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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影卫我要了
作者：花间九声

本文文案：
罗家家主罗香凝，做丝绸生意，富比王侯。
一时心软，花五千两银子买了个快断气的影卫，十分肉疼怀疑自己被坑了！
没想到，这影卫太好用了！长得最好看，功夫最好，脾气超级乖！

真香！罗香凝一拍大腿：“我不管，这个影卫我要了！”
结果影卫竟然敢拒绝：“不行！主人，我不配！”罗香凝挑眉：“哪里不配？”

影卫沉痛道：“门不当，户不对！”呵呵，你一个孤儿家里还有门？
罗香凝把一尺高的账册扔到影卫怀里：“那行，给老子挣钱去！”

背景：架空历史，比较偏宋
1v1，HE，甜文
ps:有副cp耽美 ，不喜请点x

接档文《自投情网网漏了》文案：
［骚话痞子攻 VS 孤僻忠犬受］
高中，宋淡山是整个校园最晦气的存在，
他家里是卖烧纸的，爷爷是刻碑的，自己是野地里捡来的。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除了商逸 。
商逸丝丝缕缕的温柔编织成一张网，把他保护起来 ，
正当宋淡山终于鼓足勇气一跃而下自投罗网时 ，
“啪”！......网漏了！
人家要和小青梅一起出国，对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摔了个粉身碎骨的宋淡山，把自己胡乱拼凑起来 ，
行尸走肉的过着日子，他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形影相吊、茕茕孑立、孤独终老！
直到意外捡到了流落街头的商逸 。

俩人一对口供，发现事情不大对：
宋淡山：你不是有对象了？不是出国了？
商逸：祖宗！不是你始乱终弃、吃完就跑、不告而别吗？
......
所以，我这次再奔向你，一定要把我兜住了！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香凝，秦珩 ┃ 配角：扶南，罗锦严 ┃ 其它：预收《自投情网网漏了》

一句话简介：温柔主人和忠犬影卫谈恋爱

立意：最好的爱情是互相治愈


罗家家主罗香凝
    天禧三年冬，江宁府秦淮河畔。

    天刚蒙蒙亮，雪还未停，罗府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几个小厮拿着扫耙鱼贯而出。

    打头的那个支了木梯，将门口两侧灯笼里的蜡烛吹灭，便带着手下人扫起雪来。

    “今年真冷！打我出生起，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你才十几岁的黄口小儿，能有什么见识！”

    “动作都快些，今日几个庄子上的管事要来给主子请安回话，可别出了茬子。”打头的吩咐道。

    几人听了手上都加了三分力气，雪下的青砖露出来，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开去。

    “刘管事，咱们主子真有传说的那么厉害？”一个小厮凑到打头的人身边，讨好的帮他把前面的雪扫干净，顺带套话。

    刘管事对他的奉承颇为受用:“你是新来的吧，少不得我提点一二，免的你出错受罚挨皮肉之苦。咱们主子，那可是个狠角色！想当初，老爷夫人和大公子遇难，罗家乱成一锅粥，咱们大小姐，才十三岁的娇娇女，就亲手把带头闹事的奴才用匕首捅了个对穿！一起作乱犯上的，都被打了个半死，男的全阉了送进了君笑阁做小倌，女的亦都发卖了事。”

    “当时主子说了句话，吓的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刘管事想起当日大小姐罗香凝慢条斯理的擦拭手上鲜血时的样子，不禁心口发凉，又暗自庆幸。他在罗家十来年，原本不过是个小厮，因听了主子命令紧关大门，不叫贼人逃窜出去，后来论功行赏便被提了门房管事。

    “主子说了什么？”小厮好奇道。

    “她说，以后再有叛乱者，不必费事，直接剁了包包子喂狗！”

    …… ……

    梅馆。

    “主子，庄子上的管事都到齐了，在前头西暖阁等着，奴婢服侍您更衣吧？”侍女抱香掀起帘子进来回禀道。

    罗香凝闻合上账册，放下朱笔转了转酸疼的手腕:“不错，还算守规矩，我还以为，这些人仍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下雪，天又这样冷，他们又要托大不来了！”

    抱香笑道:“主子定下的规矩，一月一报账。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头两年，有不听召唤的，都是什么下场，可不就是旧例在那摆着！”

    “若不是主人雷霆手段，咱们罗家早被歹人鸠占鹊巢，你我怕是也要被人欺辱，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另一个侍女拾桑从里间卧房走出来，手里拿了件银红绣宝相花云锦披风:“主人，今儿个天冷，加件披风吧！”

    罗香凝皱眉:“我有孝在身，怎么能穿艳色，换那件鸦青色鹤氅来！”

    拾桑却道:“主子您忙得都不记得日子了，中秋的时候您三年孝期已满，却仍每日穿的粗糙素淡，因着怕您伤心，奴婢们也不敢提。只是您这样，二公子和二小姐也不敢逾矩，也跟着穿麻吃素，奴婢看了实在心疼。”

    罗香凝沉默半晌，终于松了口:“罢了，我这几年只顾着自己感怀，倒连带着弟弟妹妹还有你们跟着吃苦。咱们家也算富贵，总不至于短了吃穿用度。抱香，一会儿你拿了钥匙去库房，拣几匹合适的料子，送去红绣坊，给府里丫头婆子管事小厮们，都做两件冬衣，不必节省。”

    “谢主子恩典！”抱香福身谢过，将罗香凝扶到妆台前，捧出妆奁盒子来替她插戴。

    拾桑手巧，为罗香凝挽了个牡丹头，搭配七支折骨金钗，右鬓簪凤凰展翅缠丝步摇，又掐了一簇刚开的水仙戴上，暗香浮动，衬得整个人清丽起来。

    罗香凝看着镜中的自己，高贵端庄，沉稳大气，美则美矣，却全然没有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娇俏。

    三年前，父母和哥哥从京杭运河北上东京经商，却在半路不幸沉船。罗香凝痛失亲人，罗家元气大伤，损失了唯一的一条商船，北方的生意也断了，家业折损过半。

    罗香凝一夜之间从一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少女成长为杀伐果断的罗家家主，经历了第一次杀人，处置了许多试图颠覆罗家的贼人，但凡有二心的都被清理出去。又用了三年时间，才将罗家江南的生意堪堪稳住。

    她的心不是不抖的，但她退无可退，她还有一双弟妹要抚养，绮明和绮绣那时才六岁，就没了爹娘，罗香凝怎么舍得他们再受苦。

    况且，罗家的商船，是整个金陵最大最稳最结实的，怎么会就无缘无故的沉船，罗香凝觉得父母和大哥的死，另有隐情。但她查了三年，毫无头绪，亲人的尸骨也未找到，只立了衣冠冢。

    寻常出门做生意，罗香凝都穿男装，用的也是大哥的名字:罗锦严。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女扮男装，但是看破不说破，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只要有钱赚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不想别的，只求能保住罗家富贵，将弟妹抚养成才，如果可能，再查明当年沉船一事的真相，告慰父母哥哥在天之灵。

    逝者已逝，罗家蛰伏了这几年，韬光养晦，现下也该摆出些高门大户的派头来。自己要扩大生意，绮明过两年要参加县试开始考科举，绮绣也该带出去历练历练，不管哪样儿，都少不了和其他世家豪门结交。人都是看表象的，你若寒酸，别人便看不起你。

    罗香凝起身，接过抱香递来的手炉，换上高底云头鞋，便出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拾桑忙撑了红罗伞跟上去。

    穿过花园游廊，到了前厅，大厅里摆了两排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盆水仙，翠绿的叶子间打着花苞。正北一张软榻，榻后是香案，供着嫘母养蚕画像。

    屋里地龙烧的火热，罗香凝脱了披风，只穿了藕荷色妆花缎褙子，配百褶绣折枝茶花茜裙。早有丫头婆子在桌椅和软榻间架好了屏风，搬来暖脚榻，奉上熟普洱茶。

    香炉里添了四合香，罗香凝坐在软榻上喝了口茶，就捧着兔毫盏暖手。

    “把管事们请过来吧！”拾桑来到外间吩咐，底下丫头应了声“诺”，便去西暖阁请人。

    不一会，十几个管事进来，恭恭敬敬一揖及地:“大小姐安好！”

    “各位叔伯都是跟在父亲身边的老人了，都是我的长辈，不必多礼，请坐吧。今日风雪交加，还劳烦各位辛苦一趟，是香凝的不是。拾桑，快上茶！”罗香凝端坐在屏风后道。

    管事们排资论辈落座，拾桑先从每人那里将这个月的账册收上来，才吩咐丫鬟们端上茶来。

    拾桑转到屏风后，把账册呈给罗香凝看，悄声道:“主子，都齐了！”

    罗香凝略翻了翻，就放在一边，准备回去细看。

    “周伯，我上次吩咐的事办的如何了？”罗香凝问。

    为首的管事周通，忙起身回道:“回大小姐的话，您吩咐的事都办妥了。今年收的蚕茧都送到了咱们家的红绣纺，绣娘们正忙着缫丝染织。桑园里每棵桑树都用草席子包了，根下施了塘河泥，准备养冬。蚕籽也已收集完毕，只等着腊月浴蚕。另外，采下的桑葚果子，也都浸泡过搓去果肉，取出种子晒干，收藏在绢袋里，准备明年开春播种育苗，就可以将被火烧毁的桑林补种了。”

    “很好。那夏日火烧了我们三十亩桑林的贼人，可抓住了？”罗香凝又问。

    “尚未查到。”

    罗香凝嗤笑一声，声音严厉起来:“半年了，你给我来了句尚未查到？那片桑林可是我哥哥亲手嫁接的大花桑！专门用来喂养四眠琥珀蚕，其蚕丝所织妆花锦缎，是我们罗家特产，只供京都皇家御用！因此罗家才能在这江宁安身立命。动了桑林，就是动了罗家的根基，周伯，你知不知道其中利害？”

    周通吓的冷汗直流:“大小姐息怒，自您将扶南影卫调任到庄子上，他带着几百侍卫，已将庄子护的固若金汤，再无人敢来惹是生非。百亩大花桑林保护周全。”

    “呵！我都把哥哥留下的底牌给你了，若再出纰漏，你自己去我父母坟前一头撞死谢罪吧！”啪的一声，罗香凝把手中建盏扔在地上，摔的粉碎。

    “属下无能！”周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他管事见了，也纷纷从椅子上滚下来跟着跪了。

    “属下派人查探，那贼人乔装打扮一路北逃，过了秦淮河，往六合县方向去了。待要抓住细问，却不知被何人接应藏了起来，便…跟丢了。”周通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答道。

    屏风后半晌无动静，管事们跪的腿软筋麻，无一人敢出声。

    终于，罗香凝开口了:“是我急躁了，诸位叔伯起来吧。如今江宁府丝绸织造，竞争何其惨烈，稍有不慎，便会被别家吞并。我们罗家虽名在三甲，但前有谢家、卢家虎视眈眈，后又有许多后起之秀，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我自是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上下齐心，让我们罗家的生意，更进一步，把我们损失的商船买回来，也能去北方和西域开疆扩土。”

    “大小姐天纵奇才，巾帼不让须眉。我等拜服，甘愿追随罗家，誓死不悔！”管事们跪在地上大声道。

    罗香凝也有些动容:“如此香凝代罗家谢过各位了！火烧桑林之事，你们不用再查了，六合县是谢家和卢家的地盘，他们两家世代结盟，才奠定了百年基业。暗地里打压其他商家的事情没少做，桑林被烧之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用这种下作手段，我看他们这江宁第一织造的名号是要做到头了！”

    “大小姐有事只管吩咐，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忙了一年也该歇歇。拾桑，一会儿给每位管事封十两银子，过几日冬至，叔伯代我给乡亲们买些节礼，并替我问好。”罗香凝看看天色:“雪刚停，后厨已备下酒菜，各位叔伯用了午饭再走。”

    “不敢叨扰大小姐，若无吩咐，我们这便去了！”众人站起来向着罗香凝施礼。

    拾桑走出去笑道:“诸位管事莫要推辞，这是主子的一点心意，咱们罗府的四司六局，可不比宫里的差，诸位有口福了。婵儿、娟儿，带管事们去西暖阁用饭，记得酒要热得滚烫的送上去。”

    “是，拾桑姐姐。”两个婢女应了:“诸位管事请！”

    回梅馆的路上，拾桑小声问罗香凝:“主子，府上的影卫都被您派去庄子上和绣房、铺子了，如今罗府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若有人图谋不轨，可如何是好。”

    罗香凝停在一棵梅树下，打量着米粒大的粉红花苞:“自从父母哥哥去世后，总有人针对罗家，想置我们于死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罗家独树一帜的妆花工艺，能与缂丝媲美。带来荣华富贵的同时也伴随着杀身之祸。拾桑你很细心，提醒的很对，前几次情况紧急，府中的影卫都被分派各处，现在罗府守卫松懈，若有人趁机作乱，必难以抵挡。”

    “叫扶南回来，明日随我到清风阁走一趟！”



阁主我要买影卫
    第二日，太阳高照，屋顶上的雪最先融化，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罗香凝穿上大哥的衣服，将头发全束起来，戴好玉冠，腰束蹀躞，挂上五福捧寿玉佩和玄铁匕首。又用螺子黛把弯弯柳叶眉描粗成一字剑眉。便由一个妩媚娇娘变成了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与大公子罗锦严有六七分相像。

    转了一圈觉得少点什么，便随手拿了支玉笛横在手里把玩。扶南一进门看到她这一身装扮，不由愣住了。

    罗香凝回头，看见扶南粲然一笑:“扶南哥哥，你回来啦！”

    扶南回过神来，立刻单膝跪地:“属下逾矩了，大小姐莫怪，我只是……想主人了！”

    罗香凝心下一疼，抬手将扶南拉起来。他是大哥的贴身影卫，当日贼人反叛，多亏了有扶南在，领着一众侍卫保得罗家平安。

    扶南听到大公子遇难的消息，一夜白头！罗香凝这才知道，扶南对自己的哥哥，竟有着不一般的情愫，只是他藏得极好，平日也恪守成规，从不曾泄露过一丝心思。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老爷夫人替大哥说亲的，如今大哥去世，婚事自然黄了，但扶南肯定更伤心，他可能宁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美满，也不愿他命丧黄泉。

    “我，我换身衣服！”早知道她就不穿哥哥的衣服了，白惹的扶南伤心，罗香凝暗自责怪自己大意。

    “大小姐，不必换了！这样很好，去清风阁骑马也方便。”扶南劝阻道，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好，把穿男装的大小姐想象成主人，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一点贪念罢了。可他控制不住，想看一眼，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个幻象。

    罗香凝自是不知道扶南心中柔肠百转，但他既然说了无碍，那便罢了，衣服换来换去也十分繁琐。

    “扶南哥哥，辛苦你啦！这几年多亏了你扶持，要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撑不住的。这次，我想去清风阁，再买些影卫，只是清风阁是专门为皇室培养死士的地方，寻常人家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劳烦扶南哥哥带我走一趟。”罗香凝道。

    扶南微微一笑:“大小姐不必客气，您是主人的家人，主人不在，我自是要代他护你周全。但事务繁多，还有二公子和二小姐，扶南一人，实在分身乏术。再买些影卫来也好。”

    “清风阁是皇家所设，陪养出的影卫一般是直接送进宫护卫今上，再不济也是被赏给各王府，干得都是见不得光的阴私。至于一般商贾之家，连清风阁的名头都没听过。不过，因为大公子对清风阁阁主笑卷云，有救命之恩，因此阁主才将我送给了主人。”扶南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枚鱼符:“这是笑卷云赠予主人的信物，凭此鱼符，清风阁天地人三等影卫任君挑选。”

    罗香凝接过鱼符，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精致，入手温凉:“我只是想找些护卫，用不着太厉害的高手，让人家一身本事却来看家护院，白白荒废了前程。”说罢她看了一眼扶南:“扶南哥哥，你是天字影卫吧？若不是被送给我哥哥，应该会去皇宫保驾，另有一番事业的。”

    扶南摇头:“跟在主人身边的日子，是我有生以来，过的最轻松惬意的。那几年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不用日日杀人，也不用时刻防着别人杀自己，去皇室的影卫，一般都活不过三年。这话扶南没说，怕吓到罗香凝，便只道:“其实去皇宫，也没什么好，说不定会被派到哪个嫔妃身边做影卫，天天看她们争宠呢！”

    …………

    两匹骏马，踏着初化的雪泥，一路北上，几日奔波到了应天府。

    清风阁坐落在城中闹市，外头是个茶馆，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但不知是不是气场太过强势，敢来这里吃茶的客人并不多，基本上非富即贵。

    也许知道自己生意冷清，清风阁本着来一个宰一个的宗旨，一壶无根水泡龙凤团茶竟要一两银子。

    罗香凝和扶南在雅间坐定，看着店小二十分熟稔但是面无表情的研茶粉，烧水冲茶。茶汤莹白微绿，茶泡咬盏细密，是为上品。罗香凝端起来抿了一口，盈香满口，顿觉这一两银子花得值。

    鱼符早就递进去了，店掌柜看了直接把他们领到最好的雅间，就急匆匆的去了后院。

    一盏茶见底，店小二又面无表情的来给续上，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退到纱帐后。

    “哎呦，我的小南南，你还舍得回来瞧瞧我！”房门打开，一个阴柔的声音传来。

    罗香凝抬头，便见一个浓妆艳抹的人轻飘飘走了进来:身穿月白窄袖罗衫，外罩绯色妆花纱蝴蝶纹褙子，手拿一柄折扇，半遮半掩着胭脂红唇，头上簪着一支半开的腊梅。

    难道清风阁阁主笑卷云竟然是个女的？这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扶南见怪不怪，起身施了一礼:“阁主！”

    “小南南，你这头发怎么回事？难道罗锦严欺负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怎么不同本阁主说？”笑卷云夸张的捧起扶南的白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听声音是个男的？罗香凝迟疑的瞅了瞅笑卷云敷满脂粉的脸。

    笑卷云叹了口气:“哎，都是送出去的人了，主人家怎么对你们，我也无能为力呀！不过，我见了他会替你说情，让他下次欺负你的时候，轻着些！”

    噗！罗香凝一口茶喷出来: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把她哥哥说成什么人了！

    “送出去的影卫泼出去的水呀！不中用，不中用喽！要打要骂，还不是看人家的心情，我就是疼在心里也不敢说呀！”笑卷云兀自感慨。

    扶南实在受不了他惺惺作态，直接拆穿:“行啦阁主，发明那些盐刑、辣椒水刑、炒肉片刑来折磨我们影卫的，不就是阁主您么！”

    笑卷云尴尬的摸摸鼻子，坐在主座上，清咳了两声，终于正色到:“说吧，小南南，不跟你的主人过逍遥日子去，来我这做什么？”

    “笑阁主，我想再从您这买些影卫，不用太厉害的，就普通影卫就好！”罗香凝道。

    笑卷云这才看向在一边默默等着的罗香凝:“这不是恩人阁下吗？你的要求笑某当然……嗯？不对，你不是罗锦严，你比他瘦小些，模样也更俏丽，你是个女娃娃吧？你跟恩人长的挺像。不过你该知道，我这个信物给的是罗锦严，只有他亲自来，我才会有求必应。”

    罗香凝站起来，拱手施礼:“阁主，罗锦严是我哥哥。但是他三年前已经沉船遇难了，到现在尸骨都还未找到。罗家现在岌岌可危，还请阁主看在哥哥面上，出手相助。日后若有用的到罗家的地方，定不推辞。”

    “遇难？怎会…”笑卷云神色凝重起来:“他是坐船北上经商遇难的吗？”

    “是！沿京杭运河北上，结果到了黄河地界突然沉船，既无暗礁，也无盗匪，原因不明。”罗香凝道:“从那以后，罗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家奴造反，接着店铺被抢，后来桑林被烧。我怀疑是有人在针对罗家，而且不只一伙人，他们想让罗家四分五裂，分而食之。”

    “本来其他地方也能买到护卫，但那些护卫防普通盗匪尚可，若真遇到高手，根本防不住。我怕敌人使暗招，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雇佣武林高手杀我灭口。”罗香凝又恳请道:“罗家只为保命，决不做伤天害理的勾当，还请阁主看在哥哥面上，成全一二。”

    笑卷云扇了扇子:“扶南既然敢带你来，就是知道笑某有恩必报。罗姑娘随我来吧！但是，你不是你哥哥，这影卫我不能直接送你，咱们就按皇家招人给的价格，人字影卫五十两，地字影卫五百两，天字影卫五千两，如何？”

    罗香凝知道，这是答应了，忙道:“成交！”

    “你要多少人？”

    “我要一百人字影卫，三个地字影卫，天字影卫太贵了，我就先不要了。”罗香凝计较了一下性价比，清风阁的人字影卫，放到外头也能以一当十，地字影卫更是一流高手，有这些人，保护罗家绰绰有余，实在犯不着花五千两银子，买个天字影卫。买回去干嘛呀？供着吗？要是一不小心挂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打水漂了，实在不值当！她是商人，买什么东西都是要考虑性价比的，买人也不例外。

    笑卷云带他们来到后院，边走边介绍:“后面有三进院子，前边是人字院，中间是地字院，最后是天字院。”

    “先挑人字影卫吧。”罗香凝道。

    笑卷云抬手示意，瞭望台上当值的人看见了，马上鸣钟。

    人字院的影卫刚经过了一场历练回来，一个个都累成一滩烂泥，运气不好的，还挂了彩。此时听到钟声，不由得想骂娘！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连滚带爬的来到院子里排好队形。十下钟声响过，所有人站的笔直，鸦雀无声。



别打了这个我要
    笑卷云退到一边，懒散的坐在太师椅上，把主场交给罗香凝。

    罗香凝也不推辞，走到众人面前，背着手道:“我是罗家家主罗香凝，今日特来清风阁选些影卫。有愿意跟我的，请向前一步。”

    影卫们一个个站的笔直，无人出列！罗家？没听说过，干嘛的？

    影卫们跟随主人，被强迫分配那是没办法，若有的选的时候，他们也是挑剔的:主人背景如何？实力如何？有哪些敌人？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他们都想跟一个强者，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能多活一段时间。

    罗香凝吃了个瘪，自我开解道:“没关系，主仆之间么，也是要讲究个缘分的。我们罗家是小门小户，比不得皇家大内，跟了我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娶妻生子，平淡一生，一个月只有五两月钱，升官发财是没指望了。众位大侠不愿意，也……”

    罗香凝话没说完，底下影卫呼啦啦全都往前迈了一步，整齐划一，集体平移。

    罗香凝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诸位，你们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们愿意！姑娘挑人吧！”下面有人喊道。笑话，不用杀人放火，还能平安终老，傻子才不愿意。

    “呸！还叫姑娘，活该挑不上你！主人挑我，我刚才迈步比较快！”

    罗香凝惊讶他们怎么突然改了态度，但还是端出主人的架子来:“扶南，你去挑吧！”

    “是！”扶南应声，来到影卫中间，挨个抓起影卫的胳膊试探内力，再看年纪、样貌，年龄太大太小不要，样貌太丑内力不济不要，被挑中的影卫欢呼雀跃，来到罗香凝面前磕了个头认主，便站在一边等候。

    笑卷云合上折扇，有些懊恼:“小南南，差不多行了，你把好的都给我挑走了，我拿什么跟今上交差。”

    扶南面不改色，依旧挑选的认真:“阁主再进新人就是，管他是谁，就是资质再差，在阁主手中调理几年，也是一顶一的高手。”

    罗香凝笑道:“阁主，我这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你去店里买个头面也得挑一挑花样款式不是，何况是大活人呢！”

    一百个人字影卫很快选完，没被选上的也不失落，又都回到屋里的大通铺上躺尸，等待着下一次任务，下一次进阶，下一次被挑选。都是日常！

    罗香凝对选中的一百人道:“你们先去福来客栈吃些东西，休整一下，然后在那里等我，钱我已经交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影卫们单膝跪地:“是！属下遵命！”说罢便运起轻功，纷纷□□而出。

    “他们怎么不走门？”罗香凝纳罕。

    扶南轻轻一笑:“习惯了，这样快些！他们可能，怕您后悔。”

    罗香凝哦了一声，便跟着笑卷云来到地字院。地字影卫听到钟声，早就齐刷刷立在院中待命。

    罗香凝为了避免刚才无人出列的尴尬，也不再跟影卫们客套，准备直接挑选。

    一眼扫过去，地字影卫人数比人字影卫少了十分之一，只有一百多人，反正她只要三个，选起来倒也容易。

    突然，罗香凝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子，身材高挑，肌肤如雪，一身宝蓝色窄袖劲装，身后背着一把游子弓，右手拇指戴着一只墨绿扳指。

    罗香凝一眼就相中了她，绮绣是女孩子，影卫用男子总归不便，还是女子好一些，能同吃同住，时刻伴在左右。

    于是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月！”女子腰背挺直，像一杆枪。

    “跟我如何？”罗香凝问，若秦月不愿意，她也不想勉强。

    “属下遵命！”秦月一下就应了，但她跪在地上恳请道:“主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来听听，若我能办到的自然帮你。”罗香凝道。

    “属下有一个哥哥，名叫秦阳，也是地字影卫，只是他出任务时伤了脸留下疤痕，此生都不可能再被主人选中！清风阁不养闲人，他困在此地，接到的任务只会越来越凶险，最后一死了之。属下想请主人开恩，若不嫌弃，能不能把我哥哥一起带上，他功夫很好的，若单凭实力，可入天字影卫！”

    “你哥哥在哪儿？出来我见见。”罗香凝说着四下望去。

    人群中走出一个戴面具的男子，面具遮住右边半张脸，露出的左半边脸眉目如画，原本应该是个十分俊美的少年郎，罗香凝暗道可惜。

    或是被挑剩下许久了，秦阳眼神凉如秋水，波澜不惊，不卑不亢的对罗香凝抱拳施礼，不发一语。似是等着她拒绝，然后归队，继续去执行他那些必将死亡的任务。

    罗香凝道:“我家中也有一对兄妹，如果你们愿意，就随我回去，做他们的贴身影卫。”

    秦月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拉过还在神游物外的秦阳，两人单膝跪地:“多谢主人，我们定当保护好您的亲人。”

    罗香凝拉起他们:“先不必认主，等到了罗家，见到绮明和绮绣，你们再认主吧。”

    “是！”两人应下，退在一边。

    罗香凝正要挑选第三个地字影卫，突然从后院传来一声惨呼，吓了她一跳。

    “阁主，这是怎么了？”罗香凝问。

    笑卷云好整以暇的摇着扇子:“小事，有个天字影卫犯了错，我只是小小惩戒一下。罗姑娘不必介怀，好好挑您的影卫就是。”说罢又吩咐底下人:“去，把那厮的嘴堵住，别污了贵人的耳朵。”

    嘶哑的痛呼声不断传来，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皮鞭声，罗香凝听得心跳如鼓:“不知这人犯了何错？听这声音下了死手，是要将他活活打死吗？”

    笑卷云用手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要说，这个秦珩，也是个人才。天字影卫，哪个不是杀人如麻，偏偏他，凭着一身本事，躲过所有暗杀，而且还处处手下留情，从未杀过同寮，可以称得上天字影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培养一个天字影卫，实在不易，若不是他犯了大忌，我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罗香凝看着笑卷云风轻云淡的样子，真的很想扇他两巴掌，但人家是阁主，自己眼下还有求于人，只好忍下心头无名火:“那他到底是犯了何错，你倒是说呀？”

    “他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屠杀汉中李氏满门，但他竟然失手了！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娃娃，他竟然手软，还把人家送到了慈幼局，这不是荒唐么！”笑卷云道，“一个杀手，胆敢违背主人的命令，而且把主人的敌人藏了起来，导致后患无穷！这样的影卫，要来何用？杀一百遍都是轻的！”

    罗香凝皱眉，她觉得这个影卫做的没什么不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自是无辜的。但听笑卷云的意思，影卫只是主人手中的一把利剑，指哪杀哪，一把利剑是不能有善恶是非观念的，也不应该有自己的感情，他只需要听从命令，然后执行。这样说来，那个叫秦珩的影卫，确实不合格。

    “我能去看看吗？”罗香凝鬼使神差的问。

    笑卷云一愣，随即笑了，拿折扇对着罗香凝一指:“到底是女娃娃，就是心软！”说罢带着罗香凝往天字院走，边走边吩咐下人，“去给秦珩浇桶水洗洗，血肉模糊的，别冲撞了贵人！”

    底下人领命去了，罗香凝想拦已经来不及，不禁加快了脚步，这么冷的天，滴水成冰，这一桶水浇下去，焉有命在？

    一开院门，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罗香凝用帕子遮住口鼻，屏住呼吸，强忍着作呕的感觉走了进去。

    远远的，就看见刑架上吊着一个人，双手被缚高高吊起，只有脚尖堪堪点地，身上的衣服都被鞭子抽成一绺一绺的，流下的血在脚下聚成一大片，又被冷水兜头一浇，整个人都在发抖。

    此刻他低垂着头，像是昏过去了，蓬乱的头发上结了冰，看样子，只剩一口气儿了。

    罗香凝顾不得其他，赶紧几步上前，从香囊中拿出一粒人参丸，给他含在口中续命。

    撩开额前冻的打绺的头发，罗香凝这才看清了秦珩的模样，心中便只剩下一句感叹:真是好看！比大哥、扶南，都好看！

    笑卷云示意把秦珩放下来，他体力不支便跪坐在地上。少年十七八岁，清瘦的很，被罗香凝用玉笛勾起下巴，幽幽醒了过来，一双桃花眼迷茫的望向她，还以为自己到了地府，遇到了鬼差。他想，这鬼差长的像天仙一样美，应是幻化出来的吧！

    罗香凝起身，对笑卷云道:“饶他一命吧，这个影卫我要了！”

    笑卷云笑逐颜开:“太好了，罗姑娘，这个五千两银子，加上前边的，一共一万一千零一两，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逗我呢，阁主！这个影卫你都不要了的，我若不买你都要把他打死了，怎么还卖这么贵！你真打死了他一文钱都没得赚！”罗香凝气急道。

    笑卷云摇摇食指:“罗姑娘此言差矣！秦珩再不济也是天字影卫，我要么不卖，要么就是五千两，一文钱也不能少。姑娘你想好没？再不决定，他可就凉了，到时候你想买也买不成了！”

    “行行行！我买！”罗香凝举手投降，从袖中拿出银票并一把碎银子，抱怨道:“我说阁主你也够黑的，我买你这么多影卫，一两银子的茶钱也算得清楚！”

    笑卷云接过银票，吐了口唾沫在手上，认真仔细的数过，又把碎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动作活像青楼里卖姑娘的老鸨。

    “罗姑娘是不知道，这培养个影卫有多费劲，好不容易出一批，总要赚回本来！”笑卷云笑眯眯的将钱揣进怀里，大手一挥:“人钱两契，姑娘把人带走吧！”

    “慢着！阁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罗香凝道。



别装蒜交出解药
    罗香凝冲着笑卷云伸出纤纤玉手，掌心向上:“解药呢，拿出来吧？”

    笑卷云佯装听不懂:“什么解药？罗姑娘是贵客，我怎会给你下毒？”

    罗香凝唇角一勾，径直走到笑卷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阁主，好歹我哥哥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诳他的妹子？”

    “我要的是影卫们身上蛊毒的解药！阁主别告诉我没有，你们训练影卫，想要他们忠心，总要用些手段，下个蛊毒应该是必备项目之一吧！阁主不给解药，是想让他们自己再乖乖的跑回来，让我人财两空么？”罗香凝好整以暇的理了理玉笛上精致的璎珞穗子，扶南来之前就提醒过她，影卫身体内都有蛊毒，一个月发作一次，别忘了要解药。

    笑卷云尴尬的打了个哈哈:“来人，把解药给罗姑娘拿来！”

    不多时，有人拿来一个白玉瓶，罗香凝打开来看，红豆粒儿大小的药丸清香扑鼻，看数量有一百多颗，便放下心来。对着笑卷一拱手:“多谢阁主！”

    笑卷云随意摆摆手，不再理人，转身走了，那一步三叹的模样，仿佛这桩生意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罗香凝收起解药，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影卫，这才有点回过味儿来，我不是被人坑了吧？五千两银子！够她再买一百个人字影卫了，何苦来哉买这么个一碰就要断气的所谓天字影卫！

    但买都买了，再要退人笑卷云那厮定然是不肯的，看他刚才故作惋惜，实际上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罗香凝无奈，指挥扶南和秦阳:“你们把这祖宗先抬回福来客栈！哎呦娘亲来小心点，别把他弄死了！五千两银子呢！”她看着秦阳把人拎起来，往肩上一扔，抗着就要飞身上墙，忍不住提醒道。

    秦月冷漠道:“他命硬的很，死不了，主人放心！”

    影卫都不把自己当人！虽然秦月说得笃定，但罗香凝可不敢轻信她，还是雇了辆马车，把秦珩拉回了客栈。

    秦阳在外面把马车赶得要起飞，扶南策马随行，秦月坐在车厢内，手里握弓一脸清傲，软榻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秦珩！罗香凝扶额，觉得自己此行实在失败。瞧瞧！这都选了一群什么玩意儿，没一个靠谱的！

    秦月看罗香凝愁眉不展，半晌踌躇道:“主人，其实阁主他人不错的！”

    “我知道！他单赶在我去的时候给秦珩用刑，就是想让我救他一命。汉中李氏是名门望族，能下令屠杀其满门的，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秦珩妇人之仁下不去手，这已经不单单是违背主人这么简单了，而是抗旨不尊欺君罔上！一会儿你给笑卷云传消息，就说秦珩伤势过重没救过来，已经死了！”说罢罗香凝看了秦月一眼:“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你，是因为别人都穿玄色衣服，只有你穿着十分亮眼的宝蓝色。这恐怕也是笑卷云的意思吧？”

    秦月惶恐抬头，跪倒在地:“求主人开恩！属下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罗香凝哦了一声:“说来听听，别拿你哥哥做借口！”

    “属下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对晋王用了美人计，结果被他记恨上了。暗地里查到了清风阁，如果我再不走，过几天晋王向阁主要人，他是不得不给的。落到晋王手里，属下必生不如死！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机会让主人选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我哥哥，属下说的句句是实！”秦月伏身磕头:“求主人开恩！”

    罗香凝心里这个恨呐！笑卷云这个老狐狸，把一堆麻烦丢给她，还白赚了万两银子！当时就算一文银子不花，笑卷云也会求着她收下这几个倒霉催的影卫！

    “行了行了，起来吧！”罗香凝十分不耐烦的挥挥手，被人摆了一道，心情实在不怎么样。

    说话间到了福来客栈，客栈老板一身横肉，看见今日包场的财神爷立马笑出了一脸褶子:“哎呦小公子您回来了？上房雅间已备好热水，您先去沐浴休息，晚饭正在做，一会给您送到屋里。”

    罗香凝点点头，进了一楼大厅，本以为能见到自己新买的属下们，结果空空如也。难道都跑了？

    “有人来吃饭么？”罗香凝忍不住问掌柜的。

    “有啊！”掌柜的也很无奈，伸出手指了指房顶。

    好嘛！几十个影卫密密麻麻的蹲在梁上，手里揣着馒头啃得正欢！罗香凝头皮一麻，越发觉得这次买卖吃亏吃大发了，笑卷云怕不是把真正的影卫都藏了起来，卖给她一群智障吧！

    “屋里挤不下，外头屋顶上还有！”掌柜的又补了一句。

    罗香凝忍无可忍，拿着玉笛往梁上一点:“我数到三，都给我滚下来回屋里坐在桌子边儿就着菜好好吃饭去！一！二！三……”

    梁上众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个如蝙蝠归巢，窜进了屋里。

    罗香凝压了压火气，这才想起还在秦阳肩上昏睡不醒的秦珩，顿觉更加糟心:“把他弄到屋里去。秦月你去找个大夫来，顺便给秦珩买身衣服。”

    到了屋里，有屏风隔开一个小间儿，里面水汽氤氲。罗香凝指了指浴桶，秦阳心领神会，把秦珩扔了进去，三两下扯光了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拿起一旁的马毛刷就要往秦珩伤痕累累的后背招呼。

    罗香凝一把抓住他:“这位影卫大哥，秦珩跟你有仇？”

    “不曾。”秦阳不明所以，老实回答道。

    “那你这是干嘛？照你这洗刷力度，他得脱层皮！”罗香凝抢过刷子:“得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不妥！”秦阳慌忙道。

    罗香凝直接把人轰出去:“五千两银子呢！人没了你赔得起吗？”

    秦阳想起自己五百两的身价，又想起以后每个月五两的月钱，好像…真得赔不起，不禁黯然神伤，退了出去。

    罗香凝拿起刷子比量了两下，实在不知如何下手，倒不为别的，只是秦珩身上着实找不到一块好肉。

    把刷子扔到一边，罗香凝挽起袖子，轻轻地把秦珩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又用皂角帮他洗了头。罗香凝十分鄙视自己，不就是区区五千两银子，她堂堂罗家家主，犯得着这么纡尊降贵伺候下人么？莫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吧？

    刚忙活完，外头就有人敲门:“主人，大夫请来了！”

    “进来！”罗香凝擦擦手，绕到屏风外，特意坐得离秦珩远一点。

    扶南和秦月一同走进来，秦月拿了身米白色苎麻素衣，扶南则拎着个食盒，后面跟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身背药箱。

    扶南放下食盒，把秦珩从浴桶里捞出来，有些疑惑不解:这人昏迷着怎么洗得澡，难道是用意念？给秦珩换好衣服，放到床上，经过罗香凝身边时，扶南看了眼她湿了一角的袖子，没敢乱猜。

    大夫扒开秦珩的衣领儿看了看伤，又号了把脉，便捻着稀疏的山羊胡儿道:“这位公子伤势严重，命虽保住了，但他一身功夫怕是废了。”

    呜呼哀哉！五千两买了个废人！罗香凝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老先生给开个药方，先给他治伤吧！”

    大夫给开了几副药方，并将用法一一解释说明:“这一瓶是冷香粉，头三天用，能止血并促进伤口结痂，这一瓶是活血化瘀膏，三日后连续用一个月，能活血生肌。还要按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两副，吃三个月，能养气补血固本培元。另外，也可用人参、乌鸡、燕窝、灵芝等补品制作药膳服用，若养得好，一年半载的，说不定他的功夫还能恢复。”

    “需要多少银子？”

    大夫略一思量，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尽够了！”

    “行吧！扶南，送大夫出去，顺便抓药回来。”罗香凝闭了闭眼，暗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是！”扶南领命去了。

    秦月见她懊恼，劝解道:“主人，这样无用的影卫，留着做甚？弃了吧！”

    “弃哪儿？”罗香凝哭笑不得。

    秦月下巴一抬:“明日我们就要赶路回罗府，带着他是个累赘。主人不用管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就是。您都已经救了他的命，还搭进去五千两银子，若再给他医治，又是两千两的预算。而且他武功已废，再无大用，说实话，属下觉得，不值！”经过观察，秦月发现罗香凝对银钱特别敏感，于是刻意提了提成本。

    罗香凝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珩，收拾干净以后，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眉宇间都是温柔，点点头道:“秦月你说的有理！但他能舍命救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就能不计代价救他的命！买一个高手很容易，买一颗赤子之心很难。以后他若治不好，就让他去庄上给我采桑养蚕吧！”

    说罢罗香凝起身，去了隔壁雅间，另点了一桌酒菜，自斟自饮起来。微醺之际想起什么，便把扶南叫来，从袖中拿出蛊毒解药:“扶南哥哥，把解药给他们分了吧！问问他们有什么心愿，我好心里有数。另外，有不愿意跟我的，就给些盘缠放他们走吧！”

    扶南拿着解药皱眉:“大小姐，您只给了解药，没有下一期的毒药，这样会失去对影卫的约束。”

    罗香凝灌了口酒:“强扭的瓜不甜，我早说过主仆之间，靠的是缘分和情谊！若靠胁迫，有朝一日，他们得了机会，肯定第一个反水。御人之术，要恩威并施。”

    扶南只看到了恩，并未察觉出威在哪里，他觉得这样做，对影卫们太纵容了，但转念一想，当日大公子对自己，又岂止是纵容，那是要什么给什么，自己还不是死心塌地。也许大小姐自有一番道理，便应了声“是”退下了。

    罗香凝一脚支在雕花圆凳上，悠闲地喝酒吃菜，全然没了在家里时的规矩和束缚。

    突然，“哐当”！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重物坠地砸翻了洗脸的铜盆～



这个影卫好奇怪
    秦珩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他头一个月刚被送进皇宫当暗卫，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屠杀李氏满门，没有交代原因，也没有说李家犯了何罪。好像就是一个龙颜不悦，李家的日子便到头了！

    这个任务对秦珩来说，易如反掌。但他失手了，因为他遇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还不到一周岁，刚刚会爬。因为秦珩踩了他的拨浪鼓，小娃娃还不高兴的在秦珩腿上捶了两拳，但没有哭。

    秦珩把他送到了慈幼局，为此还打伤了一同执行任务的另外两个影卫。

    回到皇宫，当晚他就被抓住了，五花大绑扭送回了清风阁，相当于，被退货了！圣上特意交代，别一下打死了，要慢慢来，让他把所有刑罚尝一个遍再咽气。

    他记得阁主当时脸都绿了，可能自己给他丢人了吧，他还是清风阁第一个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影卫。

    漫长的刑罚开始了，特制的鞭子带着倒钩，蘸了盐水，随着风声一下一下抽下来。秦珩喊出了声嚷疼，以前受罚再疼他也不会吭声的，但这回，反正都要死了，他不想再忍了。

    秦珩扪心自问，他不后悔！只求自己死得快些，少受些罪，毕竟这辈子，只剩下受罪了！

    秦珩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他三岁记事开始，就是跟在一个瘸腿老乞丐身边，端着个破碗，乞讨为生。春、夏、秋三季就在各个城镇里晃荡，到了冬季天寒地冻，可以躲到官府设置的福田院，有僧人施粥，所以秦珩对朝廷，还是感激的。

    六岁之前，秦珩吃过最好的东西，是一只荷叶鸡，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给他的。那一年春天，他跟随老乞丐走到金陵地界，饿得头昏眼花，实在走不动了，便窝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有人能发发善心。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正在跟爹娘撒娇:“我不要吃这个荷叶鸡，油腻腻的！我要爹爹带我去丰乐楼吃清蒸鲈鱼。”

    “好好！带你去！”她阿娘宠溺的捏捏她的小鼻子。

    秦珩盯着那和乐美满的一家人，有些痴了，若自己的父母在，是否也会对他如此疼爱？正自出神，却见那小姑娘蹦蹦跳跳向自己走过来，下一刻，那只被人嫌弃的荷叶鸡便落到了他怀里。

    小姑娘甜甜一笑:“小哥哥饿了吧？快吃吧，刚出炉的特别香，我最喜欢啦！”说完又蹦蹦跳跳的牵着她爹娘的手走了。

    秦珩不知道她是谁，只记得她嫩生生的小手，掌心有一块梅花形的胎记。

    为了能多讨到更多的饭食，老乞丐想过把秦珩的腿也敲断了，但想到缺医少药的，一不小心可能就把他弄死了，所以也就只是说说没落到实处。

    秦珩六岁那年冬天，清风阁到福田院买人，只要十岁以下无家可归的孩子，老乞丐把他卖了，二两银子换一张生死契！

    到了清风阁后，就是不停的训练，不停的受罚，他需要很努力，才不会被人杀死。有时候他也想干脆大开杀戒把其他人全杀了，那样他就安全了，可一闭眼就看到那个小姑娘笑意盈盈的冲着他叫:小哥哥！如果自己杀了人，那她会失望的吧？

    不能杀人，那就只能比所有人都强，强到所有人都杀不了他！说来也是讽刺，这世上竟有不敢杀人的影卫！这世上竟有影卫拼命训练，是为了不杀人！

    世道就是这样，有人在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秦珩自认贱命一条，但也收到过这世间的一点善意，死死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温暖，他熬到了今天，但也只能到今天了。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再见一见那个小姑娘，只盼望她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

    秦珩再次睁开眼，已是半夜。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床头一盏青灯如豆，让人感觉十分不真实。

    随着呼吸起伏，秦珩感觉到了周身的疼痛，伸手一摸索，自己穿着中衣，伤口已经包扎过。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有些抱怨:这是，没死成？

    谁会救他呢，阁主吗？不可能，笑卷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说到底，清风阁只是圣上培养死士的巢穴而已！

    有人推门进来，秦珩猛得转头看去，脊背绷紧目光如刀，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伸手想去腰间摸剑却捞了个空。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令秦珩十分不适，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从灯影里走出，来到他近前，是地字影卫秦阳。

    看到秦珩的眼神，秦阳一哆嗦，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鸟蛋:“小子，别那么看着我！”说着放下托盘，拿起一个红豆大小的药丸递给秦珩:“蛊毒的解药，快吃了吧，今天是蛊毒发作的日子，再不吃一会儿会死的很难看！”秦珩捏起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吞下。

    “还有这个汤药，治伤的，喝了吧！”秦阳又端过一海碗黑乎乎的药汁，秦珩依言端过来，几口灌了个干净，仿佛觉不出苦。

    于是秦阳又拿出一小罐药粉:“这是冷香粉，促进伤口结痂，我给你上药？”

    秦珩一把夺过:“我自己来！”说罢惊疑不定的看着秦阳:“是你救了我？我记得我们也就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实在谈不上生死之交。”难不成这厮对自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想法。

    秦阳一拳怼在秦珩胸口，硬是给他打出一口老血:“滚蛋！老子巴不得你早死！优柔寡断的像个娘们儿！”秦阳十分看不惯秦珩这个人，身为影卫不好好宰人，非要学人家和尚不杀生，看把他矫情的！有秦珩这么个圣人衬托，显得他们这些忠心耿耿完成任务的影卫们特别的十恶不赦、不是东西。真是让人想揍他！

    “我可没那本事救你，也没那好心。这次你死里逃生，是主人把你买下了，花了～五千两！”秦阳说得咬牙切齿，把五、千、两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秦珩也成功抓住了重点:“五千两？我记得上次被选进皇宫，圣上也只给了阁主一千两赏银，而且那时是我全盛时期。我们影卫整日吃糠咽菜，清风阁培养我们，除了行刑的官盐花费多些，其余也不怎么费钱吧？阁主也真敢要！”秦珩实在想不通，“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人还真敢买！”他的主人怕不是个人傻钱多的土财主？

    秦阳看了眼他妖颜惑众的脸，幽幽道:“可能主人对你，比较看重！”是看脸吧，是吧是吧？！秦阳只接受这一种解释，不然他不服！

    “主人在哪儿？你带我去拜见！”秦珩实在好奇，买他的是个什么神仙。

    “失心疯了你，这大半夜的，主人早歇下了！明日再……”秦阳劝阻不及，秦珩已经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然后，脸着地摔了个马趴，还撞倒了床尾的洗漱架子。

    秦阳十分不厚道的笑了:“我说秦珩，你也有今天消停点吧！大夫都说你功力恢复不了了，主人心善，准备给你个采桑的活计，你可好好干，别再给我们影卫丢脸！”

    秦珩趴在地上起不来，揉了揉磕疼的鼻子:“彼此彼此！秦阳兄莫要五十步笑百步，主人的确心善，要不然怎么选了咱们俩这半废半残的当影卫。”

    秦阳差点被他噎死，正准备上去再揍他两拳，屋门咣啷一声被人踹开了，罗香凝带着几分酒气走了进来:“哎呦我的五千两哎！好端端地怎么摔地上了？”

    秦阳单膝跪地施礼:“主人！”

    秦珩抬头，便看见了他的主人，一个芝兰玉树的小公子。不敢多看，忙挣扎着爬起来，也单膝跪在地上。

    罗香凝眼瞧着秦珩身上缠绕的绷带下，鲜血不断地渗出来，再看那苍白如纸的脸，感觉他随时要玩儿完！赶紧冲他伸出手:“你先起来，回去躺着！”

    秦珩自是不敢劳动主人扶自己起身，刚一抬眼，便看到了那只白嫩酥手，掌心正落着一朵粉色红梅。

    心脏蓦地骤停，全身血液凝固，秦珩僵在那里。许久，‘扑通’、‘扑通’，一颗心仿佛活了过来，跳得飞快，一腔热血排山倒海般奔腾开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海中叫嚣:“是她！是她！”

    秦珩没有起身，他将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然后伏身，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玉地板上，对着罗香凝磕头认主，颤抖着声音道:“属下秦珩，见过主人！此生此世，只认一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罗香凝喝了酒，脑子有点木，但还是听出了秦珩誓言中的郑重，她回想起来，其他的影卫认主时是怎么说得来着，好像只是说‘属下见过主人’，没有后边的话。这个秦珩，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说了让你先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我们罗家没那么大规矩。你还伤着呐！”罗香凝干脆伸手去拉他。秦珩却不起来，仍跪着恳求道:“求主人收了属下！”

    “收收收！不收你我买你干嘛呀？快去床上躺着！”罗香凝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按倒在床上:“安分点，早点把伤养好，只要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秦珩顺从的躺下，神色复杂的看了罗香凝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秦阳却瞪大了眼睛，对秦珩的行为十分震惊。影卫认主，有两种:一种是‘身契’，属于拿人钱财□□，完全听从主人命令，但主人若身死，便可得自由，亦可另认他主或者被主人转赠给别人！绝大部分影卫都是这类。一种是‘魂契’，这种影卫一生只认一主，与主人同生共死，就像刚才秦珩发的誓言。与之对应的，主人也不能将其舍弃转赠他人。主人若收‘魂契’影卫，一般会给影卫一件信物。

    刚才，秦珩想求主人立‘魂契’，但似乎没有成功，罗香凝并没有给他什么东西做信物。

    罗香凝酒劲上头，安顿好秦珩，留下秦阳照看，便回屋睡觉去了。秦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苍白的脸色漫上一层苦楚，心里默默地问:“为什么，不要我？”是因为我武功废了吗？

    秦阳忍不住出声问:“你为什么突然就要立魂契？”

    秦珩心灰意冷，将脸转向里侧，没有理他。



我家影卫要吃鸡
    家中事务繁多，罗香凝不能在外多逗留。第二日一早，便让扶南买了两辆马车，她坐一辆，另一辆留给伤患秦珩，剩下的百十名影卫只能靠轻功随行，还要分散开跟得不远不近，避免太招摇。

    好在影卫们吃苦耐劳，日行百里跟踏青游玩似得，十来日，就回到了江宁府上元县。

    只是自那晚以后，秦珩便不怎么说话，他按时吃饭吃药，无事便在车厢里躺着，并未像其他影卫一样，时不时到主人面前露个脸。罗香凝没当回事儿，伤患么，自然应该多多休养。

    秦珩倒也争气，恢复地极快，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从马车上下来，还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罗香凝向他看过来的时候，眼中满是欣慰，可秦珩心头一紧，低下头去，觉得此刻的自己，狼狈不堪。

    罗绮明和罗绮绣听说大姐姐今日回来，都跟学里告了假，早早的带人等在门口，此刻都围了上来，将她迎进去。

    “阿姐！你去了个把月，可算回来了！今日腊八，我吩咐厨房熬了腊八粥，一会儿你先吃一碗祛寒。”罗绮绣拉着她的手，摸着冰凉，忙塞给她一个汤婆子。

    罗绮明道:“阿姐！昨日铺子里的掌柜们来报账，我和绮绣看着回了，没什么问题，盈利也正常，便照例赏了银子，打发他们去了。”

    罗香凝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过了年你们也十岁了，大哥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着爹娘出门做生意了！一点小事看着处置就是，不必事事向我回禀。”说着看了绮明一眼，十岁的少年眉目初展，身量也在抽高拔节，已经快赶上她高了:“绮明，你是罗家未来的家主，阿姐现在也只是帮你代管几年，日后你成家立业，阿姐就回庄子上，过清闲日子去。所以无论是管家经商还是功课学问，都不可松懈！”

    罗绮明规规矩矩应了声“是”，阿姐对他要求苛刻，但他知道，若非因为罗家因为他，阿姐现在的年纪，已经议亲嫁人了！可恨他年幼不能撑事，白白让阿姐青春蹉跎。等再过几年他能独当一面时，阿姐早过了最好的年纪，再议亲怕也难有好姻缘！他性子少年老成，恨不得一日之间长大！

    “阿姐，我先去读书了，让绮绣陪你说会儿话吧！”罗绮明说着便告退。

    罗香凝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嗔怪道:“这孩子！我不过说他几句，他竟跑了，成日里躲着我！”

    罗绮绣笑嘻嘻道:“阿姐别理他，二哥哥面冷心热，心里心疼您呢！他总跟我说让我懂事些，不要总让阿姐操心，只是害臊，不敢跟您亲近。”

    罗香凝点一点她的小鼻子:“你倒是敢跟阿姐亲近，仔细回头我查你功课！快去吧，我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在外头马车里，记得分给你二哥哥一些！”

    罗绮绣欢喜的提了裙子跑着去了，拐过游廊又探回身:“阿姐，别忘了喝腊八粥！”

    “知道了，去吧！”罗香凝宠溺的笑笑，回了屋直接窝到软榻上，围上被子，又吃了一碗粥，这才觉得暖和过来。

    抱香在香炉里扔了几粒乳香丸，又给罗香凝脚边放了个汤婆子，将她换下来的衣裳拿到外间让小丫头去洗。拾桑走进来:“主子，扶南把影卫们安顿在前头东西暖阁了，正在外头侯着，准备向您辞行回庄子上。”

    罗香凝正要起来，扶南在外间略提高了嗓音道:“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快歇着吧！刚才我已带着秦阳和秦月去见过二位主人了！若无其他吩咐，扶南这就回了。”

    罗香凝道:“扶南哥哥吃了腊八粥再走吧！”

    “已经吃过了！哦对了，先前大小姐让我问影卫们都有什么心愿，我都一一问过，誊抄到纸上了。拾桑，你给姑娘拿进去。”说罢，扶南便告退了。

    拾桑把纸拿进来，罗香凝接过来打开一看，影卫们的心愿，还真是千奇百怪。

    秦崖:想回清远给爹娘上坟

    秦舟:想回家乡看看自己的小青梅嫁人没

    秦树:想把当年欺负自己家的恶霸教训一顿

    ……

    秦珩:想吃荷叶鸡

    罗香凝:“……”这个秦珩，当真是与众不同，别人的愿望，大多是回家乡走一趟，甭管是因为什么吧，反正是要了却个心结。只有他，就想着吃！

    行吧！反正是为了收买人心么！只要不是过分的愿望，都应该得到满足。

    于是第二日。

    罗香凝给所有影卫放了一个月的假，并一人给了五两银子，让他们返乡探亲，再回来安心当值。影卫们果然感恩戴德，磕头磕得砰砰响，一个个指天发誓，一定速去速回。

    只有秦珩，领了他的荷叶鸡，小心翼翼地捧着回了东暖阁。罗香凝在院子里剪梅枝，正看见秦珩十分珍重的捧着荷叶鸡，从角门一闪而过。

    “当真有那么好吃？”罗香凝好奇的跟了过去。

    秦珩把鸡放回屋里，并未立刻就开吃，而是又出门向刘管事借了个香炉并三支线香。

    回房掩上门，将荷叶鸡摆在案几上，虔诚肃穆的燃上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秦珩轻声道:“不管您认不认，这魂契就算立下了！荷叶鸡就算是信物。”说罢，起身坐在桌边，将荷叶鸡拿在手里，斯斯文文的吃了起来。他一口一口吃的认真，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扒着门缝正往里瞧的罗香凝倒吸了一口凉气。

    吃个鸡而已，为什么要上香？还要跪拜，还要祷告？难道，这才是吃荷叶鸡的正确方式，我这么多年，都吃错了？不过，他吃东西的样子，倒还挺好看的！

    “谁？”秦珩警觉的看向门口，眼神特别凶狠，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因为不想杀人，眼神凶一些，让人一看就不好惹，挑衅他的人也能少一点。

    呦嚯被发现了！偷窥的某人也不慌，大大方方的推开门:“是我！我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看到罗香凝的一瞬，秦珩的眼神就软了下来，立马跪下去行礼:“见过主人！”然后似想起什么，紧张的将手中吃剩的半只鸡藏到身后。

    啧！你还藏！罗香凝越发好奇这只鸡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了，她直接绕到秦珩身后，从那只荷叶鸡上头拽下仅剩的一只鸡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秦珩一动不敢动，任由罗香凝胡作非为。

    “也不怎么样嘛！”罗香凝嚼了嚼咽下去，有些冷了，皮儿也不酥了，明显就是昨天剩下的。后厨这些人也该整治整治了，她明明吩咐了要现杀一只鸡做了给秦珩的。

    罗香凝没吃第二口，举着鸡腿就要扔:“这个不好了，明天我让厨娘做只新的给你！”

    秦珩急道:“主人别！这只就很好，属下很喜欢。”

    “你喜欢？那你就吃光吧！”罗香凝把鸡腿塞回秦珩手里，有些气闷这人不识好歹。

    秦珩看看鸡腿，想到这是主人刚才咬过的，脸腾得一下红了，拿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抬头见罗香凝还在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影卫守则第一条，主人有赏必须接受。秦珩把心一横，也在鸡腿上咬了一口，嚼都没敢嚼，直接囫囵咽了！

    罗香凝见他脸越来越红，以为他噎着了，想给他倒杯水，一摸水壶也是冷的，有些欠然:“你凑合喝吧，一会儿我让丫头送热水来。这些小蹄子们，我几日不在家，越发懒了！”

    秦珩涩声道:“属下不碍事！这屋里冷，您回梅馆吧！”

    罗香凝一惯都冷静自持，从不行差踏错。眼下，见秦珩一脸隐忍又无可奈何的恭顺模样，却忍不住想逗弄:“怎么，赶我走？怕我抢你的荷叶鸡？放心吧，我才不稀罕那个。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吃完了我再走。”

    秦珩不敢再说什么，听话的将剩下荷叶鸡吃了个精光，两只修长的手上粘满汤汁，秦珩举着两只手仍旧跪着不动。

    罗香凝拿出帕子，扔到他手上:“擦擦，脏死了！”

    秦珩慌忙道:“属下不敢！一会洗洗就好！”

    罗香凝恼了，直接踢了他一脚:“你这人絮絮叨叨，好生无趣！”

    “属下知罪，请主人责罚！”秦珩面色一白，忙伏身告罪。

    罗香凝拿他没办法，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过来，给我看看你的伤！”

    秦珩一愣:“这……不妥！”刚要劝解，被罗香凝一眼瞪回来，只好认命的宽衣解带。

    解着解着，罗香凝觉出不对劲儿了，怎么自己跟个欺负良家少男的流氓混混儿似的？再看秦珩委委屈屈却不敢不从的样子，罗香凝脸上也有些发烧。

    终于，最后一层里衣脱下，秦珩精壮的后背露出来，伤口都已结痂，但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看起来比刚受伤时更加狰狞可怖。

    罗香凝忘了气氛暧昧，俯身在伤口处碰了碰，秦珩疼的身子一抖，但很快忍住了。

    罗香凝捻了捻秦珩的里衣:“苎麻的料子太粗了，总是挂到结痂，明日给你换件绞纱罗。”

    “主子，您在里面么？后院的几个绣娘来了，拿了今年新出的几个花样子，请您先过目。”外头传来拾桑的声音。

    罗香凝立刻站直了身子，心道，我为什么要管一个影卫吃穿如何，闲得慌么？

    “在外面候着，我这就来！”罗香凝说罢抬脚便走，她没注意到秦珩仍旧恭敬的跪在那里，跪姿与其他影卫有些许不同。

    见罗香凝出来，拾桑忙上前扶她，回眸间匆匆一瞥，就看见一个顶俊俏的小郎君裸着身子跪着，身上伤痕累累，望向主子背影的眼神却似有不舍。拾桑脑袋里灵光乍现:主子难不成有这等爱好？

    难怪，这几年多少名门望族来府上提亲，主子都婉拒了，明面上说是守孝，但实际上，是嫌弃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都是绣花枕头，经不起折腾吧？拾桑悄悄望了一眼罗香凝，连忙打住心思，暗暗记下这一茬，好像主子对这个叫秦珩的影卫有些不同，以后要多照拂一些。



主人她超级护短
    直到罗香凝的背影都看不见了，秦珩才缓缓站起来，打了盆水认真洗了手，又用澡豆将主人的帕子洗干净搭在架子上，便对着帕子上憨态可掬的猫戏绣球花图犯了难。

    还，还是不还？按规矩他应该等帕子干了立刻还回去，但私心里他又想把它藏起来谁都不让知道。他太想得到一件与主人相关的东西了，不管是什么都好。

    可秦珩明白，这个东西不能是帕子。他一个男子，私藏闺阁女儿的贴身之物，会坏了她的名节。道理都明白，他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

