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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案明》作者：钟爱自由
　　文案：
　　现代职场女子柳芸机缘巧合下穿越了时空隧道，
　　她来到了明朝女扮男装进了锦衣卫，成了一名负责刑侦的锦衣卫同知。
　　本书是写她在明朝破案、谈情说爱的生活故事。


楔子
　　初夏，A市郊外的双峰山林木葱郁、花香鸟语。由于双峰山奇峰竞秀、怪石林立，引来无数喜好登山运动的爱好者纷纷攀爬。
　　这是个周末，柳芸大清早就被死党张丹打电话叫醒：“万金油，我们在双峰山的青龙洞等你，你赶紧开车过来。”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声响。
　　柳芸朦胧中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5：10。她拉过被子又蒙头睡觉。她自己计划的时候是6点钟起床，6：30点钟开车出发，8点钟左右就会到达青龙洞。
　　柳芸在闹钟滴滴哒哒的吼叫下，努力睁开了眼睛。她与几个朋友一个月前就在市登山队报名参加这次周末攀登双峰山活动。她之所以这么磨磨蹭蹭的赖床不起，是因为她早几天就将露营与登山的所有行李都准备好了。
　　柳芸按时起了床，也按时在6：30时开着自己的小车向双峰山出发了。在路上她收听了车载广播今日双峰山的天气预报：白天：多云，33℃，西南风1-2，降水概率1%；夜间：小雨，23℃，西南风1-2，降水概率1%。
　　她自言自语道：“今天是个适合登山露营的好日子呀。”
　　快到8点集合的时间，柳芸的车到达了青龙洞停车场。她四处张望着，只见一辆辆停靠整齐的小车，张丹那辆醒目的黄色小车也在其中。奇怪是停车场空无一人，他们都进洞里去了？
　　柳芸拿出手机拨打张丹的电话，对方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柳芸嫌弃地骂：“什么破网络，见山便无信号。”
　　柳芸下了车想直接进洞里去，她想了想还是带上了随身行李：一个拖箱，一个背包。出门在野外的时候，她不带着这些东西在身边，总感觉没安全感。
　　她做刑侦的爸爸曾告诉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哪怕那个感觉最后不一定是正确的。可万一正确了一次就会救自己的性命。今天她的第六感觉就是一定要带这些东西在身边。
　　柳芸关上车门，拖拉着行礼走进了青龙洞里。在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里后，外面的天气骤然发生了改变。
　　天空忽然变得昏暗，乌云滚滚凶涛涌来，狂风席卷大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随后轰雷整响。闪电与雷声交错不停，搅得人间地动山摇。
　　这时的柳芸刚走在洞里的一条分支路口，她举着手电看了看前面的两条小道，高声冲里面叫着：“张丹，你们在哪里？”洞里只传来她的阵阵回声。
　　无奈之下，她决定选择先走左边这条道，若尽头是条死路，她便再回头走右边这条道。
　　柳芸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前面露出了光亮，她得意的夸自己：“本姑娘就是聪明，一选就对。”她信步匆匆走向光亮的地方。
　　借着光亮，她已看见了外面的成片森林，还听见溪溪的流水声响。待她站在洞口时暗道不好，这外面分明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面前的草丛有一人之高，森林如密，小溪横流而过，无任何道路可行。
　　柳芸转身想回洞里，再重新走回去。可她恐惧的发现，之前的洞口已合上，她已无路可走。她不甘心的四处摸寻着洞缝，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刀拼命挖着岩石，试图挖个洞来。
　　此时，外面青龙洞上空已乌云尽散，人间风平浪静，阳光从峡谷处慢慢升上了天空。


第1章 绝望
　　柳芸又哭又叫地挖着岩石，从太阳当顶，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时，她终于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已是血肉模糊，强烈的疼痛感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绝望心情。
　　她从拖拉箱里拿出一个画着红色十字的小白箱，打开后取出酒精和创可贴。她用酒精为自己手上的几条伤口消毒后，贴上了创可贴。又从箱子里面拿出一袋食物，取了一条牛肉干与小瓶酸奶，她靠在洞口处慢慢吃着，打量着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此山峰光滑陡峭直插云霄，要想爬上去寻条路翻回去，恐怕会掉下来摔成肉饼。她只能期待着有人发现她失踪后，会派飞机或者搜索队来搜救自己。
　　柳芸吃了点东西后，又一次取出自己所带的两个手机，依然没有信号，时间一直停止在8点钟。
　　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已经死了？她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痛疼感传来。她又站到阳光下，自己也有影子。
　　她扭头又看着自己拼命挖了半天的岩石，上面只被挠出几条深深的道。想要在上面挖个洞出来，谈何容易。
　　柳芸绝望之下又坐下来抱着头哭泣：“爸爸，妈妈，救我。”
　　当夜幕降临时，原本寂静的森林越发的冷清，渗人的感觉强烈向她袭来。
　　森林里除了小溪哗哗的流水声，便是小鸟越过的叫声，还有偶然跑过的兔子与松鼠。这么原始的地方，很有可能会大型的野兽，比如熊、狼，甚至还有可能有老虎。
　　柳芸除了恐惧就是绝望，但哭也解决不了她现在所面对的困难，她目前要想办法活到别人搜救到自己的时候。
　　她想到自己为登山学习的一些基本生存技能，其中就有如何在野外防野兽攻击。她需要在夜里点一堆篝火，野兽怕火，自己也可以取暖。
　　柳芸收住哭泣，借着天还有点余光她跳下小溪，行到对面森林处捡些柴火过来。小溪的水很浅，清澈见底，有小鱼小虾在里自由游荡。
　　森林的地上四处是干枯的树枝，她来回跑了几次便捡拾了一大堆木柴。她在洞口前将树枝堆成小山状，多余的树枝都整齐摆放在地上，方便随时增加。
　　她又拿出一个小水杯，跳下小溪装了满满一杯水，还拿出了牙膏牙刷，洗脸毛巾。她自言自语道：“还好有水，能活得下来的机会更大一点。”
　　做了个人清洁卫生后，她见天色黑了下来，弯月斜斜地挂在天边。她忙拿出打火机点上了堆成小山的树枝，树枝遇火便燃，发出啪哗哗的声响。火光照亮了洞的四周，也照亮了她的脸。她打开了小帐篷，手里拿着那把挖岩石的钢刀，面朝着火堆席坐在小帐篷的门口。
　　她默默地看着火堆，想着心事。她所知道寻找登山失踪者，搜救的最佳时间是十天左右，超过这个时间，基本都会放弃。若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放弃，也可能会寻一个月，也可能寻一年。
　　柳芸想到过去与死党张丹看日本失踪案里有“神隐”一说，当然她还嘲笑道“世上哪有神隐之事？失踪案要么就是人死了，要么就是被坏人困住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已体会到什么是“神隐”了，自己的这种状况，不就是神将自己隐藏在此吗？山洞莫名其妙被封得严严实实，手机无信号，甚至无时间。
　　夜深了她也不敢入睡，篝火熊熊燃烧，她时不时添一些树枝进去。手机放着音乐直到天光发亮，她才敢合上帐篷打着盹。
　　睡到中午时分醒来，她会下河去摸一条鱼，用小刀破开清洗干净后，用不锈钢杯熬点鱼汤，用来泡方便面。她在晚上吃一块牛肉干，一点压缩饼干，一小瓶酸奶。
　　柳芸之前计划只是在外两日露营一夜，她准备的食物并不多。幸运的是因为她的死党张丹经常忘掉带食物，她每次都会多准备够两人吃的东西。所以这此才能让自己能多撑几天时间。
　　她每天就这样苦挨着，期待着，坚持着，每一个阳光升起的早晨，她就会用刀在岩石上划上一横，她在计算着时间。
　　她数了数，岩石上已画了有三十多道长短不一的横线，她再清点了自己的食物，包里还有几块牛肉干，几片压缩饼干，一包方便面，还有一包巧克力。她望望天空，除了鸟儿飞过，天上从没见有飞机飞过的时候。
　　柳芸已想了两天时间，自己要么是在此被饿死，要么在食物吃光之前冒着被野兽吃掉的可能寻摸出去，也许还能有一丝生机。
　　她再次清点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有一个是她妈妈为她准备的药箱，里面装着常用药：感冒药、肠炎药、抗生素、藿香正气液、云南白药……有一个装着几件衣服的包：外衣一件，内衣一套，睡衣一套。有一个装着物品的袋子：一把瑞士多功能折叠刀，一把瑞士水果刀。两个打火机，几个纽扣小电筒，一个充电宝，一个太阳能充电宝。一个kindle，一个华为平板，一个华为手机，一个苹果手机。
　　她若步行出去，一定要将行李精简。她一夜一夜的放音乐，一个充电宝已没有了电，华为平板也没了电，都被她取了出来放在一边。
　　她看了自己手上的两个手机，她留下了华为手机，里面有她与爸爸妈妈的很多合影。她看着手机里爸爸妈妈的相片，用手摸着手机上他们的脸叫着：“爸爸妈妈，女儿想你们。”她痛哭了一场。
　　生死之间，她深深的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明天，将会是她生命新的开始，或者是结束。她望着对面的茂密森林，看着那一排排密实的苍天大树，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她借着苹果手机还有电，用手机记事本写下了留给爸爸妈妈的信：“爸爸，妈妈：女儿想你们。我在这里坚持了三十多天，所带的食物即将吃尽，我只能殊死一搏，走出森林，或者还能有一丝生机。若是，你们再也看不见我了，说明我已不在人世了，你们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难过，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女儿，我爱你们，永远爱你们。你们的不孝女儿柳芸。”
　　柳芸边写边哭，写完后，她将不带在身上的东西一一放进了拖箱里，加上密码锁。她的所有东西密码是爸爸的生日，爸爸的所有东西密码是妈妈的生日，妈妈的所有东西密码是自己的生日。他们家的密码都是用来防盗的，不是防自己家人。
　　黑夜降临了，柳芸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她决定明天早上吃最后一包方便面，然后启程随着小溪走出森林。


第2章 逢生
　　当篝火燃尽，天边露出鱼肚白，守了一夜没敢合眼的柳芸打起了盹。她的手里握着小刀，轻轻合上眼休息片刻，她的神经一直崩得紧紧的。
　　浅睡下她也做了一个梦，梦里妈妈为她烧了一条鱼，爸爸给她买了一盒她喜欢吃的车厘子。她搂着爸爸妈妈，幸福快乐的撒着娇。
　　有轻轻由远而近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正在做梦的柳芸。她猛然睁开眼，看见小溪对面有一个身着灰色长袍，头上用青布条束着个发髻，背着个小背篓的男人，源着小溪由上而下走了过来。
　　在自己都绝望的时候能见到一个人，柳芸惊喜万分，她站了起来，冲那男子跑去：“你……”
　　男子突然间见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冲他跑来，他吓得慌不择路摔进了小溪，他背上的小背篓将他压住，他在浅浅的水里挣扎，慌乱之中他呛了水。
　　柳芸见他被水呛住，忙上前抓住小背篓将他一下提出了水，扔到了小溪岸边。柳芸对自己能徒手将一个男人提出水并扔到岸边的力量惊呆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那名男子湿淋淋的坐在地上，指着她惊恐地问：“你，你是鬼，是仙？”
　　柳芸心情极好，扬天大笑：“哈哈哈，本姑娘能回家了。”
　　她坐在男子身边，看着他的一身打扮说：“你这是拍古装？”
　　男子往边上移动试图远离柳芸：“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柳芸调侃道：“授受不亲？那刚才我救你怎么说？”
　　男子结巴着说：“你，你穿成这样吓着学生，学生才掉水里去。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柳芸笑着打量着他，只见他容貌端正，皮肤稍黑，一脸严肃而又紧张的样子。他衣服湿透还紧紧抱着那个小背篓。
　　男子也在时不时看一眼，这个打扮奇怪的女子：齐肩短发，白净秀气的脸，大大的眼睛，整齐的牙齿。身着短衣短裤，露着大腿亮着白胸。
　　他脸红低下了头：“谢谢姑娘刚才的救命之恩。”
　　柳芸指了指他紧紧抱着的那个小背篓道：“有啥值钱的东西，值得你命都不要，还护着它不让进水。”他若不是怕小背篓进水，刚才一翻身就能从水里爬起来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柳芸：“学生赶考，丢了这些东西，学生前途尽毁了。”
　　柳芸继续调侃他：“赶考？去哪里赶？”
　　他低声道：“自然是去应天府参加明年的春闱。”
　　柳芸神色变了，应天府？朱元璋攻占集庆（今南京），改为应天府。她忙问道：“现在什么年代？”
　　他茫然：“姑娘问的是年号？现在是洪武十六年”
　　这个回答如一个惊雷在柳芸头顶劈开，她慌乱的惊呼：“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现在怎么可能是洪武十六年。”
　　他摇头：“学生没有骗你。”他从小背篓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他拿出一张路引，上面用繁体字所书，写着洪武十六年，丁显，解元。
　　柳芸一时间从绝望到惊喜又到绝望，她坐在地上嚎嚎大哭：“我回不了家了，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爸爸，妈妈，我回不了家了……”哭声凄厉悲伤在山谷回荡，森林里的小鸟纷纷飞走，仿佛也是听不下去这悲伤的哭喊声。
　　丁显试图安慰她，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看着这个穿着奇异的女子痛不欲生的样子心生同情。他在失去父亲时，也曾是如此的悲伤。
　　“姑娘，节哀！”
　　她边哭边叫：“叫我如何节哀？我见不到爸爸妈妈了，我回不了回家了，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这让她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她说完便站起来，跑过小溪，到洞口行李中寻出一条捆绑帐篷的绳子，她边哭边将长绳往树上扔。她想要吊死在树上，可能就回家了。
　　见她真想寻死，丁显放下小背篓跟着跑了过去，他努力劝解于她：“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柳芸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一心求死：“我要回家，死也要回家。”她一用力，长绳被她扔在大树枝上，她将绳系好打成结，将头伸了进去。
　　她回头看了丁显一眼：“你赶紧走吧，一会我吊死的样子会吓着你。”
　　丁显慌得手脚无措地在她身边打着转，不知道怎么才能阻止她寻死。他听见此话心生感动，寻死之人还担忧恐会吓坏他人，其心大善。他鼓起勇气便上前拉着柳芸的双手，将她的头从绳里取出。
　　丁显对她说：“姑娘，既不畏死，何惧活？在下若高中得官，必帮姑娘寻亲。”
　　柳芸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熬到最后也是死，不如现在死了更轻松。”
　　“车到山前必有路，姑娘大可不必过于担忧。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消极的说道：“是呀，天意弄人，莫名其妙将我扔到此处，在我快走投无路时，又派个人来搭救我。还不如就不要派人来救我。”
　　丁显见她已没有先前的那样冲动，也坐了下来，他打了几个喷嚏。柳芸见他衣衫湿透容易感冒，她便将柴火又堆在一处，拿出打火机点上了火。
　　她指了指他的衣服：“你将衣服脱了烤干，别生病了影响你考试。”
　　丁显脸红着说：“衣衫不整有伤风化。”他又看了一眼柳芸露臂露脚露胸的打扮，脸更红了。
　　柳芸瘪了一下嘴：“迂腐，你宁可生病？宁可不参加考试？”
　　丁显摇头：“自然不愿。”
　　“那你就脱了烤衣服呀，还怕我吃了你？”
　　丁显期期艾艾地道：“学生已自小订亲，家有未婚妻。”
　　柳芸疑惑问：“这与你脱衣烤干有什么关系？”
　　丁显脸红着低下了头不吭声。柳芸想了一下就想明白了，她噗嗤一下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古人真是有意思，她调侃道：“你怕我看了你身子后，就要嫁给你？”
　　丁显看了她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不是这样吗？
　　柳芸继续逗他：“我刚才将你从小河里救出来，你刚才拉了我的双手，这都算肌肤之亲了吧？”
　　丁显脸红成了赤色，他结巴地道：“救，救人，权，权宜之计。”
　　柳芸冷哼了一下：“虚伪。”
　　丁显觉得此女子也说得对，碰了手就是碰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碰了她的手，自己应该对她负责。
　　丁显抬头道：“学生愿意负责，只是学生自小已订亲，有了未婚妻，你若……”
　　柳芸睁大眼看着他：“想我给你做妾？”
　　丁显点头：“别无他法。”
　　柳芸气笑了：“做你的梦吧。你就八人大轿抬我给你做妻都不能，还妾室，那我不如直接死了更好。”
　　丁显完全被此女搞懵了，你到底要不要我负责呢？


第3章 出山
　　柳芸不再理会他，她取了个不锈杯，跳下小溪装上水，再放在柴火上烧开。凉一下后递给丁显：“喝点热水，生病就不好了。”
　　丁显伸手接过不锈钢杯子，拿在手上好奇的看了又看：“此杯甚为奇特，不曾见过，从何而来。”
　　柳芸心里道：“从几百年后来。”嘴上说道：“从海外来。”
　　丁显叹息道：“好钢，制兵器上好之物。”
　　柳芸见自己已无法回家，得另寻生存的办法，她跟丁显道：“你叫丁显？”
　　丁显点头：“学生丁显，字彦伟.”
　　柳芸客气的道：“丁大哥，我叫柳芸。我在此举目无亲，想出去寻一个生存的地方。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妹结伴去应天府？”
　　丁显惊讶问：“柳姑娘不要学生负责？”
　　柳芸摇头：“救命之恩怎么可以用来要挟呢？
　　丁显松了一口气：“结伴去应天府当然是好。”他指了指柳芸的头发衣服：“只是你的打扮不妥。”
　　柳芸问：“丁大哥还有多的衣服吗？借我一套，出山后有地方卖衣服，我买来还你。”
　　丁显点头：“自然有。”他站起来，穿过小溪，从地上拿起小背篓，又回到洞口处。他的衣服已被火烤得差不都干了。
　　他从小背篓里取出一个大布包，打开取出一件长袍，一条长裤。他递给柳芸：“此衣全新，柳姑娘放心穿。”
　　柳芸接过衣服：“谢谢丁大哥，我一定买一套还给你。”两人平静相处后，柳芸想起一个问题：“丁大哥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柳芸发现自己被眼前这位解元给影响了，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
　　丁显脸露无奈之色：“学生的奴仆，路过此地时，取水未归，故学生顺小溪前来找寻。”
　　柳芸想了一下便问：“银两在他身上？”
　　丁显惊奇地道：“柳姑娘如何得知？正是如此。”
　　她一语道破真相：“若不然，你不会来此危险之地寻他。”
　　丁显点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危险也涉险此为……”
　　柳芸打断他的话：“你不用找他了，他带着银两已跑。”
　　丁显惊愕道：“为何？诚信乃人之根本。”
　　柳芸反问：“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圣人说过，人之初性本善。”
　　“错，人之初时跟着善人便是善，跟着恶人自然是恶。”
　　丁显辩解：“圣人如何会错？”
　　柳芸哼了一声道：“圣人错的东西多了。”
　　她打开帐篷，钻了进去，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丁显给的。然后照着丁显的头顶，将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条黑绸带绑得紧紧的。一个雌雄难辨的英俊儿朗从帐篷里钻出来。
　　丁显看傻了眼：“变戏法？”
　　柳芸咯咯笑了：“大变活人。”
　　柳芸既然要跟随丁显去外面，得知现在是明朝洪武十六年，她就要重新整理所带的物品。
　　她将药箱的东西取出，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再将所带的另一些物品放进另一个塑料袋里。这些东西全装进一个轻便的收纳布袋里，那个袋子是过去用来装她换下来的衣物。
　　她再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睡衣，打成个卷，像电视里看见那样子，挎在肩上。这些东西是保命之物，用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
　　丁显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整理行李，所有的东西他从未曾见过。他在心里猜测着她是何方之人，所穿之衣所用之物皆为世上无有。性格直爽大方，不似平常女子。
　　柳云见自己放在一边的早餐，方便面一包，这是她一直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包方便面。
　　她重又跳下小溪，伸手抓出两条小鱼，拿出小刀清理干净。她用不锈杯煮鱼汤泡方便面，做好后她用水杯分了一半出来，递给了丁显：“尝尝吧，你从没吃过的东西。”
　　丁显接过杯子，看着里面曲卷的面条，黏糊糊的一杯。柳芸吃了起来，她对丁显道：“快吃吧，这面我放了好些天都没舍得吃。吃完了，我们收拾赶路。”
　　丁显的肚子呱呱叫了起来，他狼狈地道：“学生失礼了。”
　　柳芸幽幽地道：“我在此三十多天都没吃饱过，天天肚子都这么叫。”
　　丁显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吃起了面，他吃了一口便睁大眼：“此味美，天下无敌。”
　　柳芸讥笑着道：“饿了什么都是美味，菜叶汤也成了珍珠白玉汤。”
　　丁显见她提珍珠白玉汤时的表情，忙提醒她：“柳姑娘以后在外慎言。”
　　柳芸无精打彩地点头，她一个几百年后的人自然知晓自己所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朝代。何况，她自小都喜欢历史，大学填志愿时，她想填历史专业，被她爸爸妈妈否定了。
　　她妈说：“女儿还是学会计，学历史不好找工作。”
　　她爸爸说：“历史这个东西只能当爱好，不能当职业。做不出事业没成就感。”
　　柳芸问：“做会计有什么成就感？数着别人的大把钞票，只能有挫败感。”
　　她妈强硬地表态：“就学会计，这职业听起来高大上，还轻闲。以后结婚生子后还能有时间管理家庭。”
　　她爸爸也点头同意：“会计这职业好，轻松。”
　　柳芸见二比一也只能同意。她说服自己：职业就是为了养活自己，爱好就是为了取悦自己，爸爸妈妈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太阳升在了山峰的顶端，柳芸收起自己的思绪。她将所有不带走的东西收拾在拖拉箱里，她将箱子堆放在洞口，放一些树枝盖上。她想了想，又拿出刀在洞口岩石上刻下几个字：我还会回到此处，柳芸。
　　她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她多期待在回首之时，洞口一下又打开了。丁显默默在前带路，见她停步回头，便转身等候着她。
　　两人就这样磨磨蹭蹭地源着小溪向上行走。丁显从外走过此条路，所以知道出去所需要的时辰。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转身对心情沉重的柳芸说道：“柳姑娘，若快些，天黑时我们能在路上一家店投宿。”
　　柳芸点头加快的脚步：“丁大哥，以后在外你叫我柳弟。这样方便些。”
　　丁显干脆地道：“行，柳弟。”
　　两人默默赶路。柳芸现在认了命，收起了期待，也收拾好了悲伤的心情。既然无法改变穿越的事，就尽量过好未来的日子。


第4章 投宿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便出了森林，踏上了一条还算平坦的路。路上人烟稀少，偶有一辆马车经过。路的两边是荒凉土坡，偶尔能见几处房舍，能见几人耕种。
　　他们又整整走了三个时辰，除了在路上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下，便是不停的走。直到天黑时，才看见路边有一处驿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系着两配马。
　　丁显轻轻对柳芸道：“此为官府所有，因学生中举，才能投宿于此。”
　　柳芸点头不语。
　　丁显示意她不要说话，他走在前面进了驿站。一位坐在桌边的人开口问丁显：“两位可有文书？”
　　丁显行了一礼，柳芸照着也行了一礼。丁显从小背篓拿出了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拿出了路引。那人接过路引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话，他站了起来，客气地道：“解元大驾光临，此地蓬荜生辉。幸会幸会！”
　　丁显客气的摆手：“客气客气。学生想要两间房。”
　　那人露出为难的神色：“今日真没有两间房，只有一间。”他看了看丁显身后的柳芸道：“反正两位都是男人，他又是你的书童，就一间吧。”
　　丁显忙道：“不可，还是各一间的好。”
　　“丁解元，在下是真没房，昨日你要来，你要几间都有。可巧的是，今日驿站来了不少人，就只有一间房了。”
　　他递给丁显一把钥匙，直白地道：“赶紧上去入住，否则一会来了比你官大的，你们得去睡通铺。”他指了指楼上的第三间房。
　　柳芸伸手拿出钥匙，拉了拉丁显的衣服。丁显无奈之下跟着她上了二楼，两人打开了房间，反手将门关好。
　　两人打量着客房，里面有一张架子床，上面放着两床被子。床边有一个架子，放着一个水盆。屋中间有一张方桌，上面放着一壶水，几个杯子，方桌四周有几条长凳。
　　丁显坐在条凳上，拿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他见柳芸坐在桌前不说话，伸手倒了杯水她。
　　“谢谢丁大哥。”
　　丁显道：“柳弟，只有一间房。你不用担忧，夜里学生去睡通铺。”
　　柳芸摇头：“不可，夜里你睡床，我睡地上。”
　　丁显急了：“那怎么可以，男女共处一室，有损清白。”
　　柳芸道：“我都不怕，你怕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柳芸遇见真君子固然放心不少，但这样太固执不知变通的，也让她伤脑筋。
　　柳芸耐心地对他说：“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你苦读诗书十多载，就是为了明年的大考。你看之前你将银子交给仆人，他拿着银子跑掉了，已影响到你的赶考。我们只需要安全到达就好，其他的不要考虑太多。”
　　丁显还想说什么，柳芸赶紧转移话题问：“你身上还有银子吗？我们去应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丁显在怀里掏呀掏，掏了一个布包出来，打开里面有一张十两的银票，还有点散银子。
　　柳芸问：“这够不够？”
　　丁显道：“学生有路引，吃住在驿站不用银子。但这样走下去，道上吃的东西恐怕不够。”
　　柳芸叹气：“你被那人拿走多少银子？”
　　“五十两。”
　　“我们俩目前还得想办法赚银子。不然会误你的赶考。”
　　丁显问：”如何赚？学生只会念书。”
　　柳芸不语，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再摸了摸手上的金手镯。实在没办法只有卖掉这两样东西。她很不舍卖掉这两样东西，玉佩为爸爸买给她的礼物，金手镯是妈妈买给她的礼物。
　　她当时接过妈妈买的金手镯还笑着道：“妈妈，这个戴在手上多老土呀。”
　　她妈妈说：“你看这个做工多好看，由一朵一朵的牡丹花镶成的手镯。”她开玩笑地说：“你可别嫌弃，万一你哪天出门在外，手机钱包掉了，这个还能卖掉换钱回家。”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掉眼泪：妈妈，我如今卖了手镯也回不了家啦。
　　丁显见她又开始难过，便安慰道：“等学生中榜后，再为你寻亲。”他以为柳芸只是与父母失散而已。
　　柳芸抹了一下眼泪道：“行呀，等你中了状元后吧。”
　　丁显晃着头：“那不能，学生无此才能，也非国子监生。”
　　柳芸开玩笑道：“万一圣上做梦你是状元之材，要点你为状元呢？”说此话时柳芸只是想起明朝有此事发生，便拿他取笑。
　　柳芸与丁显进房间后所说的话，隔壁的人都听在耳里。他们并没怎么在意两人说的什么话，只静静的下着围棋。
　　闲得无聊的柳芸在脑里搜索着明朝的一些大小事，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记忆越发好了，曾经看过的书，居然一字不差的能背下来。
　　她在心里念着丁显的名字，脑子里便呈现出丁显的资料来：字彦伟。福建建阳人。明洪武十七年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显资禀聪敏，博通经史，能援笔立就，一时名流都与他结成莫逆之交。因上疏论事言辞过于激烈，被谪戍驯象卫，达十五年之久，后病死任所。
　　柳芸看了看丁显，心里想：他这样固执的性格还真是容易出事。
　　到了晚间，驿站小吏送了两份饭菜进房，他还热心的问：“两位客官要热水洗澡吗？我们会抬热水过来。”
　　丁显慌乱摆手：“不要不要。”
　　柳芸暗暗发笑，她接过饭菜，道了谢关了门，两人默默吃着饭。
　　驿里的更夫打落更，一慢一快，连打三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丁显站了起来：“要歇息了，学生还是去外面睡通铺吧。”
　　柳芸拦住他道：“你这出去，你有危险，我也有危险。我一个人在此，万一有坏人呢？我一弱女子。”
　　“不会，此为官府驿站，最是安全。”
　　柳芸心想，安全才怪。
　　柳芸插上门，将四条长凳拼好，抱来一床被子，一半垫下面，一半用来盖。她躺了上去：“这样睡很好，你去床上睡吧。”
　　丁显无奈坐在床边，他又开始不自在起来：“等我中了榜会纳你回家。”
　　柳芸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她怒目而视：“你有完没完？好像我定会赖上你似的。我早跟你说了，八人大轿抬我去给你做正室也不可能，还让我做妾，我呸。”
　　丁显解释道：“学生自小父母之命定亲，不可娶你为妻，就只能为妾。
　　柳芸抓狂：“丁显，丁状元，你明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
　　丁显说：“愿闻其详。”
　　柳芸一句一字地道：“我谁的妻呀妾呀都不做，我要回家，回家懂吗？回不了家我就去死。”
　　丁显听明白了，沉默了下来，老实地躺下睡觉。隔壁的人听见两人的这一番对话轻轻的笑了。
　　丁显半天说了一句：“学生会尽力帮助你回家。”
　　柳芸不再理他，闭上眼睛想着如何赚钱，无钱寸步难行。实在不行，还是先卖了玉佩吧。


第5章 卖身
　　第二天早晨，两人起床梳洗，丁显见柳芸还是不高兴的样子，便解释：“学生是为你的清白着想。”
　　柳芸收拾着行礼，不理会他。
　　他继续说：“女人的清白最为重要，若是别人知晓你与男子曾同居一室，必会被人所诋毁。还会影响你的终身……”
　　柳芸道：“无妨，我不在乎这些。因为我根本不会嫁人。”
　　丁显惊愕：“女子怎可不嫁人？”
　　柳芸翻了一下白眼：“我们不讨论此话题行吗？”丁显点头，闭上了嘴。
　　隔壁的人见两人一直在为清白问题争执，也很好奇是何样的女子居然不介意清白。
　　吃了驿站送上来的早食，柳芸装了两个馒头在包里：“可以省一餐，我们快没银子了。”
　　丁显点头：“好。”
　　柳芸问：“此处离最近的镇有多远？”
　　“大概两三个时辰。”
　　柳芸与丁显背着东西下了楼，隔壁也走出两人与他们对了一个面。四人相互行了个礼，客气的让着，柳芸拉住丁显让那两人先下楼。
　　柳芸见两人衣着虽然简单，但布料高档，制作精致。高的一人，着黑服，拿着一把剑。稍矮一点的着白服，束发带是由锦缎加上两粒龙眼大的珍珠制成的，两人长相英俊气度不凡。
　　那两人下楼后，便上了门口停着的双马车。柳芸路过时打量了一下马车，并无任何标记。她与丁显匆匆上了路，她还要去镇上想办法赚钱。
　　走了没几步，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随后一行佩刀剑的便衣人骑着马匹，从他们身边而过。
　　丁显问：“柳弟见过他们？”
　　“没有见过，他们非富既贵。我们离他们越远越好，省得招祸。”
　　“从何看出？”
　　“那个穿白衣的男子，头上的两颗珍珠怕是用银子都买不到。”
　　提起银子两人都默默不语，一路上埋着头匆匆赶路。
　　马车上的两人也在谈着，白衣的男子说：“守林，看出那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黑衣的男子道：“很特别，我从没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他想了想说：“她观察细微，察觉我俩不同于普通人，也无任何表情，很淡定。”
　　白衣男子问：“她看出我俩不同于普通人了？”
　　黑衣人点头：“我们在楼梯处相遇，她拉住姓丁的让我们先行。”
　　“这有何疑问？”
　　“丁显为解元，已是举人，见官不跪。若她没看见我们是不同于普通人，她不会拉住丁显，让我们先行。”
　　“有意思。”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安阳镇，随从先去订了两间上房，白衣男子与黑衣黑子下了马车入住。黑衣人叫来一个人：“你去镇口等着早上那两个人，跟着他们，随时来向我汇报。”黑衣人对那名女子的身份生了疑。
　　那人拱手：“在下遵命。”
　　柳芸与丁显走了三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安阳镇。柳芸行走在街道上打量着这个小镇，有各类商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小镇商贸繁华。
　　柳芸见很多人围在一个墙上看着一个告示，她让丁显去看看。柳芸学画时也练过字，能识得几个繁体字，像这种全用繁体字和古文所写，她看了就傻眼。
　　丁显看了告诉她：“明日衙门审讯一个杀夫案，定罪后秋日问斩。”
　　柳芸一听来了兴致，她想见识一下古代的侦探水平。她问：“明日什么时候审讯？”
　　“明日末时。”
　　“明日你带我去看看。”
　　丁显满口答应：“行，正好学生也想见识一下如何审讯案子。”
　　两人若寻一处便宜的客栈，便从街头行至到街尾，挨家的问价格。走到最后一家客栈时，柳芸见地上跪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头上插着一根草。
　　她问丁显：“这女孩子是卖身？”
　　丁显点头：“是，她头上插着草。”
　　最后一个好又来客栈比别家便宜一倍费用，只要五钱银子，两人便要了一间房入住了下来。老板叹气道：“平时这个价格你们哪能住到客栈。”
　　柳芸问：“那是为何？”
　　他指了指门外那个小姑娘：“父女两人前些天来投宿，她父亲路上生病，来此没能熬过去，死在了客栈。唉，我这是倒霉透了。”
　　柳芸继续问：“她卖身还你的客栈费？”
　　“我哪还能要她的客栈费，她卖身是葬父。她父亲还停义庄里。”他摇头叹气。
　　柳芸同情着外面的女孩子，可是她自己也身无半文。
　　“她卖多少钱？”柳芸多问了一句。
　　客栈老板热心的道：“五两银子，大爷是想买下她？她是个勤快懂事的孩子，你若缺一个帮手，就买下她吧，她很能干。”
　　柳芸与丁显对视了一眼，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柳芸又伸手摸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罢了，卖了它吧。这一时半会哪去赚银子赶考？
　　柳芸与丁显出了客栈，她转头看向那位跪着的小姑娘，心里很难过。她想起自己孤独在异乡，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现在也身无分文。突然间，她就想买下这个小姑娘，两人同病相怜相依为伴。
　　丁显问：“柳弟想买下她？”
　　柳芸红着眼点头，丁显往怀里掏银子：“学生给你银子。”
　　柳芸很意外的看着他：“丁兄没银子怎么赶考？”
　　“车到山前自有路。大不了乞讨赶考。”
　　柳芸噗嗤笑了：“到时史书记载，丁显状元靠着乞讨去赶考。”
　　丁显摇头：“学生并无状元之才。”
　　柳芸拍了拍他的肩：“我会算卦，你必中。”
　　柳芸见前面有家当铺，她便走了进去。她站在柜台前四处打量了一下，与电视上看到了也差不多。
　　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她：“客官，是来典当东西的吗？”
　　丁显走了进来，问柳芸：“柳弟来此何事”
　　柳芸从脖子上取下了玉佩，她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伸出递给了店小二：“当了它。”
　　小二接过玉佩，眼神亮了一下，他抬头问：“客官，是死当还是活当？”
　　柳芸问：“死当是什么价？活当是什么价？”
　　小二手里紧紧握住那个玉佩：“死当价格会高一些，活当几十两银子，客官取回时需交一百两。”
　　丁显见柳芸很在意那个玉佩，便阻拦说：“不当了，柳弟还是留着吧。”
　　柳芸不理他，她对店小二说：“死当，银少不当。”她可是看见小二眼神亮了，手里紧紧抓住玉佩，说明这东西很值钱。
　　小二拿着玉佩进了里室，一个年长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两人的打扮拱手问：“在下是当铺掌柜，你们是要去赶考？”
　　丁显拱手：“正是。”
　　柳芸道：“兄长赶考银子被盗，只能当了玉佩。”
　　当铺掌柜坦诚地对两人说：“既然这样，在下也不说假话，此玉佩极为珍贵，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丁显问：“老板为何如此坦诚。”
　　他哈哈笑了：“既然赶考，必已中举，若得高官，知被我所诳，必结大仇。在下只求财不结仇。”
　　柳芸道：“老板能给多少银子？”
　　当铺掌柜道：“在下最多给一千两，这是本店最高价。若是你们带去应天，恐会换更多银子，但是……”
　　柳芸听明白了他的话，此物会惹来大祸。她毫不犹豫地说：“给你，一千两给银票。”
　　当铺掌柜点头：“小兄弟，行事果断，知晓福祸。在下佩服。”
　　丁显拉过柳芸说：“玉佩价值连城，当掉可惜。”
　　柳芸坚持要当：“相比之下，性命与前途价值更高。”
　　当铺掌柜给了几张银票，还给了一包散银：“带上一包散银路上不用再换了。”
　　丁显与柳芸接过银票银子，道谢离开。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个男了走了进去。
　　当铺掌柜立刻站了起来：“张大人，有何贵干。”
　　“指挥史来了此地，让本官跟着刚才那两人。他们来当的何物？”
　　当铺掌柜伸手递给他一块玉佩：“此玉佩的手工制作，普天之下的玉器都不能与之较量。”
　　那男子接过玉佩便离开，又尾随着柳芸二人。
　　柳芸与丁显逛回了客栈，见那小女孩子还低着头跪着，柳芸上前对她道：“我给你银子，你去安葬好你的父亲。若你有家就回去吧。”
　　柳芸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她，那小姑娘抬头看了柳芸一眼，伸手接过了银子，恭敬地嗑了三个头：“奴婢去安葬父亲，随后再来此处寻恩人。”
　　她站来晃了几下，一瘸一拐的慢慢朝着义庄方向走去。


第6章 府衙
　　柳芸与丁显目送着小姑娘远去，柳芸红着眼道：“她跟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了。”
　　丁显看了看柳芸心生同情：“柳弟，你有为兄。”
　　柳芸点点头：“还好有你，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弟也曾救过为兄。”
　　两人进了客栈，客栈老板脸上带着笑容迎了上来：“两位老爷心善，买下小姑娘，积了善德，必高中皇榜。”
　　丁显拱手：“老板过誉，承吉言。”
　　两人上二楼进房间，关上了房门。老板望着他们的背景自言自语道：“这二位若是高中皇榜，我的客栈就要旺了。”
　　从外进来一位黑衣人，他对老板道：“要一间客房。”
　　老板忙迎了上去，开口道：“这位老爷有路引吗？”
　　来人拿出一块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老板见牌腿打起了抖，口里慌忙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来人伸手，老板忙掏出房门钥匙。来人匆匆上了二楼，进了丁显与柳芸的隔壁客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丁显与柳芸正在房里谈话。丁显心里有个问题一直不解：“柳弟，为何当铺掌柜已告之玉佩价值连城，你还执意低价当出？”
　　柳芸喝了一口水，她看着丁显道：“丁兄，只要我拿出了那块玉佩，被人识出了其价值后，我就不能将它留在身边。否则只会招大祸。”
　　“为何？”
　　她细细解释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板识出了其价值，必会告之他人知晓。我二人步行途中，荒野之地，很容易被人下毒手。”
　　丁显摇头：“柳弟多虑了。”
　　她淡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只要能安全到应天府，其他都不重要。”
　　“死当，以后有再多银子也买不回来了。”丁显遗憾地道。
　　二人行走了一天，已精疲力尽。吃了晚食后，他们就早早熄灯睡了。还是柳芸睡长凳，丁显睡床。丁显再三推辞着，要让柳芸睡床，柳芸拒绝了：“你要赶考，身体一定不能出任何问题。”
　　柳芸和衣躺在长凳上，想着自己要高考那些日子，爸爸妈妈待自己像掌上明珠一样，生怕自己热了，冷了，饿了，病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爸妈妈，女儿想你们。
　　一夜无事，柳芸睡到天光大亮才睡来。柳芸睁眼便问：“什么时辰了？还要去看审讯呢。”
　　丁显早早便起身看书，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午时了吧。”
　　“会不会误了看审讯？”
　　“不会，还有一个时辰。”
　　柳芸忙起身梳洗，收拾行李。两人带着行李出房间锁上了门。
　　老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两位老爷休息可好？还继续住吗？”
　　柳芸点头：“还住一夜。”
　　两人出了客栈寻了一处地随便吃了碗过水面充饥。柳芸见这面条用开水煮好后，再过一次凉水，放进大碗里，加入各种调料。她心里想：韩国的冷面是来自明朝吧，做法都是一样的。
　　柳芸吃了一口，还觉得不错，菜嫩味鲜面筋斗。她看丁显几下就吃完了，便向老板又买了一碗给他。
　　柳芸在心里想，今晚好好找个地吃一顿。她这一个多月都处于又惊又怕又饿的状态中。
　　街上不少人朝着府衙走去，还呼朋唤友：“去看审案，晚了没地。”
　　柳芸与丁显见此，也放下手里的碗，跟着人群往府衙走。
　　待他们来到府衙门前一看，已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少挤成一团，有背着竹篓的，挑着货担的，提着菜篓的，甚至还有提着只老母鸡的……
　　柳芸悄悄对丁显道：“人多，注意身上财物。”丁显微微点头。
　　挤在一处的人，见柳芸丁显两人身着玉色布绢圆领长袍纷纷让道。柳芸见让道的百姓穿着以绿色居多的粗布服。她想：从服饰上就能看出地位高低，享受着各种特权，这也许就是中国几千年来一直以学为重的原因。
　　她看向衙门，一座很旧的青瓦房，门口的左侧面摆着一个鼓，堂中挂着一幅繁体字：明镜高悬。
　　府衙对面的茶楼，坐着两位男子，正透过窗口看向府衙外的人群。一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他拱手冲高个子黑衣者行礼后轻声道：“在下向指挥史回禀跟踪的那二人所有言行。”
　　那人点头，黑衣男子便开始将他所听来的看来的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当铺掌柜说此玉做工天下无双。”
　　指挥史接出玉佩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白衣男子：“增寿，你看看此玉佩值不值一千两银子。”
　　白衣男子接过玉佩看了看，此为翡翠玉，玉的成色不是最好，但是雕工精湛。长形玉佩上雕着祥云，一只凤凰展翅，羽毛根根分明，凤凰的眼睛还可以左右转动。
　　徐增寿吸了一口气：“一千两黄金都值。”
　　指挥史对黑衣男子道：“你尽快派两人去查丁显的事，尽快查到此女子来历。你继续跟着他们二人。”
　　黑衣男子拱手：“在下遵命。”他匆匆下去布置任务。
　　徐增寿道：“你们锦衣卫还有什么查不到的人和事？”
　　指挥史伸手取回玉佩放入怀里：“回去后查一查是否前期皇室之物。”
　　徐增寿点头：“我看有这可能，此女不是普通人。”
　　对面衙役敲响了锣鼓：“开庭，肃静！”两人看向了对面。
　　柳芸与丁显站在大门外的位置，见一排衙役手拄法棒走了出来，分站于两侧。一个乌纱帽身着青色服，胸前有一块绣着鸳鸯的图案的人走了出来，他威严的坐在堂中间。
　　在堂下还坐着一位师爷模样的人，面前摆着纸墨，准备记录审讯经过。
　　县太爷环视四周，他看见门口处站了两位身着举人服的人，神色迟疑了一下。随后他举起手里的惊堂木拍了一下桌子：“升堂，带人犯黄氏。”
　　随后，一个披头散发，头手戴着模具枷锁的女子被拖了上来，她低着头跪在堂前。
　　县太爷向老百姓说案情：此女黄氏，于洪武十五年三月十六日丑时，在新婚之夜与新婚夫君程六因口角争执，黄氏用剪子刺向其夫君程六多次，至程六倒在门口处死亡。第二日被人发现尸体时，黄氏还在室内熟睡。黄氏杀夫，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第7章 杀夫（一）
　　柳芸听到此处拉着丁显的衣服走出人群，丁显道：“案子还没审完。”
　　柳芸也不回话，一直将他拖到对面的茶楼里。小二热心的迎了上来：“两位老爷喝点啥？本茶楼有上好的碧螺春、龙井……”
　　柳芸说：“龙井。”
　　小二高呼着：“客人上二楼，龙井一壶。”
　　丁显边走边说道：“柳弟何必来此费银子，喝一纹银的大碗茶既解渴，还省银两。”
　　两人进了一间雅室，柳芸低声道：“丁兄，那个案子有问题。那女子不是杀夫凶手。”
　　丁显惊愕道：“柳弟有何依据。”
　　柳芸问：“这个朝代的女子是不是把男人当成了天？”
　　丁显奇怪的回问：“哪个朝代的女子不是把男人当成天？”
　　柳芸道：“所以说此案有很明显的问题。女子没人杀夫动机。她在新婚之夜杀了夫君，相当于把自己的天给捅破了，最后她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为何她会如此？”
　　丁显分析：“两人争吵，比如夫君说要休了她，她一怒之下杀夫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觉得她的夫君会站在那里，乖乖地让女子用剪刀刺很多次，不躲不叫不还手？等着自己被刺死？”
　　“应该不会，他会反抗，会大叫，会夺凶器。”
　　柳芸点头道：“女子的体力不如男人，她若杀夫定会用巧。比如睡着了再下手。”
　　丁显想了想也觉得有问题了，他说：“好像是有问题，若是冤案如何是好？”
　　柳芸怂了一下肩：“我也不知道。你见官不跪，可以去说服县太爷重审，但恐会得罪他。”
　　两人都默默喝着茶，不知如何是好。
　　丁显喝了一杯茶后问：“柳弟觉得是何人动的手？”
　　柳芸分析：“我从此案的案情来推理，并无证据。凶手跟死者很熟，可能关系不比一般。死者在新婚之夜见外人，还被人在家捅死，而没任何人听见呼叫。死者宁可死都不敢呼叫，为何不敢？因为他怕被家人知道自己的事。说明此事见不得光。到于是什么事，大概就几样：奸情，偷盗，杀人。”
　　“如何去查找真相？”
　　柳芸想起了从前看的动画片，有一句很有名的话：真相只有一个。
　　柳芸道：“很简单，排查与死者相熟的人，查找作案动机。”
　　丁显听傻了，隔壁的人早听呆了。此女子从何而来？敢如此分析案情。
　　徐增寿放下茶杯说：“朱守林呀，我们奉旨巡查审案有无冤假错案，这可倒好，我们没发现的错案被一女子给发现了，这传了出去我们可就要被罚。”
　　朱守林道：“她就那么一说，没凭没证的，谁信谁傻。”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朱守林面无表情：“案情只看证据。”
　　“万一真是错案呢？不行，此案要重审，圣上现在很重视这种事。”
　　朱守林说：“徐大人是刑部侍郎，你决定。”
　　徐增寿让随行的人去通知县令，暂停审案。徐增寿站了起来：“走，去将那女子一块带去，她要是查不出真相，我要她好看。”
　　二人一块走到隔壁门口，正听见丁显惊呼：“啥，一壶茶要一两银子？抢劫呀？”小二也不生气道：“这位老爷，此为极品明前龙井。”
　　柳芸放下茶杯说：“此龙井为雨前，还是二等雨前。咋的？觉得我们乡下人喝不出茶的好坏来，贵店便拿次品来充极品？”
　　小二脑门冒出了冷汗，忙说好话：“可能是小的拿错了茶，实在对不住，小的重换。”
　　“不用了，这茶只值这点银子，拿去吧。”她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徐增寿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见小二拿着碎银子匆匆离开，他俩人走了进去。
　　柳芸与丁显见他二人进了房间，站了起来。丁显向他们二人拱手问道：“两位大人有何事？”
　　徐增寿道：“你俩刚才的话我们全听在耳里了。”
　　丁显担忧地看了柳芸一眼，忙上前一步作揖：“两位大人，学生的弟弟年幼无知，所说之言皆无证据，请大人高抬贵手。”
　　徐增寿看了两人一眼：“本官姓徐，刑部侍郎，奉旨巡查冤假错案。刚听你们在私下所说案情有错，那就重新审理此案。”
　　丁显忙行礼：“徐大人，久仰久仰。”
　　柳芸听他说自己姓徐，二十岁左右就任了刑部侍郎，这个人应该是徐家的小儿子，徐增寿。
　　柳芸抬头打量了他几眼，长得浓眉大眼，气度非凡，神色之间带着强硬霸气。可惜了，也是个政治的牺牲品。
　　站在旁边静静观察着柳芸的朱守林，很敏感的察觉出柳芸看徐老四的眼神。开始是好奇，后来带着怜悯。仿佛她知晓徐老四的所有。
　　徐增寿继续说：“既然你们分析得有理有条，那就一起去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站着人：“锦衣卫指挥史，朱守林大人。”
　　丁显一听锦衣卫三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行礼：“朱大人久仰，久仰。”
　　柳芸看向这名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脸上带着冷漠之色的男子。她在想，朱姓乃国姓，能胜锦衣卫指挥史必是圣上的心腹，是圣上的侄子？侄孙？可她在脑子里找不到明朝朱家有叫朱守林的人。
　　朱守林从柳芸的眼神发现，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不是害怕，而是茫然，好像想不起东西的样子。
　　能做锦衣卫头号交椅的人，除了心狠手辣，忠于圣上，还要有超群的观察力。
　　徐增寿背着手走了出去，朱守林拿着一把剑跟在他的身后。丁显与柳芸对视了一眼，丁显担忧的看着她，她笑了一下示意他放心。两人也跟着一前一后下了茶楼。
　　县令带着府衙的人正等候在门口，见茶楼下来几个人气度不凡，县令恭敬地行礼：“在下林永光，恭迎徐大人，朱大人。”
　　徐增寿点了一下头：“林县令，本官奉旨四处巡查冤假错案。今日你审的这个杀夫案有明显问题，要重审。”
　　林县令拱手道：“徐大人，人犯已招供画押。”
　　徐增寿不容分辩：“将人带上来，赶紧的。”
　　林县令只得让衙役去牢里将囚犯提出来：“丁二，去将女犯提出来。”丁二应声而去。
　　林县令忙招乎几位进屋内大堂就座，他将主位让给徐增寿，自己坐在朱守仁的下手。柳芸与丁显坐在他们对面。
　　衙役小心端着茶壶茶杯进来，给几位斟上茶。林县令端上茶杯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位，着举人打扮的人，客气地对两位举杯点头。
　　柳芸还穿着丁显的衣服，也被人当成了举人。柳芸意识到，自己得赶紧买衣换下，在明朝，服饰着装都有明确规定。她现在这样穿着是不得已，但也是招祸。


第8章 杀夫（二）
　　刚喝完一杯茶，丁二便将披枷带锁的女子拖了出来。女子步伐蹒跚，举步为艰，她在堂中间跪了下来。
　　徐增寿指了指柳芸：“你来审。”
　　林县令惊诧：“大人，此人无官职，不能参与审案。”
　　徐增寿不耐烦地道：“本官说谁审就是谁。”
　　林县令识相地闭了嘴。
　　柳芸站了起来，她冲各位拱了拱手：“本人尽力一试。”徐增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朱守林面无表情，林县令皱着眉头，丁显担忧地看着她。
　　柳芸走到女子面前，她对丁二说：“能不能把她的枷锁去了，她跑不了。”
　　丁二看了看林县令，林县令看了看徐增寿面无表情，便挥手：“去吧。”
　　丁二去掉了女子头手上的枷锁，女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柳芸蹲在女子的对面，对她说：“你把当晚的案发经过说一遍。”女子不理她，低着披头散发的头，全然一付认命的模样。
　　柳芸继续说：“你说出来，或者就可以帮你洗去冤屈。”
　　女子仍旧不理不睬。堂上除了丁显，所有人都嘲讽地看着柳芸：不知天高地厚。
　　柳芸怒火渐起，她盘腿坐在女子对面数落她：“黄氏你要认下杀夫之罪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一但定罪，生养你的父母便会活在世人的唾弃漫骂之中，你的姐妹因你而无人敢娶，你的兄弟因你而无人敢嫁。你是个不孝之人。你被定罪，真正杀人的凶手逍遥法外，你是帮凶……”
　　黄氏从开始的默默掉眼泪，到后来伏地嚎嚎大哭，哭声凄惨悲伤。柳芸等她哭声渐低后才开口说话：“相信我，我会尽量帮你洗去冤屈，找出真相，还你清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唯一的……”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人，她点点头。柳芸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将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的告诉我。”
　　黄氏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后开口：“三月十六日奴家被花娇接到夫家，拜了堂入了洞房，夫君揭了盖头，奴家才看见夫君的模样。夫君送完客人后，回了房间，便与奴家上床洞房。后来他起身穿衣，奴家便问：官人何去？夫君回：肚饿，寻食，你自睡。他便出了门。奴家也是因为前夜没睡着，成亲当日起得早，便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早上被婆婆的尖叫声叫醒，奴家才知夫君死在门口。”
　　她对柳芸急切地道：“奴家真没有杀夫呀。”
　　柳芸点头：“我信你，你没有理由杀夫。我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才能帮你。”
　　柳芸问：“你未嫁之前有相好吗？”
　　黄氏摇头：“奴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母管教甚严，从没接触过外男。”
　　柳芸继续问：“你满意你的夫君吗？”
　　黄氏道：“夫是奴家未来的依靠，当然满意。”
　　柳芸见她的眼神坦城，并无躲闪，知她并没说谎。
　　她继续问：“你们洞房了？”
　　“嗯。”
　　“几次？”
　　听审的人听她提这个问题，脸上表情各种精彩。林县令不悦地道：“胡扯，这与案子有何关系。”
　　她看着黄氏的眼睛，黄氏迟疑着还是说了：“一次。”
　　柳芸转头看向林县令问：“男子新婚之夜与妻子只行一次房，正常吗？”林县令正想说有何不正常时，见其他人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他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在行房的过程中，你夫君有说什么话吗？”
　　黄氏想了想：“他有叫了一声四儿。”
　　“是你的小名？”
　　“不是，奴家也没好意思问夫君。”
　　柳芸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有落红吗？”
　　黄氏脸涨得通红，她还是点头：“有的，家婆叫人拿了白布铺在床上。”
　　柳芸站起来，抱着手臂在室内走了几圈，她梳理着案情，推理当晚所发生的事。
　　堂里的人都看着她，除了朱守林外，所以的人都怀疑她是否能找出真相。朱守林一直在观察她，这个奇特的女子。她审讯的方式并不专业，但能找寻重点。别人在讥笑她居然问黄氏有无落红，朱守林知她这是在排除黄氏杀夫的唯一可能性。
　　柳芸嘴里喃喃自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徐增寿不耐烦地冲她说：“你问出什么没有？”
　　柳芸看向他：“徐大人，黄氏绝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应该不难找出。”
　　林县令不满她这么说：“凶案现场就她一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柳芸争辩道：“杀人得有动机，黄氏没有杀夫的动机。”
　　林县令生气地说：“黄氏自己都认了罪，你这不是多事吗？”
　　柳芸道：“林县令，你别生气，其实我这也是帮你。这个案子若及时找到真凶，你并没错上加错。若是你将黄氏判了死罪，过些年，若真凶事发，你又何自处？”
　　林县令脸涨得通红：“你真有本事找出真凶来？”
　　柳芸点头：“应该不难。此案很明显是熟人作案，两人关系不普通。破这案的关键，要去死者家，看看案发现场，询问死者家人。”
　　徐增寿站了起来：“那就走吧，赶紧的了结，本官还要去下一地巡视。”
　　林县令见上官前面开路，别无他法只能跟着前去，他示意丁二前去死者家通报一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着安阳镇，向镇外行去。路遇老百姓都纷纷躲闪开来，他们只在背后悄悄打量。
　　丁显与柳芸走在人群后面，他悄悄问柳芸：“柳弟，你有没有把握找到真凶？”
　　柳芸点头：“极大的可能。”
　　死者程六的家就在安阳镇的郊外不远处的一个叫平安村的地方。一行人走到平安村的村口，村里的里长与死者程六的父亲已在村口等候。里长与程老头见到县令便跪了下来：“小人拜见大老爷。”
　　林县令不安的看了看徐增寿与朱守林，见二人面无表情。他对里长与程老头说：“此两位是巡视官，要重查程六之案。现在去程家吧。”
　　里长与程老头对视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行了礼，在前带着路。行至一幢白墙青瓦房处，两人站在大门处，程老头恭敬地道：“小人寒舍简陋，各位大老爷请进。”
　　柳芸在大门处四下打量了一下：此房是所四合院，院子用砖四处围着。她走进大门，一进有正房和东西厢房，西厢房有一道门进入二进；二进房也是正房和东西厢房，西厢房有一道门进入三进；三进房是正厅和左右耳房。程家的房是三进四合院。
　　一行人站在三进的小院落里四处打量着。徐增寿看着柳芸，眼神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柳芸只有开口问程老头：“哪一间是程六的房？”
　　程老头指了指正厅：“此为我儿的新房。”
　　柳芸问他：“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是在哪个位置。”
　　程老头红着眼，指了指大门。
　　柳芸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你说一下他当时躺着的样子，我画下来。”
　　程老头蹲在大门口，比画着：“头朝门处，手一只捂着胸，一只手向前伸着，人是爬着的。”
　　柳芸按照他所说的画了一个人形在地上。她问：“我画的对吗？”
　　程老头点头：“是这个样子。”他伸手摸了一把眼泪。
　　柳芸指了指地上画的人形对众人说道：“头朝门，脚朝外。死者从外往回跑，在此处倒下。”
　　程老头看了看人群后被押着的儿媳，恨恨的道：“贱妇，对我儿下毒手。我悔呀，不应该订下这门亲……”
　　柳芸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杀你的儿子。”
　　程老头惊愕：“她自己都招了。”
　　柳芸讥笑了一下：“你去，你也会招。”
　　林县令脸红了，众人暗自发笑。
　　程老头忙问：“那凶手是谁？”
　　“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告诉我，也许就能找到凶手。”
　　“好，好，大爷请问。”
　　柳芸见众人都站着，对程老头道：“咱们进屋里说。”
　　程老头忙恭敬的请所有人去了二进的正室，烧水奉茶。


第9章 杀夫（三）
　　程老头待贵客用茶后，期待的眼神看着柳芸：“大爷，您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柳芸开口问他：“你家一共多少人？”
　　“一共六个人，小人与老伴，两个女儿已出嫁，一个大儿子就是程六，还有一个小儿子在他姨夫家上学。
　　“你儿子成亲那一夜，有留在此处过夜的亲戚吗？”
　　程老头点头：“孩子的姨娘与舅家留在此过夜。”
　　“说说他们都带着哪些人。”
　　“姨娘带着女儿，舅舅舅母带着一儿一女前来。”
　　“姨娘的女儿多大年纪？”
　　“十八岁”
　　“有订亲吗？”
　　“订了一个外镇的，已过了彩礼，明年成亲。”
　　“舅家的两个孩子多大？”
　　“儿子十岁，女儿五岁。”
　　柳芸站在起来：“带我去看一下姨娘与她女儿那夜住的房间。”
　　程老头指了指二进门口的两件西厢房：“头一间是孩子的姨娘住的，后一间是孩子的表姐住的。”
　　柳芸走在二进门处，蹲在地上看了又看，然后站起来推开房间：“这间房后来有人住过吗？”
　　“没有，从出了事后，一直没人住过。”
　　柳芸走了进去，她仔细搜索查看房间，地下每一处她都不放过。床上，箱子所有的她都翻查着。朱守林放下茶杯也跟着她进了房间。
　　程老头不安的跟在她身后：“老爷，不是会四儿吧？”
　　柳芸扭头问：“她叫四儿？”
　　“是呀，她的小名叫四儿。”
　　“你儿子有跟你提过他想娶四儿的这类话吗？”
　　程老头摇了摇头：“不曾。”
　　“为何？亲上加亲不好吗？”
　　“是这样的，我老太婆知道四儿的八字大，克夫，不允亲上加亲。”
　　柳芸点头：“我明白了。那么你儿子平时有机会见到四儿吗？”
　　“有，我小儿子在四儿家念书，姨丈是秀才，收了几名学生在家。大儿子常去给小儿子送粮送衣。”
　　柳芸叹了一下气，她从床铺最底处找到一把带血的剪刀。她将凶器拿到了正室，放在桌上：“徐大人，叫人去拿他家表姐吧。”
　　程老头惊呼：“为何？她为何要杀我儿？”
　　徐大人问：“你从何知晓是她表姐杀的？”
　　林县令问：“真是她吗？一个未出嫁的深宅女子，为何行凶？”
　　柳芸道：“为一个情字。四儿与程六海誓山盟，可是程六最后背弃了她，得到了她的身子后又将她抛弃娶了另一个女子。四儿带着伤心欲绝的心情来参加婚礼，新婚之夜新郎与新娘圆房后，还想来与四儿欢好，四儿在又悲又愤又怒之下，用此剪子刺向了新郎。
　　这就是为何新郎圆房后还起身出外，后来被人所刺居然不敢伸张。此为丑闻，若此事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沉默了。这解释完全合情合理。
　　林县令示意徐大人：“请问大人如何是好？”
　　“拿人，审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林县令叫来两名府衙：“速去将吴四儿带到此处。”
　　程老头抱着头坐在门口的地上：“他若告诉我们与四儿有了首尾，我们自然会成全他俩。唉，现在这样……”
　　二进房的东厢房传来伤心的哭声，是因悲伤过度生病躺床的程老太婆，她将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知晓杀自己儿子的凶手，是自己疼爱的侄女，她是悲痛万分。
　　柳芸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黄氏，对程老头说：“你这儿媳也是可怜之人，新婚之夜夫君被杀，她坐了几月冤牢，受尽了折磨，你们以后好好待她吧。”
　　黄氏捂着脸蹲在地上轻轻哭泣。
　　柳芸看着她摇摇头，这个时代的女子命运不由自己作主。她望着天空，想着自己的那个时代，女人过得是多么的自由自在，可是，她再也回不去了，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轻轻滑落了下来。
　　朱守林与丁显都看见了柳芸掉下了眼泪。丁显见过柳芸哭，还见过她闹着上吊，也就不觉得奇怪。朱守林有少许惊讶，在他眼里，柳芸的性格是很刚毅的，不应该有悲伤的情绪。
　　不一会，两个府衙带着吴四儿进了程家，随后前来的还有吴四儿父母。他们见了程老六就抱怨，吴四儿的父亲是名秀才，他开口指责：“连襟行事太差，官府拿了四儿，名声全毁，将如何是好？”
　　吴四儿的母亲边抹眼泪边说：“你家的儿子是儿媳害死，关我家四儿什么事？害得她名声没了，恐怕要被夫家退亲。”
　　程老六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向柳芸。柳芸道：“你们没看见县太爷坐在此处吗？如此喧哗，当心他治你们不敬之罪。”
　　两人忙收了声，忙上前给县太爷跪下行礼，林县令不自在的看了看徐大人与朱大人。
　　林县令道：“你们站在一边去，是不是问了便知。”
　　两夫妻满脸无奈的站在了傍边。两双眼睛狠狠的盯着黄氏，恨不得上前咬她几口。
　　柳芸看向吴四儿，长得有几份姿色。她双手不停的绞着手帕，脸上强装镇定。
　　柳芸开口说：“吴四儿，是你杀了程六。”
　　吴四儿猛然抬头，拼命的摇着头：“不，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的理由。”
　　柳芸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在你曾睡着的床上找到凶器，室内也有血迹。”
　　“那，那是我绣花时伤了自己的手流的血。”
　　“你为何将剪刀藏在床的最下？”
　　她想了一下，眼睛拼命眨着：“早上听说表兄被剪子刺死，我害怕被人怀疑，所以藏了剪子。”
　　柳芸摇头：“你当时愤怒之下刺了他几下，没承想到第二天早上，你听说表兄居然死了，你又怕又慌才将剪子藏在床的下面。”
　　吴四儿不认：“我没有理由杀表兄，他是他娘子所杀。”
　　柳芸怒了：“同为女人，你有没有良知？他娘子黄氏，是你们不伦之情的牺牲品，后又成为你杀人后的顶替者，受尽折磨与屈辱。你还如此诬陷她。”
　　吴四儿狡辩：“不是我诬陷她，而她自己认罪，官府定的罪。”
　　柳芸冷笑了几声：“是吗？你的意思是你很清白？”
　　“是的，表兄的死与我无关。”
　　柳芸冷冷地道：“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找个接生婆子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处女之身。”
　　她慌乱了起来：“不行，不行，怎可如此行事。”
　　柳芸看着她说道：“你与你表兄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他骗你要娶你，结果最后娶了别人。在新婚之夜，他又前来找你寻欢，你又悲又怒拒绝他，可他强行寻欢，你俩人在纠缠的时候，你一直处于下风，他将你扑倒在床，你随手拿起之前正在做针线的剪刀刺向了他。你只是想赶走他，并没有想杀死他。但是，他以为你只是吓唬他，并没有罢手，继续侵犯你，你才不断的刺向他，直到他痛得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早上，当听到尖叫，你才知自己杀死了表兄。你很害怕便将剪子藏在床下，将地上床上的血擦试了一遍，现在床上被子上，还有不少血迹。床下榻凳处也还有不少的血滴……”
　　吴四儿听柳芸说这些话时，全身打着抖，她开始是捂着脸呜呜的哭，后来是放声大哭：“他骗我要娶我，强行夺了我的清白之身，后来娶了别人还想占我的便宜，还说以后我嫁了人后，有机会还跟我在一处偷欢。我没想杀死他，我只是想吓唬他，想他不要再来寻我……”
　　吴四儿的父母脸色惨白，伴着吴四儿哭诉的还有程家老太婆与黄氏。除了几个女人哭泣，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了。
　　柳芸向林县令道：“林大人，吴四儿也是受害者，她是防卫过当。您酌情处置。”
　　林县令看向徐大人：“大人，如何处置？”
　　徐大人冷笑：“程六失德在前，闯入他人房间欲强行侵犯，被人刺死了活该。将黄氏与吴四儿放了吧。此案就此了结。”
　　程老头与程老太婆也无话可说，这样了结也好，不然程家吴家以后难以做人。
　　黄氏给柳芸跪了下来，重重嗑了几个响头：“谢谢恩人的救命之恩，以后奴家天天为你祈福。”
　　柳芸苦笑了一下，祈福能让我回家吗？


第10章 认主
　　徐增寿起身走了出去，朱守林跟在其后，其他的人也跟着离开了程家。林县令看向柳芸的神色复杂。
　　丁显见案子果真破了，他满脸兴奋地对柳芸道：“柳弟真厉害，为兄佩服。”
　　柳芸高兴不起来：“丁兄过奖。”
　　“此案破得真精彩，好似你看见她做案一样。”
　　柳芸道：“凶杀案无非就是几类，最大可能的是情杀与仇杀。别的占少数部份，一一排除既可。”
　　几个人听在耳里不发一言。这个杀夫案这么简单，差点就成了冤案，别的地方别的案子就更难说了。徐增寿感觉自己巡查案子的压力有点大。
　　一行人走到安阳镇大门处，一个女孩上前跪在柳芸脚下：“主子，奴婢以后就在您的身边伺候您。”
　　徐增寿与朱守林看向柳芸，柳芸将女孩拉起来：“你家里还有人吗？”
　　她摇头：“奴婢家里无人，父亲病重前本想送奴婢去姨母家，可行到半路父亲就去了。姨母家在何处，奴婢不曾去过也不知晓。”
　　柳芸说：“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兰”
　　“小兰，我们一起去买几身衣服。”柳芸不敢再穿丁显的衣服了。
　　柳芸冲着三位大人拱手行了个礼：“各位大人后会有期，小的路途中失盗丢了衣衫，现穿的是丁兄的衣衫，实不合规则，小的现去买衣服换上。告辞！”
　　丁显也拱手告辞。
　　林县令轻声说：“咦，他不是举人为何见官不跪？”
　　徐增寿与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扬长而去。
　　林县令问府衙：“本官说错什么了？两位大人好似对本官不满。”
　　府衙小心翼翼地道：“大人，那个姓柳的今日可是帮你了大忙了，不然……”
　　林县令点头：“是有本事。可是他不是举人应该跪官啦。”
　　府衙摇头，人家是你的恩人好不好。
　　几名随行的衙役见识了不用动案就让犯人招供的审案后，心情很激动，便四处炫耀，添油加醋的说案。不多时，整个安阳镇都知晓了柳芸破了杀夫案的事。茶楼说书的先生立刻将此案记录下来，开始在茶楼说起书来。一时间茶楼生意火爆，前来听书者人山人海。
　　柳芸丁显带着小兰进了一家成衣店。老板热情的迎了出来：“两位老爷想买什么衣服？本店什么样衣服都有。”
　　柳芸指了指丁显：“他为举人，买两人他穿的衣衫，从里到外都要，质量好一点的。”
　　丁显忙劝阻：“柳弟，为兄有两身衣衫够了，不必破费。”
　　柳芸道：“世人皆是先敬罗裳后敬人，你以后在官场混，不可太节省。”
　　丁显只能听她安排。
　　柳芸继续说：“普通人穿的什么？”
　　老板拿了一套蓝色盘领长袍出来，还有小布帽。柳芸选了两身粗布短衣，买了几个小布帽。
　　为小兰买了几身桃红的紫绿的月华裙。小兰道：“主人，买太多了，破费。”
　　柳芸没听，长的短的各买了几身。
　　丁显问：“柳弟，她的身形太小，买这么长的能穿吗？”
　　柳芸悄悄在他耳边说：“我有时候可以穿呀。”
　　丁显笑着点头：“甚好。”
　　三人从头到脚买了几身新，花费了十两银子。小兰抱着个大包裹，走在柳芸的身后。
　　柳芸见街上行人匆匆往茶楼跑：“这是干啥？像去抢粮一样。”
　　丁显摇头：“不知。”
　　柳芸道：“咱们寻处好酒楼吃一顿，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丁显道：“柳弟，今晚为兄请你，为你庆祝。”
　　柳芸也不推辞：“先回客栈放东西，换身衣服再去。”
　　他们回了客栈，柳芸道：“再要一客房，我与小兰住一处，丁兄住一处可以静心看书。”
　　丁显明显不愿意了，他寻借口：“省点银子，你与小兰睡床，为兄睡长凳。”
　　柳芸想了想也同意，她现在打扮成男子，带着小姑娘睡一间房，叫人看了不像样。
　　丁显见柳芸不坚持，开心的露出口白牙笑了。柳芸逗着他问：“不再男女授受不亲了？这下可是两个女子”
　　丁显脸红了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言语。
　　客栈老板见三人从外回来，热情的迎了上去：“很好呀，小姑娘又有人照顾了。你们二位真是大善人，一定高中黄榜。”
　　他又对小兰说：“要守礼，要听话，要懂事……”小兰懂事的冲客栈老板行礼：“谢谢老板一直的关照，欠老板的房钱，我一定会偿还。”
　　客栈老板摆手：“算了算了，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柳芸与丁显冲老板拱一下手，便进了房间换衣服。丁显在房里背对着柳芸与小兰，自己默默看书。
　　柳芸当着小兰的面脱下长衫里衣里裤，小兰惊讶的发现，柳芸居然是名女子。柳芸冲她玩皮的眨眼：“知道我为何买那么多衣裙了吧？”
　　小兰小脸涨得通红，心里欢喜得拼命点头。
　　柳芸套上盘领长袍，又戴上个小布帽，她在屋内转了一圈道：“像个修道的。”
　　丁显说：“柳弟又玩皮了。”
　　小兰道：”主人好看。”
　　柳芸笑：“小兰换上新衣服，咱们出门逛街吃饭。”
　　收拾打扮后，三人又结伴出街。丁显看了又看柳芸这身装扮，点点头：“帅气。”
　　柳芸打趣地道：“现在我这身打扮，见了县太爷就躲。”
　　“为何？”
　　柳芸呵呵笑：“他会要我下跪的。”
　　丁显冷哼一声：“本事不大，官威大。”
　　朱守林与徐增寿正在茶楼喝茶听说书，茶楼的说书人激情昂扬在那讲柳芸如何破了杀夫案。说到精彩处，人群里发出鼓掌声。
　　徐增寿说：“此女子甚至为奇特。”
　　朱守林淡淡地道：“徐大人看出什么了？”
　　徐增寿用手摸了一下光秃秃的下巴：“她很随性还很自信。本官几个姐姐贵为王妃，在她们的身上，本官也从没见过这种个性。”
　　朱守林不置一词。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守林，派个人跟着她，看她是何方神圣。”
　　朱守林招手，一个跟顺在他身边的锦衣卫走上前：“肖五，昨天那位女子买了个小姑娘，你也要让她买在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肖五愕然，让他暗自跟着容易，要让人家买他，这难度实在太大。朱守林挥手，肖五拱手领命离开。
　　徐增寿哈哈直笑：“你是不是让他上天，他也要去？”
　　朱守林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自然。”
　　肖五实在想不出如何才能让那女子买下他，他便抱着一把剑跟在柳芸三人身后。柳芸开始没发现有人跟在身后，他们三人从镇头逛到镇尾，找寻吃饭的地方。
　　待柳芸三人吃饱喝足往回走时，发现抱着剑的男子一直跟着他们。柳芸停住脚，转身问：“你为何跟着我们？”
　　肖五道：“在下身无分文，卖身投主。”
　　柳芸摇头：“我们不需要，你另寻他人。”
　　肖五执着：“在下只想投你。”
　　柳芸疑惑地问道：“为何如此？我穿的这一身可是布衣。”
　　肖五灵机一动：“刚在下听说书，知你破案威武，想跟随。”
　　柳芸醒悟：“原来这样，你叫什么名字，功夫如何？要多少银子？”
　　“在下叫肖五，功夫高强，几人不是在下对手，你随便看着给。没银子只管在下吃饱也行。”
　　丁显拉过柳芸：“高手在侧，危也。”
　　柳芸悄悄在他耳边说：“不收不行，他不跟也不行。”
　　“为何？”
　　“锦衣卫。”
　　丁显大惊失色：“那可如何是好？”
　　柳芸瞪他一眼：“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柳芸冲肖五点头：“若你执意如此，就跟在身后吧。”
　　肖五拱手，他便与小兰一起走在丁显与柳芸的身后。
　　柳芸嘿嘿直笑：“锦衣卫要给我当跟班，用用再说吧，管他的。”
　　丁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与虎谋皮，不知危险。


第11章 生意
　　现在四人同行，柳芸便要两间房。肖五问掌柜：“有没有房间里两张大床的？”指挥史可是要自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掌柜点头：“一两银子一间。”
　　柳芸摸了一两银子出来，随口问：“何处能租到马车？”
　　掌柜开心地接过银子，热情地介绍：“车行。”
　　“若租马车去应天多少银子？”
　　“那可就贵了，恐怕得三五百两吧。”
　　丁显拉住柳芸：“走一个月就到了，何必费那个银子。”
　　柳芸道：“你早去还能进国子监念上几个月，若认下几位同窗，以后为官时也有相帮的。”
　　丁显见柳芸事事为自己打算，他眼圈红了，低声道：“学生若未订亲多好。”
　　柳芸噗嗤笑了：“以身相许？”
　　丁显脸红了。柳芸喜欢调侃他，自己过去从未曾看过一个大男人动不动会脸红。
　　柳芸对丁显道：“丁兄不必介意，我只是看好你有大好前程，投资做生意，以图丰厚回报。”
　　丁显不可置信地问：“柳弟如此看好为兄？”
　　柳芸偏头冲他玩皮一笑：“自然，我会看相，丁兄前程无量。”
　　肖五抱着剑，面无表情听二人谈笑风声，心里想：很普通的一个人，哪值得我监视她。
　　客栈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他走到客栈掌柜面前问：“请问，贵店有没有今日破杀夫案的两位客人投宿？”
　　丁显与柳芸对视了一眼，客栈掌柜困惑地道：“没听说什么杀夫案，本店这几日只住进了这几位客人。”他用手指了指柳芸几位。
　　那位老者走到柳芸面前，上下打量，激动地问道：“是你吗？破杀夫案的神探？”
　　柳芸忙摆手：“过奖，不是神探，是撞大运。”
　　他自报家门：“老夫姓曾，名实，在茶楼听书讲神探如何破了杀夫案，便一家一家客栈寻访神探。”
　　“老人家有何事？”
　　曾实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老夫有个女儿，嫁人十载，自去年中秋节后，就不曾归娘家，她母亲春节后去世都没归。老夫去问女婿，他不耐烦地说：她跟野男人跑了。现在老夫的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报官后也说是老夫的女儿跟人跑了。”
　　柳芸问：“那会不会真是跑了呢？”
　　曾实摇头：“自己的女儿是何性格，当父亲的最是清楚。老夫的女儿自小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从不见外男。说她跟男人跑了，打死老夫也不信。”
　　柳芸问：“你觉得会是你女婿杀了她？”
　　曾实点头，他难过的说：“老夫的女儿嫁去十年不曾生育，女婿早就纳妾，仍无生育，他对老夫的女儿百般嫌弃。”
　　“既然这样，他为何宁可杀妻也不休妻？”
　　“女子五十无子才能休妻，或为夫纳妾也不能以无子为由休妻。”
　　柳芸明白了：“老人家是想查到你女儿是生是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曾实拼命点头：“是这样，所以老夫想重金请神探寻女下落。”
　　柳芸有点棘手，这个朝代什么工具都没有，如何查找一个失踪的人。
　　曾实见她脸上露出不愿意的神情，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老夫求你了，看在一个做父亲的份上。”
　　丁显忙上前扶了他起来：“老人家，这事得寻官府，学生之弟无功名在身，无资格办此类案事。”
　　曾实眼泪花花的恳求道：“求你们了，老夫会给你们一大笔银子。”
　　柳芸为难得说：“老人家，不是不愿意帮，而是能力有限，帮不了呀。”
　　曾实急切地道：“试一试，行就行，不行老夫也不怪你们。”
　　柳芸看了丁显一眼，丁显摇头：“不去。”
　　柳芸看看老头子眼泪巴巴的看她自己，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此时，也可能是这样子在四处找寻自己的下落，不见尸体不罢休。
　　柳芸感同身受便点点头：“好吧，我去试试。”
　　曾实见柳芸同意了，激动地连连道谢。柳芸见天夜很晚，便对曾实道：“夜深了，老人家就在此店住一夜，我们明早起程。”
　　曾实摇头指指外面：“老夫的家就在附近，你们都住老夫家去吧。
　　客栈掌柜在旁边听得泪汪汪的，他也劝：“你们住他家去吧，帮帮他。”
　　柳芸看了客栈掌柜一眼：“你赶我们走，不想做生意赚钱了？”
　　掌柜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柳芸对丁显道：“丁兄，一个掌柜都如此高义，我们也不用再推辞了。”
　　丁显点头：“为兄听柳弟的。”
　　柳芸几人带着包裹随着曾实往安阳镇的南门走去。安阳镇坐东朝西，东西南北处各有一道门，东门为正门。曾实就住在离南门不远处的一座二进的四合院里。
　　一路上听曾老头介绍，他本有一子一女，大儿在战事中死去，现唯有的一个女儿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走到他家门处，他掏出房门钥匙站在门口，向大家指了指旁边的一座房宅道：“老夫的女儿女婿过去就住这里，后来亲家夫妻死后，女婿被人诳去赌，不几日便输光了家产，只有搬去乡下的老宅。”
　　柳芸问：“他们是自小订的亲？”
　　曾老头点头，打开房门让各位进了房内，反手将大门紧锁住。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曾老头摸出火石，啪嚓啪嚓好几下也打不出火星。肖五从怀里掏出火引，吹了一口递给了曾老头。曾老头接过去将室里的几盏油灯点亮，室里亮了起来。
　　柳芸打理了一下，室内木质结构，陈设简陋，进大门处有一个小院，走上台阶便是一进的厅室。
　　曾老头引各位在厅室坐下后，他拿着灯又要去后罩房处的厨房烧水泡茶。柳芸上前阻止：“老人家不要去忙，夜里喝茶睡不好觉。”
　　曾老头道：“那老夫去提壶凉开水来大伙解渴。”
　　小兰从他手上拿过灯：“老人家，让小女子去吧，你陪贵客说话。”
　　曾老头不停的道谢，依了小兰，坐在右手椅子上，对柳芸几人讲诉女儿女婿的事来。
　　曾老头年轻时以贩货为生，路途中结识了生死之交的同乡黄二，两人走南闯北，积累了一些财富，就回了老家在镇上制下房产。两人挨着建了两座房，还在镇上各买有门店做小本生意。老家也买了几亩田地收租。
　　生活稳定后，两人便各自娶亲成家，两位的夫人相继怀孕，他们便指腹为婚。后来两人都生的是儿子，便承诺，下一胎若是女儿继续先前的婚约。曾家后来生了女儿曾红，便与黄二生的儿子黄明结了儿女亲家。
　　待曾红十五岁时，便与黄明成了亲。由于女儿嫁在隔壁，女婿是自己长小看着长大，曾氏夫妻很是喜欢。
　　谁知曾红嫁去三年无孕，黄家着急了，黄明是黄家的独子，不能让香火在此断掉。曾老夫妻主动提出为黄明买妾，银两他们出。黄家无奈只能同意。
　　黄家便拿着曾家给的银子，去挑了一个妾室回来，谁知两年过去妾室也无孕。街坊邻居就指手画脚，议论纷纷。黄家夫妻心事沉重，渐渐就卧病不起，没多久就相继去世。
　　黄明随着父母去世，没人再能管制于他，镇里的三教九流之人就来引诱他吃喝嫖赌，不到一年时间，住房与门店都输得干干净净，女婿女儿只能搬回乡下老屋。
　　临走前曾老太婆悄悄告诉女儿：“他那么不成器，又嫌弃于你，不如归家。”
　　女儿拒绝：“女儿嫁夫随夫，女儿若离了夫婿，他便无亲无靠。”
　　曾老夫妻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随着女婿离开。
　　逢年过节和夫妻两人的生日，都是女儿一人回家，看着女儿穿的衣服打着补丁，脸色显青白色，老夫妻俩人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除了悄悄给女儿些银两，别无他法。
　　曾老太婆对女儿牵肠挂肚，渐渐病重不起。曾老头去乡下寻女回来看母，未见着女儿，问女婿不知。曾老太婆到死都没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她死不瞑目。
　　说到此处，曾老头泣不成声。
　　柳芸与小兰陪着抹泪，两个男人默默无声地低着头。


第12章 寻女（一）
　　第二日早上，小兰帮着曾老头做了几人的早饭。用完饭，柳芸对丁显道：“丁兄要赶考，不能再耽误时间，你留在家看书。小兰也留在家里给你烧水做饭。我与肖五陪着老人家去一趟乡下。”
　　丁显担忧柳芸的安危：“为兄不放心，还是随柳弟前去。”
　　柳芸拒绝：“丁兄你去也帮不了忙，不如在家看书。”
　　丁显无法只好嘱咐：“柳弟注意安全，天黑时一定归来。”
　　柳芸点头，继续背着那个随身不离的包裹，带着肖五跟随曾老头往乡下去。肖五抱着剑跟在柳芸身后，他忍不住开口问：“主人因何包裹不离身？”
　　柳芸瞅了他一眼：“肖五因何剑不离手。”
　　他抬头道：“此为防身之器，怎可离手？”
　　“此为救命之物，岂可离身？”
　　肖五哑然，心里不以为然。女扮男装，一身布衣，有何救命之物。
　　柳芸不再理会他，跟着曾老头默默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曾老头的女婿所在老屋离安阳镇有三十里地，所在的村叫黄叶村。
　　三人走到晌午时，才赶到了黄叶村。此村四面环山，田土贫乏，人烟稀少。曾老头道：“黄叶村离另一个高雄镇近一些，有十里地。”
　　柳芸问：“老人家的祖屋在高雄镇？”
　　曾老头摇头：“老夫的祖屋在黄叶村的后山曾家村，比黄叶村更穷，田土少，老夫很少回去，现在祖屋都塌了。”
　　黄叶村的村口有一条小河沟，有名女子正蹲在河边洗衣。柳芸见河沟里的水又黄又脏，想必是死条水沟。
　　那女子见有人前来，她抬起头细细打量，待看清来人是曾老头后，她神色大变，将湿衣胡乱的装进盆里，端起木盆就往回跑。
　　“华儿站住，你给我站住。”曾老头在后大声叫道。
　　曾老头越在后面叫，华儿跑得更快。
　　曾老头指着那名女子道：“曾家给黄家买的小妾，叫华儿。”
　　柳芸点头：“她这样慌乱，恐怕知道你女儿的下落。”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华儿逃走的方向追去。一座青瓦房横在村的尽头，大门紧闭，四处无人，那盆湿衣在院里放着。
　　柳芸见房子只有两道门，便示意曾老头守着小门，她让肖五踢开大门。肖五一脚便将大门踢倒，两人破门而入。
　　屋内一名男子见此只能走了出来，他骂骂咧咧的说：“还有没有王法，踢人房门，私闯民宅。”
　　肖五抱着剑站在边狠狠上盯着他，他便将骂声歇息了下去。柳芸打量着男子，见他容颜消瘦，衣冠不整，开口问：“你将曾红杀了？”
　　他立刻摇头：“我没杀她，她嫌弃我穷跟着男人跑了。”
　　柳芸看着他的表情问：“一个内闺女子，如何识得外男？”
　　黄明想了一下说：“她跟着走乡串户的卖货郎跑了。”
　　这时曾老头走了进来，听到此话很生气：“畜生，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穷，我的女儿也不嫌弃你，跟着你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之地。她下地种粮，做饭洗衣，还忍受你的打骂……”
　　曾老头越说越伤心，坐在地上边数边哭：“你可好，害死我的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让她背着不守妇道的名声。”
　　黄明低着头不吭声，任由曾老头哭骂。无论如何问他，他就是那一句：“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柳芸冲肖五使了个眼神，让他守着黄明，她转身走进内室寻华儿去。黄明死活不开口，得试试从华儿处寻找答案。
　　华儿坐在内室的床上抹着眼泪。她见柳芸走进来，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那你跑个啥？”
　　“妾身怕曾家父亲问姐姐的去处。”
　　柳芸端了一把木椅坐在她的面前：“我相信你，你只告诉我，曾红失踪前的事既可。”
　　华儿神色慌乱，躲闪着眼神：“不，妾身不知道。”
　　柳芸问：“过去曾红对你好不好？”
　　华儿点头：“好，待妾身如亲人。”
　　“既然如此，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难过？”
　　“妾身也难过，但没办法。”
　　柳芸继续问：“你知道她是如何失踪，但你不敢说，你怕我们走后黄明打你，对吗？”
　　华儿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绞着衣角。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华儿抬起头，看着柳芸，点点头。
　　“你告诉我曾红失踪前发生什么事，我便带你离开此处，说话算话。”
　　华儿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夫君赌博，卖掉了姐姐的所有嫁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姐姐失踪前的头一夜，家里来了一名男子，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夫君欠了他五百两银子，想将妾身抵债。来的男子没看上妾身，看上了姐姐。”
　　她呜呜哭着说：“姐姐不从，寻死寻活不去。两人也就便摆了手，妾身做了晚饭，他们还喝了酒。夜半三更时，只听姐姐拼命哭闹的声音，还有夫君的骂声：勒死她得了。那男人说，这样闹下去恐会出事，我将她带走吧。夫君说：行，她路上再寻死，你就将她勒死就地埋了。姐姐被塞住嘴让人拖走了。从那天起，妾身再没有看见姐姐，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柳芸听完后火冒三丈，她转身去了室外，见黄明还口口声声说曾家女儿不守妇道，跟人跑了，与他无关。她上前揪住黄明的衣领，将他的人立地单手提了起来：“畜生，你赌博输了银子，将妻子抵于他人，现在还诋毁于她。”她一扔手，将黄明扔出丈开外。
　　肖五目瞪口呆，这么大的力气还是个女人吗？
　　曾老头一听，女婿将女儿抵给他人了，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哭叫：“我的老天爷呀，我是做了什么孽，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畜生……”
　　柳芸不待黄明从地上爬起来，她前面用脚踩住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刀：“今日，你若不把黄红抵于何人说出来，我便将你割成太监，反正你也生不出来。”
　　黄明吓得脸青面黑，连连告饶：“好汉手下留情，在下如实坦白。”
　　“那你就说吧，抵给何人了？”柳芸也不放人，依旧踩着他不得翻身。
　　“是，是高雄镇的刘二，我欠了他五百两，本想抵房给他，他没看上，我用妾室抵，他也不要，只看上曾氏。我就只好……”
　　柳芸踹了他一脚：“你这头白眼狼，曾红不曾嫌弃你穷，跟你来了乡下，最后你就是这样待她。”
　　黄明叫道：“她就是只不下蛋的鸡，浪费粮食。”
　　柳芸冷笑：“她不生，你的妾为何也不生？明明是你有毛病不生。”
　　“不，胡说八道，哪有男人不生孩子的？”
　　柳芸懒得跟他扯：“赶紧说刘二家住哪里？若是寻不到曾红，我一定会将你割成太监。”
　　黄明忙说：“刘二在高雄镇开有一家茶楼，名叫茶香楼。”
　　柳芸伸手：“将抵妻的文书给我，将华儿的妾室文书也给我。”
　　“好汉不能将华儿带走，她走了没有人给我做饭洗衣。”
　　“我管你死活，华儿今日我一定要带走。”
　　黄明见柳芸毫无退让之意，只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拿出两张纸。柳芸接过来递给肖五：“看看，是不是。”
　　肖五接过来看了看，冲柳芸点点头：“一张抵妻书，一张纳妾文书。”
　　柳芸拿过来放在自己怀里：“黄明，至此曾红与华儿与你再无干系，你若前来寻事，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黄明不停点头：“绝不找事，从此两不相干。”
　　柳芸看了看天色，对曾实说道：“老人家，我们赶紧去高雄镇，晚了恐不好寻人。”
　　曾实从地上爬起来，冲黄明摇头跺脚：“你这个败家子，怎么对得起黄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黄明低着头不吭声。
　　柳芸叫上华儿，华儿冲黄明行了一礼，一言不发跟在柳芸身后。四人匆匆向高雄镇走去。


第13章 寻女（二）
　　夕阳西下时分，四人赶到了高雄镇。柳芸拦住了一个人问：“麻烦问一下茶香楼在何处。”
　　那人指了指前面一座两楼高，上面插着一面小旗子的地方：“那就是茶香楼。”
　　柳芸道了谢，朝着小旗子的地方走去。茶香楼的门口有一个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
　　“来一个雅间，泡一壶龙井。”
　　“好咧，客官请上楼。”
　　四人随着小二上了楼，各自坐了下来。柳芸饿得不行，问小二：“除了茶，还有什么吃的？”
　　“茶楼有点心，有烧麦，有蒸饺儿，有荷花饼，有奶香酥饼……”
　　“行，一样来一份。”
　　小二欢喜的跑了下去，稍后片刻，他便将茶与点心都端了上来。
　　柳芸招呼大家吃东西，她每一样吃了一点，点点头：“饺子皮薄馅鲜，点心酥软香糯。”
　　小二笑着道：“客官喜欢就好，若还要东西就叫小的。”
　　柳芸咬了一口饺子问：“刘二呢？”
　　小二道：“客官是掌柜的熟人？”
　　柳芸看了他一眼：“债主。”
　　小二惊问：“掌柜欠客官何物？”
　　柳芸淡淡的说：“命。”
　　小二吓得倒退几步：“欠，欠命？”
　　肖五暗自发笑，此女子的做派比自己更像锦衣卫。
　　柳芸冲他抬了抬下巴：“去，叫他来见。否则砸店。”
　　小二一溜烟跑下了楼，老远就叫道：“掌柜，有人来砸场子了。”
　　不一会，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恭敬地拱拱手：“不知在下有何得罪客官，在下在此赔礼。”
　　柳芸问：“你叫刘二？”
　　“在下便是刘二。”
　　柳芸指指华儿：“认识她吗？”
　　刘二仔细看了看华儿，脸色微变：“她是黄明的妾室。”
　　柳芸冷笑一声：“好记性，那你知道我们来所谓何事吧？”
　　刘二头上冒出汗珠：“知，知道。”
　　“人呢？”
　　刘二张口结舌：“我，我，她，她……”
　　柳芸站起身拿出一把刀，往桌上一拍，厚厚的八仙桌，被穿了一个窟窿。刘二吓得倒退了一步，腿直打抖：“好汉好、汉，好、好说。”
　　柳芸漫不经心的拔出了刀：“是死，是活？”
　　“活，活，活着的。”
　　柳芸听人还活着便坐了下来，指了指曾实：“曾红的父亲，你今天若不给他个交待，我会让你身上出个窟窿。”
　　刘二扑通一下给曾实跪了下来：“岳父大人，不是小婿故意隐藏，实在是曾红一直寻死寻活，也不准我给您们带信。我实在是没办法。”
　　曾实着急地问：“我的女儿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刘二不知如何说起，他说：“你们随着我家去吧。”
　　一行人随着他急匆匆进了离茶楼不远的一个小巷子，走了十来步他停在一外大门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一个小院落呈现在面前。
　　刘二点头哈腰的道：“各位请进。”
　　柳芸一步踏了进去，她走上台阶，推开了房门，一个女子闻声抬起了头。那女子长发挽在头顶，用布包着，她正对着油灯，做着针线。
　　当她看清来人里有她的父亲时，慌乱地站了起来。大家惊讶的发现，她腰身粗壮挺着一个大肚子。
　　曾红怒视着刘二：“你这挨千刀的，谁叫你将我的父亲找来。”
　　刘二赔着小心：“不是我，是他们寻来的。”
　　曾实手直抖：“女儿呀，为父担心你安危四处寻你，总算是找着了。”
　　曾红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曾实惭愧地说：“女儿让父亲蒙羞了。”
　　曾实摇头：“女儿呀，为父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有什么关系。”
　　曾红眼泪掉了下来，她低着头说：“女儿被女婿抵了他人，被人强了，女儿找机会寻死被人绑了起来。后来发现肚里有了孩子，女儿就不忍带着孩子一起死，想将他生下来再……”
　　曾实跺脚：“你糊涂呀，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就是带着个孩子回家，爹也不会嫌弃你呀，也会养活你娘俩的。”
　　曾红放声大哭：“女儿不孝呀，不曾孝你们一日，却要让你们去承受别人的流言。”
　　曾实道：“这个世上只有我爷俩相依为命了，我还在乎那些家长里短的干嘛。女儿，我们回家吧，我去租马车，现在就走。”
　　曾红的哭声噶然停住：“我娘呢？爹，我娘呢？”
　　曾实捂住眼睛：“你娘今年春节后一病不起走了，没见着你，死不瞑目……”
　　曾红惨叫一声：“娘呀”气急攻心人一下就晕了过去，刘二忙伸手抱住了她。
　　柳芸对刘二道：“快将她放床上去，这一惊一吓的，怕会动了胎气。”
　　刘二赶紧将曾红抱进了室内，又走了出来：“万一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柳芸看了他一眼：“看她这样子，快生了吧？”
　　刘二点头。
　　“那你赶紧找接生婆来看呀，傻站着干啥？”
　　刘二慌忙向外跑去。
　　还真被柳芸说中了，曾红一醒来就叫个不停，急得曾实在外转圈：“我怎么一下就将她娘死的事告诉了她呢？”。
　　柳芸叫华儿进去照顾她，曾红见了华儿抱住她又是一通哭诉：“妹子我俩人的命好苦呀。我的娘呀，我苦命的娘呀，我是个不孝的人……”
　　华儿陪着她哭道：“姐姐，我也离开了，那人是畜生，自己的娘子都给人……”
　　她的话又惹得曾红一阵嚎哭。
　　柳芸实在忍不住，她走到门处冲里面说：“曾红，你这样哭叫不停，一会就没力气生孩子了，留点精力，待生下孩子后，你俩再骂再哭。”
　　屋内的哭声才渐渐消停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比一声大的叫肚痛。
　　柳芸又开口了：“曾红，你还是起来，让华儿扶着你在屋内走动，一会生产快一些。”
　　曾红道：“妾身都痛得要死了，哪还能起身走动。”
　　柳芸冲她说道：“你肚子大如鼓，我怀疑你怀的是双生子。你若不走动，不保住体力，生起来会很艰难。”
　　曾红闻言大惊：“真是双子？”
　　“有那个可能。要不然就是孩子太大。无论哪一种，你一会生产都很艰难。听我的，忍住不要叫，让气往下涌。不痛的时候就走，痛的时候就蹲着。”
　　曾红是信非信：“华儿扶我起来。”
　　华儿扶着曾红在室内转着圈，痛得时候她蹲在地上哼哼。
　　快一个时辰刘二才将接生婆请来：“她出去接生了，才回来。”
　　接生婆进内屋一看，忙叫刘二：“准备热水，剪刀煮了。拿出孩子的衣物，快去。”
　　曾实随着刘二一道去烧水，剪刀。
　　柳芸在他们身后叫：“给曾红煮一碗吃的，最好是荷包蛋。”
　　柳芸叫出接生婆问：“胎正吗？还有多久？”
　　接生婆道：“胎正，今夜会生。”
　　大家守在屋外，二个时辰后，屋里一个孩子啼哭声传来。稍候片刻，接生婆惊喜地叫：“还有一个。我的天呀，这么些年，老妇人还很少接到双生子。”
　　曾实与刘二喜笑颜开。
　　柳芸与肖五一同向他们道喜：“恭喜恭喜。”


第14章 寻女（三）
　　接生婆将大人小孩处理好后，天色渐亮。刘二拿出红包将接生婆送走，才得了闲与大家坐在一处。
　　柳芸疲惫地道：“我今日一定得回安阳镇，老人家想怎么样？留在此处，还是接走曾红？”
　　曾实想想后拍了自己的大腿：“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将母子三人接回家吧。”
　　刘二冲他跪了下来：“请岳父大人将曾红许配给我，我定会好好待她母子三人。”
　　柳芸冷冷地道：“刘二，帐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你赌博赢了人家的妻子，还强行霸占，囚在家中。哪一天你若是输了银子，是不是也将她给抵出去？”
　　刘二忙摆手：“不会，在下不赌，更不会将她抵出去。”
　　“不赌？那曾红你是如何到手的？”
　　刘二站起身细细说起：“黄明听人说起我在寻个妻室，他来寻我说，他的妻妾貌美贤良，只是不生娃。我有两个儿子，也就不在乎女子生不生娃。他连哄带骗将我拖至他家，我一眼就看上了曾红，于是，用五百两银子向黄明买了她。”
　　他心虚地看了看大家接着说：“她哭闹不愿意，黄明就给我说，夜里将她得手，她便会随我而去。在黄明的安排下，小的就将……，之后曾红发现是我便寻死寻活。黄明怕她闹太凶被人知道，就想勒死她，小的才将曾红绑了回来，一直守着她。直到她怀上孩子才不寻死寻活了……”
　　曾实狠狠地骂：“该死的畜生。”
　　刘二又差点跪下：“岳父大人，黄明不将曾红卖给我，也会卖给别人的。”
　　曾实问：“你想如何？想要银子，老汉回去卖房卖田还你就是。”
　　“我不要银子，我就只要曾红，她那么贤良温柔能干，却吃尽了苦头，我想后半生好好补偿她。”
　　曾实沉默。女儿这孩子都给人家生了两个，还能真带走？
　　柳芸道：“既然这样，就拿出你的诚意，说说你的打算。”
　　刘二对曾实说：“小婿会三书六聘娶曾红，一定好好待她。以后给您养老……嗯，两个孩子，大的一个姓刘，小的一个随母姓曾，给曾家留后。”
　　曾老头眼圈红了，他不再说话。
　　柳芸问小华：“你如何打算？”
　　小华低着头说：“奴也无处可去，想留在此帮姐姐带孩子。”
　　柳芸不满的问：“你还想当妾呢？”
　　小华摇手：“不，不，奴只是带孩子，照顾姐姐。”
　　刘二忙对柳芸道：“小的拿她当妹妹，以后遇着好人家，帮她寻一个。”
　　柳芸这才点点头：“记住你自己今天所说的话。”
　　刘二忙赌咒发誓：“老天在上，若我刘二违背今日所说的话……”
　　“行了行了，这个若有用的话，世上就无那么多负心汉了。”
　　柳芸与肖五出了门，天边已出现了朝霞，一轮耀眼的太阳即将升上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人生也开始了。”
　　刘二找了一辆马车将三人送回安阳镇，他对曾实说待曾红满月就前来安阳镇提亲，然后走礼。
　　在马车上柳芸问曾实：“这个结果老人家满意吗？”
　　曾实点头：“只要女儿好好活着，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满意。”
　　柳芸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是如此这般的在期待着自己吧？
　　在颠来颠去的马车上，柳芸闭着眼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来。
　　柳芸的工作很轻闲，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她从小数学都在六十分左右，能去学会计，也是她妈妈给包办填的志愿。
　　她虽然不喜欢会计这个工作，但她还是很庆幸，她妈妈没给她报法医专业。因为她爸爸的工作是刑侦，她妈妈的工作是医生。法医秦明不就是因为这样才学的法医吗？能让爸爸与妈妈都满意的工作。
　　柳芸从小就是个男孩子性格，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丢三拉四。自从做了会计这行业，她也慢慢变得仔细了起来，不然，汇总时差一分钱，也会让她伤透脑筋。
　　因为她工作闲，就悄悄接了几份私人企业的活，无非是帮小企业交税，记点来往帐，加班几个小时就能赚一笔收入。这样下来她每月收不菲，也是个小小富婆。
　　有钱有时间她业余爱好就特别的丰富。一会学古筝，一会学陶笛，一会学画画，一会学擒拿术。她学的东西多是只会皮毛，时间一长朋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万金油。她也不恼，反而将人家调侃她的外号，用作了网名。
　　近一年时间她又爱上了烹饪与登山，她妈妈冲她念叨：“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好好找个男友成亲吧。女人过了生育时间生孩子是高龄产妇，会很危险……”
　　柳芸点头敷衍道：“女儿在学习烹饪就是为了以后嫁人做准备。”
　　她妈瞪了她一眼：“你常去登山，还在外露营，也是为嫁人做准备？”
　　柳芸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当然，登山队的帅哥特别多，都是身强力壮的，我这不是在为你寻未来的女婿才去登山的吗？”
　　她妈借机向她推销：“我看跟着你爸身边的那个小王就不错，长得又高又帅；小张也可以，皮肤白机智聪明……”
　　柳芸坚决的摇头：“不，我不找刑侦男作老公。”
　　她妈奇怪地问：“为何？我看你从小就喜欢看与破案有关的电视、小说，你一直对你爸参与侦破的案件也很有热情，父女俩还常常讨论案件。你找个做刑侦的老公不是天天就有共同语吗？”
　　柳芸翻了一下白眼：“以后我想藏点私房钱恐怕都藏不住，刑侦男太可怕了。”她从小长大在自己作刑侦的父亲面前不敢说一句谎言，心里早生出抗拒感。犹如她从小见多了医院里的生老病死、断肢流血后，也对当医生失了兴致。
　　“你……”她妈语塞，她完全拿女儿没撤，只好强硬发通令：“你在二十六岁前一定要嫁出去。”
　　“老妈，我明年就二十六了，是不是急了点？”
　　“此事没商量，哼！”
　　她怀念着过去，在心里想：唉，爸爸妈妈再也看不到我了，也再也看不到我结婚生子的这一天。
　　马车快到安阳镇时，肖五指了指外面：“那个呆子在城门处候你。”
　　柳芸收起忧伤的情绪，抬头向外看去，远远的，她看见城门处一个穿着儒生长袍的男子，眺目远望，焦急等待。柳芸本来忧伤的心升起了一丝温暖之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在关心我，等着我。
　　马车行到城门时，柳芸叫停，她跳了下去，站在丁显面前：“丁大哥这是望我吗？”
　　丁显见了柳芸出现，又惊又喜又恼：“说好昨夜归，一宿无音讯，害得为兄担心吊胆。”
　　柳芸冲他微笑：“不用担心，我的能耐大着呢。”
　　丁显瞪了她一眼：“一个女……”他看了肖五一眼，换了句：“以后别这样了。”柳芸点头。
　　肖五转头当没听见，心里想，她是女子的事我就早知道了。


第15章 分别
　　柳芸在安阳镇留了一日，便收拾东西准备与丁显、肖五、小兰继续前行。曾实封了一包银子给柳芸做为谢礼，柳芸拒绝了：“留给你的小外孙，他用银子的地方还多。”
　　曾实千谢万谢：“若不是您，恐怕老夫到死也见不到女儿与外孙。老夫的女儿性格固执，说不定生下孩子就寻死了，那老夫……”
　　柳芸安慰他：“老人家，苦尽甘来，您与您的女儿和外孙会越来越好。您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曾实一直送他们四人走出了五里地，一路上百般感激依依不舍。无论柳芸如此催促他回转，他都固执着一直送。直到柳芸说：“待我回家路过安阳镇时，再来看老人家。”他才停住的脚步，一直站在树下，望着柳芸四人离开。
　　柳芸从出山到现在，靠着一双脚走了不少的路。她过去看过的一个段子：“在山里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现在已体会到了前三种，后一种也没几个月就能体会到了。她特别怀念自己那几万块钱的小车，能开着它四处跑。
　　柳芸对丁显道：“待去下一个镇时，我们还是租辆马车吧。”
　　丁显见她走得一瘸一拐有些心疼，就点头答应了：“好，租车所以用银子算为兄向柳弟借的。”
　　柳芸笑了笑，也不跟他客气。
　　一路上柳芸详细给小兰讲述了曾红与华儿的事情，然后问小兰：“若你是她们，你会怎么样？”
　　小兰茫然道：“能怎么样？听天由命。”
　　柳芸摇头：“我命由已不由天。自己要想办法改变命运。”
　　小兰问道：“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办法改变命运？”
　　柳芸向她灌输独立思想：“学好一门技能，比如绣花，做豆腐……做到能养活自己，不依附他人，方才能活得自在。”
　　小兰疑惑：“这样就能养活自己？”
　　“嗯，哪怕是给人洗衣缝补衣物，够一日三餐就行。”
　　小兰道：“那奴婢好好学绣花，缝补衣物。”
　　柳芸点头：“行，你先学这几样，等我们去了应天后，做个小生意为生。”
　　丁显与肖五听她俩人的对话，有些目瞪口呆：从来女子都靠嫁人为生，只有没男人依靠时，那才给人洗衣缝衣为生。
　　丁显制止：“柳弟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为兄能养活你们。”
　　柳芸冲他笑笑。
　　肖五阴阳怪气地说：“始乱终弃。”
　　丁显瞪他一眼：“你说谁呢？”
　　“说的已定亲的那个。”
　　丁显闻此言不接话低下了头，闷闷不乐。
　　柳芸拍拍丁显的肩：“丁大哥，别胡思乱想，你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亲人。你明年能上黄榜才是最重要的事。”
　　丁显点头：“为兄一定努力，必不负柳弟的期待。”
　　肖五还欲开口嘲讽，被柳芸斜了一眼，他转头闭了嘴。
　　柳芸看看太阳正当顶，指了指路边的树林：“我们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再继续上路。”
　　小兰解开包袱，从里拿出几个桃子和几个鸡蛋。这些吃食是曾老头为他们准备的，满满一大包。
　　柳芸拿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甜，脆。”
　　这时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着黑衣的男子骑着马从他们身边驰过。肖五眼尖，一眼认出黑衣人，他追在后面大叫几声：“陈七，陈七……”
　　马被人拉住了缰绳，又掉转马头跑了几步，那黑衣男子出现在他们眼前：“肖五，还好你叫住了我，不然我就白跑了。”
　　肖五站在他面前：“陈七，这么匆忙有何事？
　　陈七从马上跳了下来：“指挥史与徐大人现在饶州府巡查，遇到一个棘手之事。指挥史派我前来给你送信，让你将她立刻带去，不得耽误。”他指了指柳芸。
　　丁显站了起来对陈七道：“柳弟要随丁某去应天。”
　　柳芸吃着桃点头：“我要去应天，丁兄一个人走路，我不放心。”
　　陈七对柳芸道：“指挥史知你会如此行事，派在下租车送丁举人前去应天。徐大人还书了一封信给国子监司业，让丁显以举监之名入国子监继续学业。”
　　柳芸听此话便站了起来，扔了桃核：“那好，你安全送他去国子监，我立刻前去饶州府见朱守林。”
　　丁显阻拦：“为兄不要进国子监，柳弟也不要去饶州府。”
　　柳芸拉过他走向一边：“丁兄，机会难得，进国子监你会识得不少同窗，以后为官也有相识之人。另外得了徐增寿的推荐，你必被人重视，甚好之事。”
　　丁显摇头不愿意，柳芸继续说服：“这样我们还能省一笔银子，你到了应天寻一处小宅租下，我与小兰就有落脚的地方了。”她从怀里掏出银子，分了一半给丁显：“这次银子要放好了。”
　　丁显无奈收下银子：“为兄在应天等你，柳弟一定多保重。”肖五拉过那匹翻身上去，示意柳芸坐在马后。柳芸问：“小兰呢？”
　　肖五看了她一眼：“只能随丁举人先去应天。”
　　柳芸又转头对小兰道：“你随着丁大哥先去，等我事办完就来寻你们。”
　　小兰乖乖点头：“奴婢会等着主人前来。”
　　柳芸费劲的爬上了马背，她伸手抱住肖五的腰，肖五双脚一夹马脚，手拉了一下缰绳，口里呼：“驾！”马向前开跑了起来。
　　丁显与小兰站在路中目送着柳芸，直到消失不见。丁显闷闷不乐，觉得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从自己手里溜走，又觉得自己心里缺少一处。
　　陈七客气地道：“丁举人，咱们赶到驿站找马车去应天府。”
　　丁显点头，跟在陈七身后，一步一回头向前走。他在心里升起了重逢的期待，盘算着在应天府给柳芸寻一处住地。
　　柳芸从没骑过马，肖五赶路，将马骑得飞快，柳芸被颠得七荤八素。她在心里暗暗想：我要是能开着我的小车穿越时空，那该多好呀。
　　两人跑了一个多时辰，柳芸叫停：“前面小河处休息会。”
　　肖五一拉马绳，马便慢了下来。待马站住后，柳芸溜的一下就跳在地上。她寻了一个石块坐上，长呼短叹：“骑马比走路还累。”
　　肖五将马系在一处草丛茂密之地，他笑了笑：“主人这是没骑过马吧？”
　　柳芸点头：“第一次，太累人了。”
　　两人坐下吃桃子干饼，填了一下肚子。柳芸问肖五：“你们指挥史是朱家的人？”
　　肖五摇头：“在下不知。他姓朱，应该十有八九是吧。”
　　“他的情况你知晓多少？”
　　肖五来了精神：“我们指挥史可没娶妻，也没订亲。”他特别在订亲两字上重重咬着说。还示意的看了看柳芸。
　　柳芸想知道的是朱守林此人来历，可不是想知道他是否成亲。柳芸淡淡笑了一下：“他这样位高权重的英俊儿郎，恐怕少不了被众高门另眼相待。”
　　肖五得意的点头：“好些个高门贵女看上指挥史，托人来说亲，还有递信物的呢。”
　　柳芸好奇的问：“徐家女子有没有看上他的？”
　　肖五说：“朱家与徐家结了不少亲，两家来往密切，很容易被看上。”
　　柳芸轻轻说：“真是块香馍馍。”
　　被柳芸念叨的香馍馍正在不停的打着喷嚏。
　　徐增寿拿着一颗棋子取笑着朱守林：“我家小妹在念着你。”朱守林面无表情地盯着棋盘。


第16章 结伴
　　肖五带着柳芸赶到饶州府时已快关城门了。肖五道：“差一柱香的时间咱们俩就要在城外坐上几个时辰。”
　　柳芸坐在马上回望了饶州府城门一眼，高墙厚门，专人守护。
　　当马停在饶州府府衙时，一个黑衣，布巾束发的男子走上了前：“怎么这么久，我在此等候了两三个时辰。”
　　肖五将马绳递给他，冲柳芸努努嘴：“叶七辛苦，她第一次骑马，一路上多次歇息。”
　　叶七接过马绳：“指挥史在锦衣卫会馆，不在府衙里。你们去那边。”
　　叶七牵着马离开，肖五带柳芸向会馆走去，柳芸见饶州城里的很多店铺都卖青花瓷器。品种繁多，有花瓶，有碗碟，有手炉……她问：“此处出产瓷器？”
　　肖五笑笑：“景德镇瓷器是贡品。”
　　柳芸一听，眼神发亮：将明朝的青花瓷器拿回现代，一件能换一套房吧？
　　肖五见她对青花瓷器露出喜欢之色，便道：“走时候买几样，现在去见指挥使，别让他等久了，他性格有点……”
　　柳芸问：“你们怕他？”
　　肖五悄悄说：“谁不怕他？”
　　柳芸笑了一下：“我不怕他。”
　　肖五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要得罪他，他不讲情面的，他只听一个人的话。”
　　柳芸点头：“若不然，他也成不了第一任锦衣卫的指挥史。”
　　柳芸就是很好奇，这名历史上都没有记载的朱守林，是何方神圣。
　　朱守林也是这么看柳芸的，他的人查到了丁显在路上的所有行踪，包括那名卷走他财物的奴仆。
　　那奴仆一见锦衣卫的人问丁显的事，忙交出了卷走的所有财物，交待了他们一起在路上遇到的人和事。
　　据那名奴仆所说，在他卷走财物之前，丁显并没有遇上什么女子，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从时间来看，丁显就是在奴仆卷走他财物后，认识的这名女子。朱守林又叫人查了奴仆离开的地点，到他们见到女子出现的驿站。方圆十里都叫人查找了一番，一无所获。此女子来自何处，到底是何方神圣，朱守林一直都在想此问题。
　　自从锦衣卫成立后，整个大明还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人和事，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查不到一个女子的来历。
　　朱守林与徐增寿下了一天的棋，他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徐增寿问：“她到底来不来？”
　　“就凭徐大人的那封信，她就会来。”
　　“那她这么久还不到？”
　　“恐怕是第一次骑马。”
　　徐增寿笑了起来：“有这可能，那就再等等吧。”
　　他落下一颗棋子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肖五对守在门口的侍卫拱拱手：“麻烦于兄通报一声……”
　　徐增寿扔下棋子，扬声道：“进来吧。”
　　肖五示意柳芸进去，他悄声说：“小的下去休息会，有事找我。”
　　柳芸冲他翻了一下白眼，心想：有你这样扔下主子不管的下人吗？
　　柳芸走了进去，冲两位随意拱了一下手：“两位大人好。”
　　朱守林打量了一眼柳芸便移开了眼，果如他所说，此女没骑过马，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徐增寿冲柳芸道：“今日歇息，明日去府衙。”
　　柳芸坐在他们旁边，拿起水壶给他们两位的杯子加上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饮之时见徐增寿看着她，她解释：“一路没喝水，先喝几杯再说话。”
　　“如牛海饮。”
　　柳芸没理会他，又喝了几杯，才长出了一口气：“好茶，好茶。”
　　徐增寿问：”如何个好法？”
　　“汤色纯正，鲜醇甘爽，清香持久，回味悠长。此为明前级品龙井，贡品级别。”
　　“有见识。”
　　“拜二位大人所赐，才能喝上这样的好茶。”
　　“随我们一起巡查，天天有此茶喝。”
　　柳芸摇头：“为喝此茶，舟车劳顿，不划算。”
　　徐增寿问：“你想如何划算？给你银子？”心里想着，你穷得都进当铺了。
　　柳芸反问：“你们想我随着一起四处巡查？”
　　徐增寿点头。
　　“我可是无官无职的布衣。见了个七品芝麻官还要让我跪来跪去。”
　　徐增寿道：“那有何难，给你一身锦衣卫服，你一发威，他们就要冲你下跪。”
　　柳芸笑了起来，她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成为一名锦衣卫。
　　徐增寿不高兴的问：“有何可笑？”
　　柳芸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锦衣卫，还想做个小本生意来为生。”
　　朱守林静静听他俩对话，不发一言。徐增寿帮他做主将此女子纳入锦衣卫，他也不反对。
　　徐增寿看了一眼朱守林没表情，知他也不反对。
　　“你有推案的特长，入锦衣卫能发挥作用。”
　　柳芸道：“行吧，若你们觉得我没能力，就取了我的锦衣卫资格，我仍旧去做个小本生意。”
　　“你想做什么小本生意？”
　　柳芸想了想：“我没什么本领，做几道菜还行。”
　　徐增寿疑问：“女子不是应该会琴棋书画吗？”
　　柳芸坦诚地道：“这些我只会皮毛，靠此为生没人会给银子。”
　　徐增寿与朱守林听她如此说话心里暗暗发笑。两人也习惯了柳芸你呀我呀的说话。
　　徐增寿从小生活在一个注重礼仪的家庭，周围的人都有礼数，猛然间遇到一个不怕他不敬他的女子，反而觉得她有趣。
　　朱守林是对她的来历好奇，想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对她的不守礼仪视而不见，他还想知道她能做出些何等张狂之事来。
　　徐增寿用手指敲了一下桌子，他说：“你不是说会做菜吗？做来试试能不能在应天府开店。”
　　柳芸答应了，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做菜水平，能不能开家小店养活自己和小兰。她说干就干，挽上手袖就出了门，她问守门的侍卫：“后厨在哪里？”
　　侍卫引着她走向后厨，路上柳芸问：“那两位喜欢什么菜品？”
　　侍卫说：“徐大人讲究些，但好食肉，我们大人什么都吃。”
　　柳芸点头，她就做几道这个时代没有的菜吧。
　　她进了后厨，两位师傅已将晚上的饭菜做好，只等人来取。他们见进来两人，以为是让他们送饭菜的，脸上堆着笑。
　　侍卫对他们说：“大人让这位来做几个菜，你们晚一会一起送上去。”
　　两位厨子看了看这名前来做菜的人，长得白净秀气，不像大厨。他们客气的拱了拱手走出了后厨，将厨房让给了她。
　　柳芸看了看厨房堆放的各类食材，有猪肉，有牛肉，有鸡肉，有鱼，有西红柿……她在心里暗道，明朝这个时候的菜品真是丰富。


第17章 畅饮
　　柳芸在里面捣鼓了一会，洗洗手出了厨房，她对站在外面的两位师傅说：“行了，麻烦将菜给二位大人端去吧。”
　　两位师傅进厨房一看，惊讶的相互对视了一眼，收起了他们刚才轻视的心态。他们急忙将菜放进托盘里送了出去。
　　柳芸进了两位大人下棋的房间道：“我今日太累，做了三道快手菜，改日有机会再献丑。
　　两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会功夫能做出什么菜。他们收起了棋子，侍卫端着木盆进来，两人净了手，用白布擦了几下，扔进了盆里。
　　待两人坐下后，饭菜便送了上来。大厨师傅先放了三道菜，恭敬地道：“此三道菜为这位大师所做。”
　　徐增寿看向柳芸：“报一下菜名。”
　　柳芸指了指：“此菜为松鼠鱼，此菜为宫爆鸡丁，此菜为水煮肉片。”
　　徐增寿拿起筷子一一品尝了起来，他瞪着眼睛看着柳芸：“你什么时候开店，本官出银子，出店铺。”
　　朱守林听他这么说，也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下：“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鸡丁咸鲜香嫩，回味悠长。肉片入口既化，麻香味浓。”
　　柳芸在心里暗道，明朝洪武年间还没有辣椒，缺辣味。所以她用了大量的生姜取其辣味。
　　徐增寿见柳芸站着，他指了指凳子：“坐下一块吃。”
　　柳芸也不推辞，大方的坐了下来。她还是担心那两位用餐讲究，便取了一双公筷，为自己各取了点菜在碗里。
　　两位大厨师傅见他们烧的菜，被人尝了一下就放置一边。两位大人只喜欢吃那三样菜，心里很好奇，也想尝一下他们看也没看过的菜品，到底有多好吃。
　　徐增寿道：“如此好菜怎可不来酒？来一坛黄酒，取三个酒碗。”
　　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见她没反对，自己也不吭声。
　　柳芸在穿越前很有酒量，她是得益于父亲的遗传。在大学毕业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喝酒。大学毕业典礼举办告别宴会时，她被同学所劝，喝下了一杯，随后便被一个接一个的同学所敬酒，她也怀着分别的情绪，向每一个同学回敬了一杯。
　　那一夜所有的人都醉了，她第一次尝到了酒醉的滋味，但她也知道了自己有酒量，还不小。后来她就时常跟死党张丹约起对饮，啤酒，白酒，葡萄酒，混合酒。时而有醉，多数不醉。
　　黄酒被拿了上来，柳芸主动站起来为两位大人倒上了酒。她也为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双手举起酒碗对两位大人道：“柳芸承两位大人看重，先干为敬。”她说完便一口干了。
　　徐增寿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这女子原来叫柳芸，看这做派像个山寨王。
　　柳芸品了一碗黄酒，其味酸甜苦鲜辛涩，真是五味杂陈，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她又为自己倒了一碗，再品了一下，苦味更重了。
　　两位大人也端起酒碗干了。
　　徐增寿问柳芸：“此酒如何？”
　　柳芸摇头：“五味杂陈，偏偏酒味寡淡，太难喝。”
　　朱守林开口问：“你懂酒？喝过什么好酒？”
　　柳芸又提起酒壶给三碗满上，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想着怎么回答这问题，总不可能对他说自己喝过茅台五粮液还有拉菲葡萄酒：“喝过很多酒，多是自酿酒。”
　　徐增寿问：“你会酿酒？”
　　“不会，果酒会酿一点。只是……”
　　徐增寿不爱听可是，他打断了柳芸的话：“回应天府后你酿果酒来试试。”
　　柳芸只能应下，她笑着道：“若是开家饭庄，酿点果酒，生意会好吧。”
　　徐增寿点头：“可以一试。”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道：“你是锦衣卫了，不能与民争利。”
　　柳芸愣了一下，她是明朝公务员了，她呵呵调侃几声：“敢问指挥使，在下有无飞鱼服，绣春刀。”
　　徐增寿听了茫然：“锦衣卫有此服饰吗？”
　　朱守林面无表情，但心里惊骇。圣上不久前才跟他提及锦衣卫的服饰配刀想法：指挥使着飞鱼服，锦衣卫统一着装配上绣春刀。这样方显锦衣卫的威严与气派。但此事只圣上与自己知晓，她是如何得知？
　　柳芸见徐增寿如此问，便知不好，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话多必失，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否则会引来大祸，
　　她忙便转移了话题：“我不能开，我可以将小兰教出来，让她出面开饭庄，如何？”
　　“也不错，到时本官入股分红利。”
　　“好呀，求之不得。朱大人加股吗？”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感兴趣。”
　　徐增寿问他：“守林，你对什么感兴趣？女人不喜，银子不喜，就只喜权力？”
　　朱守林不答话。
　　“你这锦衣卫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
　　“徐大人慎言。”
　　柳芸忙举着碗对两位大人道：“喝酒喝酒，不谈风月不谈政，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又先喝为敬。三人闭嘴默默喝着酒，一碗又一碗，一坛又一坛。喝到一更时分徐增寿先醉，他扔下碗摇摇晃晃走出门睡觉去了。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一眼，见双方并无退意，又各自端起碗喝。柳芸对朱守林此人捉摸不透。他是第一位锦衣卫指挥使，深得皇上信任，但他在历史上并无名讳。这是什么原因？
　　据柳芸观察，朱守林寡言少语，城府颇深，很难知他内心所想。自己除了谨慎，别无他法。
　　而朱守林对柳芸的好奇心又增加了几分，他在心里决定，将这名女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所观察，若发现她有任何异常，便将其宰杀。
　　柳芸从他眼神看出了一丝杀意，还有他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她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引起了他的怀疑。仔细想想也是，锦衣卫才成立一年时间，哪有什么飞鱼服，绣春刀。都怪电视电影害死人了。
　　柳芸经过此事，不敢再大意。她边喝酒，边在脑子想着明朝洪武年间发生的大小事件。
　　他俩人默默喝到二更天，柳芸喝得不断跑后室，而朱守林坐着一直没动。柳芸在心里暗想，锦衣卫指挥使果然非常人，喝了几个时辰一肚子酒水居然不去放水。
　　柳芸先认输了：“大人，改日再喝，换一种酒。”
　　朱守林点头，扔下碗，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袍，转身潇洒地离开。
　　柳芸见他离开才想起：今夜我睡哪？
　　她追了出去，见四处无人，瘪瘪嘴，无奈的走了回来，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她再将几条长凳并好，和衣躺了上去。
　　寂静夜里，轻轻传来脚步声，由远至近走到她的面前。柳芸装睡，手里拿着一把刀。若来人出手，她便出手。


第18章 私奔（一）
　　来人见柳芸闭眼睡着，也没叫她，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又转身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柳芸睁眼看了一下来人的背影，是肖五。可能是他见两位大人都去休息，唯不见自己，以为自己醉了前来查看。
　　柳芸想着此为锦衣卫会所，若是有人要杀自己，也只能是朱守林。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防着也无用，不如安心睡觉吧。她合上了眼睛，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次日，徐增寿与朱守林起身准备前往饶州府府衙，看看没柳芸的身影。
　　徐增寿问朱守林：“她人呢？你俩昨儿喝到什么时辰？”
　　朱守林伸手抚了一下额头“喝到二更，我走的时候忘掉告诉她住的位置。难道她……”
　　两人对视一眼，向昨夜喝酒的地方走去。他们看柳芸和衣躺在长凳上酣然入睡，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衣衫。
　　徐曾寿指指她的衣服，朱守林摇头。两人正准叫醒柳芸时，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已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她张开眼，见两位大人站在她身边，不好意思笑了笑，忙起身：“不好意思，昨夜不知去哪睡觉，就在此睡下了。”
　　徐曾寿笑了：“你倒是哪都能睡得着。”
　　她站了起来，低着头收拾东西：“习惯了，困了站着也能睡着。”
　　朱守林冲外面的人说：“将她带去房里，给她一套锦衣卫的衣服。”
　　朱守林面无表情的对柳芸道：“赶紧去换衣，要去府衙办事。”
　　柳芸匆匆随着外面的侍卫向外走去。那人带着她转过一处空地，走到右手边的一座四合院。
　　进了四合院，侍卫指指西厢房的第二间：“你是那一间房，在下去取衣服，稍后。”
　　柳芸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外面有一张八仙桌，室内有一张雕花架子床。室里日用品皆全，木盆里还有水。她看看搭着的布巾是新的，就洗了一把脸。取出自己的牙具刷了牙。
　　外面轻轻敲门，她走过去开了门。侍卫伸手递了一身衣服给她：“这是你的衣服，其他用具一会放在你的房间。”柳芸回答：“好。”
　　柳芸换好衣服，依旧背上她的那个包裹，匆匆走出四合院。
　　徐曾寿看着她点头：“这一身穿着精神。”
　　三人一前一后向外行去，他们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和几名侍卫。现在柳芸能分出来了，与她穿着相同黑袍绣着白色祥云的是锦衣卫，穿着蓝衣的是徐曾寿的侍卫。
　　一行人穿过饶州街，柳芸看到了一样乐器，她急步走了上去拿着问：“此物卖价多少？”
　　那商人见了她一身黑袍，再望了站着等她的几个人，开口说：“不值几纹，送给官爷吧，能会它的人并不多。”
　　柳芸从怀里掏出一块散银递给他：“够了吗？”
　　商人说：“太多了。官爷随便拿几个。”
　　柳芸随手拿了两个一大一小的青花瓷埙。见她笑盈盈地看着手里的埙，徐曾寿问：“你会吹埙？”
　　柳芸点头：“我曾经学过几日。”
　　“有机会吹来听听。”
　　“行，没问题。”
　　没走几步便到了饶州知府，一行人也不用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知府张大人闻迅迎了出来，他恭敬地拱手：“两位大人前来，在下有失远迎，请恕罪。”
　　徐曾寿道：“张知府客气。说说你手上棘手那个案子吧。”
　　张大人边走边讲述案情：“这是一起私奔引起的杀人案，洪武十六年元宵节，徐家二公子，与邻家的一位程小姐，不知何时好上，他俩人相约这一天私奔了。程家小姐去年底已经订亲沈家，三书六礼走到纳征了，原计划是六礼走完，今年秋天成亲。他们两人计划私奔去奉天府，寻徐家大公子，准备在那里安家。没承想，两人还没出饶州境内便出了人命。
　　他们在元宵节的戌时逃出城，丑时女子就被人杀死在破庙里，还不见了头。”
　　柳芸开问：“谁发现的？谁报的案？”
　　张大人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徐大人没出声，便说：“是徐家二公子发现，然后哭着跑回饶州府衙报的案。”
　　柳芸问：“找到凶手了吗？”
　　张大人道：“深更半夜的就他俩人在一处，凶手还能有谁？只能是徐家二公子。”
　　柳芸听他的话摇了摇头。所以说此案被他们称为了棘手。
　　“徐家二公子一定是打死也没认，是吧？”
　　“本官无论用了什么办法，他都不招。”
　　柳芸有些生气：“除了屈打成招，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大人冲她瞪着眼：“谁审案子不是这样？”
　　徐曾寿冲他道：“你这案想破，还得靠她。”
　　张大人听了此话看向柳芸，脸带嘲笑，哈，就她？
　　柳芸心里很不爽，她想甩手走人。
　　朱守林一直观察着柳芸的表情，见她脸生怒意，又克制下来。
　　柳芸决定接下这个案子，破了案后再给姓张的几个大耳光。
　　她转过头对徐曾寿道：“徐大人，此案的确棘手，几个月了真凶恐早不见了踪影。”
　　“你认为徐家二公子不是真凶？”
　　她冷笑了一声：“用脚指想就知道他不是。他没有杀人动机，一点都没有。他为何要杀与她一起私奔的女子？”
　　张大人冷声道：“那女子反悔了，不愿意跟他走，于是他便下了毒手。”
　　“就依你所说，女子反悔，徐家二公子一怒杀人，他为何不逃？”
　　“他自知逃不掉。”
　　“深更半夜并没有人看见他杀人，他大可杀人后就地埋掉，然后逃走，十年八年都可能没有人发现死者的下落。他为何还要前来自投落网？”
　　张大人哑言。
　　柳芸再问：“他被当成疑犯，在那么多酷刑下，他都坚决不改口，又是为何？”
　　张大人道：“不认罪，便能被释放。”
　　柳芸冷笑了几声。她说：“我要见徐家二公子。”
　　张大人看了看徐曾寿：“此人无官职，能审案？”
　　徐曾寿淡淡看了他一眼：“此人是锦衣卫，有权过问任何案子。”
　　张大人无奈只能叫人将徐家二公子提出来。
　　一行人坐在府衙的正室里等待着。一个衙役给各位端上了茶，轻轻给张大人说：“知府大人，夫人让在下知会您，稍后请各位大人去后宅用食。”张大人点头。
　　柳芸看了看对面坐的两位高门权贵子弟，心想，知府恐怕是有位适龄女儿想高攀吧。


第19章 私奔（二）
　　张大人冲两位大人拱了拱手：“两位大人，贱内布置了一桌酒席，稍后移步去后宅用点酒水。”
　　柳芸扯了一下嘴角。
　　朱守林面无表情，没有理会张大人的话。他瞧见了柳芸的表情，带着讥讽。徐增寿冲张大人道：“先审人犯再说。”
　　几人喝了一杯茶，便听见外面铁链拖在地上响的声音。一个披头散发全身都是伤痕累累的男子出现在大家眼前，他披枷带锁，脚带铁链，拖着跛脚前行。
　　衙役行礼道：“大人，人犯带来到。”他将人犯带至室中，让其跪下。
　　柳芸站起身走到人犯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犯抬起头，他脸上脏得不见肤色，一只眼睛肿闭着，另一个眼睛看着柳芸，他开口道：“草民叫徐二娃。大人，草民没有杀琴娘呀。”
　　柳芸道：“我问你什么，你就仔细回答，不能有一点隐藏，方有可能洗去你的冤屈，找到真凶。”
　　他忙回答：“大人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柳芸问：“你与琴娘何时定情。”
　　“三年前，琴娘与她母亲上山烧香，下山时下起了大雨，我们在半道遇上。因为是邻居大家相识，草民将手里的伞给了她们。回家后，她随母亲前来草民家里还伞道谢。我俩相互心生好感，便找机会偷偷送东西见面。”
　　“你们既然定情，为何不找人去说媒，将她娶回家？”
　　“草民找了媒人，她母亲嫌弃草民家贫拒了，她想将女儿高许。”
　　“她已订亲，走礼，不久将嫁于他人，于是你便拐走她？”
　　他大声道：“不，不是这样的。是琴娘给草民送信说……”他停住了。
　　柳芸问：“她邀你私奔的？”
　　他点点头：“时辰也是她订下的。”
　　“信呢？”
　　“毁了。”
　　室内的人都静静地听他俩一问一答，张大人冷笑，就这样能问出个什么名堂来。
　　她继续问：“有人知道你俩私奔之事吗？”
　　他摇头：“此事哪敢与人说，草民的娘也不知。”
　　“说说你们私奔后发生的事。”
　　他痛苦的回忆当日发生的事：“那天元宵节，街上很多人。琴娘出了门，她带着小包裹来到城门处，草民早早就等候在那里。一路上我俩慌忙行走，借着月色，我们行走了一个时辰，琴娘不小心脚给扭伤了。我扶着她来到一处破庙处歇息。因为行走太急人很累，我二人抱在一处取暖打盹。我夜里被凉风吹醒，一看琴娘不在我怀里，我便四下寻找，哪知……哪知……看到琴娘无头的……”他说到此处伏地痛哭。
　　“你凭什么认出尸体是琴娘？”
　　“她身上穿的衣服。”
　　“于是你便跑回官府报官？”
　　“草民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便跑回了府衙报官。”
　　“知府大人带着衙役同去了吗？”
　　他摇头：“只去了两个衙役与一个仵作。他们将尸体带了回来，便将在下锁了，说在下是凶手。在下真的没有杀琴娘呀。”
　　知府尴尬地冲两位大人笑了笑道：“此事都是派专人去查看。”
　　柳芸说：“既然有专人查看现场，那将仵作叫上来我问问。”
　　张知府不耐烦冲人挥了一手：“将仵作叫来。”
　　少许片刻，仵作手拿着一卷纸走了进来。他恭敬的冲几位行了礼：“在下马四，见过各位大人。”
　　柳芸问马四：“无头尸是你验的尸？”
　　马四拱拱手：“正是在下，此是验尸记录。”他将纸卷递给了柳芸。
　　柳芸犹豫了一下，她没接，她说：“我问什么，你就答吧。两位大人还在听案呢。”
　　朱守林心里道：恐怕是自己不识字吧。
　　柳芸问马四：“死者头部是被什么利器所割？”
　　马四道：“死者头部断处伤口平整，所用利器锋利，就是衙役的刀也不能一刀下去将伤口割得如此平整。在下怀疑是杀猪杀牛用的刀。”
　　柳芸问：“你验出死者身上有什么痕迹？”
　　“在下将死者全身验了一遍，皮肤粗糙，手脚像做粗活的，关节粗大。”
　　“你检查她其他部位了吗？比如是不是处子之身，有没有生过孩子，怀过孩子。”
　　马四猛的抬头：“对对，此女有生过孩子的痕迹……”
　　此言一出，室内的人大惊。私奔者是个未婚女子，哪曾生过孩子？
　　“你将这一点记在纸上了吗？”
　　“没有，这一点在下也不确定。”
　　徐二娃摇头：“琴娘没生过孩子，没有。”
　　柳芸问徐二娃：“她约你匆忙私奔，是不是怀了身子？”
　　徐二娃张口结舌：“大人，你是如何得知？”
　　柳芸道：“若不是怀了身子，大不了各自婚娶。何必做出私奔之事，有辱家门。”
　　徐二娃这下全交待了：“草民有一天接到琴娘递的纸条，约我夜里去她家。她父母去了舅家喝喜酒，留宿一夜。她寻了借口留在家里，约我前去住了一晚。那一夜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她将自己都交给了我……”
　　“第二日，草民便寻了媒人，前去她家提亲，结果被她的父母拒绝了。我俩人无法只能商量分开。她订亲，走礼，我都只能远远看着，伤心难过。直到收到她的字条，她说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快瞒不住了，要我带着她私奔。我是又惊又喜又怕，但还是在约定的时辰去带着她离开了。没想到害了琴娘……”他又嚎嚎大哭起来。
　　柳芸看着他：“别嚎了，死的不一定是你的琴娘呢。”
　　他停住哀嚎：“真的吗？她没死？那她去哪里了？”
　　张知府一拍椅子：“荒唐，有此破案的吗？”他醒悟过来忙对两位大人点头哈腰：“两位大人见谅，在下见审案有些不妥，故出言制止。”
　　徐增寿淡淡地道：“张大人稍安勿躁，看看何妨，闲来无事，消磨时辰。”
　　柳芸对马四说：“听见了吧？那女子应该有两个月身孕。”
　　马四摇头：“死者肚子并无孩子。”
　　柳芸对徐增寿道：“大人，此案恐怕得重新查找凶手。”
　　徐增寿问她：“能查到是何人所为？”
　　“在下只是有一个推断，但无凭无据不能为证，得找寻证据。”
　　“你想如何？”
　　“给我两个衙役，一个锦衣卫。我要他们去查案。”
　　徐增寿点头：“给她派两个衙役，一个锦衣卫。一切听她的安派。”
　　柳芸拱一下手：“多谢徐大人。”
　　不一会，两名衙役前来，他俩人配着刀，另一位锦衣卫也上前，三人冲几位大人拱手行礼：“在下见过几位大人。”
　　徐增寿指指柳芸：“你们三人听她的。”
　　“是，大人。”


第20章 私奔（三）
　　柳芸对两位衙役低声说了几句话：“你俩人前去附近几个镇打听，有无失踪的做粗活的妇女，时间是元宵节前后。若查到有失踪妇女，便打探附近有谁家在元宵节时杀牛或者杀猪，请的哪位屠夫。不要走漏一点风声，你们换身衣服去悄悄查。”两位衙役拱手领命而去。
　　柳芸待他俩人走后，对锦衣卫说：“跟着那俩人，防止他们与凶犯认识透露口风。若是你遇见有面带凶样，身强力壮者向他们打探案情，就跟着那人，不要动他。”
　　锦衣卫问：“为何？”
　　柳芸低声对他道：“凶手一定很关注此案，徐二娃一日不被判死案，他一日不安心，便会四处打探消息。”
　　锦衣卫恍然大悟，点头道：“明白了。”他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张大人不耐烦地问：“还要多长时间？”
　　柳芸不理他，转过头对徐增寿道：“徐大人，恐怕会等很长时间，你们先去吃饭休息。”
　　张大人忙面带微笑，殷勤地邀请：“两位大人，还要等很久，先去后宅吃点东西吧。”
　　徐增寿点头：“也好，到时有消息叫人来通知本官。”他站了起来，看向朱守林，见他坐着不动：“守林一起去。”
　　朱守林面无表情：“不饿，不去。”
　　徐增寿习惯了朱守林一意孤行的脾气，他自行与张大人往后宅去了。
　　仵作见张大人走，他才悄声对柳芸道：“张大人小妾的哥哥吴仁向在下打听过死者的事。问在下验出死者什么没有。”
　　柳芸一惊：“啊，那你如何对他说的？”
　　仵作道：“在下那敢乱说？只说什么也没验出来。”
　　柳芸忙问：“他是干杀猪营生的？”
　　仵作点头：“他还向其他同僚打探过消息，问徐二娃为何还不被判斩刑。”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她问：“他平时住在哪里？”
　　“离府衙不远处，正是这样，张大人一来二去的看上了他妹妹，纳为了妾室。”
　　现在室里就四个人，柳芸低下头问徐二娃：“若琴娘被寻回，但已被人所玷污，你还要她吗？”
　　徐二娃猛点头：“要，要，我不会嫌弃她，只要她还活着。”
　　朱守林问：“你肯定她还活着？”
　　柳芸道：“她十有八九被关了起来。若是她怀的孩子没被人下药打掉的话，按日子算，她也快临盆了。”
　　朱守林问柳芸：“你是觉得她只是被人所关起来，还活着？”
　　柳芸向他讲了自己的推理：“徐二娃与琴娘私奔，中途琴娘失踪，现场出现一具穿着琴娘衣服的无头女尸，就是想要告诉大家，此女尸就是琴娘，杀她者自然就是与她一起私奔的徐二娃。
　　事实上，徐二娃并没有杀琴娘的动机，是琴娘主动约他私奔，她还怀有两个月身孕。
　　推测有一种可能性，那一晚同样有一个男人带着个女子，也许也是私奔，也许是他的相好。路过破庙见徐二娃与琴娘睡着，他看上了琴娘的年轻美貌，便心生一计杀了自己带着的女子，用尸体跟琴娘掉了包，让人以为琴娘已死，他将人带走藏了起来。”
　　朱守林问：“还有没有另外的可能呢？”
　　柳芸点头：“再有就是琴娘的未婚夫得知两人私奔，恼怒之下跟随其后，寻机将琴娘掳走，再用一具尸体嫁祸给徐二娃，以报夺妻羞辱之仇。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徐二娃与琴娘私奔之事哪敢让他人知晓。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张大人的小舅子，就看寻到的证据吧。”
　　仵作轻声问：“那就能在他家找到琴娘吧？”
　　“琴娘若是在他家，现在去寻恐怕他杀人灭口，想个办法将他骗走才行。”
　　仵作瘦小精干，他眼神明亮地看着柳芸：“要不在下去骗他，说又有人去庙里寻尸头了。他恐怕就会前去查看。”
　　“吴仁没娶亲？家里还有何人？”
　　“吴仁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他长得五大三粗，脾气又不好，喝多了点酒就会动手打人，没有愿意将自己家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他时常去寡妇家寻寻乐子，有一两个相好。奇怪是他妹子长得文静秀丽被大人看上了纳了妾。”
　　柳芸问朱守林：“大人觉得要不要去引开他，到他家去查看一番？”
　　朱守林点头：“去，我们一起去他家看。”
　　他冲仵作道：“你前去引开他，我们在后跟着。”
　　仵作拱手：“在下遵命。”他转身向外走去。
　　朱守林叫来一个锦衣卫：“你在此看住徐二娃，若徐大人与张大人回来，你便说我们去庙里查找人头了。”锦衣卫拱手应下。
　　朱守林与柳芸尾随在仵作身后，刚走出府衙大门，就看一名面带凶相，五大三粗的人在大门处张望，他见仵作出口便迎了上来：“方二，方二去忙何事？”
　　方二摇头：“上面派人巡察，徐二娃的案还缺一个人头，派兄弟们到破庙寻头去了。”
　　吴仁眼睛转了几下问：“是不是找到人头就定案了。”
　　方二点头：“那可不是，找到就自然定案了，若不然一直拖着。”方二冲他拱拱手：“刘兄先忙，小弟也要去另一个地寻人头了。”
　　吴仁目送方二远去，他转身便朝城外走去。见吴仁出了城，方二回转给朱守林两人指路。
　　朱守林与柳芸在方二的指点下，来到了吴仁家门外。他俩人四处打量一下，此房破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透过门缝，屋内乱七八糟的堆着东西。眼尘的柳芸看见一条女子穿的艳色肚兜挂在竹竿上，她冲朱守林道：“进去看看。”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用力一劈，铁锁应声掉在地上。她推开房门，轻轻走了进去，在室内四处查看。
　　朱守林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剑，时不时看向门外。
　　柳芸见一处房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惊诧地睁大双眼，她看见房里的一张破旧架子床上，绑着两名衣冠不整的女子，嘴里都塞着一团布。一名女子挺着一个大肚子，另一名年纪稍大。她俩见了柳芸便拼命挣扎，眼神露出求生的欲望。
　　柳芸骂道：“我靠，畜生。”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去放人呀。”
　　柳芸用小刀割开绳子，拿开她们嘴的布，她们张开嘴想大叫，柳芸举起食指放在嘴边：“嘘，别叫，他会杀了你们。”
　　两女子立刻闭上了嘴，惊慌失色从床上爬起来，寻了一件衣服穿上。柳芸示意她们：“跟着我走，赶紧的。”
　　柳芸带着两名女子出了门，朱守林拿着剑断后。仵作在外守门，当他看见从里出来是两名女子时，瞪大了眼睛。
　　柳芸对仵作道：“你赶紧离开，回府衙。别透出风声给任何人。我们稍后便去府衙。”
　　仵作拱了拱手，匆忙离开，往府衙去了。
　　柳芸看向朱守林：“将这两女子先放到锦衣卫会所去，那里最安全。”
　　朱守林点头，四人向着会所走去。


第21章 私奔（四）
　　到了锦衣卫会所，柳芸告诫两名女子：“你们在那人被拿下之前，千万别擅自离开，切记切记，他会杀人灭口。”
　　两名女子慌成一团，挤靠在一处。柳芸看了看大肚子女子叫道：“琴娘。”
　　大肚女子闻声抬头：“官爷知民女叫琴娘？”
　　柳芸道：“先好好在此处呆着，晚些时辰我会寻你们问话。”
　　两女子不停的点头。
　　朱守林对几名锦衣卫道：“这两名女子很重要，保护好她们，不得有闪失。”
　　几名锦衣卫忙拱手：“在下知晓，必护好她俩人。”
　　肖五从里面走出来，他提着剑问：“指挥使，有什么事要在下去干？”
　　朱守林冲他道：“一起走吧。”
　　肖五随着两人向饶州府衙走去。柳芸对肖五道：“昨夜谢谢你的衣服。
　　肖五不自在地道：“不客气，您是在下的主人，应该照顾您。”
　　柳芸冲他笑了笑：“我可从不认为自己是你的主人。”
　　肖五摸了一下头，呵呵笑了几声。
　　朱守林看了看两人，心里想，这么快将肖五也征服了，真是位招蜂引蝶的女子。
　　柳芸转头对朱守林道：“大人，回了府衙便派捕快等候在吴仁房外，看人便拿下。”
　　朱守林点头不语。
　　肖五问：“这么快就找到真凶了？”
　　柳芸哈了一声：“你猜猜真凶是谁？”
　　肖五想了想：“是府衙的人还是知府的亲戚？”
　　柳芸看了他一眼：“脑瓜还很好使的。”
　　“若不然，那两名女子便留在府衙里了，何苦这么远还要你们保护回来。”
　　柳芸正要回答，只见从远处奔跑过来一个人，后面还有三人紧紧追逐。后面有一个人大叫道：“指挥使拿下他，凶手就是他。”
　　只见那人手握一把杀猪刀，飞跑了过来。吴仁见面前试图拦着他的人，有两人是拿着长剑，另一名矮小瘦弱，手上没有兵器。于是，他冲着柳芸奔来，伸手就劫持了柳芸。
　　他伸出左手圈住柳芸的脖子，右手的杀猪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他冲着几个围上前来的男子道：“站住，谁敢上前，我便割下他的头。”
　　几名男子停步站住，他们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知如何是好。
　　柳芸出手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双手用力将吴仁的右手扭住，夺下了他的杀猪刀，随后一个过肩摔，将吴仁狠狠摔在地上。她再飞起一脚踢向吴仁的裆下，杀猪般的嚎叫声倏然间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几个男子打了个冷颤，好狠呀。
　　柳芸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将双手擦了又擦，再将自己从头到脚用手帕擦了一遍，完了后将手帕扔在地下：“人渣碰过，脏。”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柳芸冲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嚎叫的吴仁哼了一声：“将人渣拖走。”
　　两名衙役上前一人架着一个手臂，将吴仁拖着往府衙走去。后来跟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在吴仁身后指指点点：“那不是吴屠夫吗？他的妹子可是知府大人的小妾呢，这是犯了啥事？”
　　刚才追着的那名锦衣卫上前捡起那把杀猪刀：“此为凶器。”
　　肖五不解的问柳芸：“主人刚才应该能躲开姓吴的挟持，为何让他得逞？可将在下吓坏了。”别人不知柳芸的身手，他可是见过她出手的。
　　朱守林看着柳芸这一通作派，比自己更像指挥使：行事果断，有勇有谋，霸气十足。
　　柳芸看看身边都是锦衣卫的人，便轻轻说：“给他机会罪加一等，挟持朝廷命官……”她转过头问朱守林：“我算是朝廷命官吗？”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指挥同知。”
　　几名锦衣卫惊讶地相互对视了几眼，柳芸自己也睁大了眼：这一下就升成同知，同知是几品？
　　柳芸问：“挟持朝廷命官什么罪？”
　　肖五说：“最少也是刮刑，还有可能满门抄斩。”
　　谈话间众人走到了府衙门口。张知府在里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还有人嚎叫着，他板着脸问道：“大胆，何人在此喧哗。”
　　一名府衙跑到府外看了一眼，然后又跑了进去，他指着外面：“他们拿了小，小舅爷。”
　　张知府问：“哪个小舅爷？”
　　“吴屠夫。”
　　张知府一拍椅子扶手，满脸怒气道：“谁那么胆大包天，随便拿人。”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将人带上来问问。”
　　府衙还没走两步，人都进来了。朱守林拿着一把剑，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走在前面。柳芸与肖五紧随其后，后面就是两名衙役拖着吴仁。
　　吴仁一见张知府忙叫：“妹夫救我，他们冤枉为兄杀人。”
　　张知府冲他吼道：“闭嘴，谁是你的妹夫？妾算个什么东西。”
　　吴仁闭了嘴，弯着腰手捂在档部，嘴里哼哼叫。
　　张知府对那两名衙役不满地道：“谁叫你们自做主张拿人？”
　　朱守林坐在徐增寿的下手，柳芸也不告而坐，肖五站在她的身后。
　　两名衙役他们冲几位大人拱了拱手，其中一位开口说了拿下吴仁的经过：“禀报知府大人知晓，在下二人奉锦衣卫的令，去查讯方圆有无失踪的妇女。
　　在查讯时经过事发的破庙，见庙后一处堆放枯草的地方有大量的苍蝇在飞，传来的味道又臭不可闻。在下二人感觉不好，便上前查看，掀开枯草一看，吓得我二人倒退几步。里面有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头巾已经腐烂的女子头，另有一具腐烂的男尸。尸体旁边一把杀猪刀，刀上刻有吴仁的名字。
　　正当在下二人拿起杀猪刀查看的时候，吴仁冲了出来，从在下手里夺过杀猪刀转身就跑。于是我二人便在身紧紧追赶，锦衣卫的人也上前追他。吴仁跑到城里时，遇上了锦衣卫的人，他拿刀挟持了其中一位，然后他就被锦衣卫的人拿了下来。”
　　张知府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吴仁：“他平时很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事？”
　　吴仁忙点头：“不是我。”
　　柳芸问他：“刻有你名字的杀猪刀为何出现在尸首旁边？”
　　吴仁有点怕她：“我的刀被人偷了。”
　　张知府点头：“这完全可能啦，别人偷了他的刀，然后杀人。”
　　柳芸看着张知府嘲讽说：“原来张大人就是如此破案的。在没有凶器，没有做案动机时，严刑拷打之下定下凶手。而找到行凶工具，人证物证俱全时，还试图为真凶开脱。”
　　张知府脸涨的通红，指着柳芸：“你，你，你大胆，诬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朱守林冷冷地道：“敢叫张大人知晓，她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
　　张知府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甚为精彩。
　　柳芸心里一惊：自己一下得了个从三品，这是不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徐增寿看向朱守林和柳芸，玩味的笑了一下：就这一餐饭的功夫，就给了一个同知职位给她。
　　朱守林暗想：这些地方官员，不用官位压着他，便不知天高地厚。


第22章 私奔（五）
　　张知府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忙上前冲柳芸行礼：“实在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请同知见谅。”
　　柳芸看着他：“世人都是先敬衣裳再敬人，识不识人不重要，重要是要用证据分辨出好人坏人。”
　　张知府又行了一礼道：“下官受教。”
　　柳芸说：“一定会让张大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面兽心。”她说完不再理会张知府，转头对肖五说：“你带着两名兄弟，将那两名女子带到此处来。”
　　肖五拱手而去。
　　柳芸问吴仁：“吴仁，你家里关着的那两名女子从何处掳来的？如实招来。”
　　吴仁一听自己家里关着的两名女子被发现，头搭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全完了，闭口不言。
　　柳芸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她问两名衙役：“那名男尸身上有路引之类的东西吗？”
　　衙役摇头：“在下还没来得及查看。”
　　柳芸对张知府道：“叫仵作前去查看尸体，搜查证据。”
　　张知府听吴仁家里还关有两名女子，暗道不好。一听柳芸让他派人，忙积极表现：“仵作，随张三李四前去验尸查证据。”
　　仵作正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家大人吃了挂落，听张知府叫他，忙拱手：“在下立刻拿了物件前去。”
　　柳芸对徐增寿道：“徐大人，刚才我与朱大人前去吴仁家救出两名女子，其中有一名就是琴娘。”
　　徐增寿点点头：“很好。”
　　一直低头坐在地上的徐二娃听此言忙爬向柳芸：“大人，大人，琴娘还活着？”
　　柳芸冲他点头：“她吃了不少苦，肚子还有你的孩子。”
　　徐二娃仰天大笑了几声，又嚎嚎大哭叫着：“琴娘，琴娘……”
　　众人默默不语，看着这位大喜大悲的男子。两边站着的府衙在心里庆幸，还好来了巡察使，不然这个徐二娃到死都还不知道琴娘还活着，又是一个冤死鬼。
　　半个时辰，肖五将琴娘与另一名女子带来过来。琴娘看着地上嚎哭的徐二娃，扑了上去抱着他：“二娃，二娃，别哭了。”她伸出手抚摸着徐二娃脸上的伤，心疼地道：“你为何这个模样？”
　　徐二娃紧紧抱着她：“琴娘，还好你活着。”
　　琴娘捂住脸哭：“二娃，我身子不干净了，我被那个畜生绑了回去，捆在床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跑不掉呀……”
　　徐二娃捂住她的嘴：“琴娘，我不嫌弃你，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以后加倍疼你。”
　　两人抱在一起又痛哭了一番。
　　另一名女子低着头默默抹着眼泪。
　　柳芸问那名女子：“你叫何名字，家是何处，是如何被他绑去？”
　　那女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开口说道：“大人，奴家王氏，娘家是在饶州府，夫家姓肖是在九江府，去年腊月二十八，奴家与夫一起回娘家。我们为了赶路没有投宿，行到破庙时已夜深，想着也进不了饶州府，便在那里休息一宿。当时那里躺着一个人，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那个人就是他。”她指了指低着头跪在一旁的吴仁。
　　她恨恨的道：“这个畜生酒醒后便来调戏奴，夫君上前阻止，他便拿出杀猪刀杀了奴的夫，然后将奴在夫君的尸体旁给、给玷污了。他再将奴绑回了他家，捆在床上，不着一丝。不分白天黑夜的侮辱奴家，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她悲愤的哭诉着。
　　室里的人都惊住了，这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不是女子亲自哭诉，没人敢信有此事发生。
　　她接着说：“元宵节夜，这个畜生又从外绑回一名女子，将我二人捆在一处。后来畜生见女子肚子大了，便想买药打掉她的孩子。奴对他说，生下的若是个儿子，你还能卖点银子，他便听进了。他出门后，就将奴与女子捆在床上，回家后才放了我们几个时辰。直到今日这两名官爷将我们两人救出，不然……”
　　柳芸摇头：“若此人此事这次没被人发现，未来不知还会有多少人为他所害。”
　　肖五问：“主子，为何？”肖五改不了口了。
　　“在他杀了一个人后又没被人发现，胆子就会变得越来越大，会杀第二个第三个……。他绑了女子在家胡作非为，又没被人发现，尝到了甜头，时间一长，他看上的就会想办法绑回来。不可想像……”
　　大家听后心生胆怯之意，谁知道下一个被他盯上的会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朱守林与徐增寿听她说的话对视了一眼。让她来是他们做得最正确的事，给她一个同知官位也值得。
　　徐增寿问她：“那个无头尸是谁？”
　　柳芸道：“我推测是附近的人，元宵节那一日吴仁又绑了一名女子回家，在路过破庙时，看见徐二娃与琴娘两人相拥打盹。他见琴娘年轻貌美，心生歹意，杀了那名女子，将其头砍下，将她穿上琴娘的衣服，然后绑走了琴娘。
　　想找那名女子很容易，贴榜出去，寻一名元宵节失踪的女子，自会有人前来报案。”
　　徐增寿不明白的问：“为何吴仁绑了一个没有报失踪案，又绑一个还是没人报失踪案？”
　　柳芸道：“王氏夫家离她娘家远，夫家以为他们在娘家，娘家以为他们还在夫家，故而没人报案。后一个恐是为了名声而不报案，也许是以为她跟人跑了。”
　　柳芸问琴娘：“那夜你见着那位女子的模样了吗？”
　　琴娘摇头：“小女子被打晕了，醒来后衣衫不整，被捆在床上。”
　　徐增寿冲一直垂头丧气的张知府道：“张大人派人将写上认女尸的公告四处张贴，附近每一个镇都贴上。”
　　张大人抬头问：“写何内容？”
　　柳芸道：“上面写上，女子元宵节夜遭人劫杀，曾生养过孩子……”
　　仵作匆匆走了进来：“禀报各位大人，那个无头女尸有人认出来了。是附近一个镇的寡妇，生有一个儿子，才十岁。她在元宵节夜失了踪影，夫家的人以为她守不住跟男人跑了，骂了一阵子也没报案。”
　　别一位衙役递上一个荷包：“从男死者身上找到的荷包，里面有路引，上面写着肖江与王氏从九江府至饶州府探亲。”王氏听了后又悲伤痛哭起来。
　　柳芸道：“张大人此案已明，人证物证俱全，如何判就是你的事了。”
　　张知府看着徐增寿道：“徐大人，这如何判为好？”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如何判？还用本官来说？”
　　朱守林冷冷地道：“吴仁不止是杀两人，囚禁两女子，他刚才还持刀挟持朝廷三品官员，此为特大案。今日本官会上书圣上，张大人好自为之吧。”
　　张知府头上冒出了冷汗，圣上知晓后，他头上的乌纱帽堪忧呀。
　　这个案子太过惊人了，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一会整个饶州的人都知晓了。几家受害者的亲属闻迅而来，守在府衙外痛哭流涕。
　　徐二娃被放了，府衙赔了他五十两银子。他与琴娘相互扶持着走出了府衙，两家人全围了上来，将他们紧紧搂住：“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一群人拥着往家里走去。
　　王氏的娘家人前来接她来了，抱着她哭了一场，府衙将吴仁的所有财产一半划为王氏所有。另一半给那名寡妇的儿子。
　　吴仁被关进大牢，待上报罪行等待最后审核。
　　柳芸站在府衙门口，看着离开的徐二娃与琴娘，她心里终于明白了，爸爸为何那么喜欢刑侦事业。因为，为人伸张正义，替人洗去冤屈，宛如给人以新生。
　　朱守林站在她身边问：“有何感想？”
　　“很有成就感。”


第23章 游山（一）
　　一行人回了锦衣卫会所。柳芸心情非常好，便又下厨房做了几道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粟子烧鸡、鱼香肉丝。她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厨师见她做菜专门给她安排了一名烧火的中年女人。
　　柳芸能学得一手好菜是因为自已贪吃。外面馆子里的菜，多是放了味精耗油，她不爱吃，所以就自己动手学做菜。
　　她开始做出来的菜半生不熟，爸爸夸她能干，鼓励她继续做下去就会成为一名大厨。慢慢的她就学会了做一些菜出来，她的感悟就是，做菜就是要多练习。学任何东西都一样，除了练习练习别无诀窍。
　　柳芸做菜条理分明，她在做一道菜以前，已想好了如何制作，她备好所需配料，准备好食材，再下锅烧制。她很快就将四道菜做好了。她洗手的时候对厨师道：“你们再做几个小菜上来。”
　　她转身去了外室，朱守林与徐增寿正在下棋。徐增寿问：“你将指挥同知给她，圣上会同意吗？”
　　朱守林道：“今夜我会写信上报此事。”
　　柳芸刚好听见，她笑盈盈地道：“大人写信有专人递送吧？我也带一封信给丁大哥。”
　　朱守林点头不语。
　　徐增寿打趣道：“你丁大哥可是有未婚妻啦。”
　　柳芸点头：“是呀，他有未婚妻，自小订的亲。”
　　“你不会给他做妾吧？”
　　正端着茶杯喝水的柳芸听他此言，被呛得不停的咳嗽，好半天才稳了下来：“徐大人，你今天没听张知府说妾是个什么东西吗？”
　　徐增寿哈哈笑：“男人谁没几个妾呀。”
　　正说着，菜端了上来。柳芸给他们报了菜名，三人坐在一处吃着菜，徐增寿每吃一道菜便点一下头：“你要在应天府开家饭庄，生意一定红火。”
　　柳芸道：“那就好，万一锦衣卫不用我，就去开家饭庄。”
　　徐增寿问：“来不来点酒庆贺一下？今天这案破的又顺利，又精彩。”
　　朱守林摇头：“今夜写信。改日吧。”
　　柳芸也说：“黄酒太难喝了，改日寻点好酒喝。”
　　三人饭毕各自回房。柳芸问肖五要了纸墨笔，她展开纸，拿起毛笔沾了点墨，在纸上写下了字。她学过画画自然学过写毛笔字，她写的毛笔字，字体无型，歪歪曲曲，笔画或长或短，勉强能让人认得出写的是何字。
　　她累得半死，手上沾满了墨汁才写了一页字。信上写着：丁大哥，我很好，今日破了一个大案，回来详细给你讲。今天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日子。你要好好看书，注意身体，照顾好小兰。弟：柳芸
　　她将信装进信封给了肖五，让他转给朱守林。她叫人抬水来洗了个热水澡，早早上床休息了。
　　朱守林一直很好奇此女子到底识不识字。他将信打开看了，见内容用大白话所写，字体如才开蒙的孩子所书，他嘴角露出了笑容。若是柳芸在此看见这个笑容，她就会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英俊，脸上有一个酒窝，像古天乐呢。
　　次日清晨，柳芸被拍门声吵醒：“主人，指挥使与徐大人要去爬三清山，让在下叫您。”是肖五在外说话。
　　柳芸咕哝道：“爬山又不是破案，非要人跟着去。”虽不情愿，她还是爬了起来。在洗漱时，她想，万一今日爬三清山能穿回家呢，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有了此念头她走出门时像一阵风，欢快的走向了屋外。
　　肖五站在屋外，手里拿了一个大饼，见柳芸出来，他伸手递给她：“我们已用过朝食，在下给主子留了一个大饼。”
　　柳芸冲他笑笑接过大饼啃了起来，肖五又递过一个装水的竹筒。
　　柳芸边吃东西边问他：“这些人里有几人知晓我是女扮男装？”
　　肖五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四个吧。指挥史、徐大人、在下，还有位张大哥，他回应天府办事了。”
　　“你们从什么时候跟着我？”
　　“从主子与丁举人进安阳镇。”肖五小声道
　　柳芸心想，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引起他们对我的关注。朱守林恐怕现在派人四处在查寻我的来历。
　　朱守林与徐增寿远远看着此幕，徐增寿对朱守林笑道：“守林，你这指挥使都没享受到如此体贴的照顾吧。”朱守林面无表情。
　　徐增寿问：“她不会骑马，还让他俩人共骑一匹马？”
　　朱守林对身边的锦衣卫道：“给她安排辆马车。”他见柳芸走到身边，对她说道：“你尽快学会骑马。”说完后转身上了马车。徐增寿冲柳芸笑了笑，也上了马车。
　　柳芸见他俩坐上马车，四下看了一下，心想，难不成让我走路去？在这个朝代要是不会骑马，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她暗暗下决定，一定要学会骑马，她想，我连四个轮子的车都会开，还会骑不了四条腿的马？
　　她正打算迈开腿追着马车走的时候，一辆小的马车停在她的身边，赶车的锦衣卫冲她道：“同知，请上马车。”肖五骑着一匹马也跟了上来：“主人，这是您的马车，上去吧。”
　　柳芸笑着冲两人点点头，跳上了马车，她坐在车里，马车动了起来。一路上把她颠得全身痛，比骑马还难受。
　　她摸出了包裹里的埙，拿出来吹了几声，试了试声调。前面的马车里，朱守林与徐增寿听着后面的马车里发出几声高低不一的乐器声音，对视了一眼，又接着下棋。
　　几声试音后，一首充满哀怨婉转的音乐吹了出来，柳芸吹的是《离家五百里》，她一边吹奏，眼泪一边往下掉。她离家可不止是五百里，而是几百年。悲伤的音乐，让所有人听者心生哀伤之情。
　　她将此曲吹了一遍又一遍，朱守林皱了一下眉，探出身子扬声道：“换一首。”柳芸停了下来，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吹了一首柔情似水的《女儿情》。
　　徐增寿问朱守林：“我从没听过这两首曲？是她自创的吗？”
　　朱守林摇头：“我也没听过。”
　　这时，一辆马车追上了上来，赶车的人叫：“大人，请暂停。”肖五看向他：“有何事？”
　　一名女子掀开车帘说：“小女子听此曲甚为喜欢，想讨此曲。不知大人可愿？”
　　柳芸听闻此话停了吹埙，她也掀开车帘对女子道：“姑娘若喜欢拿去就是。”
　　那名女子见柳芸长得雌雄难辩，英俊潇洒，脸一下就红了，她对柳芸自报家门：“小女子姓张，父亲是饶州知府，母是贺家女，不日便随母回应天府省亲。请问大人接下来将去何处？”
　　柳芸想了想道：“年底前应该去应天府吧。”
　　那名女子红着脸问：“敢问大人姓氏？”听女子问柳芸此话，朱守林与徐增寿对视了一眼，徐增寿咧开嘴笑了。
　　“姓柳。”
　　张小姐的乳母不停的催她放下车帘离开，她赶紧问：“刚才两首曲子是何名？”
　　柳芸告诉她：“第一首是《离家五百里》，第二首是《女儿情》”
　　张小姐的乳母强行放下了车帘子：“小姐，如此与外男说话，甚为不妥。”
　　张小姐对马夫道：“掉头，回府。”
　　乳母疑惑问：“太太让小姐随着着锦衣卫的车前去，现在回家，太太……”
　　张小姐打断她的话，大声吩咐：“掉头，回府。”
　　徐增寿笑了起来：“姓柳的今日给我俩挡了一劫。”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为何？”
　　徐增寿指了指掉头的那辆马车：“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朱守林冷冷的道：“不是张知府的女儿吗？”
　　“她的母亲是贺家的庶五女，她母亲昨日请我去后宅用食，言语下试探了一番。恐怕是想从我俩人中选一位娶了她的女儿。”
　　“你不是已娶亲了吗？”
　　“你还没娶亲。”
　　朱守林冷哼了一声：“没兴趣。”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说真的，你应该考虑一下我妹妹，她可是才貌双全。”
　　朱守林摇头：“我只能做孤臣。”
　　两人不言语了，默默下起了棋。柳芸的埙声又从后面传来，她吹的是《红颜旧》这首曲子曲调婉转优美，让听者生出向往之情和思念之心。


第24章 游山（二）
　　柳芸庆幸自己还学过两样乐器。来到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时代，若还不会一两样乐器，那人可得闷坏。
　　她现在还记得有一次与死党张丹的对话，张丹问她：“你一会学埙，一会学古筝，一会学厨艺，你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她玩笑着说：“你看穿越小说中所写，若是会厨艺，穿越后至少能有一技之长赚钱生活。”
　　“学乐器呢？”
　　她忍着笑回答道：“若被卖到妓院，会两样乐器也只做乐妓呀。”两人抱在一块哈哈大笑。
　　柳芸停了吹埙，喃喃自语道：“爸爸妈妈女儿天天想你们。丹美女，我也想你，你们有想我吗？”
　　一行人已行到三清山的山脚外。柳芸下了马车，仰头看着三清山，只见山石嶙峋耸入云海，山峰连绵不断。
　　她对徐增寿与朱守林道：“此山太高，这个时辰登山到不了山顶就天黑了。”
　　徐增寿问她：“你待如何？”
　　柳芸说：“明日天露白就登山，半山时看日出，午时可登山顶，下山后天黑。”
　　徐增寿看了她几眼：“以前常登山？”
　　她长长叹息了一声：“若不然我也不会在此了。”都是登山惹来自己穿越几百年。
　　徐增寿对此不解，见她不愿再说，也不好再问下去。他转移了话题：“这样我们可要在此山脚下宿两夜了。”
　　柳芸点头：“只能这样，若现在登山，在半山处便会天黑，在山上过夜会很危险。”
　　徐增寿干脆地道：“好，全由你安排。”
　　朱守林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柳芸转身对肖五道：“你带两名兄弟附近四处看看有无人家，若有付银子借一下宿。别走太远，标下行走的路线。”
　　肖五拱手：“遵命。”他带了两名锦衣卫朝山峰深处走去。
　　柳芸寻了处避风之地，安排了两人去捡干柴，安排了几人去捕野鸡野兔。她安排好这一切后，对徐增寿与朱守林道：“若找不到人家，只能露宿，就要生火，烤肉。”
　　徐增寿点头：“安排得很好，找到人家恐怕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也需要生火烤肉。”
　　朱守林与徐增寿两人随行的侍卫与锦衣卫有十来人。他们计划是登三清山后，顺路就去南康府继续巡察。他们一行人从应天府出来，半路宿在驿站，进了各府地便宿在锦衣卫会所或者府衙，很少有这样露宿荒野。
　　柳芸跑到小溪处查看水里有鱼。此处小溪从山上而来，溪水清澈见底，缓缓向下流淌，溪水中鱼虾欢快畅游。柳芸脱了鞋袜跳进溪水里，眼明手快的摸了一尾尺来长的鱼，她将鱼扔在岸边，又伸手往小溪摸去，如此这般，她很快就捞了七八条鱼。
　　她上了岸，人坐在岸边脚泡在水里取凉。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嘴里哼着歌，手里就开始清理鱼。徐增寿与朱守林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她捞鱼、清理鱼的举动如行云流水般，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想：这女子以前难道是以打渔为生？
　　柳芸很快便将几条鱼清理干净，她将鱼鳞内脏挖了一个深坑埋了起来。徐增寿见此好奇的问她：“这又是为何？”
　　柳芸笑了笑：“天气太热，若不埋起来，明天早上就会变臭。”
　　肖五三人大步走了回来冲着大家说：“附近没人，恐怕只能在此露宿。”
　　柳芸指指鱼：“那就准备晚上烤鱼吧。”
　　肖五看了一堆收拾干净的鱼，睁大了眼：“主人，这是您捞的？”
　　柳芸得意地点头：“小事一桩。”
　　肖五跳进小溪里，见鱼就捞，一个没捞着。另几个锦衣卫不服气也跳进小溪，扑通了一阵也一个没捞着。柳芸见他们手忙脚乱还两手空空，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山里回荡。这是她从穿越过来后，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朱守林默默看着这个笑颜如花，笑声清脆的女子，她行为是如此的不拘小节，她是从何而来？
　　几个人空手从小溪里走上岸，冲着柳芸拱手道：“在下佩服同知身手敏捷。”柳芸笑而不语，若他们也如她一样，在荒山野岭里呆一个多月少吃少喝，只能靠捉鱼续命，自然也会练出这样的好身手。
　　天快黑时，前去打野鸡野兔的几人也回了，收获丰富。柳芸指了指那一堆野味：“几名兄弟去将这些清理出来，我先去生火烤鱼。”她又看向大家问：“谁身上带有盐？”
　　赶马车的一名锦衣卫从怀里掏了一个布袋子：“在下有一袋盐。”
　　柳芸接过盐袋眉开眼笑：“太好了，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缺盐。”她自言自语说：“下次要准备一些调料，以防遇到这样的情况。”
　　她将鱼一条一条用木棒穿好，在鱼身上面画上一道一道的口子，再细细的抹上食盐。
　　她再将柴火堆在一处，肖五取出火引子将柴火点燃。柳芸拿着一条木棒穿着的鱼，在火上慢慢耐心的翻烤着。不久烤鱼的香味传来，鱼的表面烤成了黄色。
　　柳芸将烤好的鱼递给了徐增寿：“尝尝味道如何。”
　　徐增寿接过鱼轻轻咬了一口，他点头：“很好吃，肉嫩味鲜。”
　　柳芸又为朱守林烤了一条鱼，他默默接过鱼，吃了一口也点了一下头。
　　柳芸见他一直寡言少语，在心里吐槽：一个闷骚男。以后哪个倒霉的女子跟他过日子，一定会闷坏。
　　她教肖五几人烤鱼，见鸡与兔收拾干净，又将鸡兔架在柴火上翻烤着，一行人晚上吃了个饱。徐增寿遗憾地道：“缺酒。”
　　忙完后，天色已黑，天空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柳芸坐在岩石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只是岁月却不是过去的那个岁月。
　　她伸手又掏出埙，放在嘴边吹出一首悠扬又带着思念的曲《故乡的原风景》，这首曲从她学埙起就吹奏，从没像现在一样吹得深情。她的埙声在山里回荡，她对父母的思念在心里深深流淌着。每一个听者都能从她的埙声听出深深的思念之情。


第25章 游山（三）
　　次日，天边露出鱼肚白，树上的小鸟发出交响乐般的鸣叫，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芳香。柳芸在马车上睁开眼醒了，她从马车的窗口向外看了看，群山被浓雾环绕，宛如仙境一般。
　　她跳下马车，深深的吸了一口青草的芳香，舒展了全身的筋骨，浑身上下散发出明媚的气息。
　　她玩皮的对着群山大叫：“天亮了。”群山回荡着她的声音。
　　大家纷纷醒惊，新的一天开始了。收拾一番后留下三人守马，其他的人都开始登山。
　　柳芸走在最前面，她登山步伐轻快，很快将众人远远扔在了后面。她见半山处有一块岩石，她紧走几步走到石块处坐在上面，天边已泛起了朝霞。她冲山下的众人喊道：“赶紧的，日出快来了。”
　　一行人一边爬山一边大口出着粗气，徐增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怎么跑那么快？”
　　柳芸摇头：“你们体力太差了，今天很难登顶。”
　　“登到哪就算哪，我今日不想露宿了，想去宿驿站。”
　　柳芸转头看向天空，朝霞满天，太阳像一个大蛋黄，从山里探出半个头，徐徐升上天空。远处巍峨的群山，在阳光照映下，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显得分外的美丽。
　　她掏出埙吹了一首曲调比较欢快的《追风的女儿》，只有在吹曲时，她才能与她过去的世界连接在一起。
　　一行人先她慢慢而去，柳芸见朝霞散尽，太阳升了起来。她收起了埙慢慢登山，寂静的山岭唯能听见各种鸟儿鸣叫的声音。
　　突然，一个黑衣人飞快冲她而来，伸手将她向后拉了一把，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人，是朱守林。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何，便见他手起剑落，一头从山上奔下若扑向她的小狼被朱守林宰杀在跟前。
　　她见此情景惊恐的用手捂住了嘴。朱守林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一会，都没有说话。
　　上山的一行人向下冲了过来，肖五在最前面，他忙问：“主人有没有受伤？”
　　柳芸忙推开朱守林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摇头说：“我没事，大家赶紧下山，恐怕一会有狼群前来。”
　　她还是太大意了，这么荒凉的山，怎么能没有野兽出没？她只顾欣赏美景，没有注意四周的安全。若不是朱守林一直保持着警惕性，后果不敢想像。
　　她拿出随身带的小刀，警惕四周看着，在没有下山之前，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成为他们被狼群攻击之地。
　　徐增寿与她走在最前面，锦衣卫与侍卫紧跟着，朱守林在最后断路。柳芸时不时停住脚看向后面，她有些担心朱守林的安危。
　　朱守林见她想走到人群后便道：“照顾好徐大人。”柳芸点点头，她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一行人刚下山，狼群便拥了上来，最前的一只狼像一头哈士奇，身体强壮，尾巴高翘。它的眼神充满了仇恨，血口大张，露出狼牙。
　　柳芸忙冲着山下守马匹的人大喊：“快点将昨夜的柴火点燃。”十多匹马见狼群前来，不安地低鸣，马蹄刨地。
　　守马的三位赶紧将柴火排成一列点燃，狼群在火堆前止住了脚步，带头的那只狼发出嚎叫，仿佛在命令那些狼前行。
　　柳芸让所有的人赶紧上马立开，朱守林叫肖五留下一匹马，他断后。几名锦衣卫要留下，被朱守林强行赶走：“赶紧走，快点。”
　　柳芸见他一人拿着剑面对狼群，放弃了离开，她从肖五手上夺过剑：“你们保护好徐大人。”她不理会朱守林冲着她挥手，提着剑走到朱守林的身边。
　　朱守林翻身上马，伸手将柳芸提上了马背，将她放在自己身前，他手握缰绳，俩人紧紧拥在一处。柳芸不自在地道：“让我去后面吧。”
　　朱守林道：“后面危险。”正说着，那头头狼猛然向朱守林的身后扑了过来，头狼想将他拉下马，朱守林反手就是一剑，头狼一声惨叫倒地，朱守林抽了马一鞭子，马向前狂奔了起来。
　　柳芸向后看了他一眼问：“你没事吧？”
　　朱守林淡淡地说：“背上被抓了一下。”他向后看了一下，狼群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
　　朱守林在柳芸耳边问：“你为何留下？”
　　柳芸心里想，你要是出事了，朱元璋一定会剥了我的皮，你可是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深得他信任与期待的人。
　　她半真半假的回答：“你刚救了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朱守林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他从有记忆开始，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柳芸坐在朱守林前面，她并没看见朱守林的表情。她过去从没有好好恋爱过，她不知道一件事，有时候打动一个人的内心，只要一句话就可以。
　　两人陷入沉默中，马飞驰在小路上，两边的小树纷纷向后倒退着。朱守林远远见一行人正焦急等待他们，此时已到了官道上。
　　众人见他俩人安全归来，都松了口气。朱守林跳下了马，柳芸也跟着跳了下来。她看向朱守林的的后背，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呀，好危险。”
　　大家忙看向朱守林的后背，只见身上的衣服被狼爪抓破，背上有几条长长的血痕，还好并不太深。大家都倒吸一凉口，再抓深一点就伤到筋骨了。
　　柳芸心里还是很担心，天气这么热伤口容易感染，她想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徐增寿从马车探出头问：“守林伤得深不深？”
　　柳芸对徐增寿拱了拱手道：“徐大人，朱大人后背被狼抓伤，我想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以防止发炎。”
　　徐增寿点头：“行呀，你想怎样？”
　　“麻烦您坐我那辆马车，我给他处理好伤口，便与您换回。”
　　徐增寿爽快地跳下马车：“赶紧上去给他处理一下。”他看了一眼朱守林的后背伤势，便上了前面的马车。一行人又开始慢慢向前行驶。
　　朱守林与柳芸上了马车，柳芸伸手帮他脱下外衣开口说：“天气太热，若不处理伤口，容易感染。”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想，自己这么多年受的伤比现在这重，也没见有什么事。
　　柳芸拿下自己背上的包裹，她准备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为朱守林消毒。
　　朱守林一直对柳芸随时随地背上都背个包裹心生好奇，他想知道她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见她当着自己的面打开包裹，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26章 治伤
　　柳芸当着朱守林的面打开了包裹。他见里面还有几个布袋子，分别装着物件。朱守林哑然失笑，她这包裹装的像宝藏一样，一层又一层。
　　柳芸打开一个白袋子，取出了一个瓶子，又取出一小袋棉球。她看了朱守林一眼：“我会给你伤口用这个消毒，可能会有点痛。”
　　朱守林点头，他转过身将受伤的背露了出来。柳芸往棉球上倒了一点酒精，轻轻的为他擦拭伤口，棉球刚接触他的伤口，朱守林的背僵硬一下，嘴里倒吸了一口气。
　　柳芸见他痛得嘴里发出丝丝声，就在他身后悄悄咧嘴笑了。她还是鼓着嘴朝着擦酒精的伤口轻轻吹着气。让朱守林觉得奇怪的是，她吹气的地方就没那么痛了，他的背稍微放松了下来。
　　柳芸边擦边冲伤口吹气，像她小时候手被小刀划伤时，妈妈为她做的那样。只要妈妈吹几口气，好像她的伤口就不再那么痛。
　　朱守林也同样从柳芸的这举动里，寻到了从没有过的关心。他的心莫明激烈的跳动了几下，似感动似柔情。随即他立刻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柳芸可不知他心所想，为他擦完伤口后，柳芸将包裹收好，她问道：“你的衣服呢？拿出换上。”
　　朱守林转过身，脸无表情点点头，他从车厢里的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一件白袍，披在了身上。
　　柳芸又说：“这几天伤口别沾水。”
　　他嗯了一声，两人相对无话可说。柳芸打量着马车的车厢，车厢有两米来长，由楠木打造而成，木柱子上雕着花纹。车厢左右有两个窗，挂着绣着花纹的锦缎。车厢里面窗口的位置，分别安有一个垫了厚厚棉垫的长条凳，中间有一张小木桌。木桌下下面放着两个箱子，可以放脚，箱子又可以收纳一些东西。
　　柳芸点点头：古人真有智慧。
　　朱守林见她打量着马车，指了指前面并驾的双马，开口解释：“三品以上奉旨巡视才有。”柳芸冲他笑着点点头。
　　朱守林伸出头看了看窗外，离驿站还有一段距离。他问柳芸：“会下棋吗？”
　　“围棋？不会，只会五字棋。”柳芸回答。
　　朱守林疑惑地问：“五字棋为何物？”
　　柳芸伸手从桌上的锦盒里取出白棋子，她将白棋子放在棋盘上，又拿了一个黑棋子紧挨着白棋子放上：“谁先将棋子连成五字形状就胜。”
　　朱守林问：“就这么简单？”
　　“嗯，要不下下？”
　　朱守林手执黑子，柳芸执白子，两人开始在棋盘上下了起来。开始几次，柳芸将朱守林杀得连连认输。没多久，朱守林就反败为胜，他已寻到五字棋的取胜方法了。
　　柳芸每次见快输了就不停的悔棋：“不，不，让我想想，我还是下在这个位置吧。”
　　“等一下，我退回来一步。”
　　……
　　朱守林好脾气的任她悔棋，可无论她怎么悔棋，到最后还是会输。柳芸忿忿不平地看着朱守林说：“你怎么这么凶残呢？”
　　朱守林眨了一下眼：“此棋太过简单。”
　　柳芸翻了一下白眼：你要不要这么高调的拉仇恨。
　　她推开棋盘：“不玩了，太没意思。”
　　朱守林扬了一下眉，执起棋子默默的一个人下起了围棋。柳芸摸出埙，抬头问朱守林：“我吹埙可以吗？”朱守林点头。
　　柳芸吹起了埙，朱守林一个人下棋。肖五下马走向马车前看见就这一情景。他摇了一下头，在心里暗道：孤男寡女在一处不是应该抓紧时间谈天说地吗？他看了柳芸好几眼，他决定私下指点一下她。
　　“大人，驿站到了，房都安排好，请下马休息。”肖五冲两人拱了一下手。
　　柳芸见马车停住，她冲朱守林马虎地拱了一下手，掀开了车帘跳了下去。
　　她自顾自的走进了驿站，肖五追了上去：“主人，主人，等我一下。”
　　“有何事？”柳芸转身问肖五。
　　肖五看了看四周，徐增寿走到朱守林身边说着话，其他的人都忙着安置马匹。他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他悄悄拉过柳芸道：“主人，你与指挥使独处，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知道把握？”
　　柳芸不解地问：“什么好机会？”
　　肖五说：“你知不知道应天府有多少大家闺秀想嫁给他？”
　　柳芸漫不经心的道：“好事呀。”她心里想，谁嫁给他这个闷葫芦才倒了霉。
　　肖五着急地问：“你真想给那个穷书生当妾？”
　　柳芸冷哼了一声：“本小姐宁死不当妾。”
　　他俩人最后的对话，被走近的徐增寿与朱守林听了个正着，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上楼。
　　柳芸问肖五：“我的房间在哪？”
　　肖五指了指二楼的一间房，柳芸转身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她正欲躺在床舒展四肢休息一下，门外传来敲门声。
　　柳芸心里冒火，这个肖五咋像自己的老妈附体了呢，阴魂不散地操心起自己嫁不嫁人的事来。她虎着脸打开房门，定睛一看原来是徐增寿，她问：“徐大人有事？”
　　徐增寿看着她道：“那个朱大人为你受了伤，你不去做点菜犒劳一下他？”
　　柳芸暗道，这是把我当厨娘使唤了。但朱守林也的确是为了救她受的伤，自己做点菜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点点头：“好，我就去。”
　　她拉上房门便向后厨走去。徐增寿进了隔壁房间，冲着朱守林眨了一下眼：“等着吃美食吧。”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你这样说，她还以为是我施恩图报。”
　　“做点菜而已，不算个事。”
　　柳芸前脚进了后厨，肖五后脚也跟了过去，他打算再指点她努力将指挥使拿下。柳芸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敢再开口提我嫁不嫁人的事，我就把你扔到院子里去。”肖五打了个寒颤，忙摇手道：“今日不说，明日再说。”
　　柳芸准备食材做菜，肖五闭着嘴坐在灶前给她生火。柳芸看了一下后厨里的食材，准备做一道红烧肉、红烧鸡肉，清蒸鱼。肖五见她做菜如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她先将半肥猪肉切成块，放在锅里煎微黄，加入油翻炒肉块，再加入调料爆香，最后再入水闷烧。
　　接着取另一个炉，在一个锅里加入水，待水开后放入腌制好的鱼在锅里蒸。
　　半个时辰她就将菜全做好了，柳芸在做红烧鸡肉时，就着红烧肉吃了一碗饭。她对肖五道：“给你留了点菜，你自己一会吃。”
　　肖五道：“我先给大人们送去了再来吃吧。”
　　柳芸放下空碗走出厨房。肖五端着托盘走在她身后，托盘里面放着几样菜，米饭，碗筷。
　　两人刚走到二楼门口，便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徐增寿调侃道：“你今早救了她一命，她应当以身相许才对。”
　　肖五在外点头微笑地看向柳芸。他也觉得正该如此，指挥史与主人两人多相配呀。
　　朱守林回答：“我不能娶来历不明的女子。”
　　肖五听此话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柳芸，见她并没露出不悦的神情。肖五忙伸手推开门，他怕再听见里面的人说出让柳芸难堪的话来。
　　肖五在外推开门，朱守林转头便看见柳芸的背影，然后听见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他的心沉了一下，手掌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放开。


第27章 骑马
　　朱守林食不知味的吃了一顿晚食，躺床上又夜不能寐，他很想去给她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但又觉得这样也好。
　　他时而感觉自己背上的伤口上有风吹过，时而又感觉自己的心在油锅里滚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柳芸让人抬了一桶热水，洗了一个澡，舒服的躺在大床上，她抱着包裹冷哼：“哼，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古板的古人。”然后她便安然入睡，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柳芸在肖五的拍门下才醒来，她咕哝道：“催命呀，多睡一会都不行。”
　　肖五在外喊：“人都等着你呢，就差你一人了。”
　　柳芸道：“让他们先走，你留下来等我。”她翻身爬了起来，忙着洗漱收拾。
　　肖五匆匆跑到驿站外面，向朱守林与徐增寿拱拱手道：“我主人说让大家先行，她随后追上。”
　　朱守林皱了一下眉：“她怎么了？”
　　肖五摇头：“属下不知。”他可不敢说她还在睡觉没起床。
　　徐增寿挥手：“那我们先走吧。”他上了马车，朱守林向驿站大门看了一眼，转身也上了马车。
　　一行人骑马上了官道，慢慢向安庆府驶去。
　　徐增寿笑了几声，指着站在小马车旁等候柳芸的肖五道：“他也是一名锦衣卫，居然还真认了那姓柳的为主。”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道：“当初也是我们令他卖身去认主的。”
　　徐增寿不解：“肖五也是锦衣卫的六品百户，他就这么心甘情愿认位女子为主？”
　　朱守林沉默不语，他的背又像有风吹过，他伸手挠了一下，伤口处阵阵疼痛，总算是压住了有风吹过的感觉。
　　他开始恼怒自己这种控制不住的行为，有些后悔不应该去登山。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与柳芸保持距离。
　　行了有一个时辰，后面传来悠扬的埙声，朱守林像是没听见，静静的下着围棋。
　　在离安庆府还有十来里地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队匆忙向外行走的官差。官差们极有眼色，见一队人佩着刀剑，骑着马行在官道上，中间还有一辆双马驾驶的马车。他们忙站住恭敬地向马车行礼，一名佩刀官差开口问道：“大人们去往何处？”
　　一名侍卫回答：“去安庆府衙，你们这是去哪里办差？”
　　那名佩刀官差道：“回禀大人，在下姓徐，一干人等都是安庆府衙的官差，附近一户人家昨夜被灭门，今早里正前来报官，故而在下带人前去查看。”
　　徐增寿闻此言对朱守林道：“既然遇见了这个案子，反正我们闲着也无事，去看看？
　　朱守林点头：“行。”
　　柳芸坐的马车也赶上了他们。肖五想在入城前追上前面的人，他一路上紧赶慢赶，柳芸被晃得头晕脑涨。
　　她见一行人停在官道上，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徐增寿冲她道：“一起去查看灭门案。”
　　柳芸睁大眼惊恐地道：“灭门案？”她追问：“多少人？”
　　官差道：“据里正来报是四人，一对老夫妻，他们才成亲不久的儿子与儿媳。”
　　“天呀，太凶狠了。”
　　徐增寿对侍卫们道：“一半的人跟我们前去，另一半的人先去安排食宿。”两队人马分头行动。
　　柳芸与官差并行，她问：“里正呢？”
　　“报了案就先回了，让他回去守住现场。”官差回答。
　　“你带了仵作没有？”
　　官差指指后面一位身着黑衣，头戴黑帽，背着个木箱的人：“他就是仵作，叫李小六。”
　　肖五赶着马车跟在柳芸身后，他对柳芸道：“主人，坐马车吧，还远呢。”
　　柳芸摇头：“不坐，马车晃得我头晕。”
　　“那你骑马，我牵绳？”
　　柳芸看了他一眼：“教我骑马。”还是自己会骑马才方便，想快就快，想慢则慢。
　　肖五冲她点头：“行，这匹马性子温顺，适合用来学骑马。”
　　柳芸爬上马背，她努力学着别人那样挺直上身坐在马上，双手握住缰绳。肖五站在下面教她怎么让马前行：“你用小腿敲打马儿的肚子两侧，敲打力度越大，马儿步伐速度越快，主人先试试轻轻敲打它的肚子。”
　　柳芸双腿轻轻敲打马肚子，马开始起步行走，她觉得这太简单了，比学骑自行车还简单。自己学骑自行车还摔了好多次跤。
　　于是，她加大力度用脚不停的敲打马肚子，马跑得越来越快。肖五傻眼了，他还没教她怎么叫马停住呀，他跟在马后面狂追：“主人，收紧收紧缰绳，同时喊吁、吁。”
　　柳芸停止敲马肚子，马还是往前面狂跑，她才慌了神。肖五在后面喊的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见。她坐在马背上左晃右晃随时要被甩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朱守林飞身跳下马车，将一名锦衣卫拉下马背，他翻身上马，抽了马一鞭加快速度向柳芸冲去。
　　他跑近柳芸，伸手试图抓住她手里握住的缰绳，可怎么也够不着。他见柳芸就快要坠马了，他努力伸直身子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马背上。一行人长长的出了口气，肖五才站住了脚坐在地上踹着粗气。
　　朱守林恼怒的看着她，正若出口训斥她几句，见柳芸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便又闭了嘴。他掉转马头，自己跳下了马背，牵着马走到肖五跟前，将马绳扔到他手里，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徐增寿张嘴笑开了：“你两日之间已救她两次了，看她如何报你的救命之恩。”
　　朱守林低头不语，取一条手帕将自己手缠了起来。他刚才用一只手紧紧拉着缰绳，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伸过去抱柳芸，因太过用力手掌被缰绳拉伤了。
　　徐增寿摇头道：“救一次伤一次，我看你以后应该远离她才是。”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找她来，我何至于此？”
　　徐增寿道：“我哪知她专克你呀。话说了，你管她干嘛？让她摔呗，你看我就不管她摔不摔。再说了，谁学骑马不摔几个狠的？想我当年学骑马，还摔断了腿……”
　　“我让你跑，我抽死你。”肖五的声音传来。
　　俩人看向外面，跑掉的那匹马自己又回来寻主人了，惹得肖五看见它就生气，正拿着鞭子抽着马屁股。
　　朱守林冷冷冲肖五道：“住手，以后你不准教你主人再骑马。”
　　肖五拿着鞭子茫然看着朱守林，心里想：不是你让她要学会骑马的吗？


第28章 灭门（一）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一个小村，此村名余家村。带路的衙役给柳芸说道：“此村有五十二户人家，多是余姓，算起来村里人都是同祖一宗。”
　　柳芸学骑马不成，还惊了马，现在她还心有余悸，一路步行跟着衙役到了余家村。
　　一行人在余家村口下了马，里正得到消息匆忙跑到村口来接衙役，他一见来了一队人马便愣住了。衙役对里正道：“这些是从应天府来的官爷，在半道上遇上，他们想来看一下案子。”
　　里正听闻是从应天府前来的官爷，就要下跪，柳芸冲他道：“不必跪了，现在又没人穿官服。”里正冲着各位弯腰作揖。
　　朱守林与徐增寿从马车上下来，柳芸朝朱守林看了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提着长剑。
　　徐增寿右手摇着一把纸扇，左手用手帕擦了额头上的汗：“找个凉爽点的地坐着说话。”
　　里正恭敬地带路：“各位官爷请去族长家坐坐。”
　　余家村坐南朝北，族长家在村的中轴上，他家是所三进四合老宅。其他的人家都挨着中轴向外而建，房舍明显相差甚远。
　　里正边走边向大家解释：“族长是余家长房，继承祖屋，长房的长子前去应天府跑生意，次子在家打理家业。”
　　柳芸听闻恍然大悟，原来长房才能住祖屋，怪不得族长的宅子是村里最气派的。
　　徐增寿听了不以为然地道：“能者居之，长嫡之分实为不公。”
　　众人虽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合规举，但无人敢驳。
　　柳芸想，怪不得你以后会做出那等事来。
　　柳芸若有所指的道：“祖宗定下的规矩自有他的道理。”
　　徐增寿冷哼了一声，摇着扇子走进了族长家。朱守林跟在他身后，柳芸看他背着的手上缠着一条白手帕，心生内疚。她走到朱守林身边，轻轻地问：“大人，让我帮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吧？”
　　朱守林听她说这话，后背上的伤口又像是有风吹过，他害怕这种感觉，他冷漠的摇摇头：“不用。”见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柳芸只能作罢。
　　头发花白的族长被一名年轻男子搀扶着，站在大门口迎客人。一番行礼和一通客套话后，大家才进了院子。徐增寿见院子凉爽，便在院子里寻了一处坐了下来：“就在此处说话吧。里正来说说那个案子。”
　　里正恭敬地行了一礼，站着将村子里昨夜发生的案子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今晨，村民余七前去黄家拿农具，为黄家的田土翻地。可是他怎么也叫不开门，他心生疑惑，因为他们是头一天就约好这个时辰的。他见黄家的狗也不叫，人也没声，便去了隔壁家借了一个梯子，爬上黄家的院墙上查看。他先是看见狗死在院里，再见房门大开，心里便有不好之感。于是，他叫上隔壁家的余富，两人一起翻墙进入了黄家，他们刚走进大门便被吓得跑了出来，开了院子门就惊恐大叫：死人了，黄家人被杀了。
　　随后村里人都惊慌失措地涌向黄家，大家看见黄家老少四人，被人杀死在正厅。小的也前去看了，四人死得好惨，全身都是血。随后，小的关上了黄家门，让余七在大门处守着，小的便前去府衙报官。”
　　徐增寿问：“现在那四个人呢？”
　　“还在原地等着官差查看后再入棺。”里正回答道。
　　徐增寿看向柳芸：“你带衙役去查看，我们就在此处歇息。”
　　柳芸对里正道：“我们走吧，里正带路。”里正在前带着路，柳芸与衙役几人一同前往出事地。朱守林犹豫了一下，没有随着一同前行。
　　在路上柳芸问里正：“余家村，此村应该都姓余，为何会有姓黄的？”
　　里正解释：“姓黄这家祖辈是入赘来的。余家庶四房无子，有三女，两女儿出嫁后，留了小女儿招婿，入赘来的姓黄，家有五子，家产不够为五子都娶上妻室，于是让小儿子入赘余家。入赘的约定是，生的第一个男孩子姓余，后面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姓黄。几十年来，此村姓黄的也有好几户了。”
　　几人从中轴转西，行了半里地的路程，里正指了指一所泥墙茅草顶的房：“那就是黄家。”
　　他们走进便看见泥草房外有一道快二米高的泥墙，泥墙开了一道外门。进了外门，有一块院子，左边堆放着一些木柴，地上还堆放着一些农具，边上躺着一条已死掉的狗；右边有两颗枣树中间系着一条长麻绳，上面晒了一些衣服。
　　一个穿着补丁服，容貌消瘦的男子坐在门外的阴凉处，他就是守着黄家的余七。他也随着众位衙役进了院子里。
　　柳芸对仵作李小六道：“你去验尸，详细记录下来检查的情况。”柳芸从没到过凶案的现场，她现在要去面对血淋淋的现场，她的心里很害怕。
　　仵作前面走，她磨磨蹭蹭跟在身后，肖五见她脸色苍白便劝：“主子你别跟过去了。”
　　柳芸还是跟着仵作走到了正厅，她进去便看见正厅血淋淋的场景，四具尸体都躺在正厅处。闻着浓浓的血腥味，她翻胃想吐，她掏出手帕将口鼻捂住。
　　她看见年轻的一名女子胸口和腹部流有大量的血，倒在正厅门口处。一名年轻的男子爬倒在她的脚边，手还向女子处伸着。两名年老的夫妻倒在左边的卧房门口处，浑身都是血。整个现场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仵作仔细的验查每一位死者，柳芸带着肖五与几名衙役一起查看着屋内的情况。
　　凶案现场一片杂乱，倒了几把椅子，地上还有摔坏的水壶水杯。
　　这是一所典型的农家房舍，房子的中间是正厅，有一张桌子，还有几把椅子。正厅的左边是件套房，有里外两间房，这是老夫妻的卧房。柳芸看了两间房里都摆有床，被子都掀开了一半，像是人睡下后又起来的样子。
　　她又去正厅的右边，第一间也是里外两间套房，外间是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是全新的。里间房摆着一张全新的雕花架子床，挂着绣着石榴的蚊帐，床上放着红色缎面的被子。被子也是打开后又掀开的模样。
　　第二间房堆放着两个旧的大木柜，打开柜子，有一个里面装着稻谷，另一个里面放着玉米，大米之类的粮食。
　　第三间是厨房，再里面便是一个猪圈和茅坑。
　　柳芸在黄家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后想：这家最多就是刚过温饱线，不像是被人谋财害命。


第29章 灭门（二）
　　柳芸随后又查看了黄家的门窗。黄家的每一间房都有窗户，靠着后院的窗非常小，窗口五寸见方，人不可能从后窗进出。面向前院的窗大，窗外便是房屋的院子，想出院子还是要从正门出去，或者是翻墙出去。
　　她在墙边看了看最容易翻出去的地方，院子的右边有两颗枣树，就在离泥墙不远的地方。人完全可以爬上树子翻上泥墙，然后再跳到外面去逃走。
　　她叫过肖五：“你爬上枣树，仔细查看树上有无血迹，试试从树上翻到泥墙上，再跳到外面。”
　　肖五轻松地就爬上了一颗枣树，他查看了一翻树上并无血迹，他伸脚便站到了泥墙上，然后跳到了外面。他从正门走进来后对柳芸道：“此树无血迹，能从树上跳到外面。”
　　柳芸指指另一棵树：“你再上去看看那一棵树有无血迹。”
　　肖五又爬上了柳芸所指的树，他仔细看了看，真在树身上发现了血迹，他大声叫道：“有，这树上有血迹。”
　　柳芸点头：“很好。你再看看树上，墙上能不能找到点什么东西。”
　　她自己在树下仔细翻动杂草和泥土。在现场找到的每一样东西，也许就会是破案的关键。
　　柳芸带着几名衙役里里外外查找无果。柳芸确定了凶手是从此处跳走的，柳芸又开始查寻杀人动机。
　　柳芸拍了拍手里的泥土问里正：“黄家富裕吗？”
　　里正摇头：“他家靠几亩地为生，两个老的都不下田了，就一个儿子还体弱，平时都是请人做农活。”
　　里正指了指那名穿着补丁服的男子：“余七是名孤儿，长期帮黄家做活为生。”
　　柳芸看了看余七问里正：“他为何没自己的田土？”
　　里正叹息说：“唉，为了给父母请大夫，后来他父母前后死去，他将唯一的田卖了才买了两口棺材，又用唯一的一小块地将父母安葬了。”
　　“你们族里为何不接济一下？”
　　“救急不救穷，接济几次可以，哪能长期接济呢。”
　　“黄家有仇人吗？”
　　里正又摇头：“黄家在本村是外姓，所以为人十分和善，从不得罪人。别人家有什么事，都是积极相帮。”
　　柳芸一下便明白了，为何古人都是以家族群居，若是一但落了单，就只能忍气吞声地生活，做人做事低声下气。
　　柳芸又问里正：“昨天黄家有无外人前来？”
　　里正叫向余七招手，余七走了过来，他畏畏缩缩地说：“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不是我……”
　　里正瞪了他一眼：“叫你过来问话，又不是问审。昨天黄家有无外人前来？”
　　余七摇了一下头：“小的昨日一早来与黄家告了假，约定今日大早取农具去田里干活。姨娘昨日叫小的家去了，姨娘那有一名寡妇想许配给我，小的天黑才回家，灯都没点回屋便倒头睡了。”
　　里正一听来了兴趣：“怎么样？能将寡妇娶回来吧？”
　　余七耷拉着脑袋：“人家要小的做上门女婿，小的不愿意。”
　　里正急了：“你这都二十多还没娶上媳妇，穷得叮当响，上门有何不可？”
　　余七说：“小的母亲从小就对小的说，娶不上媳妇也不做上门女婿。”
　　里正气得跺脚：“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娶个媳妇？”
　　柳芸打断里正的话：“说正事，他媳妇的事以后说。”
　　里正冲柳芸点头哈腰：“好好，官爷请问。”
　　柳芸问余七：“昨夜你回来时有路过黄家吗？”
　　“小的抄近路回，并无路过黄家。”
　　柳芸抱着手站在泥墙外看向四周，泥墙外有一条小道正对着黄家大门，小道的左右边，有两所茅草房相对而建。
　　她指了指那所房问里正：“那两家是何人？叫来问问。”
　　里正大声呼道：“余富，余贵过来一下，有官爷要问你们话。”
　　里正对柳芸介绍道：“这两人是两兄弟，父母死后便分了家。为争家产，两家关系不睦。”
　　说话间两名身着灰色麻布衣的男子从小道处走了过来，两人眉眼长得相似，高矮也差不多。两人拘谨不安地站在柳芸与里正面前。
　　柳芸问两名男子：“昨夜你们有没有看见谁进了黄家？”
　　两人摇头，都说没看见。
　　柳芸又问：“昨夜有听见黄家有什么动静吗？”
　　两名男子点头，柳芸指了一个：“你叫什么名字？你先说。”
　　“小的叫余富。昨夜刚天黑时小的正在茅房，听见有人敲黄家大门，接着就是黄家人开大门，狗冲着来人叫，被黄家老头子喝住了。接下来的事小的就不知道了。”余富不停的搓着双手说道。
　　柳芸问：“你家茅房在哪？”
　　余富指了指小路左边的那间茅草房后面。柳芸示意衙役去茅房处，肖五站在墙外敲大门。稍后衙役走了回来，冲柳芸点点头：“能听见敲门声。”
　　柳芸问余贵：“昨夜你听见什么了？”
　　余贵看了看几个人不安地讲述道：“昨夜吃了晚食后，小的一家人刚睡下不久，就听见黄家有人叫喊，小的就跟婆娘念叨：黄家这才娶亲不到半年，就开始打婆娘了？我们要不要起来去劝劝？小的婆娘不耐烦地骂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说我们与小二家争家产打架，怎没见姓黄的一家来拉劝一下？于是小的就继续睡觉了。”
　　他补上一句：“官爷，若是小的知道是杀人，小的一定会起来的，小的只是以为他们在打婆娘。”
　　柳芸问余富：“余贵夜里听见了打架声，为何你们听不见？”
　　余富忙道：“官爷，小的这边是厨房与茅房靠近黄家。家弟是卧房处靠近黄家。”
　　柳芸示意衙役与肖五前去两家查看位置。她自己在心里暗想，凶手是敲大门进的房，黄家人还叫住了狗，说明此人是黄家熟悉的人，但狗对此人不熟。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叫来常去黄家的余七问：“你每次进黄家，狗会冲你叫吗？”
　　余七摇头：“黄家的狗见小的就会摇尾，不会叫。”
　　余富余贵忙说：“黄家的狗识得村里的人，进他们家门都不会叫。”
　　柳芸问里正：“以前村子有发生过偷盗、杀人此类事件吗？”
　　里正摇头：“从没有过，我们村子可以夜不闭户。本身村子人都穷，也没啥好偷，再加上此村都是血亲，族规很严，犯错轻者会被当群杖责，重者被驱除家族。所以再穷都不会有人偷东西，杀人之事就更不可能。”


第30章 灭门（三）
　　肖五与几名衙役查看了余富与余贵的家后走了回来，肖五对柳芸道：“的确如他们所说，余富家的厨房与茅房靠近黄家，余贵家的是卧房靠近黄家。”
　　柳芸点点头，她转身走进了室内，她见仵作正在查看年轻女子的尸体，那女子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状。
　　柳芸冲着肖五道：“你看看那名女子手上是不是有东西。”她还是很害怕触碰尸体。
　　肖五蹲下，用力掰开女子早已僵硬的手指，从手掌里取出一块玉牌，上写刻着一个生字。
　　柳芸对肖五说道：“这可能是她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她也许意识到了危险，不想全家人死得不明不白，于是扯下了这块玉牌，紧紧握在手里。”
　　肖五看着玉牌上的字问：“这个生字是名字吗？”
　　柳芸道：“恐怕是，拿出去问问外面那几个人认不认识这东西。”
　　肖五拿着玉牌走了出去，柳芸问仵作：“你验出什么了？”
　　仵作指了指几具尸体：“都是被刀砍死的，年轻男子全身上下被砍有十多刀，像是有仇一样。其他人都是两三刀致命。”
　　柳芸对仵作道：“仔细查看一下他们的手指甲里有没有血迹。”
　　“在下再好好检查一遍。”
　　柳芸在心里暗道，现在这个朝代又没有办法验血验DAN，能破案真是不容易。她想到这里，便问衙役的徐捕头：“若是你们来破此案，会拿下何人？”
　　徐捕头拉过柳芸到一边，他轻轻说道：“这样的大案，安庆府几年都不曾遇到过一次，若是寻不到凶手，恐会引来上面的责罚。以在下所见，余七最有嫌疑，拿下他即可。”
　　柳芸惊讶地问：“他为何最有嫌疑？”
　　徐捕头道：“他单身一人，恐是见色起意，夜里进入黄家行不轨之事，被黄家人拿下，他在逃脱之时，拿刀将黄家满门杀尽，为的是灭口。”
　　柳芸看了他几眼：“今日我找人问话，你都在跟前，难道你没听见那些话？”
　　徐捕头点头：“都听见了，但不表示余七说的是真话。只要用刑，他什么都会招。”
　　柳芸无语，她看了看蹲在大门处的余七，他的样子像极被主人抛弃的一条狗。他现在最为担忧的是黄家人死了，未来谁会再寻他干活以填饱肚子。他一定没有料到，自己在别人心中，已被定为凶手，只待用刑便可定罪。
　　柳芸在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破了此案，不然，一个本来就过得穷困潦倒的人，还要被定为凶手，在严刑拷打下他会认罪，会被处以极刑，这太不公平了。
　　柳芸客气地对徐捕头道：“我们先查一下，不忙着定谁的罪。那两位大人精明，不好糊弄，若是错了，他们也会责罚。”
　　徐捕头拱拱手：“在下遵命”
　　肖五拿着玉牌回来：“他们都说不认识此牌。”
　　柳芸道：“走，我们去族长那里问问。”她转头对徐捕头道：“一起去吧。”
　　徐捕头同她一起向族长家走去，路上他看了看天色道：“天快黑了，今夜回不去府衙，恐怕得明日再回。但是这么多人宿在哪里？”
　　“一会问问族长。”
　　朱守林与徐增寿正在院子下围棋，族长父子陪坐着。他们见柳芸带人走进院子，都看向她。
　　徐增寿问：“如何？都这么晚了。”
　　柳芸开口道：“暂时还没寻到凶手，今日咱们恐怕回不去。”
　　族长摸着胡子道：“老夫就着人安排食宿，蒙各位大人在余村办案辛苦了。”他叫来儿媳，对她道：“今夜准备两三桌酒饭，再安排几间房，有官差大人借宿。”儿媳温顺地答应，转身忙着去准备了。
　　柳芸冲族长拱手：“多谢族长，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有事想麻烦你们一下，看识不识得这块玉牌。”
　　肖五拿出玉牌递给族长，族长看了又看，摇了摇头：“老夫从没见过此牌。”
　　族长的二儿子拿了过去，看了看道：“这牌好像在哪处见过。”他翻来翻去看，念着上面的那个字“生”
　　他忽然想起了：“李家村，对李家村族长的儿子，每一个人都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玉牌。李生，曾与小的是同窗。”
　　柳芸听此话忙道：“将此人的情况说来听听。”
　　他说：“李生是李家族长最小的儿子，去年听说出门跑生意去了，后没再听到他的消息。”
　　他对父亲道：“咦，李生不是黄家儿媳的表兄吗？”
　　族长点头：“是呀，黄家儿媳吴氏的母亲是李家族长的庶妹。上次两家结亲时，老夫与李家族长见过面。”
　　柳芸听此番话后在院子转来转去，转了几圈，她问族长：“黄家出事，有无通知李家和吴家？”
　　族长摆手：“里正报官回来说，暂不对外说此事，老夫就令全村人不得对外透露此案情。说心里话，老夫也不想外人知晓此事……”他怕余家村以后被人指指点点。
　　柳芸夸他：“族长做得好。我有一个计策，凶手十有八九会来自投落网。”
　　众人听了都睁大眼，期待地看着她。
　　柳芸走近族长身边，弯下腰轻轻对他说：“我有一个计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族长点头：“只要能找出真凶，老夫答应你。”
　　柳芸满意地点点头，她转身对族长的二儿子道：“你带上肖五去李家村报丧，你要这么对李家族长说：黄家昨夜被人灭门，凶手已拿住，是村里的余七。黄家四人已入棺办丧。”
　　族长的二儿子点头：“好，在下立刻前去。”
　　柳芸叮嘱道：“除了这几句话，无论是谁问何话，一句不准多说。记住了？”
　　肖五二人同声道：“记住了。”两人一同离开。
　　她又对徐捕头道：“你去先将余七关在一间房里，让那两兄弟看住他，不能出事。”
　　徐捕头满意地笑着拱手而去，他在心里想：我早就知道是余七那小子干的。
　　族长问柳芸：“此处就是三位大人与老夫，大人要老夫答应何事？”
　　朱守林听了皱了皱眉头，徐增寿也不满她如此行事，他俩人还是要先听听她想要何事。
　　柳芸道：“不瞒族长，余七并非凶手，为了引出真凶才出此下策，这样对余七的名节多少有些影响。我得知他无父无母，靠为黄家种地为生，黄家这一出事，他生活便没了着落。我想这事了后，族长能不能给余七寻一个生计。”
　　朱守林很意外，她如此为一个不认识的穷小子着想。徐增寿听了此话笑了笑，天下这样的穷人很多，你能管几个？


第31章 灭门（四）
　　族长也很意外，他看着柳芸问：“大人就这事？”
　　柳芸点头，她努力争取：“余七为父母治医，卖了田，为葬父母，没了地，他是个孝子。你们都是同祖宗的，帮一帮他。”
　　族长爽快地答应了：“成，反正族里的祭田也要人种，老夫到时分他两亩，够他生计了。”
　　柳芸听到这话开心的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一双大眼闪着亮光，唇红齿白，嘴角两边露出一对小小的酒窝，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粉色。
　　朱守林移开双眼，他的背部又有风吹过般，轻轻柔柔痒痒酥酥。他狠狠握住自己的手掌，伤口传来剧烈的痛疼，总算是压住了那奇怪的感觉。
　　里正带着仵作前来，两人恭敬的拱手朝朱守林几人行了个礼，仵作对柳芸道：“大人，验完了。全是死于刀下，在下验了一下伤口，像是柴刀所为。再有就是年轻女子怀有身孕。”
　　柳芸恨恨的骂：“该死的畜生。”
　　族长摇头：“唉，这是什么大仇呀，灭人满门。”
　　柳芸想了想对里正道：“你赶紧找人将四人尸体装棺，把黄家的灵堂布置出来。”
　　里正为难地道：“现在去哪找寿棺呢？天黑又进不了城。”
　　柳芸给他出主意：“向村民出银子买，以后用黄家的财物抵。人死总得入土为安吧，天气这么热，放明天可不行。”
　　仵作点头：“放不了明天，今儿尸首都开始发肿了。”
　　族长对里正道：“老夫记得余明家前儿为父母买了寿棺，还没上漆，你去借来一用。黄家老夫妻早为自己准备好了寿棺，就不用再寻了。”族长与里正商议着如何为黄家操办丧事。
　　柳芸拉过仵作轻轻对他说：“你一会去找样东西塞在女子手里，我猜有人要来寻那块玉牌。你带一个衙役，守在女子棺材处，别让其他人知晓。”
　　仵作听了一惊：“凶手不是余七？他不是被押起来了。”
　　柳芸摇头：“怎么可能是他，关押他只是为了让凶手前来。”
　　仵作拱手：“在下遵命。”
　　“辛苦了，回去请兄弟们喝酒。”
　　仵作摇头：“不敢不敢，哪敢让大人破费。”心里还是有些感动。像他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人愿意与他来往，更别说一块喝酒。
　　仵作与里正各自领了事又离开去了黄家。
　　徐增寿低声对朱守林道：“此女子不凡，你看她与什么人都能讲到一处。连个仵作都能为她所用。你看看肖五，他还没认你为主人呢。”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徐增寿拿他取笑：“你不一样为她所用？你救她两次，伤了两次。过去能让你如此的人，只有圣上，现在……”
　　朱守林皱了下眉：“徐大人谨言！”
　　两人便沉默不语。
　　族长叫人掌灯，他站起身盛情邀请：“天黑了，大人们还是请进屋去吧。”
　　一行人移进了屋内，在昏暗的油灯下，几人打量着房舍。与别的四合院的样式差不多，只是这房太陈旧，四处散发出一股子霉味。
　　族长在前引路，他对大家念叨说：“老夫的长子不想继承祖业在此营生，他现在跑生意，想将家业移至安庆府城内，他说以后孩子也好求学谋生。这老房也没翻新，等老夫眼一闭，这个家就要散了。唉！”
　　柳芸安慰他：“这样很好呀，一个儿子在城内，一个儿子守祖业。哪一家发达了，不都是你的子孙？”
　　族长道：“这祖宗传了几代人的东西，在老夫手上给丢了，唉，死了也没脸见祖宗。”
　　肖五两人匆匆回来了。
　　柳芸忙问：“通知到了？”
　　肖五向大人们拱了拱手：“通知到了，一字不差。”
　　肖五对柳芸道：“我们俩人离开时有一个人追上来问，是不是抓到凶手了。”
　　族长二儿子接过话：“问话的就是李生，他走路一瘸一瘸的，在下问他腿怎么了，他说是骑马掉伤了。”
　　柳芸问：“你们对他说什么了？”
　　肖五道：“只对他说凶手是余七，别的什么也没说。”
　　柳芸想了想：“今夜恐怕凶手就会来，肖五，我们去黄家守着。”
　　族长二儿子惊诧道：“凶手是李生吗？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柳芸看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也许他当时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柳芸对肖五道：“我们走吧，今夜要是拿不住他，恐怕就拿不住了。”
　　两人正要转身出门，朱守林站了起来：“肖五守着徐大人，将那几名兄弟也叫来保护徐大人。凶手已杀了几人，不在乎多杀一人，此人很是危险。本官前去拿住凶手才放心。”
　　徐增寿拉住朱守林：“守林别去了，你两天受了两次伤，离她远点。”他看了一眼柳芸。
　　柳芸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朱守林面无表情地拂袖而去，柳芸急忙跟上。徐增寿在后面冲着柳芸喊：“你若今天再让他受伤，我要你好看。”
　　柳芸尴尬不答话，默默跟在朱守林身后。
　　村子寂寞一片，天空上繁星点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夜里有风吹过，摇动着树枝，偶尔有夜猫跑过，柳芸心里生出了胆怯之意。
　　她急步向前跟在朱守林身后，时不时四处张望着。走到离黄家不远处，他们便看见黄家的大门已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走进黄家，只见院子并排停放着四口棺材，里正带着一伙村民正在搭着灵堂。柳芸对里正道：“今天就这样吧，你带着大伙去用食歇息。”
　　里正指了指灵堂：“这里不派人守夜？”
　　柳芸问：“今夜不用了，明日再说吧。”她将一伙人打发走后，四处寻找藏身之地。
　　她看上堆柴火的地方，那有一堆谷草，完全可以藏身。她走了过去，仵作蹲坐在地上冲她咧嘴笑。柳芸笑着冲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屋内，朱守林拿着剑跟在她的身边。
　　柳芸走进了左边的卧房，她待朱守林进了后便掩上了房门，再将面临前院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外面挂着的灯笼闪着暗淡之光，她能看向外面，而外面的人看不见她。


第32章 灭门（五）
　　柳芸寻了一个长条凳放在窗口处，她示意朱守林坐下：“大人请坐。”她在另一头也坐了下来。见她时不时看向窗外，朱守林轻声问道：“你确定他今夜会来？”
　　柳芸看着窗外道：“十有八九会来。刻着他名的玉牌掉了，他要前来寻回去。”
　　“你让人说凶手抓到了，就是让他放心大胆的前来？”
　　“嗯。”
　　“他若识破了你的计谋不来呢？”
　　柳芸转头看着朱守林：“他已是嫌疑人了，他要不来就按你们的规矩抓人。”
　　朱守林不解：“什么规矩？”
　　“抓了用大刑伺候，不怕他不会招。”
　　朱守林无语，这怎么是我们的规矩，不一直都这个规矩么？
　　柳芸在心里算了一下时辰，恐怕那人得夜深人静才来。她与林守林并排坐着，她看向朱守林的手：“大人的手好些没？让我看看。”
　　朱守林紧握了手掌，不理会柳芸的话。他问：“你为何帮那个穷小子？”
　　柳芸茫然：“哪个穷小子？”
　　“余七。”
　　柳芸听见外面有点响动，忙转头看向窗外，一边心不在焉地轻声道：“他无父无母太可怜了，能帮就帮一下，想当初太祖爷重八……”她忙闭了嘴，惊慌地转头看向朱守林。
　　朱守林低着头，好似并没听见她的话，柳芸稍微放下了心。其实低着头的朱守林心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有种想从柳芸身边逃离的冲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柳芸寻话说：“谢谢大人救我两次。”
　　朱守林摇头不语，他怕自己一开口便问，你是谁，从何而来。
　　柳芸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直身而坐。一手拿剑，一手还包着手帕。柳芸指了指手帕：“天气热，伤手捂住会发炎。取了它，让我看看伤口。”
　　她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伸手就抓向朱守人的手掌，朱守林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心暗想：这女子力气果然不小。
　　他想起了她曾当街将一名男子过肩摔在地上，一脚踢在那人裆下的情景。
　　柳芸打开手帕，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口已红肿了。她又拿下包裹，取出瓶子与棉球，沾上酒精，她轻声道：“有点痛，忍一下，惹不处理，你的伤口会化脓。”
　　朱守林目不转睛看着她，柳芸鼓着嘴轻轻吹着伤口，用酒精擦试伤口。伤口处传来强烈的疼痛，朱守林脑门上冒出了汗珠，他强忍着才没发出声音。
　　处理完伤口，柳芸轻声说：“别包着，别沾水，明天应该就会开始结疤，听话哈。”
　　她这句话完全是像在哄三岁的孩子，朱守林心里充满着柔情，又觉得好笑。
　　柳芸向外看了几眼，又低头将东西收拾好，她说：“我以后会离你远一点，不让你为我受伤了。”朱守林的心莫明的痛了一下，就像是手上的痛传到了心上。
　　柳芸将包裹重新背上，又转头看向窗外，突然她的背直了起来。她猛然转头睁大眼，看着朱守林指了指外面。朱守林站起身，看向窗外，只见一个人影闪进了黄家院子。那人一瘸一拐，走进院子就开始在地上四处寻找，从外面一直寻到室内。
　　朱守林见他进了室内，想冲出去拿住人。柳芸拉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稍等会，他可能会去开棺，那时再出去人赃并获。”
　　朱守林的耳朵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面对自己从没有过的失控，他暗自想，此女子是个妖女么？一句话就能搅得人心浮动。
　　那人在正厅寻找无果，又走出了室外，他站在那里看着并排着的四口棺材黯然伤神。发了一会愣，他还是走向了棺材处，他打开了一口看了一下又盖上，又往下一口。直到打开最后一口棺材，他看向静静躺着的女子时，眼泪涌了出来，他喃喃对女子道：“我没想杀死你呀，我只是想要你跟我离开而已，可是你变了心，你不要我了……”
　　这时仵作与衙役冲了出来，那人见草堆冲出两人，拔腿就往外跑。朱守林与柳芸从室内跑了出来拦在他的面前。那人见又有两人挡住了他的道，他手上拿着的刀便向柳芸狠狠砍了过来，朱守林见他冲着柳芸砍去，便不顾安危试图上前拿获他，柳芸推了他一把：“大人小心。”朱守林倒退了两步。
　　柳芸闪过砍来的刀，转身飞起一脚冲凶手踢了过去，凶手腾地而起，狠狠摔在一口棺木上滑下，一口血从他的嘴喷了出来，再也爬不起来。
　　仵作与衙役看呆了，这身手，这力气，还是人么？
　　柳芸冲衙役道：“绑上他，带走。”
　　衙役将黄家晒衣服的麻绳取了下来，将凶手绑得结结实实，然后与仵作一起拉着他向外走去。
　　柳芸与朱守林跟在后面。柳芸东张西望，心神不宁。寂静空旷的村庄，总让她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快步走到了朱守林前面。
　　朱守林见她如此行事，轻轻笑了，问她：“凶手已拿下，你还怕什么？”
　　柳芸在他耳边说：“怕鬼。”
　　像是配合她的话，树林有一阵微风吹拂，一条野猫从她身边飞奔而过，她哇的叫了一声扑在了朱守林的怀里：“鬼，真的有鬼。”
　　朱守林抱着她娇小的身躯心里蹦蹦直打鼓。他也对自己很吃惊，他居然不抗拒她。过去也有些女子，也寻着借口扑向他怀里，每一次都被他摔了出去。
　　他记得去年夏天有一日，他与一行官员坐船游河。在岸边时一位三品官的小姐扑向他，口里喊着大人救命，他一甩手便将人扔河里了。他冷眼看那名女子在水里扑通。后来女子被同船的蓝大人所救，女子就成了蓝家的一名妾室。
　　从那以后，应天府再没谁家的女子敢往他身边凑，都知晓了朱大人不解风情，从不怜香惜玉。有人还暗自诽谤他，说他有疾，说他其实是太监。不然为何三十还不娶妻，不然为何不让女人近身？
　　柳芸见自己失态，她不好意思站直身体看向朱守林：“大人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她伸手帮朱守林整理了一下衣服。
　　朱守林躲开她的手问：“有那么怕鬼吗？”
　　柳芸点头：“我过去看电、嗯，我过去听人讲了一个鬼故事后就开始害怕了。”
　　朱守林道：“说来听听。”
　　柳芸看着黑暗的夜，听着徐徐吹过的风，她面带惊慌之色摇着头道：“今儿不讲，明儿再讲。”朱守林在她身后咧开嘴笑了，若柳芸此时转头，一定会发现，这名男子笑起来的样子非常俊美，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他：“公子世无双。”


第33章 灭门（六）
　　族长家亮着几束摇曳的烛光，所有的人都焦急地在等待着消息。直到他们见朱守林几人绑着个人走了进来，心才放了下来。几名锦衣卫就差点前去黄家寻他们的指挥史，肖五也急得跑进跑出好几次，想去寻他的主人。
　　族长的二儿子见绑着的人惊呼：“李生，真是你吗？你为何这么凶残，杀害了黄家满门。”
　　李生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吭声。族长摇头叹气：“唉，你这做出这种事，让你的父亲情何以堪？”
　　柳芸道：“寻一间房将他关起来，派几人轮流守着，不能让他跑了，明天一早就押回安庆府衙。”
　　族长的二儿子带着人走向了西厢房，他们将李生紧紧的绑在房屋的柱子上，外面两名衙役守在门口看管。
　　柳芸这才松了口气：“族长，有没点吃的，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族长忙道：“有有有，留着的。二媳妇，将饭菜给大人们端上来。”
　　徐增寿关心地问朱守林：“守林今天还好吧，没受伤吧？”
　　朱守林摇头：“没事。”
　　徐增寿道：“现在只要你跟她在一块，我就担心你出事。”他的声音比较大，柳芸也听见了，柳芸歉意地冲朱守林笑了笑。
　　徐增寿又接着说：“走前我答应小妹照顾你，你可不能再出事了，不然，我无法向她交待。”
　　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柳芸面带着微笑端着茶杯喝茶。
　　反而是肖五神情不悦，他本想凑合自己主人与指挥史在一处的，没想到徐家女子看上了指挥史，那自己主人还有什么机会？算了，以后再帮她寻个好人家吧。他同情的看了自己的主人几眼，唉，主人样样都好，就是家世不如人。
　　柳芸才不理会徐增寿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一直最想的是回家，现在想的是吃饭。她见大家都不睡觉守在正厅便轻轻问肖五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肖五回道：“三更了。”
　　“什么时候天亮？”
　　“五更时分。”
　　“吃了饭还能睡一会。”
　　饭菜上桌后，族长招呼大家一起吃东西：“守了半夜大家都饿了，粗茶淡饭将就用点。”
　　柳芸道了谢，她见族长让朱守林与徐增寿坐在上位，她便坐在了桌子的右边，族长陪着在左边。
　　徐增寿举起筷子，柳芸才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她吃饭的速度有些快，但也不失优雅。桌上的菜都是本味，炖的鸡汤喝起来味也很浓香。
　　柳芸吃了半碗饭，她抬头看见朱守林受伤的手捡菜有些吃力。她便放下碗，用一双没用过的筷子为他的饭碗里夹了些菜，挑了个鸡腿，将骨头去掉放在他的碗里。又取了一个空碗为他盛了些鸡汤放在他的面前。
　　徐增寿用筷子敲了下自己的碗：“我呢？”
　　柳芸低头扒饭，轻声说：“等你手受了伤再给你夹菜。”
　　“那算了，我宁可不要你夹菜。”他自己盛了点鸡汤喝。
　　吃完宵夜四更天，徐增寿道：“还有一会就天亮，不睡了。”大家只能陪着他坐着。
　　族长不解地问柳芸：“大人，李生为何杀黄家满门？有何深仇大恨？他家比黄家富裕百倍，他又念过诗书知礼节。老夫实在想不通他为何如此。你若说余七杀了黄家，我还信几分，你若说李生杀了黄家，我是一分不信。可是，你们又的确当场拿下了他。”
　　柳芸强打精神向族长讲述：“族长，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像这种凶杀案若不是为了财与仇，就是为了情。李家与黄家无仇，也比黄家有钱，自然就是为情了。”
　　族长惊诧：“难道李生与黄家儿媳？”
　　柳芸点头：“我是这么推测的：李生与她的表妹，就是黄家儿媳，私订了终身。但李家不愿意为儿子结下这门亲，他表妹的父母便将女儿许给了黄家。
　　李家将儿子用计骗走，不让他知晓表妹嫁人之事。李家本以为在他得知了表妹嫁人后，他就会死心。
　　哪知李生回家后得到表妹嫁人的消息不但没死心，还生出了不甘心。他来了黄家想带走表妹，表妹嫁人后又身怀有孕，怎么可能跟他一起私奔。在纠缠的过程，他失去了理智动了杀念……”
　　族长叹息：“若果真如此的话，李家人害了他儿子，也害了黄家。”
　　柳芸摇头：“还是李生自己的问题，爱的反面并不是恨，还有祝福。得不到就毁掉，那是双杀。”
　　徐增寿问柳芸：“若你是李生，你会怎么做？”
　　柳芸笑了笑：“我也没有过他这样的感情，但若是我深爱的人跟了别人，我会难过伤心也会恨，但更多还是祝福吧。能看见他幸福，我也满足。”
　　徐增寿道：“若我是李生，我就会想办法抢回来，机会多的是，何必一定要杀人。”他转头问朱守林：“若你是李生，你会怎么做？”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我无父无母，什么事都自己说了算。”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徐增寿哼了声：“你就是没父母逼你娶妻生子。”
　　在座的人都在想：若我是李生，会不会为夺妻而杀人。大家都觉得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个女子不能结亲，换一个便是。
　　天亮了，徐增寿带着一行人向族长与里正告辞，徐捕头与几名衙役将李生押着走在前面。
　　余家村的村民们听闻昨夜抓住了凶手，都前来围观。待看见凶手是李家村族长的小儿子时，都惊讶地议论道：“这怎么可能，凶手怎么会是他。”“会不会拿错了人？”
　　徐捕头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他自己也在心里嘀咕：“我看余七才更像真凶。”
　　长得像凶手，差点被抓里牢的余七，也跟在众人后面看热闹，他看见凶手是李生也很惊讶，他轻声对余富说：“凶手怎么可能是他呢？前天晚上我回家时，还遇上他问黄家的家在何处。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呀，他是李家村族长的小儿子嘛。”
　　守了他一夜的余富跟在他身后，听见他说的这番话便道：“昨日那官爷问你，前日夜里有无见外人，你说没见过？”
　　“他哪是外人？他是黄家儿媳的表兄，是黄家的亲戚。”


第34章 灭门（七）
　　行到半路时，李家族长便带着几名男子追了上来。他们跑得衣冠不整头发散乱，上气不接下气。李家老头哀求地道：“官爷，官爷们行行好，待小的问他几句话。”
　　柳芸冲徐捕头道：“让他们说说话，他跑不了。”
　　众人便停了下来，让李家人走向前。李家老头喘着粗气走到儿子跟前，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问：“生儿，这不是你干的吧？你说实话呀，若不是你，爹卖房卖田卖地倾家荡产也要想办法保下你来。”
　　李生看了他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那怨恨的眼神，将他爹最后的期待全部击碎。
　　李家老头心生绝望，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你为何如此，啊，你居然为了一名女子，毁了自己毁了全家呀。家里人都是为你好呀……”
　　李生吼道：“为我好，为我好就应该知道我除了她，谁也不要。为我好，为我好就应该成全我，而不是折散我们。我恨你们，恨所有人……”
　　他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自小已订了亲，如何成全你？退了人家，叫姑娘如何立足？”
　　李生边嚎边叫：“你们将我骗走，将她嫁人，她也变心了不跟我走，既然这样大家都不活了……”
　　柳芸听不下去了：“闭嘴，你不想活了自己寻处地了结就是，何苦拉上那么多人陪葬？她哪是变心了，她是无法嫁给你，被逼嫁了人还怀了孩子，她如何跟你走？她本就活得不由自己，你还取了她的性命，你就是个自私自利没担当的男人。”
　　李生睁大着眼睛：“她没对我说她怀有孩子了。”
　　柳芸没好气地道：“你给她机会说了吗？”
　　李生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他从外地回来后就得知表妹嫁了人，他悲伤不已，哭了一场又喝很多酒，他想来想去还是想要将表妹带走。于是，他便走到了余家村，正遇上回家的余七，问到了黄家的位置。
　　他寻到房前敲门，表妹前来开门，见是他便叫了声表哥，狗冲着他叫，黄家老头喝住了狗。本已睡下的黄家老夫妻见是自己儿媳的表哥，起床来热情招待，端茶倒水。
　　他骗黄家人是前来为表妹送家里的信，将表妹拉到院子里，悄悄对她说自己要将她带走，表妹拒绝了。他又是哀求又是威胁，表妹都不愿意，只劝他以后好好过日子，忘了她。
　　见被拒他怒火中烧，从地上捡起一把柴刀威胁着表妹。狗突然跳了起来冲他咬去，他反手就是一刀，狗被砍死在地。
　　表妹吓得往室里跑去，她丈夫看见妻子惊慌跑来，又看见表兄拿着带血的刀在后追，便上前阻拦。他见了她丈夫拼命护着表妹的样子，又是嫉妒又是难过又是仇恨。被人夺了所爱之人的仇恨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挥起了手里的刀一通乱砍。直到精疲力竭，他才扔下刀坐在地上，他看着室内躺着的四具尸体，才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从正门出去遇上人，他爬上了树四处张望没人才跳出了院墙，摔伤了腿。他回了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玉佩不知在何时掉了。
　　他对柳芸道：“若不是那块玉佩，你们一定不知道是我做的。”
　　柳芸冷笑：“你只要做下了这件事，你就跑不掉。灭门这样的案子，无非就是因仇、财、情之类引起。黄家此案在一一排除后就只可能为情，黄家儿媳出嫁前与谁有情，一查便知，你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加之，你刚从外回家黄家就灭了门，你的腿还在案发第二日受了伤。拿下你，严刑拷打，不由你不招。”
　　李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徐捕头暗想：若是由我来查，抓的就是余七，李生就跑脱了。以后遇上这样的案子还是要多想想，免得拿错人。
　　李家人眼睁睁看着李生被押走，他们再见之时，恐怕就是李生处以极刑之日了。
　　柳芸坐在小马车上，她心情沉重，为死去的五条人命和将要被处死的李生。她摸出了埙，吹了一首曲，曲声婉转哀怨，听者心生幽怨。
　　直到肖五道：“主人别吹了，曲子太过哀怨。”她才停了下来。
　　徐增寿与朱守林在马车上对棋，朱守林伸出手掌看了看，伤口果然开始结疤了。他想着找个机会听听她讲讲鬼故事，到底是不是那么让人害怕。
　　徐增寿伸了一下懒腰，他让侍卫将双马车与柳芸的小马车并列而驶，他冲柳芸扬声道：“柳同知今夜为我们做点菜喝酒。”
　　柳芸没心情做菜，她本若拒绝，转头透过窗口看见朱守林的手，她又沉默了。人家救她两次，伤了两次，自己做点菜有何不可？
　　但她又不想让徐增寿轻松如愿，便道：“徐大人，查案本是你的职责，我一直这样越殂代疱有些不好吧？”
　　“你待如何？”
　　“以后我做菜你们吃，你自己查案。”
　　徐增寿笑了：“本官给丁显写的推荐信算什么？”
　　“哈，丁显若中黄榜，得益最大的是朝庭。你的推荐信只是为朝庭出了一份力。”
　　徐增寿哭笑不得，指着她：“你，你……”
　　柳芸从小马车的窗口伸出手：“做菜，给银子。”
　　徐增寿摇头：“还是圣人说得好：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柳芸哼了声：“徐大人这话可就差矣，你别怪我以下犯上，贵府的女子可是比男子还能干。贵母是女中豪杰，能文能武，贵姐全是王妃，知书达礼，说不定贵府还会出更尊贵的女子呢。你怎么就敢说那句话？”
　　这话虽是犯上，但让徐增寿听了心情舒畅，他哈哈笑了：“这么说圣人说的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是自然。”
　　徐增寿爽快答应：“行，以后你做菜，我付银子。”
　　柳芸笑着道：“这就对了，靠劳动致富最光荣。”
　　徐增寿指了指朱守林：“那他也要付银子。”
　　柳芸摇头：“朱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做菜不收他的银子。”
　　徐增寿点头：“这样也好，省得你……”
　　朱守林盯了他一眼，他笑笑闭了嘴。朱守林一直在心里想着柳芸刚才那句话，她说徐增寿家还要出更尊贵的女子。比王妃还尊贵是什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5章 夜话（一）
　　朱守林默默想着心事，他在心里想着柳芸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许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他告诉自己别太疑心。
　　一行人在上午便进了安庆府，捕头押着李生带着其他衙役回府衙，徐增寿带着人去了锦衣卫会所休息。
　　柳芸又累又疲，她对肖五道：“我不起床，你就别来叫我。”她进了给她安排的房间倒头便睡。
　　她不知道肖五在她室外徘徊了多次，自言自语地道：“主人怎么这么能睡？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徐增寿背着手走到院子问肖五：“她还没起来？”
　　肖五点头：“还在睡。”
　　徐增寿不满地道：“她还答应了做菜，昨夜没做，看来今夜也不会做了。”
　　肖五不答话。
　　徐增寿看着他道：“去，去叫她起床。”
　　肖五摇头：“不敢，主人说她不起床，就别去叫她。”
　　“你这么怕她？”
　　肖五点头：“嗯，怕。”
　　徐增寿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离开。他不明白那女人除了会破案，还有何可怕的地方。
　　柳芸一觉睡来屋内黑呼呼的，她若不是肚子饿醒了，还不知会睡到何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又不会点灯，便摸着黑开了门。她伸出头看了看院子，寂寞一片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肚子咕咕直叫。她暗暗想，自己这是睡了多久，怎么饿得这么厉害，好像两三天不吃东西般。
　　可是外面黑黑的，她又不敢出去，就是出去了，也摸不到厨房吧。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几个带在身边的迷你小电筒。她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大指母大小，装着纽扣电池的小电筒。
　　这小电筒是她买来登山露营用的，用完后可以换电池，也可以扔了。因为小电筒的价格便宜，她一直当成一次性电筒在用。
　　她拿着电筒走出了门，四处照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所住的这个小院子没有后门。她便轻轻掩上门，慢慢从大门走了出去。
　　柳芸在大门外看了一圈，看见在院子的右边有处平房，房门开着。她便走了过去，走近一看，还真是厨房。她举着电筒在厨房查看，锅里罩着一个木盖子。她打开盖子，里面留有一个馒头，一点菜，一碗粥。
　　她笑笑道：“肖五这小子够义气，还知道为我留点饭。”她知道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为自己留饭。
　　她伸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动静，惊慌一转头，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嘴里塞着馒头，惊恐之下给呛住了。她一边咳嗽，一边叫：“有、有鬼。”
　　白色影子走了进来：“别叫了，不是鬼，是我。”
　　柳芸见来者是朱守林，她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朱守林道：“我听见有人走动，看见有光亮，便来查看。没想吓你。”
　　柳芸长长的出了口气：“我饿了，来找吃的。”
　　她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拿着馒头张嘴咬。朱守林指了指她手里的电筒问：“此为何物？”
　　柳芸看了他一眼：“电筒。”她将电筒递给他，自己从锅里取出粥和菜，又寻了一双筷子。
　　朱守林拿着那个小小的还能发光的东西看了又看：“如何发的光？”
　　柳芸忙着吃东西，不理会他。她也不知道如何给他解释。
　　朱守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书呆子给你的信。”
　　柳芸看了一下信封，一个字不认识。她心里暗暗说：丁显这是给我显摆书法呢？潦草得我一个字不识。
　　柳芸冲他道：“麻烦大人念来听。”
　　朱守林鄂然，还是将信打开念了：“柳弟见信安，愚兄已入国子监。兄将弟所给之银购了处小宅，弟来应天便有家。兄与小兰皆好，勿念。弟多保重，期待弟早日归来。愚兄丁显”
　　柳芸扔下空碗埋怨道：“这个败家子，买什么宅子，我存下银子才好回家。这下好了，又没多少银子了。”
　　朱守林看着她：“你想回家？你不是这里的人？”
　　柳芸点头：“我不属于这里，我迟早要回家去。”
　　朱守林想到今儿收到的信件上说，仍旧没查到柳芸是来自何地。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
　　朱守林看了看手里的被她称为电筒的东西，这东西他从没有见过，他敢肯定，此东西皇上都没有。她到底是从何而来？
　　柳芸走出厨房，站在一处空地上，看着天上的繁星：“现在是什么时辰？”
　　朱守林道：“子时。”
　　“我睡了一天。”
　　“不，你睡了两天。”
　　柳芸惊愕：“这么长时间，怪不得肚子一直叫。”她闷笑了几声，她从没睡过这么长时间。
　　“徐大人怎么不叫肖五叫醒我？他一直等我做菜吧？”
　　“他叫肖五叫你，肖五说不敢。”
　　“这小子还真听话。”她看了朱守林一眼，笑着道：“大人给我寻的这名侍卫还不错。”
　　朱守林坦诚地说：“我是让他监视你，结果他现在真认你为主了。”
　　柳芸又轻轻笑了几声：“我从他跟着我那天就知道了。其实我没什么好监视的，我没有不轨之心。”
　　朱守林看了她几眼：“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失落的感觉。
　　“我要多赚点银子，买个大马车，装上够吃几年的食物，我就准备上路回家。”她是打算拉些食物再回到那个山沟去等候，希望山洞有再打开的那一天。她心想，这是不是可以称为守洞待开？
　　朱守林想说，这些东西我可以提供给你，但他不愿意开这个口。他有个感觉，若柳芸离开，他会失去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为何有这种感觉，他并不知晓，他解释为自己喜欢吃她做的菜，她离开以后就吃不到了。
　　柳芸调侃道：“所以，徐大人忧心我会抢他的妹夫，真的大可不必。”
　　朱守林忙解释：“徐大人之妹，圣上是打算将她留给太子。”他想到柳芸说的那话，徐家会出一位比王妃还珍贵的女子，他加了一句：“也许徐家以后会出一位贵妃。”
　　柳芸摇头：“那不能，他妹一直没嫁。”说完她又知道自己失言了。朱守林看向她，动了动嘴唇：“你，你是如……”
　　柳芸忙摆手：“别问我，我猜的。”朱守林只好作罢。
　　柳芸伸手拉过他的右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伤口结疤了，让它自己掉，尽量别碰水。”朱守林点头。
　　柳芸又问：“你背上的伤让我看看。”
　　朱守林不自在地道：“不用看了，好多了。”
　　柳芸噗嗤笑了：“你怕我看了少块肉？”
　　朱守林无奈地想，这样的女子是何处之人？居然不在乎男女之大防。他有些体会到了当时丁显的感受了。


第36章 夜话（二）
　　两人站在院子看着天上的繁星，沉默了一会。朱守林想起了她说的话便道：“你不说讲鬼故事吗？说来听听。”
　　柳芸四下看了看，周围黑乎乎的，她犹豫说：“这个时候讲鬼故事，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朱守林忍住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说：“那好吧，我想想如何说。”电视上看来的恐怖片《贞子》，如何用语言讲出来？这对她来说是个难题。
　　“有一伙人出门在外，捡到一个锦袋，打开看上面写着：谁看了此纸条，谁死。不久，这伙人全死了，死时面部露惊恐样，就像是被吓死的。
　　他们中有一个人已将锦袋带回了家中，哪知他姐看此锦袋漂亮，便拿回了自己家中，她与她儿子都看了此锦袋的字纸。她儿子不久就死了，也是被吓死的。这名女子害怕了，就去寻道士，道士说：只要找到写此纸条的鬼，将她超度，咒语就失效，你就不会死了。
　　于是两人一块四处寻那个鬼，可是那个鬼怨气太大，道士不但没收住反被吓死了。女子吓坏了，就开始四处躲。在一天夜里，一个披着长发，双手长着长长指甲的鬼，慢慢从她的床下爬了出来，女子惊恐的发现，这鬼居然没有五官。她也被吓死了！”
　　她边讲边四处张望，慢慢往朱守林身边靠。她不好意思道：“大人我不是想占你的便宜，我是真的害怕。”
　　朱守林安慰她：“不用害怕，这世上并无鬼。你会心经吗？”
　　柳芸摇头：“不会。”
　　“心经里说：心无挂碍，无有恐怖。你以后害怕之时，就念心经，会让你生出力量，消除恐惧。”
　　柳芸道：“有这么神奇？行，我明儿就开始念。”
　　朱守林从怀里掏出一串手链：“开过光的，一个和尚给我的。你带着可以壮胆。”
　　柳芸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串菩提子。她犹豫了一下：“大人，此物恐怕是你的护身符，我拿了不好。”
　　朱守林嘲笑道：“无妨，你看我带着它，这几日还不是受伤了。我恐怕与它无缘，它可能与你有缘。”
　　柳芸见他如此说，也不再拒绝，就将手串戴在自己的左手上。她伸出左手冲朱守林晃了晃：“谢谢，我很喜欢。”朱守林咧嘴笑了。
　　柳芸见他笑的样子很俊朗，便多看了几眼道：“大人笑起来很好看，一定会迷倒众多的女子。”
　　朱守林收起笑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小电筒。柳芸见他没否认，便笑着调侃道：“我猜不少女子往你身上扑？”
　　他看了她一眼，柳芸忙摆手分辩道：“我不算哈，我可不是为你的美色所惑。”说完她捂嘴低声咯咯笑。
　　朱守林咳嗽一下说：“快天亮了，回屋休息吧，明天去府衙。”他让柳芸走前面，自己走在她身后。
　　柳芸停了一步与他并肩而行，她从他手上取回了电筒道：“这个东西不能给你，否则会给你引来麻烦。我以后走的时候再告诉你，我来自何处。”
　　朱守林嗯了声，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就像压着一块石头，自己又不知道如何才能移开它。
　　两人各自己回了房间。柳芸摸着手上的手串，平静地又进入了梦乡。
　　朱守林摸着自己右手上的伤疤，伤口有点痒，轻轻挠又有点痛。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柳芸的话：我走的时候再告诉你，我来自何处。
　　她那么怕鬼，所以她自然不是会仙鬼之类的。她是来自他国吗？她不是明朝的人，是来自高丽国？
　　朱守林在半醒半梦间做了个梦，梦见他骑在马上，柳芸站在马下，有一群人拿着刀箭在后追着他们。他伸手将柳芸拉上马，将她放在自己的前面。突然一只箭迎面射了过来，他来不及将柳芸压低在马背，柳芸便被箭射中了，她叫了一声掉下了马。他忙拉着缰绳，跳下马将她扶起来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拼命逃出生天。柳芸胸口插着一只箭，她口吐鲜血，气息恹恹，她开口对他说：“我要走了，我来自，来自……”
　　门被人推开，朱守林醒了过来，他茫然四下看看，原来自己是在做梦，他松了口气。
　　徐增寿道：“守林起床了。”
　　朱守林嗯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徐增寿转身出了门，站在院子对肖五道：“赶紧将你主人叫起来，你也不怕她饿死。”
　　肖五一听也有点急，便拍着柳芸的门叫：“主人，起来吃饭去府衙了。”门应声而开。
　　柳芸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处：“别叫了，我起来了。”
　　肖五忙问：“主人饿了没有，赶紧吃饭去。”
　　柳芸看了看他关心的模样，笑嘻嘻地对他说：“你这样子好像我娘。”
　　肖五愣住了，这咋说话的？说我像她爹也好过说我像她娘吧。
　　徐增寿看着她问：“睡够了？你知你睡了多久吗？”
　　柳芸点头：“不就两天时间吗？为你们省粮了。”
　　徐增寿哼了一声：“你咋不冬眠呢？能省更多粮食。”
　　柳芸贫嘴道：“死了那才最省粮。”
　　朱守林走出房门，听她这话想起刚才那梦，他唬着脸道：“大早起来满嘴胡言乱语，不会说话就闭嘴。”
　　柳芸见朱守林真生气了，不知是自己碰了他哪条底线，她示意肖五赶紧同她离开。她一溜烟就跑不见了人影。
　　徐增寿在她身后哈哈大笑，他对朱守林道：“她居然怕你生气，哈哈。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怕呢。一个无实权的从三品，老与我正三品的对嘴，毫无上下尊卑。”
　　朱守林面无表情，向饭堂走去。柳芸见他与徐增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露出玩皮的笑，冲他眨了一下眼。朱守林没理会她，自已坐了下来，端了一碗粥喝。
　　柳芸瘪了一下嘴在心里暗道：喜怒无常，就是人长帅了被人给宠出来的毛病。
　　徐增寿眼尖，他看见柳芸手上的手串，他忙问：“你手串从何而来？”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她想了一下道：“我捡的，觉得好看就戴上了。”
　　徐增寿道：“赶紧取下来，我知是谁的。”
　　柳芸又看了朱守林一眼，还是面无表情。她拒绝：“捡的我干嘛要还？这上面又没刻字是谁的。”
　　徐增寿指着她：“你，你……”
　　柳芸放下碗，对徐增寿道：“徐大人慢慢用餐，圣人说：食不语，寝不言。”
　　徐增寿拍桌子吼：“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见他发怒了，一室的人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柳芸冷哼了一下：“贵府……”
　　徐增寿气呼呼看着她，柳芸闭嘴走了出去。
　　徐增寿忙对朱守林道：“守林，你的手串在她那里，赶紧要回来。”
　　朱守林漫不经心的说：“她捡的，让她拿去好了。”
　　徐增寿急了：“可是，可是和尚说你这两年有性命之忧，得靠它……”
　　朱守林冲他道：“和尚怎么不说我今年有难？你看我前几天伤了两次，它对我没一点用。”
　　徐增寿无奈，只好随他的便。


第37章 恶仆
　　柳芸与肖五走出院子，站在大门处。她问肖五：“你们指挥使是不是喜怒无常，爱对你们发脾气？”
　　肖五摇头：“大人很少发脾气，也很少说话。我们都怕他，很多人都怕他。”
　　柳芸不解：“他为何今早冲我发脾气？”她心想，昨晚上还好好的，还送自己手串。今早一起就翻脸，是何原因？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早上说的话，猛然醒悟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他的所爱之人死了，他听不得死字，所以冲我发脾气。肖五，记住了，以后别在指挥使面前提死字。”
　　肖五茫然地点头，他记得指挥使从没妻室，也没相好。管他的，主人说啥就是啥吧，自己懒得想那么多。
　　肖五提醒柳芸：“主人以后与徐大人说话注意一点。你是无实权的从三品，他是正三品。何况他的家世显赫，从没人敢在他面前如你那般放肆说话。若得罪他，以后恐怕会为难于你。”
　　柳芸摆手：“他就是被人宠大的。他这样的人，你再怎么哄着他都不行，偶尔损他几句，他才舒服。你知道这是何故？”
　　肖五表示不知道。
　　她轻轻说：“就一个字，贱。”
　　肖五转过头，表示自己没听见。
　　柳芸哼了声；“你怕他，我不怕他，反正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这句话刚好被朱守林与徐增寿听见，朱守林平静的脸色又结了霜。徐增寿瞪了她一眼：“你俩是站在门口当门神？还不跟上。”
　　由于锦衣卫会所离府衙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大家便选择了步行前往。安庆府城启井字布局，城内商铺井然有序。
　　柳芸走在路上四处张望，她对古代的商街充满了好奇。街道左右有贩卖衣物、首饰、粮米等等商铺。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络不绝，整座府城充满着生活气息。
　　这时柳芸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她听这声音由远而近跑得急促，她往回看了一眼。只见一名男子骑着匹马，正快马扬鞭跑了过来。她往侧边让了让，在她抬头时发现前面有一位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在街中行走，老人腿脚不便，小孩子走路更慢。以他们这走路速度，根本就躲不开后面跑来的快马。
　　柳芸忙叫肖五：“快，快，去拉开他们。”
　　肖五快步上前若拉住老人小孩，马已行到眼前。柳芸一着急就冲上前一把拉住马头，马嘶叫一声原地踢着腿转了几步停下了。
　　马上的人见有人拉住他的马，生气地挥起了鞭子：“哪个不长眼的敢拉住本少爷的马？看本少爷不抽死你。”
　　柳芸拉住挥来的鞭子，一把将人拉下了马，她将人扔在地上，用脚踩着。她本欲想狠狠出手教训他一通，仔细一看是原来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是名初中生，她便手下留了情。
　　徐增寿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转头对朱守林道：“这，这，她怎么这么凶猛？”朱守林双手抱在胸前，默默不语，心想，更猛的你没看见。他脑子又想起那一幕：柳芸将一名男子摔在地上，狠狠一腿踢在人家的裆部。
　　那小子躺在地上扬声威胁：“本少爷一定要让人抽死你。你知道本少爷的爹是谁吗？”
　　柳芸无奈的想：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熊孩子，这样的坑爹娃。
　　她踩着那小孩子，调侃他说：“哦，你爹谁呀？是不是姓李，名钢？”
　　那小子吼道：“放屁，本少爷的爹叫李玉。”
　　柳芸问：“李玉？嗯，玉比钢更值钱。你这么嚣张，说说李玉是几品官？”
　　几个仆人打扮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赶来：“少，少爷，你，你跑那么快……”
　　带头的人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他们的少爷被人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几名仆人急了，围上来便要对柳芸拳打脚踢，试图解救他们的少爷。
　　柳芸躲闪了几下，他们没打着，也抢不出来人。带头那个人骂骂咧咧伸手将背上的刀拔了出来，肖五上前一步，想夺下他手里的刀。
　　带头那位躲过肖五，拿刀向柳芸砍了下来，嘴里还骂着：“老子砍死你这个刁民。”
　　徐增寿忙对朱守林说：“赶紧上去救呀。”他早忘了自己不让朱守林再救她的事。朱守林冲他看了一眼，转过头淡定地看着那人拿刀砍向柳芸。
　　只见柳芸侧身躲开砍来的刀，回身一转，猛地伸直右腿用尽全力踢向那人。只见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飞身而起，人落在几丈开外，再也爬不起来。
　　朱守林转过头看着徐增寿，见他惊恐地睁大眼张着嘴，便咧嘴笑了一下问：“如何？”
　　徐增寿指着柳芸吃惊地问：“这，这，她，她还是人吗？”
　　徐增寿看向肖五醒悟道：“原来肖五怕她是真的。”他自己都有点怕她了。她那一腿的力度，没人能承受得起。
　　柳芸低头问那小子：“说呀，李玉是几品官？”
　　那小子也吓坏了，但嘴上强硬着：”我爹是知府，我要让他将你绑起来杀头。”
　　柳芸转头问肖五：“知府是几品？”
　　肖五道：“安庆府是下知府，从四品。”
　　柳芸咯咯直笑，她对那小子道：“小子，记住你说的话，我等着你爹来绑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将来恐怕也是抄家灭族的祸根。”
　　她轻轻踢了他一下：“滚，我要不是看你年小，一定会狠狠踢你一脚。”
　　小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两名仆人扶起他，另有两个去扶那一个恶仆。几个人在围观人的指指点点中，慌忙离开了。
　　肖五望着他们的背景对柳芸道：“主人，你这样好吗？还没见知府面，就先将他儿子和仆人揍了。”
　　柳芸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道：“子不教父之过。他儿子如此顽劣，我帮他教子，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可是，你踢伤了那个仆人。打狗要看主人嘛。”
　　柳芸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肖五担忧说：“万一姓李的背后是哪位王爷的亲戚，或者是哪位公爵的故友，你得罪了他们，恐以后……”
　　“哎，想太多只会束缚自己。什么事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
　　徐增寿与朱守林跟在他俩身后，静静听着他俩的对话。今天，徐增寿见识了外表柔软的柳芸粗暴的一面。他们又得知了这名女子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第38章 拿人
　　与他们一起的那些侍卫和锦衣卫，多数人一直都觉得柳芸这个同知从三品来得太过容易，对她一直心怀不满。见她对徐大人说话也毫不客气，以为她是与皇家沾亲。虽然不满，也不敢去招惹她，与她保持着距离。今日见识了她的强悍，他们都害怕那一脚踢在自己的身上，对柳芸客气了起来。
　　一行人怀着各种心思，走到府衙前。他们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府衙门口，徐捕头带着一伙衙役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柳芸走近冲他问道：“徐捕头这是要去拿人？”
　　徐捕头冲柳芸拱手道：“正是，大人。城里来了一伙刁民，将知府的公子和管家打伤了。在下这便带上兄弟们前去拿人。各位大人请进府衙，知府大人正恭候大驾。”
　　柳芸问：“你家公子呢？”
　　“与知府大人在一起。”他说完欲离开。柳芸叫住他：“一起进去吧，你别去拿，人自投落网来了。”
　　徐捕头疑惑地四处看看：“人呢？在哪？”
　　柳芸冲他笑：“你进去就知道人在哪。”徐捕头摸了摸头，朝着众衙役们挥了一下手：“一起进去吧。”
　　徐增寿轻声对朱守林道：“若李知府要拿下柳芸，她会不会动手？”
　　“十有八九会动手。”
　　“那怎么办？”他有点担心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朱守林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办？我们几品，他几品？敢以下犯上摘了他的乌纱帽，他就是告上金銮殿，他也是输。”
　　徐增寿点头：“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柳芸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肖五紧跟其后，他怕自己的主人到了人家地盘吃亏。刚一进府衙院子，就听见那个熊孩子又吵又骂又哭的声音。
　　李知府正满头是汗在安抚他的儿子：“我的小祖宗呀，你别闹了，我不是叫徐捕头前去拿人了吗？”
　　“拿住他，要狠狠打，往死里打……”
　　“好好，往死里打。你回内宅去吧，一会我这还有巡查官前来，见你这样子，你爹我还如何为官？”
　　“我不要回，我要守在这里，看你拿住人。”
　　柳芸大声道：“我来了，熊孩子。”
　　那孩子一听她的声音一下跳了起来：“爹，就是他，就是他，快拿下他……”
　　李知府一听忙站直身子，看了过来。他本来怒气冲冲的神情，在见了一群来人后慢慢平静了，随即背上冒出了冷汗。这一群人虽没着官服，但拿剑佩刀，来者不善。他一想就明白了，自己儿子闯了大祸。
　　那孩子指着柳芸冲着徐捕头叫道：“捕头，就是他，拿下他呀。”
　　徐捕头这才明白柳芸所说的，前来自投落网的意思。他冲着李知府拼命眨眼，他向老爷示意，这人可不能拿下。
　　李知府一挥手：“徐捕头，将少爷拉进去关起来。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放人。”
　　徐捕头急忙拉着大吵大闹的少爷往里屋走，那孩子又哭又闹：“祖母救我……”“我的祖宗，你赶紧闭嘴吧。我求你了。”徐捕头恨不得给他跪下，你什么人不惹，去惹他们。熊孩子在被拉进屋的那一刻吃惊的看见，自己的父亲居然向来者跪了下去。他停止了嚎叫。
　　李知府整理了一下衣冠跪了下来，他惶恐地道：“大人，请原谅犬子……”
　　柳芸冲他道：“李大人，你的管家为我所打，你要拿我吗？”
　　李知府忙摇头：“不，不拿，是在下被那些个恶奴蒙蔽了。在下失职……”
　　柳芸对肖五道：“将李大人扶起来，身着官服向我们下跪，不合规矩。”肖五上前将李知府扶了起来。
　　柳芸走上前，对李知府道：“好叫李大人知晓，刚才发生何事。贵子在闹市纵马，差点伤人。我上前拉住他的马，他冲我扬鞭大骂，我便将他拉下了马。我见他年小，并没动手。你的管家拿着刀向我砍来，我才一脚踢了他。若不信，你去大街上拉个人问问便是。”
　　李知府脑门全是汗：“信信，下官信，是下官管教不严，出了此恶仆。”
　　柳芸说：“我好言奉劝李大人一句，你儿子还小，好好管教吧，否则，你会后悔的。”
　　李知府点头哈腰地说：“全是因为李家就这一个孙子，他的祖母从小宠爱，养成了这样。以后在下会严加管教。”
　　柳芸笑了一下，那就是你的事了。
　　她指了指后面：“这是徐大人与朱大人。”
　　李知府忙上前行礼：“几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在下告罪。”
　　徐增寿摆手：“被你儿子一闹，晚来了一个时辰。大家进去说话吧。”
　　柳芸与肖五站在外面，她不想跟去听他们谈公事。古人礼仪繁多，说话文皱皱的，动不动就引经据典，听起来让人头疼。
　　李知府见柳芸站着不动，他对徐增寿道：“那位大人？”
　　徐增寿看了柳芸一眼，对李知府道：“她姓柳，是锦衣卫的同知。前儿那个灭门案，就是她破的。”
　　李知府惊讶地又看了柳芸一眼：人不可貌相，长得弱弱的像女子，原来还是锦衣卫的同知。幸好自己没有冲动，否则……他背上又出了冷。这个儿子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好在人家根本没想与自己计较，不然真是惹了天大的麻烦。
　　徐捕头根本不敢将他们的少爷关起来，他守着少爷好说歹说，苦口婆心的劝说。向他讲了柳芸如何破案，如何将犯人踢在地上。他将柳芸吹成了神探。
　　小熊孩停住哭闹疑惑地问：“那人真有这么厉害？”
　　徐捕头抹了一下脑门的汗说：“少爷，你不信问仵作，他最清楚了。”
　　“那他今天对少爷我手下留情了？”
　　“哎呀少爷，你看看管家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知道了。他若对你下手，你小命就没了。”
　　小熊孩问：“我爹为何向他们下跪？”
　　“哎哟我的少爷，他们的官可比你爹大。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下下跪都是轻松的。”
　　“不轻松又如何？”
　　徐捕头摇头，让孩子长于妇人之手，真是不成。他跺脚道：“不轻松，不轻松你全家回乡下种地。或者寻一个罪名，全家流放……。”
　　小熊孩张大嘴，原来这世上还有可以让他全家倒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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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拜师
　　柳芸在府衙四处转悠，遇上了坐在角落看蚂蚁搬家的仵作李小六。她冲李小六道：“咱们又见面了李小六。”
　　李小六抬着见是柳芸，咧嘴笑开了，他站起来抱拳拱手道：“见过大人，小的有礼了。”
　　柳芸道：“不用客气。前儿我说了请大伙吃饭。你今晚帮我寻一个地，叫上众兄弟，一起喝酒。”
　　李小六忙摇手：“哪敢让大人破费，心意领了。”
　　柳芸坚持：“我承诺过的事怎么能收回？你去通知徐捕头与众兄弟，今晚咱们不见不散喝个痛快。”
　　李小六只好答应：“府衙的兄弟们平时爱去食家庄小聚，大人您看？”
　　“可以，我不知晓地方，麻烦你去帮我订一桌上好的席，再通知各位兄弟。晚上我们在食家庄见。”
　　李小六欢喜而去。柳芸在心念着酒楼的名字：食家庄。现在要真能去石家庄又好了，坐上火车就能回家了。
　　快用晚食的时辰，柳芸带着肖五从锦衣卫会所向外走去。正在院子纳凉的徐增寿叫住了她：“你到哪去？”
　　柳芸向他胡乱的拱了一下手道：“回大人，我去与府衙的几名兄弟在食家庄酒楼喝酒。”朱守林听了此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徐增寿指着她：“你前儿说好给我们做菜，你可好，睡了两天。今儿又要出去吃，我们吃啥？”
　　柳芸指着厨房道：“有人做饭，大人有得吃。我明儿给你们做菜。”
　　徐增寿瘪了一下嘴：“他们做的太难吃，除了馒头就是粥，我几天都没吃饱过。”
　　柳芸笑了，露出她整齐洁白的牙齿：“两位大人，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不去，我才不跟那伙人在一处用食。”他一口拒绝。
　　柳芸冷哼一声说：“另开一席，我想他们也不愿意跟你坐一处用食。”
　　徐增寿瞪着她：“你……”
　　柳芸不耐烦地说：“要去就一起走。”说完她不管他们去不去，转身自个儿走了。肖五看了看朱守林与徐增寿，又转头看看柳芸的背景，想了想，他还是跟着柳芸走了。
　　徐增寿气呼呼对朱守林道：“她就是个野人，不懂尊卑……”
　　朱守林打断他的话，站起了身：“我们走吧。”
　　徐增寿站起来与朱守林并肩往外走。待他们出门，看见了柳芸与肖五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徐增寿咕哝说：“她还真不管我们，自己跑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了柳芸的不少脾性。在她的眼里，的确无尊卑之观。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何人，她对他们的态度从来就是不卑不亢。他甚至有些好奇，若是她遇上皇子，遇上皇上会是如何的态度？
　　他们两人到了食家庄酒楼，还没上楼就听到了柳芸说话声音：“得众位兄弟的帮助，前儿才破了那个案子，辛苦了，大家喝一杯酒。”
　　几个人忙客气推辞：“大人客气，全是大人的功劳，大人真乃神探。”
　　柳芸客气道：“夸张了，我哪能称为神探，只是侥幸破了案。来我先干为敬。”
　　徐增寿瘪瘪嘴轻声道：“哼，没见识，对那伙人居然比待我们还客气。”
　　他俩人进了柳芸隔壁的雅间，两人点了几个菜，一壶酒。一边默默吃喝，一边听着隔壁的对话。
　　楼梯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隔壁房间被推开。徐捕头向柳芸拱手道歉：“大人，在下来晚了，见谅。”
　　柳芸摆手：“没事没事，捕头坐下喝酒。”
　　徐捕头道：“在下带了个人过来，希望大人不要怪罪。”他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柳芸一看乐了：“小熊孩，你来此处砸场子？”
　　小熊孩扭扭捏捏地行了个礼，轻声道：“大人，小的叫李维生。今儿是小的鲁莽，现给大人赔礼道歉。”他说完看了徐捕头一眼，徐捕头冲他点点头。
　　柳芸点头：“知罪能改，善莫大焉。你以后还是多跟着徐捕头，别跟着你管家学坏了。”
　　李维生见柳芸不生气，长松了口气，他脸上便露出了欢喜的神情：“是大人，小的听您的话，跟着徐捕头。”
　　他扑通一下跪在柳芸面前，柳芸忙站了起来，将他拉起来：“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他不起，开口道：“小的想拜大人为师。”
　　一室的人全睁大眼，看着这个混世魔王跪下拜师。这小子是他们大人的独子，被他祖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安庆府不知惹了多少的事。好在他年纪尚小，还不懂女色，否则定会出现欺男霸女之事。
　　柳芸见他不起，便坐着喝了一口酒，问他：“你想跟我学什么？”
　　他的眼睛发出明亮的光芒：“我想要学你一脚将管家踢飞的那功夫。”
　　柳芸被酒呛了一口，她被小屁娃的话惊到了。她以为小孩想学破案，哪知他想学踢人。
　　她咳嗽几声，喝了几口水。她斜着眼问熊孩子：“咋？你学会了好在安庆府称王称霸，见人便踢？”
　　他忙摆手：“不，不会，小的会学后如大人一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柳芸哭笑不得：“你现在分得清好与歹吗？你还是先好好学业，再谈行侠仗义之事。”
　　他想了想点头：“成，小的边学业，边学艺。”
　　柳芸仍旧不答应收徒：“我就多一点蛮力，不值得一学。”隔壁房的人噗嗤轻笑了。
　　徐捕头见柳芸不愿意教，便客气将柳芸请出室外，他们站在楼梯处交谈。徐捕头对柳芸拱手：“大人，那孩子被他祖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这样下去，他就废了。现在他想拜你为师，你就糊弄他一下，让他学点好的。”
　　“可是……”她除了力气大点，功夫就只会几招。那踢人的招式是学的李小龙。
　　“求大人了，那孩子是咱们大人的独子，他若废了，我们大人便没了盼头。”
　　柳芸叹了口气：“唉，好吧，我尽力一试。”
　　他俩人走进了室内，柳芸冲李维生道：“你起来吧。”
　　小熊孩睁大眼，惊喜地道：“大人愿意收小的？”
　　柳芸说：“我教你如何练习，至于你学不学成，那得看你的勤劳与天赋。”
　　他站了起来，不停点头，他改口道：“弟子一定会努力，必不负师傅的教诲。”
　　隔壁的两人听了也好奇，想知道柳芸是如何学会的那神力。一脚能将一名成年男子踢飞几丈，那可不是普通的力道。


第40章 忽悠
　　柳芸招呼大家继续吃菜喝酒，敬了一巡酒。柳芸对站在她身后的李维生道：“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先要招呼好他们才不失礼。”
　　李维生恭敬地道：“弟子明白，正应如此。”
　　众人见他此时乖巧懂事，在心里想：“看他这样子，还能有救。”
　　柳芸在心里想好了怎么说后，便转过头对李维生道：“腿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好，是一个慢长的过程。我从开始走路便习蹴鞠，稍大一点便每日踢沙袋，再大一些就是每日踢树。”所有的人都听呆住了，原来大人的腿力是如此练成的，果然是与众不同。
　　李维生涨红着小脸道：“弟子这样大年纪才学是不是晚了些？”
　　柳芸认真地点头：“是晚了点，但是现在开始勤学苦练，也能小有成就。”
　　李维生问：“弟子如何做？”
　　柳芸指了指捕头：“你让他带着你，先吊一个沙袋子，每天踢一二个时辰，循序渐进，不可急练伤了腿。再早晚练习蹲马步，假以时日，腿力必将大增。”
　　李维生不停点头：“好，好，弟子听师傅的。”
　　捕头也拱拱手：“在下会照大人的话带着少爷练踢沙袋子。”他轻声问柳芸：“在下也这样练习，腿力能否也会有力？”
　　“那是自然。”她看了捕头一眼，想了想提醒他说：“捕头以后破案时，别看人外表长得像凶手，就认定是凶手。有时候凶手看起来比好人还更像好人。”
　　捕头忙道：“在下知错了，以后在查案时一定要学大人一样分析案情。不会再胡乱猜测拿人。”
　　柳芸冲他端了一杯酒：“那就是老百姓的福气了。”
　　捕头忙举杯：“应当的。”
　　众人酒足饭饱见快到宵禁时辰，便向柳芸道了谢分手回家。柳芸与肖五慢慢朝着锦衣卫会所走去，半道上徐增寿与朱守林追了上来。
　　徐增寿叫住柳芸：“你那练腿力的方法有用吗？”他很好奇，她的腿力真是用这个方法练出来的？
　　柳芸笑了起来：“哈哈，大人，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我就忽悠那熊孩子，他学不了那么强的腿力，至少还能练练身体。”
　　“那你对人家说得像真的一样。”徐增寿不满地道。
　　“我对他们说我的神力是老天所赐，你说人家信吗？”柳芸问。
　　徐增寿摇头：“自然不信。”
　　柳芸叹息了口气：“但真是如此呀。老天收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便赐了我另外的东西为补偿。这是老天为我关上了一道门，再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朱守林低着头默默听着，徐增寿睁大眼不信地问：“上天如此厚待于你？”
　　“这是厚待吗？哈哈，我只能认为这还算是公平。”她不再解释，带着肖五扬长而去。留下两人望着她的背影想着她所说的话，感觉很神奇。
　　她匆匆而去是因为发现，自己在面对朱守林时，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了。昨夜两人还好好说话，今早他便冲自己发了脾气，现在又不言不语。她在想，这人的脾性不好捉摸，远离点更安全。
　　徐增寿见她的背影消失后问朱守林：“守林，你认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朱守林淡淡地道：“她没必要骗我们吧。”
　　徐增寿不解地问道：“老天为她关上了什么门？才开了这一扇窗？”
　　朱守林没答话，他想起了昨晚柳芸所说的话：“我以后走的时候再告诉你，我来自何处。”他的心又像被东西划了一下，生出了一丝疼痛。他有种感觉，他在知道她的秘密之时，便是永无再见之日。
　　第二天在用早食时，柳芸问徐增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此地？下一步前往何处？”
　　徐增寿想了一下：“还得在此有两天时间，若无什么疑案被查出来，我们便启程前往庐州府。”
　　柳芸继续问：“我们就这样一府一府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去应天府？”
　　徐增寿看了她一眼：“你在应天府除了一个丁显外，一人不识，这么急着回去有何事？”
　　柳芸道：“这样在外跑着还是很累，能固定下来，想办法做点生意赚银子，我才好早点回家。”她一心想多赚点银子，好早日去洞口守着。
　　徐增寿瘪了一下嘴：“本大人给你银子做菜，你也不做，我以为你不差银子。”
　　柳芸语塞，这还记上仇了，今夜还是给他做菜吧。
　　她问：“大人想吃什么？我一会叫厨子备好食材。”
　　徐增寿一听来了精神：“我要吃松鼠鱼，四喜丸子，红烧肉。”他转头问朱守林：“守林想吃啥？”
　　朱守林道：“我不挑。”
　　柳芸点头：“那行，晚上我会做好菜。”
　　徐增寿对他的侍卫道：“陈洪，稍后去买两坛好酒回来，不要黄酒。”侍卫站起身拱手领命。
　　上次他没喝过朱守林，甚至没喝过柳芸，心里有所不甘心。柳芸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道：“大人，你别浪费了我做了半天的菜。”
　　徐增寿不解地问：“有好菜便应有好酒，浪费你做的菜是何意思？”
　　柳芸皮笑肉不笑的哈哈了几声，站起身便向厨房走去。徐增寿问：“守林，她是何意思？”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她的意思是，你喝多了会吐。”
　　徐增寿哼了声：“她太小看本大人，今晚，我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酒量。”
　　朱守林不语，他那夜都没能与柳芸分出高低。按徐增寿的酒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有的人总是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只有吃了亏才能知道与人的差距到底在哪里，所以朱守林不想提醒他。他自己也想看看，柳芸到底能喝多少酒。若是她喝醉了，会说什么样的话。突然间，他很期待着晚上的酒宴。
　　肖五悄悄对柳芸道：“徐大人今夜恐怕想灌你的酒，主人要小心应对。”
　　柳芸轻视的笑了一下：“他，手下败将不值一提。朱大人的酒量才是深不可测。”
　　肖五问：“朱大人要是与徐大人联手灌你的酒，那主人就麻烦了。”
　　柳芸摇头：“他不会，他可能跟我斗酒，但不可能与人联手灌我的酒。”她说完此话在心里突了一下，她问自己：为何这么相信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第41章 斗酒
　　太阳西下，彩霞满天。柳芸忙着做菜，时而抬头从木窗看向天空。在做菜这一刻，她的心情是很快乐的，她哼着歌，准备着各种食材。肖五默默坐在灶前帮她烧火，他不介意那些侍卫与锦衣卫的明里暗里对他的嘲笑。
　　她将食材全准备好后，就开始烧油炸鱼与肉丸。肖五见她做一道菜工序繁多，肉丸是将半肥的猪肉用刀剁成粒状，再加入一点莲藕在里一起剁。肉剁细后，加入调料抓均，然后团成一个一个放进热油里炸至金黄色，再加入一个罐子小火慢煮。他摇了摇头对柳芸道：“吃一样东西要这么费劲，还不如啃大饼。”
　　但柳芸不是这么想，她对肖五道：“吃美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她看肖五不以为然的样子，她笑了笑：“让食材在自己手里变成美食，有一种成就感。”
　　肖五道：“吃东西不就是为了填个饱肚子吗？哪来那么多说词。”
　　柳芸被呛得无话可说。她麻利地捞起炸成金黄的鱼，放在一个大盘里，这是她一会要做的松鼠鱼。
　　柳芸边烧菜，边问肖五：“对了肖大哥，这么久了，我在还不知道你的情况。你的家在哪里？”
　　肖五幽幽地道：“我还以为主人永远不会问呢。”
　　柳芸笑了：“呵呵，我现在问。”
　　肖五精神来了：“我家在应天府的附外，我家是军户。”
　　柳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在明朝，军户管理非常严格，军户为世袭，平时种地纳税，打仗就要去拼命。想脱离军户除非被皇上特许，或者升为了兵部尚书职位，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肖五得意地说：“我袭了我爹的军籍，开始是守城门。后来在操练时被朱大人选上进了锦衣卫。”
　　柳芸夸他：“了不起，锦衣卫可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肖五嗯了一声，接着道：“我的丈人也是军户，我的内弟就没能入锦衣卫。我有一个女儿，十岁了。”
　　柳芸惊讶的看了看他，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女儿都十岁的，古人成亲真早。
　　“生了女儿后，妻室一直不生儿子。两家父母都急了，妻家还欲出银子为我纳妾，我拒绝了。生了儿子也是军户，生不了更好。没想到，前年妻室又生了个儿子。香火是有了，但我的儿子以后还是军户。唉！”他长叹了一口气。
　　柳芸安慰他：“那就努力做个带兵的军户吧。”
　　两人谈话间，柳芸的菜也全做好了，她递给了肖五一碗菜：“你在此吃饭，我将菜端过去就是。”
　　肖五看看碗里有一个大肉丸，半碗红烧肉，他就着饭吃菜，边吃边点头：“还是比大饼好吃多了。”
　　柳芸将菜端到了饭堂，徐增寿正坐在桌上念叨：“怎么还没做好，太慢了。”
　　柳芸将托盘放在桌上，将菜端了出来摆上，对他说道：“大人，你要的这几样菜都费时，你知不知道做一道四喜丸子有多费时？”
　　徐增寿才不管做菜费不费时，他忙提起酒坛子，倒了三碗酒：“好菜配好酒，咱们不醉不归。”
　　柳芸看了他一眼：这是有备而来呀，小子太不自量力了。
　　柳芸不让他吃菜，她站起身，端着酒冲着两位说：“得两位大人关照，我敬两位大人一碗，大人随意。”她咕咕几下就将酒喝光了。
　　徐增寿与朱守林也只好喝光了碗里的酒。柳芸品了品酒，此酒度数并不高，口感比黄酒强一点。
　　徐增寿不甘示弱，也倒了一碗酒敬两人，他也先喝光了碗里的酒。他指了指朱守林：“该你了。”朱守林只好也先干为敬，两人又陪着喝了一碗酒。
　　三人一口菜没吃，就喝下了三碗酒。柳芸暗暗笑，她在厨房尝菜都快饱了，现在不吃菜，只喝酒，对她没一点影响，
　　徐增寿总算是吃到了一口菜，他吃一道菜点一下头：“开家饭庄生意一定火。”他对柳芸道：“我家有一处店铺，位置在贡院，回去我们一同开家饭庄？”
　　柳芸笑着道：“取名状元楼？”徐增寿一拍桌：“好名。”
　　柳芸笑而不语，南京夫子庙傍边是真有一座状元楼酒店。
　　徐增寿端起酒碗道：“我们为饭庄取了这么好的名喝一碗酒。”他一口气喝光了酒。
　　朱守林默默看见他俩人斗酒，他闷着吃菜，让他喝便喝，他不主动寻人喝酒。
　　徐增寿瞄了他一眼对柳芸道：“你们的指挥使是很无趣的一个人，你离他远一点。”
　　柳芸看了看朱守林，笑着对徐增寿道：“那你还凑合你家妹子与他一处？”
　　徐增寿喝了几碗酒便开始实话实说：“那是她自己的想法，人家未必愿意。”他冲朱守林示意了一下。
　　柳芸端一碗酒说：“来，我们敬你家妹子有情人终成眷属。”朱守林不愿意喝这酒。徐增寿强行拉着他：“你看不起我徐家？你看不起我家妹子？”
　　朱守林只好端起了酒碗：“别在外提这些事，有损徐家妹子的名声。”徐增寿才罢了休。
　　柳芸劝徐增寿：“强扭的瓜不甜，顺其自然吧。”她可是知道徐家小女儿终身未嫁，中途还出过家，在这样的一个男权时代，她是位极有个性的女子。
　　徐增寿心怀不满地看着朱守林：“喝酒喝酒，只吃菜算什么。”
　　朱守林抬头看了看他：这才喝几碗就开始闹酒了？他端起酒碗便一口喝光，又满上一碗，看向徐增寿：“敢喝吗？”
　　徐增寿哼了一声：“谁怕你。喝就喝。”他也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酒。他俩人你来我往的斗了几碗酒后，一坛酒见了底。
　　柳芸坐在一旁看他两人斗酒，他们一喝光，她就提着坛子为他们加满酒。她就想看徐增寿是如何倒下的。
　　她过去与死党张丹一块常与同事聚餐喝酒，发现越闹酒的人倒得越快，高手喝酒都是默默无声。越是闹酒的人，越会引来众人的一至攻击，你的酒量可以喝过一人两人，但你能喝过十人八人？
　　张丹曾对她说过：那种上桌说：“我不能喝。”他一定能喝。那种上桌说：“我一喝就醉。”他一定是喝不醉。据柳芸自己观察，也的确如此，无论什么高手，都是身藏不露。
　　喝酒要低调，才是醉在最后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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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秘密
　　徐增寿与朱守林斗了十来碗酒后，猛然想起，他今夜明明是想让柳芸喝醉，现在怎么与守林内斗呢？
　　他醒悟过来，从柳芸手上拿过酒坛子，为柳芸满上：“你看热闹不喝酒怎么成？干了干了。”
　　柳芸笑了笑，爽快的将一碗酒喝了：“哎，此酒解渴呀。我还以为今夜的酒要被徐大人喝光，我喝不到了。”
　　听了柳芸这番话，徐增寿跳了起来：“来，我们来连喝三碗。”
　　柳芸眨了一下眼睛：“算了，你才与朱大人喝了不少，我再与你喝，明显是在欺负你。胜之不武！”
　　徐增寿更是不依不饶：“你是不敢喝才如此说话。”
　　柳芸看了看他眼神发直，酒快到位了，那我送你一程吧：“看来我不喝不行，那我们就各自三碗吧。”
　　柳芸取酒喝了一碗，徐增寿跟着喝了一碗。第二碗还端在手上，徐增寿扑通一下就趴在桌上了。
　　柳芸笑得前仰后合，她好不容易忍住笑，指了指徐增寿对朱守林道：“要不要叫人将他送回房里去？”
　　朱守林摇头：“不用管他，自找的。”
　　柳芸坐了下来：“大人，你也喝得不少了，要不今日不喝了，改天再喝？”
　　朱守林面色虽保持着沉稳，但他眼睛发出明亮的光。柳芸见他如此，心想他恐怕也快要倒了。
　　朱守林满上一碗酒，向柳芸端了一下，自己喝了。柳芸只好跟着喝了一碗。朱守林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但他又不愿认输。
　　他开口问：“你怎么这么能喝？过去常喝酒？”
　　柳芸为他倒上酒，也为自己倒了一碗。她点头：“嗨，不瞒大人，我过去喝的酒，度数比这高多了。”
　　朱守林说：“看来今夜想见你醉是不成了。”
　　柳芸笑着道：“大人聪慧过人，你恐怕永远也见不到我醉酒的样子。”她补充了一句话：“若是两人斗酒的话。”
　　朱守林将碗里酒喝光，扔下碗站起了身：“那还喝什么？回房睡觉。”他转身潇洒地离开。
　　柳芸看了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徐增寿，她也转身跟着离开。
　　第二日早上，柳芸被徐增寿在外踢门惊醒。她睁开眼问：“徐大人何事？”
　　徐增寿气呼呼道：“你俩人居然将我扔在饭堂走了，太不厚道了。”
　　柳芸捂在被子里笑了一阵，努力装出茫然的口气道：“啊，我昨儿喝醉了，走的时候，他与朱大人还在喝酒呢。”
　　他便又去踢朱守林的门，朱守林将门打开，只听他说：“我昨儿走的时候，你一个人还在喝。徐大人，你酒量真好，佩服佩服。”
　　徐增寿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况，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见柳芸与朱守林说词差不多，就接受了他们是喝醉了才不管自己的。
　　三个人在饭堂吃早食，徐增寿洋洋得意道：“两个手下败将。”。朱守林与柳芸相互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冲徐增寿拱拱手：“徐大人海量。”
　　许是两人有了相同的秘密，朱守林与柳芸不自在的相处，又变得自然了起来。
　　徐增寿的侍卫陈洪前来对他说：“今儿李大人派人前来回话，怀宁县有个案子，一年多都没结案，问大人是不是前去查看一下。”
　　徐增寿看着柳芸问：“去不去？”
　　柳芸点头：“我们人都在此，若不去不好，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行人又整装出发，行至安庆府城门处，徐捕头与仵作李小六在等待他们。两人抱着手拱了拱道：“李大人派我二人陪大人们前去怀宁县衙。”
　　徐增寿冲他们点点头，他与朱守林坐着双马车行驶在前。柳芸见他二人前来，便让肖五将车驶慢了些。徐捕头与李小六见了柳芸都咧开嘴笑了：“柳大人好。”
　　柳芸向他俩笑着道：“两位好，辛苦了。”
　　那二人忙摇手：“不辛苦，能与大人一同前去怀宁，在下深感荣幸。”
　　柳芸问：“怀宁那是个什么案子？”
　　徐捕头向她慢慢道来：“一前年，有位妇人前来报案，说自己的夫君失踪了。这一年多来，怀宁派了不少兄弟四处查找，都无所获。那名男子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芸听了是失踪案头就大：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自己所在的时代，四处布满了天眼，设备那么先进，有时候都拿失踪案没撤。
　　徐捕头看着她皱眉头问：“大人也觉得此案不好查？”
　　柳芸道：“此事现在不好结论，还是前去看看再说。”
　　在马车上下着棋的徐增寿对朱守林道：“你看她，什么人都能谈到一块。”
　　朱守林看了看说：“那两个走路，要走到什么时候呀？”
　　徐增寿伸出头一看：“这个李玉怎么回事，不给那两人配马。”
　　他想了想让马车停了下来，他探出头对柳芸道：“你来这个车上，你那车让给那两人。他们这样走，咱们天黑也到不了怀宁。”
　　柳芸跳了马车，让徐捕头与李小六让了自己的马车。两人推辞几回，柳芸道：“一会徐大人要发脾气了，赶紧上马车走吧。”他二人才上了马车。
　　柳芸上了徐增寿的双马车，她拱了下手：“叨唠了。”
　　徐增寿嘿嘿笑：“手下败将不用客气。”
　　柳芸一本正经地说：“让大人见笑了。”她看了一眼朱守林，朱守林忍住笑。
　　徐增寿道：“会下棋吗？来下棋。”
　　柳芸本欲说不会，见朱守林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转了一下眼珠子问：“会，赌银吗？”
　　徐增寿惊诧：“你这么有实力？认定了一定能赢过我？”
　　柳芸看向朱守林，他冲她轻轻点头：“试试吧，愿赌服输。”
　　徐增寿一拍桌：“好，十两银子一局，不许悔棋。”
　　他伸手开始取子布局，柳芸与朱守林并肩而坐。朱守林双手将剑抱在怀里，直身而坐，静静观他俩人下起了棋。
　　开始徐增寿下一颗黑子，柳芸就跟一颗白子，她就一直随着黑子摆白子。徐增寿看向她：“你会不会下棋？这样下你没多久便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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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踪（一）
　　不久，她开始转变风格，与徐增寿胶着而战，到后来棋子摆满了整个棋盘还没分出输赢。
　　徐增寿明白自己轻敌了，他拿着棋子久久不知道放在何处。此时，马车驶进了一个路坑颠了一下，棋子全乱了。
　　徐增寿松了口气哈哈大笑：“平手，不分胜负。”
　　柳芸不慌不忙慢慢将刚才的棋复了盘，徐增寿睁大了眼。他看着柳芸：“你还是人吗？”朱守林也惊讶，他没料到柳芸记忆如此之好。
　　柳芸道：“徐大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原赌服输。”她放了最后一个字在棋盘上，徐增寿已没路可走，弃子认输。
　　柳芸伸手：“十两。”
　　徐增寿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翻了一张小的扔给她：“穷疯了。”
　　柳芸笑：“赚银子要这么容易，我就很快能回家。”她偏着头问：“大人还下吗？”
　　徐增寿不服气：“下，怎么不下？”
　　这一局徐增寿下得很轻松，柳芸不停的看朱守林，他坐着不动。柳芸只得乱下一通，徐增寿没几下就胜了。他疑惑地看着柳芸：“你到底会不会下棋？”
　　柳芸将银子还给了他：“还没放暖和呢，又还你了。”
　　徐增寿道：“再来。”
　　柳芸哼了声：“不来了，太费神。”她在心里暗骂，死朱守林玩我呢。原来她能赢棋是朱守林在边上用剑悄悄碰她，不碰表示可以，碰一下表示不能下在此处。可不知怎么的，后一局他又不指挥了。
　　徐增寿问她：“你记忆怎么这么好？”
　　柳芸道：“上天让我一无所获，赔我两样算是补偿。”
　　“关上两道门，打开了两扇窗？”
　　柳芸笑着点头。
　　徐增寿与朱守林开始下棋。柳芸掏出埙吹起了《离家五百里》，曲调哀怨，充满了伤感。
　　徐增寿抬头问：“我从曲里听出来思念，你想心上人了？”
　　柳芸摇头：“想家，想爹娘，他们一定也想我。”
　　朱守林开始自责，刚才让她多赢几把，就不会这样想家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柳芸提到回家，心里就不舒服。他见她又吹起了更伤感的曲，心里想着，自己存了不少银子，回了应天府都给她吧，她能回家比孤身一人在外好。
　　“大人，到了。”怀宁县城近在眼前。一行人向县衙驶去，张大人早早派人在城门处等候着，见一队车马前来，衙役便跑了回去报信。
　　一行人到了县衙时，张大人正站在门口。他恭敬地冲大人们行了礼：“大人们来此，怀宁县衙蓬荜生辉。各位大人辛苦了，下官准备了酒水，先为大人们接风洗尘，下午再办案吧。”
　　徐增寿道：“麻烦张大人了，随便吃点东西，别太破费。”
　　张大人带着众人去了一家小酒楼。柳芸看了一圈，怀宁县城很小，如一个城镇大小。
　　张大人四十多岁，谈话间得知，他在洪武元年，圣上下旨征天下贤才为府州县职时，他报名考上了县丞。他已在怀宁任了十多年的县丞，前年升为了县令。
　　在桌上他主动提及了那个失踪案：“失踪的人叫张三，而立之年，是我的本家。他是家里独子，娶妻后生有一女。张三去年失踪，下官派了很多人寻找，一无所获。”
　　他指了指窗外：“他本是做豆腐生意的，本县很多人都爱买他做的豆腐。他做的豆腐又嫩又大块，价格还实惠。现在豆腐生意由他妻室在做，豆腐又老又小还涨了价。”
　　柳芸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只见街的正对面，开着一家豆腐铺。一名妇女正忙里忙外，店里并没什么生意。
　　在店内给客人端茶递水的小二接嘴说：“那家豆腐店生意不好，我们店自从张三失踪后，就不再买那家的豆腐。如今那家豆腐店男子去买的多，妇人去买的少。”
　　听了此话她转过头问张大人：“这名女子作风正派吗？”
　　张大人犹豫了一下：“县里有她不少流言，但下官没真凭实证。”
　　“张大人说说都是什么流言？”
　　他咳嗽了几声，见众人都看着他，他只好回答：“说她与自己的公公。此话太过惊骇，下官都不敢开口说。”
　　柳芸问：“儿子是抱养吗？”
　　“不，不是。”
　　“张三失踪前，父子关系如何？”
　　“父慈子孝。”
　　柳芸说：“你们先用食，肖五不用跟着我。我去见识一下这名女子。”她说完转身出了酒楼。
　　柳芸一身黑袍，头发用布条束在头顶。因她女扮男装雌雄难辩显得更为俊俏，她走在怀宁县的街上，引来路人纷纷回头打量。
　　她装着闲逛的样子，在怀宁县街上东张西望。转了半圈，她转到了豆腐铺，那名妇女与柳芸打了个照面。
　　妇女咧开嘴，热情的迎了上来，她娇滴滴地问：“客官，买豆腐吗？”说话间，她的半个人几乎贴到了柳芸的手臂上，她不停的扇动着睫毛。
　　她见柳芸犹豫，声音变得更加娇柔：“哎呀，客官买去吃了就知道了，你会想着这个味。”
　　柳芸见这妇女的姿态有种熟悉感，她就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妓女，站在街上拉客人，就是这种调调，这种表情。
　　柳芸笑了一下，试探她问：“哦，那么好，会是什么味呀？”
　　妇女贴在柳芸耳边道：“客官，当然是女人的味。”
　　柳芸睁大眼，倒退一步：“哎呀，小生还没订亲，哪来的女人？”
　　妇女听此话更来了兴趣：“没订亲还是可以有女人的，要不要奴家为客官找位女子？”
　　柳芸看了看店铺：“你这是卖豆腐吗？怎么像走错了地。”
　　妇女咯咯笑了几句：“只卖个豆腐奴家如何为生？当然还要有别的营生才行。
　　柳芸低下头想了想，悄声问她：“不会是你吧？”
　　妇女斜着眼看着柳芸，她抛了个媚眼说：“咋，嫌弃奴家年老？”
　　柳芸摆手：“怎会，你貌美如花，不嫌弃。”
　　那妇女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全身打颤，她收住笑后悄悄在柳芸耳边道：“若客官想更小的也行，加银子呗。”
　　听她说出的这一句话，柳芸的背一下出了冷汗，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柳芸冷静地问：“多少银子，什么时辰？”
　　妇女见她上勾，伸出手：“订金一两，事成再给一两。天一黑你便来此。”柳芸伸出手从怀里换出了一两银子递给她。
　　妇女看着手上的银子，笑容更加迷人：“客官慢走，奴家等着你。”她转身进了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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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失踪（二）
　　柳芸回头走进了楼酒。朱守林看向她，发现她脸色非常差，便问：“发现了什么？”
　　柳芸伸出手想拍桌子，想到自己的力道，便收回了掌。她皱着眉头说道：“情况有些不好。”
　　她看着张大人道：“张大人，你不知道此妇人是名暗娼吗？”
　　张大人猛地站了起来：“不，下官并不知。怎么可能？”
　　柳芸没好气的问：“张三的女儿多大？”
　　“十四了。”
　　柳芸骂了句：“畜生。”
　　张大人惊诧：“大人，为何骂下官？”
　　柳芸摆手：“不是骂你，是骂那名妇女。她叫何名字？”
　　“名不知，任氏。”
　　柳芸转头对朱守林与徐增寿道：“我与任氏交谈了，她是名暗娼，还说若要小的就加银子。我已交了一两订金，约好天黑便去店里，事成再付一两。”
　　朱守林看向她：“你是怀疑她也将自己的女儿……”
　　柳芸冷哼一声：“是不是今晚去探一下便知了。”
　　肖五忙道：“主人不要去，危险。”
　　朱守林道：“今夜我与你一起去，你就说给她多带了个客人。”
　　柳芸摇头：“大人，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前去拿人，哪里是去嫖娼？”朱守林脸黑了下来，徐增寿张嘴大笑。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露出表情。
　　柳芸端起饭碗心不在焉的扒着饭。她想到了办法，几下扒完了饭，将碗往桌上一放。
　　“我有个计划，听不听？”她看向朱守林与徐增寿。
　　徐增寿摇着扇子：“说来听听。”
　　柳芸说出她的计划：“今夜我带徐大人一起去，我就说徐大人是我兄长。”
　　徐增寿不满地看着她：“你觉得本官这样子像常进妓院的人？”
　　柳芸咧嘴笑了：“不像不像，是徐大人风度翩翩，易得女子青睐。”徐增寿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柳芸正色地道：“咱们说正事。一个女子敢做暗娼，必然有些手段或者是依仗。再上她的夫君莫明其妙失踪，不排除已被杀害。试想，一名女子做暗娼，杀夫君，能是普通人所为吗？所以，此案最大的麻烦就是，我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危险。”
　　众人点头，都静静等着柳芸说她的计划。
　　柳芸说出计划：“我们分成三组：第一组，我与徐大人去会那名女子。这个危险很大，徐大人一定要多加小心。进屋后你不要多说话，不要喝水吃食，见机行事。”
　　她接着说：“第二组：朱大人带着人守在豆腐店外。若有发现有任何不正常的动静，比如摔东西，踢人，大叫。你们就要冲进店里。”
　　“第三组：张大人与徐捕头回县衙，困住县衙所有的衙役。”
　　张大人急忙问：“大人，这是为何？是衙役里有嫌犯？”
　　柳芸对他解释：“张大人，这只是防止万一有这可能性。没有当然是最好，若有的话也容易拿人。”
　　张大人拱拱手：“下官受教了，今夜必困所有人在县衙里，不得离开一步。”
　　柳芸道：“张大人你带着他们先去县衙，千万别露一丝口风。”
　　“大人放心，下官用乌纱帽来担保，必严守今夜之密。”说完，他带着徐捕头李小六先行离开。
　　柳芸看着徐增寿：“大人，敢与我去闯虎穴吗？”
　　徐增寿啪地一下将扇子拍在桌上：“笑话，本官有何不敢。”
　　柳芸夸他：“果然是将门无犬子。”
　　徐增寿得意地道：“那是当然。”
　　柳芸这些日子是摸透了徐增寿的脾气，想要他办事，得要哄着他夸着他，偶尔还得激将法。
　　肖五对柳芸道：“主人，很危险，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跟随朱大人守在外面。”柳芸拒绝，肖五只好作罢。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借一步说话。”朱守林随她走到角落。
　　柳芸解下自己背上的，从没有离开过身的包裹。她伸手将包裹递给朱守林：“大人，此物对我非常重要，你为我保管好。”
　　朱守林伸手接过来，包裹并不重。他一直好奇她从不离身的包裹里装有何物，现在此包裹在他手上，想知道答案就很容易了。他将包裹系在了背上。
　　柳芸看着他道：“答应我，别打开它，就是你好奇打开了它，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朱守林看着她的眼睛，向她保证：“我答应你，不打开它。”
　　柳芸冲他笑了笑：“当然，若是我不在了，你可以打开它。”
　　朱守林急忙道：“不，我宁可永远不打开它。”他将另一句话咽了下去：我也不要你出事。
　　柳芸这一次很认真的拱了拱手：“谢大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芸对徐增寿道：“从现在开始，你称我为二弟，我称你为兄长。你想像一下自己是如何与家里兄长们相处的，就如何与我相处。”
　　徐增寿想了想道：“我兄长严肃，不拘言笑，不好学他。我二哥踏实，寡言少语，我学不好他。我三哥聪慧，左右逢源，这个也不好学。这个……”
　　柳芸见他如此直白的评论自己几位兄长，就觉得好笑。徐家咋出了这样一个直爽孩子，怪不得后来被自己的姐夫所利用。
　　柳芸说：“我先来试试。兄长请喝茶。”她恭敬地递给徐增寿一杯茶。
　　徐增寿学着自己大哥的样子，虎着一张脸，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朱守林看了他一眼，别说，还真像他大哥的模样。
　　柳芸摆手：“不行，这表情太严肃了。你会将任氏吓跑。”
　　徐增寿随后摆了几个造型，总算有一个得到了柳芸的认可。她看了看天色已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徐增寿拿着扇子走在前，柳芸跟在后，两人慢慢的向对面的豆腐铺走去。他俩站在门前，柳芸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门，豆腐店轻轻从里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任氏伸出头看着柳芸身边的徐增寿，表情一愣：“客官这是？”
　　柳芸在任氏耳边轻声道：“这是小生的兄长，一起出门在外，寂寞难耐，同来寻欢。你看……”
　　任氏立刻暧昧地娇笑道：“这有何难，妾身专为客官们排忧解难，消除寂寞。”她伸手将两人拉进了门里，探头向外处看了看，便将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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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失踪（三）
　　朱守林见豆腐铺大门一关，便带着人将豆腐铺四周围了起来。他轻轻爬上了房顶，查看着室内的情形。
　　任氏进了房内，整个人就依在了徐增寿的怀里，娇滴滴地道：“这位客官长得可真俊。”
　　徐增寿还没成年就时常跟随大一些的纨绔子弟，一起出入秦淮河畔。听说了哪位红，就要找哪位喝酒弹琴，秦淮上下有多少红楼，他如数家珍。任氏的这些招数，在徐增寿面前上不了场。
　　徐增寿摸了她的脸一下：“没你摸着光滑。”
　　两人搂搂抱抱在前带路，柳芸跟在他们身后四处打量。这个豆腐铺连着后院，中间有一处四方的小厅院，中间种有一颗大树，另有左右厢房，与一座正房。
　　任氏将两人引到了正房，她伸手推开了正门，房中间是一张八仙桌。她拉着徐增寿坐在桌前，她就坐在徐增寿的腿上。任氏倒了一杯水递给徐增寿：“官客，是喝水，还是喝酒，还是……”她轻轻在他耳边道：“上床。”
　　徐增寿道：“别急，将我兄弟安置好了再说。”他推开水杯，将嘴往她脸上闻：“什么香味。”两人一通打情骂俏。
　　柳芸站在正房向外看了一下，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她向上面看了一眼，心里惊了一下，房顶趴着一个人。很快，她认出了自己的包裹，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见朱守林在房顶守着，心里放松了下来。她面带微笑的道：“你这处院子还挺幽静的。”
　　任氏站了起来，将柳芸拉了进去，把门关上：“客官是来看奴家的，还是来看院子的？”
　　柳芸问：“自然是来看你的。你这是想伺候我们兄弟二人？”
　　任氏用手帕捂嘴笑：“客官说笑了，哪能如此行事？自然还有人伺候你。”她悄悄对她说：“还有一名小的，客官加银子才行。”
　　柳芸点头：“那有何难？果如你所说，加银便是？”
　　任氏见来人爽快，价也不讲，心里乐开了花。她冲里室扬声道：“小霞出来。”一名模样似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里室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将小霞拉到了柳芸面前：“十两。”
　　小女孩后退了一步，任氏瞪着她，眼睛瞪得如牛眼般。女孩慢慢走回到柳芸的面前，低着头站着。
　　柳芸点头：“成，十两。去哪间房？”
　　任氏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客官，你们去左边那间。奴家与你兄去右边那间房。”她伸手要银子。
　　柳芸皱眉不满地说道：“小生出入多少风月场所，从没说先收银子，后办事的。你这样是不想我们兄弟二人再来了？”
　　任氏问：“客官还要在此几日？”
　　“十天半月吧。”
　　任氏一拍大腿：“好咧，客官可要天天来此哟。”
　　柳芸笑道：“小生巴不得就住在你这不走了。”
　　任氏拒绝：“那可不行，会影响奴家的生意。”
　　柳芸拉着小霞的手向左室走去：“那小生兄弟二人就夜里来吧。”任氏的脸再次笑得像菊花盛开。徐锦寿与任氏在外打情骂俏拖延着时间，他一会肚子饿了要宵夜，一会又想喝酒……
　　柳芸拉着小霞进了室内，关上了房间。她四处打量着，房内有一张小桌，上面有一盏油灯。有一座雕花架子床，架子床上挂着青色的蚊帐。旁边有一个洗脸架子，上面搭着洗脸布，放着一盆清水。
　　柳芸将小霞拖进了蚊帐里，她轻轻在小霞耳边说：“你想不想过自由的生活，不被人控制操纵？”
　　小霞害怕的摇头。柳芸问：“你害怕你母亲会骂你？打你？杀你？”
　　她眼泪滚了出来，沉默不语。
　　柳芸问：“你家里有几个人？你爷爷呢？”
　　小霞疑惑地看着柳芸：“你知道我爷爷？”
　　柳芸点头，她见这女孩非常害怕，不肯说实话，便骗她道：“我爷爷与你爷爷是结拜兄弟，我爷爷让我来拜访他，结果我发现……”她故意吞吞吐吐。
　　小霞问：“我怎么没听爷爷提起过？”
　　“恐怕是他想等你大些告诉你。要不你晚些时候去问问他。”
　　小霞哦了一声，她轻声道：“我爷爷被他们关起来了，我每天去送一次饭。”
　　“他们是谁？”
　　小霞惊恐地四下看了看，她附在柳芸耳边说：“他就在不远处，你小心些。他若发现你身上有银子，会杀了你，然后埋在院里的大树下。”她全身打着颤。
　　柳芸全身汗毛竖起，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离危险如此之近。
　　柳芸有些担心徐增寿的安危，她忙问：“另外还有帮手吗？”
　　小霞悄悄说：“县衙的王捕头，他俩是结拜兄弟。”
　　柳芸轻声骂了句：“娘的，太可怕了。”她轻声对小霞说：“你要想救你爷爷与你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帮我离开此处。相信我，我是帮你们的。”
　　小霞不安地看着她：“我怕，他们会杀了我。”
　　“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做，只在床上哭就成了。若他们前来问，你就说肚子好痛好痛。”
　　小霞一直就想哭，听她这样说，便张开嘴哇哇哭了起来。
　　柳芸骂骂咧咧的起了床：“这样子还想先收银子呢。”她一边说，一边穿鞋下床。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见徐增锦正与任氏喝着酒，两人的头埋在一处悄悄说话。
　　任氏见她满脸不高兴的走了出来，室内又传来哇哇哭声，忙站了起来问：“这是怎么了？”
　　“小生怎么知道，小生只摸了几下，还没碰她呢。”柳芸不满地道。
　　任氏忙进室内看小霞发生何事。柳芸冲徐增寿眨了一下眼说道：“兄长，咱们走吧，明儿再来。”
　　徐增寿不愿意：“才来了兴致，怎么能走。”嘴上如此说，他心里老早想离开了。
　　任氏得知小霞肚子痛，她走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客官，让你扫兴了。她肚子痛，奴家伺候你们兄弟？”
　　柳芸不愿意道：“小生只看上那女孩子，明儿再来吧。”
　　徐增寿站起来道：“你这人就是扫兴。”
　　柳芸哼了一声：“今儿身上就只有十来两银子，你还在此吃吃喝喝。”
　　任氏见两兄弟发生争执，忙劝说：“那就明儿来，明儿来吧。奴家等着你们。”
　　她在前面带路，将徐增寿与柳芸送出了豆腐铺。
　　趴在房顶的朱守林见柳芸与徐增寿离开，他也准备从房顶跳下离开。突然他看见从正室出来一名拿着钢刀满脸杀气的男子。那名男子问任氏：“我正准备动手，你怎么将他们放走了？”
　　任氏道：“明儿还来，今儿他们身上没多少银子。”
　　那名男子嗯了一声，两人转身进了正室，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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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踪（四）
　　见此一幕，朱守林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开始还觉得柳芸想得太复杂，直到自己亲眼所见才知有多危险。他突然很害怕，差一点在他没看见柳芸的时候，她出了危险，自己还不知道。
　　他从房顶跳了下来，柳芸与徐增寿正站在街角处等着他。柳芸冲他招了招手：“大人，怎么半天才跳下来。”
　　朱守林苍白着脸，他一言不发，站在柳芸面前看着她。柳芸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
　　朱守林转过头道：“没什么。”
　　徐增寿不停拍着衣服：“赶紧找个地方洗洗，一身的臭味。”
　　柳芸低声对朱守林与徐增寿道：“他们还有一个同伙是县衙的王捕头。还好今儿困住了他，否则麻烦大了。”
　　徐增寿惊讶的睁大眼：“真如此？”
　　柳芸点头：“他们杀人越货，将人杀了埋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刚才我若不是担心徐大人在外有危险，本想先拿住……”
　　朱守林打断她的话说：“先寻一处地说话吧。”他一招手，躲在四处的侍卫都向他们走了过来。
　　徐增寿建议：“我们现在就去县衙将那人拿下审讯。”
　　柳芸不同意：“人证物证都没有，直接审不合适。”
　　徐增寿道：“你想如何？”
　　柳芸道：“明儿再去。”
　　朱守林听她说明儿再去，他便立刻下了决定：“太晚了，大家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肖五指指前面：“那有客栈。”前面有一处挂着红灯笼，上面写着客栈两个字。一行人住进了客栈。
　　朱守林站在院子里，他见柳芸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久她便熄灯休息。他立刻叫上所有的锦衣卫随他前去拿人。
　　他带着人先去了县衙，一伙人正围在县衙喝酒聊天。张大人见朱守林带人前来，便站了起来，他拱拱手：“大人深夜前来……”
　　朱守林冷声问：“谁是王捕头？”一名黑壮的男子闻声站了起来：“在下是王捕头。”
　　朱守林挥手：“拿下他，反抗杀无赦。”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他按到在地。所有人惊慌地站了起来，纷纷问：“发生何事了？”
　　一名锦衣卫道：“指挥史，已拿下王捕头。”
　　朱守林冷冷对所有人说：“此人与一名逃犯勾结，利用一名暗娼，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众人大惊失色。
　　张大人白着脸：“怎么是他呢？”
　　朱守林对张大人道：“借刑讯室一用。”
　　张大人忙道：“请便请便。”
　　朱守林威严地看着在场的人：“一个不准离开，不准递信，否则同罪论处。”
　　王捕头进了刑讯室不到半个时辰便全招了。王守林拿着供词走了出来，他对张大人说：“看看吧张大人，他们前后杀了十人之多。张三因为发现他妻室与他们勾结做着杀人越货之事，也被他们灭了口。杀死的人都被他们填在大树下，你们明儿前去挖树寻尸。”
　　这份供词将怀宁县衙上下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没想到在他们身边，居然有如此的恶魔。不知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他……大家想想就恐慌。
　　张大人满头都是汗，双腿打颤：“下官失职，请大人责罚。”
　　“看好那人，别让他跑了，否则……”
　　“下官一定严加看管，一定严加看管。”
　　朱守林看向众人：“所有人不准离开，直到拿下另一个人。”他转身离开，一行锦衣卫跟他在身后。
　　整个怀宁城一片寂寞，人们都进入了梦想。任氏与男子也在床上酣然入睡，待他们被惊醒时，他们已被人紧紧按住，用绳子绑了起来。
　　任氏张嘴想大叫，朱守林反手给了她一耳光。任氏脸肿了起来，嘴里流出了血，她吐了一口，血里还有几颗牙齿。她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男子挣扎着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朱守林挥剑就将他的右手掌砍了下来，男子猛然尖叫起来：“啊……”
　　朱守林想到此男子差一点就将柳芸杀掉，他身上就散发出戾气。朱守林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地道：“若不闭嘴，身首异处。”
　　锦衣卫习惯了指挥使的行事，他们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男子举着血淋淋的手腕连连告饶：“这位大人，放过在下，要什么都给你。”
　　朱守林对手下道：“先搜一下房内，再将他二人带去县衙交给张大人看管。明日一早，你们与徐捕头一起，将人押送到安庆府。若有人劫，杀！若中途逃，杀！”
　　几名锦衣卫拱手：“遵命！”他们纷纷四处散开搜查。
　　那名男子问：“请问大人是何方神圣？”
　　朱守林在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他问：“今夜，你是不是想要杀掉那两个人？”
　　那名男子犹豫点了一下头：“若他们身上有银子，就杀了他们。”
　　“你们打算如何动手？”
　　男子不愿开口，朱守林将剑放在他右手臂上。
　　男子立刻说道：“我本欲点迷魂香，待他们睡过去，搜身后，再杀人。”
　　朱守林的身背又出了冷汗。他这一刻决定，以后再不允许柳芸冒这样的危险行事。
　　男子问：“他们是你何人？”
　　朱守林冷冷看着他：“他们是我何人，看你下场不就知道了。”
　　男子觉得冤枉：“可我并没有杀他们，他们现在好好的活着，还说明儿来。”
　　朱守林冷哼了一声：“你生出了杀她的念头，你就该死。”
　　男子张口结舌，这世上怎么有如此蛮横之人。自己为银子杀人，此人居然为念头杀人，这找谁说理去？
　　锦衣卫一一前来汇报搜到的物件：“大人，这里有一件刻着官印的玉器。”
　　“大人，这里有一箱银子。”
　　“大人，搜到一箱银票。”
　　……
　　朱守林看了一堆东西：“所有赃物带回应天府交内库。”他加了一句：“这次跟出来的锦衣卫每人分十两银子。”
　　那男子听他这几句话彻底瘫在地上。他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何况自己还想杀他们的人。
　　朱守林站起身，看向外面站着的小姑娘。他道：“本官现在将他们带走，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威逼你，你好好跟着你祖父生活。”
　　小姑娘关心的问：“那名客官还好吧？没遇上危险吧？”
　　朱守林冲她一笑：“她很好，有我在，她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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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想通
　　次日，柳芸被肖五拍门叫醒：“主人，起来了，大伙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安庆府。”柳芸一惊，案没破现在就回？她忙爬了起来匆忙洗漱。
　　她打开门问肖五：“怎么现在回？今夜还要去寻证据拿人。”
　　肖五指指天：“主人，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那伙人早认罪拿下了。”
　　她惊讶道：“怎么做到的？”
　　肖五不敢说实情。朱守林下了禁令，锦衣卫内谁敢将昨夜之事让柳芸知晓，谁就从哪来滚回哪去。肖五再忠于柳芸，他身为锦衣卫也不敢违背指挥使发的禁令。他想想也好，不让柳芸知道也是为了她好，她昨晚前去本就太过冒险。
　　昨夜之事，没有一个人提起，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也让所有锦衣卫知晓了，柳芸得朱大人的看重。
　　肖五道：“王捕头自己向张大人交待的，想得到轻罚。”
　　柳芸很好奇：“交待什么了？”
　　肖五摇头：“太恐怖了，他们前后杀了十多人，埋在大树下。现在张大人还带着县衙的人在挖尸首。”
　　柳芸一想就不对呀，做了这么大的案，怎么交待都是个死，怎么有人会那么傻去自寻死路？
　　在上车回安庆府时，她见随行的人少了好几个，便问：“还有人呢？”
　　徐增寿道：“送人犯与赃物先行了。”朱守林低着头拿围棋。
　　柳芸想想就明白了，他们昨夜是拿人刑讯逼供了。
　　她生气问：“徐大人，你干的？”
　　徐增寿莫名其妙地问：“什么我干的？”
　　她见徐增寿真不知何事，便转头问朱守林：“朱大人，你干的？”朱守林低头展开棋盘不回话。
　　她瞪着他：“敢做不敢认。”朱守林抬头平静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柳芸哼了一声转身跳下了马车，气冲冲向前独自走路。
　　肖五提马追了上去：“主人，二三十里地，你就这么走回去？”
　　柳芸回头瞪他：“你也瞒着我，你的主人是朱守林。你别跟着我。”她甩手自各走了。
　　徐增寿问：“你们怎么了？她为何生气？”朱守林指指棋盘：“下棋。”
　　肖五问：“现在怎么办？”
　　徐增寿道：“让她走嘛，走累了自然就会上车来。”他也低下头与朱守林下起了棋。
　　柳芸开始非常的生气，怎么能这么干呢？刑讯逼供很容易造成冤假错案。就如那个杀夫案一样，经不了拷打，不是自己干的事，也会认罪。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也许还会再次犯案，让更多无辜者枉死。
　　她还生气，被老天扔到了这么个时代，连穿件衣服都有限制。
　　暴走了几里地，她开始平静了下来。在这样的朝代，去用几百年后的规则要求他们，很苛刻，这也不公平。
　　自己现在穿越时空回到明朝，只能去感受明朝的生活。自己改变不了历史，也不可能去改变历史。
　　再想想昨夜那么危险，若是徐大人出了事，或者自己用生命去换来人证物证，值得吗？他们前后都杀了十多人，也不怕多杀两人。抓了他们，会让更多的人免去危险。
　　她看着前面的马车，不紧不慢地等着自己，她笑了。其实自己来到明朝还是很幸运，遇到的人都待自己很好。
　　人应该懂得感恩，才不会伤害待自己好的人。
　　肖五慢慢的骑着马，跟在她身边。柳芸想通后便转身冲他笑了笑：“肖大哥，对不起，刚才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肖五呵呵笑着道：“那都不算什么事。主人不要生气了，上马车吧，走路太累。”
　　她点点头：“好。”
　　肖五扬声叫道：“陈洪，等一下。”马车等在了路边。
　　柳芸笑嘻嘻爬上了马车。徐增寿看看她问：“赌一局？”
　　柳芸看了看朱守林，见他点头，她便道：“好呀，十两银子一局，愿赌服输。”
　　她在朱守林旁边坐了下来，徐增寿笑了几声：“你那水平，只等掏银子。”
　　柳芸捡棋子，她也笑了几声：“上次让你胜了一局，今儿我可不再让你了。”
　　他将自己的银袋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有本事，全赢去。”
　　柳芸拿着黑字就放在了棋中间，两人厮杀正试开始。下了半个时辰后徐增寿就开始问：“陈洪，还有多久到安庆府？”
　　“大人，还有一个多时辰。”
　　再一会又问：“陈洪，怎么还不到安庆府？”
　　“大人，还有一个时辰。”
　　柳芸捂嘴笑个不停，她说：“徐大人，还没输完，紧张啥？”
　　徐增寿摸了摸装银票的袋子摇头：“今儿怎么回事？输这么多。”
　　柳芸数了数自己赢来的银票，大方地道：“算了，今儿放生，不再赢你了。”
　　徐增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他将棋字一扔，开口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何人？”
　　柳芸看了看他，不言语，将银票小心放进自己的怀里。
　　徐增寿问她：“说呀，你到底知不和我爹是何人？我是何人？”
　　柳芸心想，你徐增寿上至祖宗五代，下至后人十几代我都知晓。
　　她呵呵笑了两声道：“当然知道，尊父徐达，字天德，魏国公。你是国公爷第四子，母谢氏为谢再兴之次女。”
　　朱守林看了她两眼，他完全相信，她知道的一定比这更多。
　　徐增寿疑惑地道：“你既然知晓这么多，为何对我不敬，不怕？”
　　柳芸举着手上戴的手串让他看。徐增寿指了指手串说：“这是守林的，和尚说他近两年恐有生命之忧，让他不离身。”
　　柳芸这才得知此手串对朱守林是如此的重要。她取了下来，将手串递给朱守林：“大人，这手串对你这么重要，你戴上吧。”
　　朱守林拒绝：“我不信那些。”柳芸无奈只能又戴在手上。
　　徐增寿追问：“为何不怕我？”
　　柳芸淡淡地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我对你无求，我为何怕你？”
　　徐增寿道：“你的生死我都能操纵，你也不怕？”
　　柳芸点头：“怕，也不怕。”她继续说：“人在面对死亡，心里自然会害怕。我在此地孤单一人，也许死了更轻松，便也不怕。”朱守林心又被东西划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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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重要
　　徐增寿想着也是，若一个人对你无求，还将生死置之度外，自然什么都不用怕。
　　徐增寿与朱守林默默下起了棋。柳芸故意问：“徐大人与朱大人时常对局，谁胜得更多？”
　　徐增寿得意地道：“十次有七八次我胜。”
　　柳芸夸他：“大人了得。”柳芸心想，朱大人跟你在一处是在练习怎么输棋。
　　徐增寿先是点头，后想到自己今天输给了柳芸，便郁闷地道：“今儿不知为何，我一次没胜过你。”
　　柳芸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定是大人昨夜被那名女子迷去了魂魄，待大人魂魄归位后，我自然赢不了你。”
　　朱守林暗暗发笑。
　　徐增寿瞪了她一眼：“胡扯，就她那样能迷住我？我家倒夜香的都比她长得周正。”
　　他们一路慢行，到安庆府时已是下午时分了。一行人回到锦衣卫会后，分别回了房间休息。
　　柳芸躺床上，拿着手串把玩着。朱守林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她想不明白是为何。
　　她在心里想着她与朱守林这些时间以来，所有的交往与谈话。她敢肯定的是，朱守林开始是怀疑她，戒备她，监视她，甚至还对她动了杀机。
　　她在他面前露出了太多的破绽，以他警觉的性格，一定会查找她的来历。柳芸想，他查不到自己的来历，会怎么样看自己呢？鬼？仙？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是来自几百年以后的人。
　　柳芸得意地笑了，哈，你锦衣卫指挥史再牛又如何？也查不到我来自何处。
　　她对朱守林有着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不喜欢锦衣卫这种制造血腥事件的人。另一方面，朱守林舍身救了自己两三次。他是自己的恩人。
　　按她恩怨分明的性格，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她叹了口气，自己以后对他好一点，毕竟，世上能待自己好的人不多，能救自己命的人更不多。
　　另一间房里，朱守林也躺在床上默默想着，柳芸与自己一样孤单一人，活得连死都不怕。自己感同身受，完全能体会到她的这种心情。
　　他暗自决定，以后助她回家，若她回不了家，就照顾好她。他看着自己右手掌上留下的一道疤痕，然后紧紧将手握成拳头。她对自己是重要的，有多重要，他并不知晓。只知道，她不开心，自己的心会疼；若她危险，自己会拼命相救。
　　柳芸打开房间，往厨房走去。肖五在院子发着呆，见她出来便问：“主人去哪？”
　　柳芸道：“快用晚食了，我去做几道菜。”
　　“我去帮你烧火。”
　　“你不怕热，就来吧。”她轻轻对肖五道：“我们能正大光明的偷吃。”说完她哈哈笑了。
　　朱守林在室内听见柳芸的笑声，心情也好了起来。他打开门叫徐增寿：“徐大人要不要叫人买酒？”
　　徐增寿道：“自然。”他开了房门扬声叫道：“陈洪，去买两坛酒回来。”
　　陈洪应声出来，拱拱手便向外跑去。
　　厨房里的肖五听到徐增寿叫人买酒，便道：“徐大人又让人买酒了。”
　　柳芸摇头：“他这是又想找机会醉酒。”
　　柳芸选了一块上好猪排，用刀将猪排片成一指厚，手掌大小的长方块，她片了有十来块猪排。然后用刀背轻轻的将每一片猪排敲松软。再将猪排放入一个汤碗，倒入料酒，酱油，姜粒，盐，打入一个生鸡蛋，再加了点生粉。
　　她用手将猪排揉搓，使其入味，再放置一旁。她要做自己喜欢吃的红烧猪排。
　　肖五见她不怕麻烦地揉着猪块，便开口问：“主人这是做啥菜，这么麻烦。”
　　柳芸看了他一眼：“想吃美食，可不能怕麻烦。”
　　她手上拿着一只鸡，手起刀落将鸡剁成了小块。锅里水烧开，她将鸡肉下锅过水，再捞起来装在碗里，放在一旁。她要做小鸡烧蘑菇。
　　她在厨房忙碌了半时辰后，她递给肖五一大碗菜：“你就在这吃了出去，我将菜端过去便是。”
　　肖五也不客气，接着菜碗，自己盛了碗饭就开吃。
　　柳芸端着托盘菜去了饭堂，她见朱守林与徐增寿对坐着也不说话，便问：“饿了？那赶紧吃吧。”
　　她将菜放在桌上，摆上碗筷，再在每人面前放了两个空碗。一个碗用来倒酒，一个碗用来放菜。
　　徐增寿拿起筷子指了指猪排：“这什么菜？这么大一块能咬动吗？”
　　柳芸用筷子给朱守林夹了一块猪排放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猪排，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咬了一口猪排嚼了嚼：“嗯，真好吃。”
　　徐增寿用筷子敲着碗问：“你为何给他夹菜，不给我夹菜？他今天手又没受伤。”
　　柳芸道：“我今天吼他了，明天吼了你，再给你夹菜。”
　　朱守林噗嗤一下就笑了。
　　徐增寿冷哼了声：“那算了，我还是自己夹菜。”他狠狠咬了一块猪排，他虽然心生不满，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猪排很好吃。
　　朱守林咬了一口猪排，点头道：“好吃，猪肉鲜甜软嫩，吃在嘴里满口生香。”
　　徐增寿边吃边问：“这怎么做的？同样的猪肉，你怎么做来比人家的好吃？”
　　柳芸笑着道：“徐大人若想学，交学费，我包将你教会。”
　　徐增寿翻了一下白眼：“你看我这样子会下厨房吗？”
　　他提起一坛酒来倒：“来喝酒压压惊。”
　　柳芸挑衅地问：“今儿，徐大人是想同我喝，还是想同朱大人喝，还是想一人挑我们二人喝？”
　　徐增寿冲她道：“我们今夜三人不醉不归。应该庆贺，我们俩人捡回了一条命。”
　　柳芸一惊：“什么事这么严重？”
　　徐增寿道：“你恐怕不知道，昨天夜里我俩差一点被人所杀。”
　　柳芸不信：“是有点危险，但也不至于那么凶险吧。朱大人还在房顶守着，一见情况不对就会赶来救我们。”
　　徐增寿端酒：“喝了再说。”三人将碗里全酒干了。
　　徐增寿道：“今儿安庆府衙已拿到了昨夜那名女子的口供，你猜室里那名男子干什么勾当的？”
　　柳芸不慌不忙地问：“什么勾当，土匪？盗贼？”
　　徐增寿问：“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十五条人条？”她随口猜着。
　　“你太小看他了，他手上有上几十条人命了。他过去是江洋大盗，专盗官宦人家和富商人家。他用祖传迷香，点燃迷香后，待人睡沉下手。若是有年轻女子，他便先迷晕再奸……”


第49章 立功
　　柳芸手一松，碗掉地上摔得粉碎，她悚然一惊：“他有迷香？。”她想：我靠，电视上演的并不全是假的。
　　朱守林见她惊恐不安，便安抚她道：“是有迷香，但你们那天身上没带银子，你还说明日再去，他便没点。”
　　柳芸后怕了起来：“对不起徐大人，我太自以为是了，差一点连累你。”若是夜里那个小女孩没对她说那番话，她不那么急着离开。他们就要被人在不知不觉中给干掉了。自己可能还要被先奸后杀，再埋在院子中间的那颗大树下做肥料。
　　朱守林借机便对她道：“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你就不要去了。有什么告诉我，我们商量行事。”
　　柳芸忙点头：“好，我不去了。行，我有什么都跟你商量。”
　　朱守林见她听话，心里很是欢喜。他就怕她固执，不知凶险。
　　她给徐增寿倒了一碗酒，对他道歉：“徐大人，我赔罪，我喝两碗，你随意。”
　　徐增寿满意地点头：“爽快。”
　　徐增寿喝了一口酒，见柳芸喝光了两碗酒，他得意地道：“这次虽然很危险，但我们也立功了，特别是你。知道吗？现在这种时候，能拿住这样的人，立下这样的功，很难得。”
　　柳芸只点头不说话。
　　徐增寿笑了几声道：“过去锦衣卫那帮人，看在我与守林的份上待你客气，心里多是不服你的。现在好了，他们不得不服。明儿起，他们会诚心地叫你一声同知。”
　　朱守林自然也是知道的，每一个锦衣卫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了，想让他们服你，只能自己有本事。哪怕是徐增寿这样的出身，那些锦衣卫表面尊重，心里一样不服。
　　柳芸高兴不起来：“我们差点命都没了，他们爱怎么看就看，我才不在乎。”
　　徐增寿道：“所以呀，我们用命换来的立功，很难得。”
　　柳芸闷着头喝酒，她又不想要什么功劳，她就想回家。经过这场惊吓，让她知道了，在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哪都会有致命的危险。
　　最后徐增寿惊讶的发现，两坛酒，柳芸一人饮了一坛，她居然轻松地走了出去。另一坛他与朱守林各分了一半。
　　徐增寿指着她的背景问：“守林，她到底能喝多少酒？一坛都没喝醉她。”
　　朱守林替她隐瞒：“她恐怕是受了惊吓，才能多喝一些没醉。”
　　“有这可能，喝酒有时一杯就醉，有时候千杯不醉。”徐增寿接受了朱守林的说词。
　　因此案徐增寿与柳芸成了生死之交，自此，三人的关系比以前更要好了。
　　第二日，他们收拾礼李准备出发去庐州府，一名锦衣卫恭敬地向柳芸行了礼，问道：“同知，今儿您坐指挥吏与徐大人的马车，还是自行坐一辆？”
　　柳芸道：“我自己坐一辆吧，老挤他们也不好。”
　　那名锦衣卫拱拱手便去为她准备马车了。肖五笑着悄声对柳芸道：“他们过去背地笑我跟着你混，现在夸我眼光好呢。”
　　柳芸瘪瘪嘴，看来在哪个时代都要自己有能力，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锦衣卫上下已人人皆知：徐增寿与柳芸不顾生命危险，潜入嫌疑犯家查案，破获了一起杀人劫财大案，抓捕了一名被通缉十年的江洋大盗。至此，柳芸的同知职位才被锦衣卫上下认可接受。
　　一行人走到官道上，柳芸坐在马车上无聊地看着窗外。另一辆马车，徐增寿也无聊地对朱守林道：“要不叫她过来赌几把？”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你银子多了？这么想输给她？”
　　徐增寿奇怪地问：“守林你说，她怎么可能下过我？”
　　朱守林平静地道：“她过目不忘，能下过你也不奇怪。”
　　徐增寿点点头：“老天偏爱她，为她打开两扇不凡的窗。”
　　他头伸出窗外叫：“肖五，叫你主人过来下棋。”
　　不一会，柳芸上了马车，她对徐增寿笑着说：“你银子多了，这么想输给我？”
　　徐增寿看看朱守林，再看看柳芸，他惊奇地道：“你们怎么说的话一模一样？”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一眼，两人转过头看向外面。
　　徐增寿问柳芸：“难道老天又为你开了一扇，能知道别人说什么话的窗？”
　　柳芸拿着棋子：“下不下？”
　　“当然下，今天总要胜你一次才行。”他不服气地道。
　　柳芸冲朱守林眨了一下眼。下了三局，徐增寿胜了一场，他笑了：“我就说吧，总不可能不胜你一次。
　　柳芸不下了：“前天的事让人心情不好，不想下了。”
　　徐增寿道：“我想想也后怕，府衙昨晚审了一夜，今早上拿到了那女子更多的供词。你要不要听听？”
　　柳芸皱着眉道：“说吧，想听听他们到底有多凶残。”
　　徐增寿说：“那名江洋大盗叫彭七，自小师便从另一位江洋大盗。他师傅死后，他便一个人四处犯案。
　　他在一次入室盗窃时，迷晕了任氏，将她劫财劫色。任氏被夫家嫌弃，她便跟了彭江，两人四处犯案。
　　彭七在一次被官府追捕中，与任氏失散，任氏流落街头。任氏被张三之父捡了回来，张父见任氏年轻有几分姿色，便让她与自己的儿子成了亲。一年后，任氏生下了一女儿。
　　彭七几年后寻了前来，任氏与他兄妹相称认亲，张家见此，留下彭七在家。彭七在怀宁四处游荡，寻找机会。他结识了王捕头，两人结义为兄弟，自此三人开始一同作案。
　　王捕头知晓哪有富家，便通知彭江。他们先是绑富家子弟，给银就放人，不给撕票，报官也撕票。那些人只能给赎金，也不敢报官。
　　三人将周围的富户劫了个遍后，又想出一个生财念头，由任氏出面引诱身带银子的异乡商人入室，他们再杀人越货。
　　他们三人做的事在去年被张三发现了，他们就杀了张三灭口。彭七欲再杀张父时，王捕头阻拦，说留老家伙在才能隐瞒众人。他们将张父关了起来，让任氏报案张三失踪。
　　彭七将任氏之女玷污之后，威逼她也一同做杀人越货之事，任氏之女开始宁死不从，他以杀其祖父威胁，她便从了。
　　据任氏交待，他们在怀宁前后杀了二十多人，树下已埋不了，他们就将人杀了分成块后扔到荒山……”
　　听到这里，柳芸手直发抖：“太凶残了，真想捅他们几刀。”
　　朱守林道：“他们会被千刀万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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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疏离
　　徐增寿道：“我已着李大人将供词及人犯送往应天府，上报圣上知晓。”
　　他笑着冲柳芸拱一下手：“恭喜柳同知，不久圣上便会获知锦衣卫有一名柳同知威武了。”
　　柳芸一愣，她皱着眉头问：“我女扮男装进了锦衣卫，被皇上知晓会不会怪罪？”
　　朱守林沉默，他不能说自己早将柳芸的事一一都密报圣上了。
　　他将柳芸女扮男装，自己查不到她任何来历，收她进锦衣卫是便于监视，后任她同知是为办案方便等等这些事都密报了圣上。
　　圣上回他的信上写了六个字：可用，密查，监视。
　　她再问：“会不会连累你们？”
　　徐增寿道：“怎么会？你是为朝廷办事，为百姓伸冤，为……”
　　柳芸打断他：“你想我死得快，就多唱这种词。”
　　柳芸道：“到了应天府，我就离开锦衣卫，老实当个小商人，赚些银子就回家。”她做了决定。她不属于这里，也不愿意呆在这里。
　　徐增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圣上另眼相待？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锦衣卫？你知不知道锦衣卫里有多少人想得到个五品都难？”
　　柳芸瘪了一下嘴，锦衣卫比江洋大盗好不了多少，谁稀奇：“知道呀，锦衣卫由皇上直管，上至百官，下至百姓，无不敬畏。”
　　徐增寿道：“看你知道不少，那还想离开锦衣卫？”
　　朱守林听到她说到了应天府就要离开，自己心上又压上了一块石块。
　　柳芸解释：“我是一名女子，若被人发现女扮男装总是不好。到了应天府再说吧。”她现在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事，她有些防避朱守林。
　　朱守林是明朝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他一定是非常忠于皇上，甚至比皇上的一些儿孙还忠于他。若是自己一但不为锦衣卫所控，他恐怕就会杀了自己。
　　她看了一眼朱守林，刚好朱守林也看着她，朱守林从她眼中看到了戒备。
　　柳芸冲他笑了笑，用开玩笑的口气道：“朱大人，这么久了，你也应当知晓我并无不臣之心。看在我们这么久的相处上，我想求你一件事行吗？”
　　朱守林用深沉的眼神看着她：“你说。”
　　柳芸咧着嘴笑道：“若是有一天，有人要取我的性命，你能不能一剑要了我的性命，不要让我受罪？”
　　徐增寿听她这么说惊呼：“好好的，谁能要你的性命？守林怎么可能杀你？”
　　朱守林的心痛得直抽。他知道，柳芸是怕皇上有一天会审她，杀了她。他也知道，这完全是有这可能。若她真是前朝余孽，若她的来历影响到社稷，她就会被刑讯逼供然后杀掉。
　　他手紧紧的握住剑，轻轻的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柳芸笑了：“谢谢大人，那我放心了。”
　　徐增寿看着他俩人，他很聪慧，一下便明白他们说的意思。他自责地道：“都怪我，若不上报就好了。”
　　柳芸看着他道：“你不报别人也会报，没事了，明日之事明日想，先把今日来过好。”
　　徐增寿哄她高兴便道：“前面是庐江县，咱们下去游湖玩。现在湖上绿肥，你坐在船上吹埙，我与守林垂钓，晚上烤鱼。想吃你烤的鱼了。”
　　柳芸点头：“好，这个建议不错。一会要叫肖五去买点调料。”
　　朱守林一直盯着外面看，对他们所说的话不置一词。
　　庐江县没设锦衣卫会所，徐增寿让一名侍卫先去寻一处离湖近的客栈，将客栈包下来。
　　柳芸问：“徐大人熟悉这里？怎么知道这里还有湖呢？”
　　徐增寿笑道：“我小时候跟随父亲来过，游船时遇到一个小姑娘，我与她谈得开心，后来我回家时，大哭大闹要父亲带走她。哈哈哈……”
　　柳芸也大笑：“后来呢？”
　　“我被一阵好打，父亲边打边骂我：你这么小就想往家带女孩，长大后还不成一个欺男霸女的货色？我不如先打死你。唉，记忆犹新呀。”
　　柳芸赞扬：“国公爷很会教育孩子，怪不得，徐家男子女子皆优秀。”
　　徐增寿客气地道：“过奖过奖。”他叹息摇头：“唉，我比别家的当儿子的惨多了。”
　　柳芸好奇怪地问：“为何？”
　　徐增寿一本正经地道：“别人是一个父亲管教，我是一个父亲还加一位兄长管教。我兄可严了，他眼一瞪，我们兄妹便像老鼠见了猫。”
　　柳芸再次大笑，她随后道：“听起是很惨，但我很羡慕你。我父母就生养了我一个，没兄弟姐妹，还好有几个亲如姐妹的朋友。”
　　徐增寿奇怪地问：“你父亲怎么不纳妾生子？”
　　柳芸又笑了：“他恐怕有那心，没那胆。”
　　徐增寿明白似的点头：“你母亲很厉害吧，她能管住你父亲。”
　　“还好吧，他俩相亲相爱，也谈不上谁管谁。”
　　朱守林默默听着他们聊天，他突然很羡慕徐增寿，几句话就能将柳芸哄开心。
　　徐增寿问：“你父亲为官了吗？”
　　柳芸偏着头想了想道：“他，相当于捕头。他是破案高手。”
　　朱守林听她这话，心里想，相当于捕头是何职位？
　　徐增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会破案呢，原来是深得真传。”
　　“我是门外汉，与他比差远了。”
　　“那他可真是神探。”
　　……
　　柳芸见朱守林一直不说话，心里想着，以后真要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他恐怕也很为难。一边是他孝忠的皇上，一边是朋友。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他还救过自己几次，何苦为难他连累他。罢了，以后自己在锦衣卫一天，便当他是上司，不要做朋友了，保持距离吧。
　　她想好了，朱守林无论未来如何对付她，她都不会怪他，因为那是他的本职。
　　徐增寿见他俩人都不说话，便提议：“我们来下棋？十两银子一局。”
　　柳芸冲他笑着道：“我从此不再下棋了。”
　　徐增寿惊讶：“为何？你不想赢我的银子了？”
　　柳芸找了个借口：“太费脑了，下了棋晚上睡不好觉。”
　　徐增寿疑惑地看了看她，心里想，女人就是善变。
　　朱守林见她这样，知晓她要疏离自己了。他的心像裂了道口子出来，他试图找些理由将自己的心紧紧的护住。这时他才惊慌失措的发现：不知在何时，他那坚硬如铁的心，他那不惧刀剑的身，已生出了一处软肋：碰之痛，去之痛不欲生！


第51章 沉尸（一）
　　他们下榻的碧云湖客栈就在湖边，推开卧房的窗就能看见外面的湖，湖上布满荷叶，结着朵朵莲蓬。
　　柳芸坐在窗边，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失去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
　　她来到明朝这些日子，在认识的这几个人中，她与朱守林最为默契。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友情能做到她离开的时候。现在，她为了不连累他，决定放弃这份友情，她很难过。
　　她拿出埙站在窗口吹了起来，一道忧伤哀怨的《天空之城》回荡在湖上。她对父母的思念，对自己放弃的友情，都寄托在所吹的曲上，她泪流满面，到最后曲不成调。
　　朱守林在房间里捂着被子哭了。这是从他有记忆后，第一次哭。他小时候饿得半死讨饭没哭；他被恶狗追咬没哭；他被送去学艺再苦也没哭；他身上受了很多伤没哭。今天他的心碎成了片，再也合不到一处，他按着胸口痛哭。
　　肖五在外敲柳芸的门：“主人，你没事吧？烤鱼的调料买回来了。徐大人安排的船在岸边等着了。”
　　柳芸用水洗了脸，收拾了一下，换了身白袍。她拿出小圆镜照了照，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打开了房门，微笑着对肖五道：“行，我就过去。”
　　肖五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边对她说：“好像指挥史还没出来，主人要不要叫叫他？”
　　柳芸说：“也许徐大人已叫过了。”
　　两人上了船，徐增寿正在船头伸手摘莲蓬。他转头见柳芸上船，便问：“守林呢？你怎么没叫他。”
　　柳芸淡淡地道：“我以为徐大人会叫。”
　　徐增寿对肖五道：“去，将你们指挥史叫过来，赶紧的。”
　　肖五跑进室里敲朱守林的房门，半天没人应。肖五又跑了回来：“叫门没人应，要么有事出去了，要么在睡觉。”
　　徐增寿看了看柳芸问：“你俩吵架了？”
　　“没有，可能朱大人有事忙。”
　　“说好钓鱼晚上烤，他人跑出去也不说句话。”
　　“让肖五钓吧，晚上烤好再叫朱大人。”
　　船驶向了湖心，穿梭在荷叶中，柳芸坐在船上，吹了首欢快的曲。肖五边钓鱼边道：“主人就应该多吹这样的曲，别吹太伤感的，听了让人想掉泪。”
　　她嗯了声，没说话，看着荷叶发呆。
　　突然肖五跳了起来了，指着湖里，结结巴巴地道：“水下，水下有死人。”
　　柳芸瞪大眼，惊恐地道：“真，真的吗？”
　　徐增寿放下鱼竿，忙凑上前仔细一看：“哎呀，真是个死人，光着头像是个和尚。”
　　柳芸不敢看，她对徐增寿道：“大人，你快让人去通知县衙派人前来捞尸，叫上仵作验尸。”
　　徐增寿冲着岸边叫道：“陈洪，赶紧去县衙通知，湖里有死人，让县令带人来捞尸验尸。”
　　陈洪回了一声，立刻去牵马，往县衙处奔去。
　　跟随他们前来的人听到湖里有死人，全都围到了岸边，看着湖心议论纷纷。
　　朱守林推开窗，他看见柳芸站在船上，与徐增寿谈着话。他这一刻做出了决定，你想要什么样的距离，你就给你什么样的距离。他要寻个理由早点回应天府，那样，大家各忙各的，也就不用天天呆在一处。
　　徐增寿问她：“这案子好不好破？”
　　柳芸道：“如果能查到死者是谁，就好办多了。”
　　柳芸暗想：难不成我是柯南附体了？走到哪，哪有凶案。
　　柳芸转头便看见朱守林站在窗前，徐增寿也看见朱守林了，他招手道：“守林，快来，湖里有尸体。”
　　朱守林深深看了几眼柳芸，将手紧紧握成拳头，他转身走出房间，转出抄手游廊便到了湖边。他挺直着背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大声说道：“徐大人，现在又看不出什么来，等县衙捞了尸体，验了尸再说吧。”
　　柳芸对徐增寿道：“我们先上岸，去问一下客栈的掌柜和小二，看有没有见过一个和尚。”
　　徐增寿挥手说道：“靠船上岸。”
　　船靠在岸边，柳芸下了船，她向朱守林行了个礼：“朱大人。”朱守林冷漠地点一下头，柳芸转身去了室内寻掌柜问话。
　　肖五也冲着朱守林行了礼，然后跟在柳芸身后离开。
　　徐增寿站在朱守林身边，他问：“你俩吵架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疏了？”
　　朱守林吸了口气，冷冷地道：“上下有别，不是你常说的话？”他说完转身离开。
　　徐增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咋了，女人善变，什么时候男人也变得这么善变了？
　　柳芸走进客栈正堂，掌柜听小二说湖里有尸体，正在那里惊恐不安：“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
　　柳芸叫道：“掌柜。”
　　掌柜闻声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看着自己，他忙道：“大人，在下便是掌柜。”
　　柳芸问他：“湖里那尸体像是个和尚，你这里近日有没有来过和尚？”
　　掌柜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本店从来没有来过和尚。”
　　“听说有人失踪吗？”
　　“没有，从没听说过。”
　　“有几个入口可以进入湖内？”
　　“只有一个入口有船，别的地方没有船。”
　　柳芸背着手站走出大门外，她对肖五道：“我们去转一转看看周围的情况。”
　　肖五跟在她身边问：“主人，你说和尚是不是失足落水而亡。”
　　柳芸道：“掌柜说，他这里没来过和尚。”
　　她背着手围着湖边转，此湖有十来亩田，启长方形状，除了客栈这边，其他几边都是沼泽。想进入湖内，只能从正门进去，过一条抄手游廊，走到岸边上船。
　　湖里的水流很小，从远处将尸体冲到湖中的可能性并不大。她觉得和尚还是被人杀死后沉在湖里的。具体情况还得等捞尸后，仵作验了尸再说。
　　若是能查到尸源还好，若是查不到尸源，那案子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柳芸的心情本来就郁闷，遇上此事更加的沉闷。她好希望自己现在只是在做一个梦，待梦醒后，她发现自己在床上。然后她会拿起手机给死党张丹发个微信：昨夜，我梦见自己穿越到了明朝，遇上了一个很酷的锦衣卫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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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沉尸（二）
　　半个时辰后，庐江县令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碧云湖客栈。县令下了马，急急从正门走了进来，他看见一群人站在湖边，忙站定后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冲着徐增寿与朱守林行礼：“大人们前来，下官丁全有失远迎，请大人宽恕。”
　　徐增寿看着他道：“本官只是顺路，欲重游庐江游湖，不承想会遇上这样的事。丁全你赶紧叫人捞尸验尸。”
　　县令下全忙应：“下官就着人捞尸。此处污秽，请大人移步，另寻一地静候消息。”
　　徐增寿嗯了一声，对朱守林道：“我们回房间下棋。”两人转身向房间走去。他俩踏上抄手游廓，看见游廊的尽头处柳芸与一名仵作打扮的人正在交谈。
　　徐增寿闷闷地说：“本想带她来此处游湖开心，现在可好，遇上这种事。”
　　朱守林左手拿剑，右手放在身后，目不斜视，不置一词。
　　徐增寿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出了什么事？”
　　朱守林想了想道：“快立秋了，咱们此次巡查也可以到此结束。”
　　“我们中途回去，圣上不会责罚？”
　　“各府地的案件已报至应天府，你回去着人查看案卷，若发现有问题的，提出来重审即可。”
　　“行吧，我早不想这样奔波劳累了，在外吃不好睡不好。”
　　两人进了房间，在桌上摆上围棋，又开始下了起来。
　　朱守林哼了一声：“你怕是想娇妻美妾了。”
　　徐增寿诚实地道：“的确想她们，我都做了几个月和尚了。”
　　朱守林讥笑了几声。
　　“你别笑，等你有了娇妻美妾的时候，自然会知晓其中的妙处。”徐增寿说到此处，看了他一眼：“你说你都快而立之年还不急着娶妻，是因何？”
　　朱守林叹了口气，落下一子棋，他又开始沉默不语。
　　徐增寿最讨厌他就是这点，有话不说，什么心事都放在心里。并且怎么问，他也不会说。徐增寿完全信任，就是将锦衣卫里的审讯工具全用在他身上，他不想说的话，永远别想从他嘴里说出来。
　　柳芸站在湖边看一群人上船前往湖中心捞尸。肖五在船上对众人指点沉尸位置。船行到湖心时，肖五喊道：“就在此处。”
　　有人趴在船上往水里查看：“看到了。牛二，我们在此处下水。”
　　两人跳下湖水开始捞尸，他们潜水下去，用布将尸体包好，又用绳子将尸体绑上，然后叫船上的人往上拉。
　　很快，尸体就被拉到了船上。柳芸问丁全：“丁大人想在何处验尸？”
　　丁全回道：“大人，只能去义庄。”
　　“离得远不远？”
　　“一两里地。”
　　柳芸建议：“不如在船上验，验完后再将尸体放到义庄去。给船主补些银两作为补偿。”
　　丁全摇头：“恐怕他不会愿意。”
　　“叫来问问。”
　　丁全让人将船主叫来，船主满脸不悦，用他的船捞尸很不吉利。船主行了个礼：“大人叫小人前来何事？”
　　柳芸冲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周洪。”他看了柳芸一眼。刚才他划船时，柳芸吹的埙很动听。
　　柳芸道：“周洪，县衙想再借你的船一用，会补偿你银子。”
　　周洪问：“用做何处？”
　　“验尸，可能会破腹。”柳芸坦白地对他说。
　　周洪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样小人的船就成了凶船，何人敢再坐此船？你们将人拉去义庄处验尸。”
　　柳芸也不好勉强他，毕竟船是他的生计工具。但是这个天气尸体出水后不久，会很快就坏掉，最好就近验尸。
　　她转身去了客栈正堂，她直言对掌柜道：“此尸体是在你这客栈湖里发现的，若是找不到真相，你恐怕……”
　　掌柜惊慌地道：“大人，求大人一定要查到真相呀。”
　　“你找个偏僻的一间房，给仵作验尸。”她轻轻对掌柜说：“若晚了尸体坏掉就查不到真相，还不了你清白。你自己看着办吧。”
　　掌柜一头的汗水：“有房，有房，茅房旁处有一间马房。可去那处验尸。”
　　天已渐黑，柳芸叫人将尸体移到马房验尸。掌柜殷勤地叫人在马房的四角处挂上了几盏油灯，将马房照得灯火明亮。仵作开始他细验尸，柳芸与肖五站在室外处等候。
　　肖五说：“主人，你进室内去呆一会，验尸结果出来我再叫你。”
　　柳芸对肖五道：“那好，我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等会验完尸就让掌柜与小二去认尸，他们若是害怕不去，你便问他们怕不怕坐牢。”
　　肖五哈哈笑着道：“好，在下记住了。”主人总是知道如何让人臣服。
　　柳芸转身往回走，路过朱守林的房间时她脚步停顿了一下。朱守林的房间已点上了烛火，若是往日，她便推门进去，一边观他二人下棋，一边说说案情。她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她灯也不点，和衣躺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的人小声议论着此事。他们有的人说和尚是自己掉下去的，有的人说被人杀了沉尸……
　　柳芸在细想着这个案件的各种可能性。若是被人杀了沉尸，是如何做到的？首先人要进入碧云湖客栈内，还要坐船才能到湖中心。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案子船是最要的工具……
　　想着案子她慢慢睡着了，她做了个恶梦，梦见一个穿着红色龙袍的人下令：“杀掉柳芸这个妖孽，将她剥皮充草。”很多人拿着刀，拉着弓箭围剿堵截追杀着她。她边跑边叫：“朱守林救我，朱守林救我……”
　　隔壁下棋的朱守林隐约听见一声：“朱守林救我。”他一下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在徐增寿莫名其妙的眼神下，左手抓起桌边放着的剑，飞快拉开房门冲出，一脚踢开了隔壁柳芸的房门。
　　柳芸一下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借过外面的光线，她看着朱守林拿着剑站在她的屋内。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按着头：“不好意思，刚做了个恶梦。”
　　朱守林看着她，心里想，做个梦就在叫自己救她，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怕成那个样子。她怕鬼，恐怕今天这地死了人，让她害怕了。他温和地道：“你若害怕就点着灯睡觉。”
　　柳芸点头：“好，我今晚点着灯睡觉。”
　　徐增寿走到房门外问：“怎么了？”
　　柳芸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做了个恶梦。”
　　徐增寿数落她：“平时你胆子那么大，连江洋大盗家都敢闯，现在没影的事你反而怕。走，我们去吃点东西，一会验尸体结果出来，还有得忙。”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53章 沉尸（三）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柳芸走在最后。她看着朱守林的背影想：自己做梦叫一声“朱守林救我。”他就能在第一时间里赶到。这不得不让她心生感动。
　　他们端着碗饭才吃到一半，肖五就跑来对柳芸道：“主人，验尸结果出来了，仵作在等着你。”
　　柳芸放下碗问：“让掌柜与小二认尸了吗？”
　　“县令正在让他们去认，在下也将你的话告诉他们了。”
　　她站了起来：“两位大人慢用，我先去看看。”
　　徐增寿看着她的背影道：“又怕，又要去，她看了回来夜里准得又要做恶梦。”
　　朱守林扒着饭不说话。
　　“你说，刚才我都没听见她叫，你怎么就听见了？”
　　朱守林淡淡地道：“我练武，听力好。”徐增寿点头信了。
　　柳芸与肖五赶到马房时，县令还在跟掌柜磨叽：“你赶紧去认尸，一会要将尸体拉到义庄去。”
　　掌柜百般推辞：“大人，小的怕呀，死人的样子，还在水里泡过，好可怕的。”
　　柳芸对县令道：“既然如此，大人就将他带回县衙去关起来审一下。”
　　掌柜扑通一下跪了：“大人，冤枉呀。”
　　“那你赶紧进去认呀，看一眼有什么可怕的？”
　　“小的这就去。”掌柜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脚打着颤，一步一步走进马房。小二呼一下从里窜了出来，抱着系马的木柱子呱呱吐个不停。
　　“呱，好可怕……呱呱……”
　　柳芸走到他面前，待他吐够了，开口问他：“小二，认出那人没有？”
　　小二有衣袖抹抹头上的汗和嘴角，不停的点头：“认，认出来了。”
　　柳芸轻声对肖五道：“将他带到房间去，让他喝点水。等我一会来问他话。”
　　肖五点头，带着他往室内走去。
　　稍后片刻，掌柜也呼的一下从里窜了出来，蹲在地上呱呱直吐得不停。他站起身道：“哎哟喂大人，里面那个人头又肿又大，好可怕。”
　　柳芸背着手道：“哪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死在你客栈的湖里。”她接着问：“你认出那人了吗？”
　　掌柜点头：“在下认出来了。”
　　“稍后我再寻你问话，你先去正堂等着。”柳芸示意另一位锦衣卫跟着他。
　　仵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个子瘦小，行事干练。他冲着柳芸与县令丁全行了礼：“两位大人，验尸结束。”
　　县令指指柳芸，对他道：“此为柳同知，你同他说吧。”县令丁全已从肖五那里得知了柳芸的职位，他心里对锦衣卫很是敬畏。
　　仵作对柳芸道：“大人，在下陈小六。今儿验的这具男尸，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无任何伤口，脖子上有被绳子勒的痕迹。手脚被绳子捆绑，脚上还吊有一个小铁凳。胃里食物还没消化，可能是吃完饭不久就没害。还有就是他头上没有戒疤。”
　　“他身上还有其他能辨认身份的东西吗？”
　　“没有。他的衣衫里什么也没有，他的身体也没缺损部分。”
　　柳芸想了想问：“他身体有没有挣扎，打斗时留下的伤痕？”
　　“没有，在下连他的指甲缝都按大人所说的那样检查了。”
　　柳芸点头：“可以了，你们将人拉走吧。”
　　仵作行了礼退下，去叫人拉尸体到义庄。
　　丁全道：“大人，下一步怎么做？”
　　“我们一起去问一下掌柜与小二，他们两人都认出死者了。”柳芸转身向客栈正堂走去。丁全跟在其后。
　　走了几步，柳芸转身对丁全说：“叫衙役将那个小铁凳拿到正堂。”丁全叫了跟在他身边的一名衙役去拿小木凳。
　　柳芸走进正堂看见朱守林与徐增寿坐在一边喝茶。掌柜没精打彩地耷着个脑袋坐在一旁，一名锦衣卫站在他身边。丁全进来后恭敬地给两位大人行了礼，寻了一地坐了下来。柳芸在离掌柜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开问：“掌柜，你已认出那人，仔细说说他的情况。”
　　掌柜郁闷极了：“早知道前天不让他们进门了。”
　　“他们？几个人？”
　　“一男一女。”
　　“你从他们进门开始慢慢讲，尽量不要有遗漏。”
　　掌柜回忆道：“前天夜里刚敲一更，我叫小二关大门。这里从外走来一男一女，我见男的一脸凶相，不想让他入住。女子哀求说走了太远的路，腿痛，附近又没别的客栈可投。我看她娇滴滴的样子，心一软就让他们住下来了。”
　　他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找出记录：“上面按着他的路引做了记录，他们是太湖人，来此寻亲。男的叫史九，女的周氏。”
　　柳芸接过本子看了看，一个字不识，上面写得是繁体草书。她递给徐增寿：“大人看看。”
　　徐增寿与朱守林早知道她不识字，过去两人私下还就此取笑过柳芸。徐增寿说她：“通身上下哪都像高门女子，就是不识字像村姑。”朱守林当时道：“不定她就是位村姑。”后来三人关系好些后，他们才再不提这事了。
　　徐增寿伸手将本子接过来看了看，冲她点点头。丁全惊讶地看着柳芸：这字都不识是怎么做到从三品的？难道锦衣卫有这么易进？官位那么易得？
　　柳芸从丁全的眼神里看见了惊讶之色，她用手摸了摸鼻子，心想：我真是丢现代人的脸，穿到明朝成睁眼瞎了。不行，我一定要学会认繁体字，还要写好繁体字。我连英语六级都过了，我还不信学不会汉语。
　　柳芸听那名女子周氏，她突然想到船主叫周洪，她心激烈地跳了几下。
　　柳芸沉着地继续问掌柜：“男的当时是和尚模样打扮吗？”
　　掌柜摇头：“怎么可能，和尚能带着女子投宿吗？他当时戴着个帽子，穿着一身粗布服。女子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绿衣红色月华裙，头上包着块蓝花布巾。”
　　“那名女子脸上有没有什么容易辨别的地方？”
　　掌柜想了想，猛然想到：“有，她左耳垂上有一颗肉痣。”
　　只听啪的一声响，徐增寿手上的茶杯掉在地上。众人看向他，只见他睁大眼，张着嘴，惊诧地说：“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左耳垂上有一颗肉痣，她也姓周。不会是她吧？”
　　柳芸也暗暗想，不会那么巧吧。她安慰着徐增寿：“大人，相似的人多呢，不用担心。”
　　徐增寿心里暗道不好，恐怕此案还真跟那个小姑娘有关。他的心里有些愁结，毕竟那个女孩子是他儿时的一个美好的回忆。
　　各位亲，实在不好意思，我小说发掉了一篇。还好有可爱的两位亲亲给我找错，让我发现改正。今夜我发两章致歉！


第54章 沉尸（四）
　　衙役将小铁凳拿进了正堂，他放下凳子，拱手给几位大人行了礼，站在了丁大人身边。
　　柳芸指指小铁凳问掌柜：“这个是客栈之物吗？”
　　掌柜晃着头：“不是，此凳像是船上所用。”他蹲下，拿起凳子翻过来，指了指后面刻的字：周洪。
　　柳芸问掌柜：“周洪夜里是回家还是住在客栈里？”
　　“他回家住，他家离此地有一里远。他在天黑时回家，天一亮就来客栈。”
　　“他的船晚上锁不锁？”
　　“不锁，万一有客人半夜想游船呢？”
　　掌柜拿着小凳在手上问：“这东西是在哪找到的？”
　　柳芸看了他一眼：“尸体的脚上绑着此小凳。”
　　掌柜叫了一声：“哎哟，我的娘。”一下把手里的凳扔在地上，又开始呱呱想吐。
　　柳芸对丁全说道：“丁大人，你先派人盯住周洪，查查他家的情况。”
　　丁全叫他身边的衙役：“武江，你去一趟。”他对大家介绍：“此人为县衙捕头。”武江冲大家拱拱手：“各位大人，在下有礼。”
　　柳芸走在他身边轻声说：“查查周洪家有无姐妹，若有，嫁到何处，有无相好。”武江点头：“好，大人。”他走出了客栈。
　　柳芸问掌柜：“那天夜里，你听见有何响动吗？”
　　“没有听见。”
　　“那名女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的也不知道，第二日没见着那两人，房间也没人，小的以为他们早早自个儿离开了。”
　　“你店里一共几个伙计，说说他们的情况，详细点，比如年纪，有没成亲，在此做了多久。”
　　掌柜数着：“正堂一个伙计周二，二十多岁，娶妻一子，在此做了三年。后厨一个伙计李四，二十五岁，无妻无子，在此做了七年。杂役李十八，五十岁，有妻有一子有二女，在此做了十二年……”
　　这时外面有人敲着二更鼓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徐增寿站了起来：“太晚了，今儿就到这吧，明天再查。”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离开。
　　柳芸想，这个案子恐怕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现在作案动机完全不知。她对掌柜道：“明儿再继续。”
　　柳芸问丁全：“丁大人是回家还是住在此处？”
　　“就住在此处吧，方便查案。”丁全接着说道：“大人，这个案子看起来很棘手，一同前来投宿的一对夫妻，男子死女子失踪。是为财？为仇？为情？”
　　“丁大人，只有慢慢查了。先找到作案动机就好查一些。”
　　两人边走边交谈，突然柳芸想起肖五还守着店小二，她对丁全道：“我有事先行一步，丁大人明儿见。”
　　丁全拱拱手：“大人先忙。”
　　柳芸走到肖五的房间外，敲了一下门，肖五打开房门，店小二紧张地看着柳芸：“大人，小的没有杀人。”
　　“只是想找你问话。”
　　“可是你将小的关在此处，还派人守着小的。”
　　柳芸笑了一下：“你去休息吧，明儿再找你问话。”小二一听此话，站起来急忙往外跑。
　　柳芸对肖五道：“明儿我早上去寻他问话。”
　　“好的，主人。”
　　“休息吧，明儿见。”她将门关上，往前行了十几步，便是自己的房间。
　　这个客栈面朝湖水的方向，建了一长排的房子。客房是一间紧挨着一间，这样，每一间房一推开窗就能看见湖面。
　　她路过朱守林的房间，见里面没有亮灯，想着他恐怕睡觉了。她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随手关上了门。她走到桌前准备点上油灯，借着外面挂着的灯笼照进的余光，她发现黑暗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人。她惊慌地退后一步，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叫：朱守林救命。
　　那人开口轻轻说：“是我。”
　　柳芸松了口气埋怨地说：“大人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吓死人的。”
　　朱守林嗯了一声。
　　柳芸灯也不点，与他对坐在桌前：“大人不休息，前来有何事？”
　　朱守林不吭声。
　　柳芸知道他的性格，他不想说，你别想问出来。她只有自己想他不睡觉到底前来有何事。
　　他是来了解有无嫌疑人？她便开口给他说：“这个案子女子姓周，船主姓周，我怀疑他们相识，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兄妹。”
　　朱守林还是只嗯了一声。
　　柳芸摸了一下头，他来是想知道我的情况？
　　“大人，我的事我以后会全部告诉你，现在我不能说，说了我恐怕就危机四伏。”
　　朱守林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还是没开口。
　　柳芸头痛，他到底来干什么？她讨厌猜别人的心事。两人就沉默的坐着，柳芸怀疑他是不是要陪自己坐一夜。
　　猛然间她醒悟了，是下午自己做了恶梦，他怕自己夜里做恶梦，所以前来守着她。柳芸双手抱头。
　　她可以欠人家的钱，欠人家的粮，但她不愿意欠人家的情，欠钱粮易还，欠情用何去还？
　　柳芸想了想开口说：“我下午做了个梦，梦见有位穿皇袍的让人追杀我，要将我剥皮充草。大人，你知道吗？我可能就会有这样的结局。”
　　朱守林手紧紧拿住剑：“不，有我在，你不会。”
　　柳芸笑了一下：“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大人，我与你非亲非故，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
　　朱守林不想再听她谈这话题：“你上床睡吧。”
　　“大人，你也回房休息。若我做恶梦，一定会叫你前来。”
　　朱守林坐着不动。
　　柳芸站起来在房间走了一圈，她是真拿他没办法：“大人，男女有别，若让徐大人知道我俩独处一室，就不清不楚了。”
　　朱守林皱着眉：“你当初与丁显男女一室住着，你那时还口口声声说不在乎。”
　　柳芸语塞，这能一样吗？与丁显在一处，她根本就不对他有任何想法。与你朱守林在一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出何事。
　　朱守林对她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搞不好她控制不住就会投怀送抱，那时候自己就丢人丢到明朝来了。
　　“你自睡，我就这么坐着。”他坚持着。
　　柳芸无奈，只得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床榻上：“大人睡床，我睡这儿。”
　　“你睡床，我睡床榻”
　　柳芸只得爬上床，她郁闷得要死，有他在室内自己水也不敢喝。虽然这架子床后有一个木马桶，想想要当着他面放水，她就羞涩不安。
　　感谢风晴雨色、涣然冰释527、勤奶奶、392028.清平游乐、一个潜水小号、书友120418110132737等等朋友为我投的推荐票！


第55章 沉尸（五）
　　两人一个躺床上，一个睡在床下，彼此能听对方的呼吸声。
　　朱守林轻轻问：“你多大了？”
　　“二十五。”
　　“成亲了吗？”
　　“没有，我妈，嗯，我娘命我二十六岁嫁人。”她在黑暗中笑了。
　　“你这个年纪人家都做娘亲了。”
　　“你这年纪人家还当祖父了呢。”柳芸没好气的说。
　　朱守林笑了一声：“那是，徐大人的长子都三岁了。”
　　“哎哟，你们成亲真早。”
　　“嗯，十四五岁都婚嫁了。”
　　“那你为何一直不娶亲？”
　　朱守林沉默不语。
　　“大人，你是不是喜欢的女子不在了，或者嫁给别人了？”柳芸同情的猜着。
　　“没有，别乱猜。”
　　柳芸冲她推销徐家女子：“徐家那小女儿人品很不错，大人可以考虑一下。”她觉得自己也变身为了一个媒婆。
　　“她太小，才十四五岁。你以后别提她了，圣上是有意想将她留给太子爷的。”
　　柳芸瘪了一下嘴想：太子又上不了位，他活不了多少年了。
　　她觉得自己像以前一样闷着头过日子多好，今日不知明日事，对事事充满着期待和追求。现在，她什么都清楚，未来的明朝是什么样，下一皇帝是谁……可自己却过得提心掉胆，胆战心惊。唯恐多说一句话，露了痕迹招来杀身之祸。
　　“你在想什么？”
　　“想回家，回家安全，我在这里随时会有危险。”
　　“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
　　“可我不想拖累你，那样我们都会有危险。”
　　朱守林坐了起来，他看向她：“你是为我担心？”
　　“嗯，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家了，何苦连累你。”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睡吧，三更天了。”他躺了下来。
　　柳芸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咕哝了一句：“大人，要是我能将你带走就好了。”朱守林的心顿时又喜又悲又甜又苦，五味杂陈。他侧着身子，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目不转睛看着沉睡的柳芸。直到天色浮出了亮光，他才依依不舍地从窗口跳出，又从另一个窗口跳进了自己的房间。
　　早上柳芸睡来时，以为昨夜自己做了个梦，梦见朱守林到房间陪了自己一夜。在她起身看见床榻上有一床被子时，才相信，他还真是陪了自己一夜。
　　她心情复杂的收拾好自己，开门走出了房间。她在朱守林的门口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
　　她迎面遇上了店小二正在忙里忙外：“周二，忙啥呢？”
　　“大人，小的在帮李四准备早食。”他到室外抱了一捆柴火进了厨房，又端着一盆子米粥出来放在桌上。
　　柳芸跟着他：“你与船主周洪同姓是一个村的吗？”
　　“不是的大人，我是几年前才从外地搬来此处。”
　　“你知道周洪家有姐妹吗？”
　　“他有一个妹妹，她先前是订亲给李四，后不知因何嫁到外地去了。”
　　柳芸心里一惊：“是后厨那个李四？”
　　“是的大人。”
　　“你见过周洪的妹妹吗？”
　　“我没有见过，只是听他提过他有一个妹妹。”周二将筷子和碗摆在桌上。
　　“李四成亲了吗？”
　　“没有，周洪去年还给他介绍过一个堂妹，被他拒绝了。”
　　柳芸在心里想：李四与周洪的妹妹订亲，后来她看上了别人，退了亲嫁到了外地，这次夫妻二人回来探亲夜宿此地，被他看见后，他下手杀了他们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又为何只见男尸，不见女尸。他又为因何要将男子杀后死把头发剃光？最关键的一点是，此地离周家只有一里地，夫妻二人回娘家根本不用夜宿此店。
　　她站在大门口见周洪匆匆往客栈走来，她走上前叫他：“周洪，你认识史九吗？”他站在柳芸面前皱着眉，口气不耐烦地道：“大人，草民当然认识那个狗杂碎，他掳走了我妹妹。”
　　柳芸惊讶地说：“这么来说史九不是你的妹夫？是你的仇人？”
　　周洪咬着牙道：“老子恨不得杀了那个杂碎。”
　　柳芸问：“他是如何掳走你的妹妹，能不能讲讲？”
　　周洪偏过头：“家丑不可外扬，草民不想说。”
　　“你知道昨天从湖里捞起来的尸体是谁吗？”
　　“不会是那个杂碎吧？”周洪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正是他，史九，你的妹夫，前夜携带你的妹子回乡寻亲，被人杀死沉湖，你妹妹不见踪影。现在你与你妹妹的嫌疑最大。”
　　他听完后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天有眼啦，昨儿我怎么不好好看看那畜生的下场呢？”
　　柳芸见他神态不似作假，等他笑够了说：“说说他是如何掳走你妹妹。”
　　周洪摇头：“那草民更不能说。”
　　“你不说，你以为就没人知道吗？或者你是想县衙将你，将李四拿走，一一严刑拷打再招供？”
　　“不，不关李四什么事，干嘛拿他。”
　　“你们都有嫌疑，你恨史九，李四恐怕更恨，他的未婚妻被人掳走，至今不愿娶妻。若有机会，你说，他会不会杀了……”
　　周洪打断柳芸的话：“大人，李四不会杀人，他与我妹妹订过亲，面也没见过，没有那么情深。”
　　“你就不关心你妹妹去何处了？”
　　周洪哼了一声：“不关心，自从她跟那畜生一起走后，我就没打算认她。”
　　“你自己不说她是被掳走的吗？为何你要怪罪于她？”
　　周洪闭上了嘴，拒绝再回答柳芸任何话。
　　徐增寿与朱守林走到正厅准备吃早食，他们见她与周洪站在外说话。徐增寿看着柳芸道：“她怎么今儿起这么早？平时不睡到别人叫她不起。你说，这样的女子以后哪个敢娶回家。”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反正她不会祸害到咱们二人，由着她去。”徐增寿坐了下来，朱守林坐在他对面。
　　徐增寿端起碗喝了口粥：“她与咱们这一路上也很有交情了，要是有合适的男子，给她寻一个，省得她像个野人一样。”
　　朱守林在心里想：说什么她祸害我们二人，是我二人还入不了她的眼。
　　谢谢涣然冰释527 风晴雨色点评指错，让我的小说少出一些错误：）


第56章 沉尸（六）
　　柳芸脑子里想着案子，她走进正厅走到桌前，坐在朱守林右手位置。她取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默默将东西吃完了也不说话。
　　徐增寿问：“咋的啦？难道我说的话被你听见了？”他实在是怕了柳芸的两扇窗。
　　柳芸看了他一眼：“你又背着我说啥了？”
　　“我在同守林说，回头给你寻一户好人家。”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朱守林正看着她：“好呀，那就麻烦两位大人了。”她将碗一放，起身就离开了。
　　朱守林将碗一推，也起桌离开。
　　“锦衣卫的人都一个臭脾气。”徐增寿很不满他们这态度。
　　肖五来找柳芸：“跟着周洪的武江回到了客栈，他找主人回话。”
　　“他在哪？”
　　“在县令的房间，我带主人去。”
　　两人朝着客房走去，路上柳芸对肖五道：“我要看书写字，你帮我准备书笔墨纸。”她掏出一块银子给肖五。
　　肖五摆手：“锦衣卫有笔墨纸，不用银子。我现在就去给主人拿来。”他将柳芸带到县令的房里，转身去为柳芸寻东西。
　　丁全与武江站起来冲柳芸拱拱手，柳芸指指凳子：“坐下说话。”
　　武江道：“大人，在下向周洪的邻居打听到他有一个妹妹叫周敏，今年二十岁，七年前与李家订亲，原本是等她十五岁及笄后就成亲。两家都在准备成亲事宜时，周敏上山烧香时被一个人掳走了，此人就是史九。得手的史九居然带着周敏来周家认亲，周家将二人赶了出去。
　　周家退了李家的彩礼，赔了李家一些银两。但两家关系还是依旧保持着，李家的儿子至今未娶。他是家里的独子。
　　在下没有在周家看到周敏出入，她会不会也被杀了？”
　　丁全道：“大人，我们何不将周洪与李四拿了审一下？”
　　柳芸摇头：“不急，等我找李四问了话再说。”
　　客栈正厅的右角有一道门，出门便是后厨。她背着手走进了厨房，一名年轻男子正在里面忙前忙后。他身着蓝色粗布上衣，下着蓝黑色长裤，腰上系一条蓝黑色腰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布帽。
　　柳芸看了看厨房摆着的食材，有猪肉，有鸡，有鱼，有菜，还有两只鸭子。她开口问：“李四，午食做什么菜？”
　　李四抬头看清来人忙拱手道：“大人，小的准备炖一锅猪肉，烧一个鸡，蒸两条鱼，再做几样素菜。”
　　柳芸指了指鸭子：“这个你打算怎么做？”
　　“小的还没想好。”
　　柳芸挽上衣袖道：“那我来做一道盐水鸭。”
　　李四惊讶地问：“大人，您还会做菜？”
　　“会点皮毛。”
　　她将两只鸭子清洗干净放置一旁晾干水。她示意李四为她加柴生火，她在锅内倒入食盐放入花椒慢慢炒至微黄，再盛在一个大碗里。
　　柳芸手里准备着配料，开口问李四：“你家在里？”
　　李四见她处理鸭子手法熟练，心想，他恐不是只会点皮毛这么简单。他随口回答道“在附近不远的李家村。”
　　“周敏现在是不是在你家？”
　　李四惊醒过来忙不停地摇头：“没有，大人，在下没见过周敏。”
　　“你为何一直不娶亲？是不是一直想着周敏，不愿意娶妻？”
　　“不是不是，在下相亲了，不久便会定下来。”
　　柳芸试了试炒好的食盐已微凉，她便细细的将食盐均匀地抹在鸭子上，再用手轻轻的按摩着鸭子。
　　她在一个将有清水的盆子将手洗净，再指了指将着放着腌制鸭子的木盆对李四道：“这个放在阴凉的地方，先腌制一些时辰，稍后我再来煮鸭子。”
　　李四忙道：“小的这就去。”他端着木盆在前走，柳芸在后面轻轻道：“那一夜史九被周敏拿酒将他灌醉，你用绳子将他勒死，然后你二人用船将他抛尸湖中。”
　　李四闻她此言，手里的木盆差一点扔在地上，他惊慌地道：“不是，小的没有。”
　　柳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是吗？那你说说，周敏是如何被史九给掳去的。”
　　李四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他不愿意开口。
　　柳芸弯下腰说：“她被掳去后失了清白，你便嫌弃她，她才跟了史九回了老家。她走后你又后悔了，一直放不下她，不愿意成亲。这次她回来，你便决定将她抢回来，所以杀了史九……”
　　“不是，我没有嫌弃她，是史九拿我的性命，拿她家人的性命要挟她，她才跟着他走的。”李四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地上。
　　“给我说说她是当时如何被掳去的。”
　　李四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他轻声说：“出事时还差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周敏的母亲看了个日子带着她上庙里烧香许愿，她希望周敏嫁到我家早日能怀上男丁。我是李家单传，若是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几年后恐怕得纳妾，她母亲深为担忧。
　　在庙里烧香时，才出家为僧的史九一眼看上了周敏的美貌，他出手掳了周敏。岳母拼命去抢夺时被史九一腿踢得口吐鲜血，她回家后不久便死去。
　　可恨的史九将周敏糟蹋后，还将她带回周家，口口声声说他已生米做熟饭已是周家的女婿。周家当时正在操办丧事，周敏在灵堂哭晕死几次。史九在周家大耍威风，扬言谁敢不认他，他就杀了谁。
　　周洪在亲戚邻里的相帮下，合力才将史九赶出了村子，周敏在他威逼下只能跟着他离开。她离开时，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他说到此处泣不成声。柳芸听到此处都有想杀了史九的冲动。
　　柳芸埋怨道：“他抢民女，踢死了人，你们怎么不报官呢？”
　　“周敏在他手上，他说他还有同伙，我们担心报了官将他拿下了，他的同伙会报仇。”
　　柳芸想：还得见见周敏，才能将所有的事查清楚。周敏是否与李四事先密谋，有计划的将史九杀死在此地。
　　她问李四：“周敏现在是不是在你家？你还给我说实话。县令已打算将你们拿到县衙刑讯逼供，你若是想她吃皮肉之苦，你大可不说。”
　　李四忙道：“大人，不关她的事呀，你们要拿就拿我一个人吧。”
　　“她是不是在你家？”
　　“是的，我那夜便将她带回了家里。”
　　柳芸对他道：“你把我刚才腌的鸭子给看好，别让野猫给叼去了，等我回来再做菜。”
　　李四耷拉着头，嗯了一声。
　　柳芸出了厨房，在正厅叫着肖五，肖五闻声从柳芸房间走出来：“刚将主人要的东西放房里了。”
　　“嗯，谢谢。去叫上捕头武江，我们去一趟李家村见一个人。”
　　早晚八点双更，后面更精彩：）


第57章 沉尸（七）
　　听她在外说要去李家村，朱守林从房里走出来问：“要不要多带几人？”
　　柳芸摇头：“大人，不用再带人，李家村就在附近。”
　　三人一前一后向李家村走去。柳芸偶尔回头发现他们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她再次回头确定了那名中年男子就是一直在跟着他们。
　　进了李家村，武江向村民打听李四家住何处，村民指了指：“前面那所青瓦房就是李四家。”
　　李四家是一座青瓦房，房子在整个李家村里都比较醒目，别家多是泥墙稻草房。
　　那名中年男子试图抢在他们前面进入李四家。柳芸冲肖五示意了一下，肖五冲上前去将男子捕住。
　　柳芸让肖五捂住他的嘴，然后轻轻敲门，门里有人回答：“就来。”一阵脚步声后，一名身穿蓝布花上衣，下着黑色长裤，头上包着蓝花头布的中年妇女前来将大门打开。
　　她开门便愣住了：“你们为何拿我家官人？”
　　柳芸没回答她，只背着手走进李四家。她站在院子四处打量，院里角落蹲着一名正在喂鸡的年轻的女子。只见她面容姣好，身着绿色上衣，下着石榴长裙，头发用一只银钗绾成发髻。
　　柳芸叫了一声：“周敏。”
　　女子应声抬头，看见来者的打扮，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起身，手上的东西散落在地，一群鸡吓得轰然跑开，随后又跑了回来争抢着地上的食物。
　　几人进了院子，武江反手将大门关上。肖五放开了手，中年男子蹲在院子地上，那名妇女惊慌地站在他的身边。
　　柳芸寻了一个长条凳坐了下来。她看着周敏道：“你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全是民女一人所为。”
　　柳芸道：“那你从头到尾说说怎么做的。”
　　周敏期期艾艾地慢慢诉说：“史九强抢民女，所以民女恨史九，早就恨不得将他毒死。他威胁民女说，他有很多强盗兄弟，若我跑，他就杀我全家，还要杀了李家；若他出了事，也要让那伙人杀了我全家和李家。
　　民女随他在太湖过了四五年，这几年里他一喝醉就打我，他还时不时在外掳女子回来，将人家玷污后，又转手卖进青楼。
　　民女天天想家，想离开他，甚至想到了死。民女原本是打算回家再看一眼，回到太湖后点一把火将他与我一起烧死。
　　那夜民女到了碧云湖，我哄骗史九道，据说此处湖里有藏宝。他信了，便带着我住进了客栈。我借着去买宵夜，见了李四哥。我俩抱头痛哭，他说他一直没有娶妻，他等着我。那时，我就升出了杀史九的念头，我想杀了他，我才跟李四哥在一起。”说到此处，她泣不成声。
　　“你起来说话吧。”柳芸心里不是滋味。
　　周敏站了起来，她捂着脸呜呜哭不停。那名中年妇女向柳芸哀求：“大人，敏儿很可怜，你能不能放过她？”
　　柳芸对李四的母亲心生好感。别说在明朝这样的时代，就在自己的那个时代，若遇上儿子订了亲的女子，被人这样掳走侮辱后，不见得会给她好脸色，很有可能是不愿再接受她。
　　柳芸温和地问李母：“你们两家是何关系？”
　　李母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民妇与敏儿的母亲是亲姐妹。我们俩姐妹从小父母死得早，相依为命，长大各自嫁人，所嫁之人都踏实肯干。我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妹妹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妹妹说她不放心将女儿嫁给别人，想许给我儿。我们夫妻从小看着敏儿长大，都喜欢她，也认了这门亲。
　　两个孩子也打小青梅竹马，相亲相爱，本想她十五岁就嫁过来。就在成亲的前几天，她母亲带她去庙里烧香许愿时，被一个和尚给掳了，那畜生还将她的母亲我的妹妹给踢死了。”她抹着眼泪。
　　“我儿怎么也不愿意说亲了，他就只要敏儿，唉，真是孽缘啦。前儿夜里他偷偷将敏儿带了回来，欢喜的说他们俩人要永远在一处不分开了。我是又欢喜又担心……”
　　柳芸问周敏：“你说是你将史九杀了沉湖的。说说你是如何干的吧。”
　　周敏慢慢说道：“那夜民女先将史九灌醉，他熟睡后我便用绳子将他勒死，后移到我家兄的船上，行至湖中，再将他扔了下去。”
　　柳芸笑了几声：“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将一名成年男子移到船上？”
　　“民女……”
　　那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大人，全是我做的，与两个孩子无关。”
　　李母惊呼：“不，官人……”
　　周敏争着道：“是我，是我做的大人，将民女带走吧。”
　　柳芸问中年男子：“你叫何名字，你既然说是你做的，那就说说经过。”
　　男子道：“小的叫李十八，是客栈的杂役。”柳芸与肖五、武江对视了一眼，原来客栈的杂役是李四的爹。柳芸想，恐怕连掌柜都是在故意为他们隐瞒真相。
　　他接着说：“那夜小的等我儿一起回家，快离开时，敏儿来了，两人抱头痛哭。敏儿说要将史九杀了沉湖，不然她要就跟他一起死。我儿不肯让她去，说要自己去杀了那个畜生。
　　小的自是不愿意，小的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又一直不肯娶妻生子。小的心一横，旧仇新恨涌上了心头，小的便对敏儿说，你去将那个畜生灌醉，我来除掉他。
　　后来，二更时分，小的拿着一条绳子进了房内，将那畜生勒死了。
　　小的恨他害得我们周李两家不得安生，这么些年我们都过得很艰辛。周洪想起自己被踢死的母亲和抢走的妹妹就自责怨恨。我李家自小订亲的儿媳被抢走，独子不愿再同另外的女子结亲了。
　　小的杀死畜生后，拿出刀将他头发全剃光，连眉毛也剃光了。他做和尚时还掳了敏儿，小的就想让他生生世世都做和尚。
　　然后小的就背着他到船上，将他的手脚绑住，天太黑，小的当时也没寻到更重的东西，就随手将船上的小凳子绑在他的脚上。再将船划到湖心，将他扔下了湖里。
　　大人，这全都是小的一个人干的，与两个孩子无关，与周洪无关，与所有人都无关。”
　　李母抱住他大哭：“你怎么这么干呀，官人……”
　　周敏苦苦哀求着柳芸：“大人，拿了我去交差，一命抵一命吧。不要拿我姨父。”
　　柳芸心情低落，两名男子也一直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柳芸问：“案子是查出来了，捕头你看如何是好？”
　　武江为难地道：“这个案子，不是拿李父就得拿他儿。”
　　肖五恨恨地道：“娘的，这太不公平了吧，依我看，李家还是为民除害。”
　　柳芸抱着手臂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她真的不甘心是这样的结果。
　　柳芸想了半天道：“这样吧，捕头，你将李父带走，好好看管就是，不要为难他。待我回去问一下大人，万一有什么办法呢。”
　　武江拱拱手：“大人放心。”
　　三人在李家村的路口分手，柳芸与肖五往东走回客栈，武江带着李父出了李家村向西往县衙去。


第58章 陷阱
　　柳芸与肖五回到客栈天色已暗，两人饿得头昏眼花。走到厨房里查看，还给他们留有饭菜，两人站在厨房就开吃。
　　李四哭丧着脸道：“大人，你查到什么了？”
　　柳芸看了他一眼：“全查到了。”
　　他惊恐不安地道：“那……”
　　“你父亲被捕头带走了。”
　　他啪的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柳芸与肖五默默吃饭，不知道如何开口劝他。
　　快一更时分，柳芸才回去休息，她打开房门，见桌前坐着一个人，她反手将门关上：“大人，你……”
　　朱守林打断她的话问：“你要学识字？我见桌上有笔墨纸。”
　　柳芸黑灯瞎火的坐在桌前：“嗯，我字能识几个，就不会写。”
　　“以后我教你。”
　　柳芸冷哼道：“两位大人早上不是说，要给我说人家吗？大人现在跑到别人家夫人的房里，成何体统？”
　　“那是徐大人所说。”
　　“哈，若是他真给我寻来一个高家大户的公子哥，我说不定也会答应。”
　　朱守林沉默片刻后，用冷若冰霜的口气说道：“你应一个，我杀一个。”
　　柳芸噗嗤笑了：“大人，你能杀多少？”
　　“有多少杀多少。”
　　“那你何不直接杀了我，还少欠些人命。”
　　朱守林不说话。
　　“大人，怎么不说话呢？”
　　“那我不如杀了自己。”
　　柳芸悄悄笑了，心里甜蜜蜜地想：是每个女人都喜欢这样霸道的调调？还是只有自己喜欢这种霸道的示好？她明知道女人掉进甜言蜜语的陷阱里危险，她还是心甘情愿掉了进去。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柳芸看他怕是又要在此一夜，便站起来取了一床被子，铺在床榻上。
　　柳芸将包裹的小电筒取了出来，放在蚊帐后面。这灯光就很微弱，能看清室内。外面若有人也见不了室内光影。
　　她见室内有一桶水，还有一个空木盆。她取了些水在盆里，将洗脸布放进水里搓了几下，拧干后递给朱守林：“大人，天热，你擦一把脸。”朱守林接过去在脸上擦了几下，递给了她。
　　她接了过来，自己就着水洗漱了一番。朱守林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将帽子取下，披着头发，又脱掉了外面的衣服，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爬上了床：“大人，过来躺着说话舒服一点。”
　　朱守林将手里的剑放在桌上，走过来和衣躺在床榻上。
　　柳芸左手支起脑袋，看着他道：“大人，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你说。”
　　“若是我被强盗掳去了，你会怎么做？”
　　“谁敢？我灭他全家。”
　　“哎呀，我是说万一。”
　　“自然是救你，杀了强盗。”
　　“但若我清白已毁了呢？”
　　“只要活着，那又如何？”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柳芸笑了，她放下手躺在床上，对朱守林道：“沉尸案就是这样的情况。周敏与李四自小两家就有婚约，大一些他俩便订了婚，想着等周敏十五岁时就成亲。成亲前她被强盗掳去了，几年来她一直想回家，想李四，李四也因为她一直不娶妻。
　　前些日子，她寻了借口带着史九回到家乡，她故意将史九骗到碧云湖客栈。她借口去厨房拿食物见了李四，两人抱头哭了一场，周敏决定灌醉史九，然后将他杀死。
　　李四不同意她动手，要自己动手杀死史九。大人，你猜最后史九是谁杀的？”
　　“一定不是李四与周敏二人。”
　　柳芸点头：“大人果然聪明，是李四之父动的手，他亲自将史九杀死沉了湖。他想自己的儿子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成亲生子，他杀了史九打算自己抵命。”
　　“案子是查清了，但我觉得心里很憋闷，明明是史九有罪在前，他强抢民女，踢死民妇，还掳了些良家妇女侮辱后再卖进青楼。可是现在反而是杀他的人要抵命。这个案子是我最不愿意破的一个案。”
　　朱守林笑了笑安抚她：“这有何难，我会解决，你不要担心。”
　　柳芸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大人，你如何做？”
　　“他既然是强盗掳女子，也会有别的勾当，我让人查出他犯的几件案子。李父就不用抵命，也不用坐牢，他还会得赏。”
　　柳芸开心起来，她仰头笑了：“哈哈，太好了，还是大人有办法。”
　　朱守林这第一次看见她长发披肩的模样，妩媚动人。他见她喜笑颜开，自己也咧嘴笑了。柳芸盘腿坐在床上，她看着朱守林笑起来的样子很俊朗。她忍不住道：“大人，你长得真俊。”
　　朱守林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问：“有多俊？”
　　柳芸偏着头想了想道：“君子世无双。”
　　朱守林见她用这句词来比喻自己，很是欢喜。
　　接着柳芸又道：“大人，以后夜里你还是别来我房里了。”
　　朱守林皱着眉问：“为何？”
　　柳芸坦白地说：“我怕哪一天没管住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丢人就丢大了。”
　　朱守林轻声笑了起来。
　　他忍住笑问：“当初你与丁显在一处房里同室，丁显不愿意，你还逼着人家。怎么那时你不怕自己投怀送抱？”
　　“啊，大人都听见了？”
　　“全听见了，我与徐大人在下棋，听你俩人的对话，我们暗自好笑。”
　　“哎，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对我来说是兄长。”
　　朱守林追问：“那我呢？”
　　柳芸看了他一眼，玩皮地道：“你，你当然是我的指挥史大人啦。”她轻轻咯咯笑了一会。
　　朱守林无奈地看着她，她笑起来的样子如繁花盛开。
　　柳芸收起了笑容，认真对他道：“大人，你若为我的安全着想，我们到了应天府就保持距离。你从前待我如何，便如何。”
　　朱守林不吭声。
　　“答应我。”
　　朱守林嗯了一声。半晌他说：“这一路回去，我都要夜宿在你房里。”
　　“哎哟我的大人，你能坐守不乱，我恐怕会见色起意呀。”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朱守林拿她没辙，这样的女子，他活了三十年都没见过。可是，自己就偏偏倾心于她。只有她能让自己的心一时充满了甜蜜，一时又坠入谷底。好像自己的心在见了她时才跳得更加欢快。他就如一头掉进了猎人陷阱里的困兽，柳芸让他死，他便不得活。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被困住，他努力挣扎，试图忘掉，得到是痛不欲生的滋味。
　　终于他放弃了反抗，认命了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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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照顾
　　次日，柳芸早早醒来，见室内只有自己，她躺在床上心想，我这算是在恋爱吗？爱上了一个几百年前的人？我若有一天回家了，能不能将他带走？
　　她一通胡思乱想找不到答案，起身梳洗后出了门。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在厨房腌了两只鸭子，也不知坏没坏。她走进厨房，李四正哭丧着脸准备着早食。
　　柳芸打开盖子，翻了一下鸭子，闻了闻还没变味。她对李四道：“吃了早食，你给我烧一锅水，我要煮盐水鸭。”
　　“好的，大人。”李四有气无力地回答。
　　柳芸看他这样子便道：“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你父亲不久便会被放出来。”
　　只听啪啪两声响，李四手上拿的两个碗掉在地上，还好地比较松软，碗还没碎。他忙问：“真的吗？大人。”
　　他不敢相信他父亲还能有出来的一天，事情的真相，他比谁都清楚。他一直特别的悔恨，若是自己动手，不让父亲动手，进去的人就不会是父亲。
　　柳芸点头：“史九做了很多坏事，本就应该早早被官府抓捕归案。”
　　李四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谢谢大人。”
　　“行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待周敏吧。”柳芸赶紧离开厨房，她最受不了就是下跪这个动作。
　　她就是不愿意见官下跪，才穿上了锦衣卫的衣服。穿上何时能脱下来，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事。她叹了口气，什么事都是有得便有失。
　　人都坐在正厅等着吃早食。徐增寿一人坐在桌前，柳芸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徐增寿开口道：“守林还在睡觉，一会给他留点吃的。也不知道他昨夜干啥了。”
　　柳芸嗯了一声没说话。
　　徐增寿问：“案破了？是什么个情况？”
　　柳芸看了他一眼：“周敏恐怕还真是你儿时想带走的那位小伙伴。”
　　徐增寿一惊：“不是她动手杀的人吧？”
　　“那不是。但此事因她而起：她与姨表兄十岁便订了亲，二人自小青梅竹马，相亲相爱。在十五岁时出嫁前的几天，她与母亲去庙里烧香许愿，被一个刚剃度的和尚看上掳走了……”柳芸将案子从头到尾给徐增寿说了一遍。
　　徐增寿惆怅地道：“若是我当时将她带走，她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
　　柳芸道：“你当时若将她带走，她只能为奴为婢伺候你。最多你将她收在房里，最好的结果就是为你生一个儿子，成为你的一名妾室。”
　　“那也比她被人掳走，吃这么多苦强。”
　　“这就是她的命吧。好在李四待她情深，也算是得了些补偿。”
　　柳芸不能为古人论断，到底是给人家当妾过上安稳的日子好呢，还是受尽苦难后跟着一个良人过完平凡人生好。
　　李四面带笑容的将早食拿了上来，他为每人摆上碗筷，在桌上放上馒头，小菜，一大木盆的粥。
　　柳芸冲徐增寿示意：“他就是周敏的表兄，她的未婚夫。”
　　徐增寿看了他几眼：“人还算老实。”
　　“徐大人，你想不想见周敏，我知道她现在何处。”
　　他摇头：“相见争如不见，就让她在我的记忆里依旧那么美好吧。”
　　“正应如此，美好的东西之所以美好，就在曾经向往，未曾得到。”
　　两人默默吃着早食，不再言语。
　　肖五在朱守林房间规矩站着，朱守林向他交待前去办的事宜。朱守林对他道：“我们就要回应天府，你今儿就先行离开，去办几件事。”
　　肖五恭敬地道：“在下一定尽全力办到。”
　　朱守林说：“第一件事，你查出丁显为你主人买的房在何处。你再将房子左邻右舍的情况全查清楚。”
　　肖五愕然，但他并没开口说话。
　　“第二件事，你在应天府寻两名可靠的中年婆子，有些力气的最好。以后为你主人打理宅子所用。”
　　肖五想了想说：“要说可靠，在下的妻室与内弟媳最为合适。她俩人都是军户家的女儿，会点拳脚，有把力气，人还可靠。”
　　“还不错，她们不用管家吗？”
　　“家里也没什么活，孩子有老人管。”
　　“若是这样，那最好。你内弟现在何处？”
　　“他在守城门，上次锦衣卫没选上。”
　　“本官回头将他调到锦衣卫先做暗探。”
　　肖五大喜，他拱手道：“在下一定会让她二人好好照顾好主人。”
　　朱守林点头：“你也知道你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亏待你们的。”
　　肖五道：“主人豪爽，善良，正直，又很有本事……”
　　朱守林听肖五夸她，心里很开心：“你保护她的安全，你家里人照顾好她生活。你若办好这事，以后本官会想办法销了你的军户，让你的子孙后代不再为军户。”
　　肖五听后大喜过望，他单腿跪下发誓：“在下一定用生命来保护主子的安危。”
　　“嗯，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在下遵令。”肖五起身站了起来。
　　“去吧，你今日便动身，走前去跟你主人说一声。”
　　肖五行礼后退出。他在心里想着，指挥史怎么如此关心主人的安危？但觉得这样甚好。应天府汇聚了众多高门权贵，哪个都得罪不起。主人得了指挥史的照顾，也安全了许多。
　　他出了门，去了正厅。柳芸见他便问：“肖大哥忙什么呢？还不用食。”
　　肖五道：“主人，我有事今天要先回应天府，我在府天府等您。”
　　柳芸点头道：“你有事自去忙。你先吃点东西，带上干粮，路上注意安全。”
　　肖五应了，他去盛了碗粥拿着两个馒头坐在另一处吃。
　　李四来请柳芸：“大人，水烧好了，您请。”
　　徐增寿看着她问：“你要干啥？”
　　柳芸站起身：“我做盐水鸭去。”她随着李四走进厨房。
　　徐增寿冲她道：“去了应天府多的是盐水鸭。”
　　柳芸打开锅盖，将两只腌好的鸭子提在手上放进开水里，烫了一会后，她又将鸭子提了起来，再放入，如此几次她才将鸭子完全放进锅里煮。
　　她在汤里再加入一些盐，一大块老姜，几个八角，几根葱。
　　待水开后，柳芸交待李四：“用很小的火煮，不用加盖子，见两只鸭子浮在水面，你就灭火不要再动它，让它在汤里泡着。你给我准备一块猪肉，一条鱼，我一会再来做两个菜。”
　　李四看她做菜手法熟练，很是佩服。听柳芸的话他忙应该下：“小的这就去准备。”
　　李四看着柳芸出门的背影轻轻地说道：“大人又有本事心也好，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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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寻欢
　　朱守林直到叫吃午食才出了房间。他在桌前坐了下来，徐增寿拿着筷子问他：“昨夜去哪寻欢了？睡这么久不起。”
　　朱守林淡淡地说：“昨晚写了东西，让肖五今儿带回应天府去了。”
　　柳芸见他脸不变色的说假话，指了指桌上的菜：“吃菜，凉了不好吃。”
　　她给朱守林夹了一个鸭腿，又给徐增寿夹了一个：“我在你们面前做这道菜是班门弄斧了，你们尝尝如何？”
　　徐增寿满意地道：“你今儿总算是给我夹了一次菜。”他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鸭腿，随后睁大眼看着柳芸：“盐水鸭我从小吃到大，为何你做的更好吃？”
　　柳芸开玩笑道：“徐大人，你欠了我不少做菜的银子吧？”
　　他点头：“给，我吃了就给。以后你还给我做。”
　　朱守林细细嚼着鸭腿赞：“鸭肉鲜嫩味美，肥而不腻，极为美味！”
　　“下次再做这道菜，一定要让人寻几坛好酒。”徐增寿只觉得没酒是遗憾。
　　他指了指另两道菜：“这两道菜也很美味，叫何菜名？”
　　柳芸指着猪肉那道：“此为蒜泥白肉，做法简单。另一道是糖醋烧鱼。”
　　徐增寿夸她：“就凭你这一手厨艺，何愁嫁不出去。我一定为你寻户好人家。”
　　柳芸冷哼一声说：“徐大人，我这人命硬，寻常人要是娶我，他就会没命。”她边说边看了一眼朱守林。
　　徐增寿惊讶：“啊，你还有这毛病？”
　　“呵呵呵，所以呀，我就砸在自已手里了，别去连累他人。”
　　朱字林一言不发，低头吃菜。
　　“那太可惜了。不过你放心吧，以后我与守林会照看你，在应天府没人敢欺负你。”徐增寿拍着胸道。
　　“谢谢两位大人的关照。”
　　朱守林抬头问：“徐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应天府？”
　　徐增寿转头对朱守林道：“明日再看吧。守林，我与丁大人约好了，晚上去县衙喝酒。你也随我一块去吧，出来这么久，憋疯了。”
　　朱守林摇头：“不去，除了徐家，我从不去别的官员家喝酒。也不会去寻欢。”
　　“不是小弟管你，你说你快三十了，老婆不娶，女人不碰，你是想出家还是有毛病？”
　　朱守林不理会他的话，出言劝阻他：“你还是忍忍，没几天就回家了。你要得在外惹了事得了病，你想想你家大哥吧，他抽你板子都是轻的。”
　　柳芸埋头吃饭，不插嘴他们此事。
　　徐增寿轻声道：“丁大人说将他的妻妹给我，十五岁没许过人。”
　　朱守林惊讶：“你还想在外带个女子回家？恐怕你家老爷子都要抽你。”
　　“怎么会带回去，就是逢场作戏。他们自己送上门的，又不是我强抢民女。”
　　“你这样子，以后那女子咋许人？”
　　徐增寿用很轻的声音道：“他说以后他自己收在房内。”
　　柳芸听了倒胃口，丁大人为了攀高枝，别说是送妻妹，恐怕是送妻室也愿意。
　　朱守林也不再言语，当事人全安排好了。自己也不是他的父兄，点到为止就罢了，再说下去就越了界。
　　下午徐增寿带着他的侍卫去了县衙赴约。
　　朱守林拿着一本书几张纸进了柳芸的房间，柳芸正在桌前整开纸张，提起毛笔写大字。朱守林将手里的纸递给她：“我上午写的，你以后照着描。先写简单的，再写复杂的。”
　　柳芸嘟着嘴道：“毛笔字好难写，这么软的笔，还要将字摆成型写得好看，实在好难。”
　　朱守林让她坐好，从坐姿开始教她。他在柳芸身后半抱着她，他的右手拿着柳芸的右手，手把手教她如何用笔。
　　“你就这样下笔，向下一气呵成，转折时稍作停顿……”他在柳芸耳边教她。柳芸转头看着他：“大人，你这样子，我好想占你便宜。”
　　朱守林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他忙放开她：“你先按这样子写几个字。”他拿起了墨条在砚台里磨着墨。
　　柳芸见他不好意思，她咯咯笑开了。她看着朱守林磨墨的样子很好看，他的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
　　她便又调侃：“大人，古有红袖添香，今有玉手执墨。”
　　朱守林用手指沾了点墨汁涂抹在她脸上：“叫你玩皮，不好好练字。”
　　“一会洗不掉有你好看。”她老老实实练了几张大字。
　　朱守林看着她练字：“不错，有进步，你别急，每天练几张就可以了。”
　　“大人，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我就照着你的字练习。”
　　“好，我就是写来你照着描。”
　　朱守林将一本书递给她：“你读一章来我听听。”
　　柳芸伸手接过书，打开一看，她眉毛就皱在一处：上面全是繁体字，还是竖着排列的繁体字。
　　她翻拿着书，很努力的从头开始读起，连猜带蒙结结巴巴。她每认错一个字朱守林就纠正，直到她读完一章。朱守林让她将刚念过的再重读一次，这一次她就很顺利的读了下来。
　　“大人，你这方法真好，我认会了好几个字。”
　　“还是你的记忆好。”
　　他用湿布轻轻给柳芸擦着脸，墨汁很难洗掉，他擦了一次又一次。柳芸老实坐着让他擦，她轻声问：“大人，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朱守林温柔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你开心，我的心情就好。”
　　“唉，可万一我要是忽然回家了呢？”
　　朱守林手停顿了，他想了想说：“再说吧，你要是能回就回吧，我想着你也能过下去。”
　　柳芸心痛了，她伸手搂住朱守林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大人。”
　　朱守林伸手摸着她的头：“明日之事明日说，不必事先发愁。”
　　柳芸嗯了声，两人就这样靠了一会，柳芸道：“大人，我为你吹首曲。”
　　“好，洗耳恭听。”
　　一首悠扬婉转的曲响了起来，曲子从几百年后来，曲调时高时低，宛如人的心跳时快时慢。用埙吹奏此曲浑厚低沉，思念之情直抵人心，让人柔肠百转。
　　朱守林的心随着此曲起起伏伏，待曲停他开口问：“此曲何名？”
　　“穿越时空的思念。”
　　“埙声苍凉曲调深情很好听。”
　　“大人，也许老天让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芸儿，也许我一直就是在等你”
　　柳芸转头笑：“我喜欢听大人叫我芸儿。”
　　“好，以后我就这么叫你。”
　　天边彩霞满天，太阳慢慢西沉。两人依在窗前，望长空日落孤雁，观近湖绿荷蜻蜓。岁月是如此的静好，若是永远能停留在此时，该有多么美好！


第61章 妻妹（一）
　　两人静静看着夜幕降临。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走到门前，只听见徐增寿的侍卫陈洪在柳芸门外叩门轻声道：“柳大人，徐大人出事了，他让在下接您前去。”
　　朱守林与柳芸听了此话大吃一惊。朱守林从窗口跳了出去，再跳进自己的房里。柳芸打开房间急忙问：“徐大人发生何事了？”
　　朱守林的门也从里打开走了出来：“他怎么了？”
　　陈洪看了看四周无人，轻声道：“大人那个，那个……”
　　柳芸急了：“哪个？好好说话。”
　　“就是我们大人今儿寻欢的那名女子，上吊死了。详细情况在下也不知。”
　　朱守林与柳芸皱着眉对视了一眼，今儿徐增寿说那名女子是丁大人的妻妹，难道她是不愿意伺候而寻了短？
　　朱守林心里暗道，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强行管住他不让去。巡视在外出了这样的事，回去大家都要挨罚，脸上也不光彩。
　　柳芸也在心里埋怨着徐增寿，管不住自己，寻欢寻出一条人命来。
　　虽是心里不快，二人也担心徐增寿，他们跟着陈洪一同出了客栈。朱守林道：“此事不宜让太多人知晓，马车不能用，我们骑马前去。”
　　陈洪一人骑马在前，朱守林与柳芸共骑一马在后。柳芸坐在马后，她害怕掉下去，双手搂住朱守林的腰。
　　陈洪偶一回头，看此心里一惊，心里想，朱大人一直不娶妻难道是好这一口？
　　朱守林与徐增寿经常在一处外出办事，陈洪做为徐增寿的近身侍卫，可是知晓朱大人的脾性。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可别说这样搂抱着共骑一匹马。
　　随后他又打消了这念头，朱守林所遇到的这种雌雄难辨的人多得很，远比柳芸姿色出众。朱大人还是因为紧张徐增寿，才带着柳芸一起骑马。就如那次山上遇狼群一样事从权宜。
　　碧云湖客栈在城外，离庐江县并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骑着马进了城。进了城后，他们放慢了速度，缓缓在街道上向前骑了一会，来到了一处门上悬挂着几盏红灯笼、青瓦白墙朱红大门宅子。
　　宅子上面挂有一个牌，写着庐江县衙。县衙门口站着一名佩刀的衙役，是捕头武江，他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捕头接过两匹马的缰绳，引着三人从县衙旁边的一道门，走了一条胡同进了后宅。后宅与县衙在一条直线上，几人来到后宅大门处，捕头指道：“三位从此门进即可，在下先去马槽系马。”
　　三人进了大门，下一步台阶，迎面是座砖雕一字影壁。他们转过影壁进了一座四合院的倒座房。
　　走过一处院子便是内院，远远就听到里面有位女子在嚎哭，柳芸的眉皱了一下，这哭声除了声音大并无悲伤之情。
　　一位仆人迎了上来，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道：“三位大人请随小人前来。”他在前面带路。进了正房就见徐增寿与丁全坐在堂前，两人低着头，默默的听着厢房传来的嚎哭。
　　徐增寿抬头见朱守林与柳芸前来，忙站了起来，走到他们前面愧疚地说：“守林，我……”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丁全站起来，恭敬地行礼：“各位大人，下官有礼了，请坐着喝杯茶。”
　　徐增寿与朱守林在上位坐了下来，柳芸在下位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丁全叫仆人上茶，他随后坐了下来。
　　柳芸开口问：“发生何事了？”
　　徐增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丁全见此只好开口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下官的妻妹，自己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了。下官的想法是：此事就不要再提，就此了结。”
　　徐增寿感激的看着丁全：“丁大哥，小弟深表歉意，也很感激。”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柳芸道：“既然丁大人决定了与徐大人私了此事，那将我俩叫来所为何事？”
　　他呵呵笑了两声：“下官一直就说此事不益声张。是徐大人说与朱大人一块出来，发生此事，想让朱大人知晓，以后万一有人提及此事，两人能互通意见。”
　　柳芸扯了一下嘴角，朱守林熟悉她的这个表情，是在讥笑。
　　柳芸问丁全：“你妻妹死后有仵作验尸了没有？”
　　丁全摆手：“没有，哪能让太多人知晓此事。”
　　柳芸不客气的道：“丁大人，你作为一名朝廷官员，行事如此不负责。家里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人，不查原因，不做结论，就要悄悄了结。是说你渎职呢，还是说你无能？”
　　丁全脸涨得通红争辩道：“下官还不是为徐大人着想。这传出去有碍他的名声，有碍徐家的名声。”
　　徐增寿表情不满地看着柳芸，今儿之事传到应天府，他不只是被父兄所责罚，还会被圣上处罚。
　　柳芸见徐增寿的表情心里道：江湖水很深，你娃太年轻。
　　仆人将茶端了上来，放在桌上，退了下去。厢房的嚎叫还在继续：“可怜的妹妹，你死得好惨……”
　　柳芸端起茶杯，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一下茶水，闻了闻茶香，喝了一口。她品味了一下道：“极品龙井，请问丁大人的年俸几何？能买这样的茶喝。”
　　丁全忙站起来道：“大人，此为他人所送，下官买不起此茶，买不起此茶。呵呵……”
　　柳芸冷冷地道：“丁大人利用官职收取他人贵重财物，此为收受贿赂。”
　　丁全满头是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这才终于明白，一个不识字的柳大人是如何成为锦衣卫从三品的。
　　丁全从刚才施恩徐增寿的语气，软了下来，他低声下气地道：“柳大人，下官行事有错，请给下官一个机会。从此洗心革面，再不收取任何东西。”
　　徐增寿一直想插嘴阻止柳芸为难丁全。朱守林狠盯了他几眼，他才没出声，但脸上挂着不满的表情。
　　他在心里暗道：姓柳的，你如此不识相，过后我再跟你算帐。
　　柳芸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要看一下丁大人妻妹的尸体。”说着她转身朝着一直嚎叫着的厢房走去。
　　徐增寿站起来试图阻拦柳芸，朱守林拉住了他。丁全见柳芸人已走进西厢房，只好随着跟了过去。
　　柳芸一进房间门就看着一名女子穿红着绿，额头戴着一条绣花抹布，头上斜插着一只金钗。她坐在凳子上嚎叫，她身后站着一名深蓝色粗布服的中年妇人，看其穿着打扮是位仆人。
　　女人见一名男子走了进来，惊慌的站了起来：“你是何人，敢进内宅？”
　　柳芸见她左脸红肿，眼无泪珠，毫无悲意。柳芸淡淡地道：“我是锦衣卫，前来查看你妹之死。”


第62章 妻妹（二）
　　那妇人听闻此话更加慌张：“不，不需要，她是自尽的。”
　　丁全一脚踏了进来，他上次劝说柳芸：“大人，尸体面相恐怖，恐吓坏大人，还是不看为好。”
　　柳芸内心是真的害怕看尸体，她硬着头皮来看。这夫妻二人越不让看，她还非得要看不可。县衙的仵作是丁全手下，让他来看还不如不来。
　　朱守林在外轻声警告徐增寿：“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现在你得听我的，否则，我不会为你保密此事。”
　　说完他转身跟进了西厢房，他也知晓柳芸害怕看尸体。
　　朱守林左手拿着剑，右手背在身后。他冷冷地对丁全道：“让开，若再阻拦办案，本官立刻拿了你。”
　　丁全忙让开路：“不敢不敢，在下只是为大人着想。”
　　妇人见夫君低声下气，她也不敢阻拦，只得让开了道。朱守林在前面走，柳芸跟在他身后。他俩走进西厢房的内室，迎面是一张雕花架子床。床上躺着一位年轻女子，面容如睡着一般，双手放在胸上，寿衣已换好，只待入棺。
　　柳芸环视室内，只见一条白绫悬挂在梁上，地上倒着一个圆凳。她走到床上，先查看了年轻女子脖子上有一道手掌宽的紫红色的勒痕，细细一看，中间还有一道紫黑色的细条勒痕。
　　她拿起女子的手掌查看指甲，女子右手长甲断了两根，另外三根手指有血痕。
　　柳芸心里大概有了些想法，她见没有人跟进来，冲朱守林眨了一下眼，轻声说：“他杀。”
　　朱守林皱着眉，他也看见了女子脖子上的两道勒痕。朱守林太清楚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两道颜色深浅不同的勒痕。
　　柳芸想证实自己的猜想，她想验一下此女子的身。她轻轻对朱守林道：“大人，我想验一下她是否处子之身，我怀疑她早与姐夫有染，为其姐不容，被杀身亡。”
　　“你不是怕尸体，怕鬼吗？”朱守林担心她晚上又要做恶梦。
　　“此事若让徐大人背负，将是他一生的污点。我是他的朋友，应该为他洗掉冤屈。再说此女死得不明不白，查出来也是为她报仇。”柳芸说这话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好吧，你查，我为你守着门。”朱守林脸朝着外抱着剑站在门口。
　　柳芸冲女子合掌道：“你别怪我，我是想找出真凶为你报仇。”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掀开女子的长裙。
　　一盏茶的功夫，柳芸走到房间里放水盆的架子旁边，双手用皂角洗了又洗。她长叹息了一口气：“可怜的女子。”
　　朱守林看着她，柳芸走到他身边轻轻在他耳边说：“女子腹部突出，胸部肿胀，至少有四个月身孕。”
　　朱守林猛然睁大双眼，柳芸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回去再商议。”柳芸在前，朱守林在后，两人走出了内室。丁全与他妻室紧张的看着二人，柳芸冲丁全道：“本官不是仵作，看了一下是上吊死亡。抱歉丁大人，本官也是公事公办。”
　　丁全忙拱手道：“大人尽职尽责，本官深表敬佩。”
　　丁全的妻子放松了下来，她开口道：“我妹子性格太倔，又知礼节，本来徐大人看上她是件多好的事，可她痴心妄想倾心于徐大人，唉，听闻徐大人说只是一夜之欢，便……我可怜的妹妹呀。”她又开始张着嘴干嚎。
　　正堂坐着的徐增寿懊恼不已，早知道听朱守林的话就好了。自己这羊肉没吃着，还惹得一身腥。
　　朱守林对丁全道：“丁大人，妻妹还是尽早入棺停放，这天气不适合放在室内太久。我们先回去，明儿来给你一个说法。”
　　丁全满脸笑容道：“大人，好说好说。请走好，下官送几位大人出门。”
　　“丁大人请留步。”朱守林冲他道。
　　柳芸示意徐增寿一块走，徐增寿犹豫了一下，转身跟在柳芸身后。陈洪与朱守林走在最后。
　　徐增寿的另外几名侍卫，牵着马一直等候在县衙门口。他们见几人出来迎了上去，将手上的马绳一一递了过去。
　　一行人上了马，柳芸依旧与朱守林共骑一匹。街上空无一人，他们一路飞奔，行到城门处，朱守林拿出锦衣卫的腰牌：“执行任务，开城门。”守城门的士卒忙将大门打开，放众人出了城。
　　进了碧云湖客栈，朱守林就将徐增寿拉进自己的房内，柳芸随后也跟了进去将门关上。
　　徐增寿坐下来没好气的冲柳芸道：“你今儿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朱守林冷哼一声没说话。
　　柳芸笑了一下问：“徐大人，我们俩人是生死之交，你觉得我是想害你？还是想帮你？”
　　“那你非要验尸，不让我们私了？人家丁大人都说了，当没事发生。”
　　“哎哟，徐大人，你要真听了他的此话私了，你与徐家都成他傀儡，他想如何你们便会如何。”
　　“怎么可能？”
　　“死无对证，到时他说是你**或者强奸，害死此女子，你找谁说理去？”
　　“我根本没有碰她。”
　　“你有证人吗？证实你没碰她？”
　　徐增寿结巴：“没，没有。”
　　“可是有很多人证明他的妻妹是因你上吊而死，其中证人还有锦衣卫指挥史与同知。你觉得你今日私了是件简单的事？”
　　徐增寿疑惑地道：“一个七品芝麻官而已，他敢这么算计我？不怕我知晓治他的罪？”
　　柳芸轻声对他说：“你太小看七品芝麻官了，想想前宰相胡惟庸，他可是一名七品芝麻官攀上了高枝，一飞冲天。”
　　朱守林看了柳芸几眼，示意她别提此事。
　　徐增寿冷静了下来，他道：“是我太不冷静了，还好你俩前来，不然恐会中了他的计。”
　　“徐大人，说说你今日与那名女子相处的经过。”
　　“下午我前去，丁大人让妻妹出来陪我喝了几杯酒，我就摸了她的手，啥也没干。”
　　“你二人有聊天吗？”
　　“有呀，她娇滴滴地冲我撒娇，暗示夜里会好好侍候我。她夸我英俊，爱慕于我。我当时见她年轻貌美又会哄我开心，还想要不要带她回家。”
　　柳芸嘿嘿笑了：“徐大人，恐怕你想带她回家，她也不会同你去。”
　　徐增寿惊愕：“为何？她那么仰慕我，我家世那么好……”
　　柳芸对他轻轻说道：“因为，她已有了身孕。”
　　徐增寿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柳芸对他直言：“她不是自杀，是他杀。”


第63章 妻妹（三）
　　见徐增寿满脸不信的表情，朱守林开口道：“你也知道柳芸胆小怕鬼，她为了洗清你的冤屈，为那女子验了尸。到底如何，徐大人明日一早让人去庐州府衙叫来府衙仵作验尸便知真假。”
　　徐增寿问：“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诬陷我？他们那么胆大妄为，不怕得罪我，不怕得罪我们徐家？”
　　柳芸道：“他们没那么胆大也没那么高智商，他们只是临时起意诬陷你。
　　我的猜测是这样：姓丁的说服与他私通的妻妹，若她将徐大人伺候好，得了徐大人的喜欢，他便纳了她进门等等好处。他妻妹下午时在言语间已哄得徐大人很开心了，她见自己的愿望很快就要达成，在欢喜之际就失了警觉性，在与姐姐的言语间，露出了端倪。也有可能她根本就是故意前去炫耀挑衅。
　　姐姐盛怒之下顺手拿了一条细带子勒死了妹妹，她杀死妹妹又害怕了，只能向丁大人告之详情，她被姓丁的抽了一耳光。事情已经发生，姓丁的只能想办法将事情化解，他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一箭双雕。
　　既拿住了徐大人攀上高枝，又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
　　徐增寿一拍桌子：“混帐，敢如此算计于我。明日叫庐州府衙前来一起查案。”
　　“正应如此，徐大人想不想听我的计划？”
　　“你说。”
　　“明儿兵分三路，早上陈洪去府衙通知知府带人前来县衙；徐大人约姓丁的去茶楼谈话，你稳住他即可，画些大饼给他；我与朱大人带人去丁家看看能不能寻到凶手。”
　　徐增寿疑惑：“能找到凶手吗？”
　　“死者长指甲断了两根，另三根里有血肉，杀她的人身上有抓痕，伤痕还不浅。”
　　“好，很好。明天就这样做。”徐增寿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心里充满了愤怒，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算计他。
　　徐增寿身世极为不凡，他的亲生母亲谢氏乃圣下亲自赐婚给他父亲徐达做了填房，他的姨母被赐婚给圣上的亲侄子朱文正，现靖江王朱守谦是他的表弟。他的父亲是魏国公，曾任太傅、中书右丞相、太子少傅；他的兄长是左军都督正一品；他的三个姐姐是王妃；他自己还得圣宠，年纪轻轻已得三品，圣上栽培他，对他寄予了极大的期待。
　　他从小就活在别人的尊重与仰慕之中，平常功勋世家子弟无人敢怠慢他。今日，他却被一名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给欺骗陷害了，自己还差点对他感恩戴德。他现在恨不得就将丁全拿下剥皮抽筋以出他心口恶气。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柳芸道：“大人，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她转身走出去关上了房间。她走了几步打开自己的房间，朱守林已坐在桌前。
　　柳芸将门关上，笑着道：“大人身手了得，你要是做梁上君子，也是难得之才。”
　　“芸儿又玩皮，梁上君子难得，还是锦衣卫指挥史难得？”
　　柳芸咯咯笑：“好吧，算我说错话了，向大人道歉。”
　　朱守林温柔地看着她：“芸儿赶紧收拾上床歇息，明天还得忙碌一天。”
　　柳芸收拾一番，披头散发着一件中衣，为朱守林铺好了被子。她爬上床去躺了下来：“大人，今夜我们少说几句话，不然明天脑子不灵光，将案子办砸，徐大人一定不会放过我。”
　　朱守林放下剑，在床榻下和衣躺下，他冷哼了一声：“他敢，他自己活该，你是在帮他。”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被众人呵护长大，不知道人世间的险恶。他吃了一次亏，恐怕以后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
　　“你经历过很多凶险吗？不然怎么一下就看出姓丁的不怀好意思？”朱守林自己经历了不少血雨腥风，看多了这样的凶险。
　　“我从小长大生活也很安稳，没经过凶险，我是看电……看书看的。很简单的道理，姓丁的若真想私了，定不会叫我们二人前去。”
　　柳芸解释后接着说：“在院子外我听见丁妻在干嚎，心里就觉得不对。真正的伤心是悲而无声，真正的哀伤是痛哭流涕。干嚎无哀，是为了让外人听见声响，其实自己心里并无悲伤。”
　　朱守林夸她：“芸儿聪慧。”
　　柳芸嘿嘿笑了几声：“呵呵……大人，小时候我向父母要东西时，就用干嚎不哭这一招。”
　　“芸儿真是玩皮。”
　　柳芸起身想下床，朱守林问：“何事？”
　　“想喝点水。”
　　“别下来，我递给你便是。”朱守林站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柳芸：“慢点喝。”
　　柳芸喝了一口将杯子递了过去，朱守林看了剩下的半杯水问：“怎么喝这么点？”
　　“还不是你，呆在这房里，我水也不敢多喝。”
　　朱守林一愣便明白她的意思：“这有什么，我跳出窗外，你解决后我再进来就是。”
　　“算了，太麻烦。”
　　朱守林见她坚持不再喝，自己喝掉了她剩下的半杯水。
　　柳芸看着他说：“大人，你待我真好。”
　　朱守林笑了笑催她：“别说话了，睡吧，三更天了。”
　　柳芸手里拿着朱守林给她的佛珠嗯了声，慢慢的进入了梦乡安稳入睡。朱守林静静看了她一会，也合上了眼。
　　第二日他们按计划行事，兵分三路。
　　陈洪早早就骑马去了庐州府衙。柳芸坐上了徐增寿与朱守林的双马车，后面跟着骑马佩着刀剑的锦衣卫与侍卫。
　　柳芸见徐增寿沉着脸一言不发，她开口说：“徐大人，今天拿下姓丁的由你出气。你要先稳住他，别让他有所察觉。”
　　徐增寿点头：“好。”
　　“今晚我下厨做菜，咱们喝个痛快。”
　　“哪有心情喝酒。”
　　朱守林皱着眉，面色不悦。他对徐增寿心生不满，让你不去寻欢你非要去，惹了事被人算计，柳芸那么胆小怕看尸体还前去验尸为你洗冤。现在她哄你开心还不领情。
　　他想开口嘲讽几句，柳芸冲他摇了一下头便了个眼神。
　　朱守林仍旧不痛快，他说：“他没心情喝，我们两人喝，看谁酒量好。”
　　柳芸点头：“好，今儿比比。”
　　徐增寿不满地对朱守林道：“你还是不是兄弟？”
　　朱守林冷哼：“徐大人，若不是兄弟昨夜为你奔波？今日为你操劳？”
　　“我心里不痛快你们还喝酒。”
　　“你有什么不痛快？惹再大的事，还不是有人为你善后。”
　　徐增寿转头看向外面不再开口，柳芸悄悄拉了拉朱守林的衣袖，三人沉默不语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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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妻妹（四）
　　徐增寿一行人到县衙时，丁全已等待在大门外。他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几位大人，在下等待多时，请进后宅用点薄酒。”
　　徐增寿冲他客气地摆了一下手：“丁大人家里现在正办丧事，就不去打扰。我们寻一处茶楼坐坐。”
　　丁全点头哈腰地道：“行，就听徐大人的，去茶楼一坐。”
　　柳芸道：“两位大人先去，我与朱大人另外有事，稍后便来茶楼相见。”
　　徐增寿冲丁全示意，丁全眼睛一转，笑着道：“那好，两位大人先忙正事，下官先陪徐大人去茶楼，恭候大驾。”
　　柳芸点头，朱守林面无表情，两人转身离开。
　　丁全看着二人的背景道：“朱大人不苟言笑，着实让人敬畏。”
　　徐增寿打着哈哈道：“只要不犯事落在他手上，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怕。”他拍了一下丁全的肩：“不用怕，我俩的这个交情，他不会为难你。”
　　丁全闻此言笑容满面，恭敬地带着徐增寿向茶楼走去。
　　朱守林与柳芸肩并肩在街上转了一下，柳芸在一处专卖丧葬店铺里，买了一点祭拜之物，又买了一个竹篮将东西装在里面。二人才转回到县衙，柳芸对守门的人晃了一下：“前去送白礼祭拜。”守门的人忙将他们请了进去。
　　柳芸在路上对朱守林轻声说：“大人，到时查一下丁全，他恐怕贪得不少。”明朝洪武皇帝最恨贪官，贪几十两银子就会没命。
　　朱守林嗯了声：“你很恨他？”只要查到官员贪污，十有八九都会是死。
　　柳芸生气地道：“哼，他若不哄骗妻妹，小姑娘怎么可能这么小失身怀孕？他若不哄骗妻妹，小姑娘怎么可能与亲姐为仇敌？他若不哄骗妻妹，小姑娘怎么可能用身子去伺候别的男子，以换取她心爱之人攀高枝？最可恨就是小姑娘一尸两命被杀死，他还利用她的死来获得最大的利益。丁全就是一个十足的人渣！”
　　“芸儿别生气。”
　　“这个凶杀案查出来的凶手不会是他，他最多就是被罢官。”
　　“徐大人不会放过他，徐大人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说话间两人进了内宅，角落处已搭上了一个棚，一口没有上漆的棺材停放在棚里。灵前只有一名粗布服的中年妇女守着，她往盆里扔纸钱，边说话：“二姑娘，你走好，下辈子好好投胎……”
　　她一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两人，忙站了起来：“两位大人前来祭拜？”
　　柳芸点头，将买的香烛纸递给了她。中年妇女接过篮子感激地道：“你们还是第一个来祭拜她的人。”她转身点了三支香递给柳芸。
　　柳芸冲棺木拜了三拜：“一路走好，来世别再这么傻。”
　　中年妇女接过香，插在香炉上。她长叹了一口气道：“二姑娘也是可怜，自小父母双亡，被长姐带到丁家。唉……”
　　柳芸问：“她长姐呢？”
　　“夫人在屋内躺着，妹妹死了太过伤心。”她接着说：“夫人昨儿伤了手，今天早上还叫大夫了。”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
　　柳芸问：“请的哪个大夫？”
　　“西门那个吴大夫，祖传治外伤。”许是中年妇女一人守灵无聊，她见了前来祭拜的人就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柳芸问：“大娘，你是他们家的什么人？”
　　“我是二姑娘的奶娘，从小抱着她长大。多好的一个女孩，长得又漂亮，又聪明，还会写字呢。”她炫耀地道。
　　柳芸点头，自己都不会写字。她看了朱守林一眼，朱守林冲她安抚地笑笑。
　　“她写字是请人所教？”
　　“哪能呢，是她姐夫亲手所教。二姑娘五岁开蒙，她写字都是她姐夫手把手所教，还天天教她念书。”
　　柳芸又转过去看了朱守林一眼，朱守林转过头。
　　“长大也是如此？”
　　“是的，他们每天都在一处看书，所以二姑娘很有才学。”
　　柳芸转了个话题：“她姐有几个孩子。”
　　中年妇女长叹一口气：“唉，一直没生。夫人要给老爷纳妾，老爷也不要。老爷还是很重情义的。”
　　柳芸冷笑了一下：是很重情义，重情自己的妻妹了。
　　柳芸道：“我们还有事，告辞了。”中年妇女送了他们几步，又回转守灵。
　　两人并肩走出内宅，柳芸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喜欢上一个人，便将自己低至尘埃。她为了情郎，让做妾就做妾，让侍候别人也愿意。
　　女人就是傻，男人随便说一句甜言蜜语，便把自己所有都献上，包括生命。”
　　朱守林在心里道：我还不是因你说的一句：‘我不能让你一个面对危险。’我便把自己所有都献上。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这种事不分男女，不分贵贱，谁付出最多，谁受伤更多。
　　他俩人走到县衙外，柳芸对等待在外的其中一名锦衣卫道：“去西门拿吴大夫的供词，他今儿来给丁全的夫人看了伤。”锦衣卫拱手转身而去。
　　今天前来县衙做何事，大家在早上就全知道了。他们对丁全竟然拿死去的妻妹来陷害徐增寿之事甚为愤怒，都憋着气在肚子里没地发泄。
　　一队人骑马往县衙而来，领头的是陈洪，所有人在县衙门口下了马。陈洪向朱守林和柳芸行礼：“朱大人，柳大人，下官将知府胡大人请到。”
　　一位体形微胖，留着胡须的男子上前冲二人拱手行礼：“下官胡心元，见过二位大人。”
　　朱守林道：“胡大人赶路辛苦了，此案是柳大人负责，一切听柳大人的安排。”
　　胡大人拱拱手：“下官听柳大人的调配。”
　　柳芸也拱了一下手：“多谢胡大人。府衙的仵作来了吗？”
　　一个瘦小的老头走上前，他行礼：“小的黄七，为府衙的仵作。”
　　柳芸先对黄七点点头，转头对胡大人说：“胡大人，先让黄七验尸，拿出结论后，再进行下一步。”
　　胡大人道：“吴临你陪黄七一起前去验尸。”两人拱了拱手领命而去。吴临的打扮是捕头，他陪着黄七走进了丁全的后宅。
　　胡大人开口道：“两位大人，下官听陈侍卫说了此案经过，他太过胆大妄为。丁全此人平时就太过自负，行事不拘小节。有人前几日向下官举报他收贿赂，下官现在就将此事呈报锦衣卫。”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朱守林。
　　朱守林伸手接了过来，他打开信看了看，上面所书丁全受贿五千两白银。他将信给柳芸看了一眼，柳芸猛然睁大了双眼，贪污数额这么大恐怕剥皮充草都够格了。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看来这次丁全逃不掉了，只是不知这是谁的手脚。丁全算计徐增寿得罪了徐家，他很难全身而退。
　　今天七夕节，祝各位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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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妻妹（五）
　　县衙捕头武江见县衙门前站着的一群人，急忙叫众衙役去寻大人回衙门。他见这么多大人亲临县衙，又不进衙门，又不派人通知，只站在外说话，他心里有些打鼓。
　　今儿不知什么原因，知县不在衙里，县丞，主簿，典史也全都不在，就他一个捕头哪有资格接待这些大人。
　　柳芸也看见武江在走来走去叫人寻丁全，她走了过去。武江拱手行礼：“大人，今儿不知前来何事？”
　　柳芸道：“你去后宅停灵的地方看看不就知道了？”
　　武江惊诧：“何事？”
　　“稍候你便知道了。那个李四之父放了没有？”
　　“回禀大人，锦衣卫已将资料给了典史大人，今明两日就会放人。”
　　柳芸满意地点头：“你一定好好的将他放回。”
　　“大人放心。”
　　这时，吴临与黄七从内宅走出，武江见此惊呆了，他立刻就明白，他家大人要出大事。各个县衙的官差哪不认得府衙的官差，吴临带着黄七进了知县大人的内宅，那里现在停着灵。
　　吴临与黄七走向前冲各位大人拱拱手。胡大人问：“验尸的情况如何？”
　　黄七开口道：“各位大人，验尸结论出来了。女子为他人用绳勒杀后再布带吊挂上梁，所以脖子上有两条深浅不一的勒痕。女子怀有身孕，大概四个多月。女子手指甲断了两指，大腿部位有青紫痕迹。”武江听后如遭雷劈一般。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柳芸轻声道：“恐是一个人勒，一个人压。”她想到了丁全夫人旁边的那名中年女子。
　　派去拿大夫口供的锦衣卫也回来了，他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柳芸：“大人，大夫说，丁夫人的左手臂有几道抓伤，伤口很深。丁夫人给大夫的说词是被猫抓伤，大夫认为，伤口像是手指抓伤，又长又深还宽，猫抓伤的伤口是很小的一道。”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拿人吧，先拿下丁夫人，将她供词拿下，再去叫丁全。”
　　朱守林点点头，他对胡大人道：“胡大人，本官让手下拿人去审，你看如何？”
　　胡大人忙拱手道：“大人，正应如此。”
　　朱守林一挥手：“拿下丁妻与其奴仆，严审。”几名等候多时的锦衣卫和徐增寿的侍卫立刻前去拿人。他们要去见识一下这胆大要得有多大，才敢陷害徐大人的女人。
　　茶楼里徐增寿正与丁全称兄道弟，海阔天空各种吹嘘。徐增寿向丁全信誓旦旦地说：“丁兄待为弟如此情义深重，为弟一定会给丁兄更大的回报。你也知晓咱徐家想让你如何，你便能如何。”
　　丁全心里欢喜，嘴里客气的推辞：“大人，下官并不是想要回报。能结识大人就是在下的荣幸。”
　　丁全心里虽然难过妻妹的死亡，但能因此攀上高枝换得高官厚禄，他深感庆幸。他甚至觉得自己用妻妹之死，嫁祸给徐大人这一招极为高明。
　　徐增寿端着茶杯，喝了口茶，遗憾地摇着头道：“你妻妹姿色颇佳，能说会道还知书达礼，为弟还想纳她回徐家疼惜一番。那样我俩就是真正的兄弟了，唉，她怎么就那么冲动上吊呢？”
　　丁全听此话愣住了，他结巴道：“大，大人，你不是说一夜……”
　　“那是在没看见真人之前说的话。为弟看了真人后，她就合了自己的眼缘，自己就想纳在身边了。”
　　丁全傻住了，若真是那样，他与徐家关系就更密切了，若是妻妹给徐家生个一子半女的……
　　徐增寿喝着茶细细查看他的表情，心里骂道：狼子野心，得陇望蜀！
　　陈洪走了进来：“大人，朱大人请您与丁大人一同去县衙。”
　　徐增寿看着陈洪，陈洪点点头。
　　徐增寿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长袍，转身就往外走，丁全紧随其后。他们走到县衙门口，丁全见一群人站在门口，除了锦衣卫的朱大人与柳大人，另有知府黄大人。
　　丁全一张小白脸喜笑颜开，他紧走几步拱着手道：“几位大人来此，下官有失远迎。请各位大人进县衙坐着谈事。”他在心里想，莫非徐大人要将自己委托给黄大人关照？
　　丁全热情相邀在前带路，一行人随着他进了县衙。
　　柳芸第一次走进衙门，她边往里行边四处打量：县衙坐北朝南，木制构件上全都雕刻有花鸟彩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大堂中间悬挂“庐江县正堂”金字大匾，匾额下为知县审案暖阁，阁正面立一海水朝屏风，上挂“明镜高悬”金字匾额。
　　丁全若带众人往堂后院：“各位大人请去迎宾厅喝杯清茶。”，众位大人站在大堂不再前行。
　　柳芸见几个人都站着又不说话，她开口道：“胡大人，此案你来审比较适合。”
　　朱守林点头：“此地乃胡大人所管辖，还是由你来审。”
　　胡大人也不推辞，他坐上了堂前的太师椅。他带来的师爷坐在了一旁，准备好纸墨笔，衙役们拿着杀威棒站在左右两侧。
　　丁全不明就里吃惊的看着这一切，胡大人居然将府衙的班子都带到县衙来了，这是要审谁？
　　胡大人开口说：“给这几位大人安座听审。”几名衙役忙搬来椅子，放在左右两侧。朱守林几人依次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丁全不安的坐在徐增寿的下位，他冲徐增寿笑了笑问：“徐大人，这是？”徐增寿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道：“哼，丁大人听了审案不就清楚了吗？”
　　胡大人威严地下令：“将原告与人犯带上堂。”
　　不用堂前的衙役去提人，锦衣卫一人拖一个将两名女子拖到堂前。丁金一看两人他的腿就软了，在椅上坐都坐不稳。被人拖上前的两人是他的夫人和家仆。
　　两名女人被锦衣卫拿下后，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就全招了。很多男子都受不了锦衣卫的酷刑，何况是两名女人。
　　胡大人问：“原告何人？状告被告何事？”
　　徐增寿的侍卫陈洪拱手道：“启禀大人，小的陈洪，告丁全与其妻任氏。任氏杀妹，伙同其夫丁全用其妹的尸首诬陷小的。
　　陈洪出面为徐增寿顶了原告。此案的最终结果要呈到圣上堂前，徐增寿自然不能作为原告出现。


第66章 妻妹（六）
　　柳芸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古人审案，过去她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朱守林微微看了她一眼，见她睁大眼睛饶有兴趣看审案。他在心里暗笑，此时看得有趣，一会若对人犯用刑她恐怕又会吓得发抖。
　　胡大人道：“原告先道来事情的缘由。”
　　陈洪将徐大人换为了自己，开始讲述那夜的事：“丁大人约在下前来有事相议，他说将自己的妻妹介绍给我。在小与他妻妹见了一面，彼此心生好感，还相约夜里共度春宵。
　　丁大人准备了一桌酒水，在下与丁大人把酒言欢，刚喝了几杯酒，丁大人被一仆人有事叫走。丁大人去了后堂两盏茶的功夫，他才回。我们继续喝了一会酒后，他就叫我前去厢房歇息，说他的妻妹在房里等候着我。
　　在下推开了门走进一看，梁上悬挂着一名女子。在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人前来相救，取下后女子已死去。死者是丁大人的妻妹，与我相约共度春宵的女子。
　　在下当时就想不明白，说得好好夜里相会，怎么会上吊？丁大人与其妻口口声声说是她妻妹是因为看上了我，但我只愿与她共度春宵又不愿纳她回家才上的吊。
　　在下见出了人命就想私了，丁大人与其妻狮子大开口，向我索要白银千两。在下的没有那么多银子，就向锦衣卫报案，公事公办。
　　大人，此为事情的缘由。”
　　丁全听了他的话一下就从椅子滑到了地上。陈洪的话真真假假，但他自己知道案子的真相会将所有假的变成真的。
　　胡大人问锦衣卫：“锦衣卫查案的真相如何？”
　　一名锦衣卫走到堂***了一下手道：“禀报大人，验了尸，是他杀。女子先被人用绳勒死，再被人悬挂在梁造成自杀假象。女人右手的手指甲上有血迹，手指甲断了两根。大脚有瘀伤。肚子怀有四个月身孕……”听到此话，丁全大叫了一声：“不，她怎么可能怀有孩子。”
　　丁妻抬起头恨恨的看着他：“她怀的不就是你的种吗？”
　　丁全道：“她没说，她要说了我何至于将她给徐……”
　　胡大人用惊堂木拍了一下桌子：“闭嘴，还没叫你们开口，再在堂上喧哗，杖责五棍。”
　　锦衣卫继续说：“在下在查案的时候，听说丁妻叫了大夫看手。在下前去找大夫证实，丁妻是被人用指甲抓伤。此为大夫的供词。”他将一张纸递给胡大人，一名衙役上前接了，再放到了桌前。胡大人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下。
　　锦衣卫接着道：“在下请示了指挥史，前去拿了丁妻，审讯后拿到了口供。
　　丁妻招供：当丁全说将妻妹许给一位三品官员的侍卫，她还很欢喜。后来在与妹妹谈话时才得知，丁全只是利用妻妹结交上权贵，只陪人一夜。丁妻反对，说她失了身不好嫁人。妹妹回答说她早与姐夫有了肌肤之亲，已怀有身孕，姐夫承诺一夜后便纳自己进家，姐妹同伺一夫。丁妻大怒，断然拒绝了她，骂她自甘下贱不知廉耻。妹妹说道除非你勒死我，否则我明儿就进门，反正你生不出孩子，丁郎迟早要纳人……丁妻盛怒之下拿绳勒死了妹妹。妹妹当时挣扎得太厉害，她怕外面的人听见，便令被仆人按住妹妹的腿。
　　两人将人活活勒死后，丁妻害怕了，叫人寻了丁全去将真相说出，丁全抽了她一耳光。随后他就想出将妻妹伪装成自杀，理由就是喜欢上了那名侍卫，而侍卫只愿与她共度一夜，她伤心就自杀了。
　　大人，此案非常恶劣，杀人后还用尸体来陷害他人，并且索要财物金额巨大。请大人严惩真凶丁妻，严惩知法犯法的丁全。”
　　胡大人点点头，锦衣卫退了下去，胡大人开口道：“被告任氏，锦衣卫刚才陈述是否真实？”
　　任氏轻声道：“真实。”她敢说不真实吗？锦衣卫警告他，若不认罪，她身上的每一个零件就要被一样一样切下来。
　　胡大人问：“任氏，你为何杀你亲妹妹？”
　　任氏低声道：“妾身十五岁时父母双亡，那时妹妹才两岁，我带着妹妹嫁入自小订亲的丁家。我当妹妹如女儿般养大，她长得貌美如花，又有才学，我一直想为妹妹寻一户好人家。
　　万万没想到，我最亲的两个人，他们居然早就私相授受还怀上了孩子。两人甚至还做出陪人一宿去攀上高枝的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之举。妾身一怒之下就妹杀了，我也不后悔。若不然，我愧对任氏列祖列宗，死了也没脸见父母。”
　　柳芸想：这就是所谓的荣誉谋杀？杀了你妹你有脸见父母了？
　　……
　　胡大人当庭判决：任氏故意杀人，斩刑。帮凶女仆，绞刑。丁全知法犯法，包庇真凶，制造假案诬陷他人索要金额巨大，他还另贪污白银五千两。丁全去其官身，抄其家产，判以刮刑。
　　柳芸听得毛骨悚然：古代犯罪，好可怕呀，死案都是各色各样的。
　　丁全听了此判当场瘫倒在地如一条死狗。随后众锦衣卫、侍卫联同府衙衙役一起前去抄家，从丁全家抄出了白银几箱，还有各色古董、字画、茶叶、绸缎、金银首饰……价值不菲。
　　柳芸看了堂前琳琅满目的财物，目瞪口呆，果然是‘三年清知府，十万寻花银’。
　　几位大人在一处商议所抄财物如何处理。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将所有的财物清理成册，派专人送往应天府归于内府。留下一箱白银，今日参与者每人分十两辛苦费。
　　柳芸接过十两银子哭笑不得。她是很想要银子，她要买些日用品与食物守在洞口，甚至还想多赚点银子，在洞口外建所小房。她守在那里，等候洞口万一开启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回家了。
　　但她真不想要这个银子，一点都不想要。入乡随俗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她看了看大家分得开心，只好拿着，手里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
　　案子审完后天色已暗了下来。胡大人向各位大人告辞，他带着丁全三位人犯回府衙收监，待上报罪行获批后再行刑。
　　柳芸站在衙门前看着远去的囚车在心里感慨：昨日还是人上人，今日已是阶下囚。不扼制心中的贪念，对物质的追求是不会有底线，最后的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67章 身世
　　所有人累了一天，都无精打采地回了碧云湖，大伙儿马虎的吃了点夜食。徐增寿对大家道：“此地不吉，明儿早上打道回应天府。”众人应了，用完食大家各自回房歇息。
　　柳芸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她怕自己的笑脸让徐增寿看见。她想：原来被柯南附体的是徐大人。
　　柳芸在进房前叫小二送了一桶热水。她泡了个澡，洗了一头长发。古代就是麻烦，头发洗了一时半会干不了。柳芸哪敢白天洗头，只能在夜里洗，等着发干以后再歇息。
　　柳芸洗完后，叫小二将木桶抬走，她递了一块碎银过去：“辛苦了。”小二忙摇头：“大人，不用，此为小的应做的。”小二坚决不收，柳芸只好作罢。她心里想，一个靠劳力为生的小二，就知晓何应取，何不应得，有着自己的底线。
　　柳芸用布擦着湿发，窗户外跳进了一人。柳芸头也没抬，咕哝说：“这头发太难擦干了，你们平时洗头发是怎么擦干的。”
　　一只手从柳芸手里取过布巾，将她的湿发用布包裹着，从上至下吸着水：“多用几条干布吸水。”
　　“那寒冬腊月呢？”想想古代的冬天就够呛。
　　“尽量少洗，每次洗后用干布吸水，再去火炉前烤干。”
　　柳芸一听就郁闷：“少洗？头发不生虫子？”
　　“那是虱子。我小时候头发长满了虱子，后来剃了个光头，才断了根。”朱守林淡淡地道。
　　柳芸惊讶抬头看着他：“大人，为何？”
　　朱守林没有说话，换了条干布巾为她继续擦着头发。柳芸见他不说也不追问，自己背着一身的秘密，也要允许别人有自己的私密。
　　头发擦半干，柳芸便不让再擦试了。她用木梳子将头发理整齐，长发披肩。她站起身拿床被子铺在床榻上：“大人，今天累了一天，躺着说话。”
　　她爬上床，盘腿坐在床上。朱守林将灯吹熄，和衣躺在床榻上。
　　柳芸噗嗤笑了一声：“大人，若别人知晓锦衣卫指挥使，夜宿在同知的床榻上，会作何议？”
　　“知晓了也没有人敢说。”
　　“要不要这么霸道。”
　　朱守林不语。
　　柳芸想到那一块银子：“大人，这样好吗？我们查了贪官，自己还分脏银。”
　　朱守林转头看了她一眼：“无妨，大家都如此，若不然，没人卖命干活。”
　　柳芸看了不少关于明朝的历史，自然知道明朝的官员俸禄很少，想养活一大家人，也有些困难。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要那个银子。”
　　朱守林很意外：“你不是想要银子回家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看今天丁全的下场，就是取了不义之财。”
　　“你不要给我好了。”
　　“好，明儿我给大人。”她想，朱守林权势滔天，他若爱财那可就麻烦了：“大人，你是不是缺银子？”
　　朱守林看着她不语。柳芸以为自己猜中了，便小心劝说：“大人，你是最了解圣上的，他可是最恨贪官。”朱守林见她关心自己的样子很可爱。
　　柳芸见他沉默，猜测恐是缺少银两。她想了想从自己包裹里掏出一个红色缎面荷包，她伸手递给朱守林：“大人，我现在也用不着，全给你吧，也许能解燃眉之急。”
　　朱守林从她手里接过荷包，他用手摸了一下，大概猜出她能有多少银票。她那么爱财的人，把全部银票给了自己，这里面还有她进当铺换来的银子。
　　朱守林的心堵得厉害，眼角滑落了一颗眼泪。
　　他将荷包放在自己怀里，荷包如一个怀炉温暖着他的心：“以后还你。”
　　“能还就还，如丁全那样取来的财我不要的。若不能还，我也有办法赚银子。”
　　“有何办法？”
　　“民以食为天，开家小餐馆。”柳芸心里想，实在不行再进一趟当铺，卖掉金手链，她身上就那一样值钱的东西了。她怕让人看见金手链，早取下放在包裹里。
　　两人各想着心事，没有说话。
　　良久，朱守林才开口道：“我自小讨厌女子。”
　　柳芸一惊：“大人，你不是喜欢男子吧？”他是喜欢上自己女扮男装的样子？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芸儿别乱猜，自然不是。”
　　柳芸松了口气。
　　他继续轻声道：“我与徐增寿是同乡。父亲在一次圣上回乡招募小兵时，因会点拳脚成了圣上的侍卫。那时母亲还怀着我，家里有祖父母。母亲生下我后不久便去世，祖父母用米粥将我养大，给我取了小名：林子。”
　　柳芸见他说自己的身世，便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静静听。
　　“在我五岁大的时候，祖父去世了，祖母年老，她怕自己有一天不在了，留下我一人。村里刚好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想去阵前寻自己的父兄，祖母就让他们带我一同前往。其中，就有徐增寿的大哥，徐辉祖。徐大哥长我一岁，他在路上一直照顾着我。
　　我们带的干粮很快吃光，靠一路要饭寻亲。要饭的时候我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有时，我还能从年老的，甚至穷得自己都没几口粮的人那讨得一口食。
　　而遇见的那些年轻的女子，她们用嫌弃的神色看着我，骂我脏，叫我滚……世上最难听的话，我都是从她们嘴里听到。
　　后来我都不再向年轻女子要食，只寻年老的要一点。实在没得吃了，就寻点菜叶子，草叶填肚。
　　在半道上，我不小心与徐大哥几人走散，我吃尽了苦头才寻到了阵前。徐大哥他们先到数十日，他们见到我安全到达非常开心，几人抱成了团。
　　到了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已战死。圣上收养了我，见我无名，就赐名：朱守林。我本姓林。”
　　柳芸听了难过得直掉眼泪，她想，自己五岁在做什么？在上学前班，在父母身上撒娇，在哭嚎着要东要西，在嫌弃菜淡肉咸。而朱守林五岁就开始讨食为生，千里寻父，看尽人世白眼，尝尽人间疾苦。
　　朱守林站起来取了湿布，给柳芸擦眼泪，他柔声道：“芸儿别难过，我现在很好，深得圣心。”
　　他接着说：“圣上送我们几个半大娃去军中学艺，徐伯父对我们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学艺再苦，也没有讨饭苦，所以，我们都拼命地学习练技，才有了今日地位。”
　　他冷笑一声接着道：“有了地位就引得不少女子前来示好提亲。但我想到的就是，若我现在还是要饭的小子，她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用什么恶毒的语言来嫌弃我。我对她们没一丝好感，她们只是看上我的地位权势，而不是我这个人。”


第68章 倾心
　　朱守林见柳芸还在擦泪，他笑了笑说：“可是我知道，若是我还是小乞丐，芸儿一定不会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我，不会用恶毒的话来骂我，对吧？”
　　柳芸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她自己在街上见了要饭的老人和孩子，总会给一点钱。虽然朋友说那是骗子，她觉得，若被骗也是几元钱，若不是被骗，也能让他吃一次饱饭。
　　她在上小学的时候，将自己不多的零用钱偷偷给附近的一个孤老太婆买食物。
　　她在大学时，用自己的生活费赞助贫困的同学，悄悄的将钱夹到同学的书里，想让她不用天天啃馒头度日。
　　她工作后，赞助着几个边远山区孩子的学费。有同事做了善事在办公室大肆炫耀，还来劝她为善，助人为乐，她只淡淡一笑。同事私下说她是个没有爱心的人，孩子们写给她的信静悄悄躺在办公室抽屉里。
　　她认为，行善应该是真心向善，是慈悲，是怜悯，不是因行善而来获得满足感和优越感。
　　柳芸道：“大人，你吃了太多苦，很心疼你。”
　　“都过去了。不吃尽吃头，怎么可能有现在的地位权势。”
　　柳芸问：“你这个年纪一直不说亲，圣上没为你操心？”
　　“圣上操心了，他还打算为我赐婚。我对圣上说：臣想找一位不嫌弃自己是个乞丐的女子为妻。圣上说：你如今之位到哪去找个这样的女子？真找到你又如何能辨别出她是这样的女子？”朱守林接着道：“我说，臣自然能辨别，若能找到就成家，若不能就一个人。”
　　柳芸奇怪的问：“大人，你如何去辨别？难道你时不时装成乞丐的模样？”
　　朱守林笑了：“呵呵，芸儿的想法真是特别。”
　　“那你如何去辨别？”
　　“见女子如何对穷人，对乞丐，对地位低下的人。
　　就如芸儿，在你眼中从无尊卑上下，无论对谁一视同仁。那人是仵作也好，是穷小子也好，店小二也好，在你眼中只有尊重没有轻视。
　　你身无分文时还想着买下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孩。你用进当铺的银子买下了她，她向你跪下时，你不嫌弃地拉着她的手，还带着她买衣衫……”
　　柳芸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有那么好。”
　　“在我眼中芸儿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值得我用所有的去珍惜。这也许就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在为我关上一扇窗：让我小时候吃尽了苦；再为我打开另一扇窗：赐我一名最好的女子。我很感谢上天的恩赐。”
　　柳芸见朱守林待自己如此情深意重，深为感动。她将要回家的顾虑先放置在了一旁，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先爱了再说吧。毕竟自己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一个如他这般让自己倾心的男子。
　　她伸出手搂住朱守林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大人，我也会好好珍惜你。”朱守林摸着她的长发，长发如锦缎，手指轻轻穿过发丝，丝丝顺滑。
　　他拍了拍柳芸的肩：“快四更了，睡吧，歇息一会还要坐马车行一天的路。”
　　柳芸听话的躺在床上，朱守林在床榻上躺着，两人对视了一会。柳芸道：“大人，你在外面不要看着我，也不要对着我说话，答应我。”
　　“为何？”
　　“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情，说话的口气带着温柔，这不是指挥史应该有的眼神和口气。”
　　“好，我答应你芸儿。”
　　柳芸冲他笑了笑：“晚安，大人。”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朱守林看着她熟睡的脸，心如狂奔在荒野的小兔，欢快而激动：原来，她也倾心自己。
　　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就是我倾心你的时候，正好，你也倾心于我。
　　天刚发白，柳芸就被人在外叫醒。徐增寿急急的想离开这个让他想起来就窝火的地方。
　　柳芸收拾好后到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她告诉李四：“你爹就要出来了。”李四惊喜得又要下跪。柳芸转身匆匆离开，古人这动不动就下跪的行为，实在不好。
　　众人都上了马等候着她，柳芸走向她的小马车。徐增寿冲她招手：“过这边来。”
　　柳芸又扭头上了双马车。一行人动了起来，几人骑着马在前，中间是两辆马车，后面又有几人骑着马跟随。
　　她爬上马车，坐在朱守林的身边，啃着馒头：“两位大人吃过早食没有？”
　　徐增寿皱着眉：“你怎么每次都最后起来，晚上做什么去了？”
　　朱守林低着头下棋的手顿了一下。
　　柳芸道：“徐大人，我昨夜洗了头发，睡晚了一点。”
　　徐增寿嗯了一声，他轻声说：“这次的事谢谢你了，不是你的话，我与徐家就被人讹上了。”
　　柳芸茫然道：“徐大人，是何事？我怎么记不得了？”
　　徐增寿瞪着她：“就是昨天……”
　　柳芸打断他的话：“大人，之前不好的事我全忘了。我只记得好的，比如若非徐大人，我也不可能穿上锦衣卫的衣服，见了七品芝麻官还得下跪。”
　　徐增寿见她施恩不图报，记得别人的好，许诺道：“以后我会关照着你的。”
　　柳芸开玩笑道：“徐大人，我是名女子，不图升官，只要平安即可。徐大人能罩着我不给人下跪那就是最好的。”
　　徐增寿问：“怎么你怕下跪？”
　　“呵，是呀，我不喜欢给人跪下，也不喜欢别人给我跪下。”
　　“这个恐怕我没办法答应你，万一圣上要见你呢？你还不得跪。”
　　朱守林打断他们的话：“你俩下棋赌一把？”
　　徐增寿看了看柳芸：“她不是说以后不再下棋吗？”
　　柳芸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手，拿起黑子：“徐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徐增寿哭笑不得，这女人真是太善变了：“行，十两一局，不许反悔。”
　　两人开始对棋，半个时辰后徐增寿认输，他对朱守林道：“守林，还好你没与她下，否则会输很多银两给她。”他掏了十两银票给柳芸。
　　柳芸笑咪咪的接了过来：“谢谢徐大人。”
　　她笑着说：“徐大人，你应向国公爷好好学棋技，国公爷可是得了圣上的一座胜棋楼。”她心里想，几百后那座胜棋楼还在供后人参观敬仰。
　　徐增寿哈哈大笑，那可是他父亲最荣耀之事。
　　徐增寿对两人道：“我们三人以后每年都一同出来巡查。”朱守林嗯了一声答应了。柳芸想了一下没说话，她总不能给徐增寿说：后年你父亡会丁忧。
　　她同情的看了徐增寿几眼，被朱守林看在眼里。他疑惑着柳芸为何看徐大人的眼神带着同情。