    罗香凝回到梅馆，绣房掌使薛氏、李氏、卢氏、苏氏已经带着人等在那里，正指挥着绣娘们将绣品一一陈列好，见罗香凝回来了，忙笑着福身行礼:“大小姐安好。”

    四个绣娘皆三十多岁，是早些年罗老爷从各地高价聘来的刺绣世家的女孩，个个女红精绝。来到罗家以后，绣娘们互相切磋，取长补短，刺绣功夫更加炉火纯青，又招揽了许多心灵手巧的女孩，好生教习。罗家的刺绣，种类繁多，样式新奇，在整个金陵，堪称一绝。

    如今几个绣娘都已成家，但仍然风姿绰约，一双酥手嫩如白藕，保养的极好。罗家对绣娘是极优待的，除了一个月二到十两银子的月例不等外，吃穿用度都在府上，还按时令发放头油面脂口脂，护手用的手油更是名目繁多，珍珠膏、人参露、七□□，多的用不完。更专门请了书画大家来教她们作画，如何构思、布局、立意、留白等等。把一众绣娘教养的胜过千金小姐，放到外头去，一说是罗家府上的绣娘，江宁府普通富庶人家的公子，都愿意说媒求娶。

    每年从罗家出嫁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罗家都会赠一份丰厚的添妆。绣娘们有一个月婚假，然后照旧回罗家绣房当差，只是不再在府里住，晚上自回家去。

    富丽堂皇的绣品摆满了一屋子，都是今年新出的样子，罗香凝挨个看过去。

    最前头是布匹，掌使薛氏介绍道:“姑娘瞧瞧，今年的蚕丝质量极好，颜色雪白光泽莹润，染出来的颜色也好看。这几匹绸缎是今年新出的颜色，有鼠李草染的冻绿色，有蓝草和槐花套染的官绿色，有紫草和杨梅树皮套染的玄紫色……都是今年贵人们喜欢的。”

    罗香凝突然看到其中一匹，是很亮眼的红色，原来从未见过，便挑出来问:“别的倒是寻常，这一匹是什么染的？看着不像朱砂，也不像石榴花和茜草。”

    薛氏抚掌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胭脂红，是用一种寄生在仙人掌上的小虫子染成的，那小虫子叫胭脂虫，晒干了研成粉，染出的颜色红若朝霞，十分鲜艳。早些年咱们这儿是没有的，这几年海上商队繁盛，偶尔从西洋带回来一点，谁知竟在西南干热河谷里长的极好，就蔓延开了。”

    “我却没听说过，云贵地界离咱们这里可有千里之遥，交通亦不甚便利，薛姐姐这几年都在金陵，从未去过西南，如何对这胭脂虫知晓的如此详细？”罗香凝问道。

    薛氏知道瞒不过，便回道:“是我娘家堂哥，前几年在广州市舶司做博买，其中有客商从西洋带回来的仙人掌盆景，上头带了胭脂虫活本，堂哥原是想种盆景来卖，阴差阳错养出来一批胭脂虫。这次他来金陵走亲，也是想让我帮着想想治此虫的法子，我见这东西碾碎了色泽鲜红，便试着用做染料，竟极好用，上色也十分均匀牢固。这才拿来给姑娘过目。”

    罗香凝摸着手上的料子，很是满意:“难为你心思巧。这么说来，在市面上还没有这种染料染成的布匹。你回去跟你堂哥说，这一批胭脂虫我都买了。让他回去将干热河谷里适合种仙人掌的地买下来，都养上胭脂虫，需要多少银子从府库里支。但只有一样，此事要保密，不可让其他商户知道。明年养出来的胭脂虫，有多少我要多少。”

    “是！”薛氏欢喜地答应道。既帮表哥解决了生计难题，又替主家找到了新奇染料，她很是自得。

    “姑娘看看今年的绣品吧！”李氏接过话茬，引着罗香凝向里面走。

    几架大件的屏风上绣着仿名家的山水画，被面上绣着百蝶图，还有绣了法华经的纱帐，和绣了千手千眼观音的画像。

    再后面就是各色绣花边的成衣，花样大多是花鸟鱼虫，以清新淡雅为主。最后就是扇面儿、荷包、帕子、佩绶、抹额等小玩意儿。

    其中以扇面儿花样最多，有‘蜻蜓扁豆图’、‘葡萄松鼠图’、‘梅竹鹦鹉图’、‘牡丹雉鸡图’各种图样，绣的生动有趣，配色雅致。

    罗香凝还发现一个鞋面，绣的是蝶戏海棠，整幅都用盘金打子绣，蝴蝶的眼睛和海棠花蕊处有水晶点缀，阳光一照，焕然耀眼。

    “这个鞋面是谁绣的？真是好看！”罗香凝拿起鞋面比了比:“正是我的尺码，哪位姐姐绣的，赏我吧？”

    绣娘中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回大小姐，这个鞋面是我绣的，姑娘若喜欢，我做好了给姑娘送来。”

    “你叫什么？”罗香凝问。

    “奴家魏氏。”

    “姐姐好手艺。抱香，记下来，给魏姐姐涨二两银子的月例。”罗香凝道，“各位姐妹都是七巧玲珑心，平日做绣活，尽管大胆去试推陈出新，不要拘泥图纸，不管是花样、取材、配色，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我都会鼎力支持。那些贵妇小姐，眼光毒辣的很，最是喜新厌旧，只要你的料子好，绣品好，一掷千金也是有的。”

    “这批花样不错，劳烦几位掌使一会儿把它们都送到铺子里去，一定要给铺子里掌柜的讲明白布匹的用料、染织工艺、绣品的讲究，必要的话写个花笺也使得。”罗香凝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对了，把那件玄紫色的单衣留下。”

    “主子，这件衣服是成年男子的呀，二少爷穿着太大了。”抱香迟疑道。拾桑拉了拉她的袖子，悄声道:“咱们听命就是，你别管那么多！”

    罗香凝任凭她俩在那里咬耳朵，也不解释，待众人都退下了，对拾桑道:“你去后厨把王管事找来。”

    “是，主子！”拾桑领命去了，抱香还在那里拿着那件玄紫色单衣愣神。

    “抱香，你去送……算了，把衣服给我吧！”罗香凝直接把衣服揉吧揉吧扔到了软榻上。

    绣娘们出了梅馆，相携回后院绣园，边走边说着闲话。

    苏氏道:“绣娘的活计就是辛苦，你我不分昼夜的绣上一个月，眼睛都要熬坏了，也不过得个几两银子。主家拿了去，加上个罗家的印章，转手就卖个几十上百两，真真羡煞人也！”

    卢氏拍拍她的肩，笑道:“好妹子，我们都知道你女红最好。不过嘛，罗家待我们可不薄！你看你穿的是细绫软罗，吃的是美味佳肴，用着湘妃竹的手绷，金丝檀木的绣架，孔雀翎的绣线，鎏金银的绣花针，这些好处，在别家可没有！”

    薛氏也道:“反正我是很知足的！若不是罗家栽培，我原来在薛家不过是个丫头生的庶女，哪里上得了台面，又哪里配得上举人郎君。如今我得了好姻缘，自己也有一技傍身，儿女也乖巧，余生只剩岁月静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氏嗔道:“我不过就是一说，哪里就真得觉得罗家不好了！别家的绣娘都是家生子出身，眼界审美怎么能跟我们比，她们的绣样呆板无趣，我才看不上。薛姐姐是得了好姻缘，你和你家夫君相敬如宾，我却只有羡慕的份。”

    一直跟在一旁不说话的李氏温和的笑了，拍拍苏氏的手道:“好妹妹，我知道我兄弟是个屠夫，为人粗鄙，你瞧不上也是有的。但你们十多年的夫妻了，他待你如何你该知晓的。”苏氏当年是想跟了罗老爷做妾室，但罗老爷和夫人情比金坚，心里眼里只有夫人一个，根本没有纳妾的打算。苏氏年纪越拖越大，李氏便做媒将她说给了自家兄弟，虽是个粗人，但对苏氏却宠的很。

    苏氏脸一红，啐了李氏一口:“你们李家人，没一个好的，惯会欺负我！”

    卢氏道:“好啦好啦，别闹腾了，快回去上工吧。虽然罗家现在日进斗金，富比王侯，那三年前还险些家破人亡被人吞并了呢！那银子是那么好赚的？也就是咱们大小姐运筹帷幄，换了你我，管不了奴才也经不了商，早败光了！”她顿了顿，又道:“你当咱们大小姐不懂刺绣吗，三年前她的绣品我见过，论格局，只在各位之上！也就是这几年，心思都在管家上，才撂下了！”

    …… ……

    王管事是个身材略胖的中年妇人，听了传唤，忙解了围裙，拍了拍身上的面粉，赔笑着跟着拾桑往前面走:“大小姐是想要什么吃的了？直接叫小丫头吩咐我一声就是，怎么还劳烦姑娘您亲自走一趟。”

    拾桑斜睨了她一眼:“大小姐只说让王管事过去，并未说什么事，主子怎么吩咐我便怎么做，并不敢擅自揣度。”

    王管事见拾桑神色严肃，心中不免惴惴，等到了梅馆，见了罗香凝，不敢多言先请了安。跪了半天，还不见叫她起来，拿眼偷扫，罗香凝似乎正在画画。

    半晌，罗香凝搁下笔，吹了吹半干的墨迹，便将纸张拿起来，一抬头，似乎这才看见跪着的王管事:“呦，管事来了，怎么也没个声儿，快起来吧！来看看我这幅荷塘锦鸡图，画的如何？”

    王管事心里打了个突，脸上冒了汗，仍笑道:“大小姐的墨宝，自然是极好的！”

    “王管事在罗家十多年了吧？”罗香凝道，“听说，管事家最近新买了宅院，还请了丫头伺候，你们家公子还去赌钱吃酒。管事家的日子，过的竟比咱们罗家还红火。”

    “大小姐息怒。”王管事扑通一声跪了:“都是那起子奴才乱嚼舌根！奴家也就是托大小姐的福，家里这几年日子才好些，万万不敢招摇！”

    罗香凝冷笑道:“你当我真不知道？往日里，你给我府上仆役吃残羹冷饭，各种克扣。到我这里，鱼羹你只用鱼腹上汤勺大的一块，葱白你只挑最嫩的芯儿，羊肉你只要里脊，说起来是我讲究不好伺候。实际呢？剩下的东西都被你变卖了进了自己的腰包！骂名我背油水你捞，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罗香凝指着王管事的鼻子骂道:“别的不说，就拿今日来讲，我三令五申要你现杀一只鸡做荷叶鸡给秦珩，你呢，拿剩下的又冷又硬的来搪塞！就算你是宫里四司六局出来的又怎么样，我们罗家不会养你这种监守自盗的蛀虫！来人！把这个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东西给我赶出去！”

    王管事磕头如捣蒜:“大小姐开恩！我家哥儿刚说亲，家里的宅子也只付了订金，每月还要还二十两银子，若拿不出钱，我们家就完了！”

    几个粗使婆子把王管事押出去:“管事自己就招了！你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例，哪来的二十两？”

    罗香凝发落完人，窝了一天的火气才算出了，回到榻上接着翻账册，看了两页觉得无趣，便吩咐抱香:“你去把秦珩叫来！”

    抱香领命出来，见拾桑端了茶正要进去，忙叫住她问:“主子鲜少发这么大脾气，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就为了只鸡？”

    拾桑微微一笑:“你问我，我问谁去！”



影卫他以一敌百
    日头西斜，梅馆里十几棵梅树开的正好，秦珩进了院子，就被梅花的清香醺晕了头。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离她这么近，还能到她住的闺房看她一眼。

    明明就是机缘巧合，主人救了他一命，但在秦珩看来，这就是余生活着的执念。这个事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是命运使然，越琢磨越觉得，前些年受的苦，都是这一天的铺垫。若真这样认为，竟也能从那绵长的苦楚中品咂出一丝甜意来，到最后只剩两个字可表:值得！

    进了屋，秦珩不敢四处乱看，伏身跪倒，拿出在袖子里捂的温热的帕子，双手奉上:“主人，您的帕子干了，属下带来了！”

    罗香凝见了他，不只怎的，心头升起一点欢喜，可能是他温驯的样子让人安心，也可能是他清俊的脸实在养眼。罗香凝并未多想，随手扯过帕子扔在榻上:“起来吧！”

    秦珩掌间一空，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压下心中的失落，应了声是，便起身站在一旁。一颗心怦怦直跳，面上却风平浪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立在那里，像一杆挺拔的青竹。

    罗香凝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从榻上拿起那件罗衫扔过去:“回去把你身上的里衣换下来，这件料子软，不过可能有些短，你将就些。”

    秦珩忙伸手接住，耳尖有些红，就要跪倒道谢。罗香凝用案上的镇尺一拦:“说过多少次，不要总是下跪，听到没有！”每次看到秦珩跪拜，她心里总是涩涩地说不上什么滋味，她觉得，像秦珩这样惊艳绝绝的人物，万不该屈居人下，受人欺辱。

    “以后见了我，不许再磕头了，见了别人也不许，记住了吗？”罗香凝道。

    秦珩抱拳，躬身施礼:“主人吩咐，属下谨记在心。主人若不喜欢，就是见了皇帝老儿，属下也绝不屈膝！”

    罗香凝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去吧！”

    一直到晚间，罗香凝的心情都很好，叫绮明和绮绣一起用了饭，又过问了二人的功课，这才歇下。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影卫们在家过了年，都陆陆续续地回了罗府，自觉组织起来，十二个时辰分成三班当值，定好了十天一轮换。

    最近，绮明和绮绣来罗香凝这里吃饭，都带着各自的贴身影卫，秦月身背游子弓，秦阳肩扛青龙刀，时刻跟在自家主人身边，不离左右十分威风。

    绮明和绮绣两兄妹也开始嚣张起来，在官学里拉帮结派，堂堂清风阁影卫被他们使唤着去打架斗殴，闹得十分不像，夫子没办法，告到家里来，罗香凝按着兄妹俩训斥了一顿，罚他们跪了一天祠堂，这才消停了。

    罗绮明虽然稳重老成，但到底是孩子，突然有了个会飞檐走壁的影卫，就吵嚷着也要学功夫。罗绮绣更是在兰苑里搭起了靶子，拉着秦月教她射箭。罗香凝想了想，觉得学些护身的本领也不错，便由着他们去了。

    这一日，罗香凝处理完家事，便窝在软榻上读书。拾桑见她神色恹恹欲睡，便道:“主子葵水来了？去床上躺一会子吧？”

    “不碍事，你给我准备套衣服妆面，明日正月十五，江宁织造李郎中家设宴，已经下了帖子，江宁府有头有脸的织户和官家贵人都会去。叫绮明和绮绣也准备着，明日与我同去。”罗香凝道。

    拾桑道:“二公子和二小姐都有贴身影卫跟着，可是您的贴身影卫还没定下，明日让谁跟着？”

    罗香凝叹了口气:“你一说这个我就堵心。当日我打算的好好的，买三个地字影卫，我和弟弟妹妹一人一个，结果被那个笑卷云给诳了，一下拿出五千两买了秦珩，当下就十分肉疼，没舍得再花五百两买个地字影卫。秦珩功夫废了不能用，我想着等他养好伤就遣他去庄子上随便干点活。眼下也只能从人字影卫里挑一个了，你去办吧，选个最厉害的就行！”

    拾桑福身道:“是，主子放心！”

    拾桑到东西暖阁，让婵儿、娟儿把所有的影卫都召集起来，叫到堂前的空地上，开门见山道:“主子要从你们中挑一个贴身影卫，被挑中者月例翻倍。规则亦很简单，一会抽签两两对战，胜者进入下一轮，直至选出功夫最好的一个。大家都是同僚，点到即止就好。开始吧！”

    月例翻倍就是十两。说实话，这点好处对影卫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对现在这种每天吃饱饭就围着罗宅溜达消食的日子很是满足，再也不想去江湖上沾染腥风血雨。但是吧，好歹也多出来五两银子，说不准能多攒点钱，早点娶上媳妇呢。

    所以影卫们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情，漫不经心的抽了签，就在堂前拉开场子，呜呜呀呀地打在了一起，赢了就抱一抱拳道一声多谢承让，输了就拱一拱手念一句手下留情，场面十分地和谐友好。

    车轮战进行到第四轮，只剩下13个人，其中一人轮空。突然，场中传来一声惊呼:“秦珩！你他娘的不讲武德！”

    所有人都望过去，只见一个影卫倒在地上，剑脱了手丢出去老远，手腕上却被钉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秦珩手里拿着剑抵在他颈上:“比武只论输赢！秦舟，你输了！”

    名叫秦舟的影卫一把薅下那根银针，虽心中不服却也坦荡:“输就输呗！主人选个贴身影卫而已，值得你这么拼命么？选不上又不会死。”

    秦珩收了剑，秦舟冲他一拱手:“你已经到极限了，别逞能！我知道你是天字影卫，不齿与我们为伍，但你好不容易恢复了这两三成功力，别再打回原形。人，要识时务！”

    秦珩微微一笑:“多谢兄台提醒！我心里有数。”他脸上冷汗涔涔，手撑着剑靠在墙边休息，抬眼往场中看去，这一轮马上要结束了，下一轮还还有七个人，只要再打败三个人，他就可以去到主人身边，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住。

    旁边一个影卫饶有兴趣的看了秦珩一眼，走过来与他搭讪:“秦珩兄，我看别人都是拆几招技不如人就算了，你带着一身伤，怎么这么拼命，不过就是一个月多五两银子而已，你不会真这么财迷吧？”

    秦珩瞥了他一眼，正是今日气运逆天轮空了三回的秦崖，秦珩一直苦战四轮，这人却只下了一场，轻轻松松解决了对手，其余都在一旁看热闹，秦珩见了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凉凉道:“是啊！我打小要饭的，为钱不要命，要是不财迷，早就饿死了！”

    秦崖被他抢白了也不恼，嘻嘻一笑:“秦珩兄好伶俐的口舌！”

    秦珩道:“我从小走街串巷乞讨，要是笨嘴拙舌，谁给我东西吃？你当谁都有你的好运气！怎么秦崖兄不信？要不要我给你唱一曲‘莲花落’？”

    “你唱吧，唱的好我把这个送你！”秦崖说着摊开手心，二寸长的纸笺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轮空！

    秦珩咬牙，他现在筋疲力尽，若是能轮空一轮，那胜算就会大大增加。豁出去了！只要能做主人的贴身影卫，纵使丢脸也无妨，张口就要唱:“竹板打，进街来！一街两路的好买卖……”

    秦崖先受不了了，听了两句，拿纸团堵住了他的嘴:“你快别唱了！我都想替你哭！这场你轮空吧，我替你去解决个对手，到最后再假意输给你，不过中间那场得靠你自己哈！”

    秦珩愣住:“你为何帮我？”

    “我刚到清风阁的那年，他们欺负新来的，天寒地冻的把我赶出去睡。是你帮我把那些人狠揍了一顿。”秦崖道。

    “我不记得了！”秦珩道。

    “那时候咱们小，才十来岁！我想跟你做朋友来着，但你不久就被提到了地字影卫，后来又提到了天字。我嘛，就一直在人字影卫混着，咱俩就再无交集啦！”秦崖道:“英雄末路，珍珠蒙尘！我见不得这个！”说罢就下了场，与人打了起来。

    秦珩喘息半晌，才缓过点劲儿来，这一轮已经结束了，在场的加上他和秦崖，还剩四人，另外两个是秦风和秦树，都是人字影卫里拔尖儿的，但经过六轮作战，也都疲态尽显。

    秦珩抽到了秦风，此人人高马大，使一杆□□，而秦珩是以轻功灵巧见长，斗在一处一刚一柔，围观的人们都忍不住喝彩。秦珩不敢跟他拼蛮力，被逼的不断后退，直到了影壁底下，他一蹬壁上镂空花砖飞身闪到秦风身后，顺手点秦风腋下麻穴。秦风一杆□□收势不住，插到了青砖缝里一时拔不出来，正待弃枪肉搏，颈间一凉已被架上一柄凉剑。

    “我输了！多谢手下留情！”秦风抱拳道。

    秦珩挽了个剑花，过去替秦风将枪取下来，递到他手里:“承让！”

    最后一轮果然只剩下了秦珩和秦崖，秦珩拔剑往前一指，秦崖立马“啊”的一声倒在地上，输的十分敷衍:“少侠剑气了得！少侠饶命！”

    秦珩无语，半晌才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多谢！”

    婵儿和娟儿一看比试完了，就安排影卫们该休息的休息，该当值的当值，单把秦珩带到暖阁里:“拾桑姐姐，影卫选出来了！”

    “胜者是谁？”拾桑问。

    “秦珩！”

    拾桑:“……又是他！”



贴身影卫好处多
    秦珩被拾桑领进梅馆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正月的冷风一吹，止不住的发抖。拾桑见他这个样子，觉得自己一会见了主子十有八九是要挨骂，这么个病秧子明日怎么能随主人出行？

    “主人，您的贴身影卫选出来了，我带他过来见您。奴婢先去准备晚膳了！”拾桑隔着帘子说完，拉着还在忙活的抱香就往外走:“你来跟我帮忙！”

    “什么事呀这么急，我给主子薰衣服呢！”抱香道。

    拾桑道:“别问那么多，不想挨骂的快跟我走！”

    罗香凝听到外头动静，稍稍起身道:“叫他进来吧！”她今日在暖榻上歪了一天，肚子疼的厉害，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干。

    秦珩听了传唤，用剑强撑着身子，压下口中的腥甜，挪了进去。一进屋，就被一股暖气包裹了全身，秦珩瞬间觉得好受了一些。谨记着主人说过不要他跪拜，便隔着屏风躬身抱拳:“属下秦珩，见过主人！”

    里头人‘咦’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属下是新当选的贴身影卫，过来见过主人。”秦珩仍躬身道。

    罗香凝:“……怎么会是你？拾桑呢，叫她进来！怎么办的差！”

    秦珩道:“主人息怒，是属下自己擅作主张参加比试的，不关拾桑姑娘的事。”

    “罢了，你进来吧！”罗香凝道:“我有些事嘱咐你。”

    “是。”秦珩绕过屏风，脚步轻的像是怕踩碎什么美梦，因怕外头带进来的冷气侵到罗香凝，便远远的站着，等候主人命令。

    他低着头放缓呼吸，屋子里好闻的‘白笃褥香’一丝丝的撩人心神，秦珩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乱看。

    但一双眼睛却不听使唤，仿佛有千丝万缕拉扯着，把他的目光牵引到罗香凝身上。

    因屋里暖和，她只穿了贴身的月白色罗衣，束着绣芙蓉花的‘腰上黄’，外头披了件同花色的窄袖褙子，腿上盖着绯色妆花缎薄被。一头秀发如云，散下来未曾盘起，罗香凝正拿着牛角梳轻柔的梳头，一节雪白藕臂露出来，秦珩的视线像被烫着一般仓皇的滑开，眼珠紧紧盯着地上的砖缝再不敢动一下。

    罗香凝也看向秦珩，手中动作未停，思付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本来都已经打算让秦珩去庄子上，就算他养一辈子蚕也换不回五千两，那她也认了，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眼下他竟胜了所有影卫来到她面前，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突然看到他漏出来的里衣，仍是那件粗糙的苎麻，不觉有些来气，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给你的衣服呢？怎么不穿？”问完就有些后悔，自己只给了人家一件衣裳，总不能日日穿着，也许就赶巧换洗了呢！

    秦珩听了却噎在那里，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面上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低着头研究地上那道缝他能不能钻的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敢说，那件玄紫色的衣服，他白日里练功根本舍不得穿，珍重的叠好了，怕被同屋的其他人发现，便藏在床头的枕头下。只有到了晚上，洗干净一身的汗渍，才敢贴身裹在身上，汲取一些想象出的暖意。

    罗香凝见他不言语，以为是自己说重话了，便想说些什么圆回来:“你身上的伤才好的七七八八，怎么又下场去比试？我原想给你找个闲差的。”

    秦珩闷声道:“我不想去庄子上养蚕！”也不想让旁的什么人做主人的贴身影卫。

    罗香凝失笑:“好吧！我忘了你是天字影卫，一身的本事自然也有一身的骄傲。那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能答应的我就答应你，我救你一命，本来也没想让你做下人，是拿你当朋友的，若是你想离开罗家，去江湖上肆意逍遥，我也不拦你。”

    秦珩摇摇头:“就留在这里，做主人的贴身影卫，就很好。”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罗香凝突然觉得，秦珩是真的想做自己的贴身影卫，不是为了银子，而是因为心里想。这种感觉太新奇，因为就算是抱香和拾桑，这些从小跟在身边的人，她也是需要用银钱笼络的。但秦珩，罗香凝突发奇想，如果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那他是否还愿意跟在她身边？

    罗香凝深深的看了秦珩一眼，但他始终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猜不透他最真实的想法。

    “那好吧！既然比试你赢了，我也不能说话不算数，那从今日起，你就做我的贴身影卫吧！你回去收拾收拾，搬到梅馆来，抱香和拾桑她们在西厢房住，东厢房还有几间屋子，里面有些杂物，一会儿我让人收拾出来，你住那里吧。”罗香凝道。

    “多谢主人！”秦珩一颗心终于安稳落到了肚子里，谢天谢地，主人没有因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拒绝他。

    “那你回去收拾吧，明日准备身像样的衣服，我们需要出趟门。嗯，你自己的衣服都不成样子，现做也来不及，你先穿我哥哥的吧，一会我让拾桑拿给你。”罗香凝将头发顺到身后，又看了秦珩一眼，想要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秦珩应了声是便退下了，一直出了梅馆的大门，整颗心就飘了起来，怦怦跳着却找不到规则。他回到前头影卫们住的屋子，从大通铺拿出主人赏的衣服，妥帖的装进包裹里，还想拿被褥，被进来叫他的婵儿拦下了:“这些梅馆里另有准备，你只带随身的东西就好。”

    秦珩放下被褥，发现没什么好收拾的了，便一手将包裹抱在怀里，另一手提着他那柄已经有点卷刃的破剑，在满屋同僚艳羡的目光中，跟着婵儿又回了梅馆。

    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干净清爽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新挂了浅灰色纱帐，床上亦是浅灰色素绫的被褥，墙角有个衣柜，临窗一桌一椅，还供了一瓶红梅。

    婵儿走进来，给地上兽型的炭炉里新加了木炭:“秦珩影卫，拾桑姐姐说，你的晚饭后厨自有人送来，往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送餐的人就可以。”

    秦珩很客气道:“多谢。”

    送走了婵儿，拾桑又过来了，手上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身男子的衣服和玉冠，递给秦珩:“这是大公子的衣服，你明日先穿着。小心些，主子对大公子的东西可宝贝着呢！”

    秦珩接过来谢过，等吃了饭，躺在床上，透过窗子便看到了主人屋里昏黄的烛光。她还没睡么，在忙什么呢？

    明明特别疲惫，但秦珩就是睡不着，整个精神都是飞扬的，既振奋又踏实。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屋子，第一次梦想中的人近在眼前，也是第一次，觉得人生是如此鲜活。所有的一切，近乎圆满。

    罗香凝见拾桑端了晚膳进来，自顾自的吃起来，也不理她。拾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主子这是生气了，忙解释道:“主子，我当时在忙别的，是让婵儿和娟儿在外头盯着的，我真不知道秦珩也下场比试了！谁成想，他一身的伤，还能赢下比赛呀！而且我看他也是强撑着才赢的，刚才回去路上还吐血了，应当是对主子您十分忠心耿耿才能这样。所以我觉得他也不错。”

    “吐血了？”罗香凝停住筷子。

    “就……一小口！”拾桑说漏了嘴，懊悔不已。

    “你去把婵儿叫来，我有话问她。”罗香凝道。

    拾桑忙不迭地去了，一会儿功夫就把婵儿领了进来。罗香凝手拿小瓷勺，轻搅着碗里的百合莲子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秦珩有说，他为什么非要参加比试么？”

    婵儿老实回道:“奴婢也不清楚，但听他和另一个影卫秦崖说话，好像秦珩影卫小时候做过乞丐，生活艰难，想多挣点银子。”

    没来由的，罗香凝心里一空，原来不是因为她。这么拼命，难道就是为了几两银子？真是鼠目寸光！但听到秦珩小时候做过乞丐，心里又酸酸涨涨地想，那他应该吃过很多苦，从小没人疼爱，吃不饱穿不暖的，贪恋银子也是正常。

    “行了，你下去吧！”罗香凝懒懒地道，婵儿有点迷糊，主人这么大动干戈的把她找来，就为了问这么一句话？

    “拾桑，你记着些，下个月把秦珩的月例改成二十两！”罗香凝道。不是想赚银子么，那就给他好了。

    “可是，二公子和二小姐的月例也才二十两呀！”拾桑有些迟疑。

    罗香凝道:“我让你选影卫，你给我选来个病秧子。我能怎么着，他得吃药，得养病，这些不都需要银子吗？还不都怪你！”

    拾桑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她的意道:“是是是，主子说的是，这事儿都怪我！”心里却道，秦珩吃药养病的钱都是走公账，根本用不着他自己掏钱好吧！

    于是又斗胆试探了一句:“主子，要不，我另给您选一个贴身影卫？”

    罗香凝却道:“选都选完了，再改主意出尔反尔，我家主的威信何在？就这么着吧！”

    拾桑闭了闭眼，觉得自家主子实在有点胡搅蛮缠了，选了秦珩她不乐意，换一个吧她又不肯。隐隐约约的，拾桑发现，只要一涉及到秦珩，主子的情绪就不对劲，特别的……幼稚，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拾桑心里一抖，实在不敢将幼稚二字跟驰骋商场的罗家家主联系在一起。



带着影卫去赴宴
    第二日，正是正月十五。罗香凝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坐在妆台前，认真郑重的梳妆打扮。

    上身穿粉紫色罗衫，下穿粉紫相间的花间裙，绣着大朵的盘金折枝牡丹花纹，花心处点缀着米粒大小的水晶，外罩猩红色妆花缎宽袖褙子。手腕上戴着小指粗光面素金镯子，二寸长的指甲保养的极好，前两日才刚用凤仙花汁子染过，红得耀眼。

    拾桑给她梳了个朝云近香髻，插上整套金丝步摇，又用珍珠贴面，行动间环佩叮当、婀娜端庄。

    抱香笑道:“咱们主子装扮上，比宫里的娘娘还好看呢！”

    罗香凝打趣道:“可不得了！这丫头一心只想伺候宫里的娘娘呢，我可留不得你了，赶明儿把你送进宫去吧！”

    抱香只嘻嘻的笑:“主子莫是不信？那年公主出降，我亲眼见过的，那些贵人娘娘，都不及咱们主子的风姿。我想也就是圣上没见过您，若是见了，什么淑贵妃，娴妃，都丢到一边去！”

    拾桑上来就要拧她的嘴:“你个小蹄子，给主子招祸呢！说什么乱七八糟大逆不道的浑话。”

    罗香凝道:“什么贵妃、娘娘，不过是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供人取乐的玩意儿，我才不稀罕。快些吧，不然晌午前到不了江宁府了！”

    拾桑给她理了理裙裾下摆:“好了主子，二公子和二小姐都已收拾停当，在前头等着呢！这织造大人也真是的，巴巴得非要赶在正月十五开宴席，分明该是个团圆的日子，却弄得人仰马翻的。”

    罗香凝解释道:“你当他想呀，江宁织造虽是个五品官，却是直接对圣上负责，连两江总督和宣王、齐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元月一日大朝会也是有他一席之地的，参加完大朝会，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也要十多日，还没喘口气呢，就要操持着办宴席，累都要累死了！”

    “说到底，宴请宾客是假，商讨生意是真！咱们一年进项的大头，就指望这次宴会呢，千万马虎不得。”罗香凝说着起身就往外走，“今日都仔细着，赶明儿在江宁县多住一天，正月十六还有花灯。”

    一出门，罗香凝就看到等在梅树下的身影，一身墨色锦衣，绣着银丝云纹，身量高挑肩宽窄腰，单看背影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一声“哥哥”差点脱口而出，哽在喉咙里，生生逼红了眼眶。罗香凝吸了吸鼻子，冲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那人在罗香凝出门的一瞬就注意到了，马上回了头，也向罗香凝走过来，正是秦珩。今日是他第一次当差，他想给主人正式行个大礼，膝盖弯下去还没碰着地，就被罗香凝一把抓起来:“别弄脏了我哥哥的衣服。”

    秦珩是真的高，罗香凝每每要穿哥哥的衣服，都要特意改小了尺寸，而秦珩穿上却只到了脚踝。罗香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点点头道:“我猜的没错，你果然穿黑色最好看！”不是她哥哥那种温文尔雅的好看，而是像清风明月苍松翠竹，远远地与人疏离，但当他对着你时，又仿佛整个眼里只剩下你一个人，那种专注让罗香凝只能想到一个词:忠心耿耿！

    秦珩面上一热，不知该如何作答，面对罗香凝，他好像总是这样，因为紧张就不知所措，显得为人沉默寡言。但明明，他比较擅长说话的，甚至能堵的秦阳他们哑口无言。

    罗香凝目光停在他的手上，那是一把没了剑鞘的铁剑，剑柄生锈，剑刃也因昨日打斗卷了，与他的一身锦衣华服十分不搭。罗香凝这才想起来，秦珩好像没有兵器。当日所有的影卫都是带着自己的家伙事儿来的，只有秦珩一个人赤手空拳。

    秦珩顺着罗香凝的目光看过去，十分尴尬的将手上铁剑往身后藏了藏。他的兵器早被缴了，这把剑是他自己到铁匠铺打的，但他没有钱，借了门房刘管事一两银子，说好发了月例还人家，买了这么把小破剑，其实用着十分不顺手。

    “你原来用什么兵器？”罗香凝问。

    “属下用剑！”秦珩答道。剑乃百兵之君，刀乃百兵之王，枪乃百兵之贼，棍乃百兵之祖。六岁的秦珩初入清风阁，就有前辈这么告诉他，秦珩选了剑，他想做个君子。

    “哦……”罗香凝道，“咱们家还真没有剑，我哥哥只喜欢扇子古玩之类。但你带这把剑肯定不行，要不这样，你先拿把扇子将就着，等宴会完了，我带你去买把好剑！”

    秦珩拿起生锈的铁剑看了看，知道这剑上不了台面，但好歹自己用它赢了其他人才当上主人的贴身影卫，也算立了大功一件，总不能就这么扔了。

    “主人稍等。”秦珩说完拿着剑急匆匆回了东厢房，把剑放在桌上的梅瓶旁，然后又疾步赶了回来，“好了，主人走吧！扇子我就不拿了，大冬天的不好附庸风雅。”

    罗香凝看了看秦珩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手指干净劲瘦修长，指尖冻的有点红，握剑很好看，拿扇子确实不合适:“好吧，天这么冷，只有那些装模作样的文人骚客才会一年四季拿把扇子！”

    没再说什么，罗香凝点点头便带着人往外走。秦珩隔着一丈远，跟在她身后，脚步从容，一双眼睛却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来到门口，罗香凝失笑，只见她口中装模作样的文人骚客罗绮明，正拿着一把佛肚竹雕花扇骨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拍打掌心，等得很是悠闲。

    见罗香凝出来，绮明和绮绣两个都迎上来，因场合隆重，罗香凝仔细查看了两人的着装打扮。绮明一身学子服，腰悬玉佩，自是没有不妥之处。绮绣梳了个利落的元宝髻，一湖蓝色襦裙，外罩月白色斗篷，眉眼初开，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颜色了。

    没有什么忌讳的地方，罗香凝和罗绮绣上了马车，罗绮明闹着和秦阳秦月一起骑马，罗香凝道:“去吧，小心些别摔了，秦珩，你来赶马车吧。”说着掀开门帘，扔了一个软垫子出来。

    秦珩心下一暖:“是！”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前到了江宁织造府，整条街车马如织，衣香鬓影乱人眼，嬉笑声寒暄声还有遥遥地唱戏声不绝于耳，仿佛把整个人间的热闹繁华都汇聚于此。

    李朗中与其夫人金氏正在门口迎客，罗香凝带众人走过去，命秦珩递上拜帖，李郎中见到罗香凝眼中露出明显的惊艳，目光在拜帖和罗香凝之间转换几次，这才认出来，忙拱手道:“原来是罗家家主，恕下官眼拙，姑娘先前每次来都着男装，如今换了女装，竟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天降祥瑞仙女下凡了。”

    罗香凝福身施礼:“李伯父说笑了，这几年多亏您照拂，罗家才能屹立不倒，香凝本该多来拜见才是。前几年绮明还小，为了谈生意，香凝不得已只得亲自上阵，如今绮明十岁了，也该历练历练，我也回女席去，只管吃酒听戏，消遣清闲。”

    金氏过来拉过罗香凝的手，笑道:“我们家老爷和令尊私交甚笃，我与你母亲也是手帕交，不用跟我们客套，闲了常来坐坐。别怪伯母多嘴，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公子，你也相看相看，有中意的，伯母替你做媒。”说着又拉着罗绮绣的手:“这是绮绣吧，也是大姑娘了！别都在门口站着了，我送你们入席。”

    罗香凝对罗绮明道:“去吧，有生意你尽管看着处置，多让几分利也无碍，只要别赔了本丢了罗家的颜面。”

    罗绮明道:“阿姐放心。”

    秦阳跟着罗绮明去了男席，秦月是女子，可以随着入女席，秦珩却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跟在罗香凝身边，但似乎不合适，便出口唤了一声:“主人？”

    罗香凝回头，便看见秦珩有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竟把你忘了，你随绮明去吧！”

    秦珩不想去:“我…我能不能待在女席外面，我绝不乱走。”

    金氏道:“这是姑娘的随从吧，今日宴席都在一处，中间用屏风隔开了，不会坏了规矩也不至于太拘束。您的随从尽可以去男席。两边连说话声也是可以听见的。”

    众人来到里边一看，岂止是可以听见声音，几架屏风之间都留了缝隙，连人也都是可以看见的，不过罗香凝并不在意，她连男席都大咧咧的去过了，如今再娇滴滴的说什么男女大防，谁信呢！李郎中这宴会，除了谈生意，恐怕还是场相亲大会。

    能来的都是江宁府有头有脸的人家，无论看上谁那都是门当户对，若真成了倒也是好事一桩。

    罗香凝带着绮绣和秦月进去，找了个席位坐下，许是她样貌太出众，周围的世家小姐都把目光投向这边，小声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小姐？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不认识她？她就是罗家家主罗香凝呀！”

    “是她？竟然生得这样倾国倾城！”

    “好看有什么用！她今年都十七了吧，还没说亲呢！听说前几年她都在男席，跟一众纨绔拼酒，这种放、荡的女子，谁会娶她！”

    “要不然各家怎么会照顾罗家的生意，谁知道她用了什么下、贱手段，委身于人也不是不可能呀！”

    “听说她还杀过人！哎呀就是个母夜叉，我们离她远点吧，可别沾了晦气！”

    “是呀是呀，跟她混在一处，坏了名节可就不好了！”

    世家贵女们一个个都拿帕子掩了口，十分嫌弃地坐远了些，生怕与罗香凝沾染上关系。罗香凝不在意的呷了口茶，眯起眼睛看向戏台，十分专注地听起了折子戏。

    绮绣气不过，站起来要同她们理论，罗香凝叫住她:“坐着！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可是阿姐，她们说得太恶毒了！”

    “说几句又不会死，随她们去！”



影卫哥哥喝醉了
    秦珩站在角落里，隔着屏风，听见那些人对自家主人不堪入耳的言论，死死皱着眉握紧了拳头。

    要不是怕给主人惹麻烦，他早冲出去把那群长舌妇都打一顿了。原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主人竟过得如此艰难吗？我还以为，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姑娘家，从不曾吃过苦的。秦珩心疼不已，暗暗发誓，以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主人受一点委屈。

    “香凝姐姐，你来啦！想死云儿了！”一个身穿鹅黄色锦衣的女子快步走进屋，径直来到罗香凝身边坐下。

    原来是东道主李郎中家的大小姐，罗香凝见了她也笑了：“我也想你得紧，只是家中事务繁忙，总不得闲。”

    “你是家主，自然忙的很，每天光看账本子就能把人累死了！这次来了多住几天吗？晚上有花灯，咱们一起出去玩。”李云云凑到罗香凝耳边道：“有人让我给你传话，说有东西送你。”

    罗香凝耳根一热，偏头看向李云云：“李大姑娘自己的终身大事刚定下，怎么也做起红娘的行当了，我可没有谢媒钱哦。”

    李云云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呸，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就本大小姐还记挂着你，不知好歹！”

    其他人见李云云与罗香凝如此热络，自觉刚才失言，她们是不想理罗香凝，但她们想巴结李云云呀！不得已，你推举我我怂恿你，终于选出两个冤大头，走过来搭讪。

    “李妹妹，罗姐姐，好久不见！”

    罗香凝抬头一看，二人一个身穿樱粉色百破裙，眉心描着花钿，一个穿着霞色拂拂娇，头上带着重楼子一年景，俱是鲜妍明媚。正是六合县谢家的谢媱和卢家的卢玉姣。

    “二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请坐吧，若不介意，同我们坐一席，也好说话。”罗香凝似笑非笑得看着她们，口中却是彬彬有礼。

    “不介意不介意！”谢媱和卢玉姣忙不迭得坐下，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说上话了，那个罗家家主也没生气，看来这篇儿算是揭过了，反正刚才大家七嘴八舌的，谁知道哪句话是谁说的，就算她计较，咬死了不承认就是。

    涮锅子里的水已经滚开，金氏命人将羊肉、鹿肉都端上来：“大家快开动吧，不必拘束尽管放开了吃。解腻的果酒和渍梅呢，都拿上来。一会儿咱们去园子里赏梅，今年的红梅开得极美。”

    罗香凝把新鲜的肉片放入小铜锅里，看着奶白色的汤翻滚沸腾，挑出一片尝了，果然肥嫩鲜美。

    隔着屏风，男席那边喧哗声渐起，应当已经喝上酒了。罗香凝对这些名门世家的纨绔子弟了解的很，没喝酒之前他们是谦谦君子，喝了酒之后一个个就是绿林好汉，给他们一匹毛驴都敢去闯江湖。

    绮明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了，罗香凝有些担忧。

    台上的戏子换了三轮，众人终于酒足饭饱，听着男席那边，喧闹声也渐渐低下去，一笔笔压着巨款的生意，就在一杯杯烧人肚肠的烈酒里定下了。罗香凝有些感慨，以前，她每次来，都要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次她本来也想亲自去的，但绮明不让，说自己长大了，理应替长姐分忧。罗香凝思虑再三，还是应了，而且她身上不爽利，实在喝不得酒。

    金氏将一众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带到梅园，便拉着年长的夫人们走了：“咱们年岁大了，可不比年轻的孩子们，受不得寒的，我特地设了香席，夫人们随我到西厢去，品一品我新制的返魂梅！”

    这大冷天的，赏什么梅，恐怕是要留下机会给年轻男女相会吧。罗香凝兴致缺缺，江宁府哪家公子她没见过，一起喝过的酒都有一缸了，有喜欢的早上手了，还用等到现在呢！不过她名声差到人尽皆知，真有喜欢的男子，人家也未必愿意娶她。

    罗绮绣新交了两个要好的朋友，范家的范盈盈和郑家的郑芳，都是十岁多的小姑娘，手拉着手眼巴巴的看着罗香凝：“阿姐，我们去玩啦，保证不出园子。”

    罗香凝道：“去吧，秦月跟着，别乱跑，一会儿我在月洞门那里等你。”

    罗绮绣拉着小伙伴的手，欢天喜地的跑了，秦月叹了口气，也跟上去。

    李云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罗香凝发现自己就剩下一个人了，也没兴趣去园子里会什么贵公子，便准备去旁边的耳室避避寒，谁知刚抬脚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罗姑娘！我可算见到你了！”一个低哑的男声在她耳旁道，顺带还哈了口热气。

    罗香凝使劲一挣，却没挣开，咬牙道：“齐王殿下自重！”

    齐王嗤笑一声：“我赵梓瑞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论家室论容貌，赵某哪里配不上你，罗姑娘莫不是欲拒还迎，勾引本王吧？”

    罗香凝气得浑身发抖：“赵梓瑞，我劝你收了心思。天底下姑娘多的是，你何必单单跟我过不去!”

    赵梓瑞仍抱着她不放：“我若非要你，你除了答应，还有别的办法么？”

    “大不了一死！”罗香凝转过头，目光阴毒的盯着齐王：“但齐王该知道，我可不是逆来顺受的绵羊，你若执意逼我，罗某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齐王府垫背！不信，你就试试！”

    赵梓瑞还要说话，突然肩上被人猛拍了一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怒道：“谁？敢对本王动手，活腻了吗？”

    话音刚落，肚子上又挨了一脚，齐王捂着肚子抬眼看去，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满脸阴郁的站在他面前，右手攥拳马上又要打下来，吓得他赶紧抱住头。早知道就不把手下人支开了，本来以为罗香凝一个姑娘家还不吓的哭哭啼啼的就范，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秦珩下了死手，把齐王一顿胖揍，专门打脸，直接把他揍成了猪头，嗷嗷惨叫。

    罗香凝都傻了，这还是秦珩？这还是她家的乖乖小白兔？从不杀生？骗谁呢？

    “秦珩！快住手！你快把他打死了！”罗香凝急道，但秦珩置若罔闻，下手一拳比一拳重。

    罗绮明带着秦阳赶了过来：“秦珩喝多了，快把他拉开！”两人合力，才把秦珩拽起来，秦珩眼中露出迷茫，喉间作呕。

    齐王吓得哀嚎：“你要干嘛？你别……”吐！

    话没说完，就被秦珩劈头盖脸吐了一身，齐王气疯了：“我杀你全家！”

    齐王指着罗香凝的鼻子：“罗香凝！你给我等着，本王要你求着我睡你！”

    罗香凝冷笑：“齐王殿下，说大话要过过脑子，你以为我是谢家、卢家那些蠢货，为了家族利益，妄想着有朝一日你能坐上九五之尊的位子。把自家女儿当宠物送到你榻上？睡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珩，我们走！绮明，你去把绮绣找回来，我们回客栈了！”罗香凝转身离开，秦珩亦步亦趋的跟在罗香凝身后，仿佛刚才那个快把人打死的不是他。

    走到一棵梅树下，罗香凝停下脚步，秦珩也跟着停下，呆呆的看着她。

    罗香凝折下一截梅枝，轻轻点在秦珩脸颊：“你呀！给我惹麻烦了！那王爷也是能打的，说不定人家以后真的就是皇上呢，到时候你我就大祸临头啦！”

    秦珩听了，眼中露出惶急之色：“主人，对不起，我……”他只是见到别的男子抱着主人，失去了理智。

    罗香凝笑了：“不过很解气！我早就想打他一顿啦！”从前齐王见了她就纠缠不清，那样只知寻欢作乐的草包若做了皇上，那这天下离大乱也不远了，今上应当还不至于如此糊涂，何况齐王勾结党羽，拉拢谢家、卢家，收了人家的女儿做侧妃，后宅里都快被各大世家的女人填满了，蠢的这般明目张胆，怕是嫌死得不够快。

    罗香凝见秦珩还呆愣着，有些好笑：“你是喝了多少酒呀？醉成这样！”

    秦珩乖乖答道：“不知道，他们敬二公子的酒，我都喝了！”

    “那得有一坛了！秦阳呢，他怎么不喝？”罗香凝气道。

    “秦阳要保护二公子，二公子要谈生意，所以只能我喝！”秦珩道。

    罗香凝把梅枝插在秦珩襟前：“你还要保护我呢，你喝了酒谁保护我？”

    秦珩一愣：“对不起！”喝了酒的秦珩实在太乖了，罗香凝忍不住想逗他：“秦珩，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秦珩脱口而出，我会保护主人一辈子，至死方休，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要是我没钱呢？”

    “会！”

    “若是我嫁人了呢？”罗香凝歪头问道。秦珩眨眨眼，仿佛没有弄懂嫁人和保护之间有什么牵连，慢慢道：“我会保护主人，不管主人在哪里，也不管主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说完了，秦珩才发觉心口有一丝刺痛，她说的是嫁人呀，终有一天，她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公子，举案齐眉，儿女绕膝。到那时，他就不能打那个亲近主人的男人了，而且要保护他，将来，还要保护他们的孩子。

    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心这么疼！

    罗香凝却高兴了，看吧，秦珩是真心做我的影卫，才不是为了银子！



带着影卫看花灯
    见秦珩醉了酒有点迷糊，罗香凝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约定的月洞门走，迎面就遇到了谢媱和李云云的哥哥李修杭。

    李修杭一脸惊喜：“香凝妹妹！换了女装，好漂亮呀！”

    罗香凝回礼道：“李大哥！好久不见！”

    李修杭道：“香凝妹妹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我有要紧的事同你说。”

    一旁的谢媱不高兴了：“修杭哥哥，说好晚上陪我去的！”

    李修杭纠正道：“你只是同我说了，我并没有答应。”

    谢媱道：“修杭哥哥，你虽好意邀请罗姐姐，可是人家未必有空呀！这位小郎君，是罗姐姐的相好吧，人家肯定早约好了，若再同意了修杭哥哥的邀约，罗姐姐岂不是真成了旁人口中那水性杨花的女子了！”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扫过罗香凝握着秦珩手腕的手。

    李修杭顺着谢媱的目光看过去，面色一僵：“香凝妹妹，你……”

    罗香凝知道他误会了，却也不解释，握紧了秦珩想要挣脱的手腕：“我是不是水性杨花，还轮不到旁人来评判！不过谢家姑娘，你家老夫人可是把你许给了齐王做侧妃，下个月就要过门了吧？你现在却在这里与别的男子私会，到底是谁水性杨花，不知羞耻？”

    “你！罗香凝，你给我等着！”谢媱咬牙恨道。

    罗香凝扶了扶鬓上的步摇：“巧得很，刚刚你未婚夫，也是这般威胁我的。”

    “香凝妹妹，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修杭急道。罗香凝却不理他，拉着秦珩离开了。

    婉拒了金氏留她在府上小住的邀请，罗香凝带着众人回到了客栈，抱香和拾桑早收拾好了客房，先将醉酒的秦珩安置了，他喝了酒也不吵闹，沾枕头就睡着了。

    罗香凝回到自己屋里，拆了满头的珠翠，换下轻便的衣裳，便上了床，钻进暖哄哄的被窝里，肚子疼的要死，又在外面待了大半天，手脚冰凉。

    拾桑端来一碗桂花小汤圆：“主子吃了，暖暖肚子吧！二公子在门外，让他进来吗？”

    罗香凝点点头：“正好，我问问他今日生意谈的如何。”

    罗绮明也换上便衣，仍旧拿着他那佛肚竹的扇子，罗香凝靠在床头吃着汤圆：“抱香，给二公子也盛一碗来。”

    “阿姐，我不爱吃甜。”罗绮明道：“今日得罪了齐王，怕是不能善了，咱们应该怎么办？”

    罗香凝道：“你说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就去跟他道歉，说妾身错了，愿意服侍齐王殿下？”

    罗绮明握紧了扇子：“我就是死，也不能让阿姐受这等屈辱！”

    “那不就结了！你暂且放宽心。今日之事，齐王理亏，他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的，让人知道他强抢民女，夺嫡之路就完了！不过么，明的不行，他肯定来暗的，咱们提防些就是。”罗香凝嚼着软糯香甜的小汤圆，一点也不着急。

    “先跟我说说，你今日生意谈的可还顺利？”罗香凝问。

    罗绮明道：“都还好，皇家进贡的妆花锻加了两成，范家预定了咱们家十亩大花桑桑叶，已经预付了定金。郑家商铺的成衣指定了要咱们家做，还有一些小商户想给咱们供货源。谢家、卢家想买咱们家几个绣娘，我没答应。”

    罗香凝道：“嗯，谢家卢家本来就和咱们不是一路，如今又巴上了齐王，可能他们觉得齐王母妃淑贵妃如今恩宠正盛吧，但恩宠这个东西，最是飘忽不定。淑贵妃母族又只是个外任的文官，风光再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到落败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咱们朝立国百年，你何曾见过因为得宠挣得皇位的，哪一个不是腥风血雨杀出来的。”

    “阿姐，我明白，日后入仕，也当跟个明君。”罗绮明道。

    罗香凝道：“有抱负你只管去施展，成了千古流芳，不成，就回上元县做个闲散少爷，阿姐还养得起你！”

    罗绮明摇摇头：“阿姐，做生意也是要有护身符的，若只是个富商，那就是一只肥得流油的羔羊，谁都要来割块肉的。”

    “今日我已经找了一同参加府试的五名学子，写了互结，又请县里张秀才做保，到四月便来江宁府参加府试。”罗绮明道：“阿姐，你放心，再给我五年，我一定能保护好你和妹妹。”

    罗香凝被他说的有些伤感，嗔怪道：“半大孩子知道什么，你阿姐我还用人保护？啊对了，跟你讲，以后不要再让秦珩喝酒了，他从来滴酒不沾的，伤还没好，这么喝太伤身子了！”

    罗绮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没强迫他，是他自己非要喝的。”

    “行了行了，你去吧！我有些困了！”罗香凝道。

    “那阿姐我去温书了！”罗绮明施礼告退。罗香凝便躺下睡了，一觉直睡到华灯初上。睁开惺忪的双眼，罗香凝伸了个懒腰，觉得舒服多了。

    “主子您醒了，快去瞧瞧吧，秦珩影卫跪在门外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拾桑见她醒了，忙回禀道。

    “发什么酒疯！谁罚他跪了？”罗香凝猛得坐起来：“是不是绮明？”

    “没人让他跪！”拾桑道：“二公子只是训斥了秦珩几句，他便自己跑到您门口跪着了，奴婢劝了他也不听。”

    “你叫他进来！”罗香凝摆摆手。

    秦珩抱着必死的心情进了房门，扑通又跪了下去：“属下该死！给主人惹了天大的麻烦，请主人责罚！”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罚你？”罗香凝双手环膝，把脸放在膝头看着他。

    “主人该将属下打一顿，属下自去齐王府认罪，要杀要剐绝无二话，一定不会牵连主人分毫。”秦珩伏下身去磕头。

    罗香凝眨眨眼，心里叹了口气，他都跟了自己一个多月了，身上的伤竟还没好。

    “秦珩！”罗香凝唤他。

    秦珩怔然抬头，发现罗香凝赤着脚下了床，走到他面前：“我们去看花灯吧！”

    “地上凉，主人您……”秦珩身侧的双手动了动，又缩了回去，他竟然想用手给主人垫一垫，让她踩在他手上，太冒犯了！

    罗香凝走到妆台前，让拾桑给她梳头：“秦珩你起来吧，你忠心护主何错之有？一会儿陪我去逛花灯吧，拾桑你们自去逛你们的，我这边有秦珩跟着就好。”

    秦珩看着拾桑将主人绸缎般的秀发一缕一缕的盘绕固定，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指尖，挽发，也不知道好不好学。

    今日无宵禁，宝马香车如云，罗香凝没有坐车，悠闲的走在街上，东看看西瞧瞧，买了一盏精巧的走马灯让秦珩提着，自己则捧了包刚出炉的点心小吃，时不时给秦珩嘴里塞一个。

    “那边有个药铺，咱们去看看。”罗香凝道。

    “主人身体不适？”秦珩急忙问道。

    “不是，给你买药，家里的人参用完了。”罗香凝将最后一块雪花酥放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秦珩道：“不用了主人，属下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浪费银子了，来府上一个月，我已花费了许多银子。”

    罗香凝豪气的大手一挥：“你花的那点钱，主人我一天就挣回来了！快走吧，莫要啰嗦！”

    从药铺出来，秦珩的手上又多了两提药材，都是名贵的补药。秦珩看着正在面具摊位前试戴的罗香凝，心里软成一团，主人她，怎么能这么好！

    罗香凝拿来一个赤金面具：“秦珩你看，这个面具好看么，送给秦阳怎么样，我看他那个面具都很旧了！”

    她，是不是对每个影卫都很好？秦珩闷声道：“挺好的！”罗香凝听了，欢喜的把面具塞到秦珩怀里：“那回去你送给他！”

    秦珩捏着面具，有些愣神，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主人，可主人却有百十个影卫，自己与其他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快走呀！前面是个兵器铺，我们去看看，给你买把好剑！”罗香凝道。

    “嗯，好！”秦珩回过神，紧走两步跟上去。

    “姑娘，公子，想要什么兵器？”掌柜是个中年大汉，嗓门洪亮，一看就是个江湖人，可能是归隐在这闹市中，开个兵器铺，借此回忆一下快意恩仇的少年时光。

    “我这里可是整个江宁府最好的兵器铺，不信你出去转，谁家的兵刃比我好，我免费送给你！”中年人自卖自夸道。

    罗香凝道：“把你这里最好的剑拿出来我看看。”

    “您瞧好！”掌柜的说着啪啪啪从架子上一连拿出十来把剑拍在桌案上：“随便挑！”

    秦珩上前，拿起一把，拔开一看，剑刃都没开。摇摇头又拔出一把，剑刃倒是开了，但剑身甚轻，并不顺手。一把把看下来，竟没有一把中意。

    秦珩不好意思说不喜欢，便对罗香凝道：“主人，这些都挺好的，您看买哪个？”但他脸上失望的神色骗不过罗香凝。

    她从袖中拿出玄铁匕首，拈起秦珩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呼地轻轻一吹，发丝应声而断，飘飘然落了下去。罗香凝对店铺掌柜的道：“瞧见了吗？我要的是这种宝剑！你拿那些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生意不想做了吧！”说着把匕首“铛”一声钉在了桌案上。

    秦珩抬手摸了摸耳垂，刚刚主人吹气呵到了那里，有点痒。

    掌柜的一乐：“女娃子还挺识货！合我老汉的脾气！你等着，我把我的镇店之宝拿来！”



影卫大人吃醋了
    掌柜的将架子上的瓷瓶转了个圈，旁边墙上闪出一个一人宽的缝隙：“姑娘随我进去看看？里面都是上好的兵器，跟外头这些残次品不是一个等级。”

    罗香凝微微一笑：“我道掌柜的是个光明磊落的侠士，怎么还开黑店呀？我跟您进了这扇门，明日就得在百花楼开门迎客！看来掌柜的不是诚心做生意，秦珩咱们走吧！”

    “是！”秦珩一听，马上把罗香凝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中年人。

    掌柜的自觉没趣，挥挥手自己进了暗阁，不多时拿出一个狭长的剑盒，亲手打开，取出里面的宝剑，扔给秦珩。

    秦珩伸手接住，再三确认没有机关，才将剑拔了出来，一时间寒光四射，随手挽了个剑花，水光淋漓，端得是一把上好的宝剑。秦珩把剑插回剑鞘，剑身古朴，剑柄处雕刻着龙影云纹，比他在清风阁用的承影剑还要好，倒让人有些爱不释手了。

    罗香凝看出他喜欢，便决定买下，再看那掌柜的，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要翘到天上去。

    “掌柜的，这把剑怎么卖？”罗香凝问道。

    “这把不卖！”掌柜的得意洋洋道：“我就是拿出来让你看看，省得你个小妮子说我没好货！但我说了这把龙泉剑是我家镇店之宝，肯定不卖！小子你看完了没，看完了还给我吧！”

    秦珩提了剑就要扔回去，不就是把剑而已，他不能让主人为难。罗香凝却一把把剑握在手里，笑盈盈道：“哎呀掌柜的，算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把剑我们看都看了，好不容易我家郎君喜欢，还望掌柜的割爱，要多少钱都好说。”

    秦珩心下漏跳了一拍，红着脸对罗香凝道：“主人我们走吧，人家不想卖，何必多费口舌。况且，属下也没有那么喜欢的。”

    掌柜的摸了摸锃亮的脑门，故作痛心状：“这剑么，也不是不能卖……”说到这，掌柜的停下了，故意卖起了关子。

    罗香凝心中呵了一声，我就知道，面上却甚是配合道：“什么价您尽管开！”

    “银子么倒是小事，只是……”掌柜的说着拿眼瞄向了罗香凝钉在桌子上的玄铁匕首。

    罗香凝恍然大悟：“哦～原来掌柜的是看上我这把匕首了，好说！咱们一刀换一剑，如何？”

    “甚好！甚好！”掌柜的说着就要把那把匕首握在手里。

    秦珩急了：“主人不可！那是您护身用的，怎么能！”

    罗香凝将龙泉剑塞到秦珩手里：“没关系，我这不是有你了吗？以后你护着我，那匕首拿着也没用了，还不如给你换个趁手的兵器。这龙泉剑是极品，寻常少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秦珩心里酸酸涨涨的，主人待我还是不同的吧，虽然她有许多影卫，但贴身影卫只有我一个，还为了给我买兵器把贴身的匕首都换出去了。这样想着，似乎秦阳那个路边摊随便买的面具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罗香凝出了铺子，看了看天色。

    秦珩也跟着抬头看去，一轮圆月当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真不假，秦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圆的月亮。他大着胆子对罗香凝道：“主人还没放花灯呢，要不去河边放灯？”