第69章 返程
　　回应天府的时候，他们不再去路过的州府县巡查，直接走官道宿在驿站，所以返程很快。
　　路途中，徐增寿说柳芸一人呆在小马车上无聊，让她继续留在大马车上。考虑到三人乘坐一辆马车，时间长了两匹马吃不消，他们也不能再挂一匹马。于是就将大车上的东西移到了小车上，双马车拉人，单马车拉他们的物件。
　　三人在马车上，多数时间是徐增寿与朱守林对棋，柳芸看书，用手在桌上画大字。遇上不识的字，她便问了再写几次。
　　朱守林见她如此用功，心里又喜又忧：“你这样看书，恐会伤眼。”
　　“大人，我看一会书就闭一会眼睛，或者遥望远处，让眼睛休息。”
　　朱守林嗯了一声。
　　徐增寿点头：“这个方法好。”
　　他拿起柳芸看的书《武林旧事》卷一：“这不是守林的书吗？”
　　“是我向朱大人借的。”
　　他疑惑地道：“我怎么没听见你向他借书？”
　　柳芸笑了一声：“你去寻欢了，怎么听得见？”
　　徐增寿摸了一下鼻子转移话题：“来，考考你认识多少。”
　　柳芸便从头开始背到自己所看的篇章，一字不差。
　　徐增寿将书扔在桌上道：“你若是男子，就这过目不忘的本领中个举没问题。”
　　柳芸摇头：“就只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不成，八股文写起太难。还要用毛笔写出馆阁体作锦绣文章更难。”她可是看过贡院里那些状元写的文章，其字体大小相同，有棱有角，方方正正全由毛笔所书。
　　徐增寿指了指朱守林：“他的字写得好，让他写几页你临摹。”
　　柳芸向朱守林拱手道：“朱大人，能否赐字？”
　　朱守林低着头，忍笑点点头。
　　柳芸暗想，这样再说下去恐怕会露马脚，徐增寿是多聪明的人。
　　柳芸拿出埙说：“我吹埙，你们下棋。”
　　她吹起一首曲《千年之恋》，埙的声音低沉厚重，吹不出此曲的激情来。她觉得自己此时心情飞扬，得高歌一首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景。于是她放下埙，对着窗外放开了喉咙唱起了歌。
　　柳芸的声线低声时浑厚，高声时嘹亮，她一开口，下棋的两人更被这浑厚醇美的声音震住了。两人棋也不下了，静静的听她唱歌：“竹林的灯火，岛国的沙漠，七色的国度，不断飘逸风中，有一种神秘，灰色的漩涡，将我卷入了迷雾中，看不清的双手一朵花传来，谁经过的温柔，穿越千年的伤痛，只为求一个结果，你留下的轮廓指引我，黑夜中不寂寞，穿越千年的哀愁，是你在尽头等我，最美丽的感动会值得用一生守候。”
　　她唱歌时转头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她冲他眨了一下眼。
　　歌声一停，徐增寿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还不知你有此绝技，比你吹埙还动听。”
　　她上中学正是超男超女热火的时候，她也动了心思，去报了一个声乐班，学会了练声。着迷的时候，一天到晚都鼓着个嘴噗噗吹着气，打着嘟嘟，早晚还起来练着声。超女她是没去成，但她到歌厅成了麦霸。
　　上大学时，她还曾有想法去酒吧唱歌赚点零用钱。她对爸爸妈妈一提，被两人强烈反对。她妈说：“女儿，你要缺钱就向我要，不准去卖唱。”
　　“妈妈，我只是想到酒吧试试自己唱歌水平如何。”
　　她爸说：“妞妞，酒吧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很危险，你将歌唱当成爱好吧。”
　　朱守林开口打断了她的回忆：“是你所写？”
　　“不是，来自家乡。”
　　“何名？”
　　“《千年之恋》”
　　柳芸若不是怕吓坏面前这二位，她就会开口唱起英文歌来。
　　徐增寿对她道：“再来一首。”
　　柳芸偏着头想了一下，她张口唱起了《爱的思念》“监天有多高，问一问天上的云……”
　　歌一停，徐增寿问：“此为情歌？”
　　柳芸点头：“徐大人好耳力。”
　　“思情郎了？”
　　柳芸看了一眼朱守林转过头：“徐大人真聪明。”
　　“怪不得你一直想回家，原来是有心上人了。”
　　柳芸笑笑不语。
　　驿站远远在望，三人开始收拾起马车里的东西。这一路，徐增寿早早派了侍卫提前去途经的驿站订好了房间。
　　快到时，徐增寿对柳芸说：“今夜做点好菜，我让陈洪去买点酒来。”
　　“好，不知道两位大人想吃什么菜？”
　　“我想吃松鼠鱼。”徐增寿道，他喜欢这道咸甜可口，外酥内嫩的菜。
　　“朱大人呢？”
　　“你看着做，我不挑食。”
　　徐增寿走在最前，朱守林与柳芸并肩走在他的身后，后面是一群拿着刀剑的锦衣卫和侍卫，一行人进了驿站。
　　驿站正堂的右角方桌前，有四名举人打扮的人正在高谈阔论，猛然间见进来一行人，他们便停住了谈话，转头打量了一番。
　　他们见来者没着官服，无法分辨是何官职。打头一位穿着白色长袍，后两位一高一矮穿着黑袍，三人气度不凡。跟随他们身后的人都手拿刀剑。
　　四名举人犹豫了一下都站了起来，冲一行人拱了拱手。侍卫们都拱手向他们回了礼。一行上了二楼，打开一间间房，依次住了进去。
　　四人见二楼的房原来是留给他们的，就默默坐了下来。这四人都是中了举后前去应天府参加来年春闱的举人。他们从各地而来，走到半途遇上，几人便结伴同行。
　　刚才到的时候，掌柜对他们说：“上房已满，你们只能住通铺。”四人见店里并无一人，以为是掌柜诳他们，还争论了一番，现在才知真是如此。
　　他们继续轻轻谈论着刚才的话题，其中有一举人得意地炫耀道：“为弟得了知府大人一纸推荐信，可进国子监学业几月。”其他三人纷纷表示羡慕。
　　柳芸在房里稍微歇息了一下，开了房门走下楼梯，向后厨走去。她下楼时听那名举子说的话，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男子瘦高个，书生味十足，脸上扬着自信。她想到了丁显，他脸上是谦虚骨子里固执。
　　学子万千，能走到应天府参加春闱的都不可小觑。
　　柳芸进了后厨，看了一下食材，她见有一支如手臂大小的莲藕惊喜起来。她要做一道莲藕煲排骨汤。
　　柳芸先想好自己要做的几道菜：松鼠鱼、回锅肉、莲藕煲排骨汤、茄角相恋。然后开始动手准备食材，再将食材改刀备好。
　　她叫了一名小二帮着看添柴烧火，她将莲藕用刀拍散再切成几断，与排骨一共放到砂锅里，加一块老姜，开火烧开用小火慢慢煲着。
　　这边大锅下油炸鱼后捞到一个大盘里，再接将切好的茄子豆角也微微炸了一下捞起。
　　为她添柴的小二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大人做菜如此娴熟，莫非大人过去是名厨子？


第70章 失窃（一）
　　一个时辰后，柳芸端着一托盘菜上了二楼，小二跟在后也端着一托盘菜。那四位举人见柳芸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托着一盘菜，几个轻声议论道：“他是大人还是随行的厨子？”
　　那名很自信的男子轻视地口气说道：“‘君子远离庖厨’，他自然不会是大人。”
　　他说这话声音很大，柳芸听见心想：穷酸，饿你十天半月你恐怕什么活动物都会杀来吃。
　　柳芸又下楼取了三个酒碗上楼，陈洪匆匆提着两坛酒进了驿站。柳芸冲他道：“陈侍卫今儿买的什么酒？”
　　陈洪恭敬地道：“柳大人，今儿是高粱酒。”自从柳芸识破徐增寿被丁全诬陷之事，解决了徐增寿的麻烦后，这一队侍卫待柳芸就非常尊重了。若不然，徐增寿被人拿住，这一队侍卫没一个落得好，轻者被杖责，重者发配去守边界。
　　加之能随行在徐增寿与朱守林身边的侍卫和锦衣卫，都是他俩人的心腹，他们见自己的大人待柳芸好，自己哪敢怠慢？
　　四位举人见侍卫叫做菜的为柳大人，几人对视了一下，都不再说话。那名男子觉得刚才那话让自己在三人面前失了面子，他轻声说了句：“看他那样子也不是凭自己，恐怕也是靠家世获官。”
　　柳芸坐在桌前，她伸手拿了一个空碗为朱守林盛了一碗莲藕煲排骨汤。她见徐增寿用眼瞪着自己，笑了笑，也伸手给他盛了一碗：“两位大人尝尝，先喝碗汤吃点东西再喝酒。”
　　她为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汤，再吃了一块藕，点点头，味还不错。
　　朱守林尝了尝：“藕粉汤鲜，肉香味浓郁，美味。”
　　徐增寿一口喝光，又盛了一碗：“此汤真好喝。”
　　柳芸道：“好喝就多喝点。”
　　“只喝汤怎么行，来喝酒。”他提起酒坛就倒了三碗酒。
　　徐增寿端起酒碗道：“来喝酒，这一回去我们三人就没什么机会聚在一处喝酒了。”
　　朱守林喝光了碗里的酒说：“总能找到机会。”
　　柳芸喝了一口酒，酒的度数并不高，她一口将酒干了。
　　徐增寿喝光了碗里的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去应天府住在哪里？”他指了指柳芸。
　　朱守林低头吃菜不说话。
　　柳芸道：“丁大哥为我买了一处房，我还不知道在何处。”
　　徐增寿道：“他能买到什么好房，定是什么小杂院，或者与人共居一院的厢房。”
　　其实朱守林早收到肖五的信，知道柳芸的房在何处。不只是这样，他还让肖六将院子里的其他房子全高价买了下来，粉刷收拾了一番，备了些家具。
　　还正如徐增寿所说，那是一所一进四合院，有一小院子，再有左右厢房各两间和一座正房三间。丁显为柳芸买的是西厢房两间。东厢房是一对夫妇，正房住的是一家三世同堂。
　　柳芸笑了笑道：“只要能有间房住就好了。”
　　三人边聊边喝酒，正喝得兴起时，听到楼下有人大叫：“报官，报官，学生的东西被盗了。”
　　柳芸听声音是那位穷酸，坐着没动。朱守林看了她一眼，若是平时她听见会生出好奇之心，前去查看。
　　徐增寿站起来打开门看了看外面。柳芸轻声对朱守林道：“我对那男子没好感，不想管他的事。”朱守林明了的点点头。
　　陈洪站在楼上问：“丢了何物？”
　　那人焦急地道：“学生的路引和国子监的推荐信。”
　　陈洪问：“你叫何名？”
　　“学生黄子澄。求大人帮学生查一下。”
　　一听这名字，柳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朱守林见此问：“你知道此人？”
　　柳芸冷哼了一声没说话。她当然知道此人了，此次他本是状元，后因圣上一个梦点了丁显的状元，他成了探花。此人是改变未来明朝走向的几个人中的其中之一，他自己最后还落得身死，妻女成官妓的下场。他唯一换来就是留名青史。
　　纵观历史上很多的臣子，他们自以为清高，不求名利，只想留名青史。或以死抗旨，或怂恿耳根软的皇上做出损害朝廷安稳的事，根本不顾百姓如何，不顾他人的性命，也不管别人被诛多少族。只要他们是铮铮铁骨，他们能留名青史。
　　徐增寿走过来对柳芸道：“你去帮他查一下？我们都遇上了。”
　　柳芸没好气的道：“管他干嘛。”
　　徐增寿坐在下来：“他要是到了应天府报案，让圣上知晓我们三人当时在此还不闻不问，一定挨训斥。”
　　柳芸想：若圣上知晓此人以后怂得他的儿孙反目，嫡孙被叔逼得四处逃命躲藏，恐怕不只是将他剥皮充草那么轻松。
　　朱守林对徐增寿道：“到时说你们不知，让圣上训我。”
　　柳芸闷头喝了两碗酒，开解自己：历史不能改变，何必自寻烦恼。她扔下碗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徐增寿见柳芸满脸不快问朱守林：“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我们也下去看看。”他站了起来，跟在柳芸身后下了楼。他也从没见过柳芸这般神色。
　　四名举人都站在楼下正堂。柳芸背着手慢慢从二楼走下，冷冷地道：“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炫耀一时爽，失窃慌了神。”
　　黄子澄脸红到了耳根，他忍气吞声拱了拱手道：“大人，学生受教了。”
　　柳芸一边下楼一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此人：怂着建文帝在基根不稳之时撤番，逼得燕王朱棣起兵，尔后又让建文帝放了质子燕王世子。有着雄伟的理想，行为又优柔寡断。害人害已！
　　黄子澄从柳芸眼神中看出了对他的讨厌，他心中哼了一声：一个靠家世的人有什么本事，待我高中榜首之后必让你高不可攀。
　　柳芸从楼上走下来，坐在几人的面前，她说：“是何人丢了东西？讲讲经过。”
　　黄子澄根本不信柳芸。他看了看楼上楼下站着看热闹的人，他将期待的眼神放在了朱守林身上。他看出朱守林身上散发的戾气，认定他是最有本事的人。
　　朱守林见此人不识好歹，居然敢轻视柳芸，他冷若冰霜的道：“他不讲就算了，柳大人，上楼继续喝酒。”
　　“不不，大人，学生讲。学生黄子澄刚才出来吃夜食时，学生包裹里的路引和国子监的推荐信还在。吃了夜食后，学生本若看会书，打开包裹取书发现路引和国子监的推荐信就没了。”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其他的三名举人。
　　谢谢投推荐票的朋友！谢谢为小说查错的朋友！非常感谢大家！
　　我汗颜自己的粗心大意：（
　　开心有你们的细心陪伴：）


第71章 失窃（二）
　　柳芸看向另外三名穿着儒生长袍的男子，一高一矮一胖很好辨别。柳芸对几名举人慢慢开口道：“本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
　　四人大惊面面相觑，原来这群人是锦衣卫。其中有一位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就不动邪念了。锦衣卫虽然才成立一年，但他们所干的事无不让朝野上下心惊胆寒。
　　四名举人恭敬的对柳芸行礼：“大人，久仰久仰，学生有礼。”
　　黄子澄收起了轻漫之色，管他有无本事因何得官，锦衣卫终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柳芸道：“你们三人说说自己用食前后做了何事？”她指了高的那位：“你先说。”
　　高个拱了拱手道：“学生在桌上等了一会不见上食，觉得浪费光阴，古人说：‘一寸光阴一寸金……'”
　　柳芸打断他的话：“说重点。”她最烦就是与有文化的古人说话，他们动不动就引经据典，动拉西扯半天不说正事。
　　高个子用衣袖掩住嘴咳嗽两声继续：“学生就进房间拿了一本书出来看。直接吃了晚食还留在桌前看书，再没离开。”
　　柳芸指了指矮的道：“你来说。”
　　矮个子拱手行礼道：“大人，学生在吃夜食时肚子疼跑了趟茅房，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此处。”
　　柳芸问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掌柜：“茅房在哪个位置？”
　　掌柜见大人问话忙拱手行礼：“大人，茅房就在通铺的左边角落处。”
　　“去茅房一定会经过通铺？”
　　“是的，大人。”
　　柳芸指了指胖个说：“你说。”
　　胖子拱手道：“大人，学生在吃夜食时，不小心将汤洒在了衣衫上，回房换过一件衣衫，出来后再没离开。”
　　柳芸听完便笑了：“哈哈，这可真巧，四人都有作案嫌疑。”
　　黄子澄不满地道：“大人，学生财物为人所盗，怎能是嫌疑者。”他在心里道，早就知道你没水平，果然如此。
　　柳芸冷冷道：“可能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自己藏了东西想诬陷他们，毁掉他们的前程；也许是你想除掉他们少三个竞争对手呢？”
　　黄子澄脸涨得通红：“学生饱读圣贤书，怎可如此行事？”
　　“人心难测。”
　　楼上楼下站着的人都鸦雀无声，他们都静静的观看柳芸如何破获此案，看她如何将人拿住。
　　柳芸背着手在四人面前走来走去，她将他们从头打量到脚：“你们四人寒窗十载，经历乡试、会试走到现在，离成功只差一步。你们难道想毁于一旦？”
　　四人慌忙摇头，纷纷说道：“不想，大人不是学生所为。”
　　“你们四人都有嫌疑，你们又都说自己没拿，要想找到真相，锦衣卫有的是办法。但那样的话，你们的前程可就全没了。”
　　她慢慢对他们说话，打量着每一个人的微小动作，她继续说：“进了锦衣卫，你们便有了案底，就是你们高中榜首，也不会受到重用。出了锦衣卫，无论你们是不是清白的，都会受人的另眼相待。”
　　她看见有一人眼睛不停的转，全身绷得紧紧的，他的手掌握成拳头又松开，左脚轻轻的来回移动。
　　柳芸在他们的跟前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我知道是谁干的，并且知道东西在何处。你们读书人不常说的一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给你们一个改过的机会，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徐增寿轻轻问朱守林：“都没有人认，她是如何知道谁干的？诳人的吧。”
　　朱守林道：“察言观色。”
　　“她这个也行？”
　　柳芸指了指通铺房间：“现在，你们四个人，依着次序一个一个进入通铺房内，停一会再出来。里面没有掌灯，门外有人守候。”
　　她转身叫了一名锦衣卫：“去门口守着，让每一个人进去半盏茶的时间，出来一个再放一个进去。”那人应声前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四人：“去吧，将藏身上的东西拿出扔在地上，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所为。本官今儿只想见到东西，不想拿人。”
　　那人微微松了口气，全身放松了下来。
　　四人依着次序一人一人进了房，每个人在黑暗的房里静静呆了一会，外面的人叫出才走了出来。
　　待四人都走了一遍后，柳芸让人掌灯，果然在屋内的地上捡到黄子澄丢失的东西。守门的锦衣卫将东西递给柳芸：“大人，东西找到了，在地上。”
　　柳芸不接：“东西给失主。”
　　黄子澄接过东西，也不道谢，不满地道：“大人，既然您知晓是何人所为，为何不拿下他？”
　　柳芸冷笑了一声：“你若不炫耀张狂，何引得他人嫉妒？他虽然行有差池，但已改过，何必赶尽杀绝。”
　　“此人人品低劣，若一但为官，必会祸害百姓。”
　　柳芸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她头也不回地道：“往往是所谓的正人君子，才最有可能做出祸国殃民的事。”
　　黄子澄在楼下望着柳芸的背影目瞪口呆：此言闻所未闻！
　　柳芸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又坐在桌上端起酒碗。
　　朱守林端起酒碗冲柳芸举了一下：“精彩，敬酒。”
　　“大人过奖。”柳芸将酒一饮而尽。
　　徐增寿端起酒碗也敬酒，他将酒喝了放下空碗疑惑地道：“你真知是谁？你真知道东西藏何处？”
　　柳芸喝完酒举着筷子见菜皆凉，没有下酒的菜，心想下次喝酒炒点花生米。
　　她点头：“自然知道。”
　　徐增寿好奇地问道：“是谁，你怎么识出来的？”
　　柳芸为他倒上酒，劝说道：“徐大人，算了，你若知道是何人所为，以后若同朝为官，必会另眼相待。”
　　徐增寿见她不说只好改问：“那你知道东西在何处？”
　　柳芸呵呵笑道：“鞋里，不信你让那姓黄的闻一下便知真假。”
　　徐增寿惊叹：“佩服。”他转头对朱守林道：“守林，你得感谢我，为你们锦衣卫寻了个破案高手。”
　　朱守林对他端了一碗酒：“谢谢徐大人。”
　　徐增寿得意地对柳芸道：“你知不知道，能让朱大人道声谢有多难。”
　　柳芸抬头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柔情，柳芸忙端起酒碗打岔：“喝酒喝酒，今儿这酒还不错。”


第72章 进城
　　三人喝到一更天，柳芸将碗筷收拾端出室外，放在走廊边。她回了自己房间，想了想她没将门从里栓住，只轻轻掩上了房门。她将桌上点着的油灯挑亮了一些，走到放木盆的木架子处，洗漱了一番。
　　她除掉头上的帽子，脱了外衣，正铺着床。门从外推开了，朱守林悄无声息走了进来，转身将房门关上了。
　　柳芸侧过头笑盈盈道：“大人不怕我关了房间。”
　　“我知道芸儿不会关。”
　　柳芸在床上躺了下来：“我就想着，反正就这一夜了，明儿到了应天府，还不知会如何。”
　　朱守林放下手里的剑，将油灯吹灭，躺到柳芸为他铺好的由四条长木凳拼在一起的地方。
　　柳芸在客栈睡过长凳，又高又硬又不平，睡起来极为不舒服。她犹豫了一下道：“大人，长凳睡起来不舒服，要不你上床，我俩一人一头躺着说话。”
　　朱守林干脆地拒绝：“不用，就这样挺好。”
　　柳芸嘿嘿笑了几声，她与丁显与朱守林两人在一块，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女土匪。
　　朱守林问：“是不是那个胖子？”
　　“嗯，大人眼力真好。”
　　“我见你观察他的时间有些长。”
　　“这些书生平时只会读书，不会掩饰，稍加观察能发现不同之处。”
　　“芸儿真聪明。”
　　柳芸笑了，她过去看过一部香港侦探电视剧《读心神探》觉得有趣，她便寻了不少心理学之类的书来看。
　　她开始是试着观察人的言行举止，后来慢慢也能察言观色看出些人的心理活动。她爸爸也给她讲犯罪心理学，他甚至还说，有的人面相能看出其容易犯罪，他们具有攻击性人格。
　　柳芸开口道：“大人，明儿到了应天府，我俩要保持距离。”
　　朱守林没吭声。
　　柳芸继续说：“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若你不想我成为众矢之的引来危险的话。”
　　“好。”
　　两人各想心事，没怎么说话。柳芸对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充满了不安，她不是古人，她的言行举止做不到如古人那样守礼：见了位高者卑微恭敬。而应天府位高者比比皆是，高于自己三品以上的官多如牛毛。
　　过去自己是小老百姓时，还可能躲着他们，悄悄地生活。现在自己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还是女扮男装，以后天天出入官场，每时每刻都会生活在惊恐之中。她叹息了口气。
　　朱守林轻声道：“芸儿，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唉，大人，我真的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连累你呀。”
　　“这何尝不是我自己所愿。如今在这世上就我俩相依为命，连累也好，不连累也罢，我不在乎。”
　　柳芸听他说如今在这世上就他俩相依为命，她心里想爸爸妈妈，又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就开始掉眼泪。
　　“芸儿别哭了，客栈不隔音，当初你与丁显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在耳里呢。”
　　柳芸嗯了声，用手帕擦了眼泪。
　　提到丁显，朱守林就心生不满，他居然还想芸儿为妾：“以后你少见那呆子。”
　　“嗯，好。”
　　朱守林见她听话，心里的不满变成了开心。
　　柳芸轻轻解释：“大人，我待他如兄，我在最困难无助时遇见了他，走投无路差点自杀时他救了我。所以，以后一点不来往也不成，但我会与他保持距离。”
　　朱守林听了心里又是心疼又有懊恼，心疼是因为芸儿吃了那么多苦，懊恼就自己没有早点遇上她。
　　柳芸道：“大人睡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讲你听。”
　　“好好睡吧芸儿。”
　　“大人，晚安。”
　　柳芸又睡到被人叫醒才起床，她洗漱后下楼，正想去厨房拿两个窝窝头当早餐。徐增寿在门口冲她招手：“我让陈洪为你拿了早食。”
　　柳芸信步走了出去，四名举人正踏上官道，他们将步行去应天府。他们见柳芸走出客栈门，几人停下脚步冲她行礼。
　　朱守林在车上从窗口看向四人，见胖子对柳芸最为恭敬，姓黄的最为敷衍，其他两人中规中举。
　　柳芸冲四人拱了一下手，爬上了马车。徐增寿也跟着上了马车，指了指桌上一个碗：“你的早食。你说你怎么老是睡不醒，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好，愁死人了。”
　　柳芸咯咯直笑：“又来个像我娘的人。”她伸手拿了一个窝窝头就开啃。
　　“有你们两位大人罩着我，以后谁敢嫌弃我呀，对吧？”她看着朱守林，又看向徐增寿。
　　徐增寿道：“那是当然的，咱们可是生死之交。”
　　“朱大人呢？”柳芸追问。
　　“嗯，自然。”
　　徐增寿与朱守林对棋，柳芸吃完东西，掏出手帕擦了手。她掏出书打算再看几页，徐增寿说：“你先唱两首曲再看书。”
　　柳芸将头伸出窗外前后看了看，转头问：“我唱歌的声音他们能听出是女声吧？”
　　“那又如何？这些人全是我与守林的心腹，就算知道了你是女子，他们也不会说一句。”
　　柳芸追问：“他们若是被人重金收卖呢？”
　　“性命比起银子何更重？”徐增寿奇怪地看着她，脑子想啥呢，他们的命，甚至他们家人的性命都在自己手上。
　　“好吧，算你狠。”
　　她张嘴高歌了起来：甜蜜的滋味长发中纠缠，在手掌心还残留你温柔的叮咛，暧昧的言语窒息的温柔，余味将要融化我似糖的心，我不要醉后的放纵，这世界不能没有你，再也不会迷失了回家的路，爱上你是对还是错是对还是错，被你征服不算是什么，这感情是真还是假是真还是假，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这样好……
　　“何名？”朱守林问
　　柳芸转了一下眼珠子：“随口一唱，忘了何名。”她总不能当着徐增寿说歌名是：爱上你。
　　太阳西下时，他们进了应天府的城门，柳芸努力的睁大双眼，从马车的窗口看向这一座她曾来过几次的城市。
　　她曾在这座城市里步行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她曾在这里四处寻找美食；她曾为了吃盐水鸭在太阳底下排起长队；她曾坐着龙船游过秦淮河……
　　她试图在这座城里，能找寻到一点她曾看见过的痕迹。厚重的城门，古老的建筑，已毁在一次一次的战乱里。她在现代的时候，看不到如今所见。她在今日，又寻不到昨日的痕迹。
　　这对于柳芸来说，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她在心里默默的说：应天府，我来了！南京，我来了！


第73章 柳宅
　　马车先送徐增寿回了徐府，徐增寿向朱守林与柳芸道：“改日再会。”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疾步往府里走。柳芸轻笑道：“他这是想儿子了还是想夫人了？”
　　朱守林道：“他再如何也得先见国公爷。”
　　柳芸叹了口气：除了自己外，这里还有谁能知晓，为明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魏国公徐达，还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命，他死的时候才五十三岁。
　　朱守林见她脸出忧忧之色，以为她担忧自己的落脚处，他开口道：“你住在中承街，离我住的地也不远。书呆子给你买的这处房还是用了心，此地离皇城不远。”
　　柳芸嗯了一声，她对此处完全陌生，只要有落脚处就好。她对未来充满了惶恐，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人和事。
　　她就要与朱守林分开，孤单失落的感觉重重压在她的心上，她感觉自己对任何事都失了兴致。
　　马车转过几条街，左拐进了一条胡同，行了几步停在左边第二外房门外面。朱守林跳下马车，柳芸也随着跳了下来。柳芸站在门外，见紧闭的房门旁边挂着一个柳宅的小木牌。
　　她指了指：“是这儿？”
　　朱守林点头：“敲门。”
　　她犹豫地走上前，轻轻敲了一下门，只听里面有一名女孩的声音：“来了。”
　　门从里打开，柳芸惊喜的看见开门的是小兰：“小兰”
　　小兰也同样惊喜地叫道：“主人，主人回来了。”
　　让柳芸更惊喜的是肖五从屋内匆匆走了出来，他满脸的笑容：“主人，我们等了你好几天时间。”
　　柳芸孤单失落的心，瞬间被温情填满，她眼里含着泪转头看着朱守林：“大人，谢谢你。”
　　朱守林冲她笑了笑：“你先休息两天，有事我会叫肖五转告你。”他说完转身上了马车。柳芸目送马车远去，直到马车不见的踪影她才转身进了房。
　　肖五关上门，小兰跟在柳芸身边朝里走。柳芸边走边四处打量，这是一所由正房、东厢房、西厢房组成的一所四合院，中间有一处小空地。这种建筑在北京现在的胡同里还能看见，这样的四合院价值不菲。
　　她惊讶发现院子还站着两名穿着蓝花粗布服的中年妇女，她看了看肖五：“这两位是？”
　　肖五笑着指了指：“胖的那位是在小的贱内，高的那位是在下的内弟媳陈氏。她们在家闲着无事，来此帮主人打理一下琐事。”
　　柳芸忙摆手：“这如何使得，她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哪能来此耽误。”
　　肖五轻轻对她道：“为了主人的安全，还有她们来此干活会有酬劳，比在家强多了。”
　　柳芸听了此话心想，也许是同知都有这样的待遇，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请相知的人更好。她冲两名手足无措的妇女笑着招呼：“两位嫂子以后辛苦你们了。”
　　肖五的媳妇忙道：“主人太客气了，这是妾身应该做的，有事叫妾身就好。”
　　陈氏也道：“主人有事请吩咐妾身。”
　　肖五道：“主人先去正房看看，休息一下。”他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过去。
　　柳芸向前走了几步上了一处抬阶，进了正房的正厅。正厅堂中挂了一副山水画，正厅的上首位摆放着两把雕花木椅子，中间一张同色雕花案上摆着几件瓷器。
　　正厅的中间摆着一张八仙圆桌，几个小圆凳。
　　小兰跟在她身后，指了指左边：“主人，那是你的卧房。”再指了指右边：“主人，那是你的书房。”
　　柳芸先走到右边房间，她掀开绣着兰花的布帘，一间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间呈现在眼前。书房的中间摆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还有一些书。书桌正对着窗，窗户下有一张床榻，上面放着几个绣着福字的缎面引枕。桌子后摆放着一张画着春夏秋冬屏风，屏风后面是一木架，上面放着水盆，搭着一张干布巾。
　　“这是谁布置的？”
　　小兰笑着道：“是肖大哥，他这些天叫人粉刷房，买家私，昨儿才将一切收拾好。”
　　柳芸问：“这处小院是丁大哥买下的？”
　　“哪能呢，这处地繁华，丁大哥说买太偏僻了不安全，他托了同窗才寻到这处。他所有的银子只够买两间西厢房，是肖大哥来将这里的正房和东厢房全买了下来。”小兰继续说：“东厢房两间，奴婢住了一间，空着一间。西厢房两间，两位嫂子住了一间，空着一间。挨着西厢房有间偏房，那是间厨房。”
　　柳芸心里非常的感动，朱守林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出了书房，经过正厅，进了左手的卧房。卧房门口上也挂着门帘，白底缎面上用各色丝线绣着盛开的牡丹花。
　　掀开门帘走进去，她看见卧房摆着一张二米见方雕花架子床，床的上下方都由木板所铺成。其中睡床有二米长，一米五宽。床前几十公分的空位，放着一个方形木几，可放水杯，也可坐人。床上挂着一顶藕粉色蚊帐，摆着两床锦被，两个方形长枕。
　　左边靠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还有几盒胭脂水粉，两把木梳子。挨着梳妆台是几个大木箱，和一个长木架，平时脱的衣服放在这上面。
　　从床的左边往后面走了几步，是由一道木板隔的一处小间，里面摆着木架木盆，放着洗漱用品，还有一个朱红色木椅，中间被挖了个洞，下面放着一个木桶。柳芸想，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马桶吧。
　　小兰在后面问：“主人，你看还差啥，让肖大哥去置办。”
　　柳芸叹了口气：“这足够了。”她真不知道如何还朱守林的这份情。他自己那么缺银子，现在买这房，添这些东西，又花费了不少。
　　柳芸走出卧室，坐在正厅的八仙桌前，发呆的看着室外。她心里空荡荡的，她好想朱守林。她感觉自己与朱守林如一只蒲公英，前儿还时时在一处，今儿便被风吹得各自散开。
　　朱守林回了自己的家，整理收拾了一番。他穿着白色宽大中衣，披着微湿的长发茫然地站在院子看着屋外的芭蕉树。突然离开那位让自己忽喜忽忧的女子，他心里充满了失落感。
　　他从未料到，这一次外出巡视会让自己改变这么多，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心里走进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们未来会如何？柳芸与朱守林的心里都充满了迷茫。


第74章 点卯
　　柳芸在家休息了两日。她将小院子规划了一番，将紧挨着厨房的西厢房设为餐厅，做好饭菜就直接在此处吃饭，省得大冬天的端着菜到正房，饭菜都凉透了。
　　她将左厢房设成了洗浴房，在里放了澡盆，洗脸架，还有各种洗漱用品。明朝已有了各种香味的洗衣皂，甚至还有了各种香味的香袋，放在衣服里，或者挂在身上。
　　柳芸带着小兰在离胡同不远处的四周转了一转，她进了一家香铺，闻了几种香味，选了兰花香味和桂花香味的香袋。她身上就只有一点碎银子，她开始愁家里的开销了。
　　柳芸又动了进当铺的念头，身无分文的感觉就如没穿外衣一般。
　　柳芸与小兰回了家。肖五坐在院子里喝着水，他见柳芸回来笑着站了起来：“主人，指挥使让在下通知你，明儿去锦衣卫点卯。你可别起晚了，卯正前一定要盖印。”
　　“好，我会让小兰叫我起床。位置在何处？”
　　“在下明天会来接你，主人走几次就知道了，这儿离得不远。”
　　肖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她：“主人，这是你这两个月的俸禄。本来发的是粮，在下给你换成了银子。”
　　柳芸接了过来，她好奇地问：“我的俸禄是多少？”
　　“从三品是月俸二十六石。”
　　“能换多少银子？”
　　肖五道：“本来一石能换七钱，一月能换十八两银子，但有损耗，换了十七两。”
　　柳芸也不知道十七两银子在此时购买力，想来能够几人开销。她的心放松了不少，决定好好当差，保住这个饭碗，养活自己与小兰。
　　第二日卯初，小兰就来柳芸的房里将她叫醒，柳芸用冷水洗了脸才清醒了过来。她穿上锦衣卫的便服，戴上一顶黑帽，打扮整齐。小兰道：“主人，你好俊。”柳芸笑了两声。
　　柳芸匆匆啃了个饼，喝了半碗粥，出了门。她心里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
　　肖五站在门口等候她，见柳芸出门，他拱了拱手：“主人，在下还担心你会起不来。”柳芸有多能睡觉，他是清楚的。
　　柳芸边走边说：“不干活会被饿死，哪敢睡懒觉。”
　　肖五对柳芸说锦衣卫的情况：“锦衣卫设了几个部，分管不同之事。主人去的这个部为刑侦，由你负责。另一部是负责密案，那名指挥同知叫蒋瓛，两部都由指挥使直管。其中，下面另有设有刑讯、档案⋯⋯”
　　柳芸问：“以前刑侦由谁在负责？”
　　“由指挥使兼任。”
　　两人走了一盏茶时间，大明皇宫呈现在眼前，建筑雄伟，金碧辉煌，宛如故宫的翻版。
　　肖五指了指皇宫的第一处城门：“此为洪武门，锦衣卫差房在其左边，与钦天监、旗手队、通政司在一处；右边是工部、户部、兵部、礼部、刑部、宗人府……”
　　“直行是承天门、端门、午门，然后就是紫禁城。”
　　柳芸听他介绍默默不语，两人在洪武门处转左行了二十来步，再右转进了道红墙胡同，两人又向前行走了十来步。他们路过第一道门，再向前行了十几步进了左边的第二道朱红大门。
　　他俩人进了院子，左手是一条长长的回廊，顺着长廊前行，出现了一栋红墙黄瓦长房，长房被分成了多间差房。
　　柳芸见朱守林玉树临风地站在房屋前，她的心蹦蹦真跳。朱守林也远远看见了柳芸，穿着一身锦衣卫黑服身材娇小。
　　两人对视了一眼，柳芸微微低下眼眸，她冲朱守林行礼：“大人。”肖五也跟着行礼。
　　朱守林微微点头，他指了最靠边的一间房：“柳同知，那是你办差的地方。你先去点个卯。”
　　“是，大人。”
　　肖五带着柳芸到了一间房，里面有一位着青色服黑色官帽端坐在桌前。他三十来岁的样子，留着一小山羊胡。他抬头见肖五带着柳芸进来，起身拱了一下手：“下官胡成。”
　　肖五拱手道：“此为柳同知，侦刑部，今儿第一天来点卯。”
　　胡成再拱手：“柳同知，久仰！”
　　柳芸拱了一下手：“胡大人。”
　　胡成拿出一本册子，指了指：“麻烦柳同知在此盖一下印章。”
　　柳芸看了一眼肖五，肖五也醒悟了过来：“糟糕，我忘了给柳同知说此事了。现在没有印章，如何是好？”
　　胡成道：“没事没事，签字，盖手指印都可以。”
　　柳芸伸出手，沾了点红泥，在本子上盖了一个指印，然后掏出手帕擦着手指，走出房间。
　　柳芸只听见外面传来敲乐鼓之音，连续敲了七下。
　　她转头看着肖五：“这是何意？”
　　肖五道：“此为点卯云板，七声后没点卯者记过错一次。”他接着道：“会影响俸禄，影响考评。”
　　柳芸心想，原来古人是如此办差，与现代的上班打卡差不多。
　　朱守林仍旧在屋前站着。肖五带着柳芸进了最后一间房，里面有一张大木桌，一张木椅，一个木柜子皆为手工雕花古香古色。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很有办公的味道。
　　肖五为柳芸介绍其他人员：“这里办公的还有指挥佥事二名，镇抚使二名，他们分别是四品与从四品。主人以后就会慢慢认识他们。”
　　柳芸问：“其他人呢？若是要出去办案到哪叫人？”
　　“他们都在后罩房，只要告诉胡成一声，便有人前来。”
　　柳芸点头，心想，胡成相当于办公室主任一职。
　　“派人派马车，要用品都找他。”
　　朱守林慢慢走进了房间，他开口问：“如何？还习惯吗？”他是很担心她，一名女子如何能习惯这种早出晚归的办差。
　　柳芸道：“还好，大人，没问题。”这与她过去的工作方式也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过去她是对着电脑看数字，现在是在办公室看文字。
　　她心想，若无案子时，还可以在此练字读书，真是不错的地方。
　　朱守林对她道：“有案子时，你会去顺天府衙一共审查。肖五跟随你，有事你叫他跑腿。”
　　“知道了，大人！”柳芸拱手。
　　朱守林后悔了，不应该让她干这差事。应天府权贵太多，一名从三品，在外是能压住地方官员，回了应天府那就什么也不是。加之她又是名女子，太不安全了。
　　可现在让她不干还不成，早早就报了皇上知晓，皇上也批复同意了。这要不干，可就是欺君大罪。他只有以后再想办法让她离开此处。
　　来刑部点卯的徐增寿，跑到了只隔了一条胡同的锦衣卫处。他来寻朱守林，见柳芸也在，他笑着道：“柳同知，开始点卯了？害不害怕？”
　　柳芸冲他拱手行礼：“徐大人，为了生活，再害怕的事也要做。”
　　徐增寿见室内就他们四人，他轻声道：“赶紧嫁人，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
　　柳芸呵呵笑道：“我可没那么好的命。”柳芸在心里想，最不靠谱的事就是吃男人的饭，若是某一天停了你的食，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徐增寿见朱守林一直看着窗外，他说：“外面有什么可看的。老爷子叫我通知你，今夜去家里用食，我们下午一块回去。”
　　朱守林点点头，没说话。柳芸心里乱了，原来，他与徐家走得如此近。
　　案子就要来了^_^


第75章 杀兄（一）
　　徐增寿冲柳芸道：“有空咱们聚一处喝酒，去守林那里，又没人管着，放开了喝。”
　　柳芸道：“好，找个沐休的时间。”
　　徐增寿拉着朱守林走出了侦刑部，留下柳芸看着他们的背景发呆。肖五道：“主人，你坐下休息会，我就在旁边，有事你叫我。”
　　肖五坐在角落的位置，打起了盹。柳芸坐在桌前，展开纸，拿起毛笔沾了一点墨汁，慢慢在纸上写着：何为深情？早春夏日暮春秋！可否具体？清晨午后深夜里！可否再具体？我在想你！
　　她看了看字体比过去工整许多。再读读几句对白，她叹息了一声，将写的字连同自己的胡思乱想一同压在纸下。她取了一张白纸，在上面默默抄着心经，然后告诉自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柳芸练了两页字，一名着黑衣的衙役走了进来。他拱了拱手道：“柳大人，顺天府衙程大人请大人去一趟。”
　　柳芸问：“何事？”
　　“有一件杀兄案，一年来凶手时认罪又反供，反复数次，至今无法定案。”
　　柳芸站了起来，将东西整理了一下，她叫上肖五，随着那名衙役走出了锦衣卫。衙役走到洪武门的角落马棚处，解下一匹马先行而去。
　　柳芸问：“远不远？”
　　“半个时辰。”
　　柳芸抚了一下额：这样靠脚走，得耽误多少事。
　　“看能不能寻到辆马车。”肖五四下张望。
　　朱守林待徐增寿离开后，进了柳芸的侦刑室。他在桌前拿起她写的字看着，点点头：进步很大，有悟性。他再往下一翻便见了那一页写着我在想你的字，不是诗不是词，对白直接而深情。他将纸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肖五没寻到马车，柳芸走路匆匆赶到顺天府衙，程大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肖五悄悄提示柳芸道：“他是三品官，主人要自称下官。”
　　柳芸拱手向程大人行礼：“程大人，下官来晚了。”
　　程大人嘴里客气地道：“无妨，柳大人。咱们有的是时间。”眼里透出不屑的神色。
　　柳芸见此，告诉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此人心口不一，城府颇深。
　　“柳大人请坐。”
　　“谢谢程大人赐座。”柳芸在下首轻轻坐了下来。
　　柳芸拱拱手道：“程大人，请问案子是什么情况？”
　　程大人慢慢将案子道来：“上元县有一户人家姓沈，家有兄弟二人，二人不为同母所生，因此自小关系就差。一年前的一天，沈父整五旬寿酒，家里来客众多。沈父让兄弟二人接待客人，怎么也寻不到大儿子，他在家中突然失踪了。
　　第二日，沈父去牛棚捞干草喂牛，他看见大儿子被人杀后用干草掩盖着尸体。报案后，经查询兄弟二人关系不睦，时有吵架甚至动手。其父也认为，小儿子有杀兄动机，杀了兄长，他可得全部家产。
　　本官认为弟弟沈二有杀兄动机：一，两弟二人关系从小不睦；二，弟杀兄后可独吞家产。
　　府衙将他抓捕归案，他并不认罪，严刑拷打下他又招了供。哪知复审时，他又翻供。一年来他就如此这般招了又翻，翻了又招，实无办法最后定罪。
　　这快到秋后问斩的时日，案子还无法定下。姑而请来锦衣卫一同审此案，尽快定下。”
　　柳芸问：“死者是被何凶器所杀？”
　　“被牛棚里捆干草的麻绳所勒死。”
　　柳芸沉默着想此案。程大人沉默等着，他对面前这些身材瘦小的小白脸没报什么希望。锦衣卫是由圣上直管，谁知道面前此人有何关系，得罪不起，就敬而远之。
　　柳芸想了一会拱手道：“大人，下官想见见疑犯。”
　　“行，本官让郭七带你去监狱见人犯。”程大人冲外扬声喊道：“郭七，带柳大人去牢里见沈二。”
　　一名衙役打扮的男子应声入内，他拱手道：“是，大人。”
　　柳芸站起来行礼：“下官先告退。”
　　程大人端茶嗯了一声。
　　郭七佩着一把刀，走起路来挺胸抬头，颇有些官差的气势。柳芸与肖五跟在他身后，三人往应天府衙后院的监狱行去。
　　走到一处灰砖黑瓦房，郭七在外喊了一声：“开门，大人查看犯人。”一名灰衣狱卒跑着来将门打开。他恭敬地行礼：“各位大人，又来查杀兄那位人犯？”
　　郭七道：“是的。”
　　“哎哟，赶紧将他该杀，杀！谁刮，刮！小的在此多年，从没见过哪个人犯如他这般折腾，闹得我们日夜不得安宁。”
　　三人都不吭声，默默向牢里走去。进了大门后，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透过木柱子可看见每间房里的犯人戴着铁锁链，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或者躺在地上。
　　监牢阴暗潮湿，汗味、尿味、腐臭味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处，让人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柳芸从怀里掏出手帕将鼻子捂住。
　　他们走到牢里最后一间房，见一名浑身是伤的男子，躺在地上哼哼叫个不停。郭七叫道：“沈二起来，有大人见你。”
　　那名男子闻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扑到木栏边，双手紧紧握着木栏，哀嚎道：“大人，草民真的没杀兄呀，冤枉呀。”
　　柳芸见他披头散发，全身被打得皮开肉绽，散身上下都是伤。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不甘心。
　　柳芸放下手，开口问：“你是沈二？”
　　“回大人，草民是沈二。”
　　“你说说你父亲寿辰那日的事，越详细越好。”
　　沈二开口慢慢讲道：“那日早食后家里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都是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之前父亲就交待兄长与草民各管其事。兄长负责席座、后厨、接收贺礼。草民负责接客，安客，跑腿。
　　后厨请的有两名厨子，母亲与长嫂打杂。开席时还见着长兄在忙来忙去，宴席中途父亲叫我们俩兄弟给客人敬酒，我四处没寻着长兄。直到客散，也没见长兄出现。父亲还暗自生气，怪他此时离开，还不打声招呼。兄长一夜没归，全家都不知他去了何处。第二日早上，父亲抱草喂牛才发现，兄长被人勒死在牛棚里。
　　大人，相信草民，草民真的没有杀兄呀。平时，草民是与他关系不睦，时有争吵。但他是我的兄长，我们骨血相连，我怎么可能做出杀兄长的畜生不如之举来？……”


第76章 杀兄（二）
　　柳芸见他述事清楚，眼神并无躲闪，神情不似作假。心里想着，他虽然有杀兄的动机，但是杀兄的时机并不对。他想杀兄得家财，何必选在众目睽睽之下，青天白日所为？那么多客人在他家，在牛棚这个地方杀兄，随时可能被人发现。
　　柳芸问：“你知晓兄长有无仇人？”
　　沈二摇头：“兄长没有仇人，他与人关系都好，只与我时有争吵。说来，还是我平日里任性妄为。从小我俩争吵动手，父亲都帮着我教训兄长，时间一长，兄长不满，兄弟关系就越来越恶劣。唉，我好后悔呀，真不应该那么对兄长……”
　　柳芸摇头，一人死一人入狱才换来此悔恨，代价实在太大。
　　柳芸问：“你看见席座上中途有人离开吗？”
　　他想了想：“人太多，记不得了。”
　　柳芸想，此案还得要去现场，问问其他在场的人。事情已过了一年，想查到蛛丝马迹实在困难重重。
　　她开口对沈二道：“你在此安静一些，不要吵得大家不得安宁。本官会去你家里再寻真相。”
　　沈二扑通就跪了下来：“大人，救救草民。”
　　柳芸转身带着肖五离开，郭七跟随其后。出了监狱后，柳芸在外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将肚内的污浊之气吐了出来。
　　她转头问郭七：“沈二家远是不远？”
　　郭七看了她一眼：“那倒是不远，车马一个时辰就到了。大人，事情都过了一年，恐怕去也是白去。”
　　柳芸道：“可万一有收获呢，本官还是要去一趟。”
　　郭七无奈，看了看天气：“现在去，天黑还能赶回来。”
　　“辛苦你了，郭七。”
　　郭七本来极为不满的心，在听见柳芸的一句辛苦了后，心情变得好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位大人对他说过辛苦之类的话。平常办事他只求自己不被训斥，不敢奢求上官能待自己多客气。
　　郭七拱手道：“大人客气，此为在下本职。”
　　柳芸对肖五道：“恐怕得去租辆马车。”
　　肖五道：“要不，在下回锦衣卫一趟？”
　　郭七道：“不用那么麻烦，府衙有马有车，我让人套一辆便是。”
　　柳芸示意肖五给他点茶水银子。肖五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郭七：“兄弟，辛苦了，喝点茶。”
　　郭七忙摆手：“此为我本职，哪能收取好处。”
　　柳芸又示意一下，肖五道：“那改日请兄弟喝酒。”
　　郭七点头：“那还行，以后恐怕我们在一处查案的时日多，有空喝酒。”
　　三人前去同程大人会了一下面，向他禀告了事情原由。
　　柳芸冲程大人行礼后道：“程大人，此案恐怕是有些问题，下官想去凶案现场一趟。”
　　程大人皱了一下眉，本官是让你来走走过场将案子结了，你可倒好，还真查起案了。这一查起来没完没了，今年还能定案吗？若是不能定案，会影响他本年的考评。
　　他口气不太好地道：“沈二他本就是凶手，他自己父亲都说他有作案动机。再说了这案子过了一年，还能查到什么东西？”
　　柳芸道：“大人，沈二是有作案动机，但他的作案时间不对呀。他想杀兄，有的是机会，何必选在这一天宾客盈门，青天白日之下杀兄？”
　　“也许他们当时争吵，新仇旧恨他就动了手。”
　　“可是大人，两兄弟每次吵架，弟得父亲相帮都是他占上风。要说仇与恨，恐怕兄长更多一些。”
　　“这只是他一面之词。”
　　“大人，下官去看看，问问，对此案也无妨害，请通融。”
　　程大人挥了一下手：“去吧，锦衣卫既然要查，本官自然支持配合。”哼，看你能查到什么东西，不自量力。
　　柳芸坐上了由肖五赶的马车，郭七自己骑了一匹马在前。
　　柳芸突然想起：“没给锦衣卫说一声就这么走了，行不行？”
　　肖五道：“在下出城前，让人给大人带了口信。”
　　柳芸想了想：“我怎么没看见你让谁带信了。”
　　肖五轻声道：“锦衣卫有暗探。”
　　柳芸明白了，她也不再问，这种事越少知道越好。
　　柳芸坐在马车上，又想起与朱守林一起在外查案的事来，她特别怀念那些时光。现在回想她与朱守林的点点滴滴，仿佛那些日子里，他们的亲近，他们私语，都是在梦中发生的，已然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真实。
　　柳芸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从没这么患得患失过，若没有爱过，便不知情深。
　　太阳当顶时，三人到了离上元县城十来里的地方。郭七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村庄道：“大人，就是那个地方，叫沈家村。”
　　马车到了村前，一名白发老头正站在村的路口张望着。他见来人着官差服，忙行了个礼：“请问官爷前来何事？”
　　郭七道：“前来沈二家复查案子。他家有人在吗？”
　　白发老头点头：“刚才草民路过他家门口时，家里有人。”
　　肖五道：“这马车恐怕进不去村子。放在这里安全吗？”
　　白发老头道：“官爷，谁敢盗官家的东西呀。放心吧，车放在这里没事，将马牵走即可。”
　　柳芸下了马车，站在白发老头面前问：“大爷，你这是在等谁？”
　　“唉，草民的老婆子生了病，叫人请县里请大夫去，一直没见来。”
　　柳芸问：“她怎么了？”
　　“受凉发烧，胡言乱语了。”
　　柳芸一听忙说：“哎呀，那可不好，我随你先去看看。”
　　白发老头一听急了，他忙带着柳芸往家里赶。郭七与肖五只得跟在她身后，他们无奈地想，大人，你这是来查案还是来治病？
　　柳芸随着白发老头进了一所草房，她看了一眼，草房四处破败，显荒凉之态。她问：“老人家的儿女呢？”
　　“唉，儿子出门一直未归，女儿出嫁好些年。”
　　柳芸进了脏乱得无处下脚的一间卧室。郭七与肖五都不愿意进房里，他们站在外面皱着眉等着柳芸。
　　她见一名白发老妇躺床上，脸部红红的，嘴唇发干。她伸手一摸老妇额头，手心烫烫的，她心道，这恐怕有四十度吧。
　　“大爷，家里有烧酒吗？”
　　大白发老头忙道：“有有，前儿打了一点。”
　　“赶紧拿出来，得先降温。”
　　老头到另一间房拿了一个瓦罐过来，递给柳芸：“官爷，酒来了。”
　　“给我一枚铜钱。”她将酒倒了点在一个碗里。
　　老头将一枚铜钱递了过来。柳芸道：“我要给她全身刮痧。”
　　“好好，谢谢官爷。”老头万分感激地道。
　　柳芸也不嫌弃老妇脏不脏，掀开她的衣服，用铜钱沾上烧酒，一下一下的在背上刮着。只见老妇的背上起了一道一道紫红色的条纹。
　　有两盏茶的时候，柳芸将老妇全身刮完后将被子给老妇盖上，她边洗手边对老头道：“大爷，多给大娘喝水，让她多睡觉发汗。”老头不停的感激着。
　　告辞白发老头后，柳芸带着肖五与郭七才往沈二家走去。郭七道：“大人，那屋，那人多脏呀，你还进得去给她治医，真下得了手。”
　　“在生命面前，这些脏算得了什么。”柳芸淡淡地说道。


第77章 杀兄（三）
　　沈二家，一位中年男子面带忧郁之色，耷拉着脑袋坐在家门口。他家里本有两个儿子，如今死了一个，另一个也快被处死。家里现在除了老夫妻，就大儿媳与一个孙子。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他家会发生兄弟手足相残的事来。
　　郭七带着柳芸二人来他家时，他正在想此事。
　　“沈老头，大人来复查案子。”
　　沈老头转头看见三名官爷，忙站了起来：“官爷，草民见过官爷。”他欲下跪，柳芸道：“站着说话。”
　　家里人听闻家里有官爷前来，都走了出来。他们行了礼后拘谨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吭。
　　柳芸打量了几人，沈老头与沈老太婆两人头发花白，面带忧色。另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件蓝黑色上衣，下着黑色裤，束在脑后的发髻插着一根银钗，此为沈家大儿媳。她面色有些不安，双手不断的绞着衣角。一名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规矩地站在他母亲的身边。
　　柳芸寻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肖六与郭七也各自坐了下来。
　　沈老头结结巴巴开口道：“官，官爷，是，是不是，那个畜生，要，要被砍头了？”
　　沈老太婆听了此话眼泪开始往下掉，抽泣了起来。
　　沈老头没好气的冲她道：“哭哭，只知道哭，早知道不娶你这祸根，生了个杀兄的畜生……”
　　柳芸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行了，废话少说。”人家生娃有何错，怪你自己没教好，兄弟相争时，不劝和反而偏心相帮。
　　她接着道：“我在牢里已听沈二说了那天发生的事。现在你们几个好好想一想，那天酒席上有谁中途离开过，有没有看见有人进过牛棚。”
　　沈老头想了想：“记不得了，那么多客人。”
　　柳芸皱着眉想，这么久了，查找疑点的确很困难。稍后只有试试在村里四处找人问，能不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柳芸问：“那天你大儿子收的礼金有无丢失？”
　　沈老头摇头：“没有丢失，大儿将收的礼金当时就全交给了我。”
　　“收了多少礼金？”
　　“官爷，乡下的酒宴，大家都是相互送些东西。送礼金的人就是内亲，他舅家姨娘，孩子的岳家各送了一两银子。”
　　柳芸又问：“你家与村里人有无结仇？”
　　“官爷，此村全是姓沈的血亲，哪来的仇人？全是亲人呀。”
　　柳芸的眉毛更皱在一处了，这杀人不为仇不为财，哪是为何？这案子像是一起突发杀人案。有人到他家牛棚里偷牛被他发现了？然后被人给灭了口？
　　柳芸又一想，偷牛为什么不晚上来，青天白日前来，院子里还那多的客人，能偷走牛吗？
　　“你大儿子失踪的前后，你在做什么？”柳芸随口问道，她对他们的回答根本不报任何希望。
　　“草民一直在敬客人的酒，拿出的几坛酒喝光了，我又叫大儿去厨房取。哪知他去了就没回来，然后……”他不停的摇头。
　　柳芸问沈老太婆：“你一直在厨房帮忙？你大儿去厨房取酒了吗？”
　　沈老太婆擦了一把眼泪：“老婆子一直在厨房忙洗菜洗碗。中途大儿来寻过儿嫂，问酒坛在何处。我当时见儿嫂没在，就回答他，她恐怕是端菜出去了。”
　　那名女子神色有些慌张，她眼珠不断的左右转动，手狠狠地绞着衣角。柳芸看着她问：“你夫君寻你时，你当时在何处？”
　　“妾身在、在茅房。”
　　“你从茅房出来后有遇见前来寻你的夫君了吗？”
　　她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柳芸冷声道：“你到底见还是没见过？”
　　她摇头：“没见过，听娘说夫君在寻我要酒，我忙将酒拿了出去。”
　　柳芸心里升起了疑团，这名女子不正常。
　　“茅房的位置在哪？”柳芸站了起来。
　　沈老头引着她到了房屋的后面，指了指，这就是牛棚，那就是茅房。原来两处是挨在一块的。
　　沈家房屋是一栋座南朝北的青瓦房，厨房在房屋的东边。厨房后面是茅房，紧挨着是牛棚。
　　柳芸抱着手在沈家牛棚处转来转去，四处张望查看。
　　她转回到房屋的前面，坐在凳子上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男孩子看了他娘一眼，轻轻答道：“沈狗儿。”
　　“沈狗儿，你家人最多的那天，你有没看见谁进了牛棚？”
　　小男孩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娘，他娘冲他轻轻摇头，他低下头不吭声。
　　柳芸皱着眉头，这小男孩子很听他娘的话，要想从他那问出话，只能想办法调开他娘。
　　柳芸站起了身，她对肖五与郭七道：“我们去村里四处转转，问问其他的人。”
　　两人随她一同离开，在村里四处转游。柳芸远离沈家人的视线后，开口轻声问他们：“看出什么没有？”
　　郭七点头：“那小男孩子恐怕知道些什么。孩子最不会说假话了，他刚才没回答大人的问题，其实就是有问题。”
　　肖五道：“那怎么能让他开口？”
　　“得想办法调开他娘。”柳芸想了想道：“咱们去那个老头家问问，随便看看老太婆身体降温了没有。”
　　三人又转到白发老头家，老头远远看见他们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官爷，您是活神仙呀，多亏您了，老婆子已不发热了。”
　　柳芸笑了：“哪来的活神仙呀，只是我刚好知道这办法能降温。”
　　老头千谢万谢，柳芸坐在他家院子里，看着一只公鸡追着几只母鸡跑来跑去。她开口问老头：“大爷，问你个事，沈家那大儿媳在你们村有无流言？”
　　老头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按说，草民是沈二家的长辈，不应该说三道四。官爷既然问起来，草民就不得不说。但是不是真的，草民真不知道呀。”
　　柳芸道：“无妨，老人家只需将听到的什么说来听听。”
　　他低声道：“她嫁过来没多久，就听说与沈二的堂兄沈成好上了。听人说是，他俩本就好上以后，才说给沈家大儿子的。”
　　柳芸一惊，与郭七与肖五交换了眼神。
　　她疑惑地问：“他们既然好上了，直接说亲不就成了？”
　　“你道沈成是什么人？手脚不干净，偷偷摸摸，还进过县衙挨过板子，谁家能将姑娘嫁给他？”
　　柳芸问：“沈成娶妻没有？”
　　“娶了个被男方退亲的女子，还生了两个孩子。”
　　“沈家办酒席那一天，沈成去没去沈二家？”
　　老头仔细想了想：“之前没看见他人。我吃完了酒席给老太婆送碗饭回家时，看见他离开。”
　　“他住在哪处？”
　　老头站起来指了指对面小坡上的一处房子：“那不，村里人不爱搭理他，嫌弃他丢了沈家村的脸。他就将房建在村外的小山坡处。”
　　柳芸冲郭七道：“说不定那小孩子真知道什么呢。”
　　郭七点头：“要不拿下女的审一下？”
　　柳芸摇头：“不行，要是她不说实话，反而打草惊蛇。”说到此处，她突然想到了个办法：“我们就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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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杀兄（四）
　　郭七与肖五听此话不解地看着她，肖五问：“主人，打草惊蛇不怕人跑了？”
　　“我们稍后再议。”
　　柳芸转头对老头道：“大爷，我给你说实话吧，沈二很可能并没杀兄，杀他兄的另有其人。”
　　老头大惊：“啊，要是这样沈二家不是天大的冤枉吗？已死了一个，另一个也要被砍头了。”
　　柳芸道：“正是如此，离秋后行刑的时间不远了，若不能查出真凶，沈二会死，他们家就……”
　　老头道：“我们俩夫妻从前多得沈二兄弟常来照顾，他们给我家担水砍柴。我若能帮他们，官爷尽管说，拼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也帮。”
　　柳芸笑着道：“大爷真是仗义之人，危险是没有，你只需要这么做就行了。”她悄悄在大爷耳边教他如何做。
　　柳芸带着肖五与郭七在村里转来转去，看到村民就询问：“沈二家出事那天酒席上有谁中途离开过，有没有看见有人进牛棚。”
　　村民们纷纷摇头：“那天没注意到谁离开过，没看见谁进牛棚。”
　　柳芸一无所获，她背着手回到沈二家，对沈家老头道：“本官问了一圈下来，也问到了一些线索。今儿天色不早，明儿带着人再来。我们先行告辞！”
　　她离开时看了一眼沈家大儿媳，只见她紧张的用双手将衣角搓来搓去。
　　柳芸走在前，肖五与郭七拉着马走在后面。老头急急往沈二家走去，他一到沈二家院子就大声道：“了不得了，沈二他爹，刚才官爷来问老夫话了。”
　　沈老头忙问：“他三叔公，官爷问你何话？”
　　他拍了一下大腿：“哎哟喂，官爷问老夫认不认识沈成，问他是否与你大儿有仇。还说明日来直接审沈成呢。”
　　沈老头道：“我儿哪与他有仇呀，没听说过。”
　　大儿媳听了此话后越发紧张，她转身回了屋，叫来她的儿子，悄悄给儿子说了一句话：“去叫你干爹快跑，明儿有官爷来审他。”她塞了几枚铜板给儿子。
　　小男孩接过铜板，欢天喜地的向外跑去。
　　他跑出村外朝着小山坡去，半道上小孩被肖五拦住：“小孩，我这里有糖豆，要不要吃？”
　　小男孩睁着大眼，偏着头：“我娘给我铜板了，我自己买。”
　　“你娘干嘛给你铜板？”
　　小男孩不说话，肖五递给他一个铜板：“说了我再给你一个。”
　　小男孩子欢喜的接过铜板，他说：“娘叫我通知干爹快跑，明儿有官爷来审他。”
　　肖五与郭七看着柳芸，果真如此，两人真有奸情。
　　柳芸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有更多的铜板，你告诉我，你家里人最多的那天，你看见谁进了牛棚？”
　　小男孩子盯着柳芸手上的铜板急忙开口：“干爹进了牛棚，随后我娘也进去了，他俩人打架叫的声音有点大。我爹过路时进去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茅房听见的呀！给我铜板。”他伸出手，柳芸将铜板放在他手上。
　　小男孩接过铜板开心地笑了。
　　柳芸道：“你干爹出门了，你回家吧。”小男孩子想了想转身回家了。
　　见小男孩子一蹦一跳的跑开，柳芸看着他的身影问：“他长大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为母亲与人通奸时所害，他还前去通知凶手，他会不会恨自己？”
　　郭七道：“大人，这孩子是不是沈大的种还不可知呢。”柳芸哑言。
　　肖五道：“主人，接下来怎么办？天色已晚，现在回去还能进城，否则咱们得在城外呆一宿了。”
　　柳芸道：“来都来了，今儿若不把人带走，你明儿到哪去找沈成？”
　　郭七点头：“正是如此，一举拿下得了。”
　　柳芸指郭七：“你去守在沈成家外面，听肖五一叫你，便拿人。”郭七拱手：“是，大人。”
　　“我俩去会会那名女子。”柳芸带着肖五回转，肖五牵着两匹马走在柳芸身后。
　　沈家人见官爷又回来了，便迎上前，沈家老头问：“官爷，怎么回来了？”
　　肖五将马系在树上，柳芸道：“本官发现了一件事，前来证实一下。”
　　“官爷，还有何事？”
　　“你大儿媳呢？叫她出来。”柳芸见她人不在外。
　　沈老头冲屋里叫：“狗儿他娘，官爷叫你。”
　　女子正在屋内盘问孩子，没想到官爷又回来了，她慌忙跑了出来：“官爷何事？”
　　柳芸看着她开口便说：“你与沈成有奸情！”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在众人头上炸开，沈家大儿媳慌张地摆手：“没，没有，妾身没有。”
　　“你为何让你儿子去给沈成送信，说官爷明日前去拿他，让他快跑。”
　　“我，我，我没说，没让孩子去。”她心神全乱了。
　　柳芸道：“你夫君那日是因为看见你与沈成在牛棚苟且，被你们俩人杀了灭口，这一切都被你儿子在茅房听见了。他长大后想起这一切，一定会恨你杀了他的父亲。”
　　沈家大儿媳开口否认：“不，不是我，我没杀他，是沈成杀的。”沈家老夫妻听了这些话差点晕了过去。
　　柳芸冷冷地道：“你就直接招了吧。若不然，沈二现在的苦，你全得受一遍。”
　　沈老太婆忙问：“我儿怎么样了？”
　　“三天两天受刑，皮开肉绽，体无完肤。”沈老太婆与沈老头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柳芸看着全身打颤的女子厉声说道：“你若不想皮肉受苦，赶紧交待那天你夫被杀的经过。”
　　沈家大儿媳吞吞吐吐道：“那日妾身正在忙碌，路过牛棚时，沈成将我拉进了牛棚。他将妾身压在地上……路过的夫君听见声响，走了进来看着我俩在……便冲上来拉下沈成揍他。沈成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条绳子，将夫君当场勒死。我在一旁吓得瘫倒在地，他还继续扑上来行事。后来，他将夫君用草盖住，他还对我说：这样好，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时取乐。”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做姑娘时一次进县城买布料，遇上小偷被盗了钱袋子。沈成将钱袋子给我追回，送我回家，半路上他将我拉到无人的地方……”
　　沈家老夫妻想冲上来打女子：“你这贱人，你这破鞋……”肖六拉住了他们。
　　柳芸问道：“既然如何，你何不嫁给他？”
　　她轻声道：“父亲在外打听他品行不端，拒了。后来沈家找了人前来说亲，妾身便嫁了过来。沈成一直拿我们的事威胁妾身，妾身才不得不从。”
　　柳芸冷哼一声，转头对肖五道：“去给郭七发信号拿人。”
　　肖五到村头，咕咕叫了几声，那边回了几声咕咕。
　　一盏茶的时间，郭七就将沈成押了过来。沈成鼻青脸肿，被麻绳绑成像一个棕子般，郭七拖着他移动着双脚前行。
　　郭七见柳芸盯着看，他道：“这小子想跑，被我捧了，他要再跑就打断他的双腿。”
　　柳芸指了指女子：“肖五，绑了她，带走吧。”
　　肖五上前寻绳子绑人。沈家老夫妻大哭大骂，早就引来邻里乡亲们围观。大家见这两人被拿，议论纷纷：
　　“我早就知道他俩人有私情。”
　　“我曾遇上他们在田间的草堆处……”
　　“我也看见过，唉，这事又不好给沈大提。早知道沈大被这两个奸夫**害死，还是应该告诉他。”
　　柳芸对一旁观看的白发老头笑了一下，转身朝着村外行去。白发老头在她身后拱了拱手，轻声说：“大人，慢走。”
　　夕阳西下时，一位骑马男子披着一身的霞光，用绳子拖着一男一女前行。肖五赶着马车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肖五道：“主人，今夜我们进不了城了，只能在城外等到明早开城门。”
　　“无妨，能拿获真凶，在外坐一夜也愿意。”
　　柳芸冲着骑马的男子大声道：“郭七，辛苦你了，回去请你喝酒。”
　　郭七回头笑着道：“好呀，大人。”


第79章 等候
　　朱守林直到徐增寿前来叫他去徐家时，还没等到柳芸回来。他有些焦急不安，唯恐她有意外。
　　在去徐家前，他低声对陈宁道：“柳大人去上元县了，你去城门处守着，她若回来，你就前来通知我。”陈宁拱手：“在下遵命。”
　　朱守林坐在徐家的家宴上，时时走神。国公爷在上座告诉他：“前儿圣上提起，明年升守林为二品。”他见朱守林无反应，叫了一声：“守林，你是不是有事？”
　　朱守林恍然：“国公，不好意思，在想一个案子。”
　　“是何案子？让你如此心神不宁？”国公爷关心地问。
　　朱守林犹豫地道：“圣上最为不喜的。”
　　国公爷在上倒吸一口气：“人多不多？”徐家几兄弟都看着朱守林。
　　朱守林微微点头。
　　国公爷立刻转头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训道：“你们几个记住了，一定不能做贪赃枉法之辈，否则不为我徐家子孙。”徐家兄弟纷纷站起来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他语重心长地道：“我们家得圣宠颇多，绝不能做有违圣意的事。否则就是忘恩负义之徒。”徐家兄弟又站了起来：“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不忘圣恩。”
　　国公爷又继续念叨：“想当初，若不是圣上回乡招兵，将老夫招入麾下，老夫还在凤阳的泥土里刨食。若不得圣上另眼相待，老夫也只是一名小兵，恐早死在了战场。若不得圣上盛恩，老夫怎可得高官厚禄，女儿皆为王妃，儿子皆为高官？此大恩大德，徐家子孙一定要谨记！”徐家兄弟连连再三保证，一定谨记父训，效忠圣上。
　　……
　　朱守林从徐家走出来时已经快宵禁了，他策马奔向了去上元县的城门处。他下了马，陈宁迎上前来：“大人，柳大人还没有归来。”此时城门已闭。
　　朱守林真急了，他恨不得奔出城去寻人，可他除了知道她今日去上元县，其他一概不知。总不能他现在去将府尹叫起来，问那位犯人家住何处吧。
　　他焦急地在城门处转圈，此时，一声熟悉的埙声在城外响起。他深呼了一口气，心才安稳了下来：她是安全的，只是她进不了城门。
　　柳芸此时坐在城门外，对着弯月吹着埙，她吹了一道《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在心里说：大人，我在想着你，你有想我吗？
　　朱守林从她的曲子里听出了思念和深情，他的心如潮水般起起伏伏。这几天的分别他才知道，思念是如此的让人难熬。他怀念着那些他们在一处朝朝暮暮的日子。
　　柳芸在城外并不知道，与她只隔一道城墙之处，有一人正靠在城墙内，望着月亮听着埙声想念着她。
　　陈宁见敲三更鼓了，便开口道：“大人，快开城门了，在下在此等候柳大人，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朱守林靠着墙一动不动，外面的埙声早停了。他想：她一定在打着盹，秋寒夜冷，也不知道她抗不抗得住。
　　从来没有一个夜晚让他觉得如此的漫长。他想将她拥在怀里，听她笑着玩皮的说：大人，你长得真俊，我想占你便宜了。想到此处，朱守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宁见大人今夜行事如此反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家大人着了柳大人的道，两人好上了。这让陈宁即喜又忧，喜的是大人正常，并非外人流传那般有疾；忧的是柳大人是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之前离开朱守林身边，一直四处查找柳芸的来历，一无所获。
　　陈宁长长叹息了一口气：这应天府多少大家闺秀看上大人，无奈大人却看上了柳大人，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陈宁抱着刀守在朱守林旁边，大人要如何，自己都陪着。
　　城墙外，柳芸靠在小马车上浅浅而眠。肖五与郭七坐在地上，背靠着背打盹
　　两位绑在一处的人犯，时不时轻轻的对骂几句。男子骂：“蠢妇，若不是你，我何至被拿。”
　　女子骂：“贼子，若不是你强占我身子，我何至如此。”
　　“哼，爷看你每次还很受用，贱妇。”
　　“你这挨千刀的……”
　　郭七暴跳了起来，冲他俩人各抽了一鞭子：“死到临头还不安生，可见你们是皮肉之苦挨少了。”
　　柳芸不耐烦地道：“郭捕头，你回头将他俩人放一处。让他们打个够，骂个够，亲热个够。”
　　郭七点头，冲着那对男女吐了口唾沫道：“呸，你俩人之前如畜生般，不分场合地点行事。爷就成全你俩，在牢里最中间给你俩一间房。”
　　肖五低声笑了起来，哪有将女犯与男犯关一处的事？可见这两人太招人厌了。
　　城外慢慢聚了一些人，他们都是等着在第一时辰进城的人。有的人拖着牛车，车上放着一个一个木桶，这是前去收夜香的人。有的抗着工具，这是去修缮房屋的；有背着背篓、提着包裹匆匆从外地赶来的行人；还有穿着儒生袍的学子，他们是各地的举人，前来应天府参加春闱……
　　天色渐露白，涌到城门处等候的人越来越多。应天府从寂静里渐渐醒来，每一个人又要开始新的一天忙碌而辛苦的劳作。每一个人，都在为活着而努力。
　　当城楼上的鼓敲响五下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地从里打开，行人依次涌进了城内。郭七翻身上马，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拉着两名绑着的人犯。肖五跳上马车，慢慢赶着马车向前。他们正准备随着人群进城。
　　柳芸还在心里想着：这个点去锦衣卫点卯会不会晚了。这时，城内奔出两匹马，奔驰到马车前才拉住缰绳。
　　柳芸抬头一看，朱守林骑在马背上，正用一双漆黑明眸静静看向她。柳芸的心激烈地跳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她惊喜的发现，这不是做梦，是大人真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肖五忙跳下行礼：“大人，何事？”
　　朱守林指了指马车：“陈宁驾车，带柳同治一处外出办案。”
　　肖五问：“在下呢？”
　　“你与郭捕头将人犯送到应天府衙，再去锦衣卫为你主人点卯。”
　　郭七向前冲朱守林行礼：“朱大人，这么早就出去办案？”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肖五骑了陈宁的马在前，郭七拉着人犯在后，两人前后进了城。陈宁坐上了马车，挥着马鞭静静的赶着车。
　　朱守林骑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看着马车上的柳芸。柳芸坐在马车上看着他，两人一言不发的静静对视着。


第80章 策马
　　一马一车行到半路无人时，朱守林叫住了陈宁。陈宁刚将马车拉稳停住，朱守林便伸手将车内的柳芸抱上了自己骑的马上。他将柳芸放置在马前搂着她，扬鞭策马在小道上飞驰了起来。
　　路边的树在快速的倒退着，柳芸靠在朱守林的身上，她轻轻笑了起来：“大人，你这是像在抢民女的模样呢。”
　　朱守林在她耳边道：“真想将你放置在我的怀里永不分开。”
　　“大人，昨夜在城门处等了我一夜吗？”
　　“嗯，听你吹曲了，曲子情深意长。”
　　柳芸听大人说在城内等候她一夜，她心里既感动又甜蜜。她转头轻轻亲了一下朱守林的脸：“谢谢大人。”
　　这一吻如一道电光击在朱守林的身上，他差点没坐稳摔下马来。他搂紧柳芸：“别乱动，差点摔下马了。”
　　柳芸咯咯笑了起来。她就是欺负大人待她守礼，不会拿她如何。
　　柳芸的笑声如鼓点，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上，使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欢。他欢喜，也无奈。
　　“大人，我们将去何地办案？”柳芸故意将办案两字重重的咬着说。
　　“我带你去一处地。”朱守林策马向前飞驰。
　　不久马离开了小路，驰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他们又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此时，太阳已升在山顶，温和地照在两人身上，拂去了他们身上的秋霜寒气。
　　朱守林紧紧拉住缰绳，长吁了一声，马停在了一处平坦之地。朱守林跳下马，伸手将柳芸从头上抱了下来。他指了指山下：“芸儿，你看。”
　　柳芸转头，眼前呈现出整个应天府全景。一条连绵不断厚厚的城墙，将应天府紧紧围住。应天府的街道井然有序，雕廊椅榭，亭阁楼台交错而建。皇宫在应天府的正中位，在阳光的照耀下，宫殿发出金碧辉煌的闪闪光芒。
　　“应天府好美，好壮观呀。”
　　朱守林指了指离皇宫很近的位置：“我在那儿住，离皇宫一条街。芸儿在那儿，离我有两条街远。”
　　“在这儿看，我们离得好近。”
　　“嗯，是不远。但是你在那头，我在这头，哪怕只是离一条街的距离，我也觉得很远。”
　　柳芸依着朱守林而立：“大人，我也是如此感觉。”
　　两人静静看着应天府城。朱守林道：“筹建锦衣卫之前的十年，我一年几乎一半的时间在这山上住着。”
　　柳芸转头不解地问：“为何？”
　　朱守林在她耳边轻轻说：“修建地宫。”
　　柳芸恍然大悟，她四处张望着，太祖的皇陵她曾参观过，难道就是现在这位置。
　　“在附近一处山。”朱守林见她转头寻找，轻声道。
　　柳芸了然，那里现在一定是重兵把守着。
　　“明后年我就会离开锦衣卫，到时我们一起离开。我不想与你分开了。”
　　“大人会去哪？”
　　“我想去左军都督府，徐大哥在那里任左都督。以后我就可以带着你四处考察军士，练兵备边。芸儿愿意随我四处奔波吗？”
　　“自然愿意，大人去哪，我去哪。哪怕是天涯海角！”
　　他紧紧搂住柳芸：“谢谢芸儿，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四处奔波辛苦。”
　　柳芸内心非常想离开锦衣卫，她是知道的，接下来的明朝是何等的血雨腥风。她听了朱守林的计划，要带着她一起离开锦衣卫，离开应天府，非常的开心。
　　朱守林问她：“芸儿困了没有？昨夜你没睡好。”
　　“大人，你也一夜没睡。你要困了，我们就坐在此处靠着歇息一下。”
　　朱守林道：“好。”他在岩石上坐了上来，将手伸给了柳芸：“芸儿过来。”
　　柳芸将手递了过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柳芸挨着他坐了下来：“大人，这是你第一次拉我的手呢。”
　　朱守林咧嘴笑了：“不好唐突你。”
　　朱守林左右打量着柳芸，总觉得她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他看向她的背：“你从不离身的包裹呢？”
　　柳芸笑了起来：“大人现在才发生？昨天点卯时我就没背了。背着那东西去锦衣卫像什么话。”
　　“东西呢？”那些东西她从不离身。
　　柳芸拉过他的手，想让他摸向自己肚子上。朱守林将手缩了回来：“不可太失礼。”柳芸哈哈大笑：“大人想啥呢，我是想让你摸东西在哪。”
　　朱守林无奈地看着她：“芸儿怎么想着把东西绑在那里呢？”
　　“我让肖嫂为我缝了一件贴身的比甲，比甲上缝了好几个口袋，将东西一一装在里面。大人，你说我这方法如何？”
　　“芸儿真聪明，能想到这个方法。”
　　两人靠了一会，朱守林道：“我们慢慢走下山吧，骑马下山不安全。”
　　“嗯，好。”
　　柳芸站了起来，朱守林左手拿剑牵马，右手紧紧拉着柳芸的左手。两人肩并肩慢慢往山下走，柳芸道：“大人，何时教我骑马，我看大人骑马好帅的样子。”
　　“你还是不要学，太危险了，上次你骑马就差点摔下来。”
　　柳芸轻笑了一声：“那时候大人就喜欢上我啦？”
　　“不知道呀，我不知道何时喜欢上芸儿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也是这样呢大人。我开始一直很想很想回家，可不知何时我发现自己既然喜欢上大人了。”
　　提起她要回家的事，两人又沉默了。许久，朱守林长叹了一口气：“若你能回家就回吧。你没回家之前我们就好好相处。”
　　“大人，我若离开了，你会另寻一位女子来爱吗？”柳芸能不能回家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她担心自己如来的时候那般，又突然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还来不及同大人告别，就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那样，自己有父母，虽然会思念他，还能过下去。但是大人呢？他能再寻到一个爱人吗？
　　朱守林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除了柳芸，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
　　他换了话题：“芸儿昨儿用半天时间，就将应天府衙一年没拿下的案子给破获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多问，多观察。我第一眼就觉得沈二的嫂子行为不正常。死了夫君不应该是悲伤、忧愁的神色吗？她脸并无忧愁之色，见了我紧张、害怕。我在问话中得知她中途离开过，他夫君寻她拿酒后就失了踪影。我问她儿子有没有见过人进牛棚，她朝小孩子使眼色。所以我怀疑上她……”
　　柳芸边走边为朱守林讲昨天的案子，讲到精彩处，两人相视而笑。
　　等候在山下的陈宁见他俩人手拉着手肩并肩走来。大人高柳大人一头，两人相依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大人看向柳大人的神色温柔，柳大人看向大人的眼神深情。他跟了大人这么多年，从没在他的眼中看见如此温柔的眼神，没看过他笑得如此的开心。这一刻，陈宁期待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第81章 沐休
　　柳芸在锦衣卫点卯了十天后，得了一天休沐假。这一天刚好国子监逢初一放假一日。
　　丁显提着一盒点心，敲响了柳宅的门。小兰将门打开，见是丁显忙行礼：“丁举人请进。”
　　丁显进门后，小兰接过他手里的点心，对上房叫：“主人，丁举人来了。”
　　柳芸从上房走了出来，她笑着拱手道：“丁兄，久不见可还好？”
　　丁显满脸笑容也拱了拱手：“柳弟，为兄很好，只是常念着柳弟与小兰。”
　　柳芸请他到上房正堂喝茶说话。丁显站在院子四处打量：“这还是为兄之前来买的那房吗？收拾得如此的整齐。”
　　柳芸简单地给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丁大哥，为弟现在锦衣卫任职，从三品。”丁显睁大眼，又惊又喜道：“柳弟如此能干，为兄佩服。”
　　柳芸笑了笑：“为弟只是侥幸破了几个案。此院子的另外两厢房也由锦衣卫购了下来。”
　　丁显恍然大悟：“这么大院子只有你与小兰住着？”
　　“另外还有两位嫂子在此，她们帮我做点粗活。我今天也放她们一天假回家陪家人。你明年科举出仕之后就知道了，每天早出晚归没时间呆在家。”
　　丁显道：“为兄就坐在院子里，不进上房了。”
　　柳芸无奈，只能陪着他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柳芸道：“要不，我们出门寻一处酒楼谈话吃饭。”
　　丁显点头同意，特别强调：“今儿为兄请，柳弟随便点。国子监有吃有喝还有补贴，为兄进国子监还是靠柳弟。”
　　“丁兄，你如此说就见外了，我俩人是患难之交，不应太见外。”
　　柳芸见时辰不早，叫上小兰收拾打扮一番，三人一同出了门。他们往西南而去，那里是商贸最繁荣之地，酒楼一处连着一处，商铺一家连着一家热闹非凡。
　　柳芸边走边道：“前日我曾随人去过一家楼酒，物美价廉，就在前面不远处。”
　　丁显道：“柳弟说哪就去哪。”
　　小兰今天出来也是男装打扮，他们像三兄弟般从高到矮走在街上。
　　今日，朱守林也被徐增寿约到了酒楼，说有事要谈。两人正坐下端着茶杯喝茶，徐增寿看着窗指了指：“哟，那三人又走到一起了。”
　　朱守林抬头一看，是柳芸与丁显，还带着那个买来的女孩。他面无表情，跟随他的陈宁心里有些不快。他心想：你与大人情意绵绵，又与其他男子众目睽睽之下逛街，将大人置于何地？
　　楼上的人往窗外看着柳芸带着丁显去往何处。一名小乞丐向过路的人讨着食，他行到一名女子面前，轻声道：“小姐，行行好，给一个铜板买点吃的。”
　　那名女子嫌弃地道：“滚一边去，脏得要死。”
　　朱守林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小乞丐向另一名男子要道：”大爷，行行好，给一个铜板买点吃的。”
　　“滚！”。那名男子不耐烦地一脚踢开他，小乞丐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柳芸怀里接着摔在地上。
　　柳芸蹲在地上，将小乞丐扶起，轻声问道：“摔到哪没有？”
　　孩子摇头，他诚惶诚恐地赔礼：“大爷，小的不是故意弄脏您的衣衫。”说着他就要向柳芸跪下。
　　柳芸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一下脸的泥和身上的灰尘，对他说：“别动不动给人下跪，讨不了换一处再要便是。”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只能给你这么多，你知为何？”
　　“怕小的被人打，被人抢。”他接过铜板小声道。
　　“你很聪明，你以后实在要不了吃的，就去太平巷，寻第二家。我会给你留两个馒头。”柳芸摸摸他的头。
　　小乞丐点头：“谢大人，小的记住了。”他转身离开了。
　　楼上的人看着都沉默不语。朱守林心堵得厉害，他小时候讨饭时，怎么没遇到一个如芸儿一般的女子这么待他？
　　陈宁见柳芸对小乞丐的举动心生感动，他也是大人从街上收养的一名小乞丐。他心里对柳芸的不满转移到了丁显身上，他得想个办法让丁显不再来找柳大人。
　　小兰在边上看得眼泪汪汪的，柳芸对她道：“我们银粮不多，没办法收养他，只能时不时接济他。”小兰点头，她知道主人早出晚归，一月俸禄也没多少。
　　丁显赞道：“柳弟大善。”
　　三人闷闷不乐地在街上走：“何时天下无丐？”丁显问。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未来的乞丐也许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懒或者别的原因。
　　柳芸三人进了对面的一家小酒楼。陈宁见大人一直盯着外面看，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徐增寿指着外面：“下次沐休约上她去你那喝酒，她做的菜很不错，想念那味道。”
　　朱守林转头问他：“今儿约我出来什么事？”
　　“是这样的，守林兄，贺家与我丈人家带点亲，贺家老爷是我丈人的堂表姐的表侄子。贺家那位外孙女，就前儿张知府的那女儿，贺家想将她许给你，想我先向守林兄讨个口风。”
　　朱守林冷哼了一下：“贺家一个庶女生的女儿，还想嫁给我当妻室，贺家这是在做梦吧？”
　　徐增寿尴尬地笑了几声准备继续说话。大家这时见对面有一名穿红着绿丫鬟打扮的人，将柳芸请了出来。他们见柳芸百般推辞，丫鬟连说带劝就差点上前动手拖人了。
　　柳芸无奈跟着她下楼，走到对面他们所在的这家酒楼。正在大家寻思是怎么回事时，听到楼梯有人走了上来。
　　柳芸道：“小生不认识什么张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大家听隔壁一名女子说话了：“柳大人，贵人多忘事呀。小女子曾向大人讨要过两首曲《离家五百里》……”
　　柳芸记起了：“原来是那位小姐，张小姐叫小生前来有何贵干？”
　　朱守林听张小姐说话声，脸沉了下来：“你们将女子叫到此处，再来约我前来说亲，是何意图？”
　　徐增寿忙摇手：“真不知道，我哪敢做这样的事。”
　　朱守林问：“这是谁订的这间房？”
　　“贺家呀。”
　　隔壁女子娇声问：“柳大人请坐，大人可娶亲？”
　　柳芸看着张小姐，很无奈地想：她是想干啥？柳芸模棱两可地说：“快了，已定亲。”
　　“哎，那有啥，订了退亲便是。”
　　柳芸不解地看着她：“小生为何要退？”
　　张小姐道：“柳大人，请坐着慢慢说话。”
　　柳芸坐了下来，张小姐对她看了又看，越看心里越欢喜：“因为，小女子看上柳大人了。”
　　隔壁人听此话都轻笑了起来。朱守林指指隔壁小声道：“这就是你给我寻的亲。”
　　徐增寿拱拱手：“实在对不起，是小弟唐突。我哪知她是这样的女子。”
　　柳芸听张小姐的话，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自己跟张小姐比，好像她才是从现代穿越到明朝的：“小生哪配得上张小姐。小生家里穷得连娶亲的银子都没有，哪敢高攀张小姐。”


第82章 桃花
　　张小姐不慌不忙地说：“小女子有嫁妆，这个柳大人不必担忧。”
　　柳芸瞪着一双大眼不解地看着她：“张小姐，你生得貌美如花，还是名门闺秀，怎么也能寻到比小生强的男子。你何必找小生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门第没门第，要银子没银子的人？”
　　张小姐长叹了一口气，对柳芸坦诚道：“像小女子家的这种门第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不好寻良人。”
　　柳芸道：“小生听你曾说，你母亲是贺家女，那家世可不低了。”贺家现有一女在宫为妃，颇得圣宠。
　　张小姐冷哼了一声：“贺妃那是嫡女，我们这样贺家庶女所生的子女，都要用联姻来为嫡房获取利益。”
　　柳芸同情她：“这样可是真不好。”
　　她接着长叹了一声：“唉，说来我父亲的官职也是靠贺家得来。”
　　“那也不能将你随便许人，用你的终身幸福为别人换取利益。”
　　张小姐见柳芸对她理解同情，不像别人觉得她就是应该被用来为嫡房联姻用的。
　　她对柳芸推心置腹地道：“今儿小女来此，柳大人你道是所谓何事？”
　　“何事？”柳芸端起茶杯吹了一下茶沫。
　　“贺家想在朝里寻一名实权之人。今儿想将小女子推给那名有疾之人，无论是为妻为妾一定要成事。”
　　隔壁的人听到此处，大为尴尬，特别是徐增寿，不断的冲朱守林拱手：“为弟的错，要打要骂随兄愿意。”
　　朱守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静静地继续听隔壁说话。
　　柳芸好奇的问：“谁呀？”
　　张小姐瘪了一下嘴道：“锦衣卫的朱大人呗。长得好看又有实权，可他有疾呀，京城女子大多知道此事。”
　　柳芸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啥？朱大人？你今天要给他为妻为妾？”
　　朱守林有些担心柳芸信了那女子的话，他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徐增寿气得在室内走来走去，怪自己的老丈人多事，为自己寻了这么大个麻烦。
　　张小姐点头：“小女子自然不愿意，在家又哭又闹。我娘威胁小女子，若不来她就上吊，小女子没办法才来此处。”
　　柳芸哼了声：“贺家让你来此打算如何做？”
　　“听说是有人会将朱大人也约在此处，稍后贺家会来人。那时我站在外面披头散发大声喊朱大人非礼我，他就只能纳了我回家。可是我不愿意呀，小女子心里有柳大人，第一次见柳君之面就喜欢。”
　　隔壁人听此话大惊，陈宁从窗口探出头向外四下看看，贺家还没来人。他说：“大人，我们赶紧走。”
　　徐增寿挥手：“你俩赶紧走，我留在这儿将此事了结。”他心里火冒三丈，这贺家行事如此不堪，使用下三滥手段逼人就范。
　　朱守林带着陈宁往楼下走，刚走到楼下门口，陈宁就看见贺家长子带了不少人前往这边走来。他忙示意大人一起上三楼。
　　这边柳芸心生怒火，诋毁大人，还算计他，贺家真是胆大包天。
　　柳芸想赶紧出去寻朱守林，也不知道他被人约到何处。若是一会真的如此女了说的这般，大人可得有麻烦事。
　　明代的酒楼多是一二楼为酒楼，三四楼为住宿。若张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诬陷大人，大人还真没办法，只能纳了她。
　　柳芸转了一下眼珠：“既然你对我有意，你今儿就不必那么行事。我们改天再约此处，小生走了，贺家恐怕快来了。”
　　张小姐听此话大为欢喜，忙点头：“好好，柳君改日约。”
　　柳芸开门出去，就遇上朱守林与陈宁匆匆上楼。柳芸急忙冲他道：“大人，赶紧离开此处。”
　　朱守林拉着她一起上了三楼，在楼道上他轻声说：“出不去了，贺家进了酒楼。”
　　陈宁走在前，他将房门挨着推开查看。有的房门从里栓住，有的房推开里面有人，直到最后一间房才空着。朱守林与柳芸一起进了房间。
　　陈宁道：“大人，小的去下面查看。”朱守林点头。陈宁反手便将房门关上，再用门上挂着的大铁锁将房门锁上。
　　陈宁看着紧锁的房间暗笑：大人，小的帮帮你。省得柳大人四处惹桃花，男子女子都去招。
　　朱守林与柳芸在房间里听着陈宁锁门，脚步离开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柳芸打量了一下房间，靠里有一张雕花大木床。房中间有一张红漆八仙桌，几个圆凳。
　　柳芸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大人坐下喝茶。”
　　朱守林默默坐了下来，他心里很生气，居然被人如此算计，还差点就成了。
　　柳芸看着他：“若今日真那样，你会纳了她？”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不语。
　　柳芸冷嘲热讽道：“大人的家大不大？算计一个纳一个，家小了恐怕装不下。”
　　朱守林冷冷的说：“算计一个我杀一个，大不了外面又说我克女人。”
　　柳芸轻笑，贺家惹谁不好，偏来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贺家人带着一些高门权贵子弟进了酒楼，贺家来的是贺家的嫡子贺书言。贺家有嫡女在后宫为妃，贺书言之父贺启是工部左侍郎，正三品。
　　徐增寿看见贺家带着好几家高门权贵子弟前来，就暗暗庆幸，还好早知道消息守林躲掉了。不然，今日他是纳不纳人名誉都会受损。
　　贺书言带着人进了徐增寿的这间房，徐增寿站了起来，众人相互拱手行礼让坐敬茶。
　　贺书言见房里只徐增寿一人，开口问：“徐大人，只你一人在此？”
　　徐增寿哈哈道：“本来约了守林兄到此，哪知他被圣上招进了宫，一会看能不能来。”
　　贺书言本来以为手到擒来之事落了空，他脸沉了下来。
　　另一名一同前来的男子道：“他来不来有何关系，咱们先点菜喝酒。”此人叫李佑，李左相之亲侄子。
　　徐增寿忙道：“正是，叫小二上菜拿酒。”
　　众人围在桌前，酒菜陆续端了上来，大家举杯言欢。饮到兴奋之时，李佑提议：“稍后咱们去秦淮游花船去。”
　　贺书言心情不爽，他道：“有小倌吗？”
　　众人一处玩到大，哪不知他好这口，有位男子道：“有，只要给银子，什么没有？”
　　陈宁这时敲门走了进来，冲各位拱手后道：“各位大人，我家大人出城办事了，改日再约。”
　　徐增寿挥走：“你赶紧随他办事去。”陈宁退了出去。
　　贺书言沉着脸轻轻骂了一声：“不识好歹。”
　　徐增寿想，此事今日不了结，下次贺家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算计守林。他想了想，将贺书言拉到旁边：“书言，守林不是好人选，他没家世。官位这个东西，今儿是三品，明儿你知是几品？”
　　贺书言点头：“也是。”
　　徐增寿轻轻在他耳边说：“那个李佑，要人品有人品，要家世有家世。你看，他伯父是李左相，他的堂嫂是公主。他如今妻室因为胡案受了牵连，你将表妹许他不最好？”
　　贺书言听了此话转头看看李佑，此人的确什么都比朱守林强。
　　贺书言走过去叫来李佑一旁，轻声问：“李兄今儿想寻欢？。”
　　李佑一笑：“本爷哪天不想灵欢？刚才不说好去游花船吗？为兄寻花魁，贺弟寻小倌。”
　　贺书言附在李佑耳边道：“我表妹在隔壁，花容月貌，李兄可有兴趣纳她回家？”
　　李佑眼神一亮，这可比花魁强太多，他拍拍贺书言的肩：“兄弟，你赶紧安排，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83章 强占
　　贺书言出门将他的两名随从叫了进来，悄悄附在他们耳边：“去将表小姐绑到楼上去，别让她叫出声来。”
　　隔壁的张小姐等着不耐烦，对她的丫鬟说了几次回家。丫鬟劝她：“夫人的脾气小姐是知道的，此时回去，奴婢被打被骂没啥，小姐恐怕也得受气。”
　　张小姐的弟弟想进国子监，弟弟学业平平，想入国子监难上加难。母亲寻上贺家，贺家给的回复是：上次帮了你夫君得了知府一职，此次大家得互换利益。母亲便答应了贺家：将女儿许给贺家看上的人。
　　两名随从走进了隔壁房，张小姐见是表哥的随从，她开口问：“表哥来了？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两位随从一言不发，上前将她与她丫鬟的捂住嘴，拖出了房间，往楼上拉去。两名女子不停的挣扎，两位随从出手将人打晕，扶着人在三楼一间一间寻空房。
　　他们在三楼最后一间处停了了下来，房间从外锁着。一名随从道：“将锁砸开。”
　　屋内的朱守林与柳芸一惊，莫非他们找上来了？朱守林手握住了剑柄。
　　只听另一名随从道：“不行，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她们拖到四楼去。”
　　“这下李大人可爽坏了，得了表小姐，还能得一位丫鬟。”
　　“唉，那能如此行事，大爷实在是……”
　　两人扶着两名女子上了四楼，他们一间一间房寻找，直找到朱守林两人所呆的房间楼上才得了间空房。他们将两女子扔进房里，将门锁上下楼去了。
　　朱守林与柳芸见人走远，又坐下喝茶说话。
　　朱守林想着刚才张小姐所说的话，他对柳芸道：“芸儿，我……”
　　“大人，有话直说。”
　　“张小姐所说的不实，我并无疾。”
　　“大人，我只信自己，不信他人说的话。”她接着说：“那是他人诽谤你。”
　　“芸儿没误会就好。”
　　柳芸正要说话。只听楼上开门关门声，一个人进了房间，随后不久，一名女子开始哭喊：“你是何人？走开，不要碰我。”
　　那名男子声音有点大：“大爷我是李相之侄，今儿你表兄将你给了我，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房子是木质结构，并不隔音，楼上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芸与朱守林惊讶地对视，他们听出此名女子就是张小姐。男子所说的表兄，自然是贺家之子。没想到他们是如此的不择手段，为了权势不惜让自己的表妹被人强占。
　　楼上的哭喊声，挣扎声，不久后床的晃动声，没个消停。这可把楼下的朱守林给折腾得坐不住了。门被从外锁上，朱守林出又出不去，他在房里转起了圈，到后来他干脆躺床上用被子将整个人捂了起来。
　　柳芸听楼上这通声音，坐立不安，试图将耳朵紧紧捂住也还能听见声响。她又见朱守林的这模样，又好笑又感动，这下她是真相信大人无疾了。
　　楼上消停了片刻，柳芸正想叫朱守林别在被子里捂着闷坏了，出来换口气。楼上又换了名女子哭喊，柳芸听出这是张小姐的丫鬟，到对面酒楼差点动手拉她那位。楼上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柳芸喝了两杯茶，楼上才稍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两名女子的哭泣声。那名男子得意地道：“这可比花魁强，为花魁**还得封上百两白银。这可是大家闺秀，又省银两，又得了舒服。”
　　柳芸轻声骂：“畜生，衣冠禽兽。”
　　朱守林大汗淋漓从床上坐了起来，柳芸递了一杯水他喝。他刚端着杯子喝水，楼上的各种声音又响了起来。他走到窗口向下望了望，有无可跳下去的地方，一张望，下面是正街，来往行人众多。
　　朱守林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和难受过，他只能又将自己紧紧捂在被子里。他在被子里恨恨的想，以后你姓贺的与姓李的落在我手上，我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了快天黑，陈宁也没来开锁。之前陈宁从楼上下去，在街上见丁显二人等着柳芸，他便上前道：“丁举人，柳大人办案去了。”
　　丁显问：“她何时得归？”
　　“这就难说了，有时没多久就回，有时要一两天。”
　　丁显失望地哦了一声。他一去国子监，又要十五日后才能出来。他转身对小兰道：“我们先回去等。”他冲陈宁拱手后带着小兰离开。
　　陈宁眼珠一转，今夜就将两位大人锁在一处，让你见不着，也让两位大人早成好事。他转身去向掌柜交了银两订下那间房。他不知道，他此举可把他家大人搞得差点跳楼。
　　天快黑时，楼上传来叫门声：“李兄走了，你玩了几个时辰，抬回去爱咋玩就咋玩。”朱守林与柳芸长长松了口气，这下能得了清静。
　　楼上房门打开，只听姓李的道：“蓝兄你玩不玩？这两个可比花魁强。”
　　“不好吧，贺家表妹是李兄才新收的妾。”下面的那伙人都知道李佑新收了一房妾室是贺家的表妹。
　　姓李的无所谓：“平日咱们兄弟哪个没玩过对方的妾？讲究这些。你要玩就随便，我下楼去吃点东西。”
　　楼上又重新上演刚才的那一模，只是换了一位男子。
　　……
　　朱守林很想拔刀出去砍人，他从没想到，这些人是这样的无耻。柳芸突然想到：“徐大人会不会同他们一处这样玩？”
　　“那不会，这些他还是有分寸，徐家的家教太严。”
　　柳芸从没遇上这样的事，楼上这纯粹是在做现场直播。而她还与自己爱的男子独处一室听这一场直播。
　　两人又是狼狈，又是不好意思，眼神再没对视过。柳芸胡思乱想：刑讯时加入这个，恐怕招得快……
　　快宵禁了，楼上的人才离开，也不知道张小姐主仆二人是被抬到李家成了妾，还是被送回了张家。
　　柳芸很同情张小姐，一个被家族牺牲的可怜女子。她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甚至连人格都没有，只能成为男人的玩物。
　　两人等到宵禁也没见陈宁前来开门，柳芸道：“那小子恐怕去哪喝酒将我俩忘在此处了。”
　　朱守林摇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明儿我定会收拾他。”
　　“他为何如此？我俩在此没吃没喝，于他有何好处？”
　　朱守林哼了声：“他想我俩早成好事。”
　　柳芸脸一下红到耳根：“你这侍卫真是胆大妄为……”
　　“他是我捡的孤儿，他五岁时在街上要饭，我收养了他，他对我最为忠心。今儿他这样做，恐怕还是知道我的心事，想帮我。”
　　柳芸红着脸低头不语，心想，我可不成谁的妾，成谁的玩物。朱守林看了她一眼道：“芸儿你放心，我不娶你，便不会碰你。”
　　“大人，谢谢你。”能得到朱守林的此承诺，柳芸放心了。在此时的朝代，婚前失贞，会遭人唾弃，只能为妾。


第84章 逼媳（一）
　　他俩过去在外巡视时，还一人睡床，一个睡床榻。今天遇了这件事，两人谁都不敢去床上躺着。柳芸以前还时不时招惹一下朱守林，今儿，她比任何时候都老实。
　　两人在房里桌前坐了一夜，柳芸用手支着脑袋打盹。朱守林看着她偶尔像鸡啄米一样，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心疼。他不敢碰她，更不敢叫她让床去歇息。今日楼上那些声音至今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在此时此地，他俩人唯有保持距离，方才能不把自己和对方烧成熊熊烈火。
　　天快亮时，陈宁将门锁打开，朱守林一脚冲他踢了过去。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看看天色向锦衣卫走去。
　　陈宁看了一下朱守林，又看了一下柳芸。心里想两人成没成呀，怎么看起来两人比过去还生疏了。
　　柳芸点卯完回到自己办差的房，正准备靠在桌前眯一会，陈宁给她送了早食来：“柳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向您赔礼了。”他放下早食，恭敬地行了几个礼。
　　柳芸冲他点点头，陈宁退了出去。柳芸拿起东西吃了起来，从昨天吃了早食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明朝当差的时间很长，天不亮点卯，天黑才归家，朝廷会提供餐食。到了明朝后期供餐被取消了，开销还是太大。
　　刚才陈宁被朱守林踢了几脚，轻声警告他：“你若再如此自做主张，你就不要再跟着我。”
　　陈宁轻声道：“大人，小的就想帮你。柳大人惹桃花，男人女人她都惹，你看丁举人……”
　　“你那是帮本官？你是在害本官！她是何样人我还不清楚？”
　　“小的见柳大人还是心悦大人。”
　　“那样做是轻贱她知不知道？滚，去给她赔礼道歉。”
　　陈宁才去给柳芸送食道歉，他一出门就遇上肖五进门，两人相互拱了一下手分开。
　　肖五开问柳芸：“主人，昨夜没回家？小的今儿去接你，才听小兰说你昨儿去办差了。主人应该让人来叫小的随着同去。”
　　“没什么事，你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回去陪陪家人。”
　　肖五坐在角落，对柳芸说起前些日子他们一同去拿的那两个人犯：“主人，听郭捕头对说，那两人犯已认罪，被判了斩刑。如今将他们锁在牢房最中间。”
　　“两人死到临头老实点没？”
　　“可能好点了吧，郭大哥没说。还有就是沈二已归家，府衙赔偿了他十两银子。”
　　柳芸嗯了声，能活着就好。
　　她问：“这两日应天府衙有何新案？”
　　“小的来锦衣卫时遇见去刑部送案卷的郭大哥，他说是昨天有件案子有些不好决断，栖霞山附近有家人的儿媳上吊死了。仵作验了尸的确是自己投缳。但是女子的兄长报官，他说，前儿父亲生日，妹妹回家还好好的，今天就投缳，必是被夫家所杀或者被逼。”
　　她站了起来：“走，叫上郭捕头，我们一同去看看。”
　　肖五去让人套马车，陈宁问道：“肖兄，去何处？”
　　“栖霞山查案。”
　　“哪家？”
　　“好像姓程。”
　　陈宁自从知道自己大人的心事，只要与柳大人有关的事，他都要问一下。省得如前次那样，让大人寻不到人，急得上火。
　　柳芸坐上肖五赶的马车，去府衙叫上郭捕头就往东北方向驶去。不是柳芸多热爱侦刑，她只是今日想躲着朱守林。
　　早朝后朱守林被圣上留下，问了他巡视时查到的事。朱守林给圣上行礼后，站在旁边轻声道：“牵涉人太多，证据在收查中。”
　　圣上叹气道：“守林呀，你说说，怎么贪官就是杀不怕，杀不完呢？”
　　“圣上，官员手上有权就想财。”
　　“朕就那句话，贪赃就杀头，不怕死的就来吧。”
　　朱守林不吭声。
　　圣上看了一眼朱守林：“来年你就整三十了，若再不寻到你要的女子，朕就为你指婚了。朕到时不管你同不同意。”
　　朱守林恭敬地道：“圣上，微臣来年必给圣上一个答复。”
　　圣上点点头：“嗯，下去吧，朕还事。”
　　朱守林行礼后退了出来。他刚才很想对圣上说，他已寻到想要的女子，但他又想到柳芸想要回家，还是要先问柳芸的意见再回复为好。
　　他回锦衣卫才从陈宁处得知，柳芸去了栖霞山查案。他低头想了一下，叫陈宁牵马，他瞪了陈宁一眼：“这就是你自做主张干的好事。”
　　陈宁摸不着头脑，柳大人前去查案，跟自己有何干系？两人骑上马朝着栖霞山奔去。
　　柳芸三人到了栖霞山山下程家村时，程家村口正在吵吵闹闹，两队人拿着扁担锄头对持，双方指指点点叫嚷着。
　　一名年轻男子大声道：“还我妹妹的命来。”
　　另一位中年男子道：“是她自己不想守节上了吊。”
　　“放你娘的屁，前天我妹妹回娘还对我们说，要在夫家守节。”
　　“她那是说来宽娘家人的心，转头又上吊。”
　　“她还说了下月回家，怎么可能上吊？只能是你们害死她，逼死了她。”
　　……
　　一名老年妇女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她的声音已嘶哑了，她不停的叫道：“红儿，我的红儿呀，是娘害了你呀……”
　　郭七走上前去冲众人大吼道：“都住嘴，锦衣卫的柳大人在此。”
　　村民们的争吵噶然而止，大家转头看向柳芸。他们见一位身着黑长袍的男子带着两名穿衙役服的人，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柳芸开口问：“里正呢？”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前来，他恭敬地拱了拱手：“回大人，小的程川，为程家村的里正。”
　　柳芸看向两队人马：“他们差点群殴，你如何不上前阻止？”
　　程川摇头道：“小的阻止了，都不听，小的正打算前去报官。”
　　“你将事情的整个经过详细说说。”
　　程川开口道：“前天程江家的儿媳沈氏回了一趟娘家，当天早上去，当天下午归。当夜她便投缳自尽，早上才被发现。程家昨日前去沈家报丧，沈家不接受沈氏会自尽，沈家带着人前来程家村讨要说法。”
　　柳芸想，事情的确有问题。她看见女子的娘家人如此不依不饶，可见娘家人很重视她。媳妇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应该是开心的，怎么可能当夜就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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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逼媳（二）
　　柳芸看向两队人马，她道：“程家村的村民跟着里正，去村里等本官前来问话。”里正行礼后带着一队村民退回到村子里。
　　柳芸走到沈家人面前，看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男子。他三十岁左右，微黑的面孔充满了愤怒，手里紧紧握着锄头。
　　柳芸问：“你是沈氏的哥哥？”
　　男子嗯了声：“回大人，草民是沈红的哥哥沈明。”
　　“说一下你的妹妹沈红的情况。多大年纪，何时成亲，与夫家关系如何越详细越好。”
　　沈明道：“我妹妹今年才二十岁，十四岁时为了替我换亲，嫁到了程家。十五岁时她的夫君就因病去了。”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就变了调。
　　柳芸问：“换亲？那你娶是程家的女儿？”
　　“是的，我们家在山沟里，条件差，想娶妻只有换亲。”他长长叹了口气。
　　他继续说：“我家见程家离应天府近，家境不错，程家只有这一子，便同意了这门换妻。没有在意程家的女儿比我大三岁，并且嫁过一次人。”
　　柳芸想，看来沈家是真疼这个女儿。
　　“你妹妹有孩子吗？”
　　沈明长叹道：“程家儿子身体弱，两人成亲时又年小，一个十四，一个十六，哪来的孩子。”
　　“这么说，程家如今断了子嗣？”
　　“是这样，前天妹妹回家还说，想从程家家族里寻一个小男孩子来过继。我们都劝她，那么年轻不如归家再嫁。连草民的贱内都如此劝她，她不愿意。她说，归了家，留下婆婆与公公两人可怜。”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早知道她当晚回家就出事，我就不让妹妹走了。”
　　柳芸对郭七道：“她还念着要过继孩子，担心公婆，怎么可能突然自杀？”
　　郭七点头：“是有问题。”
　　柳芸问：“她离家时说下月再回家？”刚才她听吵架时，这名男子说过。
　　“下月是草民母亲的生辰，她说会绣一双鞋给母亲带回。还量了草民儿子的小脚，说给他也做一双带回。”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哭着说：“大人，您说，我妹妹可能是投缳自尽吗？”
　　那名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的老妇轻泣声也成了嚎哭：“红儿，红儿呀……”
　　柳芸问郭七：“昨儿仵作验尸如何说？”
　　“她还真是自杀。她穿着成亲时的大红色衣服，脚上穿了双红色绣花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柳芸深为不解，是何事让她突然自尽。
　　她对郭七与肖五道：“走，我们去问一下程家老夫妻，那夜是不是发生争吵了。”
　　她边走边想，是女子在村有相好被老夫妻发现了，她惭愧自杀？或者是老夫妻因她回娘家责骂了她，她生气自杀？
　　三人走进程家村，见村子的一栋栋青瓦房比邻而建。也许是此村离应天府较近，村民们时不时拿些东西进城去卖，或者去替人做短工，赚了些银两回乡建了房。
　　程家村的村民正聚集在里正的家门外，三三两两的或坐或立，轻轻的交头接耳。
　　里正见三位大人前来，忙上前行礼：“大人，村民们都等候在此。”
　　柳芸打量着人群，村民们面带各种表情：有难过有惊讶有疑惑有惋惜⋯⋯
　　柳芸问里正：“沈红为人如何？”
　　“很好的一名小女子。她长得好看，嘴也甜，还勤快。她嫁过来时才十四岁，一年后夫君去世，也没个孩子傍身。唉，没想到，她会……”里正叹息着摇头。
　　“她的公婆待她如何？”
　　“沈氏勤快，老夫妻二人待她如女儿。”
　　“沈红在村里有没相好，或者有没有男子看上她？”
　　里正摆手：“这个没有，若有的话，早传到小的耳里了。”
　　明朝选里正是有条件的，一是要家财比其他人富足，二是与村民关系好，三是人品不错，四是能对外协调能力。
　　柳芸问：“沈氏的公婆现人在哪？”
　　里正道：“他们人在家里，家里还停着灵，他们在守着。”
　　“我们去看看。”
　　里正前面带路，柳芸三人在身后跟着。村民们三三两两随便前来看热闹。沈家人也远远跟在后面。
　　柳芸问：“你听说沈红想在村里寻个小孩过继的事吗？”
　　里正转头道：“大人，两年前小的就曾找沈氏的公婆说了此事。村里有一家生了五个儿子，想过继出一个。沈氏与她的婆婆愿意，但她的公爹不愿意，为何不愿意，小的就不清楚了。”
　　柳芸疑惑，家里断了子嗣，做为一家之主不应更着急吗？古人的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是他自己想生？想到此处，柳芸皱起了眉头。
　　柳芸问：“她公公多大年纪？”
　　“前些日子沈氏还同小的贱内提起此事，她说明年给公爹整五十宴席。”
　　这个年纪完全能生个儿子，甚至还能看见儿子娶亲。
　　肖五见柳芸皱着眉头，他轻声问：“主人发现什么了？”
　　“但愿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先去看看吧。”
　　几人没还走到程家屋前，就听见一名妇人在院内哭。里正先进了院内：“有大人前来，别哭了。”
　　程老婆子停住了哭，慌忙从凳子上站在起来。坐在台阶上的程老头抬头看向进来的人，打头是一名着黑长袍角摆处绣着白色祥云的大人，他身后跟着两位手里拿着官刀的大人。程老头忙站了起来。
　　柳芸见程家的房是二进四合院，这在程家村很少见。她转头看向停在院子角落处的木棺，棺木厚重漆面油亮，这显然不是新棺。柳芸猜，这恐怕是这对夫妇早就为自己备好的寿棺。
　　古代的人最看重死后的事，早早为自己备好寿棺。一来说是添寿，二来是早备棺木可多上几次漆，埋地下时可防虫防水。
　　程家老头忙递过长凳让坐，一边示意老婆子端茶递水。
　　柳芸坐在长凳上，打量着程家老头，身强力壮，愁苦着一张脸。再看端水出来的程家老太婆，年老体弱，看面相可不止五十岁。
　　柳芸开口问道：“沈红当日回娘家还好好的，还说一个月后再回娘家，为她的母亲，为她的侄子，就是你们的外孙，各做一双新鞋。为何她回了婆家，当夜就自杀了？”
　　程家老头低头不说话，老妇眨着眼道：“她回家给我们说想归家，老妇便骂了她几句，她想不开就……”
　　柳芸冷冷道：“她前日回娘家时，家人劝她归家，包括你们的亲女儿也劝她归家再嫁，她拒绝了。她说公婆年纪太大，归了家就只留下你们两人可怜。”
　　老妇低头不再言语。
　　“沈红平日待你们好不好？”
　　老夫妻只点头不说话。
　　“沈红有没有不守妇道在外有相好？”
　　老夫妻只摇头也不说话。
　　柳芸唬着脸问：“既然她待你们好，又守妇道。那么到底前夜发生何事，她才会穿着嫁衣投缳？”


第86章 逼媳（三）
　　柳芸目不转睛看着老俩口，他们依旧沉默不语，只低垂着头。
　　一位女子不可能没有任何原因就突然寻死。她见老夫妻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肯说，这让柳芸不得不往别的方向去想。她过去从电视电影小说上看到，人性的丑陋远远比看见的想像的还要可怕。
　　柳芸转头对里正道：“村里有接生婆吗？”
　　里正点头：“有，不知大人为何寻接生婆？”
　　柳芸开口道：“本官怀疑沈氏前夜被人玷污才投缳。”
　　郭七叫：“大人，不可能吧。谁那么大胆？”
　　里正也惊：“沈家村上百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连偷盗都不曾有过。”
　　柳芸问郭七：“仵作来时验过身子没有？”
　　“没有，哪会想到验那些，只是验是否为他杀。”
　　“那就叫接生婆前来验验吧。”这个时代，女子将贞操看得比生命还重，找不到是什么原因让那女子自尽，柳芸就只能朝这个方向去查。
　　里正站起身，老妇扑通跪了下来：“里正不要去叫，给我们老俩口在村里留点脸面。”
　　“是一条人命重要，还是你们的脸面重要？”柳芸冷哼：“她前夜是否被人玷污，一验便知，若不是那样，你们的脸面自然还在。”
　　“不，不要叫人验。”老妇惊慌大叫。
　　程老头捂着脸蹲在地上。
　　“沈氏还对里长媳妇提起，来年为公爹整五旬寿酒。她掏心掏肺对你们，而你们如何待她的？”柳芸冷冷地道：“一名女子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得多绝望才会穿着嫁衣去寻死。”
　　程老头伸出手啪啪抽自己的脸：“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里正大惊：“三哥，你，不是，你怎么能……”
　　程老头老泪长流，他开口道事情的缘由：“我成了绝户后……”
　　程老太婆冲上前不让程老头继续说下去，她狠狠地威胁道：“死老头，你不准说，你要敢说，我就死在你面前。”
　　柳芸看了一下郭七与肖五，两人上前将程老太婆拉进屋里，用一把大锁将她锁在里屋里。
　　程老头断断续续地讲述：“我成了绝户后，本欲纳妾生子，老太婆一直不答应。多年前，我与她同在一名四品官家为奴为婢，她在主人身边得宠，时有照顾我。那名四品官后来犯了事，奴婢都遣散，我俩人就成了亲，回了程家。
　　她拿出银子建了这所房，也正因为这样，若不听她的话就大吵大闹。家里有了两个孩子后，我就不再出去打短工，一直在家种点农活为生。女儿的嫁妆，儿子成亲所有的银两都为她所出，因此，家里事事都是她说了算。
　　她不让我纳妾，怕妾室生的儿子不孝她，更怕妾年轻，我会宠妾嫌弃她。里正前来说过继的事，老太婆与儿媳愿意，我不愿意，我自己又不是生不出来孩子，何必把家产都给了外人。这事就一直这么拖着。
　　前些日子，老太婆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让儿媳借种自己生一个，那样儿媳也不会闹着归家，程家也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用养个妾来碍眼。她说这是一举几得的事。
　　这事我坚决反对，找谁借种到时候全村人都会知道，一家人在村里如何抬头做人。
　　前日，儿媳从娘家回来，拿出给我们带的吃食，她还笑着道：家里人劝她归家，她没同意。
　　她这话让老太婆下了一个决定。晚上她拿酒劝我喝，对我道：儿媳年轻貌美，你就是在外用大价也买不了她这样品貌的。你同她生一个孩子，既是你的血脉又能留她在家。此事，我不闹，你不说，外人哪知？
　　我听她说这话有些心动，说：她怀上了孩子，在村里哪能瞒住？
　　老太婆说：待她怀上，就送她回娘家山沟里住到生了孩子回，以后就对村里人说是从娘家抱来的孩子。
　　酒上了头，加上我一心想自己生儿子，就答应了老太婆。当夜，她骗儿媳要同她宿在一处夜话，待儿媳睡后，她就叫我进了屋……
　　早上，我们起了床才看见她悬在梁上。我真是后悔呀，多好的一个孩子，被我们给害死了。呜呜……”
　　柳芸听完话气得跳得来想踢他，被肖五拉住：“主人，他年纪大，你万一将他踢出个好歹。”
　　柳芸气得指着他大骂：“为老不尊，畜生不如……”朱守林带着陈宁进村寻了过来，正见到她在那里骂人。
　　陈宁见她骂人的模样惊呆了。朱守林冷冷的看着肖五：“怎么回事？”
　　肖五简单说了一下：“这户人家的公公婆婆联手玷污了儿媳，逼死了儿媳。”
　　朱守林对郭七道：“捕头将人拿走。根据《大明律》：强奸者，已成者绞监侯；亲者之间强奸，斩监侯。夫妻二人同罪。”
　　程老头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里正在一旁摇头叹气：“你这是何苦，何苦要这样。”
　　郭七上前拿人，程老头对里正磕头：“九弟，看在我们同宗的份上，为我家选位孩子过继，家业给他，只能过年过节给祖宗上上香火。
　　里正点头答应了：“唉，三哥，这事我答应你便是。”
　　肖五前去打开锁住的房，若将老太婆也一同带走，他惊叫了一声：“啊，人上吊了。”
　　里正跑上前同肖五将老太婆从梁上取下，试了试已没了气息。
　　此时，程家早就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沈氏的娘家人也站在屋外冷冷看着。沈氏的哥哥仇恨地看着程老头，他吐了口唾沫骂道：“老畜生。”
　　沈氏的母亲跳脚骂：“不要良心的程家人，你家闺女还是二婚，嫁进我沈家待她如亲闺女般。你程家如此待我的闺女，将她活活逼死。大儿，回家立刻休了程氏，否则，我要去告你不孝。”
　　她儿子立刻答应了：“母亲，儿子回去便休了程氏。我的妹妹被程家逼死，程家的女儿也不配在我沈家为媳。”
　　朱守林让肖五与郭七带着人先回应天府，他跟在柳芸身后，柳芸不说话出了村就闷着头走路。朱守林见此处地面空旷，他对柳芸道：“我来教你骑马。”
　　柳芸无精打彩地摇头：“没心情，今儿不想学。”
　　朱守林指了指栖霞山：“此时红叶满山，芸儿前去一观？”
　　柳芸长叹了一口气：“为何世上多是女子吃苦受罪受尽屈辱？昨日之事，今日之事，之前我所破的案子，几乎都是女子为受害者。今日，最后的受害者还是投缳的沈红与程家的女儿。”
　　朱守林想了想说：“可能是女子柔软，依附着家族和夫君生活，所以她们的命运都由他人支配。”
　　柳芸抬头看了他一眼，朱守林道：“芸儿放心，我不会如此。”
　　柳芸背着手转身前行，朱守林跟在后：“芸儿去何处？”
　　“看红叶，大人若忙请自便。”
　　“不忙不忙，我陪芸儿前去。”
　　陈宁牵马跟随，他摇摇头：大人，你这样子今后如何重振夫纲？


第87章 大师
　　朱守林骑马带着柳芸向栖霞山西侧而去。当他们驶入枫岭时，成片的红叶呈现在眼前。那些红似火的枫叶在秋风下飞舞，阳光透过片片枫叶，将人从头到脚都染成了红色。
　　柳芸长吸了一口气：“哇，好美的景致呀。”
　　朱守林见她心情好了点，他道：“前面有一处亭子，可放眼观望全景。”
　　朱守林下了马，伸手将柳芸抱了下来，将马系在树上。他伸手若牵柳芸的手，柳芸将手背在了身后。他轻轻一笑，芸儿还不自在呢。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枫岭最高处的亭子，站在亭子里放眼望去，山上山下红红火火连成一片。枫叶有的黄色，有的深红色，有的粉红色，还有绿色……或深或淡的色彩渲染开来，使得整个山峰如水彩画般富有立体感与层次感。
　　“芸儿坐了休息会。”
　　柳芸坐了下来，她开口道：“大人，你也坐。”
　　两人并肩而坐，静静的欣赏美景。微风吹过，有树叶飘落，树上有婉转鸣叫的小鸟跳来跳去。
　　“芸儿冷不冷？我把外衣脱了给你披上。”
　　“大人，不用。”
　　“这里离栖霞寺不远，我们去寺里吃斋饭。那和尚同我有些交情。”
　　柳芸举着左手亮出菩提子：“这个东西就是那个和尚给你的？”
　　“芸儿聪慧。就这次出发去巡视前，徐大人前来烧香许愿，我俩同来，和尚给了我一串，说是开过光很灵。”
　　柳芸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了我。”
　　“因为芸儿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有多重要？再重要也没自已重要。”
　　“同自己一样重要。”
　　柳芸噗嗤笑了：“大人会哄人说情话了。”
　　他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情话是真话。”
　　柳芸站了起来，将手递给他：“走，我随你去见识那个和尚，看他是不是真的得道高僧。”
　　朱守林忙伸手抓住柳芸的手，两人手拉手行到栓马的地方。陈宁正靠在树上等着他俩，见他们手拉手肩并肩的从山上走了下来，暗笑道：大人跑这么远就是为抓一只手，累不累。
　　朱守林对陈宁道：“你先行一步，去栖霞寺告之和尚，我们随后会去用斋饭。”
　　陈宁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柳芸羡慕道：“会骑马就是方便。”
　　“骑马也容易，以后我将你教会。”
　　柳芸很好奇，为何当时他要自己学会骑马，后又不让她学骑了。她将这疑惑说了出来，朱守林道：“徐大人说他骑马时摔断过腿，你学骑马时太吓人，故不让你学了。”
　　柳芸冲他笑了：“还有人吃饭噎死的，大人也不让我吃饭？”
　　朱守林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芸儿玩皮。”
　　他们骑着马不一会便到了栖霞寺。栖霞寺位于栖霞山的中峰西麓，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峰，近处绿树成荫。古朴的栖霞寺寺院前面是一处空旷的绿色草坪。寺前左侧有明征君碑，此碑是初唐为纪念明僧绍而立，碑文为唐高宗李治撰文，唐代书法家高正臣所书，碑阴“栖霞”二字，为唐高宗李治亲笔所题。
　　进入寺院是弥勒佛殿，出殿拾级而上，是寺内的主要殿堂枣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高达三四丈的释迦牟尼佛。寺院里香火缭绕，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忙着供奉佛祖。
　　朱守林带着柳芸往寺院后去，他们穿过三圣殿行到舍利塔处，见一位着土黄色僧服，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的僧人站在塔前。
　　朱守林轻声对柳芸道：“栖霞寺方丈，善慈大师。”
　　朱守林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善慈大师，叨唠了。”柳芸也跟着双手合十行礼。
　　大师双手合十道：“贫僧与施主有缘，阿弥陀佛！”
　　大师指了指石桌：“两位请坐，喝杯清茶。”
　　三人礼让了一番，坐在石桌前。一位小和尚端了一壶茶上来，他倒了三杯茶。待小和尚行礼退下，大师打量着柳芸。
　　大师开口道：“此位女施主不是此时此地之人。”
　　柳芸正抬眼打量对面的舍利塔。塔自下而上分为塔座、塔身和塔刹三部分，通高近二米高，全用白色石灰岩石砌造。塔石面布满了浮雕。塔座雕刻游于海水和祥云之中的龙、凤、鱼、鳖等纹饰，侧面雕石榴、凤凰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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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芸在心里赞叹着古人的精湛手艺。突闻大师此言她猛然大惊失色：“大师，您如何看出？”
　　他双手合十：“贫僧观施主面容，看不见吉凶祸福，查不到生死之源。女施主恐是得了上天的恩赐，才有此一行。”
　　柳芸毛骨悚然，他居然看面相就得知自己来历，要是别人知晓可如何是好。朱守林听大师说柳芸来历不凡，又见柳芸神色惊慌，他心里打起了鼓。接下来他听到的对话，更让他大惊。
　　柳芸忙问：“敢问大师，我还能回家吗？”
　　大师平静地道：“上天恩赐的事，贫僧如何能知？施主既来之则安之。”
　　柳芸郁闷地端起茶杯道：“我不明白上天为何将我扔到此地，我实在不喜欢这里，封建、落后、贫穷。女子是玩物，人命不值钱，……”她就像遇到一位知已，将心里的不满数落了出来。
　　大师眼睛看见她端着茶杯，露出手腕上的佛珠，他笑了一下道：“千年姻缘，或许就是你此次来的缘由。”
　　柳芸听这话转头看向朱守林，见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想，若他得知自己的来历，还会有姻缘吗？说不定他会嫌弃自己是异类，那自己到此什么也不会有。
　　她想了良久说：“难道是我曾在佛前许愿被上天听见了？”
　　大师问：“女施主许过什么愿？”
　　她也不管大师听不听得懂就说：“我过去从不进寺院。有一次游玩去西藏进了一家寺院，里面有一位转世活佛，他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见。他在一群人中，只见了我，他用手摸了我的头顶，再用手指将佛水弹在我的身上。他问我：施主与佛有缘，施主有什么愿望？
　　我想着自己年纪尚大，还无寻到男友，便说：寻一位三世有缘的男子为伴。他点头说：佛祖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大师手掌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能见转世活佛那还真是与佛有缘。能来此一行，便也能找到缘由了。”
　　柳芸长叹一声：“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许此愿了。”
　　大师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手握成拳头，微微皱着眉。
　　大师问：“能得三世缘不是好事吗？”
　　柳芸憋闷很久的心事都向大师坦诚了：“此时此地是男权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女人活在此时很悲哀，无自由、无追求、无人权，甚至无法保障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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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心结
　　得道高僧就是不同，无论柳芸说什么样的话，他都只默默一笑。而朱守林听了她的话完全蒙住了，他在心里想：芸儿到底从何处而来？
　　柳芸见只有自己不停说话，另两人沉默不语。她问：“大师，您说若有人如您一样看透我，我是不是会有危险？”
　　“那是自然的事。只是据贫僧所知，目前普天之下除了贫僧，就只有另一人有此法力。”
　　柳芸偏头想了想：“您说的是与燕王府交好的那位和尚？”
　　大师点头：“女施主聪慧过人。”
　　柳芸问：“我能躲开他吗？”
　　大师道：“贫道看不出女施主的祸福来。不过那位这两年有难，短时间他不会寻你的麻烦。”
　　柳芸憋憋嘴：“那就个大祸害。”
　　大师双手合十：“上天自有安排，我等无力改变。”他此话是在陈诉事实，也是在暗示柳芸。
　　朱守林当然知道柳芸嘴里说的那位和尚，是去年被圣上选中为庆寿寺的主持姚广孝。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耳目众多，还不知此僧人已与燕王深交之事，而大师与芸儿是如何知道的？
　　柳芸把玩着手串，她对大师道：“大师，此手串是您所赠给大人，他给了我，他会不会有危险。”
　　大师笑了一下：“此物在你处与在他处无区别，安心拿着吧。”
　　柳芸冲朱守林笑笑，这才安心将手串收了下来。
　　她这下真见识到了什么是得道高僧，居然能看透自己不属于此时此地。
　　柳芸不再说话，三人便沉默着，直到小和尚前来请用斋饭。大师起身道：“贫僧每天只食一餐，就不陪两位施主用食。下次有缘再见，阿弥陀佛！”
　　朱守林与柳芸也双手合十行礼：“大师请便！”两人目前大师远去，转身向斋饭堂走去。
　　两人一直默默不语，朱守林一直在想着柳芸说的那些话。若是她今日不对大师说那番话，他永远不知柳芸的真实想法。
　　他今日意外得知柳芸甚为讨厌此地，一心想回家，自己心里既难过，又同情她。这个时候，他开不了口对她说：你就是我要找的女子，待我回禀圣上后我们就成亲吧。他现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
　　柳芸以为朱守林沉默是介意自己是另类，两人都有了心结。
　　从栖霞寺回去后，朱守林与柳芸只偶尔得见一面。柳芸当差时忙着整理刑侦文档，家里小兰的事也让她分了不少心。
　　小兰在不知不觉之间已长开了，柳芸一问才知她十四岁，转年后便十五岁。在此时这年代，十五岁及笄是很重要的年纪，及笄后女子基本上都要婚嫁。
　　柳芸开始有些着急了，虽然小兰十五岁不用急着出嫁，但得先寻到合适的男子订下婚约吧。不然，自己不是耽误了小兰，万一哪天自己突然离开了呢？小兰又无依无靠。
　　肖五的老婆与她嫂子，在柳芸沐休时，都会放她们一天假回家与家人团聚。她每日下了差就往家赶，她寻两位嫂子商议小兰的事。
　　与往常一样，柳芸一进门便寻到厨房：“两位嫂子为小兰寻到人选了吗？”小兰一听，脸涨得通红跑回了房里。
　　肖嫂实话对柳芸道：“她无父无母不好说人家。”
　　陈嫂宽慰她：“大人，只能慢慢寻，你别急。”
　　柳芸哼了声：“小兰多好的姑娘，又漂亮、又温柔、又善良、又勤快，谁娶了她捡到宝了。”
　　肖嫂与陈嫂低下头，没开口。
　　柳芸想了想道：“两位嫂子，你们就将小兰当成妹妹，平日多教她些出嫁后要会的事宜。我会给你们银子。”
　　肖嫂忙道：“大人，不用给银子。小兰是个好孩子，我们会用心教她。”
　　“谢谢两位嫂子。”
　　柳芸进了小兰的房，小兰正在自己的房间桌上抄字。她父亲教过她识得几个字，柳芸便教她写字和简单的计算。
　　她看着小兰白里透红带着婴儿肥的脸，长着一双丹凤眼。心想，小兰抽条后一定是位大美人，这些人居然不识宝。
　　小兰抬头不好意思叫了一声：“主人，进屋休息吧，您辛苦了一天。”
　　柳芸安慰她：“小兰放心，我必为你寻一位好人家。你自己要认真跟着两位嫂子学习主妇应做的事。”
　　小兰红着脸轻声道：“小兰不嫁人，永远跟着主子。”
　　“那怎么行，万一哪天我……”她停了一下说：“我也嫁人了呢？我可是老姑娘，二十五岁呢。”
　　“唉，丁大哥若没订亲就好了，你俩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柳芸摇头：“他没订亲我也不会喜欢上他，他只是我的兄长。”
　　柳芸在心里想：若是朱守林嫌弃了自己怎么办？她想了想下了决定：宁缺毋滥，就一个人过好了。
　　她回房换了便服，披着头发坐在正厅的桌前。抬起头，天上一轮明月正徐徐升上了半空，月亮圆了，自己的心缺了一块。
　　朱守林也在院里抬头看着明月，他心里空荡荡的。自己就像天上那轮明月，孤单的斜挂在半空。若是往日，他觉得是岁月静好，而如今，他感觉是寂寞难耐。
　　次时，柳芸早早出门，肖五等候在外。柳芸道：“肖大哥，以后别来接我了，我们各自去锦衣卫点卯。”
　　肖五道：“这哪成，主人出门得有一个人跟着。”
　　两人行到锦衣卫大院，柳芸见朱守林穿着黑袍站在院子，微低下头冲他行了一个礼，朱守林看着她。一名男子走了过来，轻轻对他说：“大人，有人举报贺启收银，数额不小。”朱守林看了来人一眼，此人叫蒋瓛，是锦衣卫负责情报的同知。
　　朱守林看着柳芸去点卯，再回到自己的差房。他对蒋瓛道：“蒋同知接下来多收集他的证据，贺家有女为妃，若不能一举拿下，必会引火烧身。”
　　蒋瓛恭敬地冲朱守林行礼：“下官遵命！”他转身离开。
　　朱守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贺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落到本官的手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找柳芸说说话。郭捕头匆匆走了锦衣卫的大院，他拱手行礼：“朱大人，下官有事找柳大人。”
　　朱守林微微点头：“嗯。”
　　随后他便听见郭捕头亮着嗓门对柳芸说话：“柳大人，昨天前天发生了相同案件，十分可恶可怕。”
　　柳芸惊愕：“两天发生相同案件？什么案件？”
　　郭捕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想了想说：“死者都为两名六七岁大小的男孩，被人……”
　　柳芸见他吞吞吐吐：“郭捕头直说。”
　　“两名男孩全身伤痕，赤身而死，被人扔在护城河里。”
　　“家暴？还是仇人所为？”
　　郭捕头咳嗽了一声：“那个，大人，两名男孩是被贼人强暴殴打至死。”
　　柳芸闻言大惊，天子脚下居然发生如此恶劣之事。


第89章 杀童（一）
　　柳芸问郭捕头：“孩子丢失后家人有没有报官？”
　　“男孩子的家人，以为他俩人结伴外出玩耍，从离家到发现尸体也只有二十来个时辰，姑而没报案。”
　　“这么说两个男孩子相识，是一起被人掳走的或者骗走的。”
　　“是的，大人。”
　　柳芸问“他们家人提供什么线索没有？比如是否仇家所为。”
　　“还没向他们家人询问。”
　　柳芸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先去死者家里问问情况。”
　　柳芸走在前，郭捕头与肖五跟在她身后。她看了院子四处，大人没了踪影。
　　“死者家远不远？”肖五问，若远他好套车。
　　“不远，就在朱雀桥附近。”
　　柳芸听此名很熟悉：“朱雀桥？”
　　“主人，朱雀桥附近是乌衣巷。”
　　柳芸点头，她想起了那道唐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她以前几次去南京就住在夫子庙附近，对那一片比较熟悉。乌衣巷在现代已是繁华的商业圈，王谢家也只留下一处小院落供后人参观。
　　柳芸穿越后来到应天府，还没有时间去乌衣巷秦淮河这一地游览。
　　三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乌衣巷里一处深宅胡同，远远的便听见有妇人泣哭。
　　郭捕头伸手拍门，稍后有人匆匆前来将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愁着脸探出头看来者是官差，忙将门打开：“各位大人请进。”
　　那男子待三人进了院子，他将大门关上，转头冲室内叫道：“琴娘有官差大人前来，烧水奉茶。”女子泣哭声渐停。
　　柳芸打量了一番，这一家是一处坐南朝北的正房。从外型上看，这房子木雕皆旧，有的地方还有破损，这是一处老宅。
　　男子恭敬地请三位去正房入座。柳芸道：“就在院子坐坐便是。”她在院子寻了一木凳子坐了。
　　郭捕头与肖五也自寻了地坐下。男子站在院子里，他道：“三位大人前来问案？小的雷雨知无不言。”
　　柳芸点头，看样子此男子还懂些规矩。她开口问：“两名孩子尸体呢？”
　　雷雨哽咽道：“停灵义庄。大人，两位孩子死得好惨呀。”
　　柳芸问：“他们是你何人？”
　　“一位是小的小儿，另一位是妻弟之子。两孩子从小在一处长大，同进同出，没想到……”
　　“你在何处当差？为何你妻弟之子在你家？”
　　雷雨道：“小的在李家的一家铺子做掌柜。内弟带着妻室在外守关，将儿子托付给我们夫妻二人照管。唉，孩子出这么大的事，小的都不知道如何向内弟交待。”
　　肖五听其中有一个孩子也是军户之后，有些惺惺相惜直叹气摇头。
　　柳芸问：“哪位李家？”
　　“李相之弟太仆丞李存义大人。小的过去是李家布料铺子的一名店小二，李家生意越来越大铺子开得越来越多，过去的一些小二就升为了掌柜。”
　　柳芸一听李相之弟太仆丞李存义大人，她想到了那天强占张小姐的那名纨绔，当时听他说自己是李相之侄。那小子恐怕就是李存义之子。
　　柳芸继续问：“两名孩子也不小了，六七岁已开蒙念书。你们可知晓他们出事那一日去了哪？”
　　一名女子手托茶壶从里走了出来，她哭得双眼通红。她双手将茶杯一一递到各位手上。
　　“那日孩子们本是在私塾念书，先生下午家里有事，将孩子们放回了家。雷艺与田杰回家放了书篮，对妾身道，他们去寻李银玩。”她的声音已嘶哑。
　　她接着道：“李银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李银家也在附近，其父在秦淮河上划船。”
　　柳芸问她：“孩子当夜没回家，你们没去李家寻找？”
　　“他们常在李家过夜，妾身以为当夜也会如此。”
　　“第二日没归，为何仍旧没去寻？”
　　“第二日夫君一直在铺子，妾身回了趟娘家，回来天色很晚了，见孩子没在家，以为又跑到李家。直到昨天，有人认出护城河里的孩子是……”她又悲伤地哭了起来：“孩子，孩子全身没处好的，都是伤呀，遭了多大的罪死得好惨。”
　　雷雨也抹着眼泪；“我们夫妻二人为人和善，从无得罪过人，老天为何如此待我们。”
　　柳芸心情沉重，是哪个畜生如此凶狠：“出事后你们去问过李银没有？”
　　雷雨摇头：“没去，李父倒是来过，说了些关心安慰的话。”
　　柳芸问：“他儿子没来？”
　　“没有。”
　　柳芸看了一眼郭七：“郭捕头，知道李家的位置吗？去寻李银问问话。三人这么要好，两人出了事，一人不见踪影，是何缘故？”
　　郭捕头问雷雨：“李家在哪个位置？”
　　“他家吃住都在船上，那条画舫上挂着三排红灯笼，船头有一只孔雀开屏。大家叫那船为孔雀画舫。”
　　“大人，那容易找，我们去秦淮河寻孔雀画舫。”
　　柳芸站了起来，她看了夫妻二人一眼，不知如何安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雷家大门。
　　雷雨将三人送出门外，轻轻掩了房门。一名下人打扮的人，从巷子里探出了头，看了远去的三人，又看了看雷家。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白日的秦淮河上只有一两只船，船上有少许外来的客商，怀着兴致游览着秦淮河两岸风光。那些在灯红酒绿里度日，过着醉生梦死的女子们正在熟睡。
　　到了夜里，秦淮河就会重新舒醒，河上人来船往，河岸两边的酒家灯火通明。浓妆艳抹的女子们拨弄琴弦，唱着宛转悠扬的曲调，长袖善舞。伺候客人们饮着杯中酒，依偎在客人们怀里卖笑取乐。
　　柳芸站在秦淮河的岸边四处打量着，此时的夫子庙是以前庙后学的布局。前为孔庙后为应天府学，右边为贡院，占地面积非常大。让柳芸觉得有意思的事是，上千年来学府紧挨着青楼。可能是觉得他们读书太辛苦，需要身心得到放松。
　　读圣贤的一些学子时不时为青楼女子题诗写词，同情、爱怜她们。他们将一片赤诚给了风尘女，写下一首首流传千古的诗词。他们博取功名是为光宗耀祖、留名青史、高官厚禄。他们很少想着为百姓干点什么事。
　　肖五指了指远处停泊的一条船：“孔雀画舫在那边。”
　　那名下人进了离得不院的一处深宅，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指着一名年轻公子骂：“你这小畜生，胆子越来越大，都玩出人命来，被你长姐知道，看她能不能饶过你。”
　　年轻公子道：“父亲，不怪自己呀。是李佑给儿子掳的人，人也是他打死的。”
　　“他没**的恶习，说出去谁信是他打死的？”
　　下人走进屋内，跪了下来：“大人，今天锦衣卫带人去雷家了。”
　　“前去的是哪一位？”
　　“就是那位破案高手，锦衣卫同知柳大人。”
　　中年男子想了想，轻声对下人说了几句话，下人回答：“是，大人，小的这就去。”


第90章 杀童（二）
　　柳芸三人登上了孔雀画舫，画舫有两层四处挂着红灯笼，船头挂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高飞的孔雀。一名中年男子迎上前，他见其中有两名男子着黑长袍，身后的有一位着衙役服，心里忐忑不安。
　　他恭敬地行礼：“小的李树恭迎三位大人前来画舫，不知大人可有相好的姑娘，小的……”
　　郭捕头一挥手：“别提这个，锦衣卫柳大人前来查讯那两名男童的案子。”
　　李树不接话，沉默着。
　　柳芸在船头处坐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李树开口问：“两名男童上船来寻你儿子那日，你这画舫都接了什么客人？”
　　李树将两手摊开：“哎哟，大人这就难了。这秦淮河来来往往的各地游客，小的哪知是谁？”
　　“那你记不记得起来了几起客人？”
　　“大人，那日小的画舫生意很火，游人不断，留宿的客人也多，从下午到第二日天光发白才安静了下来。小的真的记不起有几起客人前来。”
　　柳芸见他什么也不说，便改了话题：“这画舫是你一人拥有？”
　　李树呵呵笑了几声，他轻声道：“小的哪有那么大家当拥有这画舫。不瞒大人，这秦淮河上的所有画舫都有背景，小的只是替人看管，赚点月俸。”
　　柳芸看了一眼郭捕头，他微点了一下头。
　　柳芸继续问：“你这画舫的主人是谁？”
　　李树轻声提点道：“大人，您想想在小的姓氏。”
　　柳芸醒悟，此为李相家族的画舫，她明知李树不说还是问：“那日李相侄子带人来此了？”
　　李树一愣：“大人，您认识四爷？”
　　“嗯，有几面之缘，知他喜欢秦淮姑娘。”
　　“呵呵，有几家公子爷不喜欢秦淮姑娘？姑娘长得漂亮又会吹又会唱还会跳，叫干啥就干啥。”
　　柳芸问：“李四爷那日带了几名人前来？”
　　“七八个吧。”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补了一句：“四爷几人来喝了酒就走了，什么事都没干。”
　　柳芸笑了一下，欲盖弥彰，说明那天这几个小子还真没干好事：“你家儿子呢？叫来本官问几句话。”
　　李树一口拒绝：“大人，小的儿子听闻他的小伙伴死了，正伤心，不方便见人。”
　　柳芸用手拍了一下船栏：“李树，那两个孩子来寻你家儿子玩，结果人死得不明不白，你不内疚？不害怕他们夜深人静时前来找你或者你的儿子？”
　　“不，不，大人，不关小的事呀，怨有头债有主，他们怎么可能来找小的或者小的儿子呢？”他惊慌摆手道。
　　柳芸轻声道：“因为，你知道是谁绑了他们，是谁害死了他们。你包庇凶手，就是同案犯，你觉得那两个孩子的亡灵不来寻你？”
　　他跺脚：“大人，此事小的劝你算了，当不知道，别查了。”
　　柳芸听此话与郭七对视了一眼。他俩人见此案恐怕涉及了李相之侄子，这案子得上报了。
　　柳芸假意说道：“据本官了解李四爷只好女色，此事一定不干他的事。他们中有谁好小倌？”
　　李树四下看了看，轻声道：“贺家那位大公子。他好这一口，秦淮画舫人都知晓，但凡得了一名小倌，都会让他先得。”
　　柳芸心里暗骂：十足的畜生。为了权势将自己的表妹给人毁掉，他又来此祸害他人。
　　肖五叫了一声：“主人。”柳芸看向他，他指了指下面船仓，一名男孩正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们。
　　李树忙冲着男孩叫道：“进去，你赶紧给我进去。”
　　小男孩固执地站着不动，柳芸起身向他走去。李树想走在柳芸前将孩子拖走，被肖五拉住。
　　柳芸走下楼梯，站在小男孩面前：“李银，你是不是有话要给我说？”
　　李银大眼含着眼泪：“我去河边看过雷虎与田杰，他们死得太惨了。”
　　“是的，你想为你的小伙伴报仇吗？”
　　他疑惑地道：“可是，我父亲说，掳走他们，害死他们的人，我们都得罪不起。如何为他们报仇？”
　　柳芸沉默，在这个朝代的确如此。她想了想说：“知道真相，也就知道找谁报仇。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
　　李银的眼里滚落两颗泪：“那天我们三人在船仓玩，他俩人教我识字。父亲叫我拿茶叶上去，他俩人见那天船上生意好，也帮我跑来跑去干活。
　　在送水的过程，听人叫他贺公子的人说：没好的小倌，真扫兴。另一位说：去寻名良家子。贺公子说：你前儿得我表妹，现为我寻一名良家子。那人说：有何难，本爷刚看见有两位长得白白净净的，给你掳来你敢用吗？其他人都笑道：你敢吗？良家子。贺公子拍桌子：有何不敢，李四你有种就去掳来。
　　我真不知道他们说的人就是雷虎，田杰。
　　那名叫李四的就对我说：去叫那俩个端水来，我给他们赏银。我听了当时还很高兴，雷虎与田杰帮我了干活能得点赏银。
　　我跑去将雷虎与田杰叫了过来，对他们说：有位大爷要给你们赏银，收下记得说谢谢大爷赏。
　　他们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我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拿了赏银离开回家了。一天后看见他们的尸体才知道，他们是被人折磨死的……
　　大人，我好后悔呀，雷虎与田杰一定很恨我……”
　　柳芸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你也不知情，他们不会恨你，只会恨害他们的人。”
　　“大人，求求你，为他们报仇。”
　　柳芸长叹一口气：“本官会尽力。”她轻声告诉李银：“此事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柳芸叫肖五、郭捕头打道回府，临下船时，柳芸对前来送他们的李树道：“你儿子什么也没对我说。让他也不要告诉他人。”
　　李树忙行大礼：“多谢大人。”
　　这个案子面对的是位高权重之人，何苦让李树两父子去枉送性命。
　　三人往应天府衙走去，柳芸想先问问府尹程大人的意见：这案子是直接上报呢？还是寻人来问话。
　　他们刚进府衙就遇上雷雨出府衙。郭捕头问：“雷掌柜前来何事？”
　　程大人在里道：“他前来撤案子。”
　　柳芸疑云满腹地看向雷雨，他低着头，见不着他的神情。柳芸见他步伐阑珊地走出府衙。


第91章 留宿
　　肖五知晓柳芸的性格，忙拉着她轻声道：“主人，你回去找指挥使，别在此说案子了。”
　　柳芸嗯了声，她还是走进了府衙，冲程大人拱手行礼：“下官见过程大人。”
　　“柳大人坐。”
　　柳芸坐下后问：“雷雨撤了这案子就不用再查了？”
　　程大人看了她一眼道：“民不追，官不究。柳大人到此为止。”
　　柳芸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起身告辞离开。她的心里充满了悲哀，两个孩子被人那么残忍的害死，凶手还公然逍遥法外。
　　她带着肖五回锦衣卫没寻到朱守林，见到了下差的时辰，她回了家。
　　因次日是沐休，肖五送她回家时，接走他的夫人与内弟媳回家。之前肖五三人坚持不肯沐休，柳芸对他们道：“你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是要留点时间来陪陪家人。”就约定了她沐休时，肖五与两位嫂子回家休息一天。
　　柳芸家平日就四个人，白天她一直不在家，两位嫂子将家务做完后就教小兰学针线、厨房活、打理家务……小兰认真学，尊重两位嫂子，几人相处愉快。
　　小兰晚上做了饭菜，给柳芸烧了洗澡水。柳芸洗好后，小兰为她用干布巾擦长发。小兰边擦头发，边说：“主人，平时得两位嫂子相帮，我在家闲得无聊，想出门摆个小摊卖饺子面条。”
　　若不是今天遇上这样的事，柳芸还真就同意她出去摆个小摊，能自食其力多好。柳芸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了，百姓的命在此时有多不值价，她哪敢让小兰去冒险？小兰像含苞待放的花杂，一天比一天美，若是遇上如贺家子李家子那种人，将人抢回去糟蹋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柳芸摇头：“小兰，外面很危险，有坏人会抢小女孩小男孩回家糟蹋。你还是呆在家里，同两位嫂子学手工。我能养活你。”
　　小兰听话地点头：“主人，听您的。”
　　快入冬了，柳芸想想自己与小兰一件冬衣都还没备，她对小兰道：“明儿我们出街一趟，买些过冬的衣服与厚棉被。你以后出门只准穿男装，将头低下，不要抬眼看人。”柳芸太担心小兰那双丹凤眼，。
　　“好的，主人。”
　　夜里，柳芸在灯下抄了几页大字，她发现自己练的大字越来越与大人写的相似。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我想你，朱守林。
　　门外，朱守林带着陈宁在房门口徘徊。今日是徐大哥寿辰，他前去徐家喝了酒，回家时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柳芸的家门口。
　　陈宁见大人走来走去，也不叫门，也不离开。他无奈的摇头：再强硬的男子，遇上自己喜欢的女子就成了软脚虾。
　　他伸手敲了门，小兰本若前去开门，柳芸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她叫住了小兰：“小兰，我去开门。”
　　她想不明白，何人会在此时来敲自己的门，难道是贺家前来寻事？她上前打开房门，见是陈宁站在门口，再往外一看，朱守林也在。
　　她侧身让两人进门：“这是从哪处来？这么晚了。”她看了看天色，恐怕快宵禁了。
　　陈宁拱拱手往里走：“柳大人，我们从徐家才回，徐家今儿酒宴。”
　　朱守林也跟在身后进了门，柳芸将门关上。小兰站在院子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两名男子夜里前来有何事？
　　朱守林见柳芸穿着中衣，披着长发问：“你准备休息了？”
　　“洗了头发，刚才在练大字。”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进步。”
　　柳芸一想，桌上还有一张纸写着：我想你，朱守林。她转身拔脚就往室内里跑，朱守林见此跟在后抢先进了屋，两人抢着桌上的纸。皱成一团的纸最后落在朱守林手上，柳芸脸红了。
　　朱守林打开纸团，看了上面写的：我想你，朱守林。他咧开嘴笑了：“这有什么好藏的？”
　　他拿起笔，也准备在纸上写字。
　　屋外的陈宁见小兰站在一边好奇看着他，他道：“你去给大人们烧点开水。”
　　小兰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陈宁觉得这女孩子乖巧，他随着一块去了厨房，在油灯的照耀下，小兰婴儿肥的小圆脸皮肤白里透红，一双丹凤眼闪着明亮的光。陈宁看呆了，他还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
　　书房桌前，朱守林提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芸儿，我想你。
　　柳芸见这几个字眉眼都笑开了，她想：心有所想，必有回响。
　　她见朱守林眼神发出明亮的光，问道：“大人今儿喝了多少酒？”
　　“反正没醉。”
　　“我去给你煮点甜汤。”
　　“不用了，你就陪我说说话。”
　　朱守林在书房的床榻上躺了下来：“我躺一下。”
　　柳芸到卧房抱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还说没醉，等我给你做一碗醒酒汤。”
　　她出了正房走进厨房，见陈宁目不转晴盯着小兰看，她皱皱眉：“你在干啥？”
　　陈宁道：“柳大人，你买的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漂亮。”
　　“你离她远点，别在外面提她。否则……”柳芸警告他。
　　“知道了，柳大人，我是正人君子。”
　　柳芸冷哼，正人君子还把自己跟他主人锁在一室呢。
　　她在厨房做好醒酒甜汤，端到书房里，朱守林已睡着了。柳芸吹熄了灯，走了出来。
　　她对陈宁说：“你家大人在书房睡着了，你是回家还是给你收拾间房休息？”
　　陈宁客气地道：“柳大人，小的就在此坐一夜吧，你们不用麻烦了。”
　　柳芸转头对小兰道：“小兰，将那间房的空床铺上，让他住。”她指了指两位嫂子住的那间西厢房。那间房被隔成里外两间，都安置有床，两位嫂子住了里面一间，外间一直空着一张床。
　　陈宁拱手道：“叨唠了，谢谢柳大人，谢谢小兰妹妹。”柳芸横了他一眼，嘴还很甜，这就叫上妹妹了。
　　柳芸对抱着棉被前去铺床的小兰叮嘱：“小兰晚上回房要栓好门，关紧窗。”
　　小兰听话的道：“好的，主人。”陈宁伸手摸了一下鼻子。
　　柳芸站在正房大门口，见小兰铺好床后回了房，将门窗关好后，她才关了大门房进了卧房。她这才体会到自己父母的心情，过去自己走哪他们都不放心，生怕自己遇到危险。
　　现在柳芸自己对小兰就是如此。小兰单纯又美丽，柳芸害怕她被人欺骗、伤害，想将她深藏保护起来。见一名男子对她示好，便防范着他不怀好意。
　　她熄了灯躺床上，叹了口气：家有个初长成的女孩操的心真多，唯恐她嫁不掉、嫁不好、被人骗。嫁人后又担心她生活不顺，夫君待她不好……


第92章 下跪
　　满怀心事的柳芸沉沉进入了梦乡。她的梦境凌乱，她梦见为小兰寻了一名郎君，出嫁时新郎前来娶亲，她才发现新郎是陈宁，脸一下沉了下来。
　　她又梦见自己回到现代，与父母在一处。母亲带了名男子回家，让她相亲，她看那名男子长得像朱守林，就欢喜的同意了。梦景一下就到了她与那名男子的婚礼上，主婚人正在问男子愿不愿娶柳芸，他摇头，我不愿意。柳芸扔了手花哭着跑了……
　　柳芸一下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她听见室外有人走动。她起身拿着小电筒走了出去，见朱守林摸着黑站在正厅。
　　她轻声问：“大人醒了？是否想喝水？”
　　“我是想喝点水，不熟悉地方，吵醒你了。”
　　柳芸伸手为他倒了一杯水：“大人喝了水去洗漱一下，书房屏风后备有水。”
　　朱守林点点头，他将杯里水喝光，转身又进了书房。柳芸走在他身后为他照亮，朱守林向屏风后走去，柳芸拿着小电筒靠在墙上看着他。
　　“徐家来了不少故友，我喝了不少酒。”
　　“故友？是不是那群一起从凤阳前去阵前寻父兄的小伙伴？”
　　“芸儿聪慧，正是他们。”
　　“那应该大醉一场。他们现在都各自在何必？”
　　朱守林走到床榻前坐下：“他们现在都得圣上重用，分在各处，有的还在边关为将。我们现在很难得聚在一处了。他们承诺，若是我娶妻，他们不远万里会赶来。”
　　柳芸一下就想到那个梦，她心里叹息了一声，恐怕他是新郎，她成不了他的新娘。
　　谈到此事，两人都沉默了。朱守林心里那句话一直说不出口，他恐惊扰到她，自己连这一份温馨都留不住。现在至少他知道她是想着自己的，他们还能独处一室夜话。若是因为要太多而失去这些，他怕自己承受不了最后的结果。
　　“芸儿，睡吧。我看你的字练得很有长进，明儿我再为你写几页字帖。”
　　“大人，晚安。”柳芸转身向卧室走去。朱守林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随着光亮远去，渐行渐远，直到亮光消失。
　　天亮了，小兰做好了早食，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朱守林与柳芸并肩从正房走出。她心生欢喜，原来主人已寻到这么俊朗的男子。
　　朱守林与柳芸坐在桌前用食，小兰与陈宁说啥也不上桌，两人端着碗坐在院里吃。
　　柳芸指指陈宁：“让他离小兰远点。”
　　朱守林朝外看了看，也发现陈宁比往常爱笑，他道：“陈宁是个不错的男子。若小兰跟他，也还行。”
　　柳芸哼了一声：“他不错？没看出来。”
　　朱守林嘿嘿笑了，芸儿还在怪他将自己与她锁一室的事。他也不再言语。
　　用完餐，朱守林在小院里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他点头：“肖五办事用心，这地上还能住人。”
　　他问柳芸：“来此的两位妇人做事如何？”
　　“她们俩人勤快，老实，本分。谢谢大人！”
　　朱守林见她满意自己也很开心。
　　他问：“上午我在书房写字帖。芸儿看书？”
　　“快入冬，我与小兰还没冬衣，今儿去买些厚衣与厚被子。”
　　朱守林指了指陈宁：“肖五今儿休息，你带上陈宁吧，让他拿东西。”
　　柳芸为朱守林备好茶水点心，带着陈宁与小兰出了门。三人一路西行往布铺走去。
　　离此一条街便是繁华的商业街，一间一间商铺连绵不断，各色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三人进了一间两楼高的布铺，柳芸心想，店铺大货色全，最好在一处能将东西买全。
　　柳芸在现代很喜欢逛街购物，她时常与张丹逛商场败家。有朋友打趣她俩：你们知不知道，你俩人在街上走，回头率有多高？柳芸指了指张丹：与我无关，那些人都是看她。
　　她来明朝后就不喜欢逛街购物了，一来囊中羞涩，二来自己长着男装也不用购胭脂水粉、衣物首饰。
　　她前脚刚迈进布铺就遇上一群人从布铺出来，两队人马在门口遇上。柳芸抬眼一看，五位男子都身着绯袍官服，她看了一下他们官服上的补挂，有一位是孔雀三品官员，其他四人是云雀四品官员。她在心里想，这伙人沐休时还穿着官服四处跑，累不累。
　　她没认出来者是何人，别人已将她认出来。一名跟随的仆人在那位三品官员耳边轻声道：“锦衣卫柳同知。”
　　听此话，本来已出了店门的人站住了脚，他的脸色微变，眼睛转了一圈。他转头叫住柳芸：“你们三人为何见到本官不行礼？”
　　柳芸一愣，她看了陈宁一眼。陈宁上前冲几人拱手行礼道：“此为锦衣卫柳同知，从三品。”
　　那人哈哈笑：“你也说他是从三品，那你看看本官是几品？”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
　　陈宁道：“贺大人是三品。贺大人，今儿是沐休，柳大人没着官服出门，但她也是朝廷命官。”
　　“无论在何处遇见高于自己品级的官员，也应当行礼吧。”
　　柳芸见他不依不饶，便上前拱手行礼：“贺大人，下官失礼了。”
　　姓贺的冷笑一声道：“你就这样随便行个礼就想算了？”
　　柳芸见他如此，便对陈宁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小兰赶紧带走，她知道姓贺的今儿不会轻松放过自己。
　　陈宁也想回去将指挥使叫过来解围，他拉着小兰匆匆转身离开。
　　柳芸道：“贺大人，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遇见贺大人，下官必会行礼。”
　　贺启背着手冲其他几人道：“你们看，这规则都不懂的人，还为什么官。”那几人大笑了起来。
　　这几人都是工部的官员，沐休日跟随着工部左侍郎贺启同太仆丞李存义相约来此有事相议。贺家送了一名女子进了李家为妾，攀上了关系。李家也图能在工部寻些工程来做，两家就走得近了。前两日两家的儿子闹出了人命案，两家联手将此事抹平，关系更紧一步。
　　贺启冷冷地道：“柳大人，今日给本官在此下跪，此事就到此了结。这是本官在教你如何为官。”
　　柳芸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她咬紧牙关，脚忍不住就想抬起来冲他踢过去。
　　她抬眼间，看见朱守林匆匆往此赶来，她将拳头放松了，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愿意朱守林为她在此与贺家正面对上。
　　柳芸扑通跪了下去，朱守林远远看见此幕心痛难忍。朱守林疾步走到贺启面前，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咳嗽了两声道：“贺大人今天怎么冲本官的下属发火？她若得罪你，告之本官便是。”
　　李存义在里室听外面吵嚷声走出查看，见贺启正在刁难锦衣卫的人，他冲几人笑了一下，冷冷的扫了一眼跪下的柳芸，转身走进了室内。
　　贺启同去的几名官员，其中有一位在柳芸跪下时往边上让了一下，没有受此一跪。他伸手将柳芸扶了起来，对贺启道：“贺大人，算了，他已下跪，让朱大人将人带回去管教便是。”
　　贺启哈哈大笑冲朱守林道：“朱大人应该好好管教下属。”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第93章 墙塌（一）
　　朱守林冷若冰霜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那名扶柳芸起身的官员回头看了一眼，见朱守林的眼神带着凌厉之色，他心颤栗了。若锦衣卫那么好得罪的话，那他们就不是由圣上直管了。
　　柳芸若转身离开，店里出来一人。他冲柳芸行礼道：“柳大人，今日是小的连累了您。”朱守林与柳芸看向来人，他是掌柜雷雨。
　　朱守林还并不知晓昨日柳芸查案之事，他看向雷雨：“何事？”
　　雷雨长叹一声：“大人，前两日小的儿子与外侄一同去秦淮河寻小友玩，被贺家的儿子掳去，糟蹋残害至死，抛尸护城河。昨儿柳大人前来查案，被贺家知晓了，派人寻了李家，前来威胁小的：若再追究下去，小的全家与内弟全家皆会遭殃甚至皆亡。小的只好去将案子撤销，死的人已走，得为活着的人考虑。
　　如今贺家与李家都恨上了柳大人，是小的连累您了。”
　　柳芸道：“比起两条人命，这都不算什么。我只是很担心，他们还会继续糟蹋别的小孩。”她心里非常难过，不只是自己屈辱的当街一跪，更多是为了两条小孩子性命和未来即将遇害的孩子们担忧。
　　雷雨摇头长叹：“这事谁遇上谁倒霉吧，唉，鸡蛋碰不过石头。”
　　柳芸转身默默往回走，朱守林跟在身后。
　　别看今日是沐休日，锦衣卫的暗卫四处都是。工部左侍郎贺启当街为难锦衣卫同知，让其下跪的事在一个时辰传遍了锦衣卫上下。
　　锦衣卫同僚人人愤怒，同仇敌忾。他们锦衣卫是由圣上直管，哪怕是遇上更大的朝庭官员，也只是相互客气一番，没有人敢这般放肆打脸。
　　那就来吧，看是你工部硬还是我们锦衣卫硬。你工部左侍郎敢让我们锦衣卫同知下跪，你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锦衣卫全动了起来，查，就查工部，挖地三尺查，查工部左侍郎，什么是圣上最恨的事，就查他什么。
　　柳芸与朱守林一前一后进了家门。陈宁与小兰站在院子默默看着他们。
　　两人进了书房，柳芸拿起朱守林写的字帖，字体遒劲飘逸，行云流水。
　　朱守林自责道：“芸儿，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此屈辱。”
　　她摇摇头：“不怪大人，别人故意惹事端。你之前已得罪贺家了。”
　　他向柳芸保证：“芸儿你今日受的屈辱，我会让他贺家百倍偿还。哼，还有李家。这帐我们慢慢算。”
　　柳芸不置一词，她坐在桌前，照着朱守林所书的字帖慢慢抄着大字。朱守林站在她身后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他点头：“芸儿有悟性，假以时日所写的字就会超过我写的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人哄我，我再怎么写也越不过大人。”她指了指朱守林写的字贴：“这字已成大家风范，我拍马难追。”
　　朱守林伸手摸摸她的头：“我写得哪有芸儿说的那么好。”
　　小兰在厨房做饭，陈宁帮着在灶台前烧火，两人心情不痛快，沉默不语。他们觉得主子受辱，便是奴才无能。
　　朱守林道：“一会我们出城，我教你骑马，再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柳芸点头：“行，大人。”
　　吃饭时，朱守林对陈宁道：“一会去套一辆马车来，我们稍后出城。”陈宁拱手应下。
　　四人食不知味的默默用餐。饭后朱守林与柳芸坐在正厅喝茶，朱守林端起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明天给你送点茶叶过来。”
　　柳芸问：“大人嫌弃我的茶不好喝？”
　　“有好茶不喝扔了也是浪费。我的茶是徐家给的，他们家有圣上赐的茶园。”
　　柳芸见他一直在哄着自己，便安慰他：“大人，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全想明白了，在此时此地就是皇权大过人权。人的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何去谈尊严？”
　　朱守林开口问：“是不是在你家乡，就不会如此？”
　　柳芸点头：“没有皇权，人权能得到尊重。”
　　他长叹一口气：“怪不得你一直想离开此地。”
　　柳芸惆怅地道：“哪有那么容易之事？”
　　陈宁在外拍门，他将马车停在屋外。小兰将门打开，他在外道：“小兰妹妹，你去告诉一下两位大人，我在外等候。”
　　柳芸站起身：“大人，我去换件衣服。”
　　朱守林看着柳芸走进卧室，他在心里盘数着，早日将锦衣卫的服饰让人做好。以后柳芸穿着飞鱼服，我看谁敢让她下跪。
　　柳芸仍着一身黑袍，戴着黑帽。她冲朱守林笑了一下：“那衣服跪脏了，换一件。”
　　朱守林伸手拉住她的手：“嗯，芸儿，年前让你穿上绣着飞鱼的大红色服装，你穿上一定好看。”
　　柳芸一愣，电视电影上看的飞鱼服不应该是黄色或者黑色吗？怎么是红色？她问：“为何是红色？”
　　朱守林道：“特权。所有朝服，只有龙袍是红色，飞鱼服是红色。”
　　“锦衣卫都能穿上飞鱼服？”
　　“不是，只有指挥使与两名同知能穿。另外就是圣上特许之人能穿。”
　　柳芸出门上了马车，朱守林骑上马，他对陈宁道：“去东城的林园……”他话还没说完，只听附近发出一声巨响。柳芸初听此声还以为地震了，她紧张地四下望望并没房屋倒塌。
　　朱守林看着陈宁：“发生何事？”
　　陈宁冲朱守林眨了一下眼，沉默不语。朱守林看陈宁这模样，恐怕是知道什么，也不好当着柳芸面追问。
　　他对陈宁道：“我先行一步，去东城的林园，你保护好柳大人。”
　　陈宁拱手：“遵命大人。”
　　朱守林冲柳芸微微一笑，转头策马先行一步。他行了有一条街，一名暗探上前告之：“大人，正在建的皇宫西墙倒塌了。是由工部左侍郎作主给李相之侄李佑所建。”
　　朱守林问：“没伤着人吧？”
　　“还好工匠们正休息，一人没伤着。”
　　朱守林点头：“好，很好，干得好。”他继续策马向东。
　　暗探在他身后张开嘴笑了，平时谁能轻易得到大人说声好？哈哈，说明他们这次做对了。
　　做下属的最怕就是遇上不护短的上司，自己的下属若受了别人的欺辱，还不当一回事，那就会凉了所有下属的心。
　　朱守林的此番话，被暗探传给了所有锦衣卫知晓。锦衣卫上下更加干劲十足四处寻找工部的错。他们也知道了朱守林的底线：别伤着不相干的人，其他的你们随便干！


第94章 墙塌（二）
　　朱守林双手抱着剑靠在树上等候着。陈宁出了城才敢策马而行，他远远就看见大人在路口等着。
　　朱守林见马车快到，他翻身上了马，策马行到马车前，伸手将马车里的柳芸抱上了马背。
　　他拥着柳芸，策马扬鞭向前跑了起来。他在柳芸耳边道：“左手要紧紧拉着缰，右手扬鞭，双腿有节奏的拍打马肚子。若让它快，双腿就加快节奏拍打马肚。再快就用鞭抽它马屁股。”他由慢到快示范给柳芸看。
　　他左手拉紧缰绳，双腿放松，口里呼：吁，吁……马缓缓停了下来。
　　他问：“芸儿记住了吗？”
　　柳芸在心里想：左手相当于方向盘，右手相当于油门，双腿相当于离合器。协调好这几个步骤应该就能骑马。
　　她点点头：“大人，我试一下。”
　　朱守林将手里的缰绳与马鞭给了她，他将身子再往后移了一下。
　　柳芸默默将骑马的要领又想了一遍。她端坐在马背上，左手拉缰绳，右手扬鞭，双腿轻拍马肚子，马轻轻跑了起来。随后柳芸嘴上呼叫着‘驾、驾’，双腿不停的拍打马肚，右手朝马屁股抽了两鞭。这时马朝前飞驰了起来，两边的树快速的往后退去。
　　她在马上开快大笑，笑声在四处散落开来。朱守林伸手抱住她的腰，大声道：“想它左转就向左紧紧拉缰绳……”他的话音未落，柳芸便转了一个弯，再转一下，原地掉了头。
　　她再抽了几鞭马跑了一会，慢慢将速度放了下来。到最后，她拉紧缰绳开口叫：吁……马停了下来。
　　朱守林抱着她的腰，夸她：“芸儿，你实在太聪明了，骑马一学便会。”
　　柳芸笑着转过头，她的眼睛发出明亮的光芒，双脸红红的，有几丝秀发从帽子两边露了出来。此时她的模样妩媚迷人，朱守林的心蹦蹦直打鼓。
　　“是大人教得好。”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
　　她见朱守林直直地看着自己，伸过头去亲了他左脸一下。柳芸一把火将朱守林瞬间点燃，朱守林一只手紧紧抱着她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他深深的亲吻着柳芸的双唇。
　　陈宁远远见这一幕心里直呼：实在太佩服大人，教柳大人骑马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在马上亲了一会，柳芸的脸更红了，直到她叫了一声：“哎哟大人，我的脖子疼。”
　　朱守林将她放开，深呼了几口气：“芸儿，我真想将你吃在肚子里去，那样你就是我的啦。”
　　柳芸笑：“哈哈哈，原来大人是个吃人的妖怪。”
　　“走，妖怪带芸儿去一处地方。”
　　朱守林策马前行，一盏茶的功夫，他们进了一处庄院。他跳下马伸出手抱下柳芸道：“此处庄院叫林园。”
　　柳芸站在外四处打量着林园，园子宽阔四周种着树林，园子里除了几所房屋，还有一块大平地。
　　这时从里面跑过几个孩子来，他们欢叫着：“大人，大人来了。”
　　柳芸突然看见其中有一位熟悉的孩子，就是那位摔在她身上，自己给了他几个铜板的小乞丐。
　　她疑惑地道：“大人，这是？”
　　他冲柳芸笑着道：“你不要的分脏所得银子，我就拿来用在此处。他们都是我们收养的乞丐儿。这所林园，是我们那群伙伴共同出银建成，现在由我在管理。”
　　柳芸感动地看着朱守林：“大人，你真好，你们真好。”
　　“这些孩子收在此处，给他们吃穿，教他们技能。如能为百姓造福更好，若不能就养活自己。”
　　“他们学得如何？”
　　“他们学得不错，都很优秀。陈宁是他们的师兄，有时候陈宁会来教他们两日。”
　　柳芸转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陈宁，他身材高挑，容貌清秀，十七八岁的年纪。
　　柳芸问：“陈宁是你收的第一个孩子？”
　　“陈宁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我收养他时，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冲孩子们道：“今儿带了一个人前来见你们，你们叫她柳大人，你们可要向待我一样待她。”
　　孩子们听话的道：“大人，知道了。”“柳大人好！”
　　“大家好。”柳芸笑着冲孩子们问好。
　　那位得过柳芸铜板的孩子跑到她面前：“大人，你给我铜板后没两日，我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没来得及去告诉你一声。”
　　柳芸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没事，我又见着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木。是大人为我取的名字。”
　　朱守林解释：“记得有自己名字的，就用自己的。没有名字的，我才会为他取名。”他冲孩子们道：“你们去玩，我带柳大人四处看看。”
　　孩子们规则地了行礼，转身跑开了。
　　柳芸看着一群在大平地练功的孩子，问：“大人，圣上知道此事吗？”
　　“圣上知道，这里的每个孩子长大后的去向都会报给圣上。国公爷还来过此地，为孩子们讲他的过去，让他们长大后为民造福。”
　　柳芸点头：“国公爷做得真好，孩子是国之未来，孩子强则国强。”
　　朱守林满脸欣赏地看着柳芸：“芸儿，此话言之有理。”
　　此时远外的地方又传来轰塌之声，响声之处尘埃升至半空。柳芸一惊，抬头四处张望。朱守林看向陈宁，陈宁站在马背上打量了一下，轻声道：“好像是东墙倒塌了。”
　　柳芸疑惑道：“刚才出城还好好的，发生何事？”
　　朱守林看了陈宁一眼，陈宁道：“哎，柳大人，那里在补修一处城墙。你知道现在的官员，哎，不提了……”
　　柳芸瘪嘴道：“腐败，豆腐渣工程。就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陈宁道：“应该不会有人受伤。”
　　“你怎么知道？”
　　陈宁转了一下眼睛：“现在收工了。”
　　柳芸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学会骑马带来的喜悦，见了一群被收养的孤儿带来的快乐，与心爱的人亲吻带来的甜蜜，冲淡了柳芸上午所受的耻辱。
　　回去的路程，柳芸在前骑马，大人在后面搂着她的腰。快到进城的路口时，她才被朱守林抱下马，上了陈宁赶着的马车。
　　朱守林看着她：“我在家里等你归来。”
　　柳芸笑道：“好，大人骑慢一点。”
　　朱守林转身策马而去，陈宁驾着马车跟在后面。
　　朱守林进城时看见东门左墙全塌了，他哼了一声策马冲进了城内。一名暗探见大人进城后放慢了马速，他跑上前轻声道：“指挥使，城内今儿墙屋倒了四处，明儿恐怕有五六处，后儿看情况。”
　　朱守林嗯了声：“很好，大家辛苦了。”他扬鞭而去。暗探在后眉开眼笑。


第95章 墙塌（三）
　　应天府城内，一天有四处建筑倒塌，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事不简单。有政治头脑的人一想便知，工部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他们要倒大霉。
　　工部最有头脑的就是那位从地上扶起柳芸的人，他叫胡升，四品官员。他在转头看见朱守林的眼神后，心里就害怕了。果然，只要与工部有关，与贺左侍郎有关的工程，一日之内塌了四处。
　　他焦急不安想立刻从工部抽身出来。他想了想，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盒子来，打来后，里面装着一个册子。那里是贺启与人交易的所有证据。能否保自己性命，能否保自己全家性命的，就看这个东西了。
　　贺启觉得这几处倒塌事件只是巧合，他从不觉得锦衣卫有多让人害怕。他是谁呀，贺妃之父，皇上之岳父，只要他不谋反谁能将他如何。
　　李佑前去李相家问候伯父时，随便提了一句：“今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城里倒塌四起建筑，侄儿负责的皇墙也倒了一处。”
　　老谋深算的李相一下就看问题所在之处。他急忙道：“赶紧去打听一下，今日工部与谁对上了。”
　　李佑道：“不会吧，谁那么大胆。”
　　“赶紧去，我今天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佑半信半疑前去打探，果然，知道了一件事，工部左侍郎从他们李家的布料铺一出门，遇上了锦衣卫的一名同知。他寻找事端让锦衣卫的那名同知给他当众下跪，那名同知也跪了。
　　李相听了就怒了：“贺启这个王八蛋，找死还拖上咱们李家。”
　　李佑疑惑：“伯父，不至于吧。锦衣卫还敢寻咱家不是？”
　　李相瞪了他一眼：“从浅一点来说，这是锦衣卫与工部的较量，从深一点来说，这是圣上与臣子在较量。哼，看着吧，明儿还得塌，并且圣上不置一词。”
　　李佑慌了：“那如何是好？”
　　“李家所有人赶紧与贺家划清介线。再让附马去寻一下锦衣卫的指挥使。”
　　李佑见附马爷都要出马，知道情况真的很严重了。他赶紧回家，将贺家送来的张小姐主仆送了回去，赔了一千两银子。
　　朱守林敲开柳芸家的门，肖五前来开门，一见是指挥使，他忙恭敬行礼：“指挥使，在下失职，没有护好主人，请大人责罚。”
　　朱守林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他：“这里没有马棚，你在外等着陈宁，将马交给他。”
　　肖五接过马缰走到屋外，朱守林一手拿剑，一手背在身后，走到了室内。小兰站在院子，见他进来行了个礼，问道：“指挥使，我家主人呢？”
　　“她稍后就到。”他边说边进了书房。朱守林闲着没事在书房提笔写字帖。
　　小兰见室内就她与大人，她想了想也不进去倒水，在厨房忙里忙外做晚食。小兰聪慧，柳芸沐休时会教她做菜，两位嫂子平时也教她。她学得很快，现在她做的素菜与主食比柳芸做的还好。
　　待柳芸回来后，饭菜都已做好。柳芸看了看小兰做的几样菜，有红烧肉，有白斩鸡，有糖醋鱼，另有几样素菜。她问：“家里有没有酒？”
　　小兰点头：“还有一坛酒。”
　　她让小兰将菜分成二份，拿一份到正房去。留一份他们三人在厨房隔壁的饭厅用食。
　　朱守林与她坐在正房的圆桌上吃饭喝酒。柳芸端起酒杯道：“我真怀念在外巡视的时光。我过去以为那时很累，想来应天府做点生意。现在才知道，来应天府是最危险的事，在外才最安全。”
　　朱守林安慰她：“明年再带你出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一眼，天都黑了，谁会前来？
　　肖五端着饭碗，站在院子问：“是谁？”
　　门外一个人拿腔拿调的轻声道：“小的寻柳大人有要事禀告。”
　　肖五转到看向两位大人，柳芸说：“开门看看是谁。”
　　肖五将门打开，一位全身上下着大花服，头上包着一条大花头布的人，呼一下就从肖五身边串进了屋内。
　　朱守林与柳芸惊讶地看着来者，远看像名女人，近看是位男子。再仔细一看，就是今儿在街上扶柳芸起身的那名四品官员。
　　来者是胡升，他一见锦衣卫的指挥使也在，还与锦衣卫同知一同喝酒，就知他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胡升的心激动得快跳了出来，今日自己是来对了。
　　他扑通一下冲两人跪下：“下官胡升，在工部当差。今日之事柳大人受辱，下官愤愤不平，思来想去前来寻柳大人，呈上贺启与他人交易的所有证据。”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柳芸冲肖五道：“扶他起来，将册子拿来看看。”
　　肖五上前扶起胡升，拿过册子递给柳芸。柳芸打开册子翻看了两页，每一笔行贿都详细记录，贪污金额巨大，交易人数众多，让人叹为观止。
　　胡升偷偷打量两人的表情。朱守林面无表情，对他献出的册子不感兴趣。想收拾贺启，锦衣卫有的是办法。
　　柳芸将册子递给朱守林：“这可是个大贪。”朱守林翻了一下扔在一旁。
　　柳芸问他：“你交这册子可不是为了我，你是想保命吧？你自己有贪吗？”
　　胡升扑通又跪下：“下官说实话，下官有年迈的父母，不想他们被牵连，所以前来锦衣卫递投名状。下官也有贪银，不过一纹没动，下官将银全交给锦衣卫。只希望大人放过下官及下官的满门。”他磕了几个头。
　　“别动不动跪，起来说话。”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柳芸见他这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就好笑，又觉得他孝心可佳，转头看向朱守林：“大人，你看？”
　　朱守林冷冷的盯着胡升，他特别讨厌工部的人，以他的脾气，一个不留全进大牢。胡升看着朱守林眼里的凌厉之色，背上直冒冷汗。
　　朱守林喝了一口酒，他对柳芸道：“此人，你说如何就如何。”
　　柳芸偏着头想了想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来举报，还要退赃，就放过他吧。”
　　“好，就放过他。”他盯了胡升一眼：“有柳大人为你说情，这此之事你便置身事外。”
　　胡升的心这一天就在油锅里翻腾着，此时得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此话，他的心一下安稳了下来。他扑通又跪了：“下官感激不尽。”
　　“哎呀，别动不动就下跪，以后也别再贪了，你回去吧。”


第96章 墙塌（四）
　　次日朱守林比柳芸出门早一个时辰，他换了陈宁为他取来的孔雀绯袍朝服前去上朝。一个时辰后柳芸带着肖五去锦衣卫点卯，她发现很多从没来过锦衣卫当值的人都来了。三三两两人来人往，偶有人遇上她，便会恭敬对她行礼：“柳同知。”
　　柳芸进了刑案差房，她疑惑地问肖五：“今儿怎么来这么多人？”
　　肖五不想提主人昨天下跪之事，他也一样认为，主子受辱是自己无能。他道：“快年下，大家前来述职。”
　　柳芸信了，她也继续整理着刑事文档。她将每个案子写下来，加以分析点评。
　　朝会上，圣上对昨日应天府塌了几起房墙的事一字没提。圣上态度不明，大臣心里各种猜测，有的人猜事情自会平息，有的人猜事态会更严重。
　　朝会结束后，工部左侍郎贺启与朱守林在殿外遇上，贺启对朱守林道：“朱大人教下属守礼教得如何了？”说完他哈哈哈得意的大笑。
　　朱守林也哈哈笑了两声，他道：“不久，自然会让贺大人看见。”
　　贺启大声道：“哎，朱大人，这就对了，锦衣卫的人目中无人就是缺少管教。”
　　他话音刚落，寂静的应天府城内又传来一声巨响，黎明初晓的天空升起了漫天灰尘。
　　所有散朝的大臣站在紫禁城的台阶上面面相觑，这是多么的嚣张，故意在散朝之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守林从怀里掏出手帕捂着嘴对贺启道：“贺大人，知道这是何声？”
　　贺启问：“何声？”
　　“哀乐声。”
　　贺启争辩：“这明明似房屋倒塌之声。”
　　朱守林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潇洒地向外快步走去。
　　众位大臣刚进自己所在当差的衙门，外面又传来巨响。大家私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是发生何事了。应天府接连两天发现几起墙屋倒塌，又没人员死伤，这种事从没发生过。
　　应天府这一天内又有两处城墙倒塌，正在重建的鸡鸣寺一处阁楼倒塌。仍旧是只有建筑倒塌没有人员伤亡。
　　工部的上下官员除了贺启外，都处于惊慌之中。每倒塌一处城墙或者房屋，他们便知道是自己工部负责的建筑。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这明显是故意冲工部来的。
　　工部的人三三两两悄悄议论，都在问工部得罪了何人？遭如此报复。接下来不管应天府城内的建筑还塌不塌，都得有人来为此负责。
　　头日跟随贺启的几人心里暗暗心惊：难道是锦衣卫干的？他们如此胆大妄为？只有胡升心知肚明，他装着不知情四处打探消息。
　　李相在李府听着应天府城内接二连三房墙倒塌。只能叹气摇头，别无他法。他着人去公主府将长子李祺叫来李府。李祺娶了圣上的长女临安公主为妻，被封驸马都尉。
　　李善长目前暂理御史台事务，他早不为相，只因他是明朝第一任左丞相，故大家仍尊他为李相。
　　驸马前来，两人坐下后，驸马问：“父亲叫儿前来何事？”
　　李相道：“你可得知这两日应天府房墙倒塌之事是因何引起？”
　　驸马是李相的长子，从小到大深得其父的精心培养。他相信，若不是儿子被封为驸马，一定能在朝中大展拳脚。驸马名上好听，实则无权。在他自己心里私下认为，封他儿为驸马是圣上故意为之。不然为何圣上只让徐家的女儿为王妃，不让徐家儿子为驸马？
　　驸马道：“恐是工部得罪了谁才引来的这场灾祸。”
　　李相点头：“昨日，工部左侍郎贺启从我们家一处店铺出去，正遇上锦衣卫一名同知进店，他出言故意刁难，让那名同知下跪，那名同知最后向他跪了。”
　　驸马疑惑：“贺启为何如此行事？”
　　“此名同知调查到李家长子杀童之事，此事虽被抹平，贺家心有不甘，便向锦衣卫发难。”
　　“他这不是愚蠢到了极点吗？锦衣卫是由圣上直管，打锦衣卫的脸，灭锦衣卫的威风，让圣上颜面何存？”
　　“就是如此。目前看似锦衣卫在寻工部的不是，其实圣上就是在为锦衣卫立威。看吧，贺启会死得很惨。”
　　驸马想到父亲叫自己前来，忙问道：“贺家与李家没什么关联吧？”
　　李相长叹一口气：“要没关联为父何必叫你前来。贺家与你叔家的小儿李佑走得近，杀童之事他有参与。”
　　驸马一惊：“四弟怎么干出这种事，叔父怎么不好好管教四弟？”
　　李相道：“为父会提醒你叔父。现在这事不重要，重要是李家要赶紧从此事脱离开来。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哪经得起锦衣卫盯着查？你前去寻锦衣卫指挥使，将此事了结，要得他的一个准话。”
　　驸马也认为此事尽快了结为好，拖到贺家事发，李家也会受损。哪怕只是搭进去一个堂弟，李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锦衣卫里依旧人来人往，朱守林当差的房人进人出。每一位都带着工部官员犯事的文件前来，特别是与贺启有关的事件，种类凡多，罄竹难书。大到贺家儿子侮童杀童、小到奴仆偷鸡摸狗。连贺启私藏教坊女养外室、贺家小女儿偷会情郎之事都一一在册。
　　柳芸从窗户向外看了又看，见朱守林今儿没得闲，她心想，看来古人也是年底有总结，来年有计划安排。她又见一名身着绯袍的男子与一名宦官前后进了朱守林的房。
　　那名绯袍的男子便是驸马，他进房门时听见朱守林冷冷道：“你将这些清点一下，看姓贺的够不够抄家，不够着人再去寻。”
　　李祺打了个寒颤，锦衣卫是拿着证据寻事，数着证据定罪，当真是惹不起。他一进房便哈哈笑：“朱兄，公主前几日还念你呢，说你这兄弟好久不曾见到。”
　　朱守林抬头见是驸马，起身拱手道：“哎呀，这是刮什么风把驸马爷吹到此地了？锦衣卫贫寒，只有清水相待，驸马爷别怪。”
　　说话间，一名锦衣卫端了两杯清水上来。
　　朱守林让座：“驸马请上座。”
　　驸马客气推让：“此为办差之地，朱大人不用客气。”
　　一名宦官进了房，他笑着道：“朱大人，圣上念你呢。”
　　朱守林忙拱手：“陈公公，怎么您亲自前来传话，您叫一名小徒弟来就成了。”
　　驸马也起身拱手：“陈公公，辛苦您了。”
　　陈公公道：“老奴多走走，腿脚才灵活点。”
　　驸马拱手告辞:：“朱大人随陈公公进宫，本官告辞。”朱守林出门送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与李家无关，驸马安心。”驸马面带笑容离开。
　　朱守林目送他远去心里道：此事若把李家拉了进来，那就是塌了皇宫，姓贺的也不会挨刮。不急，咱们一个一个来。


第97章 墙塌（五）
　　朱守林抱着一大叠册子跟在陈公公身后，慢慢向紫禁城走去。陈公公指了指朱守林手上的册子：“贺家的？”
　　朱守林点点头：“正是。”
　　陈公公冷笑一声：“活该如此。圣上的，哪怕就是一只蛐蛐，他们也得管它叫爷。”
　　朱守林笑：“陈公公，圣上没生气吧？”
　　“没有，怎么会呢，圣上圣明得很。”他悄悄对朱守林道：“心里开心呢，圣上早想为锦衣卫立威。”
　　朱守林微微点头：“锦衣卫只忠于圣上。”
　　陈公公见快进紫禁城门，换了话题：“太子与太孙时有念着朱大人，您有空还是多来宫里走动。”
　　朱守林轻声道：“陈公公，下官来宫里怕圣上与太子催婚。”
　　陈公公哈哈笑：“朱大人的确应该成家了。老奴也想喝您一杯喜酒。”
　　两人到了华盖殿，朱守林等候在外，陈公公进内禀告：“陛下，锦衣卫朱大人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朱大人，请进。”陈公公站在殿门里传话。
　　朱守林迈进殿内，走到圣上面前跪了下来：“臣朱守林叩见陛下”
　　“起来吧，朕要再不招你，恐怕这华盖殿都保不住。”
　　朱守林从地上爬起来，他抬头打量着华盖殿四周：“陛下，此殿若是贺启主建还真有可能。”
　　圣上笑了起来：“哈哈，锦衣卫胆儿可真大，还想拆朕的华盖殿。”
　　“陛下，锦衣卫胆不大，如何去面对王公贵族、满朝文武？”
　　“锦衣卫这两天推到的楼阁城墙，你们想办法给朕筹银再建起来。”
　　朱守林双手奉上册子：“陛下，这些足够了。”
　　圣上看了一眼：“起引是因为锦衣卫同知当众下跪之事吗？”
　　朱守林将册子递给陈公公：“回禀陛下。事情的起引是负责刑侦的同知，在查寻两名男孩子全身是伤被杀后抛尸护城河之案时，发现此案是贺家长子所为。贺家长子将两名良家子掳去，侮童杀童再抛尸护城河。查案之事被贺启知道，他先威逼被害者父母撤案，后刁难查案的锦衣卫同知。”
　　圣上脸色沉了下来：“无法无天，胆大包天。那两名孩子是何人之子？”
　　“一位是李相的掌柜雷雨之子，另一位正在守关的一位将士，也就是雷雨的内弟之子。”
　　圣上听闻后更是生气：“将士千里守关，儿子在家被害。这不是叫边关将士心寒吗？”
　　他立刻下旨：“锦衣卫全权查处贺启及相关人员，从严处置！”
　　“臣遵旨！”朱守林跪下领旨。
　　朱守林回了锦衣卫，将圣上的旨意传了下去。整个锦衣卫，除了柳芸一人不知外，所有的人都整装待发。
　　肖五得了朱守林的指意，去应天府寻了一件案子来，他前来对柳芸道：“主人，城南有一位寡妇昨夜突然死了，此案恐怕是凶案，要不要去看看？”
　　柳芸点头：“去看看，远不远？”
　　“不远，抄小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那咱们走吧。”她出了门向朱守林那望了望，见人比之前更多。她四处看看也不见陈宁，就歇了给朱守林留话的心思。
　　她前脚出了锦衣卫大门，后脚所有的锦衣卫统一穿着黑长袍，戴着黑帽，拿着长刀整齐地站在锦衣卫的院子里。他们在等朱守林的训话。
　　朱守林从房里走出来，威严的站在他们面前道：“这一次锦衣卫上下团结一心，大家做得很好，锦衣卫只忠于圣上，不容任何人欺辱。为锦衣卫立威，才能更好为圣上办差。今日，先查抄贺启家，行事要快要严要狠。其他相关的人再一家一家来。柳同知那里，她负责刑侦，这些事就不必让她知晓。”
　　“遵命！”
　　“将暗探全数招回，让他们牢牢守住贺家各处大门，一人不能放走。你们分成十队人马，先拿人，再慢慢抄家。”
　　“遵命！”
　　“出发！”
　　一只响炮飞上天空，又一只响炮飞了上去，连飞了十来只。街上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听见响炮声，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北飞奔而去。
　　李相在李府听见响炮飞上天空的声音，他对前来回话的驸马道：“锦衣卫立威，贺家会很惨，这次所有人将会看到锦衣卫的威严与凶残。”
　　驸马摇头：“还好李家没被牵连，父亲一定要告之叔父管好四弟。”
　　“嗯！”
　　柳芸带着肖五走在小胡同里，她听见有响炮在天上炸开，她扬起头看了看：“这不过节不过年的，怎么有人放炮竹？”
　　肖五自然知晓，不知如何回答，若不说实话被她知道一定会生气：“主人，这是招人的信号。”
　　偶尔也有人从他们的身边跑过，那些人经过时会停下脚步冲柳芸与肖五拱一下手，再继续跑。柳芸心里明白了，这些人全是锦衣卫的暗探。
　　柳芸背着手边走边在心里分析，从她下跪开始，这两日城里就一直有建筑倒塌。建筑是由工部所负责，让她下跪的是工部左侍郎贺启。今日大人那里人来人往，又进了一次宫，他从宫里出来后自己便被肖五叫走。
　　她在心里笑道：大人，你带着人马查抄贺家，怕我知道了生气呀？嘿嘿，那家人那么坏，抄了也好，以后少些孩子被害。
　　朱守林并不是怕抄贺家让她生气，而是怕抄了贺家后，那些人将要受到血淋淋的酷刑会让她心生恐惧。这些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所有官员无一人敢信，今早上朝还在冲着锦衣卫指挥使趾高气扬的贺启，几个时辰后便被锦衣卫抄了家。
　　锦衣卫将贺家守得密不透风，一个人没都跑出来。当锦衣卫踢开贺家大门时，贺家守门人如过去一般蛮横，被锦衣卫当众砍倒在地上。
　　贺启见锦衣卫冲进他家拿人，他挣扎着大叫：“本官要面见圣上。”
　　朱守林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圣上有旨：锦衣卫全权查处贺启及相关人员，从严处置！”
　　朱守林挥手：“将他拖走，关进刑房。”
　　最后贺家所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连一个被绑在一条绳上，由锦衣卫押送到锦衣卫专设的刑房关押了起来。速度之快，让贺家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叫也没人叫，哭也没人哭，就进了锦衣卫的刑房。
　　随后，锦衣卫开始对贺家抄家，十队人马各有专人抄录所抄之物名目。从下午直到天黑都没有抄完。
　　贺家的库房堆着成箱的金银珠宝，各种值钱的物件堆积成山，连胡椒都堆成了小山堆。一干人马直抄到后半夜才抄完。老规矩，锦衣卫所有人各留下十两银子。其他所抄之物连同抄录的册子一同，待上朝时紫禁城门开便送入内库。
　　宫里的贺妃听闻贺家被抄了家，当即晕了过去，醒来后脱簪披发，跪在殿外请罪。圣上令她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在应天府不可一世的贺家，让锦衣卫同知当街下跪的贺启，两日之间便如应天府里那几处城墙般轰然倒塌。这事让朝中所有的官员胆颤，但让他们恐惧的事还并没有开始。


第98章 闺蜜（一）
　　柳芸带着肖五前去城南一处叫豆子胡同的地方。那里有一名姓文的妇女被人杀死，她平日靠卖点针线、为单身男子缝补衣服为生。她是名寡妇，二十五岁，无孩。
　　柳芸站在胡同口看了看，这里地势偏僻，文氏的家在胡同最后一家。她走文氏的家门口，门上贴有盖着府衙大红章的封条。
　　肖五问：“主人要不要进去？”他想伸手拉下封条，将门踢开。
　　柳芸摇头：“不用。”
　　柳芸看着肖五道：“郭捕头没来，案情一无所知，从何查案？”
　　肖五摸了一下头，他只想尽快将主人带出来，哪想到这些。
　　柳芸背着手在胡同走着四处打量，这条胡同左右各有三家。从外观来看，门庭破旧，墙瓦缺损，此处为贫民所住。
　　她走了到进胡同的第二家，左边家有一名女子尖着声音道：“那寡妇死了，夫君难过，妾身可开心啦。”男子低声说了什么。女子更大声音：“她就是个靠卖身为生的，这左邻右舍的哪个男子没碰过她？夫君也不嫌弃她脏……”话没完，只听啪一声响，听声音像是女子被扇了耳光。
　　男子吼道：“贱人再胡说八道，休了你。”女子轻声泣哭不再说话。
　　随后房门打开，一名男子从里冲了出来。他见胡同站着两人，衣着黑色长袍，愣住了：“您们是？”
　　柳芸背着手看着他：“锦衣卫，前来查文氏之死。”
　　那男子紧张地道：“大人，在下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干。”
　　“你不用紧张，本官只是查案，不是拿人。”她指了指大门：“本官能进去坐坐吗？”
　　他忙点头：“大人请进。”
　　几人进了院子，那名哭泣的女子止住声站了起来。她冲几人行了礼：“两位大人，妾身有礼了，妾身去端茶。”转身进了室内。
　　柳芸见女子有礼有节，不明白她先前为何那么对自己的夫君说话，在这个时代，男子可是女人的天。
　　男子从室内拿出两个凳子放在院里：“两位大人请坐。”
　　“你叫什么名字？以何为生？”
　　“大人，小的叫严华，在一家米铺做掌柜。”
　　“本官想听你们说说文氏的死。”
　　严华又紧张了：“大人，真的不关小的事。”
　　“本官只是想了解案情。你将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是不是本官自会定论。”
　　严华坐在下来，他稍有些紧张开口讲述：“昨夜掌灯时分文氏还前来小的家，寻贱内拿花样子，那时她还好好的。今早城里有城墙突然倒塌，胡同的人家都慌乱跑出来查看。就文氏一家没开门出来。
　　后来小的与贱内正在用早食，前来寻文氏的花氏叫门半天没人应。她见屋从里锁着，里面又没人应，就拍文氏隔壁曾家，叫出曾家家主曾明，说明原因后，从曾明家后院翻进了文氏院子。花氏进了文氏屋内才发现她全身是血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花氏惊恐大叫，开门从文氏家跑了出来。整个胡同的人都前去看了，好惨呀，全身是血，地上也全是血。
　　再后来，就报官了，官差大人前来验了尸将文氏拉到义庄。唉，这人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没了，还不知道她为何被杀。”
　　柳芸问：“花氏是谁？”
　　“是隔壁胡同黄侍卫家的妻室，她与文氏交好，成天在一处做针线。晚上黄侍卫回家，她才回去做饭歇息。”
　　柳芸想：花氏与文氏是闺蜜。
　　她在心里提出疑问：此案大门从里紧闭，凶手是翻墙入内？还是熟人叫开门所为？离开时那就是翻墙而出了。为何有人要杀一名靠做针线为生的寡妇呢？情杀？仇杀？
　　严华之妻端茶出来，她将茶杯摆在一张小方桌上，倒了三杯：“大人请用茶，夫君请用茶。”
　　严华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左脸还红肿，心疼的皱了一下眉毛。
　　柳芸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道：看这男子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妻室，为何他们会为死去的文氏发生争吵。女子口出怨言，男子出手打人。
　　柳芸转头打量女子，二十来岁，面容文静秀气，举止文雅有礼。这女子不像是贫穷人家长大的。
　　柳芸问严妻：“本官看你不似在普通人家长大。”
　　严妻恭敬地道：“回大人，妾身申氏，从小卖到贺氏为奴，是贺家四小姐的丫鬟。”
　　柳芸听是贺家，转头看了肖五一眼，肖五还以为柳芸不知贺家今日被抄之事，便装着不知情的样子。
　　柳芸对申氏道：“贺家？工部贺启之家？”
　　“回大人，正是。”
　　“那你是如何嫁给严华的？”柳芸有些不解，古代的贴身丫鬟从小都是被培养成为小姐的心腹，为何她被嫁人了。
　　申氏不知如何回答，她想了想道：“夫君前去提亲，贺家便应了。”
　　这太不可能了，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培养出来的副小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人娶了去。
　　古时代小姐的丫鬟多用于陪嫁，大多数是为小姐准备的通房或者小妾。自己的丫鬟成为小妾，才能与自己一条心，就如平王熙凤与平儿。
　　柳芸笑了一下：“恐怕是你家小姐做了什么事，你背了黑锅吧？”
　　申氏听此话，脸色大变，她否认：“不，怎么可能，贺家小姐循规蹈矩。”
　　柳芸问：“贺四小姐待你如何？”
　　“妾身与小姐是房中闺蜜，四小姐待妾身从小就好。”
　　柳芸在心里暗自猜测：恐怕是小姐喜欢上不应该喜欢的人，申氏从中传信或者是知情不报，被贺家人赶了出来。四小姐为她说情，才嫁了严华为妻。
　　柳芸直言不讳地道：“本官刚才听见你们夫妻俩吵架了。”
　　申氏的脸一下红了：“是妾身失礼了。”
　　严华也不好意思低着头。
　　“你俩人为何为死去的文氏争吵，甚至出手？”
　　严华不说话，申氏红着脸道：“夫君今天一直在叹息说文氏命太苦，嫁人后不久丈夫就死了，又没个孩子。妾心生妒忌口不择言，是妾身失礼，不应该那么说一个死去的人，不应该诋毁自己的夫君。”
　　“你说文氏靠男子为生？……”
　　申氏忙摇手：“妾胡乱说的，做不得数的事。”
　　柳芸想了想也是，女人生了妒忌之心，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柳芸看天气不早，她站了起来准备告辞，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她看着严华问：“你在哪家的米铺当差？”
　　严华见两位大人站起来，他也站了起来，听柳芸问话他答：“在李家。”
　　“李相？”“是的，大人。”
　　严华夫妻送他们出了门口：“两位大人慢走。”柳芸道：“本官明儿还会来此查案。”
　　回去的路上，柳芸问肖五道：“李相有几个儿子？李相的弟弟有几个儿子？”
　　肖五道：“李相有两子，长子李祺为驸马，二子李褚右卫都指挥史三品。李相的弟弟也是两子，一位叫李佑……”
　　柳芸嘴角露出笑容，她已猜出贺四小姐若真是与人有私情，那么这个人会是李家的谁了。


第99章 闺蜜（二）
　　肖五将柳芸送回了家，他对柳芸道：“主人，在下去寻郭捕头，我们明日一同前去豆子胡同查案。”
　　柳芸道：“行，通知他后你就不要回来了，直接回家吧。”
　　肖五拱手告辞后跑到了贺家，他要看见贺家被抄的样子才解气。他走进贺家四处张望，院子里堆满了金银珠宝，锦衣卫的兄弟们正一箱一箱的抄录打封条。
　　朱守林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他见肖五前来，向他招手。肖五忙上前行礼：“见过大人。”
　　“你主人呢？”
　　“才从豆子胡同回了家。”
　　“她今儿心情如何？”
　　“在下看主人心情还好。她说明儿还去豆子胡同查案。”
　　“嗯，你这些天就带着她去查案，别给她说这边的事。”
　　肖五见指挥使如此关心主人，心里有些明白了，恐怕大人对主人上了心。他心里欢喜起来，他早就觉得这一对很相配。
　　肖五问：“大人，什么时候审姓贺的？”
　　朱守林冷笑一声：“抄完家后，先关他们几天再说。”
　　“就是，不能一下给他们痛快。”肖五心里憋着火呢，敢让自己的主人当街下跪，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四下看了看没寻到陈宁：“大人，陈大人呢？”陈宁比肖五高一品。
　　“他在刑房。”
　　肖五一拍腿：“哎呀，在下也要去。”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你自去，别把人给我整死了，也别整得外面带伤。本官还要带你主人去见他。”
　　肖五眼睛一转，立刻答应：“遵命大人。”
　　这一夜，应天府很多人在忙碌着，抄家的抄家，刑讯的刑讯，担忧的担忧……
　　柳芸在灯下练了几页大字，看了一会书，上床数着佛珠静静入睡了。
　　次日，肖五早早来接柳芸去点卯，进了锦衣卫，整个衙门静悄悄的。肖五担心柳芸会问，还在想如何回答，没想柳芸一声没吭。
　　柳芸有什么不清楚的，锦衣卫这几天都不会得闲。才抄了一家贺家，接下来工部还得一个接一个的抄下去。
　　肖五坐在旁边打着盹。柳芸在纸上提笔写下昨日的案情和疑问，今天她会带着疑问去调查案情。
　　院子大步走进一个人，他走到了柳芸的房里。柳芸抬眼一看，忙站了起来：“哟，徐大人，是什么风将您吹到这里来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柳芸：“我昨儿才从北平回来，长姐寿辰，我去送贺礼。回来才知道发生的事，我答应过你的事没办到。”
　　柳芸笑：“嗨，徐大人别当真，那就是一说。你也说过，我若见皇上不跪？”
　　“那不一样，那姓贺的就是故意刁难。”
　　柳芸悄悄对他说：“他家都被抄了，付出代价可大啦。”
　　徐增寿冷哼一声：“活该，他若交到刑部定案，我要让他姓贺的千刀万剐。”
　　柳芸没吭声。
　　肖五在旁边为徐增寿倒了一杯茶，听他们的对话，他在心里道：我们昨晚已先出了一口气。
　　柳芸道：“下次沐休喝酒，我们很久没在一处喝酒了。”
　　徐增寿干脆地答：“好，就这次吧，我带好酒来。”
　　郭捕头走了进来，他冲徐大人恭敬地行了礼：“徐大人，在下有礼了。”
　　“好好陪着柳大人查案，不得怠慢她，否则，哼”
　　郭捕头忙道：“大人，在下不敢。柳大人有本事，人又好，在下很尊重柳大人。”
　　“嗯，那就好。”
　　待徐增寿离开后，柳芸带着两人前往豆子胡同。郭捕头在洪武门看到一车一车的箱子往官里运，押货的全是清一色着黑袍的锦衣卫。
　　他兴奋地道：“我的娘耶，贺家昨儿被抄家了，那家伙的，锦衣卫抄了一夜呀……”
　　肖五递眼神他也没看见，他继续在那对柳芸道：“大人你看，这一车一车的是多少的宝物？恐怕内库都没他家宝物多。”
　　肖五只能让他说，反正不是自己说出来的，大人也怪不得自己。
　　这一路上，郭捕头没提一下豆子胡同的那个案子，就在那说贺家抄了后会抄哪家。柳芸在心里暗想，我也想知道是哪家。
　　三人走进豆子胡同，就见一名着素服的女子蹲在文氏的门口处插着香，正点火烧冥纸。边上有几人皱着眉头看着，心里不满，但也不好开口赶人。
　　昨日那申氏也开着门站在外，她看柳芸三人忙恭敬行礼：“妾身见过三位大人。”
　　胡同里的人纷纷抬头，见来者是官差，忙行礼：“草民见过三位大人。”
　　那名素服女子站了起来，她大概也二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五官端正。她脸上挂着泪珠，看来此女子是花氏，文氏的闺蜜。
　　柳芸对郭捕头道：“将文氏的家打开，进去看看。”
　　郭捕头指了指门口的香纸对花氏道：“以后别在此烧这些，着火了你拿命来陪？”这全都是木房，一着火那就是烧一片街。
　　花氏忙应：“是大人，妾身再不敢了。”她伸出脚将点着的火一一灭了。
　　郭捕头伸手将封纸揭开，用身上的钥匙将门打开，他推开门让柳芸一同进去。柳芸踏进室内，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吐了。她忙掏出手帕捂着嘴，四下打量着室内的位置。
　　这是很简陋的房，院落也没有，一进门便是厅，摆着一张方木桌，桌上还有些布料和各色的线。厅中间有一滩已变了色的血迹。厅的左边是一间小卧房，里面只摆下一张简易的床，床上还收拾得整齐干净，床正对着有一扇窗户。窗户外是一处很窄的道，可通隔壁。
　　右边是厨房，上面摆着食物，还有半碗饭。看这样子此女子正在吃饭，有人来了，她放下碗去开的门。若是当时有人从窗口进来，女子必会大叫，隔壁有人能听见。
　　厨房也有一个窗，柳芸细细看了一下，窗户里外都能打开，窗子是木格子，上面的窗纸早已破损不堪。柳芸在窗子的右下角看到一个血印，她向外张望了一下，外面也是很窄的一条道。
　　柳芸问：“这条道通何处？”
　　花氏跟在身边，她轻声道：“隔壁的麻子胡同。”
　　柳芸问她：“你走过？”
　　她点头：“有时赶回家就从这个窗翻出去，几步就到家了。”
　　柳芸走到室内血迹的地方四下打量，附近墙上四处飞溅有血迹。柳芸问郭捕头：“凶案是刀？”
　　郭捕头拍了一下自己腰上带着的刀道：“死者伤口又深又长，这种刀能划出那样的伤口。”
　　“身中几刀？”
　　“哎哟，别提了，就像是有仇一样，死者左右脸各一刀，脖子一刀，身子数刀。”
　　花氏泣声道：“妾身进房里看见文姐全身血淋淋的躺地上。不知是谁那么凶残呀，下手这么的狠。”
　　柳芸示意她跟着自己出房门，郭捕头也肖五也跟了出来。外面站着几位妇女，看开着的房门，都是左邻右舍。


第100章 闺蜜（三）
　　柳芸站在胡同打量，她见胡同里的六家房门现在都开着。除了一位死了的文氏，豆子胡同现在有五家人。
　　文氏房屋对面的人家，门口站着位女人，那是打扮整洁的中年妇女。柳芸走过去开口问道：“大婶，昨夜掌灯时分，你有看见或者听见，有人前来找文氏吗？”
　　妇人手背着靠在门上，她满面不耐烦瘪着嘴摇头。
　　“大婶家有几个人，在哪当差？”
　　“有老头、儿子和媳妇都在李家当差。”
　　柳芸心里一惊，醒悟过来忙问：“你们几家的男人都在李家当差？”
　　几名女子纷纷点头：“是呀，隔壁几条胡同的人家都是在李家当差。”
　　柳芸问：“文氏死去的夫君过去也是李家当差？”
　　花氏在她身后轻声道：“大人，是的，文姐的夫君同妾身的夫君，都是李家的奴仆。文姐的夫君过去是相府外院的管事，奴家的夫君是相府的侍卫。”
　　柳芸转头看着郭捕头：“此处是相府下人所住之地，郭捕头没对我提起。”
　　郭捕头摸摸头：“早上说贺家被抄的事去了，忘掉了告诉大人此事。”
　　他话音刚落申氏惊呼了起来：“是哪个贺家？”
　　“贺妃家。”
　　申氏一下就急哭了起来：“大人，出了嫁的贺四小姐会不会受牵连呀？”
　　胡同里的人因昨日文氏的死受了惊吓，在外面办差晚上回家的男人心情低落也不愿提贺家被抄之事。胡同这几家妇人今日猛然听说贺妃家被抄也唬了一跳。
　　郭捕头道：“那得看夫家了，若夫家将其休回家，那就与贺家一共受罪。”
　　申氏有些六神无主了，她是知道的，她的小姐嫁过去与夫君关系不睦。
　　花氏出言劝说申氏：“四小姐她得享了贺家那么些年荣华富贵，这时也应有难同当。”
　　申氏的大丫鬟脾气一下就起来了：“你这贱婢，有你说此话的资格吗？连你的夫君过去可没少在四小姐面前跪来跪去，被当狗一样使唤。”
　　花氏涨红了脸还嘴：“你比我尊贵了多少？你还不是被贺家扫地出门，不要脸抢了文氏的姻缘。若不然，你不知道在哪卖笑为生呢。”
　　柳芸这下明白了，昨天申氏夫妻因何从吵嘴到动手打人了。
　　申氏插着腰骂：“那又怎么样，老娘是姑娘身嫁给自己的夫君。总比你被主子睡了，让你夫君捡了双破鞋强。”
　　柳芸听她们吵架的内容给惊呆了，决定继续听下去，每个人都对豪门隐私充满了好奇心。郭捕头与肖五见主人听得津津有味，也由着两女子对骂。
　　胡同的其他女子也听得有滋有味，她们全然忘了，若被自己的夫君知道此事，准得挨骂，主子的闲话也听得吗？
　　花氏指着申氏骂：“你还有脸说清白，你家小姐，一个大家闺秀，摸着黑进了李家后院偷男人，李家上下谁不知道你主仆二人上演西厢会。”
　　申氏一见骂她小姐了，她跳得更高：“你以为你与文氏平日里干的事没人知道？你俩打着做针线的借口，招了多少男人在此睡觉？”
　　她越说越口不择言，伸出手指挨着一家一家指：“这这这，哪家的男人没睡过你俩人，这几条胡同……”
　　这下胡同里看热闹的女子全跳了起来：“胡说什么呢？你俩吵架，扯我家夫君干啥？”胡同一下子吵成了一锅粥。
　　肖五见她们快打起来，轻声对柳芸道：“主人，走吧，她们就是一群泼妇，骂的话难听。”
　　柳芸道：“从她们的对骂里能听出不少东西来。”
　　柳芸见胡同的其他女子都纠缠申氏去了，便叫花氏：“花氏过这边来，本官问你话。”
　　花氏红着脸，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走到柳芸傍：“大人，想问妾身何话。”
　　“文氏的夫君死了多久？因何而死？”
　　“快五年了，他夫君喝花酒时掉秦淮河淹死了。”
　　“事后李家有给文氏安家银子吗？”
　　花氏悄悄道：“给了不少，不让说。”
　　柳芸也轻轻问：“为何？”
　　花氏看了四周，见几个女人越吵越凶没人注意她：“听文姐说，她夫君知道了主人的什么事。她还告诉妾身，让妾身劝自己的夫君别管主人的事。否则招大灾，如她一样无依无靠。”
　　柳芸问她：“你同你夫君提过此事吗？”
　　花氏点头：“前两日晚上夜食时，妾身就告诉夫君了，夫君让妾身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柳芸暗想：前两日你告诉你夫君，昨天她就被人杀死，文氏明显被人灭口。加上若是真如申氏所骂那样，文氏带着花氏做暗娼，花氏那做侍卫的丈夫在灭口时，才会在文氏脸上划几刀泄愤。
　　柳芸对花氏道：“今儿，你没说，本官也没听见。你听他的，再也不要提起此事。”
　　花氏忙点头，她抬起头问：“大人，文姐她人那么好又没得罪人，谁会杀她？”
　　柳芸转移话题：“你给本官说实话，你俩人平日里是不是做暗娼？本官可是锦衣卫，什么都能查到，你说了本官会保密。”
　　花氏慌张的四下看了看：“大人可要保密，妾身夫君知道了可不得了。是文姐一直都在做，有次妾身被夫君打了，来文姐处哭诉。她就说，他常打你又在外玩女人，你也各自寻点乐子也不枉活一场。她那天就将自己的客人给了妾身，客人给的银子也给了妾身，后来……”
　　柳芸问：“你们接的都是附近胡同的男子？”
　　花氏点头。
　　“他们都在李家做事，你不怕他们说与你夫君知晓？”
　　“哪能，他们只是寻欢，不会说出去。”
　　“你夫君来文氏这寻过欢吗？”
　　花氏哼了一声：“他哪少得了，他有一次白日来敲门，妾身刚好接了位客。文姐让我赶紧从窗口跑回了家。那位客人还笑道，今日让你夫君拿着银子嫖自己家的妻室。”
　　柳芸复杂地看着她：报复在外花天酒地的男人，让自己也堕落，这实在是两败俱伤的事。
　　柳芸看着那几位还在吵架的女子，她有些好奇，申氏的夫君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位：“申氏的夫君也去？”
　　“那没有，他是唯一没来的男子。”
　　“他与文氏订过亲？”
　　“两人自小订亲。他过去是李家的长随，一来二去的看上了贺家四小姐身边的申氏，申氏被发卖时，他向主人说情，主人出面买了申氏，送给了他为妻室。文姐就同他退了亲另寻了一位男子。他后见文姐过得不好，有些自责，常照顾她。”
　　“申氏的夫君是长随，又为何去做掌柜？”
　　“听夫君说，是贺四小姐让主人照顾她申氏夫妻，主人便让他不做长随，做了掌柜。”
　　柳芸对她道：“今日之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不然你俩人做的事就瞒不住。”说完她招呼肖五与郭捕头离开。
　　花氏看着三人离开的背景，自言自语道：这位大人问了这么多，为何不问主人是谁呢？


第101章 证据（一）
　　郭捕头见柳芸一路上沉默不语，他开口问：“大人查到案情没有？”
　　柳芸道：“这案没有证据，暂时放置一旁。”
　　“那明儿还来不来此问话？”
　　“暂时不来了。此案你对程大人回报时就说：文氏为暗娼，得罪客人被杀，目前尚无证据，杀手不知道何人。”
　　“是，柳大人。”
　　李家，一名侍卫对他的主人道：“主人，这两日锦衣卫的那名柳同知去胡同查案了。”
　　男子漫不经心地道：“姓柳的查到什么了？”
　　“现在还没有，要不要在下去做了姓柳的？”
　　“暂时不用，这两天锦衣卫风头正盛，不要去惹他们。先看他到底查到什么。”
　　“是，主子。万一他查到……”
　　男子冷笑一声：“他能查到什么？无凭无据，一个死人能开口说话？你别先自己露了痕迹才是。”
　　“是，主人！小的谨记。”
　　锦衣卫抄完了贺家，便开始抄工部其他的涉案人员。所有人惊讶地发现，被抄的几家都是那日与贺启同行，受过锦衣卫同知一跪的官员。
　　唯一逃脱的就是那位没有受锦衣卫同知跪礼，并扶了他起身的胡升。
　　这就是锦衣卫明目张胆地在告诉所有人：咱们锦衣卫不是那么好欺辱的。得罪我们，你们得承受报复。
　　这两日锦衣卫无法无天的行为，让应天府的所有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满朝文武心生疑惑，到此发生何事，让锦衣卫突然间这么张狂。他们都叫人去打探消息，得的结果都是一样：锦衣卫同知查案，查出贺家之子侮童杀童，贺启心生不满，公开欺侮锦衣卫同知，让其下跪。
　　所有人在心里都埋怨贺家：自己家儿子做了这种事，不藏着掖着还这么嚣张，捅开了锦衣卫这个马蜂窝后，未来大家人人胆战心惊。
　　哪家不做点阴私的事？就是主子不做，你能保证你的下人不做？锦衣卫想寻证据，那是很容易的事，再说了有证据没证据，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个事。
　　柳芸见受她跪的人两日之间全被抄家进了大牢，她心里很明白，锦衣卫上下甚至圣上，都借此事立威。只有朱守林、肖五、陈宁是真心想为她出气。
　　他们三人不想自己知晓，那她便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在这个皇权时代，自己只能也如此，若自己心存仁念，特立独行地念着什么人权、自由、平等，那只能是自寻死路还连累他人。
　　快宵禁时，朱守林带着陈宁敲了房门，小兰开了门，陈宁脸上露出笑脸叫：“小兰妹妹。”朱守林看了他一眼。
　　小兰冲两位行了礼：“两位大人请进，主人在家。”
　　现在柳芸这里晚上就只有她与小兰。肖嫂之前在洗衣服时，发现有一件黑袍比主人的衣服长，质的也更好。她就问小兰：“这件衣服是谁的？”
　　小兰道：“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的衣服。”
　　肖嫂一惊：“他留宵此处了？”
　　小兰点头：“有两晚。”
　　肖嫂将此事悄悄告诉肖五，肖五冲她道：“别说出去。以后晚上你就与嫂子回家，早上一开城门就来，辛苦点。”
　　自此肖嫂与陈嫂都是早来晚归，不再留宵。柳芸见她们这样辛苦，让她俩人轮换着来，反正自己家里人少也没多少事。
　　柳芸正要用食，她见朱守林神色疲倦，想着他这几日连续抄家也累得够呛。她拿了酒出来，两人坐在正厅的八仙桌上对饮。
　　柳芸突然想起明日便沐休了：“大人，明儿还忙？”
　　“芸儿有何事？”
　　“那日徐大人前来，约了这个沐休时喝酒，你看？”
　　“这次恐怕不行，我让陈宁明儿去告诉他，改下次。”
　　柳芸又想到很久没见丁显了：“丁大哥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没放假。”
　　朱守林低头喝酒，他不能告诉柳芸，陈宁那小子给丁显拿了不少策论文章过去，书呆子正用功学文章。
　　朱守林寻了其他的话题：“芸儿，之前那个案子破了吗？”
　　柳芸摇头：“那个案子破不了。”
　　朱守林惊诧：“还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柳芸笑：“大人，破不了的案子多了，何止这个。”
　　“但这个案子并不难，你能破。”
　　柳芸喝了一口酒，将杯子放在桌上：“我的确知道凶手是谁，为何行凶。但此案不能破。”
　　“这是为何？”
　　柳芸用手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杀人灭口。现在没有一点证据，强行拿人，只能打草惊蛇。”
　　朱守林皱着眉头问：“他想干啥？”
　　柳芸呵呵笑了几声：“大人，这世上多的是人心不足之人。”
　　朱守林疑惑地问：“芸儿知道些什么？”
　　柳芸沉默，她知道未来应天府的不少开国功勋与王公贵族的结局。但目前，无凭无据，她就是告诉了朱守林李家想干啥，他也不会信。
　　“大人，若有了证据，我再告诉你。”
　　“好，芸儿自己要注意安全。”他才不管谁要做何事，他只要柳芸安全就好。
　　李家那边侍卫在向主人汇报：“主人，姓柳的对程大人回报说：文氏为暗娼，得罪客人被杀，目前尚无证据，杀手不知道何人。”
　　男子冷笑：“外面那些人吹嘘姓柳的多能破案，如今看来他也没什么水平。既然如此，不用再理会他，省得坏了咱们的事。”
　　“遵命主人。”
　　“主人，贺家四小姐被夫家所休，现在锦衣卫将她同贺家人关在牢里，您看？”
　　男子想了想：“想办法将她捞出来，安置起来。”毕竟，此女子是世上真心爱慕着自己的人，他舍不得她被送入教坊司去卖笑。
　　次日是沐休，柳芸起得晚，她披着长发穿着白色中衣，外罩了件朱红色长披风走进书房。朱守林正在书桌前写大字，柳芸为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
　　“大人，天开始冷了，你这样睡床榻容易着凉。”
　　朱守林抬头看着她，指指书房：“这能摆下张床吗？”
　　柳芸笑了：“大人，你这是想长驻我这小屋？”
　　“有何不可？有芸儿在的地方才像个家。”
　　柳芸听他这样说，也开始打量着书房，能不能摆下张床。
　　她打算将床榻移到自己房里，书桌移到窗前，屋内就可以摆一张大床，这样也好，省得他真的受凉。
　　说干就干，她叫来陈宁：“你今天去买张大床来。”
　　陈宁抬眼看朱守林，大人这是想长住此处了？
　　朱守林对他简单安排：“床别太大了，另购一些相关的物品。”
　　陈宁脸上露出笑容：“好咧，在下就去。”
　　他开门出去，就遇上两名男子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向他打听：“这位大人，请问锦衣卫柳大人在家吗？”


第102章 证据（二）
　　陈宁看了两人觉得面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张家那位小姐吗？她不是做了李家的妾室吗？现在来找柳大人有什么事？
　　他正犹豫着，张家小姐哀求道：“请大人行行好，妾身就只见见柳大人，说几句话就离开。”
　　柳芸见大门开着，陈宁站在门口与人说话，她便问：“陈宁何事？”
　　陈宁探进身子道：“张家小姐想见大人。”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朱守林示意她见见，柳芸冲陈宁道：“让她进来在院子稍后，我换件衣服。”
　　柳芸换了身黑袍，长发卷起来藏在帽子里。朱守林在边上轻笑着道：“芸儿真俊。”
　　“我赶大人差远了。”
　　她收拾好后从内室出来，走出正房下了几级台阶站在院子里。她看向院子里的两位着男子打扮的人，穿着灰色长衣，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两人脸色无光，容颜憔悴。
　　张小姐与她的丫鬟冲柳芸行了个礼：“大人，叨唠了。感谢大人能见妾身一面，妾身……”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柳芸看了看四周还是请张小姐进了正房：“请张小姐进来说话。”
　　她的丫鬟默默站在门口，小兰端了一壶茶上来，她倒了三杯茶退了下去。张小姐看小兰穿着又不是奴仆，打扮也不是妾室，也不好问她是柳芸什么人。
　　柳芸开口问：“张小姐还好吧？”
　　张小姐婉婉道来：“那日妾得了柳大人的话，本心怀喜悦还若与柳大人能有……没想到贺家将妾强送了李家，妾与仆那日……”她没说出口。柳芸与朱守林是知道那一日的事，那日的事将他俩人折磨得够呛。
　　柳芸同情地道：“你进了李家后，他们待你还好吗？”
　　“妾身进了李家，弟弟也不久也进了国子监。贺家攀上了李家，以为未来官运更旺，没承想前几日发生那事。哼，也是报应。妾身进了李家，李家人怎么可能待一名妾室有多好，李佑那畜生，时不时将妾与仆送于他人消遣。想我堂堂知府小姐，落得如青楼女子般。”她怨恨地道：“爹娘看重儿子，哪管女儿的死活。前些日子，我被送回李家，李家赔偿一千两银子，爹娘全给了兄弟娶妻用。”
　　柳芸问：“你父母此次没被牵连吧？”
　　“现在还没有，未来谁知道？”
　　“你以后如何打算？”
　　“能怎么办？父亲寻了一名三品官，想让妾去做填房，那男子五十岁了，比我父亲还长十岁。”
　　柳芸长叹一口气，古代的女子命运真是不由已做主。
　　张小姐见柳芸同情自己，不像自己的家人那般轻视自己。家里人一边享受着自己换来的好处，一边又鄙视自己的低贱。她的心此时带着温暖。
　　张小姐期待地说：“大人，妾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不敢期望伴在大人身边为奴为婢，只希望来世能与大人有缘。”
　　柳芸尴尬地笑了笑。书房看书的朱守林差点没笑出声，陈宁说她招桃花，男女不分，果真如此。
　　柳芸安慰她：“你还年轻，好好过日子。男子大此会疼人，你生个一儿半女的今生就有了依靠。若孩子有了出息，你未来就有了期盼。”
　　张小姐道：“妾身记下了大人的话。能得见大人一面，心愿也得了满足。未来再艰难的日子，只要想到大人给妾的这份温暖，就会安心度日。”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大人，妾很恨李佑那么待我，这东西是妾从他书房里得来了。大人，李家呀心可大着呢，妾离了李家也好，说不定李家哪天也如贺家一般。”
　　柳芸惊讶，张小姐还有如此警觉。她接过信，告诫她：“张小姐以后不要再提李家的事，那不是你能惹的。你好好过日子，祝你幸福顺利。”
　　张小姐感激地行了礼：“妾身告辞，大人保重！”
　　柳芸站在门口目送她们主仆远去，心里充满着同情。堂堂的知府小姐，成了被父母用去为家里换取更大的利益的工具。此时，她特别想念自己的父母，他们的最大愿望只是期待自己平安，幸福，快乐！她轻轻道：“爸爸妈妈，我平安，幸福，快乐，你们放心吧。”
　　朱守林走出来正听她轻声说的话，伸手搂住了她：“想父母了？”
　　“嗯，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
　　“芸儿的父母真好。”
　　“大人，你对我也好，谢谢你。”
　　两人轻轻靠在一处，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天蓝得不带一丝杂色，白云朵朵在蓝天上云卷云舒。
　　朱守林摸摸她的头：“芸儿，我会一直对你好。”
　　“嗯，大人。”
　　柳芸整开手里的信，看了两眼递给了朱守林：“昨晚说的证据，今儿就有人送上门了。”
　　信上所写：“事成之后，当以淮西之地封相为王。”朱守林看了大惊。他问道：“天下大定，他们想干啥？”
　　“人心不足嘛，觉得自己居功至伟，应该被封王。就不知道李家是想自己干呢，还是与谁一起干了。”
　　朱守林将信收在怀里：“此事芸儿不要再提及。”
　　“知道的大人。”
　　他开口问：“芸儿为何一直叫我大人，不叫守林呢？”
　　柳芸嘿嘿笑：“万一在外一不小心叫错了怎么办？”
　　“现在叫我听听。”
　　柳芸在他耳边轻轻叫了声：“林子。”
　　朱守林的眼圈红了，这个世上只有自己的祖父母叫过自己林子。那些小伙伴从前一路讨饭时叫过，后来都改了口，他们现在叫自己守林，或者朱大人。他以为今生再没有人叫自己林子了，柳芸这一声林子，差点将他叫哭。
　　他深感安慰：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一名亲人，她叫自己林子。
　　柳芸见他不说话，以为不喜欢自己叫他林子，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泪花，心疼的伸手摸了他的脸：“我会一直陪着你，林子。”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芸儿。”
　　柳芸想起了过去听过的一首歌，歌的最后几句歌词写得好：“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往后余生，清贫是你，荣华是你……”


第103章 审讯
　　午饭后，朱守林带着陈宁去了锦衣卫的审讯室。柳芸带着小兰在家收拾书房和铺床。
　　陈宁买回来的床是黄花梨木雕花架子床，深藕色蚊帐锦被方枕等等一一备全。她俩人将所有东西安置好后，书房显得有些紧凑。
　　柳芸道：“他这是要长住在此了，也不嫌这屋太小。”
　　小兰问：“朱大人住在这习惯吗？”
　　“应该习惯吧。”
　　小兰看着柳芸道：“主人，你们俩人年纪都不小了，不如成亲在一处。”
　　柳芸笑：“哈，我在操心你的婚事，你现在操心起我的了。”
　　“小兰还小，不急。朱大人又英俊，待主人又好，主人就赶紧嫁给他吧。”
　　柳芸提起这事就烦恼：“他娶妻是要得圣上允许的，我来历不明，圣上恐怕不会同意。不提这事了，一提就头痛。”
　　小兰方才知晓他俩人这么要好，年纪也都不小，为何不成亲。她默默地低下头做事，不再言语。
　　朱守林进了审讯室，一路上都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被刑讯的都是工部的官员，那些下人们，朱守林让人一一盘问录了供词画押后便放了。
　　这里面的人最惨的自然是贺启了。之前朱守林已给肖五说了，此人不能整死整惨外表带伤，其他随便。肖五与陈宁在贺启进刑房的第一夜，就将他扔进了男监里。
　　肖五与陈宁拖着一路大声叫嚷着要见圣上的贺启，来到了男监室，开门将贺启扔了进去。
　　肖五对关在牢里的几位脏兮兮的男犯人道：“此人有龙阳之好，你们谁与他欢好一场，就给谁一碗肥肉。条件是不能搞死他，也不能外表有伤。”
　　陈宁在旁边暗自发笑，这样做太痛快了，让他贺启尝试一下自己儿子所犯的罪恶有多痛苦。
　　肖五与陈宁前脚离开，贺启的惨叫声在牢里就一直没断。
　　一天后陈宁前来带人，之前嚣张跋扈的贺启如今几乎全身赤裸地趴在地上，只有进气没了出气。几位犯人纷纷道：“大人，这里每人一碗肥肉。”
　　陈宁点头：“好，稍后着人送来。”
　　有位犯人问：“大人，这位细皮嫩肉的怕是位官吧？”
　　“官大着呢，工部左侍郎，三品官贺大人，长女是贺妃。”
　　“啊，大人，这可是官爷送他来此地的。”犯人一听搞了这么大的官有些胆怯了。
　　“怕啥，他现在被抄家了，就看是什么时候死，怎么个死法。”
　　陈宁见贺启无法行走，就叫了两名狱卒将他拖了出来。
　　那些犯人叫道：“大人，劳烦明儿再送他过来。”
　　陈宁道：“得养几天再送来。”
　　陈宁叫人将他拖进了关押贺家人的牢里，他冷冷地对贺家人道：“贺启生病了，此病是还他儿子欠的债。子不教父之过！看好他，治好他，他若死了或者自杀了，你们全都被活刮！”
　　贺家人见贺启铁青着脸只有出气没有进气，都哭了起来，一些女人围着他老爷老爷的叫。
　　陈宁哼了声转头大步离开，贺家的恶梦这才刚刚开始。
　　有一名狱卒追上前，他给陈宁行了礼道：“大人，有一件事小的想给大人递信。”
　　陈宁看着他：“何事？”
　　他轻声道：“李家想捞贺家一名女子出去，许银百两，大人您看？”
　　“想捞哪位？”陈宁皱着眉头，这李家胆实在大，这时候来捞贺家人。
　　“才被休回家的贺家小女儿。”
　　陈宁想了想说：“你暂时不要回复他，稍后你再来问答复。”
　　狱卒不停的拱手：“自然的，小的听大人的。”
　　陈宁过审讯室就告诉了朱守林此事：“李家有人许银百两捞贺家小女儿。”
　　朱守林听了一笑：“还真长情。贺家小女儿嫁人被休回来获罪，李家还要来锦衣卫捞人。”
　　“感情深。”
　　“感情深就不让她嫁了。”
　　“那是为何？”
　　“不想她入教坊卖笑。”
　　“那还是感情深。”
　　“那只是为了他的颜面。你爱没爱过人？”朱守林转头看陈宁。
　　陈宁想了想：“只喜欢，没深爱。”
　　“那就等你深爱后再说。”朱守林笑：“不给，让他自己去教坊司买，本官想看他有多深情。”
　　进了教坊司，那可就得化大钱了，人还不一定买得出来。
　　朱守林对陈宁道：“贺家与李家之前走得那么近，叫兄弟们注意一下，若在审讯贺家人时，有供出李家的事，都记下来秘报于本官。无论何事。”
　　陈宁疑惑道：“李家得罪咱们了？”
　　朱守林冷冷地道：“柳大人那天在他店门口受辱，他出门看了一眼，冲着这几位笑笑，瞪了柳大人一眼，拂袖而去。”
　　陈宁立刻拱手：“小的立刻就去。”
　　“他李家惹是有事犯在本官手上，那就不可能大事化小。惹他们没有事，那就算他们走运。”
　　陈宁明白了大人的意思，只寻他们的证据，不用去造证据。
　　朱守林想到了怀里的那封信，他冷哼，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李善长一手提拔的前相胡惟庸因谋反被诛杀，圣上念他的功，并无追究其责。圣上任李善长为御史台事务，可向圣上提出各种建议。
　　圣上也知，胡惟庸前后给了李善长多少白银。他李家若只是为银子，圣上不会拿他如何。李善长对大明江山的确有功，他与圣上还是儿女亲家，若李家能安分守己，那便能安稳度日永享荣华富贵。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如此，人要是想作死，别人也拦不住。朱守林所要做的就是收证据。
　　陈宁不一会匆匆回来：“大人，刚才审贺家那大儿子贺书言。他招供说，李佑与他喝酒时不止一次提到：以伯父之功应封为王，许宣国公之位过轻。周王封子牙齐王，伯父之功大于子牙。”
　　朱守林嗯了一声：“继续审，时间、地点、所涉之人都详细地记下来让他画押。”
　　陈宁拱手而去，审讯继续进行。
　　李家书房。侍卫匆匆入室，拱手相告：“大人，狱卒回信，锦衣卫拒放贺四小姐。他说：此案圣上看着，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任谁都同样获罪。要怪就怪其夫家，这个时候休她回家。”
　　那人皱着眉头不悦地道：“过去的案子都是由刑部主审，怎么样都好说话。此次案子由锦衣卫来审，锦衣卫那伙人得了这样的机会，能不借机立威？锦衣卫会将贺家的女眷发至教坊司？”
　　侍卫道：“难说，贺家这次与锦衣卫结仇，怎么可能轻松的放过贺家人。”
　　“若进了教坊司还容易捞人，怕就是怕被送入军营为妓。”
　　“大人，那就找名女子换她出来？”
　　“谁愿入军营为妓？那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侍卫想了想道：“用在下的妻室去换，那妇人不守妇道，私下为娼。若不是大人告诉在下，在下还被她所蒙骗。她既然那么喜欢为娼，入了军营正好。”
　　那人看了他一眼：“贺四小姐以你妻之名与你在一处……”
　　“大人放心，小人守礼待贺四小姐。”
　　“嗯，我会赏一名女子你为妾室，这一次，你看上谁就给谁。”
　　侍卫此时想起了贺家表妹张小姐，她那妙曼的身姿，那娇媚的容颜，那婉转轻泣的模样着实让他心痒。他不一次寻机会去前院的书房偷看张小姐侍人。可惜了，她被送回了贺家，不然自己这次就要了她。


第104章 讯室
　　这一日，柳芸去锦衣卫点卯后不久，陈宁来寻她，陈宁恭敬地行了礼道：“柳大人，大人让在下前来接您去审讯室。”
　　柳芸一听便皱了眉头：“那地方定是哀嚎一片，血肉模糊，这……”她不想去，古代的酷刑实在太凶惨了，眼不见为净。
　　陈宁想，果然还是大人知晓柳大人的脾性，大人昨儿就告诉了他：今日暂停审讯，让一干人犯闭嘴，若发出声响就扔其到地牢去。
　　他忙道：“怎么会，咱们锦衣卫都是以礼服人，不会用大刑。柳大人所想皆不会出现。”
　　柳芸听此话哭笑不得，当我三岁孩子来哄。锦衣卫是何类人，自己比他们更清楚，锦衣卫成立后就以酷刑来审案。
　　肖五道：“主人，在下也陪你前去。”
　　柳芸点头：“好吧，去看看。”
　　她背着手走在前面，陈宁与肖五走在她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姓贺的这些日子被他俩人时不时扔进地牢里，张狂气焰消失殆尽。
　　锦衣卫的刑讯室离锦衣卫衙门并不远，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进入院子，左边亭台楼阁，右边假山灌木，景致优雅。进入里院后，便是另一番景色，树草皆无，只一长排青瓦房呈现在眼前，铁门铁窗四处透露萧杀之意。
　　陈宁道：“此处为录供词所用，审讯室在地下室。”
　　柳芸嗯了声，她想：若不然，鬼哭狼嚎之声恐会传到紫禁城内。
　　他走在前，三人从一道赤色大门进入青瓦房内，向前走了几步，有一处向下楼梯。几人源着楼梯而下，迎面是一道铁门。守门的狱卒见三人前来，忙上前将门打开，行了个礼：“大人。”
　　柳芸走在地下室，除了三人的脚步声，里面静悄悄没有声响，看来审讯已结束，就快定案了。
　　地下室左右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房，每间房铁门紧闭。柳芸透过铁门的小窗口往里看，里面摆着各种审讯工具。她叹了口气，进了这里，没有人能完整的出去。做人还是安分守己最好。
　　陈宁引柳芸走到最后一间房，他请柳芸进去，他与肖五在外站着。
　　朱守林背着手转过身，他见柳芸进来，迎了上去：“芸儿，我让陈宁请你来看看，那位在应天府城嚣张跋扈的贺大人如今的下场。”
　　柳芸冲他一笑：“嗯，大人。”
　　肉体和意志已被折磨得失了生气的贺启，此时恐惧地发现了一个秘密：锦衣卫的指挥使与指挥同知关系暧昧，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接下来他们的对话更让他大惊。
　　朱守林伸手摸了一下柳芸的手：“外面冷不冷？”
　　“还好，今儿穿得多。”
　　“明儿让肖五为你拿个暖手炉，出门捂着手。”
　　柳芸噗嗤笑了：“哪样子像什么话？手里拿着手炉，人家还以为我是女子。”
　　“管他那么多，你本就是名女子。”
　　朱守林指了指凳子：“芸儿坐，干净的。”柳芸顺从地坐了下来。
　　柳芸问：“大人，忙了这么些日子得闲了吧？你早出晚归的，我都没怎么见着人。”
　　“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就清闲了，我陪你出去骑马。”
　　“哎呀，忘了一件事，徐大人约喝酒。”
　　“这次放冬至假就叫上他，去我那里吧，那边宽敞一点。”
　　“嗯，好。”
　　柳芸看了几眼被绑在架子上的贺启，才短短几日，人已脱了型。她移过眼问朱守林：“大人，我不喜欢这里，闷得很。”
　　朱守林温和地道：“以后不叫你来此处了。”
　　贺启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欺君。”
　　朱守林冷笑问：“愿闻其详。”
　　“姓柳的她居然是名女子。”
　　“哈，圣上早已知晓此事。”柳芸听此话没表情。外面的陈宁与肖五对视了一眼。
　　“你俩关系暧昧，圣上也知晓？”
　　“这个不久圣上也会知晓。”陈宁与肖五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贺启愤愤不平地道：“你为一名女子行此报复手段可耻。”
　　柳芸哼了一声：“贺大人，哦，不是大人了，姓贺的，别把自己说得那么的无辜。你的罪状罄竹难书，从你家抄出的那些真金白银已够你被扒几次皮；你私藏被发到教坊司之谋逆胡家女也够你被抄家；你儿子侮童杀童也够你被摆官……你有何脸面叫冤枉？”
　　贺启不服气地对柳芸道：“但是此次就是因你而起，若不然……”
　　朱守林点头承认：“是的，姓贺的这话你没说错。你敢让她给你下跪，本官就敢让你满门被抄！她，是本官捧在手掌上的，放在心尖上的人。本官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你凭什么？就凭你是贺妃他爹？那本官就让你贺家在应天府消失。”
　　陈宁与肖五抱着手在门外站着，两人对看了一眼又一眼，他们此时才知道柳芸在朱守林心里的位置到底有多重。
　　贺启又是哀求，又是威胁地对柳芸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为你这么做，有伤阴德，会遭报应。柳大人，看在小人过去狗眼看人低的份上，饶了小人吧，小的做牛做马报答你。”
　　柳芸淡淡地道：“报应？那我与大人同受便是。”
　　柳芸不想再看这样的嘴脸，得意起来张狂无边，获罪又如丧家之犬，唯没有自省其罪。
　　她站起了身起来准备离开，她看着贺启冷冷地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柳芸冲朱守林笑了笑：“大人，我先走了，晚上等你回家。”
　　“好，芸儿，我今儿早点回来。”
　　朱守林站在门口，目送柳芸带着肖五离开。他转身进了室内，冷冷看着贺启。贺启道：“能不能给小的一个痛快？”
　　“不能。”
　　“能不能放过贺家的人。”
　　“不能。”
　　“你将他们如何？”
　　“这个本官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你死了也不痛快。你的长子那么喜龙阳，就让他去为小倌好了。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这个不冤吧？”
　　一提及此事，贺启的全身都疼：“不，不要，饶了他吧。”
　　“你既然能从教坊司捞人，别人也能捞，那么你家的女子都入军营为军妓吧。那里可不好捞人，除非以人换人。”
　　“不，获罪官员的女子都入教坊司，不进军……”
　　“这个你说了可不算。”朱守林接着道：“对了，贺大人，你那么喜欢别人跪你，想必你教育的孩子也如此重礼节。他们在伺候人时，都会跪着。自然，锦衣卫的同僚会常去照顾生意，以报贺大人对锦衣卫的重视之礼。”
　　“不，不，你不能这样做……”
　　“你胆子大得连获谋逆罪胡家女也敢养为外室，目中还有没有圣上？”
　　说起这名胡家女也是贺启儿子给他找的事。贺启长子同李佑交好，李佑的妻室是胡惟庸的亲侄女。胡家出事后所有女子被送入教坊司，李佑偷偷将他一直念想着的胡家小女儿给捞了出来。他本想是自己留着养外室，却被李家发现，强令他将人送回教坊司。李佑只能将人送给了贺家长子，那小子好小倌，转手将人送给了自己的爹。贺启享用了一些时间才知道是胡家小女儿，仍旧不管不顾在外养了起来。
　　“你与你家人既然敢为所欲为，那么就要承受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第105章 重聚
　　转眼便是冬至，徐增寿与朱守林约好，冬至百官放假三日，他们三人到朱守林家喝酒。酒由他带过来，菜由柳芸做。他还列了菜单让陈洪送过来：松鼠鱼、盐水鸭、红烧肉，四喜丸子。
　　朱守林一看菜单就皱眉头：“这是把芸儿当厨娘呢？大冬天做这么多菜得多辛苦。到时叫陈宁在外买些回来。”
　　柳芸自到了应天府早出晚归很难有闲时做菜，每次沐休她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笑道：偶尔做一次，咱们好久没在一处喝酒了。”
　　冬至这天，朱守林带着陈宁先回了朱府，陈宁低声道：“大人，今儿那个书呆子恐怕要过来。”
　　朱守林嗯了声：“知道，柳大人让肖五妻室为他做了棉服，他今儿来取。”
　　“大人，那书呆子心悦柳大人，你放心……”
　　朱守林斜了他一眼：“自然放心。你别乱来，若不然你以后定会后悔。”
　　“在下有何后悔之事？”
　　朱守林冷哼一声，你小子若想得小兰，得罪了芸儿，有你后悔的时候。朱守林不厚道地想：自己经受那么多才得芸儿之心，你小子也应该尝试一下那滋味。
　　陈宁追问：“大人，在下以后会后悔何事？”
　　朱守林不理会他，埋头前行，思量着将自己久不住的房屋怎么整理一下。他也应给芸儿整理一间卧房出来，喝酒晚了她也能住一宵。
　　他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吩咐陈宁：“你回去叫人将正房的书房移到东厢房去，书房安置一张床，物件全备好。”
　　陈宁咕哝：“何必那么麻烦，你俩住在一处得了。”
　　朱守林再次警告他：“你给我歇了此心思，再让我听到你说此话，我就告诉柳大人，有你后悔的时候。”
　　“大人，说不定她愿意呢。”
　　朱守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陈宁见大人真要发火了，飞快的说道：“大人，小的说最后一句。你俩都不小了，感情也好，早点男婚女嫁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找个机会问问芸儿，若她同意了就借年下见圣上的机会提出来。朱守林想着，心里开始充满了希望。
　　丁显来了柳宅。柳芸见他气色还不错，让位上茶后问他：“丁兄这么久没来，学业很忙？”
　　“柳弟让陈侍卫送来的策论都是好文章，兄每日除了学业就要阅抄策论，故没得闲。”
　　柳芸听在耳里，心想：自己何时让陈宁送什么策论给他？她问：“看了策论有收获吗？”
　　“大有收获，全是锦绣文章，殿试时能用上。”
　　“那就好。”虽然不知道陈宁借她之名送文章给丁显是何意，见丁显有收获，她也很开心。
　　柳芸让小兰取出装有肖嫂为他做的棉衣棉裤的包裹，她关心地道：“丁大哥，离会试没多长时间了，穿厚点别受凉。你到时去考场，我会为你准备几日的所需用品。你只要好好考试便是，别的不用操心。”
　　丁显接过包裹感动地道：“柳弟，谢谢你。为兄真不知如何报答……”
　　柳芸打断他的话：“我俩用得着说这些？我命还是你救的呢。”
　　两人此次重聚才有机会坐下来谈天说地。柳芸谈自己破的那些案情，丁显谈自己在书院交友学习的事，两人相谈甚欢。丁显用了晚食才回转书院。
　　小兰见柳芸送丁显出门后回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主人，你见丁举人，大人知道会不会不开心？”
　　柳芸偏着头想了一下：“他应该会相信我吧。不过，以后我会少见丁大哥。”
　　她心里想，古人比较保守，自己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守此时的规矩。男女友情这类东西在此时太标新立异，只会给自己与别人带来麻烦。她还有些担心朱守林一怒之下干掉丁显都是有可能的。
　　第二日，陈宁前来接柳芸过朱府。他悄悄向小兰打探，昨日丁显在此呆了多久，两人说了何话。
　　小兰简单地说了几句：“丁举人没坐多久，用了食晚便回书院。主人说以后会少见丁举人。”
　　陈宁满意地点头：“你主人知晓分寸。”
　　柳芸见陈宁与小兰交头接耳，就决定不带小兰过去了，让小兰离这小子远点。这小子心眼特别多，打着自己的旗子给丁显送策论，下一步恐打着自己的旗子骗小兰了吧。
　　柳芸随着陈宁出了门，陈宁问：“柳大人，你不带着小兰照顾你？”
　　“不用，留她在家看门。”她转头吩咐小兰：“你自己好好在家写字，除了我以外，任何人叫门不开。”
　　小兰乖巧地答应了柳芸。陈宁带着失望的表情随柳芸走出了门。
　　朱府在皇城附近，此处皇亲国戚、朝中重臣的院子比比皆是。这些院子全为御赐，拿着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
　　柳芸随着陈宁行至一处幽静偏僻之地，前有一条护城河，此处并不是正街。陈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宅子：“柳大人，那家便是。”
　　柳芸环视四周，此处府邸一座连一座，白色围墙一处比一处圈得宽。陈宁见她四处打量，便介绍：“此处全住的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前面北边是永昌侯府邸，东北有鲁王王府，鲁王还年小没就藩。
　　大人这所宅子就是过去潭王的王府，潭王就藩后，圣上将此王府一分为二。一半赐予了刑部尚书王惠迪大人，另一半赐予了我们大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朱门前，陈宁上前叩门，一名白发男子将门从里打开。他见是陈宁行礼道：“陈大人，大人刚才还在问您。”
　　陈宁笑道：“林伯，这位是锦衣卫的柳大人。”
　　他见陈宁身后跟着一名穿黑袍的男子，行礼道：“柳大人有礼了，大人在正房等着您们。”
　　柳芸客气地道：“林伯，谢谢。”
　　林伯道：“柳大人客气。”
　　陈宁问林伯：“徐大人到了吗？”
　　“刚到一会，两位大人正在书房对棋。”
　　林伯在身后目送两人离开，他在打量这名柳大人，朱府除了徐家人，他是第一位来朱府做客的人。
　　陈宁带着柳芸踏上左边的抄手长廊。柳芸看此处庭院深深绿树成荫，亭台楼阁假山环绕，恍然间她觉得自己此时仿佛身处在苏杭的某处园林里。
　　左边抄手长廊的尽头是一道小圆门，进入圆门后是一处小院子，正面是五间的正房，左右是东西厢房。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芭蕉树，院里中间用小石子铺有一条道，通往另一道门。
　　陈宁紧走了几步，他进了东厢房，对两位大人拱手道：“徐大人，大人，柳大人到了。”
　　“快让她进来，我们三人总算又重聚一处了。”徐增寿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106章 醉酒
　　柳芸紧走几步，她进了书房，哈哈笑着拱手：“两位大人好，好久不见，咱们又见面了。”
　　朱守林抬头看着她，咱俩可是天天在一处。
　　徐增寿笑：“假的不是，你与守林当差时天天见。”
　　柳芸用手摸了一下鼻子：“徐大人，此为客套话，客套话。”
　　三人都笑了起来。
　　徐增寿指了指凳子：“坐着说话。嘿，守林说咱们三人今儿好好说话，他让陈洪去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席面。你说，他宁可花大价订酒席也不让你做菜是为何？”
　　柳芸坐了下来，她面不改色的笑着问：“这是为何？”
　　“我当然知道为何。”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他轻轻摇头。
　　“他家缺主母，你去厨房啥都没有，咋做？”
　　柳芸遗憾地道：“那可惜了，待以后为两位大人献丑。”
　　徐增寿点头：“只能这样了。我今天带了一坛好酒来，御赐的。”
　　朱守林指了指他：“你偷国公的酒。”
　　徐增寿笑了一声：“是拿，不是偷。”
　　柳芸调侃问：“一坛够不够？”
　　徐增寿道：“这酒烈，一坛顶外面的酒几坛。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芸不以为然，再烈有她喝过的五十二度的白酒烈？有她喝过的加冻块喝的伏特加烈？她以前与张丹喝酒，醉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喝伏特加。喝的时候酒里加了冰块与冰红茶，酒味很淡，口感回甜清爽。结果是大家都醉了，有人还直接断片，她还好点只是醉了睡觉。
　　柳芸问：“今儿下棋谁胜了？”
　　“还没分出胜输，多数是守林会输。”
　　柳芸冲朱守林嘿嘿笑，朱守林扬了一下眉毛。
　　徐增寿道：“你唱首曲来听听？”
　　柳芸摆手：“此左邻右舍都非普通人家，惊扰到他们可不好。”
　　徐增寿点头：“也是，与守林隔一道墙的就是我的上司，刑部尚书王大人。”
　　柳芸拿出埙，她好久没吹埙了：“这乐器声音小，没那么招摇。你们下棋，我吹两曲。”
　　“别吹太哀伤的曲，让人听了心发慌，像有人前来催命讨债似的。”
　　柳芸哈哈笑道：“遵命徐大人。”
　　她走到屋外，靠在柱子上，深呼了一口气将埙放在嘴边。一首悠扬的曲子响了起来，曲子婉转深情，带着淡淡的忧伤，又带着深深的思念。好以一对相恋的人看着天空中落花纷纷，思念着彼此。
　　柳芸刚吹完，隔壁便响起了古筝弹奏起此曲。她很惊讶，古人的听力可真好，一听便会。
　　她转过头看向徐增寿与朱守林，两人也抬眼望着她：“你此曲太过惊艳。是自己所做？我从没听过。”徐增寿问。
　　柳芸摇头：“非我所做，家乡的曲，名为《乱红》。”
　　她听隔壁的古筝弹此曲约单调了些，她顺着古筝的乐声和起了此曲。高声时古筝轻扬，低声时埙声浑厚。两种乐器配和完美将此曲奏得如泣如诉，所有的人都听呆了，乐曲停后大家还觉得意犹未尽。
　　徐增寿抚掌道：“天籁之音。下次我带小妹来，她一定喜欢你的曲，到时你俩和一曲。”
　　柳芸听此话心里充满了对徐家女儿的好奇，她也想见一见这名传奇女子：“好呀，期待着。”
　　陈洪带人将酒席送了过来，阵仗不小，七八人提着食盒，排着队走进来，陈洪让他们将菜摆在西厢房里。待送酒席的人走后，三人走到室内净手，坐在桌前。
　　徐增寿让陈洪倒酒，坛一开，酒香扑鼻。柳芸道：“果然是贡酒，香气袭人。”
　　“我待你俩不薄吧？此酒在外上百两银子还不定买得到。”
　　朱守林端起酒杯：“我就是担心你被国公骂。”
　　“不会啦，我只要说同你一起喝，他还会夸我几声。”徐增寿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重聚干一杯。”三人端着酒，菜一口没吃，碰一下便将酒喝光了。
　　“酒味醇厚，回味悠长，约带回甜。好酒，好酒！”柳芸直夸。
　　朱守林指着桌上：“今天冬至先吃几个饺子，再慢慢喝酒。”
　　柳芸夹了一个饺子吃，是猪肉馅的，味道还不错。
　　三人边吃菜边喝酒，你来我往喝了几杯。徐增寿指了指朱守林与柳芸道：“你俩人这下将锦衣卫提上了一个新高度。”
　　朱守林漫不经心的问：“什么高度？”
　　“人人提及锦衣卫便胆战心惊，诚惶诚恐。你俩人这样，以后还想不想娶妻嫁人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守林，父亲很忧心你，你好自为之。”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他点一下头：“谢谢国公爷，过一两年我去徐大哥处，就看他要不要我。”
　　“要，要，怎么不要，他待你比我更像亲弟弟。”徐增寿笑了几声。
　　“那就好，得徐家满门的照顾，我三生有幸！来这杯敬国公爷，祝他……”
　　朱守林话没说完，陈洪从外跑进来，他不安地道：“大人，国公府来人，请你回府，说是有急事。”
　　徐增寿听此话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实在抱歉，府里有事，下次再约。”
　　朱守林站起来送他出门，一路上两人交谈着：“有什么事送个信过来。”
　　“没什么大事，恐是哪位姐夫，外侄又回来了。你也知道，他们是皇子皇孙，来徐府，我们都要盛情接待。”
　　朱守林直送他到大门处，他回转后见柳芸一个人喝酒，他忙劝阻：“芸儿，别喝了，此酒后劲大，我曾喝此酒醉过一天。”
　　柳芸的脸飞着红霞，心跳得欢快，全身阵阵暖意。她也觉得不好，恐怕自己会醉，她忙放下酒杯喝了一杯茶水。
　　她看向朱守林：“大人，此酒果然厉害，我有些醉了。”
　　朱守林见她眼神迷离，站在外叫陈宁：“赶紧取得醒酒汤过来。”
　　陈宁问：“大人醉了？”
　　“柳大人有些醉了。”
　　陈宁转身慢慢的朝厨房走去，咕哝道：“醉了正好。”
　　还没等陈宁的醒酒汤拿过来，柳芸天旋地转倒在了朱守林的怀里。朱守林忙将她抱进了室内，又害怕她会吐，赶紧拿了一个大木盆放在床边。
　　柳芸躺在床上只感觉自己脚不着地在半空里转，直转得她忘掉了自己身在何处。她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妈妈，你今天做了台什么手术？累不累？”
　　“爸爸，此次是枪击案？”
　　“妈妈，我不去相亲，我有男朋友了。”
　　“林子，不要离开我。”
　　“丹丹，我们开车去南京。”
　　……
　　朱守林听着这些话心情并不好。过去，他曾期待过，想看见柳芸酒了后会吐什么真言。如今他听到了，结果让他心乱如麻。
　　柳芸的这些话多是莫名其妙的，也正是如此她才不会是平凡的人。她来自何处，自己与她有没有未来？突然间，他心里害怕了，他害怕老天给了他希望，突然间会收回这所有的，那他……


第107章 见客
　　这一夜，柳芸时而说热脱衣服，时而要喝水，时而说胡话，时而喝歌……朱守林守着给她喂水盖被，一夜未眠。
　　天亮时，柳芸的酒才渐渐醉了过来，她睁眼见朱守林坐在床边正看着她。她觉得自己有些凉，低头一看自己衣衫不整，再一看床上扔着自己的衣服。
　　她惊叫着拥被坐了起来：“啊！”她担心自己酒醉后脱衣服投怀送抱，这可丢死人了。
　　朱守林忙问：“芸儿，你做恶梦了？”
　　柳芸惊慌地问：“我没做什么吧。”
　　“没有，你只睡觉了。”
　　她看着床上扔着凌乱的衣服：“那这些衣服是？”
　　朱守林解释：“你身上热，将衣服脱了。不用担心没什么。”
　　她问：“我没那个，那个投怀送抱吧？”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事实上自己递水她喝时，她不但抱了自己，她还亲了自己叫着林子。朱守林当时急忙将她从头到脚用被子紧紧捂了起来。
　　听朱守林如此说，她长长松了口气。
　　朱守林道：“以后不要喝酒了，我真担心你出事。”
　　她笑着点头：“我答应你，再不喝了。”她决定真的不喝了，她从没喝断片过，若在外如此，那后果不堪设象。
　　朱守林见她乖巧，笑着道：“以后我俩人喝。”
　　“好，大人。”
　　“我去叫人送热水进来，你先洗个澡，再吃点东西。这间房里全是为你准备的东西。”他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去。
　　柳芸坐在床上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间房很大，摆了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张八仙桌，一个雕花衣柜，房还显得有一些空。
　　她看了一下床上的用品，暖暖的色调皆为女子所用。她的心也暖了起来，大人事事为她考虑周全，昨夜醉酒大人还照顾了她一夜。
　　柳芸洗澡后，穿着中衣坐在火炉前烤长发。朱守林在一旁看着她，柳芸道：“大人，你一夜没睡，去躺一会。我一会就回去了，再不回小兰就会担心。”
　　朱守林道：“我随你一同过去，我不想住在这空荡荡的房里。”
　　“行，你先去睡一会，我走时叫你。”
　　陈宁在外叫：“大人，隔壁王府早上投了拜贴，王家公子想见一下柳大人。”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一眼，柳芸心想，王家公子为何要见自己，他如何自己宿在此处。
　　朱守林说：“王家一定派人来朱府打听了。”
　　他对陈宁道：“回贴，约王大公子半个时辰后来府相见。”陈宁应声而去。
　　柳芸皱眉：“我又不认识他，见他有何好说的。”
　　“芸儿，我们见一下。刑部与锦衣卫很多事情都是要相互协作，不巴结，但也不用得罪。王大人是刑部尚书，长子王伟为太子詹士府少詹士。”
　　“嗯，我知道了。可我没衣服，昨天的衣服一身酒味。”
　　“柜子里给你买有些便衣，你将就穿。”
　　柳芸站起来打开木衣柜，里面放着一些里里外外的衣服。从帽子、衣裤到袜子。柳芸感动地转过头：“大人，谢谢你。”
　　朱守林冲她笑：“芸儿挑一件穿上看看。”
　　她选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穿在身上，暗纹缎面闪着温润光泽，衬得她的肤色更显白净光亮。朱守林皱着眉，他不想别人看见柳芸如此的靓丽。
　　他伸手选了一件灰色的长棉袍，将白色棉袍给她脱了，再给她穿上灰色的衣服。这下看起来，芸儿就普通多了。
　　柳芸微笑着偏着头问：“大人，为何不让我穿那件衣服？”
　　“芸儿穿那件衣服太美了，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朱守林直言不讳地道。
　　柳芸咯咯笑开了，霸道的大人真可爱。
　　他拿了顶灰色的帽给她戴上：“我们走，去前院见客人。”
　　朱守林拉着她的手，两人手拉手走在小石子铺就的路上。出了院子，是一处宽敞的景致，左边是杨柳溪水小亭，右边种有百十竿翠竹，一座雕花红木房半遮半掩藏在其中。
　　两人从木房后一处小石路转到了正面，前面也种有茂密的翠竹。雕花红木房连着曲折游廊，游廊通向外院。
　　“大人，你住的这地可真大，我在里面走恐怕得迷路。”
　　“过去这是王府，被一分为二，王家那边更大。”
　　朱守林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前院：“此处我基本不来。”
　　“有人打扫庭院吗？”
　　“有，林伯一家四口。”
　　“这么大的院子人手够吗？”
　　“够了。”
　　两人刚坐下，柳芸还没来得及打量会客室，陈宁便引了两位人前来。柳芸随着朱守林站起身，客气的相互行礼。
　　王伟拱手道：“朱大人，柳大人，下官冒昧前来打扰。”
　　朱守林客气地道：“王公子前来，有失远迎见谅。”
　　四人坐下后，陈宁端上几杯茶退下。王伟哈哈笑了几声：“朱大人，家里连名女仆都没有，真是清廉。”
　　“府里主人少。”
　　柳芸见跟随王公子的另一名小公子不停的看着自己，便打量了他几眼，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小公子明明就是名女子，那娇气柔弱的模样藏都藏不住。柳芸先是有些不开心，以为她是想来与朱守林套近的。
　　那小公子见柳芸打量她，脸红到了耳根。见此柳芸的心有些慌了，张小姐看自己的模样就是如此，自己可别再招惹上女子了。
　　朱守林与王公子自然也看见这两人的神情，朱守林皱了一下眉。王公主笑了一下道：“昨日听闻贵府有吹奏乐声，四妹、弟极为喜欢昨日那曲，今日前来询问曲名。”
　　王家与朱守林住在一处也有两三年了，他们从没听朱守林吹过曲。昨日听见朱府传来曲声，他们着人打听，知道吹曲的是锦衣卫的同知柳大人。再打听，柳大人还在朱大人家做客，便递了拜帖。
　　柳芸道：“此曲名《乱红》。”
　　小公子娇弱地开口道：“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曲子将此景表达得淋漓尽致。”
　　“小公子聪慧过人。”
　　她用手帕咳嗽一声，摆了一下手：“大人过奖，小，小……”她继续咳嗽。
　　柳芸见她娇弱得身子像林妹妹就担心，她这身体以后可咋办。
　　王伟也看见柳芸面带同情，他叹息道：“母亲生她时早产，正逢寒冬腊月，故而四弟身子一直很弱。吃了不少的药，热了咳，凉了咳，真是让人忧心。”
　　小公子安慰兄长：“大哥，不用担心，弟习惯了。”
　　朱守林心里着实不痛快，这两人明显是冲着柳芸来的，喜欢上柳芸的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不喜。
　　我半夜三更起来看见涣然冰释527在旁白在为我查虫，心里即开心又感动！谢谢您的一路陪伴！


第108章 争宠（一）
　　柳芸见朱守林脸色沉了下来，自己遇到此事也为难，有些坐立不安。心里道：以后我再也不在外吹埙曲了，徒惹事端。
　　王伟拱了一下手道：“下官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请教柳大人。”
　　柳芸回了一礼道：“王公子客气，何事请直说。”
　　“下官闻柳大人有神侦之名，故前来请教。下官前几日一房妾室沐浴时睡着，在澡盆里淹死了。”
　　“跟随她的奴仆呢？”
　　“被下官的妻室叫走。”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一眼，王家的这些内宅阴私自己听了适合吗？
　　柳芸道：“王公子，尊父是刑部尚书，精通刑侦之术，再者这是你的家务事，恐怕问王尚书更为合适一些。”
　　王伟摆手：“父亲只是管理天下刑法刑案，并不精通刑侦。”
　　柳芸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对自己点头。
　　柳芸推辞地道：“王公子，此事为王家内宅隐私，本官参与不太合适。”
　　王伟听此话有些犹豫。小公子道：“此虽是王家内宅之事，但死了一条人命，就不再是私事了。倘若是有人故意行凶，又没拿到凶手，下次恐那人还会行凶。”
　　王伟点头：“正是如此。”
　　柳芸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面无表情，她无奈地道：“王公子先讲一下事情经过。”
　　王伟慢慢道来：“十日前，掌灯时分。下官的妾室苗氏沐浴，伺候她的奴仆小青被人叫走，前来之人是下官内人的婢女铃儿。铃儿前来唤小青领月银，取冬衣。小青当时问苗氏去不去，苗氏道：速去速回，明儿夫人事忙，又不得前去打扰。
　　小青随铃儿前去，来回两盏茶的时辰。待小青取了东西，回到室内时，她看见苗氏沉在水里，气息全无。小青当场吓得大喊大叫，后宅所有的人都赶去围观。下官得到消息立刻前去，当时尸体还有温度，身上无任何痕迹，面容平静，腹部鼓胀。这些现象的确像是洗澡时睡着后淹死在浴桶。”
　　柳芸问：“那个浴桶有多大？据本官所知，多数的木浴桶坐在里面只能曲着腿，想整个人淹在里面，那人得很瘦小。王公子，你回家寻一名与苗氏一样身段的人，加同样的水，让她坐进去试试，看结果如何。”
　　大公子与小公子对视了一下，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浴桶并不大，人坐在里面，头肩在木桶的上方，想头靠在木桶的边缘上还有些吃力。
　　王伟拱手：“柳大人一语点醒梦中人，看来的确有问题。若是有问题，谁会是嫌疑人？”
　　“你们觉得谁是？”柳芸想，我又不知道你内宅的那些事，也不认识那些人，我知道是谁？
　　王伟想了想犹豫地道：“下官的内人有这嫌疑，她……”
　　小公子打断他的话：“兄长，大嫂断不会如此，她出身名门，如今掌管王家事务，手握妾室奴婢的卖身契。她若想寻一名妾室的错容易得很，何必用杀敌一千自损五百这样的招数。”
　　王伟皱眉道：“就是苗氏的卖身契她没要到，心怀不满。”
　　小公子愕然：“兄长，您为何插手后宅之事？”
　　王伟看了看脸无表情的朱守林与面带好奇的柳芸，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自己的家事。
　　朱守林见此淡淡地道：“大门大户都是如此，家丑不可外扬，王公子不想说便不说。”
　　柳芸点头：“王公子，查一个案子，不只是要知道事情来龙去脉，还要知道何人与死者有仇，何人因死者得利。杀一个人，那是一定有原因的，或仇或利或财，若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查起。”
　　王伟实在不好开口道缘由，更不好当着自己的四妹开口。他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说，伊人已死，查出谁是真凶也活不过来了。
　　他长叹了口气，想着过几天去庙里为苗氏立块牌，为她点一盏油灯，做场法事，让她早得轮回。
　　朱守林见他不愿意说，便端了茶。王家两位公子站起来告辞：“两位大人叨扰了半日，改日下官递贴请两位大人去王家作客，再作一述。”
　　小公子微红着脸小声道：“若再能与柳大人和一曲，此生无憾！”
　　王公子爱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自小体弱多病，又很懂事乖巧，从没开口诉过苦，也没讨要过东西。昨日见她与人和了一曲后快乐的样子，王家就决定寻到那人。待一打听和曲的是锦衣卫的柳大人，王尚书有些犹豫了，如今锦衣卫那是近不得远不得。
　　王公子还是说服了父亲，带妹妹前来见柳大人一面，以尝心愿。
　　柳芸看了看朱守林面色不悦的样子，对小公子道：“王公子，待有机会吧。”
　　王家公子告辞，朱守林与柳芸送他们走了几步，叫来陈宁送他们出府。
　　柳芸见朱守林仍闷闷不乐，她伸手拉着他的手：“哎呀，她是名女子，你吃什么味呢。”
　　“男的女的都不愿他们知道你的好。”
　　柳芸噗嗤笑了：“大人希望我是十恶之人，人人讨厌？”
　　“我不准你对他们好，男的女的都不成。”
　　“大人，那小姑娘只是追星。”
　　朱守林拉着她的手往后宅走，他疑惑问：“何为追星？”
　　柳芸偏着头想了想：“就如陈宁崇拜你一样。他没有大人那么英俊威武，他就羡慕大人，喜欢大人。”
　　“哼，说了半天还不是喜欢。”
　　柳芸语塞，古人真是古板得让人头痛。
　　柳芸摇着他的手道：“大人，我以后不在外吹曲了。”
　　朱守林脸色缓和了一些：“还是吹吧，咱们出去骑马的时候吹。”
　　“嗯，好的大人。”
　　柳芸叹了口气：“大人，王家这个女孩子身体堪忧。”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芸儿如何得知？”
　　“我母亲是名医、大夫，我没吃过猪肉看过不少猪跑。她这样的情况自小肺部受损，肺为生命最重要的器官，若肺部受损会很影响健康。”
　　朱守林想到她昨夜说的那些话，心情非常压抑。他问：“她若想恢复，可有办法？”
　　柳芸偏着头想了一下，要用大量的抗生素治疗，如今这时候明显不可能的事，另外还有一个办法：“将她移到海南生活，就是琼州府，那里气候炎热，空气干燥，体内湿气霉气会消失，她能好转起来。”
　　朱守林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芸儿，你知道的可真多。”
　　柳芸冲他一笑：“在大人面前，我是班门弄斧。”
　　只要是听见柳芸所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朱守林就不会追问，他不知道自己若得知她的来历与真相，自己会不会承受得住，自己又将会何去何从？他选择了逃避。


第109章 争宠（二）
　　三日假期很快过去，柳芸又开始过着早起晚归盼沐休的生活。应天府的冬天特别的阴冷，天气如北方一样冷，室内又不像北方一样烧火炕取暖。人们除了多穿衣服，就是在室内用火炉取暖。
　　柳芸怕冷，她房间里的火炉从早烧到晚，若不是当差，她都不想出门。一大早，柳芸起身穿着黑色厚棉袍，披着一件灰色披风，手上抱着个小暖炉，脚上穿着双鹿皮小靴，顶着风霜去点卯。
　　朱守林一直以为她会吃不消这种早起晚归的差事，早晚会萌生出退意。他早在心里想好了，若她不想当差，就让她呆在家写字画画，女子不用为了生活辛苦奔波。
　　他没想到柳芸能坚持下来，无论什么样的天气，她从没有误过点卯。他心疼她，也佩服她的毅力。
　　柳芸点卯后坐下喝了一杯热茶，她突然想问肖五，工部那几个人最后是怎么处置的。锦衣卫上下没有人议论此事，连郭捕头都没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她早出晚归很少接触外人，每天呆在一处的朱守林也从不提，像是从没发生过此事一般。
　　“肖大哥，工部那些人最后如何处置的？”
　　肖五眨着眼，心想主人怎么今儿想着问这事。他支支吾吾地道：“那几人贪太多了，主人，你知道吗？那个姓江的贪了几万两银子还养外室；另一位姓黄的贪了三万两银子又赌又嫖；别一位姓刘的贪了二万两银子还有私生子……”
　　这时从外走到一位侍卫打扮的人，肖五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迎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那名侍卫向肖五行礼：“下官王海生是刑部尚书王大人的侍卫，前来请柳大人过王府一趟。”
　　肖五转头看向柳芸道：“主人，您看？”
　　王侍卫向柳芸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王大人让下官告之柳大人，王家昨夜又出了命案。王大人想请柳大人去看看。”
　　柳芸一惊：“又死了一人？这次是谁？”
　　“是苗姨娘的婢女小青。”
　　“她是如何死的？”
　　“投缳自尽。”
　　柳芸想王尚书叫人来请，自己可得要去王府一趟查案，也不知道大人同不同意。她对王侍卫道：“王侍卫先回府，本官稍后前来王府查看。”
　　王侍卫行礼转身离开。柳芸叫肖五：“你去看看大人下朝没有，告诉他此事。”
　　肖五在锦衣卫四处没寻到陈宁与朱大人，他想了想跑了出去，他一路跑到紫禁城大门外，才遇上百官下朝回衙门。
　　守在紫禁城外的陈宁也看见了肖五，他走了过来问：“你来此处有何事？”
　　“柳大人让下官前来告诉大人，刑部王大人家昨夜发生命案，请她去王府查案。”
　　陈宁不解：“以前查案不是你与柳大人自去吗？今日为何要告之大人？”
　　“下官也不知。”
　　“大人来了，走去告诉。”
　　朱守林见肖五守在紫禁城外，加快了脚步走到他们跟前：“何事？”
　　肖五将柳芸的话告诉了朱守林，朱守林听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本官与柳大人一起去王府看看，你们也跟着。”
　　陈宁与肖五不解地对视了一眼，柳大人查案，大人跟去干嘛？
　　朱守林心生欢喜，柳芸在乎他的心情。他可以肯定的是，若自己不让她去，她定不会去。而自己知道她想破案，那就陪她去王府一趟。
　　四人前往王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王府门差见府里来了四位着黑长袍的锦衣卫慌了神，他连滚带爬地在前带路，见到王大公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爷，大爷，锦衣卫来了。”
　　柳芸见门差慌得像见了鬼似的，心想：锦衣卫终于达到了目的，就不知道用来杀鸡给猴看的那几只鸡是如何的死法，才让众人如此的恐慌，见锦衣卫如见鬼差。
　　王大公子踢了门差一脚：“慌什么慌，让人看了成什么体统？”大公子匆忙上前迎接朱守林四人。
　　他一看朱守林也一同前来，神色微微一愣，随后他满脸的笑容伸手行礼：“朱大人，柳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请见谅。”
　　朱守林道：“前日得王公子相邀，今儿听柳大人说前来贵府，便跟随前来拜访。咱们两府一墙之隔从未来往，今日前来认认门。”
　　王大公子笑道：“平时请也请不来朱大人，今日朱大人来寒舍，一定要饮几杯淡酒。”
　　几人边客套边往里走，朱守林摇手：“酒就不用了，别处还有事。”
　　朱守林问：“一同去后宅看看案子，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下官陪同前往。”
　　柳芸见王府比朱府大了一倍，走进王府如进了一所小园林，景致处处各不相同，楼阁庭院散落在院内，里面来来往往的奴仆众多。肖五与陈宁观看园子景色，柳芸想的是：这得要花多少银子来维持府里的开销？
　　一行人从庭院进入二门，上台阶进门迎面是一处雕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内照石壁，再下几步台阶绕过石壁进入内宅。
　　王大公子引着几人往左手抄手游廊进入内室。他指了指正院：“此为父母所住，正院后有一处小院是两位妹妹住。”再指了指右边抄手游廊：“此处尽头的院子为下官二弟所住。”
　　几个从抄手游廊往前行十来步，一处白色围墙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王大公子道：“此为下官的两位妾室所住，再往前便是小官的正院。”
　　院子有奴仆见大爷带着外男进了内宅，忙去通知各院的主人。王公子带着人进了小院子，他指了东间房：“此为苗氏与婢女所住，对面西间房为冯氏与婢女所住。”
　　冯氏与其婢女见大爷带着外男前来，她们忙躲进了室内。
　　柳芸见东间房有三间，她上前一一打量，最中间是主房，摆有桌、床、梳妆台。左手间为杂房，摆有一个浴桶，柳芸上前仔细打量这淹死主人的浴桶。本来浴桶也不深，浴桶下面还有一个小方凳，让人坐着淋浴不用蹲在里面。
　　王大公子见柳芸在看浴桶道：“柳大人，那日下官回府后，就让小青坐在此桶里试了，哪怕就是睡着觉也不能被水淹死。除非……”
　　“除非有人强行将苗氏按入水里，直到身死才放开她。”柳芸说完后又问：“是不是小青试了浴桶后，你便说苗氏不是淹死的，此话很多人听见了？”
　　“大人，正是如此。”
　　“小青投缳，让人觉得她就是凶手，所以畏罪自杀。”
　　王大公子还没回话，有一名女子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如此，小青贱婢杀主后畏罪自杀！”


第110章 争宠（三）
　　王大公子脸色沉了下来，几人转过身看向说话的女子。只见那名女子头戴昭君帽，身上罩着一件大红缎面四周镶着白兔毛边的披风，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捂着一个暖手炉。女子容貌娇美，神情倨傲，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王大公子不顾有客人在，冷冷地指责道：“大夫人好教养，客人面前如此放诞无礼。”
　　女子冷哼了一声：“要说无礼，哪及相公？带着几名外男入了内院。传出去王府的名声很好听？何况相公带来的还是锦衣卫，相公这是想被外人议论咱们王府被锦衣卫抄家了？”
　　“放肆，李氏，你太无礼了。”
　　李氏既不行礼，又不退让，咄咄逼人。她这一番做派把柳芸给惊呆了，古人极为讲究礼仪，并且男尊女卑。如此这般无礼的人，柳芸还是第一次见，哪怕是目不识字的农妇也不会如此待客人待夫君。
　　朱守林见柳芸瞪着眼看着女子，他以为柳芸被吓着了，脸沉了下来。柳芸对朱守林笑了一下，让他别生气。别人无礼少教养，是她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李氏大摇大摆带着一群婆子丫鬟，走到东间房门前，她指了指室内：“将里面的东西全扔了，人都死了还将窝占着有何用？你们好好收拾收拾，明天这里要住进两位新姨娘。”
　　她用手帕捂住嘴笑了几句，对王大公子道：“哈哈，相公，不就死了一位妾室吗？妾身送你俩个，明儿就将铃儿与华儿为你送过来。你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王大公子气得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李氏神态嚣张，不屑地看着王大公子，两夫妻剑拔弩张。得下人传话，王尚书与夫人匆匆赶来。
　　王尚书五十来岁，神情威严，他瞪着眼道：“你俩人再闹，就分出府单过，眼不见心不烦。”
　　李氏哼了一声道：“分出府后，您的儿子更是要宠妾灭妻了。”
　　王老夫人开口训斥：“李氏，你李家就是如此这般教女的？明儿我们上李家找亲家问道问道。若你嫌弃咱们王家庙太小，就给你一封休书，或者和离也行，你带着嫁妆回李家去。”
　　李氏这才歇了气焰，带着人扬长而去。王尚书摇头长叹口气，他给朱守林道：“朱大人，老夫请柳大人前来查案，没想让你们遇到如此无礼之事，得罪几位了，真是家门不幸。”
　　朱守林笑了下：“王尚书，家家有本难念经。”
　　柳芸见西间房有两名女子在门口悄悄向外面观望。她转头看看，王尚书与大人正在交谈，她便向两名女子走去。她站在门口，看向那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有些害怕地看着柳芸。
　　柳芸轻声问：“那两夜你们看见或者听见什么？”
　　她们忙摇头，神色更显害怕。
　　柳芸道：“刚才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李氏没有人能降得住她。东间房的两位刚死，又住进来两位姨娘，若是……”
　　那两人紧紧抱在一处，脸色苍白，婢女打扮的女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也活不了多，多久了。”
　　“为何？”
　　婢女道：“苗氏，她，她去威胁夫人，说看见夫人私会男子。还说，还说，她已告诉了我们知，知道。她俩人死了，我们也快活不成了。”两女子害怕得全身打抖。
　　柳芸吃惊，李氏这么胆大？她问：“男子是何人？”
　　婢女不敢说，妾室狠了狠心道：“反正活不了，也要让人知道咱们是为何而死。”
　　她开口道：“蓝家二公子。”
　　柳芸看向王尚书与王大公子：“你为何不告诉他们知道？”
　　“唉，没凭没据，妾身人微言轻，说了也是惹祸上身。”
　　王尚书与王大公子也看着柳芸，见她在问话，王尚书对朱守林道：“朱大人，我们到前院去喝杯茶，等候柳大人。”
　　朱守林摇头：“改天吧，稍后下官还要去查案。”
　　柳芸见大家都等着她，也不能问太久的话，可这案子还没开始问呢。她想了想问：“你俩想不想活命？”
　　那两名女子拼命点头：“想，大人，救我们一命。”
　　“那你们得听我的，我带你们离开王府。”
　　两名女子又惊又喜，拼命的点头：“好好，大人，我们跟你走。”
　　柳芸转身对王尚书与王大公子道：“王尚书，王公子，此两名女子有杀人嫌疑，下官要带她们回去收监问话。”
　　不待王尚书与王大公子开口，王老夫人忙挥手：“带走带走，妾这玩意就不是好东西，搞得家宅不宁。”
　　听老夫人此言，那两名女子立刻转身回到室内，匆匆地收拾了两个包裹背在身上，面露喜色跟在柳芸身后。王大公子皱眉看着这两人，这神情哪像是嫌疑人？完全是一副逃命的模样。
　　柳芸对王大公子道：“王公子恐怕也要随我们走一趟。”
　　王家老俩口看着几名锦衣卫带着大儿子与他的妾室一起离开，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担忧。
　　王家后宅。李氏听闻锦衣卫将她夫君及妾室带走，她在房间里仰天大笑。她笑够了才对婢女：“还以为锦衣卫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今日见识了也不过如此。两个贱人一下全除掉，大快人心。”
　　一位绿衣婢女小心谨慎地问：“大夫人，那今夜……”
　　“还是如以往一般，你俩小心行事。明儿你与华儿就为王家的妾室了，若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本夫人会将孩子记为嫡子嫡女。”
　　绿衣婢女与室内的另一位红衣婢女红着脸跪了下来：“谢谢大夫人，奴婢誓死效忠大夫人。”
　　朱守林与柳芸走在前，后面侍卫带着王大公子及他的妾室婢女，一路上引来众人侧目而视。不久时间，李家的女婿、王家大公子被锦衣卫拿下的消息传遍各大高门府邸。家主们忙着人四下打听是何情况，看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其中。
　　进了锦衣卫，柳芸将三人带到自己当差的房里，王大公子叹息道：“柳大人，跟您走这一趟锦衣卫，下官的名声可就……”
　　柳芸一笑：“王公子，你觉得同两条人命相比，你的名声比人命更重要？何况你又不是犯事被锦衣卫带走，明儿大家见你没事自然就会明白。”
　　王公子转头看着自己的妾室婢女面带欢喜轻松的神情，心里甚至在想，她俩人是不是看上了柳大人。杀人凶手进锦衣卫不是应该吓得瑟瑟发抖吗？她们这表情怎么像进了皇宫一样。


第111章 争宠（四）
　　柳芸见王公子面带疑惑看着自己的妾室，她开口道：“本官若不将她们带走，接下来，死的就是她俩人。”
　　王公子闻言大惊：“这是为何？”
　　“王公子坐下喝杯茶，听本官问她们话便知。”
　　王公子忙寻了把椅子坐下，肖五给他端了杯上来。
　　柳芸转头问女子：“你俩叫何名字？”
　　女子行了个礼：“妾身姓冯，婢女叫小花。”
　　“你俩人也知道了，现在只有本官能救你们的命。所以，我问你们什么，你们要如实回答。”
　　两人点头答应：“大人所问，妾身知无不言。”
　　“苗氏与小青是被谁害死的？”
　　小花道：“苗姨娘那日是被露儿带着的李婆子所害。那日铃儿前来叫小青拿月银，我当时在室内听见了，心道，怎么没叫咱们去拿月银呢。正想出去问，透过窗户缝隙，我看见铃儿带着小青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进去露儿与李婆子两人。东间房接着一阵响声，苗姨娘叫了一声：救命。随后就没了声。
　　我吓得立刻蹲在地上，生怕被她们看见。不久露儿与李婆子出来了，李婆子轻声问：会不会被西间这边看见听见？
　　露儿道：这黑灯熄火的，两人恐去院子里转了。
　　两人远去后，我才过去寻了躺床上歇息的姨娘，告诉了她此事。”
　　王公子听完后面色铁青，他恨恨的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恶女人干的。除了她，没有人想苗氏死。”
　　柳芸继续问：“小青的死呢？”
　　小花道：“还是露儿与李婆子。自苗姨娘死后，我与姨娘惶恐不安，我俩人睡觉时就轮流着睡。昨日三更时分，我坐着打盹，听到院里有声响，一下惊醒了过来。我叫醒了姨娘，我俩人一人手上拿着一把剪刀。准备着她们若是想害我们，我们也不让她们好过。
　　只听东间门开了，随后便是东间发出响声。一盏茶后，又听见有人离开的声音，她们边离开边轻声说话。李婆子问：那两个何时除掉？露儿冷笑：不急，一个一个来。李婆子说：恭喜姐姐要成半个主子了。露儿道：铃儿她们稀奇，我不稀奇。
　　今天早上，我们都不敢进东间房，果然，小青被她们吊在房梁上。”
　　冯氏道：“大人，好可怕呀。惹不是您，妾身与小花随时都会被人杀死。”
　　柳芸看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王公子想，接下来你听到的事，更会让你暴跳如雷。
　　柳芸问冯氏：“你与苗氏入了王家多少年？”
　　“妾身有五年了，苗姨娘有三年。”
　　“这么几年都相安无事，为何李氏的婢女与婆子突然想害死你们？”
　　冯氏与小花胆怯地看着王公子，不敢说话。她们怕大爷听了怒火中烧。
　　柳芸道：“你们说出真相，才有可能保命。”
　　冯氏道：“苗姨娘深得大爷宠爱，大爷在家里十日有九日都在东间房歇息。苗姨娘私下就有些受大夫人的打压排挤。
　　前些日子，两人因为请安的事在正室发生了争吵。苗姨娘请安去晚了些，大夫人不满就训斥她。妾身见情形不好，就找借口走了。
　　哪知苗姨娘见室内无人，她便直言不讳地威胁大夫人：摆什么正室的谱？若大爷知道大夫人的丫鬟婆子带位男子进来夜夜春宵，你说大爷是会休你呢？还是杀了你？……”
　　冯氏的话没说完，王公子一下跳了起来：“此事是假的真的？”
　　冯氏同情的看着王公子点头：“是真的。苗姨娘与大夫人吵架后，她回来就来跟我道了这些话。我不信，大夫人出身相门，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如此胆大妄为。哪知，大爷当值去后，苗氏强拉着我，天寒地冻的守到一更时，还真看见露儿与李婆子带着一名从头到脚用黑色披风罩着的人进来。看身形，还真就是一名男子。一更接进来，三更送出门。我们听到露儿说了一句：蓝二公子别动手动脚，小心路滑摔了。蓝二公子轻笑，早晚要向你主子讨了你。
　　冻了那一夜，我至今身体还生着病，那日苗姨娘被杀，我就是在床上睡着发汗。”
　　王公子骂道：“奸夫**，非杀了他们不可。”
　　柳芸道：“大公子冷静，此事不家声张，你还是回家先与王尚书商议后再说。”
　　王公子怒视冯氏：“你们为何不告诉我？让苗氏白白送了命？”
　　“大爷，这种事告诉您，您信吗？您以为只是我们为了争宠行争风吃醋之事。”
　　柳芸道：“事情已这样了，王公子生气也于事无补。你看你的妾室怎么安置？”
　　王公子想了想：“先将她们送到我舅舅家去藏些时间，等解决了那位**再接她们回去。”
　　“要保她们的安全。”
　　“那是自然的。”
　　冯氏突然说了一句：“大爷，妾身恐怕有了。”
　　王公子一惊接着又一喜：“多久了？”他成亲几年一直没孩子。
　　“也不久，不到两月。”
　　柳芸这下完全放心了，冯氏怀有王家子嗣，王家怎么也要保她的安全。
　　柳芸让肖五套了一辆马车，让肖五直接从锦衣卫送她们去王公子的舅家。
　　王公子临走前，柳芸轻声告诉他：“想办法让你夫人与她的婢女生出罅隙，你就有机会得到想要的东西。”王公子点头，拱手致谢。
　　见他们走后，朱守林来到柳芸差房，他问：“查出真相了？”
　　“蓝家二公子夜里被李氏的丫鬟婆子带进内室，被苗氏发现，又出言威胁，惹来杀身之祸。”
　　朱守林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李家女子胆大不小，她怎么与蓝家二公子好上的？”
　　“大人叫人去查查。”柳芸心道，李家与蓝家搅在一处能有什么好事。一家文臣，一家武将。
　　朱守林走到门口冲陈宁招了一下手，陈宁走到面前后，他轻声对陈宁说了几句话，陈宁愕然，拱手后匆匆离开。
　　朱守林转头对柳芸道：“高门大户这种事太多，以后你不要去任何一家查案了。若有人前来说案子，你让他们先去应天府衙报案。”
　　柳芸点头：“我也不想去了，明明都是被圈在后宅里的女子，她们还相互弑杀。”
　　“芸儿不喜欢呆在后宅？”
　　柳芸耸了一下肩：“一个女子，若有足够的安全感，当然愿意呆在家里，睡到自然醒，不用早出晚归辛苦操劳。怕就怕，被人养懒了性子，中途被嫌弃，那还不如一直辛苦。”
　　朱守林心里想，我如何才能让芸儿有安全感？


第112章 新装
　　离元旦假期越来越近了，应天府的街道上四处挂起了彩灯。明朝的元旦，就是现代人过的除夕。洪武初期放假时间稍短，到了洪武十六年时，明朝的元旦假期，一直放到元宵节结束。
　　元旦前几日，肖五欢喜的捧着一套大红色的衣服进了柳芸的差房：“主人，您的官服。”
　　柳芸抬头看了过去，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鱼服？她站了起来，伸手接出衣服打开仔细查看。衣服由大红色云锦制成，样式如蒙古服，胸前交叉，腰身合体，向下有十来道褶子像百折裙摆。飞鱼是由织金、妆花等工艺绣成的一条尾巴像鱼尾的金色四爪龙。衣服的胸前绣着龙头和龙爪，龙身直绕过肩膀，龙尾绣到了身后。两只衣袖与裙摆的中间也用金银丝线织成祥云与数条小飞鱼。
　　衣服做得精致美观大气，工艺感十足，看得她目瞪口呆。古人的智慧和技术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另配有一条同色镶嵌着十多块玉石的腰带，一顶黑色的圆帽子，还有一双黑靴子。
　　柳芸想：这一身穿出去那得多拉风呀。
　　肖五欢喜的道：“主人穿来试试，一定非常的帅气。”
　　柳芸道：“今儿身上穿太多，脱来脱去容易受凉，稍后回家试。”
　　肖五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放好，他道：“还有一把绣春刀，过几天兵部送来。”
　　柳芸问：“飞鱼服有几人有？”
　　“就三人，指挥史，两名同知。我们也换新衣服了，黑衣上也绣了花纹。”
　　柳芸点点，默默坐着想心事：圣上这是把锦衣卫打造成高大上的官方杀手。这才是刚刚开始，到了朱棣为帝时期，锦衣卫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还会再加一个由太监主管的东厂。无论文武百官还是平民百姓随便缉拿，想杀就杀，所有的司法形同虚设。
　　若说宋朝是文官的天下，那么明朝从朱棣以后，就是太监的天下。明朝出了不少著名内阁大臣，就是如此，他们也只能与掌印太监搞好关系，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前些日子，大人忙得没时间同她见面，问他忙些什么，他说：锦衣卫的诏狱要扩大一倍。另在各军营挑选缇骑，锦衣卫由上千人，要逐渐增加到十万人。柳芸不好对他说，再过十年，洪武皇帝会撤销锦衣卫。
　　柳芸长叹一声，得想办法让大人早点离开锦衣卫，接下来的几年，明朝就会越来越动荡不安。哪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她努力思考着。
　　一个人走了进来，柳芸抬头一看是王家大公子。柳芸站起来笑着道：“哈哈，王公子，你来锦衣卫不怕外面的人误会？”
　　王公子摆手：“怕啥，下官是来送信件给朱大人。太子过两日要见朱大人一面。”
　　柳芸请他坐下，叫肖五上茶。
　　王公子看桌上放着一套红色的官服，他羡慕地道：“所有的朝服，只有锦衣卫的衣服才同圣上的龙袍同色。”
　　柳芸呵呵笑了几声问：“王公子前来寻我有何事？”
　　王公子看了看给他站水的肖五：“本官同柳大人有话谈……”
　　肖五立刻道：“两位大人若加茶水叫一声。”转身出了门。
　　王公子轻声道：“还是柳大人说的办法好。现在李氏同她的四个婢女闹翻脸了，年后我再加把火，让她们狗咬狗。”
　　柳芸好奇地道：“你是如何做的？”主仆几人可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情意很深厚，为了共同利益，不容易翻脸。
　　“我回家同父亲商议后，父亲说李家咱家惹不起，得用计让李氏自请下堂。父亲听我说了事情的缘由后，他说，你去李氏那将露儿要过来。李氏必会给你，露儿一定会恨李氏，两人最后会翻脸。
　　我便去找李氏说：你若将露儿给了我，我就收了你的其他婢女。露儿不愿意，因为她的心上人是蓝二公子。李氏怎么愿意让她在自己口中夺食？她就借势将露儿给了我。我将三个婢女全收在房里为妾室。
　　我当不知道露儿已非女儿身，也不管她脸色如何，十日九日歇息在她的房里。我还当着几位妻室道：谁生了长子，我就娶谁为二房。这下本来对我很冷淡的露儿也积极了起来，三位妾室都想翻身成主子。
　　李氏对她们的承诺，她们都告诉我了，现在就除了与蓝家通奸之事与杀苗氏之事没说。”
　　柳芸点头：“王尚书用计高明。你俩人关系这么不和，当时为何定亲成亲？”
　　“唉，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因。当时是李家找人来说媒，父亲看是李相的亲侄女，就答应了。现在才知道当时蓝二公子有夫人了，她去给人家当妾室李家自然不允许。李家想她嫁到王家为长媳，能管家不受人指派。”
　　柳芸提醒他：“你这事谁也不能说，蓝家与太子有亲……”蓝二公子与太子妃是嫡亲的表兄妹。
　　王公子感激地道：“谢谢柳大人，下官知道。多亏大人，我的长子或者长女才得保下。”
　　“明年等孩子出生后，我送份贺礼。”
　　王公子见时辰不早，告辞离开。柳芸坐在桌前，往外打量了几眼，见朱守林正默默站在窗口看着她。
　　柳芸冲他笑了起来，这人心里准不痛快了。她也理解，若有一名女子找朱守林闲聊，她心里也会不痛快。爱情是自私与排他的。
　　下差后回家，柳芸下厨炒了一份花生米，炖了一锅鸡汤。朱守林带着陈守回来时，她还在忙前忙后。
　　朱守林问：“你今儿怎么下厨了。”
　　柳芸笑盈盈道：“负荆请罪。”
　　他哼了一声进了上房，柳芸将菜分成了两份，小兰与陈宁在厨房吃，她与朱守林在上房吃。
　　她将菜端进房里，招呼朱守林吃饭：“天太冷赶紧来喝点热烫，我烫了点酒。”
　　朱守林面无表情走来坐在桌前，柳芸给他倒了杯酒：“我的大人，别板着脸了。人家来找我说事，我将他赶出去呀？”
　　“你也不用将肖五赶出房吧？”
　　“哪是我赶的，再说王大人说他的妻妾之事，你觉得肖五听适合吗？”
　　他还是不痛快。柳芸哄着他：“赶紧喝酒，一会我穿新衣服你看。”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衣服好看吗？”
　　“太好看了，我从没穿过如此精致华丽的衣服。”
　　“过去你在家也没穿过？”
　　“是呀，像如此做工的衣服，拿着银子也买不到。就是有，也是天价，穿不起的天价。”
　　朱守林心情变好了：“一年有四套，还有黄色。芸儿一会穿新衣我看看。”
　　“嗯，好。大人，你先喝点汤，再喝点酒。”
　　朱守林喝了几杯酒想起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年下了，家里开销大，这些银子是我的俸禄，你收好。”
　　柳芸放下酒杯，拿起荷包打开一看，厚厚的银票全是百两一张的。她睁大眼慌张地问：“大人，你的俸禄这么多？不会是……”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官位是三品，俸禄拿的可是二品的，又没谁敢克扣我的俸禄。”
　　柳芸听了长长松了口气，她喜笑颜开地将荷包放在自己怀里：“哇，姐也傍了一个大款。”


第113章 元旦
　　朱守林听不懂她说的话，见她拿着荷包欢喜的模样，他心里想：我要不要告诉她，我在凤阳还有房有地有田产？
　　他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喜欢看到芸儿担心他，心疼他，关心他的模样。还是让她觉得自己是只靠俸禄吃饭的小官吧。
　　果然，开心才一会的柳芸想了想年下来了朱守林应酬很多，那边大宅也要用银。她又从怀里掏出了荷包，拿了几张出来，其他的都给了朱守林：“大人，你是男人，身上得有银子。那边大宅要用不少银子；过年去徐家买礼物也要银子；我只要几张就够，其他还是你拿去吧。”
　　他看着柳芸事事为他考虑，心里很欢喜，他说：“往年我还有余银，你安心拿着吧。”柳芸这才将银子收了起来。
　　朱守林同她说了放假时他的安排：“三十日岁暮之夜，我要进宫，宴会结局后我就回来，咱们一起放鞭炮迎正旦。元旦大朝会，‘朝贺仪’之后是‘大宴仪’恐怕得在宫里呆一天时间，初二我们一起去栖霞寺烧香，初三不益出门，初四我会去徐家，之后咱我们就在家烤火写字喝酒。”
　　柳芸连连道：“好好，大冷天的哪都不去最好。”
　　朱守林在心里想着开春后在大宅拿一间房做个火炕出来。那样芸儿看书写字就不怕手凉了。
　　饭后，柳芸换上大红色的飞鱼服，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朱守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柳芸转了一圈笑着问：“大人，好不好看？”
　　这身华丽的飞鱼服穿在柳芸身上通身上下高贵大气，红色缎面的光泽，映得她肌肤粉白光亮，唇红齿白。
　　“芸儿，太美了，你穿这一身出门多少女子就会往你身上扑。”
　　柳芸哈哈大笑：“大人，那有何用？我只喜欢男子，又不喜欢女子。”
　　“不行，芸儿过节时或者进宫时才准穿，平时还是穿黑袍耐脏。你若实在喜欢，每天晚上在家穿。”
　　柳芸笑得直不起身来，她就没见过哪名男子如此这般的吃醋。
　　朱守林好说歹说才让柳芸同意不穿飞鱼服出门。柳芸提条件：“大人，你要给我定制仕女图上女子穿的那种服饰。”
　　“行，我让人去尚衣监给你定两身，但你只能在家里穿。”
　　柳芸答应了，她决定自己画两张图出来。
　　终于放长假了，柳芸欢天喜地得在家收拾房间，她让肖五买了对联门神贴上。室内悬挂福神、鬼判、钟馗等画。床上悬挂金银八宝、西番经轮等之物，将家布置得喜气洋洋。
　　她之前让两位嫂子帮着买了几匹布，给小兰里里外外做了几身新衣服。小兰就快十五了，身形全长开，可是适合的人家还是没寻到。柳芸在心里也想好了，今年再寻不到更好的人家，就让大人在锦衣卫为小兰寻一个靠谱的男子。
　　她看家里春节里的吃食、用品之物全都准好，就给肖五与两位嫂子也放了假。
　　她拿了三个红包出来：“肖大哥，肖嫂，陈嫂，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们了。”
　　三人推辞一番：“不用不用，平时已得了月银。”
　　“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
　　三人只好拿着。肖五道：“主人，我还是留在这里帮你跑跑腿吧。”
　　柳芸对他说：“那个陈宁没成家，让他多跑跑腿。你回家多陪陪老人孩子。”三人才收拾东西回了城外与家人团聚。
　　柳芸让陈宁去国子监看看丁显有没有放假，如何安排的。陈宁去的时候满脸不高兴，回来时脸上带着笑，他对柳芸道：“大人，丁举人的母亲带着他的未婚妻来了，在国子监附近租的房子。听说，丁举人二月应试过后，就会成亲。”
　　柳芸听闻这事，她脸笑开了：“真好，丁大哥有人照顾了。”
　　“他有娘有妻室，会过得很好的，大人放心吧。”
　　“嗯，明年丁大哥成亲，得送他个大红包。”
　　“万一他落榜了呢？还会成亲吗？”
　　柳芸哼笑了一声：“那怎么可能，哎呀，我得准备两个大红包。”
　　“大人为何？”
　　柳芸眼睛一转：“因为你给他送的策论呀，看了那些文章能不上榜？能不中状元？”
　　陈宁摸了摸头，还歪打正着了：“真的吗？若是那样就最好了。”
　　柳芸哼了一声，这小子不知像谁，心眼实在多。
　　三十日岁暮夜，朱守林带着陈宁进了宫参加夜宴，圣上在应天府没就藩的皇子们，所有的公主驸马，圣上收养赐姓的义子都会携家眷一共参加宫里的夜宴。
　　家里只有柳芸与小兰两人。柳芸寻了一个小炉子生上碳火，在上面放上一口小锅子。将炖了几个时辰的鸡汤倒在锅子里，再准备了羊肉片、猪肉丸、鱼片、鸡胗等等，另备有几样蔬菜，她俩人吃涮锅子。
　　柳芸在两个碗里倒上香油，放上一点葱，芝麻、花生碎，调料香味扑鼻。此时的香油味真纯。
　　柳芸与小兰坐在上房的八仙桌里，边烫锅子边说话，抬头就能看外面放的烟花。
　　宫里夜宴后就会在紫禁城外放烟花爆竹，各家各户也会放烟花爆竹。整个应天府城陷入浓浓的节日气氛里。
　　小兰问：“主人，一会大人他们不会来，咱俩放爆炮？”
　　“那就自己放，应个景。”
　　小兰道：“这锅子吃起来又方便，还暖和。主人你真能干，什么都会。”
　　柳芸用公筷给小兰烫了块羊肉：“喜欢就多吃点，你长身体要多吃点肉。”
　　小兰不好意思道：“过去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再长……”
　　“那有啥，穿不了再做新衣。”
　　“谢谢主人，你待我真好。”
　　柳芸长叹一口气：“我早出晚归，你在家打理家务，我都没怎么管过你。”
　　“主人养家辛苦了。”
　　柳芸看了看小兰，见她长得越发的出众，肤白似雪，两道柳叶眉，一双丹凤眼略微上翘，眼睛水灵眼神干净，一张樱桃小嘴。她心道，这模样要是在寻常百姓家里，可得招祸。
　　柳芸心里愁，这样的容貌哪敢嫁进普通人家？可是想嫁进权贵人家，这家世只能做妾。这可不成，柳芸宁可她留在自己身边，也不让她做妾。
　　门外有敲门声，小兰欢喜地道：“大人与陈宁哥哥回来了。”她跑去开门，柳芸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心生疑惑：这小家伙别悄悄跟人好上了，找机会问问小兰。
　　小兰将门打开，一位穿着大红色飞鱼服，佩着长剑的英俊男儿，大步走进了室内。陈宁紧随其后，小兰将门关上，两人小声说着话。
　　陈宁递给小兰一个纸包：“宫里的点心，尝尝。”
　　“主人那儿……”
　　“两位大人要说话呢，你自己吃。”
　　两人呆在厨房吃点心，陈宁为她讲宫里晚宴的热闹事。
　　柳芸坐在桌前眯着眼看向朱守林，见他浓眉大眼，眼神闪着光芒，高挺的鼻梁，英俊的脸庞如雕琢。一身大红的飞鱼服衬得他眉眼如画十分俊朗。
　　柳芸笑着问：“这是从何处来的俊俏儿郎，不怕有女子往身上扑？”
　　朱守林明亮的眼神看着柳芸，他伸开手臂：“来吧，芸儿。”柳芸站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114章 红包
　　朱守林搂住她：“往年就我与陈宁两人守岁。今年有你同我在一起，我感觉到了什么是幸福。”
　　柳芸抬头问：“咱们为幸福喝两杯？”
　　“好，今夜你可多喝几杯。”两人在桌前坐下。
　　柳芸为他取了碗汤，夹了点菜：“吃点热的，宫里的东西都冷的吧？”
　　“嗯，宴席上的菜都没什么热气，我随便吃了点。”
　　朱守林喝了一杯酒，他开口问：“芸儿在家是如何过节的？”
　　“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家。”
　　朱守林愕然：“为何，你的父母呢？”
　　“他们往往节假日才最忙碌。我娘给人看病，我爹追人犯。”医生、警察节日时哪能休息？
　　他皱眉：“那芸儿一个人在家如何过节？”
　　柳芸心想，看电视，打游戏，聊微信。她嘴里说：“看书，唱歌，吃东西。”
　　朱守林心疼地道：“芸儿比我还可怜。我还有陈宁陪着我喝酒，说话。”
　　独生子女就这样了，哪找伴来陪自己？
　　朱守林想了想道：“芸儿，开春后咱们搬到大宅去，多找几个人打理园子。”
　　柳芸犹豫：“大人，那里附近住的全是皇亲国戚……”
　　“无妨，关着门各过各的。再说了，他们现在哪敢惹锦衣卫。”
　　“这个院子呢？”
　　“空着，咱们偶尔也到这里住住。”这里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宁可空着也不给别人住。
　　柳芸道：“丁显的母亲与未婚妻来了应天府，他们租的房子，大人，要不将这院子给他们住？”
　　“这个院子不行，我另给他们找院子。待呆子二月应试后再说吧，若他真有那本事中状元，圣上会赐他房产。”
　　柳芸一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那他必中状元呀。朱守林看见她笑便问：“他真能中？”
　　柳芸冲他眨眼，笑了几声不说话。
　　外面的鞭炮声，东边响了西边响，响声震天，没有停息的时候。陈宁听见附近的鞭炮声响，他也按捺不住，开了院门跑到胡同去扔了两串鞭炮。
　　突然间整个应天府城鞭炮连成了一片，声音响彻云霄，响声久久不息。新年来了，家里的四个人相互说着吉祥话。柳芸拿出三个红包，给陈宁与小兰一人一个，他俩人拿着红包行礼：“大人、主人恭喜发财，大吉大利。”俩人笑着拿着红包回了各自己的房间歇息了。
　　柳芸也给了一个给朱守林，她笑着道：“林子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朱守林笑着接过来看了又看，再小心的放在怀里：“谢谢芸儿，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得的一个压岁红包。”
　　“以后我会一直给你压岁红包。”
　　“好，芸儿要记得自己说的话。”
　　朱守林从怀里掏了一个荷包送她：“看喜不喜欢。”
　　柳芸打开看，是一条玉石挂件，她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很喜欢，以后缺银子也不当它。”说完她笑了起来。
　　朱守林怀里揣着她当掉的那块玉佩，但他不想给她，他身上只有她的这一个物件，万一哪天她回家了，自己还能有个念想。
　　柳芸催朱守林去歇息，初一进宫要忙好几个时辰，人会很累。
　　早上五更天时，应天府城在鞭炮声醒来。小兰在厨房煮饺子，陈宁扔了几串鞭炮在门口，爆竹声后，满地碎红。
　　他又将门栓取了下来，在院子地上抛掷三次。柳芸站在上房门口问：“这是何意？”
　　“大人，这叫‘跌干金’讨吉利，诸事顺利，财源广进。”
　　陈宁冲柳芸拱手道：“大人，新年好。”
　　柳芸还礼：“陈宁，新年好。”
　　陈宁在院子里摆了个大木桶，让小兰往里倒水，他对柳芸道：“大人，今天不能扫地，不能倒垃圾，不能泼水……”
　　“这么多讲究。”
　　柳芸站在门口，看着天空渐渐亮了起来，这是她在明朝过的第一个春节。也许是因为有爱的人陪着，她除了很想念爸爸妈妈，心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朱守林起来见她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知道她在想家想父母。他拉着柳芸的手往室内走：“走，芸儿去穿飞鱼服。”
　　柳芸将一身大红的飞鱼服穿上，又喜庆，又俊朗。朱守林连连赞：“芸儿真美，真俊。”
　　他将柳芸拉出室外，叫陈宁小兰两人看，小兰拍手道：“主人好似仙子下凡尘。”
　　陈宁道：“依我看更像新娘。”他心心念念着这两人赶紧成亲。
　　朱守林左看右看还真像，以后与芸成亲时，芸儿也会穿一身这样的红装。到时她的衣服让尚宫监的人做，比这件更漂亮。
　　朱守林道：“芸儿，待我从宫里回来，你穿这身衣服，我为你画张像。”
　　柳芸笑盈盈道：“好的，大人。”
　　朱守林与柳芸坐在桌前，小兰为他们端上饺子。柳芸第一个饺子就咬到了一枚铜钱，朱守林伸手摸摸柳芸的头道：“好彩头，芸儿今年会升官发财。”
　　“升官？升为指挥使？哈哈哈。”
　　朱守林哈哈笑：“你可以升为管制指挥使的官嘛。”
　　柳芸低头再吃了一个饺子，心想今年嫁了也行，都二十六了，就是在现代也应该嫁人了。
　　陈宁端着一碗饺子在院子里吃，他嘴里塞着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地道：“我看成。”
　　小兰也点头：“我看也成。”
　　朱守林见柳芸不吭声，转移了话题：“明年过元旦节咱们锦衣卫事就多了。”
　　柳芸问：“何事？”
　　“太子前几天给我安排，让锦衣卫负责今天大朝会的陈设卤簿仪仗，我对太子道今年太匆忙了，人手也不够，恐会显得不够大气。以后圣上出行、节日，都会由锦衣卫会同兵站车驾司，分设各种卤簿仪仗。”
　　柳芸道：“怪不得为我们做这么好看的服饰，原来是为了仪仗。”
　　朱守林见时辰不早了，带着陈宁匆匆进了宫。一个时辰后，陈宁又捧着个盒子回来了。他递给柳芸道：“大人让我交给您，说是宫里发给百官的新年贺礼。”他转身又匆匆往宫里跑。
　　柳芸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装的是点心、干果，上面放着还有一个红包。柳芸笑了，她打开红包看，里面有一张银票。


第115章 认亲（一）
　　初二要去栖霞寺烧香，陈宁回大宅套了辆马车过来。
　　柳芸叫小兰同自己一样，穿一身的灰色男袍，戴着同色的帽子。朱守林带着柳芸与小兰一同坐上了马车真奔栖霞寺。
　　朱守林对柳芸道：“早点去，晚了寺里人多。”
　　柳芸问：“不知道今儿能不见着大师。”
　　“何事？”
　　“想让他看看小兰。”柳芸话只说了一句话。古代的女子害羞，当着男子提亲事，她们会很不自在。
　　朱守林冲赶马车的陈宁示意，柳芸摇头。朱守林心里暗笑，陈宁你这小子麻烦大了。
　　几人在栖霞寺门前大院子下了马车，此时的栖霞寺外已停了不少马车。朱守林走在前，柳芸与小兰并肩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三人往寺里走去。在入庙门的时候，从庙门走出一对身着便服的中年夫妻，男子器宇轩昂，女子貌美如花，他们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侍卫。
　　两队人马相互礼让着，朱守林见对方站着不走，他就点了一下头朝里走去。柳芸冲对面让行的夫妻微笑了一下，当她抬眼看清楚女子的面容，特别是女子那双丹凤眼时愣在当场。
　　那名美妇看向柳芸身边的小兰也怔住了，中年美妇的模样与小兰如同翻版。所不同的就是一个年小，一个年长。
　　那名美妇皱眉试着轻轻叫了两声：“兰儿，兰儿。”
　　小兰看向叫她的女子，一下惊呆了。朱守林见柳芸与小兰愣在门口，他转身走了回来。当他看向中年女子的时候，也怔住了。
　　那名女子急忙问小兰：“兰儿，你的父亲是不是叫丁友源？你家是不是在望江县丁家村？你今年是不是十四岁，生日是四月初五。”
　　小兰不停的点头。那女子抖着手揭开小兰头上的帽子，小兰的长发披下来齐腰。女子上前紧紧抱住小兰又哭又说：“兰儿，我的兰儿，我寻了你那么久。菩萨显灵了，呜呜……”
　　想入寺庙里的人，要出寺庙大门的人都被这认亲的两人堵在了门口，大家看着这一对不知是什么关系的女子，在庙门口抱头痛哭。
　　朱守林看向柳芸：“这是？”
　　柳芸摇头，她从来没问过小兰的身世，她怕提起小兰的伤心事。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小兰的家在何处，家里还有何人。
　　朱守林对那位男子道：“我们进里面去谈话。”
　　中年男子冲朱守林点头。他伸手扶着女子道：“夫人，我们进去再慢慢说。”
　　中年女子一边哭泣，一边紧紧拉着小兰的手往里走，小兰转过头看着柳芸。柳芸冲她微笑了一下，让她放心，自己会跟着她进去。
　　一行人进了庙里的后院，中年男子对庙里的僧人说明情况要了一间厢房。大家走进房里，四位主人坐了下来，小兰被中年女人拉着站在她身边，其他的奴仆侍卫站在一侧。
　　庙里的僧人们听说，一名中年女子刚在菩萨面前许愿寻人，还没等出寺门就寻到了人，便将这事告之了主持，主持大师也闻讯前来。
　　大师进厢房见到朱守林与柳芸，他行礼：“两位施主，我们又有缘得见了。”朱守林与柳芸站起行礼：“大师，有礼了。”
　　中年女子站起来向大师行礼：“大师，菩萨显灵了，信女一定遵从自己的诺言，吃斋敬佛，为菩萨镀金身。“
　　大师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让女施主得尝所愿。”
　　中年女子见大家都看着她，她手拉着小兰向大家讲诉事情的缘由：“妾身生下兰儿后……”
　　小兰听此话，惊叫道：“不，不，我娘已死了……”
　　中年女子摇头：“那是你爹骗你的。不过我与死了差不多，从生下兰儿不久，就一直漂泊在外。”
　　她慢慢讲起了身世：“妾身自小与兰儿的父亲订亲，十五岁嫁给他，一年后生下了兰儿。当时战乱才刚过不久，四下还有流民和经过的大军。兰儿的父亲在一家小铺当伙计，有一天我为他送饭的途中，被一小兵给掳回了军营，他将我送给了他的长官。
　　我在军营里大哭大闹要死要活，他的长官见此便让小兵将我送回家，还让小兵以后不要抢民女了，否则会军法处置他。他说：现在圣上已建明朝，万事皆以民为主。
　　第二日我被送回了家，婆婆与公公拒绝让我进家门，说我名节已失，丁家不再认我为媳，我与夫君抱头痛哭后挥泪而别。我又无处可去，只想寻一地了结自己。送我回家的小兵劝我，既然如此，不如跟了他的长官，他的长官妻室早亡只有三子在侧，还不曾再娶。
　　我走投无路便跟了张将军。”她指了指身边的男子，接着道：“张将军待我及好，一年后我生了一个儿子。这些事，我有写信告诉兰儿的父亲。我还写信告诉他，张将军常换防没有固定之所，我有一个表妹在安庆府，若兰儿有什么事就带信到表妹家。她会想办法传信给我。
　　五月初十，我接到表妹的信，说兰儿的父亲曾写信说，他身体不好恐不久于人世，会将兰儿带到她处，让她将兰儿交付给我。可是，她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找人去丁家村打听，父女两人已出发多日。
　　我急得团团转，将军派了人四处打探，没有一点信息。年下将军回来诉职，我便来栖霞寺烧香求菩萨，让我寻到兰儿父女。
　　菩萨保佑，我寻到了兰儿。”
　　大师合掌：“阿弥陀佛，母女团聚，天大的幸事。”
　　张夫人道：“感谢菩萨，谢谢大师！”
　　柳芸看了看小兰，见她低着头流泪，也不言语，与母亲也无亲近之意，心里很同情她。小兰年幼失母，跟随父亲长大，父亲突然死去，她以为自己在世上孤单一人，却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有母亲的，还有位同母的弟弟。
　　张夫人打量着朱守林与柳芸，她疑惑地问：“请问两位是？”她见俩人气度不凡，但身边又无侍卫又没仆人，不知道他们是何人。
　　柳芸心情沉重，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应该为兰儿高兴寻到母亲了，还是难过兰儿的父母生离死别。
　　柳芸介绍道：“我们两人是锦衣卫，这位是朱大人，锦衣卫指挥使。”
　　张将军夫妇二人听此言大惊失色，他俩听人讲锦衣卫的种种残暴行径，还在私下悄悄议论锦衣卫残忍无人性。他们今儿就遇上锦衣卫的指挥使，自己的女儿还是跟在他们身边，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女儿落在他们手上，这可怎么是好？


第116章 认亲（二）
　　柳芸看他们的神色，也自然知道他们所想。她与朱守林交换了一下眼神，想着如何告诉他们真相。
　　柳芸先站起来走到大师身边，合手轻声道：“大师，今天来寺里上香，想寻您为小兰看看相，她不小了，想看看她的姻缘。”
　　大师手拿念珠，抬眼看了看小兰。他转头轻声对柳芸道：“此女面相尊贵，所嫁之人位高权重。”
　　柳芸忙问：“那能看出她的夫君在何处？”若在现代，柳芸定不信这些神佛之事。自她莫名其妙穿越到明朝，又被此大师看出后，她就深信万事是有因果的。
　　“不可说，一切随缘。”
　　她想小兰嫁个好人家，古代的女子要是嫁不好人，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众人见她与大师私下说话，都静静坐着耐心等待。
　　柳芸对大师行了礼：“谢谢大师。”
　　“阿弥陀佛。”
　　柳芸回到座位上，她想了想对张夫人道：“小兰是我在安阳镇买的。”闻此言，张夫人夫妻两人目瞪口呆：“大人，为何？兰儿的父亲将她卖了？”
　　小兰哭出了声。
　　柳芸摇头：“兰儿的父亲本想送她去她姨妈家，可是小兰的父亲在路上生病，用光了身上的银子，最后死在安阳镇的客栈。小兰身无分文，才卖身葬父。”
　　张夫人闻此言抱着小兰嚎嚎大哭：“我可怜的兰儿，我苦命的……”
　　两人抱在一处痛哭流泣，其他的人默默抹眼泪。
　　柳芸劝道：“现在你们母女团圆了，以后对小兰好点，她身世很可怜，人也很懂事。”
　　小兰止了哭声转头对柳芸道：“不，主人，我不要离开你。”
　　张夫人抱着她：“兰儿，你回到母亲身边吧，你怎能去为奴为婢？”
　　“我是主人买的，自然要为奴为婢侍候她。”小兰倔强地道。
　　张夫人以为柳芸是男子，她认为自己的女儿要做妾室或者通房，她又急又气，不知道如何开口相劝。
　　柳芸忙道：“张夫人，我一直当小兰为妹妹，前些日子还让人为她寻夫君。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没看成。”
　　张夫人夫妇心里才安稳了下来。
　　张夫人站起身，想跪下行礼：“谢谢大人的大恩大德，买下了兰儿，善待她。此大恩，妾身……”
　　柳芸站到一边，不受她的礼：“我与小兰实为兄妹，哪有受夫人礼的道理。夫人不必客气，小兰很懂事，一直照顾我。”
　　小兰跪在母亲面前，她哭诉道：“女儿走投无路被主人买下，我不想离开她。母亲已有弟弟相伴，就不带走我吧。求求母亲了，主人就她一个人，我想陪着她。”
　　柳芸抹了一下眼泪，她拉起小兰，带着她走到一边劝说她：“小兰，我也想你陪着我，可是，人不能那么自私。我得为你的未来着想，你也看到了，我为你寻亲也寻不到，人家嫌弃门第，嫌弃出身，嫌弃你无父无母。”
　　小兰轻声道：“陈宁哥哥。”
　　柳芸长叹一声：“小兰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多美？陈宁他是孤儿，根本就护不住你。若你俩在一处了，万一遇上你母亲那种事怎么办？这天子脚下，多少的皇亲国戚，多少的权贵人家……”
　　小兰固执地道：“我足不出户，呆在家里。”
　　柳芸不知道如何劝她，难道告诉她说：相爱的两人有可能随着时间的变迁，心就可能会变了。你牺牲这么多，人家要纳个妾回来，你能受得住吗？
　　若是小兰没寻到母亲，自己还有可能按她的心意，最后让她嫁给陈宁。可小兰现在有母亲，继父在军中，恐官职也不低，这如何能让她继续跟着自己，自己哪有权力为她的婚姻做主。
　　柳芸道：“小兰，你随母亲去生活些日子。你与陈宁也得看缘份，好吗？”
　　她哭着道：“主人，你不要我了。”
　　柳芸忧伤的看着她，自己比她更不舍她离开自己。自己在这世上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母亲弟弟。若大人有一天再不要自己，那自己才是走投无路。
　　朱守林担忧的看着柳芸，他很清楚小兰对她意味着什么。有时候自己私下对柳芸念叨，她对小兰比对自己好。她开玩笑着说，小兰就是她自己，自己对自己好有什么不对。
　　朱守林冲张将军拱手问道：“请问将军在何处供职？离应天府远不远？”若不远，两家还能常来往，芸儿也不孤单了。
　　张将军拱手道：“大人，张玉在燕王麾下，官职燕山左护卫指挥使。”
　　柳芸听此言如遭雷击，她抬头看向大师，大师也默默看着她。柳芸此时非常的后悔，今日不应该来寺里，更不应该带小兰出来。
　　她失魂落魄走出屋外，靠在墙上看着天空，天空碧蓝无云，偶尔有一只孤雁鸣叫着飞过。小兰她留不下来了，小兰的未来自己更不能做主了。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小兰的身份有多尊贵。她哈哈苦笑了几声，未来张皇后的姑姑，能再跟着自己叫主人吗？
　　柳芸转身进了屋内，屋内的人都静静的等着她说话。张将军与夫人在心里想好了，若柳芸不放人，他们便寻燕王找圣上出面要人。
　　柳芸对张夫人道：“小兰今儿就随你们回去吧。我有三个条件。”
　　张夫人忙说：“大人，你请说。”
　　“第一个，小兰的亲事得要她点头同意。”
　　“好，妾身答应大人。”
　　“第二个，小兰不得为妾室，无论谁家。”皇家的也不行。这是柳芸的言下之意。
　　“好，妾身舍不得小兰为妾。”
　　“第三个，小兰要常与我通信，我要知道她的情况。”
　　“好好，我们会常送信给大人。”
　　柳芸说完后，走到小兰的身边；“小兰，多保重，我会想着你，有机会就来看你。”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小兰在她身后边哭边叫：“主人，主人，我不要离开你……”她母亲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追出去。
　　柳芸泪流满脸，泣不成声。朱守林向张将军与夫人告辞，追上了柳芸，他默默陪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哭泣声，他心里很难过，他安慰道：“我们有时间就去看她。我会让徐增寿去告诉他的姐姐燕王妃多照看小兰……”
　　柳芸哭着道：“大人，我早出晚归，心里想着要努力当差养活小兰与自己，我存着银子想为小兰多制办点嫁妆。现在，现在……我像失了件珍贵的东西，对生活缺少期盼了。”
　　“芸儿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你。”


第117章 搬家
　　在外守着马车的陈宁，见两位大人出来，他拿起了鞭子坐在在马车上。他没见着小兰，向后四处张望着。他刚要开口问，看见柳芸满脸是眼泪，他疑惑地问：“发生何事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上了马，他叹息了一声，今天受伤更深的恐怕还是陈宁。柳芸也上了马车，陈宁问：“大人，小兰呢？小兰怎么没随你们出来？”
　　朱守林沉默了一会道：“她不会回来了。”
　　陈宁急忙问：“发生了何事？”
　　“她的母亲与她在庙里相认了，她随母而去。”
　　“不，不，她说她的母亲已死，无父无母。”
　　朱守林长叹一口气：“我们都以为是如此。但是，她母亲只是改嫁了，还活着。不只是活着，现在还是三品指挥使夫人。”
　　陈宁闻此言呆若木瓜，小兰现在是三品官家的小姐啦。自己与她从此便要生生分开，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很恨自己，在一起的没有好好对小兰，若是知道有一天会分开，自己一定会时时与她在一处，会时时对她好。他以为他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日子在一处，他能娶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谁能想到，分别来得这么的快，这样的决然。
　　陈宁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捂着脸，发出困兽般的哭吼声。朱守林坐在车里，见他两人哭着，沉默地坐着也不开口相劝。
　　生离同死别一样，都让人肝肠寸断。
　　三人回了家后都无精打彩，陈宁与柳芸看着小兰用过的东西又会掉眼泪，仿佛小兰还在这家的某处，她的笑声还在这里回响。
　　朱守林见他俩人这样，心里想，这样下去都别想安稳过日。现在就搬家吧，到大宅去，那里没有小兰的影子。
　　他对柳芸道：“小兰是跟着母亲，有下人伺候着，过小姐的日子。她的母亲也会善待她的，芸儿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柳芸点头，她知道这些，但就是心里难过。
　　“我们今天就去大宅住，这里以后慢慢来收拾。”
　　柳芸见陈宁用头撞着墙伤心的样子，点头同意了。
　　她去收拾了点常用的东西，打了个包裹，四下看了又看，她道：“大人，我好怀念在这里的日子。”
　　“我也很怀念那些日子，所以这房子就让它空着吧。偶尔我们回来歇息几日。”
　　“这房子长时间不住人，会不会坏？”
　　“我会让人常来打理一下屋子，芸儿放心吧。”
　　朱守林叫上陈宁离开此地，陈宁一步几回头的看着不舍离去。朱守林伸手拉他离开：“行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应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就不要勉强。”
　　朱守林将大门关上，用了把铁锁给锁了起来：“过去的留在心里，好好珍惜未来。”
　　陈宁难过地道：“大人，我的心缺了一块，没有未来了。”
　　朱守林劝他：“打起精神，好好做为，万一有一天，小兰又能回到你的身边时，你才能成为她的依靠。”
　　“有那一天吗？她都十五岁了，恐怕她等不到我有本事娶她的那一天。唉，我可能一生都忘不掉她了。”
　　“很多人活了一生心里还没个人惦记呢。”
　　柳芸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走着。很多事无法改变，只能面对。
　　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春节的热闹气氛在每一处洋溢。朱守林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人面前站下，他伸手拿了一只糖葫芦，对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朱守林将冰糖葫芦递给柳芸：“尝一个，小心磕牙。”
　　柳芸伸手接了过来，她四处看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张嘴咬了一个山楂，外面又脆又甜，里面又软又酸，甜酸脆绵唇齿留香。
　　美食是治愈内心伤痛的最好东西。一串冰糖葫芦下肚柳芸又活了过来，她的心里又充满了希望，她会过得很好，小兰也会过得很好。她与小兰还会有相见的那一天，那时候……
　　三人走到离朱府不远的地方，这里行人很少。偶尔有马车经过，今天是初二，按风俗是回娘家的日子。朱守林见她心情好了许多，他说：“明天我们在家收拾屋子，后天我去徐家，你带着肖五一块去给丁显家拜年。”
　　“你让人去叫肖大哥了？”
　　朱守林点头：“还叫了他妻弟来，以后就让他们两家人住在朱府里打理院子，照顾你起居。等元宵节过后，再买几个人回来。”
　　柳芸有些担忧府里人多开销大，朱守林见她皱眉：“不用担心，用不了多少银子。”朱守林心想，这丫头真傻，圣上的半个儿子还缺这点银子吗？
　　朱守林转移话题：“丁显母亲与未婚妻才来不久，你准备些日用品送去，给些银子他们安家用。”
　　柳芸看着朱守林感激地道：“大人，你对我真好。”
　　她知道朱守林为人清冷，若不是为自己，他哪会管这些琐事。
　　“芸儿，你要记住，你是我在此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对你好，也是对自己好。”
　　“嗯，知道了，林子，我也是如此。”
　　三人进了朱府，林伯见朱守林回府，满脸欢喜上前行礼：“大人，这次回来住多长时间？”
　　“长住，林伯以后可要辛苦了。”
　　“太好了大人，那样府里才热闹呀。”
　　“林伯，你让世友一会来后院见我。”
　　“好好，老夫现在就去叫他。”
　　朱守林叫住他，给他介绍柳芸：“林伯，这是柳大人，她以后会长住在此。你们待她，要如待我一般。”
　　林伯见过柳芸，他面带笑容冲柳芸行礼：“柳大人，以后有事请吩咐。”
　　柳芸忙还礼：“林伯客气，我在此长住要麻烦大家了。”
　　林伯目送三人向后院走去，他神色有些担忧。大人不娶妻难道……他摇摇头，大人的事自己管不了。他关了大门，往厨房位置走去，他儿子呆家里闲得无聊在偏房院子里练功。
　　林世友听闻大人回来长住，现寻他有事，他扔下手里的长棒就往后院跑去。
　　林伯转进厨房，对两位准备做饭的女子道：“老婆子，白氏，大人要回家长住，你们以后做饭前问一下大人。大人还带了一位柳大人回家，你们要尊重他。”
　　林婶欢喜的道：“好好，府里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白氏道：“娘，大人过年都没回来，今天大人回来了，我们做点好吃的。”
　　林婶笑道：“老头子，去杀只鸡，我去小溪里捞条鱼。”
　　后院正房，朱守林正在同柳芸介绍林伯一家人。林伯是从前军中的一名老兵，夫妻两人曾经照顾过他的生活。林伯受过伤年纪又大了，朱守林将他们老夫妻及儿子媳妇从外府驻军地要了过来，放在自己家里打理朱府。


第118章 拜年（一）
　　林世友快步走进朱府后院，他踏上石子小路走进了正房，远远他看见大人与一名男子坐在堂前着说话。他面带笑容地行礼：“大人，新年大吉。”
　　朱守林点头，他指着柳芸道：“柳大人，以后常住在此，你待她如待我一般。”
　　林世友对柳芸行了礼：“柳大人，住在此有事就尽管吩咐小的。”
　　朱守林对柳芸介绍：“他是林伯的儿子叫林世友，我让他做管家之职，他有些呆不住，想进锦衣卫。”
　　柳芸笑着道：“那我以后就要麻烦林管家了。”
　　林世友忙摇手：“柳大人客气，应该的。”
　　朱守林安排林世友：“一会有两家人会住进院里，你去偏房收拾一处院子来。元宵节后，你去再买几个人回来，不够就多买几个……”
　　林世友领命告辞而去。
　　柳芸站起来：“我去收拾一下卧室。”
　　朱守林站在室内看着柳芸走来走去收拾房子：“这些事你稍后交待她们做，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柳芸手脚麻利的整理着房间：“习惯了，以前我在家什么事都是自己做，我很小就会自己收拾房间洗衣服了。”
　　朱守林惊诧：“为何，家里很穷买不起下人？”
　　柳芸笑道：“大人，我们那里买卖人口是犯罪行为。哪像你，出手就要买十来个人。”
　　朱守林抱着手臂靠在门上，他很不解：“这么多年不一直就是这样吗？富买人，穷卖人。”
　　柳芸道：“大人，我生活的地方是讲自食其力。富人可以给不低的价格请人干活，穷人打工养活自己。不能卖身为奴。”
　　“啊，还有这样的地方？那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柳芸心想，那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像的样子。那是个由无数人生命与鲜血建造而成的理想之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当家做主。
　　柳芸看了看他：“大人，我真想带你回家看看。”
　　“好呀，无论千山万水，我都愿同你前去。”
　　陈宁拿着一张拜帖走了进来，他沉着一张脸：“王家的拜帖，说前来给朱大人拜年。”
　　朱守林皱着眉：“王家知不知道规矩？哪有初二来别人家拜年的道理？朱府又不是他娘家人。”
　　柳芸噗嗤一下笑了。
　　朱守林看了柳芸几眼，心里想着王家人来府里说话，她可能就会开心起来。他对陈宁道：“你去回贴，我在府里恭候。你别沉着脸了，只要人在，就有希望。你大过年的再这样子，就滚回林园去，别跟着我了。”
　　陈宁行了个礼，低着头走了出去。
　　朱守林道：“芸儿，换身衣服，咱们去见见，看王家人来此有何事。”
　　柳芸犹豫：“大人，我去恐怕不合适吧，他们是来给你拜年。”
　　朱守林哼了一声：“我去才不合适，他们其实是来见你的。”
　　“是吗？大人如何得知？”
　　“我们两家从不来往，上次王家来朱府不是为见你？这次也一样。”
　　朱守林给柳芸挑了一件蓝色的缎面长棉袍：“过年咱们不穿黑色。”两人换好衣服，往前院走去。
　　此时院子里有梅花香味飘过，朱守林指了指亭子深处：“往亭子前行便是一处梅园，那里也有处房子建在小溪边，夏天住那里凉爽。”
　　“这园子可真大。”
　　“当年潭王住的时候，是将两处园子扩成了一处。潭王就蕃后，又将园子分为了两处。”
　　两人走进翠竹环绕的前院，还没进屋，王家大公子就进了院子，他满意笑脸的行礼：“朱大人，下官唐突打扰了。您神龙见尾不见首，难得寻到您在家，今儿打听您在家，便上门拜个年。哎呀，柳大人也在，真是太好了。”
　　朱守林道：“王公子前来，朱府蓬荜生辉。”
　　“朱大人太客气了，哈哈。”
　　三人进了屋内坐了下来，陈宁端了茶上来，柳芸见他面色好了点。
　　“朱大人，贵府下人太少了，要不要下官送你几个调教好的婢女小厮？”
　　“谢谢王公子，过了元宵节朱府会买些人回来。”
　　王公子双手递上了礼单：“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朱守林接过看了看，客气地道：“王公子太讲究了，还带着礼物前来。”他将礼单递给陈宁：“去让世友备份回礼。”
　　朱守林道：“王公子见谅，锦衣卫大过年的进贵府不适合，就不回拜了。”
　　“理解，理解，朱大人不要客气。”
　　两人客套了一番后，王公子迫不及待地转头寻柳芸说话：“哈哈，柳大人，李氏自请下堂了，连嫁妆都没要坐了一顶娇子家去了。”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看把这王公子乐的，大年初二就迫不及待地来寻柳芸分享此消息。
　　柳芸心里也很好奇，那么嚣张跋扈的李相府亲侄女，如何能让她自请下堂？在此时，自请下堂的女子，会让自己与家族蒙羞，基本上是宁可寻死，也不可能做出自请下堂的事来。
　　王公子喝了一茶，慢慢开口道：“除夕夜王家几房人都前来祭祖。下官的父亲是长房为族长，在应天府的王家其他族人，都会前来祭祖吃年夜饭，守夜到正旦。
　　李氏是长房长孙媳，掌管府里大小事务。与往年一样，她带着几名妾打理着事务，安排祭祖接待族人。与往年不一样的，这三名妾为争二房早已心生罅隙。李氏强行将露儿给了我为妾，两人暗地里早翻了脸。
　　这天李氏又在人前给几名妾室没好脸色，露儿出言顶撞了李氏，李氏生气罚露儿跪在屋前。露儿摸着肚子道：大夫人，妾身肚里怀了王家的长孙，跪掉了您担得起后果吗？
　　闻此言，阖家上下大为高兴，我母亲赶紧吩咐：李氏好好照顾露儿，她怀的可是我们王家的长孙。我接着道：今儿祭祖，择日不如撞日，就抬了露儿为二房吧。”大家都觉得正应如此。
　　李氏被当众打了脸，她冷笑道：肚子里还不知是谁的种呢。露儿冷笑回嘴：有其主必有其仆，‘人在曹营心在汉之事’，又不是妾身一人所为。
　　众人听此话之音，惊呆了，王家二房有位年长的叔公，他非要露儿说个子丑寅卯，事关长房长媳的声誉，不然就不干休。
　　李氏恨恨的道：王家宠妾灭妻，我要自请下堂。说完就带着人扬长而去。
　　此事以她自请下堂而结束，没人再提了。”
　　柳芸问：“这样，你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管他的，只要能离了这**，族人知道也没什么。总比她以后生个蓝家的种出来咱们王家养强。”
　　柳芸问：“李氏自请下堂回了家，李家那边没前来要说法？”
　　“呵呵，我还等着他们来要说法呢。主子一个没来，李府的管家来了，说亲事不成，仁义还在，两家不必闹得像仇人。”
　　“那李氏回了娘家会如何？”
　　提起此话，王公子更加兴奋：“嗨，李氏三十夜回了娘家，初一晚就一顶娇子抬进了蓝家为妾。”
　　柳芸哭笑不得看着他，自己的妻室成了别人家的妾室，有何光荣的事，他还这么快乐。
　　王公子为她解了疑惑：“蓝家二公子的妻室是汤家的孙女，那可不是善辈。李氏在她手里讨不到一点好。男人的喜欢能如何？后宅还是妻室说了算。”
　　柳芸明白了，后宅是女人的战场，生死靠自己去搏，男人不会插手。有人为王公子收拾李氏。


第119章 拜年（二）
　　王公子见天色不早告辞离开，柳芸站起身问：“你妹妹身体如何了？”
　　他难过的道：“她又犯病了，冬天是最难熬的。”
　　柳芸同情地说：“那太痛苦了。若她能去琼州生活就会好些，那里没有寒冬。”
　　王公子闻言惊喜道：“果真如此？那样的话，小官自请去琼州，带妹妹前去生活。”
　　王公子心里带着希望，匆匆离开。
　　朱守林笑道：“我说如何？他就是前来寻你说话的。”
　　柳芸夸他：“大人英明。”
　　他俩人摇头笑：像这样将家丑欢乐的往外扬的人，恐怕就只他王大公子了。
　　两人回后院，肖五带着两家人都赶过来了。初三，柳芸带着肖嫂与陈嫂将屋里收拾了一番，安稳地在朱府住了下来。
　　初四早上，朱守林让陈宁前去给徐家投拜帖，肖五去丁家投拜帖。收到回贴后，两人带着礼物，分道而行。
　　肖五赶着马车，带着柳芸和一堆年货往丁家去。还好丁显租的房在国子监附近，地处偏僻，大过年的马车还能驶入。
　　到了丁家，肖五下马车上前敲门，丁显前来开门，他见柳芸前来，开心的咧嘴笑了：“柳弟，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柳芸边往里走，边道：“丁兄，新年快乐，今年高中皇榜。”
　　肖五从车里往丁家搬东西：“丁举人，这些年礼是大人送来的。”
　　丁显推辞：“柳弟，哪能如此行事，来此送这么多东西。”
　　“丁兄，你我就不必客气了。我闻伯母与嫂子前来，带些礼物过来是礼节。”
　　丁显忙引柳芸进了室内，柳芸打量了一下，这是处小院落，只有东西厢房，没有正房，房虽小也够他们三人住。
　　柳芸走进东厢房，一位中年妇女与一位年轻的女子站了起来。柳芸见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多岁，眉眼间与丁显长得很像，她的眉间有几道川字纹，嘴唇薄嘴角微微向下。
　　丁显将柳芸介绍给母亲：“母亲，这是儿子给您说的柳大人，儿子的结义兄弟。”
　　他又对柳芸道：“这是为兄的母亲，那位是为兄的未婚妻郭氏。”
　　柳芸行礼：“伯母新年好，嫂子新年好。”
　　丁显母亲道：“老身听显儿提起，知他得柳大人多关照，进国子监也全得柳大人相帮，老身感激不尽。”
　　“伯母不必见外，丁兄于我有恩，我做这些只是回报一二。”
　　郭氏上前害羞地行礼：“柳大人，小女子有礼了。”
　　柳芸回礼：“嫂子不必客气。”
　　柳芸抬头打量了她几眼，长相端庄，举止有礼。
　　丁显请柳芸在堂前坐下，郭氏道：“柳大人，稍坐片刻，小女子去端茶。”她轻轻的退下。
　　“嫂子不用麻烦。”
　　柳芸对丁显道：“嫂子人不错。”
　　丁母点头赞：“这孩子贤惠。自显儿出门赶考后，她就来家伺候我了。这此我来应天府，她不愿意跟随，说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说，是我丁家的媳，哪不正了。”
　　柳芸夸：“是位好女子，丁家有此贤媳，是家门幸事。”
　　丁显低着头不说话。
　　做母亲的人哪有不知儿的心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咱们丁家可不出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见了点世面便挑三拣四。”
　　柳芸沉默了，此话她实在不好接。
　　郭氏端了茶水上来，她小心翼翼给每人倒了杯茶，然后又轻轻退了出去。要柳芸说，丁显这固执的性格，还真要这样温顺的女子相伴才好。
　　柳芸另寻话说：“丁大哥，小兰寻到母亲了。”
　　丁显惊讶地道：“小兰不是说父母都没了吗？何来的母亲？”
　　柳芸将初二那天的事讲给一遍。丁母合掌道：“阿弥陀佛，菩萨显灵了。”
　　丁显皱着眉道：“柳弟你别难过，小兰寻到母亲是件好事。”
　　“我知道，她跟着母亲比跟着我强。她就快十五岁了，还没订人家，我都愁死了。”
　　丁母问：“柳大人何不留下她为妻为妾也能有个伴。”
　　柳芸笑了笑道：“我一直当小兰为妹妹，她是三品官员家的小姐，哪能为妾。”
　　“那就娶为妻室，你们正好门当户对。”
　　丁显与柳芸对视了一眼，哈哈笑了几声都没说话。
　　丁母仔细打量着柳芸，见她长得唇红齿白，雌雄难辨，虽身着男装，身形又显娇小。她心里想：怎么越看越像位女子呢。她转念又想：女子又怎么能为官？她想着自己的儿子，从前在家时，待郭氏还相敬如宾，这次他待郭氏态度明显冷淡敷衍。儿子又甚少接触外人，唯一结识的就是这位柳大人，听他说得最多的也是这位柳大人。自己的儿子莫不是与柳大人好上了？
　　想到此处，她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丁母开口道：“柳大人，我们丁家就此一子，要靠他传承香火。”
　　柳芸点头：“伯母，正是如此。丁兄必会将丁家发扬光大。”
　　丁母继续道：“丁家与郭家是通家之好，两家是指腹为婚。”
　　柳芸无语，古代人就是不太靠谱，动不动指腹为婚，也不管孩子长大自己愿不愿意。
　　丁母见柳芸不说话，就接着继续说：“丁家就只看上这个媳妇了，其他哪怕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我也看不上眼。”
　　柳芸哭笑不得，她是听明白了丁母的话外音了：无论你是男是女，我就看不上你，我只要这个儿媳。
　　丁显坐立不安，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歉意地看着柳芸。柳芸端起茶盅喝着茶，她又无所谓丁母如何说，反正自己待丁显又无别的心思。
　　柳芸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丁显：“丁兄，你还没出仕，国子监那点银子不够家用。我这有点薄银，丁兄先拿去用。”
　　丁显推辞：“母亲带来有些盘缠，够家用了。”
　　柳芸将红色塞给他：“应天府这地方什么东西都贵，身上要多点银子备用。”
　　“这算为兄借的，以后一定偿还。”丁显收下了。
　　柳芸站起身告辞，丁母留饭，柳芸道：“伯母留饭，本不当辞，奈小侄与人相约在先，下次再来叨扰。”
　　柳芸站起身对丁母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内室。她边走边对送她出门的丁显道：“丁兄，不久就要进考场了，到时我会准备些吃的东西让肖五给你送到贡院去。你自己要多穿衣服，在室里呆的时候长，鞋子一定要穿暖和一些。
　　你拿到试卷里不要急着下笔，要先将题目看清楚，理解其意思。先做简单的，心里想着难的题，最后再下笔做难题……”
　　丁显不停的点头答应，将她送上了马车。丁显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眼里装着留恋和不舍。他关上门，转身时见郭氏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丁显冲她点点头，向书房走去。郭氏轻声说：“丁大哥，你爱慕柳大人？”丁显脚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可他是名男子。”郭氏继续说。
　　丁显轻叹了一声，在心里暗道：她其实是女子，但那又如何？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第120章 闹鬼（一）
　　柳芸来到明朝的第一个春节，从小兰离开后就少了新年的喜悦之气。她在朱府后院写字看书，足不出户。
　　朱守林见她从丁显家回来，就不再出门，寻了肖五来问那日在丁显家他们说的话。肖五道：“大人，小的在外守马车，没进室内，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朱守林只能作罢。
　　转眼就到了无宵佳节，朱守林对她道：“元宵节外面四处挂着彩灯，还有谜语，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晚上我带你出去看看？”
　　柳芸摇头：“我不想出去，人太多你会遇到熟人。见大人带名男子在身边，别人会议论你。”
　　就像丁显的母亲，就误会自己与丁显如何。这事柳芸并没对朱守林提，她怕朱守林生气迁怒丁显。
　　朱守林道：“那又如何？我何时怕过别人的议论？”
　　“传到圣上耳朵里总是不好。”
　　朱守林见她执意不出门，便说：“我去画那天没画完的像，你去陪我？”
　　柳芸笑着道：“好呀。”朱守林不只是字写得好，一手丹青也入神。
　　书房在东厢房的第一间，里面放着一张大书桌，房里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放的全是书卷。
　　朱守林打开一卷画纸，正是那日他为柳芸画的身着飞鱼服的画像。他将身上部份完成了，唯留下了脸部没完成。
　　每个人画画都有自己的习惯，若是柳芸画画，她会提笔就画下朱守林的容颜，再接着往下画。
　　柳芸对自己身着飞鱼服的英姿赞叹不已：“画上这位定是美男子。”她赞叹朱守林的画技，将飞鱼服画得栩栩如生，将她的气质画得生动形象。
　　见她的表情即有欣赏又有赞美，朱守林笑了：”以后芸儿着女装，我再画，比男装更美。”
　　“好、好，我要穿仕女服饰。”
　　肖五匆匆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如何开口。柳芸抬头问：“肖大哥，何事？”
　　肖五与陈宁若没事，不会进后院来。
　　肖五看了看朱守林，朱守林放下手里的画笔：“有事就说。”
　　肖五道：“这大过年了，说这事不好，不说又不行。现在应天府伊程大人正在等着柳大人前去。”
　　“说吧，何事。”
　　“城外有一富商，全家十口昨夜被人灭了门。”
　　柳芸问：“富商？杀人为财？”
　　“是的，家里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朱守林道：“我陪你前去。”
　　“大人在家画画等我，我去看看就回来陪你用夜饭赏月亮。”
　　柳芸进内室换衣服，她穿上了锦衣卫的黑色长袍。听说有案子，她的精神气又来了。朱守林心道，让她有事做也好。
　　柳芸边走边想，女承父业，我也像父亲一样了，不分节假日有案子就前去。若是在现代，柳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警察搞刑侦，这份工作实在太辛苦。现在她喜欢上这份寻找真相，缉拿凶手，为死者报仇的差事。
　　马车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大院停了下来，大院外守着十来个拿着刀的衙役。郭捕头与程大人站在外面，见柳芸从马车下来，大家都冲她行礼：“柳大人。”
　　程大人比过去待柳芸客气：“柳大人，元宵节还叫你出来办案，实在是抱歉。”
　　柳芸向他拱手：“程大人，此为下官职责，应当的。”
　　柳芸见程大人这模样，心里越发好奇工部那几人是如何下场，她决定过些日子亲自去工部打探一下。工部那位胡升，一定会告诉她真相。
　　程大人对柳芸讲述此案子：“柳大人，此案发生在昨夜。今早沈家几名亲戚从乡下来应天府看元宵灯会，按从前的惯历，他们会落脚在沈家。他们到了沈家后，敲门没人应，问邻居说沈家人都在家，昨夜里还见他们家有灯笼高挂，有鞭炮声响。
　　沈家亲戚就从邻居家拿了梯子，翻进围墙，走进院内一看，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全是血淋淋的尸体，无一人幸存。死者有沈家老夫妻，儿子媳妇，两个孙子，四个下人。”
　　柳芸问：“验尸的结果是？”
　　“死者伤口又深又窄，鉴定为长剑所杀。”
　　“程大人找沈家邻居与沈家亲戚问话没有？”
　　“还没有，本官心想，柳大人问话能查觉到细微不同之处，还是由你来问话比较合适。”程大人不得不承认，从几个月查的案子来看，姓柳的还是有点本事。
　　柳芸点头：“下官先问一下沈家的邻居，再去看看现场。”
　　“柳大人请便。”
　　柳芸走向站在沈家大院外交头接耳的人走去，那些人见柳芸走来，忙行礼：“大人。”
　　柳芸点头：“你们都是沈家的邻居？”
　　众人纷纷点头：“是的，大人。”
　　“昨夜，你们有听到沈家打斗呼救的声音吗？”
　　众人摇头，有一位老者道：“大人，沈家昨夜一直有鞭炮声，老夫还在纳闷，沈家真是银子多了，这一通不歇气的放，得多少银子。”
　　“从何时开始，放到何时结束？”
　　“哎呀，从吃晚食的酉时开始，到子时结束，好几个时辰。”
　　柳芸想，恐是一边放鞭炮，一边杀人，再往外运财物。可见人手还不少。
　　她再问：“这些时间你们有看见不认识的人在此处出入吗？”
　　一位年轻男子道：“过年来此处的人多，亲戚拜年的，还有卖货郎。沈家初四请亲戚来家吃年饭，他们还请了戏班子唱戏。我们都去看了，在沈家花院里搭了台子。”
　　“戏班子？知道是哪家的戏班子？”
　　“德顺班，唱的是《琵琶记》。”
　　柳芸转头对郭捕头道：“带几个兄弟去查问一下德顺班这几日的行程，特别是昨夜他们在何处。记录下德顺班每一个人所说的话。”郭捕头领命带着几位兄弟而去。
　　柳芸继续问：“近来沈家还有什么事发生？”
　　有一位中年女子面带惊恐之色道：“大人，沈家人是不是被鬼差拿了？”
　　“为何这么说？”
　　“这一年来他们都闹鬼，请了好些道士前来收鬼。”
　　柳芸自己虽胆小怕鬼，但她知道鬼可不是用长剑来取人性命。
　　她问：“你们讲一下沈家闹鬼的情况。”
　　那名老者摇头：“此事很奇怪，我们附近的这几家，从没有闹过鬼怪。就沈家从翻新宅后不久，就开始闹鬼，闹得可凶了。鬼先是将他们家的鸡活活咬死，只喝鸡血没吃鸡肉。
　　再后来，鬼在他们家上窜下跳，据沈家人对道士说，那鬼有一丈来高，披着长发，吐着长舌。
　　沈家人开始还请我们去陪住，我们前去并没有见鬼影，只听半夜有鬼叫声。我们也害怕呀，后就不再去了。”
　　柳芸想，预谋作案一年多时间，恰好是建房以后。先查一下为他们修宅子的人。
　　她问：“你们知不知道沈家请的是何人来翻新宅子？”
　　老者道：“带人修宅子的是沈家的乡下亲戚，就今天早上来的那一伙人。听说是沈家的舅爷与表兄。”
　　柳芸奇怪地问：“既然沈家一直闹鬼，他们何不搬家，还留在此处任鬼怪骚扰？”
　　一名中年男子道：“大人，我也劝过沈家搬家，沈家老爷子说：才用了几千两银子翻新了宅子，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他还说，他们闹他们的，由着去，不理会，与他们相处时间长了，也没什么危险。”


第121章 闹鬼（二）
　　柳芸对沈家邻居道：“若你们再想起什么，或者知道什么就前来府衙提供信息，信息如有助破案官府会奖励银子，也会为提供信息的人保守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接着又开始交头接耳。
　　柳芸年前对朱守林提过，应天府衙门或者锦衣卫应该设一项信息奖励名目，奖励提供有用的信息的人，会节省很多查案的时间。朱守林与刑部尚书商议后，上本给圣上，太子批了回复可行。信息奖励所用银子由锦衣卫专人管理，朱守林便交给了柳芸管理。
　　柳芸转身带着肖五进了沈家大院。大院建得气派华丽，雕花抄手游廊从门口真通内室，院里庭院楼阁，全为雕花木料建成。
　　柳芸见这家如此富裕就问肖五：“这沈家是沈万三的后人吗？”
　　肖五点头：“听说这家家主是沈万三的庶孙子叫沈辉。沈家过去那可是大富商，整个集庆路（南京在元朝时的名称）十家有六七家都是沈家的商铺。自从沈万三死后，沈家就渐渐的败落了。”
　　柳芸想着自己看的史书上所说，沈万三被朱元璋夺下所有财产后发配云南，她问：“沈万三是何时死的？”
　　“那可早了，前朝的时候就死了。他儿子沈荣洪武九年去世，死时七十一岁，发丧的时候那排场大的，好些个权贵人家都比不上。毕竟沈家的家底厚实。”
　　柳芸暗道：看来史书这东西并不可靠，特别是下一个朝代为上一个朝代修史书，最为不可靠。洪武皇帝打下江山，建了明朝，天下都是他的，何用去为难一个商人？
　　两人进了内院，满院子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碎红纸屑。沈家的十来位亲戚正在收敛尸体，棺材还没运到，尸体用白布包裹着整齐地放在院子里。
　　众人见柳芸与肖五穿着黑色官服，放下手里的活，这些人眼睛都红红的，他们哭丧着脸行礼道：“小的见过大人。”
　　柳芸看着地上的十具尸体叹息了口气，被人谋划了一年时间还不引起警惕，最后被强盗谋财害了命。
　　柳芸心里想，为何这些人要用一年的时间来做这起案子？
　　柳芸向沈家亲戚问：“你们谁是帮着沈家建房的人？”
　　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开口道：“大人，草民与儿子带人前来建的房。”
　　“你与沈家是何关系？”
　　“草民是沈家老爷的内弟，我叫瞿详。我家世代做木工，为人建房修屋打家具。”
　　柳芸点头，古代的木工是个赚钱的活计，她问：“瞿详，你当时带了多少人来沈家建房？用了多长时间？”
　　“回大人，我带自己的四个儿子前来，还请了十名长工，一共有十五人。洪武十四年五月开建，洪武十五年十月才建完。之后在洪武十六年的正月时就听姐夫说沈家闹鬼。我还带着儿子们前来查看了一番，也没寻到问题所在，住了几天，也没见着姐姐姐夫所说的一丈来高的鬼。”
　　“你洪武十六年这一年在哪干活？”
　　“我们一年都在六合修建县衙，还没完工，年后还要再去。”
　　“你请的这十名长工，现在一直在跟着你建房吗？”
　　“大人，除了一位因为父亲生病离开，其他的人都在。他们都是我同村的人。”
　　柳芸忙问：“离开的那一位，叫何名字，现在他人在何外？”
　　瞿详仔细想了一下道：“好像叫瞿伟东？是不是四娃？”
　　一位年轻的男子道：“爹，他是叫瞿伟东，咱们下村的人。很久没见着人了，这次过年也没见着。”
　　“他的家人还在下村吗？”
　　“都在家，就他一个人没在。”瞿四娃道
　　柳芸问：“瞿伟东多大年轻，长什么样？”
　　“大人，你觉得是他干的这事？”瞿详忙问。
　　“觉得是谁干的不重要，要找到证据才重要。你们先回答我的话吧。”
　　瞿详道：“他跟我家四娃差不多大小，二十来岁，长得虎背熊腰。嗯，对了，他脸上有一道伤疤，从眼角到嘴角，是小时候摔的，他也因此不好说亲，还一直单身。”
　　“很好，若你们有他的消息或者看见他人，就来告之于我。”
　　“好的大人。”一群人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是不是瞿伟东干的这事。
　　“不可能吧，他那么胆小怕事。”
　　“这么大的案子，他那干得了。我看还是鬼做的这事。”
　　……
　　柳芸带着肖五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寻找蛛丝马迹。肖五问：“主人，今夜要不要等候在此处，看有无鬼来？”
　　柳芸道：“他们都得手了，还来干嘛？”
　　柳芸想：一年多来，那人藏在何处？首先他总得吃喝吧，其次他得与外面的同伙联系吧。
　　柳芸觉得应该先查找他们的出入口。她对肖五道：“叫几名兄弟进来，我们一起搜寻。”
　　肖五从怀里掏出个响炮和火引子，他吹燃火引子点上响炮往天上一扔，响炮在半空中炸开。不多会，就听见有人跑进来，来了几名穿各种服饰的人。他们上前冲柳芸与肖五行礼：“大人，七队暗探前来六人，何事请吩咐。”
　　柳芸冲他们点头：“这里发生的灭门案你们也听说了，现在要在沈家的搜寻有人潜住在里面的痕迹。你们两人一组，从此地的围墙向大门处搜查，所有靠近围墙的地方都要检查，看有没有通往外面的洞口暗道之内的。”
　　六人拱手而去，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刀，靠近围墙的东西全都移开或者挖开来看。
　　柳芸带着肖五走到厨房的位置开始慢慢查找。肖五问：“主人，你觉得这案子是人干的不是鬼？”
　　“哎哟肖大哥，鬼是要纸元宝，鬼要真金白银有何用？”
　　“那也是。”肖五然后不解的问：“可是，他们为何要装神弄鬼一年的时间？”
　　柳芸一直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像是回答肖五，更像是自言自语道：“可能是等机时？也可能是查看沈家藏银两的地方？”
　　柳芸想了一会问：“肖大哥，像沈家这种富商，多是靠店铺、田庄收租金？”
　　“不只是这样，他们还有各种买卖的店铺，每个掌柜都会在年前上交给东家老板家一年的利润。”
　　柳芸想到自己看的那些电视剧，在古代掌柜年底的时候会上交给东家店铺的利润。那么沈家去年年底收了多少银两？沈家的帐本还在不在？


第122章 闹鬼（三）
　　郭捕头带着人匆匆进了院子，他寻到柳芸：“柳大人，小的带人找到了德顺班，他们正在刑部尚书王大人的老丈人家唱戏，王大人的老丈人整七十大寿，戏班在那唱了三天。”他递给柳芸一张纸，上面记录了戏班的二十多人姓名，昨晚每人的行踪及证人。
　　柳芸很满意：“郭捕头做得很好，记录得很细致。”
　　“这还是大人所教，这个方法好，容易找出谁可能有问题。”
　　柳芸道：“现在有件事，沈家满门无存，丢了多少银两，丢了些什么东西无人知晓。郭捕头有什么办法能查到沈家到底有多少银子，有多少财物？”
　　“这个得寻找沈家的帐本，库房帐目。”
　　“那麻烦郭捕头带人去室内和书房查找，若查不到，就是以后拿到人，也不容易认赃。”
　　“小的就带人去找。”郭捕头领着一队人往内室走去。
　　肖五看了看天色：“主人，今儿元宵夜，恐怕案子查不完，明儿再来吧。”
　　柳芸摇头：“肖大哥，若今天查不出真相，恐怕明天就拿不到凶手，找不到赃物了。”
　　“为何？这个案子这么大，哪能一下查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
　　“他们为什么要选在元宵节前夜下手？而不是之前的日子下手？”
　　“为何？”
　　“恐怕就是想趁这一天前来看灯的人多，凶手好带着大量的赃物逃走。”
　　有一名锦衣卫暗探大叫：“大人，这里有个地洞，通外面的。”
　　柳芸与肖五匆匆走了过去。在靠近厨房的位置，有一处柴房，里面堆着木柴和木碳，屋中间还放有一大空木盆。两名锦衣卫觉得这个地方放个大空木盆奇怪，就将木盆移开，他们惊讶的发现，地上有一个大洞。他们趴在地上向下看，地洞有亮光，能看见地洞直通外面。
　　肖五将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几声响，另外四名锦衣卫暗探跑了过来。八个人将洞口围住向下观看。
　　柳芸道：“点个火把，先看看洞里的情况，再下去两个人从洞口出去，看看外面的环境。”
　　肖五寻了柴火点了一束火把，两名锦衣卫先后跳了下洞里，肖五将火把递了下去。他们举把火把，在洞里查看。
　　两名锦衣卫从洞里陆续传来消息：
　　“大人，洞子里有干草，有被子还有酒坛子。有人在此住过。”
　　“大人，捡到一块银子。”
　　“大人，捡到一根金钗。”
　　“大人，洞里通往城外西郊，外面有一间石房子。”
　　“大人，石房子里有人住过，屋里没有财物。”
　　“大人，外面的小路上有马车的轮子印。”
　　“大人，外面是荒山野岭，没有人烟。”
　　……
　　柳芸转头对肖五道：“赃物是从此洞口运出，我们出去告诉程大人此事。”
　　肖五点头：“好，那这里要派人守着吗？”
　　“不用管这里，他们不会再回来。”
　　柳芸让两名锦衣卫从洞里出来，她带着几人往大门处走去。郭捕头抱着几本帐本匆匆前来。
　　“柳大人，帐本找到了，我的天老爷，年前沈家收了几万两白银呀。沈家有十多家酒楼、当铺、布铺……没有一铺子家不赚银子的。沈家真是经商能手。”
　　他边说边将帐本递给柳芸。柳芸先翻看了下“银清簿”，古人的记帐方法与现代人不同，“三脚账”用的是大写数字记录，看起来比较吃力，但也能清楚地查看一笔一笔的往来帐目和银两的总余额。
　　柳芸见帐本上所记录的酒楼盈利最大，其次是当铺。沈家还有田庄与房屋佃租，一年收益占了总收益的两成。
　　柳芸又翻了其他“货清簿”帐本，上面记着买进的货物，用出的货物等等大量的物品进出数量及库存。
　　“库清簿”上记录着一件一件贵重物品清单，玉石、金器、银器、古蕫、古画等等种类数量繁多，价值不菲。
　　她将所有的本子递给肖五：“拿好帐本。”
　　一行人走出沈家大院，柳芸远远便见朱守林与程大人站着一处说话。她加快的脚步向两人走去。
　　朱守林在家想了一下，凶手一夜杀了沈家十人手段非常的凶残，有些担心柳芸的安危，他带着陈宁来到了沈家大院一同查案。
　　程大人见朱守林前来有些惊讶：“朱大人，大人也很重视此案？”
　　“这案子不小，又发生在元宵节，恐会引来百姓的惊慌会让圣上忧心，故而本官前来带看案子进展。”
　　程大人忙道：“朱大人为圣上分忧，辛苦了。”
　　柳芸走上前对朱守林与程大人行了礼：“两位大人，下官如今有一些收获。”
　　程大人笑着对朱守林道：“朱大人，锦衣卫出人才，柳大人的确很能干。”朱守林点点头不说话。
　　柳芸道：“程大人过奖。”
　　朱守林道：“查到什么了？”
　　“两位大人，下官查到此案为一伙人有预谋所为。他们在沈家的柴房挖了一处地洞，用来藏身还能直通外面。这一年来，他们在沈家装神弄鬼，一来是查找财物，二来是等待最好的时机下手。”
　　程大人不解地问：“柳大人，为何他们非要选在昨夜下手？”
　　“下官猜测，这伙人想借今日元宵节人多带着赃物出逃。”
　　程大人点点头，有这可能。
　　柳芸疑惑道：“下官有一事怎么也想不明白，盗人如何做到扮成丈余高的鬼，在沈家院子里蹦来跳去？”
　　程大人也摇头：“就是两人叠在一处，也不能做到蹦来跳去这么灵活。”
　　朱守林也在思考何种可能人能有丈余高，还能灵活来回跑动。
　　突然间，鞭炮声响，锣鼓喧天，一队舞龙舞狮杂耍队从城里出来了。很多人跟在杂耍队看热闹，这个杂耍队前面打头的是几头舞狮，接着就是两条长长的彩龙。很多大人抱着小孩子在彩龙中间穿来穿去，以图吉利。彩龙的后面跟出来一队丈余高踏着高跷脚表演的艺人，最后面就是几辆彩车，彩车上有人吐火，有人耍剑，有人踏球……
　　柳芸脑子灵光一闪，她看向朱守林，两人对视了一眼，朱守林转头对陈宁道：“放五个响炮速速招人前来。”
　　陈宁点上响炮，往空中扔了五个，不一会便从城面跑出五队人马百来人。朱守林用长剑一指杂耍队：“给本官将他们全围起来，一个不准放走。逃者杀！”
　　在所人都莫名其妙之时，陈宁带着锦衣卫将杂耍队围了起来：“锦衣卫拿人，束手就擒，顽抗者杀，逃逸者杀！”


第123章 闹鬼（四）
　　杂耍队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不动。跟在杂耍队后面的百姓也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动。
　　朱守林左手拿着长剑与柳芸向杂耍队走了过去。这时踩高跷的其中有一人试图逃走，那人双脚灵活，踏出一步相当于普通人迈几步之远。朱守林飞快向前，右手从一名锦衣卫手上夺过刀，挥刀朝那人的高木脚砍去。那人断了长木脚扑通一下摔到在地，朱守林向前一步，左手的长剑放在他的脖子上。
　　柳芸走上前去，见倒在地上的人，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眼角直划到嘴角处。她叫了一声：“瞿伟东，果然是你。”
　　锦衣卫来了几人将瞿伟东绑了起来。
　　瞿伟东张嘴大叫：“冤枉呀，小的又没犯事，为何拿我。”杂耍队的人也纷纷叫道：“小的们又没犯事，官爷为何拿我们？”那些老百姓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叫人搜花车。”
　　朱守林挥手：“一队的人搜花车。”二十位锦衣卫向花车走去，杂耍队的人脸色大变。
　　第一辆花车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箱一箱的金条银块银票；第二辆花车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箱一箱的玉石、古董；第三辆花车被打开了，里面装着一箱一箱的金银玉器；第四辆花车被打开了，里面装着一箱一箱的字画。
　　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些金银珠宝价值连城，哪是杂耍队能拥有的东西。再一想到之前听到了传闻，沈家被人灭门劫财，还有谁不明白是何原因
　　柳芸将帐本从肖五手上拿过来，递给程大人：“大人，让人对着沈家丢失的财物查看花车上的东西，是否为沈家所拥有。”
　　程大人转头：“师爷”。他的师爷忙走上前：“大人。”
　　“去，照着帐本清点上面的东西，看是不是为沈家所拥有。”
　　师爷叫了几名衙役上前，他念一样，衙役在里找一样放在地上，慢慢的，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堆在地上如座小山。
　　朱守林挥手：“够了，将这伙人全带走，他们昨夜杀死沈家满门十人，盗走财物价值连城，现在人赃并获，先将人关进府衙地牢，明日再审。”
　　沈家的亲戚闻讯从沈家大院里跑了出来，他们见这场面，呆若木鸡：“瞿伟东，真的是你吗？你为何要这么做？”
　　沈家的舅爷伸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是我，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姐姐姐夫一家人。”
　　瞿伟东恨恨的道：“凭什么他们那么富有，凭什么我们穷得婆娘也娶不起。我这是杀富济贫。”
　　柳芸冷声道：“沈家的财富是祖先积累下来，他们也是从无到有，别人靠的是勤劳致富。你靠的是杀人劫财，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瞿伟东不服气问：“你们是怎么查到我的？为何没想到此事是鬼怪所为？”
　　柳芸道：“首先，鬼不稀奇沈家的金银财宝，鬼要的是纸元宝。”
　　“第二，从沈家新建房后不久就开始闹鬼。这不得不怀疑参与建房的人，但那些人没有做案的时机，除了你。”
　　“第三，在沈家的高脚鬼，不正是你今天所踏着的高跷脚的模样吗？”
　　有五十名锦衣卫与府衙的二十多名官差将杂耍队的所有人都带走，瞿伟东也被人拉走了。程大人看着那一堆财物问朱守林：“朱大人，这些财物如何处置？”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道：“程大人的人手也不够，今儿就先让我的人将东西拉走放在锦衣卫的刑房。明天程大人派人通知沈家的嫡房前来府衙一起处理此事。”
　　“好，这个办法好。明天沈家嫡房来后，我通知朱大人前来一起处理。”
　　“嗯，行。”
　　朱守林挥手：“陈宁与肖五，你们带着人将东西全装上车，拉到锦衣卫的刑房先放置起来。”
　　陈宁与肖五带着人将堆成小山的东西又装进箱子，再放上花车。他们俩人带着余下的锦衣卫将装满金银财宝的花车，往锦衣卫的刑房拉去。
　　程大人见事情处理完毕就同朱守林拱手告辞：“朱大人，告辞，我们还能继续去观花灯。哈哈哈”
　　朱守林也拱拱手：“程大人走好。”
　　柳芸也拱手道：“程大人走好。”
　　“柳大人，了不起。我们明日再见。”程大人转身向城内走去。
　　朱守林见人群都往城里走，他看着柳芸道：“芸儿，我们先回去吃东西，还是去看灯？”
　　“大人，先回去吃东西吧，我换身衣服，这衣服上全是泥土。”
　　两人慢慢向城内走去，朱守林夸她：“芸儿，你真了不起，几个时辰就将案破了，我还以为此案很难破获。”
　　“大人，这事很幸运。若他们昨晚将东西装上车后就逃走，就是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没办法捉人拿赃。”
　　“那他们为何不装车逃离？被我们人赃并获？”
　　“大人，我是这么猜测的：首先，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查到是谁所为。其次，他们人太多，没来得及分赃，想等着寻一处地方慢慢按人头分赃，所以耽误了时辰。”
　　“嗯，完全有这原因在里面。这么多财物，怎么能一下清点完。”
　　“他们昨夜杀人运东西，恐怕也忙到快五更天，青天白日的哪敢分赃。”
　　“这伙贼子，天子脚下也敢杀人抢劫，实在胆大妄为。”
　　柳芸叹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两人边说话边回了朱府。他们吃完了饭，柳芸收拾打扮了一下，待她收拾好后出门，朱守林等在她的房门口。他伸手递给她一个面具，自己也戴了一个：“这下出街看灯就没人认出咱们了。”
　　柳芸看了看面具戴在脸上，她见朱守林戴是一个表情严肃的罗汉面具，自己这个是微笑着的罗汉。面具也不张扬，也不难看，她很满意。
　　两人穿的一身灰长袍，很普通的一身衣服，戴着很普通的面具。两人走到挂满灯笼人来人往的街上，还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朱守林玉树临风，柳芸风度翩翩，引得街上不少年轻女子频频回头。
　　柳芸轻笑：“大人，你说她们是在看你还是在看我？”
　　“自然是看芸儿。”
　　“她们是在看大人。”
　　“芸儿，你要看上哪盏灯笼，我就将它买回去。”
　　柳芸看着街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各色花灯：“这些灯很贵吧？”
　　“有的很贵，有的不值钱。”
　　柳芸看见一盏琉璃灯笼，八角的面上各画有一个仕女图。每张图都各有神韵，让她心生喜欢。
　　柳芸问店家多少银子，店家笑道：“这位客官眼光真好，此灯本是贡品，制作的时候多做了一盏。此灯笼售价一百两白银。”
　　店家的报价将柳芸吓了一跳，这灯笼要自己半年的俸禄，柳芸当场摇头：“实在太贵。”
　　朱守林道：“你喜欢就买下，我看这灯笼好看，做工也精致，平时你点上它还可以看书。”
　　柳芸坚决不要：“不值，不买，看看就好了。”
　　她继续往前走，朱守林转头对店家轻声道：“将灯笼给我送到前潭王府，现朱府去。”
　　两人回家后，柳芸惊讶的发现，她的房间多了一盏琉璃灯笼，她转头看着朱守林笑了起来。
　　“芸儿喜欢吗？”
　　“很喜欢，大人，你对我太好了。”
　　“我只想对芸儿好。”


第124章 太子
　　元宵节过后，百官开始上朝，各部开始点卯。陈宁与肖五跟着朱守林去府衙处理沈家灭门案的事。
　　柳芸见没什么事可做，便想着去工部打听那几个人最后是如何处置的。她见肖五不告诉她实情，猜测恐怕是被朱守林封了口，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
　　她朝着洪武门走去，经过洪武门再向前走二十多步，她转进右边一个胡同。工部刑部等六大部都在这一条胡同里办差。她走到第一处朱红大门外打量了一下，大门左手边挂着一个长牌，写着工部两个大红字。
　　柳芸一只脚迈了进去，里面的建筑与锦衣卫一样，也是一条长廊直通里面。她走完长廊抬头看见有名男子，穿着白色的中衣跪在工部的大院。她疑惑地上前走了几步，再仔细看了看，她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呀，跪着的哪是活人，那是一个被剥皮充草的死人。
　　柳芸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发凉，她倒退了几步，转身就往外跑。她冲出工部的大门时差点撞上一行胡同里往外走的人。她只听一名太监开口训斥道：“怎么走路的？眼瞎了？”
　　柳芸止住脚步，抬头一看忙低头恭敬行礼：“太子殿下，臣失礼冒犯尊驾，请恕罪。”
　　来者身着黄色蟒袍，体态微胖，神色自若面带微笑，和蔼的模样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的上位者气势，他身后跟着一大帮身着绯袍的官员。王大公子跟在人群的最后，他正担心的看着柳芸。
　　太子见她身穿绣着飞鱼花纹的长黑袍温和地问道：“你是锦衣卫？”
　　“回禀太子殿下，臣是锦衣卫同知柳芸。”柳芸努力镇定地回答。
　　太子打量了她几眼：“哦，你就是柳同知呀，昨儿那个案子破得精彩。”
　　“臣昨儿侥幸破案。”
　　太子示意她跟在身边：“刚才因何事惊慌？”
　　柳芸如实回答：“臣看见工部院子里跪着一个人皮草人，被吓坏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此事？”
　　“臣平日只关心案子去了，今儿突然在工部见到，受了惊吓。”
　　太子笑了一下，心想，此事因你而起，你还什么也不知道。
　　太子问：“你觉得这样将人剥皮充草好是不好？”
　　柳芸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是道送命题。说不好，得罪圣上，说好，得罪太子，她知道太子是以仁治国。
　　太子追问：“回答孤，好是不好？”
　　柳芸想了想小心回答：“太子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好与不好，按制度办事即可。”
　　太子点头：“对，按制度办事才能服人。”
　　一行人快走到紫禁城大门口，太子对柳芸道：“你回去当差吧。”
　　柳芸止住脚步，恭敬地行礼：“臣恭送太子殿下。”
　　柳芸目送着太子走进紫禁城大门，这是位历史上最幸运的太子，从小深得皇上信任和喜爱，没有猜忌，没有打压。这也是位最不幸运的太子，英年早逝，改变了整个明朝的走向。
　　柳芸深信，太子若不英年早逝，明朝一定会有一个盛世。太子以仁治国，收服了很多能臣相助，可惜的是，这一批国之栋梁在“靖难之役”时被朱棣屠杀得一干二净。
　　她转头慢慢向外走去，紧张过后全身疲惫，一惊一吓她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热了。
　　柳芸害怕自己生病，往朱府走去。林伯开门时见柳芸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的样子，关心的问道：“柳大人这是怎么了？”
　　柳芸道：“林伯，我有点发凉。”
　　林伯赶紧说道：“柳大人赶紧回内室躺着，我让儿媳给你熬一碗姜茶来。”
　　“谢谢林伯。”
　　她回房脱下外衣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了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全身冰凉。肖嫂给她端来姜茶，见她全身冰凉打着颤忙又灌了一个汤婆子塞在被子里。柳芸抱着汤婆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朱守林在锦衣卫刑侦差房没见到柳芸，想了一下今儿没听说哪有案子，他转身回了朱府。林伯打大门见了他忙开口道：“大人，柳大人今儿有些不好，好像生病了。”
　　朱守林一听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后院跑。林伯在他身后皱着眉：这两人好成这样，恐怕大人是不会娶妻了。
　　朱守林跑进内室，肖嫂守在西厢房做着针线，她见朱守林跑进来，忙走出厢房站起身行礼：“朱大人。”
　　“她怎么了？”
　　“柳大人睡着了，看样子是受了凉。”
　　朱守林轻轻走进了柳芸的房内，他俯身看了看柳芸，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他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柳芸。
　　柳芸睁开眼时，就看见朱守林静静看着她，就如那次她喝醉了一样。柳芸冲他笑了笑：“大人，你怎么这么早回家了。”
　　“我从府衙回锦衣卫没看见你，就回来看你是不是在家。你怎么了芸儿？”
　　柳芸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穿上棉袍：“大人，我今天去工部了。”
　　朱守林一惊：“你去哪做什么？谁告诉你什么了？”
　　“大人，是我自己好奇。我见外面的那些人很害怕我们锦衣卫，我就想知道工部那几个人是如何个死法，让他们如此害怕我们。我今儿想去工部寻胡升问问，哪知看见了人皮草人，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朱守林心疼地伸手搂着她道：“我让人不告诉你，就是怕吓着你，结果你还跑去看见了。”
　　柳芸道：“我这是好奇害死猫。”
　　“这是何意？”
　　柳芸想了想道：“这是一句谚语。传说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去，有一天，它好奇心太强，想知道餐桌上的罐子里到底是什么，结果掉到了滚烫的汤里，一命呜呼。这句话是警告人们，在人生中，不要做个好奇心过盛的人，否则会招致灾祸。”
　　“芸儿被吓坏了吧？”
　　“是吓坏了，过去只是听说，今天亲眼所见实在骇人。”
　　“他贺启敢让你下跪，你让他死了还跪着示众。芸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凶残？”
　　“大人，锦衣卫建来是做什么，是用来威慑群臣，让他们心生惧怕，少做贪赃枉法之。杀一敬百之事，哪个朝代都有。圣上有此意，你不做还是会有人做。”
　　“你那么善良，我担心你讨厌我的凶残，会嫌弃我。”
　　柳芸笑道：“大人，我不是一朵白莲花，一边享受着所爱之人为我所做的一切，一边又嫌弃他做的不够善良不够正人君子。”
　　朱守林赞道：“芸儿有着与众不同的思想。”他又疑惑地问道：“白莲不是纯洁的意思吗？怎么从你的话意中听出是贬义？”
　　“哈哈，大人，这句话出自我家乡，形容表里不一的人。”
　　芸儿的家乡一定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朱守林心里向往着，想去看看芸儿生长生活的地方。


第125章 谢礼
　　柳芸道：“我今天不止被人皮草人吓着了，在跑出工部的时候，还撞上了太子。”
　　“太子没为难你吧？”朱守林赶紧问。
　　“没有，太子人很好，他还知道我，问我话了。”
　　“他问什么了？”
　　“他问我：何事惊慌。我回：臣看见了人皮草人。他问：你觉得这样将人剥皮充草好是不好？”
　　朱守林忙问：“芸儿，你是做何回答的？”
　　“我回道：太子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好与不好，按制度办事即可。”
　　朱守林松了口气，他夸道：“芸儿，你回答得很有智慧，按制度办事即可。”
　　“吓得我浑身是汗像得了大病似的，所以我就回家休息一下。”
　　“现在好些没有？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好多了。”
　　朱守林自责：“都怪我，要是事情都全告诉你，你也不会好奇跑去看。”
　　柳芸借机说：“是呀大人，以后这种事还是告诉我。你现在告诉他们都是怎么被处置的？”
　　朱守林全告诉了她：“贺启剥皮充草在工部院子跪着，儿子被送进了教坊为小倌，现在一直天天接着客人。女子全送进了军营为军妓，世代为娼。
　　另外的人，凌迟处死，用了三天时间，家人被流放了，他们贪污数额巨大。”
　　“原来是这样子杀鸡给猴看的，怪不得外人如今见了我们锦衣卫像见了鬼差。”
　　朱守林不想再提这事，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契约：“这是沈家嫡支今儿来府衙处理事务，给你昨儿破案的谢礼。”
　　柳芸接过打开契约，一张是酒楼，一张是带有田土的农庄。她惊讶地问：“他为何给我这么多东西？”
　　朱守林道：“今天沈家嫡支来了几个人，他们收了多半的东西回去，其他都当场分派了。
　　沈家大院归老夫人娘家人所有，另给了他们些财物；死了的下人，家里都获赔了不少银两；昨天参加捕凶手的每人二十两银子；程大人要了一家当铺一家粮铺；我想着你一直想开家酒楼，我就要了一家酒楼，另要了一处农庄带田土。
　　当场在府衙就重立契约，分割财物，剩下的东西他们都拉走了。”
　　柳芸皱眉：“大人，我们这样做好吗？圣上会不会怪罪？”
　　“这是沈家自己非要给的谢礼。他们说，人手有限，商铺打理不过来。以前庶房与他们不亲，现得了他们那么多东西，心里有愧，分一半出来得个心安。”
　　“圣上那里……”
　　“芸儿，我今天收了这东西就给圣上递了条进去。他不会怪罪的，放心吧。”
　　柳芸想着大人已做主收下了这些产业，要退回去就伤他的脸面，等离开应天府时再还给沈家。
　　柳芸笑着道：“什么时候我们去认认酒楼在何处。”
　　朱守林：“沐休时去吧，那些掌柜伙计都仍旧留在原处。”
　　柳芸经商的心思又被勾起来了，她在思考如何将这家酒楼发扬光大。她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外面有人走进了院，林世友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买的人都进了府，他们都签了死契。”
　　朱守林道：“你做主好了，将人训练好，安排在朱府各处当差。此院子不要放人进来。”
　　“遵命大人。”林世友又转身离开。
　　朱守林转头问：“要不要给你买两个丫鬟贴身伺候？”
　　“不要，若是遇上一门心思想成妾室或者半个主人的丫鬟，我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朱守林听了大笑：“哈哈哈，芸儿，你想得太多了。”
　　“你们这里就是如此，并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朱守林见她不要丫鬟，想着内院没有人打理，柳芸还要当差，事事靠她会很辛苦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去宫里要两个年岁大的宫女出来，为她们荣养，她们会很忠心为我们打理内院。”
　　柳芸问：“好不好找？”
　　“这样的不少，有的宫女到了年纪，在外又无亲人，又不愿意嫁人，就会被高门大户要去管家。她们为了老了有人供养，死后会有人安葬，都会很尽心打理家务，照顾孩子。”
　　听到这里柳芸心动了，她道：“这个还不错，我们为她养老，她为我们管家。大人你有时间去请两个回来。”
　　朱守林见柳芸事事为两人打算，心想找个机会先给圣上说说，待圣上同意了就找人提亲，定亲，然后就可以与芸儿成亲了。
　　想到此，他开心起来，心里充满了希望：自己今年可以成亲了。
　　朱守林正要给柳芸说自己的这个打算。肖五走进来在院子里说话：“两位大人，张府派人递了贴，送了一车东西过来，这是礼单。”
　　朱守林看了一眼柳芸：“我们见见？”
　　柳芸点头问：“不知小兰来不来。”
　　“恐怕不会让她来。”朱守林走出去接过礼单，对肖五道：“去回贴，我在朱府恭候张将军大驾。”
　　柳芸见朱守林拿着礼单走回室内开口问：“张家为何不让她来？”
　　“怕她来了不走，张家那就没办法。那时就是张将军找燕王向圣上要人，他也没处说理。”
　　柳芸叹了口气：“让她跟着母亲继父更好，小兰的容貌比她母亲还美，若没有人护着，我很怕她被人抢走。”
　　“没有呀，我觉得小兰没你好看。”
　　柳芸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美人，什么是我见犹怜?”
　　“不知道，我就知道芸儿最美。”
　　两人换了身衣服，一路去了外院。柳芸问：“大人，我们要不要回礼？”
　　朱守林摇头：“今儿这个礼不能回了。”
　　“为何？前儿你不就回了王大公子的礼吗？”
　　“那是年下相互走礼。今天这个是张家送来的谢礼，你看看这礼单。”
　　柳芸接过看了几眼，上面列的种类凡多，从用品到食品，她感觉可以开家杂货铺。她不懂古人的礼节：“他们送这礼的意思是？”
　　“小兰得了你的照顾，这些东西相当于小兰用的吃的。那样，她就不再欠你什么了，也不再是你的奴婢。”
　　“我本就没当她是奴婢。”
　　“收下吧，让他们安心。”
　　果然如朱守林所说，来的是张将军夫妻，小兰没有前来。柳芸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做母亲的想法。
　　几人客气了一番坐下来，待上了茶后，张夫人起身行礼：“谢谢大人照顾小女，若不是你买下她，照顾她，她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柳芸不受她的礼，站起来躲开了：“张将军张夫人，我与小兰如兄妹，你们不必见外。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张夫人忙道：“她很好，我们全家都待她好。”
　　张将军开口道：“我家三个儿子都娶亲生子，小儿子也订了亲。我们家一直遗憾只有四个儿子，少个女儿，现在如愿了，全家人都喜欢兰儿。三儿子的女儿，嫣儿三岁大，最喜欢兰儿了，夜里都要兰儿哄着才肯睡。”
　　柳芸想，这个嫣儿恐怕就是未来的张皇后。小兰与她有此缘份，未来必得她的照顾，是天大的好事。


第126章 替罪（一）
　　四人坐了半个时辰，聊了一会小兰的事。张将军道：“两位大人，大年过后我们就要返北平。若你们有机会来北平，一定要来张府做客。”
　　朱守林与柳芸答应一定去北平看他们看小兰，张将军夫妻起身告辞。张将军夫妻走出朱府后，张夫人低声道：“这两位大人看起来关系很不普通，朱大人眼睛一直看着柳大人。”
　　张将军背着手，他淡淡笑了一下：“为夫见过的这种事情多了。”
　　“啊，将军，那兰儿知不知道此事？”
　　“她还小哪知道这些，不用与她讨论这些。”
　　“兰儿也不小了，要给她说亲了。”
　　“夫人，我们回去慢慢为兰儿挑一位如意夫君。”
　　朱守林见柳芸有些闷闷不乐，提起以后如何打理酒楼，将她的心思转移。两人在书房规划着酒楼的发展。
　　第二日柳芸点卯后，拿出一张纸正写着酒楼的策划。郭捕头大步走了进来，他行了个礼道：“柳大人，恐怕又得麻烦您走一趟。”
　　“何事？”柳芸抬头问。
　　“豆子胡同，有一名李老头被人用木棒打死了，凶手是他的儿子李树。”
　　“豆子胡同？李家下人所住的地方。”
　　“柳大人好记性，就是那里。这次出的人命案就是那名暗娼文氏的隔壁。”
　　柳芸不解问：“既然凶手已找到，还去查什么？”
　　“程大人见凶手老实巴交的样子，觉得他不像凶手。但他非认自己是凶手，程大人才叫小的来请柳大人去问问案子。”
　　柳芸想了想文氏隔壁，她想到那名老妇，那次问她话时神情傲慢。柳芸对李家上下都无好感，觉得有其主就是其仆。
　　柳芸放下手里的笔，用布擦了擦手，她叫醒在一角打盹的肖五：“肖大哥，走吧，我们去看看。”
　　柳芸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她问：“那凶手的母亲是李家的奶娘？”
　　郭捕头惊讶地看着柳芸：“大人，你如何得知？正是如此。”
　　“呵，我上次问她话时，她那样子我就知道靠山不小。”
　　三人出门往府衙走去，郭捕头边走边道：“李树之母是李相之侄李佑的奶娘。故而，李二在李府小从跟随在李佑身边当差，他的父亲在李府马棚当差，他的妻室是李府的厨娘。”
　　柳芸问：“这一家人在李府都有差事，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会子杀父？”
　　“据李树自己的供词，他与他父亲平日不和，他父亲喝酒后会打骂家人，昨夜也是因口角之争，他拿棍子将父亲打死了。”
　　“仵作验尸的情况？”
　　“身上有棍子打的十几道青紫印，致命处在头部。”
　　柳芸摇头：“这是有多大的仇，下这么重的手。”
　　肖五疑惑道：“李树敢杀父？他不知道杀父会被凌迟处死？”
　　古代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对忠孝看得非常的重，父杀子无罪，但子杀父凌迟。骂父母者被告官也是死罪，若不孝也是死罪。
　　郭捕头道：“所以请柳大人去见见凶手，在下也觉得李树不像凶手。”
　　柳芸心生好奇，郭捕头说李树不像凶手，那位程大人基本上是见凶手就定案，他也认为李树不是凶手。自己定要去见识一下这个不像凶手的人。
　　柳芸三人进了府衙，见程大人正提笔写字，他见柳芸进来，忙站起身迎了过来：“柳大人，辛苦你跑这一趟。”
　　柳芸拱手：“见过程大人，此为下官应尽之责。”自从工部的事后，程大人待她客气很多。
　　程大人招呼柳芸坐下，叫人上茶，向她说道：“虽然李树前来自首杀父，本官觉得他不像凶手。”他轻声对柳芸说了实话：“杀父大罪实为稀罕，恐得惊动圣上，一点差池都不能有。若不然……”
　　柳芸忙拱手行礼：“下官明白了，程大人，下官必尽力查获此案，拿到证据。”
　　程大人满意地点头：“柳大人是明白人，也很能干，本官在向刑部报案子时，都有提及柳大人之功。”
　　“谢谢程大人提携。”
　　程大人见柳芸并不依仗锦衣卫的权势，也不得意忘形，也待她更为坦诚：“府衙也亏得柳大人相助，破获了几件大案。元宵节那案子，本官得了圣上的夸奖，还得了沈家的两个铺子为谢礼，这都是柳大人之功。”
　　“程大人管理应天府大小事务，案子只是其中一项，哪像下官，只懂案子，就多出了点力。说起来程大人将应天府管理好才是为圣上分忧，得圣上看重……”
　　两人客气一番后，柳芸提出要去牢里见见李树。
　　程大人道：“牢里太脏，将李树提出来即可。”他转头叫：“郭捕头，你去将李树提出来。”
　　程大人低声对柳芸提点：“李树全家都是李相家的下人，李树之母还是李相之侄的奶娘。这个案恐怕李家会来人干涉。”
　　“他们如何干涉？凶杀案，又不是别的小案。”
　　“这个走一步看一步吧，案子太大，他们也干涉不了。言语间小心应对，别得罪他们就好。”
　　“下官谢谢程大人的指点。”
　　李树被郭捕头带了上来，可能是程大人觉得他不像凶手，也可能是看在李相府的面子上，李树并没有受皮肉之苦。
　　柳芸见李树走进屋内眉毛就皱了起来，李树的模样白净秀气，气质文静含蓄。说他是位书生有人信，说他是个凶手，还真没有人能信。
　　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恐怕让他杀只鸡都不能，何敢杀父？
　　柳芸也不问他话，招手叫郭捕头上来，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郭捕头诧异地看看柳芸，还是拱手出去了。
　　不一会，郭捕头从外牵来一条半人高的狗，吐着长长的舌头。柳芸让郭捕头将李树与狗关在一间房。
　　大狗猛然来到一处陌生的房间，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它焦躁起来开始狂吠。李树见大狗咆哮，抱着头蹲在墙角，他的神色充满了害怕。
　　柳芸指了指：“他连只狗都怕，如何杀人？”
　　“也许他被激怒了，操起棒子就没头没脑的揍。”肖五也在窗口看向里面。
　　“他这种性格是从小养成的，胆小怕事，怎么激怒也不会杀父。”
　　柳芸叫郭捕头将人带出来。柳芸看着被狗吓得脸色苍白的李树，她开口问：“你连只狗都怕，还敢杀父？”
　　李树结巴地道：“父亲打，打骂我，我一气之，之下就用棒子打死了他。”
　　柳芸问：“你打了他几棍？”
　　“有，有七八棍。”
　　“到底几棍？”
　　他眨眼：“十棍？记不清了。”
　　“你打他头部几下？”
　　“两下？三下？”
　　柳芸看向郭捕头，郭捕头摇头，他悄悄比划了一下，头部一棍至命。
　　柳芸问：“说说事情的起引。”
　　李树摸了一下头：“昨晚快宵禁时，小的与贱内才下差回家。父亲正喝酒，他说我们回家晚了，就开骂，随后就动手……”他说不下去了，他恳求道：“大人，反正是小的杀了父亲，问那么多有何用？”
　　柳芸哼了一声问：“你可知杀父罪一定，你会如何？”
　　外面有人大声呵斥道：“无凭无据谁敢说李树杀父？


第127章 替罪（二）
　　李树闻声脸色大变，转头看向屋外，一位男子款款走来，他清秀的面容无一丝笑意，眉眼间泛着傲慢之色。
　　这声音柳芸很熟悉，就是那次在酒楼强占张小姐的李家公子。现在他亲自为一名随从跑到府衙来，这让柳芸有些意外。
　　他冷冷的看了屋内的人，对李树道：“你赶紧随我走，少爷我还要去办差。”
　　李树低声道：“四少爷，是小的……”
　　他瞪了李树一眼：“你父亲明明是自己摔倒后死的，于你何干？”
　　李佑向程大人道：“程大人，本少爷的奶兄不会杀父，放了他人，我要带他走。”
　　程大人客气地说道：“四少爷，本官也觉得他不像杀父之人，故而请来锦衣卫柳大人前来复查此案。杀父之事是李树自己前来自首的，此事现在若没有寻到凶手，便不能结案。”
　　“你是何意？还非得找一名凶手出来？”
　　程大人笑着道：“哈哈，四少爷呀，李树前来投案，府衙便立了案，派了仵作前去验尸，结果也写在了案卷上：死者为人棒杀。若没他来自首，直接将人拉去葬了，哪有现在这事？”
　　“现在不能消案？”
　　“哎哟李家四爷，要不你回家问问李相，如今消了案有何后果。本官如今要是敢消了这个案，我的乌纱帽不保是小事，还得连累家族。”
　　李佑沉着脸看了李树几眼：“这么大的事不与我商量，自做主张，现在如何是好？”
　　李树张了张嘴，见屋内人多没说话。
　　李佑问：“程大人，你看如何了结此事？”
　　程大人指了柳芸：“柳大人正在查真相，我们都觉得李树不是真凶。要不四少爷劝李树将真凶交出便了结此事。”
　　柳芸暗笑，他这一招就将李公子将住了。能做应天府尹的人真不是普通人，能曲能伸能说会道，不能得罪权贵也不能不按规矩办事。
　　李佑将李树拉到一边，他轻声问：“你父亲到底是谁打死的？”
　　李树看了他一眼没回话，低下了头。
　　李佑想了想，也想明白了其中原因，他瞪了李树一眼：“我俩人自小一起长大，亲哥都不及你待我好，我不想见你被凌迟。别人，哼，我可懒得管别人的死活。”
　　他转头对柳芸道：“柳大人，听说你是侦案高手，那你就将真凶找出来吧。”他说完后大步走了出去。
　　柳芸向程大人拱手：“程大人高明。”
　　程大人摇头：“唉，我这官又不大，偶尔管的还是皇亲国戚、高门权贵的事，为不得罪人，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柳芸道：“以后程大人升到六部去就好了。”
　　“托柳大人吉言，真有那一天，为兄一定请老弟喝酒。”程大人一高兴与柳芸称兄道弟起来。
　　柳芸看看天色：“程大人，我想去豆子胡同查看一下案情。”
　　“行，让郭捕头陪着你去，还要人手就告诉他，柳大人可以从府衙顺便调人。”
　　柳芸行礼道谢：“谢谢程大人。”
　　柳芸带着肖五、郭捕头一起前往豆子胡同。郭捕头在路上对柳芸道：“柳大人，我跟了我家大人几年，难得见到他对人这么说话，程大人没拿柳大人当外人。”
　　柳芸笑道：“程大人为人不错。”
　　肖五问：“主人，你觉得李树的父亲是何人所杀？”
　　柳芸叹了口气：“能让李树来顶罪，还是杀父大罪，除了他娘，还能有谁？”
　　肖五与郭捕头大惊：“他娘为何要杀夫？李树家里还有一位妻室，为何不是妻室杀了公公他为妻子顶罪？”
　　“杀人原因还不知道。”柳芸冷笑：“你们想一下，若是李树为妻子顶罪，他的母亲能答应？世上哪有不顾自己儿子顾媳妇的女人？”
　　肖五与郭捕头恍然大悟：“还正是如此。”
　　柳芸哼了一声：“李家四少爷也猜出谁是凶手了。我们猜出没用，得要证据，要口供才能定罪。”
　　三人来到豆子胡同，胡同里一片寂寞，此处根本不像昨天有人被打死。
　　肖五道：“这胡同不吉利，这才多久，死了两人。”
　　胡同里有户人家在屋内也正说这话，一名女子道：“小姐，过几天我们就搬到郊外去，此处不吉利。”
　　另一名女子娇声道：“那样，你的夫君关了店铺回家去何地歇息？”
　　“哼，我管他的，他要不愿意就自己纳房妾室在此陪他好了，我只管小姐。”
　　柳芸刚好走到这户人家门口，听到里面说的这句话。此户人家她进去过，女子申氏，夫君是李家的一个掌柜。
　　柳芸暗想：申氏的小姐，不是贺家的四小姐吗？大人说贺家女子全入了军营为妓，这名四小姐为何在此？
　　她的心里升起了好奇心，她想见识一下这名四小姐。柳芸轻声对肖五道：“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到这屋内问问案情。”
　　她伸手敲了一下申氏的门，屋里的谈话声停了。稍后门从里打开，申氏探出头，她见来者是锦衣卫的大人，神情有些惊慌。
　　申氏强撑着笑脸问：“大人，何事？”
　　柳芸伸手将门推开，从申氏身边走了进去：“隔壁出了命案，前来查案。”她看见一名女子背向外，脸朝里坐着。从女子的背影能见其身姿婀娜，体态曼妙。
　　申氏也不请柳芸坐，急忙道：“大人，隔壁的事，妾身委实不知情。今日我的夫君不在家，男女独处恐影响大人声誉，大人改日待我夫君在家时再来？”
　　柳芸指了指门：“无妨，大门开着，外面还有两位官爷守着，谁敢乱说？”
　　申氏无法，只好道：“大人有什么问吧，妾身知无不答。”
　　柳芸不客气的寻了凳子坐在下来，她对申氏指了指：“这名女子是何人？”
　　申氏道：“是黄侍卫的夫人，花氏。”
　　“你同花氏上次不是吵架了？”
　　申氏捂嘴笑：“大人，女人吵了架，随后便忘了，哪能记仇。”
　　柳芸笑了笑，她问申氏：“隔壁事你知道多少？昨夜发生的事经过是怎样？”
　　申氏想早点打发她走，开口将隔壁的事全说了出来：“李树的娘奶了李家的四公子，全家因此得了李相府的看重。李树从小跟着四公子长大，两人名为主仆，实如兄弟般。据说是李树小时候有一次拼命从小河里将四公子救出，自己差点淹死。
　　李树的娘李老太婆脾气很大，她在家不是骂李老头，就是打媳妇。自从李老太婆知道李老头去文氏那里寻过欢后，更是天天在家又骂又打李老头。
　　昨夜李老头被人拉去喝酒，回家晚了些，李老太婆就骂他又去睡娼了老不要脸。李老头喝酒胆子变大，见李老太婆骂他老不要脸的，他就回骂：老贱妇为哪位爷守身如玉不让老子碰，你不让老子碰我不会在外寻食？
　　李老太婆听了此话暴怒，操起擀面棍就冲李老头劈头盖脸打去：“你这个老不死的，李家全靠老娘得了生计，如今你敢这样轻贱我，老娘打死你……”
　　喝了酒站也站不稳的人，哪经得起这般打？李老头当场就被李老太婆给打死了。”


第128章 替罪（三）
　　柳芸听了这番话咋舌，老妇家暴将夫活活打死，这在古代实属极为少见。更稀奇是老妇将夫打死，还让儿子为其顶罪。
　　柳芸问：“李老太将夫打死后，为何不悄悄将人安葬了，还让其儿顶罪？”
　　申氏鄙视地冷笑：”她倒是想将人悄悄埋了，可是我们左邻右舍怎么敢不报官？有尸首不报官大罪。她见大家嚷着要报官就想让儿媳顶罪，她对我们道，李老头酒后失德为儿媳所杀。
　　李家儿子与儿媳当时见父亲被母亲打死，悲痛万分。他们夫妻听母亲此话大惊失色，儿媳摸着肚子哭着道：母亲，我有孩子了……
　　李家儿子当即随着我们前去报官的人同去府衙自首杀父。”
　　大明律很严，若知有人被杀而不报官，重者会被判流放三千里。谁愿意为别人的事获大罪？所以稍有什么事都积极报官。
　　申氏越说越气，张口就骂：“那个黑良心的李老太婆，杀了夫，坑了儿，怎么阎王不收了她？”
　　柳芸默默看了她一眼，申氏是位有正义感的女子，也很重情义。柳芸看了一下贺四小姐的背影，若被人知道申氏藏了贺家被充了军营的女儿在家，她恐怕也要受连累。
　　柳芸问：“李老太与儿媳关系不好？”
　　申氏哼了一声：“李老太那人能跟谁关系好？她呀，命比纸薄，心比天高，时常对我们念叨：她得二老爷看重，若不是嫁人了，她准能成为李家半个主子。
　　李树的媳妇胡氏那才是真的得李家少爷看重，她是放在李四爷室里的通房，以后得了一男半女就是妾室。可她呢就看上了李树，两人好上后，李树开口向李四爷要了人，李四爷又不缺女人，就将人给了李树。两夫妻成了亲很是恩爱，可是李老太哪看得下去？时不时找借口骂儿媳，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还骂儿媳是主人用过的旧人。
　　儿媳很孝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她站一天，绝不坐一会。我们街坊邻居看不下去，前去劝李老太，她迁怒就打儿媳，大家都同情那个做儿媳的。”
　　“她儿子怎么不护着媳妇？”
　　“敢吗？李树还没怎么护着儿媳呢，死老太婆动不动说去府衙告她儿子忤逆。”不孝父母在古代可是死罪。
　　柳芸摇头，遇上这种唯老不尊，以老卖老，自私自利老太婆，全家都大倒霉。
　　柳芸站了起来：“谢谢你，你是位有正义感的女子，若是府衙前来向你取证画押，希望你能如实配合。”
　　申氏爽快地道：“行，妾身这也道的是实情。”她上前几步，热情地送柳芸离开：“大人，请慢走。”
　　柳芸背着手行至门口，又停住脚转头道：“花氏，上次本官同你私下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背对外坐着的女子，听此话不得不站起来，她侧着身子行了个礼，娇声说道：“抱歉大人，妾身事多忘记了是何事。”
　　柳芸见她侧脸容颜艳丽，朱唇莹润，楚楚动人。柳芸笑了笑道：“那就算了，花氏，此处不吉利，你还是同申氏早早离开为好。”
　　说完她走出了大门，申氏见柳芸带着两名官差离开，长长松了口气，轻轻将大门掩上。
　　称自己为花氏的女子问申氏：“这位大人是？”
　　申氏表情复杂的看着她道：“这位大人是锦衣卫的柳大人。”
　　女子闻此话脸色大变：“贺家……”
　　申氏点头，女子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柳芸带着肖五与郭捕头走到李老太婆门前，郭捕头走上前轻轻敲门。稍后，一位衣着孝服，红着眼睛的女子前来开门，她见是三位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门外，忙恭敬行礼：“妾身见过三位官爷。”
　　郭捕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锦衣卫的大人前来问案。”
　　李树的媳妇听来者是锦衣卫面露惊恐之色，她忙道：“大人里面请。”她转头对里屋的人通报：“娘，锦衣卫的大人前来问案。”
　　那老妇没好声地道：“那个不孝子不是投案了吗？还来问什么案。”
　　柳芸也不理她，在室内张望着，她问李树媳妇胡氏：“你公公昨夜是在何处被打死？”
　　胡氏胆战心惊指了指门口处：“大人，就是此处。”
　　柳芸见地上血迹全无，一夜之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柳芸摇头，就是养了十来年的狗，突然死了，也会难过几日吧。这几十年的夫妻，妻将夫杀了，还像没事人一样。
　　柳芸问：“用何物打死？”
　　胡氏害怕地指了指门口地上的擀面杖：“那个。”
　　柳芸蹲下看了看擀面杖，她惊喜的发现，擀面杖上血迹斑斑，五个指印与掌纹清清楚楚留在上面。她见五个指印，小拇指带有残疾断了一小节。
　　柳芸小心拿起擀面杖，掏出怀里的手帕将其包了起来。递给肖五：“小心拿好，这东西很重要。”
　　肖五接过去小心谨慎拿着。
　　柳芸背着手走进了内室，老妇也不站起来打招呼，不耐烦地道：“李树不是去了府衙吗？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柳芸哼了一声：“他不是真凶，本官带人前来自然是找真凶。”
　　老妇惊愕：“他自己都认了，还哪来真凶？”
　　几人皱着眉头看着她，这还是做母亲的人吗？胡氏轻泣，她低声问：“大人，能不能等妾生了孩子去认罪，你们放了我相公吧，不是他杀的父亲。”
　　老妇拍桌子道：“你这贱人，早不说怀孩子，晚不说怀孩子，关键的时候说怀上孩子了。你怀的我们李树的孩子吗？不如一碗药下去干净，你也好去抵罪。”
　　柳芸冷哼道：“她怀的不是李树的孩子，那你说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李家四少爷……”
　　扑通一声，胡氏冲她跪了下来：“母亲，你怎么能如此说呢，儿媳虽说是四少爷的通房，可是四少爷并没收用过妾身，此事相公很清楚。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是相公的呀……”她悲从心来，大哭起来。
　　柳芸漫不经心地对老妇道：“她若真是怀着李家四少爷的孩子，那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主子，你如此怠慢她，是为不忠。
　　她若怀的是你儿子的孩子，肚子里就是你的孙子，你如此做是为不慈。”
　　老妇横蛮地说：“这是我家事，关你何事？”
　　柳芸冷笑：“你的家事不关本官的事，但现在本官怀疑你杀夫，这就是本官要管的事。”柳芸伸手抓起老妇拍桌子的手，打量了一下，手指骨节粗大，小拇指尖断了一小节，与擀面杖带血的指纹一模一样。


第129章 替罪（四）
　　柳芸扔下老妇的手，转头对郭捕头道：“本官很肯定这老妇是凶手，绑了她带走。”
　　老妇一听这话当场跳了起来：“你们敢如此对我，我是谁？我是李相侄子的奶娘……”
　　柳芸冷冷地道：“你是李相的奶娘也没用，杀人就要偿命。”
　　老妇转头对儿媳道：“贱人，赶紧去叫李家四少爷来呀，我奶大了他，让他前来救我。”
　　胡氏犹豫，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从她内心来说，她不愿意自己夫君顶罪寻死，但孝字也能压死他们夫妻。
　　柳芸笑了一声：“别去自找没趣了，你奶大的四少爷早猜出是你所为，你知道他如何对本官说的话吗？”
　　“四少爷如何说？自然是不准你们前来寻我麻烦。”
　　柳芸见她自以为是的样子就好笑：“呵呵呵，你的四少爷对本官说：柳大人，听说你是侦案高手，那你就将真凶找出来吧。”
　　老妇不甘心：“他不知道是我所为，他才那么说话。”
　　柳芸哈哈大笑：“你自己现在也认了是你所为。”柳芸沉下脸：“将她拖走。”
　　郭捕头从腰间拿出一条绳子，将老妇的双手绑了起来，拖着走出李家。老妇叫道：“不是我，是胡氏干的，是她杀的人……”
　　胡氏见老妇被拿不甘大闹，她跪在胡同道：“大人，拿妾身吧，放了母亲。”
　　胡同里站了几家的邻居看热闹，他们都摇头，轻声议论：为母不慈，儿孙可怜。
　　柳芸背着手问：“胡氏，若你顶罪，拿了你后，你与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没命。而你的夫君恐过不多久又有新欢，你的婆婆并不感激你所做的牺牲，反而会笑骂你是个蠢货。如此，你也愿意？”
　　胡氏哭着道：“妾身愿意。”
　　“为何？”
　　“大人，因为妾身心疼夫君，夫君待我好，值得我用生命去回报他。”
　　柳芸皱着眉看着她，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她背着手转身，边走边说：“杀人偿命，本官只拿真凶。”肖五走在她身边，郭捕头拖着老妇走在身后。
　　老妇一路破口大骂：“眼瞎的蠢官不得好死，看我叫李家收拾你们……”
　　柳芸对郭捕头道：“找东西塞住她的臭嘴。”
　　郭捕头一摸身上有一块绣着翠竹花纹的蓝布手帕，那他妻子用了好几天时间绣成，他舍不得用这块手帕塞老妇的臭嘴。他想了想，脱了鞋将臭袜子脱了下来，塞住了老妇叫骂不停的嘴。
　　肖五看了转头轻轻笑个不停，这还真是臭袜塞臭嘴，绝配。
　　三人带着人犯回了府衙，程大人见他们带回一个老妇，嘴被塞着，手被绑住。他忙问：“柳老弟，这是寻到真凶了？”
　　柳芸拱手：“程大人，正是。下官前去豆子胡同，问了那里的左邻右舍，还找到了杀人证据，将真凶抓捕归案。”
　　程大人满意地笑了：“好好好，柳老弟出手不凡，一举拿下真凶。”
　　柳芸向程大人说了案情经过，她道：“程大人现在派师爷去向申氏取证词。”
　　程大人站起身对外叫了一声：“将师爷给本官叫来。”有人应声而去。
　　柳芸让肖五拿出手帕包着的擀面杖，指了指上面的血指印：“此为老妇的手印，她当时握在此处，打向她夫的头部至其死亡。”
　　程大人赞：“柳老弟，这下有证词有证据，谁来说情都没用。”
　　“关押的李树怎么办？”
　　“他报假案做假供，理应被发配。但他是为孝，替母受过，应该嘉奖。就不奖不罚，放他归家去。”
　　柳芸心里明白，程大人是看在李四少爷的份上将人放走，不然李树多少要挨几棍。进了府衙想全身而退，那怎么可能。
　　程大人挥手对郭捕头道：“将这老妇关进牢里，将李树放出来。”
　　柳芸对郭捕头道：“放李树的时候告诉他，他妻子刚才所说的话。”
　　“遵命，大人。”
　　柳芸见天色不早，带着肖五直接回了朱府。明朝只管早点卯，不管晚上下差，若外面跑差事，你让人如何按时回衙门交差？
　　她在书房写酒楼策划。朱守林下了差回房寻她，站在书桌前看她写东西，见她所写的东西有的看不懂。店员制度，股份配置，利润分配，……看得一头雾水。
　　柳芸放下手里的笔，用布擦着手，对朱守林笑着道：“大人，你想学以后我教你。”
　　“不学，芸儿会就够了。”
　　他俩人走出书房，柳芸对他讲了今天破获的案子。
　　朱守林摇头道：“虎毒不食子，这样做母亲的还真少见，让自己的儿子为自己替罪，还是杀父大罪。”
　　“李老太婆做了相府几天奶娘，被富贵迷了眼，失了本性。”
　　“她是痴心妄想。”
　　柳芸分析道：“当自身的条件，配不上自己所奢望的东西时，是件很痛苦的事。她又将这些痛苦转嫁给了她的丈夫，认为若不是他，自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富贵。”
　　朱守林笑：”若不是他丈夫，她哪生孩子？若不生孩子，哪能进相府做奶娘？”
　　柳芸捂嘴笑：“有的人就直接想要结果，别的哪管那么多。”
　　她对朱守林悄悄道：“贺家的四小姐被人接了出来，我今天看见她人了。”
　　朱守林惊讶：“那人真将她从军营里换了出来，胆子可真不小。”
　　“贺家四小姐现在的身份是黄侍卫之妻花氏。”
　　朱守林明白了：“他们是用花氏去换的她出来。”
　　柳芸同情道：“花氏好可怜呀，为她人替罪做了军妓。”
　　朱守林看着她，想了想：“要不，我叫人将她放走。”
　　“可以吗？”
　　“我让人带走她，然后报她死亡。”
　　朱守林叫来陈宁，吩咐他：“去告诉张风，到军营将贺四小姐以伺候客人的名义带走，再报其死亡。”
　　陈宁领命而去。
　　“张风是谁？”
　　“哈哈，芸儿，他是第一个跟踪你的人。后来派他与几人出去四处收查证据才归来。”
　　柳芸偏着头想，锦衣卫派人四处收查什么证据，用这么久的时间。她突然想到接下来明朝会发生一件最大反贪案。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将会亲自看见明朝捕杀大批官员。
　　当夜，李家。黄侍卫恭敬地行礼，然后开口道：“刚才军营有人传来消息，贺四小姐伺客时人多至死，拖去火葬，尸骨无存。”
　　那人点头：“世上再无贺四小姐，这是好事。”
　　“花氏死了更好，万一她知道什么乱说，在下早就想将她灭口。另外，花氏与申氏要去郊外，说豆子胡同不吉利。”
　　“那就让她们去，你与严华一人纳一房妾照顾生活。”
　　“遵命，小的这就前去安排她们明日去郊外。”
　　朱府。张风回报，花氏要复仇，她知晓李府的秘密，文氏夫君所藏的东西在李府，她要入李府取。
　　朱守林在写大字，他头也没抬：“你安排她进李府。”


第130章 酒楼
　　沐休时，柳芸带着肖五去了酒楼，她按契约上写的酒楼地址寻到酒楼，她站在酒楼门口轻笑了起来。
　　这个名叫香满园的酒楼，就是上次她与大人被关在三楼一夜的地方。她完全相信，这是大人从沈家的那些酒楼店铺里，故意挑出来的这家。
　　柳芸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酒楼。一名穿着蓝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大人，是用食还是投宿？”
　　柳芸道：“我要见掌柜。”
　　掌柜应声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他身着灰袍，戴着顶黑帽，身材微胖，四十岁的样子：“大人，小的封杰为此店的掌柜，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他见来者两人身着黑长袍，锦衣卫的打扮，心里忐忑不安。
　　柳芸将手里的契约递给了他，封杰双手接过契约，看上面的契约是才新立的。他早知道换了东家，但一直不得见，今日一见，东家居然是位锦衣卫。他的心打起了鼓，自己多年的生计恐不得保了。
　　封杰恭敬地行礼：“见过东家，小的但听吩咐。”
　　柳芸问：“现在店里忙不忙？”
　　“回东家，不忙。”
　　“店里一共有多少人？”
　　封杰详细地介绍了店里的成员：“二十八人。跑堂五人，后厨十人，负责三四楼住宿八人，四人杂役，还有小的。”
　　柳芸点点头：“我们去二楼，我同你谈点事。”
　　封杰听此话心里难过了起来，他就要被新东家解聘了。换新东家就会换新掌柜，基本是行规。这家店是他的心血，从酒楼建成到如今有十年，他天天呆在此处，尽心尽力的打理着，自己最后还是会离开此处。
　　他上楼的步伐有些沉重，自己这么大的年纪，又要去另寻生计了。
　　两人在雅间坐了下来，一位店小二端茶进来：“大人请用茶，掌柜请用茶。”他退了出去。整个酒店的小二都知道了，有锦衣卫大人前来寻掌柜谈话，大家都心怀恐慌，不知会面对什么样的事。
　　柳芸见封杰神色不安的模样，她笑了笑：“封掌柜多少年俸？”
　　封杰低声道：“回大人，五百两银子，年底还有些赏银物品，不超过六百两。”
　　“其他店小二呢？”
　　“后厨多点，年俸两百，年底赏银物品加上，不超过三百。其他的人一年就百来两。”他接着说：“大人，我们店生意好，东家给了银两比别的店高。”
　　柳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封杰：“封掌柜，看看这个。”
　　封杰的老泪都忍不住快流下来，新东家给他解聘书了。他这个时候心里很恨那些挨千刀的劫匪，杀了沈家人，不然他也不会被新东家给解聘。
　　他看了几眼纸上所书，猛然间睁大了眼：“东家，这么做您会损失很多银两。”
　　柳芸笑：“你怎知不会赚更多的银子？”
　　“可是，这样……”
　　柳芸道：“酒店设立股份制，会让大家有归属感积极参与酒店管理，他们只会更加的卖力。”
　　封杰将纸上所书仔细从头看到尾，上面写着：“店里所有成员在过去的俸银不变的情况下，设立股份分配及分红方法……”
　　封杰又惊又喜，他不但不被解聘，俸银还会大增。按现在店里的一年的收成来算，他俸银一年不止增一倍。
　　封杰说：“厨师给他们分一成会不会太多？”上面所书，利润分十成，东家七成，掌柜一成，厨师们一成，店小二们分一成。
　　“不会，这个酒楼生意红火主要靠厨师。以后我会教他们做菜，但要他们签下合约，所教之菜只能在香满园做，在外有相同的菜品出现，就送他们见官。”
　　封杰惊喜的道：“大人还会做菜？”
　　柳芸笑：“会一些。”
　　柳芸与封掌柜商议了几个时辰，他们将酒楼定成了高端酒楼，每月推出一款限量美食。店里长期固定客户消费满一定金额为贵宾，不受限量美食的限定。
　　……
　　香满园推出的第一道限量菜品就是松鼠鱼。徐增寿听侍卫陈洪说应天府有一家酒楼出了一道限量美食——松鼠鱼。
　　徐增寿一听便叫道：“柳同知太不讲义气，开了酒楼也不通知一声，怕我吃了还是怎么的？”
　　他派陈洪去香满园订松鼠鱼，陈洪空手而归：“大人，香满园这道限量美食只卖给贵宾。在下前去问了，要在香满园消费五百两银子以上，并且是固定客户才为贵宾。若是买贵宾卡，需要上千两银子，以后到酒楼消费从里扣除，在指定的时间内消费完银子……”
　　徐增寿哭笑不得，他还从没听说过先交银子后消费的这种规矩，他想了想：“去，给我买十张贵宾卡，给我留一张，送三张给三位兄长，送两张给还在应天府的两位王妃，送一张给守林。余下的先放着我送人。”
　　陈洪犹豫：“大人，这需要很大一笔银子，老爷知道会不会大怒？”
　　“呵呵，不会，我买去送给兄长姐姐们，父亲见到我们关系和睦会很开心，你就看着吧，这笔银子父亲会补贴给我。”
　　陈洪听了转身前院帐房找管家支银两，管家一听四爷一下要支万两白银，呆住了。他忙跑进内院里找老爷。
　　“国公爷，国公爷……”
　　“何事惊慌？天还没塌下来。”国公爷看着棋盘道。
　　“四爷，他一下要支万两白银。”
　　“哦，他用去何处？”
　　“听四爷的侍卫说，去酒楼买什么贵宾卡，一张卡千两银子，还是先买后消费。”
　　“他怎么一下买那么多？”国公爷心想，酒楼这样做生意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四儿要买一定有他的道理。
　　管家道：“侍卫说，四爷要买十张，送三位兄长，两位王妃，朱大人……”
　　“支给他，寿儿这次从外地回来懂事多了，还知道友爱兄长姐姐朋友，很好。”赚再多家业还是留给儿孙，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只要是儿孙不惹大祸被抄家，哪会缺银子。
　　“国公爷，这笔帐是走四爷的帐目还是？”
　　“他那点家底能一下出万两白银？明显就是来敲诈老夫的。你从外院帐出。”国公爷见管家离开，轻笑几声道：“小子越来越狡猾。”
　　香满园第一天推出贵宾卡，徐增寿的侍卫陈洪便带了万两银票前去一下认购了十张贵宾卡。掌柜当场呆如木瓜，半晌才手忙脚乱的收下银票，拿出十张贵宾卡抖着双手递上前去：“大人，谢谢光临。”
　　朱守林手上拿着陈洪送去的一张香满园贵宾卡咧嘴笑开了，贵宾卡的草图还是他按芸儿说的所绘制：上面画着一座古香古色的酒楼，酒楼上挂着一个牌：香满园。下面有几个小字：贵宾卡。还编有数字：第柒号


第131章 状元
　　香满园在应天府大火了起来，每天宾客盈门，最受大家喜欢的松鼠鱼一天能卖上几十上百条，专门做鱼的师傅就有四五人。
　　朱守林笑着夸柳芸：“芸儿真是经商高手，我现在去哪里就听见有人问：你吃过松鼠鱼吗？或者是：我请你吃松鼠鱼。”
　　柳芸笑：“很多人喜欢这种酸甜可口的菜。还是徐大人有功，第一天买了十张卡后送人，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人，你知道香满园这一个月卖了多少贵宾卡？”
　　“二十张？”这可不得了，二万两银子。
　　“哈哈，大人，卖了五十张贵宾卡。”柳芸眉飞色舞的说道。
　　“啊，这么多？你要一直卖下去？”
　　“怎么可能，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价，物以稀为贵嘛，我只卖九十九张。”
　　朱守林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是一百张整数？”
　　柳芸冲他眨眼：“用这一张向丁显换三个字。”
　　“香满园？”
　　“嗯，大人，你看着吧，他这三个字可是价值连城。”说完她得意的笑起来。
　　陈宁为丁显送书去，顺便拿回了柳芸要丁显写的三个字：香满园。陈宁将大字给了柳芸，这三个字写得刚劲有力，入木三分。但以陈宁来看，还不如自己大人写得好。他不明白，为何柳大人去寻丁显的字，而不要大人所写。
　　丁显的字有力有形，但不够大气。而大人的字，字如剑，形如峰，十分有气势。
　　不久后他才明白，柳大人是如何的有先知。
　　二月初九吉日，春闱在贡院正式开始。春闱一共是九天，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
　　丁显是第一场的三天，很多来自各地的举人赶到贡院，排着院等着搜身后进入院内开考。
　　肖五带着大篮子吃食赶到贡院，他找到丁显，将东西交给他：“这里面有主人做的肉干，干饼，干果，水果。还有一些从药铺买的药丸，上面都写好了，头痛吃什么，肚子疼吃什么，你最好不要用上。主人说，让你做完题后要仔细检查。三天时间，要保持体力，不要累倒了。”
　　丁显感激地道：“柳弟真是事事为我着想，我一定要考个好成绩，方不辜负柳弟的期待。”
　　肖五悄悄在他耳边说：“朱大人找人为你寻了个好座位，不怕下雨，不在风口，不靠茅房。”
　　“谢谢朱大人。”丁显很感动，大恩只有以后再变报答了。
　　三天后，肖五去接丁显，一脸苍白的丁显疲惫不堪，他对肖五摇头：“学生考得不好，恐怕柳弟会失望了。”
　　肖五安慰他：“不到最后时辰谁知道呢？先送你回家休息。”肖五将丁显送回家后，回来将此话告诉了柳芸：“主人，在下看丁举人的样子恐没考好。”
　　柳芸笑了一下：“现在说为时过早，见了皇榜才知。”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呆子都知道自己考不好了，还能如何。
　　果然，会试发榜，丁显排在二十名。黄子澄第一，练子宁次之，花纶第三。柳芸只笑了笑，她让肖五去丁家安慰丁显：“三月殿试好好发挥。”
　　不久三月殿试，读卷官初拟花纶第一，练子宁次之，黄子澄又次之。外面还有童谣唱：“黄练花，花练黄。”人们纷纷都皆呼花纶为“花状元”。
　　朱守林怕柳芸心情不好，安慰她：“这么多人，丁显能考入十甲已很了不起。”
　　柳芸冲他笑：“大人，明天圣上才唱名。”
　　朱守林心道，名次都已出来了，还能怎么样？不管如何，丁显也不可能为状元了。
　　唱名的前夜，圣上梦见殿前一巨钉，缀白丝数缕，悠扬日下。待拆开首卷见是花纶，太祖便以其年少置之二甲，又从进呈的试卷之中挑选出丁显，因其姓名正与圣上之梦相符，显字正是日下双丝，遂擢为状元。
　　次日殿前唱名：丁显状元，宁次之榜眼，黄子澄探花。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丁显被点为状元，还是圣上得梦而点。丁显一举名扬天下，载入史册。
　　朱守林听了此结果除了震惊还有些惧怕，他甚至不敢问柳芸从何得知。两人再没有交谈过丁显中状元之事。
　　香满园酒楼因为丁显的题字再次大火，剩下的贵宾卡全卖了出去。就单卖贵宾卡，香满园已入近十万两白银。
　　香满园的三四楼也改造为豪华客房，客人入住后，早餐免费提供。住宿消费五百两银子打九折，消费上了一千两打八折，一年可累计金额。香满园住宿也爆满，外地的大商户入了应天府就会慕名前来。他们以在此酒楼请人谈商为荣，故而一抛千金在此消费。
　　丁显不止是状元，他还是带着祥瑞的状元，没有人不想沾沾他的喜气。
　　丁显带着礼来到了酒楼，他要当面谢谢柳芸对他一直以来的鼓励、赞助。
　　柳芸见了丁显前来，满脸笑容：“丁状元，前来酒楼蓬荜生辉。你看，你写的三个字都能让酒楼宾客盈门，何况现在还是状元郎亲自前来。”
　　丁显拱手：“为兄前来感谢柳弟一直来对我的鼓励和支持。”
　　柳芸道：“丁兄，弟以你为荣。你是解元，现在还是状元，我是三生有幸才能遇上这样的人才。”她心想丁兄是一个有运气的学霸。
　　柳芸问：“丁兄被分到哪部？”
　　“为兄在授翰林院修撰。圣上赐有一所房产。”
　　柳芸为他开心：“恭喜丁显，这很好的职位，以后升去六部更有资历。”
　　丁显脸色有些不郁，他开口道：“柳芸，为兄……”
　　“怎么了？丁兄有话直说。”
　　他看了看柳芸，吞吞吐吐道：“我娘，我娘让我成，成亲。”
　　柳芸笑了：“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为弟恭喜丁兄双喜临门。”她伸手递给丁显一张贵宾卡。
　　丁显问：“这是何物？”
　　“以后你带着同僚来此应酬，这是此店的贵宾卡。”
　　丁显一听忙拒绝：“为兄用不着，柳弟卖了卡换银。”他可听说香满园的这一张卡如今难求，外面被人炒高了一倍价格。
　　柳芸低声对他说：“我现在可不缺银子。”
　　丁显叹气：“柳弟，你一个人别太辛苦，又要当差，还要管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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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宁走了进来，他见肖五守在门外，柳芸与丁显在里坐着有说有笑，面色有些不悦。他冲着两人拱手：“柳大人，丁状元。刚徐大人去锦衣卫寻你没找到人，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何事？”柳芸问道。
　　“徐大人这周沐休邀请柳大人、丁状元去徐家，国公爷想见你俩一面。徐大人还在大人那里喝茶等您的回话。”
　　柳芸很意外，这突然间国公爷怎么想起见她？她看了看丁显，恐怕国公爷是想见丁显，这呆子又固执不好说话，徐增寿知道自己与丁显的关系，所以就一起邀请，恐他还能去。
　　果然，丁显不想去：“为兄去国公府不合适。”
　　柳芸劝他：“丁兄，你已出仕，正常的交往还是应该去，像这样的邀请就不应拒绝。国公爷于朝廷于百姓都是有功之人，能得见国公是我们的荣幸。”
　　丁显听此话，点头同意了：“柳弟去，为兄便去。”
　　徐增寿与朱守林在锦衣卫喝茶说话，听了陈宁的回话他笑了：“我就说，那呆子听柳同知的话，果不其然。守林，你说那呆子现在中了状元是娶了柳同知？还是纳了柳同知？”
　　朱守林端着茶盅喝茶，看不见他的表情，陈宁的脸沉了下来。


第132章 通房（一）
　　香满园此时前来下单订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香满园早上开门就将一天的雅间订了出去。
　　柳芸问了丁显婚事的时间与宴席情况，她说：“丁大哥，你成亲到香满园来办酒宴吧，我为你操办。”
　　丁显摇头：“这事得在自己家办，哪能在外办宴席？”
　　“那我到时让掌柜为你安排几名厨师到丁家。”
　　丁显向柳芸低声解释：“柳弟，其实我……”
　　柳芸打断他的话笑：“丁大哥，嫂子人不错，你母亲又喜欢她，好好过日子。”
　　丁显默默点头。
　　柳芸对丁显道：“去徐府那日，我让肖大哥来接你，我们一同前往。”
　　丁显拱手：“柳弟过几日见，为兄先行告辞。”
　　柳芸送丁显离开酒楼，她随后带着肖五往锦衣卫走去。两人走到洪武门时，正遇上郭捕头前来寻他们。
　　“柳大人，在下正要去锦衣卫寻您。”
　　“郭捕头有何事？”
　　“刚接到一个报案，六合县有一位女子被杀，凶手很残忍，生生的将女子六个月的肚子刨开，如今大人与孩子都没了命。”
　　“谁来报的案？”
　　“女子的夫君。他哭哭啼啼的前来报案，程大人让他先回家守着尸体。”
　　柳芸对肖五道：“肖大哥，去套车，若见到陈宁告诉他一声。”
　　肖五快步向锦衣卫走去。
　　柳芸转头问郭捕头：“仵作呢？”
　　“他与两名衙役兄弟先去了一步，我想着，他们先去验尸，我们赶过去就有了结论，再看案情。”
　　“嗯，郭捕头这样安排不错。这个案子是什么时辰发生的？当时还有人在场吗？”
　　郭捕头大概讲述了一下案子：“那女子的夫君说是昨夜，昏天黑地的，他听见有动静，忙起身点灯查看。点上灯后他看见自己的妻子被人杀死在屋内，妻子的丫鬟被人绑在椅子上，嘴用布堵着。”
　　柳芸听了这番话心里想，一名后宅女子能与何人结仇？此为情杀还是仇杀？
　　肖五驾车出来，柳芸上了马车，郭捕头骑马在后跟着，他们往北而去。六合在应天府的北门外，十来里地。
　　柳芸在马车上想，在现代发展很快，六合已是南京的一个区了，而在明朝，六合还只是一个县。中国几百年的发展史也是部血泪史，从明朝后经历了清朝统治、八国联军、日本侵华，中华民族受尽了列强的欺辱。新中国后，中华民族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时代，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
　　而自己在经历过中华民族最强大而富足的时代后，再被打入到了皇权时代，这是多么不幸的事。
　　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总好过把自己扔回到原始社会吧，那时还要钻木取火，还是一妻多夫时代。
　　肖五道：“到了，主人。”
　　柳芸收拾起心情，跳下了马车，她四处打量了一下。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六合县城的东效外，主人在此建了一所青瓦白墙房。高墙楼阁，绿树成荫，几枝桃花从墙里探了出来。
　　这么美的景至，若是有书生从此处路过，他们必会吟一首苏轼的词来应景：“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再静静的期待里面传来一声佳人的笑声。
　　如今谁能想到这如画的美景下，在白墙内昨夜一尸两命。是谁这么残忍下此毒手？柳芸背着手朝着大门走去。
　　她带着肖五两人进了大门转过影壁，从垂花门进了二进院子。那里有两个下人站在正房大院子里听候差遣，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上房的门口站有两位着官差服腰佩长刀，里面仵作正在验尸。
　　柳芸站在院子，打量着正房大院的四周环境。这是一所三进四合院，抄手游廊从垂花门处连接到左右厢房，再连到正房，四合院四围启封闭状态。凶手是身怀功夫才能在这高墙深院里翻进翻出，杀人于无形。
　　只是身怀这样功夫的人为何要杀一名身怀六甲的弱女子？
　　仵作提着木箱子从里走了出来，他见柳芸与郭捕头、肖五站在院里，他上前拱手道：“大人，验完了。女子额头上有一处伤，身上其他部位没有伤，她是被人用刀刨开肚子而亡。肚里有一名成型的女婴……”
　　柳芸一听毛发悚立：“女子是活活痛死的，太恐怖了。”这一刻，柳芸突然觉得，她过去害怕鬼片里贞子一样的鬼是多么可笑。真正让人害怕的就是这种比鬼还残忍的人。
　　仵作叹口气：“是呀，凶手很残忍。”
　　“行凶用的什么刀？”
　　“唉，看那伤口不平的模样，在下猜测是菜刀柴刀之类的并不锋利的刀所为。”
　　柳芸倒吸了口冷气：“这是多大的仇才如此所为？”
　　仵作摇头：“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在小验了这么多年的尸，还很少见如此凶残之事。”肖五与郭捕头在一旁听了咋舌直摇头。
　　柳芸对仵作道：“你就等在此处，先不要离开。”
　　仵作拱手，他转身坐在游廊上，看大人如何破案。他听了很多次郭捕头夸柳大人破案神奇，早就想亲自见识一下。
　　柳芸走进室内，地上躺着一位被白布从头到脚罩着的人，从白布透出长长的青丝，还有一双染着丹红的长指甲的手，能知道这是名年轻的女子。她的身下是凝固的血迹，弯弯曲曲流淌在四周。
　　柳芸长叹了一声，心里既难过又同情。她转头看向默默守在一边的两人，男子二十来岁，身材高大，手足无措地低着头。柳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是难过还是伤心。
　　柳芸口气温和地开口问：“你叫何名字，是死者的夫君？”
　　男子抬头行了个礼道：“大人，小的叫赵华良，是江氏的夫君。”男人长得端正，下巴留有胡须。
　　柳芸转头看向室内里另一位女子，此女子上红下绿，着下人的打扮，但又梳着妇人的发型。
　　柳芸问赵华良：“这女子是？”
　　赵华良看了看那名低着头用手帕擦着眼泪的女子道：“她是江氏的陪嫁，也是我的通房丽儿。”
　　柳芸打量着通房丽儿，见她容颜娇艳，腰肢纤细，眉毛皱了一下。她不明白古人的想法，为何要带着这么有姿色的丫鬟同嫁一夫，也许是主子比丫鬟更加美貌。柳芸心里再有好奇心，她也不想打开地上的白布来证实自己的这个猜测。
　　柳芸背着手站在她的面前：“丽儿，你与你家小姐从小一起长大？”
　　丽儿抬起头，柳芸见她眼睛红肿，眼里含着泪光，眼波流转时透出妩媚之色。丽儿点头，她轻声道：“奴婢五岁被江家买去，小姐也是五岁，我俩人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如姐妹。”


第133章 通房（二）
　　柳芸了然，古人最早的风俗就是如此，若是在先秦时期，权贵富裕之家陪嫁的滕妾还是自己的庶妹甚至是亲妹妹。发展到后来就是陪嫁时带着几位丫鬟，一同伺候夫君。就这样，男人仍旧是三妻四妾，没见少娶一个回家。
　　柳芸问：“丽儿，你仔细说说昨晚发现的事。”
　　丽儿显得很害怕，她慢慢讲起了昨夜的事：“昨夜一更时，大爷喝了点酒，他说想喝点醒酒汤，奴婢就下去煮。待我端上时，大爷已睡着了。”柳芸看了一眼桌上还放着的醒酒汤。
　　丽儿接着说：“小姐见大爷睡了，也想歇息，她放下针线站了起来，准备去床榻上睡觉。小姐自从怀了身子，有时睡床榻，有时去另一间正房歇息。
　　这时有风吹过，桌上的油灯熄灭了。忽然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手帕，然后将我绑在椅子上。
　　开始，我还以为是大爷戏弄我们主仆，便顺从的让他绑了。接下来我、我、我恐惧地看见那人打晕了小姐，然后拿着一把刀将小姐的肚子给划开了。
　　我被绑得紧紧的，嘴又被塞住，只能眼睁睁见小姐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直到死去。大爷惊醒后起身，那人听见声响慌忙从大门逃走，我见他从墙上翻了出去。
　　大爷点上灯后，见小姐躺地上，我被人绑着，吓得魂飞魄散，他将我身上的绳子解开问：这是怎么了？谁人做的？
　　我便向他讲了自己看见的……
　　大人，小姐死得好惨，您一定要拿住凶手，为她报仇呀。”
　　丽儿说完她就轻泣，悲伤的哭了起来。
　　柳芸问丽儿：“你看见那人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服？”
　　“长得什么样没看清，着一身灰色长袍，那身打扮像书生。”
　　柳芸听了皱着眉毛，一位深宅女子怎么与书生结仇，一名文弱的书生能翻墙到内院杀人？
　　柳芸走到上房门口，看了看外面，她问丽儿：“你是在哪个位置，看着他从哪处翻墙逃走？”
　　丽儿指了指门口的一个椅子：“大人，我就是这位置。”她再指了指左边厢房与抄手游廊连接处：“他从哪处翻墙逃走。”
　　柳芸转身坐在那把椅子上，她冲郭捕头道：“郭捕头你去那一处查看有无翻墙痕迹，再翻出去试试。”
　　柳芸看着郭捕头站在抄手游廊的台阶上，向上跳着查看痕迹，查看无果。他想了想纵身一跳伸出双手紧紧拉着抄手游廊木梁，荡在上面四处查看，然后翻身上了墙，再一跳就翻出了院子。
　　稍后片刻，郭捕头又从原路翻了回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气喘吁吁地对柳芸道：“大人，那上面全是灰尘，没有一点痕迹。翻出去容易，翻进来可就难多了。我可是费尽了力气才从外面爬上墙，翻了进来。”
　　柳芸转头打量着丽儿，见她神情自若，便问：“你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书生？”
　　丽儿忙道：“奴婢不知，真不知。”边说边慌张地看向赵华良。
　　柳芸见她这幅模样其实就是想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不敢说。
　　柳芸冷笑了一声：“哼，如实说吧。都一尸两命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华良皱着眉毛冲丽儿说：“有什么事，你赶紧对大人说。”
　　丽儿只得慌张的交代：“我家小姐在家时有一位相好，是位书生，曾经借住隔壁。他们两人一来二去的好上了，时不时从隔壁递信过来。有一夜，那书生翻墙而入，两人便成了好事，后来天天夜里相会。他们好了大概有二十日，书生有事回家乡去了，走时让小姐等他来娶，小姐当时很伤心难过。半年后书生没来，小姐就嫁到了赵家。”
　　赵华良瞪眼骂：“怪道，新婚夜不见红，我盘问她时，她还哭着怪我疑她。想着她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又信了她。哼，你们两个贱人如此哄骗我。”
　　丽儿低声道：“我做奴婢的能有什么办法？”
　　柳芸心想，这是看《西厢记》中毒了吧，还学张生翻墙私会。她问丽儿：“你小姐娘家在何处？”
　　“在六合县城东城小三巷，江家。”
　　柳芸问：“那名书生是什么时候在你小姐家隔壁借住，姓什名谁？”
　　丽儿结巴：“有，有两三年了，姓什么忘了。奴婢没见过那书生长什么模样。”
　　柳芸叫过郭捕头：“带两名兄弟速去江氏家隔壁查问。”
　　郭捕头拱手转身叫上院子里的两位兄弟，出门骑着马往六合县城而去。
　　柳芸心里有几个疑问，现在得等郭捕头查问的情况才能想出问题所在。
　　柳芸转头问赵华良：“你将昨夜的事讲一遍。”
　　赵华良开口讲述昨夜的事：“昨夜小的喝了点酒，有些上头，就睡过去了。后听到响声醒了，见室内无灯，叫了几声丽儿，没人应，我就自己起摸到桌前点灯。灯亮后就看见、看见夫人被人……好惨呀。”
　　柳芸问：“当时，你夫人是活着的还是没声了？”
　　赵华良道：“没声了。”
　　柳芸打量着两人，她好奇的问：“你的通房如此貌美，为何不纳为妾室？”
　　赵华良犹豫了一下说：“夫人说等她生了长子后，就给小丽停药，若小丽生下一男半女就为妾室。”小丽用手帕擦了一下眼泪，没吭声。
　　“若生不下长子呢？一直生女儿呢？”
　　“三十岁后生不下长子，也停药让小丽生。”
　　柳芸打量着小丽的神色，见她低垂着头擦眼泪，看不见她的表情。
　　在古代，人的寿命比较短，成亲都很早，三十岁的女子快做婆婆了，几乎不可能再有机会生孩子。若真想拼一下，多半会一尸两命。古代女子生个孩子，那是真在鬼门关上转。
　　这就是为何古代的很多女子都积极主动为夫君纳妾，生个孩子九死一生，只要自己有一子，她们就不想再用生命去冒险。
　　柳芸低头想，小丽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恨？与那位书生勾结害死自己的小姐？一名书生翻入内宅，将人杀死在室内，房里还有两人，其中还有目击者，这实在是于理不通。
　　柳芸转头问肖五：“若昨夜进来杀人的是你，你会只杀一个小姐吗？”
　　肖五伸手挠了一下手脑勺：“那怎么可能，若我进来杀人，这室内怎么可能留活口？等着他们报案抓我吗？”
　　“你会如何做？”
　　“将人全杀了，一把火烧干干净净。”肖五忙道：“主人，小的不会这么做，我是说假如……”


第134章 通房（三）
　　柳芸转头对赵华良与小丽道：“可见，昨夜那名凶手，对你们手下留情了。”两人不知如何回答大人的此话，沉默着。
　　柳芸问小丽：“你小姐被刨腹后，有痛苦大叫吗？”
　　小丽点头：“小姐刨腹后醒来叫了几声又晕过去了。”
　　柳芸站起来走出了房间，她问站在院子的两位下人：“你们昨晚听到有叫声发出吗？”
　　两位下人都摇头：“大人，没有。”
　　柳芸推测，小姐晕着时被刨腹，痛醒后知自己腹被刨开，当时有可能是又疼痛又惊恐，人又晕死了过去，直到死去再没醒来。
　　曾经柳芸听说过，如果把痛疼分为十个级别，生孩子是十级以上的痛疼感。而这样的活活被刨腹远远超过了那种痛疼。太残忍了，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真不敢想像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柳芸在院子里转着圈，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肖五跟在她身后问：“主人，天不早了，咱们今天回去明儿再来？”
　　柳芸摇头：“今夜不走，我们要留在此处，有的疑团才能解开。”
　　“你若在外夜不归，指挥使会很担心。”
　　“一尸两命呀，今夜不查出问题，我回了也睡不着觉。”
　　“指挥使那里要不要人去通知一下？”
　　“你在此发信号出去能寻到人？”
　　“在下试试。”肖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响炮，点上后往空中一扔。
　　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有人从垂花门外走了进来。柳芸背着对垂花门，正抬着头看正门上方的位置。她听见声音心想，锦衣卫暗探随处都有，这个规模可不小。
　　来者进了内室也不开口，直接奔着柳芸而来。柳芸疑惑地转过身，见清来者吃惊不小：“大人，你怎么来了。”
　　朱守林看着她平静地道：“在附近办案，听到响炮过来看看。”
　　“什么案子，让你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
　　朱守林不答话。柳芸转头看看陈宁，见他将肖五拉到一旁说话，她又转头看着朱守林：“大人特意前来的吧？”
　　朱守林问：“这个案子有没有一点线索？”
　　“有些疑惑，得证实，所以今夜不能回去。”
　　朱守林看了看院子里的人问：“郭捕头人呢？”
　　外面有一个大嗓门叫道：“朱大人，小的在此。”郭捕头带着仵作与一位衙役走了进来，他们对朱守林行礼：“朱大人。”
　　柳芸看着他们几人，郭捕头走到柳芸身边，轻声对她道：“大人，你猜怎么着？那名书生真有其人，他被在下带了过来，现在人在外面。”
　　柳芸惊喜问道：“你问话了吗？”
　　“问了几句，大人，事情很有意思，还是您去亲自问吧。”
　　柳芸点头：“我就去，你看着这里。”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站在这里也无趣得很，我们一块去听听有趣。”
　　“听什么有趣的？”朱守林边问边跟着柳芸往外走。
　　“大人，真实版西厢记。”柳芸说完就轻声笑起来。
　　两人出了垂花门，在倒座房的左手角，站着一位书生与一位衙役。衙役见两位大人走过来，拱手行了礼：“两位大人，这位书生叫王书明。”
　　“王书明，两位大人是锦衣卫的，一位是朱大人，一位是柳大人。”
　　王书明闻此话微微紧张，忙恭敬行礼：“两位大人，久仰久仰。”
　　柳芸打量着他，个子不高，人长得白净秀气，文质彬彬。他能翻墙杀人？柳芸很怀疑他能不能爬上墙去，更别说他能不能杀人之事。
　　柳芸问他：“王书明，你知道叫你来此是何事吗？”
　　他点头：“大人，知道，来时官差大人告诉学生，是因为江家小姐被杀之事。”
　　柳芸见他提到江小姐被杀既不惊慌，也不难过，有些意外，你们到底上演的是哪出戏？
　　“江家小姐你认识？你与她有私情吗？”
　　王书明笑了一下：“大人，江家小姐学生认识，长得貌美如花。学生心生爱慕之情，但并无私情。学生还打算高中了前来江家提亲，这次学生落榜，顺路前来，听说江小姐已出嫁了，也就罢了。”
　　“可是，江小姐的丫鬟丽儿说你俩人有私情，并且翻墙私会二十多日。今日丽儿话里话外说的就是你见江家小姐移情，怀恨在心，昨晚前来杀了江小姐。”
　　王书明大惊：“怎么可能，昨晚学生还在应天府城，与不少学子在一处游秦淮河。”
　　“你有与江小姐翻墙私会过吗？”
　　王书明矢口否认：“大人，与我有私情的是江小姐的丫鬟。可是我并没翻墙，都是她自己来寻的学生。”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看王书明并不像说假。柳芸说：“你说说你是怎么与丽儿交往的。”
　　王书明讲诉事情的缘由：“学生借住在隔壁不久，有一次丽儿前来寻隔壁的人借东西，我们相见后，她动了心事，她寻机会就往隔壁跑，她对我说她小姐如何貌美。她又去对小姐说我如何英俊有才华，想拉拢我与她家小姐。
　　丽儿想做红娘，但她小姐不愿意做莺莺，我从没与她小姐有过任何接触。丽儿自荐枕席，学生把持不住便收用了她。学生答应她，中了皇榜便来向她小姐提亲，也纳她为妾。
　　丽儿大多时候是白天悄悄过来。我们相处二十来天，学生有事就回了家。。”
　　柳芸点头：“我们进去，你写下刚才所说的话，并写出昨夜与你一处游秦淮河的人，你便可以离开。但是，暂不得离开此地，待寻到真凶，你方才能离开回家。”
　　王书明忙应：“大人，学生遵命。”
　　朱守林轻声对柳芸道：“借刀杀人，他们没想到你能寻到书生，更没料到，书生自己会回来。”
　　柳芸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几人往里走，柳芸轻声对朱守林道：“我本就有些怀疑丽儿，现在更是肯定她有问题。只是我现在不知道是赵华良与丽儿联手杀妻，还是丽儿一人所为。”
　　朱守林道：“也有可能是联手杀妻，许是听进了丽儿说的小姐私通之事，男人最恨此事。他们具体如何做的，因何动机下手，还得审了得知。”
　　几人进了院子，见赵华良与丽儿站在正房门口。赵华良见天色已晚，家里又来了几位大人，心里七上八下。丽儿抬眼见走过来的书生脸色大变，她的表情全落在了柳芸与朱守林眼里。
　　柳芸对赵华良道：“找间房子，要有笔墨纸。”
　　赵华良忙走下台阶，引着人往西厢房去：“大人，这间是书房。”他转头对一名站在院子的仆人道：“给大人点灯。”仆人应声走进书房，点上了油灯。
　　柳芸让王书明在书房写下证词，王书明展开纸，提起毛笔书写起来。
　　柳芸转身出了书房，她看向外面时呆住了，只见丽儿满脸娇羞秋波流转正往朱守林身边凑。
　　丽儿品过书生的温文儒雅，受过商人的爽朗豪放。像朱守林这种英俊高贵带着冷漠的男子她还从没见识过，她对自己外貌的自信，对男子的征服欲，甚至让她忘掉了这些人前来此处所为何事。她此时只想得到这名英俊男子对她温柔一笑。
　　朱守林往侧边让了两步，丽儿又上前几步，她娇声道：“大人，小女子想对您说几句话……”
　　朱守林飞起一脚将她踢了出去，踢人后他的脚还在地上蹭了几下，像踏着狗屎的模样。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肖五暗笑：指挥使这动作像极了主人。
　　柳芸哈哈哈笑出了声，过去她只听说男人好色，今日她得见了女人也有好色之徒。这名女子在这样的场合下，在她夫君的眼前，居然还想着在朱守林面前卖弄风姿。


第135章 通房（四）
　　丽儿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也不起身。赵华良见她如此丢人，狠狠的骂了一句：“贱妇。”
　　柳芸向李捕头招手：“李捕头，你带两名兄弟，打着火把去柴房、茅房这种角落处去寻寻，能不能找到凶器与血衣。私下问问赵家的仆人，赵府的情况。”她再低声对李捕头说了几句话。
　　李捕头拱手带人往宅子后院而去。
　　天黑了下来，除了书房有盏油灯，整个赵家漆黑一片。柳芸对赵华良道：“平日里赵家夜里会在外面挂灯笼过夜吗？”
　　赵华良摇头：“不过节不过年的哪会点灯笼，若遇上刮风会燃了灯笼，引来火灾。”
　　“昨夜也没点？”
　　“大人，昨夜没有点。我叫人现在去点上。”
　　柳芸拒绝：“不用，本官只是问问。”
　　王书明将写好的证词拿了出来：“大人，学生写好了。盖上了血手指印。”
　　柳芸伸手接过，走到点灯的书房门口细细将证词从头看了一遍：“很好，写得很详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大人，学生想同大人们一起离开，想见识一下凶手的模样。”
　　柳芸将证词折好，放进怀里：“凶手的模样你很熟悉，你曾与她同枕那么些日子。”
　　王书明惊恐叫道：“丽儿，她怎么敢？”
　　赵华良听见柳芸说王书明与丽儿同枕之事，大怒，他上前狠狠踢了丽儿几脚：“贱妇，到底是你还是你小姐与人私通？”
　　丽儿抬头娇声道：“爷，你怎么信外人不信奴婢？自然是小姐与人私通。若不然，你怎么没得到小姐的初夜红布呢？”
　　赵华良哼了声：“你一直贴身伺候，你若动了手脚换了呢？”
　　柳芸一想，这完全可能。她觉得这丫鬟心机太深好可怕，她从小姐嫁人起就开始算计了。毁掉了小姐的名节，让夫妻心生嫌隙，她得宠成为妾室，甚至取而代之……
　　柳芸站在朱守林身边，轻声道：“看见了吧，贴身丫鬟想害主人是防不胜防。”
　　朱守林低声回她：“嗯，不买丫鬟，就用年纪大的宫人。”
　　“大人，后宅女子争一个男人，就如快饿死的一伙人争抢一块饼，结果就会如此血腥。你去室内看看那名女子，怀着孩子被人活生生的给刨肚而死。”
　　“芸儿，我永不纳妾。”朱守林忙申明，还加了一句：“通房也不会要。”
　　柳芸点头，她借机敲打，结果大人比自己想像的还好说话。
　　郭捕头打着火把，带着几人进了内院，他大声道：“大人，如你所说，在柴房的一堆草里，藏着一把带血的刀和一件带血的衣裙。”
　　柳芸点头：“很好，衣裙让赵家下人认认是谁的。”
　　“大人，在下问了，做粗活的女仆说此衣服是通房丽儿的。另问了一路前去的仆人说是通房丽儿昨日白天所穿。”
　　柳芸转头看着丽儿：“说说为何您的衣服上带血，还藏在柴房里？”
　　“大人，奴婢为人所陷害，是有人偷了我的衣裙。”
　　柳芸讥笑：“是王书生从你身上偷了你的衣裙，穿上后将你小姐杀了，再跑去将血衣与凶器藏在柴房才离开？”
　　丽儿面不改色地点头：“大人，正是如此。”
　　王书明怒诉：“一派胡言，这衣裙如此窄小，我如何能穿上？”
　　丽儿不吭声。
　　王书明数落她：“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二人做了二十多日夫妻，我还想着前来纳你回家。你却想着是如何将我送入死牢。”
　　丽儿不认：“与你做夫妻的是小姐，非我。”
　　王书明哼了一声：“你背上一颗红色肉痣，叫人前来验验。我俩人还曾说过那颗肉痣，你说此痣是富贵痣，你跟了我，我们都会大富大贵。”
　　事实面前，丽儿只得闭了嘴。
　　赵华良见此觉得事情很不妙。丽儿当着官爷的面都能睁着眼说谎话，她对自己说的能有多少真话？
　　他向柳芸拱手道：“大人，自小的娶妻后，丽儿就在我面前暗示我妻室在家有相好。小的成亲后不久，丽儿趁我醉酒爬了床，我与妻室关系就越来越差。我妻怀有孩子后，妻室说孩子五个月，丽儿说是六个月，若是六个月就不是我的孩子，因我那时不在家。
　　丽儿对我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去寺里又遇见那位书生，两人独处了一夜。”
　　柳芸问他：“昨夜你在室内睡觉一点没听见声音？”
　　“大人，小的只能喝很少的酒，昨晚丽儿哄着我，倒了一碗酒我喝，随后就睡了过去，一点声音没听见。醒来才知道出了事。”
　　“丽儿与你妻室有什么矛盾？”
　　“丽儿一直想为妾室，想停药生孩子。她在我面前说了很多次，我妻室态度很坚决，她不生长子，不停丽儿的药。”
　　柳芸转头对丽儿道：“丽儿，你为了想当妾室，如此残忍杀了你的小姐，还是一尸两命。你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丽儿坚决不认罪：“大人，冤枉，是书生恨小姐变心，是书生杀的人，不是我杀的。”
　　书生王书明闻言跳了起来：“你，你这贱人胡说八道……”
　　柳芸笑了笑，慢慢说道：“丽儿下午对本官说案情：昨夜油灯熄灭了，有人进屋绑了她，捂上了她的嘴。她看见了凶手是书生，穿的衣服是灰色长袍，还看见了凶手杀人刨肚，再翻墙逃走。丽儿是与不是？”
　　丽儿点头：“奴婢是这样所说。”
　　赵华良也说：“丽儿是这么说的。”
　　肖五与郭捕头都点头说道：“大人，我也听见她是这么说的。”
　　柳芸指了指室内：“那么，现在进去两个人，赵华良与肖五进去。”两人走了进去。
　　柳芸再说：“郭捕头将火把灭了。”火把一灭，整个院子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柳芸问：“肖五，能看见什么？”
　　“主人，什么也看不见。”
　　赵华良也道：“大人，什么也看不见。”
　　柳芸说：“将火把点上吧。”
　　几把火把重新点上，赵家院子亮了起来。
　　柳芸看着丽儿问：“那本官就要问丽儿了，昨夜初一，外面无月色，屋外无灯笼，屋内无油灯，你又是如何看见凶手的？”
　　“我，我……”
　　“退一万步说，真有凶手，手段如此凶残他会放过你？就如肖五所说，凶手会将你们全杀了一把火烧个干净。”柳芸接着道：“现在凶器与凶手的血衣找到，杀人动机也有，证词证人都在。丽儿就是杀人凶手，郭捕头将人拿走。行凶原因和过程你们拿回去严刑拷打，不怕她不招。”
　　柳芸平日最讨厌严刑拷打，此时她觉得，丽儿这种人，正应该受此待遇，方能替受害人出口恶气。
　　赵华良此时方才后悔莫及，抱着地上冰凉的妻子痛哭流涕。


第136章 商议
　　郭捕头带着丽儿走在最前面，他骑在马上，手里拉着绑着双手的丽儿，拖着她前行。随后是举着火把骑着马的仵作与几名官差。
　　仵作与几名官差轻声议论：“这柳大人果然厉害。这位通房实在狡诈，谎话连篇，被柳大人瞧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柳大人要留在此等天黑，她要证实通房说了谎……”
　　柳芸坐在马车上，肖五静静赶着马车，朱守林与陈宁骑马跟在后面，他也在问：“你留在此等天黑，就是要证实那凶手说的谎言？”
　　“大人，正是如此。她一开始说话我就有些怀疑。一名弱女子，见刨活人还不被吓半死？她还将当夜所有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凶手直指一名书生。开始我怀疑是她与人一同作案，后来查下去才知道是她一人作案，这女子实在心狠手辣，残忍至极。”
　　朱守林感慨：“没想到后宅也是如此的血腥，如战场一般你死我活。”
　　柳芸不再吭声，后宅如何，还是取决男子的态度。
　　不久一行人来到紧闭的城门前，陈宁在下面高喊：“锦衣卫执行任务。”稍后，城门开了一道缝，陈宁拿出一块牌递给守门士卒，守门士卒看后将城门再开大了一点。一行人慢慢进了城门。
　　关了城门宵了禁还能随便进出的，目前只有锦衣卫的指挥使。
　　明朝宵禁规定是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京城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京城四十下）。疾病、生育、死丧特殊情况可以通行。
　　今夜若不是朱守林前来，柳芸又得在城门前坐一夜。柳芸侧着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朱守林，心想，大人他待自己真好。
　　进了城后，大家分成了两队离开，一队随着郭捕头去了应天府衙，另一队回了朱府。
　　朱守林与柳芸收拾完后听外面敲四更，不久朱守林便要出门上朝，他俩就坐在正厅说话。柳芸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朱守林：“大人，酒楼生意实在太好，除了卖贵宾卡，一月比过去一年还赚得多。”
　　朱守林夸她：“芸儿实在太能干了，日进斗金。”
　　“这是五万两银票，大人收着。”
　　朱守林讶异：“你为何给我这么多银子？”
　　“大人，酒楼生意太好招惹嫉妒。别的人怕锦衣卫，不敢前来惹事，但若是别有用心的人告诉圣上什么话，圣上听进去后，就给你招大麻烦了。”
　　“你是说，这银子以我的名义，给圣上。”
　　“是的，给圣上，是咱们的态度，圣上要不要，是圣上的态度。只要圣上知道我们并不是贪污，欺诈，我们忠心于他，会放心很多。”
　　“行，明儿上朝，我就给圣上交底，交银。”朱守林接着荷包揣在怀里。
　　朱守林感慨：“芸儿，极少有人如你这么知取舍，多数人都是人心不足。”
　　“大人，你位高权重，平安是福。”
　　两人沉默了一会，朱守林说：“明儿早朝后我出门一趟，可能晚上归。”
　　“大人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家。”
　　朱守林见快到五更，他起身穿了朝服，带着陈宁匆匆出了门。柳芸五更时才同肖五出门往锦衣卫点卯。
　　上朝前朱守林递了一张条给陈公公，有事见圣上。下朝后圣上留下了朱守林。自从圣上处死了宰相胡惟庸，圣上便取消宰相之职，朝廷大小事务都靠圣上与太子来决断。圣上能见朝臣说几句话，那是很难得的事。
　　朱守林给圣上跪拜后，双手递给圣上一个荷包：“圣上，这是五万两银票，是香满园酒楼的一半收益。”
　　圣上不接，他微笑着问：“守林怎么想着将酒楼的收益上交给朕？”
　　朱守林道：“臣的一切都是圣上所给。臣哪用得着这么多银两，就想着交些给陛下。”
　　圣上笑了：“哈哈，银子你留着吧，娶亲时得用不少银子。”
　　朱守林收回荷包：“谢圣上，那臣先放着。”
　　“别人都是在朕这里索要，有的人还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够。还是守林知恩图报，朕呀，要你这份心就够了。”圣上接着道：“你下去吧，朕还有好多事。朕记得你与魏国公的生辰同在四月末，四月初十你进宫一趟，商议一下你的亲事。”
　　“臣，遵旨！”
　　朱守林行礼后退了出去。
　　圣上一边向御桌走去，一边对伺候他的张公公道：“这是个好孩子。张公公，以前一提他的亲事，他就摇头，如今他不反对了，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女子？”
　　张公公道：“陛下，有这可能，待四月初十朱大人前来揭开迷底。”
　　圣上乐呵呵的坐在了桌前，又开始拿起奏章认真的看了起来。
　　朱守林从宫里出来，骑上马就往城外奔去。陈宁在后面紧紧跟随，他在心里想：大人这么着急是忙何事？难道柳大人又出去办差了？
　　跟了朱守林这么多年，陈宁见大人从来就是淡定自如处事不惊。现在大人只要一遇上柳大人的事，就会乱了方寸。陈宁自从小兰离开后，他体会到那份失了心上人的痛楚后，方才理解了大人的心情。想起小兰，陈宁的心又开始抽搐，他狠狠抽了马一鞭，马儿加快的速度向前飞驰。
　　朱守林直跑到栖霞寺寺门才拉住了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将缰绳与马鞭扔给了匆匆赶到的陈宁，疾步向寺里走去。
　　陈宁这下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寺里有什么事能让大人如此着急。他接过缰绳拉着两匹马寻了一根柱子，将马系在柱子上。
　　陈宁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坐在寺门口默默想着初二那日的事，他在此处与小兰分开，从此两人永不得见。陈宁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抹了一把，手上脸上全是泪。
　　朱守林往寺院后走去，直奔主持的院子。走进院子里，他看见主持正站在院子，静静的看着朱守林向他走去：“施主，你来了。”
　　朱守林向主持双掌合十行了礼：“大师，我有事前来请教。请相助！”
　　主持指了指石桌：“下一盘棋。”
　　两人坐在石桌前，手执棋子向棋盘放子。主持见朱守林耐着性子下起棋，脸上微微一笑。这盘棋两人下了一个多时辰，主持扔下棋子认输：“施主棋艺又精进了。”
　　朱守林道：“大师心怀慈悲，棋风平和，大师若想胜我轻松之事。”
　　主持道：“与人下棋，赢容易，输也容易，要想输得理所当然就不容易了。”
　　朱守林默默点头，他想到魏国公与圣上对棋：让圣上胜了，圣上不开心，知道是让他。若胜了圣上，圣上也会不开心。最后魏国公在与圣上的对棋时摆出两字：万岁。圣上喜得将下棋时的楼当场赐予了他。
　　那盘棋圣上输得溃不成军，被人在棋盘上摆出了两个大字。但他还喜得赐了楼，他喜的是与他下棋人的忠心。
　　主持道：“施主今日前来是与那位女施主之事有关？”