    罗香凝一想也是：“那走吧，新的一年，图个好兆头。”

    “嗯。”秦珩带着罗香凝来到河边，然后去买了几个花灯。罗香凝奇道：“你哪来的钱？”

    秦珩一怔，看了看手里的花灯，脸渐渐红了：“今早，拾桑姑娘给我发了月例。”

    “哦……”罗香凝想起婵儿说秦珩贪财那一茬，有点闷闷不乐：“有钱了呀，还剩多少？”

    “还了刘管事二两，四两买了花灯，还有十四两。”秦珩老实回答。

    “那你想好怎么花了吗？”罗香凝问。

    “尚未！”秦珩道。

    罗香凝不说话了，秦珩那么宝贝他的银子，一点都舍不得花，留着干嘛？娶媳妇吗？一个月二十两，一年就二百两，三五年就能买个宅子了，娶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尽够了。

    还说什么一直保护她，到时候他就只顾着自己的娘子了吧，说不定还会走，他有功夫，做点什么都能挣钱的，没必要窝在罗家做下人看主人脸色。

    罗香凝心不在焉的拿起一盏花灯扔到水里，秦珩眼疾手快捞了回来：“主人，你还没题字许愿！”

    罗香凝不理他，秦珩小心翼翼的问：“主人你有什么愿望，我帮您写？主人，您……生气了吗？”

    秦珩见罗香凝不说话，十分慌张，不知她因何生气，琢磨了半晌，转身回到卖花灯的摊位前，掏出十四两银子，将各色花灯都买了下来。卖花灯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六七岁的娃娃，见秦珩把所有花灯都买下，欢喜的眉开眼笑：“小郎君是在追姑娘吧？我跟你讲，姑娘家最喜欢这个调调了！吶这个篮子也送你装花灯用，你拿这么多去见她，保证能把她哄高兴！”

    秦珩腼腆的笑笑，谢过了妇人。罗香凝生着闷气，正想抢白秦珩几句，一转头人不见了，急忙起身要去寻，却见秦珩提着一大篮子花灯回来了，讨好的递到她面前：“主人是不是嫌弃花灯少，放着不尽兴？我将剩下的银子全买了，主人别生气了？”

    罗香凝刚升起的火气，嗤一声灭了：“你傻不傻？”

    秦珩见她不气了，觉得自己这花灯买的极对，当下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主人想许什么愿？”

    “人家说许太多愿就不灵了……”罗香凝苦恼道：“可我想许的愿望太多了！”

    秦珩举着蜡烛：“不会，主人只管写，一定都能实现的！”

    “希望绮明能金榜题名！”

    “希望绮绣能嫁个好夫婿！”

    “希望你的伤能早点痊愈！”

    “希望罗家的生意能更上一层楼！”

    “希望哥哥和父母都还活着！”

    罗香凝将心中最殷切的希望都写在花灯上，虽然知道，有些愿望十分渺茫，但也许是秦珩说能实现的语气太坚定，让她想试试。

    “主人，您呢？您自己有什么愿望？”秦珩将罗香凝写了愿望的花灯一一点燃，记下上面的话，便将花灯放进河里，顺流而下，汇入灯海。

    罗香凝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我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什么愿望。”这些年为了罗家疲惫奔波，今天也是头一次有闲情逸致出来逛逛，“就写，愿今生有人陪吧！”这个比较好实现，不说一定要谁陪，有个人陪就行，就算这个人要走，那就换一个人，实在不行，她有钱呀，买个人来陪总可以的吧？

    秦珩点点头，拿起最后一个花灯，在背光处悄悄写上：“愿此生，都在主人身旁！”

    刚把最后一盏花灯放下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香凝妹妹！你也来放灯呀！好巧！”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李修杭。

    此时他身边没有旁的女子，只身走到罗香凝面前：“香凝妹妹，白天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跟谢媱真的没什么，你不要误会。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罗香凝道：“李大哥，我没说你跟谢媱有什么，只是，你该知道，我这些年做生意，道上传的都是什么样子，你真的愿意跟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在一起？”

    李修杭道：“你都是不得已的，而且不管旁人如何说，我都相信你！只要你愿意，我明日就去府上提亲！”

    站在一旁的秦珩心中一抖，要来了么，主人这么快就要嫁人了？也是，她都十七岁了，早到了嫁人的年纪，成亲早的，孩子都会喊娘了！秦珩整个人如坠冰窟，却又忍不住去听罗香凝如何作答，她会答应吗？

    罗香凝道：“李大哥，咱们自小相熟。容我想想可以吗？一个月后，花朝节，我给你答复。”

    李修杭惊喜道：“真的？香凝妹妹，这个给你！花朝节，我在十里亭等你，我会一直等到日落，若你答应就来见我！”李修杭将一枚龙凤谷璧塞到罗香凝手里，“我们一起逛逛吗？”

    罗香凝笑了笑：“不了，天色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罗香凝摸着谷璧上乳丁状的谷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珩跟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晚上积攒起来的好心情，散了个干净，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那些在乎，那些温柔，本来都掩盖在“忠心耿耿”这四个字之下，老实安分的伪装着，连他自己都被骗过了。如今，出现了一个男人，说要娶主人，而主人她，并没有拒绝。强烈的妒火将他自认忠心的面具烧的一干二净，露出可耻的痴心妄想。

    人真是天性贪心，当初快死的时候，他只不过是想再看她一眼，真见到了就想做她的影卫，做了影卫又想着做影卫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如今成了贴身影卫没几天，竟生出这样龌龊不堪的心思！主人与他之间，是云泥之别，仅仅是想一下都是玷污。秦珩躺在客栈的床上，一夜未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珩想，会害了主人的。



主人她甚是生猛
    第二日，回上元县的路上，秦珩安静的驾着马车，秦阳戴着昨日主人新给他买的赤金面具，策马来到秦珩面前。

    “秦珩兄，你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你是不是嫉妒主人给我买了面具？”秦阳弯着嘴角，笑得十分开怀：“不至于呀，你不是还得了把上好的龙泉剑么？”秦珩撇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他。

    拾桑挑起门帘探出头来：“主子问什么时候能到家。”

    秦阳看看天色：“再两个时辰吧，主人若是累了，前面有个庄子，我们可以歇歇脚。”

    罗香凝在里面道：“不必了，回家再歇吧。”秦珩听了，默默地将马车赶快了些。

    他想好了，以后就尽好一个影卫该尽的本分，其他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那些不该有的痴心，也要死死压在心底，绝不能让人知晓一分一毫。如若不然，他只会落得个被驱逐的下场，天下之大，离了主人身边，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罗香凝坐在稳稳地马车里昏昏欲睡，秦珩赶马车果然比秦阳靠谱多了。她手里握着李修杭给她的玉璧，想着怎么给他回复。

    真的嫁给他？倒是能省不少事，一来能对罗家的生意多有助益，二来也能避开齐王寻仇，自己嫁为人妇，他总不能和臣子抢人！但是罗香凝怎么想怎么别扭，她与李修杭从小就相熟，但相守一辈子的人，只要熟悉就够了吗？她见过恩爱的夫妻什么样子，像她的父亲母亲，二人相处起来，是有嬉笑怒骂娇嗔打闹的。但李修杭，让自己对着他撒娇？还不如让她去和阎王爷喝茶！

    可若不嫁，纵观整个江宁府，还真找不出一个比李修杭更适合她的夫婿，更何况看得出来，李修杭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难道真的就一辈子不嫁人吗？

    抱香见她蹙眉，笑道：“主子发什么愁呢？难道昨日赏花灯，遇到了如意郎君？”

    拾桑推了她一把：“小蹄子你是自己思春了吧？”

    “拾桑姐姐胡说什么，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伺候主子的。姐姐才是，昨天晚上，我可都看见了，你和秦阳影卫在桥边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抱香掐着腰不服道。

    拾桑赶紧去捂她的嘴：“哪有什么你别胡说！”

    罗香凝看她们闹也不恼：“我都忘了，你们过了年也有十四了，是该到了说亲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只管和我说，我替你们做主。”她把谷璧扔给拾桑，“收好了，回头还要还给人家的！”

    不想嫁就不嫁！有什么好苦恼的，连拾桑抱香嫁人，都要选个自己喜欢的，她罗香凝凭什么不能？

    回到罗府之后，一个月相安无事，齐王并没有上门问罪，应该是头上的伤还没好，派去齐王府查探的影卫说，齐王最近都没出门。

    听说老皇帝年纪大了，年关上又得了场风寒，立储之事却迟迟没有动静，几个皇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齐王眼下应该没什么心思来找她麻烦，罗香凝渐渐放松了警惕。

    每日除了看看账本，就是去后厨盯着厨娘做些滋补的吃食，一份给罗绮明，他最近总是熬夜读书，人都瘦了一圈，罗香凝心疼得紧。

    另一份给秦珩，这家伙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剑，等她起了就在门外当值，十分尽责。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功夫就恢复了七八成，也不彺她每天把十全大补汤给他当水喝。

    日子平淡的像绣娘手中的丝线，一针一针有条不紊，但罗香凝还是感觉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直到又一次看到在门外乖乖站着当门神的秦珩，罗香凝才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对啊！这门神已经一个月没怎么说话了！

    “秦珩！进来！”罗香凝将账册扔在桌子上，招手喊人。

    秦珩闪身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却低着头并不说话。

    罗香凝啧了一声：“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不是早说了不要你跪么？”

    “礼不可废。”秦珩轻声道。

    “那你起来吧！你是有什么心事么？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罗香凝道。

    秦珩起到一半的身子差点又跪下去，忙站稳了身形回道：“属下无事。”

    “以前不觉得你话这么少啊！最近我都没怎么见你，你干嘛去了？”罗香凝问。

    “属下就在外面，并未离开。”

    “那我怎么都见不着你？”

    “属下身为影卫，无事时应当待在暗处保护主人，若无传唤，不该随意现身，免得主人看了心烦。”秦珩规矩道。

    心烦？我为什么要看见你心烦？怕不是你觉得主人我难伺候故意躲着我吧？行啊，那我就天天传唤你，看你往哪儿躲！

    “会看账本子么？”罗香凝问。

    “会。”

    “那太好了！”罗香双手合十，把桌子上摞得一尺高的账本抱起来，走到秦珩面前，一股脑塞到他怀里：“给你！把这些都看完！”说完自己回到软榻上，抱起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一下下挠着小狗的下巴。小奶狗是抱香向绣娘薛氏那里讨来的，刚断奶，一窝有四只，这只通体雪白，抱香用两吊钱并一条鲤鱼聘了回来。原本养在西厢房里，被罗香凝看见了，喜欢得紧，怕抱香舍不得给，扔下双倍的价钱，抱了狗子就跑。

    秦珩看了下账册的厚度，估计没个两三天看不完，而且这种账目应该是不能随意给外人看的吧，主人怎会让他来核对。

    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应下捧着账册往外走，准备回自己房间看，反正东厢房离正屋很近，有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站住！”罗香凝叫住他：“这些账目很重要，不能拿出这间屋子，你就在这里看。”

    秦珩顿住脚步，认命的回到桌案前，努力稳住心神，不去看那个随意歪在榻上的倩影。提起朱笔，全神贯注的看起了账目。

    罗香凝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狗毛，眼睛却落在了背对着自己的秦珩身上，少年养了两个多月，身体比刚来时健壮了许多，坐在那里脊背笔直，更显得肩宽窄腰，灼灼风华。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软得不行，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

    “秦珩，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罗香凝揉捏着小狗狗软趴趴的小耳朵，随口问道。

    秦珩笔尖一滞，心惊肉跳，在月结余三十万八千五百二十二两旁边，重重的点了一个红点。反映过来之后忙把红点划去，结结巴巴道：“属下……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吧，以后遇到心仪的女子你同我说，我给你去提亲。”罗香凝道。

    秦珩急道：“属下没有喜欢的女子！”

    罗香凝一愣，想到了扶南和自己的哥哥：“不喜欢女子？那难不成你喜欢男子？谁，秦阳？”

    “对对，肯定是这样！我说你近来怎么沉默寡言，是不是看到秦阳和拾桑走得近了，你不开心？”罗香凝脑中灵光咋现，觉得自己摸清了事情的关键。

    秦珩哭笑不得：“不是！主人你……你别乱猜了！”

    “哎汤圆！你别乱跑！”罗香凝刚才一激动，下手重了些，把小奶狗捏得嗷一嗓子，挣脱了罗香凝的怀抱，跳下了软榻，罗香凝急忙起身去追。

    眼见着狗子泪眼汪汪的向自己奔过来，秦珩放下笔，侧身要去拦，结果小奶狗还挺灵活，一俯身从他袖子底下钻了过去，嗷嗷叫着就往门外跑。追上来的罗香凝却收势不住，一头扎进了秦珩怀里，还把人带倒了结结实实的压在了地上。

    在门口成功截获小奶狗的抱香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主子把人家娇弱的影卫按在地上，场面甚是激烈，小丫头犹如被雷劈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中暗叹，主子真是生猛！

    “怎么不进去！”跟在后面的拾桑探头一看，拉着抱香就出去了，还不忘体贴的带上门。

    一直回到西厢房，抱香整个人还是木的，半天才挤出一句：“秦珩影卫太惨了！”

    “拾桑姐姐，你是没看见，主人那样欺负秦珩影卫，影卫他都不敢拒绝，被人强压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抱香同情的想要挠墙。

    “我看见了，秦珩影卫的眼圈都红了！却还强忍着！”拾桑叹了口气：“不过也怪不得主子，主子她这几年压力太大了，有些特殊的癖好也是情理只中。只要你我不说，其他人不会知道的。”

    抱香连连点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有你我在，一定要守好梅馆的大门，以后闲杂人等都不能放进来。只是苦了秦珩影卫……”

    拾桑道：“可不是，上次我在前边暖阁，看见他被罚跪在地上，身上被鞭子抽的，就没一块好肉。”她深吸一口气，“不过嘛，他身为主子的影卫，主子能瞧上他是他的福份，咱们多做些补品给他就是。”

    抱香道：“主子手段虽然狠厉，但事后是极疼他的，补品什么的从没短了他。咱们回头劝劝他就是，免得他想不开。”

    “我看他倒挺乖顺的，从没忤逆过主子！长得也好看，若主子想收了他，我是赞成的。”

    “我也赞成！”

    私自给秦珩订下终身的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更上一层楼，手拉着手，锁上梅馆的大门，去后厨挑食材去了。



影卫他又香又甜
    罗香凝趴在秦珩的身上，耳朵正贴在他的胸口，怦怦跳成战鼓的心跳震着她的耳膜。罗香凝眨下眼，抬起头，看见秦珩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头偏向一侧，并不敢看她，声音温柔的像夜晚秦淮河里的河水：“主人，您没事吧！”

    饶是罗香凝胆大，眼下美色当前，她心中也生出几分羞赧，撑着胳膊从秦珩身上爬起来，脸颊羞红着缩回了软榻上，还做贼心虚地把纱帐落了下来，把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没事，你接着看账本吧！”

    秦珩坐起身，胡乱翻开下一本账册，整张脸红的像吃了一坛子辣椒，本子上的一串串账单，哪里还算得明白。秦珩抬起右手，压在心口，想把跳到嗓子眼的心跳按回去。却发现罗香凝正在纱帐后偷偷看他，秦珩顿时如芒在背，心跳更快了几分，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暴毙了！

    好在罗香凝好心放过了他：“今日晚了，你去吃饭吧！”

    “是，主人！”秦珩忙不迭得起身，几步迈到门口就要落荒而逃，结果身后传来罗香凝一句不冷不热的：“明日再来！”秦珩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门边上。

    见秦珩跑出去，一头钻到东厢房里，罗香凝摸了摸滚烫的脸，咯咯笑了起来。抱香和拾桑回来，就发现自家主子抱着被子笑得开怀，心道：果然！还是秦珩影卫懂得讨主子欢心。这些年，什么时候见主子这样笑过。

    “主人，该吃晚膳了。”拾桑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罗香凝看了看：“去，把这盘桂花糯米藕和粉蒸肉，给秦珩送去，就说是我赏的！”说罢，便坐在桌边，悠闲自得的吃起了饭。

    抱香和拾桑提着食盒出了门，抱香拉拉拾桑的袖子：“姐姐，你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欺负完人给点安慰？”

    拾桑将手放在嘴边咳了两声，指了指食盒：“我觉得这是个隐喻，主子是说，秦珩影卫他，又甜又香！”

    第二日，秦珩硬着头皮来到罗香凝房里当值。罗香凝仍旧让他看账册，自己却拿了个手绷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绣香囊。

    秦珩心下一紧，算算日子，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主人现在绣香囊，是要送给李修杭吗？怪不得要他来核对账目，原来是要腾出时间来，给情郎做定情信物。

    一股酸涩难以抑制的涌了上来，秦珩咬住口中的软肉，直到鲜血铁锈般的味道充斥口腔，秦珩才清醒一点：主人喜欢谁，要嫁给谁，是她的事，秦珩，你只是一个影卫，有什么资格想些有的没的，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不配！

    秦珩咽下口中的鲜血，垂目去看册子上的字，罗香凝却凑过来，拿着手绷给他看：“秦珩，你喜欢什么图案？蝶恋花喜不喜欢？”

    秦珩艰难道：“不喜欢！”看了眼罗香凝被扎破的食指，心如刀绞，终于忍不住道：“主人想要香囊，让绣娘做便是，何必亲自操劳。”

    罗香凝将食指放在嘴里，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几年没做，手生了。要表达心意，当然要亲手做，要不然没诚意。”

    秦珩沮丧地都要哭了，他看不进账目，觉得每一秒坐在这里都是受刑。

    罗香凝却看不出他的低落，兀自问道：“蝶恋花是有点俗气了，那你们男子一般都喜欢什么图案呀？江山图喜不喜欢？还是蟾宫折桂？不对不对，这个肯定不喜欢。”

    秦珩苦涩道：“属下不知道，没有喜欢的，主人绣个简单的吧，仔细再伤了手。”

    罗香凝不在意的挥挥手，了然地笑笑，还是决定绣蝶恋花，俗气就俗气呗，她喜欢！

    秦珩用余光偷偷看向罗香凝，她绣的十分专注，换了十几种颜色的丝线，大半天才绣好了一对蝴蝶翅膀，还用金线仔细地勾了边。秦珩不懂刺绣，但也看得出来，主人这副图针法繁复，绣得十分费神。

    秦珩今天才知道，原来伤心是可以分层次的，最先像钢针刺进肉里，猛地痛一下，然后就是钝刀子磋磨，细水长流一波一波的疼。

    还是抓紧看账册吧，早着看完，就不用来遭受这种酷刑了。秦珩心下想着，逼自己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书本上，暮色四合时，已经将所有账目全部核对清楚，有不对的地方，都单挑出来，誊抄在一边，等候罗香凝发落。

    罗香凝拿起来看了看，十分满意：“比我自己查的还要仔细！正好明日红绣坊的掌柜又要来报账了，你明日接着来，把红绣坊的账目也查了吧。”说着举了举手中的绣绷，“我没空！”

    “还来？！”秦珩看着罗香凝一脸期待的样子，闭了闭眼认命道：“是！”

    一直绣了三天，罗香凝的香囊才绣好，墨青色的锦缎底料，上面绣着栩栩如生彩蝶和玉兰，底下的璎珞上坠了块莹润的如意玉环。一看就是给男子佩戴的。

    “哈哈，虽然好几年没做了，本姑娘的手艺还成！”罗香凝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确定没有瑕疵了，才把香囊收在枕头底下，十分珍重。

    秦珩撇开眼不愿再看。罗香凝凑道他身后，靠近他的肩头问：“看得怎么样了？”

    秦珩把有问题的账目拿给她，罗香凝拿起来：“红绣坊短了两千两？这几个铺面也有亏空？”

    秦珩道：“不是亏空，盈利其实不错，只是账目对不上，少了些银子，应当是有人中饱私囊了！”

    罗香凝点点头，嘻嘻笑道：“这个好说，我最擅长查人了，明日就把这家贼捉出来！”

    天色已晚，秦珩告退回了东厢，桌子上的瓶子里，梅花已经残败，新换上了迎春，还装点了几枝媚眼初开的嫩柳。

    婵儿给他送来了晚膳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秦公子，大夫说您的伤已无大碍，这是最后一次的药了。”

    秦珩点点头道谢，接过汤药一口气喝光。婵儿又拿过一小碟蜜饯递给他。

    秦珩一愣，他从没说过自己怕苦，婵儿给自己准备蜜饯干什么？以前喝那么多次药，也没见这丫头这么细心。

    婵儿见他不接，径自把蜜饯放在桌上，嘴里念叨：“这是主子让我准备的，我就说是多此一举，秦珩影卫这样勇武的侠士，怎么会怕苦嘛！”

    秦珩被婵儿的话定在那里，待婵儿走了，秦珩才拈起一块蜜渍水蜜桃放进嘴里，果然甜得很。

    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蜜饯甜丝丝的味道渗透到四肢百骸。其实秦珩特别怕苦特别怕疼，他以为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主人啊，你让我如何是好？”秦珩喃喃自语，明日就是花朝节了，他再不愿，也得护送她，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看着她娇羞的送上亲手做的信物，如同捧上一颗心。

    秦珩这厢辗转难眠，罗香凝却早早的歇下了，明日十里亭，她还是决定去一趟，把谷璧还给李修杭，解释清楚。

    第二日，罗香凝早早地用过早膳，收拾停当，特意穿了窄袖劲装，决定骑马去十里亭，见完李修杭，还可以跟秦珩一起骑马踏青。

    罗香凝对着镜子笑了笑，心想这算不算约会？本来她昨天就想直接把香囊送给秦珩的，但看秦珩躲躲闪闪的样子，又有些赌气，还是决定等秦珩先开口。

    来到门口，秦珩已经等在那里，身上穿着新做的玄色锦衣，背上背着包裹，腰间悬着她给买的龙泉剑，牵着两匹骏马。

    罗香凝接过其中一匹马的缰绳，对送到门口的拾桑道：“你们都回去吧，不用跟着，午膳不用备了，我和秦珩在外面吃。”

    说完翻身上马，举起手里的马鞭：“秦珩，咱们比一比，谁先到十里亭，算谁赢！”

    “啪”的一声，罗香凝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匹嘶鸣一声，当先跑了出去，秦珩连忙打马扬鞭跟上。

    十里亭，在上元县、江宁县、六合县交汇处，北侧挨着秦淮河，南侧有一座玉屏山，中间狭长的一带是草场，此时节春草绒绒没马蹄，正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罗香凝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宦世家的夫人小姐贵公子聚在那里，车马粼粼，还有不少人搭起纱帐，点了炉火烹茶。

    把马匹寄放在一处草棚里，有专门的饲马童看管。罗香凝带着秦珩徒步沿着河岸走：“十里亭这么长，忘了跟李修杭约定在哪里见面了！”

    秦珩安慰道：“转一圈，总能遇到的。”心中却祈祷他们最好一天都见不到。

    十里亭游人如织，秦珩小心护着罗香凝不让别人碰到她。转过两道走廊，果然看见李修杭正站在一棵柳树下，正跟一个女子说话。

    “修杭哥哥，我不想嫁给齐王！我只喜欢你，你去和老太君说，咱们两情相悦，老太君最疼我，一定舍不得我去齐王府受苦的！”女子哭哭啼啼的求道。

    “媱媱，你与齐王早已定亲，聘礼都过了，只差过几天就要上门迎亲了，木已成舟。我这个时候去，你让世人怎么看我？你好好的，去了齐王府，虚以委蛇，得了齐王的信任，再传消息给我。等齐王倒台，我就去接你！”李修杭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谢媱哭道：“你骗人！我前脚嫁进齐王府，你肯定后脚就去娶罗香凝那个小贱、人！她有什么好，天天在男人堆里厮混，肯定早就被……”



主人有喜欢的人
    “媱媱！”李修杭喝止了她：“我早就跟你说过，罗香凝我是必须要娶的！晋王殿下虽有权势，但最缺的就是银子，所以罗家必须拉拢！”

    “那晋王干嘛不自己娶她？非得要你娶？”谢媱气恼。

    “你当别人都同齐王一般蠢，把半个朝廷的官家嫡女都收到后院？”李修杭道。

    谢媱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管，我不要嫁给齐王，就他那一院子女人，我进去还不被撕了！”

    李修杭道：“凭妹妹的蕙质兰心，怎么着也只有你撕别人的份儿！好了别哭了，快去吧，我向你保证，一定护你周全，日后大事成了就接你到李家。”

    “那到那时你会休了罗香凝吗？”谢媱问。李修杭没有回答，只催她快走。

    罗香凝在走廊拐角处听的真切，脸上勾起一抹笑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笑，跟三年前她宰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很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罗香凝语气很轻，只有跟在一旁的秦珩听见了。

    “主人，咱们走吧，李修杭心术不正不是良人，您一定能遇到真心待您的正人君子的！”秦珩怕她伤心，小心宽慰道。

    罗香凝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何时说过他是良人了？”

    秦珩愣住，您没说过，但您那香囊绣的那样用心，任谁都能瞧出是什么心思吧？

    “主人意下如何？”借秦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提香囊二字问罗香凝的心意，只好拐弯抹角的问她想怎么办。

    罗香凝抱着胳膊靠在朱漆柱子上，远远的看着李修杭理了理衣襟，袖带飘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咱们绕到后面去，等他来找。现在过去惹人起疑。”罗香凝边走边道：“原来李家是晋王阵营里的，李郎中一直都是一副中立孤臣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他们家出淤泥而不染呢。”秦珩皱眉，这样虚伪的人，主人为什么还要等着见他，难道是真的喜欢所以舍不得，要问个清楚吗？

    罗香凝找了个空地停下来：“就在这吧。秦珩你看，这里的野花开的好不好看？”这一片空地上开了一层红白紫粉的五瓣小花，叫不上名字却清香扑鼻。

    罗香凝找了个石凳坐下，转头却见秦珩捧了一捧花，递到她面前：“主人喜欢这个？”

    罗香凝接过，笑着问：“是不是我说喜欢什么，你都会寻来给我？”

    秦珩道：“尽力一试。”罗香凝将花茎编在一起，做了个花环戴在手腕上，问秦珩：“好看吗？”秦珩看了一眼她白嫩的柔夷，偏过脸看着缥缈起伏的水面：“好看。”

    罗香凝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点心，等了半个时辰，李修杭才姗姗来迟，见了罗香凝眼前一亮，只道她肯来那婚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忙过来打招呼：“对不住，香凝妹妹，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吧？冷不冷？我在前头设了帷幔，有小厮烹茶，妹妹吃两盏驱寒？”

    罗香凝看着这个大自己三岁的男子，觉得他此刻十分陌生，明明他们从小相识，年年一起吃酒的，却原来，都是一场筹谋。

    “不必劳烦了，李大哥，我此来，是将这个还你！”罗香凝说着，从袖中拿出那块谷璧，递了出去。

    李修杭却不肯接：“妹妹这是何意？上次你说要考虑，应当也是有些喜欢我的，怎么突然就不愿意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的！”

    罗香凝把谷璧往他怀里一丢：“对不起，李大哥，是我不好。上次我确实想过嫁给你，不过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一来我年龄大了不好嫁，二来我得罪了齐王想借你避风头。但我回去一想，婚姻大事不应该有所欺瞒，也不应当作为交易。所以还是决定跟李大哥说清楚，对不起，我还是想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是真的喜欢你！香凝妹妹，你可能现在没喜欢上我，但以后我会对你好，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李修杭固执道。

    罗香凝指尖点了点手腕上的小花，小花娇嫩，在初春的寒风中有点瑟瑟发抖。

    “李大哥，感情可以培养，但喜欢不可以。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罗香凝看了一眼自觉退到三丈外的秦珩，然后对李修杭道：“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各自珍重吧。”

    李修杭上前一步，拦着罗香凝不让她离开：“你喜欢谁？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真要从了齐王？香凝妹妹，有我在，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

    罗香凝嗤笑：“难道全天下，除了你们这些勋贵子弟，就没有好男儿了吗？”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李修杭想拦，却被秦珩横剑一挡：“公子留步！再跟着主人，我就要拔剑了！”看着秦珩眼中彻骨的冷意，李修杭被钉在原地。

    秦珩以为罗香凝心情会不好，任谁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算计自己的家产，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吧？主人刚才虽然拒绝的很坚决，还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这种话来欺骗李修杭，但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主人，要不要坐船，听说今日船上有伶人唱曲。”秦珩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她。

    “可我没带钱。”罗香凝道。

    “属下带了。”今早拾桑来给他发放月例，给了他三十两，他问为什么多了十两，拾桑说是念在他忠心侍主，赏他的。秦珩没有多想，因为要跟罗香凝出门，他便全带上了。

    秦珩在码头买了最大的游船上的雅座，连带饭菜酒茶，三十两银子花了个精光。罗香凝在他脸上盯了半晌，嘴角忍不住勾起来：“秦珩，你把银子都给我花了，怎么攒钱娶媳妇儿？”

    秦珩羞赧扭头，快速登上船舷，又停下来转身等她：“属下说了，不会成亲的！”

    罗香凝乐呵呵得上了船，散漫地坐在雅座上，翘着二郎腿，喝着上好的银针茶，眯着眼听台上的伶人弹箜篌，右手搭在膝上，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十分享受。

    花秦珩三十两银子，比她自己挣三万两，还让人心情舒畅。秦珩坐在一旁见罗香凝没有沮丧的表情，喝茶听曲十分惬意，这才放下心来。

    “哎呀，罗姐姐，你也来踏青啦！好巧！”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罗香凝睁眼一看，是个穿鹅黄色襦裙，头戴莲花冠的女子。

    “原来是卢家妹妹。”罗香凝淡淡的点头打招呼。

    “咦！这位小郎君好生英俊，是罗姐姐的家奴吗？”卢玉姣瞧见旁边的秦珩，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秦珩冷冷地看着她，并不搭言。

    “哎呦，还挺凶！不过嘛，我还就喜欢这样的！”卢玉姣伸出手指想勾秦珩的下巴，被他向后一仰躲开了。

    “罗姐姐，你这个家奴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卖给我吧！”卢玉姣坐到秦珩的旁边，就要往他身上蹭，秦珩连忙站起来，退到罗香凝身后。

    罗香凝知道卢玉姣，卢家庶女，比她小一岁，两年前嫁给了门当户对的陈家，陈家做脂粉生意，在江宁府也是大户人家，但他家的公子是个病秧子，卢玉姣嫁过去没两个月，人就死了。卢玉姣本想归家另嫁，但陈家不放人，陈老爷还扒灰强占了儿媳。卢玉姣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事已至此，卢家碍于颜面，收了陈家三千两银子，便不再计较，留卢玉姣在陈家自生自灭。

    卢玉姣是真厉害，一年的功夫，把陈家的房契地契铺面，全都哄到了自己手里，然后不知怎的，陈老爷就瘫痪在床。卢玉姣掌管了陈家，便开始挥霍，还养面首，看见好看的小郎君就买下来养在府里，把陈老爷活活气死了，从此更是肆无忌惮，把好好的陈家折腾快散架！

    罗香凝对此事不予品评，卢玉姣的人品虽不好，陈家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果卢玉姣养面首养到她的人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香凝凑过身，跟卢玉姣面对面挨得很近：“卢妹妹，我奉劝你一句，别打他的主意，这个人，多少钱我都不卖！”

    卢玉姣娇笑一声：“好姐姐，我家里面首不少，他这个长相的，我还真没见过。姐姐不要钱，那我送你几个面首跟你换呀？”

    秦珩瞪着卢玉姣，咬紧牙关握紧佩剑，就等着罗香凝一声令下，他就上前把人捅了！

    “不必！”罗香凝是真恼了，她不能容忍，别人拿秦珩跟那些家奴面首相提并论：“卢玉姣，若你还想留着陈家那些家底坐吃山空，那就安分些。”

    她拉过秦珩的手，让他靠向自己：“这个人，是我的！”

    秦珩心跳如鼓，脑袋被这句话砸的头晕目眩。卢玉姣却道：“姐姐虽然舍不得，但你也要问问小郎君的意思呀，如果人家愿意跟我走呢？姐姐还要阻拦吗？”

    “你要干什么？”罗香凝拉紧秦珩的手，突然有些紧张。如果秦珩真的愿意和别人走，她该怎么办？

    卢玉姣拍拍手，随身小厮拿出两个盒子，里面装着上好的东珠，每颗有拇指大小，足足有上百颗，卢玉姣拿起其中一颗：“怎么样，这些东珠，价值连城，只要你肯跟我走，这些就都是你的了。”说着便把手中的东珠喂到秦珩嘴边。

    以前她用这招，百试不爽，那些男人，哪一个不是谄媚的把东珠叼在嘴里，哭着喊着要跟她。而且她卢玉姣长得又美，白占便宜的事，傻子才不干。



主人我能杀人吗
    秦珩忍无可忍，噌一声拔出龙泉剑，寒光一闪，卢玉姣左手指尖捏着的东珠就已经被削去一半，连带着她保养极好的二寸长的指甲也被齐根砍去！

    卢玉姣哎呦一声，捧着左手怒道：“好呀，我还就喜欢你这种骨头硬的！来人！”随着她一声令下，船舱里呼啦啦窜出来几十个黑衣人，将秦珩和罗香凝团团围住。

    “整艘船都是我的，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给我捉住他们！小郎君绑了送到我房里，至于罗姐姐嘛，你们看着办！”卢玉姣退到一边，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黑衣人听了一个个目露淫光：“多谢大娘子赏！咱们兄弟可好几日没开荤了！这小娇娘长得真水灵，兄弟们有福！”

    “卢玉姣，你疯了？”罗香凝皱眉：“你这样做，激起罗陈两家的仇怨，于你有什么好处？只会让陈家加速败落！”

    卢玉姣冷笑：“呵呵，陈家？我巴不得他败落的再快一些！什么颜面，什么尊卑，什么贵族，都是一张张遮羞布罢了！想当初，又有谁在意过我的颜面？我的一条命，都比不上人家的一点脸面！那我又何必让他们好过？所有的名门世家，都给我统统去死！”

    罗香凝眉尖一动，似乎知道卢玉姣为什么如此了，但还未来得及说话，黑衣人就已经围攻上来。秦珩提剑将她护在身后，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了一句：“主人，我可以杀人吗？”

    罗香凝愣住了，笑卷云不是说，秦珩从不杀人，他不是因为不肯杀人，宁可自己被打死吗？

    “你不是从不杀生？”罗香凝问出了心中疑惑。秦珩垂眸，他从前不肯杀人，是怕自己的手沾了血，有朝一日见了主人，主人会嫌他脏。但若主人置身险地，莫说杀人，就是屠城他也在所不惜。更何况，他听府上人说了，主人自己都杀过人，那他还怕个屁，以后这种会弄脏手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就好。

    秦珩温柔一笑：“我只听主人的命令。”罗香凝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区区陈家，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你杀他满门我也能收场。去吧，宰几个人出出气。”

    秦珩听了，剑花一挽，一个飞身已经抹了刚才说话地那个黑衣人的脖子，速度快得人眼难辨。其余的黑衣人连忙提起兵刃抵抗，却没一个能在秦珩手下过三招，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几十个黑衣人已经被砍瓜切菜般剁了个干净。

    秦珩剑身一抖，就把剑尖抵在了卢玉姣白嫩的脖颈。卢玉姣却不惧怕，痴痴笑道：“死在小郎君手下，也算值了，动手吧！”

    秦珩看向罗香凝：“杀不杀？”罗香凝轻微的摇摇头：“卢玉姣，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罗姐姐，你真是赚钱不要命呀？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你也愿意跟我买卖？”卢玉姣拐着弯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忘了，罗姐姐的名声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秦珩把剑往前递了一分，卢玉姣的脖颈瞬间鲜血横流，她疼得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聒噪。

    罗香凝道：“你做出许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报复陈家和卢家。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根本伤不了卢家分毫，想要折损卢家的颜面也很难，人家只要不认你，把你踢出族谱就是了。你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还沦为他人的笑柄。”

    卢玉姣凉凉得看着她：“可是我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卢家树大根深，背后还有晋王，就算我现在手里有陈家，可陈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罗香凝嘲讽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天天带着面首招摇过市，是恶心卢家呢，还是恶心你自己！”

    “卢玉姣，我也是女子！罗家也只是一介商户，但你去问问谢家、卢家，甚至去问问晋王、齐王，他们敢不敢动我？”罗香凝好整以暇地坐在刚才的椅子上：“充其量他们也只是想尽办法拉拢我加入阵营！想要脸面，就得有底牌。”

    “我怎么和你比？你是罗家嫡出的大小姐，一呼百应。就算遭逢家难，也有罗家百年留下的家底，能让你东山再起。我有什么，我只不过是个伶人生的庶女，在旁人眼里，比只阿猫阿狗强不了多少！”卢玉姣悲愤道。

    “秦珩，放下剑吧，举着多累呀！”罗香凝按下秦珩举剑的手，把他拉到身边来，然后对卢玉姣道：“所以呀，你要把陈家的生意做大，等到你的财力能和卢家平起平坐的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你？”

    “哪有那么容易？”卢玉姣黯然道：“谢家、卢家对陈家打压的很厉害，我试过的，每开一家店都血本无归。”

    “我可以帮你！”罗香凝真诚地看着她：“你可以去汴梁，谢卢两家手伸的再长，也长不到天子脚下。我在汴梁城有几家铺子，前几年因为家里出事无心打理，一直荒废着，你去了铺子是现成的我可以免费给你用，只需要重新装潢就好。”

    “你能有这好心？”卢玉姣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要帮我。”

    罗香凝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虽然凉了但还是推到了卢玉姣面前：“可能是因为，咱俩盛名在外惺惺相惜？呵呵，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都想斗倒卢家，不是么？”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若你想好了，就来罗家找我。这里血腥味重，实在不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

    卢玉姣接过令牌，攥紧了衣袖，咬牙道：“我一定要让那些看我笑话的人，生不如死！”说完便踩着地上已经有些凝固粘稠的血走了，看都没看地上被杀的黑衣人一眼，不过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匪贼，死不足惜。

    罗香凝拉了个同盟，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秦珩给她买的酒菜，还斟了杯酒。秦珩劝道：“主人，咱们回家吃吧，这里太脏了，而且饭菜都凉了。”

    罗香凝挑了块清蒸鲈鱼放到嘴里，笑眯眯道：“这是你用一个月的月例给我买的，可不能浪费。”

    秦珩涨红了脸，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太穷了。在回去的路上，秦珩甚至想，要不要回清风阁问问，最近有没有悬赏高的任务可以接。

    这一天过的实在太糟心，罗香凝一回到罗府就吩咐拾桑备下热水沐浴，秦珩下意识就想退下，被罗香凝叫住：“你身上血腥味重，回去洗个澡，然后到我房里来，有事同你商量。”

    “是！”秦珩告退。想来主人是讨厌血腥味，于是在浴桶里多抓了两把茶香澡豆，泡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换上干净衣裳，来不及吃饭，秦珩匆匆来到罗香凝门外。

    听里面的动静，主人应当刚沐浴完，正要传膳。秦珩不敢贸然打扰，便静静地待在门外等待传唤。

    拾桑指挥着小丫头把浴桶里的水抬出来倒在梅树下，看见秦珩在外头呆站着：“秦珩影卫，你怎么不进去，主人等着你一起用膳呢！再不来，我都要去催你了！”

    秦珩一听，赶忙迈步进了屋：“主人！”

    罗香凝坐在桌边，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见秦珩来了，冲他勾勾手指。

    秦珩像被人勾了魂魄，身不由己地向她走过来，眼睛一眨不眨，来到她身前站定。罗香凝仰头，看着他起伏地胸膛，还有滚动地喉结，坏心眼地摸了上去。

    秦珩身体猛得一僵，眼睁睁看着罗香凝猩红的指甲划过微敞地衣领一路向上，来到最脆弱的咽喉，不轻不重的在上面按了一下。秦珩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尽管他尽力控制，但还是克制不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主人……”秦珩不敢动，只好声音暗哑的哀求，别再逗弄他了，他真的受不了。罗香凝却嗔怪道：“太高了，我都够不到！”

    秦珩嗓子里呜咽一声，身体却倾下来，单膝跪地，仰起头凑到罗香凝垂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乖顺地垂下眸子，比抱香那只雪白的团子还听话。

    罗香凝勾起秦珩的下巴，从玉瓷盘里拿起一颗剥皮去核的葡萄，送到秦珩嘴边：“赏你的，吃！”

    秦珩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主人这是在，赌气？他不敢多问，轻轻张口，将葡萄叼在嘴里，小心地不碰到主人的手指。冰镇过的葡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又随着吞咽一直凉透肚肠，秦珩这才找回些理智。

    看着秦珩百依百顺的样子，罗香凝才觉得心中的火气散了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起卢玉姣拿着东珠诱惑秦珩的情景就后怕。秦珩贪财她知道，如果秦珩真的跟别人走了呢？她拦不住的。

    “我有钱！”憋了半天，罗香凝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有很多钱！”卢玉姣给你的那点东西，再翻一百倍我也出得起，所以，你不用为了银子跟别人走，乖乖跟着我，要什么我都给你。

    后面的话罗香凝说不出来，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下个月给你涨月例，你想买什么，可以走公账。”

    秦珩哑然：“啊？”

    罗香凝别扭地转过头去：“坐好了，吃饭吧！”

    秦珩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最下首，默默地端起碗闷头扒饭。

    “吃菜！”罗香凝敲敲盘子。秦珩飞快的夹了筷子小白菜又缩了回去。

    “你坐过来些，离那么远，我怎么同你说话！”罗香凝道。

    秦珩磨磨蹭蹭的挪过来一点，刚缓下去的心跳又开始飙升。



最难消受主人恩
    这顿饭吃地秦珩备受煎熬，饭菜很好吃，但主人只穿了一身海棠色中衣，绸缎般得长发还未全干，柔顺地垂下来，桂花油的香甜味道，一阵阵飘到秦珩的鼻腔里。一顿饭吃下来，秦珩觉得自己的血脉里流淌地都是桂花油，甜腻地让人发晕。

    好容易吃完了饭，拾桑带着小丫头们进来收餐盘，偷偷打眼一瞧，自家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秦珩影卫拿着象牙梳，正在给主子梳头，耳尖红通通的。拾桑赶紧催促小丫头快走，又把屋门带上。

    抱香正要进去送茶，被拾桑叫住：“秦珩影卫在里头呢，这里用不着你我，咱们把院门落了，回屋里睡觉去！”

    “这茶怎么办？”抱香问。

    “泡都泡上了，不喝浪费。咱们自己喝吧。”拾桑接过来，端着往西厢房走。

    “拾桑姐姐，你说，主子今晚会不会留秦珩影卫过夜。”抱香问道，“虽说主子和秦珩影卫你情我愿的事，而且还是主子命令的，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主子是女子，总归是吃亏的。万一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拾桑道：“谁知道呢！我看主子也没有嫁人的意思，要不然，这几年来府上说媒的还少了？就算前几年在孝期不能嫁娶，但若真有动心的，主子也不是矜持扭捏的性子，定个亲总是可以的。”

    抱香点点头：“也是，主子她从未因为谁笑得那么开心过，想来秦珩影卫应当是主子心尖上的人，除了二公子和二小姐，主子等过谁一同吃晚饭？”

    “那些王侯公子，也没什么好的，一个个绣花枕头。真遇到大事，还不如秦珩影卫能护主子周全呢，而且平日里还拿三从四德那些规矩磋磨人，每日里到公婆面前伺候，咱们主子哪能受这个罪！”拾桑道。

    推开西厢房的门，两个人走进去，抱香点上蜡烛：“姐姐说地很是，若是主人招个赘婿，像秦珩影卫那样的，就很不错。长得貌比潘安，又能保护主人，真是两全其美。”

    这厢里秦珩正为自己多嘴后悔不已，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主人头发未干，仔细伤风受寒。”谁知罗香凝来了句：“那你帮我擦干吧！”

    秦珩吓得筷子直接掉到地上：“属下不敢。”罗香凝却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定，回头又冲他勾勾手指，秦珩就鬼迷心窍得跟了过去。

    秦珩捧起罗香凝的秀发，换了三块网纱帕子，才把水分吸干，拿起象牙梳，轻柔地给她梳头，生怕弄断了一根。他低眉敛眸，藏起眼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他只是个影卫，虽与主人形影不离，却鲜少有触碰她的机会，他不能搞砸了。这是第一次，他能摸到她的秀发，跟想象中一样的柔软。

    罗香凝几乎感受不到他的触碰，他好像总是这样，十分听话，却又刻意保持着与她的距离。那天她撞到秦珩怀里，听到他心跳如雷，她以为那是因为秦珩喜欢她，可几次试探下来，罗香凝又有些不确定了，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渴望触摸，渴望拥抱，甚至……

    但秦珩似乎在躲着她，那秦珩对她的那些好，到底是因为喜欢才宠溺纵容，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他的主人？如果当初买下他的是另一个人，他是不是也对别人这样有求必应？

    罗香凝心里醋成一条河，看着镜子中默不吭声的秦珩，十分来气，站起来踢了他一脚：“你离我远点！”

    秦珩眸中一黯，果然，有些美梦做都不要做！他依依不舍的放下象牙梳，退开三步：“对不起，属下逾越了！”罗香凝听了更是气恼：“知道逾越你还往我跟前凑！”

    秦珩跪倒：“属下该死，请主人责罚！”罗香凝气得想揍他，跪跪跪，就知道跪！你就不能过来抱抱我，说句主人我喜欢你会死吗？

    “行！你不是要责罚吗？那你就跪着吧！”罗香凝从他身边经过，窝回软榻上：“朝廷之事，你知道多少？”

    秦珩跟着罗香凝的脚步，挪了挪膝盖，换了个方向跪，低声答道：“略知一二。”

    “说来听听。”罗香凝抱起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心想影卫太难搞了，软硬不吃，还是狗子可爱。

    秦珩条分缕析，将天下大势说了个通透：“今上年事已高，推崇黄老无为而治，虽不至于昏庸无道，这些年却也无所作为。原本皇长子文武双全，是个定国□□的帅才，六年前抗击戎敌，虽北却女真族千里之遥，却中了埋伏不幸罹难。今上痛惜不已，更是一蹶不振，只顾享乐。”

    “如今几个成年的皇子中，三皇子、四皇子沉迷修仙问道，六皇子是个病秧子，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只有二皇子齐王赵梓瑞和五皇子宣王赵梓琦。齐王母妃淑贵妃，母族权势不大，但颇受今上宠爱，若吹枕头风哄得今上立储，也不是不可能。况且，他们拉拢了大半朝臣，手里更是掌控了盐铁司、市舶司等经济命脉。宣王母妃娴妃，位份没有淑贵妃高，但其母族实力雄厚，是武将出身，大皇子死后，手中兵权都落入宣王之手，只是他们这一脉只有权势没有钱，是个只出不进的买卖，所以宣王才急切地想拉拢主人您。因为如今北方群狼环伺，今上虽忌惮宣王手中的兵权，但也要依仗其上阵杀敌，若是宣王以此要挟逼宫，也是有可能成功的。”秦珩低着头，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罗香凝道。秦珩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点哑，听着像是诉说情话，罗香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走过来蹲在他身前，凑道他耳边问：“我却不知，什么样的枕头风，能和宣王手里的十万大军相抗衡，秦珩哥哥，你教教我？”

    秦珩得耳朵烘得一下红了，他心神大乱，闭了闭眼，秦珩偏头躲开罗香凝灼热的目光：“属下不知。”

    罗香凝拉着他的手让他起来：“刚才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你坐到榻边来，咱们接着说。”

    秦珩被罗香凝牵着手，木木得跟着走到软榻前，才想起来道：“属下知道的，都说完了！”

    罗香凝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今上不是还有个七皇子吗？”

    秦珩一愣：“可是，七皇子赵梓珏才十岁。”

    罗香凝不以为然：“十岁不小了，听说赵梓珏天资聪颖，颇有当年大皇子之风。今上迟迟不肯立储，也许是在等七皇子长大也说不定呀！”

    “七皇子的母妃只是个昭仪，母族又无权无势，如何能成事？”秦珩质疑道，说完又觉得不应该反驳主人的话，忙添了一句：“也许今上是故意冷落他们母子，实际上是在保护他们。”

    罗香凝噗嗤一笑：“你不用帮我圆话。如今我把齐王得罪了，又拒绝了李修杭的求亲，变相地把晋王也得罪了，总得找个靠山。不过这事不急，齐王、宣王如今也只是暗中争斗，还没闹到明面上，我只求自保，他们应当还不至于斩尽杀绝，真把我逼急了，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

    秦珩急忙道：“主人不是说，他们不敢动你的！”罗香凝笑得更欢，抬手在秦珩的脸上戳了一下：“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我是吹牛的！要不然卢玉姣怎么肯跟我合作。”

    被轻薄了的影卫正不知该做个反应，罗香凝把小脸藏到被子里，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我要睡觉了。”

    秦珩慌忙起身：“那属下告退。”刚转身就被拉住了袖子：“秦珩哥哥，你能等我睡着再走么，我怕黑。”

    罗香凝干脆把整张脸都蒙到被子里，若是让拾桑她们听见，能灌趴下一桌子男子的主人，娇滴滴地说怕黑，估计得惊掉下巴。

    秦珩转身哄道：“这不合规矩，要不然，主人掌灯睡，属下就在门外，您若害怕就叫我。”

    罗香凝没有勉强，点点头放秦珩走了，看窗子上映出得影子，秦珩确实守在门外没错。罗香凝默默等了半刻钟，出声唤道：“秦珩哥哥，我睡不着。”

    吱呀一声，秦珩推门进来，无奈道：“主人怎么了？”

    “烛光太亮了，我睡不着。”

    “那属下把灯熄了？”“可我怕黑。”

    “主人怎样才能睡着？”

    “你把灯熄了，在这里守着我睡。”

    秦珩思量半天，终于起身，将屋中的烛火都熄灭，然后回到床前，替罗香凝落下纱帐，自己则抱剑靠坐在床头的地上，一腿伸直，一腿屈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更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忽然窗棂传来一声轻响，秦珩猛然睁开眼，就看见黑暗处一股白烟涌了进来。

    秦珩连忙起身，捂住罗香凝的口鼻，难得睡得香甜的罗香凝被惊醒，刚要出声，就看见秦珩食指放道唇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点点头乖乖不说话了。

    两人闪身到了床下，秦珩一手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握剑，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来者不善，能避过前头的巡查，应该是个硬茬。主人捂好口鼻，不要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捉到活的。”罗香凝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奇怪，竟然不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窗户咔哒一声，被打开了，秦珩看见有两个黑影飞身窜了进来。其中一个直奔床榻，一掀被子，空无一物，低喝了一声：“不好！”



主人你太孟浪了
    就在这时，秦珩从床下蹿出来，拔剑就刺，来人似乎没有料到一个大家闺秀的房间里竟然会藏着男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胳膊上被秦珩划了道口子，踉跄着后退两步。

    秦珩冷声道：“什么人？”两个黑一人并不跟他废话，抡起手中的弯刀就攻了上来，秦珩以一敌二，并未落得下风，他身姿灵巧，辗转腾挪间，将龙泉剑舞得天花乱坠，黑衣人渐渐被逼进角落。

    眼见着要落败，一个黑衣人虚晃一招像是要逃，秦珩横剑过去将他拦下，左手掏出几枚梨花针飞射黑衣人背后，那人一声没吭便倒地不起晕了过去。另一个黑衣人却趁机向床下扔出两枚飞镖，秦珩大惊失色，想要拦截已经来不及，秦珩一个飞身，挡在了床前，两枚飞镖正射在他的肩头。

    秦珩闷哼一声，手下不停，抬手将龙泉剑飞了出去，一剑将想要逃跑的黑衣人钉死在窗外的门柱上。

    “快点保护主人！有刺客！”窗外传来秦崖的声音。

    罗香凝从床下钻出来，看见秦珩满脸冷汗的倒在地上，忙将他扶在膝上：“秦珩！你怎么样？快去请大夫！”秦珩□□，摇摇头道：“主人不必担心，只是寻常麻药，不防事。”说着自己将肩头的飞镖拔了下来。

    罗香凝看着他肩头鲜血直流，心疼地一哆嗦，赶紧把他扶到床上，拿出药箱给他止血，秦珩想起来，自己怎么能让主人伺候，但他中了麻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只好由着罗香凝摆弄。

    秦崖在窗外看见窗户大开：“主人，您没事吧？”

    “你进来吧，这里还有一个活口，晕过去了，你卸了他的下巴，别叫他自尽了！然后审一审，是谁派来的。”罗香凝利索的给秦珩包扎好伤口，吩咐道。

    秦崖走进来，几个影卫将黑衣人口中藏着的毒药扣出来，防止他还有什么暗招，便卸了他的手脚关节和下巴，五花大绑拖死狗一样带了下去。又将门外那个被钉在柱子上已经凉透的拽下来，清理干净。

    秦崖把秦珩的龙泉剑拿进来放在桌上，回禀道：“刚才属下换岗，看见东北角门有两个影卫被抹了脖子，心知不好，赶过来晚了，请主人责罚。辛亏秦珩影卫警觉，要不然……”

    罗香凝看着床上快要晕过去却还在强撑得秦珩，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睡一觉吧，秦崖他们来了，没事了。”秦珩费力的看了眼站在一旁地人，确认了的确是秦崖，这才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罗香凝对秦崖道：“这两人功夫了得，人字影卫不是对手也情有可原，你又没在岗，不关你的事。将那两个影卫厚葬了，善待他们家人。”

    秦崖抱拳道：“是！多谢主人。”

    罗香凝摆摆手：“秦珩说，你实力很强，能排在天字影卫，为什么没有晋升，一直待在人字影卫呢？”

    秦崖道：“我不想去。天字影卫名声好听，但死得快呀！”罗香凝被他逗乐了：“想不到你还贪生怕死？”

    “正常人都贪生怕死，除了秦珩那样的。”秦崖道。

    罗香凝来了兴趣：“秦珩什么样？”

    “不杀生，不怕死，每天像个活死人！主人您能想象么？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仿佛……行尸走肉！”秦崖总结道。

    罗香凝愣住了，秦崖说地这是秦珩？可她的影卫秦珩不是这样的呀？秦珩喜欢吃荷叶鸡，喜欢龙泉剑，喜欢吃甜，特别怕苦。而且对她无微不至，关心的很，一逗就会脸红，但又特别乖，就是个很好很好的影卫呀，哪里就行尸走肉了？

    “你确定？你说地那个秦珩是他？”罗香凝指了指床上的人。

    秦崖挠挠脑袋：“我们那虽然奇葩巨多，每个人都有那么点与众不同的小癖好。比如我吧，我喜欢泡澡，每次杀完人，我都会去清风阁后山的寒潭里泡上几个时辰。”

    “你不怕被泡发了吗？”罗香凝打断他，“我没问你啥样，我问的是秦珩！”

    秦崖被噎得停下来缓了口气，心道这贴身影卫待遇就是不一样：“秦珩没有任何癖好，活得像个透明人。”

    “秦珩喜欢吃甜食，很怕疼。”罗香凝道。

    秦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他怕疼？怕个鬼呦，胳膊断了都不带皱下眉头的。还有啥？他爱吃甜？他明明什么都不爱吃！”

    罗香凝温柔一笑：“算了，你不了解他。”秦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因为肩头一点小伤，睡着了都要吭叽两声的秦珩，拍了拍脑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有人扣了两下门：“主人，那个黑衣人醒了，属下们用了各种方法，他却什么都不肯交代。”

    罗香凝弯了弯唇角：“走，我去看看。”路过西厢时停住了脚步：“进去看看，正屋这么大动静，怎么抱香和拾桑竟然没醒。”

    秦崖迟疑：“这……女孩子的屋子，我不好进呀！”罗香凝白了他一眼，自己推开门，立马就被迷烟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咳，把所有窗户打开。拾桑，抱香，你们没事吧？”

    夜晚的凉风灌进屋，罗香凝叫了她们好半天，拾桑和抱香才悠悠转醒：“主子，大半夜的，您怎么起来了？”

    罗香凝怕吓到她们，便道：“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去正屋看着点秦珩，他受伤了。”

    拾桑立马清醒过来，赶紧拉起抱香起来穿衣裳：“好的主子，我们马上过去。”罗香凝点点头，跟着秦崖去了柴房。

    拾桑和抱香来到正屋，看到光着肩膀昏睡着的秦珩，同时惊呼一声：“主子太孟浪了！”

    拾桑道：“你看看，第一次留人过夜就弄成这个样子，还把人打伤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抱香眼圈都红了：“拾桑姐姐，你守着他，我去给他做点补品。主子也真是的，用完了把人丢在这里就走了，我都要心疼了！”

    罗香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腹诽成始乱终弃的恶人，径自来到关押黑衣人的地方。

    罗家是个商贾之家，家中布置是以精致豪奢为基调，自是没有牢房这种专项设施，于是影卫们将黑衣人带到了柴房。

    罗香凝到的时候，黑衣人正四肢瘫软，一脸绝望的倒在地上，见罗香凝来了，被堵着嘴涕泪横流的呜呜叫，罗香凝被他脸上的眼泪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你们还把人欺负哭了？”

    影卫们在清风阁待久了，把阁主笑卷卷云折磨人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此时物尽其用，把扫地的竹扫帚拆了，一人一根啪啪抽在黑衣人身上，甩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这玩意抽人比鞭子疼多了。还有人脱了黑衣人的鞋袜都脱了，用扫帚苗瘙痒，黑衣人又哭又笑，快要疯了。最后来了个狠的，用斧头反过来当锤子，把黑衣人十个脚趾挨个敲肿了。

    罗香凝问：“他还是不肯招？”影卫们十分无辜的点点头，罗香凝又问：“你们堵着他的嘴他怎么招？”

    影卫们恍然大悟，连忙把黑衣人嘴里的抹布拿出来，还顺带给人擦了把眼泪：“别哭了，早说早解脱！”

    黑衣人绝望地闭了闭眼，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冲着罗香凝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招了一群什么玩意儿？上来什么都不问就让我招，我招个鬼呀？还有你！你，你一未婚女子，竟然在屋里藏男人，简直……简直……”黑衣人从未见过这种事情，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抓个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道竟然被阴了！简直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形容。

    “简直伤风败俗！”罗香凝体贴地帮他把话补全，“怎么着，难道我还要三贞九烈去跪祠堂浸猪笼？可惜了，本人是罗家家主，不会吃饱了撑的自己罚自己！行了别说没用的，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目瞪口呆，暗自替自家主子不值，就这么个女子，哪里值得主子牵肠挂肚了？竟然派了两个天字影卫来绑人，还特意交代了别把人弄伤。结果呢，人家在屋里会相好，自己还被她相好的给打伤了，怎么想怎么憋屈。

    “你不说也行。我刚才探查过你同伴的尸体，手腕上有一个弯月云纹，是明月坊的标记。”罗香凝说道。

    黑衣人明显一滞：“你怎么知道？”

    罗香凝一笑，慵懒地坐到一旁新搬来的太师椅上：“我还知道，清风阁、明月坊、摘星楼，是圣上培养影卫死士的三个暗营。清风阁和摘星楼在圣上自己手里。明月坊，年前的时候，圣上把它送给了齐王殿下，让他自保。”

    黑衣人仿佛被抽光了力气，颓废道：“你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罗香凝道：“我想知道，明月坊，实力如何！”

    黑衣人偏过头去：“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你杀了我两个影卫，我当然会送你上路。但是，你不觉得冤吗？自己堂堂一个天字影卫，却被遣来干这种偷人的勾当。你的忠心，在你主子眼里，一文不值！你的性命，在你主子眼里，一文不值！”罗香凝抬起手，一字一顿道。天已经亮起来了，第一缕霞光透过窗户，她红润的指甲被映地闪光，而黑衣人的脸，惨白。

    良久，黑衣人开口了：“明月坊，是三大暗营中实力最差的，现有人字影卫千人，地字影卫百人，天字影卫十余人，虽人数同另外两个暗营差不多，但实力差了好几层，你也看到了，明月坊两个影卫加一起，也打不过你一个影卫。圣上的意思，只让齐王自保，并未将全部家底都给他。”

    罗香凝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停住了，却没回头：“给他个痛快吧，留个全尸！”



这样撒娇管用吗
    秦崖跟在罗香凝身后，边走边问道：“齐王都欺上门了！主人这次还要退让吗？”

    罗香凝深吸一口气：“若是可以，我原想再韬光养晦几年，绮明和绮绣都还小。但如今，皇上已经老了，不知哪天就驾鹤西去，朝堂局势动荡，北方又有蛮族侵扰，每个豪门世家都在犹豫中被迫站队，没有谁能置身事外。我再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秦崖没有说话，静静等着罗香凝吩咐，罗香凝停在一株盛开的老杏前：“秦崖，你亲自去齐王府查探一下，有什么动向回来告诉我，另外江宁织造李郎中和另外几个皇子那边，也安排人盯着。选功夫好的去，记得一切小心，任务完不成没关系，性命要紧。”