第137章 交易
　　朱守林对主持直言相告：“圣上本月初十会招我前去商议亲事。我一直没想好如何对圣上说我想娶的人是柳大人。之前锦衣卫四处派人查柳大人的来历，一无所获，这些情况都有报知圣上。如今，我想要娶这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圣上恐不会同意。
　　我今日来此找主持，就是知道大师一定有办法帮我解决此事。若大师能助我，我必捐银此寺，翻新寺院。”
　　主持双手合十：“此寺香火鼎盛，应天城内各大府皆有捐银，施主不必如此。
　　贫僧本是出家人，不应有俗事缠身，但贫僧出家前也是有父母兄弟，贫僧虽是出家，也断不了骨肉血亲。
　　贫僧与施主做一个交易吧，相互帮彼此一次，然后互不相欠。而贫僧也从此断了俗事牵挂，一心修为。”
　　朱守林一听此话便一口答应：“大师请说，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做到。”
　　主持见他如此看重那名女施主，连自己要他做何事都没说，他就应了下来。主持点头：“那名女施主为你来到此处，你待她如此情深意重，也算是不虚此行。”
　　主持接着道：“贫僧有一位兄长，年初我为他卜卦，他明年会大难临头，还会连累满门。贫僧想求朱大人，放过他的孩子们，给王家留下一脉骨血。”
　　朱守林忙问：“哪位王家？”
　　“王惠迪。”主持说了一个名字。
　　“刑部尚书王惠迪，如今与我住在一壁相隔，王尚书的长子与小女，与柳大人有缘相见。柳大人曾出手救下王家长孙，他们也是真有缘。”
　　主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知女施主同王家有缘，本来王家就欠女施主的大恩，现在贫僧还索求更多，实是犯戒颇多。未来，贫僧会为女施主多念佛经，王家也会报她大恩。”
　　朱守林道：“大师，王大人明年会犯事？难道他？”他想到自己一年来所查的案子，可现在手上并没有王大人的证据。
　　主持叹息：“唉，家大业大开销大，圣上又最恨伸手取不义之财之人。明年，唉，会死很多人。”
　　朱守林皱眉：“不至于吧。”
　　主持不争辩此事：“到时施主便会知晓。”
　　朱守林答应他：“大师，若那事真牵连王大人，我必保他家人性命。”
　　主持站起来冲他行了个礼：“谢谢施主。”朱守林也赶紧站起来还礼：“大师，不必客气，我也有所求。”
　　主持坐下后对他低声道：“女施主的事千万别对任何人提及。但凡有人知道了她的事，必会给她带来大祸。有野心的皇子们会抢夺她，而皇上会杀掉她。”
　　朱守林听此话吓得目瞪口呆：“大师，她有何特别之处，会这么危险？”
　　“她呀，她能知道以后的皇帝是谁，你说她危不危险？”
　　朱守林低头想了想，丁显中状元之事，柳芸很明显有先知。还有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经营酒楼的方法……无不显示出柳芸的不同凡响。
　　他忙问：“大师，若要她远离风险，我要如何应对？”
　　主持道：“第一，两年后不能让她与姚广孝见面。若实在不得不见，你就给她脖子挂上这个。这个挂上后无人能看到她的来历，但是她会大病一场。”他从怀时掏出一串每一颗珠子都画着符的长念珠递给了过去，朱守林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怀里。
　　“第二，不能对圣上说实话。若你说了实话，不但她的性命不保，还会有很多人头落地，血流成河，最后也改变不了什么，白白牺牲很多人的性命。”
　　朱守林郑重地答应：“好，我听大师的。你教我，如何对圣上说，圣上才会同意我娶她。”
　　主持低声在他耳边轻声说，朱守林一字不差的仔细听。
　　锦衣卫，柳芸正在同郭捕头谈昨夜那个案子。郭捕头一生气，嗓门就很大：“那个丽儿就不是人，她就是个妖孽。柳大人，你知道她为何下手杀江氏吗？”
　　“何事引起？”
　　郭捕头讲案子经过：“那日江氏对她说：大夫把脉说这胎是女孩，生了这胎后养两年再生，也不知道下一胎是男是女。
　　丽儿提出：小姐，既然如此，你将药给我停了，我若生下儿子也是你的。
　　江氏拒绝：我才成亲几日，你便爬了爷的床，我没同你计较。换成别的人，你这样的丫鬟不被发卖，也要受皮肉之苦。
　　丽儿辩解：那也是爷自己把持不住。
　　江氏哼了声：哪个男人遇上这种脱光衣服送上床的女子都把持不住。
　　丽儿老羞成怒道：小姐自己得不到爷的喜爱，爷才宠幸我。
　　江氏见丽儿如此说话也生气了：你再得爷的宠幸又如何，你这辈子也别想生下一男半女，想成妾室？你做梦，你到老了也只是一个供男人消遣解闷的通房。
　　丽儿听了此话大惊，她跑到县城找了名大夫把了脉，大夫告诉她被人下了绝子药，从此再不能生孩子。
　　丽儿回家后，当日晚上便将她家爷赵华良灌醉，随后用石枕将江氏打晕，拿出菜刀将江氏刨了腹。江氏最后被活活痛死。
　　杀人后，她脱下血衣、鞋连同刀一处藏好，还洗了手。自己用手帕捂上嘴，用绳将身子绑在椅子上，再发出声响，将赵华良闹醒。赵华良点灯一看这么个场面吓得人全身发抖，是如何解开丽儿的绳子他都不知道。天刚亮他就前去县衙报官，县衙一听这案子这么大，就将他带到了府衙报官。”
　　柳芸问：“你们用刑了？”
　　“不瞒大人，各种刑都给她来了一遍，她将杀人经过交待后，还给她上了刑，结果让她说了另一件事。”
　　“她还杀过人？”
　　“正是，大人，你如何得知？”
　　柳芸道：“内宅普通女子，有几人敢菜刀刨活人？”
　　郭捕头继续讲：“丽儿十三四岁时，她被附近一家男子盯上，有一次那男子骗她说：我妻室寻你问针线活。她去了，那男子一人在家，将她强了。
　　丽儿一直有远大志向，就是随小姐出嫁，当一名妾室。可那男子时常前来纠缠她，威胁她，她不得不从。时间一长，她怕自己怀上孩子，或者被人发现，她就动了杀心。
　　有一次男子见妻子出门后，又去寻丽儿前来。丽儿进门趁他不注意，用木棒敲死了他。她悄悄逃回了江家。
　　案发后，县衙官差们一直以为是入室抢劫杀人。若她不说，此案还一直是悬案。谁能想到一名小女子能将一位成年男子杀死？”
　　“不久，她就看上隔壁那名书生，她想让江小姐与那书生好上，自己才能一同嫁过去。江小姐没看她递回来的信，两人没好上。书生与她好了二十日回了家。就此她恨上了小姐与书生二人。她随小姐嫁到赵家就开始使坏，几天就爬床，挑得夫妻不和，小姐也恨上她，就这样直到事发。”
　　柳芸摇头：“丽儿从受害者，变成了杀人狂魔，同她的虚荣心大有关系。若是她能甘心嫁一名普通男子，不去抢夺别人的夫君，也不会被她小姐下了绝子药，她也不因恨杀人，自己最后也丢了性命。”


第138章 徐家（一）
　　朱守林回到朱府时，柳芸也才刚到家，她看见朱守林面带笑容，好奇地问：“大人，何事这样高兴。”
　　“过几日同你说。”
　　柳芸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她提到明日去徐家的事：“大人，明儿去徐家，我让肖五接丁显。”
　　朱守林干脆地道：“好，我们一起同他去徐家。”
　　柳芸想着丁显去了与其他人不熟，多数会同自己在一处，她道：“丁显除了我，与谁都不熟，恐会同我呆在一起。”
　　朱守林同意：“行，你明天看好呆子。”
　　柳芸见他今天如此好说话，心里有些奇怪。他有时候连女子的醋都会吃，今天是怎么了？知道丁显快娶妻了？
　　“我们去徐家用不用送礼？”
　　“不用送礼，就是国公想见状元郎一面。”朱守林说完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柳芸：“圣上不收，这银票你收好。”
　　柳芸接过荷包一笑：“大人，我从没有这么富有过，好像做梦一样。”
　　他好奇地问：“从前在家，你也没这么富有？”
　　“那只是赚点小钱。”还是富人的银子好赚。
　　朱守林见她开心，自己也心生欢喜。柳芸拉着他去为自己选衣服，这人不让她穿红，说穿红太艳丽，容颜光彩照人。不让她穿白，说穿白太明亮，皮肤光洁如玉。朱守林为她选了一身深蓝色缎面长袍。
　　第二日早上柳芸将衣服穿上身，她笑了：“大人，我穿这一身好像财主。”
　　“这身衣服好，穿起来更像男子。”
　　两人一同出门，柳芸随肖五前去接丁显，朱守林带着陈宁往徐家去。陈宁在路上嘀咕：“大人，柳大人又同丁状元在一处。”
　　朱守林看了他几眼，心想：小兰走后，他觉得谁都会突然离开似的。也怪可怜的，就不骂他了。
　　有仆人带着柳芸与丁显走进了徐府内院。白墙环绕着魏国公府，府里绿树成荫，一池流水缓缓绕过亭阁楼台，玲珑假山牵藤引蔓，抄手游廊连接七八处庭院楼阁。院内每一次皆是景至，左边是满园桃红，右边是如雪梨花，迎面是座琉璃八角亭，挂着水晶珠帘。
　　有人正在珠帘内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声缓如细雨洗竹，声急如暴雨击瓦，张扬时如寒风吹雪，舒展时似微风拂柳。琴声余音绕梁，让人陶醉其中。
　　朱守林与国公爷坐在亭内听琴声，徐家几位兄弟陪坐在侧。国公爷指了指茶盅：“今年的新茶，守林一会带些回家。”
　　朱守林也不推辞，他端起茶盅揭开茶盖品尝：“今年这茶比往年的茶汤色更好一些。”
　　“茶园今年阳光充足，雨水少，虫害也少些。故而茶叶比往年更好。”徐增寿解释原因。
　　朱守林点头：“原来如此。”
　　国公爷问朱守林：“守林，你觉得锦儿这琴技有无长进？”
　　徐增寿几兄弟看向朱守林，他们知道妹子心悦着朱守林，自己家出了三位王妃，不想再出一位王妃，都想着成全自己妹妹的心愿。
　　朱守林将茶盅放下，笑着道：“锦儿的琴技一向都好。”
　　朱守林沉默了一会对国公爷道：“圣上记得国公爷生辰，小侄沾了国公爷的光，圣上也记得小侄的生辰。圣上要小侄在三十岁生日前定下婚事，招小侄本月初十去宫里商议婚事，小侄不瞒国公爷，锦衣卫指挥使只能是孤臣，皇上才用得放心。”
　　徐家父子哪听不出朱守林的话外之音，若朱守林与他徐家联姻，两家都会被圣上所猜忌。朱守林若娶妻，不会是重臣之女
　　徐家父子对视了几眼，只能遗憾地放弃与朱守林联姻的想法。朱守林是他们都看好的徐家夫婿人选，朱守林外表俊朗，内宅干净，又深得圣心。自己家的三位王妃，哪位不去应对后宅里的众多女人？男人虽然自己喜欢三妻四妾，但他们更愿意自己家的女儿嫁出去得夫君的专宠。
　　朱守林与徐家走得再亲近，也不能对他们说出圣上的打算。他们家的小女儿，圣上是想留给太子，只待明年锦儿及笄。
　　国公爷看向亭子外面站着听琴声的两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小四，去将外面那两位叫进亭里坐着喝茶。”
　　徐增寿站了起来，他用手掀开水晶珠帘，走在亭外：“柳同知，丁状元，这边请。”
　　柳芸转头看见徐增寿，忙拱手行礼：“徐大人。”
　　丁显也行礼：“徐大人。”
　　柳芸带着丁显向亭子里走去。两人见亭里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与几位年轻男子，忙行礼：“见过国公，见过各位大人。”
　　除了长者，其他人都站起来拱手回了一个礼：“柳大人，丁状元。”
　　大家依次坐下，下人轻轻走进亭子，给柳芸与丁显上了一杯茶，又给在坐的每一人换了一杯茶。
　　在坐的除了朱守林与徐增寿，徐家人都抬眼打量着柳芸与丁显二人，这两人是应天府的传奇人物。丁显被圣上做梦后点成状元，一举成名。他们见丁显清秀的面孔，温文尔雅，身上书卷味十足。
　　另一位柳同知有破案神奇之功。另因她而引起锦衣卫血洗工部，活剥贺启的皮后充成草人，那人皮草人现在还在工部门口跪着，此举让朝廷上下无不闻锦衣卫而丧胆。
　　柳同知在元宵节破了沈家灭门案后，接收了沈家所赠的一家酒楼，她接手酒楼就售卖千两一张的贵宾卡，徐家在她那花费了万两白银购了十张卡。国公爷本以为这一万两银白就只是为了给徐增寿凑个乐子，哪知不久后，一张贵宾卡被炒高了价格，现在一张卡两千白银也有人买。这让徐家人又惊又喜，让徐增寿得意洋洋称自己有眼光。
　　国公爷徐达温和的笑了笑：“本侯早闻两位盛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不同凡响。”
　　柳芸与丁显忙站起身，两人行礼。柳芸恭敬地回答：“在下得国公夸奖，愧不敢当。国公英名广传，今日得见，实属在下之幸。”
　　徐达哈哈笑了几声：“小子还很能说会道，坐下说话。”
　　柳芸轻轻坐了下来，她也打量了这一位明朝的名臣。魏国公徐达五十岁，他面相比实际年纪苍老，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一位麾下有十万大军，他带着明军身经百战，为明朝立下赫赫战功。柳芸最为佩服他的还是，功高盖主还能守住本心，管住自己的子女与属下家仆，硬是在明朝时期的血雨腥风里保持住了圣宠。


第139章 徐家（二）
　　朱守林低头喝茶，听着他们说话，不置言词。
　　徐家三少爷对柳芸拱了一下手道：“柳大人，想请教柳大人一件事，可否赐教？”
　　柳芸还礼道：“三少爷有话直说，柳某知无不答。”
　　“去年我们徐家在东街建了一条商业街，当时建的时候图人少地便宜，可如今建好才知道，人少生意差。柳大人，如何能改善这种情况？”
　　徐家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柳芸，这条街徐家投进去了十万两白银，当时圣上还对国公说笑，你投这么多白银到那个地方，当心血本无归。
　　柳芸想一会道：“要不做成一条综合商业街，娱乐、购物、酒楼、小吃……不像如今的街，一条街全是酒楼，一条街又全是商铺。
　　商业街人气非常的重要。世人又喜货物美价廉。可以先试试这样做，投入人手先在应天府四处发传单，上面写着商品价格，一定要比市场上低一点点。或者买一送一，或者赠送小的日用品。
　　先打价格战，人气旺盛后薄利多销。每日拿几样日用品作特价，另外的利润再稍高一些。
　　商业街利润最大的就是要有自己的特色。可以增加些娱乐项目……”
　　徐增寿听了兴奋地拍手：“商业街上加入皮影戏、猴戏、杂技、评书……”
　　国公点头笑：“可以按柳大人说的试试。”
　　徐大哥也微笑着同意：“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主动寻生意，比坐等生意好。”
　　柳芸抬头打量了一下徐辉祖，这位二十多岁就任左军都督官居一品，几年后袭爵魏国公。他比朱守林大一岁，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成，高约二米，面如冠玉，英姿非凡，不苟言笑。
　　柳芸对徐辉祖心生同情。他是靖难之役唯一反抗朱棣谋逆而没被朱棣杀的人，但魏国公府被朱棣取缔了袭爵，徐辉祖将父亲拼命换来的爵位丢了，这真是忠孝不能两全。他被朱棣一直囚在府里，郁郁寡欢而死。
　　朱守林抬眼看向柳芸时，正见她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几眼徐大哥。朱守林心里又是一紧，她知道徐大哥什么不好之事？
　　朱守林自从知道柳芸不同凡响后，从不追问柳芸偶尔流露出的特别之事。他知道了又如何？若是圣上问起来，他是说还是不说？有时候装傻其实就是保护自己与别人的最好办法。
　　徐家三少爷恨不得立刻离开去试一下柳芸所提议的办法。
　　徐增寿笑嘻嘻看着柳芸道：“柳同知有没有兴趣到徐家商业街开一家酒楼？”
　　柳芸笑：“柳某手上是有些银两不知道该如何再投资，徐大人这个建议还不错，可以再开一家酒楼。不如，我俩合股，如过去在外所议，你出楼，我出银子与食谱。”
　　徐增寿拍手：“那实在太好了，酒楼就如你过去所说，状元楼。”
　　柳芸闻此言转头问丁显：“丁状元也入一股？”
　　丁显摆手：“丁某没银没本领，如何能参与。”
　　柳芸笑：“用你的名呀。为商业街题牌匾，为酒楼写店名，如何？”
　　丁显面色犹豫，又不好拒绝。柳芸知他的想法，读书人轻视从商，也不能勉强他。大家见此都笑笑转说其他的话。
　　徐家人与朱守林他们从小吃苦长大，并不排斥经商。只要不强取豪夺，用正当的手段经商获利，圣上也喜闻乐见。
　　圣上最恨的就是有官员得权后，将百姓赖以生存的田地夺去。无能是谁，一但碰及圣上此底线，轻者被他抽死，重者满门获罪。圣上从小吃够了苦头做了皇上后就一心想让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
　　徐增寿见锦儿没弹琴了，对柳芸道：“柳同知来一曲如何？”
　　柳芸摆手：“此时，埙音太哀怨，唱曲又不妥。”
　　徐增寿道：“你所吹奏的曲让人耳目一新，今日来两曲让大家都欣赏一下。”
　　丁显很意外，他还不知道柳芸会吹曲：“柳弟来一曲。”
　　柳芸见推辞不了，便站了起来：“那我就弹一古筝吧，很久不弹，手法有些生疏。大家听曲就好。”
　　她走向亭子放古筝的位置，弹曲的人已离开。柳芸坐在古筝前面，她戴好护甲，从上而下滑动了琴弦，优美的音符欢快的跳动着。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首曲的旋律。她想着自己破案后的心情，想着自己策马飞扬的心情。她右手信手拔弹，一个个清新欢快的音符从手尖快速流动，曲调时尔高昂，时尔悠扬，每个人从她的琴中想到了自己的快意人生。
　　听着曲音，国公想到了自己战场得胜后的豪迈之气；朱守林想到了自己拥着芸儿骑马叱咤狂奔的激情；丁显想到自己从意外被点状元的惊喜若狂的心情……
　　曲罢，大家还在沉醉在静静追忆之中。
　　徐增寿问：“此曲名为？”
　　“沧海一声笑。”
　　“好曲，好曲。”一名娇柔女子的声音从亭后传来。
　　柳芸转身，只见薄帘纱后的女子，她的倩影，婀娜多姿如柳叶，她的容颜，沉鱼落雁赛嫦娥。柳芸笔下曾画过的仕女不及她一半美，仕女图美则无灵气。眼前这位女子貌美如仙，气质如兰。她生平第一次为一名女子心跳加快，可见爱美之心，不分男女。
　　柳芸恐说话声大将美人惊走，她轻声道：“小姐琴技精湛，若你弹，会更动听。”
　　女子声如莺啼：“大人，若心中无豪迈之气，弹不出此曲的笑傲人生之意境。小女子不如大人。”
　　徐增寿开口道：“锦儿，柳大人的埙听得更动听，有一首曲，你一定会很喜欢，你俩人可协作，一人吹埙，一人弹琴。”
　　徐锦开口道：“听四哥如此称赞，小女子请大人赐曲。”
　　“那柳某便献丑吹一曲。”柳芸从袖口里掏出埙，走出亭子，靠在柱子上。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吹起了一首曲子。
　　徐锦坐在古筝前，她听了一会柳芸吹的曲，心里便有了谱。她手上的筝音如小溪水流过，似大珠小珠滑落，此时埙声低沉浑厚，筝音的悠扬婉转，两人协手将一首《乱红》演奏得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每个人从曲子里听出了，繁花盛开，微风吹过时乱红飞舞，蝴蝶在花丛翩翩起舞。埙声哀怨风将岁月吹走，流动的筝音追思着美好的过往。
　　曲罢，久久无人说话，都沉醉在美妙的旋律里。


第140章 继母（一）
　　这一日，柳芸点卯后坐在桌前认真拿着一本《大明律》在看。这是由洪武皇帝亲自主持制定的明朝法典。这个时候《大明律》还一直在修改、增加，这本律法前后用了三十多年才完善。
　　此《大明律》比过去朝代的律法更加详细更加严格，不过总的来说这些东西只是针对普通百姓，对皇室及权贵人群来说，形同虚设。
　　未来的《大清律》也基本沿袭这本律法，这本律法还影响着周边的小国，高丽国几百年一直用此律法。
　　柳芸边看边胡思乱想：这上面的律法动不动将人犯流放三千里地，高丽国有那么远的地方用来流放人犯吗？流放三千里恐怕人会到海里去了吧？
　　徐增寿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封信：“柳同知，这么认真看的是什么书？”
　　柳芸站起身：“徐大人，什么风将你吹来此地？”
　　徐增寿将她手里的书拿过来看看：“你看这个何用？这是我们刑部用来量刑定刑所用。”他悄悄对柳芸道：“你看了也没大用，如今此律法年年都在更新。”
　　柳芸笑：“我了解一下刑法，做到心中有数。”
　　她看了《大明律》才知道，在明朝像前几天的那个案子，通房丽儿杀主人，是以下犯上，会被判处凌迟处死。李家那位奶娘杀夫也是属于以下犯上，也是凌迟处死。
　　徐增寿笑笑，将手里的信递给她：“本大人堂堂朝廷三品官员，给人家跑脚来了。昨日收到燕王妃的家信，里面有写给你的一封信。”
　　柳芸一惊，燕山妃不认识她，为何给她写信，她疑惑着取了信打开看：“主人，奴婢小兰在此向您问安！小兰在家得父亲母亲关爱，有兄长与弟弟关心，生活无忧，您请放心。
　　如今小兰得燕王妃看重，在王府帮着王妃打理事务，照看小世子。小兰所学皆为主人所教，每每想此感恩在怀。
　　父母为小兰的亲事操心，小兰不孝，暂不议亲。若你们不成亲，小兰就一直在燕王府打理事务不议亲。
　　主人，珍重！”
　　柳芸看完小兰的来信，她将头低下，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徐增寿安慰她：“你放心吧，有我长姐照看着她，在顺天府没有任何人敢让她受委屈。”
　　“谢谢徐大人！”
　　“燕王妃写信说，小兰如今是她的帮手，现在她轻松了不少。说来还是柳大人会调教人。”
　　“是小兰自己聪明能干。”
　　柳芸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她更多是为小兰开心。如今她照看的燕王世子，是未来明朝的第四位皇上，她不再为小兰的未来担心了。
　　徐增寿见她神情好了些：“过几日徐府会派人送东西去顺天府，你有回信叫人拿到刑部交给我。”
　　柳芸拱手：“多谢徐大人。”
　　“别客气，咱俩这交情哪用得着这么见外。”
　　“徐家商业街这几日生意好一点没？”
　　徐增寿笑着道：“发了几日传单，商业街如今开始慢慢热闹起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我在商业街头已留了一座两楼高的红楼，我们也开酒楼？”
　　柳芸对他建议：“我想不如开一家茶楼，卖茶卖点心餐食，客人不受用餐时辰限定，这样利润更高。”
　　徐增寿拍手：“太好了，我们徐家自己有茶山，最好的茶留着自己喝，次一点的用在茶楼里。”
　　柳芸笑了起来，徐家人这种理念她很欣赏，对自己好些，方才不辜负短短的人生。
　　徐增寿告辞：“茶楼的事有空议，我去守林那坐坐，还要回去当差。”
　　柳芸将他送到门口，转身回来，又拿起小兰的信看了一遍，默默坐着发呆。
　　朱守林走了进来：“小兰来信了？”
　　柳芸将信递给他看，朱守林看到那句：“‘你们不成亲，小兰就一直在燕王府打理事务不议亲。’她这是指的我俩？”
　　柳芸看了他一眼：“她说的是陈宁呀。陈宁一日不娶亲，她一日不说亲。她是痴心一片，可是陈宁是五品侍卫，如何娶得到三品家的小姐？”
　　朱守林摇头：“陈宁几年内都不可能一下升四级升至三品。这事还真是棘手了。”他又安慰柳芸：“不要太担心，缘份天定，若他们有缘，定会在一起。”
　　“此事要不要同陈宁提提，若提了，那小子恐怕心里更加挂念。”
　　“暂不同他提此事。”
　　两人商议后，决定对陈宁隐瞒下此事。
　　肖五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个礼：“指挥使，主人。在下刚去府衙，郭捕头说有个案子请主人前去查看。”
　　柳芸忙问：“是何案子？”
　　“听说是有人前来状告继子杀继母。”
　　朱守林问：“案子在何地？”
　　肖五答：“就在应天府城内。”
　　柳芸站起身，将小兰的信收在柜子里，她对朱守林道：“大人，我去看看，一会直接回朱府。”
　　朱守林点头：“案子今日查不完，就明日再查，不必急在一时半会。”
　　柳芸带着肖五匆匆赶往府衙，程大人正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坐在堂前问话。柳芸站在侧门处听两人的对话。
　　原告递上状纸，口里道：“求青天大老爷为小人做主，草民任坚的姐姐嫁到魏家几年，如今被继子魏子轩活活打死，魏家偷偷将人葬了。若不是草民苦苦找寻，就被魏家蒙骗过去了。”
　　程大人漫不经心地问：“原告讲一下事情的经过。你是如何发现你姐姐被她继子打死的？”
　　任坚跪在地上，头低垂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慢慢道来：“草民去了几次魏家，没有见到姐姐姐夫的人。只有姐姐的继子在家，打理店铺。问他，他说：父母出门，不知归期。”
　　程大人道：“也许他们真是出门了呢！”
　　“不能，姐姐出门前一定会带信给我。”
　　“为何？”
　　“因为如今只有姐弟相依为命。”
　　程大人看看他：“既然如此，你还要开棺验尸，去惊扰你姐姐的亡魂？”
　　柳芸听到这才知道，程大人为什么要叫她前来。这是一件旧案，查起来颇为棘手。
　　任坚坚持：“我要为姐姐报仇，一定要让真凶伏法。”
　　钱大人道：“若查了不是如你说的那般，你会因为诬陷他人获罪。”
　　任坚有点紧张地问：“大人，会如何？”
　　“杖八十，发配三千里。”
　　任坚沉默了一会，坚定地道：“草民愿意承担后果！”
　　钱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叫人把仵作叫来。”
　　“是，大人！”一名衙役走了出去。
　　稍后不久，仵作匆匆走了进来。他向程大人行礼：“大人，叫小的前来有何事？”
　　程大人对仵作道：“你去西郊魏家坟场挖坟验尸。”
　　仵作惊：“大人，挖人坟墓重罪。”
　　“有苦主告发，由他承担后果！”
　　仵作拱手：“请苦主前面带路。”
　　程大人站起来，一名衙役高叫：“退堂！”一行衙役随着程大人退到后堂。仵作带着任坚一同去西郊魏家坟场挖坟验尸。
　　柳芸见程大人下堂，向他行礼：“程大人，我用跟去吗？”
　　程大人面带微笑：“柳老弟，你不用跟去，就在此喝茶等候。”


第141章 继母（二）
　　柳芸想想也是，自己又不是法医，去了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看了一下程大人，既然如此，现在叫她来干啥？陪他喝茶聊天？
　　程大人在上座坐下来：“柳老弟，请坐。”
　　“谢谢大人。”柳芸坐了下来。
　　有仆人上茶。程大人端着茶盅示意柳芸：“柳老弟喝茶，今年的新茶。”
　　柳芸端起茶盅品尝一下，点点头：“茶香扑鼻，回味清香”
　　程大人转入正题：“柳老弟，为兄见你酒楼生意那么红火，能不能指点一二？我的两个铺子只有微利。”
　　柳芸想想，他的两个铺子是米铺与当铺，能有多少盈利？她建议：“程大人，下官觉得米铺还可以卖日用杂货，东西多，品种全，这样不赚那样赚。”
　　“这还是个好办法，回头试试。”
　　程大人虽然很羡慕柳芸的酒楼赚得盆满钵满，但他知道自己要是那样赚银，必惹大祸，自己还是赚点小钱，不惹人眼红嫉妒。
　　此时，洪武皇上就收到了一本奏折，由户部侍郎郭恒所奏，上面写道：臣郭恒言，锦衣卫同知柳芸强夺沈家酒楼＂香满园＂，尔后高价出售所谓贵宾卡，一千两白银一张获取暴利。柳芸以权势夺他人家财，高额出售货品与民争利，扰乱市场。臣恭请陛下查处锦衣卫同知柳芸，以儆效尤！
　　皇上将奏折放在一旁，再拿起另一本。前来为皇上换茶的陈公公看了看一旁打开着的奏折，尔后低头轻轻退下。
　　府衙里，程大人同柳芸两人东拉西扯谈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仵作验尸回来向程大人报告结果：“大人，任氏的确是被人用棍子打死的。她身上很多处伤，致命一击在头部。另外，死的不是她一个，是两个人，另一位是中年男人，同样是被人打死的。他们两个人葬在一处。”
　　程大人与柳芸听此话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还是案中案呀！
　　程大人问柳芸：“这一下被打死了两个人，魏家村还没有人报案，我们明天一早同去魏家村看看？”
　　“程大人，要不先今天先将那名被告叫来问话？”
　　程大人点头，他对仵作道：“你出去叫人将魏家儿子拿到府衙问话。”
　　仵作行礼出去了，他出门就叫：“郭捕头，大人叫你去将魏家儿子魏子轩拿到府衙问话。”
　　“好，这就去。”
　　魏家在应天府西街有一处铺子，没多久郭捕头便将魏子轩带到了两位大人面前。
　　魏子轩进来就规矩跪在地上：“草民魏子轩拜见大人。”
　　柳芸看着他打量了一番：眉清目秀，身材不高，十六七岁，高中生的模样。他这文弱的样子敢胆大包天杀父杀母？
　　程大人客气地对柳芸道：“柳大人，还是你来问话。”
　　柳芸对程大人拱手：“遵命，程大人。”
　　柳芸开口对魏子轩道：“魏子轩，本官是锦衣卫同知，前来府衙查案。今日你继母的家弟前来府衙递状子，状告你杀死了你的继母。府伊程大人逐派仵作带人前去挖坟验尸，挖开后坟里居然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皆为人打死。据查问，这一男一女分别是你的父亲与母亲。现找你前来问话，你为何事杀父杀母？你如实招来，方免遭受刑。”
　　魏子轩大叫冤枉：“大人明鉴，草民手无缚鸡之力，怎会杀父母。”
　　“若不是你所杀，你父母非命而亡，你又为何不前来府衙报官？”
　　魏子轩吞吞吐吐道：“大人，事情是，事情是这样，多日前父母发生争吵，母亲用棒子打父亲，父亲夺棒后又打母亲。他们，他们其实是互殴致死。草民没报官，是，是因为家丑不可外传的原因。”
　　“他们为何事争吵互殴？”两人互殴致死的说法，柳芸根本不信。
　　“父亲察觉母亲将家财偷送给娘家，怒而休妻，母亲恼羞成怒拿起棒子向父亲抽打。父亲夺下棒子还击，后双双伤势过重而亡。”
　　柳芸听他说父亲休妻，就想到一个问题，古代休妻，要告之族长方可。她问：“你父亲休妻，魏家族长在场吗？”
　　魏子轩沉默不语，低头跪在地上。
　　程大人同柳芸轻声道：“真要休妻，魏家族长不可能不在场。”
　　柳芸点头，魏子轩不说，是想保护族长。在明朝若死人不报官，视情节轻重而获罪。这次案子可是涉及因殴打而有人双双致命，若族长所知而不报官，他不死都得脱层皮还要被发配几千里。
　　程大人指指魏子轩：“不如先用刑。”
　　魏子轩听此话，全身打起抖来，他强忍着没开口求饶。
　　柳芸摇头：“他这身子骨，大刑下去恐怕只有进气没了出气。下官的建议还是先查查原因，用证据证词来判案。”
　　“你想如何？”
　　柳芸道：“下官想去魏家村，见见族长及村民，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程大人欣然同意：“行，柳大人带着人早去早回。”他对守在门外的人道：“来人，将魏子轩带下去关押起来。郭捕头随柳大人前去魏家村查案。”
　　郭捕头在外应声：“遵命，大人。”随后从外进来一名衙役，带走了魏子轩。
　　柳芸向程大人告辞，带着郭捕头与肖五走出府衙前往西郊魏家村。郭捕头带着他们抄小道从东向西而行，路过一条商业街，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柳芸见街上还有杂耍，她站看向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只见他嘴里平含着一支小拇指大小的竹管，竹管上立放着一支大拇指粗的木条，木条上端放着一只装满水的杯子。男人伸着双手，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男子慢慢走上几步台阶，台阶两端连着一条粗麻绳，他走上绳，再慢慢在绳上走着。下面的人屏住呼吸仰头看着，深恐惊扰到绳上的人。待男子走过绳子，取下嘴里的东西时，下面的观众高声贺彩。
　　另一名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铜盆，走到人群前口里称着：“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各位乡亲父老，大家有钱的买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大家纷纷掏出铜钱往里扔，只听见小铜盆不停的传来清脆的声响。
　　待年轻男子转到柳芸跟前，柳芸伸手也扔了几个铜板进去。古代的杂技更有风险，他们身上可没有保险绳。
　　郭捕头道：“柳大人，这里是徐家的商业街，近日里此处十分的热闹。这里吃喝玩都有，老人小孩子男女老少现都爱到这玩，这里的东西价格还不贵。”
　　柳芸点头笑。他们从街头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座两楼高的红楼，这就是徐增寿今早上告诉她留来开茶楼用的楼。


第142章 继母（三）
　　肖五跑到一处包子铺，他买了几个包子过来，递了两个用纸包着的包子给柳芸：“主人尝尝，听说这家包子味极好。”他又递了两个给郭捕头。
　　柳芸接过包子，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太阳正当顶，是用午餐的时候。明朝这个时候，多数家庭是一日两餐。家里富裕点的，或者有人为官的皆是三餐。
　　她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薄馅大，味道的确不错。
　　三人出了西门向前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小村。村子外有村民正在田间做农活，他们见了穿官差服的人走来，纷纷往家里躲。
　　郭捕头大声喊住一位手里提着一把锄头的男子：“你站住，你站住听到没有，拿锄头那位，你再走两步试试。”
　　那名男子转着头左右看看，见只有自己手上拿着把锄头，他只好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
　　郭捕头没好气地道：“你们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看了我们就跑。”
　　拿着锄头的男子忙行礼：“官爷，是小的胆小怕见外人，小的失礼了。”
　　郭捕头问：“这是魏家村？”
　　“正是。”
　　“你们里正呢？”
　　“官爷，我们村的族长就是里正。”
　　柳芸明白了，怪不得魏家村出了人命案没里正前来报案，原来魏家族长还担着里正的职。在古代，你就是做了再大的官，也得敬着族长。生前做再大的官，死后总得回乡入祖坟安葬，儿孙总得有地祭拜，这些都由族长所管制。族长多数是由长房继承，在一个家族里很有权威。
　　柳芸对那男子道：“带我们前去见魏家族长。”
　　那名男子抬头见同他说话的是一位着黑长袍的官爷，他有些慌神，锦衣卫着黑长袍，天下人谁不知道这事。他忙行一个礼转身往村里走，柳芸三人跟在他身后。
　　肖五低声对柳芸道：“之前有村民跑回了村，会不会族长得到了信跑路了。”
　　柳芸摇头：“应该不会，跑了反而坐实他们参与那起案子。”
　　果然，走了十几步，一名黑壮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远远的他就行礼：“草民魏泽不知官爷驾到，有失远迎，请几位官爷恕罪。”
　　郭捕头见族长态度还算诚恳，脸色才好转了点：“族长，你们的村民是仇官吗？见到我们就开跑。”
　　族长笑着道：“哈哈，官爷，哪能呢。他们就是一群泥腿子，没见过世面，所以见了官爷就害怕。”
　　柳芸直言不讳：“族长倒是见过世面，还敢隐瞒杀人案，也不怕被引火烧身。”
　　族长见说话者着黑色长袍，回答得更加谨慎：“大人，草民不敢。”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村里走去。走到族长家的院子里，大家坐下后，便开始直接问话。
　　郭捕头道：“族长，魏子轩继母的弟弟，今天到府衙递了状纸，告魏子轩杀死继母。后来的事恐怕你也听说了，坟挖开了，里面是两具尸体，验尸结果为两人皆被木棒打死。这么大的事，你知情吗？”
　　族长摇头：“官爷，草民前些日子生病在床，只听说魏子轩父母皆亡，草民叹息半日后送了一份薄礼。”
　　柳芸道：“魏家村突然死了两人，做为族长兼里长不闻不问，也不报官，此事还真是说不通。”
　　族长陪笑：“呵呵，大人，实在是他夫妻二人平日身体都不好。这世上，一人突然死，另一人伤心随去也是有的。”
　　柳芸笑笑：“可是，魏子轩说的是，他父母是互殴致死。他父母互殴的原因是他父亲要休掉偷拿财物回家的他母亲，他母亲老羞成怒取棒打他父亲，他父亲夺棒打他母亲。”
　　“呵呵，原来是这样呀，草明真的不知情。”
　　柳芸冷冷地道：“一句不知情就将责任全推卸了？死了人而不报官，族长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族长沉默了，他也知道说与不说自己都要挨罚，装着不知情而没报官，可能罪责会轻些。
　　柳芸不给他机会装傻：“你既是族长又是里长，怎么可能不知情。死者夫妻生前，夫要休妻，族长必会在现场。
　　夫因妻偷盗家财被休，按律法这是合理要求。为夫既然提出休妻，就不可能杀妻，只有可能是为妻不服被休，拿棒打夫。
　　至于最后，有可能是为妻的当场打死了夫君，而你们魏家村私下执行了家规，将女人用棒打死。”
　　族长震惊地看着柳芸，这位大人好生厉害，虽然她说的不全对，但大概的起引就是如此。
　　几人都看见了族长的表情，郭捕头在心里很是佩服柳芸，大人真如神助，一说一个准。
　　柳芸也不是有多神，她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比较了解，在男权社会，女子最怕的事就是被休回家失了依靠。
　　族长用手按头：“头又痛了，大人，草民的病又犯了……”他话没说完，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族长家里扑出了一名妇女，她扶起族长：“夫君，夫君。”叫了两声，族长没醒。
　　妇女向柳芸跪下：“大人，妾身的夫君病发了，改日再问话好吗？”
　　柳芸看着族长不停眨着的睫毛哭笑不得，一名大男人，还是位族长，居然装晕逃避问话。这有何用？事情迟早都要面对。
　　柳芸看天色不早，决定明天再来寻他问话。在魏家村里，若是族长不开口，别的村民绝对不会开口，他们不敢得罪一族之长。
　　柳芸站起身，她淡淡地道：“族长，你呢身体没病，是心里有病。本官今日先放过你，让你想一夜，明儿再来讨你的实话。本官奉劝你，别为他人的事，获罪上身，那样就会连累妻室儿女。”
　　那名妇女忙问：“大人，会如何？”
　　“参与杀人，包庇凶手，全家流放，你夫死罪。”
　　妇女吓得两眼圆瞪脸色苍白跪坐在地上。
　　柳芸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肖五与郭捕头离开。
　　郭捕头问：“大人何不趁机问那妇人，我觉得那妇人不经吓，一定会吐了实情。”
　　柳芸背着手：“何必为难那妇人，她今日要吐了实言，到时候必被其夫君所责怪。明日我们再来，当出城踏青。”
　　她走在田间，轻柔的春风，拂过她的脸庞。树枝抽出了淡绿的新芽，草丛间繁花盛开，燕飞蝶舞，最美人间四月天。


第143章 继母（四）
　　锦衣卫，负责情报的同知蒋瓛走到朱守林跟前，恭敬地递上了一本册子：“指挥使，这件事实在太惊人了。您看看，要不要报圣上知晓。”
　　朱守林接过册子打开看了一下，他将册子收了起来：“蒋同知，此事你可继续秘密调查取证。”
　　蒋瓛行礼：“遵命，指挥使。”
　　朱守林点点头：“你做得不错，下去吧。”
　　蒋瓛面带喜悦行礼退下。
　　朱守林看着册子上几人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让他微微吃惊：王惠迪。老和尚真是未卜先知，实乃世间高人。
　　朱守林正想着如何让王大人的儿女在事发前脱身。陈宁轻轻走进了室内，他在朱守林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户部侍郎郭桓，今天上奏折说柳芸以权势夺他人家财，高额出售货品与民争利，扰乱市场。奏请圣上处罚柳同知。
　　陈宁说完见朱守林面无表情，有些惊讶，大人听完这话，不是应该生气吗？他是那么的在乎柳大人。
　　朱守林问：“柳大人查案回来了吗？”
　　“还没有。”陈宁追问：“大人，郭桓上奏折诬告柳大人，你为何不着急，生气呢？”
　　“我为何要着急生气？圣上又不信他的话。”
　　陈宁道：“圣上这次不信，多奏上几次就会信。郭恒与贺启是有血亲的表兄弟，郭恒这是在为贺启全家报仇。”
　　朱守林哼笑了几声：“他郭恒想报仇？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陈宁见大人不肯说，站在一旁闷闷不乐。
　　第二日早上点卯后，柳芸带着郭捕头与肖五直奔魏家村。肖五想到柳芸昨天说那包子味道不错，路过包子铺，肖五又去买了几个包子。
　　柳芸接过包子时，有一个人冲了过来，后面有人紧追着：“拿住他，快拿住他……”柳芸伸手将那人一把扯住，后面的人追了上来，那人很胖，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谢，谢谢大人，这人偷了我的荷包。”
　　被柳芸逮住的小男子，他十岁左右，脸脏得看不见一点干净的肤色，人瘦瘦的，衣着破烂，顶着一头像鸡窝的长发。他见逮住自己的人是穿黑长袍的锦衣卫，直接就往地上跪：“大人，饶了小的，再不敢了。”他伸手将荷包递给了胖子。
　　胖子接过荷包，打开荷包看了看，几人看见他荷包里很多银票。柳芸好意的提醒道：“财不外露。”
　　胖子见银票没丢，他赶紧行礼，百般感谢：“谢谢大人，小的前来应天府卖货，这是货款，丢了小的可得倾家荡产了。”
　　柳芸摆手让他走，胖子才快步离开。他边走边想，锦衣卫哪有外面那些人说的那么凶残？我看好说话得很。
　　郭捕头伸手从柳芸手上抓过小偷，恶狠狠地道：“信不信老子抽死你，你胆子够大，敢来这条街偷东西。”
　　小偷可怜兮兮道：“求官爷放过，小的自母亲被人打死后，舅舅无财无法生计，只能出来偷点东西，方才不被饿死。”
　　柳芸皱眉，连问了几个问题：“母亲被人打死？何时之事，是何人所为？”
　　小偷很怕穿黑长袍的锦衣卫，他与众多人亲眼看见，那些着黑长袍的人在刑场上，将几位官员活刮了三天，另将一位活活剥了皮充了草。此举后，所有的人无不惧怕锦衣卫。
　　小偷老老实实交待：“舅舅说说是母亲的继子魏子轩杀了我的母亲。”
　　三人一听都惊讶了，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今天遇上的小偷居然是任氏的儿子。
　　郭捕头道：“还正好，我们就是去魏家村查此事的。你就跟随我们走一趟吧。”
　　小偷死活不往前迈一步：“不，小的不能去呀。求大人放过小的。”
　　柳芸不解：“你不想为你母亲报仇？若真是魏子轩杀了你的母亲，他会赔你财物，你以后就不用小偷小摸为生了。”
　　小偷轻声道出实情：“小的，小的是母亲的私生子，生下来就养在舅舅名下。小的哪敢出现在魏家村。”
　　闻此话，柳芸三人大惊失色，原来任氏偷拿夫家财物是为了养私生子。若今儿不遇上这小偷，任氏有私生子之事，恐怕还查不出来。
　　肖五问：“现在如何是好？”
　　柳芸想了想：“你叫一位兄弟前来，将他送到府衙先关起来。待我们查案回来再继续问话。”
　　肖五用嘴长呼了一声，不一会跑来一位店小二打扮的人。店小二向三人行了礼：“大人，有何事？”
　　“将他送到府衙关起来，我们现在出城去查案。”柳芸指了指小偷。
　　店小二行礼：“遵命，柳同知。”他拉着小偷往府衙走去。
　　那小偷乖乖跟着店小二，小偷宁可去府衙关着，也不愿跟着锦衣卫去魏家村，他怕自己也被魏家人活活打死。
　　柳芸带着人匆匆往魏家村走去，心里在想着案子，她想若是族长今日再不说实情，她要不要将族长也带走。
　　待柳芸三人走到魏家村，族长已带着村民们等候在村子路口。柳芸看了看魏家村民，大约有百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
　　族长带着人行礼：“大人，昨天我们魏家村的人失礼了，多有得罪，望大人恕罪。”
　　柳芸道：“本官只为查案，昨日之事不会追究。希望今日你们能如实说出那日之事。”
　　族长恭敬地道：“大人，草民昨夜想明白了，所知之事必会坦然相告，不再隐瞒。”
　　一行人往村里走，族长带着他们走到魏子轩的家门口。这是一栋青瓦白墙房，如今大门被一把铁锁锁上了。屋内的三位主人，两位已死，一位如今被关在应天府衙。
　　柳芸想到刚才那个小偷孩子，她开口问族长：“魏子轩的父亲娶续室是什么时候，那任氏当时多大年纪？”
　　“六年前，魏成死了妻室，他守了一年后，有人前来提亲，任家有女二十未嫁。魏成想着女子二十岁未婚，娶回家还能生子，他只有一子，子嗣上有些单薄，就同意了任家的提亲。不久娶了任氏回家。几年来，任氏并没有生育。成亲后魏成发现任氏性格暴躁、假话连篇还小偷小摸。两人时常发生争吵，闹到族里来几次。他们夫妻不睦合族皆知。”
　　古代的婚姻是盲婚哑嫁，只要能凑和过，基本上也还能相安无事过日子。古代女子嫁汉吃饭，像这种偷拿夫家财物的女子也不多。


第144章 继母（五）
　　族长决定了将事情坦然相告，便不再隐瞒，他讲了那天发案的前因后果。
　　“那日早上，魏成发现店铺收的月银丢了十两，这可不是小数，他追问任氏是不是又偷拿了银子。任氏骂道：老娘陪你睡，煮你吃，拿几两银又怎么了？
　　若是任氏口气软和一些，魏成还没有生出休妻的念头。魏成见任氏如此，心里有气，你偷了银还这么蛮横，这样的女人拿来何用？不如休了重娶一位。
　　魏成便嚷着休妻，他叫了自己的儿子将草民叫到此处。魏成当着众人数落着休妻的理由：任氏偷盗家里财物，几年不生子，脾气暴躁不敬夫。这桩桩都是休夫的理由。
　　草民劝了几句，见两人都不退让，也就同意了魏成休妻。任氏当时口吐狂言：敢休老娘，我杀你魏成全家。
　　草民起草休妻文书，任氏见魏成与魏家家族动真的要休妻，又心慌开始求饶，说今后改过，好好伺候夫君。
　　魏成不愿，他说：任氏谎话连篇，今日认错明日再犯，他累了，只想休妻。
　　休妻文书要写三份，男女各保存一份，交官府一份。休妻文书写好后，魏成先画押按手印，草民也画了，还有见证人也都画了。魏成将休妻文书递了一张给任氏，让她收拾东西立刻从魏家走人。
　　任氏走进室里，大家以为她是收拾东西归家。哪知她手拿着一根棒子出来，冲着魏成就是劈头盖脸打去，魏成当场被打死。
　　魏家村的人从没遇到过如此之事，都惊呆在场。半晌，草民才醒悟过来，看着血淋淋躺在地上的魏成，对魏成之子道：你父被人所杀，为子怎能不报杀父之仇？
　　魏子轩当时见父被杀又惊又吓又慌，他听我说此话，就从任氏手里夺过杀父之棒，将任氏也当场打死。
　　事后，魏家村的人都听了草民的话，此事不再提及，将魏成夫妻葬在了一处。”
　　柳芸道：“任氏偷盗，你们知所为何事？”
　　族长道：“任氏偷夫家东西是为了顾她的娘兄弟，她的兄弟带有一孩子，又懒又好吃，家徒四壁，只得靠姐姐援助度日。”
　　柳芸摇头：“那个孩子不是她兄弟的，是任氏的私生子。她偷东西是为了养儿子。”
　　魏家村民听了此话大吃一惊，议论纷纷：“从没听说过此事，任氏居然有私生子。”“她不是生不出孩子吗？”“这女子实在胆大，居然生下私生子。”……
　　族长疑惑地道：“任氏生有私生子，大人如何得知？”
　　“今天我们出城时，拿到一个小偷，他十岁大小。我盘问他时，他自己说出真相。既然他自己承认为任氏的私生子，应该是所言不虚。”
　　族长长叹：“若任氏老实承认自己有私生子，魏成也许会认下那孩子，以魏成的家业将其养大也不成问题。何必偷偷摸摸行事，最后搞成现在这样，双双丢命，连累大家。”
　　柳芸不明白一件事：“魏家村上下将事情瞒得如此严密，任氏的兄弟从何得知你们将他姐打死安葬了。”
　　族长解释：“他来寻过他姐要粮，魏子轩觉得他带着个孩子可怜，就告诉了他实话，也一直助他吃喝。没承想，任氏兄弟如一条赖皮狗，胃口越养越大，给他粮不满意，他要银子。魏子轩年轻，他父亲的铺子落他手上，连连亏损，他实在给不了任氏兄弟要的银子。便由着他威胁告官了。”
　　事情到此才算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柳芸皱着眉头，如今看来原告及被告皆为有罪。
　　柳芸对族长道：“你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了。你要去府衙再说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你还要获罪。”
　　族长低着头，族长妻子走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官人，你要有事，我们家怎么办呀。”
　　族长安慰她：“你照顾好孩子，长子大后继承族长之位时，你要告诉他，有事报官，不能按族规取人性命。如今不比前朝，无法无天。”
　　族长夫人呜呜哭了起来。村民们也有人哭，有人嚷着族长无罪。
　　柳芸之前看过《大明律》，任氏之弟知真相不报官一罪，进行威胁又一罪，诈骗又添一罪；魏子轩杀继母；族长知情不报隐瞒真相都是重罪。尤其是魏子轩，他杀的是继母，继母也是母亲，会被判凌迟处死。
　　柳芸问：“魏成的休书在何处？”
　　族长道：“他二人各持一份，草民这有一份，本是要上交官府，出事后便没上交。”
　　“带在身上吧。”
　　柳芸想，拿回去私下与程大人商议一下，看这种情况还算不算杀母。柳芸觉得凌迟处死实在太过残酷，千刀还让人不死，得多受罪。
　　几人默默往回转，没人有心情说话。
　　郭捕头与肖五都想着，若是我父被继母所杀，我也一样要报仇杀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俩人认为魏子轩做得对，族长也做得对。
　　果然，押着族长回应天府衙，同程大人将此事一说，程大人嘴里也同样说：“报杀父之仇有何错？”
　　柳芸无奈地道：“《大明律》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程大人想让魏子轩无罪，你得拿出证据来说服刑部。”
　　程大人眼睛转了几下：“柳老弟，你同徐大人交好，何不前去说情？”
　　柳芸道：“与其说情授人把柄，不如咱们先想办法处理。”
　　“能想到什么办法？魏子轩杀继母，根据《大明律》他就得被判凌迟处死。”
　　柳芸建议：“大人，先将原告拿了，让他认罪再说魏子轩之事。”
　　“任坚认罪伏法，又不能减轻魏子轩之罪。”程大人嘴上这样说还是叫人去拿原告回来审。
　　程大人让郭捕头将族长带下去，取口供画押，再同魏子轩关在一室。吩咐狱卒不必为难这两人。
　　他见室内无人，悄悄对柳芸道：“柳老弟，听户部有人同我说，户部侍郎郭恒，贺启之表弟，昨日上奏了你一本。此人在香满园隔壁有一家酒楼，见生意不如香满园，心生嫉妒。加之因你而起，他的表兄一家获罪，也想借机报仇，一举两得。”
　　柳芸见他关心自己，冲他拱手道：“谢谢程大人，下官领您此情。下官也提醒您，离此人越远越好。”
　　她是来自几百年后熟读明史的人，如何不知道户部侍郎郭恒之大名。柳芸从没与朱守林交流过此人此事，但柳芸知道，朱守林自去年出去巡查开始，就在四处派人收取证据，就是与此案有关。
　　程大人坐正身子，笑了几声，坦诚地道：“本官朝中无人，只得清廉为官，以博圣上欢心。”
　　柳芸点头：“程大人聪慧。”
　　洪武时期，若官员想得圣上重用与好感，必须清廉为官。


第145章 继母（六）
　　柳芸同程大人又谈了一会生意经，衙役才将任坚带回了府衙。柳芸问：“程大人要不要升堂审案？”
　　程大人摆手：“就在此处问话，叫师爷来记录。定案时再去升堂。”
　　程大人是个随性的人，他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做事。柳芸同他打交道几个月，摸透了他的性格。他人是正直又有能力，就是有些狡猾，难得同人深交。柳芸私下同朱守林说他是只老狐狸。
　　衙役将任坚按在地上跪着，他害怕得伏地磕头：“大人，饶命，小的也是穷得没办法才如此行事。”
　　柳芸哼了一声：“穷是用来犯罪的理由吗？你又不断手断脚，可以打短工，打以种田为生。你荒废田土，好吃懒做，才这样子穷困潦倒。”
　　任坚认错：“是，是，大人小的定会改过。”
　　柳芸问他：“你知道自己的姐姐被魏子轩杀死，也不报官。有此事吧？”
　　“有，大人，小的认罪。”
　　柳芸再问他：“你借机敲诈魏子轩，从粮到银，后魏子轩无银给你，你便前来报官魏子轩杀继母。有此事吧？”
　　“有，有，大人，小的认罪。”
　　程大人示意师爷将这些话一字不漏记下来。
　　柳芸道：“你养的那孩子是你姐的私生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问题，任坚就没那么爽快回答了。他摇头：“小的不知，此事家姐才知，可她已死了。”
　　柳芸哼了一声：“你姐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实情。”
　　“小的真的不知。”
　　柳芸开动脑筋推理：“孩子的父亲定有家室，并且你们惹不起他。孩子现在十岁，你姐死时二十五六岁，你姐是十五六岁时生下此子。你姐一名女子，能见的外男也有限，找人查一下，任氏十四五岁在哪帮工干活。”
　　任坚的头磕得更响了：“大人，求大人别查了。查出来连累祖宗。”
　　“那你自己说吧，是谁的孩子。你要为孩子想一下，他现在无依无靠，偷盗为生，倘若有一天他因偷盗被人打死，你对得起你姐吗？她为了这个孩子，偷夫家财物被休，杀夫又被人所杀。到头来，这孩子还保不住，你有何面目去见你姐？”
　　任坚犹豫了一下问：“大人，我会被砍头吗？”
　　柳芸没回答他的问话，她可没资格定案。
　　程大人喝着茶正听得有趣，一个黄花闺女，生下个儿子，还不敢让孩子认爹。他觉得就是话本也没这个事精彩。他见任坚问话，柳芸没答，他接过去说：“本官尽量给你定为流放，保你一条命。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了，你还是老实回答柳大人的话吧。”
　　任坚为了活命，只能实话实说：“唉，村里人从小就欺负我们姐弟，姐姐为了养大我，保护我，养成了个男子性格。姐姐稍大一点，十二三岁就去任氏族长做活，以换得族长照顾我上族学。”
　　程大人听到此处大惊失色：“你姐的孩子不会是任家族长的吧？这可是乱伦。”
　　“不，大人，不是的。我姐快十五岁说亲的那一年，族长家娶儿媳，族长的女儿女婿回了任家村，住了有一个月时间。族长的女婿借无人之时连哄带骗强了我姐，再后来我姐有了孩子，又不敢对人说，只有悄悄生在家里。对外人说是捡来的一个孩子，姐姐一直养着他，耽误了出嫁。后来姐姐想让孩子过好一点，才寻了一个媒人，找了一家殷实的人做填房。嫁到魏家，她常拿东西回来，我与侄子全靠姐姐养着，所以她就越拿越多，直到事发。我真的好后悔……”
　　柳芸轻声对程大人说：“将任家族长叫来说此事？”
　　程大人大声道：“那必须叫任家族长带女婿来认子，若不然，我让他们好看。”
　　任坚求道：“大人，得罪了族长，恐怕父母之坟都不得保。县官不如现管，还是算了吧。”
　　“他敢如此，我叫人天天寻他的麻烦。”程大人哼了几声，对外道：“来人，去任家村，将任家的族长叫来府衙，你们对他说，他有外孙现在被关在府衙里。若不来认，本官就以他女婿**罪拿他下大牢，他女儿天天来此送牢饭。”
　　柳芸暗笑，这招有点狠。在古代，获罪收监都是由家人送饭。明朝洪武十五年规定，“狱囚贫者，日给米一升，冬给絮衣一件”。像任坚这种家贫的才由朝廷供粮。
　　外面等候的衙役有两人应了，出门往任家村叫人。
　　柳芸见肖五站在外无聊，她走到门口：“去买些包子回来充饥。”肖五应了准备跑去买包子。
　　程大人对外面的衙役叫道：“拦住他，锦衣卫来此办差，怎么能让你们买食？看不起咱们应天府衙？”
　　柳芸笑：“程大人，下官断无此意，我是见他站在外无聊，寻个借口让他出去逛逛。”
　　“那就叫郭捕头陪着他前去买包子。”郭捕头在外应了，他与肖五一同出了府衙。
　　程大人同柳芸将买回的包子吃完，任家族长才带着女婿匆匆前来。他俩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草民任飞叩见大人。”“草民肖长寿叩见大人。”
　　程大人也不叫他们起来，他冷冷地问：“肖长寿，十年前，你丈人为儿子娶妻，你带妻到任家，借无人时骗奸任坚之姐，有无此事？”
　　肖长寿惶恐不安地道：“大人，不是骗奸，是通奸，是任氏勾引小的……”
　　柳芸哼了一声：“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懂什么？你若不从实交待，本官也不介意让你吃顿板子。”柳芸觉得入乡随俗也很好，对无耻之人，要用非常之手段。
　　肖长寿见说话的是着黑长袍的人，他立刻改口道：“当时是小的喝多了，将前来伺候的她看成了妻室，就……。后来小的年下看望丈人，听说任氏捡了个小男孩，算着时间，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但妻室管太严，小的不敢认。”
　　程大人开口责骂两人：“任家族长，你做族长实在太无能。任家的两个孤儿，不是你任家的血脉？任由他人欺辱，生下私生子后不闻不问。任家女子逼于无奈嫁人，后偷夫家财物养肖家的儿子，被夫家所休，怒而杀夫，后又被继子所杀。这些事都由你骗奸而引起，你肖长寿还是人吗？”
　　任家族长与肖长寿连连认错。肖长寿当场答应认下孩子，养育他长大。任家族长保证，会管住自己的女儿待孩子好，不会报复任坚。
　　程大人叫人将牢里的孩子带了上来。任家族长看孩子的模样，活脱脱女婿的翻版，长叹了口气，早说出来哪有这些事，不就多一张嘴吃饭吗？
　　程大人对那孩子道：“随你父亲前去，若他们待你不好，前来寻本官。本官必为你母子报仇。”
　　孩子懂事地跪下，给两位大人与他的舅舅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同肖长寿与任家族长一同离开。
　　任坚看着孩子瘦小的背景，自言自语：“以后无论是死是流放我都安心了。”


第146章 定罪
　　柳芸见孩子的事处理了，她跟程大人商议魏子轩的定罪：“程大人，您看魏子轩如何定罪。下官是想，杀人尝命就是定他死罪，能不能不定凌迟处死。”
　　程大人摇头：“恐怕不能，就是本官定了绞刑，刑部也不答应，他们还会重新定刑。”
　　柳芸想着她看的《大明律》，她问：“大人，能不能先定任氏的罪，她偷盗杀人在前，本就是死罪。”
　　程大人点头：“这个办法是不错，魏子轩杀人是为给父亲报仇。”他接着说：“但他杀的是继母，这个绕不过去。杀父杀母乃十恶之罪必会被凌迟处死。”
　　柳芸想到那张休书，她努力争取：“大人，在魏子轩杀人时，魏家族长已出有休书休妻。当时任氏也接了休书。就是……”
　　程大人拍手：“柳老弟怎么不早说，那样魏子轩就不是杀母，他只是杀了杀父仇人。”
　　“只是，当时出了命案后，族长没将休书交到府衙备案。这个刑部会不会不认？”
　　“不会，咱们就先定任氏的罪，再定魏子轩的罪，附上休书，刑部看的是证词与证据。再说，这原告也获罪了，此案会从轻处理。”
　　跪在一旁的任坚听两位大人说话一声不吭。他想，姐姐的孩子有了归宿，自己也放过魏家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姐姐杀人在前，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会为父报仇手刃仇人，不然妄为人子。
　　柳芸站起身对程大人行了一礼：“此事就麻烦程大人，下官告辞。”
　　程大人站起身：“柳老弟放心，此案有了结果，本官会让人来告之于你。”
　　柳芸带着肖五走出了府衙。过去，柳芸只是破案，不管如何定罪。这一此，她见凶手被动杀人，并不是十恶之人，就动了恻隐之心。
　　柳芸想着魏子轩这件杀继母案，就想到她在现代那件杀亲母案，男子还是高材生，杀了自己的母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与做刑探的爸爸讨论过这个案子，她认为男子智商高，恐怕已出国了，再也抓不住他。爸爸笑着道，那怎么可能，如今科技这么发达，只要是犯了案，拿住人是迟早的事。
　　果然，几年后，男子在机场被抓了。他居然一直潜身在酒吧，做了一名男陪。可见，人的身上，有一半是天使，另一半就可能是魔鬼。就看自己如何去控制它们。
　　肖五打断了柳芸的思绪：“主人，在下今天听郭捕头说，豆子胡同那位老妇杀夫，被判了凌迟处死，刑部已审核，定秋后执行。”
　　柳芸嗯了一声，古代是夫权时代，妻杀夫为十恶之罪，处凌迟处死。
　　他继续说：“那位丽儿杀主，也是被判了凌迟处死，刑部已审核，定秋后执行。”
　　古代的女子被判凌迟处死不只是很重的刑，还带有侮辱性。她们会被光着身子示众，在众目睽睽下一刀一刀凌迟直到死去。若有人行贿，会死得快些，若没有，千刀后留下骨架人还不会咽气。
　　柳芸叹了口气，她们在下手杀人的时候，恐怕都存有侥幸心理。老妇以为李家子吃过她的奶会保下她，可她终究只是一名奶妈，主人犯不着为了一名奴才出面打点。
　　丽儿以为事发后会去查书生，茫茫人海哪去寻一名书生？她自己就会置身事外。
　　在古代也好，现代也罢，有人被杀，首先被怀疑的一定是身边的人，置身事外的事只能是自己想像出来的。若是没拿，那只能是证据不够。
　　柳芸回了朱府，她与林伯交谈了几句，看见一位身着灰色服的高个男子站在一旁。林伯道：“这是张侍卫，他在等大人回来有事汇报。”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的叫世友去请大人，看天色也应该回府了。”
　　张侍卫见柳芸看他，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他认识柳芸，在安阳镇时他跟着她。知道柳芸是名女子，来历不明。
　　柳芸冲张侍卫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后院走去。
　　肖五不跟着柳芸去后院，他上前同张侍卫热情的交谈了起来，两人过去都跟在朱大人身边，是锦衣卫也是近身侍卫。
　　肖五问：“张风，你在等大人？有什么事？”
　　“我来递消息给大人。”
　　“你什么时候回锦衣卫？老兄想你，好久没一处喝酒了。”
　　“我恐怕得明年才能回锦衣卫了。”张风问：“你现在跟着柳大人，她为人如何？”
　　肖五笑道：“主人为人很好，又正直，又能干。你以后回来就知道了。”
　　张七轻声问：“她与大人？”
　　肖五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成亲？”
　　“大人们的事这我哪知道？”
　　两人沉默，他们心里都在想着，朱大人是圣上的义子，婚事必得圣上的同意。
　　张风心里想的是，成不了妻室就为妾室吧。
　　肖五想的是只要朱大人坚持必能成事。
　　两人见朱府大门打开，大人从外走了进来，陈宁与林世友跟在大人的身后。肖五与张风上前走了两步：“在下参见大人。”
　　朱守林嗯了一声：“随我一起去前院。”他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三个侍卫。三人见面心生欢喜，过去三人常在一处喝酒。
　　朱守林转头看见三人在低声说话，他道：“你们分开很久了，晚上你三人去世友那喝酒。”三人欢喜道谢：“谢谢大人。”
　　进了前院，张风递上一个荷包，朱守林伸手接过，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一封信，他看了后又将东西收好放回荷包里。
　　朱守林问：“你将花氏安排到何处了？”
　　“她还在李府倒夜香，她要报仇。她对我说，有一次她差点被黄侍卫也就是她的夫君给认出来了。黄侍卫仔细看了看她，觉得她又老又丑不像花氏，花氏也不可能从军营里跑出来，就放过了她。花氏染上了脏病，也活不了多久，在下就答应她留在李府报仇。”张风接着道：“在下跟过李府那位，他去郊外会了几次贺家四小姐。”
　　朱守林哼了一声：“还真长情。”
　　张风问：“在下还跟李府那位吗？”
　　“不用了，贪污那事牵涉的官员越来越多，你去搜证据，以后才能为他们定罪。”
　　张风惊问：“还有？这得牵连多少人。”
　　朱守林想到答应主持和尚的事，他轻轻对张侍卫说了一会话，安排送走王家的子女，张侍卫拱手答应办好。


第147章 亲事
　　四月初九，朱守林与柳芸用过晚食后，两人在书房，柳芸练大字，朱守林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拿着本书。
　　朱守林问：“丁显成亲是在四月十二？”
　　“是的，在他自己家成亲，我让掌柜安排了两位厨师去他家。”
　　“芸儿去丁家参加婚礼吗？”
　　“我要去，哪有兄长成亲，做兄弟不出席的道理？”柳芸笑着道。
　　“那你带着肖五一起去。”
　　“好的。”柳芸还有话想对朱守林说，她抬眼看见朱守林低头想心事，她想着反正她生日还有两天，到时再告诉他也一样，她就没开口。
　　也真是巧，柳芸的生日正好是丁显成亲的日子。柳芸想着妈妈下令自己在二十六岁时出嫁，转眼就到了这一天。她穿越时，也刚过生日几天时间。
　　柳芸叹了口气，自己来明朝已快一年了。属于自己的时代越来越远，远得好像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有时候她分不清，到底现在是在梦里，还是过去的生活只是一场梦境。
　　朱守林抬眼看柳芸时，她正专心写着字。他压住想说的话，明天就是进宫见圣上的日子，他会亲口告诉圣上，自己想娶的人是一位来历不明白女子。圣上的态度会如何，朱守林也猜测不到，待有了结果再告诉芸儿吧。
　　四月初十，五更鼓还没停，朱守林就着官服带着陈宁出了朱府。稍后，柳芸带着肖五前去锦衣卫点卯。
　　朱守林进了紫禁城就给陈公公递了纸条，他要觐见陛下。早朝结束，朱守林被陈公公请进了华盖殿，圣上今日留了时辰见他。
　　朱守林进了殿内就跪下行礼：“臣朱守林见过陛下。”
　　“赶紧拉他起来，守林以后见朕别跪了。”陈公公上前扶朱守林起身。
　　朱守林坚持跪拜再起身：“陛下，臣是陛下义子，也是臣子，平日不能尽孝在陛下身边，唯有见面之时行个大礼，微表心里对陛下的感恩之情。”
　　皇上感慨道：“朕不要你跪，只要你赶紧成亲生子，朕才能对着住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在战场上拼命护着朕，他死前最放不下就是他的孩子，当时朕答应了要守护着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他才合上了眼安详而去。唉，朕做这个皇上，是用多少兄弟的生命换来的，每每想起就心生惶恐，唯有让天下人能吃饱饭，才能对得起他们。”
　　朱守林恭敬地站着将圣上的话听在耳里，不发一言。
　　皇上看了他几眼：“说吧，你看了哪家的女子？无能是谁，朕都会赐婚。”
　　陈公公也看着朱守林，他也好奇，这么多年不愿意说亲的朱大人，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他在心里猜测着，恐怕是徐国公家的小女儿，据说那位小女子长得倾国倾城，还德才兼备。除了这位小女子，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得到朱大人的倾心。
　　朱守林小心翼翼地道：“臣得陛下重视，如今为锦衣卫指挥使，虽为三品实则权力极大。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重臣，可直接拿获审讯，故而臣只做孤臣，不与任何高门结亲。”
　　皇上心里很满意朱守林如此决定。陈公公听此话瞪大了眼，朱大人这是要娶民女？
　　朱守林见皇上脸上露出微笑，他继续说：“臣年三十，再不娶妻上对不起陛下的关怀之情，下对不起祖宗父母。左思右想后，臣决定娶一位女子。她无家世，来历不明，但又有能力，臣想将她一直放置身边。”
　　皇上听到此话脸沉了下来：“守林说的是那位柳同知？”
　　“陛下，正是她。”
　　“她可配不上你，年纪又大，来历不明，家世全无。将她许配给你，恐怕朝堂上下都会议论朕亏待于你。”皇上摇头，这桩亲事不合他心意。
　　朱守林朝前走了几步，轻声对陛下道：“臣想为陛下出力，亲事上不用讲究太多。这婚事是臣自己决定的，陛下不用赐婚，朝堂上下只会议论臣辜负陛下的期待。”
　　皇上沉默，他之前在心里做了准备，哪怕是朱守林提出娶徐达的小女儿，他都会同意。他甚至都想好如何写赐婚圣旨了。
　　哪知朱守林提出娶这样一个女扮男装，年近三十，来历不明的女子。皇上若是答应这亲事后朱守林能全心为自己出力，但他愧对为救自己死去的林庆。
　　朱守林见皇上不点头，只得用了主持告诉他的最后一个办法：“陛下，善慈大师告诉臣，此女与皇室朱家长房有渊源，能护太孙平安。”
　　皇上心里大惊：“果真？”
　　“善慈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还说若皇上不信，可差人前去问他。”
　　皇上是信善慈大师的，在自己还是大帅时，他就说自己会是九五之尊。所以他来应天府后就将善慈大师从凤阳带到了栖霞寺，封他为主持。
　　朱守林继续说：“善慈大师为柳同知卜过卦，说她得了上天的恩赐，她的姻缘是缘定三生，那人就是臣。”这话他没说假，的确是大师原话。
　　皇上转头对陈公公道：“你去亲自问一下大师，为何他看好此女子。”陈公公自己也心生好奇，他领命后带人坐着马车朝着栖霞寺奔去。
　　朱守林见此心生庆幸，还好得了大师相助，否则他能娶芸儿根本不可能。尽管如此，他一直提心掉胆，害怕大师变卦不帮他。
　　皇上想着陈公公一来一回得不少时辰。他就问朱守林查的事：“守林，一直查的事如何了？能结案了吗？”
　　朱守林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此案一时半会结不了，人越查越多。看这情形，没染指的官员没几个。”
　　皇上接过册子看了看，心里火气直冒：“他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他们以为朕见人多会用法不责众放过他们？他们那是做梦。”
　　朱守林犹豫：“陛下要不要提前结案？要是牵连太多官员，朝廷也不好看。”
　　皇上拒绝，他生平最恨贪官，只要敢贪，他就敢杀：“查，查下去，有多少杀多少。”
　　朱守林看那册子上一长串的名字，心里生出不忍，但他根本没办法说服陛下，只能应下。
　　朱守林在心里想，马皇后在世时还能劝说皇上一二，如今再无人能劝住皇上行事。几年前宋濂的长孙宋慎牵连胡惟庸案，皇上要处死太子的恩师宋濂，太子求情。皇上生平第一次对太子生了气，他扔了一条荆棘给太子，让太子用手去抓，太子胆怯道：上面全是刺。皇上拿过荆棘用手将刺全去掉，然后扔给太子，皇上双手是血，他对太子道：我在为你将刺全去掉。从此，无论皇上做什么事，太子也不敢出言相劝。
　　慈不带兵，善不带权，义不养财！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第148章 婚事
　　一个多时辰，陈公公气喘吁吁从栖霞寺赶了回来：“回禀陛下，老奴见了主持大师，他说的确如朱大人说的那样，还建议十年之内圣上不要见她。十年后再见，可知晓一切。”
　　皇上诧异，和尚还知道自己想见那女子一面？听和尚这么一说，他打消了见那女子。
　　皇上看了看低头站着的朱守林，没有立刻答应婚事：“守林先回去吧，朕想想再说一下，过些天让陈公公给你个准话。”
　　朱守林走后，皇上问陈公公：“善慈大师果真看好那女子？”
　　陈公公点头：“大师还有一句话老奴当着朱大人的面没说，若让朱大人娶了她，方可让她不能归回家。若不然，她会有回家的机会离开此处。”
　　“你怎么不问她从何处来？”
　　“老奴问了，大师说：从来处来。他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
　　皇上哼了一声：“臭和尚故弄玄虚。”
　　“以老奴愚见，还是听大师的。反正是朱大人娶，又不是太子太孙娶回家。”陈公公私下里与朱守林有些交情。陈公公的侄子曾得朱守林提携，现在官至四品负责修建地宫。只要是朱守林的事，他都会竭力助他。
　　“朕是担忧，那女子近三十岁，还能生养吗？”
　　“陛下，到时寻几个妾室给朱大人，生孩子是个什么事？”
　　皇上听这话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自己有二十多个儿子，皇后生了几个？陈公公见皇上神色轻松不少，他又说：“朱大人一心为陛下为朝廷分忧，不如成全了他一片赤诚之心。”
　　“那是个最懂感恩的孩子。行，朕也答应过他，他想娶谁就娶谁。过两年要是那个女子不生子，就送几个美妾给他，弥补一下。”皇上接着道：“就在守林生日时赐婚吧。不过那女子如今女扮男装在朝为官，朕还得想想如何赐这婚。”
　　陈公公见皇上给了个准话，他心里欢喜，想着寻个时机找人递话出去给朱大人。这时一位小公公走了进来，他手里拿了一本册子，小公公跪下道：“陛下，户部侍郎郭恒上了一本。”他双手递上册子。
　　陈公公伸手取过册子，双手递给皇上，皇上打开册子看了几眼，笑了几声：“呵呵，想让朕将他女儿赐婚给守林。他家女儿多大了？”
　　陈公公心里一惊，他怕皇上改变主意，他轻言细语道：“朱大人位高权重，长得又英俊潇洒，朝中重臣看好他，想他做乘龙快婿，若有个什么事，朱大人也好护着……”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皇上就想起刚才朱守林给他那本册子上的名字：“哼，他们想是这么想，守林可不是这样的人。”
　　皇上将郭恒的册子扔在地上，转身走到桌前看起奏折。陈公公从地上捡起折子，扔进了纸篓。
　　皇上要在朱守林三十之前为他定下亲事，此事朝里人人皆知。虽有不少人心里想同朱守林结亲，无奈或者是怕圣上猜忌，或是妻女不愿，或者惧怕结亲不成反惹恼朱守林，都按捺不动。只有郭恒一动了这心思就一根筋干到底，也不管表兄的仇不仇，他只将贺家的仇记在柳芸身上。至于朱守林，他那是按规定行事。
　　那边郭恒没得到皇上的回音，私下就开始做起了美梦，在外先行宣扬开来。他的意思很明确，朱守林是自己看好的女婿，其他人就歇了心思吧。
　　随后的两日，朱守林焦急等着宫里的回信。天气突然转热，陈公公这两日忙着指派小徒弟们为陛下换床褥被罩，收好冬衣，添置夏服。陈公公觉得早一日晚一日递信给朱守林也没耽误啥，反正陛下是同意了赐婚。
　　柳芸这两日去府衙看程大人审魏子轩杀继母案，晚上回朱府里，她见朱守林寡言少语心事重重，也没提及自己生日之事。
　　四月十二，柳芸点卯后，带着肖五去了府衙，今天是最后一堂审案，她想看到魏子轩的定罪。
　　程大人经过两个时辰，审完了原告、被告、魏家族长，最后定了罪。他先判了任氏偷盗杀前夫，死罪。
　　魏子轩报杀父之仇，没有报官，隐藏命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魏子轩被判杖五十。
　　任坚知道姐姐被人所杀，没有报官，隐藏命案，敲诈被告银两，诬告被告。任坚被判杖五十，流三千里。
　　魏家族长，有命案发生，没有报官，隐藏命案，杖五十。
　　案子报刑部核实批复后，再行刑。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被杖身亡也好过被凌迟处死。
　　柳芸见时辰不早，带着肖五离开，郭捕头追上前对柳芸轻声道：“柳大人放心，他们都不会死。已死了两人，何必再让人送命。”
　　柳芸冲他点头：“正应如此。罪魁祸首反而一点事都没有，还领着个十岁的儿子回了家。”
　　柳芸与肖五到丁显家里，丁家张灯结彩，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丁家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很多人远远赶来只是为了来看一下状元郎娶亲，沾沾他的喜气。
　　古代的婚礼是上午接亲，晚上拜堂成亲。若是新娘家离得远的，新郎还得天不亮起来去女方接亲。接亲的队伍抬着一长溜的礼盒嫁妆，一路吹吹打打鞭炮声不断，披红挂绿热闹非凡。
　　柳芸等候着观看古代晚上的拜堂礼。她看着人群中穿着大红衣袍的丁显，见他脸上带着笑不停的同人行礼。丁显远远看见柳芸，他惊喜的打算走来打个招呼，没走几步他就被几位同窗拦下说话。
　　柳芸示意丁显自己忙，不用管她。柳芸拿出一个红封，递给肖五：“肖大哥，你去排队挂礼。”她本想亲自将贺礼给丁显，见丁显实在太忙，就让肖五去挂礼了。
　　肖五排在二十多人的后面，心里感慨，恐怕这里很多人都是不请自来的。状元郎前途似锦，有些人想借机攀上关系。
　　柳芸站在一颗大树下，她抬头打量着这座御赐状元府邸。这是座两进的四合院，完全够丁显一家人住。
　　有几个人站在大树的另一端，有位男子道：“也要恭喜郭大人，听说圣上要将你的千金赐婚给锦衣卫的朱大人。他是圣上的半子，权倾朝野，得此一婿，郭大人睡着也要笑醒。”
　　柳芸听到此处，感觉头晕。再听下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另一位男子喜悦地道：“哈哈，正是如此，能得圣上的赐婚，郭某脸上有光。能得朱大人为婿，是郭家之幸。”
　　几位男子纷纷恭喜郭恒，问他何时嫁女儿，讨杯喜酒喝。郭恒道：“年前吧，小婿年纪不小了。”
　　……
　　柳芸的心被撕裂开来，她冷笑了几声，怪不得，大人这几天心神不宁，郁郁寡欢。原来他要被赐婚了，他是不知道如何对自己开口吧。她迈着无力的脚步走出了丁家，她再听下去，害怕自己会当场失控。
　　柳芸想，自己来历不明，三十岁的女子在此时已是徐娘半老，圣上觉得自己配不上大人。她茫然地走着，脸上开始掉下眼泪，她的脚步快了起来。她只想找一个地方，静静的想一下自己何去何从。
　　此时，柳芸的世界一片黑暗，她的心空了。爱情，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去的时候肝肠寸断。就为了那一份温柔的感动，付出了多少血与泪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第149章 失踪
　　肖五好不容易挤进挂礼处，写礼单的人打开红封一看，惊了一大跳，里面是五千两的银票一张。写礼的人问：“大人，这么大的一个礼，有没有搞错？拿错了就换一张。”人家都送的一两，五两银子，送十两银子的就很少，毕竟四品官员的俸禄一月也没有十两银子。
　　肖五笑着道：“我们大人同丁大人是结义兄弟。你赶紧写吧，我还要去复命。”他抬头朝大树处望了一眼，没看着柳芸，他四处张望也没看见人。
　　待肖五在丁家四处寻人无果，才开始着急了起来。主人从不会这样不说话就离开，她是被人绑了？想到此种可能，肖五拔腿冲出丁家。
　　肖五手忙脚乱冲到街上朝天连续扔了几个响炮，不一会跑来了一伙人：“大人何事？”
　　“你们赶紧给我四处寻找柳同知，找到人回两声响炮。”肖五急了：“赶紧去，赶紧去。”
　　朱守林听到响炮在天空连续炸开，他忙问陈宁：“发生何事？”
　　像这种连续发响炮的事，除非自己下令招人，否则根本不会出现。
　　陈宁也是一惊：“在下去问问。”他跑了出去，稍后他面带惊慌之色跑了回来：“大人，不好了，柳大人失踪了。”
　　朱守林听此话不敢置信：“你再说一次。”
　　“刚才那些炮是肖五发的，招人四处寻柳大人。柳大人在丁家失踪了。”
　　又一只响炮在天空炸开，朱守林感觉那是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他肝胆欲裂站立不稳，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她是回家了吗？她就这样扔下我走了？”
　　“大人，恐怕柳大人是被人绑了，不是扔下你走了。”陈宁见朱守林痛不欲生的样子，自己仿佛感同身受。
　　朱守林心里充满了一份希望又带着几份绝望，他站了起来：“先找人。”他茫然不知所措。
　　陈宁见他如此，出言提示：“大人，我们先去丁显府里问问情况。”
　　朱守林带着陈宁匆匆赶到了丁府。丁府里的客人看着朱守林前来，纷纷行礼。
　　丁显见朱守林前来，也上前行礼：“朱大人，怎么您也来了。”
　　朱守林黑着一张脸，直接问道：“柳大人呢？”
　　“柳弟刚才还站在大树下，现不知人去了何处。朱大人进屋坐着喝杯茶。”
　　朱守林置之不理，他扭头走到大树的地方，那里还站着那一队官员。他们见朱守林走过去，都笑着对郭恒道：“郭大人，你的女婿前来拜礼了。”“郭大人，去同你女婿打个招呼。”……
　　朱守林与陈宁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朱守林冷冷地道：“刚才，你们一直在此谈论此事？”
　　郭恒得意的笑：“是呀，贤婿，从进丁家，他们就在此恭喜老夫得贤婿。”
　　朱守林没理会他，继续问：“你们见到柳大人了吗？”
　　有一位官员点头：“刚才还站在此处，后来我见他一个人走了出去。”
　　陈宁恨恨的看着郭恒，他在心里发誓，若柳大人有什么好歹，他必亲手活剥姓郭的皮。
　　朱守林用凌厉的眼神盯着郭恒看了一会，冷冰冰地道：“姓郭的，你若再敢继续在外说本官是你女婿这样的话，本官必让你全家如同贺启全家一般。”说完他头也不回就离开了丁家。陈宁跟着他身后，出门时又回头狠狠的瞪了郭恒一眼。
　　所有在场的人听朱守林的此话都呆住了，原来朱守林是郭家女婿这事，是郭恒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朱守林的回答是如此的打脸，甚至还带着威胁。郭恒的脸挂也挂不住，恨不得找个洞当场钻下去。
　　郭恒不知道，他家里此时也出事了。他的女儿听闻父亲要将自己嫁给朱守林，她收拾好包裹，带着贴身丫鬟悄悄跑出了家门。
　　郭家女儿有心上人。她见王家大公子王伟的时候，才七八岁，哥哥带着她出门见过几次王家大公子。别的公子哥喝酒赌博，王家大公子陪着她谈天说话，让她心生好感。
　　王家大公子见郭家女儿同自己四妹一样大小，也一样可爱，陪着她说了一会话。哪知就这样，他会让一个小女子生出非他不嫁的念头。
　　从此郭家女儿一直期待着自己长大后嫁给王家大公子，在她十一二岁时王家大公子娶亲了，又后听说他纳妾了。她绝望地天天哭泣，甚至想着出家为尼。去年，她在说亲时，听说王家大公子休妻了，心里又升起了希望。她拒绝了一位又一位提亲，前几日她悄悄叫丫鬟找机会递了一封信给王大公子：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收到此信的王大公子王伟有些傻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得了郭家女子的爱慕。他正在说亲娶妻，见此信有些心动，想着要不要找人去郭家提亲，将她娶回来。这时，郭家女儿带着丫鬟跑到了他家，宁可为妾也不回家。
　　那边朱守林带着陈宁疯了一样四处寻人。他先回了一趟朱府，林伯摇头：“柳大人今早出门后没再回来。”
　　朱守林又跑回旧房里，打开大门，屋内的所有门窗紧闭。他不甘心的一间房一间房寻，踪迹全无。
　　他实在想不出，绝望的柳芸会去何处，他口里不停地念道：“芸儿，你怎么不信我，怎么不信我呢。”
　　天空也如朱守林的心情暗沉了下来，乌云滚滚而来，街上行人见大雨将至，纷纷往家里跑。
　　这时候应天府上空乌云盖顶，一道闪电在半空劈开，紧接着响雷在天空炸裂。朱守林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若今日他找不到柳芸，他将永远见不到她。
　　朱守林顶着电闪雷鸣跑着四处寻人，他跑到香满园酒楼。掌柜见天色异常，正关闭酒楼大门。他对朱守林摇头：“东家几日没来酒楼了。”
　　朱守林跑回锦衣卫，整个锦衣卫寂寞一片，一人没有，他们能出去寻人的都在四处找人。锦衣卫上下心里暗暗骂，谁这么大胆敢绑锦衣卫同知，老子拿住了人定要活剥了他的皮。
　　朱守林急得团团转。肖五派人几处城门都查问了，今日无一人着锦衣卫的人出城。
　　柳芸当时在街上见一辆马车下客，她上了马车，她茫然地对赶车的人说了一个地名。赶车的人想说不顺路，但见她穿着锦衣卫的黑长袍面色难看，他又闭上了嘴闷着头赶车将她送到了地方。马车回转的时候，就遇上变天，赶车的人道：“见鬼了，来时还好好的。”
　　柳芸下以马车后坐在栖霞寺大门口，她放声大悲着叫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呀……”
　　在她的哭喊声下，天空变了色，乌云滚滚而来，电闪雷鸣，地动山摇。栖霞寺里的僧人们见天空异样，下得跪在佛前嘴里连连念佛咒。只有主持站在寺门口担忧地看着柳芸，她哭的声音越大，雷声就跟着变得越来越大。


第150章 回家
　　主持只远远看着柳芸放声大哭，默默念佛，不上前安慰也不劝阻。在电闪雷鸣狂轰乱炸之下，他见寺院空旷的广场慢慢的出现一处幻境：一座高耸的山峰，险峻的崖壁，松柏参天，翠绿挺拔，云雾滚滚宛如仙境。
　　抱着头坐在栖霞寺门口大哭的柳芸，若此时她抬头就会见到这一处幻境，认出这处幻境是她穿越过来时的那一处山岭。
　　主持知道来自异乡的柳芸是有机会回家的，只要在她生日这一天，来栖霞寺许一个愿，上天必会让她实现。
　　如今，机缘巧合，她在生日这一天，心里充满了绝望，走头无路来了栖霞寺。她又坐在寺外大哭着要回家，这句话也就是她今日许下的愿。
　　现是辰时初，在辰时中，也就是晚上八点整，柳芸走入幻境，她便能回到她的那个时代。这一年在明朝的经历，只会变成梦境留在她的脑海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渐渐消失。
　　朱守林四处寻不到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陈宁死马当活马治出了一个主意：“大人，栖霞寺的主持……”
　　陈宁话没说完，朱守林翻身上马，他狠狠的抽了马几鞭，马如飞剑般冲了出去。他怎么忘了和尚，主持和尚一定知道芸儿人在哪里。
　　柳芸哭得精疲力竭，她抬起了头，猛然睁大了双眼。她看见了面前出现的幻境，那山峰正是自己穿越来的地方。她站了起来，上前走了几走，伸出双手摸了一下，手从山壁穿过。她又上前走了几步仔细查看着，山峰的左右两侧还有她曾用小刀刻下的痕迹。
　　她惊诧地想，为何栖霞寺会出现海市蜃楼这样的景致？
　　轰隆一声惊雷，震得地动山摇，只见山峰的洞口慢慢地慢慢的一点一点开启。柳芸的心怦怦直跳，她可以回家了吗？
　　主持皱着的眉一点一点的舒展开。他听见雷声下的马蹄声，从远处飞驰而来。
　　柳芸期待地站在山峰的洞口处，她想试试，洞口开启后，她能不能从此处回家。
　　此时，绝望的柳芸一心只想离开这里，如今她已一无所有，哪怕是进入洞子不能回家，穿到另一处，她也愿意。
　　洞口开了一人宽，柳芸决绝地向洞口走去。她想着，这前面若是地狱之门，她也要走下去。
　　“不，芸儿，你不要离开我。”朱守林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见柳芸走向一处幻境之门，情知不妙，他惊慌大声叫着阻止。
　　柳芸一只脚迈了进去，朱守林快速的说：“圣上答应了我娶你，你今天听到的的那些话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芸儿。”
　　柳芸充耳不闻，继续向冲走。朱守林见柳芸走进洞子，洞口开始慢慢合上，他绝望的大叫一声：“芸儿。”伏在地上号啕大哭。
　　天上的乌云散尽，雷声渐小渐消失，人间变得安静起来。寂寞的栖霞寺只闻一人在绝望哭泣，朱守林痛不欲生。
　　今早上柳芸从锦衣卫刚离开不久，陈公公突然想起赐婚之事，着人递了张纸条给他，圣上答应了在他生日时赐婚。他欢喜地还想着晚上将这个消息告诉柳芸，商量如何提亲，娶亲。
　　哪知几个时辰发现这么大的变故，他很后悔，应该什么都告诉她知道，两人就不会有如此深的误会。
　　一双手伸向朱守林，想扶他起身，被痛哭流涕的朱守林用力一把掀开，只听“哎呦”一声，扶他的人摔在了地上。
　　朱守林听见声响猛然停住哭泣，他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人：“芸儿，你没走？”
　　柳芸坐在地上看着他：“我是很想走的，见大人哭成那样，又不忍心离开。”
　　之前她走进洞里，洞口正慢慢的合上，她转身看着伏地痛哭的朱守林，心疼难忍，脚步止不住的又走了出来。她出洞的那一瞬间，洞口合上，幻境消失，天空的异象不再。
　　朱守林伸手抱住柳芸又惊又喜又伤心：“芸儿，你摔痛没有？你为何信别人的话不信我？”
　　柳芸紧紧抱住他：“我以后只信你。”
　　两人拥抱着坐在地上，朱守林问：“你怎么想到跑栖霞寺来？我在应天府城四处寻你。所有的锦衣卫都出动来寻你。”
　　“不知道呀，我上了一个马车，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他就将我拉到此地。我见是栖霞寺，也没进去，就坐在地上哭。”
　　朱守林伸手抚摸她的脸，见她眼睛红肿，他心疼地自责：“都怪我，要是什么都告诉你，就不会让你如此伤心难过。”
　　主持大师见他二人在一处说话，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进了寺内，让人将寺院大门紧紧关闭。
　　一路跟过来的陈宁见大人寻到了柳芸，两人抱在一处说话，他朝天扔了两个响炮。他要再不放炮，恐怕应天府城今夜要被锦衣卫翻个遍。
　　肖五听到双响炮在天空炸开，骑上马一路朝着栖霞寺方向奔来。所有的锦衣卫听到双响炮声才松了口气，收队各自回了家。
　　今夜本应洞房花烛的丁显，在听到柳芸在他家失踪的事，着急得一直安不下心来。送走所人的客人后，他一直站在院子里。他不管外面的雷声，不顾母亲的催促，一直不入洞房。
　　朱守林对柳芸道：“我怕你担心，事前没敢告诉你。初十那一天，我进了宫，告诉了圣上我要娶你。圣上他起初是不同意，但我得了大师的相助，圣上派陈公公前来寻大师问话，后说要考虑一下再给我回信。
　　陈公公今儿早上才递信给我，说圣上答应了在我生日那天赐婚。芸儿，我的生日还有十天。我想着今晚回家便将此消息告诉你，商量着提亲娶亲的事。
　　哪想着你去了一趟丁府就生出这样的事，早知道，我就陪你去丁府。”
　　柳芸靠着他：“大人，今天是我的生日，二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二十六岁是半老徐娘。圣上不允你娶我也是有道理的。”
　　“芸儿，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么不告诉我知道？”
　　“我这几天见大人一直心不在焉，就没说。”
　　“都是我不好，什么都告诉你，就不会生出这些事来。”
　　柳芸宽慰他：“以后我们有话就直说。”
　　朱守林见柳芸没走，心里大定，现在又想着她回不了家，皱着眉问：“芸儿，你本来有机会回家，如今为了我又留下，你后悔吗？”
　　柳芸转头看向幻境消失的地方，她惆怅地道：“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父母不负卿。”
　　朱守林对柳芸道：“谢谢芸儿，我必不负你。”
　　柳芸此时心里升出一种感觉，自己在进行人生的一场豪赌。她放弃了她的父母，她的时代，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她选择了世上最容易生变，最不可靠的一样东西：爱情。
　　为了爱情，她就赌这一把，胜了幸福一生！输了赔上人生！


第151章 诱奸（一）
　　柳芸失踪半日，出动了所有的锦衣卫在应天府城搜寻，此事惊动了不少人，自然也惊动了皇上。
　　皇上第二日退朝后留下朱守林。朱守林行了跪礼后，圣上开口问：“昨日何事？出动了所有的锦衣卫搜城扰民。”
　　朱守林与柳芸在栖霞寺坐到四更天，主持开了寺门叫他俩进去，商议了说词后，他们才向主持告辞回了应天府。
　　朱守林不可能对皇上假话连篇，但此事又不可能全说真话。他就用主持教他的话说：“据主持之前说过，柳大人昨天生日之时，是回家的最好时机。她昨天在丁状元家突然失踪，臣想着，臣才对陛下提出娶她，她便失踪，有可能是被人绑了来威胁臣，也有可能是她回了家。无论是哪种，臣都要将她找回来。”
　　皇上嗯了一声问：“后来人在何处找到？”
　　“在栖霞寺，昨天先是有人绑了她，中途她逃到了栖霞寺。听柳大人说，绑她的人说，杀了她才没有人挡道。”
　　皇上冷哼了一声：“胆大包天。”
　　“臣请陛下责罚。”
　　“柳大人虽是女子，办案比不少男子还有能力。锦衣卫要护好她的安全，多派两个人跟着她。”
　　“臣，遵旨！”
　　皇上扔给朱守林一张圣旨：“你给朕出了道难题，你要娶一位来历不明，女扮男装的锦衣卫同知，朕想不出如何为你赐婚。你自己看着办。”
　　朱守林双手接住圣旨扑通跪了下来：“臣叩谢陛下赐婚。”
　　皇上叫陈公公：“将东西给他。”
　　陈公公端了一盘东西过来，里面有一对玉如意，一枝龙凤金钗，几个首饰盒，金元宝，银票，还有房契。
　　“你自己拿去准备聘礼。成亲日子定好后，告诉朕。”
　　朱守林连连叩谢。
　　陈公公送朱守林出门，朱守林递陈公公一个荷包，陈公公轻声道：“不用，老奴不缺银子。”
　　“那我帮你照顾好陈全。”
　　陈公公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初十，郭恒上了本，想请皇上将他的女儿赐婚给朱大人。皇上将本扔了。”
　　“定是陈公公为朱某人说话了。”
　　陈公公客气地道：“朱大人平日多有照顾陈全，老奴只是回报一二。”
　　送走朱守林后，陈公公回了室内。
　　皇上问陈公公：“是姓郭的绑了柳同知？”
　　“恐怕是，除掉了柳同知，郭家才有可能将女儿嫁给朱大人。”
　　“他在做白日梦。”
　　朱守林回到锦衣卫后，陈宁告诉他：“柳芸带着肖五去了府衙，郭捕头说，昨天郊外范家村发生一起命案。”
　　朱守林嗯了一声：“还要找个人跟着柳大人。”
　　“大人，家里闲着一个，林世友的功夫可不得了。让他跟着柳大人。”
　　“家里事务谁管？”
　　“家里前次买了那么多人，找两个人守大门，林伯管外院，内院请两个婆子回去。”
　　朱守林转身去了尚宫局。他早就同尚宫局的林尚宫谈好，让她帮自己挑两位四十岁左右，性格温和能干的宫人。现在他要成亲了，今日就将宫人带着朱府管后院。
　　柳芸与肖五跟在郭捕头身后，他们出了南门，再走半个时辰就到范家村。之前肖五说路有点远，不如驾马车前去，柳芸说驾车在半道遇到对面有马车来，让车耽误时辰，不如走路。
　　郭捕头大概说了一下案情：“昨天下午，府衙来了一位梅姓老伯，他哭哭啼啼前来报案，说女婿范建中杀了自己的女儿梅姑。还伪装成大树倒下砸死的。程大人派了仵作前去验伤，那女子一身的伤痕，致命处在头部。她还真是被人打死的。
　　小的昨天下午来寻大人查案，得知大人失踪了。柳大人没事吧？谁那么大胆绑了您？”
　　“我也不认识，中途我就跳下马车跑了。”
　　郭捕头不停地摇头：“锦衣卫的同知都敢绑，我看他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
　　柳芸同肖五都不接话。
　　郭捕头悄声说了一件事：“昨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郭恒家的小姐也丢了，郭大人找程大人要人手，悄悄在应天府寻找。”
　　柳芸同肖五对视了一眼，肖五轻轻摇头，他的意思不是大人找人做的。
　　“找到了吗？”柳芸问。
　　“没有，今天还有一帮兄弟在悄悄寻找。”
　　柳芸问道：“郭家为何不报官？”
　　“报官？报官后女子就别想嫁人了。”郭捕头轻声道：“这样悄悄的寻外人不知，以后还能嫁人。像郭恒这种官不大不小的，十有八九会将女儿拿去联姻攀高枝。”
　　肖五哼了一声，还真被郭捕头说到了。他还想攀锦衣卫指挥使这高枝，也不怕摔下来摔死。
　　三人说话间走到了范家村。这个村并不大，才十来户人家，祖辈从外地移到此处时间也才几十年。
　　范家村的族长得到报信，有三位官爷来了村子查案，他忙迎了出来。族长一见来者两人着黑长袍，一人官差服，心里有些慌。锦衣卫都惊动了，看来侄儿媳妇的死不简单。
　　族长想行跪礼，柳芸道：“站着说话。”她看到白发长者给自己行跪礼，心里就不自在。
　　族长恭敬行了一个礼：“范丰年给三位大人见礼。”
　　“带我们去案发现场。”柳芸继续道：“族长，你说说梅姑的事。”
　　族长落后柳芸半步，他道：“梅姑嫁到范家三年多了，她长得美貌，人也勤劳。家里的事，田间的事，她都操持。在村里的人缘也好。唉，就是同夫家关系不是很好，也是由于她三年无所出。”他停了一会，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虽然她的公公是小的堂弟，小的也不敢隐瞒，梅姑在夫家受嫌弃，他夫君喝了酒会动手打她。”
　　柳芸点头：“你不隐瞒是明智之举，昨天府衙仵作前来验尸，梅姑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族长大惊：“不是，梅姑是被树压死的。我们村的人都去看了，当时是屋前的大树压着她，我见她气息全无，忙叫人去通知她父亲前来。”
　　柳芸哼了一声：“打死了人，他们再伪装成被树倒下压死。”
　　“小的堂弟一家为何要打死梅姑？”
　　“这正是我们前来的目的，我们也想知道，那一家人为何要打死梅姑。”


第152章 诱奸（二）
　　他们走到村子的尽头，在一座青瓦房前站住了，那家人挂着白，停着灵，门前还倒着一颗大树。
　　族长的堂弟一家见来了三位官爷，还有两位着黑长袍的锦衣了一，他们忙站了起来行礼：“见过三位大人。”
　　柳芸打量了这一家人一眼：一对中年夫妻，男子精明能干的模样；妇女脸瘦薄唇一双掉角眼；一位年轻男子长相周正；另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
　　她转头走到树前，仔细查看大树。郭捕头与肖五也向前，他俩蹲着翻看树子的断裂处。
　　中年男人走向前，恭敬地道：“大人，这树昨天倒下将儿媳梅姑压死。不知大人们前来有何事？”
　　柳芸面无表情地道：“梅姑之父，昨日到府衙递了状纸，告女婿一家杀了自己的女儿梅姑。我们今日前来查案。”
　　这一家人大惊，中年男子忙道：“昨天亲家来此处看了死去的梅姑，他还同我们客气，说人既然死就葬了吧。怎么他转头就去递了状纸？”
　　柳芸哼笑了一声：“很好理解，他在此处嚷着女儿被人打死，害怕走不出此地。他是聪明人，知道忍气吞声。”
　　年轻男子辩解：“大人，梅姑不是被人打死的，她是被树压死的。”
　　肖五指了指树根断裂的地方：“此树是斧头砍断的。”
　　年轻男子忙说：“大人，昨天我们家是砍树，还没砍完时，梅姑路过时树就倒下将她压住了。”
　　柳芸见他还很能说会道，问：“你叫何名字？是梅姑何人？”
　　年轻男子行礼：“草民叫范建中，是梅姑的夫君。”
　　柳芸问：“范建中，你平时有打过梅姑吗？”
　　他一口否定：“没有，草民从没有动手打过她。”
　　柳芸冷冷地问：“那她一身的伤是从何而来？”
　　范建中哑言，他母亲忙道：“大人，前两日梅姑同老妇人顶嘴，我打她几下。”
　　郭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柳芸。柳芸看着纸念道：“梅姑身上新伤，旧伤五十处，至命一处在头部。大树压着的地方在腹部。”
　　族长听了大惊：“她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柳芸寻了凳子坐下，看着老妇问：“你说你打了她几下，为何她身上有这么多伤？”
　　范建中同他的父母全都沉默不语。
　　郭捕头皱着眉道：“大人，拿了这家人去府衙用刑，梅姑一定是他们打死的，用了刑，他们自然都会招。”
　　一家人开始惊慌不安起来。
　　族长劝他们：“堂弟侄子，我劝你们还是实话实说吧，被拿去用刑，人就是出来也会残啦。”
　　范建中见族长在此，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缘由。
　　范建中之母畏惧地看着族长，又看着三位大人，他们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她也不敢开口说。
　　柳芸开口问那位小男孩：“你们家里人为何打你的嫂子？”
　　小男孩神色慌张地看了下父母，又看了一下兄长。过去他不听话的时候，就被大人恐吓一番：不听话，锦衣卫来拿你了。或者是，再淘气，穿黑长袍的人将你拿走。
　　如今穿着黑长袍的锦衣卫来了他们家，还开口向他问话，他万分惊恐。他不顾父母兄长的暗示，张嘴就道：“他们，他们骂大嫂不守妇道，失身于人，打了她一夜……”
　　听小男孩子的此话，所有的惊住了。原来他们打死梅姑是因为她不守妇道。
　　族长跺脚：“梅姑真不守妇道，告诉老夫，由族规处置，何用你们动私刑将人活活打死。”
　　一家人还是沉默不语。
　　族长追问：“你们说梅姑不守妇道，失身于人，奸夫是谁？”
　　柳芸看着范家人，他们全都不开口，小男孩子是的确不知道是何人。
　　族长有些想维护他们，不想他们被拿走问刑，连连追问：“说呀，交出了奸夫，若真有此事，你们的罪轻了很多。”
　　范建中轻声说：“族长，别问了，说出缘由，大家没脸。”
　　柳芸站了起来：“现在不说，就去府衙说吧。人的确也是你们动手打死的，郭捕头将三人带走。”
　　郭捕头上前拿人，老妇人不甘心，她嚷着道：“族长，梅姑不止是失身，她还胡乱攀扯。她说是范雪与隔壁村金丰通奸，被她发现，范雪与金丰设计诱奸她，经她反抗，事没成。我们不信她，所以才打了她一夜，想让她承认她与金丰通奸，有证据休了她。”
　　柳芸三人不知道范雪是谁。族长听了此话惊得目瞪口呆，范雪是他的大女儿，年方十七，因自小订婚的未婚夫病死，她一直还没说人家。
　　族长一听自己的女儿被牵连进此案，头有些晕。
　　柳芸问：“范雪是谁？金丰又是谁？”
　　范建中见母亲已说出了缘由，只得开口：“范雪是族长的大女儿，金丰是隔壁村的，与族长有亲，金丰是范雪的表姐夫。”
　　柳芸又坐下，她对范建中道：“将梅姑同你说的话，细细讲来。我们会查证她所说的话是否真实。”
　　范建中开始讲事情的经过：“前日，舅舅家嫁女儿，我们去喝喜酒，会住一宿。家里留下梅姑看家，她嫁过来就同范雪交好，范雪过来陪同她一起照家。
　　嫁女儿是办早宴，我们将亲送走，吃了早食就归家。
　　回家后，我看见梅姑衣衫不整躺在内室的地上，我便问她：你为何如此？
　　她哭着同我讲道：昨夜她睡着后，范雪将金丰放进了家里，他俩人先是在外室交欢，发出各种声响，将她惊醒。他们故意在外说话引诱她。范雪道：官人真猛。金丰道：小的专治寂寞妇人……又发出各种诱人的声音。她很生气在室内开口指责俩人，让他们赶紧离开。没想到，二人见引诱不成，就直接进室内动手。
　　范雪过来将她按住，金丰上前扒她衣裤，她拼命反抗。范雪道：谁叫你看见了我们的事，要想你不说，只能这么做。金丰边扯她衣裤边说，爷想了你很久，今日得尝所愿了。
　　她说她反抗了一夜，金丰将她的衣裤撕破了也没得手。范雪与金丰两人直到天亮了才罢手离开，还说下次再来寻她。她如今精疲力竭全身无力，才躺地上起不来。
　　大人，你说我会信吗？一位弱女子怎么可能从两人手上逃脱？她明明是失身于金丰，反而还说自己是清白的。姑娘清白还可知，妇人清白如何查？


第153章 诱奸 （三）
　　柳芸没好气的问范建中：“于是，你就动手打她，让她认下奸情？直接打死她也没认？”
　　范建中也只能承认：“大人，是这样，草民打了她几个时辰，她一直不认，一直说是范雪与金丰合伙害她，直到死都没认。见她没了气，草民也惊慌了，又没她通奸的证据，只好将大树推倒，将她压在下面，对外说她是被树压死的。”
　　柳芸看了看垂头坐在地上的族长：“族长，你回家去将范雪叫到此处，先问问话。”
　　族长道：“她早上去了隔壁村她表姐家。”
　　“金丰家？”
　　“是的，大人。”
　　“她常去金丰家吗？”
　　“是的，大人，几乎隔一天都去。”族长无精打彩，他心里很后悔，早先有媒人前来给范雪说了一户死了妻室的人家，他觉得女儿去做填房，不愿意。哪知女儿留在家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柳芸想，看这情形，恐怕梅姑说的话是真的。
　　柳芸对郭捕头道：“郭捕头，你同族长去金丰家，将两人都叫过来问话。”
　　族长带着郭捕头往隔壁村走去。
　　柳芸继续问话：“你们之前听梅姑提过范雪与金丰的不轨之事吗？”
　　范老夫妻摇头：“没听过。”
　　范建中道：“草民是听她提过，她说范雪年纪大了，应该寻一户人嫁了才是。我当时回她，少操心人家的事，你还是操心自己的肚子。”
　　柳芸问范建中：“你父母有参与毒打梅姑吗？”
　　他忙摇头：“没有没有，只草民一人所为。”
　　“你们真是嫌弃她不生养，你们大可将她休回娘家，你们还可买妾，为何要寻借口活活将她打死？”柳芸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何非要将人打死。
　　“主人，他们定是为了她的嫁妆。若是因奸情被休或者被夫家打死，嫁妆不用归还。”肖五知道其中原由。
　　柳芸看着范建中：“梅氏的嫁妆不如她的命重要？不如你自己的命重要？”
　　范建中死口咬定：“她与人有奸情，打死活该。”
　　“哼，若真如她所说，并没失身，你将她活活打死，恐怕就得抵命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从两人手上逃脱……”
　　柳芸懒得再听这贱男人自说自话。四月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打起了盹。昨晚到现在她还没合一下眼。哪知她刚合上眼，就看到一位貌美的年轻女子站在她面前，那女子哭着道：“大人，为小女子报仇，小女子真的冤枉。”
　　柳芸明明知道自己并没睡着，但她就是睁不开眼，她在心里想着：大白天都能见鬼，地府的鬼差也不管管。
　　她心里又是害怕，又躲不开那女子，柳芸只好开口道：“你有何冤屈就说，可别吓我。”
　　那女鬼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她道：“鬼差见小女子冤死，大人前来查案，特放小女子前来说冤情。小女子不会吓你，说了冤情小女子就随鬼差走。”
　　“说吧，你有何冤情？”
　　“小女子为夫家人活活打死，说我失身于人，我是清白的。我识人不清，与范雪交好，引狼入室。前些日子她与金丰在田间苟且，我当时见她提裤子，还道她在外小解，笑话她也不怕被人看见。哪知，她以为我看见了他们的事，生出了诱奸我，与他们同流合污之心。大人，前夜我拼命反抗，金丰身上有我抓的痕迹，范雪手上手臂都有我抓的痕迹。另外，范雪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小女子只想大人还我的清白，我才安心轮回。”
　　柳芸赶紧答应她：“行，我必还你清白，你赶紧随鬼差走。”
　　“大人，大人……”
　　“主人，主人……”
　　郭捕头同肖五叫了她十来声，才将她叫醒。
　　柳芸揉了一下额头：“眯了一会做了个恶梦。”
　　她抬头看看面前郭捕头带过来的人，惊在当场：女子十七八岁，身材矮小，一张圆脸，塌鼻小眼，大嘴凸牙。这与她自己想像里的范雪相差实在太远了。
　　她转头再看向男子，更惊了一跳：男子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才。
　　柳芸倒吸了一口气，这一对男女，就只看外表，任谁也不信他们有私情。她算是明白了，为何梅姑的鬼魂大白天来向她诉冤情。
　　柳芸先问男子：“金丰，你知道本官叫你前来所谓何事？”
　　金丰张口便说：“知道，是为梅姑的事。大人，梅姑一直勾引草民，暗自叫范雪送信给我。前信又着范雪送了口信来，说家里没人，要同草民结良缘。
　　“你有前来吗？”
　　金丰一口否认：“草民怎么会做如此不堪之事，我并没前来。”
　　柳芸转头问范雪：“梅姑死前说你与金丰有私情。你们有吗？”
　　范雪叫冤枉：“大人，梅姑她胡说八道，我一位大姑娘，怎么能与人有私情。”
　　柳芸见他们表情自然，自己都差点信了。
　　柳芸先清算范建中，她冷冷地对范建中道：“你听到了，你妻室并没与金丰有私情，你将她活活打死，你可知罪？”
　　范建中扑通跪下：“大人，草民亲眼看见我妻室衣裤被人扯坏，她到死时都在说是金丰与范雪两人合伙先是诱奸她，后来**她。”
　　金丰与范雪同叫冤枉：“大人，我们没有呀，是范建中说谎，她想休妻又想霸占妻室的嫁妆，才谎说她妻同人有奸情将人打死。”
　　郭捕头轻声对柳芸道：“小的刚才问金丰的妻室了，他前夜一晚没在家，昨天早上才回的家。”
　　柳芸嗯了一声：“这两人早商量好了说词，他们不会说实话。”
　　柳芸用手按着头道：“哎呀，头疼，村子里有大夫吗？”
　　站在一旁默默无语闷闷不乐的族长点头：“有，有一位老大夫，他年老体弱现在不出门。我去请他前来。”
　　族长不一会扶过来一位腿脚不便的老者，老者见官差若行礼，柳芸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人家，不用行礼。您今年高寿？”
　　老者抖着手，比划了一下：“七十了。”
　　这个时代七十是高寿，恐与他是大夫有关。
　　柳芸伸出手让老者把脉，老者把脉后睁大了双眼，这明明是女子的脉，可是此大人着的是男装。他见柳芸冲他善意笑，他道：“大人，您气虚，是没休息好，好好休息两天就恢复了。”
　　柳芸点头：“老人家果然厉害。”
　　柳芸伸手将范雪拉到老者面前：“老人家，把把她的脉。”
　　所有人不明白柳芸的所做所为，包括范雪本人，她还很配合的伸出手来，让老者把脉。范雪从小就知道村里有一位神医，过去神医长期在外为人治病，后又因为年纪大，身体弱，回村后在室内休养很少出门见人。
　　老者把了一下脉，他道：“此夫人有了身子一个多月，脉跳得强壮有力，恐是儿子。”
　　这话将所有人惊在当场：一个大姑娘哪来的身子？


第154章 诱奸（四）
　　柳芸让肖五掏银子给老人，老人摆手拒绝：“区区小事，哪能收银。”
　　柳芸又叫肖五小心送老人家回家：“老人家，您要长命百岁哟。”
　　老人不停地道：“承大人吉言，承大人吉言！”
　　柳芸坐了下来，她噗嗤笑：“范雪，给本官说说，一个大姑娘如何会有身子？”
　　范雪慌乱地道：“他，他哪能把脉，能把出这个来。”
　　她的父亲，范家族长在一旁气得想上前揍她。
　　“没事，你不认也没关系，本官再叫接生婆验你身。”
　　“我，我……”
　　“说吧，这个孩子是谁的。”
　　金丰与范雪商量好一切，独没料到会有这一出。范雪自己都不知道有了身子，这位大人是从何得知？难道她有神力？
　　柳芸从小就在医院出入，知道中医的神奇，只要女子怀了身孕，中医就能把出脉。厉害一点的中医，能把出怀的是男是女。
　　今天，村子里若没大夫，她也会想办法从外找一位大夫为范雪把脉。
　　柳芸见他俩人都不开口，柳芸对范雪道：“你若说出实情，看在你有了身孕，可以不受刑，从轻处罚。若你不说，只怕不只是皮肉受苦。”
　　金丰用眼睛瞪着范雪不让她说。
　　范家族长走上前，抽了女儿两耳光：“丢人显眼的东西，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来。你要不说，就滚出家门，老子就当没生养你。”
　　范雪跪了下来：“爹，女儿错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出嫁的女子最怕的事就是被夫休，未嫁的女子最怕的事就是被父亲赶出家门。
　　“说吧，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事到如今，再隐瞒没你好果子吃。”族长冲着女儿道。
　　“是，是金丰的，我俩好了一年多。”
　　柳芸冷冷地道：“说说前晚发生的事吧。你最好老实全说了，我还知道你们俩身上有伤，是梅姑所抓的。”
　　范雪一听这话更是吓坏了，这事就只三人知道，当事人梅姑已死，金丰又没说，大人从何得知？
　　范雪老老实实交待：“前些日子，我与梅姑在田里劳作，金丰偷偷跑过来，将我扯到草堆处行事。后来梅姑取笑我也不怕被人看见笑话，我以为被她看见了。金丰就对我说，咱们将梅姑扯到一处，三人一同取乐，她就不会说出去。
　　从那后，我就寻机会将梅姑拉扯到一处。我偶尔会对她提金丰的好，她也有察觉，还叫我早点出嫁，不要东想西想，我更是觉得她知道了我同金丰的事。
　　前晚我知道她家就她一人，我主动前去陪她，私下递了信给金丰。我俩人先在室外行事，想引诱她自己主动同金丰交好。哪知她反将我俩骂了一通，还赶出去。
　　我俩就一不做二不休进了室内，我按住她的双手，金丰扒她的衣裤。梅姑拼命反抗，将我们抓伤。金丰将她的衣裤都撕坏了都没成事。
　　金丰本想将她打晕，被我拉住了，我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你将人打晕，你行事有何趣？他也听进我的劝，将梅姑放了，说下次再来寻她。
　　我俩走的时候，她还躺地上好好的没死。哪知没多久就听到她被树子压死的事。
　　大人，小女子全说了，饶了我吧。”
　　柳芸问她：“饶了你，死去的梅姑冤屈找何人去索取？若不是你与人苟且，不怀疑梅姑知你的奸情，便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梅姑也不会被他夫君活活打死。”
　　别看范雪的样子长得不好看，她嘴是很会说道：“大人，这只是个起引。梅姑不生养，她夫家早想休她回家，连下一个女子都看好了。范建中与那名女子暗中有来往，那名女子不想为妾，若不然也早抬回来了。
　　范建中也只是找个借口将梅姑打死，占了她的嫁妆，还能顺利娶那女子回来为妻。
　　梅姑是什么样的人品，他不清楚？”
　　范建中跳了起来：“闭嘴，你这贱人。”
　　柳芸站了起来：“你们会获什么罪，去府衙由府伊大人定。三个人都带走。”
　　郭捕头手脚熟练地将三人绑好，用绳子拉着。
　　柳芸对族长道：“本官会吩咐人，不对你的女儿用刑。”
　　族长行了个礼，哭丧着个脸没说话。
　　范家老夫妻本想跳起来阻拦，柳芸冷冷地道：“想一家人都进去，你们就来拦。”他们才罢了手，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绑走。
　　几个人一路往城内走。肖五很奇怪的问：“主人，你如何得知这女的有身子了？”
　　柳芸摇头：“说了恐怕你们都不会信。”
　　郭捕头转头道：“大人，真是很神奇，你是如何知道的？说来听听。”
　　柳芸看了看天：“我刚才眯了一会，梅姑找我说了这一切。”
　　肖五同郭捕头打了个寒颤。绑在一处的范建中、金丰、范雪吓得全身寒毛直竖。
　　肖五叫道：“大白天见鬼了。”
　　“确实如此。她太冤了，鬼差都放了她出来说冤屈。”
　　郭捕头点头：“她明明是烈女，反被冤枉成与人通奸，活活被打死。”
　　肖五安慰柳芸：“主人，不要怕，冤有头债有主，你为梅姑报了仇，她只会感激你，她不会再来找你了。”他知道柳芸最怕鬼。
　　“这世上最可怕还是人，不是鬼。”柳芸感慨道。
　　柳芸带着肖五回了朱府。她进了后院见院子站着两名女子。柳芸想，这两位恐怕是大人从宫里接回来的嬷嬷。
　　两人上着红衣，下穿绿长裙，长发用银簪子绾在后脑勺，背直直的站着，眼神微微向下，态度非常的恭敬，她俩见柳芸进了后院，蹲下行了个礼：“奴婢见过主人。”
　　柳芸冲她们笑着道：“两位好，你们是从宫里出来的？”
　　柳芸打量了一下两人，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有一位稍胖一点，五官端正，脸带微笑，嘴角有一对很小的酒窝。
　　另一位瘦高个，一对大眼，尖尖的下巴，她的模样有些像现代一些明星特意整容成的那样。
　　胖一点的女子行了个礼道：“回禀主人，奴婢叫夏荷，今天朱大人从宫里将我俩接到朱府，朱大人对我俩人说，要照顾好您，听您的吩咐。”
　　瘦高的那名女子行了个礼道：“回禀主人，奴婢叫冬梅。以后我们听您的吩咐。”
　　柳芸人很疲倦：“你们先习惯一下这里。我昨夜没合眼，今天去查了案子才归，想睡一会。大人回来后，你们叫我。”
　　两人恭敬地道：“遵命，主人。”
　　两人跟在她的身后，伺候柳芸洗漱、上床，为柳芸盖好被子，放下蚊帐，才轻轻的退出内室。


第155章 伺候
　　两位嬷嬷出室外，长长的松了口气。她们见两位主人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蛮横凶残总算是放了心。
　　刚才那位主人还客气地同她们说：两位好。这可是她们从没遇到过的事。
　　夏荷与冬梅同林尚宫是同乡，一直多得林尚宫的照顾。林尚宫见她们无家人可依靠，这个年纪嫁到外面，也只能是做填房，没有自己的孩子最后仍旧无依无靠。林尚宫问了她们的意思，愿意让大户人家供养就好好为她俩人挑户人家。得了她们的首肯，林尚宫为她俩选了好几年的人家都没有适合的，她俩人从小长大如姐妹一般，想在一处不愿意分开，很多户人家又只要一个嬷嬷。
　　将宫里的嬷嬷请回家，就如半个主子供着。吃穿用度如主人，还得供她们生老病死。普通的奶娘嬷嬷，又便宜又忠心还有卖身契，所以很多人家就只要一个宫里的嬷嬷，就是为了管教好自己的女儿礼仪，有个好名声容易高嫁。
　　直到朱大人向林尚宫开口要两位嬷嬷。
　　两人开始同外面的人一样，很怕锦衣卫。听说自己要去锦衣卫指挥使家做嬷嬷，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
　　林尚宫对她们道：“外人说的不算，还得自己亲眼见。朱大人这人很不错，相信我，不会害你们。再说了，你俩人快四十，再不出宫就会被送到后院……”那日子就难过了，吃穿用度几乎都不能得到保证。要不了多久，两人身子就会熬垮。
　　夏荷点头同意了，再难伺候的主人，也比自己在后院熬着等死强。冬梅见夏荷同意，自己也答应了。
　　临出宫前林尚宫提点她们：“出宫后，你俩人仍旧如宫里一般，谨言慎行。对主人比过去更要忠心，以后你们生老病死都由他们负责，你们不只是把他们当成主人，还要当成亲人，甚至是自己的孩子。以你之心换他人之心。”
　　两人同林尚宫挥泪而别，跟着朱大人来到了朱府，开始了她们新的生活。
　　柳芸是被朱守林叫醒的，她闭着眼还想睡：“现在什么时辰？”
　　“你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起来吃了东西再休息。”
　　朱守林是见识过她的，不叫她可以睡上两三天时间。
　　柳芸睁开眼笑了：“我怎么睡了那么长时间。”
　　“你前夜没睡，太困了。”朱守林拉着她起床：“起来沐浴，看圣旨。”
　　柳芸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赐婚圣旨？”
　　朱守林噗嗤调笑：“芸儿，这么急着想嫁给我？”
　　柳芸哼了声：“大人自然是不急，有郭家女，徐家妹子……”
　　“芸儿，你闻到没有，这屋里有味，酸味。”朱守林伸手搂着柳芸笑道。
　　听到室内有说话声，夏荷与冬梅走进屋内伺候，她二人猛然见两位主人在一处亲亲热热，心里惊诧：原来朱大人不娶妻是好男色。
　　她俩人低头站在床边，朱守林起身：“芸儿，我在书房等你。”他走了出去。
　　夏荷与冬梅为柳芸穿衣。柳芸不自在，自己一位现代女性，从几岁起就自已动衣穿衣吃饭。如今快三十岁了，还过上衣来伸手的生活。
　　“我自己来吧。”
　　“那怎么成，伺候主人是奴婢的本分。”
　　她推辞不了，只能坐在床上任由她俩人摆布。夏荷与冬梅伸手为柳芸整理中衣，罩上外衣，又蹲下为她穿上鞋袜。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位主人明显就是位女子。
　　她们虽不明白这位主人为何女扮男装，但心里更是松了口气。至少朱大人是正常的，不好男色，不然以后她俩人面对的事就有些尴尬。
　　夏荷快步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热水送过来了，主人请去沐浴。”她去准备沐浴的东西。
　　冬梅从衣柜里取衣服，她见有一个大布袋子装着一个一个的用细软棉布做成的厚厚的软软的小裤叉。她拿起看了看，这是她在宫里也从没见过的，她好奇地问：“主人，这是何物？”
　　柳芸笑了，她为冬梅解释：“这是我让肖嫂为我做的卫生裤。就是月事来时用的，我在外当差的时间又长，不方便的日子不好更换，就做得又大又厚，一条可以管几个时辰。”
　　冬梅惊叹地道：“主人能想出这个来，真了不起。”
　　柳芸想，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来自未来世界。她刚开始让肖嫂为她做这卫生裤时，肖嫂也是大惊，做好后她大赞，一算价格又长叹气。一条这样的卫生裤，比买一件外衣的费用还高。柳芸还是用一个扔一个，一个月下来的费用够普通人一家生活开销。
　　这个裤子用的细软棉布价格比绸还贵，里面还要加上厚厚的最好的棉花。
　　时间一长肖嫂觉得这东西太过奢侈浪费，就改为不贴身的用普通棉布，价格降了一半。
　　“这个能洗吗？”冬梅看了又看。
　　“都扔了不洗。”
　　“这一年下来得费多少银子？”宫里的娘娘们都没这么奢侈。
　　“没办法，这个银子省不了。”
　　冬梅取出衣服，跟着柳芸走进浴房。平常人家都是在卧房后设一处沐浴，柳芸觉得湿气太重，就在西厢房设了一间浴房。
　　夏荷与冬梅伺候柳芸洗澡，为她擦干头发。有两位仆人抬着食盒过来，将菜摆在桌上。
　　柳芸穿着中衣，披着长发，坐在正屋的桌前。朱守林从书房走了过来。
　　他手上拿着一张黄色的布，双手打开后放在正室上方的紫檀长案上。他转头示意柳芸走过来，两人对着圣旨跪拜。
　　夏荷与冬梅见长案上摆的是圣旨也恭敬地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
　　朱守林将柳芸扶了起来，柳芸仔细看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柳芸贤良淑德，德才兼备赐婚与朕之义子朱守林，择良辰完婚钦此！”
　　柳芸轻笑：“大人，你看圣上夸我了，没夸你。”
　　朱守林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坐在桌前。
　　夏荷与冬梅闻此对视一眼，又惊又喜，原来两位主人是由圣上赐婚。
　　两人上前伺候主人用食，她们轻轻的安筷，布菜。用完食，夏荷叫一名守在外面的仆人撤走桌上的东西，冬梅为两人奉上了茶。
　　朱守林喝了一口茶对柳芸道：“芸儿，我这两天想了想，我们的婚事去老家办吧。凤阳那我也有房产。”
　　柳芸点头：“嗯，大人，你安排就行。”
　　“我想着，你还得继续在锦衣卫当职，在京城成亲，会有很多人认出你来。咱们去老家，正好成亲拜祖宗，将你的名字写上族谱。哈哈，芸儿，你是我们林家人了。”
　　柳芸装腔作势捂嘴笑：“是，妾身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朱守林欢喜地笑道：“那太好了，我很喜欢。”
　　柳芸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成亲的时间定在哪一天？”
　　“哎呀，我忘了去钦天监看吉日。”
　　柳芸笑得前仰后合，朱守林也笑个不停。柳芸笑够了想到，她哪敢将自己的生辰拿出来给钦天监算吉日。她对朱守林道：“去找老和尚看吉日。”
　　“今日沐休，我们下午就去。”朱守林站起身对外面的人道：“去叫陈宁套车，下午去栖霞寺。”


第156章 问期
　　冬梅为柳芸梳好头发，穿上外衣，戴上帽子，一位雌雄难辨的俊俏儿郎出现在她面前。
　　“主人真俊。”冬梅夸赞。
　　柳芸嘿嘿笑了几声：“你们不用跟着我去，我在外有肖五跟着。”
　　朱守林接过去说：“对了，以后让林世友也跟着你，他功夫好得很。”
　　“啊，为何？”
　　“就前天你失踪半日，圣上知道了，圣上对我说，你比多数男子还能干，要多为你配两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林世友是管家，他跟了我，家里怎么办？”
　　朱守林道：“林伯管外院，内院就有这两位嬷嬷管着。我们家里主人还少，先就这样吧。以后等主人多了再做安排。”他说完笑了起来。
　　陈宁匆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拜帖：“大人，王大公子等在大门外，求见大人。”
　　朱守林皱眉：“他早不来迟不来，快叫他进来，去前院。”
　　朱守林伸手牵着柳芸的手：“走，去见见王大公子，正有事要同他说。”两人手拉手并肩走到院外。
　　冬梅跟在两人身后。夏荷与冬梅见两位主人都不管事，便商议好，一人跟着主人伺候，一人就留在后宅打理事务。
　　三人走到前院时，王大公子正焦急等着，他见了来人忙行礼：“打扰两位大人了，下官有事想找大人商议。”
　　三人坐定，冬梅上茶后屈膝行了礼退出室外。王大公子看了看冬梅，此女子的举止全然是受过训的宫女：“她是从宫里出来的？”
　　朱守林道：“我昨日去尚宫局要了两位嬷嬷为我管后院。”
　　“那大人是要成亲了？”
　　“嗯，圣上为我赐婚。”
　　朱守林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王大公子就着急了：“朱大人，您听我说，下官也听说了圣上会将郭家女赐婚给您。可下官万万没料到，郭家女前夜带着丫鬟跑到王家，非我不嫁，还说宁为妾室也不回家。大人，真的，下官真的没想到是这样情况。今天来就是来向你坦白，并讨你一句话，若你要人就给你送来。人我是没碰，如今她好好的同我两位妹妹住在一处。”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这郭家女同王大公子怎么搞到一处了。
　　柳芸问：“你俩是如何认识的？”
　　王大公子叹气：“好多年前了，她还不到十岁，我见她同我妹妹差不多大小，就陪她说了几句话，哪知就让她情根深种了。前些日子，她还给我递了纸条，我还想着要不找个媒人去提亲，娶回来得了。找个待自己真心的女子做妻室，不会同别的男人有什么。
　　可过了两天又听到说圣上要将她赐婚给朱大人。下官便没去提亲，现在这样……”
　　朱守林笑了一下：“王大公子，外面那些话是不作数的，圣上为我赐的婚另有其人，非郭家女子，你尽可放心。”
　　王大公子听这话放心了，又很惊讶：“啊，那赐给朱大人的是哪家女子？”
　　“一个很好的女子，我心悦的女子。”
　　“是应天府哪家的女子？”王大公子好奇的追问。
　　“她无家世。”
　　“圣上怎么给你赐位无家世的女子？”王大公子不解。
　　朱守林笑：“有家世没家世又如何，也抵不过我喜欢。”
　　柳芸低头喝茶。
　　王大公子点头：“嗯，娶妻还是娶自己喜欢的人。这漫长的人生，同一个不和的人在一处，那日子过得比黄莲还要苦。”
　　全然一个过来人的感慨。
　　朱守林额首：“言之有理。”
　　王大公子忙道：“朱大人娶妻时一定要通知在下。我想看看朱大人心悦的女子是何模样，能得朱大人欢心的人可不是普通之人。”
　　朱守林赞同：“那是自然。”
　　柳芸忍不住想笑。
　　朱守林低声对王大公子道：“王公子，你妹妹身体不好，你不如带着郭家女子，偕同你妹妹去琼海生活一些时间。”
　　王大公子道：“下官还想去郭家提亲，这么好的女子，我哪能真让她私奔为妾。”
　　“如何待她，全看你的心意。你现在不能去提亲。”
　　“朱大人，为何？”
　　“为何本官不能同你说，但你一定要照我的话去做。”
　　王大公子出仕后就在太子府做事，对政治很敏感。他见朱守林这么说，心里沉了又沉，再想着自己家的那些事，知道大事不好。
　　王大公子站起来，想给朱守林跪下：“大人，求您，我父……”
　　朱守林摇头：“他保不了。你赶紧带着妹妹走，你二弟以后再离开。”
　　“可是……”
　　朱守林轻声在他耳边问：“你想你的妹妹进教坊司？”
　　王伟大叫：“不，不……”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冷静点，回去想想，我已为你安排好一切，十日之内，你轻装带人离开。”
　　王伟全身冰凉，他摇摇晃晃离开了朱府。
　　朱守林带着柳芸上了马车，一路向栖霞寺奔去。马车上只有他俩人，柳芸轻声问：“王尚书也要被牵连进郭恒案？”
　　柳芸知道明朝的几起大案，她记得涉及的主要人物，很多不重要的人物她没记，如今记忆里查不出来。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这事她怎么知道的，自己可从没同她提过。目前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除了圣上，就只有收集证据的蒋瓛知道。
　　朱守林微微点了一下头。柳芸问：“大人，你将王公子放走了没事吧？”
　　朱守林摇头：“我都安排好了。这是我同主持的交易，详细的以后同你慢慢道来。”
　　“赐婚？”柳芸一下就猜出来了。
　　“芸儿真聪明。”
　　柳芸依偎在他怀里：“大人，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也是为我自己做的。”
　　两人在寺门前下了马车，主持站在大门口。朱守林偕柳芸向主持合掌行礼：“大师，我们又前来打扰您了。”
　　“本僧知道你们要来问期，这是吉日。”他递了一张纸过来。
　　陈宁坐在马车上暗想：还问什么期，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成亲得了。
　　朱守林打开纸一看上面写有两个吉日：“八月初八、十二月十八。”
　　“大师，没有更早的吉日？现在才四月十四。”
　　大师不说话，只看着朱守林。
　　朱守林默默将纸放进怀里，大师不是普通人，他说的还是要听。
　　朱守林向前走了几步，轻声对主持大师道：“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同大公子说好，十日内，就送他走。”
　　主持双手合掌低声念道：“阿弥陀佛！”他心想此事一结，再无俗事牵挂，欠这一世父母的恩情也报了。自己就能安心修为，争取早日得道。
　　主持想了想对朱守林道：“过些日子你们会去燕山，这两年不用避开那个和尚，他在渡劫。两年后，再不能见，切记！”说完后，他转身进了寺门。
　　柳芸忙问朱守林：“我们什么时候去燕山？”
　　朱守林茫然：“没听说要去燕山。”
　　“我还以为能去燕山见小兰呢。”柳芸道。陈宁听见此话，一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什么？去燕山？见小兰？我也要去。”


第157章 丁妻
　　柳芸再去锦衣卫点卯，跟在她身后就是两人，肖五与林世友。林世友心里欢喜得不行，他早就想入锦衣卫，不想呆在家做什么管家。
　　朱守林同他说：“好好跟着柳大人，保护她的安全。若不然，你就回来继续做管家。”
　　林世友再三承诺要拼命保护柳芸的安全。
　　这一日早朝时，丁显在朝堂上顶撞了圣上。圣上问丁显为前朝修史之事，丁显上前答：“回禀陛下，臣正尽力修编，有些事史官记得不尽详细，需要仔细核实。”
　　圣上很不喜前朝，他在元朝时吃过太多的苦，他饿得快死去做和尚讨饭。他的父母皆被饿死，兄弟姐妹也被饿死多人。到圣上起兵时，投奔他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嫂子，一个侄子，一个外侄。这叫他如何放下心结？
　　圣上在朝上冷冷地道：“前朝的皇室无能，修史时要多记录他们的残暴无能之事……”
　　丁显就不同意了：“正史不实，那为野历。”
　　圣上大怒，拍案而起，拂袖而去。随后就叫人将朱守林叫了去：“去，将那呆子拿去给朕敲打一番。”
　　朱守林想着我要去将丁显拿了敲打出个好歹，芸儿一定会生气。
　　朱守林对圣上道：“陛下，丁显同别的读书人一样，都是书生气十足，不知变通。但他们很忠心陛下。此事，臣先去警告劝说，若他不听，再做处置。”
　　圣上点头同意，毕竟丁显是自己钦点的祥瑞状元，内心还是有些偏颇。
　　朱守林叫陈宁去通知丁显，让他立即回丁家，自己寻他说话。尔后朱守林没带一个人，自己去了丁家。
　　丁显回家时，妻子出了门，母亲串门也不在。朱守林到了丁家，两人关在室内说话，朱守林劝着丁显，丁显很固执，并不承认自己的错，也不愿意妥协，两人僵持。
　　以朱守林的性格，丁显这样的不识好歹，早拂袖而去了，管他死活。但想到柳芸在这里就丁显这一个呆子是她的义兄，他不想让柳芸难过，耐着性子同丁显谈话。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他们听来者的声音都惊住了。来人是柳芸，她开口问：“嫂子着人请我来此，有何事？兄不在家，我们这样相处恐不适合。”
　　柳芸站在门口不进来，自己着的是男装，与嫂子同处一室，叫外人见了会误会。
　　丁妻笑了几声：“哈哈哈，柳兄弟，其实我已猜出你是位女子。嫂子今天找你来说话，是有事跟你商议。”
　　柳芸皱了一下眉：“嫂子，有什么事，等丁兄回来，我们三人一处再议。兄弟有案子要查，得离开了。”
　　丁妻见婆婆不在，夫君也不在，好不容易才将柳芸请来，怎么可能让她离开。丁妻拦着她不让走：“柳兄弟急什么，喝一杯茶，听嫂子说几句话再走。”
　　朱守林看着丁显，他见丁显也一脸的质疑，想着他恐怕也不知道情，两人停住说话，听丁妻找柳芸前来何事。
　　柳芸站在门口道：“嫂子有话请直说吧，兄弟就在此听着。”
　　丁妻坐了下来，她打量着柳芸，面前这人长得比自己强不了多少，夫君喜欢上她什么？丁妻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平和：“柳兄弟，你丁大哥心悦你呢。”
　　室内两人对看了一眼，丁显看出朱守林眼里的冷意。
　　柳芸笑了一声：“丁兄视我为兄弟，咱们是兄弟之情，嫂子别误会。”
　　“唉，你可知，妾身同他成亲并没圆房。他心里一直念着你，我们成亲那一夜，你伤心离开，他在外站了一宿。”
　　柳芸忙解释：“嫂子，那夜兄弟并不是伤心离开，是有事离开，其实兄弟是被人绑了。”
　　丁妻怎么会相信这话，她继续道：“妾身想着，你俩有情，妾身不若成全你们，妾身自请下堂，让出妻室之位，就请给我留一席之地。”
　　她边说边擦眼泪：“妾身从小就同夫君订亲，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一人。”
　　柳芸真是很无奈，这从天而降的小三帽子，不由分说的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丁妻继续说：“妾身夫君英俊，又是状元郎，你能看上他，是你的眼光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同侍一夫，和睦相处，妾身是愿意的。”
　　柳芸干笑了几声：“呵呵，嫂子你愿意是你的事，我并不愿意。我有心悦的人，他也心悦我。”
　　丁妻忙问：“是谁？你莫不是在哄骗我？”
　　“是锦衣卫的朱大人，此生我只要他，别人再好，也与我无关。”柳芸坦诚地道。
　　丁显表情惊诧地看着朱守林，朱守林本来火起的心，因柳芸的这几句话消了气。两人对视了几眼，丁显确定了柳芸并没说假话，朱守林冷若冰霜的脸色因柳芸的这几句话变得柔和起来。
　　丁妻惊讶道：“朱大人？柳弟怎么看上了他？他的名声可不好，外人都说他残暴，说他……”
　　丁显向朱守林歉意地拱手，朱守林冷哼了一声。
　　柳芸打断她的话：“哪怕天下人都说他不好，嫌弃他，他对我来说就是良人，我稀罕他。”
　　丁妻甚为不解：“他到底好在哪？强过我家夫君吗？”
　　“他好在哪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在我的心里眼里：写尽千山落笔是他，望尽星辰美丽是他，书尽泛黄扉页是他，千山万水归处是他，铁马是他冰河也是他。所见之处无不是他！”
　　室内的丁显听此话，神色低落。朱守林听此话眉飞色舞，心怀喜悦。
　　丁妻莫名其妙：“这些东西同他朱大人有什么关系？”
　　柳芸同情地看着丁妻：“嫂子，贤妻良母固然为好，但是能同夫君的思想保持一致更为重要。”
　　“女人最重要的不是贤良淑德吗？”
　　“你若连他说的话都不懂，你们如何交流？如何相处？”
　　丁妻捂着嘴笑：“柳弟说笑话呢，我夫君是状元郎，他那么有问学，我能懂他的话，我也是女书生了。”
　　柳芸真正是明白了什么叫鸡同鸭讲，什么是三观不和：我说天空蓝，你说会下雨，我说大海美，你说会淹死人。
　　柳芸冲丁妻行了一个礼：“嫂子，你放心，我以后不来你家了，也不再见丁兄。你安心好好的同他过日子。”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丁家。
　　室内的丁显心如刀割，那一次分手时的预感是真的：那次两人分开，他失去了一样最宝贵的东西。


第158章 婚戒
　　朱守林的心情非常好，他推心置腹地对丁显道：“她这是说气话，我会劝她，以后你们会再见面。在这里，她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你是她的义兄。你以后少顶撞圣上，若是你出了事，她会难过伤心。若是由我亲自来处置你，她会更加难过伤心。”
　　丁显低着头：“你好好待她护着她。”
　　“嗯，我会，你放心。”朱守林站出来，从内室走了出去。
　　坐在室外想心事的丁妻，突然见室内走出一名着黑长袍的男子，她惊叫了一声。朱守林看也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丁妻跑进内室，见丁显低着头坐在里面，她惊慌失色地问：“夫君，您在家，刚才那位男子是谁？”
　　丁显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锦衣卫朱大人。”
　　丁妻惊愕，张大嘴久久合不上，半晌才说：“我们在外说的话，你们全听见了？”
　　丁显没回答，对她道：“今夜，我们圆房吧。”
　　丁妻脸红着嗯了一声，跑开了。
　　丁显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坐着久久没动。
　　柳芸回了锦衣卫后坐在差房闷闷不乐。从她穿越到明朝，最早认识的两个人，小兰与丁显都相继离自己而去。
　　她要的并不多，只想有一份亲情一份友谊，能让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孤单。
　　肖五见柳芸从丁显家回来后就沉着脸坐在桌前，字也不写，案也不问。他知道柳芸心情不好了。
　　他转了一下眼珠找了个借口：“主人，酒楼您好些天不去了，掌柜着人寻你了几次。您要不要去看看？”
　　柳芸想了想自己是很久没去酒楼了，她站起了身：“去酒楼看看生意如何。”
　　三人一路往酒楼去，在洪武门遇上了正赶回锦衣卫的朱守林。他笑着问：“你们这是去哪？”
　　柳芸见他满面春风的笑容问：“大人，这么欢喜是升官了？”
　　“哈哈，比升官还让我欢喜。”
　　“发财了？”
　　“更不是。”
　　柳芸话不过脑的冲口而出：“男人的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她说完就反应过来，朱守林可不能死老婆。
　　她忙：“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朱守林又好笑又可气地道：“你被人气糊涂了吧？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柳芸嘿嘿笑了几声：“我们去酒楼看看，大人你先回锦衣卫吧。”
　　朱守林转身同她并肩走：“我同你一块去。”
　　一行人走到正街上，路过一家首饰铺大门，朱守林转头见铺里很多金灿灿的首饰，他对柳芸道：“进去看看，订几套首饰。”
　　他一脚踏进了首饰铺，柳芸只好跟了进去。掌柜见店里进来两名着长黑袍的锦衣卫，脚有些站不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前问：“两位大人，请随便看。”
　　柳芸站在金灿灿的首饰前惊叹不止，古人的工艺相当的精湛。一只金钗是镂空绕丝而成。一对金手镯上不只有花纹，还镶嵌着七色宝石，闪着光亮，异常的华丽。
　　朱守林开口对掌柜道：“买几套首饰成亲用。”
　　掌柜热情地叫小二拿了几套出来，每一套花样不同都有十来样：头钗几支、耳环一对、手镯一对，手戒一对。
　　“大人，成亲用的首饰都是成双成对的。这样花式都是本店最新款。”
　　柳芸问：“这一套多少银子？”
　　“六百六十六两，呵呵，成亲嘛要图吉利。”
　　柳芸轻声对朱守林道：“平时不用，买去放旧了……”
　　掌柜接过话道：“样式旧了，本店免费改款。”
　　朱守林做主了：“行，这几套都要了，你一会送去以前的潭王府，如今的朱府。”
　　掌柜一看这一下做成这么大的生意，买主也没还个价，他热情主动地道：“大人，算你九折吧。”
　　柳芸盯着一只戒指看，那只戒子是黄金的底座，上镶嵌着一块晶莹透亮的红宝石面。
　　掌柜走过去为柳芸介绍这一只手戒：“大人，您好眼光，这只手戒的红宝石成色好，无一点杂色。”
　　“要价多少？”
　　“大人，小的不敢诳您，这手戒少了五百两，小的得亏本。”
　　“有蓝宝石面的吗？”
　　“有，有，蓝宝石的稍便宜一点，三百两。”掌柜热情的拿出一只蓝宝石手戒。
　　柳芸也不还价，她道：“蓝宝石做成男戒，红宝石做成女戒。”
　　掌柜的脸笑得如太阳花，谁说锦衣卫的人凶残？锦衣卫的人特豪爽。他忙道：“行行，明日一起将首饰送到潭王府？”
　　……
　　两人走出首饰铺，朱守林低声问：“帮我也买了一只戒指？”
　　柳芸道：“在我的家乡，成亲时会买一对婚戒。”
　　朱守林轻声笑：“你不早说。你的家乡还有什么习俗？”
　　“没了。”
　　“芸儿的家乡成亲可真是简单。”
　　“你们很复杂？”
　　“嗯，这取亲得六礼。我去问了吉日，下个月开始走礼。”
　　……
　　几人进了香满园酒楼，掌柜抬头见柳芸，满脸笑容迎上前行礼：“东家，各位大人。”
　　柳芸冲他点头：“封掌柜，近来生意如何？”
　　封掌柜笑道：“东家，店里生意很好，您看，今天早早就订完了包房。楼上的住宿也全订出去了。”
　　“很好。”
　　朱守林同柳芸走到一间雅室坐了下来，小二进来上了一壶茶。柳芸叫小二为陈宁三人上茶，招待好他们。
　　封掌柜双手捧着帐本走上前：“东家，看看这些天的帐目。”
　　朱守林喝着茶，柳芸翻看帐本，从帐面上看生意是很不错，维持着过去的收入。但是收益并没有在之前的基础上有所增长，这是很奇怪的事，如此也并不好。没有新的增长，就容易出现收益下滑。
　　她放下帐本问：“酒楼出现什么问题了？收益没有增加。”
　　封掌柜叹了一口气：“隔壁的酒楼像如今同咱们一样行事，我们有的菜品，他们也会有，他们还要更便宜一些。所以，有一些新的客人图便宜就去了隔壁。”
　　柳芸哼了一声：“那是我们的厨师出了内鬼，查一下是谁，将他按合同所写的送官。要让他同隔壁的酒楼赔偿损失。”他们怎么可能出相同的菜品，我的菜品配方来自后世。
　　封掌柜惊一跳：“不会吧，谁那么大的胆子？”
　　朱守林皱眉：“将此人找出来，送到府衙。”
　　柳芸喝着茶想了一会，想到了一个办法找出内鬼。
　　如今酒楼是三位大厨，他们带着各自己的弟子，负责着后厨的菜品。每次柳芸给大厨配方时，都会让他们三人签字画押，所以一个菜品真正的配方只有大厨知晓，弟子们也只是打打下手，跑跑腿。


第159章 内鬼（一）
　　柳芸叫封掌柜拿来笔墨，她写下六张炸鸡的配方，再在每张配方下的下面写上一行字：“此配方属于[香满楼]酒楼独有配方，若出现在别的酒楼，[香满楼]酒楼将追究泄密者与盗用酒楼的责任，数倍赔偿[香满楼]酒楼经济损失。”
　　“封掌柜，去将三位大厨叫来，不要提及今天的事，只说东家有新的菜单给他们。”
　　封掌柜应声跑去后厨叫人。
　　朱守林问柳芸：“能不能将人找出来？要不要我用别的办法？”
　　“不用，这办法一定会拿下内鬼。我叫他将吃的加倍吐出来。”
　　三位大厨闻东家有新菜单，都喜笑颜开地跑上楼来。
　　他们进了房间恭敬地行礼：“东家，几位大人。小的有礼了！”
　　柳芸嗯了一声，她看着三人，扬了扬手时的单子：“这个东西应该会很受欢迎，每天只由一位厨师负责做，哪一位的销量最大，就另奖一个红包，红包大小也看销售数额。这是本官新想出的一个竞争办法，就是看哪位大厨做得更好，更受客人的喜欢。”
　　三位大厨都纷纷表示同意。牛二大厨瘦高个精明能干，他快言快语道：“这太好了，这样还能多得个红包。”
　　丰大厨体胖稳重，他慢条斯理地道：“东家给小的报酬很高了，红包拿不拿小的都会认真的做事。”
　　和大厨头大身子壮，他连连道谢：“谢谢东家，您人真是大方。”
　　柳芸将单子放在桌上：“每人拿一张配方去，先在上面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过去他们也是这样在柳芸处取配方，三人排队上前签字画押，恭敬的行礼拿走了配方。
　　封掌柜看三人都退下了，他上前轻声问：“东家，这方法行吗？”
　　“放心，准行。“柳芸接着道：“你现在出去找人，画一张一人高的公鸡图案，写上大字：快乐随心，美味炸鸡。挂在店里口推广新菜品。”
　　柳芸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下草图，写了两行字。
　　封掌柜接过草图，就往外跑，东家这办法新鲜，值得试一试。
　　朱守林看了她画的鸡咧嘴笑：“芸儿画的鸡像只猫头鹰。”
　　“广告就是要怪异一点，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
　　封掌柜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后，一张画着像猫头鹰的大公鸡图广告，挂在了香满楼酒楼前。
　　柳芸离开前对封掌柜道：“你记下每一天做炸鸡的师傅名字。别的你不用管。”
　　炸鸡推出后，在应天府卖得异常的火爆，小孩子最喜欢吃这种：炸鸡腿、炸鸡翅、炸鸡米花。香满楼酒楼每日从早到晚排着长长的队买炸鸡。
　　柳芸每天派人去守着，就等隔壁好又来酒楼卖炸鸡。隔壁这些天见香满楼人山人海，早红了眼，又用过去的办法拿到了配方。
　　几天后，另一家好又来酒楼也推出了炸鸡，两家像打起了擂台。好又来酒楼卖的炸鸡价格比香满园便宜一半，不少客人图便宜就去了他家。
　　肖五从好又来酒楼买了一份炸鸡回来，柳芸尝了一下。她对肖五道：“你去府衙递状纸报官拿人，拿下丰厨，严审，拿下供词。”
　　肖五跑到府衙报官，程大人一听：“什么？胆大也太大了，锦衣卫同知的酒楼配方也敢偷卖。他还真是宁要银子不要命。”
　　程大人对郭捕头道：“带几个人去将丰厨先拿下，拿下供词就封了好又来酒楼。”
　　郭捕头提醒程大人：“好又来是户部侍郎郭恒家的。”
　　程大人道：“那又如何？本官受案只看状纸，不看官职。”
　　程大人心里想，户部侍郎我能得罪，锦衣卫我敢得罪吗？何况是他郭恒不占理。
　　当几位衙役出现在香满楼后厨时，所有人都惊住了。郭捕头问：“谁是丰厨？”
　　后厨的人看向一位胖子，丰厨战战兢兢道：“小的，小的是。”
　　郭捕头大声地对众人道：“此人将香满楼的配方单子卖给了好又来，造成香满楼财物巨大损失。如今香满楼的东家报官，府衙前来拿人。将他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拿人，丰厨大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冤枉……”
　　后厨的人深感不安，隔壁近来一直如此，香满园店里出新菜品，随便他们也会推出。大家也时有猜测，但万万没料到是大厨自己卖了配方。
　　要知道香满园的大厨，月俸本来就很高，还要有拿股分红。你就是自己开一家酒楼，都不一定会有那么高的收入。
　　哪知道他卖了配方，还被东家给拿住了。大家都想知道，东家是如何查到是丰厨所为，而不是另外的两人所卖。
　　衙役拿住丰厨往府衙走，他一路叫着冤枉，排队买炸鸡的人见此纷纷问发生何事，封掌柜对大家摇头叹气：“唉，店里出了内鬼，大厨将香满园的配方卖给了隔壁，被东家拿获告了官。”
　　大家议论起来：“怪不得，香满园的菜品出后不久，好又来就会出同样的。”
　　“好又来的菜品比香满园便宜一半价格。”
　　“人家一个配方来得多不容易，费了多少银子买来的，当然成本会高一些。”
　　“是这个理。”
　　“没想到好又来做出这种事来，这与小偷有何区别？”
　　“我回去告诉亲朋好友，别去好又来，便宜又如何，偷用人家的配方。”
　　……
　　丰厨被拿到府衙时，朱守林与柳芸等在了那里，两人正同程大人喝着茶。
　　丰厨见柳芸在，扑通一下就跪下：“东家，冤枉呀，不是小的所为。”
　　柳芸哼了声：“吃里扒外，还有脸叫冤枉。”
　　“真的不是小的所为，三个人都有方子，凭什么说是我，不是他们。”
　　所有的人其实都是这么想，三个人都一样的方子，柳大人怎么就肯定说是丰厨所为？
　　柳芸淡淡地道：“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说出真相，划押认罪，吐出银子，本官就放了你。”
　　丰厨继续叫：“冤枉，不是小的。”
　　大家见丰厨矢口否认，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柳芸吃诈，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何人偷卖了配方。
　　“好，很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认罪。”
　　柳芸拿出三张配方，递给了程大人：“程大人，请看看这三张配方。”
　　程大人粗看一下，没看出什么，他疑惑地看了看柳芸，她这是想让我帮她说谎？他再低头一张一张的仔细对比着看，这下他看出来有些不同之处。


第160章 内鬼（二）
　　程大人看了配方的不同之处，再想了一下，然后拍桌道：“高，柳老弟真高。”
　　朱守林拿过三张配方看了看，他看出了不同之处：“三张的配方并不完全相同。原来如此。”
　　丰厨头上的汗掉了下来，原来东家早设好了套找内鬼。
　　程大人念：“牛厨签的这张配方其中是加的胡椒；丰厨这张配方是加的花椒；和厨这张配方加的生姜。哈哈哈，这三种味道，是很容易品尝出来的。”
　　肖五递上几包炸鸡：“这包是好又来的炸鸡，请大家品一下是什么味？”
　　程大人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炸鸡外脆内酥，入口生香，怪不得排着长队的人买：“这明显是花椒味的炸鸡。”
　　肖五指了指另三包，写着三位大厨名字的：“这是三天囤的三位师傅做的炸鸡。”
　　程大人分别拿起品了一下：“一种味是胡椒，一种味是花椒，一种味是姜味。味道不同还都很好吃。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柳芸对丰厨道：“知道有内鬼后，这是我特别为你们三人做的配方，就等有人来自投落网。”
　　丰厨不停的磕头：“东家，小的错了，饶了小的。是郭大人威胁小的，说不给就拿了我的家人。”
　　柳芸哼了一声：“本官先前给了你机会，你不认罪，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机会。另外那两个怎么没被威胁呢？他就是威胁你，你也可以告诉我本官，本官会为你想办法。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贪财。”
　　程大人扔了纸笔他：“写下经过，画押，方不受皮肉之苦，否则，先狠狠打十板。”
　　丰厨听要先狠狠打十板，赶紧接过纸笔，伏在地上写经过，再画了押。
　　程大人对郭捕头：“多带点人去封了好又来，拿了掌柜前来。”
　　郭捕头带着十来人浩浩荡荡前往好又来酒楼。
　　好又来酒楼也排着长队买炸鸡，见一群衙役前来，惊讶都问：“发生何事？”
　　郭捕头站在好又来酒楼门前大声道：“香满园酒楼的大厨偷卖配方给好又来酒楼，损害香满园酒楼的利益，如今香满园酒楼的东家状告好又来酒楼偷买配方，造成香满园酒楼损失白银若干。审问大厨后拿到口供属实，今前来封店拿人。”
　　排队的人一听，纷纷散开，官差拿人，可别伤到了自己。
　　有一队进店里赶人离开，另有两位衙役拿下掌柜，掌柜大叫着不走：“你们知道这是谁人的店吗？”
　　“我们管谁的店，大人叫我们拿谁，我们就拿谁。”一位衙役踢了掌柜一脚。
　　一队衙役将好又来的客人全赶了出来，再上上下下清了场，后用印有应天府衙红章的大红封条封住了好又来的大门。
　　朱守林将此事简单写了一下，叫陈宁找可靠的人递给了陈公公。朱守林不是想叫陈公公将此事告诉圣上，而是告之陈公公真相，若是郭恒上本，陈公公知道如何回答。
　　好又来的掌柜进了府衙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全交待了：“是郭大人叫小的前去收卖香满园的大厨。小的与丰厨有些交往，知道他的底细，好赌。小的便着人设了赌局，让丰厨先是赢了一千来两银子，后来又让他输近五千两银子。丰厨没办法一下拿出五千两银子，就只能听我们的话，将配方贱卖给了我们酒楼。”
　　程大人问：“从拿到配方后，你们酒楼的收入增加多少？”
　　掌柜看着朱守林与柳芸身后站着十来位着黑长袍的人早吓得魂不守舍，他全说了：“增加可多了，一月有上万两白银。”
　　“你们用了多久香满园的配方？”
　　“三个月。”
　　“师爷，将供词给他画押。”
　　掌柜赶紧二话不说的在供词上画押。
　　“将两人先收监。”掌柜与丰厨被押了下去。
　　不多长时间，郭恒带着十来位侍卫随从气势汹汹走进了府衙。他本欲带人前来府衙滋事，一见到朱守林与柳芸带着十来名锦衣卫在府衙，气焰消了下去。
　　郭恒质问程大人：“程大人为何将本官的酒楼封了？”
　　程大人与郭恒同是三品，所以大家都不用客气：“自然是有原因的，若郭大人不服就去上本。”
　　“程大人是怕锦衣卫才如此行事？”
　　“郭大人自然不怕锦衣卫，所以才敢让人从锦衣卫开的酒楼里偷配方。”
　　“程大人污蔑本官，该当何罪？”
　　“本官是凭证据说话，何罪之有？”
　　……
　　郭恒同程大人两人你来我往的在府衙吵了起来。
　　程大人见郭恒跑他的地盘上，没完没了的撒野，怒了，不客气的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郭大人，这是本官的府衙，你再在此喧哗，本官着人将你们打出去。”
　　听程大人这话，站在屋外的二三十位衙役拿着杀威棒齐声叫着：“威武……”
　　郭恒气急败坏：“本官要上本，锦衣卫同应天府衙府伊同流合污，企图霸占我的酒楼。”
　　程大人冷冷地道：“这几天本官为郭大人派人私下四处寻其女儿，郭大人不但没一个谢字，还如此败坏本官的名节。你敢上本，本官奉陪到底！”
　　郭恒见程大人在此提起他女儿失踪的事，又羞又怒。他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朱守林，心想，还好圣上没下旨赐婚，否则女儿逃婚定会惹恼眼前这位。
　　郭恒大声道：“走，上本。”他带着人走了。
　　程大人面露不屑之色，他从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徒。他转头对府衙所有人道：“叫下面的人不用再寻郭大小姐了；以后遇上郭家的任何事不用管；若遇上郭家的人行事没理，从重从严处罚。”
　　众人齐声道：“大人，遵命！”
　　不知道‘现官不如现管’？你户部侍郎又如何？你敢不给应天府衙发月俸？
　　柳芸见郭恒走后，对程大人拱手：“下官给程大人寻了事端。”
　　程大人摆手：“这是本官的职责。”
　　“今天参与的人都各四十两辛苦银子。由香满园支付，不入帐本。”柳芸继续道：“锦衣卫的由肖五清点人数，领银发放，府衙由郭捕头清点人数，领银发放。”
　　肖五与郭捕头：“遵命。”两人去清点人数。
　　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好大的手笔。每人四十两，算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为何是四十两而不是五十两，圣上订有一个标准，贪污五十两白银获罪。大家都踏着线行事，防着有人偷偷上告。


第161章 内鬼（三）
　　这世上就是如此，有些人行事无理，反而振振有词。郭恒他还真的上本了，本上写的其中有一句就是：“锦衣卫同应天府伊同流合污，企图霸占臣的酒楼。”
　　圣上处理朝中大事都忙不过来，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变为二十四个时辰，哪有闲时管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但他扫一眼郭恒的本看见锦衣卫三个字，就拿起了本仔细看了看。
　　圣上皱眉问陈公公：“你知道守林那个酒楼同郭恒的酒楼闹的事吗？”
　　陈公公忙行了礼道：“陛下，老奴知道，但这些小事哪敢打扰陛下，所以没提。”
　　圣上站起身在室内转圈：“朕坐累了，走动一下，你说说。”
　　陈公公跟在圣上身后，轻声地道：“守林的香满园生意好，是因为配方都是自已的。郭恒的好又来开在香满园的旁边。好又来见香满园生意好，动了歪脑子，收买了守林那个酒楼的大厨。
　　圣上，香满园那几个大厨开的月俸可高了，还有分红。因此他们同香满园签有保密协议。若是将配方偷偷给了别的酒楼，是要被告官的。
　　守林发现大厨偷买配方给好又来，将使了一个计，人赃并获。”
　　圣上感兴趣地问：“什么计？”
　　“前几天香满园卖什么炸鸡，好多人排队买。守林将配方写成三份，给三位大厨各一份，一份只加胡椒，一份只加花椒，一份只加生姜。结果，好又来卖的炸鸡就是花椒味的。以此辨别出谁是内鬼。”
　　圣上点头：“好办法，守林聪慧。”
　　“如今大厨招了供，好又来的掌柜也招了供，府衙才去封了好又来的铺子。”
　　“应该封，好又来还应赔偿香满园的银子。不重罚，眼红他人就会去想歪门邪道。你说他郭恒怎么还有脸上本？”
　　陈公公笑道：“圣上，有的人将银子看得比脸皮子还重。”
　　“好又来用香满园的配方获利多少？”
　　“哎哟，这个老奴就不知了，府伊大人定知。”
　　第二日早朝，朝堂事宜解决完毕后，圣上开口问：“府伊可在？”
　　府伊程大人忙上前一步，跪下行礼：“臣叩见陛下。”
　　“起来回话。”
　　“谢陛下。”
　　“昨日郭恒上本，奏‘锦衣卫同应天府伊同流合污，企图霸占他的酒楼’。府伊就在朝堂上对朕对百官讲讲香满园同好又来的事。让大家同来分辨事情的对与错。”
　　“遵命，陛下。事情的起引是，香满园发现自己独有的菜品配方被好又来所盗用，好又来拿着盗用的配方，廉价卖同样的菜品，使得香满园损失惨重。
　　香满园想出了一个办法捉拿内鬼，前几天的炸鸡配方，其实是三个配方，三位厨师一人一方。”
　　下面的百官都纷纷对视，这个办法又狠又准。
　　程大人继续道：“好又来这次又盗了香满园的配方，好又来开卖之时，香满园就知道了哪位大厨是内鬼。香满园来府衙递状纸，臣见状子就查案，拿了大厨审案，得知是好又来收卖了他，他将配方卖给了好又来。
　　因好又来此做法让香满园前后损失至少三万两白银，数额过大，臣才着人拿了好又来的掌柜封了好又来。”
　　百官们心惊，香满园如此赚钱，怪不得好又来如此不择手段。
　　其实不少人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早盯上了香满园，他们就是忌惮锦衣卫才没敢轻易出手。那些人知道什么银子能拿，什么银子拿了会没命，都按捺住了贪心。
　　而胆大包天，不择手段的郭恒既然敢打起香满园的主意来。
　　程大人从怀里掏出几张供词，双手递上前去。陈公公走下来，将供词取走，双手递给了陛下。
　　圣上看了一眼供词，冷哼了一声：“哼，郭恒曾上奏锦衣卫同知强夺沈家香满园。香满园是如何到了锦衣卫同知的手上，朕是清楚的，锦衣卫元宵节破获沈家庶支灭门案，沈家嫡支前来官府收取被强盗盗走的财物时，赐予锦衣卫同知一府酒楼，一处田庄。当时，锦衣卫就把契约上交给朕，是朕赏给锦衣卫同知的。”
　　下面的百官都转头看向站在三品位置的朱守林，原来锦衣卫还真是孝忠圣上，这些事都会同圣上交待。有几个欲帮郭恒上本的人，都歇了心思。
　　“锦衣卫同知将酒楼拿去，她懂得经商赚了不少的银子，又来上交给了朕五万两银子。”
　　下面的百官听此话，都低下头。凭心而论，真没有人敢说自己比锦衣卫对圣上更忠心。
　　这堂前得高封爵位的，或者是皇亲国戚，都是想办法从圣上那得到好处，从没说自己给圣上多少银两。
　　“朕不反对大家经商，但那也要自己凭实力，不是歪门邪道偷拿人家的东西去赚银子。偷了人家的东西还理直气壮的上本，也恐怕只有你郭恒了。”
　　扑通一声，郭恒跪了下来：“臣知罪。”
　　圣上厉色地道：“朕一天处理国事不得闲，你寻些破事上本来烦朕。来人，将郭恒拉下去抽二十鞭。”
　　朝堂上立刻走来几位佩刀侍卫，将郭恒拉到殿门口，当着百官的面将他按在地上，啪啪啪啪一顿鞭子。
　　抽完鞭子，侍卫又将他拉进堂上跪着。
　　圣上冷冷地道：“此事并不是朕偏袒锦衣卫，偷拿人家东西就得受罚，好又来加倍赔偿香满园的损失。郭恒要么拿六万两白银赔偿香满园，要么，你就去官然后按律法处置。退朝！”
　　百官待圣上离开后，慢慢走出了大殿，他们在心里百感交集。怪不得圣上信任锦衣卫，他们那是真忠心。又忠心陛下，又手段毒辣的锦衣卫，谁能惹？谁敢惹？
　　就如郭恒本以为拿到锦衣卫的把柄上一本，哪知锦衣卫早将事情都向圣上交待得一清二楚。郭恒这行为，落在圣上的眼里就是小人行径。
　　郭恒这一次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试图从锦衣卫手上夺食，结果反赔六万白银生生让他肉疼。若不赔银，去官后按律法处置那就更惨，涉及金额过大，除了赔偿香满园三万两损失外，还要被杖责后流放三千里。


第162章 茶楼
　　香满园用计捉内鬼之事在应天府城传了开来，这一事件被人编成了评书在茶楼里讲演。
　　评书的标题做成大幅海报挂在茶楼前：《柳同知用计识内鬼，洪武帝朝堂辩忠奸》
　　吸引前来听书者人山人海，到最后茶楼为了安全，听从了柳芸的建议售票排队进场。此处就是柳芸同徐增寿开的‘听雨阁’茶楼。
　　评书开场句：财是惹祸根苗，贪是获罪之源，计是足智多谋，辩是明查秋毫。说书人口才十分了得，将此事讲得生动形象，妙语连珠，跌宕起伏，如感其境。
　　说到精彩处，下面掌声鼓舞，不少人往评书先生扔铜板。说书声、惊堂木、欢呼声、铜板落地声，喧闹不停整个茶楼热闹非凡。
　　捉内鬼故事是由徐家小妹编写而成，她在家里听父兄说起此事，对柳芸设计捉内鬼之事极为惊叹，对圣上在朝的处置甚为欢喜。她挑灯未眠一夜写成了一篇《柳同知用计识内鬼，洪武帝朝堂辩忠奸》。徐家父兄看了徐锦所写之文拍案称赞。
　　徐增寿拿着手稿舍不得放下：“我要拿到茶楼去让说书的讲演。”
　　国公稳重，他摇头：“先不急，待为父将此稿递给圣上看后决断。”涉及到圣上的事，一定要加倍慎重。
　　圣上看了徐家小女写的评书，赞扬：“徐家女不只是贤良淑德，还才华横溢。拿去讲吧，向老百姓宣扬善恶忠奸，让他们明辩是非。”
　　‘听雨阁’茶楼有三层楼高，底楼大堂摆有十来张桌子，大堂的正上方摆有一张评书台，每日会分三个时段讲评书。进茶楼最底是十文银子，一壶普通的茶水。想品高档次的茶另收费用。
　　茶楼的二楼，三楼都是雅室，雅室设了最底消费金额。
　　茶楼里有茶点，小吃，还可以点餐。有的人想追听评书，会在此泡着不走，连听一天三场。
　　茶楼开张徐增寿同柳芸签合约时，按徐增寿的意思是五五分成，柳芸推辞：“徐大人，这楼房还是徐家的，管事的人也都是徐家的。就三七分成，我三，你七。”
　　茶楼开张后，生意慢慢才好起来，这次的评书将茶楼生意一下推上顶峰。徐增寿邀请柳芸同朱守林前来听评书，他们坐在二楼雅座，喝着徐增寿让人上的最好的茶水，吃着来自现代的广式茶点：虾饺、干蒸烧卖、叉烧包、奶黄包……
　　柳芸还让徐增寿买些冰块放在地窖，待天热了做些凉饮。
　　三人静静听完评书。朱守林赞：“锦儿的文章字字珠玑，故事跌宕起伏，才华横溢。”
　　徐增寿大赞：“柳同知是真智慧，这样的办法也能想出来。一箭三雕，拿了内鬼，得了赔偿，去了心腹之患。”
　　朱守林也赞：“她除了智慧最可贵的是不贪，这次得的六万赔银，柳同知上交给了圣上，做为应天学府的奖学金。圣上龙心大悦。”
　　徐增寿叹：“柳同知真是世上少有的奇女子。”
　　柳芸脸红着坦诚道：“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财太多容易招人眼红招人嫉妒，不如上交圣上，得他的庇护。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徐增寿道：“有太多人得了圣上的庇护也不见得会想着回报朝廷一二。”
　　柳芸私下同朱守林商议过，银子太多不是好事，还是捐些出去。朱守林自然同意，两人商量每年取一些收益捐给应天学府。
　　徐增寿指了指人来人往的大街：“这一条街也火起来了，出租的店铺供不应求。徐家留下的店铺所卖之物无不赚钱。”
　　“恭喜徐大人，徐府日进斗金。”
　　“嗨，还是你柳大人的建议好，这一条街如过年般热闹。见生意好，外地很多艺人前来卖艺，我们保护他们的安全，提供食宿。前来观看的人络绎不绝，他们顺便吃喝，购物，带动了这条街所有的生意。”
　　“做得很好，一传十，十传百，以后此处就是商业娱乐一条街。来应天府的人会当此为景点，这才是最赚钱的生意。”
　　徐增寿兴奋地道：“正是，如今外地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准备在此做一家酒楼，上面为住宿，下面为餐食。比香满园价格底，柳弟也来加入？”
　　柳芸拒绝：“我有香满园就够了，你们自己做，酒楼有需要我的时候，就尽管开口。”
　　柳芸接着建议：“外地人来此，你的酒楼最好是卖应天府的特色食品。另外做一些能让人带回家乡做礼物的特产。”
　　徐增寿点头：“好主意，我回家就告诉三哥。”
　　柳芸听到窗外有人叹息：“若此处有炸鸡买就好了，吃炸鸡，听评书，人生之快事耶。”
　　她心念一动转头对徐增寿道：“徐大人，要不要试试，将香满园的炸鸡拿些到茶楼卖？再叫厨子配些饮料，如酸梅汁，水果汁，果茶，奶茶……”
　　徐增寿忙点头：“行呀，你将所说的饮料配方写来。炸鸡算你香满园的，你们自己着人来此卖炸鸡。”
　　“好，叫人拿纸笔来。”
　　徐增寿忙叫同肖五陈宁几人站在外面听评书的陈洪：“拿纸笔。”
　　“徐大人，配方还是你自己的人管着。”
　　“是，三哥亲自管着。”
　　徐增寿见柳芸低头认真写着配方，对朱守林感叹道：“这就是位财神女，谁娶回家就相当于娶了尊财神爷回去。”
　　朱守林听徐增寿夸柳芸心里欢喜，表上沉稳地喝着茶。
　　徐增寿又想起一件事：“当父亲说，圣上为你赐婚了？女子是谁？”
　　朱守林道：“成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增寿皱眉：“女子难道是我认识的？”
　　朱守林不说话。
　　“你何时娶亲？”
　　“主持为我看的两个期，八月初八，十二月十八。”
　　“主持大师看的应当不错。到时早点通知我。”
　　“我要回凤阳娶亲。”
　　徐增寿一惊：“你娶的是凤阳女子？怎么那么远。”
　　“千里姻缘一线牵。”朱守林回答。
　　柳芸听他们说话，写着配方默默道：是千年姻缘一线牵。
　　隔壁也有人在喝茶听评书，他们是徐增寿的三哥带着写评书的徐锦悄悄前来茶楼。听到自己写的书被人讲出来，还得到众人的喝彩，徐锦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
　　徐家三少爷轻声赞道：“妹妹真是了不起，文采飞扬。”
　　徐锦道：“了不起的是柳同知，聪慧机智。若没有她的这般机智，也没有我的这篇评书问世。”
　　三少爷长叹：“姓柳的这人的确有能力，她出的主意将我们这条街救活了。从过去亏银子，到现在日进斗金。唉，可惜这姓柳的家世太差，若不然，你俩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徐锦脸红道：“三哥以后少在外提这话，没得惹人笑话。”
　　“三哥还不是想你寻户好人家。家里本来看好的守林，他又要做孤臣。依我说呀，早在十年前就为你俩订了亲，圣上还不是认了。偏拖到如今，鸡飞蛋打，不知便宜了谁。”
　　徐锦长叹了口气：“命中注定的事就不要强求了。”


第163章 生日
　　柳芸与徐增寿同属行动派，第二日茶楼就由香满楼派专人前来卖炸鸡，茶楼开始卖饮料。饮料同炸鸡是绝配，炸鸡酥脆可口，饮料鲜甜解腻。如此一来茶楼的炸鸡与饮料销量都非常好。
　　前来听评书的人，都会好奇的品一杯饮料。饮料的成本极低，利益又极高。茶楼赚得盆满钵满。
　　柳芸这天下了差回来，冬梅拿出首饰铺送来的几套：“掌柜亲自送来的，说是主人不喜欢款式，就拿去改。”
　　柳芸点头，打开首饰盒子，一片金光闪得人的眼发花。她拿起那一对戒指，做工还真不错。男女戒的底座都有花纹，上面镶嵌着宝石面。
　　冬梅道：“主人戒指底座上面的花纹是并蒂花。”
　　夏荷在边上收拾衣柜，她接过去说：“主人，您不绣嫁衣？”
　　柳芸问：“我绣不来，可以买吗？”
　　朱守林走了进来：“嫁衣不用买，我叫尚服局去做了，连同里衣鞋袜一起制作。”
　　夏荷与冬梅见朱守林回来，她俩人行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不一会夏荷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桌上。
　　朱守林看着打开的首饰盒：“芸儿喜欢这些首饰吗？”
　　“喜欢。”哪有女人不喜欢首饰。
　　她拿出男戒给朱守林试，戴在他那纤长的手指上，很是醒目。柳芸又给自己戴上女戒，两人的手放在一处，柳芸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朱守林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朱守林长叹一口气：“八月初八还有好几个月，日子越来越难熬。”
　　“早晚又有什么关系，我俩现在天天呆在一处。”
　　“哪怎么一样？成亲后，我就可以想搂就搂，想亲就亲。哪像现在，又不敢搂又不敢亲。”
　　他这话惹得柳芸笑个不停。守在外屋的夏荷与冬梅也轻轻抿嘴笑。
　　朱守林想起一件事：“今天圣上对我说，让我出去巡视几个地方。首先去的就是燕山，你可以去看小兰了。”
　　柳芸惊喜地道：“真的？太好了。什么时候走？”
　　“四月二十六，我要为国公过了生日再离开，同去的还有徐增寿。国公的生日是四月二十一，同我相差一日。”
　　“林子生日是二十二？”
　　“嗯，我俩生日是一个月，今年没为你过生日，来年我会记得。”
　　柳芸想着徐达来年就会去世，也许这是朱守林为徐达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长叹了一口气。
　　朱守林问：“芸儿怎么了？叹什么气？”
　　“我有些感慨，要好好珍惜与亲人相处的日子，说不定哪天就再也见不着了。就如我的父母，看不见我出嫁。”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家见他们。”
　　柳芸噗嗤笑：“林子以为我从何处来？”
　　朱守林嘴里猜道：“从高丽来？”
　　其实他的心里猜的比这个离谱，他那一夜见柳芸进了幻境之门，猜着她是蓬莱之人。
　　柳芸嗤之以鼻，我怎么可能是棒子？
　　也不是柳芸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来处，柳芸是担心告诉他后，他知道了明朝的走向，会去试图做什么事来改变换救。付出很多，也改不历史，是最为糟糕的事。
　　转眼到了徐达的生日，朱守林早早就备好了寿礼，一大早就带着陈宁去了徐府。
　　陈宁知道要去燕州，能见小兰，这几天脸上乐得合上不嘴。朱守林提醒他：“你别高兴太早了，到时去见了人，小兰她又订了婚，你怕又要难过。”
　　陈宁长叹一声：“大人，我这些日子早想通了，她若过得好，我也便放下了。她应该过上好日子，不是随着我受苦，做个五品小官夫人，奴仆都用不上。”
　　朱守林想着：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柳芸见朱守林要过生日，想着为他做件中衣做生日礼物。她在家里让冬梅与夏荷教她裁剪，缝制。她生生剪坏了一匹布才勉强裁剪出一件衣服的布料出来。
　　冬梅收着地上一堆剪坏的布料道：“这些布用来做袜子吧。”
　　夏荷心想，主人这水平还真让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匹布剪得连缝一条裤衩的料都没有。
　　当她们看着柳芸拿针缝衣服才真正惊呆了，柳芸拿针的模样一看就是从没有拿过针线的。她一下针就刺在自己手指上，哇哇叫了几声，又开始缝，又刺一下。
　　冬梅忙用一块布料来教她：“主人，是用三根手指拿针，你的左手见下针要退让……”
　　柳芸还算聪明，学了一会知道如何缝衣。只是那线缝走得弯弯斜斜，惨不忍睹。夏荷都有冲动要将线角拆了重缝过。
　　一件中衣，人家一个时辰能做出来的，她用了一个下午才做好。柳芸满怀喜悦之情将缝好的中衣展开比划，一看傻眼了，衣服一个衣袖长，一个衣袖短。她失望的将衣服团成结，扔在床上。
　　“算了，我还是出去买样礼物，明天再去厨房做点吃的。”
　　她带着肖五与林世友上街买礼物，还是去了上次那个首饰店。掌柜见她前来，热情的迎上前：“大人，想选一样什么？”
　　柳芸在店铺四处打量，她见到一组白玉麟佩，白玉无瑕，温润有方。她指了指：“这玉佩什么价？”
　　掌柜热情介绍：“大人，佩玉为双，每一组为一佩，每一佩由七块玉组成。短的一组挂左腰，长的一组挂右腰。这组玉佩价格为千两白银，给大人的最低价了。”
　　“好，包上。我现在要带走。”
　　她想着要去见小兰，要为小兰买件礼物，她看上了一只蝴蝶金钗，由金线绕成的两只蝴蝶，人行走起来，蝴蝶在头上翩翩起舞。
　　第二日，柳芸带着肖五二人去点卯后找了借口跑回了家。她在厨房忙了半天，直到冬梅前来告诉她：“大人回家在寻你。”她才从厨房里出来。
　　柳芸手里托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小心翼翼往后院走。冬梅道：“主人，奴婢拿吧。”
　　“不，我来拿。”
　　朱守林见她托着东西走进来：“你为何亲自下厨做。”
　　“今天你的生日嘛，我做了一个蒸蛋糕，为你过生日。”
　　“没吃过这，是点心吗？”
　　柳芸点头：“来吃一口，喜不喜欢。”她用碗筷会朱守林取了一取，递给他。
　　朱守林尝了一下，甜甜的软软的，有奶香味：“喜欢，很好吃。”
　　柳芸又将生日礼物拿出来：“生日快乐，林子。”
　　朱守林接过礼物笑着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过生日。谢谢芸儿！”
　　“我以后年年为你过生日。”
　　“我要同你过一百年。”
　　“好。”
　　“我还要同你过三生三世。”
　　“好。”
　　……
　　冬梅拿出一个布包：“大人，主人用了一下午为您做的中衣，她的手都缝破了好几个洞才做出来的。”两位嬷嬷觉得衣服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主人的心意不能浪费，还是将柳芸弃了的衣服呈了出来。
　　柳芸不好意思地道：“衣服没做好。”
　　朱守林接过衣服：“没做好，我也喜欢。”
　　待他打开衣服一看，愣住了，这比自己想像中的差太多了。随后他笑了：“谢谢芸儿，我真的喜欢。今晚上，我就穿上。”
　　这一晚，朱府后院笑声不停，那是朱守林穿上中衣，他同柳芸都忍不住发出的笑声。
　　朱守林搂着柳芸道：“芸儿，我真的感觉自己很幸福。衣服长短不齐固然好笑，但是我穿上的是你的一片真心，我很满足，也很珍惜。”


第164章 走礼
　　四月二十三吉日，朱守林早早出门上朝，随后他带着陈宁策马奔到了郊外的湖边。
　　陈宁问：“大人这么急着来此有何事？”
　　朱守林道：“捕两只大雁，今天走礼。
　　陈宁欢喜起来：“好，我帮大人。”
　　两人伏在湖边，不多会捕两只大雁。朱守林吩咐陈宁：“拿好，别让它们受伤，过了礼，就放了它们回来。”
　　朱守林将大雁带回，请了官媒去了柳芸曾经住过的小宅，他让夏荷与冬梅以柳芸姐姐之名收礼。直接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五礼。他之前对柳芸道：“咱们两人都没有长辈，亲人，所以过礼之事比别人简单。”
　　他们也不能按平常人一样走礼，柳芸的生辰八字都拿不出来。
　　柳芸笑：“我们有圣旨赐婚，别的都不重要。”
　　夏荷与冬梅回了朱府后对柳芸道：“主人，大人很重视您，今天亲自去捕了两个活大雁走礼。彩礼给也厚，册子上写着的，您一会看看。”
　　柳芸接过册子问：“大人呢？”
　　“他们又去放大雁了，说让它们活着的才吉利。”
　　柳芸翻看册子，睁大的眼，看不出来这人这么有家底。凤阳有房有地有田产，朱守林将自己的所有家财全交给了柳芸。
　　柳芸看着这些产业有些发愁，不知如何打理，城外的那所田庄她还没去看过。她早出晚归哪有精力管家里的事务。
　　她看了几眼夏荷与冬梅，招手让她们过来：“你们俩人同我们是一家人了，以后这些都交由你们管理，。”
　　她将手上的册子交给两人：“我的那些也交给你们，放在一处。我同大人的财产不用分开。”
　　夏荷接过册子，诚惶诚恐：“奴婢从没管过这些，万一出了差池。”
　　“学嘛，谁又不是天生会。”
　　冬梅行礼道：“恭敬不如从命，奴婢二人认真学，好好管。”
　　待夏荷与冬梅又接过柳芸的几册帐本时，睁大了眼，帐上好多银子。
　　柳芸对她们交待：“香满园酒楼每月初一都要交帐目与银票。你们收下后写在这帐本上。另一本是茶楼的帐目，他们是半年一次结算。我每个月给你们一笔银子做为朱府的开销，支一笔，你们就用一个本子记下帐。”
　　她又问：“你们俩人在宫里是多少月银？”
　　夏荷与冬梅忙道：“如今我俩人跟了主人，不用月银了。”
　　“那怎么行，身上有银心不慌。”柳芸道：“这样吧，我同大人商议一下。”
　　快天黑了朱守林才同陈宁回家，柳芸迎上前去：“大人今天这么晚才归？”
　　“去安排几件事。其中一件是出巡的事了，锦衣卫要带十多人出去。”
　　夏荷与冬梅见大人回来，忙去通知上晚食。
　　柳芸疑惑地问朱守林：“大人，现在这个时候出去巡查什么？”
　　朱守林见屋内无人，轻声告诉她：“圣上收到消息有人怀不臣之心，派我去查几位藩王。第一位是燕王，第二位是秦愍王。”
　　柳芸笑，知子莫如父，圣上心里其实是知道谁生有反骨。
　　秦愍王是皇上的二儿子，也是皇后生的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历史上记录马皇后生有五子，燕王是四子，燕王之亲弟是五子。其实，那是朱棣谋位后改的历史。这也不奇怪，在柳芸的那个时代，有人为长长久久做官，一再改年纪，改成同自己儿子一般大小。同样，为表示自己是嫡子，名正言顺为帝王，换个母亲又有何妨？
　　为何朱棣改嫡母为亲母也是有原因的，太祖爷一再强调以嫡为尊。太祖爷的嫡子有三位，庶子二十多位。无论是何原因朱棣逼走建文帝他都没资格为帝，他为做帝王只能换母。
　　两人见抬晚食的人前来，都不再说话。默默用完餐，两人坐在桌前喝着茶，柳芸对他提了自己对家里的事务安排。
　　朱守林点头同意：“你如今还要当差，家里的事务就让她们管着。银子还是你管，每月外院内院各划一笔银子给他们，月底让他们交帐就行。”
　　“嗯，好的。夏荷与冬梅月银发多少？”
　　“各发二十两吧，同管家一样。”
　　……
　　两人正在商议家务事，陈宁在外对冬梅道：“李嬷嬷，麻烦告诉大人一声，我有事找他。”
　　朱守林听陈宁在外说话喊道：“陈宁进来吧。”
　　陈宁走进了正房，他行了一个礼轻声道：“张大哥传信来，李府今夜出了一件事。李府的一名侍卫，被倒香夜的一名女子刺伤了，李府本若拿下那名女子来审，那名女子当场撞墙而死。”
　　柳芸一听站了起来：“那女子是？”
　　“花氏。”朱守林轻声对她道。
　　柳芸大惊：“她潜进李府报仇去了？”
　　“是呀，她非要去，我让人助她的。”
　　柳芸叹息：“仇人没死，她死了。”
　　朱守林问陈宁：“姓黄的侍卫受伤后在哪治伤？”
　　陈宁道：“还在李府。”
　　朱守林安排：“他只要出了李府，将人拿进锦衣卫审，拿下口供。”
　　陈宁拱手后退出，去通知拿人。
　　“大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那女子出手，就惊了李府的人，姓黄的迟早都要被李府杀死灭口，不如锦衣卫拿下审出口供。”
　　朱守林继续对柳芸道：“你道李府为何让过去的王大夫人李氏去蓝家做妾？就是两家皆有不臣之心。如今李氏怀上了蓝家的孩子，两家私下是有协议的，若李氏生下儿子，蓝家会扶她为正室，汤氏迟早会被蓝家害死。”
　　柳芸打了一个寒战：“好狠。”
　　“他们安排好的事谁知道会不会出意外？汤氏若聪明一点，会早早斩草除根。”
　　“汤氏会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的家人会知道。芸儿，这些人家女子的后宅往往同男人的前程是息息相关的。”
　　柳芸感慨：“大人，还好我没在这样的后宅搏命。”
　　朱守林拉着她的手：“我不会让芸儿陷入这种境地。”
　　李府。几位主人在李相书房里商事。李相皱着眉：“查清楚倒夜香的女子是什么身份？她为何前来李府行刺一名侍卫？”
　　李家二老爷道：“她恐怕是来行刺主人，侍卫护主受伤。”
　　李相之子驸马问：“咱们家得罪谁了？会有人来行刺？”
　　二老爷复杂地看着驸马，李家，家大业大，朝堂上争位，生意上争利，哪有不得罪人的。
　　李家大房的二爷不解：“这女子又没身手，来行的什么刺？”
　　驸马突然想到一事，但他不敢开口道出实情。他建议：“将那名侍卫杀了灭口。”
　　李相看着他：“你知道是何原因？”
　　驸马摇头：“儿并不知，但传出去外人会胡乱猜测，对李府并没好处。”
　　几人都同意将侍卫灭口，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人到府里行刺传出去都影响李府的声誉。


第165章 巡视
　　转眼到了外出巡视的日子。一大早，朱守林带着的一队锦衣卫同徐增寿带着的一队侍卫，在城门外汇合后一起往北平而去。
　　徐增寿这次带有十多人和几辆马车，他对朱守林道：“父母要我给燕王燕王妃带的东西，还有给世子的礼物。”
　　朱守林点头：“正应如此。”
　　徐增寿上了朱守林的双马车，见车内坐着柳芸，他惊讶问：“你怎么也去北平？”
　　柳芸向他拱手行礼：“徐大人，借这个机会去见一下小兰，看她生活得如何。”
　　徐增寿坐在她的对面：“放心，她在燕王府里照顾世子，燕王妃很喜欢她，很能干。如今很多人为她说亲，品级都还不低。”
　　柳芸看了一眼赶车的陈宁，见他低垂着头，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早一些问小兰的心意。
　　朱守林转移话题：“我们先去北平几日，然后去西安。”
　　“这得多长时间？”
　　“你要嫌时间长，到时你就从北平直接回家。”
　　“那怎么行，差还是要办。”
　　朱守林哼了一声，拿出围棋来，两人开始下棋。
　　徐增寿走了几步棋轻声对朱守林道：“你别同我爹说，我在北平有房妾室。呵呵呵。”
　　朱守林同柳芸看着他，他见两人只看着他不问话，只好自己交待：“上次燕王妃生辰，我前去礼，住了几日。燕王妃派了几位侍女前来伺候我，其中有一个善解人意，娇美可爱，我就收了，但没敢带回家。”
　　朱守林嗯了一声，继续下棋。
　　徐增寿悄声对朱守林道：“这次去为你也纳一位妾，北平的女子又热情，又美貌，做妾再好不过。”
　　朱守林淡淡地道：“我快成亲了，不用妾。”
　　“那怎么能一样，妻是妻，妾是妾，哎呀，玩法都不一样。”
　　朱守林将棋子扔进盒子，口气不悦：“你还下不下棋了？什么都敢说，你没见柳大人在此？”
　　“哎呀，我从来当她是名男子。不说了，不说了。”
　　柳芸冲徐增寿翻了一下白眼，你哪天真带坏朱守林，我非将你揍半死。
　　行了一些路程，徐增寿有些闷，他开口对柳芸道：“柳同知，唱首曲来听听。”
　　柳芸没好气地道：“喉咙不舒服唱不出来。”
　　朱守林低声笑，徐增寿道：“你不舒服还往北平跑？路上还得走两天。”
　　徐增寿见柳芸闷闷不乐，对她道：“咱们茶楼生意太好了。那饮料利润太高了，简单一本万利。”
　　“将不值半文的水卖出十文的价，那还不一本万利。”朱守林道。
　　“以后再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咱们一同做。”徐增寿抬头对柳芸道。
　　柳芸偏过头去没理他，心想着，有也不同你做生意。朱守林又笑了起来。
　　徐增寿见柳芸不搭理他，问朱守林：“她怎么了？你得罪她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得罪她的是你。
　　徐增寿想起一件事，他对柳芸道：“我妹妹让我同你说声谢谢。”
　　柳芸才开口道：“我也要谢谢她，将我写得那么好。”
　　“要我说呀，你们两位女子都不是凡人。”徐增寿自豪地道：“我妹妹又漂亮又有才，谁娶到她才是有福气。”
　　柳芸皱眉，她想到明年徐家会丁忧，他妹子明年刚好十五，她守孝三年就十八了。柳芸问徐增寿：“你家怎么不为你妹妹订亲？”
　　徐增寿长叹一声：“之前家里都看好守林，妹妹也中意他，就没在外寻人家。哪知道，守林进了锦衣卫，守林要做孤臣，圣上心里也不愿意。家里人现在寻不到合适的人，正忧呢。”
　　柳芸看了一眼朱守林，他低着头看棋盘。
　　徐增寿笑道：“我三弟还同父亲说，柳同知还可以，就是家世差了点。父亲说，我们家还要什么家世，人品不错就成。吓得我赶紧说，姓柳的早订亲了。我父亲还说，怎么好的人都订亲了，丁状元也早早订了亲。”
　　柳芸跟着哈哈笑了几声，她劝徐增寿：“早些为你妹妹将亲订了吧，早点嫁也不错。”
　　朱守林听她说此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很了解柳芸了，若不是有原因，她不会劝人家胡乱订亲成亲。
　　徐增寿摇头：“那怎么成，我妹妹实在太优秀了，强过我的几位姐姐。她的亲事上不能早早了事。”
　　柳芸长长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她的命。她不甘心地问：“你父亲不是同主持交好吗？找过主持问问她的姻缘没有？”
　　“嗨，妹妹小时候主持就为她看过，主持说，若她愿意，她可以成为世上最尊贵之人。我父亲问：若她不愿意呢？主持说，她就孤独一世。”
　　柳芸点头，这主持还真是开了外挂的。
　　徐增寿低声问：“你们知道应天府近几天发生的一件新闻吗？”
　　“说来听听。”柳芸道。
　　“我的上司，王尚书的长子王伟，带着郭恒家的女儿私奔了。郭家跑王家大闹几场，要他们交人。”
　　柳芸道：“郭家的女儿自己跑到王家的，事情就这样了，两家不如结亲。”
　　“郭家也是说两家结亲，可是王家交不出来人呀。不知道两人跑哪去了，两家四处寻人不见踪影。”
　　柳芸只摇头叹息不说话。
　　徐增寿又道：“王家不知道近来是怎么了，长子私奔，官职也不要。随后女儿同孙子先后死了。女儿听说是一直病着，孙子听说是早产。唉，我们尚书大人那脸呀，天天愁得如苦瓜。”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看来人已安全送走了。
　　柳芸问：“王家派谁在寻人？”
　　“他家二儿子，如今放着事务不做，四处寻兄长。”
　　柳芸猜测，不久王家会对外说二儿子寻兄长死在外面了。
　　三人闲话着，中途在驿站住了两宿。第三日在太阳偏西时一队人马到了北平。
　　一行人进了北平城门，柳芸努力看着北平城，整座城破旧不堪，哪有现代北京城的一点繁荣景象。
　　北平是元朝的首都，蒙古人英勇善战，但不懂治国。他们将汉人的天下夺了过去，又没能力管理，使得大好的河山，四处破败不堪。
　　朱棣得位后，他在过去的元朝皇城上修建了故宫。他又将整个朝廷移到了北平，北平成了明朝政治金融中心，慢慢变得越来越繁荣起来。
　　柳芸突然想着：现在我有手上有那么多银子，这次要不要在故宫不远的地方圈块地？
　　她决定同大人商量一下，在此地制几处房产。穿越女知道历史还不捞财，这就太没道理。


第166章 跳崖（一）
　　徐增寿带着他的人先进了燕王府，朱守林一行人在锦衣卫会馆落脚，两人约好明日在燕王府见面。
　　柳芸跳下马车就同肖五道：“拿着我的贴子，你寻一位会馆的兄弟，让他带着你去张玉将军府投拜贴。”
　　肖五拱手：“遵命，主人。”他将手上的马递给林世友，转身走了出去。
　　朱守林对她道：“你先休息一下，何必这么着急。”
　　“我想早些知道小兰过得好不好。”
　　两人进了房间，柳芸迫不及待地对朱守林道：“大人，如今我们每月进项很多银两，不如四处置些产业。”
　　朱守林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便是。”
　　“我想着就在此处，多买些房产店铺。”
　　朱守林犹豫：“这里虽是前朝之都，但地势偏僻，经济远不如江南。”
　　柳芸笑：“大人信我。”
　　“那行，你看着办。”
　　两人坐在室内喝茶休息，柳芸轻声问：“大人，王家的人你都安排好了？”
　　他点头：“我答应了主持，就一定要办到。离事发还早，如今他们人都离开，以后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出。”
　　“办事的人可靠吗？”
　　“我收养的孤儿去办的此事，放心吧。现在王家长子长孙女儿在琼州了，我为他们寻了一户富裕人家。那家人的儿子私自出海走私犯了死罪，我保下他们儿子的命，他们家收下我的人。”
　　“那就好，王家的二儿子怎么办？”
　　“他就只能去巴蜀山沟里隐姓埋名过穷日子了。王家更想保长子长孙。”
　　柳芸叹气，古代人是最重视长房嫡庶，出生就决定命运。
　　朱守林对她道：“这已很好了，若事发后，他们家的儿子全都会被流放，路上十有八九吃不消会死去。女性会全入教坊。”
　　柳芸嗯了一声，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
　　掌灯时分，朱守林与柳芸端着碗吃饭，肖五冲进了室内，上气不接下气惊慌叫道：“主人，主人，不好了，不好了……”
　　朱守林瞪着他：“好好说话。”
　　“小兰，小兰她跳崖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饭堂里两只碗前后掉落到地上碎得粉粹的声音。
　　柳芸同陈宁两人同时猛然站了起来，陈宁怒目圆瞪吼道：“在哪？”
　　柳芸慌乱地问：“在哪？在哪？为何？”
　　肖五急忙道：“我去张家投贴，见张家一片混乱，我拉了一名下人问了才知。张家的二少夫人，今天带着小兰去碧云寺。也不知什么原因，小兰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如今张家正带着人在崖边寻人。”
　　朱守林伸手拉住想要冲出去的陈宁：“天黑了，一起走。”
　　朱守林同慌得失了神的柳芸骑一匹马，一行人举着火把骑上马往碧云寺匆匆赶去。
　　赶到碧云寺所在山峰时，山顶火把连成了一片，像一条火龙。张玉带着几个儿子与一行侍卫正在想办法下山寻人。张夫人在山峰上哭得死去活来：“小兰，你回来，娘不逼你嫁人了。”
　　柳芸跳下马，冲到山峰上向下看，山下是黑茫茫的无底深渊。她绝望地跺脚大哭了起来：“小兰，小兰，你怎么这么傻呀……”朱守林上前抱住她。
　　朱守林没好脸色地冲张玉道：“张将军，你们当时是如何答应我们的？说要好好待小兰，如今人跳崖了，你们是这样待她的？”
　　张玉歉意地道：“我们也是为她好，十五六岁了还不愿意订亲，就为她寻了一户人家。哪知……”
　　柳芸冲到张夫人面前，指着她道：“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说亲事要由她同意，不逼她的。如今你们逼得她跳崖。”
　　张夫人哭着责怪柳芸道：“她不说亲，定是念着你。你为何不前来提亲娶小兰呢？”
　　陈宁站在小兰跳下山峰的位置，绝望地看着黑茫茫的深渊。他转身扑通给朱守林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大人，您的恩情来世报。”
　　他说完转身上前几步纵身跳下了山峰。山上的人全都呆若木瓜，这两人一前一后的跳崖，任谁都猜出这两人的情意不浅。
　　“陈宁……”柳芸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朱守林把紧紧抱住她。柳芸见陈宁也随着跳下山峰，差点晕过去。她嚎嚎大哭道：“都怪我，都怪我呀，要不是我，你俩都不会死。”
　　张将军夫妇见朱守林的侍卫也随着跳下崖，惊住了，张将军忙问：“他是谁，同兰儿是什么关系？”没有理会他。
　　锦衣卫这边的人都惊慌失措，这可怎么办，哪去寻人。肖五对朱守林道：“大人，山峰这么高，恐怕……”
　　朱守林难过的说不出话，他抱着柳芸，一双眼睛怒视着张将军夫妇，两人皆从他眼中看出杀意。
　　张将军忙上前解释：“兰儿没说过心悦谁，只说不嫁。家里人自然不愿意她孤身一人，便从众多前来说亲的人中选了一位，父亲是左布政使，独子十八，长相英俊，人品也好。今天由二媳带兰儿来此相看，哪知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从这跳了崖。”
　　朱守林同柳芸都知道他们张家见兰儿长得貌美，想高攀为儿子谋好处。左布政使从二品，管着地方财政民政大权。小兰嫁入左布政使必定能为张家带来益处。
　　朱守林不理会张将军，他轻声对柳芸道：“没见到尸体，就有希望。若他们身死，我必为他们报仇，拿人为他们偿命。”
　　柳芸哭着道：“大人，都是我害了他们。”
　　朱守林道：“还有我。”
　　朱守林转头看向崖下，黑茫茫的深渊下，哪敢再让人冒险下去寻，只有等明天白日寻人。
　　张将军对他的侍卫道：“打着火把，所有的人全绕到山脚下去，一定要细细寻找到两人的踪影。”几十人打着火把，如一条火龙般往山下寻去。
　　张将军见朱守林一伙的锦衣卫对他们心怀怨恨，借口去山峰下寻人，带着夫人也下了山。
　　柳芸此时无比的自责，说什么为小兰好，到最后是害了她身死，自己明明知道陈宁对她的心意，也不愿意成全他们。
　　柳芸骂着自己，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这是世上最混帐王八蛋的理由。别人好不好，自己知道，别人要什么也是自己知道，你凭什么为他人做主？
　　锦衣卫的一行人，全都站在山峰上，无助地看着山崖。他们听着柳芸哭着叫小兰陈宁，想着阳光帅气的陈宁突然间就与他们阴阳相隔，大家心里都非常的伤心难过。


第167章 跳崖（二）
　　陈宁怀着必死的心纵身跳下崖，他要同小兰死在一处，方才不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片痴心。
　　陈宁落在半峰时没再往下掉，他伸手一摸，是一处平台，上面铺着厚厚的枯枝树叶。
　　他往怀里摸了一下。他跳崖时，怀里装着火引的袋子不知道掉哪了。
　　陈宁怀着一丝期待爬在地上，伸手四处瞎摸着。
　　突然他的心狂跳了起来，他摸到了一只手还有体温。他忙爬了过去，抱住人叫道：“小兰，小兰，我是陈宁，我是陈宁。”
　　掉下半崖摔晕死过去的小兰，被陈宁叫醒时，还以为自己已死。黑暗里她看不着人，她伸出手摸了摸陈宁的脸轻声道：“陈宁哥哥，我死了，你不要想着我，好好过日子。”
　　陈宁哭着道：“小兰，你没死，我寻着你了。”
　　“陈宁哥哥，娘他们逼我嫁人，今天又来相看，一定要我嫁给此人，我就跳崖了。你别难过，忘了我，好好寻一个人过日子。”
　　“傻姑娘，嫁就嫁嘛，为什么要寻死。你嫁了人，等我有了前程也会将你夺回来。”
　　“可是，我不愿意，我心里只有陈宁哥哥一人。”
　　陈宁抱着她痛哭流涕，他深深的庆幸自己跳了下来，若不然，找到小兰时恐怕她人也不在了。
　　俩人抱着哭了一会，陈宁问她：“身上痛不痛，摔到哪了？”
　　小兰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有些痛，不是很严重。”
　　陈宁失而复得的抱住小兰，他亲吻着小兰的脸，移到小兰的嘴唇上，深深的亲吻着。此时的小兰才真正相信了，她没死，是陈宁随着她也跳下了崖。
　　小兰感动陈宁随着自己也跳了崖，她紧紧抱着陈宁回应着他的亲吻。自己死过一次了，其它的还怕什么？还介意什么？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兰喃喃道：“陈宁哥哥，你要了我吧。”
　　陈宁嗯了声：“小兰，我们就在此成亲吧。老天都不让我俩死，一定是想我们在一起。”
　　“好，今天我就在此嫁给你。”
　　“我永远不会辜负你，小兰。”
　　两人起身，并肩跪了下来，他们摸黑向天地磕头，再对拜着磕头。
　　小兰道：“陈宁哥哥，将头发打成结。”她将头发解散，从头上拔了十几根长发，摸着黑递给陈宁，陈宁也从自己从上拔下头发，他细细地将两人头发放进一个荷包里。
　　陈宁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树叶上，他轻轻将小兰放在上面，伸手解开小兰的衣服裙带，他亲吻着小兰道：“小兰，今夜，你是我最美的妻。”
　　“陈宁哥哥，今夜，你是我的夫君了。哪怕只是一夜，我也死而无憾。”
　　陈宁以吻封住她的嘴：“不，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两人在黑暗里缠绵起来。
　　天渐渐亮了起来，山峰上的人仍旧看着山崖着急，山脚下的人仍旧四处寻着人。
　　陈宁抱着小兰，他轻轻道：“天亮了，他们一定四处寻我们。我真舍不得放开你。”
　　小兰道：“夫君，我有个办法，他们一定会让我同你在一处，不再逼我了。”
　　“小兰，什么办法？”
　　“回去后，我就装看不见。”
　　陈宁心疼地抱住她：“那样你会吃很多苦。”
　　“怕什么？总比再跳一次崖强。”
　　陈宁不敢再让她跳崖，连忙答应她：“好好，你别再跳崖，活着才有希望。说不定，你肚子已有我们的宝宝了。”
　　“就一夜能怀上宝宝？”小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那就再来一次，也许就怀上了。”陈宁再一次同小兰缠绵起来。亮光下，陈宁看着小兰美丽容貌，更加的情难自禁。
　　他们能听见远远的说话声了，陈宁起身为小兰穿上衣服，为她整理好头发：“我的妻真美。”
　　小兰俏脸酡红，妩媚的眼神看向她那俊气的夫君。陈宁见小兰娇美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搂着小兰亲亲抱抱。
　　小兰柔声道：“夫君，一会他们寻上来了。”
　　陈宁依依不舍起身穿衣服，小兰见他中衣上不少血迹，拉着他的衣服：“夫君，这衣服上有……你还是不穿了。”
　　“这个我拿回去珍藏呢，怎么不穿。”他将衣服穿在里面，外面罩上外衣。再从衣服里换出一个响炮，往上扔了一个，响炮在山崖里回声连连。
　　肖五听到响炮，惊喜地叫：“陈宁放的响炮，他没死，他没死。”
　　哭得早没了精神的柳芸听此又活了过来：“真的吗？”
　　朱守林点头：“他活着。”
　　“那小兰呢？”
　　“小兰也活着，不然，他不会活着。”他想到了他过礼时捉的那一对大雁，一只死，另一只不独活。
　　山下面向上寻来的人也听见了响炮，他们纷纷传话：“有声响，他们还活着。”
　　陈宁拖着发软的身子，强撑着背上小兰，慢慢的向山下走去。小兰心疼地道：“夫君我自己能走，下山背着很难行走。”
　　陈宁下山时观察了一下，他俩人跳下来的位置，刚好是另一位山峰的山顶。山顶平整，上面有很厚的枯枝与树叶，所以，他们跳下来完好无损。他暗自庆幸，真亏了老天爷的保佑，往另一处位置跳下，俩人都尸骨无存。
　　陈宁道：“我妻昨夜辛苦了，我要背着你下山。再说这样到时也好骗他们，你的眼看不见了。”
　　“嗯，那你小心些。”
　　小兰紧紧抱着陈宁，她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欢喜他俩是夫妻了，悲伤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在一处。张家定看不上陈宁的家世。
　　她在陈宁的背上暗暗下了决心，若不是陈宁，她宁死不从。
　　张家人看见陈宁从山上将小兰背着下山，全傻眼了。两人一前一后跳了崖，如今衣冠不整，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夜下山。
　　陈宁见到很多人看着他俩，也不理会，慢慢的背着小兰继续向前走。山峰上那些锦衣卫兄弟也迅速地跑了下来。
　　张家想让陈宁放下小兰，陈宁就抱着她不放手，直到朱守林一行人到来。柳芸大叫一声：“小兰。”她跑上前抱着小兰，四处查看她身上的伤：“你有没有事，有什么伤着哪？”
　　小兰见柳芸眼睛哭得红肿，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强忍着不相认：“主人，您来了，我看不见了。”
　　柳芸闻小兰看不见了，抱住她嚎嚎大哭：“对不起，小兰。是我害了你，害了陈宁。”两人抱头痛哭。
　　所有的人都呆看着，不明白张家小姐同这两男子什么关系。
　　张夫人又悔又难过的走过来拉小兰的手：“兰儿，娘再不逼你了。”
　　小兰缩回了手。娘总究还是偏心的，她为了弟弟，哪管自己的心意。
　　张夫人见小兰如此，又大哭起来。
　　小兰当着众人的面道：“娘，我眼瞎了。我昨夜同他成亲了，除了陈宁哥哥，我谁也不嫁。我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
　　张家人闻此话，呆若木鸡。他们这才发现，他们眼中最听话，最美丽温柔的小兰，倔强起来不给任何人退路。


第168章 跳崖（三）
　　陈宁冲张将军夫妻跪了下来：“昨晚我跳下山崖，本以为能与小兰死在一处。哪知我们得了上天的保佑，如今小兰还活着，只是眼看不见了。昨晚我俩拜堂成亲了，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永不嫌弃她。将张将军和张夫人请成我们俩人。”
　　张将军看着大哭的夫人，心情着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样？小兰要再寻一次死，锦衣卫一定会杀了自己全家，他相信锦衣卫的朱大人能做出来。
　　朱守林长出了一口气，他对张将军道：“张将军，陈宁，是我的义弟，他虽是我的侍卫，但他是锦衣卫的五品官员。他英勇能干，未来一定能成大器。请张将军张夫人成全他俩人。”
　　张将军看着夫人，为难地道：“我只是继父，此事，还得她母亲做主。”他继续道：“要不，我们先带小兰去治病，回头再商议。”
　　张将军让儿子上前背小兰回家，他儿子哭丧着脸对小兰道：“姐姐，同弟弟回家吧。”
　　小兰道：“弟弟，姐姐如今嫁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只回夫家。”
　　张夫人听小兰如此说话，怒火中烧，她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地道：“我不答应，你休想。”
　　小兰淡淡地道：“大不了我再死一次。”
　　张夫人又哭又骂：“你如此不孝，我要去告你忤逆之罪。”张将军皱眉，在这说此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柳芸冷冰冰冲张夫人道：“张夫人，你有什么资格告小兰忤逆？她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我的奴婢，我做主。”
　　两人相持不让，两队人都静静的对持着。
　　燕王同徐增寿昨晚就听说了此事，早上得到消息还在寻人，他们见锦衣卫同张将军都在山上，也寻了过来。随同前来的还有那位左布政使周姓父子。
　　左布政使的儿子周文同张家少爷交好，到张家见了小兰一面后，便看上了她，非要父亲着人去提亲。周家见儿子非小兰不可，就叫了媒人前去说，张将军见周家位高权重，儿子又英俊，一口答应了下来。
　　张夫人怕女儿不同意，想着先她先看看人，或许就看上了。他们骗小兰同她二嫂去寺里烧香，哪知两人一碰面，周家小子冲她走来还没开口，小兰转头就跳了崖。
　　几人见燕王前来，都上前行礼。燕王笑着道：“呵呵，守林呀，这山上都没地方坐，我们回燕王府再细说吧。”
　　柳芸打量了这位历史上谋朝篡位最臭名昭著的燕王几眼，他长得同太子有些相似，高个子，体态微胖，面留有胡须，显得比太子还年长。
　　朱守林拱了一下手：“燕王，恭敬不如从命。”
　　张将军见燕王开口，也拱手应：“燕王，在下遵命。”
　　几十人转身向外走去，陈宁背着小兰，柳芸在偏扶着小兰。陈宁摇摇晃晃朝外走，他早已全身乏力，但他也强撑身子一直背着小兰。
　　那位周姓小子见此，又嫉妒，又愤怒当众发飙：“张家女许了我，为何让外男背她？”
　　陈宁冷冷地道：“小兰是我的妻子。”
　　周小子听这话不答应了：“凭啥？本爷请了媒人上门提的亲，张家收了我周家的彩礼。”
　　柳芸冷冷冲他道：“张家收了你的彩礼，你找张家要人去。小兰是我的奴婢，不是张家的人。”
　　柳芸这时非常庆幸，当时小兰坚持要写卖身契，丁显也劝她：“写了卖身契这样容易落户。以后你再还她便是。”
　　柳芸只想着小兰成亲时就还她卖身契，还给她笔嫁妆。没想到，卖身契如今还用上了。小兰，她一定要争回去。
　　张夫人跳了起来：“我的女儿，你还给了我，为何还留下卖身契？”
　　大家只好又站着看他们吵闹起来。
　　柳芸冷笑道：“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评评理吧：小兰父死他乡，卖身葬父，我买她时身无分文当了家传玉佩，才买下小兰，为了落户写了卖身契。张夫人接回小兰时，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你将小兰逼得跳崖，你有何面目再向我要人？小兰，我不给了，你就是告到府衙，我也不会给你。”
　　大家交头接耳，这种情况，张家还真是没道理向人家要人。人家大义，卖了家传玉佩买下走头无路的小兰，将人还给你是情分，不给还真没办法。
　　柳芸问她：“若无我买下小兰，她生死不知。小兰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想要左右小兰的人生与婚姻？”
　　周小子听柳芸说不给人，不知天高地厚出言威胁：“不给人？小爷我让你们出不了北平城。”
　　朱守林看都不看周姓父子，他只转头问燕王：“下官请教燕王，北平还出土匪了？看来下官得上本告之圣上派军前来平匪徒。”
　　燕王瞪了左布政使一眼，左布政使走过去狠狠抽了儿子一耳光：“哪找不到女人？我给你找十个八个去。回家，等老子收拾你。”他拉着儿子赶紧离开了。
　　燕王快刀斩乱麻：“小兰还是听她主人的话，她既然嫁人了，就让她随夫去。小兰待世子很好，本王回去叫王妃送一份嫁妆。”
　　燕王开口，所有人就此闭嘴。
　　燕王打量着早就背不动小兰，还强撑着的陈宁，他欣赏地点头：“是一件汉子，本王佩服。”
　　他转过头对朱守林轻声商量：“守林呀，张家就是看不上他没地位。像他这样的在皇城进一步很难，你不如考虑将他留在我这里，我常出军打蒙古人，很容易建功立业。”
　　朱守林道：“不瞒燕王，这小子从小由我养大，他虽然是我的侍卫，但是情同兄弟。我还真舍不得让他离开。”
　　燕王不勉强：“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他要留下来有几个好处，张家会待他好，我也会提携他。”
　　朱守林知道，燕王这样做也是想拉拢自己。这件事回去想想再说，他拱了手：“谢谢燕王，下官考虑一下，走时回复您。”
　　燕王点点。在来的路上，他妻弟徐增寿就将这些关系细细说给他听了，所以他才开口要将陈宁留在北平。
　　锦衣卫是父皇的心腹，朱守林又是父皇的义子，他只忠心父皇，想收卖锦衣卫，收卖朱守林比登天还难。留下他养大的陈宁，或者还能得到他的相帮。


第169章 相帮
　　林世友拉了一辆马车来，柳芸帮着陈宁将小兰放在马车上，陈宁坐上马车将小兰紧紧抱在怀里。
　　柳芸冲林世友道：“将他俩人送到锦衣卫会所，再去请位老大夫。我们随后便回。”
　　林世友拱手：“大人，遵命。”他扬起马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马车赶走了。
　　张夫人不甘心地哭诉：“我的女儿，就任由他人抢走了。”
　　柳芸冷冷地道：“张夫人，你的女儿昨日被你们逼得跳了崖，你就当她死了吧。现在活着的是陈宁跳崖救回来的。小兰的生命以后只属于救他的人。”
　　说完这话柳芸转头向燕王恭敬地行礼问道：“燕王，您觉得下官此话有无道理？”
　　燕王顿首：“本王觉得是这个理。若那小子不跳下去，小兰也不得活。捡的一条命就归救她的人吧。”
　　燕王转头冲张将军使眼色，安抚好自己的夫人，可别引火烧身，自己也救不了他。
　　张将军一见，燕王也不敢得罪锦衣卫，他忙上前扶着夫人，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夫人，先别着急，我们回去想办法。”
　　张夫人贤良淑德听夫君的话，她点头同意了。
　　大家上了道路，侍卫们纷纷为自己的大人牵过马匹。朱守林向燕王告辞：“燕王，下官今天先回锦衣卫会所，明日前来燕王府求见。”
　　“朱大人请便，明日咱们燕王府见。”燕王继续道：“本王久不出来，如今来了一趟碧云寺就转转再归。”
　　锦衣卫一行人恭敬向燕王行礼告辞，转身上了马。
　　燕王目送锦衣卫离开后，对身边的张将军道：“张将军，我俩走走。”两人往前走，后面跟着一长队的人马。
　　燕王道：“张将军，小兰之事就此作罢，你回去劝好夫人，好好待小兰和她的夫君。”
　　张将军犹豫：“周大人那。”
　　“他不敢如何。”
　　“锦衣卫您也不敢得罪？”张将军不甘心。
　　燕王笑：“哈哈，张将军，锦衣卫由圣上直管，锦衣卫指挥使是圣上的干儿子，他只忠于圣上。他这指挥使虽是三品官，但实权大到可以随便拿下任何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严审而不请示圣上。”
　　张将军倒吸一口冷气。
　　燕王斜眼见他受惊吓的样子笑了一下：“你如今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将女儿嫁给锦衣卫指挥使的义弟加侍卫。你可能不会从他手上得到好处，至少，他不会加害于你。”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若不成全此事，会受其害。
　　张将军立刻点头同意：“下官明白了，回家劝夫人认下这门亲。”
　　“不只是认下，还要好好对他们，最好是将他们人留在此处。”
　　张将军满口答应，他感恩待德地对燕王道：“下官感激燕王指点，以后必效犬马之劳。”
　　燕王点头，他想了一会道：“本王见过你的孙女一面，她同世子年纪差不多大小。待世子十五岁时，本王为他订下你的孙女。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将军突然听到这从天而降的好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他是打算用小兰同左布政使联姻高攀一门亲，没承想，失了一门亲，来了一门更好的。自己的孙女以后便贵为燕王世子妃了。
　　张将军大喜单腿跪了下来：“谢谢燕王，张家满门愿为燕王效犬马之劳。”
　　燕王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圣上一直提倡皇子皇孙娶民间女为妻，不与权贵结亲。他一来是投圣上所喜好。二来是收服张将军为自己所用。三来是张将军的女婿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义弟。他就是得不到锦衣卫的帮助，至少不与他们为敌。
　　林世友将陈宁与小兰拉回了锦衣卫所会，陈宁将小兰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林世友又跑出去请老大夫，他听说城南有位老大夫有名，驾上马车直奔而去。
　　老大夫快七十岁了，家里人说老人年纪太大，不让他出门会诊。林世友对老大夫道：“老人家，这一对太感人了，女子不愿嫁高门跳了崖，男子听说后也跟着跳了下去殉情。好在得上天护佑，大难不死。可是女子的眼睛瞎了。”
　　听这一说，老大夫非去不可：“老夫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痴情男女，要去看看是对什么样的人物。”
　　家里人只好派了一人随着一起上了马车。林世友小心翼翼将老大夫请到了锦衣卫会所。林世友同老大夫家人侍在外面。
　　老大夫进了房，陈宁从床边站了起来，迎了上前：“老人家，烦你为内人看看。”
　　老大夫一观小兰面容大惊，他从没看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他想，天仙长得也莫过如此吧。
　　他坐下来很认真把了晕睡着小兰的脉，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看了陈宁几眼：“她身体损耗太大，休息几天便好。这几日不可再让她承欢，否则，以后不易受孕。”
　　陈宁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是羞又是愧。昨日他激情时忘掉了，小兰从山上摔下已叫着全身痛，自己还孟浪了一夜不休。
　　老大夫问：“听说她眼睛看不见了？”
　　陈宁不知道如何说，只是红着脸看着老大夫。
　　老大夫说：“老夫把脉没查出她体内有筋脉不通的地方。”
　　陈宁只好轻声对老大夫说了事情的经过。老大夫听完后笑：“老夫过去在皇宫呆了十来年，后出来行医开诊所，见过不少女子，她们多是谋富贵，很少重情义。像你夫人这样重情重义烈性的女子很少有见。老夫愿意帮她，帮你们一把。”
　　陈宁惊喜地冲老大夫跪了下来：“请老人家成全。”
　　老大夫指了指小兰直言不讳：“她太过美貌，你如今的地位护不了她。她装瞎也不是办法，只有让她暂时容貌变得普通一些，不那么吸人注意。”
　　陈宁疑惑问：“有何办法？”
　　老大夫轻声对陈宁道：“白日用山栀子泡水洗面，皮肤会变成黄色，失去光彩。晚上清水洗去，用几味中药磨的粉敷面。配方老夫会给你，你千万保密。她用此药后，只会越来越美。所以一定要配着使用，千万别忘了。”
　　陈宁听了大喜，又能掩住小兰的美貌，还能让她变得更美。他诚心地给老大夫磕了几个头。
　　老大夫站起来对陈宁着：“老夫配好药，让那位官爷带回来。以后用完药，你再来配。”
　　陈宁双手递上一块银子：“谢谢老人家，以后我再上门道谢。”