    秦崖应了声是，便回去安排了。罗香凝挑了一枝形状好看的花枝，折下来拿在手里赏玩，准备回去插瓶。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听着像个男声，却不是秦珩。罗香凝闪身躲到假山后，透过缝隙望去，原来是绮明的影卫秦阳和拾桑。

    秦阳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别生气了，谁知道主人会突然要出门呀，我真不是故意不来找你，都是我不好行不行？”

    拾桑冷哼一声，讥讽道：“你说你不好就是你不好，什么叫行不行，你是说我无理取闹了？”

    秦阳急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这是我下了职就去给你买的翡翠镯子，三十两！花光了我这几个月所有的月例还有主人赏的银子。”秦阳拉过拾桑的手，给她戴上：“好妹子，你就看在我一天一夜没合眼的份上原谅则个。”

    拾桑转了转手腕，脸上爬上一抹羞红，娇嗔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爽约！要我原谅你也行，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瞧瞧！”

    秦阳立马用手捂住面具，退后一步，不自在的别过头：“拾桑，别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个，不行，算我求你！”拾桑却不管他：“你不让我看，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拾桑，不要！”秦阳吓得伸手去拉她，拾桑却狡黠一笑，回身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一下子把秦阳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秦阳惊惶得睁大眼睛，一时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脸：“别看，你别看！”

    他痛苦的蹲下身，将头埋进膝盖里，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哀求道：“拾桑，求你了，把面具给我吧。太丑了，会吓到你的。”

    拾桑把面具藏到身后，立在他面前：“已经晚啦！我全看到了，不过是一道疤痕，并没有难看，我反而觉得这样的你，很有魅力。”

    拾桑把自己的小手放到秦阳手心里：“你为什么怕我看，是怕我不要你吗？”秦阳埋着的头点了点。

    拾桑握紧他的手，蹲下身：“可你说会陪我一辈子，如果相伴一生的人，你却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你会愿意吗？我不愿意，而且我已经见到你的脸了，我并没有觉得不喜欢你了，反而因你曾经受过的苦更加疼惜。”

    “秦阳，抬起头来看看我嘛！”拾桑撒娇的捧起秦阳的脸，轻轻在他受伤的疤痕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把面具扔给他，红着脸跑了，徒留秦阳一个人傻傻的蹲在那里。半晌，秦阳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一侧的眼睛里，滴下一滴眼泪。

    直到秦阳收敛了情绪重新戴上面具，罗香凝才走出来，秦阳冲她行礼：“大小姐。”

    罗香凝点点头：“昨日二公子出门了？”

    “是，找几个同窗商量府试的事。”秦阳道。

    “哦，这么快就要考试了？我一会儿问问他去。”罗香凝没话找话，越过秦阳往屋里走。

    拾桑刚刚真是撒得一手好娇，把个不解风情的秦阳哄得服服帖帖。自己多久没撒过娇了？好像从父母出事，自己就再也没这样过了，向谁撒娇呀，一家子几百口人等着她安排筹谋，外头多少家对手等着落井下石，她哪里敢透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不过嘛！罗香凝推开门，看着躺在自己床上，刚刚睡醒的俊美影卫，甜甜一笑，也许现在，她可以试试？

    虽然秦珩没有说喜欢她，但昨天夜里那以命相护的态度，足以让她心动。罗香凝决定，她要对秦珩好一点，就算秦珩原本不喜欢她，只把她当主人，也要想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

    秦珩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眸中露出一片茫然，直到看到门口的罗香凝，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才有了聚焦。猛然想起自己还躺在主人的床上，秦珩瞬间红了脸，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来行礼：“属下无能，让主人受惊了！”

    罗香凝走进来，随意将手中的花枝插到天青色的观音瓶里，学着刚才拾桑的样子蹲下身，捧起秦珩的脸，犹豫着要不要亲下去，秦珩疑惑地看她，眼睛像是一池清潭，撒了些碎金般的阳光，摄人心魄。罗香凝的手像被烫了一般缩回，惊得‘啊’了一声坐倒在地，仅一眼，罗香凝就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主人，你没事吧？”秦珩轻声问道，被主人摸过的脸上也有些发烧。

    罗香凝拍拍屁股站起来，却再也不敢起直接亲上去的心思了：“你起来吧。昨天那两个黑衣人是齐王派来的，我已经让秦崖他们去探查了。你的伤没事吧？”

    秦珩浑不在意：“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主人真地想好了，要支持七皇子吗？”

    “这个八字没有一撇呢，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才能，也要看圣上的意思。只是经过昨天的事，齐王那边，怕是要撕破脸了。”罗香凝道。

    “不管圣上什么意思，我绝对不会让齐王或者晋王登上皇位的，如果他们真的成事，还来招惹主人的话，我就去杀了他们！”秦珩拿起桌上的龙泉剑，握在手里。

    罗香凝偏头看他：“原来珩哥哥还有这等本事吶，那我就一点都不慌了！”

    秦珩被她一声“哥哥”喊酥了半边身子，他看着罗香凝，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深情，温柔道：“有去无回罢了，拼死也要护主人周全。”

    拾桑和抱香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主子和她的小影卫大眼瞪小眼的对着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拾桑唤了一声：“主子，用膳了！”

    罗香凝和秦珩像被惊到一般，同时别开头去，罗香凝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假装镇定地招呼秦珩：“一起用饭吧！”

    拾桑将饭菜一一摆上，罗香凝一看：一大盘荔枝红白腰子，一大盆蒸乳羊肉汤，一份鹿脯，一碟鹅鸭排蒸，一盅红枣莲子百味羹，一碟酱肉小笼包。举箸半天，不知从何下口：“大清早的，怎么弄了这许多补食？”

    抱香讪笑道：“这不是怕秦珩影卫身体亏空了嘛！”罗香凝了然：“嗯，你考虑得很周到，秦珩你多吃些，身体伤着呢！”

    秦珩看着罗香凝推到他面前的荔枝腰子，抿了抿嘴闷声道：“属下身体好得很！”

    昨晚折腾了一夜，罗香凝有些困倦，吃了早饭就歇下了，一直睡到日落西山方醒。她让秦珩也回屋睡觉去了，说大白天的肯定没事，让秦珩养好了精神晚上过来值夜。

    拾桑暗地里冲着抱香竖了竖大拇指，抱香心有灵犀的也给她回了一个：“主子厉害！影卫威武！”

    罗香凝起床后，吩咐拾桑：“叫绮明和绮绣过来，一起用晚膳，我有事交代！”

    罗绮明进门，看到阿姐身边坐着的影卫，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秦珩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罗香凝瞥了他一眼，秦珩立马乖乖坐着不动了。

    罗绮明多看了秦珩两眼，到底没说什么，绮绣一直叽叽喳喳吵嚷个不停，一会说学里的趣事，一会说她昨日射下一只北回的大雁，剑术又精进了，罗香凝偶尔夸赞她两句，秦珩就只默默地在一旁听着。一桌四人，这顿饭吃的氛围有点微妙又甚是温馨。

    “绮明，听秦阳说你要参加府试了？准备的如何了？”罗香凝问起正事。

    罗绮明点点头：“四月初八，浴佛节那天考试。还有一个月，不过我想提前去江宁府，在那边书院住下温书，与几个同窗约好了一起去。”

    “也好，江宁府书院的张秀才是往届的禀生，也好替你们作保。你也应当与世家子弟多结交。准备什么时候出发？”罗香凝问。

    “定了明日。今晚特来向阿姐辞行。”罗绮明道：“若不是因为孝期，我早中了秀才，和至于现在才去应考童生。阿姐不用担心，我功课很好了，这种小考于我根本就是小试牛刀。主要是，我听说，七皇子赵梓珏来了江宁府，说是要在这一届童生里选个伴读，能够入学国子监。我与他年龄相仿，机会大一些，所以想试试。”

    “有这等事？”罗香凝沉吟道：“倒是个好机会。那你多带些银两，让秦阳从人字影卫里挑几个人跟着，你要处处小心，不要跟着那些纨绔一起胡闹。”

    罗绮绣笑道：“阿姐放心吧，二哥哥规矩得很，酒都不会喝，绝对不会跟人一起去逛花楼的！”罗绮明红了脸，作势要打她，罗绮绣笑着往罗香凝怀里躲。

    秦珩看着他们闹作一团，眼底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罗香凝将罗绮绣搂在怀里，叮嘱道：“还有你，这些日子事情多，阿姐顾不上你，你不要乱跑，在府里老实待着，无聊就帮我看看账，跟绣娘们学学女红，或者跟秦月学些功夫也行。”

    “我知道了，我不会给阿姐惹麻烦的。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影卫今天也好看
    齐王府，正殿里灯火通明。

    一只翡翠美玉般的柴窑茶盏被扔到地上摔的粉碎，吓得跪在地上的谢媱一哆嗦，她嫁到齐王府一个月了，还没见齐王发这么大脾气。

    她生地形容娇媚，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娇娇切切，着实把齐王迷了好几天，一连得了小半月的恩宠，到如今热乎劲儿还没过。

    齐王拉着谢媱的小手把她拥入怀中，安抚道：“美人儿，我不是冲你，别害怕。”然后对着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怒道：“都是废物！怎么会查不到！他们两人是明月坊出来的天字影卫，难道还捉不来一个小丫头！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不见了？”

    黑衣人明辰道：“确实查不到，他俩从进入罗府，就再没出来过。属下再派人进去查探，要么就无功而返，要么就跟他二人一样，杳无音讯再没回来。”

    “你们可是三大暗营的人，谁还能比你们更强？”齐王气得狠了，手下不自觉的用力，掐得谢媱嘤咛一声。

    明辰面不改色：“除非，是清风阁和摘星楼的人。”

    “怎么可能！罗香凝只不过是一介小小商户，哪里能接触到暗营的人！”齐王惊道。明辰单膝跪在地上不言语，连句主人都懒得叫。他是明月坊影卫统领，自家兄弟折了命本就让他十分痛心。结果齐王一心贪图美色不断让他往罗府增派人手，半月下来，折损十数人。圣上将明月坊交到这么个坐井观天又狂妄自大的人手里，真是个错误至极的决定。

    齐王搂了搂谢媱不盈一握的小腰，咬牙道：“好你个罗香凝，我倒还小瞧了你！星辰，你亲自去，一定要把这个小蹄子给我绑回来！”

    明辰不愿意了，目光凉凉得看了他一眼：“殿下，大事要紧，您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晋王拉拢她是因为急缺银子，可您手上已经有盐铁司了。该筹谋着怎么从晋王手里夺下兵权才是。”

    谢媱柔若无骨的扒在齐王身上，心中醋意升腾：罗香凝，怎么哪哪都有你！修杭哥哥、齐王，一个两个的，都被你勾引的五迷三道的。就是个狐狸精！

    “哎呀王爷！媱媱不好吗？你老惦记着别人作甚？”谢媱娇嗔道。

    齐王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明辰下去，然后抱起谢媱进了内室，往床上一扔就欺身压了上去：“怎么会，哪个女子能如你香艳！”

    秦崖轻轻放下琉璃瓦，掩盖住下面的一世旖旎，像只狸猫飞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府。

    二日后。蔷薇花开得粉粉嫩嫩，铺满了整个花架，罗香凝坐在花棚下的太师椅上悠闲的品茶。拾桑去绣坊给绣娘们发放月例了，只剩下抱香在，她指挥着小丫头，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将桌案、小屏风、果子、香炉、点心等一应物品都置办整齐。天气渐热了，虽换了春衫，但她的鼻尖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罗香凝好笑得看着她忙活：“你搬家呢？我不过觉得这里花开的好，在这坐一会子罢了，你把这些劳什子都搬来，不嫌累得慌！”

    抱香笑道：“左右今日无事，天青云白！主子好容易得闲，多玩一会吧，午饭就在外头吃。再说二小姐也在，应当讲究些。”

    罗绮绣从账册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好香！抱香姐姐你燃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罗香凝道：“是我给你二哥哥配的安神香，四合香里加了，提神醒脑，读书写字烧这个最合适。剩下的还有，你喜欢一会让抱香给你拿。”

    罗绮绣甜甜地道了声谢，便低头跟那些账目较劲去了，她乖巧得很，阿姐不让她出门，她就跟学里告了假，老老实实的每日到罗香凝这里报到，学女红她是学不来，看账倒是看得十分娴熟。罗香凝见了便把所有账本子都交给她看，偶尔抽查几本，毫厘不差，便放宽了心不再管了。

    秦珩和秦月站在蔷薇花架外，一左一右，百无聊赖，一个抱着龙泉剑，一个背着游子弓。却又互相看不顺眼，并不搭言。

    一个月来，府上不断有人偷袭，但大多数都被外头的影卫们拦截了，有极个别的摸到内宅来，也被秦珩治服。一审问，全都是齐王派来的，罗香凝点了点人数，都气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秦珩，你说齐王殿下怎么就跟我杠上了呢！得不到我誓不罢休？要不是他后院里女人多得塞不下，我还以为他是个情种呢！”

    “他还要派多少人过来？难不成要把整个明月坊都折在我手上才算完？皇上给他的那点底牌，他不好好的筹划怎么用在刀刃上，只在我这无名小卒处无谓损耗。你说他怎么想得？”罗香凝伸了个懒腰。

    秦珩冷冷道：“他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的蠢！”他是毫无惧意，只是总被这样侵扰，害得主人不能好眠。

    秦珩正低头想着，突然角落处黑影一闪，他警觉地抬眼，却见秦崖走了过来。

    “查得如何？齐王府有什么动向？”罗香凝见秦崖来了，出声问道。

    秦崖在蔷薇花架前站定，随手掐了朵小花在手里转了转，回禀道：“齐王后来又派了几波人来，主人应该都知道了。前两日齐王想派明月坊主明辰亲自出马，被明辰拒绝了，齐王也没敢拿他怎么样，想来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另外，齐王新娶得那个侧王妃谢媱，似乎颇为受宠。”

    “谢媱？”罗香凝挑了挑眉，想起那日在十里亭听到的对话，食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罗绮绣被她敲的心头一慌：“阿姐，我写错了？”罗香凝回过神：“啊，没有，我只是在想，谢媱这个人，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还有别的消息吗？”

    “秦阳回信说，二公子已经考完了府试，是榜首。也见到了七皇子殿下，二人年纪相仿，两人相谈甚欢，已经定下了二公子做七皇子的伴读。因七皇子急着回京，就一路随行，先去国子监报道。等到端午休沐再回家！”秦崖道。

    罗香凝望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叹道：“慢饮屠苏又一年，绮明也要长大了。你给他传信，说国子监不比私学，治学严谨，让他安心读书，不必挂念家里，我得了空去汴梁看他。”

    “晋王呢？最近有什么动作？”罗香凝又问。比起齐王，她其实更忌惮晋王。

    “晋王府最近风平浪静，去年晋王在边境打了胜仗，回京述职后便回了封地，整日闭门不出，也不与群臣结交，似有归隐之意。”秦崖道。

    罗香凝不赞同的摇摇头：“归隐？不过是猛虎蛰伏罢了，手里牢牢攥着军权，皇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表面上这般低调做派，是怕落人话柄，但暗地里的动作肯定没停，你叫人盯紧些。”

    “是！”秦崖转身刚想告退，瞥见一旁一直盯着他一脸不爽的秦珩，不怀好意的笑道：“呦，这不是秦珩兄台么，跟在主人身边就是不一样！我瞧着身体健壮不少呀，皮肤更白了，比大姑娘还俊！来，哥哥给你戴朵花！”

    秦珩拔剑一挥，剑气将娇嫩的蔷薇花捣了个稀碎：“我看你是想找打！”本来看到秦崖得主人重用，为主人办了差事又同她说了很多话，秦珩就十分不爽了，结果这人还敢来招惹他，秦珩横剑攻了上去，秦崖忙飞身避开，却仍嘴欠道：“我看你这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呀，主人真是惯着你！以前有人骂你祖宗你都不带急眼的。”

    秦珩冷哼一声：“我一要饭的哪来的祖宗！”说着将秦崖追到屋顶上，秦崖敌不过想要罢手，秦珩却不依不饶，逼得秦崖无法，只得拔了剑与他斗在一处，嘴里骂道：“失心疯了你？！”

    罗香凝嘴角衔着笑，一仰头倒在太师摇椅上，看着屋顶上缠斗的两人。秦珩一身玉白色绣靛蓝织金云纹燕居服，招式飘逸出尘，犹如遗世独立的谪仙。

    自从发现秦珩是个天然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罗香凝就借口让他试穿铺子里新出的款式，三天两头给他做新衣裳，燕居服、窄袖劲装、锁子甲什么都有，玩得不亦乐乎。秦珩也不挑剔，主人给什么他就乖乖穿什么，反正穿啥也不影响他练功，只是最近罗香凝给的衣服都是对襟敞领，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锁骨和一片胸膛，秦珩有些不自在，但看到罗香凝兴致勃勃的让他换上看看，他便不忍拂了主人的好意，只当这是今年时兴的新样式。

    拾桑回来的时候，屋顶二人热斗正酣，大有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自家主人却一脸欣赏的看着也不阻拦，便悄声问抱香：“怎么好好的打起来了？”

    抱香眨眨眼，学着秦崖得样子，也从一旁掐了朵花：“好姐姐，我看你今日娇美更胜往常，来，妹妹给你再加朵花。”

    拾桑欣然应允：“戴左边吧，右鬓戴了绒花了。”抱香一边给她戴花一边道：“刚才秦崖影卫也是跟秦珩影卫这么说的，然后就打起来了！”

    拾桑点点头：“那是得打起来！”



带着影卫养蚕去
    齐王果真没有再派人来罗府，绮明去了国子监，绮绣勤勤恳恳地把账本全都搬回了兰苑，有模有样的管起家来。罗香凝颇感自己养得小狼崽子终于会捕食了，激动地差点要落泪。

    在府上闲了三天，罗香凝觉得日子淡出个鸟来，跑了几趟兰苑，想挑一挑绮绣记账的错误，翻了十多本，屁都没挑出一个，还被从兰苑赶了出来：“姐姐闲了就出去逛逛，家里一切有我。”

    罗香凝颓丧地对拾桑说：“我觉得我被架空了，再过不久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我心口好痛，拾桑你扶着我点！”拾桑笑道：“我看主子你高兴得很！”

    实在无事可做的罗香凝，把目光投到了秦珩身上，不如趁此空档，拉近一下同影卫哥哥的关系？他们这么不温不火的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打定主意后，罗香凝觉得应该先向拾桑取取经，毕竟看人家谈恋爱谈得蜜里调油，把情郎调理地百依百顺，罗香凝甚是羡慕。作为整个罗府唯一有经验的人，拾桑干脆把被褥搬到北屋，跟罗香凝同榻而眠，准备彻夜长谈，抱香嚷着要旁听，也跟着跑了过来。

    秦珩看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甚是奇怪，罗香凝推推搡搡地将他撵了出去：“你回去睡觉去！这是我们姑娘家之间的体己话，你不许偷听。”

    秦珩无法，只好嘱咐道：“那我在院子里，主人有事就喊我一声，我保证不偷听。”

    “在院子里干嘛，回去睡觉！”罗香凝道。“没事，现在天暖了，院子里又不冷。”秦珩说着跳上一棵玉兰树。罗香凝拗不过，只好由他去。

    回到榻上，罗香凝挤到两人中间，戳了戳拾桑的腰：“快跟我说说，你跟秦阳，怎么勾搭上的？”

    拾桑怕痒，往后退了退：“主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跟秦阳，明明是两情相悦！”

    “行行行！都一样，你快说吧！”罗香凝催促道。

    拾桑拿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呀绕，缓缓道：“一开始，我与他并不熟，只知道他叫秦阳，是二公子的影卫。我经常去二公子院里送东西，头一次见他，看到他脸上的面具被吓了一跳，以后每次我再去，他远远地看见我就躲起来，等我走了，又在后面偷偷跟着我，傻气得很！”

    “有一次，我做了桂花糖栗粉糕，去给二公子送去。特意多带了一份，到他经常藏身的地方堵他，你猜怎么着？”拾桑回想到好玩的事情，扑哧笑了出来：“那个傻子赶紧用袖子挡起脸说：姑娘快走吧，在下无意冒犯，别唐突了姑娘！”

    “我拉下他的袖子，把糕点递给他，他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前几日我生辰，他送了我一个翡翠镯子！”拾桑从被子里抽出手，显摆得晃了晃：“看，水头好吧？”

    抱香拉过她的胳膊仔细的瞅了瞅，酸不溜丢的道：“是挺好的！”

    罗香凝笑道：“白羡慕人家做什么，你自己找个情郎，不就什么都有了！”

    抱香拧过身子背对着她们：“我才不要，你们一个两个都被影卫勾了魂了，影卫有什么好，天天打打杀杀的，月例还没有我多，我要嫁个举人相公，像大公子、二公子那样风光霁月的才是良人。”

    罗香凝撑起一只胳膊，凑过去逗她：“你去问问绮明，他要是愿意，我就做主把你嫁给她！”

    抱香恼了：“我只是拿二公子举例，才不是喜欢他，我喜欢比我大的！哎呀主子你还是顾好自己吧，拾桑姐姐你接着说。”

    拾桑道：“我说完了呀！”罗香凝痛心疾首，还以为能学到什么诀窍，结果人家俩人感情顺利的像是天作之合，金风玉露一相逢，这就成了！

    “拾桑，你再想想，确定没漏了什么？”罗香凝不死心的问道。

    拾桑好为人师道：“影卫这种人吧，都比较闷，想要让他死心塌地，其实对他稍微好一点就可以了，最主要的，是要主动。主人你看我，就一盘栗子糕，人就到手了。”说着又有些迟疑：“不过主人问这些做什么，您和秦珩影卫不是早已经……”她想说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但又觉得这话粗鲁，便咽了回去，只冲着罗香凝眨眼示意。

    罗香凝有些垂头丧气：“别提了，他对我忽冷忽热，前会子还好好的买花灯哄我，后来不知怎得又生分了，见了我就跪，还总躲着我。我都怀疑，他是发觉我喜欢他所以故意疏远。”

    “你们还没在一起？”拾桑大吃一惊。罗香凝无语：“要是在一起了，我还问你做什么！”

    拾桑道：“是不是秦珩不愿意？主子不必着急，我现在就去劝劝他，让他趁早识时务，别不识抬举。他要是不听，我就让秦崖和秦阳联手打到他服软！”

    罗香凝一把拉住她：“妹子，我劝你别作死！”她叹了口气道，“你俩睡吧，容我想想。”

    罗香凝努力从拾桑一番风顺的情感之路上找出点关键，思来想去只抓住两个词：主动、生辰！

    她掐指一算，离着十月初十自己生辰还有大半年呢，指望不上，至于主动？怎么主动？人家拾桑一盘点心就把人拿下了，反观自己，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扔进去多少了，水花都不见有一个。

    罗香凝嘬了嘬牙花嘶了一声，骂道：这喂不熟得狼崽子！

    ……

    四月正是最早一批桑蚕拾巧上山作茧的日子，罗香凝决定去庄子上巡查一圈，指名只要秦珩一个人跟着。

    拾桑不放心道：“主子，这回去庄子上估计得待一段日子，我和抱香跟着去吧，否则谁照顾您起居呀？”

    罗香凝不在意道：“怕什么，庄子上不也有丫头婆子么，我总不能去哪儿都把你俩栓裤腰带上。再者说，绮绣刚开始管家，我怕有人不服挑事，你俩在家帮她镇镇场子。”

    抱香在一边收拾包裹，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给她装上：“庄上不比家里，我就怕那些丫头不懂规矩伺候不周，主子住不惯。”

    “不是还有秦珩嘛！”罗香凝随口说道，“你要怕我无聊，就把‘汤圆’给我带着解闷儿！”抱香恨恨地将包袱打了个死结：得，算我瞎操心！

    秦珩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和他的宝贝龙泉剑，早早地驾了马车停在门口，又进来替罗香凝搬东西。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只有罗香凝闲散地站在书架前，挑了几本书让秦珩放到车上，准备路上打发时间用。

    抱香还是不放心的叮嘱秦珩：“今日启程晚，晌午肯定到不了庄上，这个食盒里是厨娘早起新做的点心，主子饿了你拿给她吃。这个壶里是桃花酿，主子贪杯，你劝着些，莫让她喝多了。”秦珩一一记下。

    罗绮绣出来送她：“阿姐，你怎么突然要去庄子上，我也要去。”

    “咱俩都走了，家里一大堆事儿呢！”罗香凝摸摸罗绮绣的头：“阿姐这次离开，也是对你的历练。拾桑和抱香就留给你差遣，若遇事不决，就差人到庄上找我。”

    “那好吧，阿姐你早点回来。”罗绮绣有些不舍得拉着她的袖子：“你和二哥哥都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空落落的。”

    罗香凝笑道：“我不过出门几天办点事，若我嫁了人出了门子，你还不得哭死。”

    秦珩驾着马车出了城，走在官道上。谷雨时节，杨花纷纷，两侧成片的农田，农人正在插秧。

    天气晴好，不时有鸟雀成群的从天空飞过，罗香凝干脆撩起门帘，跟秦珩一起坐在车辕上：“慢些走，反正中午也到不了，正好赏赏风景。”

    秦珩勒了勒马缰绳，将不断向道边田里的秧苗试探的马头拽回来：“主人饿不饿，我给您拿些点心？”

    罗香凝弯起眼睛笑得狡黠：“饿倒是不饿，就是馋酒了，哥哥赏我一杯。”秦珩心惊肉跳，把酒壶往身后藏了藏，强自镇定道：“抱香姑娘说，不让您多喝，只能喝一小杯。”

    罗香凝双手托腮，乖巧道：“听哥哥的，你给我倒吧。”

    秦珩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从食盒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玉杯，刚要倒，罗香凝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手来，连酒壶带酒杯一同抢了过去：“抱香是你主人还是我是你主人？怎么她说什么你就听，我说的话你却从不放在心上。”

    秦珩无奈的看着罗香凝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径自倒上第二杯，想拿过来不让她喝了却又不敢，只好解释道：“我自然是听您的，抱香姑娘是为您好。再说，我何时不听主人的命令了？”

    “那我早就说过不要你下跪，你为什么不听？”罗香凝靠在车窗上，瞪了他一眼。秦珩怔然，然后抖了抖缰绳专心驾车，任凭罗香凝怎么盘问，都不再说话。

    罗香凝泄了气，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等到了庄子头上，已经将一壶桃花酿喝了个精光。秦珩想要规劝，张了张嘴，不知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去，望着远处渐近的青山出神。

    扶南早得了消息，和周通一起，带着几个庄子的管事在庄外等了大半天了，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驶来，忙迎了上来。



两个影卫诉衷肠
    进到庄子里安顿好，日头已经西斜。罗香凝到底是醉了，看着秦珩小心地扶她下车，便抱着他的胳膊挂在他身上耍赖，秦珩没办法，只好把她抱下车，半扶半抱地把她请进屋，罗香凝十分不配合，扒着门框：“我不进去，我要去桑林，我要找我哥哥！”

    秦珩不敢硬拉，温声哄道：“主人，今日天晚了。明早咱们就去给老爷夫人和大公子上香，好吗？”

    罗香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得搡了他一下：“你坏！不听话！我不要你，我要找哥哥！”

    “主人，我听话，好不好？咱们先进屋。”秦珩顺从道。罗香凝不信：“你骗我的！”

    “属下没有骗您，真的，属下只听您一个人的话。”

    “嗯，这还差不多！”罗香凝得到满意的答复，不再执拗，任凭秦珩把她扶到床上，一躺便睡了过去，秦珩给她盖上被子，罗香凝不满的一脚踢开。秦珩无法，怕她着凉，便落下了帷幔。

    不愿意别人动罗香凝的东西，秦珩亲自将马车上的包裹搬进屋。刚忙完，就看见扶南抱臂靠在院门边，脚边放了两个酒坛，一脸了然的看着他，目光通透仿佛看破一切。

    秦珩被他的眼神盯的有点不自在，抱了抱拳没有说话。扶南不理会他的冷漠，踢了踢脚边的酒坛：“桑落酒，喝一杯？”

    一人拎着一坛酒，秦珩跟着扶南走进了桑林，天已经黑了下来。扶南一直走，秦珩便跟着，直到一片坟地旁，扶南才停下。

    四周都是浓密的桑树，一到夜晚十分荒凉，只有旁边有一间房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犹如鬼屋。

    秦珩看了一眼：“你住在这里？不怕闹鬼吗？”

    扶南摸了摸身前的墓碑，上面罗锦严三个阴刻篆体字已经被磨的有些平了：“呵，我倒盼着闹鬼呢，可我在这里住了三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两人在墓碑旁坐下，扶南不知从哪里摸出只瓷碗，倒了盏酒放在碑前的石台上，然后提起酒盏冲秦珩举了举。也许是气氛太过静谧，秦珩被他伤感的情绪感染了，举起酒坛跟他碰了碰，两人咕咚咕咚各自灌了半坛酒。

    扶南抬起袖子在嘴上一抹：“痛快！”夜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秦珩看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默默地陪在一边。

    “你是喜欢大小姐吧？”扶南突然说道。秦珩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四下望了望，果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才矢口否认：“没有，你莫胡说！坏了主人名节！”

    扶南嗤笑一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大小姐的眼神，和当初我看大公子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你照一照镜子就知道，那副样子有多狼狈！”藏了许久的心事被戳破，秦珩没再说话，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酒，烈酒呛喉，却浇不下满腔愁绪。

    “喜欢就告诉她呀！”扶南大声道：“干嘛要藏着掖着！你有什么好怕的，大小姐又不会赶你走，我看她明明依赖你的紧，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

    秦珩冷静地看着他崩溃，半晌才开口，许是喝了酒，嗓音低沉，语气也带了点不确定：“我不能说，她只能是我主人，不能是别的。秦某人贱命一条，主人她金尊玉贵，不是我能肖想的。”

    “曾经我也如你一般想法。”扶南抹了把脸，“我以为，只要我有一颗赤胆忠心，我就能以一个影卫的身份，待在大公子身边一辈子。”

    “那一年，老爷和夫人给大公子说亲，拿来整个江宁府勋贵人家女子的画像，大公子看都没看，拉着我喝了半夜的酒。现在想来，他是在等着我开口。”扶南把头靠在墓碑上，“可我那时很固执，觉得自己配不上公子，什么都不肯说。”

    扶南道：“公子出事以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该让公子知道，我有多仰慕他。”

    “我不希望你同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后悔里。”扶南指着不远处的屋子道，“我每天都睡不着，住在那里都不行，只有在公子墓碑旁，才能稍微眯一会儿。”

    秦珩道：“我并不是胆小，若我是你，喜欢大公子的事早就说了，就算他收了你，也并不妨碍他娶妻生子，但主人是女子，同大公子不一样。我不会让主人出事，就算是死，也一定是我死在主人前头。所以，我不会后悔。”

    扶南扯了扯嘴角：“随你！来，喝酒！”

    秦珩举起酒坛：“嗯，喝酒！”

    罗香凝睡到半夜，饿醒了。敲了敲床柱，外头马上穿来秦珩的声音：“主人醒了，头疼不疼？我去拿醒酒汤。”

    罗香凝道：“头倒不疼，有吃的吗，我有点饿。”

    “主人稍等。”秦珩匆匆来到后厨，他晚间吩咐了人在厨房守着，就等着罗香凝醒了要吃的。职夜的嬷嬷守着灶火昏昏欲睡，听见秦珩一开门猛得惊醒了：“大小姐醒了？饭菜都热着呐，要什么吃的？”

    “嗯，醒酒汤，再盛碗粥，小菜挑几样，不要肉，晚上不容易克化。”秦珩道。

    职夜嬷嬷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东西，秦珩接过来：“多谢，嬷嬷把火熄了去休息吧。”

    回到卧房，秦珩轻轻扣了扣门，听见罗香凝叫他进去，才提着食盒推开门：“主人先把醒酒汤喝了，在吃些粥垫一垫吧。”

    醒了酒的罗香凝不再胡闹折腾人，十分安分地吃了东西，揉了揉太阳穴，还带着些困意：“你别守着了，去睡吧。”

    秦珩点点头：“主人再睡会儿吧，不用管我，我这就去睡。”说完，便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罗香凝躺在床上，过了半晌，又敲了敲床柱，秦珩的声音立马在外面响起：“主人有什么吩咐？”

    罗香凝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你去拿被褥，到我房里来睡。”罗香凝道。等了半天，外面的秦珩一声不吭，也不肯进来。

    罗香凝生气了，起身哗啦一声拉开门，对着秦珩的腿就是一脚：“你是要气死我吗？是谁说听我的话的？我说什么都不听，留着你作甚？”

    秦珩跪了下去：“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您可以罚我但我不会改。

    罗香凝彻底无法了，气呼呼地瞪了他半天，骂道：“滚！”

    秦珩任她骂，跪在那里不起来，罗香凝闭了闭眼，好言劝道：“我就是想让你去睡觉，你现在一天睡几个时辰，有两个吗？你这样下去会把身体熬坏的！你听我的，去睡觉，行不行？”

    秦珩道：“偏房离这里有点远，若再有天字影卫来范，我赶不过来。”

    “那你就到我房里睡，打地铺总行吧？”罗香凝道。

    “于礼不合！”秦珩低下头，沉声道。

    得，无解！罗香凝气得要吐血，来回踱了两圈，回屋咣当一声关上门，往床上一倒，再不管他了。

    第二日，罗香凝起床一看，秦珩仍在门外跪着，心里疼地拧成一个疙瘩，搀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你是傻的吗？跪一晚上腿还要不要啦！”

    秦珩扶着门廊等麻劲儿过去，缓声道：“我答应过主人听您的命令的，但我没做到，该罚！”

    几个面生的小丫头端着热水过来伺候罗香凝洗漱，一进院门就看见罗香凝大清早的罚人，个个吓得低眉敛目，弯着腰不敢出声。

    罗香凝把秦珩扶进屋，自己先洗了脸净了手。坐在妆台前，看着模糊的铜镜皱了皱眉，给她梳头的小丫头早就听说过主子厉害得很，手直哆嗦生怕把她弄疼了受罚。结果越怕越紧张，手下的百合髻怎么都梳不好，后面一个结挽好了，前一个又松了，小丫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珩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对小丫头道：“我来吧！”小丫头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跑了。

    秦珩来到罗香凝身后，轻柔地将发髻挽好：“庄子上的铜镜都这样，属下问过了，没有更好的了，主人将就些。”

    罗香凝惊奇地睁大眼睛：“你怎么还会挽发？”

    秦珩道：“日日看拾桑姑娘给您梳头，便记住一些，不过属下手笨，只会两三种。”

    用过早饭，扶南带着几个管事的开请安。罗香凝道：“走吧，带我去附近的蚕房瞧瞧。”

    蚕房有几十间，三丈宽十丈长，坐北朝南并排着，采光通风都很好。蚕娘们皆着单衣，挽着袖子在给蚕喂桑叶。桑叶是早上新采的，蚕娘小心的用干净帕子一片片擦干上面的露水，然后整片喂给已经分箔装着的大蚕。

    罗香凝走进去，蚕娘们恬静地冲她福身行礼，然后又匆忙地喂蚕去了。蚕房里很安静，只有蚕食桑叶的沙沙声。罗香凝小心地拿起一只琥珀蚕放到手心，经过四眠的蚕食量很大，她拿起一片桑叶喂到蚕嘴边，那白胖的大蚕宝宝立刻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蚕身有点粉红，举起来对着阳光一照，就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暖黄色。

    罗香凝献宝般将蚕拿给秦珩看：“你看，蚕身已经透明了，再过几天不吃桑叶的时候，就可以拾巧上山了。”说着把蚕放到秦珩手里。

    秦珩看着白胖的大蚕在手里来回蠕动，好像因为没有了桑叶十分不满，差点把手甩出去：“主... ...主人，您能把它拿开吗？”罗香凝看了他的样子，笑得十分开怀：“你竟然怕蚕呀！”

    秦珩脸色苍白，双手小心的捧着，声音颤抖道：“有点凉... ...”



扶南要去找哥哥
    从蚕房出来，罗香凝让秦珩准备了线香、点心、酒水，去了祖坟。

    罗香凝没有哭，只是平静地摆好果盘酒水，然后跪下。

    “阿爹，阿娘，哥哥，你们放心，罗家现在又立起来了。绮明和绮绣也长大了，绮明入了国子监求学，还当上了七皇子伴读，绮绣都能掌家了，罗家会越来越好的。我也能腾出手来，查一查你们当年沉船的真相。”罗香凝磕了三个头，秦珩跪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却坚毅的身影默不作声。

    扶南从一旁的屋子里走出来：“大小姐来了，到屋里坐坐吧。”大家都收敛着悲伤，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说不清的愁绪，随着桑林里徐徐的清风，四下飘荡。

    罗香凝进了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床和桌椅，再无其他装饰，扶南拿来一个小竹篮，放在桌子上，里头是熟透的黑紫色桑椹：“早起新摘的，用泉水洗过了，挺甜的。”

    她拿起一个桑椹放进口中，软甜清凉，便又拿了一个递到秦珩嘴边：“你也尝尝。”秦珩听话地低头，很自然的用唇衔过，嚼了嚼吃了，罗香凝看出他喜欢，就又拿起一个，接着投喂。他二人形影不离，如此惯了，并没有察觉到此刻的举动，在身为旁人的扶南看来，有多么亲密。

    扶南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就像当初的他一样，有些感情，也不是想藏就能藏地住的。

    一小篮子桑椹见了底，罗香凝拿过空了的篮子，递给秦珩：“你喜欢，再去摘一些吧！”秦珩第一次吃到现摘的桑椹，有些跃跃欲试，但又不放心罗香凝，便有些迟疑，罗香凝笑道：“你去你的，扶南哥哥在这里呐，你怕什么！”扶南冲着秦珩点点头：“庄子外头有影卫把守，一般人摸不到这里来。”秦珩这才提着篮子出门。

    罗香凝环视了一眼屋子，对扶南道：“扶南哥哥，我知道你伤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哥哥如果还在，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扶南伸手扶在门框上，遥遥望着远处的墓碑，声音淡然：“我只恨死的不是我。”

    “可是哥哥不在这里。”罗香凝道。

    “我知道！”扶南猛地回过头，双目猩红，低声吼道：“可普天之大，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万一哥哥还活着呢？”罗香凝道：“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能查的我都查过了！”扶南痛苦地抱住头，蹲下身来：“什么都没有，那艘船打捞上来的时候，都被搬空了，尸体堆成小山，但都腐烂的不成样子，我挨个分辨了，里头没有老爷夫人和大公子。那河段荒无人烟，找不到人询问，官府说是水鬼作祟，我不信，却又毫无线索。”

    罗香凝道：“水鬼这种说辞，糊弄傻子罢了。既然哥哥他们的尸体没找道，那就还有活着的可能。船上的东西被搬空，那就证明在我们把船打捞上来之前，已经有人去过了。扶南哥哥，我想再去当年出事的地方看看。”

    扶南吸了吸鼻子：“我去吧！正好您来了，庄子上暂时不用我。提防北边谢家、卢家。”罗香凝点点头：“也好，你总在这里待着，我怕你憋出病来。”

    “那我明日就出发。”扶南道。

    “不要勉强，若找不到，就当是出去散心了。”

    午间，罗香凝吃了饭，又钻进了蚕房，已经有成熟早的琥珀蚕该簇箔装山了。罗香凝闲来无事，亲自动手，同蚕娘们一起，把一个个琥珀蚕捡到箔山上。

    “大小姐快歇着吧，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一个面善的年长蚕娘说道。

    “最早成熟的蚕吐的丝最好，一定要小心些，这些是要用来做妆花缎的。等后面大批蚕成熟了，记得用柳木方格子做箔，每个格子里放两只蚕宝宝，收一批双宫茧。”罗香凝吩咐道。

    蚕娘道：“我听在绣坊做绣娘的表妹说，双宫茧个头虽大，看着好看，可是两只蚕吐的丝交互缠绕在一起，十分难缫，蚕丝也不紧实，总是断。大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罗香凝解释道：“双宫茧做丝绸肯定是不行的。但其丝粗、蓬、松、软，填充被子或者做夹袄里子都极好，轻薄又保暖，进贡的妆花缎锦被都用这个。”

    蚕娘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咱们蚕娘粗粗笨笨的，只会采桑喂蚕，竟不知那雪白的蚕茧怎么变成华丽的绸缎。阿弥陀佛，我们普通人家的被子都是苎麻填充蒲絮，宫里的娘娘竟这般讲究，不光要穿绫罗绸缎，连盖的被子都要用蚕丝。”

    正说着，管事周通在外头回禀道：“大小姐，范家和郑家的人来买桑叶了，两家的夫人和小姐也都来了，大小姐要见见吗？”罗香凝停下手：“既然来了，那就请到我院子里去吧，吩咐人伺候着，我这就过去。”

    江宁府丝绸贾天下，除去必要的农田，能植桑养蚕的地方都被种满了桑树，饶是如此，还是不够那些如饿死鬼儿投胎一般的蚕宝宝吃。所以家里地少桑叶不够的人家，就得出去买。

    罗家百年积累，上好的桑林千顷，占了上元县所有桑林的一半，与秦淮河北岸的谢家、卢家平分秋色。有许多小户人家，附庸其左右，只巴望着主家能在吃肉的时候，赏他们一点汤喝。

    范家、郑家就是如此，跟罗家合作了几十年，算是世交。在罗家最落魄的时候，也是这两家带头与罗家做生意，才使得形式好转。罗香凝知恩图报，对范、郑两家十分客气。

    回到院中，范、郑两家的当家主母刘氏和聂氏正牵着自家女儿的手等在堂前，见她回来了，忙迎了上来：“罗姑娘回来啦！头几次来买桑叶，姑娘都不在，今儿我们一听姑娘来了，便过来走动走动，免得疏远了。”

    范盈盈和郑芳两个小丫头探头探脑，往罗香凝身后瞧，却只看到一个冷着脸的黑衣影卫，吓得往后一缩：“绮绣姐姐怎么没来，上次在李郎中家，我们约好了下次一起玩的。”

    罗香凝将人请进屋看坐：“多谢婶娘们记挂着。”又对范盈盈和郑芳道：“你们绮绣姐姐在家呢，学着看账管家，你们若是想她了，尽管去府上找她玩儿去，估计她也要闷坏了。”

    聂氏轻轻捏了捏郑芳的小鼻子：“你绮绣姐姐都能官家了，你看你，只知道玩了，功课不做，女红也不好好练，成天叫我、操心。”

    罗香凝道：“妹妹有婶娘疼，顽皮些是好事。可惜我们这些没了娘亲的，只好早早自立起来。”

    刘氏拉过她的手：“罗家在姑娘手里，调理的顺顺当当。人要往前看，长姐如母，绮明和绮绣都大了，也能帮衬你些，姑娘可别说丧气话了。”

    罗香凝点点头：“婶娘说的是。如今绮明去了东京，天子脚下比咱们金陵繁华的多，我想着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江宁这么个小地方，也该去北上闯一闯。不知两位家里有没有这个想法？”

    刘氏道：“姑娘还没断了这个心思？从咱们这里到京华千里之遥，走京杭运河，往返一趟就要两个月，何况听说今年北方大旱，盗匪横行，不怎么太平呀！”

    聂氏也道：“是呀，近日城中来了不少流民，都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据他们讲，北方今年青黄不接，眼见着就要饿死人啦！”

    罗香凝道：“北方今年是不太平，雁门关和嘉峪关以北都没怎么降雨，草场枯竭，女真和契丹族没有物资过冬，恐怕会南下犯边。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两位若没有这个意思就算了。”

    又说了会子闲话，秦珩在外面敲了敲门：“主人，范、郑两家需要的桑叶都采摘归置妥当，两家当家的请二位夫人启程。”

    “婶娘住一晚上再走？”罗香凝挽留道。

    聂氏笑道：“我们倒是有心想住，可家里的蚕神等不得！我家的绣坊新买了改进的提花机，比原来的快一倍，姑娘得空去瞧瞧。还有我年初预订的衣裳，可别忘了！”

    “婶娘放心，香凝记着呐！”罗香凝将她们送出门，又客套了一番。

    回到屋里，揉了揉笑僵的脸，眼里的神采渐渐暗了下来，坐在桌边发呆。秦珩见她神色不愉，试探着问道：“主人怎么了？”



来啦来啦立魂契
    看到秦珩眼中担忧的神色，罗香凝心中一暖，这才想起，自己这次单独带着秦珩出门，原意是想怎么把他哄到手的。结果昨夜吵了一架，今日又忙活一天，同他说的话竟比在家时还少。罗香凝丢开心中隐隐地不安，冲着秦珩招招手。

    秦珩像被绳子牵着一般走到她近前，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罗香凝只看着他，就觉得满心欢喜，白日里她见到扶南，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初扶南喜欢哥哥，也是瞒得死死地，若不是因为后来的变故，可能他真的就会老老实实做个影卫，至死不会说出自己的心意。秦珩，会不会也是这样？

    罗香凝作势去抓秦珩的手，秦珩连忙将手藏到身后：“主人？”呦呵！还不给摸，那好吧，罗香凝站起身：“陪我走走吧！”

    晚霞染红半边天，变幻着最灵巧的绣娘也绣不成的绚丽色彩，秦珩陪着罗香凝，沿着桑林里的一条小溪慢慢地走着，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一处高坡空地上，罗香凝在河边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日落。秦珩最怕罗香凝沉默，她一出神秦珩就觉得她是在伤心，可恨他平生只会习武练功，对于怎么哄人真的是束手无策，只好也跟着沉默地站在罗香凝身后。

    当夕阳缓缓坠入云海，罗香凝突然站起来，转身向秦珩走过来，一步步逼近，眼看就要贴到他身上了，秦珩后退了一步，罗香凝却不放过他，又盯着他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秦珩接着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一棵桑树上。秦珩被罗香凝盯的心惊胆战，刚想偏开头，却被罗香凝捏住了下巴：“不许动！”秦珩整个人都僵住，喉结滚了滚，低垂下眼眸不敢看她，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主人？”

    “看着我！”罗香凝命令道。秦珩没有动，罗香凝道：“我以前总是哄着你，可你总不听话，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秦珩腿一软，又跪下去了：“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罗香凝勾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凝视着他好看的薄唇：“你喜欢我？”

    “不喜欢！”秦珩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这三个字。罗香凝撒手丢开他，秦珩狼狈地俯下身，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着，是扶南告密了吗，主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主人会不会赶我走？他的情绪濒临崩溃，伏首跪在地上：“属下只是主人的影卫，誓死保卫主人，从不敢有半分大逆不道的想法，请主人，明察！”

    罗香凝看着他万分紧张的样子反而不着急了，秦珩否认的越坚决，她反而越肯定之前的想法，秦珩就是跟扶南一样，明明喜欢的要死，却只想着自己默默付出，不要回报。

    罗香凝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再逼他，便从怀中拿出早就绣好的香囊，跪坐在秦珩面前，扶起他的肩膀，把香囊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秦珩刚才被吓得惨白的脸，慢慢升起一抹红晕，他贪婪的盯着香囊看了半晌，却还是将手藏进袖子里死死攥紧了，生怕自己的双手不听使唤，凭着本能去把香囊接过来。

    “你不要？”罗香凝问。秦珩咽了咽口水，摇摇头。罗香凝一扬手，将香囊抛进了水里：“枉费我一番心意，你不稀罕那就扔了吧！”

    秦珩想也没想，爬起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顺着水流的方向，摸了半晌才找到那个香囊，赶紧一把抓住上面的玉环，像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罗香凝被他唬了一跳：“秦珩！”喊了半天不见有人上来，心道这傻子莫不是个旱鸭子，赶忙脱了鞋也跳下水准备捞人，刚一下水，就见秦珩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罗香凝也下了水，赶忙游了过来，一脸疑惑的问：“主人怎么也下来了？”

    罗香凝望了望天上圆得像饼的月亮：傻子竟是我自己。

    “嘶！”罗香凝突然痛呼一声，眼见着就要往水底沉。秦珩连忙扶住她：“主人怎么了？”

    罗香凝难得的脸红了，不自在道：“下水一着凉，腿抽筋了。”秦珩顾不得其他，赶忙抱起她，运起轻功，一路飞奔回了院子。手脚麻利的给罗香凝翻出衣裳，又跑到后厨，来回好几趟将浴桶里装满热水，然后捡起罗香凝换下来扔到地上的衣服：“您先去浴桶里泡一会儿，暖和过来腿就不疼了，我去把衣服给您洗了，驱寒汤药厨娘正在熬，一会就好。”

    “唉，你别……”罗香凝阻拦不及，秦珩已经抱着衣服出去了，罗香凝烦躁地抓了抓湿乎乎的头发。果然不到一刻钟，秦珩又慌里慌张的跑回来，面色惶急地指着衣服某处的血渍问罗香凝：“您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怎么伤的我怎么不知道，是在水里被划伤了吗？”

    罗香凝以手抚额，闷声道：“我没事，你把衣服放那吧，我自己洗！”

    秦珩道：“那怎么行，衣服我洗就好。您让我看看伤口，我帮您处理一下，在请大夫来瞧瞧。”罗香凝见他一副不让看伤口就不走的样子，只好破罐子破摔道：“我没受伤，是葵水来了！”

    “哦，啊？！”秦珩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手上湿淋淋的衣服突然变得有些烫手，磕磕巴巴道：“我，我去洗衣服了，主人沐浴吧！”

    “唉你还要洗呀”罗香凝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秦珩没说话，头也不回地拿着衣服走了。

    秦珩来到院子里，从井中提了两桶水，将罗香凝的衣服放进木盆，蹲下身轻轻揉搓，脸上的红晕烧起来就没再下去过。月色凉凉，两个小丫头也端着木盆来井边浣衣，其中一个，正是早间给罗香凝梳头总梳不好，秦珩帮她解围的女孩。

    “早上多亏影卫大人，要不然我定然会受罚 ，你怎么亲自洗衣裳，我来帮你洗吧，就当还你人情啦！”小丫头十四五岁，活泼机灵：“我叫阿梨，大人尊姓大名？”

    秦珩往一边挪了挪：“不用麻烦，这是主人的衣服，她在庄上的衣食住行，我必须亲力亲为，假手他人我不放心。在下只是个影卫，没有姓名。”

    “哦。”阿梨见他冷淡，有点失落，走到井边，又回头道：“影卫大人能帮我们打桶水吗？这个太沉了，我们两个都转不动。”

    秦珩停下手，来到井单手摇着辘轳，十分轻松地提了两桶水，不顾阿离崇拜的目光，自顾自端着木盆去晾衣服。罗香凝泡在浴桶里，手脚都暖和过来，往外头一看，正通过透气小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真是个桃花精，一时看不住，就出去招蜂引蝶！

    秦珩将罗香凝的衣裙晾在衣绳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到一阵冷风嗖嗖，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忙活，忘了换衣服，刚要把湿衣服脱下来，解到一半又想起院子里还有旁人，忙回自己房中去了。在浴桶中坐直了身子的罗香凝又缩了回去：算你识相，要是敢在小姑娘面前脱、衣裳，看我扒了你的皮！

    秦珩草草冲洗过身子换好衣服，就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罗香凝扔掉不要又被他抢救回来的香囊，小心的用帕子将上面的水渍擦干，然后就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发呆。他原以为这香囊是罗香凝绣给李修杭的，但那天出门，他特意留心过，主人并没有将香囊带在身上。那这香囊，原本是要给谁？秦珩想了半天，将罗香凝近期见过的男子都过了一遍，也想不出来。不管给谁，总归不会是给他绣的，一会儿还回去吧。

    以前，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件主人送的东西，现在，他有龙泉剑，有数不清的华衣配饰，都是主人给的。但里面没有一样，是主人亲口承诺，能当做“魂契”的物件。所以说，主人还是可以随意将他丢弃的，问他心意也不过是为了一时好玩吧，要不要问一问，求个恩典？自己现在功力已经恢复了，万一主人答应了呢！

    秦珩鼓起勇气，先到后厨拿了姜汤，回到正屋时罗香凝已经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秦珩走到她身边：“主人喝碗姜汤吧，天虽暖了夜里还是很冷的，别染了风寒。还有这个香囊，我捡回来了。”

    罗香凝心中哀叹：送个定情信物真他娘得难，人家不收，还不让你扔！随手拿过来丟在一边，接过姜汤小口喝着，秦珩试探着问：“主人，属下能不能求您件事？”罗香凝停下来，端着碗望向他，心口碰碰直跳：苍天有眼，我家影卫终于开窍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道：“你说！我考虑考虑。”

    “属下想和您立个魂契！”秦珩开门见山，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说好的告白呢？罗香凝黑着脸瞪着秦珩，秦珩见她生气了，忙道：“主人不同意就当属下胡说的。”

    “什么是魂契？”罗香凝问。秦珩怔住了：“主人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罗香凝说的理所当然。秦珩拧眉，能去清风阁买影卫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收影卫的规矩，这明明是众所周知的呀？

    秦珩道：“主人没听说过吗？买一般影卫定的都是身契，主人出钱影卫办差。‘魂契’则不同，就是影卫只认一主，与主人同生共死。主人也不能随便就不要他了。”

    “哦……”罗香凝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个契约有意思，于是饶有兴致地问：“那‘魂契’怎么立？”



调戏影卫又一天
    秦珩见她有松口的意思，忙道：“别的仪式都走过了，就差主人赠我个信物。什么都行，这把龙泉剑也行，只需要主人您开个金口，承认它是信物就行了！”

    罗香凝把空碗放回案几上：“那我问你，既然立了魂契，一个影卫只能认一主，那一个主人可以收几个‘魂契’影卫？”

    秦珩道：“多少都可以，只要主人高兴。”

    “这对立‘魂契’的影卫岂不是太不公平？那我再问你，立了魂契主人可不可以悔约？”罗香凝把擦干的头发拢到身后，露出娇美的小脸。

    秦珩望着她凝脂般的肌肤失神片刻，又低下头去，似是有些委屈：“其实也是可以的，若主人想弃了影卫，只需收回信物，把他驱逐就可以。”

    罗香凝好笑道：“那这魂契有什么用，从头到尾约束的只有影卫自己！主家却仍可以为所欲为。你傻不傻，立这个干嘛，我不允！”

    秦珩急了：“属下愿意！求主人恩典。”好歹让我有个念想，让我们之间多一点牵连。

    罗香凝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趴，歪着身子支起一只手臂撑着头，曼妙的身姿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在床边的秦珩，声音娇软：“这么想要？”秦珩被盯得有些心慌，沉默半晌还是抬起头来，低低地应了声：“嗯。”

    怎么就这么乖，罗香凝心里软成一团：“你去把香药箱子拿过来。”秦珩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走到橱柜，将一尺见方装香料的檀木盒子抱了过来：“主人要燃香吗，您说要哪种我来就好。”

    罗香凝坐起来，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打开，在里面挑挑拣拣，取出了白芷、菖蒲、零陵香、七里香几样香草，秦珩在一旁看得揪心，主人难不成要拿香草当信物？这也忒难保存了！

    罗香凝拿过旁边的香囊，把几样香草塞了进去，凑到鼻尖一闻，香气温和清远，满意地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床头一扔：“喏，信物，拿去！”

    秦珩先是一喜，然后瞅着鼓鼓的香囊十分犯难，愁眉苦脸道：“主人，能不能换一个信物，香囊是……”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耳尖却渐渐红了。罗香凝得意的往床上一躺，目光狡黠道：“当然是女子给男子的定情信物！换不了，只能拿这个香囊做信物，不但如此，你还得每日佩戴，让我检查。若不然，这魂契你就别想立了！”

    “可是这会坏了主人名节，会害了您的！”秦珩急得眼圈都红了。罗香凝问：“哦？是吗，坏了名节会怎样？”

    秦珩神色悲伤地看了她一眼，却说不出话来。罗香凝十分不在乎道：“坏了名节就没有人愿意娶我了呗，怕什么，我还不稀罕嫁呢！珩哥哥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你会娶我，对不对？”

    秦珩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罗香凝，心脏狂跳!随即，却直挺挺跪下去：“主人，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罗香凝冷了脸：“你不愿意？”秦珩摇摇头：“主人于我，像心中神明，可供奉可仰望甚至可以献出生命，却唯独不可亵渎。”罗香凝呆住了，她在秦珩心中竟是这般至高无上吗，她，何德何能？

    罗香凝探身勾住秦珩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两个人脸凑得很近，鼻尖贴着鼻尖，眼睛里都是彼此。罗香凝收起吊儿郎当的性子正色道：“秦珩，我不知道你心里别扭什么，但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记住了！我喜欢你，在我心中，你比世上所有的男子都要好。比你所以为的，能配得上我的那些纨绔子弟，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所以，收起你那些不知所谓的自尊心，挺直脊梁站在我身旁，陪我一起！明白吗？”

    秦珩整个身子都战栗起来，他哑声道：“主人，可是我，是个父母不要乞丐都嫌的人，若非遇到主人，属下都觉得自己不该活在世上讨人嫌。能跟在您身边，哪怕只做一条看门的狗，已经是我能想到最明媚的日子了，我……”

    罗香凝用拇指压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他们不喜欢你，没关系。我喜欢你好不好？”秦珩默不作声。

    “那这魂契你还要不要立？”罗香凝拿起香囊，作势要往烛火上放，秦珩连忙一把夺过来，小声嘟囔道：“要立的！”

    秦珩别扭地样子着实取悦了罗香凝，她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耳垂，凑过去道：“那今晚来我房里睡，嗯？”罗香凝其实是想让他晚上不要再在外头值夜了，但鉴于刚刚跟人家表白，气氛太过暧昧，把影卫吓得身子一抖，红着脸跑了。罗香凝后知后觉，咂摸过味儿来也是老脸一红。

    以为把人吓跑了今晚是别想再见着了，结果不过一刻钟，秦珩就回来了，在门口磨磨蹭蹭不肯进来。罗香凝看他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抱着被褥，不由好笑：“你快进来吧，晃悠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珩走进屋，把食盒放下，就飞速跑去隔间，把被褥铺在地上，生怕慢了一步，罗香凝就会拉他同床共枕一样。

    半夜，罗香凝有点睡不着，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秦珩躺在隔间的地上，规规矩矩的闭着眼睛。月光淌进来，照亮他交握安放在身前的双手，手心里正捧着她送的香囊。罗香凝失笑，秦珩性子安静，睡觉也这么老实。

    放下床幔，挡住今夜过于明亮的月光，罗香凝侧了个身，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想着事情。今天试探了一下范家和郑家的态度，他们明显是不愿意跟随她一同北上的。今年北方确实不太平，从年初就滴雨未降，种下的粟谷连苗都没有出，流民逃窜，匪盗猖獗，老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在东华门外祈雨就祈了三回，屁用没有。只好派户部尚书协同各路转运使赈灾，但还是有大批难民南下逃亡，吃不上饭的流民纷纷加入盗匪帮派，烧杀抢掠，渐渐形成了几股较大的势力。

    按理说，今年头一年发生旱灾，朝廷苛捐杂税又不重，百姓家中应该是还有些陈年余粮的，户部和转运司也按时发放了赈灾粮款，不该有这么多流民，除非，这件事背后有人操纵，想借机招兵买马，培养势力。

    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要北上京华，将铺子开起来，绮明一个人在国子监，实在让人不放心，把生意做起来，再给他留些得力的人手。若七皇子真地是个贤明君主，苦心孤诣经营个几十年，这江山可能还能迎来个中兴繁华。但若落入齐王、晋王之手，那就离山河破碎，连年征战不远了。只希望老皇帝那糟粕身子能多撑几年，让七皇子能从容平稳地接过帝位。

    眼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了齐王和晋王身上，毕竟他两个才是炙手可热的立储人选。罗家只是商贾之家，本不用理会朝堂风云变幻，可一来自己与两个王爷都有仇，似乎哪个上位都对罗家不利；二来，若真的连年征战，大家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那才真正到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时候。

    江南各大豪族都偏安一隅，以为自己找个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对北方祸患视若无睹，岂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唉，走一步算一步吧！罗香凝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窗外雀鸟叽叽喳喳，把罗香凝吵醒了，坐起身喊了声“秦珩”，没人应答，穿了鞋下榻往隔间一看，地上被褥整整齐齐，秦珩人却不知哪里去了。

    罗香凝刚穿好衣服，几个小丫头便端着水进来了：“奴婢伺候大小姐洗漱。”罗香凝用猪毛兽骨牙刷蘸了盐粉刷牙，又净手洗脸，然后坐在妆台前，昨天给她梳头的阿梨犹豫半晌，不停的往门外张望，见秦珩还不来，只好视死如归的拿起玉梳：“奴婢给您插戴吧？”罗香凝听出她的声音，正是昨晚跟秦珩搭讪的那个，偏头斜睨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阿梨嘴一瘪，快要吓哭了，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儿，显得特别清丽可爱，真像一朵刚刚被春风吹开的小梨花：“回大小姐，奴婢叫阿梨!”

    眼看着小梨花就要带上雨，罗香凝挑了挑眉：“嗯，名字很好听，以后不用来这边伺候了，也别进这个院子，让周管事给你换个差事。”

    阿梨诺诺道：“是。”心中有些许空落落的，这样的话，就见不到那个俊朗的小郎君了，昨日他衣服湿了贴在身上，隐隐能看见胸前的肌肉，还有那冷清的性子，都让人脸红心跳，比庄子上那些莽汉，不知强上多少，原本还想着，自己也在这个院子里当差，见面的机会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结果月亮没捞着，楼先塌了，周管事肯定以为自己是因为犯错才被大小姐赶出院子的，一定会给我安排个辛苦差事。

    “愣着干什么，还不走！”罗香凝冷声道。小妮子眼里藏不住事儿，一看她失落的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赖在这里不走，是想等秦珩回来，再见小情郎一面？想的美！阿梨吓得差点蹦起来，赶紧端着水盆跑了。

    秦珩怎么还没回来，罗香凝一边自己梳着头发一边想，忍不住也像阿梨刚才那样往外张望，结果就看见秦珩从院门走了进来，腰间玉带勾勒出少年郎劲瘦矫健的腰肢，腰带上悬挂的，正是罗香凝送的蝶恋花香囊，可能是头一天佩戴，还不是很习惯，秦珩时不时的就用手抚一下，罗香凝看了嘴角不自觉得弯了起来。

    “主人，扶南早上来向您辞行，见您没醒不让我叫，我就自己去送了他一程。”秦珩进来道。



影卫哥哥我手疼
    “这就出发了？不行，他走多久了，你带我去追，这一去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罗香凝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秦珩道：“扶南就是怕见了面徒增伤感，所以才一大早过来的，此时他已经过了秦淮河了，追不上的。”

    “那他可有带随从，银子带够没？”罗香凝问。秦珩道：“我把咱们带来的银票全给他了，还有主人的手令，银子若用完了各路商号都能支取，您不用担心。至于随从，扶南说天高地远，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大公子，只能一路走一路打探，还是不要让别人跟着他背井离乡了。”

    缓缓坐回到圆凳上，罗香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其实哥哥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只不过是给扶南一点希望，他再这样消沉下去，身子受不住。可是，我有点担心，若走遍天下，还是毫无线索，扶南会不会崩溃。”

    秦珩走过来，轻柔地替她绾发：“这样也好，那天夜里，扶南说他整夜难眠，只能在大公子碑前才能眯一会子，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罗香凝突然抓住他的手：“若我死了，你不要这样，你要开心的活着，不然我做鬼也不得安宁。”秦珩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收回手，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玉簪，又从妆奁盒子里挑出一对翡翠镯子给她戴上：“主人放心吧，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

    在庄上住了小半月，天气渐热，各个蚕房都忙碌起来，蚕娘们抓紧采摘最后一次桑叶，桑农们用蒲苇、秸秆扎起箔山，等蚕宝宝们吃完最后一顿就开始装箔。罗香凝亲自到蚕房坐镇，千叮万嘱要注意防火：“今年天旱，秸秆一触即燃，蚕房周围一律不许见火星，大伙都回庄上吃饭，不要在这边生火。另外，在蚕房外都备好水缸打满水，以防万一。”

    亲眼瞧着蚕宝宝们上了山，找个位置挂起来，转着小脑袋开始吐丝，把自己裹在里面，蚕茧慢慢地由半透明变成奶白色，罗香凝才渐渐放下心来。

    “主人吃点东西歇会儿吧。”秦珩带着影卫巡查完庄子，便来蚕房给罗香凝送饭。蚕娘们也道：“大小姐回去歇着吧，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

    罗香凝闻言拍了拍手上的盐粉，她正在将成熟的蚕茧放进装了盐的大陶瓮里，对秦珩道：“没事儿，我得看看今年的蚕丝品相如何，用盐杀蚕茧再下水煮，比较容易缫丝。”秦珩点点头，也不催她，安静地等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回到院子，罗香凝嚷着手疼，说是被盐痧了，非要秦珩给她上药。自从表明了心意，罗香凝更加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偷香窃玉肆意撩拨。尤其是那个香囊，要求秦珩每日佩戴，晚间还要亲自给他换香草，一解一系间都在秦珩的腰带上摸索半天，简直要了他半条命，但他还是咬着牙站在那里任凭罗香凝胡作非为。

    几次三番下来，罗香凝也琢磨透了秦珩的脾气，那就是没脾气。自己想怎样就怎样，摸也摸得抱也抱得，秦珩都会乖乖依她从不违逆，任自己怎么调笑都不会恼，最多红着脸跑走，过一会消化的差不多了又别别扭扭地蹭回来。但秦珩从不会主动，仍旧恪尽职守安守本分，罗香凝想让他叫自己的名字，秦珩死抿着唇说“礼不可废”。可眼神不会骗人，很多时候，罗香凝看向秦珩，都会捕捉到他如水的目光，与她对上之后波澜隐隐，迅速闪开望向别处。

    秦珩捧着罗香凝的手，先用温水冲过擦干，仔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哪里有伤口，知道主人又再耍自己，他抬头问道：“主人哪里疼？”罗香凝吭吭唧唧：“指尖、手背、手心，哪都疼。”

    秦珩无奈，从药匣子中拿出人参膏，挑了黄豆大的一点，替她在手上抹匀了，轻轻按揉，轮到右手时，秦珩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掌心的红梅。罗香凝怕痒，收回手道：“这个胎记是天生的，幸亏长在手上，若长在脸上就成了丑八怪了！”

    秦珩一笑：“不会，主人很美！”罗香凝正要凑过去问怎么个美法，突然传来一阵很急地敲门声：“大小姐，不好了，蚕房走水了！”

    秦珩迅速打开门，就见周通滚落马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大小姐，北边一间蚕房走水，快烧没了！”罗香凝起身道：“慌什么！是哪个蚕房，带我过去，现在怎么样了？”

    秦珩又牵来两匹马，三人飞身上马，迅速赶往火场。周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是北陶村，蚕农们正在救，幸亏大小姐吩咐蚕房周围都挖了防火沟，所以只着了那一间，但蚕房里都是秸秆蒲苇，顷刻间就火焰冲天，救不回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罗香凝问。

    “而且那间蚕房挨着库房，咱们去年库存的已经缫好的蚕丝也烧着了！可是大家都很注意了，却还是出事，怎么也说不通。”周通道。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远处火光映天，罗香凝焦急万分，抡起鞭子抽了一下马背，烈马嘶鸣一声飞奔而去。

    来到近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罗香凝要往里冲，秦珩一把拉住她：“主人有什么吩咐，我去说，你离远些！”

    罗香凝有些腿软，抓住他的衣襟道：“蚕房的火势太大，先不救了，让他们先把库房的蚕丝救出来，能搬多少搬多少！”

    秦珩点点头：“主人小心些。”说完就冲到了火场前，示意跟着的影卫鸣锣，将人都召集起来：“主人有令，所有人分两队，一队继续救火阻止火势蔓延，另一队，跟我去库房抢救货物，不可逞强快去快出。”举起一桶水浇在头上，带着人就钻进了库房。

    来回搬了三趟，秦珩身上的水都被蒸干了，货物却只救出来十分之一，他转身还要再进去，被冲过来的罗香凝一把拉住：“别去了，剩下的不要了！”

    “火势蔓延很快，属下还能再进三趟，再多就不行了。”秦珩道。罗香凝握着他的手腕：“一趟也别去了，你若有个好歹，我还活不活了！”秦珩呼吸一滞，随即听话的‘嗯’了一声，对众人道：“叫兄弟们都停下吧，性命要紧。”

    众人不再抢搬货物，拿铁锹把防火沟挖深加宽，然后提了水桶去救火，但只是徒劳。罗香凝靠在秦珩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肆虐的火光。一夜之间，大火将整个蚕房吞食干净，虽然蚕房离村舍很远，人们住的房屋没有受到波及，但村子一年的收成毁于一旦。

    蚕娘们哭哭啼啼起来，蚕农们也垂头丧气的坐在废墟前，一头一脸的灰。最严重的是，因为北陶村挨着秦淮河，水运发达，所以当初便把库房建在了这里，所有庄子的蚕茧都运到这里来缫丝，然后再走水路运到城中绣坊。如今一把火，所有的库存几乎全烧毁了。绣坊想要纺织丝绸，只能用新结的蚕茧，不是不行，但怕是不够。

    “这火着的蹊跷。”周管事道，“秦珩影卫每日巡查都十分仔细，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是……”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用下巴点了点秦淮河北案的方向。

    “他们的眼线也是够长的，扶南才刚走几天，这就蠢蠢欲动了！”罗香凝吩咐道：“秦珩，你去，带着人沿着秦淮河找一找，他们肯定刚走不久，放了火也要看着烧起来才能回去复命。”秦珩挑了几个功夫好的，运起轻功，一会功夫就隐没进茂密的桑林里。

    听着蚕娘们的哭声，罗香凝莫名有些烦躁：“行了别哭了！只是烧了一处蚕房，再建就是！”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过严厉，桑农世代以养蚕为生，对蚕房的感情就像对孩子一样，当下缓了缓声音道：“一年的收成而已，再说罗家又不止这一处蚕房。诸位世代跟着罗家，如今出事，罗家也不会不管你们。周管家，把库房里抢出来的蚕丝给乡亲们分分吧。没事可做的话就去绣坊搬几架织机来，学着纺织布匹吧，再把蚕房重建起来，明年就好了。”

    “多谢大小姐。”蚕农们含着泪磕头谢过，带着蚕丝相携回家了。周通道：“这一处的损失就值百万，若真是谢家和卢家，那他们也太丧心病狂了，身为农桑之家，却不爱惜桑蚕，还肆意破坏，也不怕遭报应。”

    罗香凝道：“报应是懦弱无能的人才信的东西，强者只会用更厉害的手段报复回去！”看着影卫们仔细检查过没有火星了，罗香凝吩咐又浇了一遍水，然后才打马回了院子。

    一直等到晌午，秦珩回来了，一起被扭送回来的，还有两个蒙面黑衣人。

    “主人，属下追到秦淮河边，此二人正鬼鬼祟祟的想要渡河，属下便把他们捉回来了。主人要审吗？”秦珩将二人吊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进来回禀道。

    罗香凝点点头，走到院中，秦珩十分体贴地给她搬来太师椅，罗香凝慵懒的坐下，手里拿着个檀木手串，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寒气：“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人挣扎道：“你们是谁，怎么能无缘无故绑人，我要报官！”



我有复宠的法子
    “呵！”罗香凝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报官？你逗我呢！等我审问明白，若是你，我让知县判你个斩监后！”

    那人大叫：“你血口喷人，谁烧你加蚕房了，明明是你自己看管不利起了火！我只是路过的！”

    “蠢货！”罗香凝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我只说若是你，又没说你做了什么，这么急着就招了？”

    那人一愣，懊恼地垂下头，另一个人道：“姑娘明察，我们真的只是过路人，恰巧碰见看见您家蚕房走水，我们怕受牵连才赶紧走的，我兄弟刚才是被吓着了，并不是不打自招。”

    罗香凝等着他把话说完：“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秦淮河以南是我家的地界，那个码头也是我家的私产，除了几个庄子上的村民，外人一般不会涉足，要路过，外头有的是官道，那条走不得？偏偏要半夜去密林里，还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说是好人，你们自己信吗？”

    那人道：“我们只是赶路错过了城镇，想找村子借宿的。”

    罗香凝道：“如今你们落到我手里，如果好好交代，也许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若还是如此负隅顽抗，那可就别怪我了！”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要讲江湖道义，不能出卖东家。罗香凝赞赏地挑挑眉：“秦珩，让他们见识见识，你们清风阁的手段。”

    秦珩怕吓着她，想把人拖出去行刑，罗香凝抬手制止：“不必，就在这吧！”说着拨了拨檀木手串上的珠子，“我好替他们超度超度！”

    半个时辰后，全身完好却冷汗涔涔的两个人终于熬不住了：“我招我招！”秦珩拔下二人穴道上的百十枚梨花针，退回到罗香凝身旁。

    罗香凝道：“说吧！说得好，我就放了你们！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其中一人喘着粗气道：“我们是六合县谢府的人，前段时间，卢家家主找到谢家，与家主秘密约谈了一整天。然后家主就命我们潜伏到罗家桑林周围，伺机烧掉罗家库房，我们等了些时日，见扶南走了，以为这边守卫松懈，此时下手定然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这只是第一步，应当还有其他计划，但我等并不知情。”

    果然是谢家和卢家，以前只是猜测，跟亲耳听到还是两回事。

    “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用，你们谢家真是好的很！”罗香凝道，“既然你们也是奉命行事，这笔账冤有头债有主，我自会去找谢家和卢家清算。我可以放了你们，但北陶村的村民正在外边等着，你烧了整村一年的收成，能不能走出桑林，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秦珩把二人拖到门边，往外头一扔，门一开，北陶村的蚕农已经围了上来，对着二□□打脚踢。秦珩把喧闹声关在门外，回来见罗香凝神色有些疲惫：“主人去屋里睡会儿吧，我去准备些吃食。”

    罗香凝拉住他：“你也奔波了一晚上，先睡觉吧，吃的让厨娘去弄。”秦珩想说没关系，他以前连续三天三夜不休不眠也撑得住，话没出口，已经被罗香凝拉着进来屋，推到了隔间新搬来的桑木床上：“睡觉！”

    一觉睡到过午，罗香凝饿醒了，睁开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忙爬起身来掀开帷幔：“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秦珩摆好筷子：“主人是饿得狠了，只是些寻常饭菜，快来吃吧。”罗香凝来到桌边，果然只有一份占城稻粳米饭，一尾红烧鳜鱼，一盘鸡髓笋，一盆虾丸鸡皮汤。二人落坐对着吃饭，秦珩问：“主人想怎样和谢、卢两家算账，要不要我去把他们两家家主……”秦珩说着用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罗香凝纳罕：“秦珩呀，我能问你一件事吗？”秦珩一脸认真：“主人但问无妨！”

    “你在清风阁真的没杀过人？戾气这么重，你是怎么混了个不杀生的名头的？”罗香凝问。秦珩道：“以前没杀过人是有原因的，但跟了主人，属下就要做主人手中的一把利剑，主人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我若让你杀好人呢？”罗香凝又问。秦珩愣住了，迟疑道：“主人会让我杀好人？”

    “不会！”罗香凝立马摇头。秦珩扒了一口米饭，鼓着腮帮子道：“我就知道！”

    “谢卢两家既然密谋了一天，肯定不会只商量出火烧罗家蚕房这么一个蠢招，小打小闹的又不会伤筋动骨，最多一年功夫也就缓过来了。原来他们就烧过咱们的桑林，都是老套路了，这次肯定还有后招，但我想不出来。”罗香凝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于暗杀，谢、卢两家放眼整个朝廷都是屈指可数的世家大族，家主被杀必然引起轰动，说不定皇上会调动暗营的人调查，没必要和他们对上。”秦珩点头称是，杀两个人容易，但同整个暗营对上，他确实没有胜算。

    罗香凝见他一脸担忧，莞尔一笑：“你主人我也是腥风血雨里闯过来的，没那么弱，放心吧，敢欺到罗家的身上，我必然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派人把秦崖叫来，让他带人守着庄子，咱们回府。”

    还没等秦珩派人去叫，秦崖已经骑着快马身形如电来到了庄子，向守卫亮出腰牌：“家主在哪儿，我有要事回禀！”守卫连忙将他引到罗香凝住的院子。

    秦崖门都来不及敲，直接闯了进来，在院中大声道：“主人，不好了，您快回府吧！”秦珩闪身开了房门让他进来，秦崖见了他一愣：“你怎么在主人房里，你们……”

    秦珩一脚将他踹进屋：“不是有急事，有屁快放！”

    “哦对！”秦崖抱起茶壶灌了半壶茶，擦了擦嘴，缓了缓气息，这才道：“二小姐说，上个月的账目不对，比平时差了两成，派人去查，原来是谢家和卢家联合起来，压低了丝绸的价格，现在价格还在降，一天比一天低，已经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罗香凝道：“一半？这种价格卖一匹赔一匹，他们想干什么？”思付半晌，罗香凝问：“其他商家如何了？”

    秦崖道：“价格压得太低，其他家的丝绸要么卖不出去，要么跟着降价，但无论那种，时间久了都遭不住。规模小的商家都变卖家当，把商铺用很低的价格卖给了谢、卢两家。咱们家想买，但商户不敢卖，说晋王下了通牒，只能卖给谢卢两家，若卖给别家，后果自负。”

    罗香凝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们这是要把江宁所有的丝绸生意都收入囊中，然后再坐地起价。”

    “二小姐派人查过了，谢、卢两家铺子里卖的都是积压的陈年旧丝绸，品质根本就不好，就算再便宜一些，他们也是不亏的。但买的人不明就里，也不会分辨，只道价格便宜就蜂拥而上。别家规模小的没有库存，只能用便宜价格卖今年新纺的蚕丝，无论怎样，都争不过的。”秦崖道。

    “哦……”罗香凝想明白其中关窍：“我说呢，他们卖这么便宜难道不怕其他商家趁机买去囤货，原来是以次充好。还烧了咱们家的库房，这是把罗家的后路堵死了，逼我就范呢！”

    “主人，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秦崖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罗香凝扶额，不愧是清风阁出来的，一个两个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如此简单粗暴。

    秦珩用龙泉剑杵了秦崖一下：“你想让主人被暗营追杀亡命天涯？”秦崖手一摊：“那该怎么办，这局怎么破？”

    “秦崖，你留在庄上护好桑林，别再出什么岔子！秦珩跟我回府。”罗香凝干脆道。秦崖问：“扶南呢，他护庄子就行了，我跟主人一起回去。”

    秦珩道：“扶南有别的事情出门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你看好庄子就是。”秦崖不服道：“嘿你这小子是怕主人重用我？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我让着你，你能当上主人的贴身影卫？”

    唰一声，秦珩将剑拔出一尺：“你可以试试！”秦崖转了个身，走出房门：“啊天气不错，我去巡山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还有两件事，齐王迎娶了枢密院枢密使王承的嫡女王岑岑为正妃，那个谢家姑娘谢媱失宠了。还有李郎中家的公子李修杭，前几日去了卢家求亲，要 求娶卢家嫡女卢玉萍。”

    罗香凝正要端起茶杯喝茶，闻言收手一顿：“我不过出门个把月，这江宁好生热闹。谢媱也太惨了些，先被情郎抛弃，又被夫君冷落，大夏天里也要感到秋风萧瑟了。”

    “只是谢媱失宠，主人想利用她办事，恐怕有点难了。”秦珩道。

    罗香凝冲他一笑，媚眼如丝：“没关系，她尝尽苦头心怀怨恨，我才好拉拢利用，再说了，就算失宠，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复宠，你想不想听听，我教给你。以后我不宠你了，你就用上一两招，保证百试百灵。”

    秦珩被她瞧得心猿意马，红着脸道：“不想！”



谢家卢家打上门
    第二日，安排好庄上的事情，罗香凝和秦珩马不停蹄回了罗府。

    罗家二小姐罗绮绣正焦急的在会客厅里转圈儿，听见门前车马喧哗，赶忙迎了出来：“阿姐你可回来了，绮绣无能，刚管家一个月，就出这么大乱子。”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直掉。

    罗香凝心里叹了口气，绮绣到底还是小，遇到事没了主意先哭上鼻子了，她拍拍罗绮绣的手，拉着她往里走：“别怕，阿姐不是回来了嘛，没事的。”

    罗绮绣抹抹眼泪：“可是现在丝绸的价格还在降，已经降到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一了，有好多商户撑不住，将田产铺子全卖了，咱们家虽然有些底子，可也经不住这样的价格战。”

    “全天下难道就只有江宁一个地界能卖丝绸了？”罗香凝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

    众人来到正堂，姐妹二人相携坐到嫘祖像前的软榻上，罗绮绣似有所悟：“阿姐，你是想把丝绸运到别处卖？”

    罗香凝点点头：“不错！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谢家和卢家财力再雄厚，也不能在天底下每个城镇都开间铺子。”

    “阿姐说的是，而且，他这般赶尽杀绝，肯定还有别家商铺跟阿姐有同样的想法。我们可以联合他们一起。”罗绮绣道。

    罗香凝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小丫头还挺机灵，阿姐正有此意，本来试探了几家的态度，但他们都在江南温柔乡里舒适惯了，不愿意折腾。这回出来只吃人的猛虎，他们再不愿意挪窝，也不得不行动了。你马上修书给各个世家，有愿意同罗家结盟的，我们一律欢迎，限时十天，过期不候！”

    罗绮绣攥了攥拳头：“是，阿姐！那阿姐准备去哪里？”

    “北上京华！”罗香凝坚定道。

    接下来几日，每当夜幕降临，罗家角门就开开合合，前来投靠的商家络绎不绝。罗香凝在正堂接待了他们，各家家主一起拜了嫘祖像，喝了同盟酒，然后坐下来，商讨对策。

    为了方便，罗香凝换上男装，秦珩眼中露出痛惜之色，罗香凝笑问：“怎么了丧着个脸，谁惹你了？”

    秦珩摇头：“主人其实爱美，喜欢穿女装的。属下无能，不能替主人办差，还要主人如此操劳。”罗香凝笑着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抬手搔了下他的喉结：“你没来之前，我无依无靠，一个人也挺过来了，现在有你站在我身后，我更无后顾之忧，境况比当日好了不知多少，至少有你在，我不会害怕。走吧！”

    正堂内，罗香凝坐在主位上，安静听着各家商户议论纷纷，一语不发。

    “谢卢两家欺人太甚，把价格压成这样，分明是不给人活路。我们平日里附小做低，让了多少利给他们，如今竟落到这等田地，真是气煞人也！”一个中年男人拍着桌子骂道。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书生模样的人冷笑一声，幽幽、道：“生气有什么用，林兄昨日不是还去谢家投诚，怎么被人赶出来了？我等就是再艰难，也没想过要变卖祖产，林兄甘愿以身饲虎，怎么还埋怨老虎咬人疼呢！”

    林家家主林峰听了这话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想，我家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今年去京都做生意又被盗贼抢了，哪里有资本和谢、卢两家抗衡，我母亲重病，连求医问药的钱都出不起了，不买田地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吗？”

    白面书生一愣，起身施了一礼：“柳某无意冒犯，请林兄恕罪。”林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没有理他。书生柳怀南讪讪坐下：“事以至此，我们只能想办法摆脱谢卢两家的控制，罗姑娘在书信中提及，去北方发展商线，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旁边一个年长老者，拄着虬龙拐杖，捻了捻花白的胡须道：“可是，刚才林家主不是说了，今年北方不太平，咱们就算北上，一路下来还不知能不能平安到京都，若再被抢了，可就血本无归了，那还不如卖给谢家、卢家呢！”

    又一个人也道：“是啊！今年北方大旱，各地匪盗横行，这生意不好做呀！”

    林峰道垂头丧气：“况且，谢家、卢家背后有晋王做靠山，咱们怎么得罪得起。”

    柳怀南皱眉：“那诸位是来罗家干嘛的，诉苦吗？北上的路当然不好走，若是好走，罗姑娘一个人就去了，何苦还拉上你我，不嫌累赘吗？你们如此畏畏缩缩，就安心在江宁等着束手就擒被人困死吧！”

    “柳兄说话恁的难听！”几个人不愿意了。

    “他说的没错，我家主人找的是同盟，不是懦夫！”秦珩收到罗香凝示意，站出来道：“北上发展商线，我罗家一家也能做成，给诸位书信也不是求援，而是不想见到谢卢两家为非作歹，想拉你们一把，只要加入罗家会负责你们的安全，还可以将京都的铺面租给你们，罗家只要十分之一抽成。愿意的就交上押金立字为证，不愿意的罗家也不强求。”

    “我愿意！”柳怀南第一个站出来。“我也愿意！”“听罗家主安排！”

    …… ……

    十日功夫，罗家收到字据几十张，连范家、郑家也来了人，送来了份子钱。众家商号约好了一般，商铺照开，价格回到正常，任凭谢家、卢家压价再狠，宁可没有一单生意，也没有再贱卖一匹丝绸。

    罗香凝靠在软榻上撸着狗毛，破狗子一个月功夫已经长大了一圈，特别仗势欺人，除了梅馆的人，外人谁来了都会汪汪叫个不停，凶得狠。唯独见了秦珩，一声不吭夹着尾巴就跑，除非是趴在罗香凝怀里的时候，这个时候狗子就会讨好的摇着尾巴，等着罗香凝轻轻地给它撸毛，然后给秦珩一个挑衅的眼神，十分嚣张。

    秦珩一边用眼神跟破狗子厮杀，一边回话：“主人，商船预订好了，木匠们正在赶工，各家交的份子钱再加上咱们家的，够做一艘万斛船，并十余艘九帆舰船。”

    罗香凝点头：“需要多久？”秦珩回道：“最快也要个把月。”

    “也好，金陵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给卢玉娇传信，让她把甜水街的铺子修整修整，去了就直接开张。而且，咱们要北上，还差块护身符。”罗香凝道，“算算日子，绮明也该回来了。”

    过午，天气渐热，已经有早蝉躲在高树上唱起来，罗香凝最怕热，便让秦珩撑了小舟，载她到花园小湖上纳凉，捧着加冰的荔枝梅子汤，随意折了枝荷叶把玩。到了湖心亭，秦珩放下船桨：“主人要上去坐坐吗？”

    “不去，不如舟上躺着舒服。”罗香凝道。她胡乱躺在那里，身上花罗纱裙轻薄，玉带下柔软腰肢不盈一握，秦珩看了一眼就望向别处。

    抱香遥遥站在岸上向他们招手：“主子，不好了，你快上岸吧，谢家、卢家打上门来了！”秦珩和罗香凝对视一眼，抓起船桨，眨眼功夫摇到岸边。

    罗香凝脚步匆匆边走边问：“现在人在哪儿？带了多少人来？”抱香急得直擦汗，跟在一边小跑起来：“在大门外，刘管事没给开门。来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两家家主带着几个侍卫，但奴婢是怕，这个节骨眼上，来者不善。”

    罗香凝脚步一顿，随即缓了下来，若柳扶风般款款而行：“你这丫头，说话吓死个人，我听你刚才那口气，我还以为他们带了晋王的军队来打杀抢掠了呢！”

    “他们也就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哪里能调动的了军队，私调军队可是死罪。”抱香道。

    “那还急什么，先扶我回房梳洗。”罗香凝调转身子回来梅馆，又消磨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来到前厅让刘管事把人请进来。

    刘管事为人圆滑的紧，装模作样的点头哈腰：“哎呦各位贵客快请，咱们家规矩严，家主刚在午睡，小的也不敢打搅，不然会挨板子的。”

    谢家家主谢瑞山和卢家家主卢子林，已经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均黑着脸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跨进来门槛。罗香凝就端坐在屏风后，连个面都没露，谢瑞山和卢子林径自坐了，也没人上茶。

    谢瑞山皱眉：“我说罗家姑娘，怎么说我们也是你长辈，令尊在时也要给谢某人几分薄面的，这就是你们罗家待客之道。也怪不得，家中没有长辈教养，到底是不懂礼数。”

    罗香凝轻蔑一笑：“谢伯伯，香凝若是不懂礼数，早就跨过秦淮河，去您家桑林洗涮一番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瑞山道。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罗家大花桑林和库房是不是你们派人烧的？装什么糊涂。二位此来何意，不妨明说。”罗香凝懒得跟他们嚼舌，直接把话挑明。

    卢子林是个举孝廉的秀才，说话不像谢瑞山那般鲁莽，行为举止颇具文人气质：“罗姑娘，无凭无据的可不好血口喷人。我们谢、卢两家，是江宁府数一数二的织造大家，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怎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罗香凝道：“我抓住那贼人，他们亲自招认的，怎会是无凭无据。”

    卢子林道：“姑娘此言差矣，树大招风，也许是有人恶意栽赃挑拨离间呢！”

    “哦？我倒没想到这一环，卢家主说来听听？”



来了一块护身符
    卢子林道：“罗家主所说火烧仓库之事，我等确不知情。此番前来，也是要找姑娘合作的。”罗香凝问：“怎么个合作法？”

    卢子林笑得高深莫测：“正是这合作的法子，便能让我们两家自证清白。不瞒罗家主说，眼下江宁府织造商户，已经有半数归到我们两家囊中，剩下的也只是苟延残喘。罗姑娘若有意，不妨加入我们，到时候整个江宁，尽是你我的天下，想卖什么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既然是我们来找姑娘合作，自然也要有诚意，所卖的货物丝绸尽数由我们提供，姑娘只要肯同我们一起降价销售即可。”

    憋了半天的谢瑞山忍不住插言道：“如此，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罗家主可要识时务，不然……”

    “不然如何？”罗香凝语调漫不经心。

    卢子林忙拦住他：“罗姑娘莫见怪，你看，我们给你提供货源，你只负责提供场子售卖即可，到时候好处大家一起分。而且，若你家仓库是我们烧的，我等何苦还巴巴的来给你送丝绸呢，让你留着旧库房里的丝绸不更省事吗？”

    罗香凝半晌没说话，卢子林趁热打铁：“姑娘一个人自是无所畏惧，但你该替绮明和绮绣的前途想想，真与我们对抗，两败俱伤都是轻的，若真到了被吞并那天，姑娘怕是悔之晚矣。”

    罗香凝道：“卢家主提醒的是。但你们能有这等好心？怕是因为计划进行不下去了，才想来拉我下水吧。让我想想，二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哦……是发现我罗家太大，一口吞不下吧！”谢、卢两家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们原本计划周全，先烧了罗家仓库，让其无力与之对抗，然后降价，先把其它商户蚕食殆尽，各个击破，再来收拾罗家，开始很顺利，但不知哪里出来差错，其他商户竟然同时停止了降价，他们只好改变策略，前来拉拢罗家。

    “香凝见识浅薄，但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山不容二虎。我若真同你们结盟，把江宁一众商户逼上绝路，一旦局势定了，恐怕二位第一个就调转矛头对罗家下手吧！况且，你们两家卖的丝绸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我若卖你们的劣等丝绸，砸了罗家的招牌，我都怕要愧对列祖列宗！”

    谢瑞山气急拍案而起：“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看来罗家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侍卫一齐噌楞拔出剑来就要往屏风后面闯。

    秦珩缓缓拔出龙泉剑，面色阴冷如霜，眼睛毫无波澜的看着闯进来的侍卫们，仿佛看着一群死人。罗香凝将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交叉握膝，看着秦珩身形如电，顷刻之间将十几个侍卫抹了脖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因隔间狭小，鲜血飞溅，秦珩挡在罗香凝身前，一滴血都没落到她身上。那十几个侍卫功夫其实不差，放到清风阁也能够得上人字影卫的水平，已经是谢瑞山和卢子林这种商户之家能搜罗来的顶尖高手了，可惜他们命不好，遇到了秦珩。

    杀了十几人的秦珩面色冷凝如冰，一身是血，偏又长的清俊，玉面阎罗一般提着龙泉剑走出了屏风，谢瑞山和卢子林吓得抖如筛糠，想要逃跑，门口已经被几个影卫堵住了，他俩颤瘫在地上：“你……你是人是鬼！”他们敢登门挑衅，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罗香凝一个女娃，抓起来吓唬一番也就屈服了，谁曾想，一脚踢在铁板上，罗家竟有如此高手，恐怕皇宫的暗卫都不是对手。

    秦珩提剑在谢瑞山身上蹭了蹭血，然后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什么样的杂碎都敢来主人面前撒野，你好大的狗胆！”

    罗香凝提着裙摆，小心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谢、卢二人身前：“看你们很吃惊呀，是不是觉得对付我，带几个酒囊饭袋的草包就可以手到擒来？二位伯伯怕是在丰乐楼吃酒，喝坏了脑子吧？”

    “我现在再来问你，罗家的桑林和库房到底是不是你们烧的！”罗香凝问。

    卢子林冷静下来，呵呵一乐：“卢某刚才说不是，姑娘也不信呀，那还问我们做甚？”秦珩剑锋一晃，已经在他脖子上开了个小口子，殷红的鲜血霎时渗出来，卢子林疼得嘶了一声，捂着脖子不敢再多言。罗香凝道：“我就是要听你们亲自承认，这样以后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心慈手软。”

    谢瑞山冷哼一声：“你他娘的有病！”话音刚落脖颈间一凉也被放了血。卢子林一看秦珩是真敢下杀手，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是！你家库房是我们烧的，桑林也是，你满意了吧？”

    罗香凝果然点点头：“很好！”说着就要上手往他怀里摸，秦珩连忙拉住她：“主人想干嘛？”

    “看看二位身上有没有带银票，得让他们赔咱家的损失呀，那么多东西，白烧的？”罗香凝理所当然道。秦珩:“……我来就好。”然后秦珩忍着别扭翻了翻二人的袖袋和怀兜，各掏出一叠银票，罗香凝拿在手里抖了抖：“我就说，记得谢、卢两家家主财大气粗，有在身上带银票的习惯。”

    秦珩问：“他们怎么处置，宰了吗？”谢瑞山和卢子林吓得身子一抖，差点尿出来：“你……你敢，我们可是晋王的人，你杀了我们，晋王不会放过你的！”

    罗香凝冷笑：“二位切莫太高看了自己。晋王不过把你们两家当做身边的哈巴狗，看上的不过是你们的钱财，你俩死了，你们家的钱财又不会飞。谢、卢两家子嗣众多，难道还选不出两个能继任的家主 ？比如你…”她指了指谢瑞山，“你家庶弟盯着你的位子盯了十几年，眼睛都快红了，巴不得你早点死。还有你…”她又指了指卢子林，“你家五姨娘新生了个小少爷吧，那不正是继任林家家主的最好人选？听闻五姨娘十分美貌，晋王一定会满意这个安排。”

    “你敢！”卢子林咬牙切齿。

    “哈，我有什么不敢，香凝再胆大也不敢带着人去别人家绑他们的家主！”罗香凝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我要让你们眼睁睁的看着，谢家、卢家是怎么被罗家吞并的！”

    “口出狂言！”谢瑞山怒道。

    秦珩迟疑：“主人，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罗香凝摇头：“不用，杀了他们动不了两家的根基，反而让他们同仇敌忾，找上门来闹个鱼死网破。咱们现在有要事做，没功夫跟他们纠缠。放他们走吧！”

    “哦对了！”罗香凝从那叠银票中抽出一张，塞回道卢子林怀里：“听闻贵府玉萍妹妹成亲，这是贺礼！卢家主不必客气，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卢子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秦珩收起剑打开门，将二人扔了出去，吩咐外面影卫道：“丢远些！来几个人，把屋子收拾一下。”罗香凝嫌弃的把手中的银票扔给其中一个影卫：“你们分了吧！”说完便出了前厅往后院走，秦珩忙抬脚跟上去，走了两步一低头，看见自己一身血污，蓦地停住脚步。

    罗香凝走着走着，发觉身后没人，回过头：“怎么了？跟我回梅馆啊。”秦珩远远地站定：“主人先回，我去清洗一下。”罗香凝直接走回来拽着他的袖子：“你去哪清洗呀，这附近也没有山泉，回梅馆。”

    “主人为什么要放了他们，明明是他们来挑事！带来的都是高手，若我不在说不定……”秦珩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目光越发柔和。

    罗香凝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幸好你在！不然我一定会很害怕。”

    半晌，秦珩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在！”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真杀了他们，一定会引起晋王的注意，咱们现在最好还是能躲就躲，不要与他为敌。”罗香凝边走边解释：“今年光景不好，入冬后恐有异动，而皇上能倚仗的几个大将，全都在晋王阵营，至少在边患未除之前，皇上都不会动他。唉，边关打打停停，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除非一次斩草除根！”秦珩道。罗香凝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秦珩说的没错，其实本朝同戎狄作战，胜多败少，奈何上位者一味避让，对外态度暧昧能和则和，才让那些人贼心不死。

    回到梅馆，秦珩回了东厢房，小丫头早备好了热水，他已经很久没住这间屋子了，从庄上回来以后，罗香凝就要求和他同食同宿，美名其曰是需要他保护，除了沐浴几乎不放他回来。

    罗绮绣正在梅馆等着，手里紧握着定制地小号游子弓，大有万一她回不来，就出去同人拼命的架势。罗香凝笑道：“行了女侠！快把弓放下吧，再失手射着我。”罗绮绣扔了弓，跑过来冲到她怀里，哇一声哭出来：“阿姐，吓死我了！”

    罗香凝拍拍她的后背：“别害怕，有你秦珩哥哥在呢，他很厉害的！”罗绮绣抽抽搭搭道：“他真那么厉害？那我要跟他学武！”

    “行！咱们一起学！”罗香凝满口答应，是该学些功夫自保，最起码以后遇到敌手她能跑快点，不给秦珩拖后腿。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闹声，拾桑进来满脸喜色地回禀：“主子，二公子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年，应当是九皇子！”

    罗香凝勾唇：“看，这护身符这不就来了嘛！快接驾！”



你不要妄自菲薄
    秦珩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罗香凝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往外走，忙问：“又发生什么事了？”罗香凝摆了下手：“没事，你回屋歇着吧，是绮明回来了，我去接他。一会儿吃晚饭我差人叫你。”

    秦珩点点头，回屋去了。说不上为什么，他总感觉二公子看他的眼神冷冷的，似乎有些许敌意，所以罗绮明在的时候，他就尽量避让。

    来到前头，就见罗绮明正引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往里走，两人说说笑笑十分热络。那少年步子稳重，眉目凌厉，颇有几分英武之气，小小年纪已经初显皇家威严。罗香凝眯了眯眼睛，暗叹这也就是个昭仪生的皇子，母家根基不牢，才让皇帝如此纠结摇摆不定，若他托生在皇后肚子里，怕是早就被立储了。

    待到二人走近了，罗香凝先带着众人行了君臣礼，七皇子连忙虚扶了一把：“罗姐姐不必多礼，这次绮明兄归家，非要邀请我一同前来，不知罗姐姐有何事，需要梓珏帮忙吗？”

    罗绮绣跟在罗香凝身后，抬眼偷瞧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清澈的目光，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七皇子赵梓珏说话温和有礼，并没有拿出皇子的派头来压人，罗香凝笑着将人请进屋：“是有一件事需要 殿下出面，不过我不会让您白帮忙，该给的好处一样不会少。”

    “罗姐姐但说无妨。”七皇子道。

    罗香凝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客房休息一下，一会儿我给殿下设宴接风洗尘，咱们再详谈。”罗香凝吩咐婵儿娟儿将七皇子领到客房安顿。

    罗绮明跟着罗香凝回梅馆：“阿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书信里催我回来那样急？”

    罗香凝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开趟北上的商线，但沿途怕不太平，便让你把七皇子请了来，当个护身符。”

    晚间，罗香凝在湖心亭大摆筵席，灯火通明凉风习习，湖中放了无数的莲花灯，景色甚美。赵梓珏脸上一直挂着一抹淡笑：“罗姐姐家中真是自在，我在宫中每日谨小慎微，生怕做得不好挨父皇惩罚，又怕母亲不受宠被父皇冷落，简直度日如年。”

    罗绮明给他倒了杯酒：“殿下不必拘束，我们家没有长辈，也没那么多规矩，我们几个都野惯了。”

    罗香凝举杯敬酒：“若殿下知道，我这罗府白日里刚死了十几号人，不知还觉不觉得逍遥自在。”赵梓珏一愣：“难不成这皇宫之外也如此艰险吗？”

    罗香凝一笑：“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哪有随心所欲的。”赵梓珏看了坐在她身边的罗绮绣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开口道:“罗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罗香凝将进京的计划同七皇子讲了：“我会安排一队商队走陆路，吸引贼人注意，然后您坐载着装满货物的商船回京，船头打上您的旗号，应当无人敢盘查。您放心，事成之后，我会奉上十分之一的利钱作为谢礼。”

    赵梓珏道：“罗姐姐不必多礼，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至于谢礼，就免了，我一个皇子，难道还缺银子吗？”

    罗香凝笑道：“殿下天潢贵胄，自然富贵。但若与晋王、齐王比起来，财力还是差一些。”她这话说得很客气了，赵梓珏只是个拿着宫中份例过日子的皇子，拿什么跟晋王、齐王比，那两人一个手握国之重器，一个掌管天下之财。

    赵梓珏道：“我为何要跟两位哥哥比？”罗香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赵梓珏像被她瞧破心事，自嘲一笑，灌了一口酒：“罗姐姐是会读心术吗，我的确很不甘心。都是父皇的儿子，他们不过比我早生几年，凭什么就能野心勃勃的夺嫡，而我却不被人看好，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两个哥哥夺嫡之路上的牺牲品。但若我早生几年，就算我母亲家世并不显赫，我也不会输给他们。”

    罗绮绣在一旁道：“我看好你呀，我觉得就算你没有早生几年，你以后也能成就一番事业。”赵梓珏侧目去看她，四目相对只看见她眼中的笃定和认真，突然心中生出一股豪气：“多谢罗小姐慧眼识珠，本皇子若是再妄自菲薄，倒是对不起姑娘了！”说着自顾自斟酒，冲着罗绮绣举了举杯，一口喝了个底朝天，罗绮绣端起酒杯要跟，被赵梓珏拦下：“姑娘还小，不宜饮酒。”

    罗香凝看了罗绮绣一眼，见小丫头明明没有喝酒，脸却红扑扑的，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殿下若有心，需早做打算，银子是必不可少的。但你年纪还小，需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过早露出野心。”罗香凝道。

    赵梓珏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罗姐姐提点，我阿姐也常常如此说我，让我万事隐忍，不可锋芒过盛。”

    “三公主？”罗香凝道，“三公主也有十五了吧，可有定下亲事？”

    “尚未，阿姐说想找个心心相印之人，父皇给她挑的几个人她都不喜。阿姐自小聪慧，父皇甚是喜爱，便随她去了。”赵梓珏道。

    罗香凝缓缓点了点头，想说皇家女子，待字闺中太久不是什么好事，不知什么时候就生变故，但一想自己与七皇子也才刚刚相识，恐交浅言深也就罢了。

    七皇子到底年少，喝酒喝的又急，不多时就醉了，罗绮明道：“阿姐先回去吧，我送殿下回客房。秦珩，你来帮我扶一下殿下。”

    罗香凝奇怪，有秦阳在，你自己的影卫不使唤，指使我的人干嘛？转头去看秦阳，却见他和拾桑两个人眉目传情秋波暗涌，眼神粘糊到一块分都分不开，这个时候再让秦阳去送个醉鬼，一去一回半个时辰，确实有点不人道，只好同意了。

    秦珩扶着七皇子走在前面，罗绮明并没有帮忙，只是抱着胳膊跟在他们身后，秦珩总觉得罗绮明故意把主人支开叫他出来是有事要说，心中不免惴惴。

    绕过一行垂柳，七皇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秦珩干脆将他抗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前走。

    “喂！”罗绮明叫住了他。秦珩停下脚步，等着他说话。

    “我听抱香说，你现在每晚住在我阿姐房里。我不管阿姐怎么宠你，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影卫！若他日我阿姐要嫁人，我希望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让我阿姐为难！”罗绮明道。

    秦珩转过身，目光凉凉的看着他：“我与主人之间，并非你想的那样。主人待我如何，我自己知晓，二公子不必担心，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自会自戕以正主人清白。”说完转身便向客房走去，罗绮明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是不是自己语气太过严厉，让他误会了什么，可是我只是想让他离我阿姐远点！并没有让他去死呀！

    秦珩将七皇子放到客房床上，吩咐了丫鬟小厮在外头伺候，又拨了十个影卫驻守，这才往梅馆走，路过湖心亭时，秦珩飞身过去，勾着红漆柱子从桌上捞了一坛酒，将正在收拾杯盘桌椅的婵儿、娟儿唬了一跳：“哎呦是秦珩影卫呀，你怎么还没回去。”

    “拿坛酒。”秦珩说着又飞身回到了岸边，沿着绿柳成阴的小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灌酒。他酒量并不好，喝了半坛就开始脚步虚浮，等摸到梅馆院门的时候，已经醉眼朦胧。推了推门没推动，秦珩有点恼了，猛拍了一下院门，哐啷一声，把守夜的婆子从睡梦中惊醒。那婆子岁数大了，眼睛不好脾气也不好，披衣起来就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大小姐门口胡闹，惊扰了主子把你打出去。”

    秦珩晃晃悠悠地扒着门缝：“是我，快开门！”

    “哪来的醉鬼！这是家主的院子，你可别来这撒泼，快走远些！”婆子懒的出门，只支起窗子骂了两句，就又躺下睡觉去了。

    秦珩站在门口呆愣了一刻钟，喃喃道：“我不走。”

    “我找主人去。”见叫不开门，秦珩跳上院墙，一路飞奔就到了主屋。今日事多，罗香凝回屋洗漱完就歇下了，秦珩径自推门进去，门没关，罗香凝就睡在床上。她睡觉不老实，薄被蹬到腰下，露出雪白的肩膀，两只手摊开举在头两侧，跟她旁边那只雪白的狗子睡姿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说他应该离主人远一些，可他不愿意。秦珩有些赌气，他过去把被子给罗香凝盖好，轻轻拿下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看到掌心的红梅时，秦珩停下来，抬眼观察了罗香凝半晌，见她确实睡熟了，便低下头，偷偷在那朵小花上亲了一下，然后就坐在床边出神。

    迷迷瞪瞪刚要睡着，忽然被人勾住了脖子往下一扯，秦珩一个趔趄往床上扑去，下意识用手撑住。秦珩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压在罗香凝身上，用手撑在两侧，就差一点，他就要亲到主人的脸，秦珩。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起来。

    罗香凝用手捏了捏他脖子上的软肉：“别乱动。”秦珩不敢动了，夏日衣裳单薄，他清晰的感受到身下的温软，酒被吓醒了一半，诺诺道：“主人……”比被撸毛的狗子还要乖。

    罗香凝凑上来闻了闻：“喝酒了？在席间滴酒未沾，怎么大半夜的跑去喝酒，嗯？”罗香凝吐气如兰，呼吸到他脸上，秦珩脑袋嗡嗡作响，已经说不出话。

    罗香凝看着近在眼前的两片薄唇，沾了酒有些湿润。片刻后，秦珩猛地起身，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看到罗香凝一脸玩味的笑，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唇瓣。烘的一声，秦珩整个身体都烧起来，再在这屋里待着，他得被烧成一捧灰，捂着自己的嘴，秦珩从窗子蹿了出去落荒而逃。

    罗香凝躺在床上，握着手心，被偷亲过的地方，有些痒。过来好一会儿，一只修长的手从房顶伸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关上了窗子。



一同夜访齐王府
    连续三天，秦珩再没踏进罗香凝的房门一步。白日就腰杆挺直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当值，晚间就飞到房顶看星星看月亮，吃饭的时候自己跑到后厨扒拉两碗。罗香凝出门办事他就不远不近的跟着，只要罗香凝一有往他跟前凑的苗头，立马转身就跑，藏回东厢房。要等好大一会儿才能看见他磨磨蹭蹭的探头出来。

    罗香凝原本还有点少女娇羞的意思，结果秦珩见了她如同耗子见了猫，不禁十分好笑，琢磨着找机会好好戏耍他一番。

    七皇子赵梓珏到了罗家，一住就是半月，像只终于逃出牢笼的雏鹰，每日兴高采烈地要拉着罗绮明出去逛街，见到什么玩意儿都新奇的不得了，买回一堆的套娃大阿福、空竹、鲁班锁、布老虎、皮影儿，尤其喜欢听戏文，一听就是一天，扔给戏社掌柜的一千两银票，惊得掌柜的不敢接，以为他是去砸场子的。

    罗绮明陪着去了两天，觉得无趣便说要读书准备县试不再跟他出去了。赵梓珏又去找罗绮绣，二人一起放风筝，编草人，烧陶娃娃，渐渐熟络起来。

    昨日久违地下了场雨，早上空气清新怡人，罗绮绣吃完早饭就要去找赵梓珏，罗香凝叫住她：“不要整日胡闹，你都几日没查账了，原本还以为你们能独当一面，结果七皇子一来，一个个全都现了原形。”

    罗绮绣抱着她的胳膊央求：“好姐姐，我再玩最后一天。打明儿起，一定老实待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账目算得明明白白。你们过几天都要走了，我和梓珏哥哥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猎场狩猎的。”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多叫几个影卫跟着。七皇子身份贵重，千万让人护好他，若在咱们家出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罗香凝道。

    罗绮绣吐了吐舌头：“哪有那么吓人，那猎场是咱们自家的，又没有外人去，只有些野兔山鸡野狍子，哪有什么危险。”磨了半天终于得到罗香凝应允，罗绮绣背上弓换上窄袖劲装出门，赵梓珏正背着手在兰苑门口等她，见她风风火火的出来，赵梓珏脸上露出笑意：“怎么跑这么急？”

    罗绮绣停下来喘息道：“我怕你先走了不等我，在阿姐面前求了好半天她才放我出来。”赵梓珏道：“你知道我会等你的。你阿姐不喜欢你同我一起玩？”

    罗绮绣摆摆手：“不是，她就是操心惯了，什么都要管。走吧，咱们去猎场，我还约了范盈盈和郑芳，我介绍给你认识。”

    赵梓珏脚步慢了下来，嘴边噙着的笑消失了：“不是说好只咱们俩，你叫旁人做什么？”

    罗绮绣不解道：“怎么能是旁人呢，她们都是我最好的手帕交，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介绍你们认识的。你不是说，你在宫里朋友很少，过得不开心嘛。”

    赵梓珏闷头往前走，突然道：“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你自己找你的小姐妹玩儿去吧！”说着就往湖边走，坐在岸边木凳上折了枝柳枝逗弄水里的大鲤鱼。

    罗绮绣跑着追上来：“你发什么疯呀！我好容易跟阿姐说好的和你一起出去玩儿，过两天你们都去京都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又要看账册，又要管家，又要处置铺子和庄上的事情，想见你们都见不到！你还跟我闹脾气，不去就不去，谁稀罕！杏枝，差人去告诉范家和卢家姑娘，今日行程取消了，带上我新买的珍珠膏做赔礼。”说完气地跺跺脚，扭头走了。

    “唉……”赵梓珏在后面叫她，她也不理，待她走远了，赵梓珏看着被柳枝搅乱的湖面，叹了口气。良久，把柳枝往水里一扔，起身往罗绮绣走的方向跟过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箭支嗖嗖的破空声。待走近了，就看见罗绮绣在场地上竖了三个箭靶，一箭三发，皆中靶心。但她还是拧着眉，闷不吭声的一箭接一箭，把箭靶子扎成个刺猬。赵梓珏摸了摸胸口，觉得有点发凉，清咳了两声，走了过去。

    罗绮绣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不舒服吗，不去房里躺着，来找我做什么！”赵梓珏脸上挤出一抹笑：“我不是不想和你出去玩，我是……”

    “你是什么？”罗绮绣举着箭，闻言停了下来，把箭头指地，转过头来问她。赵梓珏笑着站远了两步，生怕被误伤：“我是不想和别的姑娘一起玩。”

    罗绮绣手一抖，那支箭斜斜射入刚才赵梓珏站着的那块地面的砖缝里，赵梓珏拍拍胸脯，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你……你什么意思？”罗绮绣红着脸问。赵梓珏道：“就是字面的意思。这个给你。”说着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白玉双螭龙谷璧。

    罗绮绣脸更红了：“你给我这个干嘛！” “这是父皇迎娶我母亲的时候赠的礼器，材质不是最好，但对我来说，是有不同的意义。”赵梓珏拉过罗绮绣的手，“虽然现在我们还小，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自身也是前途未卜，不能确保护你周全。但我希望，你能给我几年时间，先不要嫁人，等我来娶你，好吗？”

    罗绮绣拿着谷璧，用中间的小孔对着太阳照了照：“恐怕不行。我听人说，皇上有很多妃子的，让我去跟别的女子争宠，我做不来！”

    赵梓珏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半晌停不下来：“人人都道我只是个不成器的皇子，那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以后能成为九五之尊呢？也许过不了两年，我哪个哥哥当了皇帝，我就死了呢！阿绣，如果真那样的话，你就等我死了以后再嫁人好吗，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罗绮绣道：“姐姐说，我们家虽富贵，但终非强权世家，你就算娶了我，也不能对你的前途什么助益，还不如娶个文武大臣的女儿呢！”

    “男子汉大丈夫，如果夺权要靠联姻，那还有什么意思。”赵梓珏道，“我母亲不受宠，父皇一个月也不往她那里去几次，纵然去了也从不留宿。漫漫长夜，我母亲一个人熬了十多年，我和三姐姐自小被送到国子监，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她一次。我以后绝不让我的妻子受这等委屈。”

    罗绮绣说：“我是不懂，我阿爹和阿娘感情很好。可能你们后宫的女人都是如此吧，你觉得你母亲可怜，其实其他女子也一样。”

    赵梓珏道：“我以后只娶一个妻子。”罗绮绣笑道：“痴人说梦，就是你想只娶一个，文武百官也会逼着你充盈后宫的！”赵梓珏冷冷道：“若为官不替百姓筹谋福祉，只盯着皇上的后宫，那他这官也就不必做了。”

    罗绮绣把谷璧收进荷包里，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长命锁：“那我给你个回礼，这是我出生时，爹娘给我打的金锁，后面有我的名字。”赵梓珏接过来握在手里，金锁上面还残存着少女的体温。

    …………

    罗香凝决定去趟齐王府。江宁是齐王、晋王封地的交汇处，秦淮河以北是晋王的封地，以南是齐王封地。齐王府坐落在江宁县，与李郎中家的宅子隔了两条街。罗香凝叫上秦珩，二人午后出发，晚间十分刚好到了江宁县，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罗香凝点了饭菜，还叫了一壶酒，数日来二人第一次对桌吃饭，秦珩坐在桌边十分拘谨，尤其撇见桌上那壶酒，脸上表情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忍不住道：“主人，一会儿还要夜探齐王府，府上守卫森严不比寻常，这酒咱们就不喝了吧！”

    罗香凝点头称是：“留着，回来再喝！” “咳咳……”秦珩生生被米饭呛着了。

    二更刚过，更夫敲着梆子的声音渐渐远了。罗香凝和秦珩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夜行衣，秦珩道：“主人，我自己去就行，一定能把人绑出来。”

    罗香凝摇头：“绑人出来容易，再送回去就难了。咱们一起去，快去快回。”

    到了齐王府，秦珩灵猫一样跳上院墙，四下查探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又跳下来，搂住了罗香凝的腰，将她半抱着飞身上去。罗香凝第一次被人带飞，感受到秦珩紧绷的身体，抱紧了他的胳膊。秦珩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主人别怕！我刚听守卫的说了，明月坊坊主明辰出任务去了，不在府上。”

    跳下围墙，二人猫着腰，贴着围墙往后院走。妃子们的屋子都在后院，那里守卫也松懈，因为避讳，影卫们也不大往这边来。罗香凝和秦珩在后院转了一圈，黑灯瞎火的，竟没一个妃子在。忽然前面传来声音，二人连忙躲到花丛后头。

    两个身着宫装的丫鬟，提着灯笼匆匆而过：“主子也真是的，不就是把团扇，也要咱们回来取，来回一趟都要累死了！王爷屋里那么大个冰鉴，哪里就能热死她了！”

    另一个丫鬟道：“哎呀你莫抱怨了，一会儿下了值，我请你吃冰豆水儿，我托角门小厮去买的，给了他一百钱的谢礼呢！”

    “谢谢姐姐！”

    “快走吧，今日王妃娘娘生辰，王妃娘娘不想铺张，就只办了个家宴。你没看见一众妃嫔，各个打扮的娇花一般，在那里争奇斗艳。这宴席呀，比那戏文还热闹呢！”

    罗香凝和秦珩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影卫这是在撒娇
    到了齐王府正殿，秦珩将罗香凝抱到怀里，飞身上了屋顶，藏在阴影里，掀起一块琉璃瓦，通过缝隙向下望去。

    齐王赵梓瑞，慵懒躺在软榻上，身边四五个美姬服侍着，揉肩按腿打扇喂食，好会享受。齐王妃王岑岑端坐在下首，一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唇间含笑静静望着齐王在几个美姬身上上下其手，惹得娇娘嘤咛。台阶下两侧各有一排席位，按位份坐着二十几个妃嫔，仔细看就知道，妃嫔的品级和她们母家的权势大小一一对应。他们要找的谢媱，此时正坐在席位末尾，绞着帕子神色不甘。

    其他妃嫔说说笑笑，却没一个搭理她。要知道，她刚进府的时候，椒房专宠一个月，其他妃嫔犹如惊弓之鸟，以为来了个怎样狐媚的妖精，能把王爷迷成这样，都来交好巴结。谁知王妃一来，谢媱立马被丢到了一边，封了个不入流的美人，在座的位份都比她高。又一打探，谢家只是个商贾之家，于是更加轻视纷纷落井下石，去王妃面前说来她许多坏话，说她怎样狐媚惑主，怎样不知羞耻。齐王妃一听这是全府公敌呀，打压她就是顺应民心替□□道，于是大手一挥，把她的院子挪到了王府最边角上，后面挨着浣衣坊，王爷八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齐王想要枢密院枢密使王承的支持，对他的女儿王岑岑也是敬重有佳。不过敬重归敬重，该宠幸美人的时候他可不会手软，抬起跪在腿边美人的下巴偷了口香。

    齐王端起酒杯：“祝爱妃福寿绵长，卿颜永驻。”

    齐王妃双手捧起酒杯站起身：“多谢王爷。”其他妃嫔也挨个站起来向王妃祝寿，献上贺礼。轮到谢媱，她念完祝词敬了酒，又献上陪嫁里最贵重的一尊蓝田玉观音。刚要落座，就听齐王道：“这不是谢美人吗，本王有日子没见你了，上前来。”

    众妃嫔皆是一惊，难不成这谢媱还能翻身？谢媱怯怯地抬头，看见齐王一脚踢开腿边的美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过去，而一旁的齐王妃，依旧笑得像她送的那尊观音菩萨。

    谢媱把心一横，提起裙摆，垂首含胸，迈着小碎步走到齐王近前，跪在了刚才那个歌姬待的地方。周围几个美姬都是伶人戏子，她再怎样也是齐王的侍妾，做出这种姿态，着实是有些难为人了。但齐王很满意，把她拉起来坐到自己的腿上，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本王就喜欢你这识情趣的模样，怎么几日没见，美人清减了许多。”

    谢媱柔声道：“自是思念殿下，夜不能寐。”齐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本王今晚就去看你！”

    其他妃嫔一个个撇开脸，心里不约而同骂道：贱骨头！

    谢媱道：“今日是王妃生辰，王爷应当多陪陪王妃才是。切莫因为臣妾坏了规矩。”齐王妃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太蠢。

    齐王妃站起身：“众位姐妹都给我祝寿，我也该有个还礼才对，只是，岑岑是武将之家出身，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倒是舞得一双好剑。便由臣妾作一剑舞，给王爷助兴！”

    说完便令下人拿来一双鸳鸯碧水剑，齐王妃脱了外衫，内着香妃色窄袖罗衣，手腕上戴着银色护腕，提剑站到场中，正在歌舞的伶人连忙退下，给王妃让出场子。齐王妃挽了个剑花：“我一人作舞没甚意思，听闻谢媱妹妹琵琶弹的很好，不如与我伴奏一曲？”

    谢媱哪里敢，弹得不好会被嘲讽，弹得好了压过齐王妃的风头会遭记恨，怎么都不落好，她拉着齐王的袖子恳求道：“臣妾没有带琵琶来。”

    齐王道：“琵琶而已，本王这里多的是，来人，给谢美人拿把琵琶来。”说完推了谢媱一下：“去吧，本王也想听了。”谢媱无法，起身抱过丫鬟送过来的琵琶，在脚凳上坐定：“王妃要哪个曲子？”

    “既是舞剑，那就《十面埋伏》吧。”齐王妃话音刚落，乐声乍起。王岑岑身轻如燕，将一双鸳鸯剑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齐王看的两眼放光，抚掌直呼妙哉！下面的嫔妃却面面相觑，一个个缩起了脖子，这齐王妃，别说她母族居功至伟，就是她这一身的功夫，也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

    乐声急转直下，剑花翻飞，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节。屋顶上的罗香凝看得屏住了呼吸，抬起头拽拽秦珩的袖子让他看：“秦珩你快看，这齐王妃竟然是个练家子！”秦珩撇了一眼，见屋中许多女子都衣衫不整，嫌恶地皱眉：“只是花架子。”罗香凝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挺好看的，你会吗，回头教教我。”