第170章 商议
　　朱守林带着柳芸匆匆赶回锦衣卫，遇上林世友驾车送老大夫出门。林世友停下车行礼道：“两位大人，老大夫看了小兰没大事，在下随着老大夫去娶药。”
　　朱守林点头：“好好将老人家送回家。”
　　“遵命。”
　　柳芸听说小兰没事，心才放了下来。
　　两人快步走进陈宁的房，见陈宁守在小兰床前。陈宁欲站起身行礼，朱守林制止：“行了，你就好好坐着吧。你有没有受伤？”
　　陈宁摇头：“小的并没受伤。”
　　柳芸走上前查看着小兰，见她苍白着脸晕睡着，皱着眉毛问：“大夫不是说她没事吗？她这是怎么了？”
　　陈宁脸红着道：“她一夜没睡，累着了。”
　　朱守林见他这模样心里明白了过来，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昨夜那是什么情形，什么地方，还敢那样行事。
　　换个人，早发响炮叫人来救援，他可好，还一夜春宵。朱守林瞪了他一眼：“不知轻重。”
　　柳芸哪想到那些，她见两人死里逃生想着就让人又害怕，又欢喜，又庆幸。柳芸见朱守林骂陈宁，劝说道：“别怪他了，两人都好好的，万幸之事。”
　　朱守林冲陈宁道：“滚去洗了睡觉，让小兰好好休息，别打扰她。否则柳大人不会放过你。”
　　陈宁赶紧行礼，依依不舍看了几眼小兰，退出了室内。
　　朱守林拉着柳芸也走出了室内：“让小兰好好休息。”柳芸将门轻轻掩上。朱守林对一名锦衣卫道：“守着这间房，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陈宁。”
　　朱守林担心小兰再出事，柳芸会伤心难过，柳芸昨夜把他心都哭痛了。
　　朱守林问柳芸：“你一夜没休息，要不要也睡一会。”
　　柳芸摇头：“不想睡。”
　　“那我同你商议一件事。”两人往房间走去。
　　“今天燕王提出，让陈宁留在他身边，燕王会重用他。你觉得要不要留下陈宁在此？”
　　柳芸听此话，想了一下也知道燕王的打算：“燕王想借陈宁拉拢你。”
　　“我知道，但他说的也有道理。陈宁跟着我，想进一步很难。陈宁跟着他机会很多，燕王常出兵打蒙古人，容易得战功。”
　　经过小兰一事，柳芸再不敢为别人的事做主了。
　　她是知道历史的人，知道燕王最后会是胜利者。陈宁跟着他自己是好事，只是今后恐怕朱守林会同陈宁因各自效忠的人而成为对敌。
　　柳芸提醒朱守林：“陈宁跟了燕王，若有一天你俩各自为阵，各为其主，怎么办？”
　　朱守林惊诧：“不至于走到哪一天吧？”
　　“凡事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方才不将自己陷入绝望之地。”
　　朱守林想了一会：“芸儿也说的有理，这事我还是同陈宁说，他自己选择。若真有那一天，我也不怪他。”
　　张将军回府也寻了夫人商议。他见夫人正在室内抹眼泪，上前搂住她道：“夫人，刚才燕王同为夫道了，兰儿跟着那个侍卫是好事。”
　　张夫人轻视道：“什么好事，那就是一个侍卫。”
　　“他可不是普通的侍卫，他是锦衣卫五品侍卫，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义弟。你知道锦衣卫有多大的权力吗？”
　　“有多大的权？总大不过燕王。”
　　“哈哈，夫人呀，燕王面对锦衣卫都要小心谨慎，不敢得罪。”
　　张夫人不信：“不会吧，那位锦衣卫朱大人才同你一样三品官。燕王怕他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夫人，锦衣卫朱大人今天就是拿了左布政使，圣上同燕王都不会说他什么。”
　　张夫人大惊：“锦衣卫这么大的权力？”
　　张将军点头，他接着说：“燕王同我说了，将孙女嫣儿订给世子。”
　　张夫人欢喜：“那太好了，咱们张家出了位世子妃。”
　　“燕王还说，会提携那小子，还有我们四小子。”张将军这下就说到了张夫人最关心的事，她亲生儿子的前程。
　　张夫人眉飞色舞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但是，燕王说了，得对小兰夫妇好，留他们在北平。”
　　“好好，妾身稍后就带人去看小兰，将她接回来好好安置。”
　　“夫人，她若不回来，也不要勉强。你只要哄住她就好了。还有，多为她准备点嫁妆。”
　　张夫人满口答应，她站起身叫嬷嬷：“带上兰儿的丫鬟，去给兰儿送些吃的用的。”
　　张夫人收拾了半车东西，带着几位丫鬟婆子侍卫，往锦衣卫会所而去。
　　张家赶马车的人在锦衣卫会所门口被拦了下来：“此地处人不得入内。”
　　一位侍卫走上前通报：“我们来见张家小姐。”
　　拦人的锦衣卫道：“稍等，我去问问。”他将大门紧闭，慢慢向室内走去。心里哼道：“你张家差点害我们的陈大人身死，还看不起他。哼，我让你这门都进不了。”
　　他走进去同肖五林世友闲聊了半天后，才努努嘴：“张夫人在外候着见张小姐。”
　　林世友指了指小兰房门外守着的人：“大人不让任何人见，回了她。”
　　锦衣卫的人没一个待见小兰的母亲，从小不管女儿，长大认回去，见她貌美便用女儿攀高枝。最关键是，陈宁跟着跳崖差点死了。
　　锦衣卫的同僚非常团结，他们见张家看不起陈宁，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陈宁，人人都不服气。陈宁跟着大人，是大人的左右手，深得大人的器重。你张家连陈宁都看不起，那眼中还有何人？
　　锦衣卫侍卫打开大门，伸出头道：“小兰小姐身体不好，大人不准她见任何人。”
　　张夫人在马车里叫道：“我是她母亲。”
　　“啪！”锦衣卫侍卫将大门紧紧关上。
　　张夫人脸色一会白一会青，非常精彩：“回去。”
　　张将军在家里对几位儿子媳妇说：“为父同你们母亲应了小兰的亲事，以后大家和睦相处。”张家的几个孩子都恭敬地答应了。
　　张夫人碰了一鼻子灰回家，心里一肚子气，在众多儿子媳妇面前还得温柔贤惠地解释：“小兰伤得重，大夫让她暂时不见外人。”
　　儿子媳妇虽然嘴上答应，但脸上情露出的表情是：你又不是外人，你是她的母亲。
　　她回了内室气冲冲扔了一套茶具发泄：“还好我有儿子，女儿，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71章 神棍（一）
　　第二日，朱守林带着柳芸和几名锦衣卫去了燕王府。
　　陈宁在小兰门口徘徊了多次，他一直被人拦在外面进不了内室。
　　朱守林临出门前轻声对站在小兰门口陈宁道：“我们会尽快为你求亲，之前不要碰她了。否则她大着肚子出嫁别人会鄙视她，你儿子以后也会被人取笑为奸生子。”
　　陈宁忙问：“万一昨晚已有了怎么办？”
　　朱守林瞪着他：“做什么事不想后果，现在担心有什么用？我想办法让你们尽快成亲。”
　　柳芸叫林世友在外为小兰买了一位老实能干的丫鬟，贴身伺候着小兰的吃喝。
　　朱守林路上对柳芸道：“芸儿不要再同张夫人闹了，想办法让他俩人赶紧成亲。”
　　柳芸问：“为何这么急？”
　　朱守林轻声道：“他俩人昨夜成亲了。”
　　“那也不用太急吧。”
　　“是真的成亲。”
　　柳芸想，成亲还有真的假的？她想了一会才想明白，他俩人成了事实夫妻。
　　柳芸皱着眉毛口气很不好：“叫我说陈宁什么好，昨夜那是什么场景，他还真是什么也不顾。”
　　朱守林怪自己：“从小我只管他吃管他喝，有时候他同一些老兵玩在一处，那些人教了他些不好的。我觉得男孩子好点坏点没什么关系，就没怎么管他。”
　　柳芸听他这么说，有些担心：“他不会上妓院去教坊吧？”
　　“那不会，就是思想上复杂些。”
　　柳芸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陈宁跳崖的份上，她又想收拾陈宁了。
　　张将军也有尽快为两人结亲之意，带着张夫人也来了燕王府。
　　柳芸打量着故宫的前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规模不如北京的故宫，但也气势非凡。
　　这么多人的藩王，燕王得到的封地是最好的，他住的是前朝的皇宫，累积的军功也高过众藩王。这种情况下，心不变大也不可能。
　　燕王带着燕王妃在主殿接见了朱守林、柳芸还有张将军夫妇。
　　几人行礼后依着顺序坐了下来，有宫人端上茶。燕王同几位客气了一番后，他示意燕王妃说话。
　　柳芸打量了一下燕王妃，王妃眉眼长得同徐增寿很像，面似芙蓉，笑意温柔，全身透出庄重贵气。柳芸在心里想：徐家出美人。燕王妃的品行也好，她将马皇后的教诲谨记在心，后经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张皇后在明朝也算是一位贤后。
　　燕王妃开口道：“本妃听闻昨天之事，很震惊。还好得菩萨保佑，小兰同陈大人都没事。这是上天的意思，希望他们在一处。本妃今天出面保媒，择日让他们成婚。不知朱大人与张将军的意下如何？”
　　张将军先表态：“谢谢燕王妃对小女的关心，下官同内人商议了，同意他们在一处，正准备着小兰的嫁妆。”
　　朱守林道：“能得燕王妃保媒，是小兰同那小子的福气，下官自然欢喜。我们在此呆不了太久时间，我的意思是尽快走礼，早点成亲。”
　　燕王立刻答应：“就这样吧，来人，去请主持大师前来查吉日。”
　　张夫人抬眼打量着柳芸，见她低头默默喝茶，心里想，若是兰儿能嫁给这位大人，就更好了。她很奇怪，像自己女儿那么样的花容月貌，怎么这两位锦衣卫的大人并不心悦她，只是关心她。难道两位大人真有什么情仪？想到这她瘪了一下嘴。
　　稍后不久，一位穿着土黄袈裟，体态偏瘦的光头大师从外走了进来。
　　他行了一个礼：“燕王爷有什么事传我。”
　　燕王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请大师在近日找个吉日。”
　　柳芸抬头打量着这个历史最著名的黑衣宰相，靖难之役的主要策划者姚广孝。
　　姚广孝一直怂恿密劝朱棣起兵，朱棣道：“百姓都支持朝廷，怎么办？”
　　姚广孝答道：“臣只知道天道，不管民心。”
　　就个人成就来说，这人的确是人才。他以一人之力改变历史，成就了自己的雄心。
　　柳芸看着姚广孝越看越不对，听他说话后更觉得不对。而姚广孝转眼看着柳芸也觉得眼熟。柳芸心激烈地跳了起来，她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姚广孝是同她一样，来自未来世界。
　　两人同对古代礼仪敷衍了事，说话一样直来直去，看再高位的人眼神也是坦然有失恭敬。只有相同的人，才能看明白这一点。
　　柳芸比他强一些，毕竟来了一年多，适应了这里的尊卑礼仪，装起来还像模像样。
　　姚广孝说话做事，完全是现代人的作派。柳芸看清楚后，变得谨慎起来，她轻易不再开口说话。
　　姚广孝算了一下道：“我看明天可以定亲成亲。”
　　几人开始商议起来定亲的事，朱守林提议到：“明天走礼，过两日就成亲。张将军有什么要求？”
　　张将军道：“什么都好说，就是内人想女儿女婿留在身边。”
　　朱守林道：“此事本官说了不算，还得他们俩人决定。若他们要留在此处，本官也同意。”
　　燕王看了张将军一眼，既然得了朱守林的此话，就看你张家如何将人留下。
　　张将军想了想道：“张府有一座两进房，给他们小夫妻。”
　　朱守林道：“那不用，房子本官会为他们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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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广孝大走到柳芸身边：“这位大人，我们过去说话。”他见柳芸不动，伸手想拉人。
　　柳芸见他这现代人的作派，心里想：怪不得善慈大师说姚广孝这两年不会找我麻烦，原来他被人夺了魂魄。
　　柳芸抬头看着他问：“大师有何事？”
　　“你过来一下。”
　　柳芸走了过去，姚广孝开口轻声对她念：“汽车，火车，飞机。”
　　柳芸强装着不解地问：“是何物？”
　　“网络，手机，淘宝。”
　　“不知。”
　　“王菲，古天乐。”
　　“是谁？”
　　姚广孝继续提醒：“我爱北京天安门。”
　　“不懂。”
　　“火锅，咖啡，冰淇淋，。”
　　姚广孝一提这三样，柳芸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强忍着问道：“大师何意？”。
　　姚广孝轻声道：“我怎么觉得你同我一处来的，但你又不知道这些东西，难道是穿越的时候伤了脑子。”
　　柳芸见他不怕死什么都敢说，赶紧回答：“大师，本官从未伤过脑子。”
　　姚广孝总觉得自己没看错，面前这人身上有现代人的气质，他应该同自己一样来自现代。他见柳芸什么也不知，表情也不似说假，就想了个办法试一下她到底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第172章 神棍（二）
　　姚广孝叫柳芸到桌前，指了指桌上的毛笔：“来，你来，你写几个字我看看。”现代人是写不好毛笔字的，更不会写繁体字，他要用此来试出柳芸。
　　柳芸问他：“大师想写什么？”
　　“写我想穿越回去。”
　　“本官不知是何意。”柳芸手有些痒，想伸手抽他几巴掌，也许能直接将他打回现代。
　　“你写为人民服务光荣。”
　　柳芸提起毛笔写下：“你写为人民服务光荣。”大字用繁体字所书，字写得龙飞凤舞。
　　姚广孝看着这句话，再看这书法，自言自语道：“恐怕真是我看错了人。”
　　柳芸放下毛笔：“大师，将本官认成何人？”她将写着大字的纸放进了怀里。
　　“同乡呀，唉，我以为你是我的同乡呀。”
　　柳芸问他：“敢问大师，您是哪里的人？”
　　“唉，几百年后之人。我可是位高官，喝酒掉河里淹死了，醒了就这模样。我好想回家，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歌厅还没有茅台酒。”
　　他继续吐槽：“老天让我穿越，也不让我穿到燕王身上，让我穿成和尚。哎呀妈，肉也吃没得吃，酒也没和喝，女人也没有，还穷得叮当响。”
　　柳芸听他说话也不回答，只低着头磨墨，掩饰自己快藏不住的笑容。
　　姚广孝还是觉得柳芸是现代人，他轻声道：“我知道明朝燕王朱棣可是串位得了皇位，我要想办法改变历史，让他做不成皇帝。”
　　柳芸看着这个神棍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冲动同他相认老乡。柳芸心里暗笑，呵呵，就他这城府还想改变历史。我看你不被历史抽耳光。
　　柳芸怕他再说些寻死的话，开口打断他：“大师，你中邪了？你不怕被人拿去烧死？”
　　姚广孝大惊：“你，你同我一样，你不会告诉别人我的事吧？”
　　“我同你什么一样？本官是锦衣卫，你是和尚。你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怕我将你拿了。”柳芸说完拂袖而去。
　　“锦衣卫呀？哎呀妈，要将人剥皮充草。”他吓得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朱守林同张将军商议好了陈宁同小兰的定亲走礼事。转头见姚广孝同柳芸说话，心里有些不安，他想到大师所说的，柳芸不宜与姚广孝相见，特别是两年后。
　　后见姚广孝匆匆离开，朱守林才放下了心。柳芸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朱守林轻声道：“定下了明天开始走礼，过两天成亲。”
　　“这么快，有时间准备定亲成亲的东西吗？”
　　“燕王爷承诺派人一起操办。”朱守林轻声道：“早点好，省得夜长梦多，再说你不想小兰拖太久出嫁吧？”
　　“那是自然，就按你说的吧。”
　　朱守林问：“主持找你何事？”
　　“他就一神棍。”柳芸瘪嘴：“要看我写毛笔字。”
　　朱守林点头，还真是神棍，拉着不认识的人写什么毛笔字：“以后别见他了。”
　　“嗯，好的。”
　　燕王也看见大师同柳芸在一旁说话，他笑着问：“柳同知与大师说了何事？”
　　柳芸胡编：“大师对下官道，他看好王爷。”
　　燕王神情变了一下，又笑道：“看好本王什么？”难道和尚将他看自己的相说给外人听了？
　　“看好王爷打蒙古人。”
　　燕王心放了下来：“哈哈，本王最爱打仗。”
　　那倒是，朱棣五次北伐，打得蒙古铁骑俯首称臣，他最后是死在第五次北伐的路上。
　　朱守林见商议得差不多，站起来行礼告辞：“王爷，下官告辞，去准备义弟定亲娶亲之事宜。”
　　燕王端茶：“朱大人，办完婚事再来燕王府一述。”
　　朱守林同柳芸走出了燕王府，他们忙着去准备提亲的事宜，还要备成亲的东西。柳芸感慨：“真没想到，来北平一趟，就将陈宁同小兰的婚事给办了。早知道，我多带点银子来。”
　　“不用担心，我可以随便向当地布政使支银子，数额不限。”
　　柳芸睁大眼：“天呀，那是多大的权限。”
　　朱守林笑了笑，没说话。
　　柳芸说：“咱们这是私事，还是不要用官府的银子，我去钱庄取银票，正好在此买些房地。”
　　朱守林见她这样安排也同意：“也好。”
　　朱守林先带着她去了一趟通汇钱庄，柳芸走进钱庄店铺，一位年长的掌柜迎了上来。掌柜见来者穿着长黑袍，态度更为恭敬小心：“请问大人有何事？”
　　柳芸道：“我是应天府香满园的东家，在通汇钱庄有存银，如今我要提二万两银票。”她拿出了一个锦袋，从里拿出了一枚她的印章，另有一张用桑皮纸为原料的银票，上面记着她的户名，还有大写数字排序，及存的银总额。每支出一笔就有记录，上面有承办人的签字加印章。”
　　掌柜双手接过银票，他恭敬地请柳芸二人坐下，同时叫店小二给他们上茶。掌柜拿着银票仔细地甄别。
　　柳芸很佩服古人的智慧，从宋朝开始，来来往往的商人们因为带着银子十分的不方便，经商所用的大量白银请人押运的费用也相当的大，还时常遇到山贼杀人越货。于是他们创建了民间的银票，开始在世上流通。那时候靠的全是诚信，官府还不认可此事，商人之间只凭手上的一张纸便能将银两提取出来。
　　到了元朝，马可波罗来到中国，回国后写下《马可波罗记》叙述了中国银票制作工艺及发行流通的情况，从此欧州人才了解了银票，1661年瑞典才开始发行银票。
　　中国钱庄是世界银行的老祖宗。柳芸想到这笑了起来。
　　掌柜验完后，提起笔在银票上写下此次提取的金额以及余额，再签字盖章。他办完这一切，双手拿着二十张银票恭敬地走了过来：“大人，小的为你拿是一千两一张的银票，方便便用。”
　　柳芸点头，接过银票仔细查看着。
　　掌柜随口问：“大人一次取用二万两银票，是想做何用？”
　　“在此买些房产。”
　　听此话掌柜像打了鸡血：“大人，通汇钱庄前些日子建了不少房产，您要不要去看看？大人看好后，给您最最优惠的价格。”
　　柳芸抬眼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还是位房位产商。柳芸一想，这也很正常，银子存在钱庄，他们得想办法用别人的银子获取更大的利润。
　　柳芸随口一问：“位置在哪？有什么房产？”
　　掌柜热情细细介绍：“位置很好，对了大人，在锦衣卫会所附近有一片，那是二进的四合院，建好一年多，随时入住。另外在皇城不远处，建有一条街，那全是商铺，大人，您买下一处商铺，又可在此开一家香满园酒楼。”


第173章 买房
　　柳芸听到这心动了，这正是她想寻的房产。锦衣卫附近为小兰买所住宅，她住着会很安全。
　　柳芸慢慢喝着茶，她面无表情摇头：“不是很合心意，本官是想买一处幽静的院子。”
　　朱守林陪着她喝茶，他心里明白，柳芸若真不想要，早抬腿走人了。她想要这两处房子，她是在杀价。
　　掌柜劝说：“大人，那些小院子是旧房，您知道里面有没有死过人？不吉利呀。还是新房好。”
　　“锦衣卫还怕那些不成？”
　　“也是。”掌柜以为生意做不成，心里有些失望。
　　柳芸对他道：“你先报报价。”
　　掌柜诚意地报了价：“二进的四合院一千两银子。”
　　柳芸道：“这价格实在太高，在应天府一千两银子要买带花园的二进院了。北平这地又偏又远，最多值五百两。”
　　“哎呀大人，北平过去是皇城呢。”
　　“你也说是过去呀，如今荒山野岭的。”柳芸嘴上损，心里笑，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这里就是最繁华的都市了。
　　掌柜伸出手掌比划一下：“八百两，这是最底了，成本价。”
　　“一千五百两买两座四合院。”
　　“成交。”掌柜干脆地答道：“唉，大人，宅子放了一年，银子若再不回笼，我不好像东家交待。”
　　“我一会要去看看房再回来办契约。”
　　“那是自然。大人放心，小的哪敢糊弄锦衣卫。”
　　柳芸仍旧不走，再继续提店铺的事：“掌柜，你建的商铺，哪处位置最好，适合做酒楼？或者出租。”
　　“大人，不瞒您，有一处最适合做酒楼，在几条街的档口。房是三楼一底，及适合做酒楼。因为价格太高，一直没人买。”
　　“要多少价？”
　　“一万银白银。”
　　“哎哟，这价太高了，应天府商铺也不敢要这么高的价。”
　　掌柜为难的道：“这个价格一文都不敢少，因为拿这处地时，赔了很多的银子，还送了不少礼。成本太高，若是低于成本出售，东家一定会问责。”
　　柳芸站起身：“价格太高了，不要这个。我们去看宅子。”
　　掌柜实在想出手那位酒楼：“大人，您若买下那酒楼，我送一套四合院，三处房并排着。”
　　柳芸没点头，只说要去看看位置再说。
　　朱守林同她并肩走出，他轻声问：“你想买？”
　　“是的。但要先看看，若真如他说的那样，很值。”如今是有些价高，过些年就翻数倍不止。
　　掌柜对小二安排好店里的事：“若有人来支银，先上茶让客人等等，我带人看房后就回。”
　　一行人直奔商铺，柳芸站在商铺的四楼上打量着方位，站在此楼能见皇城。她不能买离皇城太近的商铺，朱棣扩建皇城占用大量土地，会拆不少的房子。也不能离皇城太远，离太远了房子就少了价值。
　　她心里很满意这所酒楼，她不表态：“再去看看那几所宅子。”
　　那处二进四合院离锦衣卫会所只十几步之遥，从锦衣卫会所直行，往东走进一条胡同便是整齐的一排四合院住宅。
　　柳芸要选朝向好的，位置也不能太靠外的房。她伸手点了三家：“这几家有人买下吗？”
　　“大人，还没有。”
　　“进去看看。”
　　掌柜将房打开，一行人走了进去，朱守林对柳芸道：“这房子比你在应天府的小院大一些。”
　　柳芸点头嗯了一声。这是一处四合院，有正房三间，左右厢房，中间有小院，后面还有几间后罩房。
　　柳芸非常满意，她招手叫来林世友：“林侍卫做过管家，你负责将这一处宅子添置好东西和人手，做为陈宁同小兰的新房。”
　　跟着柳芸前来的肖五道：“主人，提亲时要问一下张家，陪嫁有没有家具，别买重了。”
　　“嗯，好。”
　　林世友问：“不是三套四合院吗？那两套要购置用品吗？”
　　“那个不用，先空着。”
　　林世友接过柳芸递过的一千两银票，转身去添东西。他心里暗想：这两位大人出手好大方，待陈宁比儿子还好，普通老百姓为儿子娶亲也不过几十两银子。
　　掌柜见柳芸开始为宅子添东西，他欢喜不已：“大人真是好眼光，此处做新房再适合不过了。闹中取静，离锦衣卫近，宵小不敢前来。”
　　“走吧，我们签契约去。”
　　两人签了契约，柳芸付了银子，掌柜叫了小二：“带大人去官府备案交税。”
　　朱守林拿起契约看了几眼，上面写的全是陈宁的名字，他看了看柳芸，没明白她为何如此。
　　掌柜对柳芸解释：“官府收了税加了印，此契约方才有效。税不多，大人一共交百两银子。”
　　柳芸转头叫肖五：“你同他一起去，我们在此等你。”
　　肖五接过银票同店小二一同去了顺天府衙办手续。肖五也在心里想：怎么这上面契约全写的陈宁的名字。
　　柳芸轻声对朱守林道：“大人，我这样做有原因。我信陈宁，这里的东西以后打理也要靠他们夫妻。若他们真是要拿了这些，也没什么，我们还有能力赚更多的银子。”
　　朱守林嗯了声没说话。
　　柳芸坐着喝酒，掌柜做成这一笔大卖买，将他最头痛的酒楼买了出去，他非常欢喜，话也多起来。
　　他说：“大人，我们钱庄这几年修这几处产业都没太赚银子，想着在郊外修别院。看好地了，那里有温泉。”
　　柳芸心里想着一件事，她开口问：“建那样的别院要多少银？”
　　“也看大小。最少也得千两以上银子，那个是花院带三进四合院。最大恐怕要上万两银子。”
　　柳芸问：“能按客人的要求建房吗？”
　　“自然可以。”
　　“这事我们以后再议。”
　　柳芸想着要在别院里修一密道，可藏身也可逃命。她要去现场看地形，方才能决定。
　　将一切办好后，几人回了锦衣卫，朱守林同柳芸进了房间，柳芸同他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我不是本地人，契约若惹来官司，非常麻烦。你又是洪武皇上的锦衣卫指挥使，拥有太多资产容易被仇人上本告发，惹来麻烦。
　　反正以后这些都由陈宁打理，就写他的名字。以后，他有燕王，张家为靠山，只会越来越好。”
　　朱守林同意：“芸儿经商比我有头脑，你决定就好。”
　　他接着说：“我看你想买郊外的别院，我们又不在此，买来何用？”
　　柳芸犹豫了一下说：“我想修带地道的别院，能藏身也可逃命。”
　　朱守林惊：“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
　　“大人，我同你说实话，我的打算还不止这个。我是想着未来就是遇到危险也能自保。”
　　朱守林没吭声，他知道柳芸做这些事自然有她的原因，但他不想问。


第174章 嫁妆
　　陈宁走了进来，他在朱守林同柳芸面前跪了下来：“两位大人，感激你们为小的做的一切，我同小兰发誓永远效忠你们。”
　　他已听肖五说了，大人为他买了房，正派林世友置办东西。另还叫了人去准备明天提亲所用之物。
　　柳芸哼了一声：“你多想想小兰就好了，你再行事不顾后果，你看我不收拾你。”
　　“小的再不敢了。”
　　朱守林心里已做了决定：“成了亲你就留在此处。”
　　“不，我不在这里，我要跟着大人。”
　　“你跟着我很难再进一步，以后如何保护小兰？”
　　陈宁慌神了，这边娶上了心爱的姑娘，那一边就要离了从小依靠的大人。他带着哭腔道：“大人，我不要离开你，我不愿意跟着别人。”
　　柳芸开口对陈宁道：“大人也不愿意同你分开，但是想到你的前途，你留在这里好。”
　　“我不要前途，我只要跟着大人做侍卫。”
　　“陈宁，我这次在北平买了几处房产，你同小兰为我们打理好。以后，我们就来此同你们一处。你好好拼前程，说不定以后，我同大人还要靠你庇护。”
　　听此话朱守林的心沉了下去，他是多聪明的人。
　　陈宁哭丧着脸道：“怎么可能有那一天。”
　　“你要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你想不想有机会庇护我与大人，还有我与大人的孩子？”
　　“小的自然愿意。”
　　“那你就在此跟着燕王打拼前程，为小兰，为你的大人。”
　　朱守林对陈宁道：“别婆婆妈妈了，就这样。”
　　陈宁趴在地上哭出了声，结果怎么会是这样，自己娶了小兰，就得离开大人。
　　朱守林同柳芸默默看着他。
　　这孩子如同老鹰，若不放手让他飞，那他永远不能在天空里自由翱翔。
　　第二日，朱守林请了一位官媒前去张家提亲。官媒手上提着陈宁去湖里捉的一对大雁，带着一长队的礼物前去张家。
　　官媒一日之内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五礼全过，定了婚期三日后。
　　女方给了一册嫁妆清单，一式三分，男女双方各一份，官府备案一份。
　　柳芸看着嫁妆清单，厚厚一册。有一处田庄，有一位铺面，有一张黄花梨攒海棠花围架子床一张、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琴桌、书桌各式几案，八仙桌、黄花梨顶箱柜……
　　大到田产，小到马桶，陪嫁东西够小兰用一辈子。
　　另还有三户陪嫁，两位丫鬟。
　　柳芸对林世友道：“到时张家不送这些人的身契过来，就将他们全送到田庄去。”
　　“遵命。”
　　“这两个丫鬟若是张家备的通房什么的，就给她们说清楚，陈家不要通房不要姨娘，愿意就留下，不愿意拿着身契离开。”
　　“大人，若是陈宁想留下？”
　　“哼，两人都跳过崖了，情还不够坚？非要整些花花草草后宅不宁。”
　　朱守林坐在一旁笑个不停。
　　徐增寿带着陈洪来了锦衣卫。他进屋正听见柳芸说此话，也笑了起来：“柳同知，女人哪知男人的喜爱，是男人都喜欢花呀草的。”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朱守林偏过头去。
　　徐增寿问：“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在此处还是彼有人缘。”
　　“哪敢劳烦徐大人，徐大人打理花花草草都没空。”柳芸取笑徐增寿。
　　徐增寿哈哈笑了几声，邀请他俩人：“今日我来请你们去我的外室那边吃饭，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北国美人。”
　　柳芸摇头：“你同朱大人去吧，两人好好研究一下各种花花草草地。”
　　徐增寿满口答应：“今晚上为朱大人找位北国美人。”
　　柳芸告退：“两位大人，我去小兰那商量婚礼的事，你们谈。”
　　徐增寿见柳芸退了出去，他同朱守林提议：“我觉得柳大人就是年纪大了些，有点不解风情，但很会做生意。守林你不如纳她回去。”
　　朱守林哼了一声没接话。朱守林心里很矛盾，他不喜欢别人待柳芸好，又不喜欢别人说她不好。
　　徐增寿想着姐夫交待他的事，他好言对朱守林道：“守林，今晚去我那宅子，咱兄弟喝酒聊天。你带着陈宁去认认家门，以后他在此有什么事，还可以去那里找我留下的侍卫递个话，有人相帮。”
　　朱守林见徐增寿如此热情非要自己前去他的外室那里，以他对徐增寿的了解一定是有原因。
　　朱守林想看看他想干啥，一口答应：“那就去去，不用带柳大人了。”
　　“自然，你现在就同我一起过去吧。”
　　朱守林站起来：“走吧。”
　　陈洪前去叫了陈宁，徐增寿同朱守林并肩走出锦衣卫会所。
　　柳芸站在小兰房间，从窗口看着四人出了锦衣卫会所。肖五走到门口道：“听陈洪来叫陈宁，随大人一同去徐大人住的地方喝酒认门。”
　　柳芸嗯了一声，肖五道：“那是徐大人在外养的外室，他不会给大人也……”
　　柳芸耸肩：“完全有这可能。”
　　“主人……”
　　“肖大哥，两人在一起要一辈子几十年，若靠管着，那生活着太累。”
　　柳芸转身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小兰道：“夫妻间在一处生活靠信任，靠包容。若他爱你十分，你便爱他十分，若他爱你五分，你也只爱五分。若他的爱给了别人，你就只爱自己。”
　　小兰温柔地点头：“我记下了主人。”
　　小兰如今身体已恢复了一些，能坐在床上，只还不能下床。柳芸暗暗骂陈宁不知轻重，她知小兰脸薄，也不问，只叫人煲了些鸡汤给小兰补身子。
　　柳芸对小兰道：“以后别什么都听你娘的，你也看见了，她只顾你的弟弟，哪管你的死活。”
　　“我知道了主人。您待我真好，我同陈宁想一直跟着你俩。”
　　“跟着我俩，你们永远就只是为别人打理事务。好好让陈宁搏一下，也许以后他会有大作为，能护着你和孩子。”
　　柳芸将手里的嫁妆册子递给小兰：“张家给你的嫁妆很厚，你好好打理。礼重，必所求更多，你同陈宁要好好处理与张家的关系。亲近，但要保持距离，你同陈宁的小家利益为重，切记！”
　　小兰伸手抱着柳芸，将脸贴在柳芸的胸前：“主人，您比我娘待我还好，我真想永远跟着您。”
　　柳芸叹了口气：“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心里也很惆怅，也不知道未来陈宁跟了燕王，他最后同大人会不会是对敌。
　　她安慰小兰：“你好好同陈宁生活，以后我们一定能在一起。你看我这里在北平制了房产，未来还要来此添置产业。”
　　柳芸想让香满园的掌柜来北平开这家酒楼，也不知掌柜愿不愿远离家乡。回应天府再同他商议一下。


第175章 美人
　　肖五走进室内告诉柳芸：“张家来了一位嬷嬷，带了嫁衣来小兰试，还为小兰带了些东西。”
　　“让她进来吧。”
　　一位四十来岁打扮端庄的妇女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包裹。
　　嬷嬷进室见一位着黑衣长袍的男子，端坐在小姐的床边，行了一礼：“姑爷。”
　　柳芸摆手：“你家姑爷今儿不在，本官是小兰的主人。你叫柳大人便是。”
　　嬷嬷面带惊讶之色，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柳大人。”
　　柳芸嗯了一声，也没从床边起来，也没走出屋内。她就想看看张家嬷嬷如何待小兰。
　　嬷嬷皱了一下眉，开口说：“小姐，大人坐在床上，您怎么不下床呢？这实在不合礼数。”
　　小兰轻声道：“我身上有伤，下不了床。主人来看我。”
　　“什么伤，让老奴看看。”她几步走上前走到床前，准备掀开被子。
　　柳芸皱眉伸手拦住了嬷嬷：“住手。你说本官坐在床上不合礼数，你当着本官面掀开你家小姐的被子，这合礼数？”
　　嬷嬷道：“大人恕罪，奴婢是听到小姐受了伤着了急，一时忘记了礼数。”
　　柳芸打量她就如容嬷嬷一样，又胖又狡诈。柳芸心道，这位嬷嬷不是善茬，小兰降服不了她。
　　“你站远点，回本官的话。”
　　嬷嬷退了几步，同那位小丫鬟并肩站着。
　　柳芸问：“你俩人先说说自己叫什么，在张府过去做什么的。”
　　“奴婢容氏，是四爷的奶娘，夫家姓风。小姐回府后，就将奴婢拔给小姐使，这次全家都随小姐到陈家。”
　　柳芸笑了，还真巧，容嬷嬷。
　　那位丫鬟道：“奴婢香儿过去是老夫人的三等丫鬟，小姐回府后，派奴婢去贴身伺候小姐。”
　　柳芸听到这脸色沉了下来。林妹妹进府，贾母给外孙女的丫鬟还是自己的一等丫鬟。这位当娘的可好，给自己女儿是位三等丫鬟。
　　柳芸叫她：“抬起头来。”
　　丫鬟抬起头，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还没全长开，皮肤白嫩五官清秀是位小美人的坯子。
　　柳芸问：“这次你们陪嫁到陈家，带卖身契吗？”
　　容嬷嬷道：“听大夫人说，不带卖身契过去。”
　　柳芸听明白了，张家是由大夫人管家，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让人控制小兰夫妻。柳芸没经过宅斗，可看过不少的这类小说电视。
　　柳芸看了一下低着头坐在床上楚楚可怜的小兰，心想，若张夫人打着母亲的旗号干涉她的生活，她还只能受着。
　　柳芸必须得将张家的幻想给消灭在萌芽期。
　　她冷冷地道：“小兰是我的奴婢，她的事由我作主。她的下人由我全买好，你们还是留在张家侍候张家人。”
　　容嬷嬷同香儿惊叫：“那怎么行？”张家许了她们很多好处，比如容嬷嬷去了小兰那当管家嬷嬷，她的儿子们管着小兰的嫁妆、田庄及铺子。香儿会让姑爷纳为妾室。
　　柳芸见此她们这表情，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们回去给张家带个话，他们可以不出嫁妆，本官将小兰夫妻带回应天府成亲。想小兰夫妻留在此处，陪嫁一个不要。”
　　柳芸转头对肖五道：“出去告诉锦衣卫的兄弟们，若在陈宁家看到张家的奴婢，全给本官送到田庄去。”
　　“遵命大人。”
　　容嬷嬷同香儿的美梦破灭，她们放下嫁衣，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锦衣卫。
　　肖五劝：“大人，将陈宁夫妻带走吧，张家这样明显是不怀好意。”
　　“唉，他们留在此处才有前程，带走永远只能由做侍卫做奴婢。”若是柳芸不知道历史，她真会将两人带走。可她明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谁，自然想让陈宁同小兰借着东风飞上天空。
　　*
　　朱守林跟随徐增寿到了一处环境幽静之地，他们进了一处深宅，里面传来悠扬的古琴声。
　　徐增寿笑道：“我这里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一会守林兄看了定会生心爱慕之情。”
　　朱守林笑：“徐大人，有这样的美人怎么不自己留着？”
　　“哪能好的都自己留着，为弟也得想着守林兄孤独寂寞，需要一位解花语安抚。”
　　陈宁跟在后面听了这些话，看了大人几眼。心里有些担心，大人快要成亲了，这时收一位美女在侧，恐怕性格倔强的柳大人会再一次失踪。
　　徐增寿带着朱守林往琴声方向走去。远远的，一处八角小亭子里一位着轻薄纱衣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徐增寿对陈洪道：“你带陈宁下去喝酒。”
　　陈宁离开时叫了声：“大人。”
　　朱守林没理他，跟在徐增寿身后，朝着美人走去。
　　远看美人身穿纷红色纱衫，秀发披肩，体态妙曼，风姿绰约。
　　近看美人清澈的眼神，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肤光如雪的皮肤透出淡粉，唇如点樱娇嫩欲滴。
　　美人见两位大人前来，她站起来盈盈行礼，声音如黄莺清脆动听：“奴见过两位大人。”
　　徐增寿转头问朱守林：“如何，是位美人吧？”
　　朱守林笑了一声，自己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徐增寿对美人道：“好好伺候朱大人。”
　　美人会说话：“奴一见朱大人潇洒英俊便心生爱慕之情。定会好好伺候朱大人，必让大人满意。”
　　徐增寿点头：“守林，你自己玩，我去后宅，咱们明早同去燕王府。”他说完转身走了。
　　亭里留下两人，美人上前为朱守林倒了一杯茶：“大人喝茶。”她身子凑到了朱守林怀里。
　　朱守林指了指石凳：“坐下说话。”
　　美人嫣然一笑，她听话的坐了下来，一双大眼带着欣赏崇拜神色看着朱守林。她深知男人想要的是什么。
　　朱守林并不看她，也不喝茶，两人默默坐着。
　　美人见掌灯了，下人往室内送上了酒菜。她站起身邀约朱守林：“大人，让奴先伺候大人用食饮酒。”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室内，美人将门从里关上了。室外的人见门关上，转身去后宅回报徐增寿：“大人，朱大人同女子进室内关上了房门。”
　　徐增寿正抱着他的外室喝酒，他笑了几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让守林提前做一次新郎吧。”
　　外室娇滴滴地道：“真的吗？妾身不信，怎么可能有男子才做了一次新郎。”
　　“嗯嗯，也是，做没做过新郎外人如何得知。”
　　“大人做过几次新郎？”
　　“啊，这个我也记不得了。哈哈哈……”
　　第二日早上，陈宁见朱守林与美人一前一后从室内出来，他垂下了头。他心里感觉有些对不起柳大人，她对自己对小兰那么好，而自己还带着大人出来寻欢作乐。
　　徐增寿笑着走了过来：“守林，这一夜春宵，你是将她带走还是养在此处？”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道：“徐大人也说是一夜春宵，带走或养着都不合适。你看着处置吧。”
　　徐增寿愣住了，这完全脱离了他同燕王的打算。他们以为朱守林收用了此女子，要么会将人带在身边，要么会将人留在此处，养为外室。此女就会成为他们拿住朱守林的把柄。”
　　徐增寿想道：这是美人没侍候好？还是守林嫌弃她被人收用过？他转头看向那女子，只见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第176章 反计
　　朱守林带着陈宁往锦衣卫会所走去，路上陈宁轻声道：“大人，我们一夜不归，恐怕柳大人会恼怒。不过，大人昨晚收用美人之事，我打死不认，你也别认。”
　　朱守林伸手抽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以后也如此对小兰？在外鬼混，回家说谎？”
　　“大人，怎么会，我不会对不起小兰。昨夜陈洪问我要不要人伺候，我拒绝了。小的就是为你担心，大人，你看你就要同柳大人成亲了，你还去收用一个美人。那女子是很美，比柳大人美，可是，她……”
　　朱守林不理他，自顾走着，走进锦衣卫会所，开门的锦衣卫对他道：“大人，柳大人带着肖五出门了。”
　　朱守林问：“去哪了？”
　　“没说。”
　　朱守林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陈宁懊恼道：这下不好了，柳大人定是生气走了。大人怎么不着急去寻人。他暗想，难道男人碰了别的女人就会变心？太可怕了，我发誓永远不碰别的女人，不能让为他跳崖的小兰伤心。
　　那边徐增寿带着美人去了燕王府，两人见了燕王后，徐增寿指指美人：“朱守林昨夜同她一夜春宵，今早人又不带走，又不愿包养她。王爷，你看如何？”
　　燕王伸手摸了一下美人的脸笑道：“万一昨夜娇娇有了姓朱的种呢？”
　　“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夜便有了种。”徐增寿根本不信这可能。
　　“这个事在人为。”燕王哈哈笑了几声。
　　徐增寿明白了燕王的打算，他有些内疚，自己同姐夫设美人计试图拿捏住朱守林。
　　燕王见徐增寿的模样安抚他：“本王也不是想害他，朱大人权限太大，上到皇子下到朝臣的身家性命都由他的一句话，本王只是防着他。若他待我无敌意，我自然不会去构陷于他。”
　　徐增寿信了燕王的话。徐增寿自小是由长姐燕王妃带大，长姐教他识字，长姐关心他吃喝，他同长姐的感情深过对自己母亲。他听燕王的话行事，也是想燕王待王妃与世子好一些，毕竟燕王的后院美女不断，孩子也不少。
　　陈宁偷偷看了一下室内，朱守林上床歇息了。他叹了口气，无精打彩的边走边想：大人也一定如我那般贪欢一夜未眠，现在补觉去了。
　　他想转身出去寻柳芸，他担心柳大人安全。
　　他问守门的锦衣卫：“就只有肖五跟着柳大人？”
　　“是的，林大人一大早就去您的新房了。”
　　陈宁站在胡同口，想了想抬脚往新房走去。明天就要娶亲了，先去看看新房，再去寻柳大人。
　　他走到新房门口，见大门外贴上了喜字，院子里张灯结彩，他听见柳芸的声音：“你们是陈大人的下人，卖身契都由陈大人保管着。谁敢吃里扒外，不只是将其发卖那么简单……”
　　柳芸来查看林世友为陈宁买的几位奴仆。她是担心这些奴仆被张家收卖，拿捏小兰，出言敲打一番。
　　那几个奴仆纷纷表示：“一定听主人的，忠心为主……”
　　肖五看陈宁进来笑着道：“新郎官来了。”
　　陈宁看着这房里的一切，心里万分感动，他暗自埋怨：大人，柳大人这么好，你怎么背着她做那些事。如今叫我怎么面对她？
　　柳芸冲他招手：“陈宁过来，你看看还要买什么？”她道：“张家一会送家具过来。”
　　陈宁走上前，低着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柳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明天你就娶妻了还不高兴？”
　　“高兴。”
　　柳芸看了看他几眼：“昨晚你没干什么坏事吧？”
　　陈宁忙摆手：“没有，我没有。”
　　“我叫林世友买了几位奴仆，张家的一个不能用。”柳芸将手里的卖身契交给了陈宁。
　　林世友走进来，他冲柳芸行礼：“大人，张家派车到锦衣卫接张小姐回府，明早从张府出嫁。”
　　柳芸点头，她指了一位三十来岁身强力壮的女仆：“你去跟着你家夫人，护着她。”
　　那女子声音洪亮地道：“奴婢遵命。”她转身跟着林世友走了出去。
　　柳芸对陈宁道：“她叫林凤，过去是镖头的女儿，有些拳脚功夫，嫁人后被夫家以不生子为由休弃。如今卖身到陈家，以后由她跟着小兰，护着她。你俩好好待林凤，她也是苦命人。”
　　陈宁红着眼眶道：“柳大人，谢谢您。”
　　“你俩好好过日子，你要学会保持自己，保护小兰，以后还要保护孩子……”陈宁听着柳芸母亲般叮嘱的话语，扑通跪了下去，呜呜哭了起来。
　　柳芸皱眉：“大男儿动不动下跪像什么话。起来，站直了。”
　　陈宁抹着眼泪，站了起来。待柳芸转身出了院子，去隔壁看房时，肖五悄悄问陈宁：“大人昨晚？……”
　　陈宁低头没吭声。
　　肖五变了脸色，他探出头看了一下门外，又转身指指陈宁：“你……”
　　柳芸在外叫：“肖大哥回锦衣卫。大人一会又要叫人四处找。”
　　肖五同陈宁一前一后跟在柳芸身后。
　　“陈宁，你跑出来了，大人呢？”
　　“他，他……”
　　柳芸转身盯了他一眼。
　　“大人在睡觉。”
　　柳芸哼笑了一声没说话，陈宁同肖五对视了一眼。
　　柳芸回了锦衣卫直奔朱守林的房间而去，她进屋后反手将门关上。
　　陈宁同肖五紧张地在外站着，他们很害怕听见里面传出吵架的声音。
　　柳芸站在床前看着熟睡的朱守林，轻笑了几声。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昨晚翻墙回了锦衣卫，跑自己房里说了一夜的话。天快亮时又翻墙回了徐增寿的外室。
　　昨夜朱守林将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柳芸看，由那位女子所写：“妾身娇娇为燕王之外室，同燕王相好两年，此次由燕王指使，派妾身勾引朱守林大人，以此做为把柄……”
　　柳芸问：“大人，那女人美吗？”
　　朱守林摇头：“不知道，再美的女人对我来说就是一张美人皮。”
　　“你怎么让她写的这个？”
　　“将剑放在她脸上，她还什么不写的？”
　　“大人，真不懂怜香惜玉。”
　　朱守林笑笑：“这世上的女子，我只惜芸儿，其他的人关我何事。”
　　柳芸感动地凑过去亲了他的脸一下。朱守林眼神一下亮了起来，伸手抱住柳芸：“芸儿，你看陈宁那小子还在我之前娶妻。”
　　“他们不同，都差点死了。再说我们也快了，还有几个月。”
　　“日子真难熬。”朱守林惆怅了一会，又接着说刚才的事：“后来，我给那女的喂了两颗药。她以后想保命，只能听我的话。”
　　“大人，你这招用得好。”柳芸笑了，燕王送一个人前去设计拿捏大人，结果反被大人拿捏住，燕王的美人成了锦衣卫的间谍。


第177章 娶亲
　　朱守林详细给柳芸讲了事情经过：“我同那女子进屋后，女子将门关上，走上前问道‘大人是想先用食还是想先沐浴？’。我拔出长剑在美人脸上比了几下‘本官什么也不想，倒是看你是想要容颜还是想说实话。’
　　女子吓得脸色大变连声说：大人别这样，妾身只是爱慕你。
　　我哼了声：我两人素不相识，今日一见你便称爱慕可见谎话。说吧，谁指使你？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你居然敢对本官使计。本官若是将你的脸画上几刀，你说指使你的人，以后还会要你吗？
　　我将剑放在她脸上，冰冷的剑锋只差一点就将她的容颜划破。她吓得一动不动，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轻声道：大人，妾身说，全说。请您将剑拿开。
　　我将剑从她的脸部拿开。
　　她低声道：是燕王叫妾身前来迷惑大人，成事后妾身或跟着你，或者养成外室。
　　我问：你同燕王是何关系。
　　她说：妾身十四岁便被人献给了燕王。
　　我问：“徐大人知道此事吗？
　　她回：知道。燕王说服他如此行事。
　　她说完后，我叫她写下来。然后给了她两颗药，我告诉她，一颗药服了几年不孕。一颗药服用后身中剧毒，每年服一次解药。
　　她问：大人，为何要服几年不孕之药？
　　我道：防着你生下不知道谁的孩子，来叫本官爹。
　　美人只得将药都咽下了。她以后有什么消息会悄悄递送到锦衣卫会官，一年会给她一次解药。”
　　柳芸听完后不解地道：“大人，你从何而来的服了几年不孕之药？”
　　朱守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大荷包，他打开递给柳芸看：“锦衣卫配发的，里面什么药都有。迷药，毒药，解药、不孕药，化尸药……”
　　柳芸查看了一下，里面琳琅满目很多类药丸，各几颗，可能用完后又补充。
　　柳芸感慨：“所以，官府才是最大的强盗土匪。”
　　朱守林听她这么说，呵呵笑了一会：“芸儿是想说锦衣卫是最大的强盗土匪？”
　　柳芸摇头：“现在还不是，未来越来越像。”
　　**
　　第二日一早，陈宁穿红挂绿，喜气洋洋骑着高头大马行在迎亲仪仗的后面。迎亲仪仗是由回避牌、吹鼓手、铡锣、缀灯、旌旗等组成，同时把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各种兵器，也都排列在仪仗的行列里。
　　陈宁的身后有由四个轿夫抬着的一驾前去张家抬新娘的大红色花娇。花娇的帷子用的是彩绸，上面绣有富贵花卉、丹凤朝阳和百子图图案。
　　几十多位锦衣卫脱下黑袍，全换上了绯红长袍，整齐地抬着娶亲所有物件。迎亲仪队由林世友盛装骑马负责开路并指导整个行列。
　　这一条迎亲队伍又整齐，又威武，场全大，声示成，惹得很多人跟着迎亲队跑。
　　迎亲队伍到了张家后，众人见接亲的人全是锦衣卫，张家没人敢刁难陈宁。陈守很顺利娶到了小兰。穿着红衣盖着红盖头的小兰被她的亲弟弟背上了娇子。
　　小兰的娘亲张夫人上前拉着小兰的手哭着，舍不得女儿出嫁。小兰也放声大哭，她更多哭的是自己终于如愿嫁给了陈宁哥哥。
　　喜婆高声喊：吉时快到了。张夫人才放开小兰的手，摸着眼泪送女儿出嫁。
　　接亲的队伍又往回走，这次锦衣卫的兄弟们抬回去的是嫁妆，一长溜挂着红绸的嫁妆走在城里，惹得众人羡慕不已。
　　前面两抬东西是燕王府送的玉如意，进贡的花瓶之类的瓷器。后面是装着压箱银的黄花梨木箱、楠木匣子等等物件。
　　“这嫁妆有几十抬吧？”
　　“谁娶了这家的女儿发财了。”
　　……
　　张家送亲的人听后得意洋洋，面上大为有光。这些嫁妆除了张将军夫妻出了一半，几位成亲的兄嫂也凑了不少，特别是张家三爷，他的女儿成了太子妃，他出手很是大方，一人出了六抬嫁妆。
　　花轿进门后，陈家奏乐放炮仗迎花轿。
　　朱守林同柳芸代表是男方长辈，正坐在堂前等着新人拜堂。
　　朱守林轻声对柳芸道：“怎么我觉得我像他们的爹，你像他们的娘？”
　　穿着红色喜服的柳芸轻笑了起来。
　　观看拜堂的人见高堂上坐着两位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都暗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
　　一对新人牵着红绸走到了堂前，拜天地，拜长辈，夫妻对拜后送入了洞房。
　　客人们在小院和隔壁房摆的酒席上举杯痛饮了起来。陈宁走出来喜气洋洋给大家敬酒。肖五与林世友跟在他身后帮他喝酒，这是柳芸为他们安排的事。
　　柳芸轻声对朱守林道：“小兰伤还没好，你去同陈宁说道一下。”
　　朱守林听她说这话，又低声笑了起来。
　　他还是走到陈宁面前轻声同他说了几声，陈宁红着脸连连点头。
　　朱守林转头对柳芸道：“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两人走出热闹的新房，朱守林感慨：“世事难料，没想到他们居然比咱们成亲还早。”
　　柳芸玩笑：“成事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看来芸儿是在怪我一直没有准备。”
　　“哈哈……”
　　陈洪捧着贺礼前来，他双手占着，不便行礼，只点头道：“两位大人，婚宴才刚开始，您们怎么离开了？”
　　朱守林淡淡地道：“太吵闹了，出来走走。”
　　陈洪心里知道，从昨夜徐增寿答应燕王设计拿捏朱守林开始，朱守林同徐增寿的关系不复从前了。
　　今日陈洪是以自己的名义来给陈守送贺礼。他的主子就当忘掉了此事，只在宅子里喝酒取乐。
　　陈洪目送着朱守林携柳芸离开，他长叹了口气，大人同他们以后恐怕要各行一道了。
　　柳芸叹息道：“你同徐大人恐怕难恢复到过去的感情了。”
　　“我遵从圣上的旨意筹建建锦衣卫时，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做位孤臣。”
　　“徐大人听从燕王的指令行事，也是为了他的姐姐燕王妃。”
　　“嗯，这我知道。徐大人从小由他长姐带大。他母亲平时忙于打理内宅，管理妾室。”朱守林向柳芸讲着自己过去同徐府的一些往事。
　　“我跟随徐大哥去徐府时，徐增寿还是襁褓的婴儿。他出生时，徐家情况大好，待他长成时，家里已有爵位，徐增寿比几位兄长姐姐的成长条件优越。国公深得圣上信任，忙着管理朝政，无暇管教徐增寿，将他交给了燕王妃一手带大。
　　徐增寿待燕王妃感情很深，他为长姐如此待我，我能理解。只是，我担心的是，他若陷入皇子之争，恐会招来大祸。”
　　柳芸知道结果，但怎敢开口说原由？只有跟着朱守林长叹了口气。


第178章 诈骗（一）
　　接下来的日子，朱守林带着陈宁与肖五在北平四处巡查。柳芸带着林世友在北平四处瞎转，她试图在北平找到一点北京城的痕迹，结果一无所获。每天转累了她就到陈宁家用食休息。
　　小兰身上还穿着红衣的衣裙，头发梳成了妇人发。她将长发用一只金钗绾成发髻，金钗是柳芸买给她的那只，走起路来两只蝴蝶扑闪展翅，蝴蝶如活了一般。
　　小兰脸色一直黄黄的，整个人看起来少了风采。柳芸担心她是不是伤还没好，拉着小兰到一旁询问。小兰将缘由告诉了柳芸，白日用中药将皮肤变黄，夜里洗去用敷面，皮肤比过去还好。
　　柳芸听了松了口气，古人真有智慧，如此一来，小兰长相变得普通了许多。
　　小兰同陈宁住在后罩房，她将正房收拾了两间出来，一间给柳芸，一间给朱守林。如过去在应天府的小院子般。
　　这几日柳芸认真教小兰用现代记帐的方法管帐，小兰学得也很快。柳芸告诉她，此方法只能自己在家做帐，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容易惹祸上身。小兰听话再三保证不让第三人知道。
　　小兰问：“主人，隔壁两栋空房您打算做何处置？”
　　“先空着吧，你们平时照顾一下，别让它们破败了。”
　　“要不典出去？”
　　柳芸拒绝：“不行，万一心术不正的租去，陈宁外出办差，你在家不安全。”
　　小兰很感动，主人事事为自己着想。为了自己安全，隔壁空了两栋房。她同陈宁住的两栋房中间的一套。
　　柳芸对她道：“到时若派人来北平开酒楼，你同陈宁照管一下就是。”
　　“好，主人放心。”
　　朱守林带着肖五回了锦衣卫会所。陈宁到家后对柳芸行礼道：“大人请柳大人过锦衣卫会所有事议。”
　　柳芸问：“大人何事叫我？”
　　陈宁道：“今天我们同大人去顺天府府衙，遇到一件案子。如今府衙拿了人，却无法查出真凶，焦头烂额。大人回来同您说案情，商议有无办法查出真凶。”
　　柳芸本欲继续问，转眼见一对新婚小夫妻眉来眼去含情脉脉，她转身出了门。
　　林世友在门外等候着她，两人一同往锦衣卫会所去。
　　朱守林见了柳芸道：“芸儿，今天我去顺天府府衙，遇见严知府正在问案，问了半日无果，如今将人拿去刑讯去了。”
　　柳芸倒了两杯茶水坐了下来：“大人，是何案？”
　　朱守林同她讲起了案子：“郊外有一户王姓男子，单身无妻无子，只有一外侄李贵常同他来往。前些日子，李贵又来寻舅舅，发现家中无人，问左邻右舍后才知，他舅舅在一天夜里被人取了首级，邻居怕被连累没报官，悄悄筹银子将王姓男子安葬了。
　　李贵跑到坟上哭了一场后，转头对左邻右舍不依不饶，说他们隐瞒真相，定是舅舅为他们所害，要他们赔偿自己一百两银子，否则就报官处置。
　　左邻右舍都是穷人，能拿出五两银子的人都少，哪筹得出那么多银子给他？事情闹到里正那，里正立刻报了官。
　　顺天府府衙严知府命人将坟挖开，里面果然埋有一具少了首级的尸体。
　　严知府将左邻右舍的人问了一遍，都没人承认谁杀了王姓男子，他便拿了十多位男子到府衙，想用刑讯的办法破了此案。”
　　柳芸问：“王姓男子为人所害，是为财还是为仇？严知府有没有查杀人动机？”
　　“恐怕没有。”
　　柳芸站起来：“大人，我们去郊外，你让人通知府衙派位捕头再来一同查案。”
　　朱守林随着柳芸走出室外，他对肖五道：“你赶紧去府衙，告之严知府派位捕头去郊外。让他暂停刑讯。”
　　肖五领命而去。
　　朱守林骑着马，林世友驾了马车，三人先往郊外行去。
　　路上柳芸问：“大人，我们还在此呆多久？”
　　“我的事都差不多了，待这个案完结后，我们就去西安。”
　　燕王府。徐增寿正同燕王说归程。
　　“燕王，我明后日会随朱大人去西安，绕太远，所带的东西就直接送回应天府。”
　　燕王犹豫了一下，想到才收到来自应天府的密信。
　　“本王觉得你不要同朱大人去，你找个借口回应天府。”
　　“为何？我一个人回了，圣上问起来我如何应对？还有父亲那里。”徐增寿不解地问。
　　燕王决定还是对徐增寿坦白相告：“你们出来之前，李相府失踪了一位侍卫。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怀疑那人被锦衣卫拿获逼供，害怕被人栽赃利用，所以想在路上……”他比划了一下动作。
　　徐增寿大惊失色：“他们想干啥？就是干掉了守林，锦衣卫能全干光？圣上该知道的全都会知道。”
　　燕王不慌不忙地道：“不少人恐怕都想干掉朱守林。别人容易收卖，朱守林此人，你看他除了圣上，卖谁的帐？”
　　徐增寿心慌意乱地呆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他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姐夫，你不会李相他们有牵连吗？”
　　燕王笑了：“哈哈哈，他们倒是想，我有那么好利用吗？。”
　　徐增寿松了口气。徐家的子女从小得国公的教育，对圣上很忠心。
　　燕王接着又道：“西安那位就不好说了，他同嫁入李相府那位公主是一母同胞。”
　　“可他同太子殿下也是一母同胞。”徐增寿以为每家的兄弟都如他们一般友好。
　　“哈，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服气，同是嫡子，也不过是早出生了两年，地位相差如此之大。”
　　徐增寿想着大哥以后会继承国公府的爵位，他心里多少也有点这样的想法，另外两位兄长恐怕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朱守林同柳芸到了郊外，李贵舅舅住所之地。那里有十来户人家，是过去战乱时，从各地跑来的难民，如今是贫民杂居地。
　　简陋的房屋都是破砖烂瓦所搭建，歪歪斜斜四处漏风。因他们在此住了多年，又做着下力活，朝廷才放任他们继续在此居住。
　　柳芸皱眉：“这样的地方，死者会为财被杀？”
　　朱守林摇头：“为财不太可能，查一下别的原因。”
　　屋子外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哭泣。这里被拿了十多位男子进了府衙，几乎是每家都有男子被拿。他们见来了三位穿黑长袍的官爷，都慌乱了起来，以为还要继续来拿人。
　　柳芸打量了这群人，多数是年老的长者，年小的孩子，还有哭哭泣泣的妇女。她正要开口向一位老人问话。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一群人涌进了贫民居。


第179章 诈骗（二）
　　朱守林同柳芸转头一看，原来是肖五带着几位府衙官差，押着十多位男子来了此地。
　　肖五去顺天府府衙同严大人道：“指挥使大人带着同知大人一块去郊外查案了。大人让你派位捕头前去一起查案。”
　　严大人父辈是前朝的三品官，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为官之道深为精到。他听巡视的锦衣卫指挥使要带人查此案，便积极配合，让府衙的官差将拿的人犯全带了过来。随着前来的有捕头，有仵作，还有师爷。
　　师爷精明，他见站着的三位大人，忙上前行礼道：“小的是府衙的师爷吴恒之，听从严大人之令跟随前来供大人差遣。如今严大人处理其他要事，若有急需，小的前去通知严大人来此。”
　　朱守林冲他点了一下头：“拿的人都带上来问话。”
　　师爷冲捕头道：“石捕头，将人都带过来。”
　　十来位男子被带到了朱守林同柳芸面前。他们的家人也围了上来，他们脸上带着焦急、害怕之色。
　　有一位壮高个的男子胆子稍大一些，他开口道：“大人，小的真的没杀王七呀。”他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随后的十几位男子也跟着跪下来道：“大人，小的冤枉呀。”
　　柳芸道：“都起来说话。”
　　众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柳芸指了指壮高个的男子问：“你叫何名字？你来回答。王七多大年纪，是做什么行当？”
　　壮高个的男子回答：“小的叫张五。王七他四十来岁，过去专棺材铺送棺材。”
　　“他家里有财吗？”
　　张五摇头：“没有，王七爱喝酒，家里穷得一张床都没有。”
　　“你们这里有人同他发生过争吵之类的事吗？”柳芸继续问。
　　“大人，王七这人对邻里还是友好，没听说他同谁有过争吵。”
　　柳芸心道，又不为财，又不为仇，难道为色？
　　她开口问：“王七有没有娶亲？”
　　张五道：“早先他娶了一房妻室，妇人嫌弃他太穷，时有跟他吵闹，王七一气之下将妻室卖了一两银子喝酒。大人，王七喜酒胜过一切。”
　　柳芸同朱守林对视了一眼，还有这样的人，闻所未闻。
　　另有一位男子接过去道：“他还欠小的十几文钱，也是用去买酒喝。”
　　“也欠我五文。”
　　“我的七文。”
　　……
　　看这样子，王七将邻里都借了个遍。这人嗜酒如命，没财，没仇人，还不喜女人。这案子实在古怪。
　　柳芸问大家：“谁最先发现王七的尸体？”
　　一个年老的男子道：“大人，是小的最先发现王七被人杀了。那天我天没亮就起来，想去早些进城去问我儿要几文钱看大夫。我路过王七家门时，想着他还欠我几文，不如问他要来看病。如此，小的就进了王七的家，哪知一抬脚进门，就看见王七躺在地上没了头。
　　小的吓得大喊：来人呀，王七被人割了头颅。
　　乡邻们全都跑了过来，见他的样子都被吓坏了。”
　　柳芸听完后低头沉思，这实在太奇怪了，若是有流窜之人作案，将人捅死就得了，为何一定要将头给割掉？
　　杀人割头无非是几种情况：一是仇太深，割头才能泄愤。二是战场上杀敌人割头攒军功。三是不想让人认出死者的身份。
　　柳芸想到这，招手叫捕头前来，石捕头上前行了一个礼：“大人。”
　　柳芸问他：“除此外，北平城之前还有没有发生杀人丢人头的案子？”
　　石捕头直摇头：“从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柳芸对捕头吩咐：“你去将王七的侄子带来，本官问他话。”
　　石捕头拱手转身离开。自从里正报官后，里正就将那小子看管起来，防止他跑了，官府审案时寻他问话找不着人。
　　柳芸问在场的人：“你们是如何识别死者是王七？”
　　大家纷纷道：“我们认出王七那身破旧的衣服。”
　　柳芸想，这就是要让人知道老者是王七本人，又割了他的头不让人知道死者是谁，此事充满了矛盾，很古怪。
　　柳芸已证实了三点自己所想：一，王七无仇人，没人割他头泄愤。二，无人割人头攒军功。三，王七身上穿着自己唯一的那身衣服，就是想让人认出来是谁。
　　柳芸想，单靠一身衣服就知道死者是王七？若是死者是另有其人，只是穿着王七的衣服呢？
　　柳芸想到杀人后割人头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就目前从问话来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推理破案就是提出一个可能性，然后去寻证据证实它，或者推翻它。
　　柳芸如今想知道的是，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王七。她正想继续问话，捕头带了位男子过来。
　　柳芸打量着这名男子：二十来岁，瘦小的个子，穿着破旧。他畏畏缩缩地慢慢走了来。
　　柳芸开口问：“来者是原告李贵？”
　　“小的正是李贵。”他边说边扑通跪在地上。
　　柳芸示意捕头扶他起来，捕头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李贵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李贵低着头，双手不停的相互拧着。
　　“李贵，抬起头看着本官。告诉本官，你是如何识别棺木里没头那人就是你舅舅？”
　　李贵抬起头，眼睛不停的闪烁，他非常紧张，嘴唇哆嗦着：“大，大人。衣服，我舅舅就那一身衣服。”
　　柳芸冷哼了一声：“你相依为命的舅舅被人杀死，你不报官，只图财，你告诉本官，这是为何？”
　　李贵全身打颤，他支支吾吾好一会才说：“小的贫穷，想要几两银娶房媳妇。”
　　柳芸厉声道：“你舅舅好酒欠了左邻右舍不少银钱，他死后，邻居还筹钱安葬了他。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以尸诈骗邻居钱财，行为实在可耻。”
　　李贵心里很害怕面前这位穿黑衣的男子，眼睛像能看穿他的心。这大人身后还有三位穿黑长袍的大人抱着剑守着他问案。
　　李贵吓得又差点跪下，他连连认错：“小的，小的错了，不该诈人钱财。”
　　肖五轻声问：“主人，有没可能是他杀了他舅舅，割了脑袋，前来骗邻居的银子？”
　　柳芸轻轻摇头：“这个可能性很小，他无法预知邻居在面对无头的尸体是怎么样的决断。有可能邻居看见尸体当时就报官了。”
　　柳芸心想，死者丢了头，此事极不正常。这个李贵知自己唯一的舅舅死了，不报官只图财，也极为不正常。
　　柳芸盯着李贵片刻，然后对他道：“你先回家，明日再寻你问话。”听此话，李贵忘了行礼，转身飞快朝东离开。
　　柳芸冲肖五道：“你与捕头远远跟着他，不可让他发现。”
　　肖五同捕头远远跟在李贵身后。


第180章 诈骗（三）
　　朱守林问柳芸：“发现什么疑点没？”
　　“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得找证据证实。”
　　“什么想法？”
　　“我怀疑死者并不是王七，而是另有其人。”
　　朱守林闻此言一惊：“这怎么可能？”
　　柳芸道：“所以我要先找寻一下证据来证实。”
　　“行，你都试试。”
　　柳芸转头对众邻居问道：“大家有人知不知道，王七身上有什么明显印记？”
　　发现尸体的老者首先道：“有，王七左手大指断有一小节，据他自己说，小时候被装米粮的木柜所压断。”
　　另一位男子道：“他左腿被狗咬掉过一块肉，狗咬的齿印一直还在。”
　　另一位中年男子道：“小的同王七在棺材铺干活，他的手如我的一双手。”他伸了出来，一双手全是伤疤。
　　古代的棺木又厚又重，无论是装棺还是抬棺都是很辛苦的活计。
　　柳芸静静听完这些话后，问仵作：“仵作开棺验尸时，有没有发现这些印记？”
　　仵作拱手道：“大人，小的都验过了，死者手指完好，并且不像干过粗活的手。”说完，他再恭敬地将一张写着验尸情况的纸双手递给了柳芸。
　　柳芸看了看，扬了一下纸对朱守林道：“大人，缺头的死者不是王七。”
　　朱守林佩服地看看她。
　　柳芸证实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死者是谁，王七人在哪里？
　　朱守林也想到这个问题，他说：“我看那个李贵是知道真相，所以才不报官只诈骗钱财。将他拿下审问，就能得到真相。”
　　柳芸想着，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她叫师爷将众人的话记下来，做为证据，才能这十几位男子无罪释放。
　　不一会，肖五与捕头每人拿住一个人走了回来。肖五手上那人是李贵，捕头手上那位头发如鸡窝，瘦骨如柴。邻居们惊慌失措大叫：“鬼呀，王七。”有人还吓得转身跑了几步，远远离开。
　　肖五与捕头将两人压在地上跪着，肖五道：“主人，我们俩人跟着李贵，见他鬼鬼祟祟进了家门后，不久，就出来一位男子，抱着个包裹想悄悄溜走。我们就将这两人拿了前来。”
　　柳芸点头：“做得好。将他的包裹打开看看里面有何物。”
　　肖五从王七手上夺过包裹，打开一看，所有人怔在当场，里面全是银锭子，还有银票。肖五蹲下来仔细清点，随后他站了起来道：“主人，银票一百一张，有十张。银锭子十两一个，有二十个。一共是一千二百两白银。”
　　柳芸走上前对王七道：“王七，你老实交待，你将何人杀了，夺其财物？”
　　王七狡辩：“小的没杀人，银子是捡的。那人是为他人所杀。”
　　柳芸哼了一声道：“他人所杀？他人就是你侄子吧？你俩人谋财害命，本想带着财物远离家乡。走前你侄子跑回来查看，被你们割头后的尸体是如何处置的，有无被官府发现，才更放心的离开。
　　哪知你侄子李贵见邻居怕被牵连，悄悄筹银将假王七葬下。李贵的贪心就露了出来，他威胁报官，企图再从邻居那诈骗些银两带走。可是邻居们是真穷，实在拿不出银两，双方闹了起来，惊动了里正，才报了官。”
　　李贵同王七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大人，她说的正是如此。他们做的事好像为她亲眼所见般。
　　王七咽了一下口水，心像要跳将出来，他全身无力，手打起了颤，他哆嗦着嘴唇问：“大人，大人是如何得知，小，小人没，没死？”
　　柳芸道：“将人杀死，还割下其头额，只有几种情况。第一，大仇。可你并没仇人。第二，攒军功。可此地没打仗，不用人头。第三，隐藏身份。你一边将自己的衣服穿在尸体身上，想让人知道死者是你，一边又割下人头不让人知道是谁。如此矛盾，定有古怪。所以，本官想到死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经询问，果然，你身上有的印记，死者身上并无。
　　王七，你都交待了吧，否则严刑之下，你还是会交待。”
　　王七结结巴巴：“有，有没有酒，给，给小的，一口。小，小的喝了交待。”
　　柳芸对捕头道：“去，为他寻一碗酒来。”
　　王七看了李贵几眼，他对柳芸磕头：“大人，此事同李贵无关，全是小的所为。求大人开恩，放了李贵吧。”
　　柳芸不置可否，此事最后定案，自己说了并不算。
　　就凭李贵知道此事前因后果，还来认尸敲诈邻居之行为，也是活罪难逃。以柳芸看过的大明律得知，李贵至少会挨几十棍再流放三千里。
　　捕头到里正那要了一碗酒，里正也跟了过来。里正向各位大人行了礼后，退到了人群里静静看审案。
　　柳芸对捕头道：“将酒给王七。”
　　王七接过酒碗，仰头将一碗酒一口气饮下，大叫：“痛快，实在痛快。”
　　他坐在地上，讲起了事情的经过。师爷在一处石板上，认真记录王七所言。
　　王七道：“那一日掌灯时分，我从棺材铺回家路上，遇见一位人在打听哪有棺材铺，我上前一问，原来他是从外地来应天府卖木材的商人。我见他身着绢袍，背着一个包裹，心里就生出了贪念。
　　我想劫了他的财，逃到外乡，以后就不缺酒钱了。这个念头止不在我脑子里翻腾，我想着他一个外乡人，被人劫了财还不是只能认倒霉。
　　我对他说，我是棺材铺的小二，带他去找掌柜。他一听很高兴，递我几文钱，说让我买酒喝。我一看他出手这么大方，更是不想放过他。
　　到了离我家不远，我见四周无人就动了手，寻了一条木棍从他身后向他后脑勺敲了一棒，哪知这一棒没将人敲晕，而是将人直接敲死了。
　　我害怕被人发现，急忙将尸体拖回了家，翻了那人的包裹，发生里面有很多的银子。我寻思了半天，就想出了割下他的头，让他穿上我的衣服。那样，大家都以为死的人是我，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财物隐姓埋名生活。
　　我将那人的头割下，再将头与他的衣服拿到了乱坟葬寻了一个地方埋了。我再去寻侄子，住在他家。我们见没动静就想离开，侄子不放心，说去看看情况再说，于是……”
　　柳芸见他将所有的事都揽了下来，想着是要保下侄子的一条命。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此事就交给他们，我们不用再管了。”
　　朱守林点头：“走吧，这案破了，如何审就是府衙的事了。”
　　朱守林对捕头道：“将那十几人放了。这两人拿走，那些财物交府衙保管，等寻到死者是何人时，交还死者家人。”
　　捕头恭敬地行礼：“大人，在下接下来会去寻衣服与头颅。恐能寻到路引，就能查到死者是何人。”
　　朱守林嗯了声，转身上马，肖五跟随上了马，柳芸坐着林世友驾的马车，几人往城里行去。


第181章 追杀
　　朱守林在离开应天府之前，让张风拿下了李相府的黄侍卫，将人关在锦衣卫刑房审讯。
　　之前，李府几位当家主子商议后都同意要将黄侍卫灭口。李家二爷当时提出，黄侍卫受伤养在李府，若在李府拿了他的性命，会给人留下把柄。不如放黄侍卫归家，后再着人取他性命。
　　李府几位爷都点同赞同。他们着人将黄侍卫送回家，安置好，暗处派人守着，想着过一两日便将黄侍卫害死在家。哪知道，天亮后，守着的侍卫发现黄侍卫人失踪了。侍卫立刻报了李府的主人知道，李府的主人大惊失色。想着是不是黄侍卫自己知道会被灭口，所以跑了人。
　　李相老谋深算，他怀疑是锦衣卫：“黄侍卫带伤，不可能从我们手上逃脱，能在守卫的眼皮下将人拿走得无影无踪，只有锦衣卫能办到。”
　　驸马道：“朱守林今日往北平去巡视，下一站是西安。会不会是查……”
　　李相同驸马交换了眼神，李相道：“你去叫你二叔二婶过来，同为父去一趟蓝府，看望快生产的小姐。”
　　按规矩，妾室不是妻室，蓝府同李相不算亲戚，两家过年过节都没有走动，平日更无需走动。
　　驸马立刻亲自去了隔壁不远处的李二老爷家，将李二老爷同李二老夫人请到了家里。
　　几人在家商议后带着礼物一同驱车前往蓝府。
　　这边驸马派人寻找黄侍卫的下落，也寻人重金收买锦衣卫，试图查到黄侍卫的下落。
　　张风一边审讯黄侍卫，一边派人留意着李家动向。见黄侍卫丢后，李府四处活动，还着人收买锦衣卫，他更是慎重了起来。派出一队暗探跟着李府的众主仆。
　　张风经过几日审讯，硬是将打死不开口的黄侍卫撬开了口：“你说不说都是死，李府一直在四处寻你。你以为是李家人在救你吗？那你是痴心妄想。他们只是想寻到你以后，将你灭口。就如你那时为他们行灭口之事一样。”
　　张风接着向他承诺：“你若交待了，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
　　黄侍卫一听此话，心动了，他为李府做了很多事，他知道李府的确是会灭他的口，他终于开了口：“若你保下我的妾室，让她平安生下腹里的孩子，我便将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
　　张风问：“你妾室如今在何处？”
　　“唉，说来我是被逼如此。我过去的妻室，妾室都是主人所用后赐予的。我怕李府要挟，自己偷偷纳了一房妾室，那女子有了身子三个月。我将她放在……”他轻轻在张风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风睁大眼睛，他没想到黄侍卫如此有心机，可见为了他自己的退路，也是想了不少办法。
　　张风二话不说转身出了门，当晚便从秦淮河上的一首画舫上将女子给黄侍卫带了过来。黄侍卫一见女子的面，也爽快地全数交待，画了押。他对女子道：“你为我带好这个孩子，我在老家的祖坟边上的大树下埋有财物，待孩子大些你再去取。”
　　黄侍卫做的这些事，无论落在谁的手上都只能是死，还会连累他想尽办法留下的这个孩子。
　　女子满口答应，她给黄侍卫磕了几个头，被张风着人送走。黄侍卫提出自尽，张风扔了一把剑他，黄侍卫挥刀自刎。
　　张风看着他的尸体摇头：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可惜了，跟错了主人，行错了事。
　　张风看着手上的供词，胆战心惊。他如今知晓了大人去北平，再往西安而去所为何事。
　　他深思考虑道，若自己是李府的主人，丢了侍卫，怀疑上锦衣卫，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猛然抬头：最想做的事就是杀了巡视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灭口！
　　李家自己是做不到，但是他们与人联手的话，大人非常危险。他必须送信出去，不让指挥使去西安。
　　张风冲出审讯室，他叫来十人，他下令：“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无能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如今在北平的指挥使送信，让他回应天府，不去下一地。”
　　他强调：“此去路上非常危险，有人会阻止追杀，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用计躲开。”
　　锦衣卫的人速度出城，张风也化身为商人往北平而去。
　　张风在锦衣卫是指挥佥事正四品，他是锦衣卫里很有能力的人。
　　朱守林当初筹建锦衣卫在各军营挑人，他看上了徐辉祖的侍卫张风，向徐将军开口要了人。
　　徐将军的众侍卫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英勇无比，智勇双全。徐将军知道朱守林才筹建锦衣卫，很需要帮手，就将张风给了他，条件是朱守林离开锦衣卫时，就将张风还给他。
　　朱守林在外组建的锦衣卫会所，全由张风在实施执行，挑选暗探也由他在安排。
　　张风在知道朱守林有危险时，果断派人前去通知，这与他曾上阵杀过敌很有关系。
　　蓝府同李府商议的结果是：派人在路上杀了朱守林，再将此事栽赃给不愿同他们合作的燕王。
　　蓝府派了一队受过训练的军人，分散前往北平往西安道路，寻一位要地伏击朱守林。
　　燕王很快就收到了此消息，他看了消息哈哈大笑，栽赃本王之事也敢想出来。若不然，本王还能助你们一同灭了那个软硬不吃的朱守林。
　　既然如此，本王怎么能让你们逞心如意？
　　燕王将此事告诉了徐增寿，他算着徐增寿同朱守林的关系，迟早会将此事告诉朱守林。
　　徐增寿自从听到燕王告诉他的事后，在他的府里坐立不安。摸着他的良心来说，朱守林待他徐府上下都如亲人般。若是自己的父亲，兄长以后知道，自己明明收到消息有人要害守林，而他还见死不救，父兄一定会对自己失望。
　　那边锦衣卫报信的人出城后就被人一路追杀，锦衣卫的人都是从军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精英，又经过一些时间的培训。锦衣卫的人知道军中人的行事，而军中人并不知道锦衣卫的行事方法。如此，路上被追杀的锦衣卫，都得以顺利逃脱。
　　张风白日潜伏，夜间疾行，他在快进北平时，遇到几位扮成保镖的人守在城外入北平的必经之路口，张风路过时被其中一人认了出来。
　　认出张风这人，过去同张风有过几次交往，知他是锦衣卫的人。他指着扮成商人的张风大叫：“拿下他，锦衣卫前来送信的。”
　　几人上前试图杀了张风，张风遭到围攻，他一边往城门奔去，一边抵挡，拿剑的手臂受了数剑。
　　百姓见几人动起了真刀真剑，吓得四处逃窜。城楼上站岗的人见城外有人斗殴，吹响了哨子，一队守城士卒迅速冲出城外。那几人仓促逃离。
　　一名守城士卒扶起张风问：“你是何人，他们为何行刺你？”
　　“我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麻烦各位送我到锦衣卫会所。”守城士卒一听大惊。天下谁不知道锦衣卫乃圣上直管，如今还有人吃了豹子胆敢公然行刺锦衣卫。他们忙将张风扶着进了城，再寻了一辆车，一队守城士卒安然将张风送到了锦衣卫会所才离开。


第182章 治伤
　　锦衣卫会所的人，见被守城士卒护送过来的张风一身是血，慌忙去不远处的陈宅寻了陈宁前来。另有人前去请了大夫。
　　陈宁见张风身受数剑，从应天府赶到北平，情知事情不好，正想骑马出城寻大人。
　　这时朱守林带着柳芸几人从郊外回了锦衣卫会所，看见了大夫正在为张风治伤。张风身上中了五剑，伤都在双手臂，伤口又长又深还好都不致命。
　　张风见朱守林进来想起身行礼：“大人，在下……”
　　朱守林摆手：“先等大夫为你治伤，什么事随后再说。”
　　朱守林皱着眉，看着一身是血的张风。柳芸同其他人一样，见张风一身是血从应天府赶来北平，心知事情一定不简单。
　　所有人都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大夫为张风处理伤口。
　　此时明朝医术非常古老，几乎都是按家传医术的方法为人治病。
　　医圣李时珍，还得一百多年后才出现。外科手术还得几百年后才出现。至于华佗，在他被杀后医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芸见张风手上的伤口又长又深，大夫用中药为他消毒，再用布条将伤口直接扎了起来。柳芸皱了一下眉，这样做伤口长好了会有很大的伤痕，将伤口包起来又很容易发炎感染，此时可没有抗生素救命。
　　柳芸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出手相助，毕竟张风为大人做了那么多事，这次赶来，恐也是为了大人：“大夫，他这伤口能不能让本官来处理一下？”
　　大夫惊愕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大人：“大人，你想如何处理伤口？”
　　屋内所有的人都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柳芸，肖五稍好一点，他知道主人为一位老妇治过发烧。现在他也惊讶主人还能治外伤。
　　柳芸对张风坦然相告：“张风，我并不会医术，但我的母亲会，我只懂一些理论知识，没动过手。大夫这样为你治伤，不容易恢复，也很容易化脓。重者会死亡，轻者会留下很深的伤痕。我想为你缝合伤口，几天伤口就会好，你愿意吗？”
　　朱守林坐在桌前，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深感震惊。‘缝合伤口’只听说华佗有做过。
　　张风低头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大人尽管一试。”大夫见病人自己愿意就退到一边，他也想看这位大人如何处理伤口。
　　柳芸转头对肖五安排：“去用开水多煮一些长针，白线。另外煮一把剪刀。”
　　她又向大夫要了一些消毒的中药水，她先用五十度左右的开水将手仔细清洗，再用消毒药水反复泡着双手。她闻着这药水是用艾叶制成，心里想着，古人真有智慧。艾叶有杀菌消毒之功效。
　　屋里的人都静静看着柳芸做着这一切，大夫忍不住问：“大人，这是为何？”
　　“手上有很多看不见的脏东西，进了伤口就会让伤口感染。尽量让手消毒，才去碰伤口。”柳芸为大夫解释。
　　柳芸对林世友道:“喂他吃一颗蒙汗药。”
　　林世友转过头看着朱守林，朱守林冲他点头：“让他吃。”
　　林世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翻出了蒙汗药，递给张风：“张大人。”
　　张风问柳芸：“大人，为何让我食这个？”
　　“稍后缝伤口会很痛，吃了这个会减差点痛。”
　　张风犹豫地张口将药扔进了嘴里咽了下去。不一会，张风睡了过去。
　　肖五将柳芸要的东西拿了过来。一个铜盆里装过煮过的长针、白线、剪刀。
　　柳芸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打鼓，要知道，她给朱守林缝的衣服歪歪斜斜，她如今能在张风的伤口上缝出什么样来？
　　她看了看朱守林，朱守林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她低下头一手拿起了针，一手拿起了线，仔细穿好了线后，她认真的为张风缝合伤口。
　　人皮可不比衣服那么容易过针，加上这又不是手术用的弯钩针。所以柳芸很吃力的缝一针打一个结，用剪子将线绞断，休息一会，又才继续。
　　大家惊奇地看着柳芸用针线像缝衣服一样，将张风的伤口缝了起来。他们在心里想着：柳大人又会破案，还会治伤，她真神奇。
　　待她又缝好几针休息时，大夫问：“大人，这样缝好后，多久伤口可以合拢？”
　　“三五天就可以拆线，伤口就长合在一处了。”
　　大夫大惊，他过去那么治伤，可没那么容易好。有的人伤口会烂，长出蛆虫。甚至有人会坏掉一只手或者脚。
　　柳芸继续对他道：“这样缝好的伤口，不能沾水，喝一些消炎助恢复的药。”
　　大夫见柳芸赐教，不停的点头，他激动得有些想跪下来认师了。这位大夫就是为小兰把脉的那位老者的儿子。
　　柳芸缝断了七八根针，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张风的五道伤口缝合好。张风慢慢醒了过来，他还是能感觉伤口的痛疼。
　　柳芸告诉他：“这几天不要沾水，伤口长合的时候会痒，不要伸手去抓挠，尽量忍住。几天后，我再将你伤口上的线除去。”
　　“谢谢柳大人，小的记下了。”
　　朱守林对林世友道：“这几天你好好照顾张风。”
　　“遵命大人。”
　　又有人跟着大夫回去拿药。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我累了，想去睡会觉，你陪张风说会话。”
　　朱守林看着柳芸的手被针扎伤，心疼地问：“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手上的伤一两天就好了。”
　　众人跟着柳芸走出室外。
　　张风一身是血来了北平，一定是有天大的事要告诉朱守林。大家将室内交给了指挥使与张风，他们站在外面等着消息。
　　**
　　燕王府。燕王也得知从应天府赶来北平报信的锦衣卫，在北平城外遭到围攻，身受重伤。燕王心中止不住的怒火，你们要杀朱守林，要杀锦衣卫，别到他的地盘上来闹事呀。
　　若是朱守林及锦衣卫在他管辖之地出了事，他可在自己父皇手上讨不了好。
　　他问和尚姚广孝：“大师，李相连同蓝将军，在本王的地盘想杀锦衣卫，你说咱们怎么做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和尚姚广孝如今体内是来自现代的一名官员的魂魄。他对明朝历史不是很熟，就知道一些很著名的事件，如朱棣夺了侄子的皇位，锦衣卫很凶残……
　　你让他说出朱棣后的皇帝是谁，他也不一定知道。但他对官场的作派熟悉，他不做回答，反问一句：“燕王想如何？”
　　燕王对他道：“本王本想坐山观虎斗，但李相这次越了界，跑本王的地盘来撒野生事，不教训他，不知道本王的厉害。”对燕王来说，李相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蓝将军才是心腹大患。
　　和尚姚广孝觉得这是一定的，正如过去谁跑他管辖之地闹事，他也一样不会放过：“正应如此。”
　　燕王哼了一声：“本王要去卖朱守林一个人情，同他协手先解决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之人。”
　　和尚姚广孝拍手，这与他的观点太相符了：“燕王，正是这样，要将对手早早消除，方为上乘。”
　　那边徐增寿派了陈洪前来告诉朱守林，李相等人会在他前去西安的路上对他下手。


第183章 联手
　　室内，张风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朱守林，他拿了李家的黄侍卫后，就引来了李家的猜忌和忌惮。李家蓝家害怕过去做的事和现在正在做的事被锦衣卫查出，如今李家同蓝家联手，想将朱守林除掉。他派了十多人出来送信，一路被人追杀，如今只有他一人到，别的人生死不知。
　　朱守林听完后浑身戾气，他冷冷地问：“那位侍卫说出什么了？”
　　“大人，若是那位侍卫不交待，根本不知道李家蓝家做了何事。大人您看。”张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朱守林。
　　朱守林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他对张风道：“此事关系重大，只你我知道即可。”他将信放进了自己怀里。
　　“遵命，大人。”
　　“你好好休息养伤，等那十多人的消息，回头再议接下来的事。”朱守林站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朱守林看着外面整齐站着的锦衣卫众人道：“张风派了十多人出来送信，一路被人追杀，如今生死不知，大家去入城必经之地守着，防止如张风一样，在入城时被人围攻。”
　　锦衣卫众人惊讶万分，谁人如此大胆，敢一路追杀锦衣卫。
　　朱守林继续道：“四人一组，若发现危险立刻发信号增援。对前来围攻者，生死不论，一律不用手下留情。”
　　众人拱手齐声道：“遵命，大人。”
　　这时锦衣卫会所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众人都是从军里出来的，从此声音便知道来者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
　　众人神色有些慌乱地看着指挥使。朱守林心里想：难道燕王也参与了他们的事？
　　柳芸听见外面的响动声，起床从室内开门走了出来。
　　朱守林对林世友道：“你过去保护好柳大人。”
　　林世友拱手向柳芸身边走去，肖五也站到柳芸身边。柳芸轻声问：“发生何事了？”
　　肖五道：“外面来了一队兵，人数还不少。好像将咱们锦衣卫围了。”
　　柳芸大惊，这是发生何事了？先是张风受伤从应天府跑到北平，现在兵围锦衣卫会所。
　　锦衣卫众将手里的刀剑都拔了出来，他们看向陈宁再看朱守林。大家的意思是，让陈宁带着朱守林突围，他们杀敌掩护大人离开。
　　朱守林沉着脸，右手提剑，大步从锦衣卫众人身边走过，伸手将锦衣卫所会的大门打开。
　　一位身穿盔甲的男子上前行礼：“朱大人，在下是燕王侍卫长张广。燕王听闻今日有人在城外追杀锦衣卫，特派在下带人来保护锦衣卫上下的安全。燕王令在下，锦衣卫指挥使在北平一日，在下所带之兵全听从指挥使调派。”
　　朱守林道：“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客气，目前锦衣卫还有十来人在路上为人追杀，张侍卫带人同锦衣卫前去接应。”
　　张广拱手大声道：“遵命。”
　　朱守林转身对锦衣卫众人重新下令：“对前来围攻者，生死不论，一律不用手下留情。”
　　“遵命。”
　　“立刻出发。”所有人往城外急急奔去。
　　朱守林转身看了柳芸一眼：“你在此守着张风。”
　　柳芸点头，她看着朱守林消失的背影对守着她的林世友与肖五道：“你俩人去保护大人，我在家不会有事。”
　　林世友同肖五哪敢离开柳芸。两人心里很想跟随大人前去杀敌，但更深知柳芸对大人的重要，若柳芸有闪失，他们不敢想像后果。
　　此时的锦衣卫会所只留下了四人。室内躺着一位受伤的张风，院子站着柳芸、林世友和肖五三人。
　　没有人能想到，燕王的一名侍卫里也有人被收卖，更没有料想到，追杀锦衣卫的有一队人，已潜入了北平城内，同燕王的侍卫取得了联系。
　　侍卫将他们带到锦衣卫会所的位置。一队人潜在锦衣卫附近找机会除掉朱守林，嫁祸给燕王。
　　这一队人与另外路上执行追杀任务的蓝家军不同，这些人是亡命徒，杀人只为银子。他们是蓝家手里的一只属于自己的死士，不入朝廷名目。他们得主人令：此次行动杀了朱守林白银千两，得自由之身。杀张风白银五百两。杀一名锦衣卫一百两。
　　他们此次主要目的就是前来杀掉朱守林同张风。
　　此时站在院子的柳芸心里很不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将面临危险。这种第六感在她上次穿越时已出现过。
　　她将锦衣卫会所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她敏感的发现，锦衣卫会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比往常多。
　　此地位置幽静，加上百姓们都惧怕锦衣卫，一日里能从此胡同过的人屈指可数。
　　她仔细打量着那些身着百姓打扮的人，他们都是身体强壮，面色红润，眼神时不时看向锦衣卫会所，偶尔有一两人遇上还用眼神交流。
　　柳芸可以肯定这些人根本不是老百姓。柳芸来明朝一年多，她因查案接触过很多百姓，他们生活比较贫穷，多数人基本上只能一日两餐，很少人能食肉，身子都比较瘦。因为营养不够，他们的皮肤都是苍白或者菜青色。
　　柳芸轻轻关紧大门，转身冲林世友与肖五招手。两人上前，柳芸指指外面：“外面至少有十个人。”
　　林世友同肖五大惊失色，他们拔出身上的剑，看着大门。
　　柳芸摇头：“他们训练有术，不像普通兵。我们得靠智取，不能硬拼。”
　　两人看着她，想听她如何智取。
　　外面那些人正在商议攻不攻入锦衣卫会所。他们亲自看见朱守林带着一队人马往城外而去。此时的锦衣卫会所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不得而知。正是如此，他们才停步不前，徘徊在会所外。
　　朱守林骑马带着锦衣卫的人随同燕王一队侍兵出了城门，又向前行了几里地。锦衣卫被人追杀逃脱的人，都走到了进入北平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汇集在一处，正结伴前行。他们猛然见到带人前来接应他们的朱守林，扑通跪了下来：“指挥使，张大人……”
　　“起来吧，张风已到了。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大人，我们还好，都没受伤。那些人追到前面山峰下，就停止不前了。”
　　“清点一下人数，张风派出的人，是不是都到齐。”
　　一位锦衣卫清点了人数，他拱手道：“指挥使，我们这一队，除了张大人，就差一位单威。”
　　朱守林此时心里有些不安，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所以人都站在路口静等着单威。陈宁对朱守林道：“大人，多数人都接到了，此处留下十来人等。您带人先回锦衣卫会所，那里如今……”
　　陈宁话音未落，只见从路端拼命向前跑来一人，他的身后有十来人拿着刀剑追赶。
　　“是单威。”有一人叫着。
　　朱守林挥手：“拿下后面那些人，生死不论。”所有人飞快的提着刀剑冲上前去。那十人多人见迎面冲他们跑来几十人，吓得转头拼命逃窜，就如之前被他们追逐下的锦衣卫。
　　单威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大喘气：“指，指挥使，还好您在此。他，他们已潜了十多位死士进了，进了北平……”


第184章 凶险
　　朱守林听此话，大叫了声：“不好，会所只有四人。”他翻身上马，狠狠抽了马几鞭，马如箭飞了出去。
　　陈宁扔了一个响炮，紧跟着上马朝着城里飞驰而去。
　　那边燕王的侍卫和锦衣卫追上前，正围着那十来人狠狠的砍，十来人当场被杀了几人，拿住了五人。
　　锦衣卫的人听着响炮，急忙将手上拿住的人交给燕王的侍卫，一行人骑上马追赶着进了城。
　　此时的锦衣卫会所正在交战。
　　那些在外徘徊的死士经过商议后，决定冲入锦衣卫会所。他们计划是杀进去，扮装成锦衣卫，待朱守林回了会所，他们趁其不备冲上前杀他个措手不及。
　　柳芸在里面四处查看了会所地型，锦衣卫会所外墙有几米高，他们没有工具很难翻墙而入。想入锦衣卫会所，只能从正门入。
　　柳芸叫林世友爬上屋顶，拿着弓箭，拉着弓弦对着大门。她同肖五去锦衣卫会所的兵器库翻找有用的工具。
　　此时，柳芸非常后悔自己没学会使刀剑箭之类的远程武器。近身搏击，一人能战几人？
　　她在库里翻到一张弩箭和一袋子箭，她背在了身上。柳芸在库房里四处乱翻，她很惊讶的看到库房的角落有几筐黑黑的炸药，她忙叫肖五将炸药全拿了出去。
　　炸药在唐朝就出现了，在元朝已大量使用。此时的炸药要近距离用明火点燃，这一步很危险。
　　柳芸在库房里翻出几串鞭炮，她左手上提了几串鞭炮，又跑去厨房提了一瓦罐菜油出来。
　　外面的人开始举着圆木撞击大门强行攻进。肖五紧张地叫：“主人，赶紧离开。”
　　柳芸充耳不闻，专心做着她的事。她先将炸药放置一排在大门口，然后顺着一路倒上菜油，再放一排炸药，再一路倒上菜油。
　　她见大门已被撞开了一道缝，她挥手：“肖大哥，拿上弓箭赶紧上房。”肖五不敢离开她。
　　“赶紧的，否则我们大家都得死。”柳芸急了，火药炸不炸还不得知，万一不炸，全都有危险。
　　肖五看向门外有十几人，他们的处境非常凶险，只要那些人进了门，他们几人凶多吉少。只有想办法拖住时间，等指挥使他们带人回来。想到此，他翻身上了房顶。
　　室里的张风也拿起剑走了出来。柳芸冲张风一笑：“一会看我炸他们上天。”
　　张风也笑：“好，我看着。”张风觉着柳芸与指挥使十分相配，他俩人都临危不乱，智勇双全，胆大心细。
　　肖五在房顶上也端着弓箭，也如林世友一般拉满了弓弦，只待人进门便放箭。
　　大门被撞开了一半，外面的人惊喜地叫：“张风在院里，锦衣卫只有四人在。”那伙人听张风在里面，仿佛看到了五百两银子在冲他们招手，加快了撞门的力度。
　　柳芸拿出火折子，对着手里的鞭炮，在大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屋顶上放了两只箭，射倒了两人。外面的人停顿了一下，更多的人向里冲了进来。
　　这时，柳芸将鞭炮点上，扔进了炸药堆。闯入者先是听见鞭炮声，不以为然，举起手上的刀大笑起来。突然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听见几声连续的轰天巨响，冲进来的几人连同锦衣卫会所的大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往城里飞奔的朱守林听到巨响，再抬头一看，锦衣卫会所上空升起一片黑云，他的心惊慌起来，他不知道锦衣卫会所是怎么的场面，他心里非常害怕柳芸出现不测。他抽着马，飞快往锦衣卫会所奔去。
　　死士当场被炸死五人，被炸伤三人，后冲进来的五人被强大的爆炸声震得失去了方向感，怔在当场。这东西威力如此之大，他们闻所未闻。
　　柳芸见那几人吓呆怔住，她边大叫：“射。”自己也果断的举起了手里的弩箭对着他们射了起来，五人被弩箭射得倒退几步当场倒下了，生死不知。
　　锦衣卫会所里的四人紧张的看着门外，他们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前来。柳芸警觉地看着门外，一边重新往弩箭里装箭。一只弩箭里可以一次放出十只箭。还好她的力气大，能举起几十斤重的弩箭。
　　古代，这种连发的弩箭是架在马车上使用，因为连发数箭，所以弩箭都是又大又笨又重。
　　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尽。柳芸双手端起了手里的弩箭。
　　来者是朱守林，他远远看见锦衣卫会所大门被炸开，他心乱如麻，大叫：“芸儿。”
　　柳芸听声放下了手里的弩箭。其他三人心也放了下来，大人回来了。
　　朱守林骑着马冲进了会所，他见眼前一片狼藉，地上四处躺着伤者和尸体，他慌乱了起来叫道：“芸儿，芸儿……”
　　柳芸扔下手里的弩箭，冲朱守林走去：“大人，我没事。死的全是……”
　　朱守林跳下马，冲过去伸手紧紧抱住柳芸：“我，我真害怕你出事。”
　　柳芸抱住朱守林，身子才抖了起来，脸在他怀里蹭着：“大人，我今天杀了好多人呀。”
　　朱守林摸着她的头：“芸儿，你是自保，你不杀他们，他们会杀了你们。”
　　在场的三人都呆呆地看着两位大人抱在一处。他们见刚才英勇杀敌面不改色的柳芸，在大人的怀里变得柔弱起来。而他们的大人，平时不苟言笑不近女色，如今搂着柳大人，露出一副儿女柔情的模样，让他们甚为惊奇。
　　朱守林四下看了看，锦衣卫会所里死伤场面非常的恐惧，他立刻对在场呆呆看着他俩抱在一起的三人下了封口令：“不要向任何人说出今天发生之事。一直对外说是他们炸锦衣卫会所时失误，发生的死伤，你们只用的箭。”
　　三人立刻道：“遵命大人。”
　　张风轻声道：“若不是柳大人机智，如今死的就是我们四人。在下绝对不会说出去。”
　　朱守林点头，他听见有马跑来，他轻声对柳芸道：“芸儿，不要怕。待我先处理这里的事。”他松开手放开了柳芸。
　　陈宁骑马冲了进来，他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死伤惨重，怔在当场。他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陈宁再转头四下查看，见柳芸同其他三人都毫发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锦衣卫的其他人都赶了回来。同样的，大家看着死伤一片，都十分的震惊。纷纷问：“发生何事？”没有一个人回答。
　　朱守林沉着下令：“赶紧将死的，伤的移到后院。死的用布包裹起来，伤的关押起来严审拿口供。此事，不准说出去。”
　　“遵命。”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待闻声赶来的燕军到达时，锦衣卫除了一道大门破损、地上被炸得黑黑一片、坑坑洼洼外，再看不出一点别的痕迹来。
　　张将军带人前来：“朱大人，锦衣卫会所刚才发生何事？”
　　朱守林道：“有人前来刺杀本官，试图冲进锦衣卫会所，倒了油烧大门，扔进了很多鞭炮引火。”
　　张将军看地上的红纸屑，也的确是鞭炮炸开后的纸屑，他拱手道：“锦衣卫有没有伤亡？那些贼人如今去往何处？”
　　“他们见本官带人回来，便逃了出去。如今，本官也不知他们去往何处了。”
　　张将军问清事情缘由后，带着一队人马回了燕王府禀报燕王。


第185章 严审
　　当夜，燕王府严审了侍卫捉拿回来的五人，不出意外，果然是李相同蓝大将军派来刺杀朱守林的人。
　　李相与蓝大将军前后派了十队人马，共二百多人，他们要将朱守林在北平境内除掉，嫁祸给燕王，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洪武皇上是靠马上得天下，他很会用兵。他将蓝大将军放置在应天府为总兵，守着皇城。燕王是所有藩王最会打仗用兵之人，放在北平抵挡蒙古军。
　　蓝大将军是太子妃的亲舅舅，他是太子党。若燕王生异心，他的藩军怎么也打不过蓝大将军的五军兵马。
　　而蓝大将军若想谋反，燕王及其他藩王联合起来，他也休想得成。
　　蓝大将军同燕王相互制约，也相互生恨。他俩人是朝里人人皆知的对敌。
　　本来两人守着底线，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李相同蓝大将军害怕所做之事为锦衣卫所知，想除掉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又想置身事外，燕王就成了他们栽赃的最好人选。
　　燕王本来就是没事还想生事的人，这次拿到了蓝大将军的把柄，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一次机会？
　　燕王将审的供词交给侍卫长张广，让他立刻给朱守林送去。并且让他告诉朱守林，自己愿意同他联手。
　　锦衣卫会所。朱守林带着人连夜审了还活着五名死士。他们是死士，怎么审都不开口。
　　锦衣卫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当着面杀了两人，另外三人还是死死咬紧牙关仍不开口。
　　柳芸见朱守林夜很深了还没回屋用餐，她猜着审案不顺利。柳芸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审讯，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她走到院子，肖五跟了上来：“主人去哪？”
　　“去看审讯。”柳芸路过大门处，见大门已重新装好，地也重新平过。
　　肖五阻拦：“主人，那里面很血腥，很可怕，你别去了。”
　　柳芸淡淡地道：“比我今天杀人的场面还可怕？”
　　“主人，那不同，你是为了自保，你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咱们。”
　　柳芸点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如今来到这个时代，就得按这个时代的方式生存生活。
　　肖五见她能想通，放心了。大家都担心心底善良的柳芸突然间杀了这么多人，心里会生出郁结。
　　两人走到取炸药库房的旁边一栋房，陈守同林世友守在门口。他俩人见柳芸走去，都责备地看着肖五，陈守开口问他：“你怎么将柳大人带到这里来了？”
　　肖五无奈地道：“主人见大人一直没回屋用食，寻来看看审讯。”
　　柳芸问：“里面审得不顺？”
　　陈宁点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招。这些人是死士，招了也死，所以他们打死也不招。”
　　“让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办法。”
　　三人对视了一下，知道放了柳大人进去，大人定会责怪他们。不放，柳大人定会强行进去，他们也拦不住。
　　三人便站着没动，也不说话，柳芸自顾走了进去。
　　她的耳边传来拷打和讯问的声音，但没有人回答。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审讯的朱守林，转头看见了柳芸。
　　朱守林转身走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搂住柳芸：“芸儿，你怎么来这里了？今天你受的惊吓还不够？”
　　柳芸伸手搂住朱守林的腰，她抬头看着朱守林：“大人，我没那么娇气。我见审讯不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让他们开口。”
　　朱守林摇头：“很难。芸儿，今天还好你果然出手杀了他们。否则你们四人全都得死于他们之手。你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吗？”
　　柳芸嗯了一声道：“听陈宁说是死士。”
　　“他们全是被流放的人或者死囚，为人悄悄救了下来，他们为了活命，被训成了死士。他们功夫高强，又很拼命，一人抵几人。”
　　“大人如何得知？”
　　“过去我在军里就听人说过，如今来看，果然如此。蓝家手下不知道养了多少死士。”
　　“让其中一人开口不就知道了？”
　　朱守林想到今天差点失去柳芸，他搂住柳芸舍不得放开：“我以后再不将你一个人留下，我到哪就带你到哪。”
　　“好的，大人。以后你到哪，我到哪。”
　　陈宁三人站在门口见他俩人抱着不放，陈宁轻声嘀咕：“早点成亲得了，非要听那和尚说八月初八。”
　　另外两人一听惊喜的问：“两位大人要成亲了？”
　　陈宁点头，愁眉不展地叹气：“唉，他们要去凤阳成亲，可大人要我留在此地。”
　　林世友道：“那有何难，你到时寻一个借口去凤阳看大人成亲不就成了。”
　　肖五连连道：“就是就是，脚在你身上，想去就去。”
　　……
　　柳芸指了指讯室：“大人，待我进去看看。”
　　朱守林松开手：“去吧，我陪着你，不用怕。”
　　柳芸转身进了讯室，尽管她事先有心里准备，如今也被眼前的血腥吓了一跳。她尽量不看地上被杀掉人，她看着眼前这三人绑在柱子上，被抽得体无完肤。
　　有一人的手臂上还插着一只弩箭，那是她射进去的。另一人被炸得断了一条腿，再有一人稍好一点，脸上受了点伤。
　　绑着的三人见柳芸进去神色复杂，眼里既有恨也有怕。刚才他们志在必得，不想突然被此人不知道用何物，直接将几位同伴炸得四分五裂。另一位被炸断腿的最为不服气，他是这些人中武功最好的，还没出招就舍了一条腿。
　　柳芸在审讯桌前坐了下来。她看出三人眼中的神色，开口道：“你们恨我下手狠，为何不想想，若我不出手，你们会放过我吗？”
　　三人垂下头，心里想，自然不能，他们此次来北平就是收锦衣卫人的命。
　　柳芸继续道：“所以这很公平，你们想取我们的性命，不想反被我们取了性命。这就如赌博，愿赌服输。”
　　被炸断腿的那人抬头道：“的确如此，这很公平。我死前就是想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做成的？威力如此之大，让人无招架还手之力。”


第186章 开口
　　柳芸想了一下还是坦白告诉他：“是用来做鞭炮的炸药，堆在一处点上威力就加倍大。”
　　年纪大一点，过去曾上过战场的锦衣卫，知道震天雷此物，但杀伤力远不如这东西。这些死士只是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威力这么大的东西。
　　那三人听后也服了气，重新又垂下头，做出一副认命等死的模样。
　　柳芸对他们道：“我把我这么机密的事都告诉了你们。我想知道一点，你们杀我，能得多少好处？”
　　那三人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他们不能说的机密，于是断腿的那位开口回答：“一百两。”
　　柳芸问：“黄金？”
　　“白银。”
　　“啊，本官才值一百两白银？”柳芸忿忿不平。
　　那人不答话。在三人心里都觉得杀此人这价太低了，他远比锦衣卫指挥使还可怕。
　　“杀朱大人多少白银？”柳芸继续问。
　　断腿的人又答：“一千两白银加自由之身。”
　　柳芸一拍桌子，三人都抬头看着她。屋里所有人也都看着她审人，柳大人同死士们像在拉家常，这样能审出来有用的信息吗？
　　柳芸道：“你们真好骗，杀朱大人多难的事，至少给银一万两起。怎么一千两就将你们给打发了？若我让你们去杀蓝大将军，至少出银一万两，你们知为何？”
　　三人看着她，也想知道为何要给一万两这么多。
　　“因为，前去就是卖命，几乎不可能成的事，给一万两都少了。”
　　三人心里也这么认为，特别是这次，全军覆灭，伤亡惨重，给一万两都少了。
　　柳芸缓缓再问：“你们卖命也是想活命。想必过去都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成的死士吧，能同我说说吗？”
　　三人都有一肚子的苦水，只要不用他们交待机密之事，他们也愿意吐吐苦水，让人知道他们活得多不容易。
　　还是断腿的先开口说：“我的妻室长得貌美，为当地恶霸抢去。我出手杀了恶霸，被杖责流放，中途为人所救，才卖命。”
　　柳芸面带同情的表情问他：“你的妻室如今在哪？她一定也念着你。”
　　“唉，正是，她在家里跟着父母养着个孩子，过得很不容易。这次是想拼个命，赚些钱得了自由身，回去陪着他们。”
　　柳芸长叹一声：“都是苦命人呀，这样吧，我成全你，给你一笔银子，放你回家同家人团聚。”
　　断腿的人瞪大眼睛不相信地问：“果真如此？”
　　“当然，我也好意提醒你，别让蓝大将军知道你活着，否则……”
　　断腿的沉默了。
　　柳芸看了他一眼，再转头问另外两人是为何成为死士的。
　　手臂上插箭的男子开口道：“隔壁的为争屋基将我父兄打伤，我将那家人的儿子杀了，被杖责流放……”
　　另一人期期艾艾道：“妻室与人不轨，我将偷情的二人杀了，又去将妻室父母杀了，被杖责流放……”
　　柳芸无语的看着他，按明律法，若他当场只杀妻室与奸夫并无罪，但他又杀了妻室父母就过分了。
　　柳芸同朱守林对视了一眼，蓝大将军用的死士全是这类杀人的流放犯。又杀过人，又无出头之日的人，最为胆大。
　　“我很同情你们三人，都是被逼成为死士。我有心想放你们回家。”她停住了说话。
　　三人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希望。
　　“我可以不要你们的命，可是蓝大将军不一定会放过你们。你们能活下来，只有唯一的一个机会，想不想试试？”
　　三人不说话，只看着她。
　　“同我们合作呀。我们是谁？我们是锦衣卫，由皇上直领。若皇上知道蓝大将军想害死他最信任的朱大人。知道蓝大将军心怀不轨。到时候……”她接着轻声说：“你们才真正的自由了。”
　　“可……”断腿的人想说，可他们想杀锦衣卫，是锦衣卫的仇人。
　　柳芸挥手：“各为其主，过去的事就两清。只要你们同我们合作，我放你们自由，还给你们每人银子安家。”
　　那三人看了她，又抬头看向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朱守林冲他们点头。
　　三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活着的渴望，若能好好活着，谁还想死呀？
　　断腿的人先点头，随后两人也跟着点头。
　　“那好，一会他们问什么，你们就说。说完治伤用食，再给你们每人二百两银子的安家费。”柳芸站起身哼了一声：“蓝大将军实在太小家子气了，就那样子还有人为他卖命？”
　　说完柳芸转身离开讯室。
　　一名锦衣卫上前打算录口供，断腿那位问：“大人，刚才那位大人要不要随从？”
　　锦衣卫看了他一眼：“你们这缺胳膊少腿的，能干啥？”
　　受伤轻那位道：“我只是轻伤，我可以跟着那位大人。”
　　锦衣卫好奇地问：“你们为何想跟着她？”刚才她差点没杀死你们。
　　“不知道，就觉得为他卖命才值。”
　　朱守林从屋内走了出去，追上前面走的柳芸，他笑着将刚才那人说的话告诉了她：“芸儿，你将他们炸成那样，为何他们还想效忠你？”
　　柳芸笑：“可能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得到别人的认可，那样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价值。”
　　自此一战，锦衣卫人人待柳芸如朱守林一样，又尊重，又敬畏。
　　一大早，朱守林就拿到了口供，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吓了跳。蓝大将军所干的事比他想像的还胆大包天。
　　蓝大将军占有了几个矿，有铁矿，金矿。他另还有几百死士。蓝大将军常常对手下人道：自己功大，就是封王也不卫过。
　　蓝大将军蓝玉对圣上最为不满有几件事：
　　一件事是许多庄奴、义子，乘势横行霸道。蓝玉曾强占东昌民田，被御史查问，蓝玉大怒，将御史赶走。引来圣上的责问。
　　二件事是蓝玉北征南返时，夜抵喜峰关，守关官吏没能及时开门接纳，蓝玉便纵兵毁关，破门而入。引来圣上大怒。
　　三件事他强占元主妃子，致使元妃羞愧自杀，皇帝为此切责蓝玉。圣上本欲封蓝玉为梁国公，因蓝玉有这些过失，便将梁字改为凉，并命人将这些过失刻在世袭的凭证上。蓝玉犹不改过，侍奉皇上酒宴时口出傲语，军中将校升降进退，大权操于他一人，圣上多次责备他。蓝玉西征返回后，被封为太子太傅，蓝玉不愿位居宋、颍两公之下，说：“我难道不能做太师吗！”此后上奏言事，圣上大多不采纳他的建议，蓝玉越发怏怏不乐。
　　……
　　朱守林将手里的供词给柳芸看，柳芸笑了笑：“大人，他目中无皇权，早晚出事。”
　　“可是，太子会保下他。还有蓝大将军的女儿也嫁给了蜀王，如今是蜀王妃……”
　　柳芸叹了口气，还真是如此，若太子不死，蓝玉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事。
　　蓝玉居功自傲，无视皇权，圣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一直容忍着他。


第187章 设计
　　燕王的侍卫将所审出的，杀手的口供交到了锦衣卫，还带了口信给朱守林：“燕王说，愿意同朱大人合作。”
　　朱守林不置可否，他觉得几人都不是什么善类。
　　柳芸不这么想，如今同燕王合作，未来因利而分，这也正常。
　　柳芸冲陈宁使了一下眼神，陈宁上前拉着侍卫去喝酒：“让大人们商议一下，咱们兄弟去喝酒说话。”
　　柳芸见屋内只有朱守林同她，开口商议：“大人不愿意同燕王合作？”
　　“他这人心术不正，前日不久才设计了我。谁知道他未来会不会，用和作对付李相的事来要挟我。”
　　柳芸轻声道：“我们目前最要解决的是李相同蓝大将军派人前来刺杀之事。燕王么，他如今不敢对抗太子。再说了，大人过些年就不做锦衣卫了，他还能用什么来要挟你？”
　　朱守林想着，目前只能同燕王合作才能平安离开北平。
　　朱守林有些不知道如何解决李相同蓝大将军的事，他有些发愁：“此事太子一定会保蓝大将军。”
　　柳芸耸肩：“此事大人不必忧心。交给圣上，现在不处置，至少圣上会想办法限制他们。”她继续轻声道：“咱们先在圣上的心里深深钉上一颗钉子，未来只要有时机，这两人必会被圣上除之而后快。”
　　“果真？”朱守林目不转睛看着柳芸。
　　柳芸冲他眨眼：“相信我。”
　　朱守林问：“咱们如何同燕王合作？”
　　柳芸轻轻在他耳边说话商议。
　　朱守林见柳芸的脸靠着自己的脸，情不自禁双手扶住她的头，吻了下去。柳芸的脸飞起了红霞，眼神迷离。
　　朱守林依依不舍抬起头来：“真想早点成亲，可以亲个够。”
　　柳芸数了一下：“大人，还有刚好三月。今日是五月初八。”
　　……
　　朱守林带着陈宁去了一趟燕王府，商议了接下去如何行事。燕王已知道自己侍卫有人被收卖，他俩人关在室内密谋了半天。
　　待事情商议好后，朱守林回了锦衣卫会所，让大家准备好，连夜出发。
　　他安排着：陈宁长驻北平，负责锦衣卫所会。受伤已好转的张风以后跟在他身边。
　　陈宁拉长着一张脸，张风喜出望外。
　　柳芸走前去同兰儿告别。兰儿依依不舍：“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你先同陈宁好好过日子，我们会很快见面的。”柳芸接着轻声对她道：“你才十五岁，生孩子太危险，最好两三年后再要孩子。”
　　兰儿红着脸点头：“老大夫同夫君也这么说了，夫君愿意几年后再要。”
　　柳芸满意地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她：“让陈宁去转成良民，别让你娘知道。”
　　当夜，朱守林带着一行锦衣卫随着燕王出城大军一同离开了北平。燕王打着操练的旗号，将朱守林一行平安送出北平。
　　第二日一早，燕王另派一队人从北平化装成朱守林带着的一队锦衣卫，大张旗鼓前往西安。
　　朱守林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在天津码头包了一条船，直接从水路到淮安下船，再取道去凤阳城。
　　朱守林本来就要在婚事前回一趟凤阳，这次正好借机将凤阳城的朱宅布置妥当，一举几得。
　　燕王扮成的那一队锦衣卫在进入西安境内时，装着被人伏击，全数失踪。
　　燕王的士兵们，又装成百姓回了北平。徐增寿才带着一队人返回应天府。
　　徐增寿回了应天府便惊慌失措地奏报圣上：朱守林带着的锦衣卫在西安境内受伏击，所有人失踪。他因为行程慢了一步，才躲过一劫。
　　圣上闻言大怒，太子同群臣大惊。
　　李相同蓝大将军此时不知应该是喜还是悲。他们派出的人一半没归，派到北平的死士一个没回。好在朱守林总算是出事了。
　　让他们甚为不解的是，为何朱守林一行的锦衣卫在北平没出事，到西安才失踪。虽然听说朱守林失踪了，他们心里很欢喜，可是，失踪的地方是西安，秦王必会受到牵连。他们同秦王联手的计划就会被掐断。
　　果然，圣上盛怒之下要取缔秦王的藩王，着人押解回应天府由他当面处置。
　　太子跪在圣上面前求情：“儿子担保此事不是二弟所为，必是有一些人背着二弟干的事。父皇，您想想，二弟真要干掉朱大人，何必在自己的地盘，他会选在朱大人在北平的时候下手。”
　　一旁跪着的徐增寿接过去道：“启禀陛下，殿下，朱大人同锦衣卫在北平被人追杀，锦衣卫会所都为人所损坏。此事北平人人皆知。”
　　太子哑言，垂下了头。圣上看太子的模样，叹了口气：“太子，你就是太仁慈了，你哪知人心的阴险和贪婪呀。”
　　在太子的十来个兄弟里，太子同二弟秦王最为要好。他俩人是一母同胞，又只相差一岁多，两人从小吃喝都在一处，长大后一同受教。只是这秦王行事怪癖，常惹皇上大怒。每次都是太子顶着皇上的盛怒求情，皇上才放过了秦王。
　　秦王是皇上又疼又恨的儿子，疼是因为他是嫡子，恨是因为他特别能惹事。秦王妃是元朝的格格，两人夫妻关系水火不溶，三天两天打架上本。皇上心疼儿子，将邓国公的嫡女指给秦王为次妃。秦王宠得次妃目中无正妃，他是真正的宠妾灭妻的典型。他派专人去江南为次妃制作正妃黄袍，购买大量珠宝首饰。次妃出行使用正妃仪仗⋯⋯
　　皇上为此大怒，也是太子求情，才饶了秦王与次妃，皇上只是警告了他俩人不得再如此行事。
　　这次圣上下旨，在没有寻到锦衣卫朱守林下落之前，秦王闭门思过，等候处置。圣上又派西安驻军四处寻找朱守林一行。
　　此时，朱守林带着一队锦衣卫到达了凤阳城，他派张风给凤阳城的锦衣卫送信，再由凤阳城的锦衣卫亲自将信送进了应天府。
　　凤阳城的锦衣卫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赶到应天府，又匆匆跑到锦衣卫指名要见锦衣卫同知蒋瓛。
　　此时的锦衣卫人人垂头丧气，心神不安，恐朱守林遭遇不测。他们对来者爱理不理的，如今，谁来锦衣卫，他们就是此番模样。
　　凤阳城的锦衣卫见大家都不理他，他怒了：“赶紧的，事关大人。”一听此话，众人一下跳了起来，围着他问：“是不是大人有消息了？”“大人还活着吧？”……
　　蒋瓛闻迅出来见了凤阳城的锦衣卫，两人关在室内说了一会话。众人站在院子里等着消息，蒋瓛出来没有开口，直接往外走。大家相互看看，转身去寻凤阳城来的锦衣卫，非要缠着他说出大人在哪。
　　蒋瓛怀里揣着一封信，刚才他听凤阳城的锦衣卫说：“大人走之前去了一趟凤阳城。留了一封信给在下，说若是他失踪或者遇到不测，就将此信交给您，转交给圣上。有可能救得了他的命。”
　　蒋瓛此时的心跳加快，他的心里在做决策。若自己不交此信给圣上，或许指挥使就不能得救，自己就顺利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但是，蒋瓛又是由朱守林亲自选出，再委以重任，朱守林对他有知遇之恩。
　　一边是指挥使的职位，一边是对朱守林的忠心。怀里的信像一个烫手山芋，在考验着他，自己到底该如何选择？


第188章 接人
　　从锦衣卫到紫禁城只要一盏茶的功夫，蒋瓛走了半个时辰。五月份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终于，他深吸了几口气，大步走进了紫禁城内，面对一位侍卫，他冷静的开口：“我是锦衣卫同知蒋瓛，有指挥使的消息禀报皇上。”
　　侍卫一听事关失踪的锦衣卫指挥使，知晓皇上这两日正为此事发怒，他忙跑步进了内宫禀报。
　　皇上听闻侍卫报，锦衣卫同知蒋瓛前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的消息，忙道：“宣。”
　　锦衣卫同知蒋瓛跪在皇上面前，他是第一次觐见皇上。他不是三品，不得上朝，更没机会进宫面见皇上。
　　皇上看着他问：“消息从何而来？”
　　“回禀陛下，刚才一名从凤阳快马赶来的锦衣卫同僚，送了一封信给在下。由在下转呈陛下。”蒋瓛双手捧上信件。
　　陈公公走过去从他手上取了信件，再走上前双上呈给陛下。
　　皇上将信打开看了看，本来就清冷的面色更加凛若秋霜，他开口问道：“你们指挥使走前在查什么案？”
　　锦衣卫同知蒋瓛将自己知道的事仔细禀报：“除了在查贪污的事外，指挥使得到了几条线索，走前让拿了一个侍卫，得了一份口供，臣不知口供内容。负责审查侍卫的张风拿到口供当即派了十多人去北平。之后就听说他们一路被人追杀，北平的锦衣卫会所也为人损坏。
　　听线人报，有人出了千两银子杀指挥使，五百两银子杀张风，一百两银子杀送信的锦衣卫。”
　　“你知道那位侍卫是谁人吗？”
　　“臣不知。”蒋瓛在锦衣卫是责任情报收集的同知，他当然知道那位侍卫是谁的人。他不敢说的原因还是因为此事牵连蓝大将军。将军是太子妃的亲舅舅，蜀王妃的父亲。
　　皇上又看了手上的信，信上几句话：“陛下，臣被上百人追杀，其中有十多位死士。臣在燕王的帮助下顺利脱身，无性命之忧，不日回京。臣朱守林敬上”
　　信上并没说是谁派人在追杀朱守林，见燕王没牵连在其中，皇上放下心来。要说皇上心里最怕还是皇子参与其中，做出手足骨肉相残之事。详细情况还得等朱守林回来才知，定是他查到了什么紧要的事，才为人所追杀。
　　待同知蒋瓛走后，皇上派人招徐辉祖前来。既然是凤阳的锦衣卫送的信，那么皇上就知道了如今朱守林身在凤阳。
　　一个时辰后徐辉祖骑马从城外营地赶进了应天府城，他匆匆进了皇宫。
　　皇上看着跪着向他行礼的徐辉祖道：“你立刻带军出城，以操练军队的名由前往凤阳，将朱守林给朕完好的接回来。”
　　徐辉祖忙问：“陛下，朱大人到底出了何事，他人如今在凤阳？”
　　皇上看了他一眼：“有人派了上百人追杀他，还有十多位死士。他如此到底在哪朕不知道，朕只是猜他在凤阳。”
　　徐辉祖听此大惊，敢派这么多人行刺锦衣卫指挥使，此人一定位高权重，手握兵权。他想到了一个人，他抬头看着皇上，皇上也静静地看着他。
　　皇上对他道：“去吧，将他给朕平安带回来。”
　　“臣，遵旨。”徐辉祖领旨匆匆而去。
　　朱守林此时同柳芸换上了普通装束，两人坐在马车里在凤阳城游览。
　　做为明朝的副都凤阳府，被皇上建得气派豪华。明朝很多开国元勋都为凤阳人，他们如今都回乡修建祖屋，出资修缮凤阳城。所以凤阳在明朝时期人气兴旺，经济繁荣。
　　柳芸看着热闹的商街，她又看到了商机：“大人，我们可以来凤阳做开家酒楼做买卖。”
　　朱守林笑着问：“芸儿，你成亲后不再当差，专心在家管家和做买卖如何？”
　　柳芸点头：“好。”
　　朱守林很惊讶柳芸会放弃同知职位，要知道，很多男儿奋斗一生都做不到这个位置。柳芸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他伸手拉着柳芸的手问：“芸儿，为何你愿意放弃差事？”
　　柳芸靠在他的肩上道：“大人，当时我入锦衣卫只是为了有份职业能养活自己和小兰。如今，我已不再为生存发愁，我还有你依靠。就不再想起早摸黑的辛苦，我只想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
　　朱守林伸手搂着柳芸：“谢谢芸儿，你为了我牺牲那么多。”
　　柳芸笑：“我也是为自己，不想辛苦当差，想偷懒。”
　　柳芸知道锦衣卫没多少年也要解散。她在考虑以后怎么说服朱守林换个地方。
　　马车在凤阳转了一圈，回了朱守林的别院。这别院当时是徐增寿几兄弟回老家建房修祖坟时，他一同回来买地修建的。
　　地是徐家为他寻的，房子是徐家为他找人建的。朱府房子紧挨着徐府，占地面积不如徐府大。
　　朱府里建得如江南小园林一般，庭院楼阁，假山流水，处处景致。
　　如今内院正在为三月后的婚礼做准备，林世友带着一伙锦衣卫布置院子。购置成套的梨花木家具，添置结婚所用之物。大家想到三十岁的大人终于要成亲了，个个做事起来精神抖擞。
　　朱守林同柳芸歇息在外院，他俩回了别院坐在花园里的小亭里下棋说话。柳芸知朱守林爱下围棋，在船上时就开始陪着他下围棋。经过这十几日来的练习，如今柳芸也能偶尔胜一次，她主要是靠赖棋取胜。
　　“不，大人，我要退一步。”
　　“错了，我不下在此处。”
　　“哎呀大人，重来一次。”
　　……
　　朱守林好脾气地任由柳芸悔棋，从他第一天同她下那所谓的五字棋时，她就这样了。
　　柳芸问：“大人，我们在此只为修缮新房？”
　　“等人来接咱们回去。”
　　“啊？谁会来接咱们？为什么要人来接？”
　　朱守林摸了摸柳芸的头：“芸儿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何如此。”
　　“我对官场上的事又不懂。”她心想，我就只知道历史上的大事，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历史由后人所书，喜恶自然有偏颇。
　　朱守林见四周没人，悄悄对柳芸道：“这样大张旗鼓闹得上下皆知，就将你说的那颗钉子牢牢的钉进了圣上的心里。那伙人暂时会消停，给圣上准备的时机。圣上的性格是不出手则罢，一出手……”
　　肖五跑了进来：“大人，外面来了大军，说前来接您回去。”
　　朱守林抬头问：“来的是谁？”
　　“是我，守林。”徐辉祖身着铠甲走了过来。他高大魁梧，穿上铠甲气质不凡。
　　朱守林同柳芸站起来行礼：“徐大哥。”“徐将军。”
　　徐辉祖点点头：“走吧，圣上担忧您，等您回去。”
　　当夜朱守林随同徐辉祖进了宫，同圣上谈到三更时分才从宫里出来。


第189章 典妻（一）
　　第二日朝会，上朝的众位官员，看到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朱守林出现在大殿时，都惊呆了。外面有流言说朱大人失踪了，又有流言说朱大人死了，大家正在猜测事态会如何发展时，朱大人又完好的出现了。
　　在朱守林从广场大步走上石梯时，李相同蓝大将军当时正在交头接耳。猛然看见身着大红飞鱼服的朱守林，两人惊吓得站不稳差点从石梯上摔倒。
　　朱守林目不斜视地走入大殿，任由众人打量。平时朱守林行事很稳重，非过年过节从不穿这一身打眼的大红飞鱼服。如今，他代表的锦衣卫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大家眼里。
　　朝会议完国事，皇上随后下了一道旨：锦衣卫下设镇抚司，直管十万缇骑，无论是文臣武将锦衣卫有权力直接提拿，审讯定案皆有锦衣卫镇抚司负责。锦衣卫还负责紫禁城的防卫，守紫禁城大门将士归锦衣卫管辖。
　　朱守林由三品连升二级，如今为二品指挥使。
　　所有的官员听了心生胆怯，锦衣卫这权力大的让人胆战心惊。大家在心里纷纷咒骂，是谁派人刺杀锦衣卫的人应该被雷劈。
　　锦衣卫第一次因为一名同知受辱，立威之举已然血腥。如今居然还有人敢派人去刺杀锦衣卫指挥使，这明显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李相与蓝大将军见此种种心里明白，皇上这些行动是针对他们而来。
　　蓝大将军虽身为总兵，可他平日能调动的军不足万人。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所有的军户都从事着农耕。皇上又将所有的军分为了五军都督，有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若没有皇上令，蓝大将军根本调不动这五军。
　　如今，只有三四个藩王因为常年对战外族侵犯，手握重兵上十万。除此，手上握兵最多的就是朱守林。并且，朱守林的权力大过任何一个藩王。
　　蓝大将军很后悔派人追杀朱守林，他不只是打草惊蛇，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柳芸带着肖五去点卯。林世友留在凤阳准备大人成婚之事。
　　郭捕头听程大人下朝说朱大人一行人平安归来的事后，他匆忙寻到了锦衣卫。
　　郭捕头行礼后大声道：“哎呀柳大人哩，你不在这一个月，好几个案都靠严刑定的人犯。”
　　柳芸忙问：“案子没问题吧？”
　　“查了，他们说的都还如实，不是冤案。”
　　“那还行，没拿错人。”
　　“前两天有一个案，还正在查，柳大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行呀，一起去看看吧。”
　　肖五问：“案子在哪？”
　　郭捕头道：“就在城内，嗯，在徐家那条商业街的后面一条胡同里。”
　　三人一同走出锦衣卫，行到洪武门时，遇见穿着大红飞鱼服的朱守林，带着穿红衣的缇骑整齐的往外走。三人向朱守林行了礼站在旁边。
　　朱守林看了一眼柳芸，转头继续往外走。张风走上来对柳芸道：“柳大人，大人去执行任务拿人。”
　　柳芸点头：“注意安全。保护好大人。”张风行礼匆忙赶上前。
　　郭捕头看着远去的锦衣卫，他问肖五：“听说你们指挥使被人追杀，出价千两银子。谁人干的，胆子他娘的也太大了。”
　　肖五看了柳芸一眼，他摇头：“不知。”
　　郭捕头继续说：“你们也随行还好没事。”
　　柳芸不想再谈这事，她问：“谢谢郭捕头。你说说那个案情是怎么回事？”
　　郭捕头讲案子：“前两天有一位叫史七的年轻男子前来报案，他的妻室程氏为富户熊敏泽之子熊山所杀。小的带着仵作前去史家，屋内床上全是血，程氏全身赤裸，脖子右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仵作骗尸的结果是，为人奸杀，一刀致命。”
　　柳芸问：“史七看见凶手杀人了？”
　　“没有，他是天亮回家才发现的。急忙跑来报了官。”
　　柳芸不解：“那他为何一口就咬定是熊山杀了他妻？”
　　郭捕头也疑惑：“问了他没说，就一口咬定是熊山杀了他妻。在下也查问了熊山，他一口否认，说他那夜同父亲在忙生意，一夜在外。”
　　案发地不远，在徐家商业街后面一条胡同里，他们三人很快就走到。郭捕头指指：“史七。”
　　柳芸抬头看见一位年轻男子垂头丧气坐在门口。他们走到男子面前，男子抬起头，看见来者，他憔悴的面容露出慌乱之色。
　　史七站起身行了一礼：“草民见过三位大人。”
　　柳芸对他道：“进去看看凶案现场。”
　　“三位大人请进”史七转身进了院子。柳芸三人随他进了正室，室子还是宽敞，就是四处凌乱。这边扔着几件衣服，那边扔着几个篓子，给人感觉这家没人收拾房子，杂乱无章。
　　史七走到内室门口，掀开布帘，一张简单的架子床出现在眼前。床铺上面的血迹已成了褐黑色。
　　柳芸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血迹看，她问：“死者倒在床上是怎么样的姿势？”
　　史七低头站在门口不吭声。郭捕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人是上半身趴在床上，下半身跪在地上，被人一刀致命。”他接着说道：“死者身上很多处淤青。”
　　柳芸问史七：“家里有财物被盗吗？”
　　史七摇头：“草民家徒四壁没得可盗之物。”
　　柳芸继续问：“出事那夜你去哪了？”
　　史七低声道：“到我姑母家住了一宿。”
　　“你姑母家在哪？”
　　“就在前面一条街。”
　　柳芸看向郭捕头：“有去问过他姑母吗？”
　　“在下去问了，史七那夜是在那里，他姑母说他那夜不想归家，要住她家，她还以是小侄夫妻吵架了。”
　　柳芸问史七：“你是因为两人吵架，离家出走，留你妻室一人在家为人所害？”
　　史七摇头：“在下同内子关系很好，从不吵架。”
　　柳芸觉得奇怪了，夫妻关系好，做丈夫的又故意在外夜不归，留在妻室一人在家为人所害，这事说不通。
　　柳芸走到室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着史七道：“史七，你妻室为人所杀，你是第一嫌疑人，你要想洗掉自己的嫌疑，你就要将那日前后发生的事都讲述一下。”
　　听此话史七惊慌了：“怎么会可能是我？我在姑母家一夜未归。”
　　“两家离得那么近，谁知道是不是你半夜潜回来杀的人。你姑母家离你家这么近，你还留宿在她家，这明显就不合理。”
　　“我，我，我那样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史七低头不作回答。
　　“你今天必须要将这个原因说出来。回答本官，你为何那夜不回家？”
　　史七摇头看了柳芸一眼，支支吾吾地不开口。
　　“若不是你杀的妻室，她为人所害，你不想为她报仇？将凶手绳之以法。”
　　“想，我当然想。”
　　“那你说吧。”
　　肖五见他扭扭捏捏还是不说，不耐烦地道：“主人，我看十有八九为他杀妻，将他拖回去拷打，他什么都会说。”
　　史七一听扑通跪在地上：“大人，别，别拿我，我说。”


第190章 典妻（二）
　　史七一开口便将三人唬一大跳：“草民，草民将妻室典给了熊山，每月他来宿四次，给银二十两。我妻死的那晚便是第一夜。”
　　柳芸沉着脸：“你刚还说你夫妻关系很好，怎么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史七脸色灰败地道：“小的做什么都不成，做买卖将本钱败了，去做短工没力气。我同内子坐吃山空，先是将她的嫁妆卖完，后将家里值价的都卖了。偶尔姑母会让堂兄给送点食来。”
　　“你就是懒，哪怕去做个店小二，也不会卖家当、典妻室。”肖五伸脚踢了他一下。
　　柳芸问：“你同熊山是如何做起的这典妻勾当？”
　　“我们这两年是靠内子帮人洗衣服换几个铜板为生。有一次她去送衣服在胡同遇上了熊山，熊山见我内子貌美，就想纳回家。他来寻我买，我没答应。妻也不愿意给人为妾，她说宁可成为穷人妻，也不愿为富人妾。”
　　史七抬头看了三人，见他们默默看着他，又接着道：“熊山知我们家穷，想尽了办法要我卖妻。我道：不卖，大不了我同她饿死在一处。
　　熊山见我坚决不愿意卖妻，他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典妻，一月四宿二十两银子。我有些心动了，二十两银子一月，若赚上一年就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了。我同内子两人一年最多才用三两银子。
　　我回来后就同内子商量，她见过熊山，长得魁梧，只低头道：只要不卖妾身，其他之事随夫君决断。
　　我道：委屈你一年，以后我们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你也不用再寒冬腊月为人洗衣服了。赚一年，我们就可以用一辈子。
　　她轻声道：只要夫君不嫌弃妾身，我愿意。夫君，你要让他先付银子。
　　我见内子同意了，便去同熊山回了话。他爽快的给了我二十两银子，约了两天后夜里来我家。
　　到了约定的那一夜，我就去了姑母家。我心神不宁，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早早就回家，看见房间大口，我忙走进一看，内子被熊山杀死在床上。”
　　柳芸问：“那二十两银子呢？”
　　“熊山给的是银票，我贴身放着。现在还在身上。”
　　柳芸低头想着案情，既然是双方约定之事，典妻的银两史七已收，女子自己也同意了，过程中就不会产生撕扯，导致女子反抗为人所杀。
　　柳芸转头问郭捕头：“熊山如今人呢？”
　　“我让他老实呆在家里，若他敢出门一步，就捕他去府衙。”
　　“做得很好，走，我们去问问熊山。”
　　三人站起身，郭捕头也对史七说：“老实呆在家里等官爷来问话，你若敢出门一步，就做为凶手捕回府衙严审。”
　　史七连忙答：“草民知道，官爷放心。”他哪敢跑，身上没路引，跑到外面也要被拿回来。
　　郭捕头带着柳芸、肖五往另一条胡同去。
　　肖五摇头：“懒成这样子，典妻之事也做得出来。”
　　郭捕头道：“这种事民间也有，私下行的勾当。史七妻室若不是出了人命案，人不知鬼不觉赚笔银子也就算了。”
　　肖五不理解：“是男人都不会将妻室典妻他人吧。史七还说同自己妻室关系很好，我看他是自私。”
　　柳芸没好气地道：“若是史七一直这么穷下去还罢，若是他的处境得了改变，恐怕最先就是嫌弃妻子身子不洁。”
　　三人说话间走到了熊宅，郭捕头上前敲门，一位下人打开门一看是三位官爷，忙将中门大开：“三位大人请进，老爷和少爷都在家。”
　　熊老爷正在正房训骂儿子：“你一天不学好，跟着那几个还学什么典妻。你有妻室，也有两房妾室，还成天行偷鸡摸狗之事，再说了咱们家里少银子纳妾吗？你非要去惹人家有夫的妇人……”
　　熊山同妻子低头跪在地上听父亲训骂。
　　熊老夫人小心翼翼上前劝：“老爷，都是那妇人见山儿英俊又富有，前来勾引他……”
　　熊老爷冲老妻瞪眼：“慈母多败儿。老夫在外做生意，你看你这些年你在家将儿子教成什么样子？”
　　……
　　下人上气不接下气跑来道：“老爷，来了三位官爷。还有，还有两位是锦衣卫。”
　　一家人惊恐不安，连锦衣卫都来了，恐怕事情麻烦大了。
　　熊老夫人张嘴想哭，熊老爷低声吼道：“闭上嘴，滚一边去。”熊老夫人忙捂住嘴同熊夫人两人站在一边。
　　熊老爷带着儿子上前给走进来的三位官爷行礼：“三位大人，草民有礼了。”
　　柳芸打量了这一家人，她特别看了一下熊山的夫人，长得小家碧玉，性格也温顺。她实在不明白熊山的行为，难道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熊老爷请三位官爷坐上座，柳芸坐了下来，不待下人上茶，她直接问话：“熊山，出事那夜你在何处？”
　　熊山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官爷，草民那夜被父亲叫去清点货物，一夜在库房里。”
　　他接着讲那天发生的事：“事发前的两天，史七来寻我，同我道，他内子同意了，要我先付一个月的银子。我掏了二十两的银票他，约好是两天后的晚上，我去他家住一宿。”
　　熊老爷狠狠的瞪着儿子，实在胆大妄为，还敢跑人家里去，也不怕人家夫妻设计害他。熊山心虚的低下了头。
　　柳芸冲熊山道：“你继续说。”
　　“哪知第二天我正要去史七的家时，父亲从外运货回来，派人叫我去清点货物，再给各商铺送货，我忙到第二天早上，才叫人将货送了出去。”
　　“有证人吗？”
　　熊山连声道：“有，有，官爷，有十来个下人排着队等着送货出去。”
　　熊老爷开口证实：“大人，那天是因为我提前回了两天，本应该我要先去一趟凤阳送货，再将其他的货押回应天府。谁知半路上遇到一队人，打扮得像商人，行事又鬼鬼祟祟的，听他们说要去凤阳，我就不想去了，直接回了应天府。”
　　柳芸同肖五对视了一眼，恐怕是派去寻他们踪迹的人。
　　“大人，那一夜，熊山的确一直在清点货物，大早着人送到各家商铺去。”
　　柳芸问：“你们运的什么货，一定要连夜清点了送出去。”
　　“大人，都是调料，食油，干货，生鲜之类的，货越送得早店家就会越满意。”
　　柳芸自己也有酒楼，需要用到大量的外地食材调料，都是由专人运来供货给酒楼，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


第191章 典妻（三）
　　郭捕头冲柳芸拱手道：“柳大人，等货的那些人都取了证词，画了押。”
　　柳芸点点头：“很好。”
　　柳芸对熊山道：“你同史七的典妻之事，还有何人知晓？”
　　熊山想了想道：“我的两名长随，张三与张四。他们去史家递过几次信，知道我一直想……”
　　柳芸问：“他们人呢？”
　　熊老爷赶紧道：“大人，我如今将他们关在柴房的，他们知情不报，怂恿主人做那等之事，我想事过了发卖他们。我就着人带他们过来。”
　　柳芸嗯了一声。
　　熊老爷前去叫人带张三张四到正房来。
　　柳芸再问：“还有人知道吗？仔细想想，一个不要漏，这很重要。”
　　熊山耷拉着头，将那几天的事逐一细细想了又想。
　　柳芸在心里想，若查不到线索，恐怕就是入室盗窃见色起意，再杀人灭口。
　　她推测还是认为有人知道史七同熊山的交易，前去的是知情人。入室偷盗，要冒风险，多数行盗之前会踩点，得知所盗之家有无财物，家有何人，才会下手。
　　史七穷得家徒四壁，家里恐怕老鼠都没一只，去偷他家何物？
　　张三张四被人带了上来，柳芸打量着他们，两人中等个子，年纪同熊山差不多，二十来岁。
　　柳芸冷声道：“你俩人抬起头看着本官。”
　　两人见问话的是着黑长袍的官差，全身紧张的打颤。开始他们很怕被发卖，如今，他们觉得被发卖了才是件好事。
　　他俩人畏畏缩缩抬头看着柳芸。
　　“史七妻子被杀的那一夜，你们在哪？”
　　俩人哆嗦着道：“跟着大爷。”“小的也跟着大爷在跑前跑后。”
　　“一步没离开过？”
　　张三忙道：“没有，小的一步没离开过。”
　　张四眼神躲闪开，他紧张地道：“小的离开过一个时辰，为大爷回府取食。”
　　熊山点头证实：“张三一步没离开，张四离开了一个多时辰回府取食，是草民让他去的。”
　　“什么时辰到什么时辰？”
　　“张四是酉时去戌时归。”张三见熊山想不起来，他接过去说。
　　柳芸问“张四到府里取食是什么时辰？”
　　熊夫人想了想道：“快到戌时了，妾身还同娘说，这么晚了，相公恐怕早饿了。”
　　“熊山清理货的地方离熊府有多远？”
　　熊山道：“走路一盏茶，跑的话，就更快了。”
　　柳芸看了看张四，又看了看天色，她对郭捕头道：“天很晚了，先将张四带走，明天再来问话。”
　　张四扑通跪下道：“大人，同小的无关，不是小的所为。”
　　郭捕头将他一把从地上提起来，转头对熊家人道：“所有的人都全老实留在家里，等候明日前来问话。”
　　熊家人忙行礼：“遵命官爷。小的哪都不去，在家恭候官爷。”
　　熊老爷伸手递给郭捕头一张银票：“官爷辛苦了，喝杯茶水。”
　　郭捕头瞪了他一眼：“你再如此行事，我将你也拿进牢里去。”
　　熊老爷忙打拱行礼：“小的行事有错，请官爷饶恕。”
　　柳芸哼了一声道：“平日里你们又恨贪官，骂贪官。自己遇到点事又想行贿获得方便，本不是贪官的人，在利益面前一来二去也成了贪官。所以说，贪官与你们边骂贪官边送礼人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熊老爷老脸红了又红。的确也如这位官爷所说的那样，自己走南闯北，遇到有事就用银子打点，十有八九能行通，自己一边送银，一边暗骂贪官。
　　这案子，一日两日恐怕也查不出来，柳芸带着人离开了熊家。她心里担心朱守林的安全，她得回家看看。
　　柳芸边走边对郭捕头道：“明日安排几个兄弟，测一下从熊山点货的地方到家所用的时辰。张四有一个多时辰没了踪影，要他说出这个时辰他的去向。如今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郭捕头看着手里拖着的张四，他问：“要不要今夜就用刑审他？”张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先不用，谁知熊山还有没有告诉其他人知道？”柳芸接着道：“案子反正都过了几日，也不在乎多查些日子。”
　　郭捕头赞同，约定明日直接去熊家，两人带着人分道扬镳。柳芸带着肖五回了朱府。
　　肖五问守门的下人：“大人回府了吗？”
　　下人道：“大人还没有回。”
　　肖五见柳芸担忧的神色，他道：“主人，你先回内宅，在下出去寻暗探问问大人的情况。”
　　柳芸点头：“好，肖大哥，自己注意安全。”
　　柳芸转身走回内院，冬梅与夏荷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来。柳芸拿起她俩做的衣衫，这是一件女式大红色中衣。衣服下摆用各色丝线绣有并蒂莲花，还有成双成对的鸳鸯栩栩如生，手工针脚细腻，如现代车工所做。她赞叹：“这衣服做得细腻漂亮，手工实在精湛。”
　　夏荷笑：“这是奴婢为两位主子做的中衣，成亲时穿。”
　　柳芸欢喜：“我很喜欢，辛苦了。”
　　她又关心地道：“你俩少绣点花，别伤了眼睛。听大人说，成亲时穿的衣服找尚宫局做了。”
　　冬梅道：“尚宫局做的毕竟有限，我俩闲的时候多为主人做点里衣。”
　　得知柳芸一点针线也不会后，这两位嬷嬷只得在空闲时间拿起了针线，为两位主人制衣服鞋袜。
　　冬梅伺候柳芸换下黑袍，穿了一件宽松的中衣。柳芸坐在正房桌前对两位嬷嬷道：“等过些日子，府里也养几个绣娘吧，你们还是只管内院的事。”
　　两位嬷嬷将账本捧了出来：“主人，您一个月没看帐了，如今得了闲看看帐目。”
　　柳芸翻了翻，两人一个管帐本，一个管银票，帐目一文不少。柳芸在心里暗想，大人请的这两个宫女真的太值了，她们身兼数职。又会管家，又是缝衣，又会管帐，还忠心。
　　柳芸同大人没在家的这一个月，她俩人加林管家，将朱府里里外外打理得整齐有绪。
　　冬梅拿出银票交给柳芸，轻轻道：“那家酒楼很赚银子，掌柜来交了三次银票，他说数额太大放在身边不安全。”
　　夏荷看着厚厚的银票道：“主人也不要放太多银票在家，放在钱庄安全点。”
　　柳芸同她们道：“我这次去北平买了一家店铺，想还开家酒楼。不知道掌柜愿不愿意去，我等得了空去同他商量一下。”
　　夏荷给柳芸建议：“掌柜来交收益时，听说他有两个儿子，主人何不让他儿子去北平。”
　　“他儿子多大了？”
　　“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都成了亲。”
　　柳芸满意地点头：“你俩做得好，这些事都能打听清楚。”
　　得了主人的表扬，两人喜欢的笑了，她俩还害怕主人会怪自己管太多了。


第192章 典妻（四）
　　肖五跑进了后院，他乐呵呵对柳芸道了打听到的事：“主人，听暗探说，今天大人连升两级，大人为二品指挥使了。如今大人手上有十多万人，其中十万是缇骑，可以随时抓人审人和处置。大人就是前去拿人了，路程有点远。”
　　柳芸想着大人恐怕是带缇骑拿那些死士去了，今夜怕是回不来。
　　果然，第二日柳芸没在家见着朱守林，她带着肖五去点卯也没见着人。
　　肖五随柳芸前去熊家查案，路上他又寻暗探问了大人的消息。他悄声对柳芸道：“主人，大人昨夜三更才归，捕了百多人连夜审讯。”
　　柳芸叹一口气：“这么辛苦，也不知大人有没吃东西。”
　　“主人放心，张大人行事稳重，会照顾大人的饮食。”
　　两人行到熊家时，郭捕头已带人在熊家大门外，他着差服腰上佩着一把刀，表情严肃威气十足。
　　他问几位跑来跑去的衙役：“这次从熊家跑那库房用了多久？”
　　“郭捕头，这次跑的比走快了一半，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柳芸暗想，古人用一盏茶计时，换成现代时间是喝完一盏茶为二十分钟。走为二十分钟，跑为十分钟。张四那天一个多小时没了踪影，他知道熊山的安排，又知道熊山有事去不了史家。这个张四的确是杀史妻最大嫌疑人。
　　柳芸招手叫郭捕头：“捕头，我们来一次案件重演。”
　　“这是何意思，柳大人？”
　　柳芸对郭捕头解释道：“叫那几位兄弟从熊山发货的地方，跑到史家，人在那呆上一盏茶的时辰，也就是玷污杀人的大概时辰。再跑回到熊家来拿食物，再去熊山发货的地方，看一共要用多少时辰完成这一系列的事。”
　　捕头同衙役几个对视了一会，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查案，觉得又新奇又麻烦。郭捕头摸了摸头道：“柳大人，这么麻烦不如动刑。”
　　柳芸道：“动刑也得有确定嫌疑人才行。万一真不是张四所为，一但动刑他抗不信认了罪，真凶还逍遥在外，他就有可能再次行凶。”
　　郭捕头同意了：“兄弟们，我觉得这个也很有意思，咱们试试吧。”
　　几个衙役拱手：“行大人，我们现在去熊家的库房，插香计时，四炷香为一个时辰。”几人迅速离开。
　　熊家守门下人早通知了主人，查案的大人来了，都在门外。熊老爷带着儿子出门迎接：“各位大人请里面坐着喝茶问话。”
　　柳芸走进去，待所有人都入坐后，她向熊山问话：“熊山，你想到还将此事曾告诉过谁吗？”
　　熊山摇头：“大人，小的昨天想了很久，可以肯定没告诉过其他人知道。毕竟此事不是什么荣光之事，哪敢告之他人知晓。”
　　“你在清货的时候，有同张三张四提到当夜去不了史家的事吗？”
　　“没有大人，当时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想那些事。”熊山肯定地道。
　　柳芸想，我看你也是闲出来的毛病，长得人模狗样，又是个富二代，还搞出典妻之事来。
　　柳芸对郭捕头道：“如此看来，只能从张三张四身上查线索。”
　　郭捕头道：“柳大人，张三张四如今都在熊家柴房绑起的，要不带过来问问。”
　　“好，带来吧。”
　　熊老爷听大人要将张三张四带上来问话，忙站起身叫下人：“去将张三张四带上来大人问话。”下人应了一声迅速往柴房跑去。
　　熊老爷殷勤地道：“三位大人请喝茶，此茶是上好的龙井。”
　　柳芸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香气优雅，生津回甘，果然是好茶。
　　熊老爷殷勤地对柳芸道：“草民闻柳大人开有一座酒楼，以后大人想要用天南海北之货，尽可告诉草民，必为大人寻来。”他见柳芸不接话，连忙说：“不是行贿，是买卖。”
　　柳芸突然想到一样东西，她问：“熊老爷能购到辣椒吗？”
　　“辣椒？没听说过有这东西，倒是有秦椒，红红的，草民在西安见过这东西。听人说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没有人知道如何吃。”
　　柳芸也不知道两者是不是同样的东西，她想试试，若真是辣椒，就是不用在酒楼，自己也能做菜解馋。
　　据她在现代时可翻查到的资料，辣椒是在明朝后期才出现，清朝开始大量使用，湖南湖北及巴蜀已人人无辣不欢。
　　柳芸对熊老爷道：“下次熊老板有机会去西安购货，麻烦带点回来本官看看。”
　　熊老爷满口答应：“此为小事一桩，本官必为大人寻来。”
　　张三张四被人带了上来，两人被绑上了双手。熊老爷开口解释道：“草民怕他们跑了，或者被吓得寻了短，案子就不好查，草民就将他们先绑上。”
　　柳芸一笑，果然是老跑江湖的，这两人是除了他儿子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若是他们出了事，熊少爷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只得自己顶缸。
　　这样老道的人，怎么养出这样的一个不靠谱的儿子来。
　　柳芸还是先问张三：“张三，你有将主人典妻之事告诉过其他人吗？”
　　张三毫不犹豫地道：“没有，小的从没离开过主人。”
　　柳芸问熊山：“张三说的属实吗？”
　　熊山肯定地答：“大人，他说的属实。当时小的点货，他在记数，一步没离开。”
　　柳芸看向张四：“他俩那夜都没作案机会，只有你离开了一个时辰，而从清点货物的地方到熊家，走路只要一盏茶的功夫。中途那些时辰你去了哪？你最好从实招来。”
　　张四说道：“小的路上看了一会杂耍，耽误了时辰。”
　　柳芸问：“是什么杂耍，在哪个地点。”
　　“小的忘了。”
　　郭捕头板着脸，口气生硬地道：“胡言乱语，那个时辰哪有什么杂耍？”
　　这时，前去案件重演，测时辰的衙役匆匆走进了熊府。他们拱手道：“柳大人，肖大人，郭捕头。小的几人测了，时辰完全够，还不用跑来跑去。”
　　有一位瘦高个的衙役细细将测的经过说了一遍：“小的四人，留了一个计时，另外三个前后按照柳大人所说的进行测试，都能在一个时辰内跑到史家做案，再回熊家取东西到库房。另外，小的们走的三条不同的线路，其中取道‘听雨阁’茶楼旁边的一条街，更快更近。”
　　柳芸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了你们了。”
　　几位衙役行礼：“大人客气，此为小的应做之事。”
　　柳芸冲着张四冷哼道：“张四，你若说不出这一个多时辰做了什么，你就是此案最大的嫌疑人。”


第193章 典妻（五）
　　柳芸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四继续说道：“你一直都知道主人想干的事，那日约好的事你主人又没去成，你主人也没让人通知史家自己不去。于是，你在回熊家取饭的时辰动了歪脑子，想去史家看看。你见史家大门没关，你进去强占了史妻，史妻是认识你家主人的，她也许说了要将事情告诉你主人，你便下了狠手，将人灭了口。”
　　张四猛然抬头：“大人，真不是小人干的这事。”
　　柳芸哼了一声：“也跟你脱不干系。说吧，那一个多时辰你在干些什么事。你说一样，本官就叫人去证实一样，你若真能将事情全都说清，无罪放了你便是。”
　　张四低下头，柳芸警告他：“你若像刚才说看杂耍一样再胡说一通，又证实没那回事，衙役跑了冤枉路回来挨你的时候，你别喊叫。”
　　张四慌神地说：“大人，小的真的想不起那个时辰干了什么。”
　　“你主人等着吃饭，你拖了一个时辰没拿去，你会忘掉吗？你一定是有比让你主人吃饭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宁可耽误送饭，让你主人饿一个时辰。”
　　熊山插嘴：“以前小的清点货物，耽误用食时，也是由他俩人回府取饭，从没晚送过。都是跑着去，跑着回。史家出事那日，他晚回来很久，我当时还骂他：这么久你死到哪去了，想饿死老子吗？”
　　张三也点头做证：“是的，主人骂过后，张四也没吭声。”
　　柳芸问张三：“你记得那天张四回来后，换过衣服吗？”
　　张三偏着头想：“好像没有，就是换了也看不出来，我们下人的衣服就一个色，每人只两身。”
　　柳芸冲李捕头道：“去搜一下张四的房，翻看他的衣服有没血迹。”
　　熊老爷殷勤地站起来：“官爷，草民带你们前去。”
　　一行人往下人房而去。张四更加紧张不安，柳芸冲他道：“若真是你所为，血衣应该还在吧？史家第二天早上报官称杀人乃熊山所为，当时捕头便来了熊府问案，你家老爷就将你俩人关了起来。”
　　张四结巴道：“大人，就是，就是有血衣，也不是小的杀的人。小的只是，只是去……”
　　柳芸冷哼：“你只是去看杀人？看热闹？”
　　李捕头大步走过来，他道：“柳大人，真是张四所为，他房里有一件血衣。没寻到凶器。”
　　柳芸站起身：“张四不说开口实话，你们在他房里也寻到了血衣，既然如此，李捕头将他带回去，按你们的规矩行事，该动刑就动刑。”
　　柳芸想，这个时代办案能怎么样？血没办法验，DAN？更是瞎扯了。
　　李捕头上前欲将张四拉走，张四大叫：“大人，我说，我全说。人真不是我所杀的，衣服上的血也的确是史妻的。”
　　所有的人都看向张四，想听他说案情，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是谁杀了史妻。
　　张四咽了一下口水，他接着说：“小的因为前些日子母亲生病，借了一人的三两银子，哪知他利滚利，要小的还十两。小的月银才一两，他那样的利滚利，我何年何月能还清？
　　那日小的回熊家为少爷取食，遇过‘听雨阁’茶楼时，那人看见了我，上前同我要银子。情急之下当时小的就想到，少爷给了史家典妻的二十两银子，约好今夜去史家，而少爷又不得去。史家那二十两银子恐怕还在家里，于是，小的就对那人道：兄，小弟实在还不出来这笔银，但我知道有一家有二十两银子，我带你去取，得了全归你。
　　那人一听满口答应，跟着我就去了史家。我俩人去的时候史家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留着大门。我们悄悄进去看了一眼史家男主人不在，家里只有一名女子。我心喜这样取银会更顺利，哪知那人看了史妻的容貌就起了歹意。他上前调戏史妻，动手动脚，那女子先是一惊，紧接着吓坏了，想喊人，被那人捂着嘴按在了床上，我上前劝说：放了她，咱们只前来寻银子。
　　那人道：别妨碍老子行事，你欠的银子就不要了。两人撕扯了一番，那人将史妻狠揍了几下，女子不再抵抗。
　　我一听他不要银子就不再劝说，只站在屋外等候。我当时还心想，这女子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典妻给我家少爷之前，不定也典过给别人。
　　哪知他行事完提上裤子出门时，那女子起身叫：我认识你们俩人，我要报官。
　　那人二话不说，拿出随身带的刀，转身进室将史妻从床上提起一刀就抹了她的脖子。我见他拔刀慌了神，冲上前没拉住人，史妻倒在了我的怀里。我赶紧将史妻扔在床上，吓得魂飞魄散。
　　我跺脚道：朴兄，我们是来取财的，你看你将人奸了还杀人，这如何是好？
　　他道：不杀她，等她报官拿我俩人？
　　我道：她那是说气话，女子受了这等事，哪敢报官让人得知？不悄悄的闷着。
　　他满不在乎：杀就杀了，老子又不止杀这一个。你欠我的银子就两清，就此作罢。今夜的事你不要提了，否则就是她的下场。
　　我看耽误了不少时辰，赶紧飞跑回府，趁黑回房换了衣服，又跑到后厨取了食给少爷送去。
　　大人，我真的没杀人，杀人的是朴五，他是放高利贷的。据说同蓝大将军有些干系，听朴五说好像他的兄长在军中五品官，是蓝大将军的义子。小的，小的是怕被他灭口，才不敢吐实事。”
　　柳芸同肖五交换了眼神，此事可大可小，看似一起普通凶案，却牵连了大将军。
　　郭捕头一听也愣住了，这拿还是不拿人？如何拿人？
　　柳芸想了一下对郭捕头道：“捕头，你先将张四带回去，录供词画押。朴五之事，待我同程大人商议一下再说。”
　　郭捕头满口答应，转头让四位衙役将人拿走。
　　柳芸对在场的所有人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任何人都不要透出此话。人犯知道了恐怕会跑人，另外你们也可能被人灭口。”
　　闻此言，熊家上下人脸色大变。“大人放心，熊家人绝不露出只言片语。”熊老爷当机立断宣称：“老夫重病，关府门，府里所有人不得进出。”
　　柳芸带人离开熊家，熊家立刻将大门紧紧合上。
　　郭捕头转头看了一眼轻声问柳芸：“朴五就是要灭口也是灭张四吧。熊家怎么会被灭口？”
　　“熊家富有呀，此事同熊家有一点关系，张四是熊家的奴仆。朴家的老五若被拿，朴家那在军中的五品官长兄会迁怒熊家，必不会放过熊家。熊家要么死人，要么破财。”
　　郭捕头点头：“嗯，有这可能。”
　　做了坏事的人多会寻借口，从不认为是自己的本性坏，而是别人让自己变坏。同样，做坏事人的亲人也多会认为，自己家的人没错，是别人有错。


第194章 嫉妒
　　柳芸带着肖五回了朱府。门子开了府门，他行礼后面带笑容道：“大人刚回来，往后院去了。”
　　柳芸一听加快脚步往后院而去，一日多不见大人，她有些挂念他。
　　此时，已是六月伏天，柳芸走得一身是汗。她身上还穿着两件长衣，她极为怀念现代的空调、短裙。在古代，大热天你穿一件露着胳膊的衣服试试。要么被人视为疯癫，要么被人视为失礼。
　　走进了后院，柳芸几步冲进了室内。正房四角摆着冰盆，房间里温度稍微低一些。加之古代的建筑都是木制结构，散热快透气性好，不是很闷热。
　　冬梅夏荷见柳芸早早归来，她们迎上前道：“大人也刚回来不久，叫人招了水，如今在后房沐浴。”
　　柳芸边脱外衣，边问：“谁在伺候大人沐浴？”
　　“大人说不用人伺候，如今大人一个人在后罩房。”冬梅为柳芸轻轻打扇。
　　夏荷走到室外，冲外面守着的小丫头招手：“去，再叫人抬一桶热水来，柳大人回来了，要沐浴。”
　　柳芸问：“我教你们做的冰镇酸梅汤呢？给我来一碗。”她让人将酸梅汤做好后放到井里吊放着，喝的时候拉起来，再加一块冰块在里面。
　　夏荷为柳芸端了一碗凉茶，她轻声劝：“主人，您才走热了，现在一碗冰凉的东西下去，五脏六腑都会有损，未来恐也会影响生养。您歇息一会稍后再喝酸梅汤吧。”
　　柳芸喝了一口凉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夏荷走进内室为柳芸取了干净中衣内衣，她出来笑着道：“宫里的娘娘们可讲究了，她们吃什么东西都要问太医，只用适合生养的食物。像这种冰凉之物，从来不用。”
　　柳芸想，怪不得皇上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只儿子也有二十多个，还有几个女儿。
　　朱守林披着长发，穿着一件宽大的中衣从后罩房走了过来，他吩咐道：“以后也不要给你们主人喝太凉的东西。”
　　夏荷和冬梅嬷嬷恭敬地应了，两人转身去后罩房收拾朱守林洗浴过的用具。
　　因朱守林同柳芸两人快成亲了，柳芸想着自己同大人成亲以后也不用贴身伺候之人，就同朱守林商量，将后罩房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做为沐浴所用。
　　柳芸走到他身后，取了几条干布巾为他擦头发，边笑着问：“大人，为何不让我喝凉的东西？我过去在家喝得可多了。”
　　朱守林见室内无人，悄声同她说了实话：“芸儿，皇上只给咱们两年时间，两年时间你若生不出来孩子，他要给我赐妾。皇上赐的妾，那可是尊佛，骂不得打不得。以后咱们还是自己努把力，至少得有个孩子，让皇上没机会赐妾。”
　　柳芸沉着脸：“管得真宽。”
　　朱守林伸手摸着柳芸的手道：“芸儿，你别担心，若真没孩子，我也尽量想办法不让皇上有机会赐妾。”
　　“哼，怎么可能没有孩子？除非是大人想要美妾。”柳芸没好气地道。
　　“我从没想要。”朱守林轻声解释：“我父亲因救圣上死去，圣上觉得林家没后，他会愧对林家。”
　　柳芸用木梳为朱守林梳长发，古时代男子的头发也齐腰，洗梳一次很麻烦。还是现代好，男人们都顶着一头平发多清爽。古人就是死板，动不动将头发同尊严绑在一处。清人进了关，让汉人男子剃发留辫子，不少人说宁掉头不剃发，还因头发被杀了不少人。
　　柳芸问：“若我真两年没怀上，大人怎么办？”
　　朱守林想了想：“我就寻个外放的官职不回来。皇上想赐也寻不着人，没男人在府，一个妾同谁生去？”
　　柳芸笑了几声，心里想，男人的话可当不得真。女人要真不生孩子你试试。
　　没想到朱守林接着就说：“其实我一点不喜欢未来的儿子女儿，同我抢他们的娘亲。每次想着这事我就心生嫉妒。”
　　柳芸大笑起来：“哈哈，你还是二品锦衣卫指挥使呢，说的这话让人听见了会笑掉大牙。”
　　朱守林认真的说：“我可说真的，以后你要生了孩子，就扔给两个嬷嬷管，人不够再请几个。”
　　柳芸嗯嗯笑着敷衍答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同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每每想到此事她笑得肠子都抽抽。
　　夏荷和冬梅来请柳芸去沐浴：“主人，沐浴后再来为大人梳发。”
　　柳芸站起身：“大人，我先去沐浴，你坐会。”朱守林嗯了声。
　　柳芸坐进浴桶，先自己洗了澡，再让夏荷为她洗头发，她将头仰放在浴桶上，夏荷为她细细清洗，再用干净的水冲掉皂沫。
　　待她一头湿发走出后罩房，朱守林也拿一条干布巾为她擦头发。两人聊起了今天柳芸破的这个案子。
　　柳芸道：“大人，今天这个案子同蓝大将军也有关系。”她细细将案子从头讲了一次。
　　朱守林听到蓝大将军收义子之时，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来：“此人就是狼子野心。他还是太子的舅舅呢，都心生不轨。”
　　柳芸不解地问：“他收义子有何不妥？”
　　朱守林解释给柳芸听：“圣上在战前时收了有十多二十个义子，如今个个都身兼要职为他卖命。此事也只限于圣上，连众藩王们都没有一个人敢收义子。”
　　柳芸懂了，蓝大将军想学圣上，做一本万利的买卖。收个义子为自己卖命出力，自己也付不了多大的成本。就比如圣上，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封藩王，别说出力了，不惹事拖后腿都是好的。而义子，个个都踏实忠诚的为圣上在做事卖命。
　　这事人人都知道原因，但无人敢说出来，只在心里想想作罢。如今蓝大将军直接付诸行动。
　　朱守林又说了另一件事：“李府的女儿在蓝家为妾那位，前两日生孩子时死了，孩子是个女儿，得以存活。”
　　柳芸张口结舌：“大人的意思，若李氏生下是儿子就不得存活？”
　　朱守林嗯了一声：“汤家出手，必是斩草除根。”
　　“蓝家二公子呢？他与李氏情深，当时偷情都偷到王府去了，就这么让李氏死了？”
　　朱守林冷笑道：“他们这样的能有多情深，据说李氏被抬进蓝家后院后，两人关系就一日不如一日。蓝家二夫人汤氏，为蓝家二公子一下纳了四房美妾，燕瘦环肥，个个都美若天仙。蓝家二公子能进李氏房的时间都屈指可数。若是李氏能安心做个妾室她还不至于死，但她想的是生子后取代汤氏。而这事，李府同蓝府还正式商议并认可了。”
　　“接生婆被汤家收卖了？”
　　“岂止，李氏所有吃的用的都被下了慢性毒药。就如王大公子同咱们说过，男人再宠你又如何？后宅里生死还是取决妻室。”
　　柳芸长叹：“李氏也是脑子有毛病，妻不做去做妾，在王家那么厉害的一位女子，在蓝家后宅死得如此窝囊。”
　　朱守林为柳芸梳着半干的长发：“若说她是遇人不淑，也是因为她自己识人不清。”


第195章 围剿
　　两位嬷嬷站在一侧见两位主人亲密说话，心里很开心。她们以后要以朱府为生，自然是希望主人夫妻恩爱，那样她们生活会稳定，不容易发生大的变故。如今主人待她们真诚，家里的财物都交由她俩保管。主人每次计划未来之事，都会提及。所以，两人渐渐融入了朱府，尽心打理着朱府的事宜。
　　两位嬷嬷侍候朱守林与柳芸用完食，又为他俩端上茶。冬梅见天色还早就建议道：“大人带着主人去院子里转转吧，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可好了。”
　　朱守林问柳芸：“芸儿，咱们去转转，看看荷花？”
　　“好，我罩件外衣走。”
　　两人手拉手往院子里走去。冬梅跟在他们身后，夏荷在后院收拾屋子。
　　柳芸在朱府住了有半年，还没在府里仔细转过。她平时早起晚归，用了晚食后同朱守林到书房，一个练手一个看书，两人说会话就休息了。
　　此时，太阳已西沉，天色已渐暮色。院子里的主道两旁种着高大乔木，白日可荫蔽烈日。院内四处叠石为山，种植蔓草、藤萝攀爬其上。四周种有虬松，柔柳，另有各类果树、花树等等使其院子终年翠绿，芳香袭人。
　　他们走到一处亭榭廊槛处，不知是从何处引来的活水，绕着假山与亭楼缓缓往下流趟。池塘里盛开着荷花，其中有枝枝青翠的莲蓬，仔细向水深处看去，还能看到几尾鱼儿在游荡。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来，观看着荷花。朱守林伸手为柳芸摘了一个莲蓬：“芸儿，吃过莲蓬子吗？”
　　“没有吃过嫩的莲子。”
　　“来，你尝一尝。”朱守林为柳芸剥开一粒，将里面的芯取出，放在她的嘴里。柳芸嚼嚼咽下：“味道清香，口感还不错。”
　　朱守林自己也吃了几粒，他道：“前天我带人前去围剿蓝家的死士时，饿了就吃的莲蓬充饥。”
　　柳芸心疼道：“这样可不行，会把身子饿坏。我这次沐休时教肖嫂林嫂他们为你做些干粮，肉干，以后让张风带些在身边。”
　　朱守林夸她：“芸儿了不起，还会做肉干。我还以为只有蒙古人会做肉干。”
　　“那个简单，将肉腌制一些时间，再炸干或者风干。”柳芸想知道围剿之事：“大人，昨天拿住了多少死士？”
　　朱守林轻声为她讲：“全拿住了，如今还在一个一个审讯中。芸儿，你猜他们的老巢在哪？”
　　柳芸偏着头想了想：“他们见不得光，定是藏身在一处深山里面。”
　　“嗯，就在我曾带你去过那座山后面。”
　　柳芸诧异：“他们胆子好大，附近有军队守着地宫，也不怕为人发现。”
　　“嘿，蓝大将军为人十分狂妄自大，他听不进手上人的建议将死士分散开，一定要放在一处方便管制。哈哈，这下被我一锅端，他十多年的心血全付之东流。”朱守林接着讲道：“前日我先是带着一队缇骑出了城，带着等候在外的几万缇骑迅速向山里进军。待蓝大将军收到消息时，我已叫人将整座山峰围了起来。
　　先还是有人出来试图冲出突围，被当场宰杀了两人后，其他人就呆在山洞不再出头。他们想拖延时辰等蓝大将军着人来解困。
　　他们的算盘打得好，蓝大将军也的确想前来营救这伙人，当他的侍卫带着一千人马刚到山脚，我的另几万缇骑在张风的带领下，将那一队人马全数拿下。这下他蓝大将军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芸哈哈笑：“大人真会用兵。”
　　朱守林脸上也露出笑容，柳芸目不转睛看着他俊俏的容颜，又不由赞道：“大人长得真俊朗。”
　　朱守林笑出了声：“哈哈，再俊也是你的未婚夫君。”他提出一个问题：“芸儿在家乡有过心悦的俊男吗？”
　　柳芸爽朗道：“大人，我在家乡有欣赏的俊男，没有心悦的俊男。”
　　朱守林面露不悦：“欣赏同心悦也差不了多少。”
　　柳芸啼笑皆非：“哎呀，就一男明星，他长得帅人品也好，人人都欣赏。”她赶紧转移话题：“大人继续说捉拿死士，很精彩。”
　　朱守林收起不悦继续讲了起来：“张风用剑逼着前来营救的侍卫到了洞口，让他对着里面的人喊话：我是蓝大将军派来营救你们的，已被人拿获，你们如今走头无路也降了吧。
　　有十来人犹豫着走出山洞扔下刀剑降了。我问他们：里面还有多少人？那十来人道：还有一百多人。
　　我对那十来个人道：你们进去劝他们降了，不杀，否则我会着人放烟熏洞子。
　　那十来人见满山遍野都是着红衣服的缇骑，情知逃不走，也抵抗不住，他们听话的走进洞里。
　　等到后半夜，他们人才全走了出来，一共一百三十五人，加上北平的那十五人，一共一百五十位死士。
　　我连夜将人带回锦衣卫审讯拿供词。
　　芸儿，那蓝大将军还养有私兵混在朝廷军里，拿着朝廷的饷银为他姓蓝的出力。”
　　柳芸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见天色晚了，站起身拉着朱守林的手往回转。
　　柳芸轻声说道：“圣上一时也不会处置他，会先削了他实力。”
　　朱守林惊讶：“芸儿你怎么知道？”
　　柳芸在他耳边道：“还得有十年。”朱守林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居然将时间都说得这么清楚，他也不再问。
　　柳芸玩皮地笑：“林子，你若想知道，我也可以同你说……”
　　“什么也不要同我说，我也不想知道。”
　　柳芸靠在他的手臂上：“嗯，等你不做锦衣卫指挥使时，我全同你说。”
　　“好，芸儿。”
　　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不说一个不听的原因，都很默契地再也不提起。
　　快到正院时，朱守林对柳芸道：“芸儿寻个时日去看看丁显，劝劝他，别老跟圣上在朝堂上公然做对。”
　　柳芸长叹：“本性难移，难道他还是要去驯象卫呆十几年？”
　　朱守林将柳芸这话听在耳里也不吭声。就成立驯象卫这事圣上才同他提及，圣上说锦衣卫以后仪仗只靠一些马不够威风，应该建驯象卫，专在广西为朝廷训练大象为仪仗所用。
　　朱守林如今敏感地从柳芸话里知道，丁显会得罪圣上，被谪戍驯象卫，最后结果不是很好。他也有些为丁显担忧，那呆子一身才华，为人也正直，就是过于死板不知变通。丁显若出了事，柳芸一定也不会开心，还是要想办法劝说他。


第196章 规劝
　　李相府里几位主子垂头丧气坐在前院书房，二房同蓝府联姻的女儿生孩子时死了。李府二房老夫人前几日带着一行人，悲愤地去同蓝府要说法：“你家二公子哄骗我家女儿，好好的正室不做，来你蓝家做了妾，如今生孩子身死，一定为人所害。”
　　蓝老夫人冷漠地道：“你们李府生孩子没死过人？李氏就我二儿的一房妾室，还找上门来讨说法，也只有你李家如此行事。”随后蓝老夫人便不再露脸。
　　蓝二夫人汤氏带着几位穿着华丽的妾室前来见李府二老夫人，汤氏用悲伤的口气数落道：“妾身同李家妹子同小就要好，亲同姐妹，这不，李家妹子放着正室不做，非来同妾身一起伺候我家夫君。
　　老夫人呀，我家夫君可是个多情的人，您看，我这身边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是他的心头好？咱们同是女人，您老若是遇上妾身这种情况会怎么样？还不是脸上带着笑，心如黄连苦。
　　她们前来做妾，自然想为夫君生个一儿半女的，哪知李姐姐命运如此不好，生生的，她就去了……”
　　李二老夫人在年轻的汤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灰溜溜狼狈回府才又骂又哭：“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好好的正室不做，去做了妾，被人治死了娘家还无法为她讨说法。蓝家那府里的人全不得好死……”
　　李相府从没吃如此大的哑巴亏，李家在众功勋府邸里成了人家谈话的笑料。此时他们坐在书房商议接下来李家如何行事。
　　李相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府同蓝府联手刺杀朱守林，结果不成，反助长了朱守林的威风，还让他同咱们成为了明敌。
　　蓝家这次折损几百死士，一千多侍卫进去，他们会将这笔帐算在我们李府头上。唉，早知道就将那名侍卫直接杀死在府里，哪会生出这么多事来。”
　　李相的二弟李存义开口规劝道：“兄长，为弟看不如就认了吧。长房有驸马，陛下必眷顾。亲王也好，公爵也罢，都只是个名头。”
　　二房的人都是一个意思，不想再好高骛远，他们再努力，也是为长房做嫁衣。如今折进去了一个女儿，他们想保住另外两个儿子。
　　李相内心很不服气，他常认为圣上若无自己，必无今日之位，他居功至伟。
　　连圣上过去亲自道：朕起自草莽间，提三尺剑，率众数千，在群雄的夹缝中奋斗，此时李善长来谒军门，倾心协谋，一齐渡过大江，定居南京。一二年间，练兵数十万，东征西伐，善长留守国中，转运粮储，供给器械，从未缺乏。又治理后方，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这是上天将此人授朕。他的功劳，朕独知之，其他人未必尽知。
　　李善长得圣赞很自得。他那么智慧的人却没想一件事，明朝的建立那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推翻旧朝建立新朝非一人之力所能达到。
　　在如今在民心稳定，四海皆平的情况下，他还想如过去那般行情，注定是鸡蛋碰石头。
　　李相之长子驸马爷也如父亲这样的想法，特别是见同岁的徐辉祖，年纪轻轻官居一品，他的心恨得滴血。自己比他强太多了，结果就是因为成了驸马，得了个闲职，连自己最喜欢的李家四小姐不能娶不能纳，如今只能偷偷摸摸偶尔去郊外得见一次。
　　争强好胜的人尤其不能有比对之人，一但有人比自己强，比自己过得好，心里便升出嫉恨心来。
　　驸马冷哼道：“朱守林，据说他八月娶妻，到时买通几个，在他新婚夜时将他……”
　　书房其他人没有说话，驸马站起身，冷冷地道：“你们不敢，我来便是。”李家二老爷想，你是圣上的女婿，闹出了事又不会有危及生命。
　　*
　　蓝大将军府的几位男人此时也是灰心丧气，蓝家经营了十多年的家底，就这样被人一锅端了。要知道，将一位流放犯换出来，是要费不少功夫，还得养着他们多年。
　　他们在沉思，圣上查到他们做的这些事，接下来会如何对付他们蓝家。
　　蓝大少爷蓝枚是未来蓝家继承人，这一次之事他迁怒于蓝家二少爷，他冷冷地开口道：“二弟好美色还是要分人，像李家女这种嫁了人的，还纳回来做妾。你这不是将人家吃过的肉，再放嘴里嚼，有意思吗？”
　　蓝家二少爷蓝格涨红英俊的小白脸道：“大哥此话甚为没理，你将两情相悦情不自禁之事说得如此低俗。”
　　蓝枚长得像他爹蓝玉，黑而壮，他冷哼几声讥笑：“你后院里同你两情相悦之人实属不少，一日阅一人也不重复。”
　　蓝格正要回讥，蓝大将军蓝玉一拍桌子吼道：“死到临头了还吵。”
　　蓝家二位少爷才闭了嘴，悻悻地低着头。
　　蓝二少爷心里想着，喜欢个女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父亲曾在打元军时，还强奸过一位元妃，那位元妃事后羞愤自杀，圣上也只是责怪了父亲，也没拿他怎么样。如今父亲，还不是私下将宫里的一位美貌绝色的秀女，给悄悄劫了下来，如今养在后院里为妾室。
　　蓝大将军夫人开口规劝：“老爷，咱们家也封了爵位，女儿是王妃，两个儿子也身居三品的四品，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以后咱们家行事谨慎些，学学徐府……”
　　蓝大将军听夫人提到徐府两字，火了起来：“那个老匹夫就知道拍马屁，捡老子的军功。他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他站起身：“我去后院休息，明日去太子府寻太子太子妃，看看圣上的态度。”他的妻儿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蓝大将军回了后院，压着心里的气直接去了小妾霞儿的院子。
　　此女子本是三品官的女儿，她看上了朱守林，在一次游湖时，她试图扑进朱守林怀里，被朱守林扔进了湖里。她被蓝玉从湖里救上来，抬进了蓝府，成了一名妾室。
　　这女子最恨的人就是朱守林了，害她当众丢脸，还成为了妾室。她进了蓝府后，悄悄让人四处坏朱守林的名声，使得整个应天府的大家闺秀都以为朱守林身子有疾。
　　她见蓝大将军进了房，忙起身迎接，她恭敬地跪下磕头：“蓝爷千岁，千千岁。”蓝大将军的心情舒畅了起来，他哈哈哈笑着将女子拉起来抱在怀里，双手不老实的上下四处乱摸。
　　这女子之所以在蓝玉后院众多美貌妾室最得宠，也正是因为她太了解蓝玉的心事。每次只要两人独处，她必拿蓝玉当千岁王供奉着。
　　两人一番亲热后，霞儿娇声问：“千岁爷今儿是怎么了？好像不如往日生猛。”
　　蓝玉拍了她的光腚道：“胃口越来越大了。”
　　“哎呀，霞儿这是关心千岁爷。”
　　蓝玉对她说了实话：“爷派人杀朱守林没成，反被他拿了不少人去，心里憋闷，也担心圣上借机收了爷的兵权。”


第197章 毒计
　　霞儿听蓝玉说事关朱守林，她那恨意全数涌上心头。她娇笑着道：“千岁爷还怕他？想办法将他收拾了便是。”
　　蓝玉长叹：“我也想呀，如今他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十万缇骑，几万锦衣卫，能拿他如何？”
　　霞儿眼睛转了转，她道：“用计嘛，比如反间计、美人计。千岁爷，您不是有位内监义子专为圣上选秀吗？”
　　蓝玉嗯了一声，他想着自己府里有一位妾就是上次选出来最美的一位秀女，由那位内监义子悄悄给他送来的。
　　霞儿继续轻声道：“到时，选好的秀女，想办法让朱守林进那秀女的房，他就长身是嘴也说不清，陛下盛怒之下……千岁爷，咱们要借刀杀人。”
　　蓝玉听了细细一想，这个计的确不错，朱守林经常进宫，假传圣旨让他前去，将秀女同他关在一处……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好。
　　蓝玉一兴奋，又搂着霞儿各种欢好，对她许了不少好处。
　　李家同蓝家联盟被瓦解，但李家驸马爷同蓝玉同时对朱守林生心毒计，一个打算在朱守林成亲之时动手，一个是打算在宫里动手。
　　朱守林并不知道他俩人的毒计，他将审讯得到的口供全数交给了皇上。皇上将所有的证词压下不发，对前来讯问情况的太子淡淡地道：“蓝玉同李相对明朝有功，又同咱们朱家有亲，这些事就不再提，朕也让守林不再查了。”
　　太子疑惑地看着他的父皇，这完全不像父皇嫉恶如仇的个性。太子心里想，父皇这要么是证据不够暂不发作，要么是憋大招一网打尽。
　　太子犹豫地问：“拿下的那么多人如何处置？”
　　皇上问：“太子以为如何最好？”
　　“儿臣觉得他们都是劳力，不如都罚去边界做苦力吧。”
　　皇上摇头：“太子啊，坐这个位置的人心不能慈，手不能软。若不然，有人起兵谋反时，会死更多的人，战事起，最苦的还是百姓。”
　　太子低头不言。皇上叹气，还是自己一直太疼爱太子了，没让他带过兵上过战场。当时真应该让太子经历战事，让他看着自己的同袍死在自己面前，那如野兽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场面，会让人知道，不杀敌人死的就是自己。
　　皇上如今也没办法将太子变得凶狠果断，他只能在自己死之前将有异心的人全为太子清理掉，让太子仁慈治国成为一位盛世明君。
　　柳芸带着肖五去府衙，她要同程大人商议如何捉拿典妻案的杀人凶手朴五。
　　今早柳芸在锦衣卫点卯后，朱守林下朝来告诉柳芸，蓝大将军的义子如今全都被监视起来了，姓朴的那位军中五品侍卫也一样。他让柳芸尽管叫程大人拿朴五，若姓朴的侍卫闹事，正好让锦衣卫拿人。
　　柳芸前去府衙时，程大人正愁眉苦脸地坐着喝茶，他一见柳芸前去，立刻站了起来：“柳老弟呀，朴五之事如何解决？本官还没去拿人，就有人送贴前来警告了。”
　　他将桌上的一张贴拿起递给柳芸，然后请柳芸坐下，叫人为她上茶。
　　柳芸冲程大人拱手：“程大人。”她伸接过贴子，坐了下来。
　　柳芸打开贴子看了看：“吾乃朴五之兄，蓝大将军之义子，府伊行事多为家人考虑，劝大人别义气用事。”
　　“呵呵，他这是递把柄给您呢程大人。”柳芸将贴子递给肖五：“放好，交给大人。”肖五将贴子放进了怀里。
　　程大人忙问：“柳老弟，这是？”
　　“程大人，张四人和供词呢？”
　　“如今张四人在监牢，供词在本官这里。”
　　柳芸继续问；“张四的供词都说了何事？”
　　程大人大概讲道：“衙役抽了张四一顿，他才老实交待：他一直悄悄在外同人赌博，输了就找朴五借银，过去拆东墙补西墙还能填窟窿。自从张四迷上赌博后，他偷卖过熊家的货，也偷过熊山的银子。
　　他怕自己赌博的事和偷盗的事为熊家发现，就决定赌把大的就洗手不干。哪知欠得越来越多，最后还不上了，才指使朴五去史家盗银还债，惹上这起事端。”
　　柳芸听了摇头：“所以说，迷上赌博不是好事。”她接着道：“将人犯和供词先交给肖五带回锦衣卫。再让郭捕头带着一队衙役前去朴家大张旗鼓拿人。”
　　程大人皱着眉：“本官是担心衙役有去无归呀。”
　　柳芸轻声对程大人道：“尽管放心，我会让肖五带着锦衣卫跟在其后，若有人阻拦，一块拿下。”
　　“那实在太好了。”程大人欢喜了一下又担忧地道：“可是蓝大将军那里，他可是总兵，凉国公，本官这三品哪敢跟他硬碰？”
　　程大人心生胆怯，蓝玉这人恣意骄横，若提着剑到府衙将他砍死，圣上也不会拿蓝大将军如何，自己就妄送了性命。
　　柳芸笑了笑：“蓝大将军此时没闲功夫，为一个义子公然同府衙为敌。”
　　“果真？”
　　“嗯，此时与他为敌，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果真？”程大人再三追问。
　　柳芸无奈问：“程大人难道想典妻案的真凶逍遥法外？”
　　“那怎么可能。”
　　柳芸不再说话，只静静喝茶，她等程大人自己决定。
　　程大人想了想，若不去拿人，被圣上得知，自己没好果子吃。自己拿人若出了事，还能惠及家人。
　　他站起来站在门口大声道：“郭捕头，带上府衙所有的衙役，去捉拿朴五，若有人阻碍拿人，直接拿下。”
　　“大人，遵命！”郭捕头转身去叫府衙上百名兄弟出去拿人。这种出动所有人拿一个人的事，还从没出现过。郭捕头心里有些紧张。
　　柳芸冲肖五示意了一下，肖五同郭捕头一同走了出去，两人边走边悄声说话。
　　程大人见柳芸果真叫肖五同去帮忙，他感激地道：“柳老弟的大恩，兄铭记在心。”
　　柳芸客气道：“大人，不用见外，咱们都同为朝廷做事。”
　　府衙里的衙役们人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跑去为朴大报信。此人叫孙四是府衙送信件的小差，他与朴家沾亲带戚。自从得知朴七杀人后，朴家就悄悄寻到他给了银子，吩咐他若是得知府衙前去朴家拿人，就去给朴大通风报信。
　　在城外军营当职的朴大，收到孙四的报信赶回家已来不及，他骑着马提着一把长刀气势汹汹直奔应天府衙而来。
　　蓝大将军收朴大为义子是因为此人力大，并且行事也同自己一样嚣张跋扈。
　　朴大行到府衙大门，挥手一刀将府衙门庭上挂着的，写有’应天府衙’四个大字的黑色牌匾，砍落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第198章 对战（一）
　　府衙门差见府衙牌匾为人损坏，又见来者不善，吓得撒腿就往内院跑：“大人，大人不好啦，有人，有人提刀闯入了府衙。”
　　程大人在室内一听慌乱地站了起来：“怎么来得如此之快？”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柳老弟，现在如何是好？”
　　柳芸道：“程大人，见机行事。”
　　柳芸转头问门差：“来者几人，是蓝大将军吗？”
　　门差道：“来者一人，着五品服。”
　　柳芸对程大人道：“是朴大，他来得如此之快，定是有人为他通风报信。”
　　程大人怒道：“本官查出是谁报的信，必将他打个半死。”
　　他话音刚落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提着一把关羽长刀大步走了进了院子：“程大人好威风，你想将谁打个半死？”
　　程大人开始有些胆怯，如今见此人太过嚣张，跑到他的地盘横行霸道，他镇定下来：“你是谁，敢提刀闯入应天府衙。”
　　来者哈哈大笑几声：“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朴大。你要拿的朴五是我的兄弟。”
　　程大人道：“朴五杀了人，人证物证俱在。拿他是应天府应当做的事。”
　　“放你娘的屁，人是他人所杀，栽赃给我的兄弟，你这狗官拿了人家的银子，胡乱拿人。”
　　程大人气得指着他道：“你放，放肆。”
　　朴大嚣张地道：“你奈我如何？”
　　柳芸走到门口扬声问道：“本官锦衣卫同知，今儿是我让程大人带人前去拿的你兄弟，你想如何？”
　　朴大听锦衣卫惊了一下，又看面前这位穿黑长袍的，文文静静长得像名女子，身边又无一个侍卫，他胆子又雄了起来：“如何？敢拿我的兄弟，我就敢将他劈成几大块。”
　　程大人伸手拉了拉柳芸衣服，示意她别同朴大硬来。此时室内无一位衙役，侍卫，若他真动手行凶，两人都得死在他手上。
　　柳芸拿出一个肖五为她留下的响炮，她点上扔上了天空，响炮在半空炸开。附近听到响炮的暗探都纷纷跑向应天府府衙。
　　正同郭捕头在朴家拿人的肖五，听到响炮，带着锦衣卫的兄弟就往应天府府衙跑。
　　朴大一见柳芸扔了响炮，扑上前想拿住她做人质。柳芸身子灵活转身向后快跑，她跑向室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院子看着朴大。
　　朴大转身挥刀冲柳芸砍了过来：“老子砍死你。”
　　“有本事你就来。”柳芸再一次闪开挥过来的大刀。朴大怒了，能躲过他长刀的人还没几个，他全力以赴向柳芸挥着长刀，紧紧逼近。
　　柳芸尽力避开，有一刀挥过来划破了她的衣服。柳芸在寻空档夺下他的刀，此人身手的确好，将一把大刀挥舞得虎虎生威，柳芸找不到机会夺下刀，只能左躲右避。
　　室内的程大人见柳芸将人引开，她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又是着急，又是感动。程大人焦急之中抄起桌上的一块厚厚的砚台，他冲柳芸挥手，示意柳芸闪开，柳芸飞快闪到一边，程大人将砚台狠狠冲朴大的头上扔了过去。
　　只听一声响，砚台砸中了朴大的肩，痛得他大叫了一声：“啊，你这狗杂种偷袭老子，我非杀你不可。”
　　他转身冲程大人扑了过去，柳芸一看赶紧捡起砚台冲朴大狠狠砸了过去。柳芸的力气很大，她这一扔就直接将朴大打断了一条腿。
　　朴大拖着一条断腿，怒目圆睁转身挥着长刀亡命朝着柳芸奔去。
　　三人在室内混战之时，早吓得府衙里的人纷纷跑到外面大叫：“有人杀府伊大人，快来人呀……”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进了府衙，朝着动静很大的院子奔去。来者见朴大亡命扑向柳芸，迎身上前，飞身挡在柳芸面前，挥剑逼进，一剑刺在朴大右手臂上，朴大的长刀掉在地上。黑色身影挥着长剑，在刀光见影之下，朴大的左肩被刺穿，接下来是朴大的左脚，再接着是右脚，直到朴大一身是血跪在地上才收了剑。
　　来者转身看向柳芸：“你没事吧？”
　　“大人，你怎么来了？”这是柳芸第一次见识了朱守林的剑法，剑法行云流水干练利索。
　　“听到了响炮，见是来自府衙。”他知道今天柳芸来了府衙。
　　程大人忙上前给朱守林行礼，如今朱守林是二品锦衣卫，高了他两级：“下官见过朱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二人。”
　　程大人后怕不已，他转身给柳芸行了个礼：“谢谢柳大人救命之恩。”
　　朱守林见柳芸长袍上的几道长长的口子，脸色阴沉。
　　肖五带人跑进府衙内，他见柳芸长袍上的口子，朱守林提着剑沉着一张脸，转头又见地上跪坐着的朴大，地上扔下一把长刀，吓得扑通跪了下去：“在下失职，请指挥使责罚。”
　　朱守林瞪着肖五，正想发作，柳芸低声道：“是我叫他前去拿人。”
　　朱守林冷冷地道：“肖五，再有下次，滚去守门。”
　　柳芸冲肖五使眼色，肖五忙从地上爬起来：“大人，在下再不敢。”
　　程大人上前解释：“下官也没料到，府衙有人前去给朴五之兄朴大送信，杀了我们措手不及。”
　　朱守林对冲进来的一队锦衣卫道：“将此人拖下去，严审。他敢提着大刀冲到府衙来对府伊行凶，看看是谁给他的狗胆。”
　　几个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朴大拖出府外，朴大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骂道：“锦衣卫想栽赃陷害蓝大将军，所以拿本爷……”一名锦衣卫上前给了他闷棒，将朴大打晕过去。
　　蓝大将军的义子手提长刀怒闯应天府衙，对着应天府伊程大人行凶，锦衣卫同知勇救程大人，差点命丧朴大长刀之下，此事几个时辰传遍了应天府。
　　宫里的皇上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此消息，他怒道：“狗胆包了天。”陈公公轻声道：“圣上，一个五品武官敢杀三品府伊，狗仗人势。”
　　皇上道：“目无王法，待锦衣卫严审拿到口供后，诛他朴家三族。不杀一儆百，恐怕还有人会提着长刀闯紫禁城。”
　　此时，蓝大将军也收到了他的义子朴大所干的好事，他先是笑了几声：“哈哈哈，真是好样的。”然后再问：“如今朴大在何处？”来者道：“被锦衣卫拿下了。”
　　蓝大将军怒骂：“干他锦衣卫屁事，什么事都要插手。”
　　收拾朱守林，他的心里此时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199章 对战（二）
　　程大人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五品官员提着刀闯入府衙对三品官员行凶。
　　从来朝廷为官最为讲究品级尊卑，哪怕两人是同级，若实权不如人家，说话也得客气些。
　　程大人手还打着抖，提起笔写起了奏折：“臣程全言前几日应天府城发生一起命案，府衙联同锦衣卫破获此案为朴五入室强奸杀人，朴五之案证人证词都俱在。今府衙众差前去拿凶犯，朴五之兄朴大听闻消息，提刀闯入府衙对臣行凶，臣得锦衣卫同知柳芸奋力相救。因朴大为军中武士，我俩人差点命丧朴大之手，幸得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所救。臣叩请陛下严查朴大，以正效尤。”
　　朱守林在锦衣卫的审讯室里带着人严审朴大，审前先是一顿杀威酷刑。开始朴大还大声漫骂锦衣卫，几种酷刑下来后，他也渐渐歇了心气，低头求饶。
　　能在锦衣卫的审讯室抗下所有酷刑而不低头的人，那只能是报着必死之心才能做到。
　　柳芸跟着肖五先回了朱府，一路上肖五低着头，回到朱府后他才开口道：“主人，我觉得自己无能，几次让你身陷危险中。”
　　柳芸赶紧安慰他：“肖大哥，这事怎么能怪你？是我让你去的，我们都没想到府衙里有人前去通风报信。”
　　柳芸向他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去做别的事。”
　　肖五点头：“好，以后我也不留下你一个人。”
　　柳芸问他：“肖大哥，你有没有认识会做武器的人？”
　　“你想做什么？”
　　柳芸道：“我想做袖箭这样的暗器。”
　　肖五道：“这个我听说过，我认识的一位匠人能做这个，只是要价非常高。”
　　“能发几箭？”
　　“称为梅花袖箭，有六发，还有十二发。我没见过实物，只听说过。”
　　柳芸想要十二发的：“肖大哥，如今我回了朱府，你去帮我寻梅花袖箭。”
　　肖五犹豫：“等大人回府我再去。”
　　柳芸不想让他再被大人骂，答应道：“行，大人回来你再去。”
　　柳芸今天被人打得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大人及时赶来，她凶多吉少，她很不甘心。她在心里想着，自己得带些暗箭之类的东西防身。
　　除了梅花袖箭，她决定好好想几样防身的东西出来。
　　她回了房，两位嬷嬷上前为她脱外衣，见她衣服上几首口子，受了惊吓：“主人，您这是怎么了？”
　　柳芸坐在桌边，她道：“被人拿着长刀追砍，差点丢了性命。”
　　两人大惊失色：“主人，您以后多带几人，太凶险了。”
　　“还是怪我大意轻敌了。”
　　柳芸见冬梅准备拿针为她补官袍，突然想起自己过去在酒吧玩的飞镖，她猛然站了起来冲进书房。
　　两位嬷嬷惊讶地看着跑出去的主人，心里想着，主人莫非是受了惊吓，要不要请人来做一下法压压惊。
　　柳芸在纸上画下飞镖的图样，她将针画得更长更粗了一些。她画好后，走到院外叫：“肖大哥，你来一下。”
　　肖五连忙跑了过来：“主人，何事？”
　　柳芸将图纸递给肖五：“立刻找人为我做十来只，另去联系那梅花袖箭。”
　　肖五接过图纸，他道：“等大人回来……”
　　“他在审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归。你赶紧去，我在家里安全。”
　　肖五点头：“好吧，我立刻就去。”他飞快跑到马棚牵一匹马，出了朱府后，又叫来一队暗探：“你们十几人将朱府牢牢守着，若有人靠近，立刻拿下。”
　　暗探道：“遵命大人。”他们在朱府外四下散开，暗伏着。
　　掌灯时分，朱守林回了府，他沉着脸进了正房，柳芸起身叫他也不理，扭身进了自己的卧房。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她们来了这么久，从没有看见两位主人冷脸。两位嬷嬷寻借口去厨房看晚食，赶紧离开了正房。两位嬷嬷在宫里伺候宫妃们多年，知道这种事外人不能掺和劝说，否则反而会火上浇油。
　　柳芸站在朱守林卧房门口，伸头看了一眼，见他躺床上。柳芸轻轻走了进去，拿着扇子为他扇着风：“林子，我错了，以后再不如此鲁莽行事，害你担忧。”
　　朱守林见柳芸认错道歉，心又软了：“芸儿，你以后做事想想我，你将自己置身险地，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办？”
　　柳芸放下扇子，低下身子双手搂着他：“林子，别生气了。”
　　朱守林起身紧紧搂着柳芸：“芸儿，你如今是我身上的盔甲，也是我的软肋……”
　　柳芸双唇覆上了朱守林的唇，两人热烈亲吻着。
　　片刻，朱守林笑：“芸儿还会用美人计了。”
　　柳芸脸红着笑道：“林子不喜欢？”
　　“喜欢，很喜欢。唉，好难熬，咱们还有一个月才成亲。”朱守林长叹气。
　　柳芸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走，我们用食去，稍后，让你看一样东西。”
　　两人手拉手走出卧房，两位嬷嬷见他俩人又和好如初，赶紧上前为他们布筷。
　　用完食，两个人端起茶杯。肖五从外跑了进来：“大人，主人。这是主人要做的东西。”
　　柳芸接了出去，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有时间再为我做几十只。”
　　朱守林指了指这个像箭又不是箭的东西：“这是何物？”
　　柳芸拿着飞镖对着外面的芭蕉树，飞手抛了出去，飞镖几乎全没入了芭蕉树。
　　她道：“大人，此为飞镖，算暗器吧。”
　　朱守林惊奇：“芸儿自己想出来的？”
　　“这东西在我家乡是用来娱乐的，我想着用来做防身武器。”
　　朱守林拍手：“好，好，这东西太好了。”
　　肖五点头：“主人眼力有准投，手有力道，用起来杀伤力很大。”
　　柳芸问肖五：“梅花袖箭呢？”
　　“主人，他要价太高，要五百两银子。说外筒是铜做的，箭是纯精铁打制，他另送二十只箭。”
　　朱守林也知道梅花袖箭，他对柳芸道：“我让工部制作？”
　　“大人，此东西太费时，费银，别给朝廷找事，咱们自己买。”她悄声道：“工部开了头做出来，别人也能用。”
　　朱守林点头，他对肖五道：“明日就去给你主人买两套梅花袖箭，一百只飞镖。你平时身上为她背着一些备用。”
　　肖五拱手道：“遵命大人。”他拿着朱守林给的银票退了下去。
　　夜里，朱府正室点着一排烛光，室内灯火明亮。朱守林同柳芸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张老虎上山图，练习着抛飞镖。柳芸只抛射虎眼，百发百中，朱守林偶尔会失手，两人你来我往玩得兴高采烈。
　　第二日早上，朱守林先带着张风去早朝。柳芸后带着肖五去锦衣卫点卯，他俩人走出朱府二十来步时，七八个着黑色紧身衣，黑布捂着脸，拿着刀的人围了上来。
　　肖五拿着长剑护着柳芸，他的功夫还是相当不错，挥起长剑无人能近身。
　　柳芸站在肖五的身后，她从怀里摸出几只飞镖，一支支飞快的朝着对方狠狠用力的抛了出去。只听一声惨叫，又一声惨叫，随后七八个人都身中了飞镖。
　　这时肖五才腾出手朝天扔了了一个响炮。响炮在寂静的应天府上空炸开，正在上朝的人都有些不安，转头看向身穿大红飞鱼服的朱守林。他们都知道这响炮声是锦衣卫发出招人的信号。


第200章 对战（三）
　　朱守林一听此响炮心里有些慌，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柳芸出门点卯。他站在朝堂上神色不安，金銮殿上的皇上脸沉了下来。
　　这大清早的就有人惹事生非，他见朱守林脸上的神情，猜着就是那名女子受了伏击。他昨天已看了府伊程大人的奏折，柳芸当时救了程大人，自己也差点被砍死。
　　皇上一句话不说，他起身挥长而去。陈公公急忙道：“退朝。”再急匆匆小跑着跟了上去。
　　下面的众臣傻眼地看着皇上的背影，这种一句话没开奏就退朝之事，从没发生过。陛下这是怎么了？生锦衣卫的气，怪他们瞎放响炮？众人纷纷猜测着。
　　朱守林见陛下走远，转身飞快朝洪武门外奔了去。张风在外等候着：“大人，别急，很多兄弟都赶过去了。”
　　朱守林有些着急：“赶紧派人将林世友招回来。蓝玉手下全是武将，像这样的事以后会很多。”
　　张风道：“好，大人，今天就将林世友招回来。”
　　当朱守林带着张风赶过去时，锦衣卫已赶到了几十人，他们将那几人紧紧绑住。朱守林看着人群外的柳芸，她冲他笑笑。
　　朱守林转头看向地上那几人，八个人的左眼睛各插着一只飞镖。朱守林转头冲柳芸夸奖的点头笑。
　　肖五前上扯下飞镖，那几人哎哟哎哟痛得大叫，肖五踢他们几脚：“你们他娘的偷袭，以多欺少，还有脸叫。”
　　他看飞镖上有血，伸手将飞镖一支一支在那些人身上擦干净，然后将飞镖放进自己的怀里。
　　这八个亡命徒是跟着朴大的小兵，他们几人见朴大被锦衣卫拿走，本想招一队的人同去锦衣卫抢人，哪知除了他这八个人外，别的人不愿意跟着去送命。
　　这八个人中有一个人提出：“咱们去干掉锦衣卫指挥使，老大就没事了。”
　　另七个也认为这个计划好，战场上不是讲究的擒敌先擒王吗？
　　他们大早跑来朱府潜伏着，哪知他们晚来了一步，朱守林早早就带着张风去上朝。待柳芸同肖五出朱府，这几人以为出门者是朱守林，拿着刀问也不问就围了上去。
　　朱守林非常的生气，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行事如同土匪。他提着剑上前提着其中一人冷冷地问：“来此行刺谁的主意？”
　　八个人沉默不语，朱守林飞起一剑，削下其中一人的右手指，那人痛得哇哇大叫。
　　朱守林再问：“来此行刺谁的主意？”
　　其他几人见朱守林全身散发出戾气，忙开口：“大人，就是他说的。”
　　朱守林再挥剑挑断了那人的右腿脚筋，那人发出凄厉地惨叫。
　　“带走，严审。”朱守林收了剑，下令。
　　锦衣卫众人将这血淋淋的八人一路拖拉着前行，吓得路人纷纷躲避。
　　朱守林转身对柳芸道：“今天你别去锦衣卫了，等林世友赶回来再去。”
　　柳芸笑笑：“好的，大人。”
　　朱守林看着柳芸带着肖五进了朱府，对张风道：“留一队锦衣卫暗探，从早到晚守在朱府四周。以后柳大人出府，那一队暗探跟随其后。”
　　“遵命，大人。”张风去布置，朱守林提着剑大步朝着锦衣卫方向而去。
　　柳芸进了府内，回了后院，两位嬷嬷站了起来：“主人怎么回来了？”
　　柳芸摆手：“别提了，出门就遇袭击。大人让我等林世友回来出去。”
　　冬梅惊：“这皇城脚下，何人这么嚣张？还敢袭击锦衣卫的同知。”
　　夏荷为柳芸脱去外衣，端上茶水：“主人喝茶压压惊。”
　　柳芸道：“以后这种时不时袭击，刺杀的事不少，你们也尽量少出门。”
　　两位嬷嬷应了，心里在猜测是谁这么嚣张。这是想造反吗？皇上直管的锦衣卫都敢袭击，让皇上如何想。
　　柳芸想着自己刚才从怀里掏出飞镖时很不方便，想将飞镖插在腰带上。她取下腰带，从怀里拿出飞镖：“你们将我的腰带全比着这个大小，缝一些小插袋。”
　　两位嬷嬷很聪明，一说就会，说干就干，两人很快缝好一条腰带。
　　柳芸将一支支飞镖装成小插袋，她系上腰带，走到室外院子里。她对着院子里的一颗小树，练习着双手快速取出飞镖抛射飞镖。
　　肖五站在院外，见她将一颗小树射得东倒西歪，跑到他住的外院做了一个箭靶子，再拿回来挂在院子的墙上。
　　他见柳芸转心练习抛射飞镖，转身牵了一匹马，飞快的跑出朱府。他要为柳芸买回梅花袖箭，还要再打造些飞镖。
　　肖五今天见识了主人射飞镖的严害。他在心里想着，以后要不要在飞镖上再涂上毒药，再好是见毒封喉那种。这事待他同主人与大人商议再说。
　　柳芸同朱守林想的一样，如今他们同蓝玉公开为敌，像这样的袭击刺杀只多不少。她要练好保命技能，除这两样暗器，她还在想着其他的武器。
　　她进去从床下的一个木箱取出一个盒子，拿出一把小刀，这是她穿越时带过来的瑞士军刀。刀虽小，钢性是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想像的好。她将这小刀放在怀里。
　　蓝府。蓝大将军得知，朴大的手下又被锦衣卫拿下八人，打得浑身是血，在街上拖着示众。他很愤怒，这明显是在抽他的脸。
　　他的爱妾霞儿火上浇油：“千岁爷，您看皇上待你多好，还对太子道：同您有亲，您对朝廷有功，不予追究，不让锦衣卫再查。可锦衣卫哪放过您？故意挑衅您。
　　妾身以为，锦守卫朱大人是为徐家，想害您呢……”
　　蓝玉恶狠狠地道：“要不了多久，爷就解决他。”
　　徐家几父子也正在书房谈及此事。国公爷徐达道：“锦衣卫朱守林同蓝大将军对上，若圣上不出手，这两人会一直纠缠下去。蓝大将军心胸狭隘，从不肯吃一点亏。这几次他的人同锦衣卫对上，都没讨到好处，未来他会想尽一切损招对付守林。
　　当初，蓝玉追杀元军，直将元军赶进了蒙古还不算，非要去活捉长得最美的那一位元妃，费了不少时日，死了好些兵。终于达成了他的心愿，活捉了那位元妃，送到了他的帐篷，那位元妃受侮自杀。皇上大怒，下旨将蓝玉的梁国公，改为凉国公。”
　　徐达长叹一口气：“有什么用？他眼中根本无视皇权。蓝玉未来更会仗着太子太孙，嚣张跋扈。以后你们兄弟离守林也远点，省得蓝玉以为守林是为咱们徐家争权，会连累守林。”
　　徐家几兄弟起身恭敬地道：“父亲，儿子遵命。”


第201章 对战（四）
　　徐达同蓝玉多年征战，太了解此人个性与行事的方法，他写了一封信，让徐增寿带给朱守林。
　　第二日早朝时，徐增寿悄悄将信给了朱守林，对他低声道：“此人行事不择手段，守林一定要加倍小心，他会暗算你。”
　　朱守林嗯了一声，将信收在怀里。下朝后，他回锦衣卫将信打开看了，再将信烧掉，信上写着：“那人善用阴招，要设法监视，他府里有一位吕姓秀女。”
　　此人真是胆大包天，朱守林在心里感慨，这样的人，你纵有天大的功劳，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谁能饶过你。
　　朱守林站起身，叫了蒋瓛过来：“去给我查上一届姓吕的秀女。此事绝密。”
　　蒋瓛恭敬地行了礼：“遵命指挥使！”他退下立刻去查。
　　朱守林对张风道：“找些暗探，想办法收卖蓝府与李府的下人，收一条有用的消息给五两银子。”
　　张风拱手前去。
　　朱守林冷哼了一声，也许他们也会收卖朱府的下人，回去得查查。
　　朱守林看了看对面差房坐着的柳芸。昨天林世友回来后，他才放了些心。林世友的剑法精湛，加上肖五的剑法也好，他俩人基本上能抗住十个人。
　　柳芸坐在差房里，手上玩着梅花袖箭。林世友跟着肖五叫柳芸为主人，他觉得这样更亲切：“主人，在下以为这东西用起不爽快，不如我教你用剑？”
　　柳芸摇头：“我这个时候学剑起步晚了。”
　　肖五劝：“学一招是一招，主人的力气大，学剑会有不错的效果。”
　　柳芸看着他俩，她想了想道：“不如学长鞭吧？”
　　肖五立刻道：“这个世友最拿手了。”
　　柳芸道：“我要将长鞭做成精铁的，带着钩。”她边说边在用笔在纸上画了出来。
　　林世友看着图，惊奇地道：“主人，您是如何想出来的？”
　　“皮鞭容易被人用刀箭割断，精铁的不会，这铁鞭又长，还带钩，杀伤力一定不错。”
　　肖五拿着图点头：“我立刻就去叫匠人做出来。”他转身就往外跑。
　　朱守林叫住他：“你跑哪去？”
　　肖五跑到朱守林面前，将手上的图递给他：“大人，主人画的，她要学长鞭。我去为她找人打制长鞭。”
　　朱守林看着图指了指：“这东西很好，你将这长鞭做成三折，容易携带。”
　　肖五拱手：“遵命大人。”他拿着图飞快的跑了。
　　这时，一位宫里的年轻太监走了进来。他笑盈盈地冲朱守林行礼道：“朱大人，皇上有事招见您。”
　　朱守林看着他面生，开口问：“这位公公在哪当差？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公公笑道：“朱大人，小的过去值夜班，想必是这样，大人没见过小的。”
　　朱守林听此话笑了一下，他道：“公公请在前带路。”
　　太监转身走在前，朱守林脸上露出阴冷的神情。
　　朱守林是皇上收的众多义子中，最得皇上喜欢与信任的一个。他在宫里行走多年，同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陈公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只要是圣上传他，都是陈公公亲自前来。
　　像这样，找一个他不认识的太监来招他，是从没有过的事。
　　依朱守林这么多年对陈公公的了解，若是真的陈公公不能亲自前来，他一定是派自己的弟子来，第一句话就是：“师傅不得前来，特叫小的来请大人。”
　　朱守林与太监一前一后的往紫禁城走去，在进紫禁城大门的时候，他对守卫的锦衣卫打了几个手势。那名锦衣卫待朱守林走进宫里，他转身去了圣上殿前，他走到殿门口禀报：“臣陈军生得锦衣卫指挥使令，前来禀报陛下，他有危险。”
　　皇上走到殿门问：“他如今人在何处？”
　　“随一个公公进了内宫。”
　　皇上沉着脸：“朕并没有着人传守林进宫，谁这么大胆假传圣旨？”
　　陈公公急忙道：“陛下，恐怕是打着您的旗号招朱大人前来害他。”
　　皇上对陈军生道：“去招一队锦衣卫来此，等候旨意行事。”
　　陈军生行礼退后离开。
　　陈公公问：“皇上不去寻朱大人的下落？”
　　皇上冷笑：“既然打着朕的旨意招他前来，用的就是阴招，等吧，会有人来请咱们”
　　陈公公不解：“会用什么招？”
　　皇上道：“若朕没猜错的话，他们会带守林去秀女住的院子里。”没被临幸过的秀女住的院子还不在深宫内院。
　　陈公公大惊失色：“哎呀，那朱大人就犯死罪了。”
　　皇上冷哼道：“真果如此，朕将秀女送他便是。”
　　“可是，朱大人会身负骂名。”
　　那边朱守林果真被太监引到了秀女住的碧霞宫。
　　那位太监道：“朱大人，陛下在房里等候您前去下棋，您请。”
　　朱守林抬腿走进正房的大门，他人刚进去，大门就被人从外锁了起来。朱守林打量着室内，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嘴被布条捂住，被人绑在室内的雕花架子床上。她正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走进来的朱守林。
　　朱守林走过帮她解开绳子，对她道：“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被人故意叫来此处陷害于我，你也会成为陪葬。”
　　女子伸手拿开嘴上的布条，苍白着脸，惊恐道：“大人救命。”
　　朱守林道：“你听我的，我俩人都会没事，否则我俩人都得死，你还要连累家人。”
　　女子慌忙点头：“好好，大人，小女子听您的。”
　　朱守林对她轻声说了一会话，女子一个劲点头同意。
　　朱守林走到门口看了看，四处无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取了一根细铁针，对着锁心捅了几下，将锁着的一扇窗打开了。他示意女子上前将窗从里面再锁上，他从窗子跳了出去。
　　女子锁上窗户，然后整理好衣衫，坐在屋内哭泣。她想着自己被人陷害，身处危险，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哭得梨花带雨。
　　碧霞宫的主事太监小仁跑去前殿，慌张地禀报：“碧霞宫刚才进了一名贼人。”
　　陈公公对皇上道：“陛下英明。”
　　“那就去看看吧。”皇上轻声道：“我俩人打个赌。”
　　陈公公行礼：“陛下请说。”
　　“朕赌守林不在那里。”
　　陈公公摇头：“那怎么可能，人家有心害他，定是门窗紧闭。说不定已将他打晕过去同⋯⋯唉，恐怕朱大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202章 对战（五）
　　皇上带着一队锦衣卫，不慌不忙地往碧霞宫往去。那名太监急得不行，他见皇上不急，又不敢出言催促。
　　皇上轻声对陈公公道：“十两银子，朕赌他不在。”
　　陈公公道：“小的赌朱大人在。”
　　皇上笑：“老东西你输了别哭丧着脸。”
　　“陛下，小的愿赌服输。”
　　本来一盏茶的路程，皇上带着人走了两三盏茶的功夫，小太监直急得一头汗水。
　　皇上走到碧霞宫大声说道：“贼子在哪？今日若拿不到贼人，朕拿你是问。”
　　太监忙上前将门打开：“陛下，刚才小的见贼人进去，将房锁了起来。”
　　皇上冲锦衣卫示意将太监也一同带了进去。
　　大家四处看看，室内除了一名衣着整齐，坐着哭泣的女子外，根本没有第二人。
　　那女子见进来很多人，其中有一位身着龙袍，她赶紧跪了下来：“民女叩见陛下。”
　　皇上大马金刀坐了下来：“你为何哭泣？”
　　女子止住哭泣，轻声道：“回禀陛下，有人威逼民女，要将民女送人，民女不愿，他就将民女关了起来。”
　　皇上沉下脸：“大胆，选好的秀女就是宫嫔，谁敢将秀女送人？”
　　那名太监见室内并无朱守林，情知不好，又听女子如此说，就想逃走。锦衣卫的人怎么可能放了陷害自己指挥使的人？他们将太监围了起来。
　　女子说缘由：“陛下，就是此位公公，他要将民女送给他干爹蓝大将军。民女不愿意，他同民女道，往年有一位最美的吕姓秀女，如今也在蓝大将军府，深得将军疼爱……”
　　皇上＂啪＂的一声，将桌上的茶杯拿起狠狠摔在地上，他真怒了：“狗胆包天！”
　　陈公公上前轻轻对皇上道：“那名吕姓秀女是上年姿色最出众的一位，后被人报病死，原来是被人送到了蓝府呀。”
　　皇上指着主事太监小仁：“将他拿去严审，今天朕就要供词。”
　　太监小仁早吓得瘫在地上，此女子怎么可能知道此事？难道是刚才朱守林告诉她的。他此时只知道自己完了，死定了。
　　锦衣卫带人离开后，皇上对秀女道：“行事机智果断，很不错，今夜让陈公公叫人带你入后宫。”
　　秀女立刻跪着行礼：“妾身谢陛下龙恩。”
　　陈公公点头，这名女子实在聪慧果断，见她救了自己也救了守林，决定以后照看她一二。
　　皇上带着陈公公往外走去，陈公公夸：“此女子不只是美貌，还有智慧，以后定是陛下的解语花。”
　　皇上哈哈笑了几声，伸出手：“拿银票来。”
　　陈公公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翻了一张银票出来：“愿赌服输。”他双手递给皇上。
　　“陛下，您太英明了，您怎么知道朱大人不在里面？”
　　“哈哈哈，他要是束手就擒，就不配做锦衣卫指挥使了。”
　　“陛下圣明，是小的见识浅。”
　　朱守林翻出窗外后，从紫禁城大门大摇大摆直接走了出去。这紫禁城如今所有的侍卫，全为锦衣卫所管辖，想在此处害朱守林，真是没头脑不长眼。
　　刚才朱守林叫去通知圣上那位守门侍卫，便是肖五的内弟陈军生。陈军生与肖五两家人，如今住在朱府的外院，两人的妻室在朱府帮着打理厨房。
　　待蓝大将军得知，自己的义子又被锦衣卫拿了一个，朱守林反而没事时，他气得将室里的东西全砸了。
　　蓝二公子劝道：“父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别急着寻姓朱的事。他为锦衣卫指挥使，总有离开应天府的时候，到时派人将他杀了便是。”
　　蓝大公子冷冷地道：“这个时候还在怂恿父亲，你说得那么好听，下次由你去杀朱守林？”
　　蓝二公子硬气回道：“我去就我去。”
　　蓝家两位公子，大公子随母，有心机有头脑智勇双全。二公子随父，同样好色又缺心眼，他深得他父亲的喜欢。
　　蓝大将军冷冷将大儿子赶走，留下小儿子商议事情。蓝大公子边走边叹气，父亲这样做事，蓝府危耶。
　　朱守林回了锦衣卫，张风对他道：“柳大人出去查案了，有肖五同世友陪着，会很安全。”
　　朱守林嗯了声，问：“那条长鞭子做好了没有？”
　　张风笑：“做好了，极好的一件武器。真不知道柳大人是如何想出来的，在下试了一下，铁鞭挥起来十多人不能近身。只要被那铁鞭扫到，轻者是一道血口子，重者缺胳膊少脚，力气更大些，可取人性命。”
　　朱守林点头：“那就好。”
　　“柳大人足智多谋，还临危不乱。”张风一想到柳芸在北平的事就感慨，很多男子也做不到她那样镇定。
　　朱守林笑了：“其实她心里怕得要死硬撑着。”
　　张风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大人您看，柳大人为在下缝的伤口，她为在下去了线后就长好了，比过去我受伤留下的伤口小，好得也快。”
　　朱守林心里想着，她之前缝一件衣服还不会，后就敢在人身上缝胆子极大，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被他们念叨的柳芸此时在郊外查案。七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又热又闷，柳芸寻着树荫的地方行走。
　　她手上提着一条铁鞭，鞭子又细又长，手握的地方是木柄还编上了一条红布带，鞭子上有一个一个的小钩子。她一路上练习甩鞭。
　　肖五指着跑过的一只兔子：“主人，抽它。”
　　柳芸摇头：“多可爱的兔子，还是让它跑吧。”
　　郭捕头嘲笑道：“柳大人这鞭子是拿着玩？”
　　柳芸看了他一眼：“防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肖五接着说下句：“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柳芸点头：“正确！别人敢来取我的性命，我必还之。”她扬手一鞭，一块大石头被她劈成几块。
　　郭捕头同林世友大吃一惊，他俩这才知道柳芸的力度有多大。
　　柳芸收住鞭子查看损伤情况，鞭子前面的小钩有些损坏。柳芸对肖五道：“回去再去做一条稍粗一点的，多给那人银子。这些勾不是很好打制。”
　　“遵命，主人。”
　　肖五打制这条铁鞭时，铁匠咕哝道：“谁想出这玩意？太难做了，还得一个一个打制小钩。”铁匠又好奇这东西做出来会是什么效果，连同他的几位徒弟联手费了一个多时辰才打制了出来。
　　肖五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不能给任何人做这东西，否则锦衣卫寻他问话，铁匠忙点头答应。


第203章 复仇（一）
　　山下有几座别院远远在望，这是达官贵人们建的休闲纳凉的地方。柳芸在此也有一所别院，是朱守林从圣上手上拿来的聘礼，只是两人都不得闲没来过此地，别院是什么样还不知道。
　　此地山河苍茫，林海浩瀚，环境清幽，像这样的天气来此纳凉消暑最为不错。
　　柳芸带着的这一行人，跟着一位下人，走进了位置靠西面的一座别院。这里昨夜发生了凶案，别院里的一位妇人同她的几名下人被人杀死，差一点满门被灭，只留下了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
　　一行人走到别院的门口，柳芸站着打量了四周。院子依山而建，左边有一边小河，前面有一条道路，右边几百米远的地方才另有一所院子。
　　前面带路的下人，就是另一所别院的人，天还没亮那男孩子哭叫着跑到他们家门口，大叫着：“救命，我母亲被人杀了。”
　　那家人慌忙点上灯，派两位男仆前去查看，见果真如此，一屋里全是血，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那家主人派了一人去府衙报案，他们将男孩留在家里安抚。
　　柳芸随着捕头进了院子，仵作进屋内验尸。柳芸在外查看着大门，见完好没有被损坏，再查看围墙四处，也无翻爬痕迹。
　　郭捕头进屋内看了几眼，出来对柳芸道：“死了四人，都为长刀砍死。女主人身上好几道口。”
　　柳芸道：“门无损失，也无翻墙痕迹，恐怕是熟人作案。去将那小男孩子叫过来问问话。”
　　郭捕头同那位带路的下人，一起出门去了附近的那所别院。稍后片刻，郭捕头带着一名七八岁的男孩子过来。
　　小男孩子神色极度害怕，他看着屋内三位穿黑长袍的官差，更是害怕得脸色苍白，全身打着颤。
　　郭捕头轻声对柳芸道：“柳大人，您猜隔壁那家主人是谁？”
　　柳芸一愣：“我认识的人？”
　　郭捕头点头：“您见过两三次。”
　　柳芸想了想：“女的？豆子胡同里的申氏？”
　　“对，就是那位同花氏对骂的女子。”
　　柳芸笑了一下，还真是巧，主仆二人原来躲在这里，驸马爷在此处别院里金屋藏娇。
　　郭捕头继续道：“另还有一名女子，长得像大家闺秀，她问我，锦衣卫有没有人随同。大人那女子是谁？”
　　柳芸扬了一下眉毛，她没回答郭捕头这话，只问：“你同她如何说的？”
　　“在下说锦衣卫同知柳大人随同一起查案。”
　　柳芸笑了笑，转身看着小男孩，口气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子胆怯地道：“大人，我叫王振浩。”
　　柳芸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两人坐下说话。柳芸宽慰他：“不用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王振浩小声道：“谢谢大人。”
　　柳芸轻声地同他说话：“我问你什么话，你要同我说，才能拿到凶手，为你母亲报仇。”
　　提到他母亲他眼圈又红了：“好的，大人。”
　　柳芸问他：“昨晚上那位凶手你认识吗？”
　　他摇头：“不认识。”
　　“你给我讲一下当时的情况，那人是怎么进的你家院子。”
　　王振浩慢慢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昨夜睡了有一会，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敲得有些急，还带着骂声。我娘起身摸到我的屋内，她轻声对我道：浩儿，这人是你父亲的仇人，怕是前来寻仇的，你先藏起来，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问：娘，他是何人？娘说：唉，说来话长，以后娘再跟你说。
　　娘将我拉起来，连同被子塞进了大木箱里，她怕我闷住，留了一条小缝。
　　下人将门打开，那人进来就问：王志在家没有？老子来找他算帐的。
　　娘走出去道：他不在，兄弟这么晚来了，用点食休息，明天着人去叫夫君过来。
　　那人蛮横道：老子这么远前来，哪有功夫等他。今日老子就是来复仇的，你儿子呢？交出来。
　　娘劝道：儿子跟着他父亲去了。兄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那人不等我娘话说完，冲了过去揪着娘的头发，他一把将她掀在地上，举刀往她身上砍，我吓得捂嘴不敢叫出声。下人惊叫着上前拉他，他又砍向其他的人。杀完人后，他又在厨房翻东西吃后才离开。
　　他走了一会，我才从木箱里出来，跑去隔壁叫人。他们叫人来查看了，再前去报官。”
　　王振浩又哭了起来，他用手抹着眼泪：“我娘死得好惨。”
　　柳芸转头问：“王志是谁？”
　　郭捕头道：“兵部侍郎王志，听说他人不在应天府，去了徐州府。有人前去徐州给他送信了。”
　　“死的其他三人都是下人？没护卫？”柳芸问
　　王振浩点头：“没有护卫，只有三位下人。”
　　郭捕头道：“兵部侍郎，不为自己的妻儿配上侍卫，还住在这么偏远的郊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振浩解释：“大人，父亲走后，母亲说在应天府热，带我来避暑。父亲并不知道我们来了此处。”
　　柳芸道：“这是很奇怪的事，你们是突然来此，连你父亲也不知道，昨夜前来行凶那人是如何得知你们在此？”
　　王振浩摇头不知。肖五接过去道：“定是有内奸通风报信。”
　　几人都点头同意这个观点，柳芸也觉得有理。
　　仵作走了出来：“几位大人，死者都是被刀砍死，除了女子身中五刀，其他人都身中一刀。”
　　“仵作辛苦了。这孩子听见过凶手的声音，只要找到嫌疑人就容易辨认真凶。”
　　柳芸接着说道：“得等王大人回来才能问出那人是谁。这孩子在他父亲没回来前，就跟着我们，看样子那人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
　　林世友不解地问：“凶手寻仇找大人便是，为何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复仇？”
　　柳芸转头看着王振浩：“你曾经有没有伤害过别人？”
　　王振浩茫然地想了想：“没有，我从没伤害过谁。”
　　门外进来一个下人，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各位大人，我家主人请大家过去喝杯冷茶。”
　　郭捕头冲那人道：“好，我们随后就过去。”
　　他转头对柳芸道：“这人是隔壁的下人，请我们去喝冷茶，这天实在太热，去坐坐冷爽一下。”
　　柳芸笑着点头：“捕头带着人先去，我同这孩子再说两句话。”


第204章 复仇（二）
　　郭捕头带着几位衙役先行离开去了隔壁。柳芸轻声对林世友和肖五道：“隔壁住的是驸马的外室，贺启的四女儿。”
　　两人听这话猛然睁大眼，无论是李家驸马还是贺家都同锦衣卫有仇，如今请大人前去喝茶，恐怕不怀好意。
　　林世友道：“贺四小姐请我们去喝茶，她想如何？复仇？”
　　肖五道：“若是你怎么做？”
　　“自然是复仇，有什么好说的？”
　　柳芸细细对两人道：“那位贺四小姐是从军妓里换出来的，很怕为锦衣卫认出。她躲我们还来不及，如今还将我们请去喝茶，这不合情理，必有缘故。”
　　肖五道：“那我们就不去赴这鸿门宴。”
　　柳芸哼了声：“那不让是他们觉得我们害怕了？”
　　林世友道：“别喝他们的茶水。”
　　他从怀里拿出个布袋，翻了一包药丸出来，递了一人一颗：“吃了它，防迷药。”
　　柳芸从他药里找出颗药丸，她拿在手上。林世友同肖五看着她，主人拿颗毒药想干啥？这毒药有解药，也只有锦衣卫才有。
　　柳芸冲他们示意：“走，我们过去。”
　　三人带着孩子往隔壁别院走去。此时太阳当顶，四处传来知了此起彼伏没完没了的鸣叫声，偶尔有山风吹过，风里也带着阵阵的热气。
　　四人进了隔壁的院子，申氏笑着迎了出来：“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柳芸冲她点头：“很巧，你什么时候来的此处？”
　　申氏迎大人进门：“来此有好几个月了。”
　　柳芸问：“这别院是谁的？”
　　申氏笑了几声道：“呵呵呵，别院是我家主人的，他娶了房妾室，如今我陪她住在此处。”
　　“你家主人是哪位？”柳芸坐在院子的一条凳子上。她打量着四周，发现内墙边整齐摆着十来个密封着的木圆桶。她心猛跳了起来，古人装火药就是用的木圆桶。
　　申氏笑了一下没回答柳芸的问话，转身对下人道：“给几位大人上茶。”
　　郭捕头对柳芸道：“这家人很仗义，刚才还派下人前去为王家买棺材去了。”
　　柳芸笑：“王大人回来必会感谢他们。”
　　申氏陪着坐下来说话：“王夫人多好的人，她来此还为我们送了西瓜。她晚上出来散步，会带着孩子来我们院子坐坐说话。唉，不知道王家得罪了谁，遭此横祸。”
　　申氏热情的招呼大家喝茶：“这是上好的茶叶制作成的凉茶，清热解暑。”
　　柳芸三人也端着茶放在嘴边，碰了一下杯子再放回原处。
　　郭捕头道：“的确是好茶，多谢赐茶。”他话说完扑通就倒在地上，接着府衙的几人都倒下。
　　柳芸看着申氏道：“你家贺四小姐在这茶里下了迷药还是毒药？”
　　“柳大人，人家说聪明的人都活不长。”一位美貌女子从里室款款走了出来。
　　柳芸笑了起来：“喔，贺四小姐想如何取本官的性命？”
　　贺四小姐仇恨地看着柳芸：“若不是你，我不会落到如此田地，为人做外室。若不是你，我的父亲不会被剥皮充草，如此还跪在工部院子示众，若不是你，我的兄长不会做小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柳芸耸肩：“既然你觉得是我害你如此，那你寻我报仇便是，你放过别的人。”
　　申氏也对贺四小姐求情：“小姐，不关其他人的事，你放了他们吧。”
　　贺四小姐恶狠狠道：“那是他们识人不明，活该。”
　　柳芸扬了一下手里的铁鞭：“说了半天，你想如何复仇？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我？”
　　贺四小姐仰天大笑：“你身后那一个一个的木桶，将的全是火药。”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火折子吹燃了。“我们同归于尽吧。”
　　肖五一听火药，吓得跳了起来，伸手想夺贺四小姐手上的火折子。
　　贺四小姐在手忙脚乱之际将火折子冲柳芸扔了过来，柳芸退后一步反手一鞭，将火折子抽出了屋外。如今正是夏天，外面的草木一遇火便燃，屋外一下就燃了起来。
　　柳芸呼的一下冲过来，只见她将贺四小姐的长发揪住，往她嘴里塞了毒药，接着一掌将她打晕在地。申氏扑过来救小姐，肖五用剑柄将申氏打晕在地。
　　“赶紧将所有的人拖出去。”柳芸拉着男孩子先跑出去：“你找个地方躲起，别让那仇家发现你。”男孩子懂事的点头，他飞快跑到外面，寻了一处草丛蹲了下去。
　　肖五同林世友手忙脚乱的往外拖人，柳芸提着鞭子不停的抽向着火的地方，火渐渐灭了。所有人全被拖到小路上，肖五跑到王家提了桶水，一桶水下去将众衙役浇醒过来。
　　郭捕头坐起来茫然道：“这是怎么了？”
　　“赶紧离开这里，危险。”柳芸催着大家。她可以肯定，前去买棺材的人，一定是前去通知驸马。
　　肖五才想起扔响炮，响炮在半空刚炸开，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肖五道：“来得这么快？”
　　“不是咱们的人……”柳芸话没说完，那队人下马就开始放箭，一支支箭冲他们飞射了过来。
　　郭捕头大叫：“我们是应天府衙的官差。”只能呼的一声响，一只箭冲他射了过来。
　　吓得郭捕头抱头往王家院里跑：“娘的，遇到土匪了，官差也敢杀。”
　　柳芸对所有人道：“赶紧跑进王家院子，他们想杀人灭口。”
　　衙役们见来者不善，抱头鼠窜，纷纷往王家院子跑去。柳芸同肖五，世友也退到王家院子。
　　柳芸道：“驸马害怕藏火药与贺四小姐的事被公开，必杀我们所有的人灭口。”
　　肖五问：“主人，如今如何是好？”
　　世友道：“我冲出去报信？”
　　柳芸断然拒绝：“不行，他们定在回城的路上设了埋伏，只待我们冲出去，就会被射杀。”
　　柳芸急中生智：“世友，你从屋后溜到刚才那家，重新放把火，争取将火药炸响，必会引人前来。”她接着道：“如果他们去救火，那样我们就出手。”
　　世友道：“遵命，主人。”他转身往院子后飞快跑去。
　　柳芸同肖五也没闲着，他俩人手里各自高高举着个铜盆，到前面院子外走来走去，故意引得人前来射杀。只听“咚咚”声响，有几只箭射到了两人的铜盆上，再掉在地上。
　　那伙人举着弓箭越走越近，就快要逼到了王家院里。
　　肖五有些焦急：“主人，待我冲出去同他们拼杀，他们就无法再开弓射箭。”
　　柳芸摇头拒绝：“不行，一点险也不能去冒。我们只要等世友在那边点着火，他们一定会前去救火。那时候，我们再冲上前去。”
　　说话间，又有十来支箭射到他们的跟前。肖五举着个铜盆一直站在前面护着柳芸。
　　林世友快速地悄悄潜入了驸马的别院，他觉得只点一处燃得太慢，举着火折子在里屋四处点火，见一个仆人过来扑火，他挥剑将人杀掉。