    秦珩道：“取悦人的玩意儿，主人不必学。”罗香凝没说话，又鬼鬼祟祟地凑到砖缝前偷窥去了。忽然下面传来一声惊叫，罗香凝屏住呼吸细瞧，只见齐王妃王岑岑拎着剑，笑盈盈地立在那里，而一旁弹琵琶的谢媱，却跌坐在地上，琵琶扔在一边，襦裙上的盘扣被挑开，肚兜上的带子也断了，双手护着胸口惊魂未定。

    “抱歉，岑岑手滑了，谢美人不会见怪吧！”她嘴上说的客气，面上却一丝抱歉的意思也无。其他嫔妃大气都不敢出，谢媱眼中含泪，露出一丝屈辱，然后又强压下去，俯身跪倒：“谢媱不敢，多谢王妃手下留情。”

    把剑一抛，一旁的侍女伸手接住，王岑岑冷笑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回去落座了。谢媱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她的裙带开了，发丝也十分凌乱，只要起身一定会被看光。齐王却来了兴致，走下台阶，一把拉起谢媱搂进怀里，裙裳散落一地。

    “啊……！”谢媱惊地尖叫：“王爷不要！”众妃嫔纷纷用团扇掩面，丫鬟婆子们也都垂首闭眼。

    秦珩悄声道：“主人，别看了。”罗香凝道：“活春宫啊，不看白不看。”

    秦珩：“……主人。”罗香凝心中一荡，秦珩这是，在撒娇？

    “不看就不看嘛，齐王肚满肠肥虚得很，也没什么好看的。”罗香凝从善如流。

    齐王荒唐了半夜，才放众妃嫔回去，自己跟着王岑岑去了鸾鸣殿。众妃嫔相伴着回后殿，都离着谢媱远远地，仿佛觉得她污秽不堪。谢媱独自走在最后，踉踉跄跄险些站不住，身上青紫斑驳，她的贴身侍女给她披上披风：“主子小心些。”

    “红蕊，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谢媱眼中一片死灰。红蕊扶住她：“主子，咱们先回去。碧珠，你打灯笼。”

    她走的实在太慢，罗香凝和秦珩先到了后院，等了半天才见谢媱一步一挪的回来，跟着她回到偏远的小院。谢媱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红蕊道：“碧珠，你先去烧点热水，给主子沐浴。”

    碧珠答应一声出去，房中只剩下谢媱和红蕊两个人，谢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们全都看见了，王爷当中宠幸我，却没有给我进位份，还扔下我去了王妃那里，王妃那样过分，却没有半句苛责。凭什么，就凭她父亲是枢密院枢密使吗？打明天起，我就是整个王府的笑柄！”

    红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主人别灰心。咱们本来也不是来争宠的，主人别忘了，老爷可是晋王的人，既然齐王不疼主子，咱们又何必让他好过。”谢媱不知想起什么，趴在枕头上呜呜哭了起来。

    忽然窗棂一向，谢媱受惊抬起头，却见两个人影从窗子飞身进来，一个手刀将红蕊劈晕了，谢媱刚要张口喊有刺客，就被秦珩点了哑穴。谢媱裹在被子里□□，秦珩不好动手，为难地看着罗香凝，罗香凝抻了抻绳子，上来连被子带人捆成个蚕蛹。

    谢媱看清罗香凝的脸，蓦地睁大了眼睛，呜呜叫了起来。罗香凝道：“停！你要是再叫，我就把你扔到街上去！”谢媱立马闭嘴。

    罗香凝满意的点点头：“我有事同你讲，你答应我不乱叫，我就解开你的哑穴。你要是嫌今天还不够丢脸就尽情喊，等侍卫来了我早跑了，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故意勾引人来看你这个样子。”谢媱惊慌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罗香凝见她被吓住了，便让秦珩解了她的穴道。谢媱马上开口：“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齐王府，你好大的胆子。”

    罗香凝不在乎道：“这里是齐王府不假，但我又不是来刺杀齐王的，只是到犄角旮旯里寻个不受宠的妃嫔，不会有什么危险。”谢媱听了脸一白：“你找我干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谢姑娘做个买卖。”罗香凝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去烧水的碧珠回来，一开门就被秦珩一掌拍晕了。

    谢媱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买卖？”罗香凝歪头：“姑娘不肯跟我做交易，是想在齐王府，被人玩死吗？你想好怎么死了吗，被齐王□□至死，还是被齐王妃虐待至死，或者，被其他妃嫔活活笑死？”

    谢媱气的咬牙：“你胡说！齐王是宠我的！”罗香凝挑眉，眼光意味不明的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宠你？像个玩物一样的宠法吗，谢姑娘，你知道齐王为什么一边宠幸你，却又不给你位份，由着旁人欺负你吗？”

    “为什么？”谢媱问道。

    “因为齐王好色，但他不是傻子，你母家投靠晋王这样的事情，他还是能查到的。所以说，你在齐王府混到死，也不会再往前高升一步了！明白吗？”罗香凝缓缓道。

    “我爹爹他们不会不管我的，只要我抓住齐王的把柄，让他倒台。他们就会来接我。”谢媱一脸倔强。

    罗香凝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爹爹，你爹爹把你送进齐王府的那一天起，就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棋子，红蕊和碧珠也是你爹爹派来监视你的吧？他有多少女儿，四五个总有吧，你是嫡长女，就算齐王倒台，你觉得他回接一个有污点的女儿回去，妨碍其他女儿的姻缘吗？”

    “你还能指望谁？”罗香凝想了想，“李修杭吗？你身在王府又倍受冷落，所以可能不知道，你的修杭哥哥，月初刚刚迎娶了卢家嫡女卢玉萍。李府，没你的位置了。”

    谢媱先是震惊，然后又崩溃：“怎么可能？”

    罗香凝叹了口气幽幽、道：“世事无常呀，所以谢姑娘，你除了跟我合作，还有别的退路吗？”



主人你玩得够野
    谢媱趴在枕头上，仿佛被抽光了力气，神色萎靡不振。良久，开口道：“要同我做交易，好呀！你先说说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事成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允你，逍遥自在。”罗香凝道，“我可以接你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从头来过，如何？”

    谢媱笑了，笑得如释重负：“听起来很美好，反正我只是一颗棋子，被谁利用也没什么差别。若在你这里，我能全身而退，要我合作也未尝不可。”

    罗香凝拿出一枚手令和一瓶伤药：“那你先养好伤。别人怎样看你并不重要，只要你自己活得明白，就比其他还做着美梦的妃嫔强多了。”

    “需要我做什么？”谢媱瞥了一眼罗香凝：“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冒险来齐王府一趟，总不至于是为了鼓励我好好活下去。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罗香凝收起面上的虚情假意：“实不相瞒，齐王府和你们谢家，我都想对付，但鉴于你是谢家出来的姑娘，在对谢家彻底失望死心之前，是不可能对自己的母族动手的，我也不逼你，等你自己看明白。你可以试着跟娘家诉诉委屈，看看你父亲会不会爱女心切接你归家。”

    谢媱自嘲一笑：“你以为我没试过？哭闹了多少次，父亲都说我已嫁为人妇，应当守礼克己，叫我千万忍耐。”

    罗香凝道：“谢家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至于齐王府这边，你只需留意齐王动向，如有异动，拿着手令去找倒夜香的宋伯，让他给我传信。你可以试试投诚，我会差人告诉你几件关于晋王无关紧要的事，你可以借此获得齐王的信任。实在不行，也可以投靠齐王妃，当然我知道，她让你当众出丑，你定然对她恨之入骨，但想要报仇，一时的忍耐是必须的。”

    谢媱道：“我自然知道怎样苟活，但我还有一事相求。”罗香凝欣然答应：“你说！”

    “我要李修杭和卢家，不得好死。他骗的我好惨！”谢媱咬碎银牙，恨声道。

    罗香凝笑道：“幸亏我没有答应嫁给李修杭，不然此刻被你恨之入骨的就是我了。不过依我说，这种朝三暮四的男子，实在不值得你如此真心对待。”

    四更天漆黑一片，长庚星从西天转到东方化作启明，罗香凝同秦珩出了谢媱的小院子，躲过几波巡查的侍卫，回到了客栈。罗香凝累得夜行衣都来不及换，到头就睡。秦珩收拾妥当，靠在床头，一腿屈膝也睡着了。

    两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小二在外头敲门：“客官，早点要不要，热腾腾刚出炉的汤面。”秦珩打开一道门缝：“来两碗汤面，加些小菜，再打些热水来。”

    小二一甩褡裢：“好来，客官您稍等。”

    吃早饭的时候，罗香凝想起来昨天那壶酒，左找右找没找到，凑到秦珩面前：“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把酒藏起来了？”

    秦珩挑面的手一顿，闷声道：“嗯，退了，我酒品不好，怕耽误主人正事。”罗香凝不悦道：“我酒品好呀，你不喝我还要喝呢！”秦珩想起喝醉酒抱着柱子不撒手的罗香凝，不敢苟同。

    罗香凝不管他那一套，出门的时候，随手抛出二两银子，让小二给她打了一壶霸王醉。骑上马喝一口酒往嘴里扔一颗花生米，秦珩眼睁睁看着她将马骑进油菜花田里，一脸无奈的牵起了她的马缰绳。罗香凝醉眼朦胧，趴在马背上挺尸，跟昨夜那个精明算计劝人和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样走法，三天也到不了家，秦珩叹息，飞身上了罗香凝的马，将趴着的人小心扶起靠在怀里，牵稳缰绳，打马快速向上元县奔去。罗香凝对这个靠垫十分满意，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过去。

    进了城，罗香凝伸了个懒腰醒了，秦珩便要跳回自己马上，被罗香凝一把攥住手腕：“我醉着呢，你不扶着我，非摔了不可。”说着又没骨头一般躺回秦珩怀里。

    秦珩脖子红了一片，慢慢向上蔓延，低头看向罗香凝，她眼中乾坤清明得很，哪有一丝醉意。今日定好了是北上京都的日子，到了家门口，一群人正在收拾行囊。抱香和拾桑看见罗香凝散漫地靠在秦珩身上，两人共乘一骑，不由惊呼一声，心道主人你这玩得够野呀！两天两夜未归，家里众人忙的起飞，你们竟然出去闲逛！

    罗绮明看来一眼秦珩虚扶在他阿姐腰上的手，冷哼一声上了马车。罗绮绣扒着门框，小脸儿拧成包子，赵梓珏掀起马车上的窗帘，向她挥挥手，小丫头表情更苦了。

    罗香凝跳下马：“拾桑、抱香，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辅佐二小姐。秦阳！”

    “属下在！”秦阳跟在罗绮明的马车旁边，听见罗香凝叫他，抱拳道。

    “你也留下吧，秦月一个人，我不放心。绮明同七皇子在一处，应当没有什么危险。”罗香凝道。秦阳和拾桑脸上，同时升起一抹喜色。

    罗香凝也上了马车，这次是远行，带的东西多，先坐马车到江边，与众商户汇合，将货物搬运到船上，再沿京杭运河北上。

    这是罗家私人的渡口码头，不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桑林，十分隐蔽。一艘巨大的万斛船停在渡口，像一头巨鲸。周围环绕着十几艘舰船。商户们都已到齐，正指挥着自家长工将丝绸等货物搬上船，见罗香凝来了，纷纷迎上前来：“罗家主，都准备妥当了，今日就可出发。”

    罗香凝道：“我已经另差遣了一队商队，从陆路走，与咱们同时出发，那一队声势浩大，估计各路匪贼已经得了消息埋伏在那边了，咱们趁机低调行事。”众人纷纷称是，一同进了船舱。

    婵儿娟儿已经在船舷上煮水烹茶，拾桑和抱香留驻金陵，便点了她俩来伺候，二人安静沉稳，办事也妥帖。罗香凝前脚刚带人落座，她们后脚就带着人将香炉、茶点置备好了。罗香凝道：“不要用麝香，换成冰脑子吧。”

    “是。”因跟在罗香凝身边时间短，婵儿娟儿还记不清主子的喜好，罗香凝也未苛责，交代一声也就罢了。

    罗香凝拿出手绘地图，与众人商量日程，在何处靠岸，多久能到目的地。其中一个中年人坐了一会儿，犹豫道：“罗家主，我能不能退出？”

    众人惊疑看过去，正是林家家主林峰。罗香凝放下图纸，抬起手指蹭了下眉毛：“林家主，现在都已箭在弦上了，不知林家主有何后顾之忧？”

    林峰搓了搓脸，有些羞愧：“谢、卢两家好像已经停止了降价，江宁丝绸价格趋于平稳。我不想再去北疆冒险了。在江南凑合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家平安，日子过得下去就行。前日，多亏罗家主赠药，家母才能起死回生，大恩大德感激不尽。以后众位的商线开了，林某可以给各位供货，不折本就成。”

    柳怀南道：“林兄，谢、卢两家是停止降价了，但江南几乎所有的市场都被他们霸占了，在这里做生意就得仰人鼻息，你就真的愿意受这窝囊气？这次是有惊无险，下次呢？你难道要指望他们每次都心慈手软吗？你……”

    罗香凝抬手打断了他，微微一笑：“罗某从不强人所难。林家主不愿意涉险也是正常，虽说北疆丝绸价格是江南的十倍，但一来我们人生地不熟，可能会惹恼了吃这笔红利的地头蛇，二来嘛，咱们一介商贾，朝堂上没靠山，仅苛捐杂税一项就吃进去不少利。众位还有谁打退堂鼓的，不如现在一道挑明了，别等到船开了再提，到那时再想退，可就只能跳江了！”

    林峰一句话也没说，站起来向罗香凝拱了拱手，转身下了船，又有几个小商户露怯，踌躇半天也跟着走了。柳怀南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桌子：“一群软脚虾，被人欺负惯了，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没出息的东西！”

    罗香凝正端着小碟子挑点心，闻言嫌恶地皱眉，将小碟子放到秦珩手里：“想吃什么自己挑。”然后转头对柳怀南道：“柳家主一介书生，说话好不斯文。不过你有这等胆色，倒叫罗某佩服！”

    柳怀南抱了抱拳：“好说好说，罗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才令我等钦佩。”互相吹捧一番后，货物已经装运完毕，船头挂起皇家专用的旗帜，便离了渡口挂起帆往北行去。

    众人各回了房间，万斛船很稳，秦珩去各个舰船巡查一遍，安排好当值的人，回到主船舱。罗香凝正坐在桌边，开着窗户，望着滚滚的江水出神，天清气朗，但秦珩还是感到罗香凝有些伤怀。

    船舱有些些狭窄，只放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秦珩迟疑了片刻，走进去：“主人要吃些东西吗？” 罗香凝回头：“没胃口，你饿了就让婵儿去厨房拿点吃的。不过都是些腊肉、风干的熏鱼，将就些，到了城镇带你吃好的。”

    秦珩道：“刚吃了点心，还不饿 。主人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爹娘和哥哥。再往前走一天，就是他们当年出事的地方。”



影卫他侍宠而娇
    秦珩捻捻指尖，有些无措。罗香凝偏头看他皱着眉一下一下的咬自己的嘴唇，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松口：“什么毛病，一紧张就咬嘴巴，都肿了。”秦珩摇摇头，只是望着她。

    罗香凝一怔，随即满不在乎的摆手：“你别担心，都过去好几年了，我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吗？”

    话虽如此，接下来一整天，秦珩寸步不离得跟在罗香凝身边，端茶递水无比殷勤，为了哄她吃饭还亲自下了厨。罗香凝盯着那碗白嫩嫩香气扑鼻的鱼羹，又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秦珩：“你做的？”

    “嗯，主人一天没吃东西了。”秦珩道。

    罗香凝在他后颈上轻轻揉了一把：“我影卫哥哥还会做饭呐！这样下去，拾桑她们就该收拾包袱回家了，你一个人就能把我照顾的妥妥当当。”

    罗香凝的手指有些凉，但被她摸过的那块皮肤却火辣辣的烧起来，秦珩哄道：“主人尝尝？不喜欢我再做别的。”

    酝酿了半晌，罗香凝素手托腮，一双凤目里满是哀伤：“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不肯吃东西，哥哥都会喂我哄我吃饭。可惜物是人非，再也没人疼我了。”

    秦珩听了心肝一颤，满腹心疼无以言表，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端着碗，用玉瓷小勺盛着粥，递到了罗香凝嘴边。罗香凝苦肉计得逞，樱桃小口一张，把勺子里的粥喝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秦珩头皮发麻，那粉红小舌像是舔过心尖，他手一哆嗦差点摔了碗。发觉被耍了，秦珩内心五味杂陈，想丢下碗一走了之。

    “你做的粥味道真好，跟我哥哥当年喂我的一样。”罗香凝歪在床上，支着二郎腿像个无赖，“我还想吃。”鬼使神差的，心头的懊恼像被熨平一般，秦珩老老实实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伺候罗香凝吃光了一整晚鱼羹。

    船上的日子百无聊赖，两岸的景色一成不变，罗香凝一天从甲板到船舱，从船舱到甲板，来回八百遍，闲出个鸟来。

    “唉，都怪本姑娘神机妙算，派了个假商队吸引火力，这都快到黄河了，竟然连个水贼都没遇见！没意思，没意思极了！”罗香凝迈着四方步，在甲板上一圈圈打转。

    一旁作陪的几个家主都要被她转晕了，柳怀南道：“平安无事最好，如此再过几日，就到汴梁了。”

    罗香凝一拍船舷：“怕什么！哪个毛贼敢来，我端了他老巢！”

    “知道的说姑娘是去东京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剿匪的呢！”柳怀南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

    “要你管！”罗香凝白他一眼，望向水面，泥沙翻滚混浊不堪，到黄河了。罗香凝有点矛盾，她当然不想出事，但私心里又有点期待能遇到什么匪贼，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当年害她父母的真凶呢！

    柳怀南也凑过来跟着往水下看：“再往前走两天天，入汴水，就到东京了。”

    罗香凝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柳怀南跟了过来：“罗姑娘到了京都在何处落脚，我在双龙巷有几处宅院，姑娘若不嫌弃，可以腾出一座来小住。”

    罗香凝又退了退，柳怀南还要跟过来，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秦珩挡在罗香凝身前，不咸不淡的瞥了柳怀南一眼：“多谢柳公子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们在京都有地方住。”

    柳怀南哑然：“你一个影卫，还能做得了你家家主的主？”

    罗香凝从秦珩身后探出头来，笑得开怀：“做得，做得！” 太好了，她家狼崽子会护食了！瞧这凶巴巴的样子，太顺眼了！

    “罗姑娘，你们家家奴都这么目无尊卑的吗，你家主威严何在？你说实话，你怕不是个傀儡家主吧，真正掌权的其实是他？”柳怀南满头黑线的指了指秦珩。

    罗香凝思索片刻，点头答道：“未尝不可。”

    “主人，回去了！”秦珩警告地看了柳怀南一眼，对罗香凝说道。

    “好的，好的。”罗香凝十分狗腿的跟在秦珩身后。柳怀南使劲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这是罗家家主？被人掉包了吧！”

    罗香凝悠哉悠哉地歪头去看秦珩阴郁的俊脸：“怎么啦，你生气啦？”

    “没有！”秦珩撇开头。

    “刚才，柳公子邀我去家中小住，你说他是不是在向我示好？”罗香凝道：“要说，这柳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家中也算富贵。同他结亲，算得上门当户对，刚才人家明显是在追求我，你干嘛拦着！”

    秦珩停下来，委屈吧啦地看了她一眼，肩膀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对不起，属下知错了，请主人责罚。”

    呦吼，凶两句就蔫啦，罗香凝赶紧给他顺毛：“责罚就免了，不过嘛，你毁了我一桩姻缘，得还我一个更好的！”

    秦珩道：“要不主人再回去和柳公子攀谈攀谈？”说完秦珩自己也愣住了，他在干嘛，对着主人冷嘲热讽？怕是主人平日太惯着他，才让他如此……恃宠而骄？

    罗香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指了指秦珩的鼻子，一甩袖子气哼哼的回船舱去了，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脑袋，不理人了。

    秦珩赶紧跟过来，打叠起温言软语哄道：“主人你别生气，属下知错了！”

    罗香凝坐起来：“那你说你错哪了？”

    “属下不该出言不逊，不该自作主张坏了主人姻缘，不该……”秦珩蹲下身，细数着自己的罪状，罗香凝越听心中火焰越盛，揪起秦珩的领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所以呢，你要把我让给别人？”

    “我不是，我……”秦珩不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说都是错的。

    罗香凝丢开手，把他推到地上：“你走开，我看见你就心烦。”秦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终还是慢吞吞的爬起来，向门外走。罗香凝烦躁地揉了揉脸，起身快步走到秦珩身后，拉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回来，使劲一推怼到低矮的船舱门上，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还敢不敢把我推给别人了？”罗香凝用拇指磨蹭着被她亲的红肿的薄唇，盯着秦珩有些发红的眼睛问道。

    秦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把罗香凝紧紧拥到怀里，闭上双眼低头压住了她的唇瓣，动作温柔小心，但罗香凝感觉到他身体滚烫在发抖。

    秦珩睫毛轻颤不敢睁眼，他一直死命克制自己的贪念，觉得主人那样美好的人，该当配上一个同样金尊玉贵的贵人，可无论哪个男子出现在主人身边，他都觉得那人配不上主人，谁都不行！

    就这样吧，只要能待在主人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罗香凝所有的别扭小性儿火气，都在这一个吻当中，被揉捏成一团轻飘飘的云，风一吹全散了。她被亲的双腿发软，趴在秦珩怀里正要说话，忽然大船猛烈的摇晃了一下，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不好，有水寇，快警戒！”

    罗香凝目光一凛：“他娘的真会挑时候儿！走，出去看看。”

    天色刚擦黑，二人来到甲板上，命人击鼓全员警戒，放眼望去，十余艘舰船挡住了去路，船上旌旗飘摇看不清写了什么字。柳怀南道：“罗姑娘你这嘴是去庙里开过光吗？说什么来什么！”

    七皇子赵梓珏和罗绮明也跑了出来：“阿姐怎么了？”罗香凝一看到他俩，嘬了嘬牙花：“我说祖宗，你俩赶紧回船舱去，小心敌人放冷箭！”

    赵梓珏道：“我是皇子，他们不敢拿我怎样的，我跟他们说几句话，让他们放我们过去。”

    罗绮明拉着他往回走：“别添乱了殿下，若是漕运官衙，您说个话肯定管用，但这些亡命之徒，管你是天子还是王爷。”

    正说着，敌船的箭雨已经飞了过来。秦珩大声道：“闲杂人等，全都退回船舱，众影卫听令，撑起护盾，摆阵架弓！”说着举起护盾伏下身将罗香凝护送回船舱门口：“主人先进去，刀剑无眼，千万别出来！”

    一支箭嗖一声钉在了门边，罗香凝使劲拔下来，拿在手里缩回船舱，叮嘱秦珩：“千万小心。”

    齿轮声哗啦哗啦响起，万斛船两侧升起二十多丈高的护甲，将箭雨全都挡在了外面，秦珩飞身跳到一旁的护卫舰船上，上面的影卫们正列阵藏在护盾下面，等着敌人的箭雨消耗完这一波渐渐平息，将船开过来离得很近了，立马发起疯狂反攻，送了一波更密集的箭雨回去。

    可能是没想到一个商队还有这么精良的护卫队，本以为一波箭射过来，就可以过来缴获战利品了，猛然被塞了一个大大的回礼，水寇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不断传来。

    “他娘的这商船上有军队，大家快撤！”有水寇大喊。

    “谁敢撤，老子砍他的脑袋！不就是有个护卫队吗，看着也不像朝廷正规军。兄弟们给我上，劫了这一票半年不用愁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举着大刀怒喝道。

    互相对射了三次箭，水寇们也学乖了，噼里啪啦一通乱射，然后就躲回船舱躲避这边舰船的回礼，等这边更换箭支的时候，再跑出来射第二波。

    秦珩咒骂了一声，一旁的一个影卫也骂道：“操，跟老子玩儿过家家呢！有种的你们过来，咱们真刀实枪的打过！”秦珩转头一看，正是那日被他钉了一枚梨花针，说他不讲武德的秦舟。

    秦珩道：“秦舟兄，我看他们是想等咱们箭支耗尽。拖的时间长了，兄弟们难免死伤。擒贼擒王，你跟我走一趟？”秦舟站起身，长剑一抖：“走，宰了这个没胆还来抢劫的怂包。”



这碗樱桃不一样
    影卫们的水性都极好，当年笑卷云为了让他们学游泳，直接把人脚上拴根绳子扔到江里，淹一次拉上来，淹两次拉上来，淹到第十次，把绳子也扔水里，再游不上来的就喂鱼了。

    秦珩带着一大半影卫悄无声息的下了水，趁着夜色往敌船游。游到半路遇到一伙人，实在无巧不成书，敌人也跟他们一样的想法，派了一队人过来偷袭，正撞在秦珩刀口上，秦珩当众示范捅了打头的一个水寇，影卫们有样学样把其余的水寇全干沉了，然后就摸上了敌方船舷。

    秦珩等人藏在船下，等船上匪寇射完一波箭，准备回舱的时候突然飞身蹿了上去。没有新的箭射回来，看来他们那边的箭已经耗空了。

    “不好，有敌袭！”水寇们看到秦珩带着人突然出现，宛如鬼魅，都吓得像见了老鹰的小鸡崽子，呼啦啦全往他们老大身边围过去。秦珩才看清，敌方首领身穿锁子甲，长得五大三粗，手拿三叉戟，头戴银盔，竟是军方打扮。不管怎样，抓住再说吧，秦珩刚要下令，秦舟已经提剑向那贼首攻过去：“日你仙人板板，敢来找老子麻烦，老子今天教你怎么做个好人！”

    罗香凝同众人待在船舱中央，坐在椅子上拿着那支箭翻来覆去的看，听着外头杀声震天，商户们都炸了。有人抱头痛哭：“我就说这路上肯定出事，我怎么就没跟林峰他们一块走，这回全完了！”

    柳怀南脸色也有些苍白，强自镇定道：“闭嘴，你嚎什么丧！再吵把你扔到江里去。”

    七皇子赵梓珏同罗绮明坐在罗香凝身边，眼中虽有惊慌却一言不发，比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商户不知强了多少。罗香凝突然把手中的箭支递到赵梓珏面前：“殿下看看，这箭是不是军中用的？”

    赵梓珏端详一番:“这箭箭头用的是十字倒勾，跟军中的箭支形制一样，但是没有军中兵器标识。应当是私仿的，但能仿到这种程度，也是高手。”

    罗香凝道：“我原就在想，今年虽年景不好，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出现这么多流民，现在看来，是有人想趁机作乱。”

    舱门被打开，秦珩推着被五花大绑的敌方贼首走了进来，一脚踢在那人膝窝让其跪下：“主人，人已经拿下，一众匪贼皆已落网，请主人发落。”

    其他商户闻言长长出了一口气，胆子小的早瘫在椅子上起不来。

    “派个人，拿着七皇子的令牌去府衙报案，就说有人意图谋害殿下。”罗香凝让众人回避，只留了秦珩和几个影卫看守，斜睨着跪在地上一身是伤的水寇：“我问你，你在这里做水寇几年了？”

    匪寇一愣，抓都抓了聊什么家常呀，难不成还要按照做贼年限定罪？

    “主人问你话呢，快说！”秦舟上去用剑柄拍了一下那人的脑袋，差点没把人拍晕。

    “三年。”

    罗香凝猛的从椅子上坐直了：“那你三年前，有没有劫过一艘商船？”

    “老子劫的商船多了去，鬼知道你说的哪一艘？”匪寇梗着脖子道。

    “那艘商船也是万斛船，跟这艘差不多大，应该不多见。”罗香凝道。

    匪寇想了半天：“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印象，那时候我还在南边当值，确实有那么一艘船，但我没劫他，上头说了，让我们放它过去，他们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罗香凝攥紧了拳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没过两天，就听说那船沉了，应该是被人劫了吧！这条江上水匪很多的，也就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好多兄弟被调到了别处。”匪寇道。

    “官府不管？”罗香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匪寇得意洋洋道：“我们上头有人，就是漕运总督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你们就算报了官，把我们押到衙门，前脚你们走了，后脚我们就出来了。”

    罗香凝靠回椅背上：“你上头是谁？”

    “我是隶属大理寺卿手下，他上头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我不找你们麻烦，这单就算我失手了！若不然，你就算到了汴梁，这生意也做不下去。”匪寇威胁道。

    “哈！好大的口气！”罗香凝见问不出什么，便道：“手上沾过无辜人命吗？”

    匪贼道：“老子吃的就是这碗饭，我说没杀过人你信吗？那商户就那么乖乖地让我抢？”罗香凝点点头：“那就好。拖出去，宰了吧！”

    匪寇吃惊地瞪大眼睛，被秦舟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叫骂：“你这疯婆娘，如此心狠手辣！你等着吧，就算进来京，也有的是人找你麻烦，叫你赔个血本无归。”

    罗香凝问赵梓珏：“大理寺卿是跟谁一伙的，齐王还是晋王？”赵梓珏摇摇头：“大理寺主管命案，隶属御史中丞，但御史中丞是个孤臣，对父皇忠贞不二，从不与众皇子结交。”

    罗香凝冷笑：“越是刻意越是可疑，到京都后查一查。”

    “是。”秦珩领命。

    用了半日时间清理出航道，船行一日后入汴水，一路风平浪静，再没遇到麻烦。到了西华门门，七皇子赵梓珏的令牌终于派上用场，轻易叫开了城门，万斛船太大开不进去，便停在了护城河外，由随行舰船将货物运送进城，按各家标识运送到对应商铺，各家家主也回了自家铺子忙碌。其中一部分在京都有店面，另一部分是直接租的罗家的商铺。

    罗绮明跟罗香凝道别：“阿姐，我跟殿下先回国子监了。等休沐再来看你。”赵梓珏道：“此行所遇之事，我定当回去禀明父皇，让他派人彻查。”

    罗香凝叫住他：“殿下切不可轻举妄动，一个小小的水寇都能牵扯到御史中丞，那可是正三品大员，背后的水深着 呢！殿下就当是去江南游玩的一趟，别的一概别管。等事情有了眉目，我派人去找你。”

    赵梓珏沉默，连父皇都不能信任吗？就在天子脚下，朝廷腐败官匪勾结，难道他真的一无所知。罗香凝瞧出他心思：“有些事，今上心里明镜一样，你不用说他也知道的。你说了，反而显得你另有所图，想趁机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心腹。”

    赵梓珏猛然抬头：“我从未如此。”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但今上岁数大了，有些风水草动也许就会起疑。”

    赵梓珏抿嘴：“我知道了，多谢罗姐姐指点，告辞。”

    走在最后的柳怀南又跟在罗香凝身边：“罗姑娘真不赏脸？要不我请你到丰乐楼吃酒，听说东京的丰乐楼比金陵的正宗。”

    罗香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家主，我记得在船上匪寇来袭的时候，你跑得比我快。”柳怀南面色一窘，轻咳了两声：“性命攸关的时候，自然是保命要紧。”

    罗香凝赞同道：“那是自然！秦珩，咱们走吧。”罗香凝与秦珩并排走着，过了一会儿，牵住了他的手，秦珩身子一僵，并没有甩开。

    二人先到了甜水巷，指挥众人将货物上架，收拾完毕已经天黑。回到巷子尽头的府宅，京都寸土寸金，罗家在这里的宅子只有金陵的十分之一。婵儿和娟儿只收拾出来卧房和厨房，给罗香凝安置了，端来饭菜。

    连日赶路，再船上窝了十几天，罗香凝浑身疲惫，懒懒的没有力气。只吃了半碗莲子粥便不吃了，秦珩也跟着放下碗：“主人是不是热，我去地窖取些冰来。”

    “你吃你的，婵儿，叫人去买些冰水给大家分了，再取些冰来，如果有卖冰镇樱桃的，也买点回来。”罗香凝吩咐道。

    秦珩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我吃饱了，出去安排人守夜当值。”罗香凝没有拦他，她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往床上一躺就要睡着，娟儿进来回禀道：“主子，陈家夫人卢氏递了拜贴来，说要见您。”

    罗香凝撑起眼皮：“太晚了，你叫她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是。”娟儿帮她把纱帐落下，拦住捧来冰镇樱桃的婵儿：“嘘，主子睡了。”

    罗香凝却在帐内道：“是婵儿吗，樱桃买回来了？给秦珩送去，就说我给的，让他一定吃完。”

    秦珩抱着冰碗，里头盛着红艳艳的大个樱桃。周围影卫伸长了脖子投来艳羡的目光，秦舟干脆伸手过来要拿，秦珩不自在的用袖子拢住碗口：“一碗樱桃而已，你们至于吗？”

    “秦兄，咱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吃你几颗樱桃怎么啦！”秦舟道。

    “你们想吃，自己去买。”秦珩抱着碗要走。

    “一碗樱桃十两银子呐！我们可吃不起。”一个影卫可怜巴巴道：“长这么大我就没吃过樱桃。”

    秦舟过去搂着他的肩膀：“走兄弟，哥哥请你吃，吃碗大的！”

    秦珩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塞到秦舟手里：“你带他们去买吧，我出钱。”

    “唉？我看不明白了哈，这张银票能买十碗樱桃了，那你为什么就不肯让咱们吃个你碗里的解馋。”秦舟道。

    秦珩转身捧着樱桃上来房：“这碗不一样。”



知道哥哥在哪了
    第二日，卢玉娇果然又上门拜访了，马车停在门外，只带了一个小丫头。罗香凝正在屋里靠着冰鉴纳凉，巡铺子的事情都交给秦珩去做，听说卢玉娇来了，便叫婵儿去迎。

    “昨日听说卢妹妹来，本是要请进来一叙的，只是连日赶路懒怠得很。劳烦妹妹今日又跑一趟，快请坐。”待卢玉娇进门，罗香凝站起来道。

    “不值什么，两家离得又不远，两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卢玉娇做在客坐上。罗香凝上下打量她，面庞比半年前莹润了些，戴得首饰钗环成色也是上佳，脸上一直挂着笑，生意应当做得不错。

    卢玉娇先开口：“这次来，主要是给姐姐送租铺子的钱和利钱。”卢玉娇说着从小丫头手里拿过一个小包袱，拿出一叠银票足有上万两，卢玉娇放在一边，又拿出一个精雕细刻的檀木盒：“这里头有一盒胭脂，一盒口脂，一盒珍珠鸭蛋粉，姐姐试试。”

    罗香凝笑着接过：“多谢卢妹妹，看来妹妹生意做得不错。”卢玉娇笑道：“姐姐先前给我的胭脂虫做的颜料，加到胭脂口脂里，鲜艳异常，京城里的贵妇小姐都抢疯了，预订的都排到年底去，宫里的娘娘都来抢。这是我给姐姐特意留的，要不然寻常可买不到。”卢玉娇道：“上个月卢家老家给我来信，说请我归家省亲，你是没看见，那些人既讨厌我还要赔着笑巴结我的样子，真是扬眉吐气。”

    罗香凝问：“妹妹在京都做生意，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卢玉娇道：“小麻烦不断，今儿个被临街的脂粉铺骂了，明儿个被那家勋贵找茬了，没完没了。大麻烦却是没有的。只是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跟姐姐让我打探的事情有些关联。”

    “什么事？”罗香凝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即使挨着冰鉴，手心还是冒了汗。

    “上个月，从西域来了一队客商，恰巧来我铺子里，说要卖给我们香料。我看他们身上穿的衣裳，却是中原制式，纺织花色正是你们家的妆花缎。我也没多想，谁知那客商见我瞧他的衣服，还特意向我显摆一番，说那是他们在西夏河套平原买的，比咱们中原的丝绸还好。”卢玉娇道：“我本来想让他们在这里住下等到你来，但他们不肯，说自己是游商，与别人约了生意。我没办法，就买了一身他们的衣裳。”卢玉娇从包袱下翻出一件妆花罗实地撒花褙子，拿给罗香凝看。

    罗香凝掐了掐手心，打开布料翻看，只一眼，就看见了衣裳袖口的“罗”字图案，那是他们家丝绸的特有标识。罗香凝捂住嘴，眼泪滚落下来，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好半天，罗香凝平复下来，对卢玉娇道：“多谢你了，日后有什么需要罗家帮忙的地方，香凝一定鼎力相助。”

    卢玉娇笑道：“也是赶巧碰上了。这若真的是您罗家的丝绸，会不会是倒卖到西夏去的。”罗香凝遥遥头：“不会，这是罗家的妆花缎不假，但绝不是从罗家卖出去的。罗家的标识一般藏在衣襟里看不见的地方，不会绣在袖口。而且这个字体的“罗”字，只有我哥哥会写。”

    “那就是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了。”卢玉娇道。见罗香凝魂不守舍的样子，卢玉娇没有多待：“既无事，我就先回去了，姐姐得闲了去找我说话。”

    罗香凝亲自将卢玉娇送到门外，将她带来的银票如数奉还添上一些，卢玉娇不肯接：“若非姐姐，我现在还在金陵陈家被人压得死死地呢，哪有现在的逍遥日子，银子姐姐收下吧。”

    回到屋里，罗香凝吩咐婵儿：“把这几间铺子的地契给卢娘子送去，就说是谢礼。再把秦珩叫回来。”

    秦珩一进屋，就看见罗香凝怀里抱着一件男子的长袍焦急地转圈：“主人怎么了？”

    罗香凝一见他回来，激动地把衣裳拿给他看：“秦珩你看，这是我们罗家的妆花缎，我哥哥他们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他们，一天也等不了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秦珩听的云里雾里：“主人您先别急，慢慢说。”

    罗香凝将来龙去脉同秦珩讲了，秦珩点点头：“那咱们尽快出发，只是最近边境吃紧整日打仗，咱们要出玉门关去西夏，需要做些准备。”

    罗香凝一摔手：“有什么好准备的，我现在就要去找我哥哥他们，晚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秦珩道：“……好，我们现在就出发。”说着便拿了一叠银票，提了龙泉剑，站在门口等罗香凝。

    罗香凝已经冷静下来：“你说的对。”

    “我们是得做些准备，西夏那么大，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去找他们，若贸然去寻，被当做细作就麻烦了。我明日去找七皇子要个手令，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再备些货物，借着经商的名义过去。”

    秦珩思索半晌：“要养蚕做衣服就得有桑林，西夏环境恶劣，能养桑树的地方不多，也就在黄河沿岸一带，我们去了沿河道打探就是。”

    罗香凝道：“京都这边，咱们刚来铺子还没开张，你派人把掌柜们叫来，我交代一下。七皇子在宫中，一行一动都有人跟着，没有皇上的旨意，也不能轻易出来。过两日乞巧节，皇后娘娘会带领众妃嫔到穿针楼拜月祈福，百姓皆可围观，咱们去找七皇子的母妃姜昭仪，让她带个口信。”

    二日后，各家丝绸商铺商量好了乞巧节这天一起开张，街上炮仗烟花响了大半天，京中官家夫人小姐早听说了京都来了一些江南丝绸客商，卖的绸缎质量好花色新，价格又十分公道，早就摩拳擦掌要来看看了。恰逢乞巧节不宵禁，甜水巷从大清早开始就宾客如云。

    罗香凝安排好铺子里的事，便回了京中罗家宅院，喝着凉茶闲坐打发时间，只等晚间去穿针楼找姜昭仪。秦珩从外头匆匆回来：“主人，都安排妥当了，安排了两车丝绸、茶叶、官窑瓷 ，找到一个常年走河西走廊的商队，交了份子钱，头领同意让我们加入，三日后出发。”

    夜色降临，街上灯火如昼，皇后和妃嫔的凤辇出了宫门，浩浩荡荡往穿针楼行去。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寻常人家的姑娘们，整日忙碌也难得有闲暇出来玩，都呼朋唤友的来围观。

    罗香凝也混在人群中，秦珩小心护着她：“主人人太多了，要不我带你直接去城楼上等吧！”罗香凝眼睛一亮：“用飞的？”

    秦珩失笑：“嗯。”

    二人找了个僻静小巷，秦珩托着罗香凝飞身上了城楼，轻点屋脊，转眼就到了穿针楼，坐在对面高高的楼顶，穿针楼的景致尽收眼底。罗香凝拍拍胸脯惊魂未定：“我的天，千里马都没你跑地快！”

    等了小半个时辰，皇后的凤辇才在街角露了头，旌旗招展华彩非常。登上穿针楼，皇后领着众妃嫔拜了织女，又带着众人对月穿针引五彩四线，举行完仪式便叫来酒菜，下令让妃嫔们各自玩乐。有的对月抚琴吟诗起舞，有的提笔作画下棋，罗香凝见机会来了，给了丰乐楼送菜的小厮十两银子，换上小厮衣服，与秦珩一起提着食盒跟在送菜的队伍里混进的穿针楼。规规矩矩挨个桌子送菜，送到后边才找到姜昭仪的位置。

    姜昭仪三十多岁，面容温婉性子沉静，是个惹人怜惜的美人，但后宫美人不知凡几，妖艳者有魅惑者有，像姜昭仪这种不争不抢的，自然是不怎么引人注意。此刻姜昭仪正一个人左在栏杆边，望月出神，眼中泪光点点，像是刚刚哭过。

    罗香凝凑过去，将一叠什锦果子放到她面前：“昭仪请用。”姜昭仪差异地抬头：“你怎么晓得我的位份？”

    罗香凝道悄声：“臣女是七皇子伴读罗绮明的姐姐，今日特来找昭仪，是有一事相求。”

    姜昭仪用帕子压了压泛红的眼角：“哦你是罗姑娘吧，梓珏回来后说起过你，还说你家有个跟他年纪一样的妹妹，姿容秀美倾国倾城。本来我还不信，如今见了罗姑娘，此话倒有三分真了。”

    罗香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褐皂衫，也知道自己此时形象不佳，她也没放在心上，直接说正事：“昭仪娘娘，您回去以后能不能让七皇子借口出宫一趟，我有事找他帮忙。”

    “梓珏刚在外头野了一个月回来，圣上叮嘱他仔细用功，不可只顾顽皮打闹。恐怕近期不会放他出来。”姜昭仪略一思索：“要不这样吧，我正好要做新衣裳，宫里尚衣局的款式穿腻了，罗姑娘明日带着我的帖子进宫给我量衣裳，我让梓珏称病从官学请天假。”

    “多谢昭仪娘娘了。”罗香凝道谢。

    “不必客气，梓珏说你同他说了许多话，都是别人不曾教给他的，看得出他很敬重你。”姜昭仪道,\"就像他对他三姐姐……”说到此，姜昭仪眼圈一红。

    罗香凝一愣：“昭仪这是怎么了？”正要问，送餐的掌事站在楼梯口催促道：“唉那两个小厮，快点走，别惊扰的贵人！”

    罗香凝忙道：“明日咱们到宫中细说。”



西行上路找哥哥
    一大清早，罗香凝命婵儿娟儿带着十几匹布料，拿着软尺去了皇城，递上昭仪的帖子，又塞给角门守卫一张银票，守卫这才进去回禀了。不多时，尚衣局的尚宫出来了：“罗姑娘跟我走吧，昭仪在殿里等着了。”

    罗香凝带着婵儿娟儿进去，秦珩稍等了片刻，绕到一处宫墙下，飞身跳了上去。他曾在此当值一个月，对皇宫轻车熟路，一会儿就找到了姜昭仪的院子。

    罗香凝认认真真的给姜昭仪量着尺寸：“娘娘纤腰若素，气质又高贵出尘，穿粉蓝色好看，您看怎么样？”

    姜昭仪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眼睛发红好像刚哭过，随意道：“罗姑娘看着做就是，我派人去叫梓珏了，一会儿就来。”

    罗香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从昨日看到昭仪，您的精神就不大好，可是有什么事？”

    姜昭仪闻言眼珠又要往下滚，她有苦无处诉，皇上、皇后、母家，所有人都要她识大体。罗香凝一问，她便说了：“你们先下去吧。”

    禀退了宫人，姜昭仪道：“罗姑娘可知，今年北方大旱，关外游牧草场寸草不生。蛮夷南下入侵愈演愈烈。陛下为了边境安稳，与使者和谈，今年多赠一倍的岁币，为表诚意，还要送一位公主和亲。”

    罗香凝心里咯噔一下：“圣上选了三公主？”

    姜昭仪哭着点头：“我求了好几回，都不中用。如今蛮族势大，圣上虽舍不得，也不敢随便挑个宫女糊弄。及笈的公主里，大公主已成婚，二公主和四公主是皇后所出，只有我可怜的媛儿……”

    正说着，外头传来喝骂生：“咱们朝中人都死绝了吗？没有一个中用的将军能出征！两个哥哥也缩着躲在封地，竟叫我姐姐一个女子去和亲换这虚假的太平盛世！大好男儿不能保护妻女，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罗香凝听出是赵梓珏的声音，连忙起身，只见罗绮明拉着喝醉的赵梓珏进来：“殿下你清醒点，你以为你是在骂谁！”

    罗香凝把门关上，防止有人听墙角，赵梓珏接着道：“你不用劝我，本皇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去请兵出征父皇竟然还不同意，呵呵！你们总说要我韬光养晦，可我韬光养晦这几年，却把姐姐弄丢了！”

    罗香凝道：“殿下，你才十岁，谁敢把江山太平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赵梓珏笑得苍凉：“你也说我是孩子！可是敌人烧杀抢掠的时候，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放过你？”

    姜昭仪把赵梓珏拉到屋里让他躺下：“皇子喝醉了，睡一会儿吧。”

    罗绮明将人送回来便要退下，他虽是皇子伴读但到底是外男。罗香凝跟出来：“事情紧急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哥哥他们的事情有线索了。有人在河套平原买了衣服，上面有罗家的云纹。我决定起身去一趟。”

    罗绮明惊喜道：“父母和哥哥还活着？我也要去！”

    罗香凝拍拍他的手：“你在京都待着，我去就可以。城里铺子刚开张，你每个月休沐回家查一次账。给绮绣写信，让她加强罗府守卫，江南最近也有人起兵了！”

    回到屋里，姜昭仪捧出一枚玉符：“这是七皇子的腰牌，只每个皇子有一块，各路守卫都认得，暂借罗姑娘一用。”

    罗香凝恭敬接过：“多谢昭仪。”姜昭仪脸色有些苍白：“我倦了，你去吧。”

    出了皇宫，罗香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各家有各愁，尊贵如天子皇家，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可这皇家若是倒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也只有被人欺辱的命运。这个冬天，注定不太平，但她没时间杞人忧天，她要先找到家人。

    秦珩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安静的过分，罗香凝转头看他两眼放空正在出神，便在他面前摆摆手：“回魂了！你在想什么？”

    秦珩眼睫一颤：“没事，刚刚属下去了御书房，听见今上正在和大臣议事，似乎在说立储。”

    “立储？要立谁？”罗香凝问。

    “没讨论出结果，左不过是齐王和晋王之间挑一个 。有人参了御史中丞一本，说他勾结匪贼，皇上下令彻查。”秦珩道。

    “应当是咱们报官引起的府尹的注意，拿的又是七皇子的手令，他不敢不管。”罗香凝道：“这一招敲山震虎，能让京中那些人消停一阵子，咱们的生意也好做。”

    “嗯，属下派人查了，御史中丞私下里，与齐王有联系。”秦珩道。

    “可有证据？”罗香凝问。

    “只是些书信，谢媱传出来的，短篇残章不能确凿。”秦珩道。

    “没关系，能让人起疑就行了，你找个机会，把证据送到查案的人手里。齐王屡次三番找我麻烦，我送他份大礼，断了他在京中的耳目！”罗香凝摸摸肚子：“走，去丰乐楼，临出发前吃顿好的。”

    转过天来，秦珩带着罗香凝去见罗了商队首领。那是一个快六十岁的长者，身体不大好，许是常年在外奔波，面色黝黑满是褶皱，但精神很好，在商队中颇有威望。秦珩打听了，这个首领在河西走廊往返上百次，堪称商线活地图，所以就算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人们也对他很敬重。

    “阿伯常年在商线上走，可知河套平原地界有没有地方种植桑林？”一落座，罗香凝便迫不及待的问。

    长者手中拿着一串菩提手串，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思索半晌道：“老朽走这么多趟，却是没见过，西夏地界环境恶劣，只在河套平原附近有些良田可以耕种，种粮食还来不及，不会植桑的。”

    罗香凝难掩失落，长者又道：“不过也说不准，过了阴山，我记得有一个叫凤池沟的地方，与外界几乎隔绝，土地贫瘠种不得薯稻，老朽年轻时曾经赶巧误入一次，就见过那里有人种植桑树。”

    “那阿伯可还记得路线？”罗香凝眼睛一亮。

    “这可说不准，黄河经常改道，我只记得大体方位，具体位置记不得了，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老者道。

    罗香凝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阿伯给我指个方位就行，我们自己去找，若能找到必有重谢。”

    老者道：“姑娘不必客气，我见过您这位护卫的本事，因为路上不太平，有他在能保护商队，咱们也算各取所需。走完这一趟，我也就回老家养老了，这条商道实在凶险，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从汴梁出西华门向西，走了整整一个月，穿过黄土高原，又进了沙漠换了骆驼，再往西行就到了阴山脚下，一路上所遇盗匪无数，还有起义的军队，饶是有秦珩带着一队影卫保护，商队也折了不少人，货物被抢大半。

    首领一直唉声叹气：“没想到此行比想象中要艰难的多，再往前就是西夏地界，还不知如何呢，说不定一过了阴山，就进了狼窝了，要不然咱们不去了，找个大点的城镇，把东西卖了回家吧。别把命折在这里。”

    罗香凝忙拉住他：“老人家您不能走，您还没带我到凤池沟呢？”

    其他人纷纷道：“不去了不去了，首领咱们往南去长安吧，听说那边将领守卫森严，暂时还没有战乱。”

    老者道：“不是老朽言而无信，只是咱们是来做生意，不是来送命的。姑娘你往前走，翻过阴山找人打听打听吧。”

    罗香凝无法，只得与商队告别，将带来的货物与他们分了，自己带着秦珩和十来个影卫独自往阴山方向走去。秦珩打探了前面的地形回来禀告：“主人，咱们是翻山而过还是沿着河道走？山上的路不好走，沿河道的话，就要往南绕很远。”

    罗香凝道：“沿河道走吧，遇到居民也能打听下路，阴山上无人居住，可能还有匪贼。”秦珩点点头，并无异议。

    前行三天，终于路过一个大一点的城镇，城中仅有一个客栈，秦珩进去问了，只剩下两间屋子。罗香凝道：“全订下吧，大家将就些，总好过风餐露宿。”

    吃过晚饭，秦珩安置好了罗香凝，就要转身去隔壁房间与其他影卫同住。罗香凝道：“在家的时候还与我同吃同住，出了门哥哥倒越发生分了。”

    秦珩一顿，无奈道：“不是。我与主人并未嫁娶，同住一室于礼不合。”

    罗香凝笑道：“怎么，哥哥还要八抬大轿娶我回家才肯跟我好？”

    秦珩脸红，倔强道：“那是自然！”

    罗香凝道：“那我要等到何年何月去，哥哥现在连个家宅都没有。明年我就年满十八了，再嫁不了人可要交五倍的人丁税，虽然钱不多我拿的起，但我丢不起这个人呀！”

    秦珩面露窘迫，说不出话来，他每个月的月例都被罗香凝花了个精光，一文钱都没攒下，哪有钱买家宅。罗香凝跟有瘾一样，明明自己家财万贯，但就是紧紧盯着他那三十两银子不放，一发月例就缠着他买这买那，非花光了才算完。

    秦珩回身看着罗香凝认真道：“等找到大公子他们，回去我就努力挣银子，不会委屈主人的。”

    罗香凝娇嗔道：“可是连走了这么多天路，我身上酸疼的很，哥哥给我揉揉。”

    秦珩彻底无法，走到床边搬了个凳子坐下：“主人哪里疼。”

    罗香凝指了指自己的腿，秦珩看着那薄如蚕翼的布料，实在不知如何下手，正自犹豫，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

    有人叫骂道：“老子又不是出不起银子，凭什么不让我住店？”



一起前往凤池沟
    听声音十分熟悉，罗香凝猛然坐起身，与秦珩对视一眼，打开门一起往下望去。只见一个白发玄衣的公子，正在与掌柜的理论。

    “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咱们店里真的住满了，不是小的故意不招待。”掌柜的陪着笑脸道。

    那公子似是喝醉的酒，并不理会掌柜的解释，把银票拍在桌子上啪啪响：“我是不是有银子，有银子你不招待，怎么做生意的。”

    掌柜的看着他腰悬宝剑又喝醉了，实在不敢得罪怕他砸了店，又实在没有客房，急得汗都下来了。

    “扶南哥哥！”二楼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扶南迟疑的抬头，便看见罗香凝倚着栏杆向他招手。

    “老人家莫怕，这是我家大哥，喝醉了您莫见怪，让他与我们同住吧。”罗香凝道。

    秦珩一跃而下，将扶南拉上二楼。扶南揉了揉眼睛，见真的是罗香凝：“大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关上门，秦珩把扶南推到桌子边坐下：“你不是去找大公子，怎么跑到这大西北来了？”

    扶南酒还没醒，坐在那里身体也晃晃悠悠，罗香凝道：“算了，先让他睡一会儿吧。”

    二人将扶南放倒在床上，扶南沾枕头就睡着了，罗香凝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有些心疼：“也不知道多久没睡了。”秦珩想起扶南说他睡不着的话，心下默然。

    罗香凝一摊手：“现在咱俩都没地方睡了，也不用纠结什么同屋不同屋了。”秦珩道：“要不我把影卫们叫到这屋里来，您去隔壁睡。”

    罗香凝道：“不用，大家一路都很辛苦了，不要折腾了。既然没地方睡，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秦珩带着罗香凝走在街上，边陲小镇并不繁华，虽还未到宵禁的时候，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两个人安静的走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走了很久，罗香凝开口道：“等找到父母和哥哥他们，咱们就回江宁府，守着那一片桑林养蚕去，这一路我也看了，战乱四起，真不适合做生意。”

    秦珩道：“主人放心，任他天下大乱，我也不会让他乱到罗家去。”

    罗香凝笑道：“原来我总想着要把罗家的生意做大，生怕被谢家卢家压下去，现在却突然觉得，蝇营狗苟实在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安稳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想过安稳日子也不容易。”罗香凝话锋一转。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楼下，秦珩问：“城外不远就是黄河，主人要去看看吗？”

    “好呀！”话音刚落，罗香凝就被秦珩抱着飞过了城墙，守夜的更夫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这里是个浅滩，黄河蜿蜒而过，还没经过黄土高原的搅和，河水十分清澈，夏日星河灿烂，映在河水之中。二人找了个石头坐下，罗香凝靠在秦珩肩膀上。

    “主人睡一会儿吧。”秦珩用披风裹住她的身子。

    天色微蒙，秦珩抱着睡熟的罗香凝回了客栈，一开门，扶南正坐在床上，手搭在宿醉的额头上拧着眉。

    “你醒了？”吹了一夜风，秦珩声音低沉。

    扶南看向他，又看向他怀中的罗香凝，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跳下来：“你们怎么在这里？大小姐怎么了？”

    “嘘…没事，睡着了！”秦珩刚要把罗香凝放到床上，她却醒了。

    扶南连忙行礼：“大小姐！”

    秦珩叫来早饭，三人对坐边吃边聊。罗香凝问：“扶南哥哥怎么到西北来了，也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扶南脱口问道：“有什么消息？”

    “我在京杭运河沿岸查探许久，什么也没查到，倒是碰到几伙毛贼。实在心灰意冷，便沿着黄河逆流而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扶南道。

    罗香凝道：“那就是赶巧了。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放下碗筷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一身衣裳，递到扶南手里。

    扶南接过来查看，衣服料子是蚕丝的，但不如罗家琥珀蚕的蚕丝细腻，等看到袖口处一圈“罗”字云纹时，扶南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撞翻了雕花圆凳：“这…这是从哪里发现的？”

    扶南呼吸急促，一脸焦急地问，拿着衣服的手指不停颤抖。

    罗香凝道：“有人从西夏河套平原买的，机缘巧合到我手里，便立刻过来寻了，谁知恰巧碰见你。”

    “太好了，太好了！”扶南激动地语无伦次，“那咱们现在就出发，这里过了阴山就是河套平原了，三日，不两日就能到。”

    罗香凝很理解扶南的感受，便由着他把衣服珍重的收好，然后拍开隔壁的房门，把一众影卫喊起来就要出发，比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还疯。

    一行人绕过阴山，沿着河滩走了一天，影卫们都是日行百里的大侠，问了沿途 村民，竟无人知晓凤池沟在哪儿。众人发现一条支流向着东南阴山脚下流去。

    秦珩道：“咱们沿支流找找看，黄河两岸都是良田，不像有桑林的样子。”

    支流很宽，直到阴山脚下溪水仍潺潺而过不见停歇，靠着溪流有一座村庄，村子周围错落种着一些桑树。罗香凝进了村子，见村中人们正忙着收山果蔬菜，也有人在采桑养秋蚕 。

    溪边一个阿婆正在浣纱，罗香凝走到近前打听：“婆婆 ，请问凤池沟怎么走？”

    阿婆像是年纪大了 ，耳朵有些背 ，看了罗香凝一眼 ，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罗香凝一边比划一边道：“凤池沟...怎么走？”阿婆这回听明白了：“我们这里是凤沙嘴 ，你们沿着溪水往里走 ，经过一个溶洞 ，里面就是凤池沟 。不过劝 你不要去 。那里的人很凶 ，不喜欢和外面的人接触 。”

    罗香凝可不管那里的人脾气如何 ，她带领众人穿过凤沙嘴 ，果然在阴山脚下溪流尽头发现了一个洞口 ，边上停着几艘小艇 ，无人看管 。

    扶南和秦珩飞身上了船 ，先自己穿过溶洞查看 ，然后回来对罗香凝道：“里面是个挺大的空地，满目所见都是桑林 ，应当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

    罗香凝同众人一道进了溶洞 ，洞内很深光线渐暗 。忽然洞内升起一股白烟，罗香 凝不会功夫最先晕了过去 ，众影卫也随即接二连三的倒下 。等秦珩和扶南意识到不对 ，已经吸入了过多的毒气 ，虽然没有晕倒 ，却也全身动弹不得 。

    “主人！”秦 珩焦急唤道 。

    船只未停 ，仍旧顺流而下 ，到了洞口一阵铜铃声响过 。秦珩听见有人喊道：“小姐 ，抓住了！是一队小毛贼 ！咦？这两个竟然没晕，长得还挺好！”

    秦珩冷冷看过去 ，是一帮村民打扮的年轻人 ，手里拿着绳子，二话不说过来将他们绑了起来 。仍到了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子面前 ，女子年纪不大 ，辫子上绑着两串铃铛 ，走起路来叮铃叮铃直响。女子蹲到扶南面前看了看 ，惊喜地轻呼出声 ，又看了一眼秦珩 ，直接蹦了起来：“吸入溶洞的毒气还能保持清醒的 ，我还头一次见 。太好了 ，这两个长得真俊 ，给我绑回去 ，告诉阿爹，我可以放了那个公子了 ，不让他做我夫婿了 ，把这两个送到我房里 ，一会儿本小姐要好好相看相看 。”

    扶南忍着心肺的疼痛 ，哑声问道：“你说的那个公子 ，叫什么名字？”

    “哎呦！还能说话 ，这个不错 ，怎么办 ，两个我都好喜欢！”女子摇了摇发尾的铃铛 ，响声让秦珩和扶南头晕目眩 ，“那个公子叫罗锦严 ，长得也十分俊美 ，只可惜腿断了 ，而且还总是拒绝我求亲 ，既然现在有这么美貌的两个小郎君，本小姐还就不喜欢他了！”

    扶南听到罗锦严三个字 ，突然心口一滞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秦珩道：“姑娘 ，你说的那个罗公子 ，现在何处？”

    女子道：“怎么 ，你们跟他相熟？”

    秦珩道：“他是我们一位故人 ，姑娘能不能到带我们去见他？”

    女子不高兴了：“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我们这里有规矩 ，凡是进村的人都不能再离开村子 。不过嘛 ，如果小郎君愿意跟我 ，也许我可以帮你去跟爹爹求情，放你同伴离开 。”

    秦珩见她说话疯疯癫癫 ，干脆闭上眼不再说话 ，先要想办法把毒解开 。反正已经确定大公子就在此处，而且没有生命危险 ，就先不用着急 。

    “凤翎 ，不可胡闹 。”突然一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柺仗走了过来 ，拐杖上挂着一只八角银铃铛 。那个被唤做凤翎的女子和一众属下全都围了过去：“族长爷爷！”

    族长点点头：“远来是客 ，把人带进去先解毒！”

    那些人过来把影卫们拉起来抗在肩上 ，背着往村子里走 ，有人要去背罗香凝 ，秦珩挣扎着站起来 ，推开那人：“别碰她！”说着自己将罗香凝抱在怀里 ，跟在队伍后面进了村子 。

    天色暗了下来 ，凤翎绕在秦珩两侧 ，蹦来跳去：“你好厉害呀 ，竟然自己把毒解开了 ，我还从未见过能自己解开水烟草毒的人呢！”

    秦珩面不改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毒药并未解开 ，只是被他暂时压制住了，这毒药刁钻得紧 ，若无解药恐怕没办法清除 。

    往前走了二里路 ，雾气渐浓 ，一座村庄出现在眼前 ，规模还不小 ，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火 。



我要带主人回家
    一行人来到族长家中 ，族长拿来解毒的药 ，秦珩接过来一看 ，是一碗无色无味的水 ，看不出与寻常的水有何不同 ，秦珩端着碗不肯喝 ，他现在是整个队伍中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若这水有什么问题 ，那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

    凤翎见他犹豫 ，咯咯笑道：“小郎君放心 ，就凭你这张脸 ，我也舍不得害你呀！”说着拿过碗把水喝了个干净 ，“这是苦桑根水 ，你们中的水烟草毒是一种瘴气，我们村子里的人常年喝这个 ，所以不怕瘴气 。”

    秦珩放下心来 ，先自己喝了一碗 ，等到毒气确实解了 ，才小心喂罗香凝和其他人喝下 。过了半刻，罗香凝悠悠转醒：“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在哪儿？”

    秦 珩道：“已经进了凤池沟了 ，主人中了瘴气，现已喝下解药 ，感觉如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罗香 凝靠在秦珩怀里摇了摇头：“没事了 ，你别担心 。”

    秦珩道：“好像大公子他们真的在这里 ，主人缓一会儿 ，我问问族长，请他带我们去见 。”

    罗香凝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清醒过来的扶南站起身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扶南！”秦珩喊了他一声 ，无人回应。罗香凝道：“随他去吧！”

    一旁的凤翎却皱着眉在秦珩和罗香凝之间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遭：“喂 ，这小郎君是你什么人？”

    罗翔凝这才看到 ，屋中还有一个一身火红衣裳的妙龄少女：“这位姑娘是？”

    秦珩道：“主人 ，这是凤池沟族长的孙女，凤翎 。”

    “哦 ，远来是凤姑娘 ，失敬 。”罗香 凝道 。

    “我问你话呢 ，他是你什么人？”凤翎指着秦珩问道 ，“他叫你主人 ，是你的属下吗？”

    罗香 凝见她一直盯着秦珩看，心中十分不快 ，故意靠在秦珩身上 ，微笑道：“不是哦 ，他是我的夫君。”秦珩别过脸去，从外侧只能看见他红得要烧起来的耳尖。

    凤翎抱着胳膊不情愿的撅着嘴巴：“那就算了 ，本小姐不夺人所爱 。既然你有主了 ，那我找那个白头发的小哥哥去他,也很好看 。”说着就要往外走 ，罗香凝叫住她：“我劝你别去。”

    凤翎头发一甩 ，银铃叮咚咚直响：“要你管！”

    扶南在村中横冲直撞，挨家挨户查找 ，惊的村中的家犬狂吠 ，村民们骂骂咧咧的出来 ，门口却空无一人，又揉着眼 睛训斥了自家的狗几句回去睡觉了 。

    没有 ，哪家都没有 ，直到剩下村子西北角最后一户人家 ，扶南放慢了脚步 ，向着那棵大酸枣树走过去 ，酸枣树旁有两间茅屋 ，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 。窗子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佝偻着身子像是在纺纱 ，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拿着纺锤在绕线 。

    扶南翻过不高的篱笆 ，屋中人似有所觉：“是谁？”声音如春风和煦 ，如秋雨清凉 ，三年来魂牵梦萦 ，两个字将扶南定在了原地 ，他不敢动 ，眼睛都不敢眨 ，怕这是幻境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就把这脆弱的幻境冲破了 。

    屋里的人动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 ，屋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抬起头 ，看到扶南的一刹那 ，手中的纺锤掉落到地上 ，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

    扶南如梦方醒 ，几步奔过去 ，单膝跪地，伏在罗锦严腿上 ：“主人…”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大人 ，扶南哭了个痛快 ，罗锦严一下下抚摸着他的白发 ，眼中漫上一层疼惜。

    好半晌 ，扶南安定下来 ，见罗锦严仍旧坐着 ，皱眉道：“主人 ，您的腿？”一张口 ，声音嘶哑破碎 。

    罗锦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不在意的笑笑 ：“好不了了 ，我都习惯了 。扶南 ，你抱抱我 ，我很像你 。”

    扶南起身 ，将罗锦严整个拥进怀里 ：“主人 ，对不起 ，我来晚了 。”罗锦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乖 ，别害怕 ，这不是见着了 。你这头发怎么了 ，是因为想我？”

    扶南点点头 ，随即又摇摇头：“主人 ，走咱们回家 。”屋内的阿婆颤巍巍走出来：“阿严 ，是谁呀？”

    罗锦严道温声道：“婆婆 ，是我家人来接我了 ，我可能不能再陪您了 ，我要回家了 。您要照顾好自己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

    阿婆年纪很大了 ，眼睛有些花：“这位就是严哥儿的媳妇？长得真漂亮 ，难怪阿严对你念念不忘 ，连族长的孙女都不愿意娶 。”

    罗锦严笑着仰头，看到扶南羞红的脸：“是，婆婆，这正是内子。”

    婆婆开心道：“你们等一下 ，阿严陪了我老婆子几年 ，就像我孙子一样 ，我要给孙媳妇个见面礼 。”扶南看这破旧的茅屋 ，实在不好意思让老人家再破费 ，忙道：“婆婆不用了 ，我们不缺什么 。”

    罗锦严拉拉他的袖子：“没关系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婆婆一片心意 ，我们不好推辞一会给婆婆留点银子就行了 。”

    不多时 ，阿婆从室内拿出一个小匣子 ，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串猩红的手串：“来，阿严，你给她戴上。”

    扶南看向自己的手腕：“是红豆？”

    罗锦严笑着点头：“嗯，寓意很好。”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尖叫：“啊！你们...”凤翎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罗锦严！你怎么能这样 ，我让你跟我你不乐意 ，现在来了个这么好看的小郎君，你还要跟我抢？”

    罗锦严十分无奈道：“凤姑娘 ，罗某早说过已有家室 ，姑娘不肯放我走 ，如今我家人寻来了 ，姑娘相信了吧？”

    “哼！你们谁都别想走！我们凤池沟的规矩 ，外人不能进来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凤翎抱着胳膊挡在门口 。

    扶南突然起身，回过头瞪着凤翎 ，双目通红：“是你不让他走？”说着拔剑就此过去 。

    凤翎吓坏了，哇一声哭出来：“你们都欺负我，我告诉爷爷去！”说完哭着鼻子跑了 。

    罗锦严失笑：“扶南，回来。她只是个小丫头 ，别跟她一般见识 。而且 ，是村子里的人救了我，他们几百年来与世隔绝 ，我又双腿残废 ，想走也走不了。 ”

    扶南点点头：“嗯，主人 ，大小姐也来了 。”

    罗锦严激动的抓住他的手：“香凝来了？罗家现在如何了？”扶南道：“罗家很好，大小姐治家有方 ，二小姐和二公子也长大了 。我带您去见她 。”

    扶南推着特制的轮椅要往门外走 ，罗锦严突然道：“等一下 ，你带银子了吗？”

    扶南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递到那个阿婆手里：“婆婆 ，我要把阿严带走了，谢谢您的礼物 。”阿婆推辞不要 。

    罗锦严道：“婆婆 ，你们这的规矩，我不能带你离开 ，银票你留下吧 ，算我的孝心 。”

    阿婆笑着收了银票，神情却有些落寞：“这几年有你在这儿 ，还能给我老婆子解解闷 ，你这咋一要走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

    “不过阿婆知道 ，你心不在这儿 ，过的也不开心 。”阿婆喃喃道：“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

    扶南刚推着罗锦严出了院子 ，就见族长带着罗香凝站在门外等着了 ，一旁还跟着愤愤不平的凤翎 。罗香凝有意给扶南和罗锦严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便等在门外没有进去 。此刻见罗锦严出来 ，吸了吸鼻子 ，缓缓走过来：“哥哥！”秦珩也恭敬的行了个礼 。

    罗锦严冲着罗香凝招招手，罗香凝乖巧的蹲下身，虽然族长已经跟她说了哥哥的腿伤 ，但秦眼瞧见还是心头抽疼 ，忍不住落下泪来 。

    “哥哥 ，怎么不见父亲和母亲 。”罗香凝问 。

    罗锦严身子一晃 ，半晌才道：“他们...都不在了！”罗香凝瘫坐在地 ，趴在罗锦严的膝头无声痛哭起来 。秦珩张了张手 ，又攥成了拳没有出声 。

    “哭哭哭 ，就知道哭 ！”一边的凤翎不耐烦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

    “不想听凤姑娘可以回去睡觉 ，没人逼你在这听人哭 。”秦珩声音冷漠 。凤翎白了他一眼：“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想在哪就在哪！我要看看族长爷爷怎么处置你们 ，说不定要把你扔到盘蛇岭 ，那里可都是毒蛇 ，到时候你可别求我！”

    秦珩横剑格在她脖子上 ：“你可以试试 ，能不能抓住我们 。”

    旁边族长打了个哈哈：“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有话好说！”秦珩放下剑 ，道了声失礼：“多谢你们救了我们公子 ，还帮我们解毒 。若要谢礼好商量 ，但想留下我等 ，那就要问过我手中的剑了！”

    族长道：“公子也不必谢我 ，我族世代避世居于此地 ，确实有只进不出的祖训。除了定期外面交换些必须品 ，所有人都不得出村 。”

    罗香凝站起身 ：“族长莫要蒙我 ，我就人得一个商队的首领来过你们这里 ，而且他还好好地出去了 。”

    族长突然用拐杖狠狠砸了下地 ，银铃稀里哗啦的乱响：“你说的那个人 ，他是判逃！若被我们抓住 ，是要杀了祭天的！”

    罗香凝嗤笑：“那怎么可能！你自己说了 ，你的族人都不能出村子 ，又有谁去抓叛逃者呢？所以说 ，只要逃的出去 ，你根本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凤翎道：“真是天真！没有解药 ，你们连溶洞都出不去 ！本来看你几个长得俊 ，想留下做夫婿的 ，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有主了！本小姐很不高兴，干脆抓去喂蛇好了！”

    罗香凝没说话 ，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秦珩心领神会，直接拔出剑架在了凤翎脖子上：“别动！”

    罗香凝看向族长：“你们扣留我哥哥三年 ，他也教会了你们妆花锻的手艺 ，以后你们不用捕猎采野果子 ，只要好好地植桑养蚕纺织就可以过得很好！当然也多蒙你们救了我哥哥 。只要你放我们走 ，这笔账就算清了！我还会给你们留下一笔钱 ，当做谢礼！”

    “若不放人 ，那就别怪我们不懂礼数！”秦珩压着凤翎的脖子的剑略一用力 ，一道血痕显露出来 。



咱俩谁也别管谁
    族长妥协了：“我可以放你们走 ，你先放了凤翎。”

    罗香凝道：“现在不行 ，劳烦族长先给我们准备好解药，明日一早 ，我们就出发 。今晚就辛苦凤姑娘跟我们在一起了！”

    秦珩和扶南将凤翎绑起来 ，小丫头这会儿终于知道害怕 ，蔫蔫得不说话了 。

    回到屋内 ，罗香凝给了族长几张银票：“麻烦您给拿些饭食来 。”

    不一会儿 ，几个年轻人端来饭菜，都是粗茶淡饭 ，山中特产 ，放下之后冲着凤翎挤眉弄眼，罗香凝道：“想让你们小姐好好的就别作妖！”

    几个年轻人立马挠着脑袋陪笑道：“哪儿能呀 ，我们就是看看小姐捆的紧不紧！”

    “滚蛋！”凤翎怒骂一声 。

    四人坐在桌边用饭 。罗香凝问道：“哥哥 ，你怎么会到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了？若非机缘巧合，香凝差点找不到你 。”

    罗锦严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轻声道：“说来话长！”

    “当日我与父亲母亲乘船北上，一开始风平浪静 ，走了十来天 。突然遇到一帮匪贼，我们带着护卫原是不怕的 ，结果那匪贼竟是正规军队改编 ，其中不乏一流高手 。我看打不过 ，便带着护卫拉着父亲母亲跳了江 ，在水上漂泊几天 ，靠岸后本想归家 ，竟又被追杀 ，我们慌不择路跑到西北，护卫都死了 ，我和父亲母亲最后还是被捉住了 。贼人一直胁迫我们往关外走 ，那一日到了凤池沟外 ，我们找了机会逃了 ，正赶上凤翎姑娘带人出去采买东西 ，把我们救了回来 ，但是父亲母亲伤势过重没救过来 ，我也双腿残废了 。”

    “这里的人固执的很，无论我怎么请求 ，他们都不肯出去给我送个信 ，认为会遭天谴。”罗锦严无奈道：“我只好借着教他们织妆花缎的由头加了罗家的标识上去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谁知你们竟真来了。”

    罗香凝看了凤翎一眼：“凤姑娘不是经常出去买东西 ，她可以给你带信呀！”

    罗锦严道：“凤姑娘不肯 ，她想...”想干嘛，罗锦严没说下去 ，但大家都听明白了 。扶南恨恨的瞪着凤翎 ，要不是罗锦严拉着 ，他就要冲上去砍人了 。

    罗锦严道：“扶南 ，别闹了 ，凤姑娘只是被惯坏了孩子心性 ，人不坏的 。”扶南气的甩开手：“她害的我们三年没见面 ，你还向着她说话 ，你干脆留下给她当上门女婿算了！我看不是人家不放你走 ，是你自己不想走吧！”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了 ，若不是凤翎 ，可能罗锦严也不在了 ，那他不止三年 ，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人了 。

    扶南抿着嘴 ，没什么诚意道：“主人对不起 ，我说错话了 。”罗锦严温和的看着他：“好了，乖一点 ，你以为我双腿残废是为了谁撑到今天的？”

    扶南被喂了颗酸中带甜的糖 ，乖乖坐在罗锦严身旁给他轻轻揉腿 ，不说话了 。

    “哥哥 ，爹爹和娘亲......”罗香凝欲言又止 。

    “在村后桑林 ，我把他们暂时安葬在那里了 ，等天亮了我带你去祭拜 。”罗锦严道，“你带的人手够不够 ，我想带他们回家 。”

    罗香凝点头道：“够的 ，我带了十几个影卫来 ，都是一流高手 。”她指着秦珩道：“哥哥 ，他叫秦珩 ，是天字影卫 ，跟......扶南哥哥一样！”这话说的奇怪 ，天字影卫就天字影卫 ，什么叫跟扶南一样 ，扶南可是他喜欢的人，那能一样吗？

    罗锦严诧异的多看了秦珩两眼 ，秦珩赶紧站起身单膝行礼：“属下见过大公子！”罗锦严没叫人起来，他瞧见了秦珩腰间的香囊 ，当即皱眉，那是他妹妹的手艺 ，蝶恋花图案上 ，蝴蝶的翅膀有两块红色斑块 ，是蝴蝶的假目 ，那是他妹子独创的刺绣手法 。

    “哥哥？”罗香凝见他不做声 ，叫了他一声 。罗锦严莫名不悦 ，怎么着 ，跪这一会儿就心疼了？摆手道：“起来吧！”秦珩起身 ，坐回罗香凝身边 ，罗锦严怎么看都觉得他俩挨得有点近：“香凝，你过来些 。”

    罗香凝不明所以 ，以为哥哥有话对她说 ，往前探了探身子 ，将后背留给了秦珩 ，罗锦严瞥了一眼她纤腰素裹的身段，更加不悦：“怎么穿这样式的衣裳？”

    “啊？”罗香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 ，很保守了呀 ，本朝民风开放 ，贵妇小姐们都穿着大胆 ，最爱把颜色粉嫩的裹胸露在褙子外头 ，也没人说什么呀 。

    罗锦严道：“扶南，你和秦珩去安排一下 ，让族长准备三辆马车，我同香凝说会话 。”扶南领命，走到门口等着秦珩 。

    “主人？”秦珩向罗香凝请示。

    “嗯 ，去吧 ，安排好了早点回来休息 。”罗香凝道 。

    等两人出去了，罗锦严问道：“这个秦珩怎么回事 ，和你也太亲密了些！”

    罗香凝眼神飘来飘去，见实在躲不过 ，从嗓子眼儿里哼哼了一句：“我说了嘛他和扶南哥哥一样 。”

    罗锦严一拍桌子：“混账！他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以下犯上，我让扶南拿下他打断他的狗腿！”

    罗香凝手指缠着帕子绕圈：“哎呦我的好哥哥 ，人家一开始不愿意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到手 ，还没怎么着呢，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他还敢不愿意？”罗锦严怒极反笑，“谁给他的脸！扶南 ，扶南！”

    罗香凝赶紧捂住他的嘴：“哥哥 ，你干嘛呀！怎么就许你和你的影卫好 ，就不许我和自己的影卫好了！”

    “那能一样吗？你是个姑娘家 ，会吃亏的！”罗锦严一拍桌子 。

    “那你说到底哪不一样嘛？”罗香凝挺起腰杆顶嘴道 。

    罗锦严噎住了 ，哪里不一样 ，他要怎么跟他这傻妹妹解释 ，难道要说他和扶南在一起 ，他是上面那个？这是能说的吗 ，他要是敢说 ，扶南肯定今晚就教他学做人！

    罗锦严试着用个委婉的说法：“我和扶南在一起 ，吃亏的是扶南 。”

    罗香凝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和秦珩在一起 ，吃亏的肯定也是秦珩呀 ，他什么都听我的 。再说了，你可是罗家的嫡长子 ，还要为罗家延续香火呢 ，我可没这压力！”

    这回轮到罗锦严来捂她的嘴：“小姑奶奶你别说了 ，你不知道前几年我因为这事哄了扶南多少回 ，就差下跪磕头了 ，他都不肯接受我，这回好不容易成了你可别再给你哥哥使绊子了！”

    罗香凝道：“那你也不能为难秦珩！”

    罗锦严皮笑肉不笑：“哪能啊 ，回去我就给他建宅立府 ，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真是女大不中留 ，胳膊肘往外拐 。”

    罗香凝道：“彼此彼此！那咱们家香火怎么办？”

    罗锦 严挑眉：“不是还有绮明嘛！”罗香凝十分赞同的点点头：“绮明是好孩子！”

    两个罗家逆子愉快的达成共识 ，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 ，一起撂挑子把绵延子嗣的重担压在了毫不知情的罗二少爷身上 。

    停了一会儿 ，罗香凝问：“哥哥 ，你知道是谁要害你们吗？”

    罗锦严回忆道：“当日截船的有两伙人 ，我听到两个匪首谈话，说什么你们王爷要财 ，我们王爷要人 ，大家合作各取所需 。后来我想想 ，我朝统共也就两位王爷 。晋王缺银子 ，而齐王一直对你......”罗锦严说到这停住 ，嫌恶地皱眉，“他后来有没有为难你？”

    罗香凝攥紧了拳头 ，掐得手心生疼：“都是小打小闹 ，他没能拿我怎么样 ，但这次回去 ，我要他们偿命！”

    罗锦严道：“你别胡闹 ，报仇的事情有我 ，你乖乖过你的日子去 。”

    罗香凝怔怔地看着他：“哥哥 ，你还当我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孩 ，三年过去 ，我早就长大了 。”

    罗锦严摸摸她的头发 ：“是哥哥不好 ，没照顾好你。”

    罗香凝钻到罗锦严怀里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他们为什么要带你们往关外去？”

    “我也想不通！”罗锦严道 。

    第二日 ，罗锦严带着罗香凝来到父母坟前 ，两人各自拉着扶南和秦珩 ，四个人一齐跪倒，罗香凝上了香：“爹爹，阿娘 ，香凝来找哥哥了 ，我带你们回家 ，你们放心我一定手刃凶手，替你们报仇！”叩完三个头 ，罗香凝站起来，对一旁的影卫道：“起坟！”

    扶南将罗锦严抱起来放到轮椅上 ，影卫们小心的将棺材抬出来 ，普通的桑木棺材已经有些糟烂，一个影卫回禀道：“主人 ，棺木带不走 ，太沉了！”

    两行泪水从罗香凝脸上滑落 ，她咬牙道：“开棺！”嘴唇直抖。

    腐朽的棺木打开 ，罗香凝扑过去 ，两具尸骨已经只剩下惨白的骨头 ，安静地躺在那里 ，罗香凝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昏过去 。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秦珩蹲下身 ，很轻地说：“主人 ，我来吧。”

    骨头不会连在一起 ，只会散落一堆 。秦珩一语不发 ，将二位先人的尸骨一块一块小心的放进绢袋里 ，收拾好后捧在怀里：“主人 ，好了。”

    罗香凝泪眼婆娑：“我一定要报仇！”罗锦严握着扶手的手指颤抖 ，关节泛白。

    众人喝下苦桑根水 ，上了小船穿过溶洞 ，果然没人再中毒 ，罗香凝给凤翎解开绳子：“凤姑娘 ，对不住了。”

    凤翎揉揉手腕 ，早有一群年轻人划着船出来接她，凤翎上了船 ，回头深深看了罗锦严一眼 ，终是什么都没说 。小船渐渐隐没再如水如烟的迷雾里。



归京遇公主出降
    河边早有三辆马车等在那里 ，是族长准备的 。众人上了马车 ，向东行去 。罗锦严腿伤行动不便 ，所行并不快 。回到汴梁的时候 ，正值重阳 ，满城菊花盛开 ，似是在祭奠死者亡灵 。

    进了城 ，街上热闹非常 ，本以为是因为过重阳节 ，看排场又不像 ，往年过重阳节也没铺过十里红妆，一打听才知道 ，原来是三公主出降 ，西夏王子来迎亲了 。

    前方传来鼓乐铜锣声 ，罗香凝等人连忙避让。不多时，西夏王子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过来，身披铠甲大红披风耀武扬威 ，身后是华丽的公主銮驾，再后面是陪嫁的无数金银珠宝 ，一眼望不到头。

    清风吹起銮驾的帘子，露出三公主惊为天人的容颜 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围观的人群纷纷发出轻呼。有人怒骂道：“我泱泱大国，竟向蛮夷称兄道弟，靠送女人和钱财换和平 ，简直窝囊透了！”

    “兄台莫要穷酸 ，你是看那三公主美貌，心存嫉妒才说这话的吧？”旁边有人道 ，“若你真有志气 ，现在去兵营投军 ，我才服你！”

    那人冷哼：“我现在就去！不像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假夫子 ，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过日子 ，软骨头！”那一日 ，汴梁军营 ，报名从军者，不下千人 。

    罗香凝他们混在人群里 ，等送亲的队伍过去 。皇帝和皇后只立在城楼上遥遥相送 ，出城相送的只有七皇子赵梓珏 ，十岁的赵梓珏骑马跟在銮驾旁 ，少年身材还有些单薄 ，面沉如冰一语不发 ，三公主突然掀起帘子，对赵梓珏道：“阿娘哭晕了 ，你回去劝着些 ，让她保重身子 。”

    “阿姐放心 。”赵梓珏哽咽 。

    “别哭 ，以后我不在 ，你要靠自己了 ，你要上进 ，姐姐还等你接我回家呢！”三公主脸上挤出一丝笑 。

    赵梓珏用力点头：“阿姐保重 ，我一定去接你 ，等我！”

    日过中天 ，西夏王子带领着迎亲的队伍缓缓远去，赵梓珏在城门立了许久 ，直到天边那一抹红看不见了才驳马回城 。

    “殿下！”罗香凝叫住赵梓珏。

    赵梓珏抹了把脸 ，看向她：“罗姐姐 ，听绮明说你去西夏找亲人了 ，可寻到了？”

    罗香凝点头：“找到了哥哥 ，但父母不在了 。劳烦殿下回去支会绮明一声 ，让他回罗家一趟 。”

    “好 。”赵梓珏答应道 ，过了半晌又问道：“西夏 ，环境是不是真的特别恶劣？冬天特别冷？”

    罗香凝道：“自然比不得我□□上国 ，事已至此，殿下不能只顾伤心 ，也该筹谋一下将来了。”

    赵梓珏咬紧牙关，点点头没再说话 。

    晚间 ，罗绮明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阿姐 ，大哥呢？”

    罗香凝正在和罗锦严在堂屋商量事情 ，罗绮明进来就看道阿姐旁边坐着的公子 ，盯了半刻，过来行礼：“大哥！”大哥离家时他只有六岁 ，有些事情还记不大清，只记得有个极好的大哥 ，但长什么样子 ，怎么个好法 ，却不像罗香凝那样感受深刻 。罗锦严看到罗绮明也是有些陌生 ，他那年离家 ，绮明才到他大腿那么高 ，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 ，真让人感叹时光如梭 。

    “快坐吧 ，我刚同你大姐姐讲 ，想搭回江宁府运货的船回去 ，把爹娘的遗体也带回去入土为安 。”罗锦严道 。

    罗香凝道：“本来想让你一起回去的 ，但哥哥说他自己回去就可以 。今日重阳叫你回来祭拜父母 。”

    “是！”罗绮明跪在父母灵位前磕了头 。

    三人落座，罗绮明有些拘谨 ，罗香凝问：“最近京中情况如何？”

    罗绮明搓了搓左手：“最大的事情也就是三公主和亲 ，西夏使者十分嚣张 ，简直就是来抢劫的。”

    罗绮绣冷冷道：“狼子野心 ，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来干嘛的 ，朝贡吗？你在府上住一晚，明日我跟你一起进宫 ，找一趟姜昭仪 。”过了一会又想起来：“对了你把七皇子的令牌拿回去给他 。”

    罗绮明接过来小心放好：“那阿姐怎么进宫？”

    “正好 ，给昭仪娘娘做的衣裳好了 ，我给她送去 。”罗香凝看向门口 ，进来的秦珩手里端着放衣服的托盘 。

    第二日 ，罗香凝先送大哥和扶南上了船 ，便同绮明一起进宫了 ，秦珩照旧在外面等着 ，罗香凝道：“我可能要过午才出来 ，你记得去吃饭再回来接我 ，不要饿肚子。”秦珩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给罗香凝看：“属下带了吃的 ，主人快进去吧 ，万事小心 。”

    罗香凝还想嘱咐什么 ，尚衣局的掌事笑着迎出来：“姑娘快进来吧！”边说边接过衣裳查验一番 ，见没有违禁物品，这才笑道：“罗家的妆花缎真是一绝 ，怪不得娘娘喜欢 。就连昨日公主出降 ，皇后娘娘送来的盛装昭仪娘娘都不爱穿 ，原来是等着姑娘的衣裳呢！”

    罗香凝慌忙道：“上宫快别说笑了 ，罗家做衣裳怎么能跟尚衣局比 ，姜昭仪是江南人 ，我做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娘娘想家图个新鲜罢了 。”说着从悄悄拿出一张银票，“有劳尚宫了 ，我请您吃酒。您在皇后娘娘面前是最得脸的 ，姜昭仪与我沾点亲故，还请尚宫多照顾着 。”

    尚衣局掌事瞧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 ，脸上笑得更欢：“姑娘放心吧 ，三公主和亲有功 ，姜昭仪现在是圣上心尖上的人 ，吃穿用度都是头一份。圣上还说要给娘娘进位份呢！”

    说着来道姜昭仪住的寝殿，罗香凝先行礼：“民女参见昭仪 。”

    “起来吧快坐 ，多日没见，怎么反倒生分了 。”姜昭仪靠在床 上 ，头上戴着抹额防风 ，脸色苍白 ，头发也散着有些乱 。

    罗香凝忙过去 ，坐在床边脚凳上：“娘娘这是病了？”

    姜昭仪形容枯槁：“病不病的有什么打紧，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一想到她要受得苦 ，我恨不得立时去了。”

    罗香凝劝慰道：“娘娘要想长远些 ，您放不下三公主，岂不知公主也对您牵肠挂肚呢 。还有七皇子 ，您要为他考虑 ，您已经因为总是逃避害了三公主了 ，难道您还要七皇子也步他姐姐的后尘吗？”

    姜昭仪眼泪又落了下来：“我也想让梓珏平安喜乐 ，不求他能建功立业 ，只要能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

    罗锦 凝道：“娘娘大错特错。您以为不争不抢，七皇子就能平安长大 ，加冠请封开府 ，做个闲散王爷吗？不可能的 ，这些年您一让再让 ，结果自己的女儿被和亲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而七皇子，他身上流着皇家血脉 ，又极像大皇子 ，无论哪个皇子坐上皇位，第一个就会拿殿下的血祭那个宝座 。”

    姜昭仪沉默良久：“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梓珏年纪在那里摆着 ，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两个哥哥母族有权有势 。要怪只能怪我本事 ，不得圣上宠爱 ，给不了他们庇护 。”

    “娘娘 ，圣上年事已高 。他在位一天七皇子是平安一天 ，但如今时局动荡 ，各路群雄四起 ，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 ，权力这种东西 ，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妥当 。娘娘就没想过 ，要七皇子座上那个位子吗？”罗香凝试探道 。

    姜昭仪震惊抬头：“你这话若让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罗香凝淡淡一笑：“不打紧 ，我的人在上面盯着 ，谁也进不来 。你说实话 ，想么想过？我可以帮你！”

    姜昭仪紧张地捏的指节发白：“你为何帮我？”

    “实不相瞒 ，我与齐王、晋王有仇 。”罗香凝为了获得姜昭仪信任 ，将其中原由和盘托出。

    “可你又能帮我少 ，说实话 ，罗姑娘家也并无权势 。”姜昭仪道 ，“也许姑娘你只是利用梓珏报你的私仇，根本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 ，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罗香凝失笑：“娘娘您真是懦弱又自大 ，既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九五之尊 ，却又以为我要报仇必须要找七皇子 。今上的子嗣又不止七皇子一个 ，我选择多得是 ，而且他们的母妃位份比你高 ，岂不是更容易成事？我家虽无人为官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娘娘怎知我朝中无人？”

    姜昭仪终于下定决心：“需要我怎么做？争宠吗 ，就算我肯 ，也几乎没有用 。”

    “当然没有用 。”罗香凝见姜昭仪面色一白，“我不是说昭仪不能争宠，只是这么做没有意义 ，现在立谁做太子已经不是今上一个人说了算了 。娘娘 ，我问您一句 ，是不是为了七皇子，您什么都愿意做？”

    姜昭仪肯定的点头：“是！”

    “如果是去死呢？”罗香凝接着问 。

    “即使去死也在所不惜！”姜昭仪道 ，“我要让梓珏好好活着 ，我要他答应我接他阿姐回来 。”

    罗香凝松了口气，这姜昭仪还算有胆色 ，她把外面穿的褙子脱下来，拆下领口的金镶玉扣子，按下精巧的开关 ，咔嗒一声 ，镶嵌的白玉转到旁边 ，下头露出一个小空间 ，里面装着一些淡白色的药粉。

    罗香凝拿给姜昭仪看：“我自然不会真的让您搭上性命 。此毒名叫水烟草 ，是从瘴气中提炼出来的一种毒药 ，服用后呈假死状 ，过后只要和下苦桑根水就可醒来 。”

    姜昭仪接过藏了毒的扣子：“你要我死 ，然后呢？”

    罗锦凝定定的看着她：“让七皇子，寄养在皇后名下！”



齐王殿下可安好
    姜昭仪呼吸急促起来 ，痛苦的蜷起身子 ，毒还没吃她就难受的像快死了：“梓珏，是我的孩子 。”

    罗香凝盯着她的眼睛：“是 ，但你护不了他 ，你母家没落父母已逝，哥哥只知赌钱斗鸡管你要钱 。七皇子只有有一个身份显赫的母亲 ，才能与齐王、晋王抗衡。皇后的大皇子战死沙场膝下无子，她是相国嫡女，七皇子又与大皇子有五六分像一定能得皇后喜爱 ，无论从哪方面讲 ，她都是最佳人选。只要你死 ，打消她的后顾之忧 。”

    姜昭仪半天没动 ，罗香凝也不急 ，安静地等着她 。

    “好 ，我去求她！”姜昭仪抬起头 ，抹了把脸 。

    罗香凝道：“好 ，至于假死之事 ，您要对所有人保密 ，包括七皇子和皇后 。”

    “这事不能拖 ，今日是公主出嫁第二天 ，您正好可以以悲伤过度为由自尽。再晚这个理由就不好想了 。”罗香凝道 。

    姜昭仪掀开被子下床：“来人 ，给我更衣 。你同我一起去 ，我自己去害怕 。”

    罗香凝打开妆奁盒子 ，挑了一只华贵的点翠珠钗提她戴上：“不行 ，我可以送您过去 ，但有些事只能您自己去做 ，过了今日就是新生 ，娘娘好好装扮。”

    二人来到皇后居住的寝宫，小宫女进去禀告，回来说娘娘正在抄佛经，让她们在偏殿等着 ，一直到传午膳 ，小宫女才过来：“娘娘请您过去 。”

    罗香凝扶着姜昭仪的手进了正殿 ，先行过礼 。

    “妹妹来了 ，快过来坐吧，一起用饭。这位姑娘是？”皇后看向罗香凝。

    “这是江宁府的罗家姑娘 ，臣妾让她做了几件衣裳 ，觉得很好 。便带来给您瞧瞧 ，若喜欢也让她给您做两件 。”姜昭仪笑道 。

    皇后面带微笑：“哦 ，罗家 ，我知道你 。宫里每年进贡的妆花缎就是你家的 ，我很喜欢 。听说西夏的太后娘娘也很喜欢 ，还特意命人去寻会做妆花的手艺人呢！”

    罗香凝一愣 ，皇后这是话中有话 ，不动声色道：“娘娘喜欢 ，我给您量量尺寸？”

    “我的衣裳尺寸尚衣局有现成的 ，姑娘去取就是 。”皇后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

    罗香凝笑容一僵 ，这个皇后真是精明的很 ，她说这话意有所指，皇后的衣服尺寸尚衣局有 ，妃嫔的衣服尺寸尚衣局也是有的 ，皇后一眼就看出自己进宫另有目的 。

    罗香凝站起身 ：“既如此，我自己去找尚宫姐姐拿了！”转身经过姜昭仪时 ，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

    出了城门 ，罗香凝就看见了秦珩 ，他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人说话 ，见她出来便止住话头与侍卫道别 ，走了过来：“主人事情办完了？饿不饿，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

    罗香凝抬了抬下巴：“那是谁？”

    “摘星楼楼主星澜 ，现在是禁军统领 ，今上很信任他。”秦珩回道 。

    “你们认识？”罗香凝奇道 。

    秦珩扶罗香凝上了马车，自己驾着车往回走：“一起出过任务共过生死 ，算朋友吧 。”

    “那他会不会把你没死的事告诉皇上？”罗锦凝突然想起来 ，皇上当日好像是下令要处死秦珩 。

    秦珩摇头：“不会的 。而且皇上现在焦头烂额 ，根本没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

    罗香凝靠着软垫儿 ，有些困倦，撑着眼皮道：“我给了姜昭仪假死药 ，你派人盯着些 ，她这两天可能就动手 ，停灵的时候找个尸体把她换出来 。”

    秦珩回头看了她一眼：“主人放心吧 ，您睡一会儿吧 ，这阵子奔波劳碌 ，您身子受不住的 。”

    罗香凝懒懒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住，嗯？你脸红什么？”

    秦珩迟疑半晌：“主人......月事提前了！”

    “闭嘴！”罗香凝一把将撩起的门帘扯下来，“你闲得慌？竟记些有的没的！”

    回到家 ，罗香凝径自下车回房 ，咣当一声关上门 ，把想往里跟的秦珩挡在了外面 。

    在家等了三天 ，有影卫来回话 ，说姜昭仪没了 ，圣上怜悯加封姜淑媛 ，停灵七日葬入陪灵 。

    “皇后已经向圣上回了要把七皇子养在名下的事 ，圣上准了 ，说他们孤儿寡母的 ，认了亲也算有个盼头 。”秦珩道。

    罗香凝摆弄着新剪的芙蓉花：“去把姜淑媛接出来吧 ，送到江宁府庄子上去 ，派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着 。”

    “是 ，我这就去办 。”秦珩领命亲自去了 ，这个人很紧要 ，七皇子若登上大宝 ，这就是张保命的底牌。

    做完这这些 ，剩下的就是要等 ，看齐王和晋王哪个先沉不住气 ，七皇子本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落寞皇子 ，根本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本 ，但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皇后的养子，还是圣上亲口应允的 ，而大皇子已死 ，他跟皇后嫡亲的儿子有什么区别？

    罗香凝每日出去闲逛，把京中要员挨个探访了个遍 ，一直等到腊月 ，终于等来了齐王起兵的消息 。参奏的折子像雪花般飞进宫 ，圣上震怒 ，想派枢密院枢密使王承带兵镇压 ，却发现人家二人是翁婿，怒火更盛 ，当即把王承推出去斩了 ，这下把齐王妃王岑岑惹怒了 ，直接修书一封 ，将在玉门关戍边的哥哥大将军王昭叫了回来 。

    江南大乱 。晋王以勤王为名起兵，同齐王打的难解难分 。圣上派了禁军统领星澜秘密带着一队人马 ，去捉拿齐王、晋王 。

    罗香凝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知道圣上在位这么多年一定留有后手 ，三大暗营就是其中之一 。明月坊明面上是送给了齐王 ，但最终还是听圣上的 ，在齐王那儿 ，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

    她让秦珩跟星澜打过招呼 ，混进了同行的影卫中 。罗香凝没有跟着，她不会功夫 ，一起去只会拖后腿 ，而且她留在京中 ，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买通了几个大臣，一遍遍的上折子请圣上对齐王晋王杀无赦。间或安排两封求情的折子唱白脸，更加坚定了圣上的杀心 。

    齐王晋王身份特殊 ，要没有后顾之忧的杀了他们 ，必须让皇上开这个口 。

    腊月末，星澜、明辰押着被俘的齐王回京 ，晋王逃跑去了西夏 。老皇帝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升起一股苍凉之感，又有些于心不忍 ，先把人关进了大牢 。

    江南乱兵没了首领，纷纷做鸟兽散 ，一场大雪落下来 ，遮住了这场闹剧般的战乱。

    罗香凝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进了趟宫，这几个月她进宫数次，借着给皇后送衣服的由头相谈几次 ，便得了皇后信任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罗香凝到时 ，皇后正在礼佛，她也跟着跪在一边 ，给大皇子的灵位上了三柱香 。

    “你来了？”皇后看到她的举动 ，“难为你有心 ，现在除了本宫，恐怕已经没人记得我的皇儿了！”

    罗香凝道：“大皇子英明神武 ，为人又宽和，若他在一定不会发生这种兄弟相残的事 。”

    “娘娘看开些 ，大皇子虽不在了 ，但肯定也希望您能过得好 。”罗香凝将皇后扶起来。

    皇后凄惶一笑：“我余生不过青灯古佛 ，不想理旁的俗事了 ，姑娘想让我去同圣上说杀了齐王 ，我不会去的 ，你回吧 。”

    罗香凝道：“娘娘，您想想七皇子，他虽不是您亲生的 ，但也非常有孝心的不是吗？您这半年难道过的不开心？”

    皇后沉默 ，七皇子对她确实亲厚 ，她自然知道七皇子是有所图的 ，想借她的势上位 ，但这件事她也不亏 ，七皇子以后当了皇帝 ，她就是太后 。而且七皇子为人她也是信得过的 。

    “若齐王不除 ，凭他的势力 ，迟早要东山再起。人家自己是有母妃的 ，到时候您将立于何地？”罗香凝道 。

    “这是大皇子拼命保下的江山 ，您就忍心看它落入昏庸无道之人手中？”

    “我明白其中厉害 ，你容我想想 。”皇后念了声佛 ，“哎 ，造孽呀！”

    罗香凝知道 ，她会想明白的 ，只需再加一把火：“娘娘 ，当年大皇子抗击戎敌，本来是大捷在即 ，最后却因粮草不济功亏一篑。娘娘可知 ，当时负责运送粮草的转运使，是齐王的人！齐王是圣上的亲儿子，若不趁着龙颜震怒永绝后患，等圣上消了气，再有人求求情 ，这人可就放出来了 。”

    罗向凝转头看向佛像，缓缓道：“今日 ，是大皇子祭日 。”说完 ，在香案上留下一叠书信 ，转身离去 。

    罗香凝走后 ，皇后在佛堂一直待到晚上 。小宫女来回禀：“娘娘 ，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了 ，说皇上赏了东西 ，您去看看吧 ，皇上还说一会儿批完折子来看您 。”

    “嗯 ，扶我回寝殿吧 。”皇后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小宫女连忙搀着她的手 。

    罗香凝出了宫 ，直接去了天牢 。

    “齐王是天牢重犯，任何人不能探视 。”守卫提着刀 ，一脸的公事公办。罗香凝向秦珩使了个眼色 ，秦珩拿出银票塞到领头的人手里：“请兄弟们吃酒 ，您行个方便 ，我们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 。”

    首领一愣 ，被关进大牢的都是败落人家 ，纵然有人探视也是穷困潦倒 ，平日他收的都是碎银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整张的 。看来这齐王还是有人支持的 ，以后得照应着点 ，说不定哪天就放出去了 。

    “行吧 ，兄弟们一个时辰后换班 ，你们快些 。”首领打开牢门带他们进去 。

    罗香凝找到齐王所在的牢房，齐王头发散乱面容憔悴 ，缩在角落里 。

    “齐王殿下 ，安好？”罗香凝双手交握立在外面冷冷出声 。



影卫总是没有钱
    齐王一惊 ，抬起头：“怎么是你？”

    “齐王殿下以为会是谁？”罗香凝慢条斯理的问 。

    齐王往后一靠 ，大咧咧的坐在地上：“我倒不知 ，原来罗姑娘对我如此情深意重 ，本王落到这种境地，人人避之不及，竟然是罗姑娘肯来探望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难道说此前种种，都是欲拒还迎？姑娘早说呀 ，哪里值得这般费心思 ，只要你点点头 ，本王立马接你过门 。”

    秦珩一枚银针射出 ，钉在齐王腰间的穴道上：“不怕死的你就再说一句试试！”齐王脸上立刻沁出汗珠 ，腰上又麻又疼 ，下肢已经没了知觉 。

    罗锦凝道：“我可不是来跟齐王殿下叙旧的。我问你 ，当年我们罗家沉船案 ，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除了你之外 ，同谋者还有谁？”

    齐王嘿嘿一笑：“你问我就要告诉你，罗姑娘哪来的自信？”

    罗香凝道：“你腰上那枚针有剧毒，半个时辰如果拿不到解药 ，就会毒发而亡！我劝你别动它！”见齐王想去拔针 ，她出声提醒道：“针很长 ，扎在你的脊髓里 ，你若□□ ，腰以下可就废了。”

    齐王停下手：“你别吓唬我 ，你不敢杀我 ，我可是皇子 ，若杀了我你就等着被暗卫追杀吧!”

    罗香凝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王爷 ，你不信我们就等着瞧 ，看看半个时辰后 ，你会不会毒发就是了！”说完也不再催促，让秦珩在地上放了个软垫 ，又拿出个绣绷 ，静静地坐在那里刺绣 ，一刻钟后 ，齐王腹中绞痛难忍 ：“罗香凝 ，你到底要怎么样？”

    罗香凝将扎的一团乱糟糟的绣绷扔给秦珩 ：“齐王 ，我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一下子宰了你，你别挑战我的耐心！杀了你又如何 ，被追杀又如何 ，只要能给父母报仇 ，我在所不惜！”

    “我问你最后一遍 ，参与当年沉船案的到底有谁？”罗香凝红了眼 ，如果齐王再不肯说 ，她不介意送他上路 。

    齐王疼得想在地上打滚 ，但却动弹不得，忍不住哀嚎起来：“来人 ，来人 ！”

    “闭嘴 ，你再吭一声 ，我就封你喉管！”秦珩又取出一枚针来 。

    “我说 ，我说 ，你把解药给我！”齐王喘息道 。

    “你先说 ，早说早解脱 ，再逞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罗香凝逼问道 。

    齐王断断续续道：“当年蛮夷挥师南下 ，我与晋王奉命抗敌......”

    罗香凝想起来 ，那一年确实是发生了一次战乱，她们罗家还带头捐了银子买粮草，战争打的时间不长 ，两个多月就就胜利了 ，把西夏起兵赶入沙海数百里 ，齐王、晋王也因此立下战功加封爵位 。

    “你知道 ，那一仗是怎么打的吗？”齐王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凄凉，“西夏铁骑如洪水猛兽 ，我们的士兵根本挡不住，眼见着边关要破......”

    罗香凝打断他：“我记得这场仗大赢了！”

    “赢？怎么赢？用边关将士一层层的白骨摞起来赢吗？”齐王反问 。

    “这和我父母的死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 。”齐王顿了一下 ，“仗打不赢 ，我和晋王想到了和谈 。西夏开的价码很高 ，我和晋王所有私产加起来都不够 。但这事不能让父皇知道 ，他若知道了我和晋王私自与西夏和谈，我二人的前程就完了 。也不能动国库中的银子 ，所以......”

    “所以 ，你们把目光投到了商贾身上 ？而我们罗家 ，就是那只倒霉的肥羊？”罗香凝握拳 。

    “只是赶巧而已 ，并不是有意针对罗家 。”齐王道 ，“况且，牺牲你们一家 ，却换来中原好几年的太平盛世 ，为黎民百姓，为江山社稷 ，难道不值得吗？”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赵家的江山 ，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换？”罗香凝轻蔑的看着他：“若衷心报国的将士知道齐王是这样自私的君王 ，一定会寒心的 。”

    齐王却固执道：“自私又如何 ，是我保了这江山三年太平 ，我不悔！”

    罗香凝嗤笑：“你当然不悔，拿别人的银子 ，别人的性命 ，建你的功立你的业 ，你又没损失什么！但我不明白 ，你既然目的是要银子 ，得了钱就算了 ，为何要伤我父母性命？”

    齐王似是理亏 ，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要你父母性命 ，是西夏太后她特别喜欢罗家的妆花缎 ，托人来中原寻找会做的人 ，听说罗家人在我手上 ，就说要见见 ，说可以少要一千万白银 。”

    罗香凝怒极反笑 ，笑着笑着眼中就落下泪来：“一千万两？齐王 ，黎民百姓的性命 ，在你眼里 ，就只是交易的筹码吗？也不对 ，你们赵家人冷心冷肺，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富贵 ，连自己妻子女儿的命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 。”

    齐王不在意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父皇的儿子 ，他舍不得杀我的 。”

    罗香凝道：“皇上的儿子有许多 ，真不少你一个 。昨夜 ，你的母妃淑贵妃已经御赐鸩酒一杯 ，提前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你胡说 ，不可能 ，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 ，父皇不会舍得动她的！”齐王急得挣扎起来 。

    罗香凝道：“说起来您与圣上脾气秉性最像 ，你扪心自问 ，你的后宫之中 ，有哪个女人是你齐王舍不得杀的吗？”

    “啊 ，对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之所以会迫不及待的起兵造反 ，是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 ，皇上已经决定了要立七皇子为太子 ，圣旨都拟好了 ，只等哪天驾鹤西去就把遗诏公布天下 。”罗香凝问 ，“甚至有人拿了圣旨让你瞧过了？”

    齐王大吃一惊：“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个心腹御史中丞，是我的人 ，那个圣旨也是假的 。”罗香凝像戏老鼠的猫一般 ，“不过这次好了 ，你起兵谋反，晋王通敌叛国 ，这太子之位真的要落入七皇子之手了！”

    “我是冤枉的 ，我要见皇上 ，他不会杀我的！罗香凝 ，你假传圣旨！等我出去一定要杀了你！”齐王咬牙切齿 。

    罗香凝转身往外走：“皇上是会心软 ，但皇后不会 。你猜 ，咱们皇后娘娘 ，为了劝圣上杀了你会说什么？”

    齐王在后面喊：“解药 ，你把解药给我 。”

    秦珩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扔了进去 ，齐王连滚带爬去捡 。秦珩看都没看一眼 ，跟在罗香凝身后出了牢房：“主人 ，齐王的腿已经废了 ，虽然暂时死不了 ，但也如万蚁啃噬 ，绝不会好受 。”

    “嗯 ，咱们回去吧！今日除夕 ，要守岁的 。”罗香凝道 。

    秦珩掉转马车头：“好 ，先去国子监接着二公子吧！”

    晚间 ，罗家张灯结彩 ，罗香凝吩咐婵儿娟儿给下人分了赏钱 ，与罗绮明一起吃了晚饭 。几个人围在桌边守岁，赶虚耗鬼 。

    “我做了屠苏酒 ，婵儿去拿来 ，咱们一起喝了吧！”罗香凝挑了挑香烛的灯花 。

    娟儿忙接过去：“主子我来吧！”

    不多时 ，婵儿抱了一个大坛子回来了 ，给每个人倒上一杯 。

    罗香凝推了推罗绮明：“你最小你先喝！”

    “希望明年金榜题名！”罗绮明说罢一饮而尽 。

    罗香凝噗嗤一乐：“好兄弟 ，明年你只能考个秀才 ，离金榜题名还差好几年呢！”

    罗绮明面色一窘：“该姐姐喝了！”

    罗香凝端起酒杯：“希望明年能为父母报仇 ，了却这桩心事 。 ”说完对秦珩道：“该你了！”

    秦珩喝了酒却没说话 ，罗香凝想问他有什么愿望 ，却听婵儿问道：“主子，什么是虚耗鬼啊？”

    罗香凝解释：“我也没见过 ，听老人们说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一只脚穿着靴子 ，一只光着脚 ，除夕这天专门去有钱的商贾之家，谁家要是招了它 ，不出几年就会败落。”

    “呸呸呸！主人快别说了，怪吓人的！”绢儿吓得抱起胳膊 。

    罗绮明说：“这都是人混编的 。不过阿姐 。今年咱们家的花销确实大了些 ，前几年存下的银子花了大半 。”

    罗香凝道：“我知道 ，为了打通关系 ，花钱是最快最有效的 。明日就是大朝会 ，我们等结果吧 。只是晋王逃亡西夏 ，这事不好办 ，不是花钱就能把人杀了的 ，还得等时机 。”

    “嗯 ，阿姐 ，时辰不早了 ，我先回房了 。”罗绮明起身告辞 ，婵儿娟儿收拾了东西也下去了 。

    秦珩磨蹭到所有人都走了 ，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主人 ，您过生辰的时候我没在 ，那这个就当是新年贺礼吧。”

    罗香凝接过来 ，咦了一声：“这不是我的那把玄铁匕首吗？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这次跟着星澜去江南 ，路过那个店铺就买了 。”秦珩说得平常 ，没告诉罗香凝他特意连夜跑了百里去买这把匕首 。

    “店家肯卖？”罗香凝问道 。

    秦珩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我说多出银子 ，请他卖给我 ，他就肯了 。”

    “不止吧，你怎么请求人家的 ，是不是把剑横在人家脖子上？”罗香凝把玩这匕首问 。

    秦珩道：“匕首再好 ，也没有命重要 ，这个道理店家还是懂的 。”

    罗香凝失笑：“你竟然会去仗势欺人？”

    “我给银子了！”

    “给了多少？”

    “有多少给了多少 。”

    “秦珩啊 ，你又身无分文了？”



刀功不错归我了
    元月一日大朝会，百官觐见各国来朝 。先前国力强盛之时 ，各国使节来朝纷纷称臣 ，带来地方特产香料宝马美人 ，如今本朝日趋衰弱 ，使节们倒是照来不误 ，态度却渐渐倨傲起来 ，多得是空着手来打秋风的 。偏偏皇上还好大喜功，不肯把大朝会取消 ，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国库日渐空虚 。

    但皇后不知同皇帝说了什么 ，今年的大朝会取消了 。一大早 ，皇上就上了朝 ，怒气冲冲的命人将齐王押上了金銮殿 。

    齐王一见到皇上涕泪横流：“父皇救我 ，儿臣冤枉 ，儿臣是被陷害的！”

    皇上怒不可遏 ，一下将手中拿着的玉佛手把件扔飞出去 ，正打在齐王头上 ，把齐王砸的一懵 。

    “你冤枉？朕问你 ，当年你大哥镇守玉门关整整一月，粮草为何迟迟未至？”皇上是动了真怒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吓的文武百官扑通跪地：“陛下息怒 。”

    齐王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在审他谋反的案子吗 ，怎么牵扯到大哥兵败了 ，早八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怎么又翻出来？而且当时的转运使不是都认罪伏法了吗？

    “儿臣不知 。父皇，儿臣这次真的是冤枉的 ，有人假造圣旨 ，说......说”齐王不知道怎么说了 ，难道要说有人假传圣旨，说您要立老七为太子 ，我气不过才起兵的？但不管这圣旨是真是假 ，他齐王谋反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

    皇上没给他时间辩解：“你不知？那这是什么？”说着把一叠书信扔到地上 。齐王瞟了一眼 ，脑袋嗡了一声 ，心道完了 ！

    那是他与陇右都护府、永兴军路转运使等官员来往的信件，本来大部分都烧了 ，府上有谋士建议 ，说应该留几封紧要的用来挟制那些人 ，他千不该万不该听从这些狗头军师的话 ，现在固然那些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他也是百口莫辩 。

    只是 ，这些书信他藏的极好 ，放在书房暗室内 ，除非有他的命令 ，绝不会有人能进去，连明月坊坊主明辰他也是防备着的 。那这书信是如何落到皇上手中的？没来由的 ，赵梓珏眼前浮现出罗香凝的脸 。他摇摇头 ，怎么可能 ，她罗香凝 不过就是个商贾家的女儿 ，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但她也说了 ，连御史中丞这个正三品大员都是她的人 ，赵梓瑞皱起眉头 ，又有些拿不准了 。

    “你不说话，那就是认下了？” 皇上缓缓坐回到龙椅上 ，一夜之间 ，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

    “父皇 ！儿臣真的不知，这书信儿臣从未见过 ，定然是有人伪造的！请父皇明察！”赵梓瑞俯身磕头 。

    一旁有大臣替齐王求情：“陛下 ，大皇子殿下是您的骨肉 ，可齐王殿下也是您的骨肉呀 ，逝者已逝 ，您还是要顾念活着的子孙啊！”

    齐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你闭嘴！”皇上还没定罪 ，你这一开口求情，倒先坐实了我谋害皇兄的罪名 。

    “梓瑞呀！”皇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目光凉凉没有什么温度，“你是朕的儿子 ，朕自然是要保你。几年前 ，那几路转运使伏诛前 ，你以为朕当真什么都没审出来？朕对你网开一面，念得是骨肉亲情 ，可被你害死的 ，也是朕的儿子 ！若你安分守己 ，做你的富贵闲王 ，朕不会动你，可你不知悔改意图谋逆，乱我江山祸我百姓！我若不杀你 ，如何向死去的皇儿交代 ，如何向皇后交代 ，如何向天下黎民交代？”

    齐王面白如纸：“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饶命 ，父皇饶命呀！”

    皇上摆摆手，声音透着疲惫：“拉下去吧 ，赐白绫一条 ，鸩酒一杯 ，让他自己选 。”

    天禧五年元月一日 ，满城鞭炮炸开的喜庆中 ，皇城内传出几声隐隐约约的钟声 ，三皇子赵梓瑞殁了！

    ......

    又是一年暖春 ，许是人们心诚感动了龙王爷，自打开春起 ，连续下了几场润如酥油的春雨 ，化开冰的河水氤氲荡漾 ，家家户户驾犁耕田 ，珍重地埋下种子 ，心中默默祈祷这风调雨顺能持续下去 。

    宽阔的河道里 ，一条万斛船顺流南下 ，巨大的白帆兜着风 ，引得两岸的农人直起腰驻足观望。

    有个两鬓垂髫的小儿 ，长大嘴巴惊呼：“爷爷快看 ，有神仙！”

    头发苍白的老者慈爱的摸摸他的头，随手扯了几根狗尾巴草 ，给他编了只毛茸茸的小狗：“那不是神仙 ，是江南富商坐的船 。”

    小儿举着草编的小狗转了转 ，一脸艳羡：“坐那么大的船 ，跟做神仙也没什么区别，肯定什么烦恼都没有了！爷爷 ，我也想坐那个船 。”

    “谁知道呢。”老者牵起小儿的手 ，“走吧回家了 ，你婆婆说给你做荠菜饽饽吃 。”小儿开心的蹦起三尺高 ，蹦蹦跳跳地走了 。

    万斛船上 ，两个罗衣侍女正在甲板上烹茶 ，旁边一个牙床 ，罗香凝靠在软枕上 ，对面凳子上坐着一个姿容妩媚的女子 。

    “雨前六安龙芽，妹妹尝尝鲜 。谢妹妹来京都游玩一趟 ，可还尽兴？”罗香凝做了个请的手势 。

    对面的谢媱笑了笑 ，神情放松地端起兔毫盏呷了口茶：“自然是尽兴而归 ，还要多谢罗姐姐招待 。自离了王府 ，我这日子过的无比畅快 ，若不是你送我几个铺子 ，我怕是没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更不知要被父母许给哪家做个填房小妾 ，替他们拉拢利益 。”

    罗香凝淡淡道：“这是你应得的 ，你替我做了事，拿到了最关键的证物 ，定死了齐王的罪名。我才能顺利替父母报仇 。”

    谢媱沉默了一瞬 ：“你 ，节哀顺变。”

    罗香凝揉了揉额角：“都过去那么久了 ，其实我已经接受现实，好歹还寻回了哥哥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 。三年孝期都守完了 ，若是还每天要死不活的，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只是我还没替父母报完仇 ，这是心病 。”

    “晋王与西夏早有勾结 ，他逃往西夏 ，这我没法帮你 。”谢媱道 。

    罗香凝啧了一声：“用不着你 ，你自过你的日子去 。接下来妹妹想去哪？”

    谢媱将茶喝光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江南的风光 ，以后就定居江宁 ，不去别处了 。”

    罗香凝有些担忧：“那个李修杭 ，他......”

    谢媱不在意地摇头笑笑：“听说他又娶了几房妾室 ，本性凉薄跟齐王一路货色 ，我当日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觉得他是良人 。”

    “你自己想开就好 。”罗香凝不再多说 。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罗香凝看着云彩变幻 ，一道黑影从护卫舰船上飞身上了万斛船 ，来到她面前躬身施礼：“主人 ，前面就是香云镇 ，码头可以停靠万斛船 ，我们靠岸补给吧 。”

    罗香凝冲他招招手：“秦珩 ，你来 。”

    “主人有何吩咐？”秦珩几步走到她面前 ，轻声问 。

    这大半年 ，罗香凝殚精竭虑只为报仇 ，秦珩便安分守己的做他的影卫听命行事 ，替她将疏漏之处安排周密 ，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却从未再提船舱中那个情难自抑的亲吻 。等罗香凝回过神来 ，却懊恼的发现 ，她和她的影卫之间 ，好像又疏远了 。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你看人家扶南 ，跟哥哥好几年没见了 ，见面以后就那么梨花带雨的一哭 ，这关系瞬间就好的跟没分开过一样 。反观自己家这位 ，就跟缩进壳里的蜗牛 ，被逼的不行了才从壳里露出两个小触角 ，稍微一冷落 ，完了 ，又缩回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罗香凝想说什么 ，又见旁边好几个大活人 ，实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只好话锋一转：“你先去香云镇上定个客栈，就平日我们去的那家 。”

    秦珩不明所以 ，这点事为什么还要特意嘱咐，迟疑了一下道：“刚才属下已经去镇上定好客栈，点好了饭菜，您直接过去就行 。”

    谢媱捂着嘴笑：“罗姐姐 ，你这影卫倒是贴心的很呀！”

    罗香凝目光滑过秦珩腰间悬挂的配饰，语调凉凉：“贴心倒是真的 ，就是有点不通人情 。”

    秦珩听出她似有情绪 ，却不知是因何事 ，便微微皱着眉头等在一边 ，一直等到上岸进了客栈，也没等来罗香凝的下一步吩咐 。

    “主子，用饭吧。”婵儿娟儿布好菜便退了出去 。罗香凝夹了筷子酒酿鸭头又放下了 。秦珩也跟着放下碗筷：“主人怎么了 ，饭菜不合口味？”

    “刚才人多没问你 ，我送你的香囊呢，怎么没戴 ？”罗香凝勾起秦珩蹀躞上挂着的螭龙玉佩，“这是谁给你的？”

    秦珩腿上的肌肉一绷 ：“没 ，没谁送的 。”

    “嗯？”罗香凝歪了下头 ，审视地看着他 。

    秦珩舔了下唇 ，从怀里掏出了罗香凝送她的香囊 ，捏在手中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他该有分寸，主人现在重要的是复仇 ，本来就已经殚精竭虑，他不该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打搅她。

    罗香凝从他手中抽出香囊，里面空空瘪瘪的 ，罗香凝有些明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给秦珩配香草了 ，他不戴也正常。

    “最近太忙了 ，等回江宁我给你配一味好香草 ，茉莉和蔷薇开的正好 。”正打算把香囊还回去，罗香凝突然摸到一个硬物，她抽开香囊上的丝线 ，在秦珩欲言又止的神色中打开 ，从里面倒出一块雪凰玉佩，与秦珩身上佩戴的正是一对 。

    “哪来的？”罗香凝拿起玉佩问 。

    “上次回家收拾库房时 ，拾桑翻出一块籽料 ，时代久远也不知怎么得的了 ，水头不错但块头不大 ，我便讨了来 ，抵了......三个月月例 。”秦珩道 。

    “你刻的？”罗香凝摸着栩栩如生的翠羽问 ，见到秦珩点头 ，便将玉佩收入掌中，“刀功不错 ，归我了!”