第205章 复仇（三）
　　待林世友退回到王家别院时，驸马的别院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由于天干物燥，整座别院不一会就火光冲天。
　　那群举着弓箭射杀的侍卫见驸马的别院突然起火，都傻眼了，他们转身看着火光冲天的别院发呆。
　　其中有一人大叫：“赶紧救火，救人。”
　　侍卫扔下手里的弓箭转头冲进了火海，他们手忙脚乱的扑火拖人。
　　柳芸见这时候是最好的机时，提着长鞭就要冲出院子。世友上前，从柳芸手上夺过长鞭：“主人，我来。”
　　世友飞身出院，先是冲着那些马匹抽了几鞭，马群疯狂的向四处冲了出去。他再冲到了熊熊燃烧的大院外，朝着救火拖人的侍卫们狠狠抽了下去。
　　鞭子一挥惨叫声起伏不断，鞭子一拉血肉飞溅，有的侍卫被抽断了手臂，有人被抽得命丧当场。这鞭子由精铁制成，还带着勾子，身受一鞭，不死便残，鞭鞭见血。
　　有两位侍卫亡命的从室内拖着两名女子出来放在小路上，飞快转身捡起地上的弓箭想射杀世友。
　　柳芸举着手里的梅花袖箭果断朝着侍卫连续射杀，两位侍卫中箭扔下弓箭，世友转手就是一鞭，两人倒地死生不知。
　　烈火、厮杀、残肢……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捕头带着衙役也上前砍杀，到最后只有地上躺着两名女子完好，驸马的几位侍卫全倒在血泊中。
　　柳芸见火烧到了外院，炸药随时就会爆炸，她赶紧叫：“退，退，退到王家去。”肖五紧紧护着柳芸，寸步不离。所有人退到了王家院内。
　　远处又飞奔过来一队人马，其中有一人惊慌地叫着：“秀儿，秀儿……”
　　他奔到两名女子面前，飞身下马，抱起贺四小姐又翻身上马抽了马一鞭，马飞快向前奔去。
　　柳芸见小路上躺着的申氏，心里有些不忍，她那么忠心为主，最终成了弃子。肖五很担心柳芸会上前救人，他用手紧紧拉着柳芸的手臂：“来不及了，主人。”
　　柳芸低下头，只听几声巨响，整个山峰顿时地动山摇，瞬间功夫驸马的别院就被炸成了废墟，原地只留下几个大坑。
　　一队着红衣的人缇骑从应天府飞奔赶来。
　　早在肖五扔响炮后，就出来了一队暗探，他们在中途受到了袭击又飞快地返回招人。
　　朱守林进宫送那位选秀太监的审讯口供，待他出来得知暗探受袭知道不好，忙招了缇骑赶往城外。刚出城门就听到几声巨响，朱守林心里很是惊慌，他深知那炸药的利害。
　　朱守林在半道上迎面遇上了驸马带着的几名侍卫回城，朱守林看见驸马的马背上横放着一名女子。
　　驸马打量着朱守林身后的一大队缇骑，两人见面客气的相互拱了一下手。
　　驸马笑着对朱守林道：“守林去向何处？我听侍卫说，昨夜王家别院遭到匪徒入内灭门，我的别院下人昨夜收留了王家的儿子，今天匪徒前来报复。唉，杀了我的不少侍卫，还炸了我的别院，真是无法无天。”
　　朱守林道：“驸马爷放心，我必严查此事，给圣上，对驸马一个交待。”
　　驸马干笑几声：“呵呵呵，守林先去忙。”
　　朱守林拱手：“驸马请。”带人匆匆远去。
　　驸马冷冷看着朱守林的背影，一个侍卫上前轻声道：“万一他查出来……”
　　“如今什么也没有，能查出什么来？”
　　“可是，那里有一伙府衙的官差还有锦衣卫……”
　　“无凭无据，他们说了也没人信。”
　　侍卫叹息一声：“哪知会出这种事。”这名侍卫心里很庆幸自己前去报信，躲开了这一劫，否则今日他也会命丧别院。
　　那些炸药本是驸马悄悄寻来运去凤阳，计划在朱守林成亲当晚炸了他的新房。哪知，贺四小姐在听说这东西可以炸死人，又遇上她的仇人锦衣卫柳同知前去查案，她在心里就升出了复仇的想法。
　　她同申氏与侍卫道：“我今天要杀了姓柳的为父兄报仇。”
　　侍卫阻拦：“这东西是主人用在他处，目前不能动用。”
　　“过了今日，我再无可能遇见姓柳的，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贺四小姐固执坚持。
　　这个侍卫见劝说不成，只得骑马跑去给驸马送信，想让主人亲自前来阻止。驸马闻报立刻出动了两批侍卫，一队先去阻拦，若有知情人全部灭口。他带着人在后拦截锦衣卫，后见他的别院起了火，他才又带人冲了过去。
　　驸马看了看马背上的贺四小姐，心里又有些后悔救她回来，如今将她放置何处，成了最大的问题。
　　朱守林带着人往冒着黑烟的别院奔去，他在心里想着，这蓝玉同驸马一天没完没了生事，成亲前不再让柳芸外出办差了。
　　柳芸几人发呆的看着被炸成坑的别院，突然她想起王家的孩子，她大声叫着：“王振浩，你在哪里？”
　　“大人，我在这里。”男孩子从他家别院的一个草丛里钻了出来，他每次来别院，都在这个草丛堆里同下人捉迷藏。
　　柳芸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人，刚才那声音好吓人，我以为地塌了。”
　　郭捕头一头雾水地问：“柳大人，刚才发生何事了？为何驸马的侍卫要杀咱们？”
　　柳芸看着四位衙役，她对他们实话实说：“驸马的外室是贺启家的女儿，贺家的女儿今日想寻我复仇，她想将屋内的炸药点燃，让大家同归于尽。驸马的侍卫杀你们是为了灭口……”
　　几个衙役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前来查杀人案，自己也差点被人所杀。
　　郭捕头紧张的问：“这下如何是好？”
　　“守口如瓶，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否则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朱守林赶来时，他见柳芸没事松了口气，他跳下马问：“这是怎么了？”
　　柳芸将刚才的事向朱守林详细讲述了，然后轻声对他说：“贺家四小姐为向我报复，想点燃院里的炸药。驸马之后派人前来灭口，我让世友去那边放了火，将炸药引爆了。”
　　朱守林看着被炸得只有几个坑的别院，倒吸了几口气，这实在太危险了。他想到柳芸又一次身处险境心生愤怒。他对缇骑道：“搜一下四周，看能不能找到个喘气的。”
　　缇骑齐声道：“遵命。”他们整齐下马，迅速分散在四周查找起来。
　　他们运气还真不错，搜了一会，在十来步的后山沟找到一个被炸晕的下人。朱守林让几人先悄悄将这人带回锦衣卫讯室。
　　远远又一队马飞驶而来，众人心里有些紧张的举目看向来者。只见王振浩飞奔跑了过去：“爹爹，爹爹，娘亲她……”男孩见了父亲又开始痛哭起来。
　　一位中年男子从马上滑了下来，他腿脚有些站不稳，表情哀伤，嘴唇哆嗦念道：“惠娘，惠娘，你怎么来这里不同我说一声。”


第206章 复仇（四）
　　来者是兵部侍郎王志，他本还有两日才回应天府，得下人前去报丧，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王志同儿子抱在一处痛哭流涕，一个叫娘，一个叫惠娘，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心生悲伤之情。
　　两人哭了一会，相互搀扶着走进院内，当他们看见惠娘的死状，再一次嚎嚎大哭起来。
　　柳芸见他们哭得死去活来，这天气又这么热，她担心那两父亲哭晕过去。她对李捕头道：“你去劝劝王大人让他节哀，早日找出凶手，否则他的儿子危险。”
　　李捕头点点，这一大队人马顶着烈日等待着，也不是办法，他转身入了内室，行了个礼开口劝说：“王大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如今最重要是找出凶手，他昨夜前来是寻您儿子复仇，没寻着人，才下手杀了您的夫人。”
　　听这话，王志的哭声噶然而止，他惊恐的抱着儿子：“浩儿，你是如何得以逃脱的？”
　　王振浩哭着道：“爹，是娘亲听见外面的人叫门，将儿子放进了衣箱里，还同儿子说，来者是父亲的仇人，叫儿子无论如何不要开口。儿子眼看着那人将娘亲，将所有人杀死，儿子不孝，父亲。”
　　王志紧紧抱着儿子安慰着：“浩儿，你就是出去，也一样送命。你听父母的话，就是孝，保下你的小命更是大孝。”
　　柳芸叹气，这事恐怕会给小男孩心里留下深深的创伤，他将终身活在内疚之中。
　　柳芸对王志道：“王大人，如今这天气炎热，还是先着人将你夫人入土为安，再想办法拿到真凶，若不然，你的儿子会身处险境。”
　　朱守林也劝他：“王大人，活着的人更重要。”
　　王志站起身，对朱守林行礼：“朱大人，下官失礼。”
　　朱守林道：“王大人节哀，你先办丧事，本官先带人回应天府城。”
　　王志送朱守林出院子，他才惊讶地发现，隔壁的别院消失了，四周土地一片烧焦的痕迹。他指着那一处有几个坑地问：“李府的别院发生何事了？如何成这模样？”
　　朱守林看了他儿子一眼：“一言难尽，你儿子知道。但是，你最好让你儿子忘掉此事，否则危险。”
　　王志一听自己儿子又会有危险，脸色大变。他见一大队的穿红衣的缇骑在四处搜查，心里多少明白恐是涉及权贵之间争斗隐私。
　　王志忙替儿子答话：“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
　　柳芸道：“王大人办完事，麻烦带着孩子前来府衙一趟，争取早日将案子查清拿住凶手。”
　　王志连连答应：“行行，明日便来。”
　　朱守林翻身上马，发令：“归队，回城。”
　　柳芸也骑了一匹马，肖五同林世友骑着马跟在她左右两侧。朱守林转头看了柳芸一眼，见她在马上骑得稳当，才放了心。
　　柳芸今日遇险，加上天气又热又闷，整个人无精打彩。肖五见此便找话同她说：“主人，为何现在不问王志同谁结了仇？”
　　“他如今心情悲伤，问了恐也说不清楚。”
　　“你猜是何人所为？与王大人是何关系？”
　　柳芸想了一下，王夫人曾叫过凶手兄弟：“两家恐怕关系不一般，结义兄弟之类的。”
　　“您说，七八岁的男孩子能结什么仇？会让一位大人前来复仇？”
　　“世上什么仇不共戴天？”柳芸问道。
　　林世友接过去道：“这个不少，杀父杀母杀子夺妻……”
　　肖五笑了：“一个几岁的孩子，能杀人还夺妻？”
　　柳芸猜测着：“莫不是浩儿小时误伤了别的孩子结下此仇？”
　　郭捕头点头：“有可能是这样。我曾遇到过一个案子，一群孩子下河玩，其中的一个孩子淹死了，别的孩子因为害怕，全隐藏了真相。”
　　肖五问：“真相是什么？”
　　“是大家都欺负那个孩子，推他入水，那孩子一直大叫：我不会水。还是被那群孩子推了下去，那个孩子淹死后，他们才知道了害怕。”
　　柳芸问：“捕头是如何查出真相的？”
　　他长叹一口气：“唉，哪是我查出的，是淹死的那个孩子的兄长，将其中一名孩子提到河里去，威胁道：若不说真相，我也淹死你。那孩子被呛了几口水后，才吐了真相。
　　那位兄长当场大怒，将手里的孩子扔河里淹死了。那位兄长故意杀人，被判了绞刑。那真的是让我难忘的一件案子。”
　　柳芸听了也长叹：“这真是个让人心生悲伤的案件。”
　　林世友点头：“真不知道如何评论这个案件，凶手同死者都是受害者，其他的凶手还是孩子。”
　　肖五追问：“那些孩子怎么处理的？”
　　郭捕头道：“每一家赔偿一些银子给两位死去的孩子家里。能怎么办？才几岁的孩子。”
　　第二日王志带着儿子去了府衙，众人在听他说同人结仇的整个事情的缘由后，大家惊鄂住了。
　　他讲道：“在我还没来应天府之前，在凤阳府衙为县丞，吴二胜为主薄。由于我俩家都住在县衙后院，两家的夫人又常在一处做针线，我同吴二也每天晚上在一处喝酒闲话，关系非常要好。不久，两家夫人前后怀上孩子，我俩人还说若是一儿一女就结为亲家。
　　我家浩儿早于吴家儿子出生一月，大家见两个孩子都是儿子，做不成亲家了。我同吴二胜就结为了异姓兄弟，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两个孩子三岁大时，他们在吴家的后厨玩耍，吴家儿子将地上掉的豆子捡来吃了，随后就口吐白沫，接着口鼻出血。浩儿吓得大哭，待我们大人跑去时，吴家的儿子死了。
　　我们都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何事，问浩儿他哪知道？大家都不明白为何两个孩子同在一处玩，浩儿没事，吴家儿子中毒死去。
　　吴家夫妻悲伤不止，吴妻更是伤心得倒了床。我夫人前去守着她，吴妻见四处无人对我夫人哭诉：“姐呀，是我害死了儿子，我用砒霜毒老鼠，在地上扔了拌着砒霜的熟黄豆，哪知道孩子会去捡来吃呀。我又不敢同夫君坦白，我害怕他一怒之下休了我。
　　这时，我同夫人才知道吴家儿子是如何死的，我们也后怕，万一是浩儿从地上捡豆子来吃，死的就是他了。从此，我们一直教着孩子，不是自己家的东西不能吃。
　　但吴二胜不知道是夫人因为毒老鼠，却毒死了自己的儿子。他一直耿耿于怀就是，两个孩子在一处，为何是他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没事。
　　不久，吴二胜的夫人因为太过悲伤加内疚，也服了砒霜而死。这下吴二胜就完全恨上了我们家浩儿，他说若当时是浩儿死了，他的儿子就不会死，他的夫人也不就不会死。他儿子是替浩儿死的……
　　从那以后，他不只一次寻机会想杀了我家浩儿。”


第207章 复仇（五）
　　王家儿子同人结仇之事，大家想到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是凶手自己家的夫人害死了儿子后，凶手迁怒于他人，还一直想杀人复仇。
　　柳芸问：“后来呢？”
　　王志接着道：“我见吴二胜这样疯疯癫癫害怕浩儿死于他之手，动了很多关系，调往应天府兵部做小吏。
　　我们到应天府没多久，吴二胜就寻到我家，他想下手杀我儿子时候，杀死了府里的一名试图劝阻他的下人。我四处求情，走关系，赔偿下人家人一笔银子，他最后只被判了流放三千里。
　　他流放时，我去送他，给了他银子和衣物。我还告诉了他实情，可是他不信，他只相信他自己。
　　我以为他流放三千里，这一辈子就不会回来，就放松了警惕性。哪知，他会摸了回来，还寻到了我家别院，将我的夫人杀死了。
　　如今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他杀了下人，就不应该去走关系，留他一命。结果到最后害死了我的夫人，还害死了三位下人。”
　　王志很自责，他儿子听完这所有的前因后果，张着的小嘴久久没合上。一个孩子捡了地上的东西吃，前后死了七条人命。
　　柳芸直接说出一个关键问题：“王大人，恐怕你府里有内奸，若不然，他一个流放在外的人，怎么会知道你的夫人在别院，半夜三更寻到你家别院去杀人？”
　　王志慌张起来；“是谁？那人会不会害我儿子？”
　　柳芸想了想：“此人恐怕是想借刀杀人，若真是想害你儿子，直接在府里就可以下手。”
　　王志细细想着，到底是谁会同一个凶手串通一气害自己的妻室与儿子。
　　王志为官多年，自然明白一个道理，谁获利最大者，谁最有嫌疑。
　　猛然间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知道是谁了。”
　　郭捕头问：“是谁？”
　　“我的妾室，也是我夫人过去一个丫鬟水桃。”
　　柳芸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肖五好奇地问：“王大人如何知道是她？”
　　王志神情颓废，无精打彩地道：“家里的人，除了我同夫人，只有水桃认识吴二胜。若是我的夫人同儿子死在吴二胜的手上，水桃就有机会扶正。这个贱人，心这么狠这么黑。”
　　郭捕头问程大人：“大人，拿不拿人？”
　　还不等程大人开口，王志道：“拿，拿下那贱人严刑拷问。”
　　程大人看着柳芸：“柳大人你看？”程大人知道柳芸不喜欢严刑拷问犯人，故有此一问。
　　柳芸淡淡道：“既然是王大人的妾室，就由他说了算。”
　　程大人对郭捕头道：“去王大人府上拿了水桃严刑拷问，寻问吴二胜的下落。”
　　郭捕头行礼后带着一队人前往王府拿人。
　　浩儿轻声道：“怎么是姨娘呢？她对我可好了，对娘亲也好。”
　　王志问儿子：“这次你们母子去别院，为何水桃没同去？”
　　浩儿道：“姨娘对娘道，她身子不舒服，去别院怕不方便看大夫。娘亲就让姨娘不去，留在家看门。”
　　王志狠狠地道：“这个贱人，我要让她死了去给你娘亲请罪。”
　　林世友问：“王大人，您同夫人如此情深，为何纳了她的丫鬟为妾？”
　　王志冷笑：“妾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玩物吗？我的夫人贤良，她有时候觉得没能伺候我，就将丫鬟开了脸，放在室内。她说我在外当差受了累，回家理应得到放松。
　　我只不过不想辜负夫人的这片心意，偶尔就歇息在那贱人处一两日。谁知道她还生出了虎狼之心，害死她的主人我的妻子，我绝对不放过她。”
　　不久，那名水桃被郭捕头拿了回来。女子长得真像个桃子，哪都圆圆的，圆圆的脸，圆圆的胸，圆圆的臀。
　　水桃看见王志坐在堂前，哭泣着扑到王志面前：“大人，救妾身。”
　　王志狠狠冲她一脚踢过去，水桃飞身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大人，妾……”
　　王志道：“你若不交待如何串通吴二胜害死惠娘，老子一定扒了你的皮。”他不解气的又走上前，伸出手左右开弓抽了水桃几耳光。
　　水桃挣扎起身，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大人，妾有了你的孩子。”她不说还好，一说王志更是生出恨来，他恨自己，恨面前这个女子。他上前，伸出脚狠狠的踢着水桃的肚子。
　　“你生的东西定同你一样是黑心肠，就是生出来，我也扔了他。”
　　柳芸忙劝说王志：“王大人，不要这样，将她交给程大人审。”
　　水桃眼中充满了恨意，她看着王志将她心里所有的不满道了出来：“我恨你，恨夫人。我从不想做什么妾，只想好好寻一个人嫁。我同夫人说，夫人劝说让我跟了大人，比去做穷人妻强。你同夫人相亲相爱，我呢？我又当奴仆侍候你们，又得当没个感情的妾，偶尔得陪主人睡两日。
　　可是，我是人呢，就是同狗在一处时间一长也会生出感情。我只是期待你对我好一点，哪怕是在一起的那两夜，你同我多说两句话，多笑一下，我也满足了。
　　大人，你的笑只对夫人，你的眼中只有夫人，那你还纳什么妾？”
　　王志气得说不出话来，谁家的妾不是这样，偏他的妾会生这样的反心来。
　　柳芸问水桃：“你是怎么同吴二胜勾结在一处的？本官劝你还是说了，若他们用刑，恐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保。”
　　水桃看了几眼柳芸，她低下了头：“前天我上街看大夫，被他看见，他拿住了我问浩儿在哪里。我不说他威胁要杀了我，我说夫人同浩儿去了别院，我给他指了地方。”
　　柳芸冲她道：“你想借刀杀人吧？那样你肚子的孩子就会成为嫡子。”
　　水桃不吭声，她心里很怕锦衣卫。
　　柳芸问：“吴二胜在何处落脚？”
　　水桃摇头：“妾身不知。他同我说，他现在有靠山，会整死王志，让我别跟着王志了，跟着他走。”
　　柳芸听了这话，看了肖五和林世友两眼，他俩人也明了：蓝家还在继续收死士。
　　程大人奇怪道：“一个流放犯，能有什么靠山？”
　　王志摇头：“我也不知道。”
　　程大人看着王志道：“王大人，你这妾室怎么处置为好？”
　　王志冷漠地道：“按律法处置。她串通流放犯，害死了我妻室与三名下人，我做为原告，要她同吴二胜抵命。”
　　水桃绝望地大叫道：“我怀有王家的子嗣。”
　　王志冷笑地道：“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连同你肚子的种，我全都不要。”
　　水桃恨恨的骂：“若是吴二胜前夜杀了浩儿，你就不会这么狠心不要这个孩子了。”
　　王志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又狠狠地踢了她几脚：“歹毒的妇人，真是那样，我会亲手杀了你。”
　　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没纳妾的人在心里暗自庆幸，纳妾的人在想着回家善待妾室。否则，不定哪天枕边人就成了害死自己妻儿的凶手。


第208章 收买
　　柳芸想着水桃肚子的孩子是无辜的，她开口劝王志：“王大人，要不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再入监……”
　　王志强硬地打断柳芸的话：“不，我不答应。她生下这个孩子，孩子未来想着自己有这样的娘亲，也会后悔生下来。”
　　程大人也劝：“王大人的子嗣也不多，留下这个孩子。”
　　王志坚持不要：“你们真让她生下来，这孩子我也不认不养。”
　　众人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好再劝说。水桃怀着身子入监，恐会早产，加上王志早先对水桃拳打脚踢，这个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了。
　　柳芸实在是不明白古代女子，两夫妻感情又好，非要为夫君纳什么妾，搞得如今家破人亡。
　　她回家将此话同朱守林说了，朱守林道：“王夫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怕人说她善妒，不贤良，朝中三品官很少有人家里没几个妾。”
　　柳芸方才明白原因，王志夫妻关系那么好，还非养个妾是何原因。她直言不讳对朱守林道：“大人，我可是嫉妒又不贤良之人，我不会为你纳妾室。”
　　朱守林笑：“芸儿，我不用你如此贤良。”
　　柳芸哼了一声：“就算是全天下所有的人骂我妒妇，那又有何妨？”
　　“谁敢骂你，我拿了他。”
　　两位嬷嬷站在一侧听他俩的对话，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自己主子这样的女子，她们从没见过，她能干，直率，喜怒形于色，又不担心夫君不喜。偏偏最难与人相处的朱大人，还极为喜欢她，可见是一物降一物。
　　朱守林伸出手拉着柳芸的手：“走，我俩去书房，理一下婚礼的事宜。”
　　两人手拉手走出正房，向东厢房的书房走去。他们的书房不要人伺候，冬梅端上茶便退到对面西厢房处。这样，主人叫她也能听见，两位主人在室内说话，她也不用听，宫里出来的人很懂规矩。
　　朱守林轻声对柳芸道：“从驸马别院拿获的人审出了口供。那些炸药是驸马从蓝二公子处寻来的，他本想用在凤阳我们成亲时。那位吴二胜就是蓝二公子寻回来的死士，就是由他负责将炸药放到我们凤阳的新房里。”
　　柳芸大惊失色：“吴二胜懂炸药？”
　　朱守林点头：“吴二胜过去在凤阳府衙为官，他懂这个东西。他在凤阳又有些熟人，早摸清了我在凤阳的府邸在何处。他若不是复仇心太盛，急急前去杀王志的儿子，我们可就危险了。我想想就后怕，芸儿。”
　　柳芸也很后怕，吴二胜若买通了朱守林的下人，将炸药运进府里去，那婚礼就成了他俩人的葬礼了。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如今我们同时得罪了蓝大将军与李相府，恐怕他们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在我们婚礼上生事，不若，我们另寻一处地方办喜事。”
　　朱守林想着，我要是被他们吓退了，我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吗？
　　他安慰柳芸：“芸儿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他接着道：“我们凤阳的新房，林世友准备的所有用具全是上好之物。我怎么能让咱们的婚事将就呢？”
　　“大人想怎么做？”
　　“到时你就知道了，芸儿就只安心做我的新娘吧。”
　　柳芸见朱守林自有打算，也不再强迫他退让。
　　朱守林让暗探们用五两白银买一条消息，蓝府同李府的下人，没几个人不心动的。因此两府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入锦衣卫，大到两府主子商议不轨之事，小到妻妾争风吃醋。
　　朱守林收到消息时，吴二胜已去了凤阳。此时离朱守林与柳芸成亲的时日越来越近。他将张风招来，细细吩咐，张风带着一队人前往凤阳。
　　吴二胜到凤阳立刻就联系上他过去用的几个下人。几人重逢在一处，寻了一家酒楼喝了几杯酒就开始畅所欲言。
　　有一个长着满脸麻子的男子喝了一酒，叹息了一声：“吴大人可惜了，以您的本事比王志那人强多了，他如今三品，您却……”他叫白风过去是吴二胜的侍卫。
　　吴二胜眉头蹙起：“别提那人的名字，影响我的心情。”
　　那三人见他不快赶紧换了话题。
　　其中一位长着满面络腮胡的男子，他叫黄九，过去是吴二胜的马夫，他摇头：“还是跟着吴大人好，如今小的跟的这位大爷，不好伺候。”
　　后有一个小白脸笑嘻嘻道：“我们三人还想跟着吴大人，如今吴大人在何处高就？带我们一起吧。”他叫程桥是吴二胜过去的师爷。
　　吴二胜喝了一杯酒，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我也记得各位对我的好，这次有机会发一笔财，我第一时间就前来寻你们有福同享。”
　　那三人见亮澄澄的白银，眼神亮了起来：“吴大人，是什么发财良机？”
　　吴二胜看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他低声同他们交了底细：“我如今为蓝大将军做事，他让我来凤阳做一次事，事成后，有赏银，还有前程。”
　　那三人听到这里都心生向往：“吴大人，我们有机会能同您一起做事吗？”
　　“那就看你们了。此事有危险，你们可选择做，也可不做，但一定要保密，否则蓝大将军会……”
　　三人立刻信誓旦旦道：“那是当然的，天地做证，谁说出去天打雷劈。”
　　吴二胜见三人诚心想跟随，不再隐藏半分：“蓝大将军如今与锦衣卫的朱大人对上了，八月初八朱大人来凤阳成亲，蓝大将军想借机干了朱大人。事成后，白银千两，你们随不随我干？”
　　那三人听说是要干掉锦衣卫的朱大人，心里就怂了。锦衣卫的手段谁不知？动不动剥人皮充草，十分骇人。更别说将人千刀刮三日才死，谁敢一试？
　　小白脸像是牙痛般吸了好几口气：“吴大人，锦衣卫如同鬼差，干嘛惹他们。”
　　吴二胜鄙视地看着他：“你以为拿千两白银是让我们去干掉一名小娘们？”
　　麻子兄附言：“正是如此，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更是有危险。哪能天上掉馅饼？”
　　络腮胡黄九很想同吴二胜干这一把，他实在差银子，家里靠着他当马夫赚的几个铜板，不够养他的几个儿子。他的那妇人及会生养，一年一个，像下小猪仔一样。如今搞得他一碰那妇人，就担心明年又要生下个儿子来。
　　黄九心眼多，他不当场表态，只同吴二胜使了个眼神，吴二胜微微点一下头。
　　吴二胜为过官，极善于蛊惑人心，他对三人道：“你们跟了我那么几年，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没把握的事，我能干？”
　　三人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吴大人过去甚为稳重。”
　　这三人并不知道，‘稳重’那是吴二胜的老婆儿子没死，他也还没被流放之前，如今，吴二胜身上背负五条人命，只要能活着，他什么事都会干。


第209章 消息
　　吴二胜与那三人一起喝完酒，再带他们去了一趟妓院，享受一番出来后，那三人就决定跟吴二胜干这一票。若自己怀里有了大把的银子，喝酒上妓院，人生多爽快。
　　几人分头行动，各自想办法前去收卖凤阳朱府的下人。
　　吴二胜承诺，只要他们能收卖一人，就给银十两。
　　络腮胡黄九第一个先得了十两银子。他同朱府里马棚的马夫黄刚，常去同一处马匠那里为马蹄换铁掌。先前两人遇上只是闲聊几句，再各自牵着马离开。
　　因黄九心存收卖黄刚之意，两人再见时，黄九同黄刚攀上了同宗。黄九得知黄刚只有三个女儿，为无子苦恼时，他热心的道：“为兄别的不多，儿子多，要不送一两个孩子给兄弟为继子？”
　　黄刚初听此话心情不爽，你这是咒我生不出儿子来？后来转头一想，这万一真就生不出来呢？
　　黄刚长吁短叹，也认了黄九是真心想帮他：“行吧，再一两年不生，就到你家过一个，想来咱们百来年前也同一祖宗，比抱外人的强。”
　　两人在短短的时日里一下成了亲兄弟般，黄刚愁着的眉也舒展开来。
　　过几日，黄九带着黄刚同吴二胜见了一面。黄九给黄刚介绍吴二胜：“这位是我的亲表哥，来凤阳才几日。”
　　黄刚热情的道：“你的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表哥。”
　　三人喝酒闲聊，吴二胜吹嘘自己的赚钱本事，承诺以后带着黄九黄刚发财。三人感情迅速升温，都以兄弟相称。
　　吴二胜借机道：“黄兄弟，你在二品官家当差，为兄还从没见识过二品官的院子呢。”
　　黄九道：“那有何难的，让黄刚带你进去见识一下嘛。”
　　黄刚犹豫了一下，他很怕自己家的大人。但又想着大人很少回来，带个人进去看看有何妨？他就点头同意了：“行，今天就带大哥前去看看朱府。”
　　吴二胜笑道：“黄兄弟爽快，听说你家大人快要成亲了？”
　　“是的，八月初八，正院都收拾好了。”
　　“太好了，沾沾你家大人的喜气。”
　　三人转身出来，吴二胜就递给黄九一锭银子：“很不错，干得好。”
　　黄九接过银子脸笑开了花，他问：“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了会引来注意，我一人前去踩点。”
　　黄刚见天黑了下来，他带着吴二胜进了朱府后院，两人见府里并无人过问他俩人，便大摇大摆在朱府走了一圈。吴二胜出来后，画出了朱府内府的路线图。
　　吴二胜下一步就是要将炸药分批运进朱府，放在内院角落里。蓝大将军承诺他事成后，换个名字进入军营，还有上千两的安家银子，这让他费尽心机想要做好此事。
　　两日后，一辆马车拉着十几个木桶进了凤阳城。当夜，吴二胜将黄刚灌醉，他穿上黄刚的衣服，戴着顶帽子将脸掩住一半。他驾着车进了凤阳朱府后院，守门的小厮问也没问一声，便放他进去了。
　　吴二胜守在马棚，等到三更半夜时，轻轻敲了二门几下，二门从里打开了。守二门的婆子也为黄九所收卖，黄九许了婆子五十两白银好处，她同意了夜半时开二门一次。
　　吴二胜同黄九三人，手忙脚乱地将木桶运到了后院正室。他们将木桶整齐地放在新房的后屋，木桶上四周绑着红绸，让人误以为里面装的也是成亲所用之物。
　　做完这一切，他们几人顺利地出了凤阳朱府。吴二胜见事情做得很顺利，欢天喜地前去同送木桶来的马夫道：“回去禀报大人，静等着八月初八成亲这日到来，小的定将朱府的喜事变伤事。”
　　送东西的马夫得了回信，见吴二胜事情办妥，转头回了应天府。回蓝府后他匆匆去禀报蓝大将军：“大人，吴二胜已将木桶运进了朱府，八月初八，他混进去点火。”
　　蓝大将军与蓝二少爷听到此言大为欢喜，至此他们盼望着八月初八的尽快到来。
　　蓝大将军大方地赏了马夫一两银子，马夫面露欢喜之色双手接过了赏银。马夫转身出来时，轻声骂道：“娘的太抠了，我辛苦跑一天一夜，才赏我一两银子，别人一条消息都给五两银子呢。哼，老子用这件事换五银子去，给全家老老少少都买身新衣服。”
　　蓝府的下人们卖消息，是下人都知道，唯有主人不知道的事。就是有忠心主人的下人，也敌不过自己的家人贪财卖消息的行为。一但事发，重者全家处死，轻者全家卖至做苦力，这样一来，谁敢告诉主人此事？
　　蓝府有一人卖消息最为积极，她的消息也最为可靠有用。她本是秀女应入宫为妃，后被人悄悄移到了蓝府为妾。
　　这人就是吕氏，她的丫鬟小铃是自己从吕家带来，并不是蓝家的仆人。当丫鬟悄悄告诉她，有人在用五两白银买蓝府的一条消息时，吕氏主动怂恿自己的丫鬟卖消息。甚至，从那时候开始，吕氏对蓝大将军主动热情了起来，她将床第间从蓝大将军套来的消息，全都让丫鬟卖了出去。
　　吕氏的一双玉手把玩着卖消息换来的一袋银子，仙姿玉色的脸上带着迷人的笑：“看来我要多卖点力气哄将军，让他说些有用的事来换银子。”
　　丫鬟小铃犹豫地劝说吕氏：“主人，这样卖消息恐怕对蓝将军有害。”她卖出去的消息，没有一条不是灭门大罪。如今，只要是她一出现在胭脂铺，那买消息的人便直接掏出银子来。
　　吕氏轻笑了几声，笑里透出浓浓的恨意：“让整个蓝府毁掉，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想我本是皇家妃嫔，却为蓝家偷换回来做了妾室。本是蓝家人跪在我面前行大礼，如今换成我跪在他们面前行礼。这深仇大恨，只能用蓝家满门来还。”
　　丫鬟小铃想着也是这个理，若不然，她在宫里为大宫女，比在这蓝府为妾室的丫鬟日子好过得如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丫鬟也心怀怨恨地积极卖着主人给的消息换银子。
　　李家也有人前去寻柳芸送消息。
　　柳芸点卯后，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前去府衙。几日前在查复仇案时，他们遇到了袭击，柳芸三人连同四位衙役也差一点被人杀死。刑部派了徐增寿来府衙联同程大人调查此事，限三日之内查出真相奏报给皇上。
　　在府衙的角落，一位男子静静地站着，他看见柳芸迎面走来，走过去上前行礼道：“柳大人，小的在此等候您几日了，小的有消息给您。”


第210章 明奏
　　柳芸抬眼打量了那名男子几眼：“严掌柜。”此男子面色憔悴，神情哀伤，他的妻室申氏是贺四小姐的丫鬟，前几日死在炸药之下。
　　柳芸看了一下四周：“你这样公然来寻我，不怕李府杀你灭口？”
　　严华苦笑了几声：“呵呵，我妻已死，我活着有何生趣？他们要灭口就来吧。花氏夫妻，黄氏夫妻都被人灭了口，跟着这样的主子，迟早也就是死。”
　　柳芸对肖五道：“带他一同进府衙，先寻一个地让他等候着，稍后我们一同再带他回锦衣卫。”肖五将严华带到郭捕头的差房。
　　柳芸走进府衙正院，程大人同徐增寿正在喝茶说话。
　　柳芸走上前拱手行礼：“两位大人，下官刚有事耽误了片刻，见谅。”
　　程大人摆手：“无妨，本官同徐大人正在闲谈。”
　　徐增寿笑着问柳芸：“柳大人，过些日子是你家大人成亲之日，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柳芸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位下人端了杯茶上来，轻轻退下。
　　柳芸道：“尽下官之所有送给大人。”
　　徐增寿闻言睁大眼：“柳大人好大方。”
　　柳芸端着茶杯，轻轻吹着茶沫，她品了一下茶方才笑道：“下官之前得大人所救，之后得大人重用，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怎么报也不为过。”
　　徐增寿看了她几眼，心里有句话差点就冲口而出：“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以身相报？”
　　徐增寿笑了几声：“哈哈哈，柳大人是知恩图报之人。”
　　程大人道：“柳大人这人真是重情重义，想那天舍命救了本官……”
　　柳芸忙打断程大人的话：“咱们是来讨论案子的，不说这事。”
　　柳芸深知一事，大恩无法相报时，就容易生仇。恩不提，仇也不易生。
　　三人开始说起前几天的那件袭击事件。
　　程大人早从几位衙役口中得知了此事，今日听了柳芸再次说起，他摇着头道：“此事麻烦大，涉及驸马，他私藏罪犯之女、官府禁用品炸药。这两件事若是平常人所为，就是死罪。”
　　徐增寿看了柳芸几眼，也不知道锦衣卫怎么得罪了李府与蓝府，害得两府的人同时出手对付朱守林。
　　一位门差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来道：“驸马带着十几位侍卫前来府衙。”
　　自从那次程大人差点被蓝大将军之义子朴大用刀砍死，程大人就对门差下了令，若不前来通报就让人闯进了府衙，门差直接滚蛋。
　　三位大人对视了一眼，柳芸冲林世友暗示，赶紧将严华从后门送走。林世友转身几大步跑进了差房。
　　驸马带着一队人走进了府衙，他满脸的笑容：“哈哈，三位大人都在呀，这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柳芸站起身冲驸马行礼：“下官参见驸马爷。”
　　徐增寿同程大人也跟着起身行礼：“下官参见驸马爷。”
　　驸马看着身着黑长袍的柳芸，皱了一下眉，随后立刻笑道：“三位大人客气，你们请继续。我前来是寻一位府里跑出来的人，他做了错事，四处躲藏，有人见他进了府衙。”
　　程大人满脸诧异：“驸马，您是听何人所说，这里没外人进来。”
　　徐增寿也一脸的讶异：“我早早就来此，没见过有人来此。”
　　柳芸也道：“下官也没见着人。”
　　驸马看他三人神情不似作假，心想，报信的莫不是看错人了。
　　驸马不客气的在上座坐了下来，一位下人上前为他上茶。四人闷坐着喝茶，都不开口说话。
　　程大人三人也不可能当着驸马的面，商议如何将驸马所做的事呈报皇上。
　　还是驸马开口道：“前几日，我的别院为贼人所毁，想问一下程大人如何处理此事，能否寻到贼人？”
　　程大人抬眼看了一下柳芸，又看了一下徐增寿，他见两人都不吭声，为难地道：“下官正在查寻。”
　　驸马直言不讳：“就是那位前去杀王大人夫人的贼人所为。他见本官职的下人收留了王大人之子，还帮着报了官，一怒之下前去烧毁了本官的别院。”
　　程大人闻他所言愣住了，驸马这是明示他们，要用这个理由来定案。
　　徐增寿自小听父兄言论官场种种事情，他耳濡目染，应对这样的事绰绰有余。他淡笑道：“原来是这样，驸马受了牵连。”
　　柳芸知晓几年之内李府还不会有事，驸马最后也不会被处死。她笑道：“驸马这样说，咱们就这样呈报。”
　　程大人为官多年，最能查言观色，他见差点被驸马害死的柳大人如此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也道：“是，就按驸马所说的呈报。”
　　驸马这才满意地站起身：“三位大人继续议事，本官出去寻人，先行告退。”
　　程大人三人站起身行礼：“下官恭送驸马。”
　　待他带人离开后，程大人追问：“咱们真就按这个内容呈报给皇上？”
　　徐增寿笑笑不说话。
　　柳芸轻声对程大人道：“大人明奏用这个。”
　　程大人恍然大悟，自己还可以暗奏。
　　驸马离开府衙，一名侍卫轻声对他道：“驸马爷，严华会不会被刚才那位锦衣卫的柳大人带走了？”
　　驸马没吭声，他想着也有这可能。那名侍卫继续道：“姨娘昨夜醒过来了，她说，她前几日被柳大人喂了一颗药。”
　　驸马听此话脸色一沉。他那日将贺四小姐带回应天府城，就交给了这位白侍卫，在外面寻了一处院子安置了贺四小姐。
　　“这姓柳的同朱守林一样的讨厌，前几日若不是她，我别院的事怎么可能暴露？你带着人想办法暗地将姓柳的干了。”驸马恨恨地道。
　　“据小人所知，锦衣卫有一种独门毒药，只有他们有解药。杀了姓柳的，那姨娘的解药怎么办？”
　　“我让她不用做军妓，她已多活了这么多日子，也对得起她了。”驸马冷冷地继续道：“就是她一意孤行，害我身处险境。在家公主同我吵闹，在外若是府衙将此事直接上呈皇上，我同李家都没有好果子吃。如今，能活多久是她的命数，不用管了。”
　　白侍卫想着贺四小姐固执惹来的事，也是摇头，前几日别院的事害他们侍卫死了十几人。申氏也被炸死，严华因此同主人反目。他同严华要好，深知严华此人心机彼深，手段狠毒。严华当时为了申氏，才洗手去做了掌柜，如今申氏横死，严华如一匹脱缰野马，不如谁会栽在他手上。
　　在听说主人放弃了贺四小姐，白侍卫有些心动。贺家小姐容貌姿容美丽，仪态温柔。她在面对主人时莲脸生春，秋波送媚，曾颠倒着众侍卫。
　　他在别院守着贺四小姐那么些日子，早晚相对，心里多少生出些想法。主人若真放弃贺四小姐，他也有了一个机会。


第211章 毒杀（一）
　　柳芸带着肖五回了锦衣卫。朱守林带着严华走到柳芸差房：“他知道的都说了，但他恐怕会被人灭口。”
　　柳芸看着严华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要不要送你离开应天府？”
　　严华直言道：“大人，我想为我的妻子复仇。”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着，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事，也会去复仇。
　　柳芸还是劝他：“你若是犯案，被本官拿到会获罪。”
　　严华拱手行礼：“为大人所拿，小的心甘情愿。”他转身大步走出锦衣卫，满身上下透着杀气。
　　严华想着妻子惨死的模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为了申氏，放弃打拼前程，安心做个掌柜，只想夫妻二人过着安稳的日子。两人见日子好些，正打算要一个孩子，贺四小姐又被人捞出来，他妻子执意要去照顾小姐，他也依了她。他妻子同贺小姐去郊外，他也依她心愿。驸马为他安排的妾室，他也没要。他想着，只要能同妻子白头到老，别的都不重要。
　　如今，他的所有希望破灭后，杀心顿起。
　　朱守林同柳芸看着他的背景，都叹了一口气，柳芸道：“这世上痴情的人，受伤后就最难走出绝境。”
　　朱守林道：“若我是他，一样报复。”
　　“他会找谁报仇？”
　　“他如今最想杀的人恐怕贺四小姐，再就是驸马。但因他妻子对小姐甚为尊重，他不会杀贺四小姐，只会……”
　　柳芸道：“那恐怕很难，驸马身边有十多位护卫。”
　　*
　　第二天早上，郭捕头从外面匆匆走进了锦衣卫，正在说话的柳芸几人都转头看着郭捕头。
　　郭捕头行了一礼着急开口道：“柳大人，不好了，程大人被人下了毒。”
　　柳芸惊问：“在哪中的毒，他如今怎样？”
　　“在府衙，暂无生命危险。”郭捕头继续说道：“刚才，程大人在看案卷，端着茶喝，他喝了一口觉得茶水苦涩就吐了。随后他人就又热又燥，想脱光衣服，小的赶紧给程大人喂了生绿豆水，又叫了大夫。如今，程大人生命无碍，但是全身发热拼命喝水，小的来时大人四肢无力。”
　　朱守林沉着脸：“这胆子也太大了，还敢去府衙冲府尹下手。”
　　柳芸问：“会是朴大的随从吗？”
　　朴大冲进府衙杀程大人事件以朴家被诛三族而结束。
　　郭捕头点头：“完全有这可能，柳大人一起前去看看？”
　　柳芸点头：“走吧。”
　　朱守林对柳芸道：“你小心些，别让肖五和世友离开身边。”
　　“遵命大人。”柳芸冲朱守林轻笑。
　　几人从洪武门步入正街向前走了几十步路程，转进一条胡同，有一人驾着马车飞快驾驶前来，堵在了胡同口。
　　柳芸见来者不善，紧紧握着手里的长鞭。她警惕着看向马车，只待有人出手，她便出击。
　　肖五与林世友见柳芸表情慎重，也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剑。
　　几人站了一会，见车内并无动静，正想退后改道离开。驾车的有一人长嘘了一声，只见车帘一下被人掀开，车上有七八人端着弓箭，拉着弓弦，用箭指着他们几人。
　　柳芸大惊：“胆子不小敢刺杀锦衣卫。”
　　发令那人挥了一下手：“只杀姓柳一人，其他人退让不杀。”
　　柳芸见郭捕头吓得脸青面黑，对他道：“你先回府衙。”
　　郭捕头虽是怕死，也不退让：“哪能如此，我来寻你，恐怕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那人哈哈笑：“正是，程大人中毒就是要将姓柳的引来。”
　　柳芸笑了笑：“如你们所愿，我来了。”
　　那人举手：“射。”箭朝几人飞射了过来。
　　只见柳芸快速退后几步，右手一挥长鞭，那些人射出的箭被抽偏离了方向，她又立刻举起左手的梅花袖箭，果断的放了一筒袖箭，有两人应声中箭倒下。肖五与林世友飞身扑上前刺死两人。
　　那几人根本没有料到外表文弱的柳芸，手脚这么灵活，可以右手扬鞭，左手发箭。他们只认为柳芸身边的两位侍卫功夫高强，都想着先解决那两人，没想到被柳芸杀了个措手不及。
　　柳芸这一筒箭是被肖五涂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他一直叫柳芸小心用此箭，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要拿出来。
　　马车上剩下的四人，还来不及再换上箭，就被林世友几剑刺死，只留下一个活口。那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这人就是白侍卫。
　　柳芸举着手上的梅花袖箭对着他的头：“本官知道是谁要你来的，本官奈何不了他，但能奈何你。”
　　“不要杀我，我以后为你卖命。”白侍卫不停的磕头。
　　柳芸示意肖五喂他一颗毒药：“此药有解药，用消息来换。今日之事，你回去打算如何说？”
　　白侍卫松了口气，他忙说道：“我说、我说跟来的锦衣卫太多，寡不敌众被人追杀，只有我一人逃生。”
　　柳芸嗯了一声，也并不放他走，白侍卫想了想又说：“程大人的毒是守门的魏宵所下，他得了十两银子好处。”
　　郭捕头追问：“什么毒？”
　　“五石散，分量不多。”
　　听到是五石散，柳芸几人松了一口气。五石散是春药，服用量小，只服一次不会危及性命，久服会成瘾。
　　柳芸问：“既然你费了十两银子给程大人下毒，为何只用了一点点分量？就是为了引我前来？”
　　白侍卫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不敢杀死府尹大人，藏了点。”
　　五石散价格不菲，几人以为他藏着五石散是想卖银子，都不再追问。也正因为他贪下多的五石散，程大人也才没事。
　　肖五对郭捕头道：“既然知道是什么毒何人下的，你自去，我们就不再去了。”
　　郭捕头也害怕路上再有人刺杀柳同知，他拱手行礼后自行飞奔回了府衙。
　　柳芸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回了锦衣卫。朱守林见三人这么快回转，他走到门口问：“怎么回来了？”
　　林世友上前轻轻对朱守林说了事情的经过，朱守林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阴冷。


第212章 毒杀（二）
　　又过了两日，柳芸点卯后刚在桌前坐下，郭捕头带着几个衙役飞快跑到锦衣卫寻她：“柳大人，驸马中了毒，如今不省人事。李相命令我们府衙一日内破案，查出真凶。”
　　柳芸笑了一下，嘲讽道：“驸马莫不是服多了五石散吧。”
　　郭捕头一愣：“柳大人还没去，如何知道他服了什么？李相说不知道是何毒药。”
　　柳芸问：“程大人知道前日自己中的毒是谁下的？”
　　“知道。”
　　“驸马树敌太多，想他死的人不少，哪能一日查出真凶？”
　　郭捕头想了想悄声道：“要不我们去走走过程，至于真凶，我们见机行事。”
　　柳芸过程都不想去走，她又不是圣母，为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去寻凶手。给他找到下毒之人，将他治好后再来杀她？她正想着如何推脱此事。
　　一个小太监前来宣口谕：“驸马为人下毒，着锦衣卫从快查案。钦此。”
　　如今下了圣旨，柳芸只得去李府走一趟，她去看驸马被毒成什么样了。想到这，柳芸的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这次跟着柳芸的不只是肖五与林世友，还有十几位着红衣的缇骑一同前往李府。
　　当李府的主人见着柳芸带一群人踏进大门时，都愣住了。本来就焦虑不安的李相见此皱着眉不满地道：“锦衣卫这是什么意思？”这哪像查案，这像是前来抄家。
　　柳芸拱手微笑着道：“李相别介意，下官前日为一队人马刺杀，今日前来李府，害怕将贼子引来李府，故而多带些人手前来。”
　　李相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是谁那么胆大包天敢刺杀锦衣卫？”
　　柳芸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脸色苍白的白侍卫，笑了笑：“那下官就不知道了。”
　　李二老爷骂：“如今还有胆大包天的人前来毒驸马呢。”
　　李相急忙请大家入后宅：“驸马，昨日在李府中的毒，如今公主从宫里请来太医在诊断。”
　　柳芸跟在他身后，开口问：“李相能否讲一下驸马毒发经过。”
　　李相道：“昨日我们全家小聚，用完晚食后，正在厅里喝茶闲聊。驸马喝了几口茶，大叫一声口吐白沫倒下，人事不醒。大家急忙为他解毒，又寻了大夫看，只知道中了毒，不知道是何毒。”
　　柳芸道：“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前日程大人在府衙也被人下了毒。”
　　李相摇头：“这应天府管理越来越糟糕了，唉。”
　　柳芸微角又浮出一丝讥笑。
　　柳芸问：“李相家的下人们如今都在吗？”
　　“昨天从烧水，到上茶的人如今都在柴房关着。”
　　“李相，跟随驸马的人呢？叫来问问话。”
　　李相转头吩咐：“去，将驸马的随从全叫来。”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进入了二门，盛妆打扮的女眷们见从外进来了一队男子，纷纷往室内躲。一名白发太医走了出来，他见来了一队锦衣卫，愣了一下，随后拱手行礼：“相爷，各位大人。”
　　李相焦急地问太医：“驸马是中了什么毒？”
　　太医摇头：“脉象似中了五石散，看脸色又像中了媚毒。驸马昨日中毒时留下来的茶水喂了鸟，又没事，这就很奇怪了。”
　　听了太医此话，大家目瞪口呆，从没听说这样的事。
　　二老太爷慌乱地问：“驸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三日内若能醒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相哀求太医：“太医，救我儿。”
　　太医为难道：“在下也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回去问问太医院的同僚们，有无人知道此样的毒为何物，方才能寻到解药。”
　　公主大步从室内走了出来，她威仪下令：“太医，务必将本宫的驸马治痊愈。”
　　太医行礼：“禀公主殿下，下官尽全力。”
　　众人纷纷向公主行礼：“公主殿下。”
　　柳芸悄悄抬眼打量着公主：五官端正，体态微胖，严肃的表情使得她的面相带着怒容，让人望而生畏。
　　公主挥走：“你下去想办法吧。”太医向各位行礼后，慢慢退了出去。
　　公主看了一下柳芸身后的十来个锦衣卫，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内室。
　　驸马的五位近身侍卫被人带着走了进来，他们都跪了下来：“相爷。”
　　李相冷冷地道：“柳大人问你们话，如实回答。”
　　“遵命。”
　　柳芸上前看了五人，其中就有那位白侍卫：“你们起来回话吧。”
　　几位侍卫看了看李相，李相点头，他们站了起来。
　　“这两日驸马都去了何地？”柳芸看着他们问。
　　几位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们都转头朝内室看了看，公主能听见外面说的话。
　　“你们必须回答，才能查出下药的地方，也许就能找到毒药的来源，方才能寻到解药。”柳芸见他们这样子，就知道驸马这两日没干什么好事。
　　李相不耐烦地骂侍卫：“都哑啦？不想死就赶紧说。”
　　无奈之下，侍卫们也只能实话实话，他们谁也担不起驸马中毒的罪责。
　　侍卫几人不约而同向众人隐藏了，驸马派人前去刺杀锦衣卫同知和府衙府尹程大人的事。在此时此地将此事说出来比驸马被人下毒，后果还更严重。
　　白侍卫看了柳芸一眼，他开口道：“前日下午，驸马去了，去了……”
　　李相怒吼：“去了哪？”
　　“去了教坊。”被相爷一吼，另一个胆小一点的年青侍卫立刻大声回答。
　　李相变了脸：“去教坊？做何事？”
　　那位年青侍卫觉得男人进教坊是很正常之事，他就全抖了出来：“驸马同教坊里的头牌好了有几个月，经常下午去呆一两个时辰。”
　　听这话，所有李府的人都变了脸，只听室内瓷器被摔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那名年青侍卫被吓得不知所措。
　　柳芸听内室摔东西的声音停止后，开口对李相道：“唉，驸马难怪会中媚药，教坊多的是那些东西。比如春药，媚药……”
　　室内又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肮脏，从此驸马不要进本宫的公主府。”公主从室内大步走了出来。她横了李府众人一眼，冷哼了一声，领着一群宫人太监扬长而去。
　　李府的人呆望着公主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柳芸安慰他们：“驸马身体好后，前去哄哄公主，夫妻便又和好如初。”
　　李府的人心里又充满了希望，如今之事是要全力救治驸马。李相转头对傻呆着的郭捕头道：“你去将同驸马相好的头牌带来。”
　　郭捕头行了一礼，带着众兄弟往教坊而去。
　　白侍卫看了看柳芸几眼，又低下了头。
　　柳芸继续问：“后来驸马又去了何处？”
　　白侍卫犹豫了一下道：“驸马回了李府后院的书房歇息，驸马吞了点五石散，又同后院的一名女子欢好了一场。”
　　李相府里所有的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李相惊呆了，他从不知道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居然做出这样多不堪的事出来。他哆嗦着嘴唇问：“那女子，是，是谁？”


第213章 毒杀（三）
　　柳芸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李相府的众人，为何听到驸马在李府后院同女子欢好会大惊失色。连老谋深算的李相，他也露出了又惊又吓的表情来。
　　李相府东边的主院住着李相和他的几房小妾。北边的院子住着他二儿子李褚的妻室、几房妾室和年幼的几个子女。
　　驸马在李府南边有一处院落，但他并无妾室。驸马在此处同哪位女子欢好？
　　李相突然有些害怕侍卫说出女子名字。他摇手：“算了，不要说。”
　　柳芸见李相如此心里知道了，恐怕同驸马欢好的女子，不是驸马的女人。她公事公办地道：“有可能是那名女子下药呢？侍卫说出来，将人叫来问一下。”
　　李相低头想了想，他抬头看着白侍卫，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知道那名女子到底是何人。
　　白侍卫微低着头，眼神看向下方，李相冲他招了一下手：“你过来。”
　　白侍卫疾步走了过来，他恭敬地行礼：“相爷。”
　　李相低声问：“女子，是谁？”
　　白侍卫抬头看了一眼，李相的二儿子李褚，他轻声对李相道：“二爷的四姨娘程氏。”
　　白侍卫说的话声音虽轻，站在李相身边的李褚全听进了耳里。李褚闻此言勃然变色，虽只是他的一房妾室，做兄长的如此行事，任谁也放不下脸面。更何况，他的这房妾室还生有一个女儿，这孩子是他的还是兄长的？
　　李相立刻转头安抚二儿子：“回头将程氏送到乡下去，为父再为你纳两位妾室。女子如衣衫，兄弟如手足。”
　　李褚忍气吞声道：“父亲放心，儿子知晓。”
　　二房的人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连平日最张狂嚣张的李佑也规矩地垂手站立着。长房出事，二房只会更加倒霉。
　　柳芸讥笑地抽了一下嘴角，她对李相道：“请问李相，叫不叫那位四姨娘前来问话？”
　　李相没吭声。
　　柳芸道：“下官推测驸马是意外中毒，他先是被教坊女下了媚药，后回来又吃了五石散。两样东西混在一处便出了事……”
　　李相打断柳芸的话：“这怎么可能。”
　　“五石散吃多了本就会中毒，有人会残疾，有人会失去男性功能，更甚者会有生命危险。”她说此话时看了李褚一眼，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她接着又道：“媚药就更不说了，同样吃多了有生命危险。”
　　李相沉思着，他在想要不要寻个侍卫吃这两样药试试是否有毒。
　　柳芸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这种药吃一两次看不出来，不知驸马吃了多久。”
　　白侍卫立刻道：“自从做了驸马后就开始吃五石散。”他并没说，驸马只是偶尔吃一次。其他的侍卫也不说，他们都能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人拿来试药。
　　这下众人都哑口无言了，吃这么多年，没死没残算他运气好。
　　郭捕头带了一名女子前来，众人见那名女子：香肌似玉白，嫩脸透桃红，身着淡粉裙，腰不胜一握。
　　女子进来就盈盈跪下行礼请罪：“奴家伺候驸马爷吃了媚药，请相爷责罚。”
　　相爷铁青着一张脸，侍卫没说假话，大儿果然吃了虎狼之药。
　　柳芸开口责问女子：“你为何要让驸马千金之躯服用虎狼之药，伤害他的贵体？”
　　女子娇声道：“驸马对奴家直言，他周旋在几位美人之间身心疲乏，他要用媚药同奴欢好，奴家是获罪女子，哪敢拒绝。”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的确也是实话，客人要干什么，教坊妓女不能拒绝。
　　相爷无力的挥手让她离开，女子行礼轻轻后退几步，再转后离开。
　　柳芸问：“那位四姨娘问不问一下？”
　　李相忙摇着头：“不问，不问。就这样吧，柳大人。”
　　柳芸心里暗讥：怕被问出家里更大的丑闻来吧。像驸马这种品行之人，就是睡了父亲的小妾，也属于正常之事。
　　柳芸为难道：“相爷，圣上下了口谕让锦衣卫查出真相和真凶，您看不问话，下官从何寻真相和真凶呢？”
　　李相道：“你带人回去，圣上那里由本官去回。只是今日之事望柳大人保密。”
　　柳芸一口答应：“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相放心。”
　　李相指着白侍卫：“你去送锦衣卫和衙役们出府。”
　　柳芸带着一行人走出李相府，路上白侍卫轻声对她道：“五石散和媚药都加了量，茶水里加有别的药，量少的话单独喝没事，三样东西一天内服用就会中毒。”
　　柳芸低声问：“都是谁干的？”
　　白侍卫没吭声。
　　柳芸看了他几眼，她心里想着别是这家伙想干了自己的主人吧。像这样驸马被人一天之内连续下三次毒，除了身边的人，别的人哪能办到？
　　柳芸在心里分析着，若是这个侍卫想干掉自己的主人，是为了保命？还是为了财？甚至是为了美人？白侍卫如今还能近身侍候在驸马身边，说明生命无忧。至于说财，驸马好好的活着，做为近身侍卫能得更多的好处。他是为了美人？
　　柳芸转头问他：“贺家小姐跟你住在一处？”
　　白侍卫一惊，犹豫一下点点头。
　　“你同她好上了？还是你对她生了心思？”
　　白侍卫脸色刷的一下铁青，这柳大人是神吗？他同贺四小姐的事才发生不到一天时间，他可以确定，没有第三人知道他同贺家小姐欢好之事。
　　他慌张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相府的人跟着，他才轻声对柳芸道：“好上了。”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相爷的大门口。
　　柳芸对守门的下人道：“你去告诉你家相爷，本官将白侍卫带回锦衣卫，记录这两日驸马的行程，若是圣上问起，锦衣卫也有供词。”
　　下人行礼，转身往室内跑去。
　　白侍卫无奈只好跟在柳芸的身后，低着头向锦衣卫走去。比起驸马，他如今更怕柳芸，这柳大人不只给他下了毒，还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
　　走进柳芸的差房，柳芸对白侍卫道：“先将你家驸马中毒之事仔细说说。”
　　白侍卫抬头看了看站在一侧的肖五与林世友。柳芸调侃道：“他们要守着我寸步不离，防止你又像前两天一样杀我。”
　　白侍卫只好开口道：“驸马去教坊被人下媚药，我当时便知，没告诉驸马。他喝下药后在教坊那呆了有一两个时辰。”
　　“伺候他的并不是刚才来的那名头牌，是教坊的另外两位女子。”
　　他抬头看看柳芸面无表情，只得又继续：“驸马回李府后想休息，晚上有家宴。我悄悄让人通知驸马的相好四姨娘过来，四姨娘来后，驸马同她亲热有些力不从心，叫我给他五石散。我借机多给他加了些量在里面。驸马服用后精力大增，两人玩得很疯狂，声音传到了院子外。我们几位侍卫分别守在外面，不让人靠近一步，直到快传家宴了，两人才起身分开。”
　　白侍卫解释：“驸马同四姨娘好了很长时间，他来李府休息，无论多晚都会将四姨娘接来陪他。那女人床上很会伺候男人，深得驸马喜欢。我将四姨娘寻了过来，他并没怀疑什么。”


第214章 毒杀（四）
　　柳芸听白侍卫说的这些话轻轻笑，这样的高门隐私，除了身边的近身侍卫，外人很难得知。
　　林世友摇头：“还是人吗？都知兄弟妻不可欺。”
　　肖五好奇地问；“驸马在李相府还有别的女人吗？”
　　白侍卫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老实地点头：“很早前，驸马睡过一个李相新纳的小妾，然后找了机会将那名女子害死了。他四姨娘好后，再没动过李府后院的众妾室。”
　　众人惊呆了，这行为连畜生也不如，睡了父亲的小妾还将人给害死了。
　　柳芸摆手：“接着说驸马是如何中毒倒下的。”
　　白侍卫接着说道：“家宴后，有人送上茶，驸马喝了一口就倒下。这事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只有他知道驸马喜欢用这两样药，也只有他外祖家世代行医，那人就是严华。我们侍卫中有一人是他嫡亲的堂兄，他堂兄从小被抱出严家，故而并不姓严，此事驸马并不知道。”
　　柳芸听了白侍卫的话，在心里想，一天之类前后有三人给驸马下药，可见驸马这人品真是垃圾到了家。
　　柳芸问白侍卫：“你为何要给驸马下五石散？是想害死他，你才能同贺四小姐在一处？”
　　白侍卫轻声道：“小的并不想驸马死，他要死了我没了生计，也没消息同您换解药。是贺四小姐要我这么干的。”
　　柳芸惊讶地问：“为何？他俩人那么情深，贺小姐的没嫁之前就同驸马私会，后她被送去做军妓又被驸马换了出来。前几日，贺四小姐想炸死我，驸马冒死救了她，怎么这才几天她就变了心？”
　　白侍卫老实交待：“驸马觉得贺四小姐固执要报复，害得他的别院被炸，公主同他吵闹，他计划的事也被破坏，就不再想管四小姐的死活。
　　前日，四小姐叫我将驸马请去，两人关在室内说了一会话，不久四小姐哭喊了起来，驸马唬着脸夺门而去。
　　我借机进去，四小姐衣衫不整坐在床上哭泣，我关心地劝她：四小姐别哭坏了身子。
　　她哭道：我中了毒，他也不去为我寻解药，我快要死了。
　　我说：我会想办法为你取解药。
　　她抬头问：果真？我点头。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又点头。
　　她伸手拉着我的手，解了她的衣服：你为我找到解药后，我以后就跟着你。
　　我俩人上了床，一番亲热。四小姐事后道：跟你比，那人就是银样蜡枪头，哼，他的女人很多吧？
　　我将知道的全说：那是自然，他除了公主，还常去教坊，李府后院还同他二弟的姨娘，公主府还有两个通房丫鬟。
　　她冷哼问：哼，那他服药吗？
　　我点头：五石散。
　　四小姐恨恨的道：你为我报仇，下次他再服药时，多加一些进去。最好让他死在床上。
　　我自然应了下来，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想驸马去见四小姐。”
　　柳芸听后想，这案子还真只能罢了。三人下的药，都不足以中毒，特别是最后茶里的那药，无色无味无毒性，单饮下根本无用。
　　她笑了，驸马这哑巴亏吃的，到死还寻不到仇人。他就是不死，恐怕也会是一个废人了。古代吃五石散早死的或成废人的名人可不少。
　　白侍卫见柳芸笑了，扑通跪了下来：“柳大人，救你将四小姐的解药给她。”
　　柳芸哼笑一声：“哈，我救了她，好让她又来杀我一次？”
　　白侍卫信誓旦旦：“小的发誓，绝对不会让她再来杀你了，我带她远远的离开。”
　　柳芸看了他两眼，你这痴情又能管多久？
　　“过些日子再说吧。看你俩人的表现吧，或者我一高兴就给你们解了毒呢。”
　　白侍卫重重磕了几个头：“若大人让我同四小姐在一处，小的一定忠心为大人所用。”
　　柳芸嗯了一声：“你回相府吧。”
　　白侍卫走后，肖五开口问：“这样的人，主人敢用？”
　　“不敢，不过能少两个敌人，比杀两人还是好些。”
　　林世友道：“主人你就是心软，他俩人都差点杀了你，不如干掉那两人。”
　　柳芸看着他俩：“他们再来杀我时就灭了他们。如今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肖五无奈点头：“好吧，主人说了算。”
　　林世友提了一个问题：“刚才在下听了半天，有一事不明，教坊下媚药的女子是为何人所差遣？”
　　柳芸笑而不语。
　　肖五快言快语：“能支使教坊人做事，除了官府的人还能有谁？”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的官方妓院，除了演奏乐舞和戏曲的乐妓外，就是以身赎罪的妓女。教坊女只伺候官员，而里面的女子也是犯罪官员的妻女。贺四小姐的长兄，如今还在教坊司为小倌，专伺候喜欢男风的官员。
　　林世友猜：“是程大人吧，他前日被驸马买门子下了毒。”
　　柳芸心里道：是你家大人。她可以肯定此事大人参与了。
　　回府后，朱守林同柳芸用完晚食，两人手拉手在院子里散步。柳芸悄悄问他：“教坊那事是你让人干的吧？”
　　朱守林点头：“芸儿聪慧，是我让人下的媚毒。他喜欢上教坊，我本想让人多下他几次药，将他身体掏空。哪知他自己寻死，还食五石散，那药性可比媚毒更强更毒。”
　　柳芸感慨：“还有严华为他下的无色无味的药引，这才是最可怕的。知道对手用了何药，再下药引至命，杀人于无形。”
　　“活该，自寻死路。这样也好，让他消停点，别在我们成亲时闹出事来。”
　　说到此事，柳芸问：“凤阳那边的事如何了？”
　　朱守林笑：“他们还以为事成，等着我们成亲时点火炸新房。”
　　柳芸惊：“火药运进了府里？”
　　“嗯，我故意让人放他们进去。让他们以为得逞，才不再另生事端。”
　　柳芸笑着赞：“大人好计。”
　　“哼，敢在我们成亲时闹事的，我定不饶他。”
　　李相府。驸马晕迷了两日，太医走时说，三日不醒会有性命之忧。李相上下都处于惊慌之中，一但驸马出事，李相以后靠谁庇护？
　　公主恼怒而去再没入李相府一步。李相叫来两位孙子，对他们道：“你们出面去求一下你们母亲，让她到宫里寻一名太医，医治你们的父亲。你们也是李家的骨血，若你们父亲有三长两短，苦的就是你们。”
　　公主的两个孩子也有十来岁，知道此事是父亲不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父亲死去不管。他们到公主府长跪不起，苦苦哀求：“母亲，看在儿子的份上，着人去宫里叫太医救救父亲吧。”
　　公主身边的嬷嬷也劝说着：“公主，看在两位少爷的面上，进宫叫一位太医治驸马。您这样不管，若驸马去了，会影响你们母子感情。”
　　公主才开口对身边的太监道：“黄公公，去宫里叫位太医给驸马治病。”黄公公领命往宫里去。
　　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本来公主同驸马的感情还很好的，经这一事后，两人恐怕难回到过去了。
　　公主冷笑了几声数落着：“本宫自问下嫁李家，对驸马都真心相待。可驸马做的事件件不给本官脸面，他不只是上教坊，还染指自己二弟的妾室。什么香的臭的贱的都去搞也不嫌脏。
　　别的公主会给驸马安排通房吗？只有本宫怕委屈了驸马，别人有三妻四妾，他只守着我一人，我便将丫鬟里最美貌的给了两个他。
　　可见，人心是不足的。”
　　嬷嬷只能劝她：“公主，男人都那德行，像馋嘴的猫四处偷腥。
　　公主将手一松，手里的茶杯掉地上“啪”一声掉地上摔得粉碎。她用冷冰冰的声音道：“那就将偷腥的根去掉，也就老实了。”


第215章 分店
　　几日后，朱守林走到柳芸的差房，轻声告诉她：“驸马救治过来了，好了也是残疾。听白侍卫送来消息，驸马又被人下了药，以后同太监差不多。”
　　柳芸陡然一惊：“谁干的？”
　　“公主。”
　　柳芸睁大双眼：“下手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公主以后不是守活寡了？”
　　朱守林轻声笑了一下，看四下无人他才说：“长公主的性格如父，嫉恶如仇。公主如今除了公主府就去别院，不再去李府。”
　　“公主是活明白了，不再为李府做嫁衣。”
　　“嗯，圣上多少知道一些，他嘴上不说，心里很恼怒。”
　　“那是自然，李家得了皇家的庇护，又对皇家长公主那么打脸。”
　　朱守林哼了一声：“等着看吧，李府如今在寻死的路上飞奔。”
　　柳芸心想，我早就知道了。
　　肖五走了进来：“大人，主人，严掌柜来了。”
　　朱守林道：“他胆不小，这个时候还敢往锦衣卫跑。”
　　柳芸对肖五道：“叫他进来。”
　　柳芸对朱守林笑着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你想用他？”
　　“此人重情义，重情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
　　严华走了进来，行了一个礼道：“如今小的仇人活着同死了没什么区别，甚至是生不如死，故而小的前来向柳大人告辞。”
　　柳芸问他：“你去哪？”
　　“只想离开这里，随便换个地方生活。”严华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
　　柳芸问他：“我在北平买有一家酒楼，还没有寻到合适的人打理，你愿意去帮我打理酒楼吗？”
　　严华诧异地抬头看着柳芸：“柳大人，您不怕我做些有害您和酒楼的事？”
　　柳芸笑：“那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重新开始新生活，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为我打理酒楼，此事不是双赢之事吗？”
　　严华佩服地看着她：“换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用我。”他拍了一下手：“拿笔来，我来写一张卖身契，五年为期。”
　　肖五赶紧将笔墨给他拿了过来，此人心狠手辣而且彼有心机，的确要用卖身契才能牵制他。
　　他将一张写着自己卖身为奴的契约双手递给了柳芸：“主人，我要让您为自己的眼光而骄傲。”
　　柳芸哈哈笑了起来，她接过契约豪爽地道：“你可以随时来拿走这张契约，随时重获自由。”
　　严华单腿下跪认了主，他在心里道：既然，您在我走投无路时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用自己的所有回报给您。
　　看着严华大步离开的背影，朱守林问柳芸：“芸儿，你不怕严华报复你？毕竟是你让林世友在别院放的火，也是你的人将他妻子打晕，她才没能逃脱。”
　　“他应该知道是他的妻子想帮着贺四小姐杀我在先，我只是自保，何况我当时可以杀了她，但我没有。”柳芸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若是想报复我，我损失的只是银子，而他丢的就是生命。”
　　严华签下卖身契，也就是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柳芸。主人有权买卖甚至杀奴仆。
　　朱守林笑：“芸儿，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二日，严华就带着封掌柜的大儿子封云成，一同前往北平，为柳芸的香满园开分店。
　　本来柳芸是想让封掌柜的大儿子去北平做掌柜，封掌柜坦诚地告诉柳芸：“东家，小的儿子还不会经商，北平那个地方又是旧都，山高皇帝远的他去恐会被人欺负被人骗。东家寻一个妥当的人，再带着小儿一起去为好。”
　　封掌柜见柳芸在北平已买下酒楼，决定开分店，他就一直带着大儿子，将管理香满园的方法全教给了儿子。
　　柳芸有心里准备，北平的酒楼第一年没盈利。酒楼要购置用具、请人手，头一年的成本很高。
　　肖五从门外走进来道：“主人，刚刚程大人带着郭捕头进了指挥使的房间。我见他俩人神色不好。”
　　林世友手上拿着一张纸牌，嘴上调笑：“程大人又被人下了五石散？”
　　肖五坐在林世友的对面伸出手来：“来，我俩人玩一把。”
　　林世友将纸牌推到桌的中间：“一个铜板一把。”
　　“行。”肖五伸手摸牌。
　　“一筒。”
　　“碰！五万。”
　　“杠。”
　　……
　　柳芸手上抄着案卷，偶尔抬头看他俩玩纸麻将，嘴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是柳芸见他俩人每日守在她的身边，闲得无聊，给他们画的纸麻将。画好纸牌后又教他俩人玩，他们没过几日时间就全都学会，如今这两人只要闲下来，就会摸出纸麻将来赌一把。
　　柳芸告诫他们：“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只限小赌，大赌受罚。”
　　他俩的赌资就定为一个铜板，就是这样，肖五还是输的多，赢的少。
　　林世友摊牌：“清一色。”
　　肖五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怎么你又赢了？昨晚你同你老婆打架了？”
　　林世友伸手收下铜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主人说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三人都笑了起来。朱守林大步走了进来。
　　朱守林脸上有些急色：“中军都督府出了一件人命案，程大人前来同我商议，咱们带着缇骑前去。”
　　柳芸一惊：“这么严重？”
　　“一位七品把总，将一位六品千总杀了，六品这位是蓝大将军的义子。军中纠结了一伙人，如今想冲进中军都督府直接杀死七品把总报仇。”程大人进来匆匆说明情况。
　　柳芸明白了：“他们想用军人的方式，以命偿命。”
　　“但如今并不是在战场上，圣上要以律法制国，他们这种以命偿命不合律法。”程大人也只能在此说说，他哪敢去军中谈律法，那些大老粗，只知刀剑棍。
　　肖五也是从中军都督府被选出来的，他自然知道那些土兵的行事风格：“恐怕是带人围住了中军都督府，如今的中军都督府都督是申国公邓镇。”他加了一句：“邓镇是李相的外孙女婿，是秦王的大舅子。”
　　这些人中，除了柳芸不知道，朱守林他们都知道这些关系。
　　柳芸记得秦王的正妃是元朝的一位格格，次妃是邓氏。
　　几人一起商议着去不去军中，柳芸问：“程大人同我也要去？军的事，我们去合适吗？”
　　程大人也不想去：“我们查案后，他们也不会同意咱们的最后定案。蓝大将军这人护短。”他很怕又有人提刀冲他砍过来。
　　朱守林想了想：“还是都去，将查案结果拿下来，他们要是不服，就呈报给圣上。”
　　程大人强调：“去也行，朱大人多带些缇骑。”
　　朱守林看着肖五与林世友：“你俩人寸步不离柳大人，中军都督府过去有很多蓝家的兵。”
　　肖五咕哝：“主人就不要去了，府衙自去查案。”
　　朱守林摇头：“她是锦衣卫主管刑案的同知，缇骑都出动了，她哪能不去。大家小心些就好。”
　　柳芸查看了一下袖箭，又摸了一下怀里的飞镖，左手提着一条长铁鞭站起了身：“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


第216章 残杀（一）
　　朱守林带着一队缇骑走在前。郭捕头随同柳芸几人走在最后，他指着柳芸手上的长鞭问：“柳大人这鞭子练得如何了？”
　　郭捕头想着柳芸连只兔子都不敢抽就咧嘴笑。
　　肖五好意地提醒郭捕头：“你若见我主人扬鞭躲远点。”
　　“不躲会有何后果？”郭捕头问。
　　林世友冲肖五递了个眼色，肖五笑了几声不再说话。
　　程大人见柳芸双手背在身后，手提一条长鞭，身着黑长袍。她身形文弱瘦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朱守林带着这一队人马往城外的中军都督府驶去。
　　明朝，洪武皇帝建朝后，将所有驻扎在应天府的军分为了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称为五军都督。五军都督府调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拥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相互节制互不统属，他们都听命于皇帝。
　　五军的都督都各由建朝有功之功勋家族统领。如今的左军都督是徐家的长子所领，右军都督是郭家的长子所领。而中军都督是由邓愈之子邓镇所领。
　　这样做是防止军部的权限集中，出现谋反之事。蓝大将军统领着五军，但他无法调动五军为他所用。他只能靠收卖将士，有一小部份人为他效力。
　　路上，肖五轻声对柳芸讲着五军都督的划分及管理的都督是何家，又是哪一派别。
　　柳芸感慨，马上夺天下的皇上知道如何控制军队，但他不知道如何用文官。洪武皇帝将千年流下来的丞相制度取消，就是制国最大的缺陷。既然千年沿用，定有存在的必要性。
　　他们远远就见五军都督府围着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叫喊。待近一些便听见他们在叫：“将杜成岗交出来。”“杀了那狗日的为周维报仇。”
　　朱守林一挥手，所有穿着红色衣服的缇骑将都督府围了起来。
　　那伙人转头看着围住他们的人，见来者是锦衣卫，神情有些紧张。
　　朱守林冷冷道：“全退后。”
　　那些人相互看了看，他们只有几十来人，如今锦衣卫带着几百人前来，硬拼必然会吃亏。他们选择了退后，并没离开。
　　朱守林下马，抬脚走进了都督府内，柳芸与程大人跟在其后。肖五几位侍卫走在最后，他们听见有一人道：“那位提着鞭子的人，就是朴大哥一族的仇人。”
　　肖五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他并不认识，那人长得黑而壮。听那人说此话，那伙人都面露愤愤之色。肖五同林世友对视了一眼，心里警惕起来。
　　早有门子前去通报，都督邓镇走出来站在正房的门口。朱守林带着人向他拱手行礼：“邓将军。”邓镇官居正一品。
　　邓镇笑道：“朱大人来得正好，解本官之围。这些大老粗，讲理不听，只得靠强压。”
　　柳芸打量着都督府，房屋雕梁画栋，雄伟大气。转头又打量了邓镇几眼，见他三十来岁，中等个子，体态有些微胖。
　　邓镇进屋内在上位坐了下来，朱守林几人在下位寻了个位置坐下。
　　待下人端上茶后，邓将军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杜成岗是七品把总，今天一大早，他不知何原因提刀冲进六品千总周维的家里，将周维砍死了。他俩人过去关系要好，还常在一处喝酒，也不知是为何事闹翻。事发后，周维的手下拿着刀剑围了林成岗的家，试图冲进去杀杜成岗为周维报仇。林成岗的手下一面与他们对持，一面着人来都督府禀报。本官派人将林成岗拿到了都督府关押起来，因为这是起凶杀案，本官就着人去府衙报了案。这事还是交由锦衣卫与府衙查比较好，若不然，都督府怎样么结案，两方都会有一方不满意，众将士就会此来中都督府闹事军中动荡不安。”
　　柳芸不以为然地想，你若在战场上也这样优柔寡断行情？不查不辩不罚不定性，如何为帅统军？
　　朱守林道：“那就先问清楚他俩既然交好，为何杜成岗突然翻脸动手杀人。”
　　邓镇点头：“本官着人将杜成岗押解上来，由几位大人审问案情。”他扬言叫守护在门口的侍卫：“去将杜成岗押上来。”
　　在等候押人前来的时候，邓镇面带笑容对朱守林道：“听闻朱大人还有几日就要娶妻办喜事，到时为兄前来喝杯喜酒。”
　　程大人点头：“下官也要前来讨杯喜酒喝。”
　　朱守林笑着道：“谢谢两位大人，只是本官要到凤阳成亲，路途遥远，两位大人公事繁忙就不必特意前去。”
　　邓镇笑了几声：“哈哈，朱大人为何去凤阳那么远办喜事？若本官去不了，派人前去送贺礼，到时朱大人可别怪罪便是。”
　　朱守林客气地摆手：“不用不用，心意领了。”
　　邓镇道：“朱大人是皇上赐婚，想必朱大人所娶之女定是贤良淑德，貌美如花。”
　　柳芸低头喝茶，朱守林点了点头笑而不言。邓镇看他的表情，知道这门亲事深得朱大人的喜欢，在心里猜测着女子的门第。
　　程大人端着茶杯喝茶，听两位大人说话，他脑里想着高门大户的那些事。朱大人所娶的也必定是高门女子。就如邓镇将军一样，他娶的妻室就是相爷的外孙女儿。
　　等候间，程大人抬眼看了一眼邓镇，转念在心里在想着邓都督的事来。
　　邓镇是卫国公邓愈的长子，但他是庶子，卫国公邓愈无嫡子有四子皆为庶子。因邓镇为庶长子能承爵位，李相叫来女儿女婿商议，将美貌的外女儿许给了邓镇为妻。
　　邓镇的嫡妹，被圣上下旨许给了秦王为次妃。按说，像卫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嫡女是只能成为皇子的正妃，而不会为次妃。可就是因为圣上疼爱二子秦王，加上邓镇是庶子承爵并不得圣上的喜欢，邓府有些受排斥，圣上就将邓家的嫡女指为了秦王的次妃。好在听说秦王甚为宠爱邓次妃，如今秦王妃为次妃退到了别院生活。
　　看看徐国公府，再看看卫国公府，两府受到的待遇大不相同。邓将军遇到今天这样的事，要放到徐国公府的大公子所领的左都督府，他怎么样处置都无人敢议。想到这里，程大人轻摇了一下头。
　　两位侍卫带了一位男子上来，那男子长得高大雄壮，他低垂着头跟着侍卫们走了进来。
　　他行了个礼：“末将参见都督。”
　　邓将军指了一下在座的人道：“这几位大人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朱大人，同知柳大人，府尹程大人，他们前来查你的杀人案。”
　　杜成岗再行了一个礼：“下官参见各位大人。”
　　柳芸打量着他，杀了人还这么沉着，表情平静并无惧怕的模样，看来他并不是冲动杀人。


第217章 残杀（二）
　　邓镇将军问杜成岗：“当着这几位大人的面，你说一下为何要持刀闯入周维家中，将他杀死？”
　　杜成岗抬头面带愤怒之色道：“各位大人，周维他不是东西，借着同我交好时常到我家里喝酒，私下窥伺末将之妻。
　　他前日趁我带兵外出之时，将我妻掳走。我寻他要人，他说我妻不在他那，还威胁我，若我再同他闹，就要夺了我的官职。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仇不共戴天，是个男人都会杀了仇人报仇。”
　　柳芸问：“如今你妻子人呢？”
　　提起此事杜成岗更是火冒三丈：“我提着刀去周维府，本不是想杀他，只是想将妻子寻回。
　　可是周维不承认我的妻子在他家，还让我寻了一圈。我四下寻了没寻到我妻的人影，我见他将我妻子藏了起来，就用刀威逼他：你要不将人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他口里对我道：你杀我也没用，人不在我这里，为兄劝你算了。
　　我一怒之下大步奔上前挥刀将他砍杀了。如今我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芸又问他：“周维有没有妻妾？”
　　“他有一妻一妾。”
　　“他为何非要夺你之妻？
　　杜成岗对柳芸怒目而视：“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想帮那个杂种？”
　　柳芸静静看着他：“我谁也不帮，我只想知道真相。他夺你妻总有缘由吧，比如你的妻美貌，或者他每次来你家时，你妻同他有交流，两人生了感情。”
　　杜成岗想了一下：“我妻同他没说过几句话，两人并没生情。我妻美貌在中军督都府人人皆知，这并不是秘密。”
　　邓镇道：“的确是这样，杜把总之妻很美貌，大家称她为冯西施。”
　　柳芸奇怪地问：“平时女子很少出门，大家是如何知道她的美貌？”
　　邓镇笑：“我们军营哪来那些规矩？逢年过节，中军督都府所有有官职的人，都会带着妻子前来参加聚会。这种聚会五军都督府都会有，总兵，兵部尚书，侍郎他们都会带着夫人前来聚会。”
　　肖五冲柳芸点头。他轻声道：“我们中军的将士人人都知道冯西施，也认识她，长得极为美貌。”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像小兰的母亲一般。”
　　柳芸吸了一口凉气，夫君官职小，妻还人人皆知的美貌容颜，这就如穷人身上揣了块和氏璧。
　　柳芸问杜成岗：“你同你妻子是如何结的亲事？”
　　杜成岗道：“我丈人也是军户，同我们杜家是隔壁邻居。几年前，丈人家祸不单行他摔断腿，他儿子又因在军营打架伤了人，被罚去守边五年。我好意去照顾了他一些日子，丈人腿伤好后，就将他女儿许给了我。”
　　“你俩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芸明白了。她继续问：“之前你俩人有见过吗？”
　　“有见过的，冯家那时家里就有一老一小女子，我见他家实在可怜，才去伺候冯家老爷子拉屎拉尿，洗澡换衣。我没想过冯家老爷子会将女儿许给我，因为我无父无母，家徒四壁。当时我也只当冯氏为妹妹。”
　　“你俩人成亲后感情如何？有没有孩子？”柳芸追问，她见杜成岗长得五大三粗的样子，想知道他妻子有没有嫌弃过他。
　　“我比妻子冯氏年长七八岁，我很疼她，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俩人成亲不久，丈人就去世，妻子守三年孝，我们如今才出孝，故而还没有孩子。”
　　柳芸挺佩服古人的，父母去世必守三年孝，这期间不能食肉，不能同房。有的人守不住，但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父母去世后三年不得有孩子出生。
　　为官的人，父母死后要丁忧回家守孝三年，除非圣上实在离不开此官员，就会下旨夺情。而官员会一再上本丁忧守孝，直到圣上强逼之下方才同意夺情。若不然御史会上本上到为官者降级或者丢官为止。
　　朝中官员心里有多少人真心愿意丁忧三年在家的？三年后归来，过去的位置早没了，不定给安排到哪去为官。
　　柳芸问完话，转头对朱守林道：“大人，看来他们夫妻关系还好，杜把总之妻有可能是周千总夺了去。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寻到杜妻，才能知道事情的原由。”
　　朱守林问邓镇：“邓都督是否知道杜妻的下落？”朱守林是想他官至都督，总会有些人前来递消息，打小报告，故有此一问。
　　邓镇皱眉道：“刚才有人前来告诉我，他前日夜里路过杜家，见到一辆马车停在杜家门口。他以为是杜家来了客人，站了边上看了一下，他看见周千总带着人抬着个布袋，里面不停的动来动去是个活物，一起上了马车。他还以为是在外打的野物什么的，没往心里去。直到杜把总提刀寻周千总要妻不成，杀了人后，他才想起前夜之事。但杜妻人现在到底在哪，本官也不知道。”
　　听了这话大家都惊异，原来周千总是如此把人掳走的。杜成岗气得跺脚面露凶相，恨不得再杀周维一次
　　柳芸提议：“要不要去周维家查看一下？”
　　朱守林点头：“去看看能不能查到冯氏的下落。”他转头问邓镇：“邓将军，您觉得呢？”
　　邓镇正欲回答，一位穿下人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行礼道：“将军，夫人着小人前来送信。”
　　邓镇点头，那人上前几步双手将信递给邓镇的护卫。护卫接过信再双手呈给了邓镇，邓镇打开信看了几眼。柳芸很敏锐地发现，邓镇看信后表情没变，眼神变锐利起来，随后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再抬眼，他面容平和，眼神平静，微笑地对大家道：“夫人身体欠安，送信前来想本官回家一趟。”
　　程大人道：“既然如此，邓将军应该回家看望夫人。”
　　“这事查完后再回家。”接着邓镇笑了笑：“朱大人，我俩人就不用跟去查案了，就在此喝茶聊天，让程大人同柳大人带人前去便是。”
　　朱守林犹豫了一下，邓将军身为一品将军，还是卫国公，是没有可能让他同随查案的道理。
　　朱守林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他转头示意肖五与林世友保护好柳芸。
　　邓镇见朱守林留下，笑着道：“朱大人，听闻你的棋术高超，咱俩来下两盘棋？”
　　朱守林拱手：“下官的棋技平平，奉命陪将军下几盘棋。”
　　柳芸几人站起来行礼退出都督府，一行人带着杜成岗往周维家去。
　　肖五犹豫地指了指整齐站在都督府外的缇骑：“他们要不要跟着咱们去？”
　　柳芸想着邓镇看信时的表情，担心大人的安全，她摇头：“不用，让他们守在此处，保护好大人。”


第218章 残杀（三）
　　周维的家离中军都督府有百来步远，一行十来人往西而行，路上时不时遇上士兵模样的人，看着他们带着杜成岗低声议论。
　　肖五轻声对柳芸道：“附近这一大片都属于中军都督，平日里士兵同家人都在附近耕种。每隔几日就会定时操练士兵，以防战时无可用之兵。”
　　柳芸点头，洪武皇帝这招极为高明，省了大笔的军费，还能增加一笔农业税收。
　　行至一处田园处，一座挂着白灯笼的青瓦白墙房出现在众人眼前。郭捕头上前叩门环，稍后，一位穿着重孝的年轻妇人前来将门打开。她见杜成岗在其中，表情又是愤怒又有害怕，她退后一步想将大门重新关上。
　　郭捕头一脚踏入室内，开口对妇人道：“府衙程大人同锦衣卫柳大人前来调查案子。”
　　那妇人只得将门打开，也不行礼，默默的转身，跪到院子里的棺木前，往盆里扔着冥纸。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室内又走出来一名穿着重孝中年女子。她看着一群人进了院子，愣了一下，轻声问：“有何事？”
　　跪着的女子道：“大姐，这些是前来查案的大人。”
　　中年女子行了一礼：“大人们见谅，家无男子，不能请大家入室内。”
　　柳芸道：“无妨，就在此问话便是。”
　　中年女子转头道：“小悠，进去为大人家烧水。”“是大姐。”跪着的女子起身往后屋走去。
　　柳芸看明白了，中年女子是正妻，跪着的年轻女子是妾室。周维一妻一妾家里没见着个孩子。
　　柳芸不客气地道：“程大人坐。”说完她自己寻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周妻站在屋外，静静打量着前面的官差，她看着杜成岗也没仇恨的表情。
　　柳芸觉得有些奇怪，妾室刚才仇视地看着杀夫凶手杜成岗，正妻反而没什么恨意。她觉得也许周妻将恨埋在了心里。
　　柳芸坐下来后对周妻道：“周家正在办丧事，本不应前来打扰。但你夫为人所杀，有的事需要调查核实方能定案，故而本官带人前来询问。”
　　周妻见面前这位锦衣卫大人问话很客气，她点头轻声道：“大人请问，妾身知无不言。”
　　柳芸见她如此爽快反而一愣，周妻也太通情达理了。柳芸问她：“你知道你夫君将杜成岗之妻冯氏掳走之事吗？”
　　“知道，杜成岗冲进周家拉着夫君要他妻子时，妾身全听在耳里。”
　　“在这之前，你知道周维掳走冯氏吗？”
　　周妻犹豫了一下：“妾身知道。”
　　“冯氏如今在哪？”
　　小悠端着一壶水快步走了出来，她叫了一声：“大姐，你什么也不知道，不要说了。”
　　周妻沉默没回柳芸的问话。
　　柳芸不满的看着小悠：“你知不知道规矩？本官问话时你再这样胡乱插嘴，我叫人将你拖走。”
　　小悠唬着一张脸，将水壶放在小木桌，也不倒水，直接走到棺木前又跪下来烧起纸。
　　柳芸重重问了一句：“冯氏如今在哪？”
　　周妻抬头看了柳芸一眼，轻声道：“大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会引火上身。”
　　杜成岗听闻此话，急忙追问：“嫂子，我妻室在哪？求你告诉我，看在冯氏过去待你如亲姐的份上。”
　　周妻长叹了一口气：“兄弟呀，咱们两家都是受害者，冯氏你就放手吧，不然，你也会没命。”
　　杜成岗急了：“她有可能怀上了我的孩子，我要是放手，妻子与孩子都没有了。”说完他扑通就冲周妻跪了下来。
　　周妻受了此礼，她低下头看着下跪的杜成岗：“你道冯氏兄弟为何被人送去守边？如今生死未知？”
　　众人都看着周妻，想听她说原因。
　　杜成岗催促：“大嫂请说，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妻低声向众人道：“冯氏十二三岁时就长得美若天仙，有人前来提亲，让她去为高门妾室。冯氏之父不同意，他说冯家世代没有女子为妾之事。有一天夜里那人潜进她家，欲将人抢走后生米做成熟饭逼冯家就范，冯氏一家那一夜与人发生打斗，冯父断了腿，儿子被送去了边关。
　　那人以为不久冯父一死，冯氏就成了他的妾室，没想到中间跑出一个杜成岗。冯父见杜成岗为七品官，有一把力气，能护住自己的女儿，就将冯氏许给了他。
　　那人见冯氏嫁给了杜成岗，一怒之下悄悄着人害死了冯父，让冯氏守了三年的孝。前不久冯氏出了孝后，那人寻上我的夫君，威胁他：若不将冯氏给他掳来，他就找机会将杜成岗与我夫君降为小兵放到边关。
　　我夫君想着，为一名女子，两人都成了小兵，去守边关谁知会不会被人害死在外，他就决定动手。
　　他同那人的侍卫一起将冯氏掳走，冯氏自然是被别人接走了。
　　夫君回家后唉声叹气，他说他恐怕会害死冯氏。他掳人前同冯氏说了实话，有人要她去为妾，当时她就要寻死。
　　所有的这些事，夫君都没有瞒过我。他同杜兄弟交好，时常喝酒暗示杜兄弟，想着杜兄弟听明白了，哪一天带着妻子逃走也能保两人的命。”
　　杜成岗听完这番话，他抽了自己几耳光。过去周维时常开玩笑对他说：弟媳太美貌，容易让人生出心事，你看紧一点，要不你将她带走吧。这话被杜成岗理解成了，周维对自己的妻子动了歪心事。所以，才有冯氏丢了，他持刀向周维要人。
　　众人听了这些话都默默无声。
　　从周妻的这一番话里，谁人听不出抢走冯氏的人位高权重。在场最高三品官的程大人，此时也沉默不语。他们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官位一定很高。
　　柳芸推测这人是蓝大将军。其一，蓝大将军为总兵，常下到军营，能见着冯氏。其二，蓝大将军好色之名人人皆知。其三，周维是蓝大将军的义子。
　　程大人轻声对柳芸道：“柳大人，你猜是何人？”
　　柳芸看了他一眼：“程大人猜是何人？”
　　他俩人同时在手掌上写了一个蓝字。各自摇摇头：“此事甚为麻烦。”
　　杜成岗听完周妻所有的话，知道自己错怪了周维，周维也是为人所威胁才借自己不在家时，掳走了自己的妻子。此时他心里非常的愤怒，冯家并没有人告诉自己，有人一直企图让冯氏为妾之事。若是告诉他后，自己就有了提防，知道是谁做的此事，也不至于杀错了人。
　　杜成岗走到周维的棺木前，跪下磕头：“待兄弟手刃仇人，再来向兄长请罪。”
　　小悠冷冷地道：“有什么用？夫君又活不过来了。”
　　周妻摆手制止小悠，她叹息了一口，表情复杂地出言提醒杜成岗：“兄弟，你自己多保重吧，你娶冯氏的时候，就一脚踏进了棺材里。”
　　肖五不解地问：“周嫂子，他将人都掳走了，为何还不会放过杜把总？”
　　“因为他一死，冯氏再无人可依，就只能答应为妾。”柳芸是明白这点的。
　　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娶一名绝色的女子为妻，付出的代价居然是生命。


第219章 残杀（四）
　　柳芸想着先回锦衣卫，让人先暗自查一查，冯氏如今到底在不在蓝府。
　　程大人问柳芸：“柳老弟，这案子如何了结？”
　　柳芸摇摇头：“无法了结，若按律法来说，周维的确劫了杜成岗之妻，有错在前，杜成岗杀人就不会是死罪，最多流放。可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抢人家妻室的那个人。如今无凭无据，冯氏生死不知，如何了结此案？”
　　“那怎么办？”
　　“先暂时放着，找着冯氏再说。”
　　程大人摇头：“知道是谁恐怕这案也没办法结。”
　　杜成岗一听急了，连府衙与锦衣卫都拿此事无法，他的仇找谁人报去？
　　柳芸看着杜成岗道：“杜把总，不要冲动，别人还正想你去送死，活着就有机会。”
　　程大人也点头：“这样送命不值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郭捕头同程大人商量：“程大人，我们要不要将杜成岗带走，若不然他迟早会被人杀死。”
　　程大人摇头：“府衙没办法保护他，让他去锦衣卫。”
　　肖五轻声道：“可以将他悄悄藏起来。”
　　柳芸也摇头：“藏到哪去？我可以肯定，我们一但带走他，就有人前来催促定下杜成岗的杀人罪。若发配，只要出了应天府，他就活不了。”
　　所有人都发着呆，难道就只能看着杜成岗死在那人手上？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周妻轻轻道：“妾身有个办法，杜兄弟可能保住一命。”
　　大家都看着她，觉得这是名很奇怪的女人，夫君被人杀死，她还想着要放凶手一条生路。
　　柳芸一直就不明白，周氏的夫君为杜成岗所杀，她不但不恨，反而还帮，这是何原因？
　　柳芸开口直问：“你为何帮他？”
　　周妻长长叹了口气：“夫君交待过我，无论他死于何人之手，都不能恨杜兄弟。因为……”
　　她转过身看着棺材，继续道：“因为夫君对我说，杜兄弟是他嫡亲的弟弟。”
　　“不，不……”杜成岗大声叫了起来：“不可能的事。”
　　“你的生母本是周家的妾室，你的父亲看上了周家的妾室，那时杜家的官职比周家的高。生生的将周家的妾夺了过去，后生下了你。你母亲有一次亲自前来告诉夫君，你是他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杜成岗如遭雷劈：“你骗我，你骗我，不可能不可能。为何母亲不告诉我？”
　　“你不信，就去问那些老一些人，看是不是你的母亲曾是周家的妾室。”
　　程大人惊诧地张着嘴，这事情越来越狗血，比他爱看的话本还精彩。
　　肖五同柳芸解释：“军营的人都五大三粗，行事比较粗鲁，过去时有发生这样的事。位高的人夺人的妻室妾室。”
　　杜成岗哭了出来，他之前的愤怒全变成了悲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是这样的？杜家这算不算被报应了，曾夺人身怀有孕的妾室，如今被人夺妻。”
　　周妻静静地道：“兄弟你说的话不对，这从头到尾吃亏的全是咱们周家人。于杜家人何干？”
　　柳芸问：“既然你们是一家人，能不能告诉我，冯家到底为何人所掳？”
　　“说了又如何？她又回不来了，还陪上我们的性命。”小悠大声地道。
　　柳芸也不能勉强她们，她又问：“如何保杜把总一命？”
　　周妻指了指后院：“让他从后院逃走，后面就是深山，他自己寻一个地方藏起来。”
　　柳芸觉得不妥，那样逃出去更为危险。
　　柳芸想到一个办法，那些人不是想他死吗？就让他装死。可是他死在谁手上才能说得通呢？她看了看周妻：“你真是想救他一命？”
　　“自然是。妾身听夫君的吩咐。”
　　“你一会手上拿一把刀，杀一只鸡，身上全洒上血，越多越好……”柳芸话没说完，只听周家门外不少人在叫：“杀了杜成岗，为周千总报仇。”还有人在砸门。
　　郭捕头跑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看，他伸手比划：“二三十人。”
　　程大人紧张地道：“他们借着报仇，实际前来灭口。”
　　如今只能按周妻说的办法了，柳芸对杜成岗道：“你从后院翻走，先藏起来，找机会去锦衣卫，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你现在赶紧离开。”
　　杜成岗对周妻道：“嫂子，我报仇后再回来。”他匆匆向后院跑去。
　　室内的人一直拖延着不开门，任由外面的人叫喊砸门。周妻在室内扬声冲外面的人喊道：“谢谢各位，我夫君的仇，自有官府来报，大家就不要牵涉进来。”
　　外有人一位男子高声道：“嫂子，在下是千总的护卫程牛，在下一定要替千总报仇。”
　　周妻轻声道：“他是别人的眼线，一直盯着我夫君和杜家。”
　　柳芸冲肖五与林世友道：“来者不善，一会出门后见情形不对时肖五放响炮，世友同我挡敌。”
　　就在大门快被砸开时，柳芸带着人走到大门口，她对外面的人道：“我们是锦衣卫，赶紧叫人搜周边，杜成岗刚刚跑了。”
　　外面的人安静了下来，肖五伸手打开大门，一队人从周家走了出去。
　　柳芸示意郭捕头带着程大人和衙役走在前，她同肖五林世友断后。他们一行人小心地往中都督府走去。肖五手上紧紧握着一枚响炮，林世友手提着长剑，柳芸右手执长鞭，左手随时准备发袖箭。
　　走了十来步，那位叫程牛的人大声说道：“他们将杀周千总的人放走了，这几个锦衣卫是杀朴大哥的人。兄弟们，我们报仇呀。”
　　那伙人听是锦衣卫犹豫不前，程牛大声说：“杀了他们，赏五百两白银。杀了姓柳的，赏一千两白银。”
　　此时，柳芸方才醒悟过来，从头到尾，他们要杀的就是自己。如今越危险她越沉着；“肖五放响炮，郭捕头带着程大人快走。”
　　后面的人忘命的冲了上来，程大人几人跑了一会，回头一看。二三十人将柳芸三人团团围了起来，他吓得全身是汗：“快，快去，快去通知朱大人，带缇骑前来。”
　　有两位衙役飞快的跑着往中都督府去报信，此时肖五的响炮也在空中炸响。
　　程大人心怦怦乱跳，面对这么多训练有术的将士的刺杀，柳芸三人恐怕凶多吉少。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口里不停的道；“快来，朱大人快来。”


第220章 血战
　　那伙人围着柳芸三人忘命地砍杀了起来，柳芸开始顾忌着面前的全是将士，杀了或者伤了他们心有不忍，只躲不出手。直到有一刀向她迎面劈来，林世友为她挡了刀，手臂受了伤。
　　柳芸怒火中烧，她扬起手上的鞭子吼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挥起了长鞭，铁鞭子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哀声四起，瞬间倒下近十人。剩下的人丢下肖五林世友，围攻着柳芸。
　　肖五与林世友连忙解围，那些人步步逼近，柳芸本欲扬鞭，见肖五在人群助她，柳芸怕伤到肖五，收住长鞭。近处的一人对着柳芸挥手一剑，柳芸后退两步，黑袍子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柳芸对着那人举起自己的左手，袖箭唰唰飞了出去，那人应声倒地。
　　林世友大叫：“肖五退后。”
　　肖五急急退到柳芸身边，柳芸扬起长鞭，那伙人吓得抱头就跑。
　　程大人与郭捕头见此才明白肖五说的那句话：见到柳大人甩鞭了，人躲远一点。
　　大家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一队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马还没行到跟前，箭已飞至身前。
　　林世友从柳芸手上夺过长鞭：“主人，我来。”
　　林世友不停的将长鞭舞成一个圆，所有的箭被拦了下来。这样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林世友的手臂就会无力。
　　肖五急得连连往空中发响炮，怎么大人还不来，缇骑还不来呀。
　　柳芸从怀里摸出飞镖，她沉着冷静地对着最近的人狠狠甩了过去，一人应声下马。她找着机会就狠狠射飞镖，已有七八人被她射了下来。
　　肖五赶紧从怀里掏出更多的飞镖递了过去。柳芸手上握一把飞镖，一只一只狠狠射出去。
　　程大人与郭捕头早吓得腿脚发软，这种凶狠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场面，他们很少遇见。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柳芸手上的飞镖越来越少了，她心沉了下去，莫是大人也遇到了危险？不然为何肖五发两次响炮无人前来？
　　朱守林没有遇到危险，是邓将军说无趣，招了一队唱曲的前来热闹。缇骑听到了响炮，想进去通知大人，都督府的人拦住：“将军有令，暂不让人进出。”
　　缇骑队长刘杰在又一次听到响炮连续发出后，他立刻下了决定：“缇骑分两队，一队在此保护大人，一队随我前去。”
　　在柳芸手上的最后一次飞镖射出去后，林世友的手无力垂了下来。柳芸立刻上前夺过铁鞭，不顾飞箭连连，向马群冲了过去。她忘命的舞着铁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伙人见此人不顾命的扑上前，都吓了一跳。柳芸近身后，他们开不了弓箭，只有拔剑还击。
　　柳芸使出全身的力气杀敌，此时，她若弱一下，他们几人便命丧当场。
　　肖五同林世友见柳芸扑到敌前，对方拔剑还击时，飞奔了过去。肖五专砍马脚，林世友专砍马上的人，柳芸杀准备开弓箭的人，三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只听对方有人长呼了一声，远处更多的人骑着马向他们冲了过来。
　　程大人脸色惨白，郭捕头连连吸冷气：“怎么办大人，人越来越多了，柳大人他们……”
　　程大人道：“我要向圣上递本，若我们都死了，就白死了。”
　　郭捕头想了想也是，他拉着程大人飞快的跑着逃命。若是柳芸三人被杀，他同程大人也会被人灭口。
　　更多的骑兵举着剑将柳芸三人围了起来，其中有人下令：“杀了他们三人。”
　　柳芸此时脸上手上全是血，拿长鞭的手抖着，她已拼尽了全力，她很不甘心，她就快同所爱的人成亲了，只差几天时间。如今她跑到几百年前来送死，她死不瞑目。
　　柳芸大吼一声：“跟他们拼了。”她如打了鸡血般，再飞舞起铁鞭，围着他们的人瞬间被扫下了十来人。
　　林世友与肖五也强撑着搏命，两人连中几剑。
　　此时，马蹄声再次远远响起，柳芸三人有些绝望了。今日，难道是他们的死期？
　　柳芸鼓励着两人：“不到最后时刻，永不放弃，撑着。”
　　一只长剑向柳芸刺来，远远飞来一支箭，将刺向柳芸的人射下了马。柳芸三人转头一看，缇骑来了。
　　缇骑一句话不说，直接加入对战中，两队人马战了起来。柳芸长长吸了口气，她真是撑不下去了。
　　其中有一个缇骑扔了三个响炮，缇骑扔出的响炮声很大。锦衣卫扔的响炮是招人和有危险，缇骑扔的响炮就是战斗。
　　两名前来送信的衙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对缇骑叫道：“赶紧去救柳大人，好多人前来杀他。”
　　守着大人的那一队缇骑一听此话大惊，再听响炮脸然大变。其中有人提着剑强硬对着都督府的人道：“你再敢阻拦，缇骑必杀了进去。”
　　那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道。缇骑飞奔入内，大呼：“大人不好，柳大人被袭击。”
　　朱守林一听跳起来就往外跑，到门口时他回了头，他指了指邓将军：“你给我等着。”
　　邓将军看着朱守林的背影，面色变得铁青。他不知道李府为何一定要与朱守林为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还非要拖上他。他刚才收到是李相给他的信，让他寻借口拖着朱守林。
　　朱守林出门飞身上马，带着缇骑拼命向前冲去。他远远看有一队人与缇骑交战，他大声道：“杀了他们，只留两个活口。”他身后的缇骑加入了对战。
　　缇骑英勇无比，所到之处，敌人应声而倒。
　　朱守林跳下马，他看着满脸是血的柳芸，吓得脸青面黑：“芸儿，伤着哪了？”
　　柳芸看见朱守林前来，她叫了一声：“大人。”就倒了下去。
　　朱守林抱着柳芸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慌地叫着：“芸儿，芸儿。”
　　林世友疲敝地走过来对朱守林道：“大人，主人她无性命之忧，恐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朱守林长长松了口气，他将柳芸靠在一颗大树前，示意林世友与肖五守着她。朱守林手提长剑，怒火中烧地飞身上马，奔到还剩下的几人面前，剑一刺，一人惨叫着倒下马。
　　他对着另一人长剑挥过，那人双手斩断惨叫声顿起。朱守林提马冲到下一人面前，那人连连求饶：“朱大人，放过小的。”
　　朱守林冷冷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李，李相府，驸马。”
　　“派你们前来杀谁？”
　　“柳大人，一千两银子。”那人干脆地回答。
　　他提柳大人三字，让朱守林怒火更盛，他一剑将那人刺了个透心凉。


第221章 晕迷
　　缇骑队长刘杰上前行礼后对朱守林讲了刚才之事：“指挥使，刚才下官听见第一次响炮声，跑去都督府寻您被人阻拦。听见第二次响炮声后，下官情知柳大人一行出了意外，情况紧急。所以下官将缇骑分为两部，一部保护您，一部前去救援。下官没有您的指令前来救援，请指挥使处罚。”
　　朱守林道：“刘杰做事果断，此次记一大功。”
　　刘杰很意外，也很惊喜。他是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出的兵。缇骑同其他将士一样，帅不下令，不得出兵。
　　朱守林对众缇骑道：“锦衣卫只忠于圣上，若有人来犯，视轻重出手。”
　　众缇骑整齐地大声回答：“遵令。”
　　朱守林转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者，冷哼了一声：“此次参战的所有人记功赏十两白银。”
　　“谢谢指挥使！”
　　“收队，回锦衣卫。”
　　“遵令！”
　　朱守林将柳芸抱上马，带着一队锦衣卫策马而归。朱守林着急要将柳芸送回朱府。
　　中军都督府的很多将士，远远地围观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他们不知道为何有一队人马跑到中军都督府来对战锦衣卫的缇骑。
　　之前围观的众人见锦衣卫三人对战近百人，双方下手都又狠又毒直取人性命，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后见缇骑赶来，毫不留情的下手杀人，情知不好，有人就是来中军都督府里杀锦衣卫。
　　那边逃命的程大人同郭捕头跑回了应天府，直接跑到紫禁城门口。程大人对守门的将士慌张地道：“赶紧，赶紧禀报圣上，应天府衙府尹求见圣上。有很多人在中军都督府追杀锦衣卫同知柳大人，如今生死不知。”
　　紫禁城如今守门的侍卫全是锦衣卫，他一听锦衣卫同知受袭，立刻转身跑到华盖殿。侍卫在殿外大声禀报：“陛下，应天府衙府尹求见圣上。有很多人在中军都督府追杀锦衣卫同知柳大人，如今生死不知。”
　　“传。”洪武皇上大声道。
　　程大人一进大殿内，扑通跪在地上，他慌张地禀报：“陛下，好可怕，臣冒死跑回来求陛下救柳大人，她被好多人围剿。”
　　皇上皱眉：“朱守林呢？缇骑呢？你慢慢道来，不急。”
　　程大人将事情的来由匆忙说了一遍，皇上盛怒：“吃了豹子胆，敢动用这么多人前去刺杀锦衣卫同知。”
　　程大人道：“不知道柳大人得罪了谁，有人出了千两银子杀她。杀手一批接一批，还拿着弓箭，臣逃走时，又一批杀手围上了他们三人。朱大人与缇骑不知道是遇到危险还是什么原因，一直没赶去救援。”
　　皇上当然知道其中原因，中军都督想办法困住了朱守林。朱守林不发令，缇骑哪敢出兵。
　　皇上转头对陈公公道：“赶紧派人前去打听，朱守林同柳芸如今怎么样。若他们没事，让朱守林前来见朕。”
　　程大人睁大眼：“陛下，您不派人去救柳大人？”
　　“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愿她没事吧，否则守林……”皇上叹了口气，守林还有几日就要娶柳芸了，如今那女子又生死不知。
　　程大人垂头丧气，若是柳大人死了，他会内疚一辈子。
　　朱守林策马飞奔回了朱府，他抱着一身是血晕迷不醒的柳芸，进了后院内室。
　　两位嬷嬷迎上前来唬了一大跳：“大人，主人这是怎么了？”
　　朱守林将柳芸轻轻放在床上，他安排道：“赶紧着人送些热水前来，为你主人洗澡换衣服，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
　　冬梅飞快往外跑，夏荷准备着换洗衣物。
　　朱守林守在床边，他拿起柳芸的右手，手掌伤痕累累，朱守林心痛难忍。他轻轻抚摸着柳芸右手上的伤，对着伤口鼓着嘴吹着气，就如过去柳芸为他背上的伤口吹气一般。
　　他喃喃地道：“对不起芸儿，我又一次让你一人去面对危险。我又一次差点失去了你。”
　　他很后怕，只差一点，柳芸就死在他的面前。他发誓：“他们如此心狠手辣置芸儿于死地，我必杀了他们。”
　　张风急匆匆赶回了朱府。前些日子大人派他带一队人马前去凤阳跟踪吴二胜，将吴二胜在凤阳朱府正院藏的火药换了。今日带人他将火药运回应天府，一回锦衣卫就听柳大人、肖五、林世友被一百多人围攻，三人都身负重伤，如今柳大人晕迷不醒。
　　张风出锦衣卫时正遇上一位宫里来的公公，他一见张风就开口道：“张侍卫赶紧通知朱大人，圣上宣朱大人进宫。”
　　张风进了后院，遇上抬热水的几位下人和跟在他们身后的冬梅。他见冬梅神色惊慌，忙问：“吴嬷嬷，柳大人如今情况如何？”
　　“如今主人晕迷不醒。”冬梅忧心重重。
　　张风心沉了下去，他又道：“圣上招见大人，吴嬷嬷……”
　　朱守林大步走了出来，他对冬梅道：“你们先帮主人洗澡，换好衣服，让她好好休息。若有什么赶紧叫张风前来通知我。我先去宫里。”
　　“遵命，大人。”
　　张风跟在朱守林身后走了几步：“火药运回了锦衣卫。人都控制着，等初八夜再拿下。”
　　朱守林根本没心情听这些，他摆了一下手：“你安排便是。”他匆匆离开。
　　张风转身看了一眼内院，他往外院大步走去。不知道肖五与林世友伤势如何，一百人围攻三人，想想都可怕。
　　南边靠近外墙有一处院落，有几栋青瓦房，房屋四周种着茂密的灌木。那里住着肖五、林世友还有肖五内弟三家人。
　　张风站在院外叫了声：“肖五，世友。”
　　肖嫂子应声出门，她招手：“张兄弟不用见外，进来吧。”
　　“我现在不进来了，就前来问问他俩人伤势怎么样？”
　　肖嫂子长叹一口气：“两人受了些外伤，养几天就好。只是想想就后怕，那么多人杀他们三人。主人怎么样了？”
　　“听说还晕迷不醒，大人让我守着，若有什么就去通知大人。”
　　“那张兄弟赶紧去吧。”
　　张风赶紧又往正院跑去，他低声问守在门外的一个小丫鬟：“柳大人怎么样了？”
　　小丫鬟哭丧着脸摇头：“主人还没醒来，两位嬷嬷哭着在为她洗澡，听说身上有好几道口子，里衣全是血。”
　　张风听了直皱眉，这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柳大人若出了事，大人可怎么是好。


第222章 回乡
　　朱守林进了宫，皇上开口质问：“今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能让柳芸只带两个侍卫去查案？”
　　朱守林长叹一口气：“还是臣低估了那些人的胆子。臣想着在中军都督府应该是很安全的地方，哪知，邓都督这边拖住臣。那边李相府派大队人马围杀柳芸三人。”
　　皇上沉着脸：“他姓邓的到底是吃朝廷的俸禄，还是吃李家的俸禄？也敢同李家同流合污。”
　　朱守林摇头：“臣哪知邓都督这么没脑子。他身为国公皆任中军都督，已是位高权重，还同李家一起瞎折腾。”
　　皇上冷哼：“有些人就是喂不饱的狗，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接着关心地问：“柳芸的伤势如何？用不用派个太医前去医治？这一个月她就不要当差了。”
　　朱守林拱手行礼：“臣代柳芸谢陛下恩。她身上不少伤，臣出门时，吩咐嬷嬷为她清洗，方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剑。”
　　皇上沉默了一会，抬头对陈公公道：“一会让朱守林带些治外伤的药回去。”陈公公行个礼退出去拿药。
　　陈公公又回转进殿：“陛下，李相在外求见。”
　　皇上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皇上轻轻说了一句：“老狐狸，他想弃官保命。”
　　朱守林脸上冷笑一声：“只待事过又风声水起？”
　　皇上冷冷地哼一声：“想得美。”他冲陈公公扬了扬下鄂：“让他进来。”
　　朱守林退到一侧，面无表情静静站着。
　　李相大步走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他带着哭腔数道：“陛下呀，臣老了，管不住属下。臣听说，今儿李府有侍卫，为替那日死去的侍卫报仇，纠结一伙人前去刺杀锦衣卫柳大人。刚才，臣已着人将带头之人送去了锦衣卫，听由锦衣卫打杀。”
　　皇上不吭声，也不让他起身。
　　两人相处了几十年，李相最是知道皇上的脾气，他继续哭诉：“陛下呀，想当年，您还只有一队人马时，臣就忠心的跟着您。那徐有谅用多少黄金来收卖臣，臣都不曾有过二心呀。
　　陛下呀，您得天下后，臣献计策治国，如今天下大定，臣年老无用，只求陛下同意臣回乡养老。”
　　李相见皇上还是不表态，心里有些慌，他使出了杀手锏：“陛下，若是李府出事，臣的两个孙儿，您的两个外孙，他们也会被连累。”
　　果然，皇上的态度软了下来，亲情是皇上最大的软肋，他冷冷地道：“李善长，朕同意你回乡养老。你记住了：无论何种情况，朕的外孙，他们永远就是朕的外孙。”
　　他言下之意李善长明白：李府灭，皇家的外孙也不会死。
　　李相只要求得皇上这次饶过李府，万事都好说。
　　李相心里也觉得驸马疯魔了，让一大队人马青天白日的跑去中都督府杀一个柳芸。你就是杀个朱守林也比杀柳芸有用吧。驸马以他的名义写信给邓镇拖住朱守林，以他的名义派出李府所有的侍卫，就为杀一个锦衣卫同知。他过去对自己的长子报多大的期望，如今心里有就多大的失望。
　　“今日你就带着家人离开应天府回乡下。”皇上道。
　　李相连连答应，他也不敢拖着不走，如今李府公开得罪了锦衣卫，万一皇上又知道了他干的什么事，老帐新帐一起算，那就麻烦大了。
　　李相给皇上磕头：“陛下，臣已七十岁了，这一去咱们君臣就再也不能相见。臣恭祝陛下福寿万年。”他抹着眼泪慢慢退了下去。
　　李相在宫里边走边四处打量，紫禁城也是他带人建造而成。这一别就再也进不来了。
　　皇上看着李相离开时的年迈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守林，看在李善长曾为明朝所做的贡献，再给他李府一次机会。”
　　朱守林拱手道：“臣遵旨。”
　　朱守林还希望皇上多宽容李家几次，越多的宽容，就会有更大的失望，到最后李家的免死铁卷也无用处。他深知，有的人，得到越多的原谅，行事就会越大胆。
　　朱守林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皇上就是给他李善长十次机会，也没用，他手上的证据，够李家死上十一次。加之他也不信，李府会一直老实本份起来。
　　皇上摇头，他自己也知这样赏罚不分，对朱守林极为不公平。他对朱守林道：“你成亲之日，将缇骑带一半过去，朝中官员愿意前来贺喜的尽管收下。”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成亲后，柳芸愿意继续当差就为她派一队缇骑。若不愿意当差，就寻一个借口取了她的差事。”
　　朱守林立刻跪了下来：“谢陛下隆恩。”
　　“下去吧。”
　　朱守林起身慢慢退了出去。门外陈公公将一袋子药递给了朱守林：“朱大人，柳大人用不用请太医？”
　　“暂时不用。”
　　“有需要就着人前来通知一声。”
　　“好，谢谢陈公公。”朱守林接过药，大步向外走去，他着急知道柳芸的伤势。
　　陈公公走进室内，皇上问：“朕放过了李府，守林有没有不满？”
　　陈公公摇头：“陛下，守林那孩子是什么性格您还不知？他最是知恩感恩之人，您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他没有不满。”
　　皇上长叹：“朕感觉亏欠守林不少。”
　　陈公公立刻回答：“守林全得了皇上的赏识才有今天，他是明白人。”陈公公深知一件事，若天下最有权势之人觉得亏欠了谁，赏无可赏时，就会除掉他。陈公公不能让皇上的心中对朱守林升出亏欠之心，那样朱大人就离死不远了。
　　皇上点头：“正是如此。”
　　陈公公夸皇上：“陛下，说来还是您惠眼识人，您那么多义子，能选中朱大人，是他的幸事，也是朝廷之幸。”
　　皇上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天，所有应天府的官员得知两件让人惊鄂之事。
　　一件事是锦衣卫指挥使带着手下人前去中都督府查案，手下有三人被上百人围攻，锦衣卫三人浴血奋战，硬是熬到缇骑赶到后才倒下。锦衣卫如此勇敢，如此亡命直叫人惊叹不止。
　　二件事是最得圣恩的李相，居然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去了，这让人不敢置信。李相为人傲气，自持对圣上有恩而目中无人。在圣上将长公主嫁入李府后，李相行事就更为嚣张。有一件事上大家就可以看出圣上对李相的极度宽容。前几年李相一手提拔的丞相胡惟庸以谋反罪被诛九族，李相与胡惟庸牵扯太深，居然毫发无损。
　　李相这样灰溜溜回乡种地，任谁都能猜出，李相同之前锦衣卫三人被上百人围攻有关。
　　所有人都惊叹，将事情搞得这样大，李相还能全身而退，圣上实在宽容可谓是重情之人。


第223章 醒来
　　朱守林匆匆回了朱府，他奔至后院。
　　守在院子外的张风见大人回来，上前道：“柳大人还没醒来。两位嬷嬷将她安置在床上，为她处理了身上了几道伤口。”
　　朱守林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内室。守在柳芸床边的冬梅站起来行礼，她轻声道：“大人，主人身上有几处伤口都不深，养几天便好。手上的伤有些重，恐得养些日子。”
　　朱守林伏下身子，看着熟睡着的柳芸，伸出手轻轻摸了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热。他轻声道：“让她睡，偶尔来看看她醒没醒。”
　　冬梅行礼，轻轻退出了内室，她在外面守着。朱守林默默看了柳芸一会，也轻轻地走出内室。
　　朱守林走到院子外，对张风道：“走，去看看肖五与林世友。”
　　张风跟在他身后，说了自己刚才去看了那两人的情况：“在下没进他们院子，在外问了肖嫂，说他俩人身上受了几处伤，都不严重，养几天便会好。”
　　“想想就可怕，那么多人围攻他们三人，稍有差池就命丧当场。”
　　张风问：“此事是何人所为？”
　　朱守林冷冷地道：“驸马。他自从别院被炸后，诸事不随，他将自己所有的事都怪在柳大人身上，定要杀了柳大人为他出气。”
　　张风无语，高门子弟多是如此，从小锦衣玉食，忽遭不幸便会寻人出气。他自己不想想，别院是如何被炸的。
　　张风问：“大人，圣上对此如何决断？”
　　“再给李府一次机会。如今李相带着家人回乡下去了。”
　　“大人，咱们要不要在半路上干了他们？”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朱守林接着问：“张风，你知道商鞅是死在何人手上？”
　　“商鞅死在秦惠文手上。”
　　“商鞅死在自己手上。他死在自己制定的律法上。”
　　张风明白了：“也要让李相同样死在他参与制定的律法上。”
　　“嗯，不急，咱们慢慢来。”朱守林冷笑，就李家那几位心比天高的大爷，他们能甘心种田为农民才是怪事。
　　两人走到了肖五住的小院里，肖嫂与林嫂迎了出来。她俩人蹲下行了一礼：“朱大人，张大人。”
　　朱守林往室内走去：“他俩人现在情况如何？”
　　肖嫂回答：“谢谢大人的关心，夫君睡了。没大问题。”
　　林嫂也答：“感谢大人的关心，夫君休息了，身体还好。”
　　管家林伯与林婶从室内走了出来：“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他俩人，送点药过来。”朱守林将手里提的一个袋子递给了林伯。
　　“这些治外伤的药，是圣上所赐，给他们用上。”
　　林伯双手接过：“谢谢陛下，谢谢大人。”
　　朱守林先看了肖五，身上，手上，脸上都有伤口，所幸不是很深，也不致命。
　　他再去看了林世友，世友的伤如柳芸差不多，手掌裂开，手臂肿得像条冬瓜。朱守林知道，这是甩鞭子时间太长，也太用力伤了手臂。只能多养慢慢恢复。
　　朱守林吩咐：“他们一个月不用当差，在家好好休息。让厨房天天为他们炖猪蹄补补。”
　　两家人连连答应：“遵命大人，谢谢大人……”
　　待朱守林回主院，柳芸仍旧晕睡着。他心里焦急，但也只能耐心等着柳芸醒来。
　　柳芸足足睡了两天才醒来，她睁开双眼，看见朱守林双眼通红坐在她的床边，眼神充满了温柔与担忧，静静地看着她。朱守林见她醒来，忙问道：“芸儿，有哪不舒服？饿了没有？”
　　柳芸见大人担心的样子，轻笑了两声道：“哈哈，大人，如今我的身价同你一样了，都是千两白银。”
　　朱守林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伏下身子伸手紧紧抱着柳芸：“不，你不值一千两。”
　　柳芸听他这么说愣了，朱守林继续道：“你在我的心中是无价之宝。”
　　柳芸笑了起来，她伸出左手摸着朱守林的脸，玩皮地道；“大人在我的心中可不是无价宝哟。”
　　朱守林看着她，柳芸继续说：“大人，有一句说的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朱守林亲了亲柳芸的脸：“我只愿做芸儿的有情郎。”
　　室外的嬷嬷听见室内说话声，一人端水，一人端粥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大人，主人两天没用食了，先喂她吃点东西。”
　　朱守林伸手：“将碗给我。”冬梅双手轻轻将碗到他手上。
　　两位嬷嬷站在一侧，默默看着大人小心翼翼地喂主人用食，他眉眼间露着温柔。也只有在面对主人时，大人才会这样的表情。
　　柳芸伸出手看了看，右手肿得像馒头，手掌上还有几道伤，手臂也痛得抬不起来。
　　朱守林坐在床沿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耐心地喂柳芸用食。他见柳芸嘴角有粥，又拿起枕边的手帕为她轻轻擦拭。
　　柳芸食一口冲朱守林笑一下，食一口又笑一下。朱守林宠爱地问：“不好好吃东西，你傻笑什么？”
　　“大人，我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我爹娘也是这样喂我吃饭。”
　　“芸儿小时候常生病？”
　　“换季时容易生病，要打针吃药……”
　　朱守林喂了她一口粥：“什么是打针？”
　　柳芸眨了几下眼：“就是扎针灸。”
　　朱守林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针灸：“痛吗？”
　　“痛呀，所以我会同爹娘谈条件，让他们喂我吃饭，或者给我买东西。”她笑了几声。
　　“芸儿现在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
　　柳芸偏着头想自己要什么，她说：“我想吃火锅。”
　　“火锅？怎么没听说过这东西？”
　　一提火锅，柳芸口水就快流出来了：“我让那个熊老板到西安为我买辣椒，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大人，有辣椒才有火锅。”
　　朱守林抬头对夏荷道：“去对张风说，找个人去徐家商街后面的胡同找熊老板，问他，锦衣卫的柳大人要的辣椒有没有买到。”
　　夏荷立刻出院子告诉了守在院子外的张风。张风转身跑到后院的马棚取了马，亲自骑马跑去寻熊老板。张风心想，这找人传话，多传了两次又耽误时辰，又容易误事，不如自己跑一趟。
　　朱守林对柳芸道：“他要是没买到，我派人去西安采买。”
　　柳芸笑：“哈哈，大人，你这么宠我可不好。”
　　“有什么不好？”
　　“人家会说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我管别人说啥，我就是儿女情长不假。”
　　两位嬷嬷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想着：这恐怕就是有情人最好的模样。


第224章 寻人
　　朱守林扶着柳芸起床，在院子走了走。柳芸全身像被重物砸过般，又痛又酸又无力。她靠在朱守林身上慢慢走：“我全身怎么这么痛？”
　　“你甩鞭子用力太猛，时间又太长。”
　　柳芸皱眉：“我这样子怎么当差？”
　　“芸儿不用当差，圣上准了你一个月假养伤。”
　　“那还好。”柳芸又愁：“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我如今身体这样子还能成亲吗？”
　　看着柳芸这样子，朱守林心里本来很心痛。听她这句话，他轻笑了起来：“芸儿放心，我们一定能成亲。”他低声再道：“若是你身体没好，我们改日洞房便是。”
　　柳芸脸一下红了：“大人真是，大白天什么话也说。”
　　朱守林低笑：“那我晚上再说？”
　　“你一定是被陈宁教坏了。”
　　“那怎么可能。是我等咱们洞房等了快一年了。”
　　柳芸伸手掐了他一下：“还说。”
　　朱守林呵呵大笑起来。朱府的下人们听见大人的笑声，担忧柳大人的心才都放了下来。
　　柳芸拉着他的手又走了几步，她想起自己还没办完的冯氏案子来：“大人，你着人查一下冯氏是不是在蓝大将军府。另外，冯氏的夫君杜成岗如今逃离在外，有可能会去锦衣卫寻求庇护。劫走冯氏的人，一定会杀了杜成岗。”
　　朱守林伸手摸摸柳芸披着的长发：“芸儿，此事交给我。”
　　张风匆匆拿着一布袋子东西回了朱府：“柳大人，你要的辣椒。熊老板说，他昨晚刚运货回来，本来打算今日就给香满园送过去。他让我转告诉您，这东西很猛，一个就让人受不了，让你少用点。”
　　柳芸一听辣椒寻到了，非常惊喜，她能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火锅了：“太好了。以后让香满园也寻熊老板买一些干货。”
　　“柳大人，熊老板这次为香满园从云贵采买了很多干茹和调料。他已亲自送过去了。”
　　张风手里拿着辣椒袋也不递给柳芸：“柳大人，我将东西送到厨房去，待你身体好了再用。”
　　柳芸笑着连连点头：“谢谢张大人。”
　　“柳大人不用客气。”
　　柳芸同肖五、林世友三人在朱府养伤。宫里的外伤药就是好，三人抹了几次药，肿慢慢消了下去，伤口也开始结疤。
　　朱守林这两日带着张风在查冯氏的去向。
　　锦衣卫的暗探向蓝大将军府里卖消息的人询问，蓝大将军近来有没有收新妾。得到的回答是近一个月蓝大将军并没有收新人。
　　卖消息的下人说，蓝大将军一心期待着八月初八，他说八月初八是个非常好的日子。卖消息的下人还说如今蓝大将军在后宅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吕姨娘那里。
　　过去吕姨娘对蓝大将军冷冷淡淡，爱理不理。蓝大将军很是恼火，他曾说若不是看在吕姨娘貌美如花，早就将吕姨娘给杀了制成花肥。如今吕姨娘转了性子，这让蓝大将军很欢喜，十日有八日都在吕姨娘室里。
　　朱守林早将这吕姨娘的消息递给了圣上。吕姨娘叫吕秀梅，父亲是扬州的一个衙役。扬州知府得知吕家女长得貌美，说服吕父献出女儿选秀女，几经选拔后她被送入皇宫。吕氏是那一年秀女里最貌美的一位。
　　后来，主管选秀的宦官奏报皇上，吕氏水土不服，生病死了。皇上当时还惋惜了几句，随后也将此事丢到了脑后。
　　所有人都没想到，蓝大将军就是这么胆大，皇上的秀女都敢偷偷纳为妾室。
　　朱守林冷哼，姓蓝的敢碰秀女，便是自掘坟墓。圣上杀心已动，只看时候了。
　　朱守林回朱府，他告诉柳芸：“冯氏并不在蓝大将军那里。”
　　柳芸有些意外，她想了一下问：“大人，查了蓝二少爷没有？他同其父一样好色。另外，将兵部的尚书、侍郎也查一下。对了，别忘了查那个姓邓的。”
　　朱守林点头：“行，我这就叫人四处查查，不只限于查蓝府。”
　　几个时辰后，朱守林收到几条消息。蓝家三父子，这一个月都没收新妾。
　　兵部尚书畏惧妻室，别说妾室没有，连家里的下人，除了男子就全是年老的妇人。
　　两位侍郎也没有纳新人。兵部侍郎王志才死了夫人不久，哪有心情纳新人。另一位侍郎年老多病，好几年没纳过新人进府。
　　邓都督没有纳新人回府，但是他近来常去一处下官的宅子。
　　朱守林对张风道：“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姓邓的。想办法查出那宅子里的情况。”
　　张风惊愕：“邓都督是国公爷，官至一品，要什么女子要不了？他难道抢下官的妻室，抢去还是养为外室？”
　　朱守林笑了两声：“呵呵，你别忘了他娶的是李家的外孙女。李家人上下没几个省油的灯。”
　　“李家如今全家回了乡下，这次姓邓的腰应该挺直了吧？”
　　“他恐怕日子更难过。姓邓的嫡母还在，妻室又一管强势，李府出了事，他妻子一定会逼他想办法拯救李家。”
　　张风摇头：“神仙也难救李家。”
　　朱守林道：“这样才好，心若不甘，才会生事，只要生事，必会……”他做了一个手势。
　　张风怀疑地看着朱守林，李相可是辅佐过圣上打天下的人，他那智慧可不是一般。能自寻死路，自投落网？
　　两人不再议论。张风低声对朱守林说了一件事，朱守林轻笑了起来，拍了拍张风的肩膀：“做得好，记一次功。”他感慨地道：“怪不得当初徐大哥舍不得将你给我。你还真是个人才呀。”
　　张风谦虚道：“是两位大人栽陪的在下。”
　　邓国公府。邓镇每次回国公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荣恩堂给嫡母请安。他走进荣恩堂时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特别畏惧嫡母。
　　从小，邓镇几兄弟都在嫡母手上讨生活，邓家的庶子们都是看着嫡母的面色长大。父亲邓国公忙着打仗，无暇顾及家里的儿女们。
　　直到后来嫡母洪氏实在无法生出嫡子，才立了邓镇为国公府世子，邓愈国公爷去世后，邓镇袭了爵位。
　　果然，他今日一进荣恩堂，嫡母洪氏又没个好脸色，她冷言冷语道：“国公爷，您官居一品，也应好好管教一下夫人，她请安来一日不来一日的，谁家的儿媳妇如此行事？今日李家不同往日，全家都回了乡下种田，她李氏还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丞相府的外孙女的模样？”
　　邓镇唯唯诺诺行着礼道：“母亲，别生气，您保重身体。您说什么儿子都听您的。”


第225章 贵妾
　　嫡母洪氏见邓镇低声下气，心气也消了一些，但她仍没打算放过儿媳妇任氏。洪氏指了指身边两位丫鬟：“这两个是为娘赐给你的贵妾。你身为国公爷，后院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为娘得要你考虑到这些。你将她们带去吧，让她们给咱们邓家多添几个男丁。”
　　两位年轻貌美的丫鬟一下飞上了高枝，红红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显得更加的娇艳可人。看着她们娇美的容貌邓镇心动不已。
　　洪氏抬眼看了三人的模样，瘪了一下嘴，喜欢就好，能让任氏闹心，她就开心了。
　　三人忙给洪氏行了大礼，邓镇带着两女欢天喜地地回了他的后院。
　　任氏这些日子因为李相府众人回了乡下，正闷闷不乐，琢磨着怎么样让邓镇帮着想法让李家满门重新回到应天府。
　　任氏的丫鬟气呼呼走了进来：“夫人，国公爷来了。带了两名美貌的女子一起来的。”
　　任氏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她猛然站了起来，冲了出去吼问：“这两名女子哪来的？”
　　邓镇皱着眉毛，任氏一直这样张狂无礼，过去他忍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今日他觉得此妇人是应该被好好管制一下。
　　他笑了两声道：“呵呵，这是母亲赐我的两名贵妾。”贵妾不同与普通妾室，是不能被随便发卖，正室对贵妾无生杀大权。
　　任氏闻此言一下就闹了起来：“那个老不死的，还赐的是贵妾，这明摆着是李家前脚一走，后脚就欺负我……”
　　“啪。”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任氏挨了邓镇的一个大耳光：“贱人，母亲也敢骂，信不信邓家休了你。”
　　任氏手捂着脸，她不敢置信，她那个过去一直软得像泥人的夫君，如今也敢伸手打她耳光。任氏此时除了嚎哭，别无他法，她的靠山李相已回了乡下种地。
　　邓镇转身将两名女子领到他的书房，在里面寻欢取乐了一夜。第二日他走出后院，又去嫡母处请安，嫡母早下人说了主院发生的事，她脸色好了很多。
　　她夸道：“国公爷就应该如此，她任氏也不过是狗仗人势，李相家的外孙女，还不是孙女，拿什么乔。”
　　邓镇恭敬地道：“母亲，她要再不孝您，您以不孝之罪休了她便是。”
　　洪氏闻庶子的话脸上露出灿烂地笑容。
　　这次邓镇非常恼怒李家与任氏给自己挖惹出来的事，在自己的地盘上，让李家来刺杀锦衣卫同知。不但把他算计好的事给破坏了，还让自己得罪了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圣上也对自己大为不满。
　　离开了李家靠山的任氏，如今什么也不是，她只能眼睁睁着着邓镇整日同新欢贵妾泡在一处寻欢作乐。
　　邓镇得两名贵妾后，外面的院子也没再去。朱守林很快就得到消息，那处外院里关着一名美貌女子，成天哭哭泣泣。
　　当夜，朱守林忙完手里的差事回了朱府，柳芸正在院子练左手射飞镖。朱守林站着看了一下，柳芸的左手力度差些，十有五次不中。
　　朱守林开口道：“芸儿，你身体还没好，别练了。”
　　柳芸放下飞镖，笑着道：“大人，我就是平日里练少了，空有一把力气，缺少体力。”
　　朱守林伸手拉着柳芸的右手看了看，伤好了不少：“芸儿想练体力？”
　　“以后我早上跟大人一块早起，练习体力。”
　　“果真？”
　　“嗯。果真。”
　　“以后我每天叫你，我练剑，你练体力。”
　　“好的，大人”
　　两人手拉手走进屋内，朱守林对她说：“冯氏找到了，是姓邓的掳去了。如今在他下人的宅子里。”
　　柳芸冷哼一下：“真不是个东西，身为一名都督，自己把总的老婆也要掳，还让千总去办这事。”
　　朱守林拉着柳芸在桌前坐了下来：“这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美人他得了，祸由周维背。后来杜成岗杀了周维后，杜成岗无论怎么样也难逃流放之命。他就可以将杜成岗在半路上杀掉。可姓邓的没想到两件事：一件事是周维同杜成岗是亲兄弟关系。二件事是李府派人到中都督府刺杀你。这两件事完全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现在冯氏也被我们寻到了下落。”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朱守林扬了一下眉：“哼，姓邓的想要冯氏美人？我偏不让他得逞。我已交待张风，今夜去那处宅了点火，别人救火，张风救美人。我让姓邓的鸡飞蛋打，这才只是个开始。”
　　柳芸笑：“大人想怎么收拾姓邓的？”
　　“他敢放李府的人来取你的命，我自然不会轻饶他。他不是喜美人吗？过些日子，我会给他安排个美人。”
　　柳芸只捂嘴笑也不问美人从何而来。
　　下人抬了饭菜上来，一样一样从食盒里取出放在桌上。两位嬷嬷端来水，朱守林洗手后，拿起筷子默默用食。柳芸用左手慢慢用食。冬梅想上前喂她，柳芸摇头：“不用，我自己来，练习用左手。”
　　两人用完食，手拉手去前院看肖五与林世友，那两人也能下床四处走。
　　此时，城内一此小宅的后厨发生了火灾，八月份天干物燥，火势一下蔓延开来。宅子的人着急端水扑火，众人好一番忙碌才将火扑灭。大家整理火灾现场，累得够呛，所有下人根本无暇顾及主院里的女子。
　　待第二日早上，有下人为主院里的女子送早食时，才惊讶地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子已悄悄跑掉了。照管女子的下人慌了起来：“来人呀，人跑了，快寻人。”
　　小宅的下人们在家里四处寻人无果，他们惊慌了起来，一人问：“怎么办？如何交待？”
　　另有一人道：“恐怕是昨晚火势起，人借机跑了。”
　　有一位年老点的道：“若是大人让去寻人，人海茫茫去哪寻？不若上报女子已被烧死。”
　　众人怕被责罚，也怕让他们四处去寻人，都连连点头。他们商议好说词后，又在主院再点了一把火。
　　小宅附近的居民深感奇怪，这家怎么连连起火，昨晚只是烧了后厨，今儿整个宅子都烧没了。
　　小宅的主人王千总听闻下人来报，宅子起火女子烧死在室内。王千总惊慌跑去向邓督都禀报：“督都，不好了，那女子点火自焚，如今已死。”
　　邓督都新得宠妾的喜悦心情顿时被浇得无影无踪。冯氏宁死也不愿意跟着他，让他很是愤怒，他狠狠骂道：“不知好歹的贱人，死了更好。”
　　王千总很怕被督都迁怒，他上前几步轻声道：“大督都，在下知道有一位佳人，不如在下为大人寻来？”
　　王千总叫王服，他是邓家的家奴，父母兄弟一大家子全为邓家的奴仆。因他从小伺候着邓镇，两人关系要好。邓镇成为都督后，让王服做了位千总，也不过是奴仆身份的千总。
　　邓督都阴着脸：“你若寻不来比那位更美的，你就滚去边关，永远别回来了。”
　　王千总退了出来，心里着急一头是汗。冯氏已是少见的美人，哪去寻比她更美的？


第226章 绝色
　　张风将冯氏劫出来后，放置到锦衣卫关人犯之地。此处戒备森严，除了朱守林和张风，只有几名守卫的人知道此地。
　　冯氏开始见自己又被人劫，寻死寻活。张风告诉她：“本官是来救你的，你的夫君如今在逃生死不知，待寻到他后再放了你。”冯氏才消停下来，任由张风安置。
　　张风回朱府向大人禀报：“大人，冯氏已安置好。听说王千总四处寻绝色美人，我让人给他指了条寻美人之路。”
　　朱守林点头：“很好，让姓邓好好享受美人。”
　　正在练习左手射飞镖地柳芸问：“张大人，你见了冯氏真的那样美貌？”
　　张风点头：“冯氏妩媚娇态，哭起来如梨花带雨，是个少见的美人。”
　　柳芸摇头：“这样的美貌是福也是祸。”在这个时代，女子美貌若有家世就是福气。像徐家小女美貌仙姿，但她有家世，皇子也不敢强行掳她。
　　朱守林还是那句话：“所谓美人不过是张美人皮。”
　　柳芸左手一甩，一只飞镖正中靶心，她笑了几声：“嘿嘿大人最不懂怜香惜玉。”
　　张风惊讶地看到柳芸左手也能甩镖：“柳大人，你如今能左右射镖了。”
　　“这次吓怕了，小命差点没了，我得多练习保命绝招。”
　　朱守林内疚地看着柳芸：“以后再也不会了，皇上令我以后让一队缇骑跟着你。”
　　柳芸转头笑：“谢谢皇上，谢谢大人。”
　　张风问：“大人，今天是八月初四，离八月初八还有四日。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凤阳？”
　　“初六一早启程去凤阳，这两日收拾行李。尚宫局今日会前来送喜服。”朱守林转头看着柳芸：“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仕女纱装。”
　　柳芸欢喜道：“好好，总算是盼到了。”
　　两位嬷嬷站在边上，看着主人笑靥如花。她俩心想，再能干的女子，也喜欢漂亮的服饰。以后主人着女装时，将她好好打扮，也定是位美人。
　　**
　　王千总听人说如今应天府有两位绝色美人，他急急跑去向邓督都禀报：“大督都，在下打听到有两位绝色美人。”
　　邓督都抬眼看着他：“那你还不寻来？”
　　王千总支支吾吾道：“如今一位在蓝大将军府，一位在……”
　　邓督都听这话，抬起手便将手里的茶水泼了过去，王千总顶着一脸的茶水茶叶：“你脑子有病吧，蓝大将军府就是有天仙，本官够得着吗？”
　　王千总大起胆子道：“美人易得，绝色难寻。”
　　“另一位在哪？”
　　“在，在宫里。”王千总熊起心肠将话说出了口。
　　邓督都猛然站起身，他冲到案前拿起一把剑：“你这狗东西胡言乱语来敷衍本官，老子不如将你捅死。”
　　王千总急忙退了一步，他忙说道：“我有办法将蓝大将军府的天仙给大人搞来。”
　　“哦，你能有什么办法？”邓督都挥了一下手里的剑。
　　“大人，那位姓吕的美人，可是上年选秀最美的一位，被蓝大将军给私藏了起来做了妾室。”
　　邓镇一听这话来了兴趣，选秀最美的一位，那可真是绝色。蓝大将军胆子可真大，秀女也够藏起来，这可是诛九族大罪。
　　邓镇与王服是主仆关系，王服从几岁就跟着邓镇，两人从无秘密。王服深知邓镇在家畏惧妻室，并且夫妻两人关系也不好，有个通房也是夫人的丫鬟。王服就在家里就为邓镇养着几房妾室。
　　王服在邓镇这得了不少好处，中都督府只要有油水的差事，都由王服的兄弟们在做。邓镇由着他胡作非为，毕竟，王服搞来很多银子，也有不少是用在邓镇的身上。
　　就冯氏的事，从头到尾都是王服在为邓镇出谋划策。王服出手将周维的两个儿子关了起来，威逼周维劫人。周维自知做不做这事，最后自己都得死。他为了保住杜成岗与自己的妻妾儿子，只得同王服一同将冯氏劫了。
　　本来邓镇还想着自己下属的妻室还是不要去掳，万一给众将士知道，会影响自己的威信。
　　但王服道：“身为将士，有好的东西都应献给都督。冯家当时不将女儿给您，就是打您的脸，这口气一定得出。抢，一定要抢……”
　　邓镇对冯氏的确是一见生情，念念不忘。但非要将她抢到手的反而不是邓镇，而是王服。这王服，一是对主子忠心，二是从小为邓镇出谋划策拿主意，他见身为一品的大人也被自己左右，心里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这次王服又在努力说服邓镇去蓝大将军府抢美人。邓镇打小就被嫡母养成了事事无主见的个性，他在家听嫡母的安排，在外听从自己的下人摆布。
　　王服对邓镇道：“大都督，蓝大将军若丢了美人，他敢声张吗？自是不敢，他只有暗暗吃个哑巴亏。”
　　“你有什么办法将美人偷出来？”
　　王服悄悄对邓镇道：“有人帮我，要价五千两白银。”
　　邓镇唬了一大跳：“哪来那多银子？”
　　王服笑了几下：“大人，放心，在下有办法。”
　　“算了算了，有那么多银子，什么样的美人搞不到。”
　　“大人，你不想要绝色美女？”
　　邓镇不语，心想，绝色美女价太昂贵。
　　“大人，那蓝大将军将常常刁难您，您不想抢他的女人报仇？每次五军都督聚在一块，他就要您坐在最后座。别说五军都督里您排第三位，您还是国公爷呢。连徐家大公子左都督都无法与您比肩。”
　　……
　　经过一个时辰的说服，邓镇一如惯例，同意了王服去将蓝大将军的吕美人用大价抢过来。
　　***
　　蓝大将军的妾室吕氏，她这些时间热情主动伺候着大将军，将得到的消息换了大把的银子。
　　八月初五这日晌午，吕氏的丫鬟小铃从外面买了些胭脂粉回来，她走到吕氏的里室，将侍候吕氏的人打发去取食取衣。
　　小铃见四处无人，悄声对吕氏道：“小姐，您想不想要五千两银子？”
　　吕氏看了她一眼：“你做白日梦呢？”
　　“您想不想得了笔银子，再得自由之身？”
　　“你病得不轻。”吕氏低头绣花不再理她。
　　小铃附在她身边悄悄说：“买消息的人同我道，有人愿出五千两买您。您随了他一年，买消息的人就给您自由之身，银子也全归您。”
　　吕氏见她不像说假：“那人是谁？出银子那位。”她早厌烦了这种卖笑得消息换银子的生活。
　　“听说是邓国公中军都督，年青英俊。小姐，您跟他多好年纪相当。哪像这老东西，比老爷年纪还大。”
　　吕氏有些心动，她心动的是有大笔银子，一年后就可以自由了，不再给谁做妾。
　　吕氏提了个条件：“不入邓府，只在外宅。”
　　丫鬟小铃见自己小姐答应了收银离开蓝府，喜笑颜开了起来。她实在讨厌蓝家，后院十多位妾室争一个老男人。那些妾室见蓝大将军进吕氏房多了些，背着人时不时给吕氏主仆添堵：饭是半生，衣服被剪坏……


第227章 凤阳
　　八月初六，朱守林早早起身，带着张风去上朝，他要向皇上告婚假。朝中官员有婚假，也有几年一次的归乡假期，假期的长短视路程的远近。
　　张风在路上同朱守林道：“大人，八月初八好戏连连。在下给大人的婚事找些乐子添喜气。”
　　朱守林轻笑了几声：“你的点子实在太多，计谋也不少，还好本官不是同你为敌。”
　　张风笑了：“大人说笑了。咱俩都是性情中人，永不可能为敌。”
　　张风落后朱守林一步，他同朱守林身高相近，也一样的魁梧挺拔。曾有人说锦衣卫不只是挑拳脚功夫，还挑相貌。锦衣卫的人多数都相貌堂堂。
　　这是圣上的要求，锦衣卫还要负责礼典仪仗，这代表着一个朝廷的颜面，身高外貌都有要求。
　　朱守林穿着大红色的飞鱼服，大步走进紫禁城大门，守卫们纷纷向他行礼。随后的官员，哪怕是超一品的亲王，守卫们也不会再行礼。当值的守卫，不用行礼。
　　一个着绯红官袍的官员走到了朱守林身边，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朱大人。”
　　朱守林冲他点点头：“丁大人，如今可好？”
　　丁显比过去瘦了一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俩并肩向宫殿走去，丁显轻声道：“谢谢朱大人的关心，下官很好。”丁显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朱大人，八月初八是您成亲的日子，下官不能前来，请收下下官的这份心意。”
　　朱守林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怀里：“谢谢，丁大人有空带夫人来朱府坐坐。”
　　丁显道：“贱内身子不便，待以后有机会定来拜访。”
　　“恭喜恭喜，待丁大人喜得贵子，本官携夫人前来贺喜。”
　　见要入大殿门，丁显抿了一下嘴：“大人，好好待她，她，她在此只您一个亲人。”
　　朱守林温和地点头：“放心，我会好好护着她。”
　　“祝大人夫妻白头偕老。”丁显深深行了一礼，退后离开站到最后的位置。丁显他是翰林院的官员，专职是为皇上修史，写旨，记事……
　　两人这番行为被很多官员看在眼里。朝廷上下官员都知道朱守林本月初八娶亲，有些人还在犹豫去不去送礼，纠结如何送。对锦衣卫，多数人感觉是重不得，轻不得，着实棘手。
　　徐家几父子开始商议的是，派徐增寿代表全家回凤阳，为朱守林娶亲。后来徐达想了想，朱守林无长辈，拜堂时无高堂，那样会显得很可怜。徐达也很久没回凤阳老家，想着借这个机会回凤阳看看。徐家就由徐增寿陪同父亲，一起回凤阳参加朱守林的婚礼。
　　朱守林得知这消息非常高兴，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早朝散罢，朱守林随陈公公进了华盖殿。皇上笑着道：“守林不用行礼，站着说话吧。”
　　朱守林仍旧恭敬地行礼：“君臣之礼不可废。”
　　皇上问：“今儿都初六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起身回凤阳？”
　　“回禀陛下，下午就动身回凤阳。”
　　“时间这么匆忙，来得及准备婚礼吗？”
　　“张风之前将新房都备好了，只待举办婚礼。”
　　皇上对陈公公道：“你看，如今守林也急着娶妻了。”
　　陈公公道：“朱大人娶了妻能专心当差。”
　　“守林带五万缇骑回凤阳。成亲后多休息几日再回来当差。”皇上安排道：“婚后，柳芸想当差就继续当，她不想请当差你就上本为她请封诰命。”
　　朱守林行一礼：“臣遵旨，臣让陛下操心了。”
　　……
　　皇上看着朱守林离开的背影，对陈公公道：“朕呀，还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既然这样了，先让守林过着再看吧。”
　　陈公公低头行礼：“那是因为朱大人太过优秀，所以皇上会觉得平凡的女子都配不上他。”
　　皇上被说中了心思，哈哈笑了起来。
　　朱守林抱着皇上赐的成亲礼物从皇宫出来，大步走出紫禁城，守卫们纷纷行礼：“恭喜大人。”
　　朱守林冲他们笑笑。此时他感觉天是从没有过的碧蓝，空气是从没有过的香甜，他的心情从没有如此的飞扬。
　　路上有官员遇见时向他贺喜，朱守林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官员们惊讶朱守林的态度，暗想，朱守林很满意这桩亲事，恐怕女子门第很高。但大家又没打听出女子是谁，众人私下的猜测一直没断。
　　下午，阳光高照，几万身着红衣的缇骑井然有序地跟随在十几辆马车后面，缓缓地向凤阳行去。
　　蓝大将军望着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长队，笑着对人道：“朱大人的婚礼一定很热闹，初八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那些人不知其意，都道：“八日出应天府前去凤阳贺礼的人一定不少。”
　　朝里官员像朱守林这种官至二品还从没娶妻的人，根本就没有。他又是圣上的义子，手握大权，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八日那天，前去凤阳贺礼的人一定络绎不绝。
　　朱守林同柳芸坐在双马车上，马车上放着一大盆冰块，车内还比较凉爽。两人下着棋，偶尔抬头看着窗口外的景色，天空晴空万里。
　　柳芸看着天空，想着自己要成亲了，父母看不见，脸上显出些忧色来。朱守林抬头见她发呆，伸手拉着她的手：“芸儿，想家想父母了？”
　　“嗯，如今我要嫁人，父母又看不到。”
　　“以后咱们有机会就一起去见他们。”
　　柳芸笑了笑，他们哪有机会一起去千年之处？
　　朱守林看她不语，猜着是去不了，便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芸儿。”
　　柳芸点头：“嗯，林子。”
　　朱守林同她谈起凤阳的安排，有些事柳芸还不知道。
　　“芸儿，我让张风将朱府的另一边开了一道大门。”
　　柳芸奇怪地问：“为何如此？”
　　朱守林笑了几声：“哈哈，我在新开的那道大门处挂上了柳宅，后日我便去那处娶你回朱府。”
　　柳芸想一下便明白了，大人为她着想，为她安排了一处出嫁的地方。一个宅子两处正门，闻所未闻。但大人为她想到了，也这样去做了。
　　这让柳芸很感动，这很小的细节，朱守林也用心的为她考虑进去。柳芸是来自几百年后的人，对婚礼的要求没那么看重，她更看重的是两人的感情。但古代人很看重这些，朱守林为让她不为人所诟病，所有的都为她准备好。
　　柳芸突然之间很期待未来的婚姻生活，朱守林这么用心待她，而她又那么爱着朱守林，两人一定能琴瑟和谐，白头到老。
　　在天边出现一大片火烧云彩太阳缓缓下山时，大队人马进了凤阳府。十几辆马车往朱府驶去，一队缇骑随同，其他的缇骑留在城外扎营。
　　所有的缇骑在凤阳时，十二个时辰轮流值日，护着朱守林婚礼顺利举办。
　　张风负责所有的事宜，林世友负责操办婚事，肖五负责宴席待客。两个嬷嬷带着下人负责着柳芸出嫁之事。一大堆人马忙得团团转，反而是两位快成亲的人，闲得无事坐在凤阳朱府花园的亭子里，喝茶看荷花聊闲话。


第228章 婚礼
　　八月初八，天刚蒙蒙亮，柳芸被两位嬷嬷从床上叫了起来：“主人，请起来沐浴梳妆，喜娘已在室外等候。”
　　柳芸翻身起了床，她身着中衣任由嬷嬷支派。
　　冬梅与夏荷先带柳芸进了后室，里面的木桶装着洒着花瓣的香汤，柳芸脱了衣服泡在水里。
　　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柳芸举起手臂，皮肤又香又滑。她轻笑了，古人真有意思，也很有智慧。
　　两位嬷嬷为柳芸从头到脚仔细收拾打扮了一个时辰，才将上大红色绣着鸳鸯、并蒂莲花的中衣给她穿上。
　　这件中衣是两位嬷嬷用了十多天时间为她绣制而已，衣服用轻薄的丝绸做成。宽衣广裙穿在身上袅袅婷婷飘飘欲仙。
　　柳芸披着长发坐在铜镜前，一名穿着红色服装的喜娘走上前，她行了一礼：“恭喜小姐。”
　　柳芸轻轻点头。喜娘上前轻轻用木梳为柳芸梳着长发，口里唱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喜娘灵巧的双手将柳芸的长发梳成了发髻，只待上轿前再戴上凤冠霞帔。喜娘又开始为柳芸上妆，她给柳芸脸上扑上珍珠粉。喜娘赞：“这粉细腻，上妆光泽自然。”
　　夏荷笑道：“这一盒粉是贡品，将上好的珍珠打成粉，再用纱布细细过滤成全。”
　　喜娘叹：“一颗上好的珍珠都很难得，还将其打成粉来用。”
　　她再拿起一盒胭脂，打开来香气扑鼻。夏荷指点她：“这个少用一点，先轻轻扫脸庞，再在脸腮上加一点这样才显得自然。”喜娘按夏荷说的上了胭脂，柳芸的整个脸妆显得喜色又自然。
　　喜娘惊叹：“果然上来好看，嬷嬷是高人。妾本时给人上喜妆，新娘的脸红得像红布一样。”
　　夏荷笑：“宫里的娘娘都是这样上妆。”
　　喜娘听夏荷这样说态度更是恭敬，夏荷让她如何画，她就如何画。
　　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柳芸的妆容画好，在上口红前，冬梅给她端了碗汤圆：“主人，先吃点东西，接下来一直到晚上行礼后才能再用食。”
　　柳芸听话的张开嘴，由冬梅将汤圆一个一个喂给她吃完。
　　稍坐了一会，有下人跑进来道：“前面在放鞭炮了，迎亲的开始出府。”
　　喜娘同两位嬷嬷为柳芸戴上凤冠，穿上大红色喜服，红色喜服上绣着金色展翅的凤凰，喜服挽迤几尺有余，显得柳芸的纤纤身姿娉婷雍容。
　　室里的几人看着画好妆的柳芸，都惊叹：新娘子真是位美人。只见她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
　　快言快语的夏荷捂嘴笑：“主人像仙女下凡，可得要迷死咱们大人。”
　　冬梅在心里想，没想到着女装的主人如此的美貌。宫中的娘娘也没几个能同她相比。
　　此时，朱守林面带笑容喜气洋洋穿着红色的喜服，胸前挂着一大朵红色绸花，骑在挂着红的大马上，他身后跟着一顶四人花轿。再后面就是迎亲乐队，举着牌，敲着锣鼓……迎亲队伍热闹喧哗地行走在凤阳城里。
　　迎亲抬礼的全是穿着红衣的锦衣卫，他们一个个步调整齐，身材高大魁梧，长得相貌堂堂。他们本是皇家仪仗队的成员，如今走在路上迎亲，看得普通百姓目瞪口呆。迎亲队后面跟着上万人的缇骑护队，这场面实在让人震撼。
　　有一个人突然闯进了柳芸的房间，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主人，我差点差点没赶上您出嫁。”
　　柳芸抬眼一看，她笑了起来：“小兰，你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
　　“主人，我同夫君早几天就出了门。没承想，入凤阳府的路查得很严，今日入城人又多，排着队查路引。还好，里面有人认出了夫君，让我们先入了城。若不然，我就赶不上来送您出嫁。”小兰急急说道。
　　柳芸伸手拉着小兰的手：“小兰辛苦了，看到你，我很开心。”
　　小兰梳着妇人发髻，打扮整洁，容貌周正。她目不转睛看着盛妆的柳芸：“主人，您真美。”
　　两人拉着手还来不及多说话，只听到大门处传来鞭炮声，喜娘赶紧将一块红色绣着鸳鸯图案的盖头为柳芸盖上。
　　室内的几人正等着来人将新娘背上花轿。一个穿红衣的人疾步如飞奔进了柳芸的房内，他伸出双手抱起了柳芸：“芸儿，我来接你做的我新娘来了。”
　　喜娘惊得张大嘴，新郎亲自抱着新娘上花轿，此事她从没见过。她刚想张嘴说：这不合规矩。新郎眼睛扫了她一眼，新郎全身散发出强势之态，不容人反对。喜娘闭住了嘴。
　　两位嬷嬷与小兰恭敬地行礼：“恭喜大人。”
　　朱守林嗯了一声，他双手紧紧抱起柳芸，柳芸伸出手抱着朱守林的脖子。朱守林转身往外行走，直接走到花轿前。喜娘赶紧上前将轿帘掀起，朱守林将柳芸轻轻放里轿里。
　　喜娘赶紧上前轻声对柳芸道：“新娘在轿坐定后，臀部不可随便移动，寓平安稳当。”又在柳芸手上放了一个苹果，让她双手捧着：“这个喻意平平安安。”喜娘补充了一句。
　　再放鞭炮时，花轿起，几个抬着轿子跟在骑马的朱守林身后。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柳芸觉得又是新奇，又是欢喜，也有紧张。今天，她终于将自己嫁了，嫁到了几百年前。
　　此时，前来朱府送贺礼的客人越来越多。各地的藩王着人送来贺礼，朝中能来的官员不少，不能来的也派了人前来送礼。
　　整个朱府人头涌动，他们都在等着观礼，大多数人心里更好奇朱大人娶的妻是何等模样。
　　徐国公坐在堂上，等着新人拜礼。徐增寿站在父亲身边，有些心急地等着。他在心里有些好奇，朱守林能娶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赶过自己的小妹？
　　突然，乐声大响，鞭炮整鸣，朱府放炮仗迎接花轿进府。稍后，一身大红喜装的新郎手执彩球绸带拉着凤冠霞披的新娘慢慢走进喜堂。
　　所有的人都涌到了喜堂观礼。朱府将喜堂的门全数打开，进不了喜堂的人，站在外面观礼。
　　朱守林轻轻拉着柳芸，两人并肩站在喜堂前。盖着红盖头的柳芸，能看见自己手上的红绸带。这一头是自己，那一头就是朱守林。她甜蜜地笑了起来，从今天开始自己同他永远要连在一处了。
　　有一人高叫：一拜天地。两人转身面对屋外行礼，拜天与地。
　　又叫：二拜高堂。两人转身面前喜堂，深深给徐达行了礼。徐达笑得合不上嘴连连点头，他终于看到朱守林成亲了。
　　再叫：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着，相互行了一礼。
　　那人又高叫：礼毕，送入洞房。
　　众人齐声高呼：闹洞房，闹洞房……
　　别看他们叫得很欢，事实上敢跟去洞房观礼的人几乎都没有，更别提前去闹洞房。
　　两个身着喜服的小丫鬟手捧龙凤花烛导行，新郎朱守林执彩球绸带引新娘柳芸进入洞房。


第229章 洞房
　　朱守林与柳芸进入洞房后，两人并肩坐在喜床上。喜床上一片红色，黄花木架子床上挂着绣着石榴的红色鲛绡帐幔；床上铺着织着并蒂花的红色蜀锦床单，放着绣着鸳鸯的红色缎被。喜床上四处散着花生、枣子……
　　朱守林紧张地拿起一枝秤杆，他轻轻挑开柳芸的红盖头，掀开盖头只听见有人吸气的声音。朱守林看着柳芸的模样惊住了，他从没有真正见过柳芸穿女装的样子。今儿突然一见，着实吓了一跳，原来，芸儿着女装是如此的美貌。
　　柳芸抬起头害羞地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朱守林，又低下了头。她在心里道，新郎今日真帅气。
　　喜娘为他俩人递上酒杯，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再接下来，喜娘为他俩绞了几根头发，结在一处交到新娘的手上。
　　喜娘端来一碗饺子，喂了一口给柳芸。柳芸咬了一口赶紧吐了：“生的。”众人大笑，有人问：“新娘生几个？”
　　柳芸脸红到了耳朵，朱守林温柔地看着她含羞的模样。他在心里道：我的新娘真美。
　　进洞房观礼的唯一的一名男子只有小叔子身份的徐增寿。站在一侧的徐增寿总觉得此女子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他在心里也承认，朱守林的妻室也是个美人儿。
　　朱守林站起身，他轻声对柳芸道：“我去招呼一下客人，你先换下这身衣服。”柳芸轻轻点头。
　　几名侍卫见朱守林起身走出新房，也都跟了上去。室内就只留下小兰，两位嬷嬷，还有喜娘。
　　喜娘轻轻给柳芸讲洞房之事，她也不好细说，只说：“到时您听新郎行事即可。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洞房这一夜会影响一生的幸福，您尽量不要拒绝新郎。”柳芸脸又红了。
　　柳芸抬头对两位嬷嬷道：“头上这东西太重，压得我脖子痛。你们帮我取了它。”
　　小兰走上前同冬梅轻轻为柳芸取下凤冠，夏荷拿着梳子为柳芸梳长发。
　　柳芸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轻松了。”
　　小兰问：“主人饿不饿？”
　　“饿了。早上只吃了几个汤园。”
　　小兰在食盒里寻了些点心出来，递给柳芸。她在柳芸耳边轻声道：“主人多吃点，一会恐怕一夜不得眠。”柳芸看了她一眼：“这个哪能吃得饱？”
　　小兰又问：“您想吃什么？”
　　柳芸道：“我想吃你煮的面条，里面加一个荷包蛋。”
　　小兰笑了，她放下手里的点心：“我就去给您做来。”她转身出了新房，往厨房走去。她身上跟着那一位会拳脚的女子。
　　两位嬷嬷为柳芸脱下外面的嫁衣，给她换了一件红色的纱衣。纱衣上用金丝线绣着并蒂花，罩在柳芸的中衣外。
　　小兰为柳芸亲手端来一碗面条，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面条下面有一个炸得黄黄的荷包蛋。
　　柳芸用完面条，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对小兰道：“真好吃，好久没吃到小兰做的美食了。”
　　小兰温柔地一笑：“明天我又做给主人吃。”
　　两位嬷嬷见时辰不早，上前伺候她洗漱，又再将她放进浴桶里，加上香料花瓣从头到脚又细细洗了一遍。柳芸感觉自己今天这两次沐浴是供人食用，好像自己是唐僧，大人是妖怪。想到这，她低声闷笑起来。
　　朱府里，欢快的乐声一直不停，之前大人说这里有从教坊请来的一队乐队。前来送贺礼的人走了，又有人前来，客人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两位嬷嬷为柳芸洗浴时，为她讲：“府里摆着流水席，将整个凤阳城饭店的厨师都请来了朱府。”
　　柳芸问：“人可真多呀。”
　　“朱府如今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冬梅道。
　　外面突然出现了喧哗声，随后乐声停了下来。新房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何事，叫了一名小丫头去前院打探。
　　随后小丫头飞快跑了回来，她激动地道：“皇上派了一位公公前来贺喜。”
　　前来朱府贺喜的官员们心里想道，换一个人这么铺张的成亲，皇上一定会下旨训斥。如今是朱守林成亲，皇上这么远还派人前来锦上添花。
　　乐声再起，朱守林拿起酒杯四下敬酒。他身后跟着张风同陈宁带着的几位侍卫，只要有人敬酒，朱守林接过来，递给身后的侍卫喝下。
　　朱守林只喝了几杯酒，他走到徐达面前，恭敬地行礼：“徐伯伯辛苦了。”他敬了徐达一杯酒，自己先干了。
　　徐达欢喜地饮下酒：“希望明年此次喝上你们孩子的满月酒。”
　　朱守林道：“小侄尽力。”众人都笑了起来。
　　皇上派来的公公是陈公公的弟子，他恭敬地敬了两杯酒：“朱大人，这一杯酒是为皇上敬的，陛下祝朱大人新婚快乐。”
　　朱守林向应天府方向行礼：“臣，谢陛下恩典。”将酒一口饮了。
　　小公公再敬：“这一杯酒是为陈公公敬的，师傅祝朱大人与夫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谢谢陈公公。”他将酒也饮了。
　　随后，朱守林再也不曾喝一杯酒。
　　张风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朱守林点点头，张风转身离开。陈宁一直紧跟在朱守林身边为他饮酒。
　　宵禁前，宴席结束。锦衣卫众人引着宾客们入住酒楼，客人们都陆续离开了朱府。张风在后院拿住了混进府点炸药的吴二胜，他又将同吴二胜勾结的几人全拿住，绑成粽子扔进朱府的地下室。张风冷冷地道：“待我家大人好事成后，再来收拾你们。”
　　朱守林大步地回到了新房，他进了后房沐浴换衣。两位嬷嬷将床铺好，放下喜帐，将两条像孩子手臂粗的龙凤蜡烛移到屋角，新房亮光稍暗了一些。嬷嬷离开时轻声对柳芸道：“主人不能吹这蜡烛，得点到天亮才吉利。”
　　柳芸点头：“好。”
　　众人退了出去，关上了新房的大门。
　　柳芸在新房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想了想自己爬上了床。
　　只听外面有人说话，随后，冬梅又轻轻推开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主人，这是侍卫们送给大人的礼。”
　　柳芸嗯了一声，她说了一句：“你们都去睡吧，不用守夜。”
　　两位嬷嬷曲膝行礼：“遵命主人。”她们轻轻退了出去，再次将大门合上。
　　朱守林沐浴后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看笑了起来：“一群坏东西。”
　　朱守林掀开帐幔上了床，柳芸问：“拿来是什么东西？”
　　“芸儿想看？”朱守林下床将东西取来递给柳芸。柳芸接过一看，哎呀妈，画本上画的全是没穿衣的正在交欢的男女。
　　她一扔：“大人你好坏。”
　　朱守林伸出手抱着柳芸，轻声在她耳边道：“一会大人会更坏，芸儿。”
　　床上被褥香软，怀里新人娇羞，朱守林如置梦境，沉醉于香色之中，
　　他吻着柳芸呢喃：“芸儿，你今天好美，我想将你吃在肚里……”
　　柳芸搂着他的头，回吻着，两人如干柴遇上烈火，瞬间火焰燃了起来。两人欢好，极尽恩爱，情意绵绵。初次柳芸强忍着，朱守林吻她，紧紧抱着她，覆在她身上，两人融为一体。
　　朱守林激情后感慨地道：“怪不得徐增寿说，尝过女人的滋味才知道其中的美好。”柳芸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闭上眼。柳芸在心里觉得躺在他怀里的感觉更美好。
　　初尝男女情事美好的朱守林，一夜不停的求欢。柳芸想着喜娘说的话：新婚之夜影响两人一生的幸福。她就尽量的满足朱守林，直到天色发白，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230章 夫妻
　　朱守林侧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柳芸，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幸福。自己成亲了，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子。
　　他轻轻道：我有妻子了，她叫柳芸。
　　他听见室外有人走动，天色已亮了起来。他起身抱着熟睡的柳芸走向里室。室里还燃着炉子烧着水，他将柳芸放进浴桶，再将炉上的热水提下兑进一些凉水。他试了试温度，轻轻为柳芸洗着澡。
　　若不是今早要拜徐大人，去祠堂拜祖宗，他真不愿柳芸这么早起来。
　　被温水在身上，柳芸猛然醒来睁开眼：“林子，天亮了？”
　　朱守林继续为她洗着澡：“嗯，夫人，你以后在外要叫我夫君，或者相公。”
　　“相公。”
　　柳芸柔情似水的一声相公，将朱守林一下叫上了火。柳芸见朱守林又要伏上前亲吻自己，忙道：“林子，别让徐国公久等。”
　　朱守林才罢了手。两人洗好澡出去，嬷嬷同喜娘都在卧房收拾床铺，喜娘装一张白色的绸布从床上拿起，上面洒着红梅花一样的斑点：“恭喜大人，夫人。”
　　喜娘将喜帕将在一个盒子，曲膝行礼，双手将盒子交给朱守林，她的任务才算结束了。两位嬷嬷递上一个红包，再叫一个小丫鬟将喜娘送出朱府。
　　柳芸坐在妆台，夏荷为她梳头上妆。柳芸见朱守林抱着盒子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好笑，让他抱着一盒子珠宝，也不见得会乐成那样。
　　夏荷手特别的巧，她为柳芸淡施粉黛，描了一条细长弯眉。在脸上扑上一层珍珠粉，柳芸肌肤晶莹如玉，再画上红唇，柳芸的容颜有着倾城之貌闭月之姿。柳芸又初试云雨欢好，眉眼间流出几许娇羞妩媚。
　　柳芸妆容完成，起身换衣衫，她张开双手，让两位嬷嬷为自己穿衣。在一旁静静看着柳芸化妆的朱守林走上前轻轻抱住她：“夫人，你好美。”
　　柳芸莞尔一笑：“夫君，女人的美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他轻轻道：“以后夫人要常打扮给为夫看。”
　　柳芸轻笑一声：“遵命夫君。”
　　“我要去给夫人买最好的胭脂水粉回来。”
　　“好，夫君，我喜欢。”
　　柳芸身穿红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外罩上一件粉红色的并蒂花蝉翼纱衣，下着逶迤大红色拖地烟笼并蒂花百水裙头，纤纤细腰，袅袅婷婷。她梳成妇人的发髻上，插着皇上赐的凤凰金钗，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耳光挂着一对红宝石坠，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婚戒，移步轻摇间华彩流溢。
　　朱守林穿着一身红袍，腰上系着柳芸送他的一套玉佩，左短右长，走得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格蓝宝石戒指。
　　他见柳芸换上了鞋后，伸出左手牵着柳芸的右手，他轻声道：“走吧夫人。我们先去徐府拜徐国公，再回来到去祠堂拜祖宗，将你的名字写到林家的家谱时。”
　　两人手拉手肩并肩向外走去，朱守林见柳芸走得慢，轻声问：“夫人，是不是还痛？”
　　柳芸嗯了一声，轻声道：“腰也痛。”
　　朱守林握了握柳芸的手：“芸儿，我……”
　　柳芸摇摇他的手：“夫君，听喜娘说，都这样的。”
　　夏荷跟在他们身后，另有两个小丫鬟拿着一件披风走在夏荷后面。出了内院，守在外面的张风陈宁迎了上来。他俩人行礼：“恭喜大人，夫人。”
　　朱守林对他俩点头，开口道：“我们先去徐府。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风道。
　　“走吧。早点去了回来进祠堂用早食。”
　　一行人拿着几个礼盒浩浩荡荡往隔壁徐府行去。
　　朱守林一行人前来，早有人报知徐府，徐府此时中门大开，徐增寿站在门口迎接朱守林夫妻。这是朱守林同柳芸在两人成亲后第一次以夫妻之名，拜见长辈。
　　徐增寿先向朱守林夫妻行礼：“守林兄，嫂子。”
　　朱守林拱手还礼：“增寿。”
　　柳芸想了想学着两个嬷嬷的样子曲了一下膝。夏荷见她这样，决定有机会要教柳芸礼仪。如今柳芸嫁给了朱大人，以后她会以夫人的名义出席很多场所合，不懂礼仪会惹人笑话。
　　徐增寿心里正在胡思乱想，没注意到柳芸的行礼，他总觉得自己认识这位嫂子。他心里从昨天开始一直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何朱守林要将朱府开两道门。第二个问题，柳芸为何没出现在朱守林婚礼现场。
　　他可是听人说，锦衣卫除了守紫禁城的人外，所有的人都到了凤阳为他们的大人操办婚礼。那柳芸去了何地？
　　徐增寿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他同朱守林的关系不同以前那样随便，他俩人如今有些面和心不和。
　　朱守林手拉着柳芸的手，走进了徐府的正院，徐达站在正院门前，他笑着道：“守林，你太客气了。咱们回应天府见也一样。”
　　进了正厅，徐达笑着在上位坐了下来。朱守林拉着柳芸跪了下来：“徐伯伯，感谢您，这么远前来参加我们夫妻的婚礼。让我们的婚礼有长辈的祝福，未来我们会更加幸福。”
　　徐达起身走上前弯腰拉起朱守林：“守林，你如今有家有夫人，我就放心了。以后我去地下见到你的父亲，就有个交待啦。”
　　朱守林扶着柳芸站了起来，两人并肩站在一处。徐达见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处像一对壁人，满意地点点。心想，圣上还是重视守林的，所赐之婚并无他人所说的那么随便。
　　徐达递给朱守林与柳芸一人一件东西：“你们夫妻当我当成长辈拜礼，自然也要给长辈礼。”
　　朱守林是一套白玉棋子，柳芸是一对通透水灵的翡翠手镯。夫妻二人双手接过，又一起行礼道谢：“谢谢徐伯伯。”
　　徐达乐哈哈地道：“祝你们夫妻早生贵子。
　　几人说了一会话，朱守林就行礼告辞：“徐伯伯，小侄还要去拜祖宗，先行告辞。有空咱们下棋。”
　　“哈哈，好好，你可记得自己说的话，陪我下棋。”
　　柳芸抬眼看了一眼徐达，面容比之前更加消瘦苍白。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徐达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徐增寿将朱守林夫妻送到大门外后回转，他满腹的疑问大步走进正厅里：“父亲，您有没有觉得朱守林的妻子，很有些眼熟？朱守林为何不同咱们说他妻室的事？”
　　徐达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别人不想说的事，别问。不说自是有其原因。”
　　徐增寿想不通，转身往外大步走去，徐达在后问：“你跑哪去？我们下午回应天府，圣上可只准了两日假。”
　　“儿子去看朱府的另一处大门。”
　　待徐增寿跑到朱府的另一处大门时，他惊讶地发现，昨日接亲时的大门变成了围墙，那一处大门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似的。这时，徐增寿怀疑起自己记忆是不是出了偏差。


第231章 赌徒
　　朱守林与柳芸手拉着手从徐府出来，再走十来步就到了朱府的院外。柳芸问：“夫君，那一道大门还开着呢？”
　　“没有，昨晚林世友连夜带人将大门封住了。”
　　柳芸抬头冲朱守林笑笑：“谢谢夫君。”开门封门，夫君都是为了风光娶她，给她一个名正言顺风风光光的婚礼。
　　回了朱府一行人一路往东，走过曲折的回廊，穿着萦绕的花径，行过茂密的树林，他们到达了祠堂。
　　朱守林将祠堂门推开，他先走进去点上香烛，再转身拉起柳芸的手，并排着跪在案前。两人对着案上的排位，磕了三个头。
　　朱守林道：“林家各位祖宗，柳氏为林家新媳，望各位祖宗保佑林家人丁兴旺。”
　　两人起身站了起来，朱守林翻在案上的一本家谱，提笔在自己名字下妻室目录，写上了柳芸的名字。
　　他笑着指了指两个下面的子孙目录：“夫人，我俩得努力在这上面加上名字。”
　　柳芸点头：“好，夫君。”
　　朱守林满脸笑容，牵着柳芸的手出了祠堂。他对下人道：“待室内的香烛燃完后，将门窗关好。”下人应下，守在门口。
　　一行人又往后院行去。朱守林轻声问：“身上还疼不疼？”
　　柳芸点点头。
　　“你一会用完食就休息。”
　　“好的。”
　　跟在身后的夏荷叫随行的小丫鬟跑回去，告诉冬梅准备早食，那样两位主人回到后院就可以用食。
　　朱守林拉着柳芸的手走进后院，下人们正在桌上摆放早食。小兰也站在室内，等着两位主人用食。
　　冬梅叫人端上铜盆，朱守林二人在盆里洗手，小兰拿着布巾为柳芸仔细擦干双手。柳芸冲她笑：“哪用得着你伺候我。”
　　小兰道：“如今难得为主人做一次事，您就让我尽尽心吧。”
　　柳芸见她如此就由着她，桌上摆的食物都是小兰所做，有饺子，有面饼，有粥，有小菜……
　　用完食，朱守林稍坐了一下，他站起身对柳芸道：“夫人，你睡会觉，我要去前院处理点事。”
　　柳芸道：“夫君先去忙事。”她站来将朱守林送到屋外，转身对两位嬷嬷道：“让小兰陪我休息一下，她过几日要回北平了，我同她说会话。你俩累了几日，也休息一下。”
　　两位嬷嬷将柳芸与小兰送进卧房，将门轻轻关上，唤了一名小丫鬟守在门口，若主人起床就去西厢房里叫她俩。
　　柳芸睡觉从不要人值夜，如今成亲后就更不用人值夜了。柳芸觉得两夫妻做私密的事，还让人端水伺候，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一点，柳芸觉得古人比现代人还开放前卫。她过去看《红楼梦》里写王熙凤大白天同贾琏行事，平儿拿个铜盆叫人打水，就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
　　小兰进屋将床铺好，伺候柳芸脱下身上的衣裙换上中衣，取下她头发上的头钗身上的首饰。再用木梳子轻轻将柳芸的长发梳顺，才伺候柳芸在床上躺下来。她自己端坐在架子床的脚踏板上：“主人，我就坐在这里同你说话。新房的床不能让外人躺。”
　　柳芸嗯了声，两人开始说北平的事：“小兰，你俩人在北平过得怎么样？”
　　“开始夫君很不习惯，每日闷闷不乐，我就想让他回来跟着大人。后来夫君想通了，他说他要打拼个前程出来，方能对得起大人对得起您。”
　　“只要你俩自己过得好，不用考虑我们如何。”
　　小兰提到酒楼：“那家酒楼有了起色，严掌柜行事稳重，年底可能就有利润。”
　　“比我想像的要好，我以为明年才会有盈利。”柳芸伸手按着腰。
　　小兰关心地问：“主人身上疼吧？要不要我给您按摩一下？”
　　“不用了，休息两日便会好。”
　　小兰摇头：“哪能有你休息的时候。大人才刚知欢好的美妙之处，必会每日同主人纠缠在一处。”
　　柳芸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我那个来了怎么办？”
　　小兰看了看她：“别人家像大人这样的官职，夫人会给安排通房。我看大人不会要什么通房，就只能靠主人自已了。”
　　柳芸茫然：“咋办？男人不可能这几天都忍不了吧？”
　　小兰想，男人是天，他们忍什么，都是女人忍。她轻声对柳芸道：“你为我请的那个会拳脚的女子，教了我一些闺房事，我都告诉主人。行不行您自己看着办。”
　　两位新妇在室内轻声密语，谈论闺中私密之事。
　　那边朱守林往前院去，处理这几天的事。他的几名侍卫都等候在前院，张风陈宁几人见大人前来，都站起来拱手行礼：“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朱守林笑着点头：“你们在做什么？”他见桌上放着几锭银子。
　　张风低头笑了几声不说话。
　　肖五也只笑不语。
　　林世友强装着不笑的模样。
　　陈宁张嘴大笑。
　　朱守林见几人的模样有些奇怪：“说。”
　　陈宁咳嗽了一下道：“大人，我们在下赌注。”
　　“赌什么？”
　　还是陈宁不怕死，他开口道：“赌大人昨晚几更天歇息。”
　　“你们吃了熊胆啦，拿我来开赌。”
　　陈宁申辩道：“新婚三日无长辈，无大下之分。”
　　朱守林面无表情：“说说，你们怎么下的赌注？”
　　陈宁数着：“肖五下的大人三更天歇息，林世友下的四更天歇息，张风下的五更天歇息。”
　　“你呢？”朱守林问陈宁。
　　“我下的大人根本就没歇息。”
　　朱守林伸手将桌上的几锭银子全数拿了过来，扔给了陈宁：“滚。”
　　几人都拱手大笑：“大人实在厉害呀，在下佩服。”
　　陈宁抱着几锭银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发了发了我发了，还是我了解大人呀。”
　　“一群赌徒。”朱守林没好气的道。
　　一伙人见好就收，开始同大人说正经事。
　　张风交了厚厚一本礼册：“大人，这是昨日收的礼，物件我归到库里，银子我换成了大额的银票。”
　　“以后这些人里有办喜事的，都记得提醒我回礼。”朱守林接过本子翻了翻，他在一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刑部尚书王惠迪一千两白银。
　　如今应天府的官员们都知道王尚书家里只剩下一对老夫妻。王大人家大儿私奔，小儿寻兄意外身死，大女儿下嫁一位五品外放官员，小女儿病死。私下里都同情他家的遭遇。
　　张风问：“大人，吴二胜几个人还在地下室关着的，怎么处置他们？”
　　朱守林将手里的本子合上，他安排着：“吴二胜是名逃犯，他前些日子在别院杀了张大人妻室及奴仆几人，将他交给应天府衙程大人按律法处置。跟随吴二胜的几人，也一同交给程大人处置。”
　　“朱府的那两个下人……”
　　“发卖了吧。我娶亲心情好，就不要他们的狗命了。
　　张风笑道：“大人，还有让你心情更好的消息。”听此话陈宁几人在旁边先笑了起来。


第232章 爆炸
　　朱守林见他们笑得欢，开口道：“是昨夜应天府发生的事吧。”
　　张风递给朱守林一张纸条：“大人，这是今早暗探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蓝府昨晚发生爆炸，府里没有人伤亡，只是吓得蓝大将军同他的妾室光着身子跑到室外……”
　　“哈哈哈……”几人又笑开了。他们想想那场面就好笑，两人光着身子跑到室外时，府里的其他人也一定吓得往外跑，众目睽睽之下光着身子的两人实在太精彩。
　　张风忍着笑继续道：“蓝府爆炸后不久，暗探就买到了消息，当时蓝大将军同他的妾室霞儿正在欢好，庆贺着一件即将发生的大事。卖消息的下人说，她没料到发生的大事就是蓝大将军府炸了，大将军同霞儿光着身子奔到屋外。她大为不解地问：这样的丑事有什么好庆贺的？”
　　听完这席话一室的人全笑得东倒西歪。
　　连朱守林也笑了起来：“哈哈，实在太有趣。应该找人写成话本拿到茶楼去说书。”
　　肖五道：“光屁股将军那还不得把茶楼给封了。”
　　大家听肖五为蓝大将军取名为光屁股将军又笑开了。
　　陈宁揉着肚子：“娘的，把我肚子都笑疼了。”
　　等大家笑声渐停，张风又开口道：“蓝大将军昨晚又惊又气又怒，他至今还没发现他的府里少了两个人。”
　　此事只有朱守林同张风知道，那几人看着张风：“蓝家什么人丢了？”
　　朱守林摆手：“此事暂时不提，咱们回应天府再说。”
　　朱守林心情非常好，他赞着：“张风真是个智多星，这些都是他策划的。”
　　陈宁好奇追问细节：“张大人讲一下蓝大将军府放炸药之事。”
　　朱守林点头让张风讲，张风开口给大家慢慢道来：“蓝大将军收了一位死士叫吴二胜。因吴二胜过去在凤阳为过官，他派吴二胜前来凤阳想办法进入朱府，在朱府里放上炸药，待大人新婚之夜点燃爆炸。”
　　肖五与林世友知道吴二胜，他同主人去别院破案，那些案子就是吴二胜所为，杀了张大人家四人。
　　几人一听都惊住了，没想到凤阳朱府昨夜差点被人炸了。还是炸大人的新房，蓝大将军这人得有多坏呀。
　　张风接着道：“自从知道吴二胜是凤阳人，蓝大将军让他来对付大人时，大人就派我带着人回凤阳跟着吴二胜。吴二胜在凤阳收买了几个人，还收买了朱府的马夫，一位二门的老婆子。他们顺利地将炸药运进了朱府，将在了大人新房的后院里。
　　我带着人将炸药运回了应天府，也用蓝大将军的办法，重金收了他们的下人，将炸药放进了他的几处院子里。
　　因考虑昨日为大人成亲之喜，蓝府若死伤人太多，皇上必会招大人回应天府，会坏了大人的好事。所以，我着人放炸药就是吓吓蓝大将军，并没想取他们的性命。
　　我对那人道，蓝大将军睡在个院，就点那处的炸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炸了两个光着身子的人出来。”
　　大家又惊又喜，连连道：“还好还好，咱们有惊无险。”
　　陈宁哼了声：“姓蓝的实在太坏了，多想些办法收拾他。”
　　张风道：“慢慢来，对付这种人要用他们的招数。”
　　肖五接过去说：“我主人常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大家点头同意此话，林世友道：“人若犯我，我必狠狠犯人。”
　　朱府几人正在议论昨夜蓝府爆炸之事，想办法再收拾蓝家的人。
　　蓝府今日还在清点整理爆炸后的事。炸坏的树木可以重新栽种，倒的房屋可以重新修缮，两个光着身子被所有蓝府的人看去的耻辱可没办法抹灭。
　　蓝大将军一脸铁青，让人查找府里的细作。他昨晚欢天喜地跑进妾室霞儿房里，搂着霞儿寻欢作乐以庆贺当夜朱守林新房被炸。
　　霞儿一听自己的仇人朱守林在新婚之夜会被炸死，喜不自禁地同蓝大人忙活着寻欢。两人正在兴头上，突听房外一声巨响，吓得两人翻身就往外跑。
　　听到后院的巨响，蓝府所有人惊慌失措纷纷往外奔，当所有的人看见院子外站着两个光着身子的人时，全都惊在当场，这场面比那巨响声更让人感觉恐惧。
　　很多下人害怕被主人所迁怒，转身拼命四处跳窜，一时之间蓝府大乱。
　　宫里正在看奏章的皇上，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响，他疑惑地问张公公：“这是什么声音？”
　　张公公一笑：“陛下，定是那些没能去凤阳为朱大人贺喜的锦衣卫，在放响炮庆贺朱大人成亲之喜。”
　　“嗯，有这可能，守林的锦卫衣很团结。”皇上接着问道：“今儿很多人前去凤阳贺喜了吧？”
　　张公公点头：“小的听说，藩王们都派人送礼了。”
　　皇上满意地笑：“那还不错，皇儿们懂礼。”
　　张公公在心里深知，皇上喜欢众皇子们团结，还喜欢众皇子们同自己重用的人交好，至少不结仇。
　　蓝府里查来查去没寻到细作，蓝大将府一怒之下，叫人查抄蓝府。蓝大将军夫人与蓝大公子闻讯赶来阻止。
　　大将军夫人劝道：“大将军，抄府此事不妥，一是不吉利，谁会查抄自己家的府邸？府里有丑事应当藏着。二是抄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同此事有关……”
　　蓝大将军怒气冲冲地道：“宁可错杀十人二十人，也不放过一人。”
　　大将军夫人见无法劝阻只好叹气闭嘴。
　　蓝大公子开口劝：“父亲，儿子觉得此事不宜闹太大。查抄事情闹大后若是被人知道，您先放置炸药到朱府，试图……”
　　蓝大将军挥手抽了蓝大公子一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滚。”
　　母子俩见蓝大将军像得了失心疯般，只好转身黯然离开。
　　路上大将军夫人对大儿子道：“唉，你父亲如此行事，蓝府大祸将至，儿子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吧。”
　　蓝大公子长叹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都听天由命吧。”
　　蓝大将军叫来小儿子，让他带着一大队管家侍卫抄家，后院的主人仆人一个不放过。蓝府查抄一天后收获颇多。
　　其中最大的收获，也是最惊悚的事：蓝府少了一个姨娘和她的丫鬟。
　　这事更让蓝大将军怒不可遏，他最美的妾室——吕姨娘，不知道何时从蓝府里跑了，卷走了她自己的所有细软还带走了自己的丫鬟。
　　由于吕姨娘是宫中秀女的特殊身份，蓝大将军只得着人暗自四处寻找吕氏主仆的踪迹。


第233章 蜜月
　　吕姨娘如今荷包多了五千两银子，她与丫鬟住在一处小宅深院里。她与买自己的人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邓镇无论是从长相，年纪，还是对待自己的行为，都让吕姨娘心生好感。而邓镇一见吕姨娘长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也动了真情。两人如今时时泡在一处寻欢作乐。
　　吕姨娘觉得自己的丫鬟小铃为自己寻来如意郎君，便也想为她寻一门好亲，她对小铃道：“你也不小了，跟着我已耽误了终身，我让国公为你寻一门亲吧。”
　　小铃不愿意：“小姐，我从小跟着你，不想同你分开。”
　　吕姨娘想了一下：“国公的随从王服长得也不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妻室。”
　　小铃哪愿意成为奴仆之妻？那自己的后代不就世世代代为奴吗？她跪了下来：“小姐，我不愿意嫁给奴仆。不如让我做国公的通房，我以后生的孩子也是小姐的。”
　　吕姨娘刚开始一听这话有些生气，谁愿意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她唬着脸道：“你实在过分，还想同我抢男人。”
　　小铃能说会道：“小姐是那天边的明月，奴是这地上的蚂蚁，哪敢同小姐争抢男人？奴只是想为小姐多出些力。
　　小姐，国公爷有妻室的，我听那王服说，国公爷前些日子才收了两房贵妾在后院。我俩人同心出力侍候着他，让他忘掉归府，岂不更好？”
　　吕姨娘还是不答应，小铃见邓镇年轻帅气还是国公爷很是动心。小铃轻轻对吕姨娘道：“小姐，我只是要一个通房的名份，好一直跟着您伺候您。若您愿意国公碰我之时才伺候，平日里我绝不同您抢国公爷。”
　　吕姨娘一想，这样也好，两人一心将邓国公笼住，不让他回邓府见妻妾。她便答应了小铃，当晚便让邓镇收用了她。自此，主仆二人同侍一夫。
　　邓镇欢喜得合不上嘴，这短短时间，他已得了四位妾室。自从李家回了乡下，邓镇如脱缰的野马，整日里寻欢作乐。
　　陈宁夫妻在凤阳住了两天后，又转程回北平，朱守林同柳芸骑着马将他们送到凤阳的城门外。柳芸依依不舍地看着陈宁夫妻的马车消失在地平线，才转身同朱守林往回转。
　　“夫君，我真舍不得他俩离开。”
　　“那就招他俩人回来。”
　　柳芸摇头：“陈宁在北平会更有前程，先就这样吧。”
　　……
　　朱府的新房里，朱守林同柳芸讲着蓝大将军府两日来发生的事，柳芸笑得停不下来。朱守林见柳芸笑靥如花的模样心跳加快，伸手将她搂了过，两人缠绵了一会，朱守林又将她抱上床去。
　　柳芸害羞地推着他：“夫君真是，怎么如今不分时辰往床上去。”
　　朱守林振振有词：“才新婚不就这样的吗？”
　　“夫君，你这样没日没夜的身体能吃消吗？”
　　“只要夫人没问题，我便没问题。”
　　柳芸很无奈，这男人一旦开了戒，就如贪食的孩子没完没了。
　　下午时分两位嬷嬷为柳芸洗澡时，见她身上几处淤青，两位对视了一眼。冬梅轻声道：“夫人，你要劝说一下大人，别将你身子给糟蹋坏了。”
　　柳芸笑了一下：“现在蜜月，怎么好扫他的兴？想必过些日子就会好吧。”
　　冬梅继续说：“这样恐怕您下个月就得有身子。”
　　夏荷道：“夫人肚子里说不定已有了。”宫里娘娘只承一次欢就有喜的事，发生过不只一次。何况自己家的这两位主人，成亲以来不分白天黑夜为所欲为，恐怕肚子里已有孩子了。
　　两位嬷嬷在心里想着，接下来要为孩子准备衣物了。
　　才结婚就有孩子，柳芸还没准备好，她想缓几个月有孩子。
　　入睡前，俩夫妻躺床上说话，朱守林抱着柳芸摸着她的长发：“抱着芸儿的感觉真好。”
　　柳芸温柔地笑：“我也喜欢夫君搂着。”
　　朱守林嗯了声。
　　柳芸问：“夫君想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朱守林想了想道：“过些日子要孩子吧，咱们这才成亲。”
　　柳芸看他一眼：“说不定我肚子已有了。”
　　朱守林一惊：“怎么这么快？”
　　柳芸哼了一声：“还不是夫君太过用功。”
　　朱守林大笑起来，他笑够了道：“若有就要，若没有就过些日子吧，此事不急。”
　　柳芸瘪嘴：“咱们不急，皇上会急。”一想到皇上有打算要送妾室给朱守林，柳芸心里就不爽。
　　朱守林又笑了起来：“哈哈，夫人，此话不可再说。”
　　柳芸嗯了，两人商议后决定孩子之事顺其自然。
　　两个嬷嬷已开始为孩子准备小衣服。柳芸拿起比巴掌大一点的小衣服问：“这么小能穿吗？”
　　冬梅道：“这种小衣穿几日便要扔。虽然只穿几日，也不能没有。”
　　如今柳芸闲下来后，有时间安排府里的事，她心里做了打算：“回去后府里就养几个绣女，这些手工活全交由她们做。你俩人还是管理内宅，不要做手工，把眼睛给做坏了。”
　　夏荷手里剪着布料，低头说道：“夫人，说起绣女，我想到尚宫局有位快到年纪的宫女，她的一手针线活，在后宫很有名气……”
　　冬梅打断她的话：“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还能怎么做针线活？”
　　柳芸道：“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咱们家若请多了宫里的女官，恐被人妒忌生事。”
　　夏荷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在提起此事。
　　朱守林同柳芸在凤阳朱府过了几日，柳芸问：“夫君，你不用当差吗？一直这样呆在凤阳，圣上会不会有事找你。”
　　“我们过两日便回，我这好不容易才成亲，多休息几日圣上不会说什么。”朱守林拉着柳芸的手：“夫人，走，去书房给你看一样东西。”
　　两人走到书房，朱守林打开一卷画纸，一位身着凤冠霞帔大红喜服的美人，呈现在眼前。
　　画上的人儿媚眼含情丹唇轻笑，腰身纤细仪态万方。画像栩栩如生，仿佛美人随时会从画里走出。
　　柳芸惊喜地道：“夫君，你将我成亲那日的模样画了下来？”
　　“芸儿穿着这一身喜服成了我的妻子，我怎么能不画下来纪念？此画以后要传给我们的儿孙，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祖母当年有多么的美貌如花，多么的风姿绰约。嘿，我的妻子是世上最美的人儿。”
　　柳芸捂嘴笑：“哪有夫君这么夸自己的妻子的，人家都说自己的妻子是贱内、拙内、贱荆、娘子、内人、内助……”
　　朱守林道：“那是他们，我只称我的妻子为爱妻、夫人。”他轻声道：“在床上叫妖精。”
　　柳芸白了他一眼：“夫君还是二品锦衣卫指挥使呢，像个登徒子。”
　　“夫人，这是闺房之趣。”
　　“夫君，将你那日穿新郎服的模样也画上去。”
　　“好，夫人。我这就画上”朱守林提起画笔开始画自己穿着喜服的模样，柳芸站在一侧静静观看，时而为他递笔磨墨。


第234章 火铳
　　早上，柳芸起床正梳妆。朱守林匆匆从外走了进来，他吩咐正在收拾卧房床铺的冬梅：“你俩人赶紧帮着夫人收拾东西，我们稍后启程回应天府。”
　　柳芸转头问：“夫君，何事这么急？”
　　朱守林在她耳边低声道：“军器局的火铳不知何时丢了一批，圣上传我回去查寻。”
　　柳芸大惊：“火铳丢了？”
　　朱守林点点头，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明朝已有了传门制造火铳的专门机构——军器局，归工部管辖。军器局传门制造鞍辔和各种兵器，负责的大使为九品官员。
　　明朝洪武皇上令军器局生产大量的火铳，以供军队使用。军队的将士每一百人配置十只火铳，这也是上场对敌时，才有的配置。
　　火铳早在元朝就生产出来了，这种火器在元朝时起不到大规模杀伤的作用，甚至一发弩箭都能够千米之外击杀一个人，而一只火铳百米之内顶多能够击杀一个人。在那个时代火铳属于威力很大，杀伤力很弱的武器。
　　可这火铳到了洪武皇帝朱元璋手里就变了样，他很有智慧将火铳改良，还发明了火铳阵法。元军的火铳一排齐射后，另一排慢慢悠悠地顶上来齐射，而朱元璋直接两排一起上，下面蹲一排，上面站一排，两排齐射，然后完成后，下一组两排齐射又上来了。
　　朱元璋能够赢得元末胜利，火铳是功不可没的。于是，建明朝后，洪武皇帝便大力改良和生产火铳，对火铳的管制也非常的严格，每一支火铳上都有数字编码，另刻有监造者、制造人的名字。每一支火铳的使用者也登记在册方便查寻。
　　在火铳管控如此严格之下，军器局还不知何时丢了一批，这实在让人震惊。
　　朱守林同柳芸坐在双马车上，后面跟着一大队侍卫与缇骑。一行人向着应天府而去，按他们行驶这速度，下午能到应天府城。
　　柳芸这才有机会问：“是怎么发现丢了火铳？”
　　朱守林哼了一声：“徐大哥的左军都督府在训练时，坏掉了多支火铳。左军都督府的那批火铳制造低劣，用了很久，没什么杀伤力，就只用来训练将士。左军都督佥事带着人将拿着坏的火铳去换置新的火铳，军器局的一名副大使在发放新火铳时，发现库房里的火铳有十箱是空的。他连忙上报工部，工部立刻报了皇上。”
　　“清点少了多少支？”
　　“丢了十箱，五百支火铳。”
　　柳芸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支火铳丢失，有人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搞走这么多火器，这明显是想搞事，事还不小。
　　“夫君，锦衣卫有配火铳吗？”
　　“缇骑有一万人的火铳队，如今火铳没用处，管理火铳又很麻烦，也就没去军器局领用。”
　　接着朱守林摇头：“这些火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这到哪去寻？”
　　“只有一人一人进行排查了。”
　　“现在军器局的人全被管了起来，只等我们回去审讯。”
　　“多用暗探查消息。”
　　“嗯，我让张风先回去就是查暗探的消息。”
　　一行人回了应天府，朱守林直接带人去了锦衣卫，柳芸带着一大队拉东西的马车回了朱府。
　　柳芸回了后院的正房，她惊讶的发现，正房已全改装过了。她过去住的那间房，改为了一间大书房。朱守林过去的卧房家具全换成了黄花梨木，那张雕花架子床足足占了半间房。房里另有梳妆台、雕花衣柜。架子床的旁边有一架屏风，转过屏风是一间后罩房。
　　后罩房里面设有火炉与浴房。这个有些像北方的火炕，外面烧火，里面受热。大冬天洗澡也不会冷。
　　柳芸在室内看了一圈，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布置。方便实用，私密性好，冬天还不冷。
　　夏荷带着几个小丫鬟在收整行李。冬梅跟在柳芸身后，她对柳芸道：“夫人，我们去凤阳时，这边就动工改建了。以后冬天这间卧房都不会冷，地下建了火道。
　　柳芸问：“找谁来做的这工程？”
　　“听说是工部的一名叫胡升的大人，他找的两名前朝的工匠来做的。”
　　柳芸很满意地点头：“我很喜欢。”
　　“大人待您真好，知道夫人怕冷，特别改的这处暖房。听管家说，大人如今叫人在改建亭子那边的一处院子，夏天的时候就去那处院子里住。”
　　被人时时放在心里，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好。柳芸想：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夏荷仍将卧房布置成一片喜庆的红色，她对柳芸道：“夫人，成亲几个月甚至一年，都用红色喜庆。”
　　柳芸点头：“行，红色冬天用显暖和。”
　　柳芸想着朱守林为查火铳丢失一定会忙很晚才归，她转身往厨房走。她很久没下厨了，如今嫁为人妻，偶尔为夫君做做饭。
　　冬梅跟在她身后，她见柳芸往厨房走去，开口问；“夫人想下厨？”
　　柳芸点头：“为大人煲个汤。”
　　两人走进后厨，肖嫂林嫂几人正乐哈哈的做着事，聊着天。她们见柳芸走进，站起来行礼：“恭喜夫人。”
　　柳芸笑着道：“谢谢大家，我来煲个汤。”
　　肖嫂比过去长胖了不少，她笑起来脸上肉肉的：“夫人想吃什么就说，我们做便是，哪用您亲自下厨。”
　　“我闲着也无聊。”柳芸看厨房有一支长藕，她拿起问：“有没有排骨？我来炖排骨莲藕汤，大人喜欢吃这个。”
　　“有排骨。”林嫂手脚麻利的拿了一块排骨出来，用清水洗了几遍，拿起一把砍刀“咚咚咚”几下就将排骨剁成了小块。
　　那边肖嫂将长藕洗了去皮，将藕拍成大块，她爽朗地笑道：“夫人，这藕是府里的小溪里挖出来的。以后您想吃的时候就让小丫头来说一声。”
　　柳芸点头：“好的。”她将所有食材装在瓦罐里，放一块老姜，大火烧开后，她将水上的沫打去。再让烧火的一名粗活婆子，用最小的火慢慢煲汤。
　　柳芸查看着厨房的一个布袋，那是她喜欢吃的辣椒。她打算过几天拿来做火锅。
　　冬梅见柳芸查看辣椒，小声对肖嫂道：“以后每天煲个汤，换着食材煲吧。”
　　肖嫂用过来人的神色笑着点头。两人所想根本不同，冬梅想的是说不定柳芸已怀上孩子，需要煲汤补身子。
　　而肖嫂想的是，两位主人新婚燕尔，身体消耗很大要煲汤进补。自此，她便天天煲强壮补肾大补之汤


第235章 查案（一）
　　晚上，外面快宵禁了，朱守林才回朱府。柳芸上前为他脱了外衣：“夫君，案子有眉目吗？”
　　朱守林摇头：“一点眉目都没有。”
　　柳芸觉得此事甚为棘手，查起来难度很大，若查不出来也危险。如今所有人不知道那一批火铳的去向，整个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冬梅让人到厨房抬来饭菜。朱守林见柳芸同他一起用食，他对柳芸道：“以后不用等我，自己先吃饭。”
　　柳芸为他盛了碗汤，放在他的面前，笑笑道：“哪怎么行？两人一同吃饭，才有家的感觉。”
　　朱守林也笑：“自从同你在一处，我便有了家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用完食后，朱守林同柳芸道：“明天你不用等我，我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家。”
　　柳芸想着，这样两眼抹黑查到什么时候？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同去查案，也能帮夫君减轻点压力。
　　当夜，两人歇下时，柳芸没对朱守林提出明日一同去查案之事。
　　第二日，朱守林起床，柳芸也跟随着起了身。朱守林诧异：“夫人这么早起床？”
　　“我陪夫君同去查案。”
　　“可是……”
　　“反正我呆在家里也无聊。”
　　“那好吧。”
　　朱守林见柳芸又穿上锦衣卫的黑袍，他道：“夫人穿这一身帅气，穿女装美貌。”
　　柳芸夸他：“夫君的眼光一向不错。”
　　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俩人手拉手往外走，张风见柳芸穿上黑袍，看了看后面：“大人，在下去叫肖五与林世友？”
　　朱守林道：“已着人去叫了，稍后会到。”
　　肖五两人很快赶来，一行人出了朱府往锦衣卫走去。路上，张风道：“昨天暗探们四处寻消息，没什么有用的。”
　　柳芸说出自己之前想好的话：“我觉得，在如今一点眉目也没有的情况下，先派一组人手将工部所有人的关系列出来。”
　　朱守林点头：“这个可以查一下，做到心中有算。”
　　柳芸继续道：“另派人查一下，他们的收入情况，家庭开销情况。”
　　张风问：“为何这样查？”
　　“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干这样的事，不是为钱财，就是为前程。所以要查他们的关系网，另查他们的收入。”柳芸解释。
　　朱守林说：“有道理，张风，先按这两个方向查。另外，暗探收到只要与工部所有人有关的信息都记下来，哪怕是鸡毛蒜皮之事，往往蛛丝马迹能找到线索。”
　　“好，遵命大人。”
　　朱守林今日没去上朝，圣上要他尽快查出火铳，免了他的早朝。朱守林带着柳芸一行人一同往锦衣卫的审讯室走去。
　　在查审初期，锦衣卫对众人还是采用问话的方式审讯。一旦有了线索后，采用的方式就以刑讯为主。
　　工部上下所有的人如今都在锦衣卫的大牢里，大家早见识过工部侍郎贺启和其他几名工部官员的惨死，工部的人都在大牢里吓得瑟瑟发抖。有胆小的人无数次摸着自己的腰带，想着不如一了百了也少受些罪。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咱们先去大牢里看看，再提人逐一询问，也许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朱守林皱眉：“大牢又脏又臭，你去会被熏着，不如将人提出来审问。”
　　柳芸笑：“大人，脏臭忍一下便过了，案子不查出来，所有的人都不得安宁。我们去看看吧。”
　　朱守林只好带着柳芸往大牢而去。一行人往审讯室的楼下而去，楼下刑讯室直行到底便是大牢。进入大牢后，人感觉十分的憋闷，牢里的各种味铺天盖地袭来。
　　柳芸掏出夏荷为她绣的梅花手帕，捂住口鼻。朱守林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走到大牢的铁窗前，柳芸抬头向里一看，着实吓了大跳，只见大牢里面坐着黑乌乌一屋的人。
　　那些人见朱守林带着人前来，都露出惊恐之色，他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审讯。
　　柳芸在这其中认出了胡升，这人曾打扮得不男不女的模样跑她家里下跪求情，交出帐本得以死里逃生。
　　胡升一见柳芸前来，立刻面露讨好之色，试图再一次被柳芸所拯救。
　　柳芸打量着一张又一张脸，她看见有一人临危不乱，挺直身子坐在牢中间。那人看见锦衣卫前来，既不惊恐也不怨恨。柳芸转过头问：“此人是工部尚书？”
　　朱守林嗯了一声：“工部尚书王泽。”
　　柳芸再转头看向另一人，他身边没人靠近，显得焦躁不安。他看向朱守林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怕有恐也有一丝恨。
　　柳芸问：“那一人是谁？”
　　朱守林顺着她眼光看过去：“工部侍郎麦至德。”他接着道：“另一位侍郎就是胡升。”
　　柳芸点头，她开口对工部所有的人道：“各位，本官知道大家在此受苦了。所以希望大家积极配合锦衣卫的询问，争取找到真相，方能还众人清白，早日离开此处。”
　　工部的人都认识说话之人是锦衣卫负责刑侦查案的同知柳大人，他们见柳芸说话客气，纷纷开口：“柳大人，请您尽快查出真相。”“柳大人，真的不是小官所为。”……
　　柳芸道：“今日我希望大家配合调查，对积极主动提供线索的人，锦衣卫会为他换一所地方……”
　　一听此话，工部的人积极响应：“行，柳大人，尽管问吧，下官知无不言。”
　　柳芸指了指：“先从王尚书开始问吧。”
　　张风让人开了牢门：“王大人请。”王尚书长相方正举止温文尔雅，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帽，方才大步走出大牢。
　　王尚书冲朱守林拱手道：“朱大人，王某有礼。”两人本同为二品，但如今王尚书是待罪之身，他官服已脱官帽已摘，未来恐会受此案的牵连，二品之位对他已成过去。
　　朱守林对他点点头，转身带着一队人离开了大牢。
　　工部众人目送着锦衣卫带着王尚书离开，他们的心里都充满了担心，更充满了期待。他们希望早日查出真相，自己能得以解脱，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一行人上了楼梯，进入审讯室。锦衣卫众人站在讯室外，朱守林与柳芸带着王尚书进了室内。随后，张风拿着纸墨走了进来，坐在房间的一张小桌上。
　　朱守林与柳芸坐在上位，王尚书在他们的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地坐了下来。


第236章 查案（二）
　　三人坐定后，柳芸从上到下打量着王尚书。只见他神色镇定，眼光坦然，双手自然放在两腿上，双脚分开，身子挺直微微前倾。
　　柳芸并不问他火铳丢失之事：“王大人，你说说平时里是如何管理工部的差事。”
　　王尚书面色一愣，这问话与他自己想像的不一样，他还是做了回答：“我每天上朝后回工部，批复两位侍郎交上来待处理的文件。有时候我会带着人到两位侍郎分管的地方去抽查，查看他们有没有认真管理自己分管的事务。”
　　柳芸问：“王大人，那两位侍郎分管工部何事？”
　　“胡升左侍郎分管土木建造，麦至德右侍郎分管兵器制造。”
　　“你对他俩人的为人为官做何评论？”
　　王大人犹豫了，这种背后评论他人的做法，非君子所为。
　　柳芸道：“王大人放心，你说的话，除了我们室内的几人，无人再知晓。目前，案子无一点头绪，只能慢慢一个人一个人查寻。”
　　王大人心想，反正尚书是做不成了，目前保自己的命，保妻儿老少的命才是最为关键的事。他要尽可能在丢失的火铳没闹出大事之前置身事外，否则一家人的性命堪忧。
　　他开口道：“胡升如墙头草，谁人得势就向谁示好。此人胆小怕死，小贪有，大贪无。家里有严母焊妻，活得有些窝囊。他做事还是认真，大事小事都会上报，若不让他做的事，他决不会做，是个听话的官，用起来很省心。这就是为何当时麦至德比他有能力，我提胡升为左侍郎的原因。
　　麦至德此人最爱拉帮结派，心眼小，会记仇，做事有些能力，为人争强好胜。他同胡升水火不容，处处寻胡升的错。常闹得我心烦，有时候想将他们其中一人调走。
　　麦至德不久前同兵部的左侍郎王志拉上了关系。前些日子王志的妻子被人杀后，麦至德将自己年方十四岁的小妹许给了王志。只待王志齐衰（为妻室服一年的丧）满便娶亲。”
　　朱守林同柳芸交换了一下眼色，主管着军器局的右侍郎麦至德与兵部侍郎王志关系如此密切。
　　柳芸继续问：“王大人，麦至德的家里情况你知道多少？。”
　　王大人低下头双手拉了拉自己的手袖，借掩嘴角露出的鄙视之色：“知道得不少，他自己口无遮拦会在外说，有的是炫耀，有的是牢骚。
　　他有一姐一妹，他姐姐因父母去世守孝，被人退了婚，后经人作媒嫁给北平提刑按察使司吏赵全德为填房，因生了两个儿子深得赵全德宠爱。
　　他妹妹长得貌美，他本来一直想将妹妹送入宫里，去年选秀时太小，来年选秀又怕没选上耽误嫁好人家。他有一次喝酒同我们道，有位王爷答应会纳他妹妹为次妃，后又没了下文。如今他将妹妹许给了王志，来年会成亲。
　　他的妻室生有一子一女，他有一宠妾生有两个儿子。听他说妾室为一位王爷所赐，长得娇小可人。
　　他另养有几房妾室，用做陪酒待客。我去过他家做过一次客后，再也不去了。”
　　柳芸见他不再说下去，转头对张风道：“张大人，让人倒几杯茶水上来，给王大人倒一杯。”
　　张风站起来，走出去叫人端水来。柳芸低头同朱守林轻轻交谈着。
　　王大人抬头打量了一下柳芸，见她得容颜清秀，雌雄难辨。对柳芸他心里是很抗拒的，因此人，工部被处死了一位三品左侍郎，三位五品郎中，自己被圣上罚了一年年俸。如今贺启的人皮草人还跪在工部的院子里，让他每看一次心里就凉一次。
　　柳芸对朱守林道：“麦至德此人长袖善舞，好高骛远，多查一下他的关系。”
　　“你怀疑麦至德？”
　　“按说此人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不大，火铳丢失，他的责任最大。怕的就是他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为高官厚禄不惜铤而走险。”
　　朱守林点头，的确有这可能性。
　　柳芸再说：“胡升有没有可能为报复麦至德平日对他的欺辱，而将火铳藏了起来。接下来，我们就主要针对这种情况来查证。”
　　朱守林皱眉毛：“就胡升那怂样，敢做这种事？”
　　柳芸笑笑：“大人，有一句话：唯太阳与人心不能直视。”
　　张风将茶端了进来，他朱守林与柳芸的桌前放了两杯茶，又转身为王大人端了一杯茶。
　　柳芸端着茶杯对王大人道：“王大人喝茶。”
　　几人喝了一杯茶后，柳芸问他：“王大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心里对此事的判断？你认为最有可能是谁做的此案。”
　　王泽拿着茶杯发了一会呆，此时不是做君子的时候，为官多年他深知与锦衣卫越配合，他以后受的处罚会越轻。
　　他开口道：“就我自己的判断，我认为麦至德的可能大。他管着军器局，火铳的事除了他与军器局的三位正副大使外，谁也不知道货到达时间与数量。”
　　“在哪个环节被人调走几箱火铳而不会被人发现？”
　　王泽道：“我自己认为是在新火铳入库或者是出库之时检查不严，被人拉走几箱。除此外，想调走火铳很难。平日里取货发货时都会再三清点数量后画押。”
　　“王大人，你认为有人拉走几箱火铳的原因是什么？”
　　他又犹豫了一会，他怕说出来会将自己儿子也拖累进这个案子里。
　　柳芸道：“王大人，有线索才能尽快破此案。在火铳没出大事前破了此案，你的责任会轻很多，最多也就是失职。否则……”
　　王泽想一下也是这样，若有人用盗走的火铳杀人放火抢劫，甚至是……到时自己获了大罪，妻儿老少也要受牵连。
　　他将自己听到的事说了：“最有可能是随手牵羊，再私下高价出售。”
　　“私下有卖火铳的？”柳芸大惊。朱守林心里也惊一跳，这是有多想银子，命都不要了。
　　“有，价格很高，黑市价三千到一万两银子。”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王泽坦诚地道：“我的大儿子有一次同人喝酒，听那人的下人说：公子，当时三千两银子您嫌价高，如今卖到五千两银子了。我儿子好奇地问：何物这样昂贵？那人轻声道：火铳。火铳丢失事发后，我大儿子才将此事告诉了我。我责备他，为何不早说。儿子道：当时儿子答应别人保密。再说儿子也不知道那些人私下出售的火铳是从军器局盗走的。”
　　柳芸追问：“你儿子同谁一起喝酒？”
　　王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蓝家二公子蓝格。我大儿同他曾是同窗，偶尔会在一起喝酒。”王泽知道蓝家同锦衣卫结仇之事，但还是坦诚地说了。毕竟查出真相，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朱守林同柳芸面面相觑，私下卖火铳之事，他们锦衣卫的暗探并没得报。他们心惊，原来蓝家二公子还打算买火铳，买来干嘛不言而喻。


第237章 查案（三）
　　柳芸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朱守林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讯室。
　　柳芸低声对朱守林建议：“大人，我看王泽参与此事的可能性不太大。要不将他放出去，让他与他儿子查黑市卖火铳的来源。”
　　朱守林指了指室内：“他行吗？人别跑了。”
　　“派人跟着他。”
　　朱守林点头：“行，试试。”
　　柳芸走进讯室，她站在桌前对王泽道：“王大人，有一事你若办好了，便将功补过。”
　　王泽一听忙抬头问：“何事？”
　　“我们放你回家，你同你的儿子要查出私下谁人在卖火铳，如今价格是多少一支。”
　　王泽为难，此事风险极大，让人知道一定会被人灭口。敢私下卖火铳的人，能是善类吗？
　　柳芸继续道：“风险是肯定有的，你得想想你什么事也不做，不去积极弥补过错，不但你的官位要丢，你和你全家的生命都难保。”
　　他立刻道：“好，我做。”
　　待王泽离开锦衣卫后，张风出去叫了四人前去十二个时辰盯着王泽。
　　能做到二品尚书一职的人都不普通人，最能权衡利弊。王泽深知，自己能不能重整旗鼓，就看这一买卖了，那就干吧，如今没退路了。
　　柳芸又叫人去大牢里将胡升带上来。
　　柳芸对朱守林道：“大人，你看，一问问出这么大的事来，私下还有人敢卖火铳，想想就可怕。”
　　朱守林点头：“我得将缇骑的火铳备好，以后你要查案，至少得有二十人配着火铳。”
　　胡升走了进来，他进了讯室扑通就往下跪：“两位大人，小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前些日子还在为朱府修建火道……”
　　柳芸对他道：“起来说话，这只是例行问话，不用担心。”
　　胡升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侧着身子在椅子的一角坐了下来。
　　“大人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柳芸打量着他，胡升面部肌肉不断的抽搐，神情很紧张。
　　“胡升，你同麦至德的关系如何？”
　　胡升头直摇：“不好，一点都不好。他嫉妒我做了左侍郎，处处刁难我。”
　　“你简单说说，他是如何刁难你的。”
　　胡升气呼呼道：“他见哪里在建楼，就去寻人问，有没有送胡大人银两。”
　　“他见我与人一处用食，就去同王大人道，我在收受贿赂。”
　　“只要我寻到他分管的部办事，从来就是推三推四。”
　　……
　　“你有没有想过报复他？”柳芸问。
　　胡升睁大眼：“哪怎么可能，大人，我为官就只能靠自己，他有很多人相助。如今他的妹妹又许给了兵部左侍郎王大人，我哪敢惹他。”
　　柳芸问：“你听说过麦至德的妹妹想许给哪位亲王为次妾？”
　　胡升瘪一下嘴：“那是他在做梦，他想将妹妹许给鲁王为次妃，郭妃娘娘能答应吗？他那样的家世就只能做个妾。”
　　朱守林同柳芸都在想，姓麦这人心真不小，还想将妹妹许给鲁王为次妃。后宫自马皇后崩后，就是郭贵妃为大，统领着后宫，鲁王自小深得皇上喜爱。
　　柳芸问胡升：“你知道哪里能买到火铳？”
　　听这话胡升差点从椅子上掉下，他好不容易坐稳身子：“大人，这不可能吧，谁那么大胆敢私下买卖火铳？”
　　柳芸换了一句话：“你觉得这批火铳丢失，最有可能是谁干的？”
　　胡升立刻道；“这还能有谁？麦至德呗。”
　　“他将这些火铳拿去干什么用？”
　　胡升犹豫了一下说：“用去私下买卖？还是给谁换好处？”
　　“你要是他，拿到这批火铳会怎样处理？”
　　“藏起来。”胡升接着道：“这东西买卖或者换好处，一但出了事，就会被诛族，谁会干这样的蠢事？”
　　柳芸逼问他：“是你将火铳藏了起来，陷害麦至德？”
　　“不，不，不，我没有，大人。我就是随口一说。”胡升脸涨得通红。
　　柳芸哼了一声：“胡升，若是你藏了，你就偷偷拿出来，当此事没发生。若是你藏的火铳为人所盗，出了后果，你以及你的全家……”
　　“扑通”胡升一下跪在地上：“大人，真的不是我，这是杀头大罪我哪敢做？”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一眼，胡升不像作戏，若他真是作戏，此人的城府也实在太深了。
　　张风将胡升带了出去，又到牢里提麦至德进了审讯室。
　　柳芸打量着他，麦至德长得五大三粗，整个人处在慌张不安的状态中。他走进来就一直站在室内，一双大手不停的相互搓着，试图控制住自己紧张的心情。
　　柳芸开口道：“麦至德，坐下说话。”
　　麦至德喘着大气，走到椅子前，重重的坐了下来。
　　柳芸说：“只是寻常的问话，你不用太紧张。”
　　麦至德移动双脚，规矩地坐好：“大人尽管问吧。”
　　“你想不想尽快寻到火铳的下落？”
　　“想想想，我做梦都在想，寻不到火铳的下落，我性命堪忧。我怕，怕被剥皮充……”他说到后面口齿不清起来。
　　柳芸见他如此心里暗笑，放了一个人皮草人在工部，也没见你平日行事谨慎，如今丢了火铳才知道了害怕。
　　柳芸清了一下喉：“我问你什么都要如实的回答，也许能查到蛛丝马迹，寻到火铳的下落。”
　　“好好，我一定如实回答大人的问话。”
　　“你说说，平日里从火铳生产出来，运到工部的所有过程。”
　　由于火铳的重要性，麦至德在他分管的所有事务里，最重视火铳的事：“军器一般是十日去下面的制造所，将做好的火铳运回归库。每次去收货验货的都是军器局的二位副使，马车是同一辆。军器局用的那一辆马车，是工部的，也只有那一辆。”
　　朱守林同柳芸都知道，朝庭给每一部只配有一辆马车。
　　柳芸问：“每一次能运回多少箱火铳？”
　　“三十箱，一千五百支火铳。”
　　“军器局是如何发放新火铳？如何以旧换新火铳？”
　　麦至德细细讲诉：“如新配置火铳，需要圣上的批复，工部尚书着人记录下来，再递到我手上送去军器局发放。以旧换新就没这么麻烦，只要拿着旧的火铳到军器局，将过去的批文拿出来看看就可以了。”
　　柳芸问他：“你觉得，这十箱火铳是在哪一个环节上丢失的？”
　　麦至德气愤地道；“大人，就是军器局那三个家伙干的，你们拉他们来严审。”
　　“他们为何要那么干？”
　　麦至德道：“那三个人想到胡升手下干活，工部最有油水的就是胡升了。他们为了讨好胡升，偷了火铳陷害我。”
　　朱守林冷哼了一声：“这不可能，事发后，他们哪能置身事外？首当其冲就是他们。”
　　麦至德道：“火铳管理得那么严格，想运出十箱还不被人发现，只能是他们三人所为。”
　　柳芸接着问：“你说说，如果是他们三人所为，如何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将火铳运出去？”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收买个前来以旧火铳换新火铳的人，多给人家十箱，运出去后又不被人发觉。”
　　柳芸同朱守林对视了一眼，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第238章 查案（四）
　　张风将麦至德送走后，朱守林与林芸分析着这三人的口供。
　　柳芸问：“大人，这些人中，谁能从这丢失的火铳中得到益处？”
　　“火铳丢失，工部尚书、分管军器局的侍郎都得不到好，军器局的三人更是会被杀头，只有胡升能置身事外，他分管的是建筑。”
　　“若是胡升所为，他是怎么将火铳运走，又是怎么说服军器局的人帮他？军器局的人明知道丢了火铳会被杀头。”柳芸甚为不解就是这点。
　　张风道：“大人，若是为了报恩，或者是为了重金以解家里的燃眉之急，都有可能将性命置之度外。”
　　柳芸皱眉，报恩与重金难道比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她觉得被人威胁干这事恐怕还更能有可能性。
　　朱守林站起身：“那就先查一下军器局三人家里的详细情况，他们同胡升的关系。今天不再审了，先查了再审。”
　　朱守林带着柳芸一起往锦衣卫走，朱守林给柳芸介绍军器局的三个人：“正使叫秦汉，四十岁；有一位副使叫王朋，三十多岁；另一位副使叫何升，二十多岁。他们三人都在军器局做了好几年。”
　　柳芸嗯了一声，想问题没说话。
　　朱守林问：“你认为是谁做的案？”
　　柳芸轻声道：“大人，具体是谁目前不好说。我个人的观点还是熟人一同作案。原因是，火铳管理很严格，外人想进去顺走一支火铳都很难。这一下丢了十箱五百支火铳，恐怕真如麦至德说的那样，有人来换新火铳时，带走了这十箱火铳。”
　　朱守林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大人，让人将所有去军器局领货、换货的档案调出来，查前来领货换货人与这三个人的关系。”
　　朱守林转头对张风道：“听到柳大人说的话了？你去将军器局库房的册子抱回锦衣卫。”
　　“遵命大人。”张风转身出去寻人。
　　军器局丢失火铳的事，朝廷的上下官员都有所风闻，没有人不惊讶，这种掉脑袋诛族的事都有人敢做。他们只悄悄议论，猜测着此事何人所为，能不能破此案找到火铳。
　　蓝家父子也在议论此事，蓝大将军拍了拍桌子：“早知道军器局那几个这么蠢，我也去搞一箱火铳出来。”
　　蓝大少爷蓝枚没吭声，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父亲行事越来越偏执了。火铳也是随便私下敢乱用的吗？
　　蓝二少爷蓝格叹道：“父亲，前些日子我本有机会买一把火铳，要价太高我没要。哪知短短几天，价格一下从三千涨到了五千。”
　　蓝大少爷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没买，万一你买的是那批丢失的火铳，到时你得背黑锅，那可是抄……”
　　蓝大将军打断他的话：“格儿，你怎么不早说，去问问那人手上还有多少全买过来。”
　　蓝大少爷一听他父亲的话便哑言，他感觉自己牙痛。父亲寻死的行为，置整个蓝府的人于危机之下。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父亲前几天被炸死了该有多好。他抬眼看了一下天空，赶紧打消自己的念头。他怕自己被雷给劈了。
　　蓝二少爷一听父亲的话欢喜的跳了起来：“父亲，儿子这就去。”
　　蓝二少爷带着两个下人，往府外行去。刚出府门，早静静等候在府外的王维之走了过来：“蓝格，你这是去哪？”
　　“哎呀，维之呀，来此有何事？”
　　王维之左右看看轻声道：“寻你有急事。”
　　蓝格站住问：“何事？”
　　“上次听你说有人五千两卖火铳，我想买一支。”
　　此事若换成蓝大，定会怀疑上王维之来此的用意。王维之的父亲是工部尚书，此次失盗火铳正与他父亲有关，这个时候他前来买火铳，此事必不简单。
　　可蓝格他一听王维之同自己一样想买火铳，就笑开了：“这么巧，我也正想寻人买。走，咱们一同去问问。”
　　王维之看了看四周，对蓝格道：“我到秦淮河香香那等你将人约来，今儿请到船上的所有费用，兄弟全包。我就不跟你去了，他见去寻他买的人多了，会坐地起价。”
　　蓝格一听满口同意：“好，我带人来见你，咱们不见不散。”
　　蓝格带着自己的两个下人，直直往中军府都督邓家的下人院子走去，他走到千总王服的房前，示意下人上前叫门。
　　一个下人上前轻轻敲了一下门：“王千总，王千总。”
　　没有人答应，他轻轻推开了半开着的门，主仆三人走了进去。蓝格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刚进房时他不小心被东西绊倒，“扑通“一下摔在绊倒他的东西上面。他一摸软软的，再一看双手是血，他低头仔细一看：“妈呀，死人。”
　　蓝格从死人身上爬起，转身从屋内疯跑出去。跟在他身后的两位下人也吓得跟在身后跑了出去。
　　蓝格站在王服的门前，他看着自己一手的血，慌乱地连连问：“怎么办怎么办？这如何是好？”
　　一位下人惊慌地道：“二爷，报官吧。”
　　别一位下人阻止：“报官？你知不知道应天府衙同咱们蓝家有仇？本不是咱们干的，他们就会说是咱们干的事。”
　　蓝格听了直点头，他脱下自己沾血的白色长袍，在上面擦了擦手，见手上还有血，气得跺脚：“晦气，实在晦气。”
　　“二爷咱们赶紧离开此处。”
　　三人急急忙忙跑着离开，直往秦淮河奔去，此时，蓝格最想寻一个地方平静一下受惊吓的心情。
　　他们跑着离开的时候，一位下人开门外出时，将这三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还想：这三人看穿着不像贼，行事怎么这样鬼鬼祟祟。
　　锦衣卫。张风将军器局的出货换货帐本全抱回了锦衣卫，柳芸几人一起在翻着帐本。
　　柳芸查帐册看到一个出现最多的名字：王服。她一边翻看，一边用笔记录，这个王服这一年来军器局以旧火铳换新火铳有十二次。他几乎是每一个月会去换一次，数量基本上是一箱。
　　她又查看其他人，一年去一两次，或者几年去一次。像王服这种频频去军器局的人只有他一人。
　　柳芸指了指王服：“王服是谁？他同王朋是何关系？单看这名字，像是兄弟两人的关系。”
　　肖五是从中都督府选到锦衣卫来的，他知道此人的情况：“王服是中都督府邓镇的随从，如今是千总。他把持着整个中都督府的财物，所有赚钱的活都由他带着人在做。”
　　肖五见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话，接着道：“王服有三兄弟，如今都在中都督府，没听说他家有人在军器局，也许两人是堂兄弟。”
　　朱守林对张风道：“你赶紧带人前去将王服带到锦衣卫来。”
　　张风拱手：“是，大人。”他带了一队锦衣卫匆匆前去带王服。