    “......好 。”



全都被他摸遍啦
    察觉到罗香凝在看他，秦珩修长的手指握着衣服 ，将腿上那块布料抓出几道褶皱 ，微低着头盯着白瓷碗 ，仿佛在数碗里有多少颗饭粒 ，呼吸也缓了下来 。

    “秦珩 ，我是不是对你不好？”罗香凝突然道 。她很是深刻地反思了一下 ，她对秦珩确实有些小气 ，卢玉娇和秦媱只是帮她拿情报 ，她就可以送钱送铺子 ，秦珩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可以说是出生入死 ，但她好像没给秦珩什么值钱的东西 ，还总是花光他的钱 。

    “主人待我很好 。”被压榨惯了的秦珩反驳道 。

    “算了 ，快吃吧 ，饭要凉了 。”罗香凝给他夹了只鸭腿 。秦珩饭量很大 ，以前罗香凝自己吃饭 ，总没什么胃口 ，象征性的夹几筷子便撂下了 ，现在跟秦珩一起吃 ，看他吃的那么开怀 ，她也不自觉的跟着多吃点 ，日子久了 ，弱不禁风的身子倒养得丰盈了些 。

    “晋王那边 ，主人准备怎么办？”用过饭 ，秦珩命人将东西收拾下去 ，垂手立在一边 ，与罗香凝商议 。

    罗香凝嫌弃客栈的熏香呛人 ，泼了半盏茶浇熄了：“哥哥和扶南回庄上后 ，我便派秦崖去西夏查探了 ，但没什么线索 ，应当是有人接应 ，把他藏起来了 。”

    “比起这个 ，我更担心他是被西夏劫持了 ，若是那样 ，西夏就有理由出兵南下 。只消说是晋王借兵勤王清君侧 。”罗香凝露出几分忧虑 。

    秦珩皱眉：“可是三公主不是才和亲？”

    “和亲？和亲要是有用 ，那这天下哪里还用得着征战？和亲只是兵败导致的结果 ，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罗香凝爬上床榻 ，往里挪了挪 ，拍了拍床边示意秦珩坐下 ，“绮明来信说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要立七皇子为太子 ，这次圣旨可是真的 。你说他早不立晚不立 ，非要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立 ，是怕西夏人找不到理由出兵吗？”

    “咱们怎么办？”秦珩拘谨地坐在床边 ，又在一下一下的咬他的嘴巴 。

    罗香凝突然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然后凑倒秦珩近前 ，把染上口脂的手指盖在了秦珩的下唇 ，来回揉了两下 ，把影卫的薄唇抹的殷红 。

    秦珩呼吸一滞 ，下意识想躲 ，却被罗香凝捏着下巴躲不开。其实罗香凝下手很轻 ，但他心甘情愿被钳制 ，不想反抗 。好在罗香凝并没有再为难他 ，只说了一句“别咬了 ，你再咬就是在偷吃我的胭脂 ”就放开了手 。

    秦珩微张着嘴 ，脑袋有些晕 ，果然听话得不敢再咬 。

    “趁着如今太平 ，咱们要多赚些钱 。这次回去 ，把在各商号存的银票分批次兑换成金银，不要引起人注意 。另外，以后做生意也尽量用真金白银交易 。若真打起来 ，这些银票就是废纸一张 。 ”罗香凝靠回软枕上 ，“若晋王真的借西夏兵打回来 ，现在朝廷之中 ，还真没哪个武将可以抵挡 。”

    “本朝自开国就重文轻武 ，学子们都对科举趋之若鹜，以至武将遭受排挤日渐凋零 ，如今用人之际却挑不出能与西夏骑兵一战的将士，真是书生误国 。”罗香凝叹了口气 。

    “科举制度如此 ，二公子文武兼修，却也是要靠科举入仕 ，这是没办法的事 。若七皇子登基 ，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也许能换来个中兴盛世 。”秦珩道 。

    “难啊 ，若是再等个十年八年 ，七皇子正值壮年 ，也许还能搏一搏 。可你觉得 ，晋王会安安稳稳在西夏藏十年没动作？现在如果七皇子继位 ，皇位都不见得能坐稳 ，哪有精力去励精图治！”罗香凝看了眼烧到根部的蜡烛 ，“时候不早了 ，熄灯歇下吧 。”

    秦珩点头应了声是 ，拿起剪刀剪灭了蜡烛 ，替罗香凝放下帷幔：“属下就在外间 ，主人有事叫我 。”

    “晚上风凉 ，你让店小二给你拿床被子 。”罗香凝看向帷幔外秦珩模糊的身影 ，刚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又被这不甚明朗的未来掩盖下去 。

    五日后 ，万斛船停在了罗家桑林外的码头 ，罗香凝一身劲装 ，秀发清爽利落的梳了个元宝髻。刚从云梯上走下来 ，就看见扶南推着罗锦严在岸边等她 。

    罗香凝快步走过去：“哥哥怎么来了？”

    “主人不放心 ，定要亲自来接大小姐 。”扶南微笑道 。

    罗锦严手搭在腿上：“在庄子上怪闷的 ，出来走走 。此行可还顺利？”

    几个人坐上马车一起往回走 ，罗香凝道：“京都生意还好 。绮明中了秀才 ，皇上立了七皇子为太子 ，只是晋王北逃 ，至今未有音讯 。”

    罗锦严道：“凡事尽力而为不要鲁莽，虽说父母之仇是一定要报的 ，但也要护好自己 。家里你不用担心，哥哥会守好。前段日子我去了一趟清风阁 ，又向阁主要了些影卫 ，你若需要 ，就调去用 。”

    马车穿过桑林 ，桑叶深深浅浅又长到巴掌大了 ，叶子底下藏着小小的桑葚 ，颜色还很青嫩 。

    罗香凝回了趟罗府 ，罗绮绣见了她眼圈发红 ，罗香凝牵着她的手：“怎么了？有人不听话给你气受？”

    罗绮绣摇摇头：“阿姐 ，梓珏哥哥给我写信说 ，他现在是太子了 。可是这样他以后就得当皇帝吧 ，那他会娶很多妃子吗？”

    罗香凝心里打了个突 ，她原以为七皇子和绮绣不过一面之缘 ，就算要好也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情谊 ，谁知两个孩子竟然还私下联络上了 。

    “绮绣 ，他娶不娶妃子是他的事 ，你只需管好自己 。现在他是太子 ，身份不同以往 ，你若有信送他 ，可以交给我带过去 ，千万不要私下联系了 ，知道吗？”罗香凝十分严肃的叮嘱她 。

    罗绮绣闷闷不乐：“知道了 。”

    罗香凝想了想：“绮绣 ，你是喜欢他 ，对吗？”见罗绮绣点头 ，她接着道，“七皇子才学样貌俱佳 ，你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但只一件 ，我们罗家的女儿 ，是不会给人当妾室的 ，哪怕那人是皇上都不行 。”

    罗绮绣点头：“我知道的阿姐 ，你是为我好 。莫说做妾室 ，就是他要三妻四妾我也不愿的 ，君若无情我便休 ，阿姐放心吧 。”罗香凝放下心 ，知道绮绣是个通透的 ，万不会在情之一事上苦着自己 。如此便好 ，自古帝王多凉薄 ，谁也不能保证赵梓珏以后就是用情专一之人 ，而且就算他想专一 ，那满朝文武都盯着后宫的位子呢 。

    不过此时为时尚早 ，绮绣也才十一岁，要谈婚论嫁也还要好几年 。

    “见着哥哥了？”罗香凝带着妹妹回梅馆 ，边走边问道 。

    罗绮绣乖巧道：“嗯，见到了 ，哥哥很好 。”罗绮绣顿了顿 ，拉着罗香凝的袖子悄声问：“阿姐 ，大哥哥和扶南哥哥是不是......他们晚上都住一个屋子哒 。”

    罗香凝敲了敲她的脑门：“不该问的别问！不过 ，扶南哥哥和我们是一家人 ，你可以像信任大哥哥和二哥哥一样信任他 ，有东西的话也要给他备一份 ，记住了吗？”

    “记住了！”罗绮绣回答的清脆 ，然后又偷偷瞥了后面跟着的秦珩一眼 ，“那阿姐 ，秦珩哥哥呢？”

    “......和扶南哥哥一样！”罗香凝脚步一顿 。

    ......

    从四月到十月 ，罗香凝和秦珩一道 ，在江宁和京都之间往返数次，将南方的丝绸、茶叶运到北方 ，赶上年景好 ，赚了个盆满钵满 。

    十月初八罗香凝生辰的时候 ，正好是在江宁 。一大早 ，拾桑就起来张罗，给罗香凝梳妆插戴 ，又给她挑了一身石榴红的留仙裙 。

    罗香凝无奈的伸直胳膊任她摆布：“拾桑呀 ，我只是过个生辰 ，又不是要嫁人 ，你把我打扮的红红绿绿的作甚？”

    抱香俯身个她系上小银球香盒 ，笑道：“拾桑姐姐是替主子着急 ，这都快两年了 ，主子和秦珩影卫还是发乎情止乎礼，也没个进展 。可不是急死个人。”

    罗香凝扶额：“皇上不急太监急 ，有你们什么事儿？对了 ，这里头放的什么香 ，挺好闻的 ，你照着方子再给秦珩配一份 。”

    一回头 ，就见秦珩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来 ，目光温柔又清澈：“主人 ，吃面吧。”

    罗香凝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看看吧 ，不是她不急 ，最不急的主儿在这儿呢 。这位郎君目光粼粼如高山流水 ，身姿灼灼如阳春白雪 ，你要是有那么一丁点要动手动脚的念头 ，那都是唐突了他 。

    “啧 ，今年这面 ，有点粗啊 ，咱们府上换厨娘了？”罗香凝挑起一根比筷子细不了多少的面条皱眉道 。

    “没有啊 ，咱们府上的厨娘做的龙须面那是江宁一绝 ，细如丝线长而不断 。”拾桑探头一看 ，“这......是有点太粗了 ，要不奴婢让人重做一碗 。”

    罗香凝却意味深长的看向秦珩 ，后者眼神飘忽 ，懊恼的扭头看向窗外 。

    “不用了 ，这碗面...极好！”罗香凝坐在桌边 ，将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趁拾桑和抱香出去的功夫 ，罗香凝冲秦珩勾勾手指，“哥哥一早出去 ，是给我做面了？”

    秦珩附耳过来听她说话 ，耳朵痒痒的 ，瞬间就招架不住 ，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 。秦珩抬手捂着耳朵退开三尺 ：“我学了很久总不得要领 ，面条一做细了就断 ，可是听人说，生辰面不能断 ，否则兆头不好 。”

    罗香凝笑着拍拍饱胀的肚子：“很好吃 ，谢谢你的贺礼 。”

    秦珩捻了捻手指 ，从袖中拿出一个黄花梨木盒：“这个才是贺礼 。”

    罗香凝打开来看了一眼 ，连忙合上了 ，抚着胸口一阵脸红心跳 ：“这是你刻的？”

    那木盒里放着一方小印 ，印底刻着她的名字 ，这倒没什么 ；印首刻着的是一个少女，侧卧在软榻上 ，身段玲珑纤瘦 ，衣服薄如蝉翼 ，这也没什么 ；但问题是 ，这少女怎么看怎么像她 ，那秦珩刻这小像的时候 ，岂不是......把她全身都摸遍啦！

    可偏偏 ，这影卫一脸无辜：“上次刻玉佩，籽料还剩下一块 ，这个玉雕的印用着趁手 。”

    罗香凝点点头 ，影卫说的有道理 ，影卫真贴心......个鬼呀！就算要刻印 ，你刻个貔貅不好吗 ，非要刻她，一看见这玩意儿她就会想到秦珩在这个小像上摸这里摸那里撒点水抛个光再......哪还有脸拿出来用！

    “主人不喜欢？”

    罗香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儿：“喜欢！”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过完生辰 ，罗香凝决定趁着河道未结冰 ，年前最后一次北上运一批货物 ，顺便接上绮明回江宁府过年 。

    一路奔波到了京都 ，刚进家门 ，门房掌事就过来回说二公子回来了 ，正在书房等她说有要事 。罗香凝赶紧换了衣裳过去：“何事这样急？”

    罗绮明正在屋里转圈 ，见她来了忙迎上来：“阿姐 ，不好了！西夏那边来使臣说 ，三公主殁了！皇上听了消息直接病倒了 ，太子急红了眼 ，非要把使臣杀了 ！”

    罗香凝道：“使臣暂时还不能杀 。”

    “已经被大臣拦下了 ，只是皇上的情况不太好 ，太医说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 。”罗绮明素来沉稳 ，但若皇上有个好歹 ，那就是地动山摇的大事 ，他也不免慌神：“阿姐 ，皇上若不在了 ，太子这个时候登基 ，他没什么根基，全要仰仗皇后 ，可殿下毕竟不是皇后的亲儿子，到时候免不了外戚专权。还有北方蛮族环伺 ，皇后和殿下寡母幼子，简直就是活靶子 。”

    罗香凝思索半晌：“太子殿下也不是没有一点力量可用 ，不过这事得赶紧 ，趁着皇帝还清醒 ，把三大暗营的令牌要到手，也许还能和皇后一家的势力抗衡一二 。”

    “你马上回去 ，告诉太子殿下 ，这段时日不用管别的 ，就去皇上面前衣不解带的伺候着 ，让皇上多活一日是一日 ，趁着没人时 ，向皇上请求要来三大暗营的掌控权 。”罗香凝对罗绮明道 。

    罗绮明却摇头道：“三大暗营是皇上的底牌 ，只要他有一口气在恐怕就不会交出来 。哪怕是死了 ，大概也会把三大暗营带进棺材 ，怎会轻易给太子殿下 。再说皇后也在 ，都在那盯着呢 ，也没什么独处的机会呀。”

    罗香凝道：“这有机会没机会也要试过才知道 。你让太子只管去做 ，若是不成 ，三大暗营那边我去联络 。”

    罗绮明叹了口气：“就算皇上肯放权，也要太子殿下肯才行 ，殿下因为三公主和亲还有姜淑媛自尽的事 ，本来就对皇上颇有怨言 ，如今三公主和亲不过一年 ，就死得不明不白 ，太子他......”

    “你劝着些 ，告诉他 ，一定要登上那个位子 ，才有机会替他母妃和姐姐报仇 ，若不然 ，就只能做个傀儡任人摆布 。”罗香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太子聪慧应当明白 。”

    “好 。”罗绮明答应着匆匆出门 ，坐上马车走了 。罗香凝回到卧房，秦珩替她解下披风：“三大暗营直属皇帝一人掌管 ，但暗营的影卫是听命于自己的主子的 ，被买走的不算 ，尚在营中的分别听命于笑卷云、明辰和星澜 ，只要把他们三个拉入阵营 ，底下的影卫就不在话下。”

    罗香凝一思考问题就习惯在手里摸个东西 ，这一摸就摸到了秦珩送她的印章 ，脸上皱着眉的表情瞬间凝固 ，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明明嫌弃的不行 ，却还随身带着 ，每次用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 。

    清了清嗓子 ，罗香凝将手拢在袖子里 ，攥着玉雕摸自己 ，面上若无其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哥哥同笑卷云交情不错 ，清风阁就劳烦他走一趟 。明辰那边我亲自去 ，杀了人家那么多影卫 ，怎么也得亲自去道个歉 。至于星澜......”

    “摘星楼属下去吧 。”秦珩见她咳得面色潮红，体贴的为她倒了杯茶，“我同星澜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知道该怎么选 。”

    本以为还能过个安稳年 ，各种力量抗衡之下 ，还能过几年平安日子 ，谁知刚到京城 ，这表面上的安宁就被三公主的死打破了 。想到三公主 ，罗香凝在心中叹息：是个苦命的女子 。

    西夏使者料定了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 ，嚣张跋扈的开起条件来：今年仍要和去年一样多的岁币 ，因三公主身死 ，让皇帝另选一位公主去和亲 。至于三公主如何身亡的却没有一句交代 。

    皇上知道了气的浑身发抖 ，硬生生吐出血来 ，然后昏迷了两天两夜 ，醒来第一件事 ，就是让人把使臣推出去斩了 。

    那几个使臣原本还以为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他们 ，好让他们少要点岁币 。直到被五花大绑推上斩将台 ，看着太子赵梓珏亲自抽刀走上来 ，才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挣扎着破口大骂：“竖子小儿 ，敢动你爷爷一根头发 ，我西夏铁骑踏平你城池 ，杀你个......”片甲不留 四个字他没能说出口 ，就被赵梓珏按着脖子手起刀落将头砍了下来 。

    赵梓珏一身一脸的血 ，眼神冰冷 ，一脚将那人的头踢出去老远：“杀！”

    罗香凝得到消息的时候 ，为时已晚 ，那几个西夏使臣已经被赵梓珏剁成了肉泥 ，心下道了声糟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痛快 。弱肉强食 ，当年我朝国力强盛之时 ，那些蛮夷哪个不是摇尾乞怜 ，现在却一个个欺到头上来 ，忍得够久了！

    罗香凝将赵梓珏请到丰乐楼雅间 ，她还未说话赵梓珏就灌了口酒：“罗姐姐要说什么我知道 ，此事是我鲁莽 ，绮明也劝过我了 ，但人杀都杀了 ，也活不过来 ，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大不了赔他们一条命 ，就算死我也忍不下这口气！”

    罗香凝道：“殿下一身热血正气 ，我等敬佩还来不及 。再者 ，殿下千金贵体 ，怎能与那些宵小之辈相提并论 ，可不要再说什么抵命的傻话了 。这万里江山还需要殿下一肩挑起 ，殿下一定要珍重身体 ，才能替公主报仇 。”

    赵梓珏攥紧了拳头 ：“我只顾一时义气 ，但杀完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朝中都是皇后的人 ，她那一派都是文臣主和居多 ，昨日我杀使臣一事 ，已经惹的皇后发火了 。”

    想来也是 ，但凡有几个肱骨之臣能为太子谋划 ，他也不至于来找罗香凝商量国事 。罗香凝让秦珩把酒撤下去换上茶来 ，给赵梓珏斟上一杯 ：“皇后那边利用好了倒是不急 ，现在她与您是一条船上的人 ，至于她那一派的文臣也不足为患，等殿下登上大宝 ，开几次恩科，多选一些武将，也就能与之抗衡了 ，但武将权力太大又容易篡权乱政 ，个中平衡就是帝王之术了 。这些都是以后几年的事情 ，眼下最要紧的 ，是要把皇帝手中的三大暗营要到手 ，避免被皇后踹下船 。”

    “你是说 ，她会......”赵梓珏吃惊的瞪大眼睛 ，“不可能 ，她怎么敢？”

    罗香凝语气平缓：“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地s了的 ，这要看她母族怎么想 ，你这一年与她相处的是不错 ，你也被立为太子 ，几个皇子里能继承大统的也只有你了 。但论亲 ，你能有人家娘家亲侄子亲吗？”

    “这可是造反！”赵梓珏惊道 。

    “成王败寇 ！真论起来 ，我朝□□皇帝不也是前朝皇帝的表兄吗，又有谁敢说□□得位不正？”罗香凝道，“也只是防备着 ，不是说她一定会反 。这是第一桩 ，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 ，太子要赶紧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我有预感 ，三公主的死恐怕另有隐情，边境要变天了 。”

    赵梓珏点点头 ，又苦笑了一声：“我恐怕 ，力有不及 ，我被封为太子后 ，份例虽多了不少 ，但也就那样 ，拉拢权臣都不够，哪里够组建军队的 。”

    罗香凝道：“这钱肯定不能你出 ，你直接同皇后讲就可以 ，让她请了圣旨开国库 。就算她要谋逆，事关国家社稷，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况且大皇子就是抗击西夏而死 ，她与蛮夷之间同你一样 ，都是血仇 。”

    赵梓珏冲罗香凝抱了抱拳：“多谢罗姐姐提点 。我跟你交个底吧 ，这几年给各国岁币数量一年比一年多 ，国库就算开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试试吧 。”

    罗香凝站起来：“若有需要 ，随时差人去罗府找我 。”

    ......

    腊月初八 ，下了一场大雪 ，家家户户飘出腊八粥的香气 ，人们都窝在家里藏冬 。罗香凝正在屋里 ，捧着一碗粥 ，将里面的红枣挑出来放到秦珩碗里 ，又举着小勺抢了他碗里的莲子 。

    忽然传来几声钟声 ，罗香凝一阵心悸 ，不一会儿 ，有影卫来报：“皇上薨了！”

    “昨天半夜的事 ，皇上临终前下了圣旨 ，立太子继位 。皇后一派果然有动作 ，想把太子扣下立她的外甥继位 ，幸而我们提前找了星澜，他带着禁卫军将谋逆之人都拿下了 。”影卫回禀道 。

    罗香凝问：“那皇后如何了？”

    “太子命人将慈宁宫收拾出来 ，尊皇后为太后 ，入住慈宁宫颐养天年 。”

    罗香凝放下心来 ：“你去吧 ，有什么动向回来告诉我 。”

    赵梓珏于三日后登基 ，改国号为圣启 ，送葬先皇后祭祀太庙，有惊无险的坐上了那个万人向往的位子 。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玉门关八百里加急传来战报：西夏出兵南下 ，已经攻下庆州 、渭州、熙州、秦州 ，直往长安打过去了 。因为原戍边大将王昭叛逃 ，带走了一批叛军 ，剩下的军队中一大部分都是新兵 ，还没怎么训练 ，连基本的指令都还记不清 ，就被拉上了战场 ，新任将领经验不足 ，被西夏骑兵打的丢盔卸甲，根本防御不住 。



我去给你运粮草
    十日后 ，长安破 。朝中大臣开始劝新帝迁都。

    赵梓珏高高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大臣吵吵嚷嚷，争论着迁都到蜀中好还是江南好 。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朝廷腐败至此 ，他一个人如何能扶大厦之将倾 。

    下朝之后 ，赵梓珏回到御书房 ，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面对步步逼近的敌情束手无策 。罗绮明跟在他身边 ：“陛下 ，我家阿姐来了 ，先去了太后娘娘那里 ，现正等着求见 。”

    “请她过来吧。”赵梓珏身心疲惫坐在椅子上 。

    罗香凝来了之后先行了君臣之礼 ，赵梓珏虚扶了一把：“罗姐姐不必多礼 。”

    “现在战况如何了？”罗香凝直接问道 。

    赵梓珏把最新的战报折子拿给她看：“长安城已破 ，西夏骑兵继续东进南下 ，不出一个月 ，就得打到汴梁城下来 。”

    赵梓珏冷笑：“那些朝臣竟要我迁都！朕宁可死在这里与京都共存亡，也不会逃跑留下千古骂名 。就这么生死存亡的时候 ，竟然还有大臣劝朕纳妃！莫说朕才十二岁 ，他们把朕当什么？简直荒唐！”

    罗香凝将战报折子浏览一遍 ，对赵梓珏道：“西夏这次出兵 ，时机选的太巧 ，陛下根基未稳 ，去年的祸乱刚平 ，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而且陛下您看他们进攻的路线 ，都是易攻难守的地方 ，对路线如此熟悉 ，一定有人给他们带路 。”

    “你是说晋王？”赵梓珏坐直了身子 。

    罗香凝道：“不错 ，晋王虽逃到西夏 ，但一直贼心不死 。他许诺给西夏人一些好处 ，让西夏帮他出兵是极有可能的 。而且三公主在西夏待了一年都好好的 ，怎么晋王一去就突然身亡？”

    赵梓珏恨声道：“若真如此 ，我们更无法抵挡 。晋王对关内地势走向 ，排兵布防都熟悉的很 。”

    “现在我们的确没有力量跟西夏骑兵对抗 ，只能围魏救赵 。”罗香凝顿了顿 ，“我派人去查探过 ，这次出兵的是西夏大皇子 。现在西夏是太后掌权 ，太后亲生的儿子是二皇子 。因当今太后是继后 ，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 ，论起来两个皇子都是嫡子 ，当年应当大皇子继位 。但太后私心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皇位 ，奈何那个二皇子是个短命的 ，在位没几年就死了 ，如今在位的是二皇子的儿子 ，听说只有四五岁 ，权力都在那位太后手里 ，大皇子是那个小皇帝的皇叔 。”

    “如果西夏太后死了 ，你说 ，这个大皇子是会继续南下还是班师回朝争夺皇位 。我赌他选后者 ，只要有那么几年喘息的时间 ，我们就能建立一直强大的骑兵 ，到那时 ，就算他稳定了西夏再来滋扰 ，定然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

    “这......说起来容易 ，西夏王室防卫森严 ，如何能将西夏太后杀死 。”赵梓珏眉头紧锁 。

    罗香凝敲了敲桌案：“殿下手里能用的 ，也只有三大暗营的人 。这次暗杀只能让几个阁主亲自去 ，这是最有可能成功代价也最小的方式了 。京城这边只有死守 ，把所有军队调回来 ，撑到西夏撤兵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

    赵梓珏立刻叫来了笑卷云、星澜、明辰共同商议 。明辰年纪大一些 ，身材高大魁梧性子冷淡 ，星澜同秦珩差不多大 ，个子矮一些 ，是个白净俊秀的少年 。笑卷云仍旧穿着他的单薄罗衫脂粉敷面 。

    笑卷云摇摇扇子：“罗姑娘好狠的心 ，一来就给我等安排了个有去无回十死无生的差事 。”罗香凝歉然 ，去刺杀西夏太后成功不难 ，难的是杀完人如何回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

    明辰冷声道：“我们三个都去暗杀 ，谁来守城 ，不要等我们杀完了人 ，却发现京都已破 ，那我们做的一切就没意义了 。”

    “我来 。”一直跟在罗香凝身后的秦珩道 。

    ......

    赵梓珏和罗香凝在城楼给他们送行，此事秘密行事 ，赵梓珏怕朝中有内鬼 ，并未在朝堂上说 。是以来送行的也只有三大暗营的弟兄们 。

    喝过践行酒 ，秦珩高举令牌：“暗营将士听令 ，随我出兵驻守洛阳 ，除非战死洛阳城绝不能破 。”赵梓珏已经下令沿线驻军退守洛阳 ，这是京都最后一道防线 ，若洛阳城破 ，东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

    笑卷云、明辰、星澜三人已策马出城 ，秦珩来到罗香凝身前：“主人回家等我 。”

    罗香凝沉默 ，她其实有私心 ，去刺杀太后她没有安排秦珩去 ，驻守洛阳她也想让赵梓珏安排个别的将领 ，至于秦珩，她只想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哪里都不要去 。但她也知道 ，赵梓珏安排别人去的话 ，洛阳城守不住 ，心中几番挣扎 ，眼角落下泪来：“你去吧 ，粮草不用担心 ，我后脚就给你们送去 。”

    秦珩展眉一笑：“好 。”

    罗香凝道：“等明年桑葚熟了 ，我就来接你回家 。”

    罗香凝和赵梓珏立在城楼上 ，目送一行人远去 ，冬日的寒风凛冽，吹起那一队将士翻飞的衣摆 ，也吹起一腔豪情 。

    半月后 ，正值年关 ，洛阳传来战报 ，敌军已兵临城下 ，攻城三天三夜没有成功 ，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修养生息再进行下一波进攻 。

    罗香凝握着手中的信 ，上面写着：“暂时僵持不下 ，粮草能撑半个月，缺药、盔甲、兵刃、马匹 。”字迹潦草凌乱 ，隔着纸张都能看出写信人几天没合眼的疲惫 。

    罗香凝等不了了 ，叫来当值的影卫秦风：“物资准备的如何了？”

    “盔甲、兵刃正在加紧赶制 ，粮草、药物搜集了一批可以先送过去 。但我们的钱不多了 ，国库空了之后 ，一直是用府库的银子 ，但我们财力毕竟有限 ，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秦风道 。

    罗香凝站起身：“我知道 。既然国难当头 ，也不能咱们一家为国出财出力 ，其他人躲在江南醉生梦死 ，我去向皇上请个旨 ，回江南打劫去 。”

    罗香凝领了圣旨 ，快马加鞭回了江宁府 ，在户部侍郎和江宁知府的陪同下 ，先去了江宁织造李郎中家 ，李郎中带着全家迎了出来跪地接旨 。户部侍郎念完了圣旨 ，李郎中的脸色变了变：“大人 ，下官为官一向清廉 ，圣旨上说的数目巨大 ，下官就是把家底倒出来也凑不出十分之一呀！”

    罗香凝上前把他扶起来：“李伯父不必担忧 。李大人府上没有 ，不是还有个好亲家嘛！”说着她看向后面的李修杭，“李大哥说呢”

    李修杭看着罗香凝一身大红软甲男装 ，秀发高高束起 ，美的明艳灼人 ，眼中神色有些复杂，他以前重名重利 ，无所不用其极 ，自己的婚姻可以利用，喜欢的人可以利用 ，可到头来才发现 ，就算有再多富贵 ，如果家国不稳 ，都是一场空 。

    “罗姑娘放心 ，李家同卢家这一份物资 ，定如期奉上 。”李修杭冲罗香凝作揖，“罗姑娘为国为民 ，奔波劳碌 ，我等惭愧 。以前李某多有冒犯 ，罗姑娘勿怪 。”

    跟在一边的李玉萍听了直皱眉 ，拉了拉李修杭的袖子：“我可不能保证卢家那一份呀！你可别打我嫁妆的主意 。”

    李修杭不耐烦的皱眉：“妇人之见 ，你懂什么！若西夏人打过来 ，你命都没了 ，还挂着你的嫁妆 。”

    李玉萍嘟嘴：“西夏人在哪呀我怎么看不见 ，你让他来杀我好了 ，反正我的钱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动 。”

    “你......哼！不可理喻！”李修杭气的一甩袖子走了 。

    卢玉萍追上去不依不饶：“你们吓唬谁 ，北边隔着长江呢 ，我就不信西夏人还能打过江来！”

    罗香凝听着她的话 ，突然就觉得十分不值 ，北方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被他们用血肉之躯护在身后的人们竟然还做着梦 ，以为那条小小的长江就能拦住敌人的铁蹄 ，真是无知的可笑 。

    罗香凝道：“卢妹妹不必担心 ，卢家那份银子 ，我自己去卢家讨要 ，你守着你的嫁妆过日子吧 。”说完转身出了李府 。

    回了罗家 ，罗香凝直接给各家大户下了帖子 ，把个家当家的叫到了罗府 ，谢家、卢家也在被邀请之列 。众人来了之后 ，罗香凝一刻没耽搁 ，当众宣读了圣旨，然后道：“现在北方战事吃紧 ，希望诸位莫要吝啬慷慨解囊。”说完单独对谢、卢两家家主道，“两位给大家做个表率 ，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你们两家投靠晋王之事我也可以替你们在圣上面前求情 ，若不然 ，此间事了了 ，第一个就拿你两家问罪 。”

    谢、卢两家家主互相对视一眼 ，知道此事躲不过 ，只好答应：“为国出力也是我们应当做的 ，需要多少银子罗姑娘尽管说就是 。”

    七拼八凑了好几日 ，罗香凝终于凑齐了物资 ，河里冰还未化 ，只能走陆路 ，行程慢了许多 ，许久未收到战报 ，罗香凝心急如焚 ，一个劲催促赶车的秦阳 。秦阳无奈：“大小姐 ，我知道你着急 ，我也能再快些 ，但后面的马夫们赶不上呀!”

    罗香凝坐在车上 ，看着行如龟速的队伍，接二连三的叹气 。秦阳劝道：“再过三日就到了 ，去打探的影卫不是说了吗 ，城没破 ，秦珩......啊不秦将军只是守了点小伤 。”

    “你闭嘴！我当初就该让你去前线！”罗香凝一听到秦珩受伤了 ，心下更慌了几分 。

    秦阳赶忙摇头：“属下只是个地字影卫 ，万万当不得此大任 。再说拾桑在家等着我呢 ，我要是敢去阵前打仗 ，她得俩月不理我 。”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上没上场 ，不过你要是太菜挂了那我就瞒不住了 。不过我不管 ，到了洛阳你必须把秦珩替下来让他歇歇 。”罗香凝开始蛮不讲理 。



甲光向日金鳞开
    罗香凝进洛阳城的时候 ，正是残阳如血。秦珩刚带人抗下敌人一波攻城 ，正安排修复破损的城防 。一回身就看见罗香凝站在城楼阶梯口仰头看着他 ，秦珩有些无措的在身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快步走到她近前 ，又在三丈外蓦地停住，他身上血腥味重的很 ，他记得罗香凝十分讨厌这个味道 。

    罗香凝却顾不得这些 ，她紧走两步扑到秦珩怀里 ，他们一个多月没见了 ，自相遇起他们还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

    秦珩小心的抬手拍拍她的背：“主人先回府上吧 ，今日应该不会再有攻城了 ，我看着他们修完工事就回去 。”

    罗香凝摇摇头：“我就在这等你 ，放心我不会捣乱 。”罗香凝举起手上握的匕首 ，“我能自保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已经命人做饭了 ，等大家忙完 ，回去吃顿好的 。”

    有柔光映进秦珩眼里：“主人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军营从昨晚就没粮了 。”他朗声对将士们说道：“兄弟们 ，新的粮草送来了 ，大家抓紧 ，一会有饱饭吃！”

    众人欢呼雀跃 ，强拖着疲惫不堪身躯加快了动作 。罗香凝命人将受伤的士兵抬下去救治 ，对秦珩道：“我听说你也受伤了 ，我带了药来给你换上 。”说着就往秦珩身上摸，“伤哪儿了？”

    秦珩往后退了一步：“在臂膀上 ，就是中了一箭擦破点皮 ，没有大碍 。等回府上我清洗过再上药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 ，“人太多了 ，不方便 。”

    罗香凝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害什么羞呀！”

    “不是 ，让人瞧见主帅受伤 ，有损军中士气 。”秦珩赶紧解释 ，“不是不让您看 。”

    一直到天擦黑 ，秦珩又将防御工事检查一遍 ，把罗香凝带来的箭支补充到各个关卡 ，滚石、火油都备好 ，安排好守值的人 ，这才跟着罗香凝回府 。秦珩脱下浸透了血的金锁甲 ，草草清洗过身体 ，直到将伤口洗的发白不那么吓人了 ，这才穿上中衣来到罗香凝房里 。

    “你先吃着饭 ，让军医给你上药包扎 。”罗香凝把秦珩按坐在凳子上 ，不由分说拉下他的衣襟 ，饶是秦珩反复清洗过 ，罗香凝看到那深可见骨发炎溃烂的伤口时 ，心里还是疼得拧了个个儿 。

    她吸了吸鼻子：“这仗咱们不打了 ，谁爱打谁打 ，让皇上自己找人去 ！你跟我回江宁府吧 。”

    秦珩是真饿了 ，他端着碗扒饭吃的狼吞虎咽 ，军医在一旁小心的拿烤过的刀为他割去腐肉 ，秦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了罗香凝的话 ，秦珩筷子一顿：“主人又说傻话 ，现在这个情形 ，我一走 ，敌人就会挥师南下长驱直入 ，咱们前脚刚到江宁府 ，敌人后脚就杀过来了 。到那时 ，仅凭咱们府上的影卫一天都挡不了 。”

    秦珩抬头看着罗香凝：“主人 ，属下不是保别人 ，我只保护你 ，保护罗家那片桑林 。我想以后每年都能吃到那片桑林中的桑葚 。”

    “可是我总害你受伤 。”罗香凝手指搅得发白 ，看到秦珩胳膊上的肌肉绷起 ，额头沁出汗来却仍一声不吭 ，“疼你就叫出来 ，别憋着 。”

    秦珩没说话 ，一直到军医给他包扎完也没喊一声 。军医提起药箱：“三日换一次药 ，伤口千万不能再碰水了 ，若是发炎起烧 ，就麻烦了 。”

    秦珩点头：“多谢提醒 。”

    等军医出去后 ，秦珩又吃了一大碗饭 ，把碗往桌上一搁 ，同罗香凝说起正事：“主人 ，秦崖现在在西夏军营里 ，伪装成士兵 ，他偷偷传信回来说 ，晋王就在营中 ，与西夏大皇子同住一个营帐 。我们若想报仇 ，可以找机会诱他出战 。”

    罗香凝思量了一下：“再等等 ，现在过去一个月 ，笑卷云他们应该已经到西夏了 ，我们等西夏太后去世的消息传过来 ，那时西夏军队久攻洛阳不下 ，肯定会失去耐心班师回朝 。晋王是知道咱们底细的 ，知道只剩这一道防线 ，攻下来洛阳就相当于攻下整个江山 。他一定不愿意就此罢手 ，到时候再跟他决一死战 ，胜算更大 。”

    外面夜色如墨 ，秦珩朝窗外看了一眼：“希望他们动作快些 ，将士们都到了极限 ，撑不久了 。”

    罗香凝留在军中没有回去 ，皇上又差人送来一批粮草 ，数量比罗香凝带来的少许多 ，赵梓珏在书信中说 ，这是朝廷能拿出的最后一批粮草 ，若再不够 ，就只能去民间横征暴敛了 。没有人愿意走到那一步 。

    十日后 ，一张带血的飞鸽传书到了罗香凝手里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西夏太后已亡 ，吾等幸不辱命！

    西夏大皇子应当也得到了消息 ，次日清晨 ，洛阳城迎来了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敌人根本没有留后手 ，所有的火力都用上了 。自出师以来 ，西夏大皇子一路所向披靡 ，根本没遇到什么大的阻碍 ，结果到了洛阳这里踢到了铁板 ，近两个月攻城不下 ，本就十分不耐烦 ，如今听说太后去世的消息更加焦躁 ，他必须马上回去 ，若不然等那个小皇帝的母后趁机夺权 ，西夏又会多出来一个太后 。

    晋王劝了又劝：“殿下 ，现在南朝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猛虎 ，现在就剩一口气儿强撑着 ，只要洛阳城破 ，江山唾手可得 ，到那时有江南鱼米之乡做后盾 ，几个西夏攻不下来？千万不要一时义气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此时回朝 ，给了南朝修养生息的机会 ，来日在想拿下可就难如登天了 。”

    西夏大皇子冷哼一声：“你不是说 ，现在南朝守卫都是废物点心 ，没一个能打的？可我怎么觉得南朝没你说的那么弱呢 ，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只是想让本皇子给你当枪使 ，助你夺回帝位 。”

    晋王道：“大皇子 ，现在洛阳守城主力是我父皇留下的三大暗营的人 ，这是整个南朝最后的底牌了 ，真的 ，只要打败他们 ，后面的事不用你亲自出马 。”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事成之后可别忘了你的许诺 。”大皇子道 。

    晋王一抱拳：“这是自然 。”

    洛阳城楼上 ，秦珩对守城将士们道：“一定要守住 ，宁死不能退一步！敌人这一次进攻过后 ，就没有支援了 ，他们只能退兵 ，成败在此一举 ，谁都不许退！”

    守城将士士气大震 ，将箭支浸入火油 ，点燃了射出去 ，无数支箭一同发射 ，组成了一片火海 。有架着云梯攻上来的士兵 ，被秦珩带着人砍了下去 ，城楼下的尸体堆了好几米高 ，双方伤亡个半 ，一直到日暮西陲 ，洛阳城仍是一点攻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西夏大皇子先坐不住了 ，就要命人鸣金收兵 ，晋王拦着他道：“殿下 ，只需再有个一时半刻 ，洛阳城必破！”

    西夏大皇子一抬胳膊将他撩开：“再有一时三刻，我的精锐部队就死光了 ，还怎么回西夏夺权 ，你给我起开 。来人 ，收兵！”晋王一拍大腿 ，完了 。

    一阵铜锣声响 ，西夏士兵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楼上的士兵趁机送了他们一条火龙做送别礼 。秦珩抬手制止：“先停下 ，看他们动向 。”

    一直等到半夜三更 ，瞭望台上的士兵来报：“西夏人正现在悄悄撤兵 ，大部分都走了 ，只剩下一小部分没动 。”

    罗香凝和秦珩对视一眼：“剩下的应该就是晋王残部了 。今天打了一整天，让大家好好休息 ，等来日再会一会这个通敌叛国的逆贼 。”

    门外有人来报 ，说城楼角门有人拿着罗香凝的令牌 ，自称秦崖 ，想要进城 。秦珩道：“我去看看 ，若真是秦崖 ，再放他进来 。”

    到了城楼 ，果然见秦崖穿着西夏士兵的衣服等在那里 。秦崖一见秦珩：“我当是谁 ，能让西夏骑兵铩羽而归 ，原来是你小子 。”

    “开门 ，让他进来 。”秦珩吩咐守城的士兵 。

    “现在敌营情况如何了？”秦珩一见秦崖就问 。

    秦崖跟着他回府：“边走边说吧 。西夏大皇子昨夜已拔营回西夏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晋王旧部 ，人数不多几万人马吧 ，可以一战 。晋王应当也是觉得我们被西夏人打的差不多了 ，攻城很有希望 ，所以才没有跑想赌一把大的 。”

    “那我们得早做准备 。”秦珩道 ，“走吧 ，主人在府上 ，我们回去商议 。”

    回到府上 ，罗香凝听了秦崖的话 ，立马站了起来：“快走 ，晋王今晚就会攻城 ！”

    秦崖一愣：“不会这么急吧 ，他的部下白天也上了战场 ，虽说不是主力 ，但也筋疲力尽 ，应当会修整一番的 。”

    众人急匆匆往外走 ，罗香凝道：“这个时候不能按常理思考 。晋王现在没有西夏支持 ，手上只有几万残兵 ，后面又无补给 ，定然是想速战速决破釜沉舟的 ，他对咱们很熟悉 ，知道虽然朝廷现在一穷二白 ，但挖一挖还是能挖出几两肉的 ，若是战线拉长 ，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到不如趁现在我方刚经过一番苦战精神放松之际进攻 ，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只要攻进城他们就赢了！”

    正说着 ，城楼上突然传来三声炮响 ，那是有敌袭的示警 。

    秦珩等人快步爬上城墙 ，正看到朦胧夜色中黑压压一片攻城的士兵压过来 。秦珩咬牙：“弟兄们 ，敌人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就看谁能挺到最后 。放箭！”

    火光划过夜空 ，一排敌人倒下 ，又一排敌人爬上来 ，晋王的士兵都杀疯了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补给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只有杀入城中才有一线生机 ，守城的士兵接连倒下 ，战斗分外焦灼 。

    罗香凝突然登上了城楼 高处 ，吓得秦珩肝胆俱裂 ：“主人你快下来！”罗香凝将一杆旌旗挂在了城楼上 ，然后跳下来 ，秦珩连忙接住她 。

    天色渐明 ，明黄色的旌旗在风中展开 ，上面用将士的鲜血写了几个大字：降者不死！

    攻城的士兵看见了 ，攻势稍缓 。指挥攻城的晋王也看见了 ，他抽出佩刀：“这是敌人的诱降之计 ，尔等莫要相信 ，哪个敢退 ，杀无赦！”

    罗香凝命人吹号 ，然后站在城楼上朗声道：“诸位将士原本都是保家卫国的忠良 ，你们的父母妻儿也都在关内等着你们回乡 。若降者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希望诸位不要残害同胞，你们的敌人 ，应该是刚刚撤退的西夏骑兵 ，而不是自己的族人兄弟 。难道你们真的甘愿做西夏走狗留下千古骂名吗？”

    晋王部下哗变 ，有人吼到：“老子不打了！在西夏军队里这些天 ，老子受够了鸟气！是条好汉的去打蛮子 ，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

    “不打了！”

    “投降！”

    一阵喧哗声中 ，城下士兵纷纷扔了武器 ，举起双手 。晋王气急 ，提刀宰了几个投降的士兵 ，却也无力回天 ，他的亲卫护着他：“王爷快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你想往哪走？”秦珩不知何时已带着人挡住了晋王的去路 ，“是要回你的西夏主子那里吗？”

    晋王眯起眼睛：“你待如何？”

    秦珩将龙泉剑挽了个剑花 ，甩掉了上面的血珠 ：“取你狗命！”

    晋王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才干 ，无论跟着哪位君王都是可以建功立业出将入相的 ，何必委屈自己跟在一个小丫头身边 。你俯首帖耳的样子 ，不比我更像条狗吗？”

    秦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难得笑了一下：“能跟在她身边 ，是我毕生荣幸！”说完便提剑刺了上去 。



要和影卫成亲啦
    晋王身死 ，西夏大皇子和他家小侄子打得难解难分 ，也将西夏的国力拉退了好几年 ，应当没有精力再南下了 。边疆危机暂时解除 ，罗香凝带着秦珩回到汴梁同皇上辞行 。

    “暗营三位阁主可有消息？”罗香凝 第一件事就是问起笑卷云他们的下落 。

    赵梓珏摇摇头：“没有 ，查探的人说他们是逃出皇宫了 ，但不知所踪 。”

    罗香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此 ，我会再派人去找 。这天下满目疮痍 ，还望陛下勤政爱民 ，西夏撤退也只是暂时的 ，等他们再打过来时 ，希望我朝能有能力将他打回老家去 。”

    赵梓珏重重点头：“这次多亏罗姐姐和众位将士帮朕 ，下一次 ，换朕来护你们 。”

    “那香凝便告辞了 。”罗香凝福身行了个礼 ，思量再三还是开口道 ，“陛下若想念母亲 ，有时间不妨到江南走走 。”

    赵梓珏猛地抬起头 ，眼中满是惊诧 。

    ......

    柳芽媚眼初开 ，河道中春水荡漾 ，时节已至惊蛰 。

    罗香凝坐船一路南下 ，秦珩同一众影卫在船舱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饿了就起来扒口饭继续睡 ，一直回到江宁府 ，才一个个像冬眠过的刺猬般钻了出来 。

    罗香凝很豪气的说要把众人的月例都提到一百两 ，不过得先欠着 ，因为罗家现在也是家徒四壁 穷得很 。

    晚上吃过晚饭 ，秦珩要回东厢房住 ，蹭到门口正碰见吃的膘肥体胖的“汤圆”摇着尾巴从他身侧挤过去 ，屁颠屁颠的就往罗香凝怀里扑 ，突然就有点不甘心 。

    罗香凝见他要走又舍不得走的样子 ，勾唇一笑 ，撸了两把狗毛就把它放到一边去了 ，然后冲着秦珩招招手：“过来！”

    秦珩手都放到门边了 ，一听这话干脆利落的回身，几步走到罗香凝身前：“主人有何吩咐？”

    罗香凝坐在软榻上 ，待秦珩来到近前 ，突然拉着他的衣襟往后一倒 ，秦珩没防备身子失去了平衡被带着压在罗香凝身上 。

    秦珩怕把她压疼了 ，挣扎着要起来 ，却被罗香凝摸上了脖子 ，瞬间没了脾气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声音暗哑：“主人......”

    罗香凝用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他的薄唇 ，成功让他气息错乱起来 ，罗香凝凑道秦珩耳边：“小郎君好生俊俏 ，跟了我 ，让你受用不尽 ，愿不愿意？”说着在秦珩的脖颈上画了个圈儿 。

    秦珩地垂着眼不敢看她 ，罗香凝道：“不愿意也得愿意 ，三日后我要同你成亲 ，你去准备吧 。”

    秦珩红着脸：“三日太仓促了 ，许多东西来不及准备 。”

    罗香凝笑眯眯道：“小郎君把自己洗剥干净 ，就算准备齐全了 ，你再啰嗦 ，我今日就拉你洞房！”

    秦珩腿一软：“属下不敢！”

    罗府第二日就开始张灯结彩 ，秦珩忙的脚不沾地 ，事事亲为 。本来他就觉得此时成亲辱没了主人 ，应当再等上一年 ，那样他能多攒点钱 ，置办一份像样的聘礼 ，但主人不允他也无法 ，只得尽力办好 。

    好容易找来了五福齐全的妇人撒帐 ，又要去置办头面做礼服 ，饶是如此 ，秦珩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想着还差点什么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

    罗香凝却一概不管 ，每日只管吃喝玩乐 。拾桑看不过：“主子也帮帮姑爷 ，他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您又逼得这样急 ，我看他人都慌了！”

    罗香凝摆弄着刚做好的头面：“他娶我又不是我娶他 ，本小姐要留着力气 ，关键时候再用 。”

    抱香凑过来问：“什么关键时候呀？主人给我讲讲！”

    罗香凝一脸高深莫测：“不可说不可说！”

    拾桑红着脸笑道：“都要嫁人了还没个正行！”

    时间虽紧 ，秦珩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将婚礼安排的井井有条 ，待宾客都走了 ，秦珩带着三分醉意往回走 ，刚进院门突然斜刺里寒光一闪 ，一把剑像灵蛇一般攻向秦珩面门 ，秦珩连忙仰头下腰躲过 ，抬脚踢向那人手腕 ，一个后空翻落到几丈外 ，这才抬头看清来人 ，竟是探查多日都不见踪迹的星澜 。

    星澜长了张娃娃脸 ，揉了揉被秦珩踢了麻穴的手腕，嘶了一声 ：“秦珩好俊的身手 。多日不见来讨杯喜酒 。”

    “你们没死？阁主和明辰呢？”秦珩眼眸一亮 ，到底是惺惺相惜 ，看到星澜没事秦珩很高兴 。

    “这话说的 ，你很盼着我们死吗？”明辰拨开半开的海棠花枝 ，冷声道 。

    秦珩再一仰头 ，就见笑卷云懒散的坐在墙头上 ，提着几坛酒 ，冲他一笑：“听说你成亲 ，我们特来道贺 。”

    秦珩道：“你们既无事 ，怎么不去京都复命？”

    笑卷云将酒坛扔给他们 ，一人一坛：“世人有许多种活法 ，我们也算为朝廷搭了半条命 ，剩下半条 ，想留着去江湖上耍耍 。喝完这坛酒 ，咱们就后会无期了！”

    秦珩掀开封坛子的盖子 ，仰头喝了个精光 ，再抬头时 ，三人已不见身影 ，秦珩摇了摇脑袋 ，恍惚觉得更醉了几分 。

    回到屋里 ，罗香凝早自己掀了盖头吊儿郎当的歪在床上 ，光着的脚丫一晃一晃 ，看的秦珩心头一热 。

    “主人 ，这样不对！”秦珩坚持给罗香凝重新盖上盖头 ，然后亲自把盖头轻轻掀开 ，又同她喝了合卺酒，这才满意了 。

    罗香凝调笑：“夫君看着我作甚 ，不会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吧？没关系 ，我这几天可是恶补了不少好东西 ，我教你！”

    “......好。”秦珩果然乖乖地坐在榻边 ，任由罗香凝上下其手 ，实在耐不住才哑声喊道：“主人......”

    “你叫我名字 ，别叫我主人！”罗香凝道 。

    “不行 ，礼不可废！”秦珩坚持道 。

    第二日 ，罗香凝瘫在床上 ，看着昨日口口声声说着礼不可废的某人 ，谨小慎微的端着热水来亲自给她洗漱，一腔无名火不知该向谁发 ，恨恨得想 ，哪个浑人画的画本子 ，害人不浅！

    暖风吹佛 ，昨儿还容颜半敛的海棠花 ，一夜之间全开了 ，斑斑点点掉落 ，被吹进屋里来 ，秦珩走过去掩窗 ，罗香凝看着他劲瘦的腰肢 ，突然就想开了些 ，好像也不亏 。

    全文完 ，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下一章是扶南和哥哥的番外 ，耽美不喜勿入勿入勿入 。



番外：扶南vs哥哥
    视角：扶南

    我叫扶南，是一个影卫。

    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执行任务、替主子挡刀，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我也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保证能死的风轻云淡。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人间，也没什么值得留恋。

    直到有一天，我同阁主一起去执行任务，结果失败了，我让阁主先走，我来断后。

    阁主很痛快地跑了，他这德行我最清楚，但我没功夫骂娘，因为我已经被敌人团团围住了。我拼死抵抗，全身被划了许多刀，但也宰了对方十几个，够本儿了！

    正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马上就要解脱时，阁主竟然又回来了，还带来一大队人马，马蹄声气震山河，踏起滚滚烟尘，把敌人吓跑了。

    我有点讶异，阁主这人平日里就极不靠谱，专坑手下影卫，干尽了有损阴德的勾当。今天竟然为了我搬来了救兵？真真是让人动容。

    还没等我感激涕零，一个白衣男子骑马到了我近前勒住缰绳，多看了我一眼。

    阁主立刻上前指着我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玩意儿就送给公子消遣了！”

    啧！草率了，阁主果然不是个东西！

    白衣男子又看了我一眼，见我全身都是血窟窿，皱了皱眉。我恍了下神，这人长得像谪仙一般，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就这样，我被丢进马车带回罗府，做了公子的贴身影卫。

    贴身是真地贴身，白天主人出行我要跟着，晚上主人安寝我要陪着。

    我身上有伤，主人亲自给我上药，温润的手指在我的手上、后背、腰腹轻柔地摸索。药膏很凉，初碰到皮肤时我一个激灵绷紧了身子。

    主人轻轻按揉把药膏暖化，我也瘫软下去不敢乱动，伤口很疼，但更多的是痒，从心底滋生出的难以缓解的痒。

    当药上到大腿时，我再也不能忍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人恕罪，我……”我特娘的有根腿直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笑，很轻，但我听清了。主人勾起我的下巴，我看到他眼睛里还有残存的笑意。

    “晚上到我屋里伺候。”主人在我下巴上用力捏了两下，我攥紧了衣角，心跳呼快呼慢，是中毒的症状。

    我以为主人会对我做些什么，去之前我洗了澡，自己做了一些准备，还特意用玫瑰露梳了头发，主人曾说过我头发又黑又密，很好看。

    我不知道主人把我当什么，也许真的像阁主说的，只是个玩意儿。但没关系，无论主人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可真的到了主人房里，我又拘束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主人伸直了胳膊，让我给他更衣沐浴，我很想镇定一些，伺候好了不要被赶走，但我还是丢脸了，摸到主人身上的手都在哆嗦，像是要马上毒发身亡。

    不过主人并没有责怪我，自己洗完了澡穿上中衣，看我还傻站着，便一把将我扑倒在床上，我以为主人终于要使用我了，僵直着身体不敢动。结果他只是把我拥入怀里，下颌搭在我的肩上，嗅了嗅我的头发，说了声“好香”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从此，主人天天让我去他床上，却只是抱着我睡觉。唯一亲密的举动就是在觉得我已经睡着的时候，吻一吻我的额头和眼睛，其他时候我只是个人形抱枕。

    主人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比夜猫子还清醒，被他这样抱着，我不猝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睡着。

    但我努力装睡，为的就是让他多亲我两下。

    我猜不透主人的心思，日日让我来，却又不碰我，说起来我这也算自荐枕席了，除了顺从，更多的羞耻的事，我真的做不来。

    可主人再不把我睡了，我就要憋炸了。

    后来有一天，我把自己精心打扮了，头发洗净晾干没有扎起来，准备尝试一下主动点儿。我就主动亲他一下，要是再不成，我就彻底死心了。

    屋里摆设古朴大气，香炉里点着乳香球，甜腻腻的，床上的纱帐半遮半掩。我呼吸一紧，似乎看到了一会自己躺在上面被翻来覆去的模样。

    好没出息，只想一想腿就有些软。

    主人不在。

    几个丫鬟从外面经过，窃窃私语：“你见到陶家大小姐没？长得天仙一般，跟大公子真般配。”

    “我觉得李家姑娘更好，脾气也软，以后我们跟这样的主母，日子也好过些。”

    “可是我觉得夫人更喜欢王家姑娘。”

    “夫人替大公子张罗亲事，天天有姑娘上门拜访，都挑花眼了，哪里还记得清哪个是哪个！”

    “大公子见了那么多小姐，也没见说喜欢哪个呀！”

    她们在说什么？我有些头晕脑胀，浑身冷得发抖，可现在是三伏天。

    是了，主人是嫡长子，是要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要是还没成亲，宅子里就养个男宠，传出去成何体统，所以主人不碰我，所以，我想当个玩意儿都当不上。

    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自己身上玫瑰露的味道，主人说好闻，我便日日都用，真是……恬不知耻。

    主人回来了，喝的酩酊大醉，我扶他到床上坐下，他却抱住我滚到了一起。

    “扶南，扶南，你愿不愿意跟我？”主人叫着我的名字，滚烫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说出的话蛊惑人心，“你说一句愿意，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如果在今天之前，我没想过那么多，一定会不顾一切说愿意，我会驯服的满足他一切要求，不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我都照做。

    可是现在不行了，我不能让主人做个不孝子，也不能让主人因为名声娶不到门当户对的妻子，更不能让他没有子嗣。

    “主人，您喝醉了，早点歇息吧。”我想推开他，但又舍不得下力气。

    “我没醉！”主人像是生气了，狠狠地吻住我的嘴，把我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这是我和主人第一次接吻，也是唯一一次。主人失控了，但我不能，我按住他解我衣服的手：“主人，您不能这样。”我把心一横，拼着受罚把他推开跑了出去。

    主人对不起，从今天起，我只能只做您的影卫了。

    但主人似乎连做影卫的资格都不想给我了，他同老爷夫人北上经商，没有带我。

    我以为等主人过几个月回来，气消了就好了，但我等了好久，等来了他遇难的消息。

    我在他屋里待了一夜，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我脱光了衣服跪伏在床上哭着说我愿意的时候，有多么绝望。

    “主人，我愿意啊，你回来吧，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到后来，我什么都说不出，连哭泣都破碎的不成样子。

    第二天，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出门，准备同大小姐一起去查探主人遇难的案子。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我，我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一头黑发变得雪白。

    找了个铜镜一看，啧真丑！真让人嫌弃，为数不多能让主人喜欢的地方又少了一个。

    探访了许久一无所获 ，我渐渐心如死灰 ，每活一天都是煎熬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愫成了我的心病 。我想死 ，想去碧落黄泉看看主人在不在那里 ，但是罗家出事了 ，有人谋反 ，我得帮大小姐把罗家稳住 ，若无就这么死了 ，主人一定会怪我 。

    大小姐想去清风阁买影卫 ，我有些开心 ，若新买的影卫可用 ，我就可以去找公子了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找 ，阳间找不到就去阴间找 。

    阁主见了我有些吃惊 ，想让我带几个人走 ，我说那得看大小姐的意思 ，我做不了主 。最后大小姐还是按着阁主的心意挑了人 ，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

    又守了几个月的桑林 ，我终于可以去找主人了 。都过去三年了 ，我知道能找到他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但没关系 ，我只是去做找他这件事 ，不想别的 。

    一路走走停停 ，先沿大运河北上 ，再顺着黄河逆流而上 ，后面我打算乘船出海 ，去真腊、三佛齐找找 。

    到了河套平原 ，再往北就是西夏地界了 ，我在这里遇到了大小姐 ，她说有主人的线索 ，我其实不信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但她说的笃定 ，我也忍不住生出点希望 。

    再见到主人的时候 ，我觉得是在做梦 ，我从不信鬼神仙佛的 ，可那一刻心里还是默念了一声菩萨保佑！

    主人腿坏了 ，整个江宁府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我想带他去寻名医 。

    主人不愿意 ，他撩起裤腿儿给我看：“膝盖骨都碎了 ，神仙来了也是无用 。不用白费心思 ，你多陪陪我比什么药都灵验 。”

    我和主人回了罗家桑林 ，主人看了自己的墓碑哭笑不得 ，看到上面磨的包浆的字迹神情有些复杂 ，当夜就把我叫到主屋里要我侍寝 。

    他坐在轮椅上拉低我的衣襟 ，凑到我耳边：“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不过我这腿是动不了了 ，还要你辛苦则个 。”

    我把主人抱到床上 ，轻轻的给他脱衣服 ，伤口狰狞凹陷下去的膝盖露出来 ，下面的小腿肌肉也有些萎缩 。主人见我想哭 ，轻笑着蹭了蹭我的眼角：“大喜的日子 ，哭什么！你来 ，我要你！”

    我点点头 ，小心的坐了上去 ，主人瞪大了眼睛 ，挣扎着支起上半身 ，惊地语无伦次：“不是 ，我以为 ，你不必......”

    我闭上眼 ，倾身下去吻他 ，白发和黑发纠缠一床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的主人！”

    你回来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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