第239章 查案（五）
　　蓝格穿着件中衣，带着两个下人，慌忙往秦淮河的画舫跑去，他寻到正焦急等待的王维之。
　　之前王维之的父亲王尚书回府交待他：“儿呀，想让为父与府里的人都平安度过此次事件，要想办法寻到卖火铳之人。”
　　王维之立刻答应父亲：“儿子这就去寻蓝格，一定要想办法查到卖火铳的人。”他匆忙前去蓝府寻蓝格。正巧蓝格也想买火铳，省了王维之编谎言去说服蓝格一起去买火铳。
　　蓝格跑进船仓，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惊慌。王维之忙问：“怎么了？寻到人没有？”
　　蓝格摆手：“别提了，人死了。王服被人杀死了。”
　　王维之见蓝格穿着中衣，手上拿着一件带血的衣服，他慌乱的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有人看见你去寻人吗？”
　　“应该没有。”
　　王维之想到一件最重要的事，他赶紧问：“卖火铳那人是谁？”
　　“卫国公邓镇的家仆王服。”
　　王维之镇定下来，给蓝格倒了一杯酒：“来喝一杯压压惊，你怎么知道是他在卖火铳？”
　　蓝格连喝了几杯才压下了心里的惊慌：“是王服主动来寻我要不要买火铳，我问多少银两，他说三千两一支。我当场拒绝：疯了吧，一根烧火棍还要三千两。我转头就走，没多久就听说他卖了五千两银子。”
　　王维之比蓝格有头脑，他可不是靠着父亲寻欢作乐之人。王维之是王家的嫡长子，王尚书从小栽培他，王维之已中了进士。王尚书如今正想办法为他寻外放之职，从县令做起，以后才有可能升到尚书之位。
　　王维之细细想了一下，就知道其中事情很不寻常。他有几个问题出现在脑子里：王服从哪来的火铳？为何他不怕死要将火铳卖给蓝格？蓝格去寻王服买火铳，王服就为人所杀，是灭口还是嫁祸？
　　王维之越想越坐不住，他寻了一个借口：“兄弟，我去着人打听一下，会不会有人看见你了，你先藏在此处别出去。”
　　蓝格感激地拱手：“王兄仗义，大恩必报。”
　　王维之递了一锭银子给船家：“好好照顾好蓝公子。”
　　王维之飞快跑回家，将事情仔细告诉了父亲王泽。王泽一听，买火铳之人已被人灭口，心里也乱了，这好不容易才查到人就死啦。
　　“为父要将此事告之锦衣卫，你不要出门了。”王泽说完就往锦衣卫奔去。
　　一路上遇见王泽的官员们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这人如今不是应该在牢里吗？怎么还在让他四处乱跑。
　　王泽跑进锦衣卫，他看见朱守林后，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朱大人，寻到人了，但已被人灭了口。”
　　朱守林几人猛然抬头：“是谁？”
　　“王服，邓镇的家仆。”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了一眼，柳芸急忙转头对肖五道：“赶紧着人将王朋带过来。”肖五飞奔而去。
　　柳芸指了椅子：“王大人坐吧。”
　　王泽小心翼翼地在下手的椅上坐了下来。若换成过去，他身为二品工部尚书，怎么也不会向锦衣卫这伙残暴之人做这样卑微之举。如今，工部再出一次惊天大案，而此次，他身为工部尚书在劫难逃。王泽心里只想不惹怒锦衣卫，官职不保没关系，别牵连自己的几个子女。
　　王泽一想到自己若是获罪，本来很有前途的嫡子会被流放，自己那两个温柔美丽的女儿会被送进教坊司，他的心就抽搐成一团。他平日为官很谨慎，就是怕获罪连累家人。可这种别人犯错他要获罪之事，是无法控制也是很无奈。他长叹了口气，这都是命数。
　　柳芸见王泽神色灰败，知他见王服死断了线索心里担忧，柳芸问：“王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王服被人灭了口？”
　　王泽看了柳芸一眼，见她面色平和，他开口讲述经过：“我从大牢回家后，对儿子维之道：想法寻到卖火铳之人，寻到后尽管问他火铳价格及数量。维之立刻答应，他冒着危险去寻了蓝家二公子蓝格。正好蓝格也带人要去买火铳，维之就让他将人约到秦淮河的画舫去谈。
　　没想到，就在维之等得焦急之时，蓝格带人慌张跑来说那人被人灭了口。维之见他手上是血，拿的衣服上也全是血，知道他说的不假。维之忙问蓝格：卖火铳的是谁，为何前去寻他买。
　　蓝格说是邓镇的家仆叫王服，前些日子主动寻他，想三千两一把火铳卖给他，被他所拒。后来据说那把火铳以五千两银子给卖了出去。
　　维之赶紧跑回来告诉我卖火铳之人是谁，但王服已被人灭口了。我一听觉得事越来越不妙，立刻跑来锦衣卫告之情况。
　　唉，如今线索已断，可如何是好？”
　　柳芸摇头道：“我们之前已查到了王服出入军器局太过频繁，着人前去拿人，但是晚了一步。”
　　王泽惊讶：“大人查到了王服？还查到什么了？”
　　“查到王服恐怕同军器局的副史王朋有血亲。”
　　王泽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俩人勾结盗走火铳是为了卖银子？”这得多胆大不怕死。
　　柳芸道：“那要审了王朋才得知。”
　　柳芸转头对朱守林道：“大人，我一会得去王服凶案现场查看，你带人审讯王朋。”
　　朱守林皱眉，他很不想让柳芸去凶案现场，如今几百支火铳没了踪影，若别人拿着火铳对她下手，那可就是凶多吉少。
　　他知道火铳这东西，远射没多大杀伤力，近处射杀威力就大了，人中了一火枪九死一生。
　　王泽此时惊奇地发现，平日里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朱大人，此时脸上露出了担忧害怕之色。他转头看了一眼柳芸，再看了一眼朱大人，观察敏锐的他发现一件很惊悚之事，锦衣卫的这两位大人时不时在目眼传情。
　　他见朱守林担忧地看着柳芸，而柳芸面露微笑看着朱守林，似安慰也像是让他不用担心之意。
　　王泽赶紧低下头，他暗想，这朱大人明显与柳大人关系非同寻常。朱大人这才奉旨成亲才几日，他胆子如此之大敢违背圣上的旨意养个……他不敢再想下去。
　　朱守林想了想道：“王大人，锦衣卫缇骑本应配有一万支火铳，还没去工部军器局领用。如今军器局丢失了几百支火铳，锦衣卫在外查火铳案身处危险。锦衣卫如今要领用一千支火铳使用，你将火铳给我。”
　　王泽站了起来：“行，我就去大牢将正使带去军器局支火铳，朱大人之后补一张条给我便是。”
　　朱守林见他如此爽快，没啰嗦什么要见圣上批条发火铳之话。朱守林走到桌上提笔写了一张向工部领用一千支火铳条子，他将条子递给林世友：“你同王大人先去牢里将正使带出来，再带着一队缇骑一同去领取火铳。”
　　王泽离开锦衣卫时心想：朱大人定是用这批火铳护着柳大人查案。他长叹了一口气：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这柳大人是男子呀。他摇摇头。


第240章 查案（六）
　　张风匆匆跑进锦衣卫，他进房便道：“两位大人，王服被人灭了口，案发现场如今在下着人护了起来。又让人前去通知府尹程大人，让程大人派仵作捕头前去查案。”
　　朱守林嗯了一声：“已知道了。”
　　张风见两位大人面色平静，他心生好奇：“大人如何得知此事？在下前去时，王服的家门大开，室内不见一人踪迹。院外有几个血脚印，一直从室内到门外。”
　　朱守林说：“那是蓝家二公子的血脚印，他去过案发现场，在你去之前寻到王服家想买火铳。他发现王服被人杀死，人如今跑到秦淮河的一个画舫里喝酒。”
　　张风心生怀疑：“莫不是蓝家二公子去杀的王服？”
　　朱守林哼了一声：“管他杀没杀人，如今他已陷入了此案，一视同仁地拿下审讯。张风，你带人去将蓝家二公子带到锦衣卫牢里。”
　　张风吸了一口气：“他要是不来怎么办？他也是朝廷命官。”
　　柳芸开口给他出主意：“你对他说，有人灭了王服，下一个一定是他。他若不想死，就来锦衣卫呆着。”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真要是死活不来，打晕了带过来更好。
　　朱守林同张风笑了起来，他们都觉得不如直接将蓝格打晕了带来，还少同那货色磨叽。
　　柳芸再说：“放他的一个下人回去报信，将此事闹大一点更能发现蛛丝马迹。”
　　张风陡然一惊：“为何如此行事？我们查案不是应该悄无声息的吗？”
　　“我们不动，敌不会动。我们动，敌会动。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查到火铳的去向。”柳芸给他解释。
　　张风看向朱守林，见大人同他点头，他便拱手道：“下官立刻前去拿蓝格。”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住了脚，转头问了一句：“万一下官去拿蓝格的时候，他也被人灭了口呢？”
　　柳芸噗嗤笑了：“张大人，若那样的话，疑犯们以后听闻是你前去拿人，定会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张风听此话也笑了起来，他大步往向走，在锦衣卫的大门口遇上肖五带着几名锦衣卫拿了一名男子进来。
　　肖五向张风拱手：“张大人，空跑了一趟吧？如今去何处？”
　　张风看几眼那名男子道：“我又要出去拿一个人。”他带着一队人匆匆离开。
　　肖五带着王朋进了锦衣卫柳芸的差房。
　　王朋进屋一见朱守林同柳芸坐在桌前，他连连打躬作揖：“两位大人，在下真的与火铳失盗没有一点关系呀。”
　　柳芸打量着王朋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骨溜溜转的模样，淡淡地道：“王服已被人灭口，你想去看看吗？”
　　“扑通”王朋身子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下软了跪坐在地上，他全身打着颤。
　　柳芸接着问：“你同王服是堂兄弟？”
　　王朋惊恐地直点头。他听闻堂兄被杀非常的害怕，他的堂兄是六品千总，那可是个能人，一品国公爷还护着他的堂兄，居然也被人所杀。自己这下九品的芝麻官，还不被人如蚂蚁一样捏死。
　　“火铳在哪？”柳芸追问。
　　王朋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的不知，真的不知呀。”
　　柳芸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冷道：“若是能早日找到火铳，你说不定能保下这条命，也保下你家人的命来。”
　　王朋心里很害怕，嘴还是硬着道：“大人，真的不关小的事。”
　　“王朋，王服他一年去了军器局十二次，每次去只换一箱火铳。你说他是不是吃撑了？大老远从中都督府跑到工部只换一箱火铳。别人是一批一批换，就他一箱一箱换，这是什么原因？”
　　王朋胆怯地看看坐着不说话面色阴冷的朱守林，他们工部没有人不怕锦衣卫的指挥使，他结结巴巴道：“他、他只是前来寻、寻小的说、说话，随便来换一箱。”
　　柳芸冷哼了一声：“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考虑，不说实话就带你进审讯室。我还要前去看王服被杀的凶案现场，没时辰同你磨叽。”
　　柳芸说完拿了两个茶杯，往里倒了些茶叶，转身出了门，她去茶房沏茶。稍后，她端了两杯茶，放了一杯在朱守林桌前。
　　王朋抬头见柳芸端着茶杯，慢慢的品着茶，他的心越来越慌乱。他怕进审讯室，他听人说只要进了审讯室，人出来就是断胳膊断腿的残废。他还怕被人灭口，更怕家人被牵连，他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王朋怕得全身都冷凉，打起了抖。
　　他在柳芸将空茶杯放在桌上的那一刻，话冲口而出：“大人，小的说。小的如实全交待：王服他之前来换火铳就是来劝服我偷火铳卖。我哪敢？此为杀头之大罪，搞不好还被诛族。
　　他开始只是想小偷小摸，让我多给他一支火铳，还悄悄告诉我，有人出了一千两一把买火铳。我是真没给过他一支火铳，所以他才每月寻借口前来军器局说服我。
　　前些日子，我记得那几天大家都在私下议论兵部侍郎王志大人的妻室被人杀死之事。王服又前来寻我，那天我同正使议论王志大人的事，正使摇头道：好好的纳什么妾室。哪有人愿意同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别说是夫君了。
　　我笑着问：大人有没有纳妾？
　　他哼了一声：我有那闲钱养个妾，不如偶尔去教坊寻欢作乐，还能每次换个不同的女子。妾这个东西吧，除了陪着睡觉没大用处，吃你的用你的，搞不好还会让你家破人亡。你看王大人不就是这样吗？
　　我没敢反对，心里想着大人一定小时间吃过妾室的苦头，才这么讨厌妾室。
　　我见王服带人前来，心里有些生厌，像他这种人就跟黑白无常没什么两样，就是来取人性命的。我敢给他火铳，我就会没命，可他偏就同我要。”
　　王朋停下喘了会粗气，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那一日的事像一场噩梦，他还真希望是一场梦，醒来便烟消云散。而他在那一天里，他的尊重连同身家性命都丢了进去。
　　“那天，他一共来了三人，王服一来正使秦大人就离开了，秦大人心里很讨厌王服，一个家仆居然官居六品，每次王服前来，九品的秦大人还得给他行礼。
　　秦大人走后，王服同往常一样，跟在我的身后进了库房。哪知道，这次与往常不同，刚进库房，王服同另外两位男子从我身后将我制住。我以为他们要杀我劫走火铳，心里非常的恐惧和绝望，我拼命的挣扎，想大声叫喊，王服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往我嘴里塞了药。
　　吃下了药，我以为自己必死，绝望地坐在地上。哪知一会全身发燥热，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为喂我吃的是五石散。”
　　朱守林同柳芸听到此处面面相觑，四个男人在一处，你喂其中一个吃五石散，行事手段是如此的下作，简单骇人听闻。魏晋时代开始，春药排第一的就五石散。


第241章 查案（七）
　　王朋低头哽咽了起来，那天之事他实在说不出口，朱守林与柳芸也不想听，都知道接下来之事很难用言语表达。
　　朱守林对他道：“这段你就不必细述了，说他们是如何将火铳抬走的吧。”
　　王朋感激地拱拱手，又用手袖擦了鼻涕眼泪：“事后他们威胁我，若是不听他们的，便将今日之事四处宣扬开来。我是又恨又怕，恨不得死了才好，接着他们又用我的家人性命要胁我，我只有答应了。大人，我有什么办法呀，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妻儿老少，家人有十多口呀。
　　他们过几天又来了，这次带的是十一箱，其中有十箱是空的。他们用一箱火铳换走了整整十一箱，扔给我了一千两银票，我是一纹没动。事情过后，我天天都提心掉胆的过日子，很害怕他们将火铳拿去干什么事，一直到昨天事发。大人，其实事发后我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轻松。能寻到火铳下落，我的罪少很多。”
　　朱守林看着他摸眼泪的样子，便对他承诺：“火铳若能找回来，此案能尽快破获，本官会尽量为你向圣上求请，不连累你的家人。”
　　王朋听这话，端正地跪下，冲朱守林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肖五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居然想出这么龌蹉的念头，使出这么下流的手段。
　　朱守林对肖五道：“你将他安置到锦衣卫的一号秘密屋，没我的手令，谁也不能见他。给他纸墨笔，让他在秘密屋里写下丢失火铳的前后经过。”
　　肖五拱手：“遵命大人。”
　　肖五很同情王朋的遭遇，言语里对他比较客气：“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王朋哭出了声，害自己最深的是同自己有血亲的堂兄，他用自己的亲人性命威逼自己。而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被他常常暗地里骂的锦衣卫，对他心生同情，答应保下他亲人的性命。
　　此时，王朋这才明白一件事：大家嘴边骂的人，不一定是恶人；血脉相连的人，不一定就是亲人。
　　朱守林与柳芸今日查案颇有收获。他们早上审了王尚书与两名侍郎后，得到了一些线索：曾有人私下买卖火铳。
　　他们顺藤摸瓜寻到了卖火铳之人，他是中军都督邓镇的家仆王服。虽他已被人灭了口，但查到了火铳是怎么到的手，又是怎么运出去的。
　　如今，朱守林同柳芸最重要就是尽快寻到火铳的下落。
　　柳芸看着朱守林道：“大人，听了王朋这些供词后，你想到什么了？”
　　朱守林冷哼了一声：“自然想到了，喂王朋吃五石散这是驸马最喜欢用的一招。”他接着道：“只有吃这东西的人，才知道这东西的效力。驸马曾让侍卫给府尹程大人下此药，无非就是想让程大人当众出丑，然后被摆官。驸马自己吃是五石散为了壮阳寻欢作乐。”
　　柳芸点头：“是的，我听王服喂王朋食五石散，当时就想到了驸马喜欢用这药。要知道，五石散价格昂贵，贪小便宜的王服哪会舍得买这药给王朋服用。若是让王服自己买春药，最多就是到秦淮河那些红楼里去买。
　　另外，王朋说王服喂他吃药那次，王朋之前同正使谈话，两人议论着兵部侍郎王志大人妻子被杀之事。那个日子前后，驸马已同我们结冤，他别院的炸药，就是想放到我们凤阳朱府里。
　　所以，我推断不择手段盗走火铳之事为驸马所为，至于他想用这批火铳来做何事不得而知。也许是为了杀咱们，也许是为了谋反，也许是为了陷害……”
　　朱守林想了一下道：“他用这批火铳来杀咱们是有这可能性。谋反不太可能，几百只火铳能成什么事。他若是陷害，就是让我们寻不了火铳的下落，而被皇上处罚？他是想达到这个目的？”
　　柳芸摇头：“我们寻不了火铳只是小过，工部的人会因失职获大罪。这样达不到驸马报仇的目的。”
　　柳芸站起来在室内走来走去：“若是我们俩人是驸马，盗走这批火铳，会如何做？”
　　“最有可能还是用这批火铳来杀我们，多的火铳可卖些银子以供他食用五石散。”
　　柳芸点头，她完全同意大人这个观点。她又问：“为何王服要将火铳卖给蓝家二公子的蓝格？是因为蓝公子有银子？还是也知道蓝家同我们有仇，想借他的手来杀了我们？”
　　“后者居多。他想借蓝格之手除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柳芸接过去道：“那样就是一箭双雕，蓝格若杀了我们后，他也会被圣上所杀。这样，驸马为他自己报了仇，也报了李家小姐在蓝家死于非命之仇。”
　　朱守林快速地说道：“李家人如今全回了乡下，驸马残疾在家只能出计策，真正实施这一切的是李家另外之人。王服是邓镇的仆人，能迫使王服做这种杀头之罪的人就只能是邓镇的夫人，李家的外孙女。”
　　柳芸猛然抬头：“大人，恐怕正是如此，如今怎么办？我们手上并没有证据拿人。”
　　朱守林站起身拿起桌上放的长剑冷哼道：“我拿人还用证据？圣上给锦衣卫的权力就是朝中重臣、皇亲国戚可任意提审。”他走前对柳芸再三吩咐：“没有缇骑拿着火铳陪你之前，你一直在此等着我，先别去凶案现场。”
　　“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去冒险。大人你也要多加小心，他们手上有火铳。”
　　朱守林匆匆叫来缇骑，一队人马直奔工部军器局。林世友正在同正吏办交接手续，王尚书在一侧陪着。
　　王尚书转头看见朱守林带着一长队缇骑直奔军器局而来，脸色大变，他头上开始冒汗。
　　朱守林走近对王尚书点点头，对林世友道：“将火铳交给刘杰，你赶紧回去陪柳大人，她身边如今无人。”
　　“遵命大人。”林世友转身飞快往外跑。
　　刘杰站在一队缇骑前，威严地对众人道：“你们每人上前领用一支火铳，妥善保管，不可损坏，不可丢失。完成此次任务后，火铳全数交回。”
　　“遵命！”千名缇骑齐回答，响声震耳欲聋。


第242章 拿人（一）
　　缇骑们排着队上前领用火铳。
　　王尚书鼓着勇气问朱守林：“朱大人，您这是去拿人？”
　　朱守林面无表情点头。
　　“知道是谁了？”
　　朱守林开口：“只是猜测。”
　　王尚书头上的汗又开始往下掉，锦衣卫只是靠猜测就带着火铳队前去拿人，这实在让人惊恐不安。
　　朱守林看他一眼惊恐的样子补了一句：“八九不离十。”
　　“是，是谁？”
　　朱守林没吭声，王尚书见此不敢再问，只能自己在心里暗暗揣摩。
　　朱守林对王尚书低声道：“王朋被王服威逼，将火铳让人换了出去。”
　　王尚书一听此话脸色苍白：“是本官失职。”问题还真出现在王朋这位次使身上，如此王朋的几位上峰没有一个能脱得了关系。
　　朱守林告诫他：“以后军器库发放火铳时，一定要多人陪同发放。前来换火铳者，每次只能最多两人进入。”
　　“好，本官记下了。”王尚书忙应道，他明白了，军器局定是在这一个环节上出的纰漏。
　　待众缇骑全数领完火铳后，刘杰大声道：“众缇骑听令。”
　　“有。”缇骑齐声道。
　　“火速前往卫国公府，将卫国公府围下，不能放走一人。”
　　“遵令。”
　　缇骑手拿火铳，他们在刘杰的带领下整齐快速地往卫国公府而去。
　　朱守林转头看了呆若木鸡的王尚书与正使二人一眼，随着缇骑大步离开。
　　王尚书听着朱守林是去卫国公府拿人惊呆了，正使就更不用说，嘴张着就合不拢。缇骑队走得没了踪影后，正使才哆嗦着嘴问道：“大人，这，这难道是邓国公着人干的此事？”
　　王尚书这两日受的惊吓一次比一次沉重，他喘着气道：“别说出去，若能早日寻到火铳，我们才不至于丢性命。”
　　“好好，好的大人。”正使又问：“大人，如今我们去哪？”
　　王尚书想了想：“我们还是去大牢吧，那里反而更安全一点。”还从没有人像他俩这么积极主动的往锦衣卫大牢里跑。
　　*
　　之前张风去秦淮河拿蓝家二公子蓝格。张风带人上了画舫，船上掌柜一见来者是几位锦衣卫，他慌忙跑了过来：“大人，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张风冷冷地道：“拿人，蓝家公子在哪里？”
　　那人赶紧指了指一间房：“蓝公子在里面喝酒。”
　　“房里还有何人？”
　　“两位下人，和一位姑娘。”
　　张风带人直接向那一间房走去，他门也不敲，伸手将房间一把推开。
　　正在抱着个女子嘴对嘴喂酒的蓝格抬头就开骂：“妈的，找死……”他见来者是几名着黑长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慌了神。他的俩位下人吓得想奔门而逃。主仆三人都以为是王服被杀，他们被人误以为凶手，锦衣卫前来缉拿他们。
　　蓝格强装镇定：“你们就是锦衣卫也不能这样行事，门也不敲就直接闯入。”
　　张风道：“蓝大人，跟我们去一趟锦衣卫吧。”
　　蓝格强硬地道：“本官又没犯事，为何去锦衣卫？”
　　“蓝大人若不想像王服一样被人灭口，就同我们一起去锦衣卫。”
　　“我，我又没卖火铳，为何被人灭口？”
　　“你知道卖火铳的是何人，就要被人灭口。”张风淡淡地告诉他。
　　这个蓝格慌了，他脸色大变：“真是如此？”
　　张风嗯了一声：“蓝大人，你想，锦衣卫知道是王服在卖火铳，就会查王服的相关人员关系。目前只有你一人知道是王服在卖火铳之事。”
　　蓝格大声道：“还有王维之知道。”
　　“可是，那些人只知道王服曾卖火铳给你，并不知道你已将此事告诉了王维之。所以，他们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蓝格立刻将怀里穿红着绿早吓呆得脸青面黑的女子推开，他猛地站了起来，在船仓里转着圈：“这个怎么办？我要回去寻我爹想办法。”
　　“蓝大人，我保证你走不出秦淮河就会横尸街头。”
　　蓝格听此话又是发怒又是害怕。去锦衣卫他也怕，蓝家同锦衣卫的仇那可不简单，自己去锦衣卫纯粹是自投落网。可不去更怕，自己一定会如王服般被人灭口。
　　两位下人想保命，一位机灵点的小子上前劝说蓝格：“二爷，不如您先去锦衣卫保命，这边派人去给老爷送信。让老爷去求太子爷，再将您从锦衣卫救出。”
　　蓝格立刻道：“你去送信，一定要让我爹将我救出。”
　　那位小子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巴掌，自己多嘴去劝说，就得冒生命危险去送信。
　　“走吧，我随你们去锦衣卫。”蓝格左右权衡之下决定还是先保命重要。前来灭口之人可不管你同太子是何关系，但锦衣卫多少会给太子面子。
　　张风顺利地将蓝格带回了锦衣卫，连同他的另一位下人关进了一间小屋。
　　蓝格大声问：“为何将本官关在此处？”
　　张风将门锁上：“蓝大人，这是保护你。待锦衣卫拿到灭口之人，便放你出去。”说完，他转身离开，任由蓝格在后面喂喂喂的乱叫。张风心想，喂什么喂，等着我们大人有空前来审了你再说吧。
　　张风在半道上已有暗探告诉他，大人带着一队缇骑前往卫国公府拿人，他将蓝格关在锦衣卫的一处房里，带人匆匆往卫国公府而去。
　　林世友从军器局跑回锦衣卫，在路上遇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行迹鬼鬼祟祟的男子，那人看见他低声道：“林大人，我想寻柳大人，有事相告。”
　　林世友定眼一瞧，原来是驸马的白侍卫，他被喂了锦衣卫的毒药，定是前来送什么消息以换解药。
　　“白侍卫有什么事要见我家主人？”虽然白侍卫是前来送消息，林世友打心眼看不起背主之人，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白侍卫左右看看，小声说了两个字：“火铳。”
　　林世友一听这两字脸色大变：“你赶紧随我前来。”
　　林世友带着白侍卫进了锦衣卫柳芸的差房，还没等林世友开口说话，白侍卫就跪在地上：“柳大人，小的有事相报。”
　　柳芸从桌前抬起头一看，就笑了起来：“呵呵，白侍卫，你怎么猜到本官正要着人寻你前来问话？”
　　白侍卫道：“火铳之事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小的正知锦衣卫会查案，特寻了事跑来给柳大人消息。”
　　柳芸点头：“很好，只要你的消息可靠，我会给你解药。”
　　白侍卫冒死前来并不只是为了解药，他还要想借此事让锦衣卫帮他脱身，带着他的贺四小姐离开此地，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开口提条件：“柳大人，若我能帮您们寻到那一批火铳的下落，您们能不能助我们离开此处？”
　　“你果真能寻到火铳的下落？”
　　“我会尽力。”
　　柳芸干脆地道：“你若能助我们寻到火铳，我一定让人放你们的远走高飞。”


第243章 拿人（二）
　　朱守林带着一队手上拿着火铳的缇骑，在应天府城内疾步行走。很多人见锦衣卫这阵仗纷纷奔走相告：“锦衣卫又要拿人抄家了。”
　　“锦衣卫这次带着火铳拿人。”
　　“莫不是同丢的火铳有关？”
　　“锦衣卫这是去哪家？”
　　……
　　朱守林带着人还没到卫国公府，皇宫里的皇上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微微点头：“守林查案的速度还是很快。”
　　陈公公道：“就不知道是哪家生的此事。”
　　皇上冷着脸：“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陈公公心想，若是此案为皇子所为怎么办？此话他自是不敢问。皇上心里想都没过这种可能性，自己的那些儿子大的身为藩王，本就配有火铳队。小的儿子为皇子有侍卫，根本犯不着偷偷摸摸去军器局偷火铳。
　　朱守林的缇骑将卫国公府围困住，卫国公府守门的小厮们，见一队缇骑前来卫国公府早就吓得连滚带爬，纷纷跑向各处报信。
　　“老夫人，大事不好了，锦衣卫带着人围了卫国公府。”
　　“夫人，锦衣卫来了……”
　　……
　　卫国公府里人仰马翻，主人仆人乱成一团。有胆小的早哭了起来。
　　邓老夫人还算镇定，她吼着：“全都给我站好，他们没冲进来就不是抄家灭族。国公爷人呢？”
　　一位下人回答：“国公爷今儿一早出了门，就再也没回家。”
　　“他去哪里了？”
　　那一位下人支支吾吾：“一处小院，那里新收了两位姨娘。”
　　邓镇的夫人任氏听闻锦衣卫带人前来，她本来慌乱如麻的心，听此话怒不可遏：“邓镇新才收了两位贵妾，又在外收了两位姨娘，我这正室还一无所知，简直是欺人太甚。”
　　邓老夫人听闻庶子养外室，本来觉得此事有辱家门心生怒火，她在听到任氏的话后，气就散得无影无踪。
　　婆媳之间的关系就如狗鸡相遇，两者之间发生冲突时，管不了此时正在遭遇什么，立刻就会鸡飞狗跳满地鸡毛。
　　邓老夫人冷冷地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你的外祖李府哪个男人没几房妾室？你娘家父兄哪个没几房小妾？就你大惊小怪。”
　　任氏瞪着眼睛正要回嘴，邓老夫人的二儿子鼓起勇气上前打断她的话，对邓老夫人道：“老夫人，如今锦衣卫围在府外，先解决那边的事，看他们来此做何事。”
　　邓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去外面问问。”
　　邓二爷听嫡母如此一说，硬着头皮就往府外慢慢的走。邓老夫人见他那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哪有一丁点老国公的气势。邓家无男子可用，其最终原因还是在她自己身上。
　　邓老夫人一生争强好胜，将老国公爷拿捏得死死的，可她争不过自己的肚子，没生个嫡子只有两个女儿。她将所有的庶子治得像小老鼠，见她就想躲。卫国公府也因此没了主心骨，直接导致卫国公府的嫡女被圣上指给了秦王为次妃。
　　老国公邓愈同徐达、汤和、常遇春、李善长等人一样，为明朝的开国元勋。看看其他几府的待遇就知道，邓国公府现在是怎样的地位。
　　徐达有三位女儿为王妃，长子为一品，三位儿子皆三品；常遇春的女儿是太子妃；汤和的女儿为鲁王妃，鲁王的母亲郭氏如今掌管着后官；李善长的长子娶了长公主。就连战功不如邓愈的蓝玉，也有一个女儿为蜀妃。
　　而邓国公的嫡长女被指为了秦王为次妃。说到底，也是卫国公府没个主事的男子造成的。
　　邓二爷走到府外，他看一大队的锦衣卫围在自家府前，心里胆战心惊，他恭敬地对朱守林行礼：“朱大人，请问来卫国公府有何贵干？”
　　朱守林虽看不起如今的卫国公邓镇的行事，但他还是很尊重死去的老卫国公邓愈。若不然他早带人闯入卫国公府内，直接将人拿走，哪用得着一直等在外面，等着邓家主人出来后，告之原因再去拿人。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问：“邓国公在府吗？”
　　“兄长不在，在下立刻着人前去请回府。”邓二爷小心谨慎地道。
　　“情况紧急，本官等不了邓国公回府，锦衣卫现如今要入国公府拿一人审讯。”朱守林直言。
　　邓二爷听此话脚有些站不稳：“请问朱大人，入府拿谁？”邓府里一共五位兄弟，这到底是哪位惹了事，被锦衣卫前来拿人。
　　朱守林淡淡道：“锦衣卫进去拿了人邓二爷便可知晓。”
　　邓二爷退后一步，做了一个邀请的举动：“如此，朱大人请进。”
　　朱守林大步迈成卫国公府，他问：“府里的人如今都在何处？”
　　“在二门内。”邓二爷跟在朱守林身后。
　　朱守林带着人，绕过壁影，穿过垂花门，进入了二门。邓老夫人带着家人站在院内，她挺直着腰身，在一位嬷嬷的搀扶之下，神色严肃地看着朱守林。
　　朱守林走到邓老夫人面前，对她拱手行礼，客气地道：“邓老夫人，本官前来拿嫌犯，多有冒犯，请老夫人见谅。”
　　听朱守林此话，邓老夫人心里松了口气，至少锦衣卫来邓家不是为抄家。她口气温和地问道：“朱大人，请问嫌犯是谁？所犯何事？”
　　朱守林向后招手：“拿下任氏及其所有仆人。”一群缇骑冲了上来，将任氏及其身边的下人拿下。
　　任氏大叫：“放肆，本夫人乃一品诰命，你们怎可随便拿人。”
　　邓老夫人心放了下来，原来是李府惹的事，她扫了任氏一眼：“闭嘴，锦衣卫拿人哪管你是谁。”
　　朱守林问：“任氏还有其他的仆人吗？”
　　邓老夫人点头，她对邓二爷道：“二爷，带锦衣卫去拿任氏的另外下人，务必全数拿下。”
　　邓二爷听话的带着一队锦衣卫，进了邓府的后院，那里有不少下人。
　　邓老夫人见任氏被拿，一脸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非常的痛快。
　　任氏嫁到邓府后，仗着李相是她外祖，对邓老夫人不尊不敬，与邓家的两位嫡女关系也极差。以至，在邓家嫡长女被指为秦王次妃时，本来李相可以出面说服圣上，换成嫡次女指为次妃，嫡长女嫁一位皇子。任氏偏就不开这个口，反而跑到李家哭诉邓家对她不好，两位小姑欺负她。李相自然就闭着眼，任由圣上指婚。
　　李家女儿以及她们所生的女儿与别的府里女子不同，她们从来没嫁鸡随鸡的觉悟。否则，邓家出一位皇妃，一位次皇妃，只能是大好事。
　　朱守林拿下任氏及全部下人后，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告辞。”他带着一队人往府外走。
　　邓老夫人大声对府里的人宣布：“从今日开始，任氏不再是邓府的大夫人，犯罪之女怎可为卫国公府邓家之媳？着国公爷即刻上本休妻。”
　　一品诰命是朝庭下旨所封，得封者无论是犯事被拿还是为夫家所休，都要先上本奏报。锦衣卫有特权随便审人，故而拿人不报。
　　邓府里的所有人都呆如木鸡的看着这一幕，在邓府里不可一世的一品夫人任氏转瞬之间就被打入了尘埃。
　　任氏大声嚎叫：“不，不能这样……”
　　邓老夫人仰天大笑；“哈哈哈，今天太痛快了。”
　　她很高兴自己在有生之年能从邓府休掉这个恶妇，哪管卫国公府会不会同归于尽。在此府，她已没了可盼之人。在两个女儿都远远的低嫁后，她早不在乎卫国公府的兴衰。


第244章 拿人（三）
　　任氏被锦衣卫带出卫国公府，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议论纷纷：“锦衣卫还从没拿过一名女人，如今一出手便是一位一品夫人。”
　　“也不知所犯何事？”
　　“锦衣卫出手，能是小事吗？”
　　任氏被一大队锦衣卫押着穿过大街小巷，又是狼狈又是害怕。谁不知道进了锦衣卫审讯室非死即残。若是过去有李相在应天府，她就是进了锦衣卫也能毫发无损地出来。
　　而如今，李府全数人回了乡下。她同卫国公邓镇的夫妻关系早已是貌合神离。邓镇哪怕是进了她的屋，上了她的床，早就不再碰她了。
　　任氏平日与邓镇表现出相敬如宾的模样，也就是为了气老夫人和管理下人所为。所以，任氏如今深知，再也没人会去锦衣卫救自己了。
　　此时，卫国公邓镇正在一处小院，同他的两位姨娘过着激情燃烧的日子。邓镇同吕氏相见恨晚，两人郎才女貌，学识相同，情投意合。
　　邓镇同吕氏饮着小酒，谈着天：“同你在一处，这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吕氏哼笑：“国公爷有高门妻，那才是人生最圆满之事。”
　　邓镇瘪嘴：“那个悍妇，我恨不得休了她。实在因她是诰命，我才拿她无法。”
　　吕氏追问：“国公爷，此话怎讲？相府女子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会是悍妇？妾身不信，国公爷定是哄妾开心。”
　　邓镇几杯酒下肚，看着吕氏倾国倾城的容颜，他吐了实话：“任氏她嫁到卫国公府后，对婆母不孝不敬，不早起问安，平日还做些事气老夫人。她对姑子不慈，故意使坏让她们都没嫁入高门，而是远远的低嫁。她善妒，将我的通房全数发卖，房子只留了一个她自己的丫鬟。她又贪婪成性，卫国公府的什么银子都捞，克扣府里众主人与下人的银两，所扣之物皆往娘家拿……”
　　邓镇越说越气：“我本是庶子承爵，做人做事就要低调。而她仗着李府，在卫国公府骄纵蛮横，得罪嫡母嫡妹，使我处处在嫡母那受气。前些日子，她还怂着李府前来与我联手对付锦衣卫……不提了，此事我将锦衣卫的朱大人得罪不浅，李府众人也因此回了乡下。”
　　吕氏听了张口结舌：“怎么你娶了这样的妻室？”
　　他长叹一口气；“卫国公府没嫡子，庶子承爵受排斥。李相府见卫国公府弱势，才将外孙女嫁给我，那样可以控制卫国公府为他所用。”
　　吕氏对他心生同情：“老爷，你就是没生在老夫人肚里，一身的本事没处发挥。”
　　邓镇见吕氏真心的疼他，心里也很感动，他对吕氏改了称呼：“夫人，为夫永不负你。”
　　吕氏见邓镇称自己为夫人，知他在心里当自己是正室，也很满意：“夫君，妾会永远陪着你。”
　　邓镇的一名下人慌张的跑到了小院，他敲开门：“小的是从卫国公府里来，二爷让我来请国公爷回府。”
　　门子问：“何情这么急？老爷喝酒正在兴头上。”
　　下人急忙道：“不好了，卫国公府出了大事。锦衣卫前去府里拿了人……”
　　门子一听锦衣卫去了国公府，赶紧将下人放了进去。
　　下人进了内院，低着头禀报：“国公爷，老夫人与二爷请您回府一趟。”
　　邓镇见来的是二爷的下人，他赶紧问：“出了何事？”
　　“刚才锦衣卫朱大人带着人，将，将国公夫人拿走了。”
　　邓镇一听大笑了起来：“好好，拿得好，终于将瘟神送走。”
　　吕氏皱眉：“你俩人是夫妻，一损皆损，老爷您还是回去看看。”
　　邓镇站起身：“夫人，待事情过了，我接你回府。”
　　那下人见邓镇称女子为夫人，抬眼打量了一眼，见女子美貌如仙，他忙又低下了头。
　　*
　　朱守林将任氏及她的下人们带进了锦衣卫的最大的一间刑讯室。此房间可装几十人，是一间杀鸡给猴看的刑讯室，审一人数人旁观，首先从心里上击垮众人。
　　平时里不可一世的任氏，在进了刑讯室，见了那些刑讯工具时，吓得脸青面黑全身打抖。
　　朱守林对张风道：“柳大人要去王服被杀的凶案现场查案，你带着这批缇骑同刘杰一块，陪着柳大人前去查案。”
　　“遵命大人。”张风转身出了审讯室。
　　任氏听闻王服被杀，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同时心里也暗自庆幸王服已死。殊不知，她的表情已被朱守林看在眼里。
　　朱守林将她扔在一边，并不理会。他在桌前坐了下来，指了指一位下人打扮的男子：“先审他。”
　　只见两名锦衣卫将那名男子提了起来，不顾男子的挣扎，用铁链子将男子绑到了木架上。
　　另有一名锦衣卫拿着刑讯工具走到男子面前，等着大人发话便动手。
　　朱守林直入主题：“你知不知火铳失窃之事？”
　　男子摇头：“小的不知呀大人。”
　　朱守林指了一下。拿着刑讯工具的锦衣卫上前对着男子就是狠狠几闷棍，男子头上冒出了血，他惨叫声不断。
　　任氏见此，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其他下人见此，吓得魂飞魄散。这样下手，几下就会将人打死。他们这才明白外面人说，'人入锦衣卫，不死便残废'果真如此。
　　朱守林又问：“知不知道火铳失盗之事？”
　　男子声音低了下来，不如先前那般强硬，他仍旧道：“大人，小的，小的哪知这些事。”
　　朱守林又伸出手指，那名锦衣卫又上前挥起了棍子，男子赶紧说：“小的不知，但别人一定知。”
　　“说。”
　　男子开口：“小的曾看见，大夫人的大丫鬟雪竹也是国公爷的通房与王服私会。”
　　朱守林冷冷地道：“雪竹站出来。”
　　众人表情精彩地纷纷看向其中的一名妇人，那名身着锦服绾着发髻的女子慢慢的慢慢的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全身怕得真打抖。雪竹从小同任氏一起长大，吃穿用比普通人家的闺女都强，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后随小姐嫁到国公府，她成了通房。小姐在府里当家，她掌着全府的大小事务，连府里的几位主子夫人小姐都得看她的脸色。
　　这里有不少下人吃过她的苦，听说她同家仆王服私会之事，有些人脸上露出讥笑。
　　如今，任氏的丫鬟雪竹只有两个选择：或者背主，或者身死。


第245章 背主
　　朱守林根本不给丫鬟雪竹考虑的机会，他问：“你知不知火铳失窃之事？”
　　雪竹下意识的摇头。朱守林伸出手指，一名锦衣卫上前左右开弓，连抽了她十来个耳光，真打得她眼冒金星，口吐鲜血。
　　这批下人多是大夫人任氏陪嫁的家仆。有几个是邓家的下人，都是做粗活的，他们常被任氏主仆欺辱，面出讥笑之色的人都是她们。
　　这些人在见雪竹被抽耳光，有人惊恐，有人欢喜。
　　朱守林冷冷地再问：“你知不知火铳失窃之事？”宁国公府的众下人们，此时对这名英俊男子非常的惧怕，他一开口，众人身子真抖。
　　雪竹跪了下来，她双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血泪顺着脸一滴一滴往下流。
　　任氏见她如此，情知不好，她的贴身丫鬟抗不住了。她想上前阻止，还没待开口，一名锦衣卫上前抽了她一大耳光。任氏‘啊’了一声，倒退几步，她的长发凌乱脸红肿了半边。任氏又惊又恐又怕，从小长大，没有一人动过她一根手指。
　　朱守林对陪审的众人道：“若主动交待的人，不动刑，不追责。对拒不交待的，要么你走不出此地，要么你走出去就是残疾。”
　　众人见大夫人被锦衣卫抽了个大嘴巴后，所有人的抵抗心理全都瓦解，他们跪了下来：“小的愿招。”……
　　在锦衣卫大刑威逼之下，任氏的家仆全都选择了背主。
　　朱守林点了一下头：“说重点——火铳。”
　　任氏的另一位大丫鬟风竹第一个开口交待：“李家四爷李佑来寻的大夫人，一定要想办法搞到火铳。大夫人左思右想，因过去王服一直对雪竹示好，大夫人便让雪竹前去勾引王服，然后拿捏住王服，从而行事。”
　　另一位外院的男仆道：“李佑是来找的小的，给大夫人送信。其他小的不知情了。”
　　另一位男仆道：“王服为了同雪竹常在一处欢好，他老是想法给国公爷寻外室。前些日子他卖了一支火铳，为国公爷买了名女子在外。”
　　朱守林问：“那支火铳卖给了谁？”
　　男仆摇头：“小的不知，王服的兄弟知道。”
　　朱守林对一位锦衣卫道：“去，将王服的家人全数拿下。”锦衣卫拱手匆匆带人离开。
　　任氏的下人们纷纷吐露同火铳有关的事。说来说去就是李家二房的儿子李佑，同任氏一同策划此事。至于火铳的下落，他们不知，只有王服同李佑知。
　　那几名做粗活的下人是的确不知，朱守林放了他们，走前朱守林对他们道：“若有相关的消息，可来锦衣卫换五两银子。”做粗活的下人们死里逃生忙点头答应：“小的若有消息就前来报。”
　　朱守林指了一下蹲在地上的丫鬟雪竹：“提起来。”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把将雪竹提了起来，用手抓着她的长发，让她抬头看着朱守林。雪竹抬眼见面前坐的这名貌若潘安的男子，全身散发戾气，脸上充满了杀意，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雪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再开口自己决不止挨十多个耳光这么轻松。
　　瞬间，她想到了有位三品官员被剥皮充草的事……她止不住自己恐惧的心，开了口：“我都说。”
　　任氏大叫：“不……”
　　只能‘啪’的一声，任氏又挨了一耳光。朱守林看着任氏冷冷地道：“不急，下一个就轮到你。”
　　雪竹鼻青脸肿口齿不清地交待：“驸马早就让李佑寻大夫人，让她从中军都督那拿些火铳。大夫人与国公爷早形同陌路，别说是火铳，就是火烛国公爷都不会给大夫人。
　　在妾还没给国公爷为通房前，国公爷过去的长随王服就想娶我，他同大夫人说了几次，大夫人不答应，后将我给了国公爷。
　　为拿到火铳，大夫人就让我去勾引王服，王服也上了勾，但他不敢从中军都督府拿火铳，差一支都会要他和他全家人的性命。他去寻他的堂兄，军器局副左使的王朋，想说服王朋拿火铳出来。王朋一直不同意，直拖到李府全都回了乡下。
　　驸马身子坏后性格非常的怪异，他下了令，一定要王服搞到火铳，否则就杀了他全家。驸马出了计，给了药，限王服几天之类拿到火铳。王服按他的办法，搞到了火铳，除王服卖了一支，其他的不知去向。”
　　雪竹说完后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朱守林示意将任氏提上前。一名锦衣卫上前拖住任氏往上拉，任氏挣扎之下衣衫不整，鬓发散乱。一名锦衣卫警告她：“若你不想当众光着身子受刑，最好老实点。”任氏立刻乖乖不再反抗。
　　朱守林懒洋洋地道：“说吧。”
　　任氏怕被剥光衣服，立刻开口：“火铳被李佑拿走了，听他说会卖一批，留一些杀……”她看了朱守林几眼，见朱守林冷冷地看着她，赶紧接着说：“杀你还有柳同知。”
　　“李佑在何处落脚？”
　　“之前在他奶弟家。”
　　朱守林转头立刻下令：“带人将豆子胡同李家的下人全数拿下。”一名锦衣卫拱手转身离开。
　　*
　　在锦衣卫差房的柳芸从白侍卫口里得知，火铳是李佑潜入应天府后逼着王服干的。白侍卫道：“在下是前日才知道此事，悄悄四处询问消息，得到是火铳还在应天府，没有被运出。”
　　柳芸问他：“李佑在哪藏身？”
　　“听说在他的长随李树家。”
　　“李树？不就是李佑的奶弟吗？”
　　“正是，大人。”
　　“你觉得他们会把火铳藏在哪里？”如今最重的事是寻到这批火铳的下落。
　　白侍卫摇头：“小的不知。”
　　柳芸想了想说：“你将李家的各处别院店铺都给本官说说。”
　　“那可就多了。”
　　“都说说。”
　　柳芸低着头听着白侍卫数着李家的商铺：“东街有粮铺五间，布铺七间，西街有金铺……”
　　柳芸心里想，若是她将这批火铳偷出来，会放在何处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运走？
　　猛然间，柳芸想到一个地方，她‘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要去寻大人。”转身就往外冲。


第246章 下落（一）
　　柳芸急匆匆往外走，她身后跟着林世友与肖五。白侍卫愣了一会也匆匆跟上去，不跟着锦衣卫他的处境更危险。
　　出了锦衣卫的大门，柳芸遇上张风带着缇骑前来，张风道：“柳大人，大人让在下带着缇骑护你前去凶案现场。”
　　柳芸摆手：“如今不是查凶案的时候，要尽快寻到火铳。”
　　“您这是去哪？”张风见她行色匆匆追问道。
　　“我去寻大人，我想到一个可能会藏火铳的地方。”
　　张风道：“大人在刑讯李家的外孙女任氏，在下带柳大人前去。”
　　“好，咱们走，快点。”一行人匆匆往刑房走去。
　　张风转身对刘杰道：“你带着人先等在此处。”刘杰道；“好。”
　　刑讯室前有锦衣卫守着，他一看张风又回转，拱手问：“张大人有何事？”
　　张风道：“柳大人要见指挥使。”
　　锦衣卫转身往里跑，他进了刑房，低声在朱守林耳边道：“指挥使，柳大人在外要见您。”朱守林站起来转身大步往外走。
　　朱守林出了刑室，他走到柳芸身边：“什么事？”
　　柳芸轻声道：“我想一个可能会藏火铳的地方。”
　　朱守林惊讶地问：“是何处？”
　　柳芸正要开口。
　　刑室走过来一群人，大家转身一看，纷纷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后身跟着面带怒气的蓝大将军和蓝家大公子，另有一行侍卫内监。太子面带微笑，他点点头：“守林，孤前来问问蓝格的事。听说锦衣卫将他拿下关在此处，不知他所犯何事。”
　　朱守林看了张风一眼，张风轻轻示意了一下，表示是将蓝格关了起来。
　　朱守林又给太子行了一礼道：“回禀太子殿下。锦衣卫拿蓝格是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太子一听此话便转头看着蓝家父子：“你们得到的消息是什么？”
　　蓝大将军怒气冲冲地道：“锦衣卫故意寻事，拿下蓝格关他关押起来。”
　　朱守林一听，显然回去报信的下人没对蓝大将军说出实情。
　　朱守林继续道：“太子殿下，臣正在查火铳失窃案，今日一早蓝格前去寻人买火铳，正遇上盗走火铳的人被人灭了口。臣是为他安全着想才将他拿了回来，在没拿到凶手前，蓝格很容易被人灭口。”
　　太子一听脸就沉了下来，蓝家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还让自己前来锦衣卫要人。若是父皇知道了，自己又要被责骂。
　　太子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太子殿下，臣正在查火铳下落。如今情况很急，得尽快找到火铳。”
　　太子点头：“忙去吧。”他转身带着侍卫内监直接走了。蓝家父子傻眼地站在原地，随后又追上前去。
　　朱守林转头看着柳芸：“在哪？”
　　柳芸轻轻说了几个字，她道：“带着缇骑这样大张旗鼓前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你觉得怎么做好？”
　　柳芸低声在他身边说了一会话，朱守林不停的点头：“好，很好。”
　　朱守林招手叫来张风，轻声对他道：“你去招一队暗探前来。”
　　张风不解：“大人，缇骑在外等候。”
　　“你先用暗探。”朱守林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风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点头拱手，转身匆匆离开。
　　朱守林对柳芸道：“稍后，张风给信号，我们就带着缇骑前去。”
　　“好。”柳芸接着问：“大人这边审得如何？”
　　“都招了，李家的四公子李佑同任氏一块谋划的此事，我估计王服是李佑叫人杀的。如今锦衣卫前去拿王服家人和豆子胡同的所有李家下人。”
　　“如今，我们要找到火铳，寻到李佑。”柳芸说完转身看着白侍卫：“你去寻李佑，若找到他的下落，本官给你们解药，送你们远远的离开此地。”
　　白侍卫喜出望外，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至少没生命危险，寻不到人他又不会死，寻到了他同喜欢的人就可以双宿双飞，远走他乡。
　　“小的会努力去寻人。”他行了礼转身快速跑了出去。
　　朱守林哼了一声：“他这么喜欢那个贺家女子？”
　　“谁知道，也许是为了得到解药。”
　　皇宫。皇上那得到了锦衣卫递上的消息，知道了盗走火铳的是卫国公府的国公夫人李家外孙女任氏与李府的四公子李佑。他们盗火铳是为了杀朱守林和卖银子。
　　皇上怒骂：“饶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越来越胆大妄为。今日偷火铳杀朱守林，焉知明日会不会盗火铳杀朕。”
　　陈公公摇头：“陛下，有些人就不知感恩啦，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皇上杀心泛起，若不是想到他的两个外孙，他立刻就会让锦衣卫前去李家拿人诛族。
　　长公主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儿，深得他的宠爱。正因为如此，他才将长公主许给了李家。李善长在他还没成势时就跟随在身边，出谋划策，皇上对他一直看重，甚至是宽容。皇上最恨贪官，在他知道李善长贪污白银上万两，也没拿他怎么样。
　　人就是这样，一再的宽容换来的往往是得寸进尺。
　　陈公公与皇上相处多年，皇上的心思他明白。陈公公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皇上，低下了头。
　　外面传来响炮声。皇上猛然抬头看着陈公公：“锦衣卫招人，难道是查到了火铳下落？”
　　“朱大人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前来向陛下禀报。”
　　*
　　朱守林与柳芸听见响炮，两人面露喜色，带着人飞快往目标地奔去。
　　拿着火铳的一大队缇骑将秦淮河畔围了起来。远远的，只见张风站在一条画舫前端，他已带着暗探将整条画舫控制住了。
　　之前柳芸出的计，为防打草惊蛇，先让暗探扮成客人前去画舫，再将画舫上的所有人控制起来，后放炮招锦衣卫前去查寻。
　　朱守林一行人上了李相家的画舫，他问张风：“搜船了吗？”
　　“大人，还没有，这船上的人全集中在大仓里，带来的暗探守着他们，没人手搜船。”
　　朱守林一挥走：“搜，仔细一点。”一大队锦衣卫开始分散搜船。大家有次序地从顶层开始往下，一层一层的仔细地搜。
　　一个时辰后，锦衣卫纷纷上来报：“大人，没有搜到火铳。”
　　柳芸皱眉毛，朱守林安慰她：“咱们再去另外的地方寻。”
　　柳芸想了一会，她开口问：“这里有人会水吗？”
　　不少锦衣卫纷纷上前道：“在下会。”“在下也会。”……
　　“下水，搜船底。下水的每人十两银子，找到火铳的人一百两赏银。”柳芸沉着的安排。
　　朱守林冲他们点头：“去，下水搜船底。”一伙人纷纷往水里跳。
　　岸上的人，看着锦衣卫纷纷往水里跳，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柳芸心里有些焦急，朱守林面无表情。张风同林世友面面相觑，柳大人怎么想到船底的？谁会将东西藏那里？会被水冲走，再说了，火铳进了水还能用吗？
　　突然有一人大叫：“大人，有，下面有东西。”
　　朱守林大声音说道：“拉上来。”他转过身用明亮的眼神看着柳芸。


第247章 下落（二）
　　水下的人抬着东西往船上递，船上的人接着东西往上拉。不多一会，船底的东西水淋淋的全数摆在船上。
　　看着这一堆东西，大家惊叹：这是谁想出的注意，将东西挂在船底。
　　朱守林同柳芸走上前，打量着这一堆从水里拉上来的铁桶。张风伸手打开盖子，只见里面包着桐油布，他再打开一层又一层的桐油布，露出最里面的东西——火铳。
　　大家纷纷呼喊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朱守林脸上露出了笑容：“点数。”
　　一群锦衣卫围了上来，将桶里的火铳取出来，一支一支摆在船面上。人多力量大，不大会功夫，清点出来这里一共有四百九十九支火铳。
　　朱守林对一名锦衣卫道：“赶紧去宫里报信：丢失五百支火铳，如今寻到四百九十九支火铳。另一支为王服卖掉，王服又被人灭了口，只能慢慢查找。”
　　锦衣卫拱手，他下了船骑上马飞奔往宫里而去。
　　朱守林让张风带着几百缇骑，将这一批火铳运往工部军器局：“你去将王尚书带去清点火铳，全部交给工部，省得我们浪费人手为他们保管这劳什子。”
　　张风领命，他一招手，缇骑上船前来抬铁桶。
　　锦衣卫寻到火铳之事，迅速在应天府里传开。很多人不得不承认，锦衣卫的能力实在强大，这样毫无眉目之事，他们在两天便查出火铳的下落。
　　宫里的皇上听了锦衣卫的禀报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当他知道是柳芸想到东西在船底时，他哈哈笑了：“柳芸实在太聪慧了。”他接着道：“让你们指挥使忙完后来宫里一趟，朕赏他东西。”
　　“是，陛下。”
　　锦衣卫退出后心里想：“火铳是柳大人寻到的，怎么皇上不赏咱们柳大人呢？”
　　柳芸同朱守林往船仓走去，他们去审人希望能找到李佑，找到另外一支火铳的下落。
　　朱守林一行人进了仓内，仓里有二十多位女子，个个浓妆艳抹轻纱抹胸碧裙，她们在这个时辰盛装打扮是为了迎接今日的第一批客人——锦衣卫暗探。
　　仓里还有另外的十来位男子，有掌柜，有小厮，有船工，有火夫……
　　这些人早在锦衣卫将他们困在此处时，就吓得魂不守舍。有人甚至在暗自想着自己的死期到了。有胆小的女子低声抽泣，脸上的妆容抹成了五颜六色。
　　朱守林站在他们面前，冷冷地道：“能如实交待的人免死。给你们一支香的时辰考虑。”
　　后面有一位锦衣卫吹燃火引子，将一支香点着了计时。
　　柳芸挨个打量着这些人，他们脸上有惊恐，有害怕，有绝望。其中有一位坐在一张椅上的女子眼中闪过深深的恨意。
　　柳芸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女子低下头，双手拉了拉纱衣。柳芸看着她的双手，手指瘦长纤直，泛着青光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柳芸的视线移到她的双脚上，一双绣花鞋穿在脚上，长裙盖住了她大部分脚，只露出一双脚尘在外。
　　柳芸又转到别的女子前看了看，打量着她们的双手与双脚。每一位女子的手指甲都涂上丹红，双脚秀窄。
　　女子们被柳芸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她们感觉好像自己要被这位大人看穿一般。
　　柳芸道：“你们全站起来。”女子们听话的站了起来。
　　柳芸再说：“来回走几步。”女子们听话的在仓里走来走去。
　　这些落入风尘的烟花女子，靠着身姿面容来博得男子喜欢，走起路来随风摆柳。众人不明白柳芸的意思，只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他们明白，柳大人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柳芸又说：“行个礼。”众女子纷纷曲膝行礼。
　　柳芸指了指：“将这个人拿下。”她话音刚落，林世友与肖五上前便将人拿住。
　　“搜他的身。”柳芸示意林世友。
　　“大人。”林世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开始搜身。
　　“搜胸。”
　　林世友听柳芸这话傻眼了，这当场摸女子的胸，是何意思？
　　朱守林道：“搜。”
　　林世友无奈将手伸进了女子的胸部，他一惊：“假的，他没胸。”
　　肖五将那名试图逃离的假女子紧紧扣住。
　　柳芸笑：“哈哈哈，李佑，你也想学贺公子做小倌吗？”
　　“滚你娘的。”李佑骂了起来。
　　肖五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你再骂老子的主人试试，抽死你。”
　　李佑恨恨的看着柳芸。
　　李佑虽为男子但长得文弱俊气，如今画眉抹粉一身纱衣长裙着女子装扮，十分的貌美。
　　柳芸鼓掌“啪啪啪”，她笑着道：“李四公子实在高明，将东西挂在船底。所有人就是将应天府翻个遍，也没人想着会把船给翻个底朝天。再说了，以平常人的思维，火铳这东西哪敢放水里，火铳会生锈，火药会失效。所以，谁会想到李四公子会将火铳放水下。”
　　李佑恨恨的道：“既然没人想到，你给想到了，难道你不是人是鬼？”
　　柳芸笑：“如今打嘴仗有何用？你人赃并获，败者为寇，只有死路一条。”
　　李佑不服气地问：“你是如何想到东西在船底，是如何识出我来？”
　　李佑在画廊藏身的这些日子，除了船上的掌柜和他的两名侍卫与一位通房，无一人认出他是名男子。
　　在这条画廊上，李佑短短数日已成了头牌，每日里他卖笑喝酒，乐在其中。有客人为他一抛千金留夜时，他借着羞涩灭了烛火，由早等候在床后的通房替换行事。
　　李佑得到火铳后将东西挂在船上，并没急着离开，他要为自己的长姐报仇。他的长姐曾是刑部部尚书王大人家的长媳，在蓝二公子的花言巧语之下，他长姐常在夜里同蓝家二公子私会。后来他长姐和离，到蓝家给蓝二公子做了一名妾室，生孩子时给人害死了。
　　他拿了一只火铳给王服，让他卖给蓝二公子。蓝家同锦衣卫有仇之事人人皆知，蓝二公子拿到火铳将锦衣卫朱守林杀了，他就能一箭双雕。
　　李佑万万没想到是，王服居然要价三千两银子，他更没想到是蓝二公子抠得送上门的火铳也不买。他见复仇计划失败，只得另想办法，不久，火铳丢失之事暴露出来，他想走也走不了。就这样，他也不急，因为他确信，没有人能查到火铳在哪里，也没有人能想到这条画廊的头牌就是他李佑。


第248章 下落（三）
　　柳芸见李佑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想到火铳在画廊上，如何认出他来，她笑了几声：“李公子，本官得知此事是你所为后，就在细想着你们李家的各类商铺，哪里才是最适合藏几百只火铳，又方便转移，又不易被人查出之地。我很快就想到这条李家的画廊。
　　若我是你，我也会将火铳放在画廊上，画廊游出几里地，再让人换一只小船，东西便转远了出去。”
　　众人听此话纷纷点头，心里赞着柳大人智慧，他们就没有一人想到。
　　李佑脸青面黑地问：“来的人并没有搜到东西，为何你想到要搜船底？”他心里以为自己身边的人背叛了他。
　　柳芸一笑，她过去看电视电影上面有将东西藏船下的剧情。至于防水，中国古代早就有桐油布了，国外后来所用防水布皆由中国传出的技术改良而成。
　　柳芸不答此话，她转头说起识出他的办法：“李公子，你如此打扮比很多女人还美貌，别人认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没有注意到细节。
　　女子的手指如青葱，软绵细长，指甲涂着丹红。男子的手指骨节分明，纤直有力，指甲泛出青光。女子的脚纤窄秀气，男子的脚宽大厚实。女子的腰姿软弱无骨，男子的腰身挺直僵硬……”
　　李佑再无话可说，脸色灰败，自己难逃一死。
　　旁人在一侧听得津津有味。大家不得不服，柳大人破案就是很有办法。
　　柳芸再问：“王服是你所杀吧？”
　　李佑不吭声。
　　“你做得真蠢，为复仇还卖什么火铳，直接送一把给蓝格得了。”柳芸瘪了一下嘴。
　　李佑听了火冒三丈：“老子就是让王服那狗日的卖几两银子，将火铳给蓝格。哪知道王服为了给他的主子邓镇买绝色小妾，将火铳卖价几千两银子。生生坏了老子的计划，杀了他才解心头之恨。”
　　柳芸不解：“蓝格没要那把火铳，王服最后卖给谁了？谁会高价买那个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李佑摇头：“我也不知道，逼问他那狗日的也不说，他只说不知是谁。”
　　柳芸同朱守林对视一眼，看样子李佑还真不知道火铳卖给谁了。整个应天府，能拿出五千两银子买一把火铳的人也不多。
　　朱守林与柳芸如今都知道那支火铳不在蓝家，那会在哪里？是用来杀人？还是用来防身？
　　柳芸低声对朱守林道：“咱们回去审讯一下蓝格，看他还告诉过谁，卖火铳之事。”
　　卖火铳之事王服定不会四处宣扬，毕竟是杀身大祸。蓝格就无所谓了，就像他转头便告诉了王维之，他就有可能再告诉别的人。
　　朱守林也想到这点，决定立刻回去审问蓝格，他指了指仓里的这些人：“刘杰带一队缇骑将这些人全押回锦衣卫大牢。李佑严加看管，不能让他逃掉。”
　　他话音一落，立刻上来几人将李佑窂窂绑了起来，又开始动手绑其他人。
　　“我们先回锦衣卫。”说完后，朱守林在前，柳芸、林世友、肖五在后带着几百缇骑匆匆往回走。
　　半道遇上张风带着一队缇骑前来，他们是去给工部送寻到的火铳。一队人整齐地行礼：“见过指挥使，见过柳大人。”
　　张风问：“大人们前去何处？”
　　朱守林道：“走，去审蓝格。”
　　张风转身跟在朱守林的身后，那一队缇骑也随着转身跟随在其后。
　　林世友轻声对张风道：“李佑寻到了。”
　　张风一惊：“在哪寻到的。”
　　林世友噗嗤笑：“你想都想不到，他扮成女子在画舫上卖笑呢。”
　　张风怔了一刹：“他，他居然如此。那是怎么识出来的？”
　　林世友冲柳芸指了指：“主人识出来的。”
　　“厉害！”张风着实佩服，之前柳大人居然在船下找出火铳，如今又从一群女子中将李佑识了出来。
　　去宫里禀报出宫的那名锦衣卫，也在半路上遇上朱守林一队，他将皇上说的话转告了一遍：“指挥使，皇上让您办完事进宫一趟，有东西赏赐。”
　　朱守林点头：“好。”
　　*
　　邓镇带着二爷的仆人回了卫国公府才知道，他的夫人任氏惹了滔天大祸。他表情紧张地听二爷说话：“国公夫人与李家人勾结，在兵器局里盗走了十箱火铳。如今，任氏被锦衣卫拿走，她的所有下人也一同被拿走。”
　　邓镇慌恐不安地道：“这可是抄家大罪，如今可怎么是好？”
　　邓老夫人冷哼了几声：“我已作主将那妇人休了。国公爷，你将休书写了，再着人去族长那里将任氏从邓家祖谱上去名。”
　　邓老夫人觉得抄不抄家，灭不灭族，她漠不关心，反正她也活不了多少年。在任氏被锦衣卫拿走后，她就派人给两个女儿各送了几个贴身之人和几万两银票。
　　邓老夫人还是妇人之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也许到了最后，她最为后悔的一件事，还是没将邓镇记为嫡子，好好教导，这才是保住邓府，保住她女儿最好的唯一的办法。
　　邓镇此时的心情十分的复杂。能休妻他很欢喜，可是任氏惹下的这大祸，邓家可是脱不了干系。
　　邓家自此，上至主人下至家仆都过得惶恐不安。
　　*
　　朱守林带着柳芸几人走进关押蓝格的房里。蓝格被关在房里先是怒火中烧，他无处发泻怒火，出手将那名下人打了一顿。他现坐在房里盼着太子前来救他。
　　蓝格见房门打开，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定晴一看，进来的是朱守林同柳芸，他收起笑容不客气地道：“放我出去。”
　　朱守林冷冷地道：“问完话自然放你出去。”
　　蓝格强硬地道：“我又没杀人，干嘛问我话？”
　　柳芸对蓝格说：“蓝二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你所遇上何事了吧？本官为你说说你便知道了。前来向你卖火铳的王服，之前他到军器局盗走了一批火铳。如今他被灭口，他所卖的那一支火铳下落不明。”
　　蓝格茫然：“这与我有何关？我又没买他那支火铳。”
　　柳芸直言不讳地威胁道：“谁信？你若不助我们寻到那一支火铳的下落，这支丢失火铳的锅，就由你来背。”
　　蓝格听这话怒不可遏，他跳起来骂道：“混帐，你们锦衣卫实在欺人太甚。”
　　柳芸笑了笑：“蓝二公子，你自己说说，皇上是信你的话，还是信锦衣卫的话？”
　　他想了一下就焉了气，皇上自然是信锦衣卫的话。
　　他有气无力地道：“问吧，我知无不言。”


第249章 奖赏
　　张风几人被柳芸开诚布公地对蓝格赤裸的威胁惊了一跳，又暗自发笑。后见不可一世的蓝家二少爷果然被她唬住，他们暗自佩服，柳大人审人招数不少。
　　柳芸又道：“蓝二公子，锦衣卫只是想尽快查到那一支火铳的下落，并无心想陷害于你。所以，你将自己知道有关火铳之事，都一一道来。锦衣卫早日寻到火铳，你也能早点回家。”
　　蓝格开口道：“有一天，我在酒楼同人喝酒，中途我上茅房时，王服突然出现拦住了我。他鬼鬼祟祟将我拉到一边：蓝大人，要不要买火铳？
　　说实话，我心动了一下，就问他：多少银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问：三十两？
　　他摇头。我再问：三百两？
　　他还摇头。我就问：三千两？
　　他点头，我怒了：娘的一根烧火棒还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说完我掉头就走，他在后面追着想劝服我。
　　我转头骂：你他娘的再敢追上来，老子叫人抽死你。他才没再跟上来。”
　　柳芸问：“除了王维之，你还同谁提过有人卖火铳之事？”
　　蓝格摇头：“除了王维之，我真没同谁说过。”
　　他想了想一会又说：“那天在酒楼里同我喝酒的人应该有人听见了，我同王服说话的声音很大。”
　　“说说是哪些人。”
　　到这个时候了，蓝格将所有的事都道了出来：“那日是工部侍郎麦至德拉着我去寻兵部侍郎王志喝酒，他想将自己的小妹嫁给王志做填房。王志的靠山就是蓝家，所以王志给我面子前来喝酒。麦至德找上我帮忙是因为他送过我一名妾室，偶尔我去麦家喝酒，他也大方将妾室带来陪酒。”
　　柳芸听到此处转头对朱守林道：“王志有买火铳的动机，他怕吴二胜前来杀子。还有可能是他本身就对吴二胜心存杀机，买火铳报杀妻之仇。”
　　蓝格听了此话奇怪地问：“为何不是麦至德？”
　　柳芸看了他一眼：“麦至德没有买火铳的动机。他分管着军器局，火铳丢了，罪不可赦，他敢买火铳，更是罪上加罪。他做官做到了侍郎，平日四处拉关系，就是想升官发财，哪会去惹此大祸？
　　朱守林转头对张风道：“去让王志交出火铳，否则抄家拿人。”
　　“遵命大人。”张风转身离开。
　　蓝格张口结舌，只凭猜测，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要抄家，锦衣卫实在嚣张。
　　柳芸又问蓝格：“你知道吴二胜吧？”
　　蓝格心不在焉地点头，随后醒悟过来忙摇头：“不知，一点也不知。我不认此人，他做的事与我无关。”
　　柳芸笑了笑，不打自招。
　　蓝家同锦衣卫交手几次，每次以惨败告终，蓝格也泄气了。这次他见识了锦衣卫的行事风格，他从心里开始怕锦衣卫。
　　一个时辰后，张风将火铳带了回来：“大人，在下前去一提火铳，王志便交了出来。向我解释，这火铳是他用五千两银子从王服手上买的，本想送给蓝大人。”
　　朱守林接过火铳看了看，他站起身：“将蓝格放了。这支火铳先给我放着。我现在进宫面圣。”他将火铳递给了柳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大伙忙了一整天，在太阳西下之时，火铳全数找回，相关的人员也全都拿下，众人提着心放了下来。林世友提议：“今天实在值得庆贺，咱们去哪喝酒？”
　　张风道：“回家喝吧。”
　　柳芸笑着道：“肖大哥，叫个人去香满园，让掌柜给朱府送两桌上好的菜，几坛好酒来。”
　　林世友拍手：“好好，在家可以喝久一点，在外还要宵禁，喝得不尽兴。”
　　肖五欢喜地跑出去寻人送消息到酒楼。
　　柳芸几人慢慢往朱府回走。柳芸看了看手上这把尺来长的火铳，做工粗糙，完全无法同后世的手枪相比。这火铳近距离杀伤很大，远距离还不如她的袖箭与飞箭。
　　*
　　朱守林进了宫，叩见了皇上：“陛下，丢失的五百支火铳全数找回，与此案相关人员也全部拿下。”
　　皇上满意地道：“锦衣卫在一点没有线索的情况下，破了此案，速度很快。”
　　朱守林从头到尾给皇上讲了一遍破案的经过，最后他说：“此次还是柳芸机智，才能查到火铳。”
　　皇上点头：“她是个刑侦的人才，留在家可惜了。以后就这样，不用她每日点卯当差，有案子让她参与即可。”
　　朱守林行礼：“臣代柳芸谢谢陛下。”
　　皇上又道：“她做生意是把好手，朕也就不赏她金银之类的，就将那把火铳赏给她吧。”
　　张公公同朱守林有些吃惊，个人佩火铳之事从没有过。可见皇上对柳芸行事很满意也很放心。
　　接着皇上道：“张公公，给守林两坛贡酒。”张公公行礼退下着人拿酒，这酒一年也就十来坛。皇上过去只给过徐达，今日赏给了朱守林两坛。
　　别看柳芸同朱守林得的只是一支火铳与两坛酒，这可是银子也买不来的东西。有银子敢买到，便是大罪。
　　朱守林叩退时，皇上又说：“守林，你已成家，正旦时也要带着妻室前来参加宫宴，你上本为妻室请诰命。”
　　“臣，遵旨。”朱守林退下后在心里想，如此柳芸到底是二品诰命，还是从三品同知？
　　张公公也这样问皇上：“朱大人为柳大人请了诰命后，那她享受二品诰命的待遇还是从三品同知的待遇？”
　　皇上笑：“她身皆两职，也应享受两样。”
　　*
　　当夜，朱府外院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张风几人正在豪放痛饮。在酒宴刚开始时，朱守林携着柳芸前去喝了两杯，说了一会话。
　　张风举着酒杯：“在下敬两位大人，祝您们百头到老。”他一饮而尽。朱守林与柳芸笑着喝了一口。
　　肖五也举着酒杯敬酒：“祝两位大人早生贵子。”
　　……
　　柳芸见自己同朱守林在，他们几人放不开喝酒，两人便回了后院对饮。
　　两位嬷嬷见两位主人细酌对饮，退下去给他们准备稍后洗澡所用衣物。
　　朱守林给柳芸倒了一碗皇上赏的酒：“夫人少喝点，这酒你曾喝醉过。”
　　柳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哈哈，提起那次醉酒实在丢人，我还曾同夫君大话：我俩拼酒你喝不过我，你也永远见不到我醉。”
　　朱守林笑道：“这有啥，我俩是夫妻，我又不会笑话你。”
　　两人慢慢对饮，朱守林将皇上说的话都告诉了柳芸，他感慨地道：“圣上对能干忠心的人很大方。”
　　柳芸一听自己还得了一支火铳，她轻声说：“这火铳可值五千两银子呢。”
　　“夫人，这东西有银子也买不到，也不敢买。”
　　两人喝了两碗酒，柳芸又盛了一碗汤递给朱守林：“夫君喝点汤。”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皇上赏的贡酒本是用很多珍贵的药材制成，有着强身壮体之功效。加上他们喝的这汤也是由肖嫂精心熬制几个时辰的大补之物。两人酒汤下肚全身潮热，激情在体内源源不断地涌上了身子涌上了头。


第250章 和鸣
　　在半醉的激情里、情欲的驱使下，柳芸的脸庞泛上了春色，她眼神迷离，看着朱守林含情脉脉。
　　借着酒意与激情，柳芸彻底放飞了自我，她让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展现出人类最原始的状态。
　　她在明朝一直学着古人那样行事，情事上含蓄，她不主动也不拒绝。如今她仿佛置身现代，与她心爱的人在一处。她主动伸出双手搂着朱守林，轻轻叫着：“林子，我爱你。”红唇轻轻的吻上了朱守林的双唇，继而伸出舌尖探了进去。
　　朱守林早也春情荡漾，但他被柳芸的举动惊呆了。他俩人相处这么久，成亲也有十日，柳芸一直以来是被动而羞涩的，从没如此的主动热情。这样的柳芸让他心底升出了深深的惊喜，陶然若醉其中。
　　两人抱在一处激情相吻婉转缠绵，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在柳芸发出小猫一样的轻吟时，站起身将她抱起来疾步往里屋走。
　　正在里屋为他们铺床的两位嬷嬷，见大人抱着夫人入内，惊得落荒而逃，夺门而出。她俩人转身赶紧关上大门，将守在外面的下人全数打发离开。两位嬷嬷接下来听屋内发出绵绵不断的低高声响，面面相觑。
　　她俩赶紧四下查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又躲回自己房里去，冬梅悄悄道：“那酒是催情的？从没有见夫人这样。”
　　夏荷点头：“恐怕是。”她捂嘴轻笑：“这样挺好，夫妻更恩爱。”
　　这一夜，这一对夫妻如天上飞着的两只风筝，自由的随风飘扬在天空，时而纠缠在一处，时而分开片刻又更紧紧缠在一起，飘飘荡荡，起起浮浮，随风鸣响，欢悦不断。朱守林疲倦的身体，只要听见柳芸的一声‘我爱你，夫君’或者发出一声呻吟，他就像一位披甲将军勇往直前永不停止。
　　天色渐亮，两只风筝终于收了线，柳芸沉沉睡了过去。朱守林吻了一下柳芸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夫人。”他下床洗澡穿上大红的飞鱼服去上朝。
　　他开门出去时，两位嬷嬷站在门外，她俩行了一个礼：“大人。”
　　朱守林反手将大门合上：“夫人刚睡，让她多睡一会，她不叫你们，别去叫她。”
　　“遵命，大人。”送走了大人，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转身又回了屋内。
　　朱守林神清气爽地大步走出院子，张风等在垂花门外。张风行了个礼，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张风发现大人浑身散发出明朗的气息，他心想，大人定是因昨天破的案得了皇上赏赐心里高兴。
　　早朝上，圣上大大赞扬了锦衣卫的侦办火铳失盗案的效力，特别提了：锦衣卫同知柳芸聪慧，能想到火铳被放置在船下……
　　众大臣暗自点头，的确不简单，几乎很少有人能想到东西会被吊在船底，真不知道锦衣卫同知是如何想到的。
　　朱守林一直低垂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大家猜测着他虽无表情，但内心是得意的。
　　其实朱守林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一直在想着昨晚夫妻二人的欢悦之事。他当然想到昨夜柳芸动情是因那酒有催情的功效，他也品出那汤里有大补的味道。他纠结的正是此事。
　　他很希望未来夫妻二人都如昨夜一般，琴瑟之好鸾凤和鸣。但若都靠喝酒喝汤催情定对身体无益。
　　之前朱守林觉得成亲已是人生最美好的事。经过一夜的琴瑟调和，他品尝到身心交融在一处的美妙，他只想与芸儿长长久久那么的相亲相爱。
　　从宫里出来，朱守林就低头一直在考虑，如何不用催情之药，能像昨夜般激情欢悦。
　　张风见大人一直低着头想事，有些闷闷不乐，他关心地问：“大人，有什么事？用不用告诉在下？”
　　朱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一下嘴又闭下，这事怎么同人说？他开不了口。
　　张风觉得大人举止奇怪，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下去。
　　两人往锦衣卫的审讯室走去，那里关着一大堆的人，还等着他们去审讯。
　　张风说着大牢里的人：“王服的家人都拿下了，昨夜审了后拿了口供，他们干了不少事……”
　　朱守林抬头看见审讯室后面一大块招牌：教坊司。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主要有乐舞与官妓。乐舞专门用在庆典或迎接贵宾时演奏乐曲。官妓多数是获罪官员的妻女，供朝廷官员们行乐之用。教坊司设在审讯室的后面，朱守林进去过一次，他去寻教坊司的奉銮卫梅给驸马下催情之事。
　　朱守林想了一下抬腿就往审讯室后面的教坊司走去。张风在他身后傻眼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心里胡乱的猜测：大人如今懂了女人，这是想去品尝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不，随后他否定了。他觉得大人定是前去办案，张风跟了上去。
　　朱守林踏进教坊司那五颜六色大红大绿的大门，一名小厮迎了上来恭敬地问：“朱大人，请问要哪位女子相陪？”
　　“将你们卫梅大人叫来。”奉銮为朝廷九品官员。
　　小厮一阵风的往里跑，稍后，一名胖女子摇晃着从里室奔了出来，热情似火的道：“朱大人，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
　　只听这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会让人心生情愫，一见她的模样便又歇息了所有的心情。
　　“本官寻你有事。”
　　“朱大人里屋请。”卫梅恭敬地将朱守林请进了一间豪华的房内。
　　朱守林在门口转头看了张风一眼：“你在外等着。”
　　张风行礼，心里又开胡猜，他咋猜也猜不着自己家的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朱守林坐在铺着锦缎的八仙桌前，卫大人为他上了一杯茶，斜着身子陪着在他的对面。
　　“朱大人有何事？”卫大人热情地问。
　　朱守林直言开口还是有些困难，他支支吾吾：“夫妻如何能鸾凤和鸣。”
　　卫大人一愣，她心里朱大人才成婚不久，难道他不行？“大人，有很多药。还有很多办法……”
　　朱守林见她脸上露出同情的神情，恼羞成怒：“不是我。”
　　“啊？”卫大人转而一想，他夫人有问题？“大人纳妾？下官这刚得几名绝色，还是处子，要不……”
　　朱守林拍了桌子一掌：“闭嘴！不是这个。”
　　卫梅有些为难了，这祖宗来此到底是想干嘛？夫妻之间不就那点事吗？
　　毕竟卫大人是过来之人，所见所闻都是情场之事，加之她年轻美貌时也经历过不少男女事。想了一会，她便想通了，朱大人来此是做所事。她在心里暗自发笑，平日不苟言笑的朱大人，居然跑她这里来请教床第之事。
　　她又深叹了一声，多少男人能为夫人做到这一步？朱夫人真幸福，能得此郎君，三生修来的福气。
　　卫梅在教坊司已近二十年，深知一句话：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第251章 食色
　　卫大人想明白了朱守林前来的用意，又在想如何开口才不突兀。没有人敢惹恼面前这位祖宗，她做为一名乐籍女，更不敢惹。教坊司紧挨着锦衣卫审讯室，从审讯室那里被拖进拖出的人是怎么个模样，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卫梅现在的心情有些像宫里的太医那般的诚惶诚恐：药用轻了吧，贵人病治不好会被打板子；药用重了吧，将贵人治死了会被砍头。
　　她脑子还是比较机灵，不然也不会从一大堆乐妓中得升为九品奉銮。她轻笑了一下道：“朱大人，下官知道您来此的用意了。这事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容易也很容易。”
　　朱守林期待地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大人，夫妻之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圣上也说过：食色，性也。没有夫妻之事，哪来后代繁衍？”
　　朱守林点头嗯了声，他见卫大人懂了自己的意思，心情好了一些。
　　卫梅见朱守林面色温和起来，她接着道：“既然称为食色。这就像吃东西，是人之必需之物。必需之物，就是要吃好吃饱好好享受。可这世上有些伪君子，一边大食特食，另一边看了一个‘色’字就认为不得了，天要塌了，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下流……”
　　朱守林皱眉，这女人说话越扯越远，他刚想出言阻止，卫梅有眼色的闭了嘴。
　　“重点，夫妻如何能鸾凤和鸣。”
　　卫梅忙道：“好好，下官说重点。”她接着说：“下官还是用食来比喻。女子的饭量小，一次只能食一碗，或者两天一碗。男子就不同了，一次食三碗，八碗也不在话下。大人懂下官的意思吗？”
　　朱守林点头，他看了她一眼。卫梅见他眼神有些不耐烦，赶紧接着道：“想女子同男子食量一样，这得要耐心，技巧。最要还是耐心。”
　　“什么耐心？”
　　“你得陪着她饿，饿几天两人再饱吃一顿。”她见朱守林皱眉忙说：“这只是其一。”
　　“继续。”
　　“其二，就是慢慢增加女子的饭量，让她每吃一碗就觉得米饭香甜可口，她就会想吃下一碗。等到将女子胃口撑大后，你想让她吃几碗就几碗。到最后恐怕……”她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恐怕什么？”
　　卫梅吸了一口凉气，自己怎么不小心说出最后一句来。她哪敢说：恐怕以后女子饭量大了，你喂不饱。
　　朱守林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他冷哼了一声。
　　卫梅怕他生气，赶紧转移话题：“朱大人，男子想吃饱的方法多着呢。你看，哪家官员没个三妻四妾。哪个官员不来教坊司喝酒玩耍？下官这才得了这几名美貌女子，早早被人订了……”
　　朱守林唬着脸又拍桌子：“闭嘴。”这女人老是东拉西扯，什么毛病。
　　“说怎么让女子觉得米饭香甜可口。”
　　卫梅醒悟了，这才是朱大人来此的主要目的。
　　她暗笑，三十多岁人见人怕的朱大人，原来还是位刚经情事的男子。
　　卫梅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拿出一堆书画来。
　　“朱大人，下官给你些宝贵的画册，上面什么都。看吧，图文并茂，很容易学会。其实要小官说呀，给大人您寻一名有技术的乐女，您一场下来就能学会如何……”
　　朱守林瞪了她一眼，接过画册，他翻了翻，比他手上的画册通俗易懂。
　　“朱大人，下官还有些技能，只是这个传女子适合。要不，将……”
　　朱守林手有些痒，他有打石梅一耳光的冲动。他的芸儿，哪能让她前来同一名妓女学技能，这是想教坏她。
　　卫梅见朱守林面黑了下来，她眼睛一转赶紧说：“下官教大人更适合更适合。”其实她是想说将她带去朱大人家，教他夫人。
　　卫梅接着道：“大人，食量这个是有技术性的。您得寻到她喜欢吃什么，可懂？”
　　朱守林想了一下，他还不懂，昨晚只是场意外。
　　卫梅见此很无奈，只得安慰道：“您慢慢来，慢慢寻。”
　　“那得要多久？”
　　卫梅道：“一年？十年？都有可能，也许用一生。”
　　朱守林拒绝：“不行。”
　　卫梅实在无法，只好老着一张脸，对朱守林开诚布公，认真而严肃的讲了一场有关食色的启蒙课。
　　“夫妻间的事，有的人一生都没搞明白，有的人很快就摸明白。夫妻二人若鸾凤和鸣需做到以下几点：
　　其一：交流感情
　　其二：心意相通
　　……
　　经过教坊司卫大人半个时辰的理论讲解，朱守林这下全都听懂了，他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卫梅想，这种事都是由女人教会男子，或者男子教会女人。像自己这样，帮别的女人教男子的，恐怕不多见吧。
　　朱守林起身，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卫梅拿起一看，眼睛猛然睁得大大的：娘呀，五百两银票。她反复查看银票，唯恐自己的眼花，将五两看成五百两空欢喜一场。
　　“保密，否则……”
　　“知道，知道，朱大人今日只是来此查案。”
　　卫梅确定朱大人是给她的五百两银票，她非常热情大方的送了一堆锦袋装着的东西给朱守林：“大人，这是媚药。食里偶尔也得加点调料不是？这是‘颤声娇’：男子服了一直要，女子服了一夜叫……”
　　朱守林“啪”一下将门重重关上，他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张风，见大人面带怒气的出来，忙上前问：“何事大人？”
　　朱守林摆手：“遇到一个半疯的女人。”
　　“在下去拿下她打一顿？！”
　　“我们回去。”
　　张风见大人手上抱有几本画册：“大人，将册子交给在小替您拿着。”
　　“不用。”
　　张风猜着大人前去教坊司，恐怕是问案子有关之事。张风很佩服大人，在教坊司设了眼线。他点头：这个办法好，以后可以多在此设些眼线。朝中官员不少爱到这里来喝酒享乐，在此处能得到不少消息。
　　张风见大人往朱府走，他疑惑地问：“大人，不审案了？现在回朱府有什么急事？”
　　朱守林道：“回去同你家夫人讨论饮食。”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张风问：“大人，在下刚才在外等候你之时，听闻有人说，圣上今儿在朝上表扬了咱们锦衣卫刑案效力高，还特别赞了柳大人。”
　　朱守林点头：“是这样。”
　　张风赞扬：“柳大人的确了不起，查案思维广，审讯办法多。”
　　朱守林笑：“那是自然。”
　　两人回了朱府，朱守林站在院子对张风道：“审讯的事你负责，拿下口供给我。”他转身大步进了垂花门。
　　张风站在外想：大人这个时辰回家做何事？同夫人讨论饮食？什么时候大人喜欢在饮食上浪费功夫了？
　　张风带着疑问又转头去锦衣卫审讯‘火铳案’的相关人员。


第252章 静好
　　朱守林回了内院，他见正房的大门还紧闭着，脸上露出笑容。芸儿还在睡觉，若是自己不去叫她，一定能睡到明天。
　　两位嬷嬷在西厢房静静做着针线活，忽然听到院子有声响，她们站起来走出门一看，连忙行礼：“大人回来了。”
　　朱守林嗯了一声：“稍后叫人送早食来。”
　　“夫人还没起床。”
　　“我去叫她，让她吃了再睡。”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朱守林轻轻掀开珠帘，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的柳芸，见她嘴角带着微笑。
　　冬梅轻脚轻手的走进正房，收拾昨夜留在桌上的食物。夏荷走出内院，站在院子外冲远远守着的几名下人招手：“来几人收拾东西，再着人去将早食过来。”一名下人往后厨快步走去，另几名下人往正房走来。
　　几名下人跟着夏荷进了正房，她们低着头不敢四处打量，轻轻的收拾着东西，很快带着东西退了下去。
　　朱府里的所有下人，都由两位嬷嬷所教管，行事很守规矩也有章法。朱府给下人的月银是别的府一倍之多，节日另有赏银，四季各两套衣服。待遇高自然要求也高，那就是按朱府的规章行事，违者发卖。
　　进朱府的下人们，不管识不识字，首先得背下朱府的规章：不背主，不多嘴……
　　朱守林静静看了柳芸一会，转过屏风进了后罩房，他往木桶里加好热水。他又转身回了卧房，伸手将柳芸抱起去沐浴，想将她唤醒了用早食。
　　在朱守林的怀里柳芸猛然一惊，睁开眼醒了。她看着搂着她的朱守林，脸一下红透了，她想着自己昨晚的猛浪，猜测着朱守林心里不定怎么想自己呢。她用双手将脸捂着，不好意思轻轻笑了起来。
　　朱守林轻笑：“夫人怎么了？我抱你去洗澡，你用了食再睡。”
　　柳芸捂着嘴笑：“夫君不去当差，跑回来笑话我？”
　　“哪能笑话夫人呢，我不也一夜没睡吗？打算休息一下。”他将柳芸轻轻放进浴桶。
　　柳芸往身上抹着玫瑰胰子：“让人知道锦衣卫指挥使不当差，跑回屋内为夫人洗澡，定会被御史上本参奏。”
　　“当差时该做的事我都做了，没做的事有人在做，谁敢上本奏我。”他为柳芸背上抹着胰子。
　　他往柳芸背上浇水冲掉泡沫，看着光滑的皮肤他突然轻笑道：“温泉水滑洗凝脂。”
　　柳芸偏过头斜了他一眼：“夫君不是明皇，我也不是玉环。”
　　“嗯嗯，我夫人没玉环胖。”
　　柳芸笑了起来。再正经的男人，不正经起来也像登徒子。
　　洗完澡，柳芸穿着一身宽大柔软的大红色丝绸长袍，披着一头长发。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眼波潋滟，她展颜对朱守林嫣然一笑：“夫君，辛苦了。”
　　朱守林悄声问：“夫人是说为夫昨夜辛苦，还是现在辛苦了？”
　　柳芸脸又红了：“夫君都辛苦。”
　　“为夫人辛苦，我甘之若饴。”
　　他俩人手拉手转过屏风走进卧室，两位嬷嬷早将床上被褥重新换置。正厅的八仙桌上，正轻轻摆放着早食。
　　朱守林拿着一把木梳，为柳芸梳着长长的秀发。柳芸初来明朝时，头发整肩，如今长发及腰。
　　古人用的洗发护发都纯天然，洗发用皂角，护发用鸡蛋清。富裕家的人用茵樨香煮水洗发，只是那味太过香烈，柳芸不喜欢用。
　　夏荷在卧房门口曲膝行了一礼：“大人，夫人，请用早食。”
　　朱守林放下木梳，伸手拉着柳芸向房外走去。夏荷双手掀起珠帘，待两位主人走出后，再轻轻放下帘子。这珠帘是柳芸翻朱守林的库房，找到一大盒子已有点变色的珍珠，她觉得扔了可惜，便叫人拿去首饰铺串成了珍珠帘子。
　　珍珠帘子在阳光或烛光的照耀下，发出茵茵之光，非常的华丽。有风吹过或者人进人出时，珠子相碰发出轻脆之声，如筝音在手指间跳跃。
　　冬梅为柳芸布着菜，她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烧麦，又吃了几个饺子。朱守林见她还想吃，开口劝说：“一会要用午食了。”
　　柳芸听话放下碗筷，她对冬梅说：“告诉肖嫂，昨晚那汤别煲了，喝了一嘴的药味。”
　　冬梅应了一声：“好的夫人。”
　　朱守林噗嗤一声笑了。
　　柳芸脸又红了起来。
　　两位嬷嬷低着头当没看见，她俩见主人都放下了碗筷，走出去叫人来收拾桌子。
　　柳芸起身往卧房走，朱守林跟在她身后：“夫人，你才用了食不能睡觉。”两人走进室内，珍珠帘子在他们身后发出长长短短的轻脆声。
　　柳芸脱了鞋，上床拉了一个枕头躺下：“不睡，躺着消消食。”
　　朱守林脱下外衣，穿着中衣也上了床躺在柳芸身边。他伸手拿了一条薄被为柳芸盖上。
　　朱守林轻笑：“夫人，给你说件事。”
　　“何事？”
　　“我向你老实交待，我今儿去教坊司了。”
　　柳芸打量他几眼：“夫君去查案？”
　　朱守林摇头。
　　“去，看美人？”
　　他冷哼着摇头。
　　柳芸想了想，她一下坐了起来：“夫君，你莫非去要、要那媚药？”
　　朱守林笑了起来：“那卫大人还真给我一包媚药呢。她还给了我一种叫‘颤声娇’的药。还同我说……”他轻轻在柳芸耳朵说那句话。
　　柳芸伸手掐他：“登徒子。”
　　朱守林拉她躺下，他伸出手搂住她，朱守林温情地看着怀里靠着他的人儿，他笑了几声又道：“夫人，昨晚鱼水之欢为夫甚喜，想着咱们夫妻一直如那般共效于飞之乐。”
　　柳芸闻言早羞得钻进他的怀里不敢抬头。
　　朱守林摸着柳芸的秀发，继续道：“咱们又不能老如昨夜饮酒喝汤助兴。今早我想了一下就跑去教坊司，向卫大人请教了。”
　　柳芸听了又羞又笑：“这事你还好意思同人说道，传出去别人不笑话你。”
　　“她敢传出去。再说了，别人笑话又能如何？我只愿同夫人比翼双飞。”
　　柳芸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聊的这个话题？”现代人也没这么开放吧，跑去同人家谈论这种隐秘的话题。
　　朱守林将他同卫梅的对话全告诉了柳芸。听他所说那些话时，柳芸笑得前仰后合。
　　屋外的两位嬷嬷听着室内里柳芸如铃般欢快的笑声，对视着轻轻笑了。她们被夫人的快乐感染着，心情变得轻松愉快。
　　朱守林等柳芸笑声停下后一本正经地道：“卫梅虽然有些疯癫，但说的话也有道理，夫妻之间要交流，才能心意相通。夫人说是不是这样？”
　　柳芸点头同意：“是这样。”
　　“以后我们要多交流，为夫才能知道夫人喜欢吃什么样的米饭……”
　　柳芸又大笑起来，她在朱守林的逼问下：“好不好夫人？”只得点头答应。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朱守林轻念了几句诗经里的句子。
　　柳芸轻轻吻了他一下：“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爱你，夫君。”
　　两人又说笑一会，相拥着渐渐进入了梦乡。外面的阳光，透过木格花窗斜斜移进了室内，照拂在一对沉睡着的璧人身上，岁月显得是如此的静好。


第253章 行刑
　　因“火铳失盗案”被拿下的上百人，经过几天的审讯，拿下了口供。其中没有关系的人，或者关系不大的，都被放了出去。
　　李相的侄儿李佑被定为是“火铳失盗案”的主谋。李相的外孙女任氏为次犯。
　　王服的几位兄弟不用拷打，一进锦衣卫刑讯室全都说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兄长王服为李佑灭口，又恨又怕，纷纷交待事件的经过。
　　王服被任氏设了计，他同邓镇的通房、任氏的大丫鬟雪竹欢好一夜后。任氏用这事威胁王服，若不想办法盗火铳，就将王服私通雪竹之事告诉给邓镇。
　　虽然邓镇同夫人任氏主仆关系都很差，但他闲着长霉的东西也不会容忍下人去碰。王服私通雪竹之事如被邓镇知道，王服有可能被打死，还得连累王服的家人被发卖。
　　经过李佑的策划，和他所提供的五食散。王服带着一个兄弟和两位帮手去军器局来来回回很多次，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他们给王朋强行服下五食散。几人后又在军器局的仓库里按着王朋发生乌七八糟之事后，又用王朋的家人威胁他。导致王朋束手就擒，让他们换走了十箱火铳。
　　李佑交由圣上裁定。火铳为朝廷管控之物，只供军队使用，故而“火铳失盗案”之事被归为谋逆罪。按照大明律法，不只是李佑会凌迟，李家上下都逃不下。
　　王服兄弟及几个参与者，全数斩刑。李家画舫上的掌柜与几位知情者斩刑。
　　工部的上下官员，及军器局的人，朱守林除了将王朋定为死案，都不追刑责。这让工部的人非常震惊，他们一直认为朱守林恨工部，只要有机会就会往死里整他们。没想，朱守林放过了他们。
　　朱守林对不追工部上下官员的刑责理由，在朝会上他是这么对圣上说的：“王尚书是个正直的官员，这次事件他虽有失职之错，但他冒着危险查到了王服的线索，也算立有功劳，功过相抵。另外两位侍郎，一位分管建筑没他什么事。另一位分管军器局有失职，但并不够获刑。”
　　圣上想了一下也同意了朱守林的建议。他将麦至德免职处罚，王尚书失职罚一年俸禄。
　　卫国公邓镇的夫人任氏及她的几名陪嫁，一直都知晓盗火铳之事，她们参与和隐藏此事不报，全获死刑。其中任氏与她的丫鬟雪竹判为凌迟，其他人为绞刑。
　　古代凌迟之刑都是光着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千刀万刮。可以说，凌迟是所有刑法里最残忍的死刑方式。其中明朝的律法极其严格，只要沾着谋反必是凌迟。再有就是大逆不道也是凌迟，如打骂父母、杀主之类。
　　此刑出自秦汉时期，在那时只限于私刑。宋仁宗时开始使用凌迟刑，南宋时，凌刑被拿入刑法，一直保持下来。
　　凌迟的手法是：首先是剜除双乳及胸部的肌肉，然后是双臂外侧和臂部前侧的肌肉，然后依次剔除身体其余部分的肌肉。血淋淋的肌肉堆在专门用于此刑的柳条篮里。几个小时以后犯人死去时，他已经关节离断。
　　所以，任氏在得知自己会被凌迟处死后，绝望得千方百计的自杀。那怎么可能如她所愿，她已被人绑在木柱子上，嘴上塞着布条，只待押上刑场。
　　任氏及丫鬟雪竹先是会受到光着身子的侮辱，再接受痛不欲生的刑法。这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各大府邸的女子们就此事议论纷纷，随时随地一碰面就会提及此事。哪怕是参加个宴会也不管主人的心情如何，定会热火朝天谈到这事。甚至两人在入厕时相遇，便会先摇头，叹几下气，议论起来。
　　“哎哟，她要被光着身子凌迟，想想就丢死人了。”
　　“是呀是呀，要是换成我，早自尽了。”
　　……
　　她们再接着谈论任氏好好的一品诰命不做，非要同李家搅在一处，如今死得如此之惨，可悲可叹还有人觉得可喜。
　　有些女子相互间悄悄问：“到时去不去看？”
　　“去，穿上红衣红裙去看看。”
　　“平日不可一势，如今看看她是何惨样。”
　　任氏仗着李家的权势轻狂嚣张，她自己嫁进邓家就为一品诰命，平日里言行之下得罪了不少的人。
　　卫国公府的众人听闻任氏与丫鬟雪竹在不久之后要被凌迟，又惊又怕。他们深恐自己也被连累。
　　邓镇在任氏被拿下后不久，便让自己的侍卫快马加鞭前去给秦王与邓次妃送信。希望他们能给圣上说些好话，保下卫国公府。
　　邓镇在家里坐立不安，他同任氏关系早就形同路人，他如今最担心的就是，任氏会乱攀咬，说他也参与了此事。
　　知妻莫如夫，虽然两人夫妻关系甚差，但他对任氏的性格和人品了解很深。任氏的确对锦衣卫告发了邓镇，以求得减轻罪刑。
　　朱守林拿到所有的供词，整理后取出了任氏对邓镇的告发供词。他从所有人的供词里得出，邓镇并没有参与其中，加之，他对老卫国公邓愈的尊重，也想放卫国公府一次。
　　虽然邓镇上一次在中军都督府，同驸马勾结，害得柳芸差点被人所杀，朱守林很厌恶邓镇。但他对邓老夫人，还有邓国公府其他人并无怨念。
　　朱守林觐见皇上，就此事件详细的讲述了一次。也说了自己对卫国公邓镇的判断：“陛下，卫国公为人胆小，应该没有参与此事。臣从其他人的供词中也没寻到他有参与此事的证据。卫国公府最后受到怎么样的处罚，就看陛下的意思。”
　　皇上皱着眉心，他心里一点不喜欢这个庶子承爵的卫国公邓镇。上一次在中军都督府他同李府人勾结行刺锦衣卫同知柳芸，已让皇上很生气，这次他也很不满邓镇。再如何无关，任氏是国公夫人，同他邓镇有关吧。夫妻本是一体，一人获罪，另一人也得受罚。
　　朱守林低着头，等着皇上开口。皇上转念想到他的二儿子秦王，秦王很宠爱次妃邓氏，若邓家获罪，被撤了国公府爵位，邓氏一定会同他的儿子闹腾。皇上决定再给邓家一次机会，他在心里想，你没大本事，也别闹事惹事。
　　皇上开口下旨：“撤了邓镇的中军都督的职位，拿回卫国公府的免死铁卷。”这道旨意让卫国公府的上下松了一口气，随后心情又紧张了，卫国公府再犯事，可就没免死铁卷可用了。
　　他想一会再继续下旨：“李存义李佑父子谋划盗走火铳。另有人指证李家父子实为胡惟庸的党羽。免死，将他们囚在崇明。”
　　陈公公微微惊了一下，皇上又饶了李家，只囚了李家的二房。皇上还是看重长公主与两位外孙。
　　而朱守林知道，这是皇上公开对李家发出的最后警告：李家再惹事，必以胡惟庸党羽之名清算。
　　*
　　秋风起，黄叶落，郊外的山峰披上七彩色。蔚蓝的天空上，飘浮着朵朵白云。
　　在这秋高气爽最美的时日，“火铳失盗”案行刑这一天终于等来。
　　应天府城里城外人潮涌动，人们纷纷奔走相告：看一品诰命夫人被凌迟处死，看李相之孙女被凌迟处死。
　　整个刑场人山人海，从没有这么多人前去观看过行刑。因怕发生踩踏事件，锦衣卫的缇骑与应天府衙的官差出动几百人，守在行刑台四周。
　　任氏与雪竹被扒光拉上行刑台，用绳子将其紧紧绑在十字木枷上，人启一个大字的形状。众人眼瞪得如牛眼，有的人不停的“嗒吧”着嘴：“哟哟，皮肤白如雪。”
　　“夫人的身段还不个丫鬟呢。”
　　“看，看呀，夫人胸上还有个红痣。”
　　……
　　当刑刀划上任氏胸口时，很多人发出尖叫声，惊得天上飞过的小鸟四处乱窜。任氏**被挖下时，胆小的早已吓得掉头跑走。
　　……
　　这场行刑，被无数人讲了很多年，提及最多的就是一品诰命任氏光着身子的样子。而她被凌迟时的痛苦模样被人尽数忘掉。


第254章 面子
　　李相的外孙女任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衣服凌迟处死，这让很多人感觉大失面子。
　　首先是任氏的外祖李善长最觉大失面子。李善长是明朝开国功臣，进爵韩国公后，为六公之首，位极人臣。他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并持有免死铁券，可免李善长二死，其子免一死。他还是皇上的亲家，他的长子是驸马爷。
　　在李善长的认知里，总认为若不是自己相助，皇上不能得大位。他的狂妄思想影响到了他的子女，导致了，他的儿子女儿都跋扈嚣张，他的女儿所教出来的孩子任氏也是如此嚣张，不知天高地厚，最后惹来了滔天大祸，任氏在大众光庭被扒光衣服凌迟处死。
　　所有人提起此事，都是如此说道：李相的外孙女被扒光衣服凌迟处死，又或者是李韩公外孙女被扒光衣服凌迟处死
　　李善长全家都认为此事是圣上故意为之，杀鸡儆猴，下一步就是要对他们动手。若不然，看在他李善长的脸面上，圣上也不会将他的外孙女扒光衣服凌迟处死，最多也就是赐死。
　　其次是任氏的娘家任家脸面丢光，全家人闭门不出，哪怕是任家的下人出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任氏被凌迟处死后，任家出嫁的另两个女儿，先后被婆家寻了借口休弃回娘家。
　　任氏的小儿子订的婚事，也被女方以八字不合而退婚。
　　任家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任氏之父任兵只是一个户部侍郎。李善长之所以将女儿嫁给他，当时是看着任兵长相英俊与能力颇强，无背景。按李善长的早先谋划，他一手提拔的胡惟庸，会栽培自己的女婿，任兵会成为明朝第三任或者第四任宰相。
　　哪知洪武皇上不按常理出牌，他在外死了宰相胡惟庸后，再不设宰相之位。这将李善长所有的计谋打乱，如今他的女婿任兵，还在对户部尚书这职位努力。
　　任兵的大女儿被凌迟处死，朝廷也没追究其婆家娘家的罪责。但任兵觉得非常的丢脸抬不起头。
　　最后觉得丢脸的是任氏的婆家卫国公府。邓家长媳被扒光衣服凌迟处死，府里只有邓老夫人觉得很解气。邓国公邓镇觉得丢脸，自己夫人被人扒光衣服凌迟处死，他被人指指点点。邓府的几房妯娌也深觉得丢人，儿子女儿的婚事也成了大问题，没人愿意同邓家结亲。
　　这三家人因为丢了面子，生心恨意，他们奈何不了皇上，就将所有的恨，归在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身上。
　　被朱守林放了一马并没追刑责的工部侍郎麦至德，因为火铳之事麦至德以失职之责被圣上免职，他也恨上了朱守林。
　　户部的另一位侍郎郭恒，之前已同锦衣卫结了怨，因盗用香满园的配方，赔了锦衣卫同知柳芸六万两银子。他同任兵天天在户部当差，同为侍郎，如今又有了相同的仇人，他俩人关系速度地火热起来。
　　这些人因为有了共同的仇人——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处心积虑的想除掉朱守林。试图以此将失去的颜面寻找回来。
　　李善长老谋深算，他知道朝中无人能除掉大权在握深得圣心的朱守林，但皇子能，他细细想了很久，设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
　　相比之下麦至德同郭恒道行就差多了。他俩人上窜下跳，四处寻找同朱守林有仇的人。
　　这两人也有不少的人缘。就如麦至德姐夫在北平小有势力，他又同王志结了亲，王志靠山是蓝大将军，麦至德拐弯抹角同蓝家也扯上了关系。
　　郭恒老着张脸，同宫里的郭贵妃攀上了宗亲。郭贵妃的两位兄长郭兴与郭英，在圣上起兵时就跟在其后，郭妃之父被封一等爵营国公，两位兄长被封为巩昌侯与武定侯，郭兴长子是右军都督。这郭家行事同徐家一样，非常小心谨慎，并不理会郭恒的挑唆。
　　但郭恒打着郭家宗亲的旗号，结识了一些企图巴结郭家的人。
　　郭恒与麦至德闲来无事便会呆在一处喝酒，商议着他们的‘清君侧’大计。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两人混在一起加速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这一天，麦至德与郭恒又坐一起。郭恒搂着麦至德的小妾喝酒。
　　麦至德喝了一口酒，盯了一眼郭恒，见他一双手不老实乱摸，心里想：这小子定是赔了几万两银子后，养不起妾了，这么姿色平平的女人还稀奇得什么样。
　　于是，他开口道：“郭兄，你要看上这女子，为弟送你便是。”
　　郭恒摇头：“为兄如今欠一屁股债，哪有闲银养女人。”
　　麦至德疑惑道：“不至于吧？每年那……”
　　郭恒赶紧同他使了个眼色，麦至德闭了嘴，不再提此事。
　　麦至德问：“郭兄，最恨锦衣卫朱守林的人到哪去寻？”
　　“你最喜欢去的地方。”
　　麦至德想了一下，哪是自己最喜欢去的地方：“银庄？酒楼？”
　　“哎呀，教坊司。”
　　麦至德一听乐了，是呀，他怎么没想到，教坊司里的人最恨锦衣卫朱守林。他是个行动派，当日就往教坊司里跑，一边行乐，一边寻找结盟之人。
　　教坊司的卫梅大人自打从收了朱大人的五百两银子，重金之下一直惦记着朱大人的事。她只要闲着，心里想着一件事：朱大人学成如何了。
　　她是担心朱大人摸索之路不畅快，回头寻她的罪过。于是，她就想着如何再给朱大人面授，让朱大人知道她的诚意。
　　这一天，她还真想出一个办法，让朱大人在不碰乐女的情况下，也能学好他想学的东西。她见时机成熟，赶紧亲自跑到不远的审讯室找朱守林。
　　站在大门外的张风见一张脸涂得像白墙，穿着大红大绿，头上插满金钗俗不可耐的教坊司卫梅大人，摇摇晃晃地扭了过来。
　　卫梅一见张风，脸笑得如一朵盛开的太阳花，她娇滴滴地拉长声音道：“张大人，下官前来寻朱大人请张大人通报一下。”
　　朱守林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卫大人，有何事？”
　　卫梅热情的扑上前，朱守林后退了一步：“大人，下官有急事寻你，请借一步说话。”随后她不停的冲朱守林挤眉溜眼给暗示。
　　朱守林拧眉，他实在猜不出这女人，今日前来寻他有何事。
　　想了想，他还是抬步跟着卫梅往教坊司走去。


第255章 子嗣
　　卫梅在前带路，朱守林跟在其后，张风也随同一起走进了教坊司。
　　卫梅将朱守林请进一间房内，她转头对张风笑：“张大人，要不要下官为你安排个乐女相陪？这里的女子……”
　　“不用。”
　　“那麻烦张大人在外等候片刻。”话一说完，她就将门给关了。
　　朱守林同张风被卫梅搞得一头雾水。
　　张风心里道：难道卫大人为大人寻了位绝色？
　　卫梅示意朱守林不要说话，带着他打开室内的又一道门，轻轻的让朱守林走了进去。
　　卫梅用很低的声音道：“朱大人，这间房能看见听见外面房里所做的事，所说的话。您听了便知。”她见朱守林走进房内，伸手将房内关了，留下朱守林一人在里室。
　　朱守林疑惑地站在房中，他打量着房内的布局。这房子四处密闭，只有房子顶部有一处小窗口透气。房内四周挂着粉色帐幔，中间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正在朱守林想退出室内时，他听见隔壁有人说话：“你全家被朱守林害得如此之惨，想不想报仇？”
　　女子长叹一声：“奴就一弱女子，如何报仇？
　　“将你家的那些有用的关系动用起来交给我。我有办法，郭恒大人更有办法……”
　　朱守林听男子的声音是麦至德，他不知女子是谁，听她的话是哪位获罪官员之女。
　　朱守林恍然，原来卫梅大人知道有人算计他，叫他前来亲耳一听。他坐下来，听隔壁的对话。
　　这房子全是木质建成，又被人在壁上挖了很多孔，很不隔音。
　　朱守林除了听见两人商议着如何对付他，就是听他俩人从头到尾的欢好。
　　卫梅请朱守林前来，其实是想让他观摩别人的行事。她悄悄听了几场下来，她觉得麦至德是欢场中的高手，朱大人一定能从他那学到技术。在今天麦至德再一次来教坊司，卫梅就跑出去将朱守林请来。
　　朱守林听了半个时辰，他开门走了出去。
　　卫梅赶紧走上前，满脸笑容地问：“朱大人，满不满意？”
　　朱守林点头：“满意。”
　　张风听这话惊呆了，大人还真是前来寻欢作乐？
　　卫梅再问：“惊不惊喜？”
　　朱守林嗯了声：“惊喜。”
　　卫梅拍手：“那下官就放心了，总算是让大人满意惊喜了。”
　　朱守林转头往外走，张风跟在身后。朱守林对张风道：“叫人十二个时辰跟着麦至德与郭恒。”
　　张风拱手：“大人，遵命。”
　　稍后，朱守林又道：“想办法在教坊司放眼线。”
　　张风愣了一下答应：“遵命，大人。”
　　*
　　接下来的日子，朱守林每天除了当差，就是回府同柳芸呆在一起。在他看来，同心爱的人呆在一处，胜过人间所有。
　　柳芸练大字，他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指点一下柳芸的手法。
　　柳芸练飞镖，他也陪练，两人对着墙上的老虎下山图，一个射左眼，一个射右眼。
　　柳芸练鞭子，他指挥她如何攻击敌人，杀伤才最大。
　　柳芸练古筝，他喝茶听曲，陶醉其中。
　　两人偶尔会下棋，柳芸知道朱守林最喜欢下围棋，用心的学习，棋技慢慢有所长进。
　　同心爱的人做喜欢的事，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进入了冬天。
　　朱守林开始忙正旦的事宜，柳芸不再早起点卯，有案子才会带着人前去。
　　这日朱守林早起出门上朝。柳芸睡到两位嬷嬷前来叫她起床吃饭：“夫人，起床用食，大人吩咐不能让您睡太久。”
　　柳芸咕哝：“如今不当差没个规律。”
　　“夫人，不当差不用起早。”冬梅为她穿上外衣，再蹲下为她穿上鞋子。扶着她进屏风后的后罩房洗澡。夏荷前来换置床铺。
　　两位嬷嬷在宫里养下的习惯就是如此。主人的床铺每日必换，再熏一下香。
　　开始柳芸还劝她们：“不必这么麻烦，冬天几天换一次便好。”
　　夏荷笑着道：“夫人，床铺每天更换，这样睡觉舒服。”她们坚持每日换，柳芸见此也不再劝。
　　柳芸坐在浴桶里，冬梅为她洗背，犹豫再三，她开口说了一件一直想说的事：“夫人，您同大人成亲几个月了，两人蜜里调油，怎么一直怀不上孩子。要不要去宫里寻一个太医看看？”
　　柳芸心里也一直担忧此事，她同朱守林鸾凤和鸣，本以为很快能怀上孩子。这几个月一直没动静，她在心里想：是不是因为她是几百年后的人，而朱守林是几百年前的人，所以两人才不能有孩子？
　　她只要想到这一个可能，心里就万分的纠结。若真是这样，难道真要为朱守林寻个女人回来生孩子？这可不比现代，做个试管婴儿就能解决的事。她只要一想到朱守林要同别的女人生个孩子，她的心就像蒙了一层灰。
　　想了一会，柳芸开口道：“一会叫管家先在外请个大夫来看看。”她不想请太医，那样皇上就会知道她可能不生育，会赐下妾室。
　　柳芸用完早食后，冬梅亲自去寻了林管家：“林管家，夫人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外面寻一位好一些大夫前来。”
　　林管家一听夫人身体有些不好，立刻叫人套车，他亲自跑去外面请了一位大夫。
　　这位大夫五十多岁，他为柳芸把脉后，发生她身体康健，并无不好。大夫行医多的，查言观色的本事也强，他细细想了一下便知道了原因，这位夫人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养。
　　大夫开口道：“夫人身体很好，不用吃药，保持心情愉快即可。”
　　听了大夫这话，两位嬷嬷放心了，夫人身体没问题，那就是与孩子的缘分没到，到了孩子就自己会来。
　　晚上，下差回来的朱守林听管家说，夫人今日请了大夫，他三步并两步回了后院。他见了柳芸，拉着手问：“夫人，怎么了？今天请大夫了？”
　　柳芸轻轻对他道：“这几个月没怀上，我有些担心自己有病。”
　　朱守林听了此话才松了口气放下心，他道：“没就没吧，顺其自然。”
　　“那怎么行，你要没孩子，别人会笑话你。”
　　“夫人，人为面子活着多累，光阴似箭白驹过隙，得为咱们自己活。”
　　柳芸觉得此事可不能顺其自然，得想办法解决。夫妻二人商量了很久，朱守林最后只得答应柳芸，过几日两人去一趟栖霞寺寻老和尚卜卦。
　　后宫玉妃生了一位皇子，皇上听宫人来报，心情喜悦：“哈哈，这是朕第二十二皇子。”
　　陈公公上前行礼：“恭喜陛下，喜得龙子。”
　　皇上得意地道：“朕已有二十二个皇子，十五个公主了。”
　　陈公公笑：“皇上康健，多子多孙多福。”
　　皇上大笑：“哈哈哈，朕还再生几个凑成三十个整数。”
　　说笑间，皇上突然想起了朱守林成亲几月，还没听说夫人有喜之事。他寻思着道：“守林成亲几个月，还没听到他夫人喜迅，是不是他夫人不能生？”
　　陈公公道：“小的不知。”
　　“明年选秀时，给守林挑两个益身养的女子，争取一年抱两，给他林家生十来个。哈哈哈。”皇上想到这事就直乐。
　　陈公公跟着笑，转头悄悄将此事告之了朱守林。
　　这让本来不着急的朱守林，也有些着急了，明年三月就要选秀。三月前，他无论怎么样也要想办法让柳芸怀上孩子，不然，皇上所赐贵妾，只能接着。


第256章 纵火（一）
　　这天上午，柳芸带着两个嬷嬷在绣房，她在看几位绣娘制的衣服。朱府养有几名绣娘，专为主人与嬷嬷缝衣绣花。绣娘们的手艺是那可是真好，针角整齐，像现代机器做的一般。
　　绣娘们在衣服上绣着各种花草，配色深浅搭配讲究，绣工技术精湛，所绣之物富有立体感，花色栩栩如生。她们为柳芸与朱守林绣的长袍，在领口、袖口、下摆处都用金银丝线点缀花纹，使得图案有光泽，服装高贵富丽。看得柳芸直惊叹，古人真是手巧有智慧，
　　两位嬷嬷管着后院，两位主人又不喜丫鬟近身，她俩还得近身伺候主人。所以，柳芸就不让她们做针线，她们所有的衣服鞋帽也都交由绣娘缝制。
　　嬷嬷们闲着的时候就只为还没影的小主人缝小衣。
　　因为夏荷喜欢女孩子，之前她缝的多是小女孩子的衣服，花花绿绿为主。
　　冬梅喜欢男孩子，她缝的多是小男孩子的衣服，红蓝色为主。
　　冬梅私下悄悄说夏荷：“咱们夫人若不得男，麻烦大了，府里来一两个皇上赐的妾室，大家都别想再过这样安宁的日子。你多缝点男孩子的，说不定咱们心一诚就将小主人给请来了。”
　　这以后，夏荷也只缝小男孩子的衣服了。
　　肖五匆匆寻到了绣房，他在外对一位小丫鬟道：“你进去告诉夫人，肖五寻她有事。”
　　柳芸在屋内听见肖五的声音，她站在窗口问：“肖大哥何事？”
　　肖五扬声道：“锦衣卫来了一人送信，府衙程大人请您去一趟。”
　　柳芸听了扔下手里的绣服，走出绣房：“有案子？”
　　“恐怕是。”
　　柳芸在家呆了几天闷坏了，早想出去透透气。她快步走回后院，换上黑色长袍戴上小帽，拿着她的暗器长鞭，往二门外走去。
　　肖五与林世友在大门口等候着，他们还带着十几位缇骑。自从几人在中军都督府被人围攻后，他们只要随同柳芸出门，就会带着一队缇骑。
　　一行人直奔应天府衙，门差认识柳芸和她带着的人，他行礼道：“柳大人，程大人在等候您。”
　　柳芸点点头，径直往府衙大步进去。
　　程大人坐在屋内看卷宗，郭捕头站在屋外。两人抬头看见柳芸，郭捕头拱手：“柳大人。”
　　程大人站起身：“柳老弟来了，进来坐。”他转头吩咐：“快，去给柳大人泡最好的茶。”一位衙役应了赶紧跑出去叫人上茶。
　　自从上次柳芸三人在中都督府血战大队人马后，程大人对柳芸的敬意更上一屋。
　　柳芸冲他拱手：“程大人。”
　　程大人忙让座：“柳兄弟，来坐这边。”两人堂前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柳芸问：“程大人，是个什么案子？”
　　程大人叹气道：“这个案子棘手，怀疑是纵火杀人案。情况是这样，今天一早西南城门附近，有一处民房发生一起火灾。火灭后发现屋内烧死了一位年老的男子，本来大家都以为是意外死亡。一个时辰前，死者的儿子前来递状纸，他告继母纵火杀死他的父亲。老哥不知道此案从何查起，故而请柳老弟前来相帮。”
　　“程大人派人去案发现场了吗？”
　　“我派了几名衙役和仵作前去，留了郭捕头等候着你。”
　　柳芸听了站起身：“程大人，下官先去看看现场。咱们有空再喝茶聊天。”
　　程大人也让起来，他点头：“好好，柳老弟辛苦了，改日老哥请你喝酒。”他将柳芸送出门口。
　　柳芸带着一队人往西南城门去。这一行人引得路人纷纷回头打量，柳芸穿着黑长袍，手提一根黑铁长鞭，肖五与林世友着黑袍佩着长剑，郭捕头穿着府衙的差服，佩着一把刀。他们身后跟着一队着红衣的缇骑与几名着差服的衙役。
　　路人们低声议论：“锦衣卫这又是去哪处拿人？”
　　“听说是今儿西南门发生了凶案。”
　　在应天府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们最知道城里的情况。只要是有风吹草动，他们跑着在城内传递着消息。
　　柳芸突然想起中军都督府的那个兄弟相残案：“那个绝色冯氏如今在何处？”
　　林世友低声道：“大人派人寻到逃命在外的杜成岗，将冯氏交给了他，让他带走了。冯氏当时怀有孩子，也不知道如今夫妻二人在何处。”
　　肖五摇头：“唉，女子长得太美是祸事，为冯氏死了好几人了。”
　　柳芸在心里想：冯家当时唯一的出路就是送女儿选秀，或者能保下一家的性命。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一处被烧毁的房屋，整座房屋已塌，木墙被烧成了灰，木梁被烧成了黑碳。好在，左邻右舍相隔有点距离，起火后，大家拼命救火，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
　　他们走到烧毁的房屋，打量了这一处破损狼藉的地方前。仵作迎上前，他行礼后道：“几位大人。小的验了尸体，死者被烧得面目全非四肢受损，小的查不出死因。”
　　这时，一名年轻女子哭泣着走来：“大人，妾的夫君死得好惨呀，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
　　另一位年轻男子也走了过来，他很规矩地行礼：“各位大人，小的是死者魏生明的儿子魏海。恳请各位大人查清小人父亲之死……”
　　郭捕头打断他们的话；“都站一边去，别妨碍大人查案。”
　　魏海走到一边，那女子也慢慢移了过去。
　　柳芸认真打量着这一男一女，观察着他俩的表情与肢体动作。
　　女子哭泣着，用衣袖不停的试着眼泪，眼晴通红。男子神色忧伤，一动不动的望着被毁掉的屋子。屋子前还放着一直没入棺的、被烧死的男子的父亲。
　　柳芸招手叫来仵作，低声对他道：“你这样去验尸体。将死者的喉部切开，一直开在胸部，查看里面有没有吸入烟尘。”她继续道：“若是活活烧死的，里面会有大量的尘灰。若不，再查其他地方。”
　　仵作睁大眼点头：“好好。”他转身又向死者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拿出刀来慢慢的切开尸体。
　　柳芸转头问死者家人：“是怎么起的火？”
　　女子先行开口，她抬起头道：“昨晚，夫君的儿子从乡下来，夫君与他的儿子住在一室，妾身住在另一房间并不知如何火。”柳芸一直看着她，这女子有二十几岁的样子，模样清秀。
　　柳芸问她：“你叫何名字？”
　　女子行了个礼道：“回大人，妾身叫周梅。”
　　“你多大年纪？”
　　“妾二十四岁。”
　　“你夫君今年多大？”
　　“回大人，妾的夫君五十五岁。”
　　柳芸实在不明白，这女子长得还不错，为何嫁给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做了填房。


第257章 纵火（二）
　　柳芸又看向死者的儿子魏海：“你知道是怎么起的火？”
　　魏海摇头：“小的不知道是怎么起的火。昨夜，小的同父亲睡在一屋，但父亲睡在内室的床上，小的睡在外室的床榻上。
　　柳芸奇怪就是这个，两人同住一室，父亲被烧死，儿子毫发无损。
　　柳芸知道明朝民居的大概布局。正房多是三间，分为正厅与左右房。左右房又被分成里外屋的卧房。
　　柳芸继续问他：“你说一下，昨晚起火时的情况。”
　　魏海慢慢讲诉：“昨晚一更鼓后，父亲上了床，我在床榻上也歇息了。半夜听到外面有人叫起火，我才醒来。发现火已燃到我睡的外室里，我忙跑了出去。我看父亲没出来，再想冲进屋救父亲时，火势就更猛了人已冲不进去了。
　　我只有跟着众人，端着水拼命往父亲住的房泼水，等待火势小后再进行，父亲已……”
　　他难过的说不下去了：“早知道，我昨晚不来了。”
　　“为何这么说？”柳芸追问。
　　“有人是想烧死我，结果杀了我的父亲。”
　　周梅立刻接嘴骂他：“要被天打雷劈的不孝子，想杀父夺母。”
　　魏海回骂：“贱妇，不守妇道。”他边骂边想冲过去，被肖五拉住。
　　至此，柳芸同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这才开始查案，一盆狗血就泼了过来。这案子到底是杀父夺母？还是不守妇道引起？还是死者用油灯不慎引火自焚？
　　柳芸还是想先看仵作的验尸结论再说。
　　柳芸对郭捕头道：“你叫两位衙役将这两人先带回府衙，等这边查清后，再回去问话。”
　　女子不愿意走：“大人，你们拿他，妾清清白白的。”
　　郭捕头唬着脸：“走不走，不走我叫人绑了拖走。”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跟在一名衙役身后往前走。
　　魏海恳求道：“大人行行好，我想将父亲入棺后再去。”
　　“不用你守在此处，一会我会叫叫义庄的人来拖走。”郭捕头对他道。
　　魏海只好跟着一名衙役走了。
　　等了一会，仵作走了过，他吸了一口气道：“大人，死者胸切开了，里面干干净净。”
　　柳芸倒吸了一口气：“这说明他被人先给害死了，后再放的火。”众人一听都呆了。
　　仵作紧张地问：“柳大人，如今怎么能查到，他是如何被害死的？”
　　柳芸也不懂验尸，她所能想到的，都是过去看电影电视小说看来的了：“你将死者胃里的食物取出，扔给小动物吃。这样能试出他是不是被毒死的。”
　　仵作扭头赶紧去按柳芸说的办法试。
　　柳芸见四周有围观的邻居，她打量了那些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神情都很紧张看着他们查案。
　　柳芸走到一位中年妇女前，和气地问她：“大婶，向你打听一些事。”
　　那位妇女忙行礼：“大人，您问。”
　　“魏生明与儿子，还有同妻子，平日关系如何？”
　　“魏家父子关系好像不好，一年前，魏大伯将儿子赶回了乡下。魏家夫妇关系还不错，魏大伯疼小妻子。”
　　妇女回答完话后好奇地问：“大人，魏大伯是被人杀死的？”
　　柳芸道：“正在查。”
　　妇女相比其他的那些邻居大方，也很爱说话：“周梅嫁过来后，很勤快，也爱同邻里来往。她杀鸡都怕不会杀夫的。倒是魏海，跟父亲与继母都吵过架。后被他父亲赶回了乡下，带着老婆孩子在乡下，恐住着不舒坦，干掉了父亲回来也是可能的。”
　　有一名中年男子出言制止她：“你这婆娘胡言乱语，被人家知道了惹来大祸。”
　　妇女赶紧闭嘴走到男子身边。
　　仵作快步跑来：“柳大人，鸭死了两只。”
　　柳芸扭头跟他走过去看，魏家有几只没被烧死的鸭子，被绑着鸭脚装在一个背筐里。看来这些鸭子是魏海昨日从乡下带来的。
　　仵作道：“在下喂了两只鸭都死了，大人还要不要再试两只鸭？”
　　柳芸看了一下地上死掉的两只鸭摆手：“不用了。”
　　郭捕头问：“柳大人，在下叫义庄来将尸首拖走？”
　　“行。”柳芸在死者屋子周围查看起来，一座宅子被烧，这个位置被烧毁最为严重。
　　她转了一圈，回头在一处蹲了下来。肖五问：“主人发现什么了？”
　　柳芸指了指：“比对所有烧毁的地方，此位最严重，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烬。你看，别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木炭或者完整的木块。”
　　“这是起火点？”肖五明白了。
　　“嗯，是的。你去将刚才那名妇女叫过来，我要问她这是魏家房屋的位置。”
　　肖五跑了几步，他走到妇女面前；“大嫂，我家大人让你前去认一下魏家房屋的位置。”
　　那名妇女正要说话，她的相公开口：“大人，我去。”他转头瞪了自己的妇人一眼，不许她胡乱开口。
　　男子跟着肖五走到柳芸前，他行了一礼：“小的金二，见过大人。”
　　柳芸点点头，指了指她站的地方：“你知道这是魏家房屋的哪个位置？”
　　金二抬头看了一下四周：“大人，小的为魏家修过屋顶，这个位置是正房东间卧房里间的窗口。”他继续在指着：“这是正房东间卧房的外间，这里是正房正厅，这是正房西间卧房的外间，这是西间卧房里间。这是耳房、厨房。”
　　大家顺着金二所指看了过去，东间烧得最厉害，西间损失小些，到厨房完好，那里放着的鸭子还是活着的。
　　柳芸又转回到烧毁最为严重的屋子周围，她找了根木棒弯腰在灰烬里四处翻找。
　　林世友问：“主人找什么？让我来。”
　　柳芸道：“我随便翻翻，万一找到什么东西呢。”她在心里想着，有人在屋外窗口点火，是直接点的火，还是用油灯？她想找找能不能翻到油灯之类的东西。
　　柳芸从乱七八遭的地方里扒出一个瓷杯，附近还有一堆摔碎的瓷块。她捡起来看里面还有一点点水：“肖大哥，将这点水灌进一个鸭子嘴里，看看有没有问题。”
　　肖五上前来接，柳芸小心递给他：“别沾在手上，万一有毒。一会记得用皂膏反复洗手。”
　　肖五很小心的接了过来，走到厨房位置，一名衙役已捉起一只鸭子掰开鸭嘴，肖五将杯里的水灌进了鸭嘴里。
　　很快，鸭子拼命叫了几声，垂下头死了。众人大惊，原来这瓷杯的水里真被人放了毒。


第258章 纵火（三）
　　在看着鸭子喝下杯里的水死了以后，柳芸基本上心里有个大概的想法。接下来就是要寻证据，来证实她的想法。
　　柳芸问围观的人：“昨夜，是谁先发现魏家起火？”
　　金二道：“大人，是打更人发现的，他死命的敲更鼓，叫道：起火了起火了。我们才被叫醒了起来救火。”
　　“当时是几更天？”
　　“三更天。”
　　“你们叫醒前来救火，魏家有人开门出来吗？”
　　金二摇头：“没有，我们开始端起盆子泼水，魏家妇人才跑出来，接着是魏海跑出来。”
　　柳芸道：“魏家的事若是大家有什么线索，提供给衙门后，会给一定的奖励。五两银子到一两银子不等，我们会为提供线索的人保守秘密。”
　　邻居开始悄悄的议论起来，听锦衣卫大人如此说，他们都明白了，魏家是被人纵火。
　　柳芸指了指地上死的三只鸭，对一名衙役道：“这个拿去烧掉，一定要看着烧掉，被人捡去食了，会死人的。”
　　那名衙役听这话赶紧用一个篓子将三只毒死的鸭装起，往城外跑，他要寻一处偏僻的地方烧了这些鸭子。
　　柳芸才打道回府衙：“我们回去。”
　　路上，林世友问柳芸：“主人，您是不是在心里猜到是谁下的毒放的火。”
　　“我猜着是谁的可能性更大，但要寻证据来证实。”
　　肖五问：“是魏海？他真是为杀父夺母？”
　　柳芸摇头：“不可能，他既然想杀父夺母，今天火后他就不会去递状纸，告继母杀父。”
　　“也许他为家产？”
　　“房都烧光了，哪还有家产？他为家产一定不会烧自已想要的房产。”
　　林世友问：“是那名妇人杀夫放火？”
　　“如果是她的话，她为何要这么做？”柳芸问他们。
　　肖五道：“她一定有相好。”
　　柳芸点头：“所以，要查证据，看她是否有相好。”
　　“怎么查？”肖五与林世友都想知道。
　　“咱们先回去问话再说。”在柳芸心里，那女子的嫌疑最大，她的丈夫足足大她三十多岁，她会心甘情愿跟着个老头？多数男子喜欢‘一枝梨花压海棠’的事，不见得多数小女子会喜欢。
　　再有，在饮水里下毒，接着三更半夜放火，这些都只能是同死者住一处的人所为。
　　死者的儿子魏海，看起是最有可能所为：他同他父亲住在一屋，他一来就发生火灾。细细想下来，他没有动机杀他父亲，他父亲死后，于他无一点益处。他还主动前去递状纸，希望府衙前来查案，再傻的凶手都不会做出这样事来。
　　柳芸几人回了府衙，她同程大人道：“先叫魏海前来问话。”
　　程大人道：“他俩人要是不说，就对他们上刑。”
　　柳芸嗯了声：“下官的意思，至少要寻到嫌疑人再动刑。”
　　程大人点头，叫了一名衙役：“去将魏海带上来。”衙役快步跑了去。
　　只要柳芸前来破案，府衙的衙役们都喜欢来围观，连仵作与马差这些下人都会站在一角静静地听案子。
　　程大人叫人为柳芸上了好茶，他也叫跟着她的肖五与林世友坐在一侧喝茶。
　　柳芸喝了两口茶，魏海就被带了上来。
　　魏海跪下行了礼：“草民魏海叩见两位大人。”
　　程大人觉得魏海虽是乡下人，还知礼节：“起来吧，站着回话。”
　　魏海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垂着等着问话。
　　柳芸问：“魏海，听说你被你父亲赶回乡下住？”
　　“唉，自打几年前，草民的母亲病死，父亲娶了继母后，父亲就被人挑唆着时常骂我，甚至还动过手。父亲一年前将草民及妻儿赶回乡下老宅。草民时常挂念老父，会常带着鸡鸭前来探望。”魏海摇着头。
　　“你父亲听了谁的挑唆同你不睦？”
　　“草民的后母。她……”魏海不知道如何说，停了下来。
　　“说吧，你父亲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接着道：“本来家丑不可外传，但如今家父被人害死，为了报仇，草民什么也不顾了。周氏嫁给家父三个月不到，她就对、对草民示好。”
　　听的人都大惊，这周氏实在色胆包天，引诱自己的继子。
　　“她是怎么同你示好的？”柳芸是想知道周氏行事到底有多无耻。
　　魏海有点难以启齿：“第一次是大热天我从外回来，父亲出了门，我的妻儿回了外家，家里就我同周氏。我脱了上衣在耳房用凉水擦澡，她走进来，从我身后抱着我，将脸贴在我的背上轻声说：大爷，妾身心悦你。当时我又惊恐又愤怒又害怕被外人看见，我转身轻声骂她：不要脸。她变了脸色对我说道：你父亲不行。我骂：你自己要嫁过来。说完我就冲出了室外，后来我就一直躲着她。”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做为一名女子，这种行为实在太无耻了。
　　“你没将这事告诉你的父亲？”柳芸问魏海。
　　“没有，这事怎么好说出口？”魏海又接着道：“后来再有一次，也是妻儿因岳母生病回了外家，半夜里她居然爬到我的床上，她被我一脚踢下床后，我同继母就此闹翻。她时不时对我的父亲说，说我对她动手动脚企图对她不轨，父亲慢慢的也听进去了。父亲三天两天的骂我不孝，最后将我同妻子孩子一块赶回了乡下老家。”
　　柳芸不解地问：“你父亲同你继母相差这么多，她当初怎么愿意嫁过来？”
　　魏海道：“周氏十三岁就订过亲，还没过门未婚夫生病死了。她后又订了一次，未婚夫又死了，没有人敢娶她了。一直拖到二十岁，她家里想寻户人家将她嫁了，下面的妹妹们才好说人家。媒人前来说给父亲时，当时父亲还说年纪相差太大，不合适。那媒人道：男子大些才知疼女子，合适合适。父亲就同意了这门亲。”
　　“昨夜火灾烧死你的父亲后，你前来递状纸，你怎么肯定这事就是你继母所为？”柳芸继续问魏海。
　　“昨天我继母行事非常反常。自从她同我翻脸后，我每次从乡下来，当天她就会赶我走。自从我回了乡下来看父亲，就没在应天府城里住过一晚。都是当天来当天回。昨天，她像转了性子，对我客气又热情的挽留。她说我父亲年纪大了，让我多陪一下父亲，还提出让我同我父亲同在一间房，我便留下来了。夜里用晚食时，继母还拿了酒出来，我同父亲一人饮了一杯。
　　半夜突然发生火灾，烧死了我的父亲，此事不是我所为，我当然就想到是她。她有可能就是想烧死我们俩父子，好再嫁人。”
　　程大人问柳芸：“将周氏叫来问话？”
　　柳芸摇头：“若真是她所为，她怎么可能说真话？问话还会打草惊蛇，不如咱们就这样做。”


第259章 纵火（四）
　　大家看着柳芸，想知道她要怎么做。
　　柳芸问魏海：“想不想查出真相？”
　　“想，草民当然想查出真相，为父亲报仇。”
　　“那你得受点皮肉之苦。”
　　“大人，我愿意。”
　　柳芸让人将魏海按在地上，转头对人道：“去，将那周氏叫上来。”一位衙役跑去带周氏。
　　柳芸让人开始打魏海的板子：“开始打轻点，一会看见那妇人来了，再打重一点。”
　　两名打板子的衙役笑着点头：“柳大人，这个容易。”两人高高举起板子，轻轻的落下来。
　　稍后，妇人前来时，两名衙役打板子打得重了一些‘啪啪啪啪’不紧不慢的打在魏海的屁股上。
　　那妇人上前行礼：“大人，这是？”
　　柳芸道：“放火之事查出是魏海所为，先打他一百个板子再收监，来日行刑。”
　　妇子问：“查出是魏海所为，那妾身可以回家了吗？”
　　“你回去吧。”程大人出言放了人。
　　妇人面露喜欢，行了礼转身就往外快步走。
　　柳芸示意郭捕头带人跟上她：“跟远点，别让她发现。”
　　郭捕头着人跟着女子出了府衙。这边的板子才停了下来，魏海灵活地爬了起来，看样子两名打板子的衙役没真打他。
　　柳芸对程大人拱手道：“下官准备告辞，待郭捕头跟着女子有了进展，下官再来。”
　　程大人问：“这魏海如何安置？”
　　“程大人找间房将他安置了。”
　　程大人点头同意了：“柳老弟先回去休息，有消息再着人通知你。”他叫人将魏海带下去安置。
　　柳芸见事情处理差不多，站起身准备告辞。
　　门差跑了进来：“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说是前来卖消息的。”
　　程大人刚想开口说没这事，柳芸道：“叫人进来。”她转头对程大人解释：“今天我在火灾现场告诉围观的人：若来府衙提供消息，视消息给五两到一两银子。这银子由锦衣卫出。”
　　锦衣卫有一笔朝廷拨的专款，用来付消息费的。事实上，锦衣卫支出的费用，比朝廷给的银两，多了数十倍。差的这个坑，自然是锦衣卫在抄家的时候，留下一笔银子。皇上知道当不知道，这总比明里拨大笔银子，被臣子们反对强多了。
　　程大人听是银子由锦衣卫付很高兴。他的府衙真没什么多的银两，他不收脏，也不准官差出去剥削百姓和商人，应天府衙是真穷。
　　就程大人每次叫人给柳芸泡最好的茶，也是梗多叶少，柳芸喝在嘴里清汤寡水。
　　一名三十来岁男子被门差带了上来。男子穿着一身粗布深蓝色短衣长裤，戴着一顶黑色小布帽。他一进来就扑通跪了下去：“草民吴狗儿见过大人。”
　　程大人问：“吴狗儿，你来府衙卖什么消息？”
　　吴狗儿紧张地道：“草民知道、知道周梅同谁有奸情。”他抬头打量了几位大人的脸色，接着道：“草民还知，周梅要去那人家为妾。”
　　柳芸问：“是谁？”
　　吴狗儿满怀期待之色问：“大人，草明这消息值多少银子？”
　　柳芸道：“如果证实是真的，你这条消息能得五两银子。”
　　吴狗儿听了露出口大牙笑了，他赶紧说：“周氏的姘头是赶马车的贺实。周氏有时候租用贺实的马车回娘家或者上庙，一来二去就勾搭成奸。”
　　柳芸问他：“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
　　吴狗儿吱吱唔唔不愿意说：“大人，我是来提供消息的……”他咽下后面的那句话：不是来受审的。他再傻也知，惹了锦衣卫还真会拿下他来审。
　　柳芸冷哼了一声：“你不说从何知道消息，怎么知道事情是真是假？”
　　吴狗儿听这话，以为锦衣卫不给他银子，有些急了：“草民还知道，周氏之前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转到贺实家去了。”
　　柳芸同程大人对视了一眼，看这吴狗儿不像说假话。柳芸猜测这家伙有可能是去人家偷东西，听见这些事。
　　柳芸不慌不乱的玩着手上了铁鞭，也不追问他如何得知，也不给他银子。
　　吴狗儿见此，有些傻眼，他转着眼珠决定将下一次来卖的消息也提供了出来：“草民还知道，周氏给她老头下的药，是贺实在药店买来毒老鼠的砒霜。”
　　“十两银子，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柳芸继续问他：“你是不是去贺家偷东西，偷听到这些话？”
　　吴狗儿急了，他一边想得更多的银子，一边又怕自己被当小偷拿住，他说了实话：“贺实的妻子是草民的表妹。”
　　“你表妹同你说的这事？还是你自己听来的？”
　　吴狗儿结巴：“草民，听、听来的。”
　　柳芸哼了一声，笑了起来：“呵呵，是不是你同你表妹有私情，贺实回家同你表妹说话，你偷偷藏在床底下听到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这案子越来越狗血了。贺实同魏家老婆周氏有私情，哪知自己的老婆也同人有私情。
　　吴狗儿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人，您看见了？还是会掐指算？”
　　柳芸问他：“是你表妹叫你来府衙卖消息的？”
　　吴狗儿连连点头：“是的，开始草民不愿意来，怕惹恼了贺实，他手段毒辣，若让他知道我同表妹的事，一定会杀了我。可表妹说，我来卖消息，会得那些财产还会得到她，我就来了。”
　　柳芸转头对程大人道：“这些人中最有心机的就是贺实的妻子了。”
　　程大人点头，他拍手：“一箭几雕。私情之外有私情，嘿，这比本官看的那些话本还精彩呀。”
　　柳芸威胁吴狗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若不然，本官……”
　　吴狗儿立刻开口：“前几日，贺实拉货出门，说好两天后回家。草民每次见他出门，就会前去寻表妹。哪知，当天刚敲一更鼓，他便敲门归了，吓得我从床上爬起来就躲到了床下。
　　表妹起床开门，进屋后问他：相公怎么一日便归家了？
　　贺实低声道：老婆子，咱们家要发财了，周氏将魏家值钱的都运到咱们家。过些日子，她就来咱家做妾室，你好好同她相处。
　　表妹问：魏老头还没死，怎么会同意？
　　贺实冷笑了几声：他就快死了。
　　表妹惊讶：相公这话怎么说？今儿我还看着魏老头打酒买肉，哪像要死的样子。
　　贺实笑道：我给了周氏一包买来毒老鼠的砒霜，她把那老头毒死，再一把火烧了屋子。这不就人不知鬼不觉了？魏家的家财与妻室都是我的啦。”
　　恕不知，贺实在想别人家的妻室与家财时，他的妻室也在想着带上家财往别人那跑。


第260章 纵火（五）
　　柳芸叫吴狗儿先回家，向他承诺：“这个案子一结，便给你十两银子。你得保密，谁也不能说。”
　　吴狗儿连连答应，他犹豫再三：“大人，可别忘了，草民若得不到银子，表妹就不会跟我，那我还得做老光棍。”
　　肖五不耐烦地赶他：“什么时候锦衣卫会赖你那几纹银子？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案子结了你再来。”
　　吴狗儿只好慢慢走出府衙。
　　林世友不解地问：“贺实的老婆那么狡诈，怎么想着跟这么个人。”
　　柳芸道：“听话，好拿捏。”
　　众人纷纷摇头，真是人不可貌相。大家看了吴狗儿，都很好奇贺实夫妻长成什么样。
　　柳芸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回了朱府。她走前同程大人说好了，郭捕头有了消息，就去通知她。
　　柳芸在路上对林世友道：“世友，你回去在管家那拿一包茶叶，去府衙时给程大人。”
　　林世友点头应了，他又笑着调侃程大人：“每次听程大人说给主人上最好的茶，我就想笑。”
　　柳芸也笑：“你别说，程大人还是个好官。你没看他穿的鞋，都张了嘴。他这样子去上朝，也不怕被礼部看见了以衣冠不整上本参他。”
　　肖五不解：“他有那么差银子吗？”
　　“也许不差，只是节约。”林世友道。
　　几人说着闲话回了朱府，进了大门遇上了张风正要出门。
　　张风行礼：“夫人。”
　　林世友与肖五向张风行礼问：“张大人这是要去哪？”
　　张风问：“你俩要不要随我同去？”
　　“哪里？”林世友好奇地问。
　　张风轻笑几声，低声道：“去给卫国公邓镇挖坑。”
　　提起邓镇这人，林世友与肖五非常恼火，他们那次差点命丧中都督府，全拜此人所赐。
　　林世友积极地问：“怎么挖？”
　　张风道：“邓镇不是得了一位绝色美人吗？那是从蓝大将军嘴里抢来的，那女人还是秀女。我去叫人纵火，将那女子烧出屋外，让蓝大将军与圣上都知道此事。嘿嘿嘿，你们觉得接下来会如何？”
　　柳芸听了这话问：“邓镇又做了什么？”
　　张风拉长声道：“他呀，不是个东西，现在私下四处说……”他停了嘴，当着柳芸的面不好提。
　　柳芸见他不说，抬脚往二门走：“你们三人一同前去吧。”
　　三人转身往大门外走去，肖五追问：“他在外说什么了？”
　　张风轻声道：“说大人和夫人的闲话。反正就那些乱七八遭的话，坏人名声。”
　　林世友急了：“张大人，说呀。”
　　“他说咱们大人有疾，不生养，娶个老婆几个月没信，所以也不敢纳妾。”张风全说了。
　　肖五怒了：“老子抽死他娘的。”
　　林世友哼了声：“走，我亲自纵火去。”
　　下午时分，街道上人来人往，一间小院突然着了火。情急之下，小院的人开了大门纷纷往街上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位出门采购的下人认出了，从小院里跑出的两位女子。
　　这边火势还没灭，那边蓝家蓝大将军就得到了信息：吕氏与她的丫鬟在一处小院里，那处小院是卫国公的外室。
　　蓝大将军听闻这消息，不顾后果提着剑就往那处小院而去。吕氏及她的丫鬟铃儿，一看蓝大将军露面，转身就跑，她们情急之下往卫国公府跑去。
　　此时的卫国公府正在进行一场订亲仪式。卫国公邓镇休妻后，会再娶一妻。嫡母想让小女儿在夫家日子好过些，主动提出将小女儿的小姑子沈君说进卫府两府联姻。
　　这是一场除了男主人不满外，全都满意的联姻。小姑子沈君嫁过来就是国公夫人，她是一飞攀高枝。沈君含羞的看向邓镇，见他面露不快之色，心里有些担心自己的美梦破碎。
　　卫国公的门子见跑来两名女子，说是他们国公爷的二夫人，他忙转身进室内通传。吕氏转头见蓝大将军提剑过来，惊慌跟在门子身后跑了进去。
　　得了门子报信的邓镇匆匆往二门外疾步而来。吕氏带着丫鬟铃子在卫国公府里跑，吕氏看见邓镇直呼：国公爷救命。
　　邓镇叫人将吕氏带进了后院，他自己带着一队侍卫前往卫国公府外对持蓝大将军。
　　蓝大将军见邓镇带人出来，他用长剑指着邓镇：“将吕氏还给我，她是我的妾。”
　　邓镇生性有些懦弱，他唯在对吕氏有关的事上特别的勇敢，他指着蓝大将军：“大将军，你的妾在你的府上，跑我府上来要什么人？”
　　“老子亲自看见吕氏跑你府里来了，将她交还给我。”蓝大将军盛气凌人地咆哮。
　　邓镇也不示弱：“我府上的自然是我的妾，与你何干？”
　　……
　　蓝大将军与邓镇为争一名女子对持之事，很快在应天府城传开来。特别是有人故意将此女子是秀女的事透露出来后，此事在应天府引起了火热的议论，代替了之前任氏被剥光衣服凌迟之事。
　　第二天，柳芸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去府衙查案，一路上所遇到的人都在说此事。
　　她在衙里大厅刚坐下，茶还没上，程大人就开始讲此事：“柳老弟，你听说昨儿的事没？”
　　柳芸装着不知：“何事？”
　　“嘿嘿，狗血之事呀。”程大人不停的笑起来。
　　柳芸看了肖五与林世友一眼。两人忍住笑低着头，这两人，一个纵火，一个四处传言吕氏是秀女之事。
　　程大人笑够了才开始讲：“嘿，听说蓝大将军的一名妾，自己从蓝府带着丫鬟跑了。那女子跑到了邓国公那里做了一名外室，据说还是二夫人。昨天外室那着了火，将妾烧了出来。被看热闹的蓝家下人认出，跑回去告诉了蓝大将军。
　　蓝大将军提着剑追着女子，直追到卫国公府，两位国公爷不顾脸面的为争一名妾，大吵大闹大骂，差一点动了手。”
　　程大人低声道：“那女子还是名秀女。”他直摇头：“色胆包天呀，老虎嘴里夺食。”
　　柳芸跟着他笑了几声，转头谈昨天那件案子的事：“程大人，郭捕头跟着那名女子后的情况如何？有查到什么没有？”
　　程大人点头：“查到了，那女子夜里同贺实见面了，两人真的有奸情。”他对外叫了一声：“去，将郭捕头叫来，柳大人来了。”外面站着的官差应声而去。
　　程大人示意手里的杯子：“柳老弟喝茶，这是你给了茶叶，老兄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茶呀。”他品了一下，陶醉地摇着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程大人喜欢，以后下官再给你。”
　　程大人摆手：“不用不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本官可不为这一口之食犯大错。”
　　柳芸笑了，人最难得就是控制自己的欲望。程大人还不错，知道管住自己。


第261章 下注
　　郭捕头大步从外走进衙里大厅，他拱手给两位大人行礼，手还没放下来，就兴奋地大声道：“我的亲娘哩，蓝大将军同邓大将军抢一名女子。据说那名女子还是秀女哩。”他不停的摇头。
　　程大人瞪他一眼：“你再大声点，你得罪起他俩哪个？”
　　郭捕头赶紧闭了嘴，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柳芸问：“郭捕头，说说跟着周氏的经过。”
　　郭捕头讲了起来：“昨天我同另外两名兄弟，一直跟着周氏。她家烧了，就厨房还是好的。她先回家清理了一下，邻居给她送吃的了。就那名妇人邀请周氏去她家住一宿，周氏拒绝了，说她带孝不适合去别人家，她要去义庄守灵。骗得大家都夸她贤良淑德，纷纷骂魏海不要良心，放火烧房杀父。
　　天快黑，她说去义庄，其实是往贺实家走去。她看没人注意她，一头就钻进了贺家，至今还没出来。
　　在下叫了两名兄弟轮流守在贺家附近，只要那周氏出来，他们就会回府衙报。”
　　“郭捕头做得好。”柳芸夸了捕头转身对程大人道；“程大人，现在带人前去将周氏贺实拿下审讯。”
　　程大人点头：“郭捕头带人将周氏贺实拿到府衙来审。”他很想看这贺实的模样，他还想看贺实的妻子长什么样。可是，人家贺妻除了通奸，又没有犯事，不能无故拿人。
　　程大人遗憾地摇了一下头。柳芸笑笑对郭捕头加了一句：“将贺妻也拿了，以隐藏真相不报之名拿下。”郭捕头带人匆匆前去拿人。
　　程大人惊问：“柳老弟？本官怎么不记得有此罪名？”
　　柳芸轻声道：“不定罪，用此名义审一下。”
　　程大人明了：“还是柳老弟高。”
　　两人端着茶杯喝了几口，闲来无事程大人开始讲应天府私下传的一些流言。他看了门外站着的肖五与林世友，放低声对柳芸道：“柳老弟，你见过朱大人的妻室吗？”
　　柳芸一口茶在嘴里，差一点给呛着：“程大人何此一问？”
　　程大人追问：“柳老弟见没见过？你见过？”
　　柳芸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长得是不是很……”他继续说：“很丑？”
　　柳芸抬眼看着程大人：“程大人从何得知？”
　　“嘿，柳老弟，北门的旺家赌场开了一场赌局，私下赌的就是朱大人的妻室容貌的美丑。”程大人用更低的声音道：“我想问你之后，去叫人下注。老弟你要不要买点？你若见过朱大人的夫人，这可是送上门的银子。”
　　柳芸哭笑不得：“怎么个下注？”自己给自己下注？
　　程大人详细给柳芸讲如何投注：“此赌局为番摊，赔率为一赔三。庄家开的是朱大人的妻室容貌丑，你若押朱夫人美貌五两银子，到时开局时她实际丑，你这银子就归了庄家。若是朱夫人美貌，你就得十五两银子。”
　　肖五与林世友听见了此话，心里的火真冒，这胆子大得可以，居然拿夫人的容貌设赌局。
　　程大人接着道：“这个赌场是由鲁王的内弟所开。”汤家也是一品公爵。
　　这下大家明白了，敢在锦衣卫头上动土的人，果然不是凡辈。
　　柳芸问：“设了这个赌局，他们如何知道答案呢？”
　　程大人笑笑：“柳老弟就不知道了吧？朱大人是圣上义子，不久的正旦夜，朱大人会携妻前往参加宫里晚宴，朱夫人的容貌就会大白于天下。”
　　柳芸看了肖五与林世友几眼，这事不知道大人知不知道。
　　朱守林也听说了这事，他让人去查了，私下参与此赌局的人几乎都是高门权贵的子弟，还有些朝廷官员。蓝家邓家下的注很大，每家出了一万两银子，买的自然是朱守林夫人容貌丑陋。蓝家那位妾室霞儿将身家全买了朱夫人容貌丑陋。
　　在多数人都买朱夫人容貌丑陋的情况下，有几人私下大额买了朱夫人美貌，一个是徐增寿着侍卫陈洪悄悄买入，一个是丁显着夫人悄悄买入。另有一位神秘人下了五万银巨资买朱夫人貌美。
　　这一传十，十传百，很多好奇朱守林夫人长相的人，都纷纷前往下注。由于买朱守林夫人容貌丑的人过多，赔率上涨为一比五，再这样买下去，赔率还会上涨。
　　程大人心动，也想买点，他将期待的眼神放在柳芸身上。
　　柳芸伸手：“程大人给银子，下官让肖五前去买便是。”
　　程大人欢喜的掏呀掏，掏出十两银子：“这是私房银，存了好几年。”
　　柳芸给他添了九十两凑成了一百两的整数：“这是下官借给大人的，胜了都您的，输了，算我的。”
　　程大人推让半天，也就同意了，他知道柳芸出手，一定没输的道理，人家可是见过真人的。
　　柳芸走到肖五身边悄悄道：“你出去寻一批暗探前去下注，买朱夫人美貌。每人只买十两银子。另去通知香满院的掌柜，有多少银子全买下朱夫人美貌。”
　　肖五笑了起来，他欢喜的跑了出去。随后应天府城传出可靠流言：朱大人的夫人容貌极其丑陋，可比无盐女。
　　这起下注传到了后宫，平日里各位妃嫔闲来无事，最喜欢谈论宫外的趣事。她们也很好奇朱大人夫人的容貌，纷纷叫人前去下注。多数人买貌丑，只有一两人买貌美，也只是为了博大。
　　皇上也得知这事，他好奇地问陈公公：“守林的夫人被别人用来做赌注，难道是真的长得丑？”
　　陈公公行礼：“陛下，小的没见过朱夫人，不敢妄言。“
　　皇上想了一下：“去，找人为朕下注一千两。”
　　陈公公问：“陛下买哪样？”
　　皇上犹豫了一下，他对守林的夫人容貌没信心，甚至觉得的确有可能长得丑。但，他觉得既然是赌博下注，自然是博大。何况自己是九五之尊，怎可能从众行事？
　　“下注买美貌。”
　　陈公公也掏出一百两：“小的跟着朕下沾沾光。”他走出去叫了一位小弟子，悄悄出宫下注。
　　这事连朱府的两位嬷嬷也知道了。不少人跑到朱府试图买通府里下人打听，他们的夫人长得如何？下人们哪敢乱说？纷纷摇头不知，下人接二连三来向管家与嬷嬷禀报此事。两位嬷嬷没动声色，只悄悄私下商议：“夫人今天回府后，咱们就开始教她礼仪。”
　　什么样的女子是美人，没有人比在宫里呆了近二十年的嬷嬷们更清楚了。再有美丽的容貌，没有优雅的仪态，也不算是美人。


第262章 定案
　　一个时辰后，郭捕头带着的衙役们，将贺实夫妇与周氏一同带回了府衙。周氏哭哭泣泣，贺实骂骂咧咧，贺妻气气呼呼。三人见着程大人与柳芸就跪下呼冤枉。
　　“妾身没罪呀大人，是魏海放的火。”周氏哭着道。
　　“同小的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贺实有些不服气。
　　“周氏不要脸跑妾家，怎么将妾身拿来。”贺妻有些恼。
　　郭捕头拱手禀报：“程大人，柳大人，在下前去拿人时，贺实同周氏还同睡在床上。贺妻在院子做针钱。”
　　程大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人，贺实长得结实，一身的蛮力。他点头，闺房寂寞的周氏之所以同他在一处，图的也就是他的这身蛮力了。
　　程大人转眼看向贺妻，脸上长满了雀斑，嘴微微的向前凸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子还偷人呢。
　　比起周氏的模样，这贺妻真是上不了台面。他时不时摇头。
　　应天府的府尹程大人，平时里最爱看的就是话本，他自己还私下写话本。这次发生的纵火杀夫案，他有写下来的冲动。所以，他最感兴趣的并不是此案，而是案件里的这几个人。
　　柳芸见程大人盯着三人瞧个不停，她便开口直入主题：“周氏，你相公才死，尸骨未寒，你就跑去同贺实睡在一处。你是因通奸后想同贺实长在一处，才杀了你的相公，再放火烧屋毁尸灭迹。”
　　周氏慌乱地道：“不不，不是这样，妾身只是前去贺家借宿。没有通奸，更没有杀夫。”
　　柳芸噗嗤笑：“借宿？又因何官差拿你时是鸳鸯双宿？”
　　周氏结结巴巴：“是他，他强行上的床。”
　　柳芸看了贺实一眼：“周氏说的是实话？若真是这样，府衙以强奸罪拿了你，奸他人女绞刑。”
　　贺实一听这话又怕又怒，他大眼一瞪骂周氏：“贱妇，哪次不是你主动的？那次我送去你娘家，你在车上就对我动手勾引，当场脱衣与我欢好。昨天晚上你自己跑到我家里来，床也是你自己爬上来的。”
　　周氏惊恐万分地看着贺实，她没料到贺实会当众说出这些丑事来。甜言蜜语还在她耳边，欢好痕迹还在她身上，情郎就瞬间变了嘴脸，她的心里生出了绝望。
　　贺实越说越生气，他数落着周氏：“你说话像个乌鸦，走路像个蛤蟆，长得像个冬瓜，就你这样子，不是你送上门，我能看上你？”
　　听了贺实这些话，在场的人纷纷笑场，贺妻笑得直抹眼泪。程大人差点笑场，强撑跑到后堂笑够了再出来坐在堂前审案。
　　这下子，周氏彻底恼怒，她见情郎翻脸，自己无路再退，决定鱼死网破：“贺实，是我勾引你的没错。你给毒药我，出计让我毒死我的夫君，再一把火烧了魏家父子。魏家的财物，如今都在你家。”
　　贺实一看这妇人自己想死还拉上自己，他急忙道：“大人，不是这样，小的并不知道他杀夫之事。”
　　程大人问贺妻：“你说说真相是怎么样？”
　　贺妻支支唔唔，贺实信任地看着她，自己的妻子当然会帮着自己。
　　程大人之所以开口问贺妻，是好奇想知道贺妻是不是想自己夫君死，好带着财物嫁给偷情的表兄。
　　贺妻看着柳芸，她心里期待这位穿黑长袍的锦衣卫也出言威胁一下自己，她再开口便不落下出卖夫君的把柄。
　　柳芸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冷笑了一下，低头端起茶杯喝着茶。
　　贺妻左右看看，磨蹭了一下还是道出了实话：“妾身昨晚偷听相公同周氏的话才知道，他俩人是早相好，为了在一处密谋杀了周氏的相公。”
　　贺实惊鄂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不明白自己的妻子怎么不帮自己，居然告发自己。
　　程大人看他的表情，就笑了起来：“哈哈哈，贺实呀，你在偷人家的妻室时，可知道自己的妻子也有相好？”
　　贺实听了这话半信半疑，他转头看着妻子，他妻子忙摇头：“相公，没有之事。”
　　程大人冷着脸问：“你是说本官造谣了？来人，去将吴狗儿带来。”
　　贺妻听带吴狗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胆怯地看着贺实。
　　贺实见此哪有不明的？他双眼怒瞪：“贱人，老子出去杀了你。”
　　柳芸哼了声：“你哪有机会出去？贺实，你将自己买的砒霜给了周氏，周氏在水里下了药，将她的相公毒死，之后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你与周氏同罪。”
　　程大人一拍惊堂木：“拿下周氏与贺实，打入死牢。周氏杀夫烧房，判凌迟。贺实挑唆他人行凶烧房，提供毒药，至人死亡，判斩刑。报刑部审批后行刑。
　　另判，贺家所有的财物判归魏海作为赔偿。贺实之妻可带走自己的嫁妆。”
　　“不……”
　　此判决一下，堂下跪的三人都惨叫了起来。为私情的没了命，为财物的落了空。奔波策划一场，只落得了鸡飞蛋打的下场。
　　定案后，吴狗儿前来府衙领赏银，肖五递了十两银子给他，他双手捧着白银，乐得露出了大白牙。
　　贺妻一见吴狗儿手上的白银，她脸上总算露出了微笑：“狗儿，我如今自由了，咱俩成亲吧。”
　　吴狗儿嫌弃地道：“我怎么可能娶一位长相丑年纪大，还嫁过人的？”
　　贺妻难以置信看着吴狗儿：“你过去穷得叮铛响时，我没嫌弃过你，我俩亲密的时候说过，要生生死死在一处的。”
　　“你自己也说那是过去之事。如今你所有财物尽失，我们怎么可能再同从前一般？”吴狗儿说完转身就走。
　　贺妻哭着大叫：“狗儿，我以后怎么办呀？”
　　程大人道：“看着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总觉得自己聪明，事事谋划，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柳芸一点不同情她。
　　魏海被放了出来，他得了贺家的所有财物，其中也有他自己家的财物。他跪下嗑头：“谢谢大人，还草民的清白，替草民的父亲报了仇。”
　　“魏海，回去好好葬了你的父亲，好好过日子吧。”柳芸对他道。
　　魏海身后跟着几位官差，府衙派人去为他清点财物，将贺妻赶走。贺妻跟在魏海身后，像一条狗一样：“大爷，收下我吧，我给你做妾做婢女。”
　　贺妻没多少陪嫁，就几床被子，用了这么多年也早破烂了。被这样一赶，她就要流落街头。
　　魏海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要妾不要婢女。”最后，他心有不忍，拿出了五两银子给贺妻才将她打发走了。
　　程大人为自己的话本想出了一个标题：《偷情之外有偷情》。他轻轻将这事告诉了柳芸：“柳老弟，老兄想将此案写成话本，标题已想好，你帮我斟酌一下可好？”
　　“程大人大才，下官佩服。请问程大人话本取为何名？”
　　程大人神秘地道：“《偷情之外有偷情》。如何？”
　　柳芸大惊，心想：程大人莫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吧？怎么话本取名这么现代。
　　她轻声试探：“程大人这话本打算发到哪个网站？”
　　程大人莫名其妙地问：“网站为何物？”
　　“呵呵，下官的意思是，话本打算印成册？”柳芸看他不似作假。
　　程大人低声道：“自己写着玩玩，哪敢印出来，会被御史弹劾的。”


第263章 礼仪
　　柳芸见平日一本正经的程大人写话本，心里觉得有趣。她对程大人建议：“程大人，话本写好后，不如交给下官，我拿去茶楼给说书先生，将话本的故事讲出来。您也有银子赚，茶楼也赚人气，如何？”
　　程大人吸了一口气：“这行吗？这故事很低俗难上大雅之堂。”
　　柳芸笑：“大俗乃大雅。话本这东西，只要能警示人，或者给人取乐解乏就达到目的了。”
　　程大人听了脸上放出了光芒，总算是找到了一位话本知音：“行行，柳老弟，为兄明儿就将我悄悄写的话本给你拿两本，你给过过目再送去茶楼，可好？”
　　柳芸拱手：“下官期待。程大人，下官告辞。”
　　程大人站起来，亲自将柳芸送出了府衙大门，热情地道：“柳老弟慢走。”
　　府衙众人有些惊讶，自己的大人对一品官也不见得如此热情，这是发生何事了？
　　肖五笑着道：“程大人很有趣。”
　　柳芸点头：“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一定要读一下他写的话本。”
　　林世友低声对柳芸道：“赌局一赔六了。”这说明买她丑的人越来越多，柳芸笑笑不说话。
　　肖五心情有些复杂，他不高兴夫人被人议论，还拿出容颜美丑下注。这事要换成有些大家闺秀就会要死要活表清白。
　　他不知，自己夫人来自后世，被人议论一下容貌美丑根本无伤大雅。反而，她生出了作弄众人之心：你们下注我丑？那好，银子归我。
　　柳芸回了朱府，两位嬷嬷上前为她脱了身上的披风与黑袍，换上家常服。柳芸换衣服时，见床上放着一身大红色的服装还有头冠，她问：“这是什么服？”
　　“夫人，这是您的诰命服。大人才让人送回来。”冬梅道。
　　柳芸上前查看，冬梅给她解决：“这头冠上花钗有八树两博鬓八钿。礼服是绣有八对翟鸟的翟衣，犀带佩绶，青色袜。”
　　柳芸见这一堆服饰，她有些咋舌：“这穿在身上怎么走路？”
　　冬梅笑着道：“这两天我们教夫人穿上这礼服饰走路可好？”
　　柳芸立刻点头：“好，在正旦之前，你们教我学会进宫的礼仪。”
　　两位嬷嬷行礼：“遵命夫人。”
　　柳芸见天气还早，她又无事可做立刻就开始学习：“现在就教我礼仪，学会后再穿上这一身练习。”
　　嬷嬷本就一直想教她礼仪，见她如此积极学习，便用心的教了起来。这两位嬷嬷在宫里教出不少新人，如今教起柳芸来得心应手。
　　冬梅对柳芸道：“夫人，您先看小的走路、入座、喝水的举动。”
　　柳芸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冬梅的行事。
　　冬梅脚步沉稳向前走了十来坐，再端庄地坐座位上，两手拿起一只茶杯，举起来前掩着喝了一口水，再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她的举止优雅而庄重，行事落落大方。
　　柳芸在心里默默记着冬梅的行事，她看过就能记下，柳芸自穿越后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夏荷又轻声为柳芸讲解：“走路从容大方，不急不慢，哪怕是遇到意外之事，也不能慌乱。比如跑来了一条小狗，被人扔了东西，主人都要镇定自如，遇事不能慌乱。”
　　她见柳芸听得专心接着道：“站姿挺拔，精神饱满，面带微笑。”她示意了一下面带微笑，不能露出太多的牙。
　　柳芸想到现代的笑露八颗牙，拿到古代就笑过了。
　　在冬梅再示意一次后，柳芸几乎将她的举止复制了过来。两位嬷嬷大惊，她们教了那么多新人，其中有笨的也有聪明的，可再聪明的也没有一人如夫人这般，一学便会。
　　柳芸见她俩人的惊讶表情笑了一下，她过去在电影电视上看过不少古代人的言行，如今她又有过目不忘之本事，学起来自然快些。
　　学会动作与能自然而然用于日常也是不同的。前者是一种技能，后者是将礼仪融入了自己的脑海里，举手投足之间要自然而然。
　　柳芸从学习礼仪的这一时刻起，就按着礼仪的标准要求自己。
　　朱守林归府后，他看着柳芸总觉得她好似有些什么变化。他左看右看后，恍然大悟，过去柳芸举止随性大方，如今举止有礼有节。
　　他笑着问：“夫人今天学礼仪了？”
　　柳芸不再露齿大笑，她微微笑：“回禀夫君，正是。”
　　朱守林点头夸：“夫人聪明学东西就是快。”他笑笑继续说：“夫人举止优雅固然是好，可为夫还是喜欢夫人过去随性之举，在家就不用那样讲究了。”
　　柳芸立刻张大嘴笑了：“我这不是为了正旦进宫吗？还有应付那赌局。”
　　朱守林最喜欢看到柳芸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朱守林问：“你都知道了？”他还担心柳芸知道了闹情绪，现在看她根本没当回事，心里也放心了。
　　“知道了，还叫了不少人去下注了。”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欢快的说着叫人下注的经过。
　　*
　　信国公汤和正在说教小儿子汤醴：“你说你好好的开什么赌局，还用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夫人的外貌来开赌局。锦衣卫是那么好惹的吗？你这不是同锦衣卫结仇吗？”
　　汤醴低声道：“是鲁王要儿子出面开的此赌局。”
　　汤和无奈摇摇头：“鲁王行事有些莽撞，得罪锦衣卫无益，看看李相府看看蓝府就知道了。”
　　鲁王娶的是汤和的二女儿，小夫妻两人感情很好，夫唱妻随。
　　汤和的嫡妻死得早，他纳了不少的妾室，生的孩子并不多，所以对子女的管教有些放任。
　　汤醴不服气地道：“鲁王怎么可能怕锦衣卫？他可是藩王，是皇上疼爱的皇子。”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鲁王几岁就得封，皇上将富裕的山东给了他做藩地。
　　鲁王从小得宠，养出了很多与别的王爷不同的兴趣。他开赌场是因为好赌，这次开赌局也是他想出来的。他听不少人提及朱夫人说从没见过真人，一定及丑或者及美。他利用大家好奇的心态开了此赌局，前来下注的人，超过了他的想像。
　　鲁王对此很是得意，汤醴问他：“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朱大人？”
　　鲁王摇头：“不会，他与他夫人会因此发一笔，为何要恨本王？”
　　汤醴不解：“他们怎么会发一笔？”
　　鲁王笑：“别人不知道朱大人的夫人长得美还是丑，他自己知道，如何下注他稳赚不赔。”
　　汤醴还是不解：“开这样的赌局事关女子声誉，若是因此……”
　　鲁王打断他的话：“若是不妥，他早寻父皇阻止本王了。”
　　这位鲁王极为聪明，有着聪慧的头脑又不用读书科举，也不用想法赚银养家。他就只想成天如何与众不同的玩耍，如何长生不老，得道升天，所以，他除了赌还喜欢练丹药。
　　鲁王这次回应天府呆了几个月也不归藩地，皇上问了他两次，他都说：“父皇，儿臣寻一位良师便归。”皇上见他好学，心里高兴就由着他滞留在应天府。实际上，鲁王四处寻的良师是炼丹道士。
　　鲁王那边四处寻良师，这边无聊开赌局。这次的赌局参与下注的人众多，他为此获得的满足感比收益大把的赌银更让他欢喜。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父皇也去下了注，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第264章 祈子
　　这一天朱守林比较得闲，他回朱府叫人套上马车。他进了后院叫柳芸，两人一起去栖霞寺寻老和尚。
　　他大步走进主院，见正厅有一位穿着盛妆的人儿，他怔了一霎。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柳芸穿着二品诰命服在跟着两位嬷嬷练习礼仪。
　　柳芸见朱守林回室，她恭敬地曲膝行礼：“夫君，妾身有礼了。”
　　朱守林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夫人，不必多礼。”
　　柳芸微笑问：“夫君，我这礼行得如何？”
　　“很正规。”朱守林赞了她，伸手拉着她的手：“夫人，去换身衣服，咱们去栖霞寺见和尚。”
　　柳芸一听要去见和尚，脸上露了笑：“夫君，稍候片刻。”她进了里屋换衣，两位嬷嬷随着一起进了里屋。
　　冬梅给柳芸拿了一件男袍，准备给她换上，柳芸眼珠一转：“换女装。”
　　两位嬷嬷一愣，夫人出门从来就是着男袍，今日这是想以女装见外人了？
　　冬梅给她穿上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赭红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一件大红色厚锦镶银鼠皮披风。
　　夏荷为她梳个发髻，头上插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与金边红宝石簪子。夏荷又拿起画笔，想为她细细画了两道柳叶弯眉。柳芸轻声道：“怎么难看怎么画。”
　　两位嬷嬷又是一愣，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柳芸给她们解释：“哎，就是那下注，让别人看一眼我的真面目。”嬷嬷们一下就懂了，夫人这是想让别人都以为她长得丑。
　　夏荷拿起画笔，为柳芸画了两道直而粗的僵硬的眉毛，再给她脸上摸了厚厚的白白的粉，脸上涂了两团胭脂。柳芸照了一下铜镜，自己拿起了口脂，画满一张嘴唇。
　　两位嬷嬷看着柳芸发呆，这还是她们的夫人吗？像个丑姑，可别将大人给吓着了。
　　柳芸见她俩的表情，站起身，大步走出室外，坐着喝茶的朱守林听着珠帘响，抬头一看，惊得差点将手里的茶杯给打翻在桌上。
　　他见柳芸一身女装，身姿娉婷，再一看眉眼带凶，妆容丑陋。他皱眉看向两位嬷嬷，怎么将芸儿画成这样。
　　柳芸捂嘴直乐：“夫君，这样子大家都以为你娶了位丑妻。”
　　朱守林哭笑不得：“夫人是想这样子出去露脸？”
　　柳芸点头：“行不行？夫君。”
　　朱守林拒绝：“不行，可以平淡一些，不可丑化自己。”
　　柳芸只得转身按朱守林的要求，画了一个平平淡淡的妆容。再走出来时，朱守林微微点了点头，他伸手拉着柳芸的手：“赶紧走吧，天晚了会冷。”
　　夏荷递上一个小暖炉给柳芸，再为她笼了一下披风。
　　朱守林跟柳芸肩并肩走出二门，往大门外的马车走去。
　　一路上，有人看着马车上挂着朱府徽记，就停下打量着议论：“这马车里一定坐着朱夫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要不跟上看看，看长得如何再下注。”
　　“去看看，我为这下注几十两银子。”
　　……
　　朱府的马车后，渐渐的远远跟了几辆马车在后，一直跟到了栖霞寺。
　　朱守林先跳下马车，再伸手牵着柳芸的手，让她安稳地站在长凳上下来。柳芸小心的从马车跳了下来，她抬头打量着寺院。这个时候，柳芸的容貌被人看在了眼里。
　　朱守林伸手将她的披风帽子为她戴在头上，两人并肩往寺里走去。这边人往里走，那边人就往回走，那几人一回到应天府城内，悄悄寻着亲人朋友道：“朱夫人容貌平凡得有些丑，下注买丑。”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前去赌场加注的人越来越多。鲁王见这人山人海前来赌场下注，忙叫人去问消息，得知今儿有人看见了朱夫人的容貌，是真真儿的丑。他笑了起来，他深信，朱夫人一定不丑，相反，她很美貌。
　　主持拿着念珠站在寺院里，他见朱守林两人走进来，看见柳芸的打扮也是一愣，忘了合掌同他们打招呼。
　　朱守林与柳芸合掌行礼：“见过大师。”
　　主持点点头：“两位施主里面请。”他走在前，领着两人往他的院子走去。主持常闭关辟谷，为防人打扰，他的院子在寺院最里面，那有一座独立的小院落。
　　三人坐定，一位小僧人端了一壶热茶上来，他倒了三杯茶后，合掌行礼后轻轻退了出去。
　　主持没有开口，静静坐着。
　　柳芸期期艾艾地着：“大师，我们，我们前来……大师您一定知道我们前来做何事。”
　　主持笑笑：“贫僧非神，怎么可能知道施主前来所谓何事。”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实在觉得打扮成这样的柳芸有些像台上唱戏的。
　　柳芸只要直言：“大师，我与夫君想要一个儿子。”
　　主持与朱守林听她直言不讳开口祈子，都是一惊又是一笑。主持一本正经道：“阿弥陀佛，此事天注定。再说施主祈子应该去送子娘娘那里许愿。”
　　柳芸瘪嘴：“大师，您说我这样的情况同我夫君能怀上儿子吗？”
　　主持手上数着念珠，他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比较难。”
　　这话将朱守林与柳芸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朱守林沉得住气，柳芸学了好几日的礼仪也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急躁。
　　她皱眉：“啊，那真要纳妾生子？”
　　主持看了她几眼：“施主愿意这样？”
　　“不愿意，谁愿意自己碗的饭让别人扒。”她在主持面前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
　　朱守林听她这话又好笑，又无奈。你怎么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好像我这碗饭愿意让人扒似的。
　　主持微微一笑，露出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表情来。
　　柳芸不知道为何，对主持怀着无比的信任，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人，一定能帮她想办法解决此事。
　　柳芸向他许愿：“大师，您只要帮我同夫君得一子，未来，我会向这寺里捐赠白银万两。”
　　主持摆手：“本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您想要什么？”
　　主持摇头：“施主，此事大为麻烦。”
　　“什么麻烦？”
　　“你也知道你自己的情况，不是普通人。就是怀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孩子养着也多灾多难，除非……”
　　朱守林忙问：“除非什么？”
　　“你们的孩子生下后便要寄养在寺里，由我养大。”
　　朱守林与柳芸一听大惊失色，孩子生下来就成了僧人从小吃苦受罪，那不如不生下来。
　　柳芸灰心丧气了：“大师，那样您也辛苦，孩子也可怜。算了，我还是给夫君纳妾生孩子吧。”
　　她长叹一声，人生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为你打开一扇窗口，一定会为你关一扇窗口。


第265章 协定
　　朱守林听了主持与柳芸的对话，他长出了一口气，冷静地开口道：“夫人，今日回去开始你便装着怀了孩子，十月后，我想办法从外抱养一个男孩回来。”
　　柳芸惊得张着嘴合不上，她此时除了惊讶就是感动：“可，可是……”
　　主持打断他们的话：“行了，孩子生下来又不是僧人，将孩子寄名在此，回家养到四五岁带到寺里交我教养。你们不放心多派些下人侍候，这孩子必须养在此，才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生活下来。”
　　主持用他那洞查一切的眼神看着柳芸。柳芸一下明白了过来，她生的孩子是现代人与古代人的结合体，非常的特别，孩子只有在此才能健康成长。
　　柳芸站起来恭敬地行礼：“多谢大师。”
　　主持摆手：“凡事皆有因缘，施主以后便知。”
　　主持一手端起柳芸喝的水杯，一手转动佛珠，嘴里念着经文。他无比的虔诚，直念到口吐白沫，额头冒汗。只见他手上的水杯开始沸腾起来，渐渐生出漫漫烟雾，幻出一个小童。他将水杯递给柳芸：“赶紧喝下。”
　　柳芸接过水杯，一口全数饮下，水看似沸腾，实则半凉。
　　朱守林惊诧地看着这一模，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凡，没想到他的孩子会来得更为神奇。
　　主持道：“孩子名得由贫僧来取。你们自己可以随便取小名。”
　　朱守林连连答应，能得孩子他已心生欢喜，其他的都不重要。
　　主持满脸疲惫，他站起身：“贫僧用法损功力，要打坐休养。”
　　朱守林与柳芸站起来，感激地冲他行礼：“感谢大师，您的大恩以后再报。”
　　主持微微点头。
　　柳芸走了两步回头问：“大师，我只能有一个孩子？”
　　主持看着她面无表情默默不语。
　　朱守林拉着她往外走：“夫人，一个孩子来得都这么不容易，怎么还强求更多。咱们要让大师为难，他一个也不管了。”
　　柳芸叹气：“就是怕皇上那时不答应。”
　　朱守林安慰道：“我会想办法说服皇上不给赐人。”
　　夫妻二人知道只会怀上一个孩子，心生欢喜又带忧伤，心情彼为复杂。
　　两人走出寺院，上了马车。张风走上前轻声对朱守林道：“听说应天府城前去下注的人络绎不绝，赔率涨到了一比七。”
　　朱守林看了一眼柳芸这妆容，无奈摇头：“夫人，这下全应天府都知道为夫娶了位丑妻。可见传闻十分不可信啦。”
　　柳芸捂嘴笑：“不就是要的这效果吗？夫君下了多少注进去？”
　　朱守林犹豫了一下：“很多。”具体数他没说出口。
　　柳芸眼珠转了一下，也不再问。两人在马车内下起了棋子，以此平息内心的情绪。
　　两人才回朱府喝了一杯热茶，二门的婆子匆匆来正院寻朱守林：“大人，有一位客人前来见您。”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了一眼，过去这样匆匆来朱府见他的人只有隔壁的王大公子。现在王大公子人在琼州，这来朱府的是何人？
　　两人同时都想到，能不下贴子直接寻到朱府来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
　　朱守林站起身：“夫人，我去看看便回。”
　　柳芸也起身，送他到院外，看着他大步往二门去，心里在猜着来人是谁。
　　朱守林远远看见一主一仆打扮的人站在二门，他仔细一看来者上前行礼：“鲁王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让您在此等候，实在太过失礼。”
　　鲁王摆手：“义兄不用客气，你是父皇的义子，也是本王的义兄。咱们是一家人，哈哈哈。”
　　朱守林请鲁王去外院，他示意张风赶紧叫人上茶。张风在得知来者是鲁王有些发愣了，不知这位爷来此有什么事？张风见大人示意他，赶紧下去安排。
　　鲁王打量着园子，此时是深冬时节，树叶凋零，唯外院四周的翠竹还挺拔葱郁。空气中莹莹含有梅花的香味，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寒气夹杂着梅香侵入五脏六腑。
　　他指了指前院：“本王过去来过此地，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两人入位后，朱守林拱手：“鲁王殿下有事通知一声，何必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
　　鲁王有些圆胖的脸笑起了褶子：“实在是本王心里欢喜，才专程跑朱府一趟。”
　　朱守林问：“不知殿下为何事欢喜？”他深知，皇上众多儿子中，有几位皇子性格极为怪癖。眼前这位皇子不好权势，不喜金银，只爱赌博与炼丹。
　　“自然是赌注之事。义兄不会怪本王用尊夫人的容貌来开这场赌注吧？”
　　朱守林问：“臣妻容貌普通，怎么惊动鲁王开此赌局？”
　　有下人端上茶，行礼后退了下去。
　　鲁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去去寒气，他放下茶杯，将双手拢在袖里。他慢条斯理地道：“本王这次回来闲得无聊，四处闲逛，听得最多的议论就是义兄的夫人容貌。本王想着，这么多人好奇这事，开个赌局恐怕会火爆应天府城。于是，本王呀就叫人买下一座赌场，开了此赌局。”
　　朱守林无语，为开一场赌局便买下座赌场，还真是闲得无聊。
　　鲁王笑：“义兄，你夫人迟早都会露面，所以，咱俩借机发发那些傻子的财。”
　　朱守林不表态，事情都闹得满城风雨了，现在反对有什么用？
　　鲁王轻声道：“昨儿本王进宫见母妃，她告诉本王一个秘密，父皇也让人下了注。买你夫人美貌。哈哈哈，这个不容易呀，父皇眼中从来只有女人，没有美人。”
　　朱守林笑：“这样，此局只能是皇上赢了，无论臣的夫人容貌如何。”
　　“那是自然，做儿臣的人还得想办法让父皇赢得更多，以博父皇欢喜。不过，本王是深信一件事，你的夫人的确美貌。”他才不管朱守林的态度如何，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今日前来朱府纯粹是心情好。
　　朱守林笑笑不语。
　　鲁王接着道：“本王前来是想告诉义兄一事，接下来，本王还会拿尊夫人开一场赌注。为此，义兄可向本王提个要求，本王尽力而为。”
　　朱守林一听他还要拿自己夫人开赌注，有些不快，正想婉绝。听他后一句话，朱守林心里动了一下。
　　“殿下，郭妃娘娘执掌后宫，权同后位。臣有事相求，王爷能否相帮？”
　　“说吧，本王寻母妃办事，她从不拒绝。”鲁王顿了一下，他想到了蓝大将军私藏秀女之事，他接着道：“只是义兄若想要名秀女，这个可不行。”
　　朱守林摆手：“臣没精力应对众多女人。王爷能不能转告郭妃娘娘，想办法打消皇上为臣赐妾的想法？”
　　鲁王笑了起来，他完全理解朱守林的想法。他自己同王妃感情好，不想纳次妃，更懒得应对众多女人，浪费他炼丹的大事：“这事很容易，包在本王身上。”
　　他直言不讳的道：“这算是咱俩的协定，本王为你想办法打消皇上赐妾的想法。本王年后会再拿义嫂开场赌注，以后就不会再开了。”
　　朱守林问：“开场什么赌注？”
　　“说了就无趣了，开了义兄便知。好奇的人，恨你的人，纷纷前来下注，你我只需共襄盛举。”鲁王得意地哈哈大笑。
　　朱守林知这位王爷，自小身受宠爱，向来行事我行我素。他能跑来朱府打声招呼，还能同意帮自己想办法打消圣上的赐妾想法，这是极为不易之事。


第266章 收益
　　鲁王拒绝了朱守林留饭：“王妃还在等本王回府用食，她脾气大，本王不想她生气伤身。”
　　朱守林听他这话，心里对他生出了好感。应天府众功勋人家都知道，汤家的女儿从少没亲娘教导，粗野无礼脾气不好。从小娇生惯养的鲁王还能包容她，可见是真喜欢汤王妃。
　　鲁王一边往外走去，一边低声对朱守林道：“别看汤氏脾气不好，动不动打杀爬本王床的丫鬟，她对本王比母妃对我都关心疼爱。我母妃还得照顾父皇，打理后宫，操心弟弟妹妹们的婚事，实在分身乏术。”
　　朱守林伸手搂了一下鲁王的肩膀：“知道珍惜对自己好的人就对了。”
　　这两位品行不同的男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宠妻，他俩人相互生出了理解之情。
　　鲁王走出朱府大门，转身对朱守林告辞：“义兄，以后带着嫂子到本王的封地来玩。”
　　朱守林拱手：“一定定，王爷告辞。”朱守林目送着鲁王远去后，才转身回了朱府。
　　鲁王对侍卫道：“嘿，传言不可信，外面说守林不近人情，哪有之事？他好说话又疼妻室，今日一见，本王对他心生出亲近之意。”
　　侍卫回应：“那些个俗人，怎么能如王爷般慧眼识人？再说了，皇上用的人，哪能有差的？”
　　鲁王点头，深以为然。
　　*
　　离元旦的时日越来越近，整个应天府进入了热闹的气氛里。商铺人来人往，家家户户在为过年购置年货。
　　柳芸来了明朝后才知道，古人过年的日子并不统一。夏代在正月初一，商代在十二月初一，周代在十一月初一，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又以十月初一为元旦，汉武帝时又恢复复历，以正月初一为元旦。目前，明朝依旧以正月初一为元旦，也称为过年。
　　临近过年的日子，所有的商铺田庄都开始结算一年来的收益。此时，是商人们最忙碌的时候。
　　柳芸的几处商铺田庄的掌柜与管家，陆续前来向她结算收益。
　　第一家赶来朱府送收益的居然是最远的北平香满园分店，来者是封云成。他是应天府香满园掌柜封杰的长子，在北平是次掌柜。北平香满园的掌柜是严华。
　　听小丫鬟前来正院禀报，北平次掌柜封云成求见柳大人。柳芸让人将他先引到前院，她换上黑长袍，披着一件绯红色棉披风，手上抱着一个小暖手炉，往前院去见封云成。
　　柳云走出二门，肖五与林世友等在外。三人顶着寒风往前院而去。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树枝上还挂有零星雪花，地面上的雪早已融化，使得地面又湿又滑。偶有微风吹过寒冷刺骨，柳芸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正院里没日没夜的烧着地龙，屋内如春日般温暖。这实然从温暖之地迈入苦寒中，穿得再多也觉得寒冷。
　　林世友轻声道：“快一比十了。”他这些日子，天天跑去打听下注的情况。
　　柳芸笑笑，她可以肯定在开局时，下注的赔率一定是一比十。因为，之前已有人在四处悄悄卖她的画像。
　　卖画像的人声称：“见过真人，不真赔银。”
　　古人是特别讲诚信的，所以，他们一听这话，纷纷掏出一纹银买一张不知画的谁的画像。
　　在这种情况下，能下柳芸貌美的人，有两种人，一种是认识她的人，另一种是只为博大。
　　柳芸走进前院，正在喝热茶去寒气的封云成，见东家前来，忙放下茶杯站起身行礼：“小的见过东家。”
　　柳芸点头：“封掌柜远道而归，辛苦了。”她坐在了上座，示意封云成坐下。
　　封云成斜着身子半坐在椅子上，他双手递上一本帐本，两份礼单，一封信，还有几张银票：“东家，严掌柜年下很忙，派小的回应天府送收益与帐本，还有一些年货。另外，锦衣卫的陈宁大人与夫人也让小的给柳大人捎带了年货。”
　　柳芸接过帐本来看了看，北平香满园在严掌柜经营几个月的情况下，收益了一万两银子。
　　柳芸笑赞：“两位掌柜真是能人，酒楼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有这么高的收益。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封云成道：“说来全是严掌柜的功劳，他通过陈大人结识了一些北平官场上的人后，与那些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加之，咱们酒楼的菜品新，味道好，档次高。来酒楼的贵人越来越多。特别是与燕王交好的那位僧人，来过后赞不绝口，带着王府的很多人前来。”
　　……
　　柳芸笑了，穿越过来的同乡也能吃上现代才有的一些菜品了。
　　“封掌柜离开应天府去北平时，来朱府一趟，带些礼物过去。”
　　“小的遵命。”
　　封云成之后，几处田庄的人也前来交物交粮交银子。
　　如今管着几处田庄的人，是肖五与张风的父兄家人。朱府只是找人照管着，田土不至于荒废，庄院不至于破败，没在乎那点收益。
　　本来朱守林与柳芸都不想收田庄的几处收益。但肖五与张风都不同意，他们说：“不能坏了规矩，让别的田庄主人生出恨意来。”
　　柳芸觉得也有道理，就按规矩收取田庄的八成收益。她再给两家私下各发大红包。这样来，规矩也在，人情也有。
　　应天府的香满园一直生意红火，收益都是一月一结，年底给掌柜与厨师伙计们发了提成与红包，当月的收益只有五千两银子。
　　茶楼的收益居然是徐增寿亲自送来。
　　朱守林娶亲之前，朱府就设了二门，徐增寿再入朱府，不能如过去在朱府后院自由进出。
　　徐增寿依规矩递了拜帖后，朱守林在叫人送了回贴，在前院见了他。
　　徐增寿坐下来，客套几句后就递上一本帐本一叠银票：“如今茶楼生意稳定，夏日凉饮，冬日热茶，各种点心食物，每日前来食者络绎不绝。”
　　朱守林接过银票放在桌上：“恭喜徐大人发财。”
　　徐增寿喝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问：“柳芸去何处了？如今当差也去一日不去一日的。”
　　朱守林淡淡地道：“去外地查案了。徐大人寻她有何事？”
　　“想找她再要些新配方。”他想了想还是实话实道：“她一个在此地，多日不见人，我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朱守林一愣，他是担心自己把柳芸给杀了？还是担心皇上将她杀了？
　　别说，徐增寿还正是这样的想法，过去柳芸说过，皇上查不到她的来历会杀了她。
　　朱守林同他虽生了隔阂，但同徐家的关系依旧亲密，如今他见徐增寿关心柳芸的安全，心里原谅了他过去对自己的算计。
　　朱守林笑着指着桌上的银子道：“她好着呢。如今她拿着这么银子，想要啥有啥了。”
　　徐增寿也笑了：“咱们刚认识她时，她穷得身无分文都进了当铺。没想到她一年之间就翻身成了富人。”
　　朱守林点头，他想到柳芸当掉的玉佩自己还珍藏着。
　　徐增寿感慨地道：“我相信，她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有办法让自己过得好。”


第267章 话本
　　朱守林同徐增寿谈论着认识柳芸的那些日子，两人有着共同的话题，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肖五前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拱手行礼：“两位大人，主人让在下送话本给徐大人。让徐大人看看能不能用在茶楼说书。”
　　徐增寿接过话本，他惊鄂地问肖五：“柳芸还写话本？”
　　肖五摇头：“不是，话本是主人寻来的。”
　　徐增寿看话本标题就愣住了，这写的什么东西，看标题就俗不可耐，书名叫《偷情之外有偷情》。他再一看话本作者：金陵笑笑声。
　　他咕哝道：“这什么破名字。”
　　这作者名是柳芸帮程大人取的。她想到《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据考证，此书真实的作者王世贞同程大人一样，也为应天府尹。王世贞后来任南京兵部侍郎，累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卒赠太子少保。只是王世贞为嘉靖时的官员，同程大人相差了一百多年。故而，她为程大人取个笔名为金陵笑笑声。
　　肖五道：“主人说，说书以娱乐为辅，警示众人为主.。”
　　徐增寿翻了几页，一目十行的看了看，也觉得话本写得还行，用到茶楼说书能吸引人前来听。
　　他点点头：“可以，今儿我就着人送去茶楼给说书先生。”
　　肖五继续道：“主人说，这本书要付给写话本的人银子，怎么付，由您说了算。”
　　徐增寿笑：“那是自然，若是听书的人多，茶楼收益增加，不但给银子，以后还要这人继续的话本。”
　　肖五得了答复，他冲两位大人行礼后，就回头去向柳芸交差。
　　徐增寿将话本递给朱守林：“标题是俗了点，故事还不错。前来茶楼听书的人喜欢这类有些惊悚，带点艳情，含有报应的故事。”
　　朱守林接过话本翻开看了一眼：第一回 老父娶妻梨花压海棠小女嫁夫桃花出红墙……
　　话本内容写得就是前几天的纵火案。
　　朱守林将话本递给徐增寿：“先拿去说几天看看反响，这种警示世人的故事讲讲也好。”
　　徐增寿拿着话本离开了朱府，他也想借着快过年的热闹说新书吸引客人。
　　第二日，徐家的茶楼‘听雨阁’就拉起了大幅标语：标题《偷情之外有偷情》用斗大的字体写出，下面再写上一排小一些的字‘老父娶妻梨花压海棠小女嫁夫桃花出红墙’。
　　徐家还派人在应天府城四处发传单广告，传单上面写着：听说书，抽大奖。奖品一等奖一名：一百两银子，二等奖一名：五十两银子三等奖一名：十两银子。
　　还另派一队迎亲所用的仪仗，吹着唢呐，敲着乐鼓在应天府城来来回回宣传：听说书，抽大奖。听雨阁，正开讲。
　　这是柳芸为茶楼‘听雨阁’出的广告建议。朱增寿全数采纳，一一执行。
　　在‘听说书，抽大奖’狂轰滥炸的广告下，‘听雨阁’开讲新话本后，又开始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想用几纹银子或者几两银子抽到一百两银子。虽然中奖者一共只有三名，那万一自己就是那名幸运人呢？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程大人主动派了十几位衙役们前来茶楼保护安全。他这举动将徐家搞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应天府程大人如此另眼相待徐家了？过去徐家的商业街再热闹都不见一位衙役前来维护安全。
　　程大人还借口查看衙役们的情况，前来观望人山人海前来茶楼听书的人海。他内心激动得手都在抖，若不是他害怕被御史上本摘了官帽子，他很想冲着所有人喊：这话本是我所写的。
　　他还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听别人的评论：“好听好听，写得不错。”“有才有才，通俗易懂。”……
　　朱守林与一身黑袍打扮的柳芸，带着几位侍卫也去了‘听雨阁’。徐增寿听闻侍卫前来禀报，朱大人与柳大人来了茶楼，他赶紧叫人请他们进了雅室。
　　徐增寿这几天看着这人山人海排队听书的人群，他对陈洪感慨万分：“柳芸的脑子实在好使，她出个新点子，就无数人前来送银子。”
　　陈洪道：“那是自然，柳大人是对经商没什么兴趣，不然，还不知道发创出些什么新东西来。”
　　据陈洪所知，柳芸对酒楼没怎么管理，除了给酒楼新菜单外几乎不去。对茶楼所分给她的收益，也是徐家给多少，她便收多少，从不查帐也不过问。这样的人很少见，这样的女人更少见，很少有人不喜欢大把的银子。
　　陈洪引着张风几人坐在雅室外的一条长凳上，喝茶吃点心听着底楼台上的先生，正声音洪亮，顿挫迟疾的说着书。听书的人，听到精彩之处，不停的往台上扔着铜钱。
　　徐增寿请朱守林与柳芸入座后，让人上了茶和点心。
　　徐增寿看着柳芸欢喜地道：“你出的这主意可好了，从早到晚都没断过人。说书的一个人顶不住，如今是三个人轮流在讲书。”
　　柳芸问：“徐大人算了一下收益没有？除掉中大奖要扣除的一百六十两银子，和仪仗所有费用，如今这样比过去收入增加多少？”
　　徐增寿比划了一个手势，柳芸问：“增加二成？”
　　“哪能呀，增加二倍。”他兴奋地道：“小吃，饮料，打赏分成，都是过去的好几倍。”
　　扔在台上的铜钱，茶楼与说书的五五分成。虽然看似不合理，但你再有本事也得人家茶楼用你，给你一个讲书的平台才行。聪明的说书人不会计较这个，他们在乎的是能在听雨阁里能长久的讲下去。
　　“那就好。”柳芸也很高兴。据说她的酒楼派人前来茶楼卖的炸鸡也是过去的几倍。
　　朱守林听他们说话，自己静静喝茶。
　　徐增寿递给柳芸五百两银票：“给写话本的人，让他年后继续提供话本。”
　　柳芸笑笑伸手接过，她为程大人高兴，不再偷偷摸摸攒私房银子了。
　　徐增寿问道：“下个话本也写偷情？”
　　柳芸噗嗤笑了：“哪能，那样听书的人就会生厌，得换个新内容。就是要写相似的故事也得披上另外的新衣。”
　　徐增寿了然：“新瓶装老酒。”
　　柳芸颌首微笑。
　　徐增寿见朱守林不说话，他低声道：“守林，外面有人拿你夫人开了赌局，我让陈洪去悄悄买了一万两。”
　　朱守林笑一下没说话。
　　徐增寿问柳芸：“你买没买？”
　　柳芸点头：“自然要买，送上门的银子不要，我不是傻的嘛。这同天上掉银子有何区别？”
　　朱守林听这话笑出了声。
　　徐增寿完全同意：“咱们见过朱夫人的真面目，这赌局根本就是给我们送银子。”
　　随后他又问：“你同朱夫人关系如何？你如今不是一直住在朱府吗？”
　　“关系良好，亲如姐妹。”柳芸淡定的回答，伸手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第268章 宫宴（一）
　　从北平回应天府后，徐增寿同朱守林关系一直处于面和心不和，两人见面时格外的客气。今天三人聚在一处，谈笑风声之间又如一年前，他们在四地巡视般随便了起来。
　　徐增寿对柳芸道：“守林如今娶了亲，若是你住在朱府不习惯，就搬来徐府。我会让人收拾一处小院落给你住下，平日闲时你还可同我家小妹弹琴说话。有我们徐府照拂着你，没有人敢为难你。”
　　柳芸拱手：“徐大人的心意柳某人领了，我很喜欢朱府，就这样吧。”
　　徐增寿点头：“那好吧，你可随便改变主意住进徐府。”
　　朱守林在一边听得哭笑不得，他想着，徐增寿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就不往别的地方想呢。如今他徐增寿还想着办法将自己的夫人拉到徐府去住。
　　其实这真不怪徐增寿，从小他锦衣玉食长大，门第观念早深入骨髓。他亚根都不会想到，朱守林与同柳芸两个根本不可能的一对，能得了圣旨而成亲。
　　*
　　第二日是正旦前夜，也是一年一次的皇家宫宴。只要是在应天府的皇子皇女都要带着家眷出席宫里的晚宴。
　　下午时分，夏荷就开始为柳芸准备梳妆打扮所用之物，她早早就将柳芸的二品诰命服熨烫平整。
　　两位嬷嬷为柳芸洗澡洗发，将长发用火炉烘干，再将头发梳在头顶结成发髻。柳芸安静地坐着，由任她俩人摆布。
　　夏荷手巧地为柳芸细细的画着妆容，她在宫里时就有妙手之称。半个时辰后，柳芸的妆容完成。冬梅一看愣住了，今日这妆与夫人成亲时的喜妆不同，这容貌画得更加自然。
　　冬梅看了夏荷一眼：“这样好吗？”
　　夏荷笑了一下：“咱们皇上眼中可没有美人，能入他眼的……”她话没说完，朱守林走了进来。
　　两位嬷嬷上前曲膝行礼：“大人。”
　　“夫君。”
　　“嗯，夫人。”
　　朱守林是回来接柳芸入宫，他看着柳芸的容貌也愣了，随后夸：“夏荷画的？手巧。”
　　夏荷行礼：“大人过奖。”
　　“给夫人换上衣服，时辰快到了。”
　　柳芸站起身，张开双手，两位嬷嬷上前为她先脱去罩衣，再为她从里到外，一件一件的穿上诰命服。
　　待柳芸穿戴整齐站在室中间，她仙姿美貌，通身上下散发着端庄的气势。两位嬷嬷倒吸了一口气，朱守林也看呆了。
　　朱守林随后问：“你俩谁陪夫人进宫？”
　　冬梅道：“夏荷陪同夫人进宫，她在宫里同人交好的人多。”
　　朱守林伸出手：“夫人，咱们走吧。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柳芸嫣然一笑：“好的，夫君。”她将手放在朱守林的手掌里，温暖又踏实。
　　冬梅上前为柳芸披上一件大红色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再递了一个红锦缎抱着的暖手炉给她。
　　朱守林与柳芸手拉手并肩往外走。走出院子寒风吹在面上，冰冷刺骨。朱守林伸手将柳芸的斗篷帽子给她细心的戴上。
　　他们走出朱府大门上了马车，张风几人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此时的应天府城笼罩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中，家家贴着红联，户户放着喜炮。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总算能休息几日。
　　街上有行走的人，看着挂着朱府牌子的马车，都停下脚步打量，低声议论：“今夜就能知道咱们下注结果了。”
　　“嗨，明日直接去兑银子。”
　　“说不定输了呢。”
　　“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触霉头的话。”
　　……
　　朱府的马车行到紫禁城前止，朱守林与柳芸要下了马车再步行入宫。
　　朱守林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他站稳后转身伸手准备将柳芸接下马车时，一辆马车飞驰前来。
　　敢在这个地方放诞不羁快马车飞驰的，放眼天下都没两人。朱守林等着马车的主人先行下马车入宫。
　　待马车上跳下一人来，朱守林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秦王。”
　　秦王额首：“嗯，本王总算在宫宴前赶了回来。”
　　“王爷。”马车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叫着。
　　秦王笑着伸手：“来下吧。”
　　一位穿着大红正妃宫装的女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名女子容颜娇媚如花，眼神顾盼生辉。朱守林正欲冲女子行礼，见其面容呆住了，这并不是秦王正妃，这是邓次妃。
　　秦王见朱守林的样子笑了起来：“本王爱妃没参加过宫宴，本王带她回来看看热闹。”
　　邓次妃冲朱守林点一下头，转身随着秦王进了紫禁城宫门，大步向宫殿走去。
　　朱守林微微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对无法无天的举动。次妃着正妃装，还来参加宫宴，这不是前来自讨没趣吗？皇上是最注重嫡庶之分，最为讲究规矩。
　　他转身伸出手将柳芸拉下了马车：“还早，咱们走慢一点。”
　　守门的紫禁城侍卫纷纷向朱守林行礼：“大人。”
　　朱守林问：“进去了多少位王爷公主？”
　　侍卫首领走上前轻声道：“回禀大人，除了长公主，王爷公主都已到了。”
　　如今李府的人全回了乡下，驸马也随同前往。前些日子的火铳案，圣上将李府二房的人囚禁后，李府的人几乎没再露面。长公主带着两个儿子住在别院里，也不再四处走动。
　　朱守林同柳芸并肩往宫里走去。他们身后跟着夏荷，她手上提有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一身衣服。
　　夏荷再回深宫，举止又恢复了宫里时的小心谨慎。她微微低下头，不再四处打量，迈着碎步，不紧不慢的跟随在主人身后。
　　在宫宴上已入坐的众位王爷公主，被突然出现在宫宴门口的秦王和邓次妃惊了一大跳。先不说秦王无召而归，就说邓次妃穿着正妃宫装前来参加宫宴，就够让人惊骇。
　　有些不怎么受宠的皇子公主们心里有些害怕起来，他们害怕自己的父皇被秦王激怒后，拿自己出气。
　　大家怕归怕，还是按规矩起身行礼：“拜见二皇兄。”
　　秦王笑着向大家点头打招呼：“各位好。”
　　太子见二弟出现在宫宴大殿里，欢喜的迎了上来：“二弟，来来，随孤一块坐着。”两兄弟勾肩搭背，亲密地向上位走。邓次妃紧紧跟随在秦王的身后。
　　宫人们赶紧忙着加坐移位，已入座的王爷公主又起身移位。
　　宫宴里，大家都是按着排序入座，这秦王是二皇子，还是嫡子，自然是要坐在靠前的地方。
　　因秦王带着邓次妃突然出现在宫宴大殿里，大家原本在心里对朱守林的夫人好奇之心，也被害怕之心冲淡了。大家都在心里猜测着父皇看见秦王二人会做何处罚，为怕引火烧身，各位皇子公主都低声地告诫身边的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鲁王哄着汤王妃：“今晚王妃稳住，静看有人倒霉。”
　　汤王妃撒娇：“王爷，妾身要一万两银子。”
　　“好！”
　　朱守林带着柳芸走进宫宴大殿，他俩人冲大家行礼：“守林携妻拜见太子殿下各位王爷王妃公主驸马。”
　　太子冲朱守林道：“守林不用客气，先带着夫人入座。”
　　朱守林带着柳芸坐在右手最后排最后一个位置的长条桌前。


第269章 宫宴（二）
　　柳芸坐下后才抬起头微微打量着大殿。这宫殿如她看见过的故宫一般模样，此时宫殿灯火明亮，照得宫殿内金碧辉煌。
　　她见大殿内坐着数十位盛装的王爷王妃公主驸马，大家都鸦雀无声地等候着宫宴开始。
　　突然乐声起，朱守林轻轻拉了一下柳芸，两人站起了身，走到大殿的中间静候着。一队宫女太监走进了大殿内，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众后妃紧随其后。后妃们依着次序站在自己的坐位前。在喜乐的乐声中，走出一位身着大红色龙袍体态微胖神情威严的男子，他在大殿的最高位坐了下来。乐声停，众人立刻整齐地跪下行礼。
　　柳芸在下跪时打量了一眼高位坐着的皇上，只见他天庭饱满、双眼冷峻、双耳肥厚、气势雄霸。她在心里想着现代流传的朱元璋的画像，那尖尖的下巴都可以挖地了。柳芸从不相信现代流传的画像，因为一位乞丐能得郭子仪将收养的义女嫁给他，本能来说就能证明，朱元璋一定是长相不丑，气势不差，能力不缺。
　　皇上开口：“起身，坐下。”后妃们坐了下来。其他众人起身，轻轻退回位子上坐了下来。
　　皇上扫了一下大殿里的众人，他在看见秦王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再看向秦王旁边大大咧咧坐着的身穿正妃装的女子，他眉头皱了一下。
　　太子怕父皇发火，他赶紧走到大殿中间对皇上道：“父皇，教坊司新排练了歌舞，不如让他们先出来表演一番热闹一下。这边让宫人出菜，稍后敬酒喝酒。”
　　皇上点头，他也不想在家宴上冲自己的孩子们发火。
　　乐声再起，一群穿着单薄舞衣的女子如仙女下凡，轻轻的随着乐声从后殿翩翩起舞，一个接着一个直舞到大殿的最中间。舞女们身姿轻柔灵活，踏着节奏舞动着旋转着。
　　另一队宫人抬着食盒，为每一张条桌摆上食物美酒。柳芸看着面前桌上的食物，份量并不多，样式不少：有鱼有肉有菜有点心有水果干果。
　　柳芸抬眼看了看其他的人，大家除了喝酒外，几乎不动筷子。柳芸见所有的人都在专心观舞，她拿起筷子每一样菜都品尝了一下。她微微点头，宫里的食物还很不错，清淡可口。并不像她曾看过的电视上所演的那样，食物是凉的硬的。
　　她的这番举动，她自以为除了朱守林外没有人看见。其实，坐在上位的皇上全看在眼里。
　　皇上一直看似在观舞，其实他一直在远远打量着坐在角落位置的朱守林的夫人。皇上见她品着桌前食物，还拿出一张手绢出来包了几块点心放在怀里，他心里对她有了一点好感。他的这些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们，从不吃宫宴上的东西。他心里很不满，常暗自想：饿上几天什么都吃。
　　受过苦要过饭差点被饿死的皇上，最讨厌就浪费粮食挑三拣四的人。
　　柳芸并不知道皇上在打量着她，更不知道她用食的这举动博得了皇上对她的一点好感。她其实就是好奇，想试试宫里的菜是不是真的那样难吃。她想着两位嬷嬷从宫里出去的，也许想吃宫里的点心，才拿出手绢出来包了几块放进怀里。
　　乐声渐渐变弱，舞女们慢慢退出了大殿。
　　太子第一个站出来给皇上敬酒：“儿臣祝父皇新年快乐，龙体安康。”
　　皇上微笑点头，喝了拿上的酒。陈公公又上前为皇上倒上一杯。
　　秦王接着站出来：“儿臣祝父皇新年快乐，龙体安康。”
　　皇上喝了一口酒。
　　所有的皇子皇女们，都带着皇妃与驸马向皇上一一行礼敬酒。皇上都会点头再喝一口酒。
　　最后朱守林带着柳芸也站起来，走到大殿前面，朱守林双手举起酒杯：“臣祝陛下新年快乐，龙体康健。”柳芸行了一个曲膝礼，再抬头面带微笑低垂着眼神。
　　皇上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他在看清了朱守林身边的柳芸的真实面容后，心里惊了一跳。站在皇上身边的陈公公也面露一丝惊色，他转眼看了朱守林一眼。
　　太子看父皇的异样，也转头看着朱守林的夫人，他一下站起了身。
　　秦王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同样站起了身。
　　他们都在柳芸的眉眼间看到几份熟悉的模样和神情。
　　柳芸并不知皇上与太子秦王为何如此看着自己，她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妆容花了。她努力的镇定着，就是妆花了，也要风轻云淡地站着不动声色。
　　柳芸淡定的姿态，柔和的神色，那双明亮的眼睛，让皇上父子三人看着都惊了一大跳。他们居然在朱守林的夫人身上，看见了马皇后的影子。
　　马皇后生了三子两女，长得都似皇上，还没有一个孩子的眉眼长得像马皇后的。
　　皇上举了一下酒杯，朱守林喝光了杯里的酒，带着柳芸退回了座位。
　　皇上暗自想着，柳芸是不是马皇后失散的妹妹生育的女儿？若不然，柳氏为何长得这么像皇后？他再想到和尚曾说朱守林的夫人同皇室朱家的长房有缘。他就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因为爱屋及乌，从此时开始，他对朱守林的夫人不满全消失。他在心里已拿柳芸当成了马皇后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
　　在皇上一生中，马皇后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疼他的人，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皇后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在自己被郭子仪关进监牢时，皇后怀里揣着一块才出锅的饼，悄悄为他送食，身上烫的疤痕一直到死都在。
　　自己拥有大好江山后，贤良的马皇后积极为自己纳妾，她说朱家的后人要越多越好。于是皇上就依着皇后生了众多的儿子女儿。
　　在皇上眼中，除了马皇后外，就只有女人没有美女。他的心很大，大得可以装下整个江山，他的心也很小，小的只装着马皇后一人。自从马皇后崩了后，他在世上再无疼他事事为他着想的人了。
　　皇上抬眼又看了一眼柳芸，眼神露出一丝温情。此时柳芸正仰头冲朱守林微笑，那深情的模样，像极了皇后看他时的神情。皇上的眼睛有一点湿润起来。
　　坐在秦王身边的邓次妃，见秦王看朱守林的夫人惊讶的样子，她吃醋了。她以为秦王是被柳芸的美貌惊住了。
　　邓次妃平日里已养成张扬的习性，此时又被嫉妒冲晕了头脑，她咯咯笑出了声。众人都转头吃惊地看向她，不知她怎么敢这样放肆。
　　秦王还来不及阻止她，邓次妃就开口说话了：“闻朱夫人貌美，为人用来下注，身为女子，名声已毁，理应羞惭自尽！”
　　她这话一下就得罪了几个人。首先就是开赌场的鲁王，再是鲁王之母郭妃娘娘。后是朱守林，她一开口就要逼柳芸死，朱守林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皇上眼神冷厉犀利寒气逼人，杀意从眼中露出。太子与秦王非常熟悉自己父皇的神色，太子轻轻摇头，秦王扑通跪下：“父皇，儿臣求您。”
　　邓次妃不明白为何皇上一句话没说，秦王就下跪了。邓次妃是老卫国公的嫡长女，从小被母亲宠着。卫国公府没嫡子只有几位庶子，那些兄弟们都宠着她敬着她让着她。她被指给秦王为次妃，嫡女为妾室本是件不光彩之事，但秦王极宠她爱她。她一直就被人这样宠得我行我素，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危险。
　　熟悉皇上的众人都心惊了起来，皇上动了杀意，邓次妃恐怕难逃一死。
　　皇上没理会秦王，只抬头问：“朱夫人，你自己如何看待容貌被人用来下注之举？”他的声音洪亮，在鸦雀无声的宫殿里回荡，有震耳欲聋之感！


第270章 宫宴（三）
　　柳芸被搞得莫名其妙，自己一句话没说，一次面没见过邓次妃，为何她要针对自己还要自己自尽。
　　柳芸见皇上点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了身，缓步地走向大殿的正中。此时，看向柳芸的众人才发现，朱夫人长得有点儿像马皇后。安庆公主‘啊’了一声，忙捂住自己的嘴，她差一点殿前失仪。
　　柳芸行走端庄，裙不动，玉不响，迈着碎步走上前。她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宫礼，再轻轻的回答：“臣妾柳氏回禀陛下。妾身容貌为父母所赐予，是丑是美都当珍之惜之。他人用此来开赌局，是别人的行为，妾身无法阻止。妾身只能珍惜自己的父母所赐的容貌，再修养自身的言行，做一位守礼正直善良的人。”
　　皇上点头：“说得好，做一位守礼正直善良的人。你柳氏，配得上这一句话。”
　　听皇上开口夸柳芸，其他人将疑惑放在心上，而邓次妃脸色大变。她不服气地道：“皇上您之前又不认得她，凭什么就认定她是守礼正直善良的人？”
　　邓次妃知道朱大人是几月前才成的亲，秦王还派人送了重礼。朱夫人这是第一次参加宫宴，皇上也是才见她第一面。她同其他人一样，并不知道柳芸是锦衣卫的同知，也就不知道柳芸所做过的事。
　　皇上面对邓次妃的无礼有些忍无可忍，这个世上敢如此同他说话的人，早死得透透的。若不是现在是个喜庆的家庭宫宴，他会亲手解决了这个蠢货。
　　秦王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实在不应该听邓次妃的话，千里迢迢回来参加什么宫宴。
　　邓次妃也是太没眼色了。在这宫宴上多是皇上的亲儿亲女亲孙子，他们规矩地坐着连交头接耳都没做。再看看皇上身边的那一群后妃，貌美如花的不少，也没有一个人敢不守礼。
　　同邓次妃一样刁蛮的鲁王妃汤氏在宫宴上像个摆设，汤氏从小无母教养，比邓次妃更无规矩。汤氏指给鲁王后，被婆婆传到后宫，由郭妃亲自教养了两年，明里上她学会了守规矩，私下里打杀宫女家常便饭。
　　皇上道：“柳氏下去坐吧，明日朕会让人将赏赐送到朱府。”
　　“妾身谢陛下。”柳芸行了个礼，转身稳重地缓缓走回了座位。
　　皇上又道：“鲁王，你用朱夫人开赌局，此举甚为不妥。这次就罢了，下次不能再有。”
　　秦王与邓次妃这时才知道，开赌局的是何人。秦王此时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打消父皇心里生出的杀意。若是母后还在就好了，父皇一定会听她的话。
　　鲁王笑了起来，他站起身道：“父皇，儿臣就是闲得无聊开的一场赌局。儿臣去同义兄与义嫂陪个不是，儿臣贪玩开一场赌局，都差点将义嫂让人逼得自杀了。”
　　鲁王当真端着酒走向朱守林的桌前：“义兄义嫂，原谅做兄弟的鲁莽行事。兄弟陪酒一杯，先干为净。”他将杯里的酒一干而净。
　　他放低身段赔礼道歉，其实是表达对秦王与邓次妃极为不满：实在没有规矩，一名次妃穿着正妃的宫装，在宴会上胡言乱语。
　　朱守林与柳芸也站起来陪喝了一杯：“鲁王不必客气。”
　　鲁王又走到殿中间，他从太子开始问：“太子殿下，朱夫人美不美？”
　　太子点头。他早知道父皇悄悄也下了注，做儿子的要成全父皇的心意。
　　他又问秦王：“二皇兄，朱夫人美不美？”
　　秦王苍白着一张脸点头。他敢说一个长得有几份像自己母后的人不美？
　　他一直问完所有的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又问皇上：“父皇，朱夫人美不美?”
　　皇上哼了一声不说话。
　　郭妃娘娘捂嘴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是不是喝多了，前来刁难你的父皇。你父皇一开口便是金口。”
　　鲁王道：“儿臣正是此意。父皇金口一开，赌局便到此结束。”他追问：“父皇，朱夫人美不美？”
　　皇上一笑：“美。”
　　鲁王拍手：“来人，将皇上此话传出去。”一位太监跪下，他并没动身。
　　皇上挥手：“去吧。”太监磕头后，站起身退了出去。
　　朱守林心里生出一丝悔意，早知道火铳事件时就将邓家给除了。你放人家一条生路，别人反而要将你最亲的人置于死地。
　　柳芸见他沉着一张脸，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又冲他笑了一下。朱守林看了看她，穿着这身大红色诰命服，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两分像马皇后的模样。朱守林也在心里暗想，芸儿是不是马家的亲人。
　　*
　　朱守林同柳芸自宫宴回府后，守夜到子时就歇息了。入睡前，朱守林将柳芸搂在怀里轻声告诉她，为何皇上与那些皇子皇女们看着她会惊讶：“夫人，你着诰命服，眉眼间有几分神似马皇后。”
　　柳芸方才醒悟：“真的像吗？”
　　朱守林点头：“像，特别是神态。”
　　柳芸笑了：“那么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应该会是好事。”
　　“夫君，那个邓次妃同我们有仇吗？”
　　“别理她，她最多还能活着回到西安。”
　　“啊？为何这样？”柳芸惊了一跳。
　　朱守林道：“皇上动了杀心。她太不守规矩了，次妃穿着正妃装，参加宫宴还口出妄言。今夜若不是宫宴，皇上当场就得杀了她。”
　　柳芸抽了一口冷气，邓次妃这是千里跑回来送死？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西安过着正妃也要看她脸色的舒坦的日子。
　　“这是她咎由自取。”朱守林亲亲柳芸：“夫人睡吧，明日还得进宫朝贺，你四更天就得起床梳妆。”
　　“嗯，夫君。”
　　次日是正旦，也是百官朝贺天子、内外命妇朝贺皇后的礼仪活动，太子、亲王以及他们的妃子也要分别向皇帝皇后进行朝贺，同时，太子亦要接受百官的朝贺。
　　自马皇后崩，洪武皇上不再立皇后，正旦之时命妇去后宫拜贺执掌后宫的郭妃娘娘。
　　柳芸早早起床，梳妆打扮穿上昨夜的那一身，与朱守林手拉手出了朱府。夏荷仍旧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马车在紫禁城门前停下，此处已排着一长队的马车，一府一府的人下了马车慢慢排着队往宫内里走。
　　朱守林轻声对夏荷道：“不要离开夫人，若有事立刻着人前来寻我。”
　　夏荷轻轻点头：“遵命大人。”
　　朱守林同所有的官员们往前殿去，柳芸随同命妇往后宫方向前行。一路上，大家都鸦雀无声，规规矩矩保持着距离。哪怕是有人对朱夫人心生好奇，也只是悄悄打量两眼不会议论纷纷。
　　一行人走在紫禁城的中轴线上，一直走到坤宁宫。这线路与宫殿与柳芸去游玩北京故宫时的布局是一样的。
　　坤宁宫之前是皇后的寝宫。马皇后崩后，此处宫殿只用于正旦时命妇朝贺的礼仪活动。
　　郭妃娘娘穿着黄色的礼服，坐在坤宁宫正殿上，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座位偏离正位少许。
　　柳芸按着品级站在人群的中间。前面的人怎么行礼，她就怎么行礼，依葫芦画瓢怎么也不会出错。
　　这一天一夜，柳芸感觉特别的累，人累心更累。


第271章 赏赐
　　柳芸从宫里回到朱府，脱下诰命服，穿上宽松的家居棉服，感觉人特别的松弛。
　　下午时分，柳芸睡了一会觉刚起身，宫里就有公公前来送皇上的赏赐。柳芸赶紧换上正规的诰命服，带着夏荷赶到了前院，她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将赏赐接了下来：“臣妾谢皇上赏赐。”
　　将公公送走后，柳芸回转后院，她打开赏赐的雕花香樟木盒子一看，愣住了。里面装满了珠宝首饰，其中有两样是老式用旧的。
　　柳芸从盒子里拿起一只老式的金钗与一对耳环，两位嬷嬷一下睁大了双眼：“这是皇后用过的金钗与耳环，皇上居然赐给了夫人。”
　　夏荷看柳芸不明白的样子，就给柳芸讲解：“夫人，皇后崩后陪葬了很多东西，皇上也留下了皇后的一些首饰做为念想。留下的首饰，皇上也只给了两位嫡公主一人一件。”
　　柳芸不解地问：“皇上给我皇后用过的首饰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嫡公主。
　　“可能皇上把夫人当成皇后的亲人。”冬梅道。
　　柳芸想想完全有这可能：“你们将这些首饰为我保管好，一点也不能出错。”
　　“遵命夫人。”夏荷双手捧起盒子，小心翼翼抱进室内，放进木箱里收藏了起来。
　　这几天朱守林很忙，他要带着锦衣卫的仪仗队迎接前来明朝觐见的一些小国特使。
　　高丽国送了两位美人前来，皇上自己留了一位，赐给了秦王一位。
　　柳芸私下对朱守林道：“像高丽国这个时候前来，就是想咱们多赏赐点东西他们。”
　　朱守林笑着点头。
　　柳芸哼：“用两个女子来换大明的大批物品，过后还不是白眼狼。”
　　朱守林看了她两眼，没吭声。高丽国目前还是很听话。
　　柳芸仔细想了想，在洪武时期，大明与高丽会发生战争：“二十一年，铁岭之争。”柳芸掰手指数着：“如今是十八年，还有三年。”
　　每次遇到柳芸说这样的话，朱守林都只听不说话。
　　他伸出手摸着她的长发：“赌场下注的银子我叫张风带着人去兑了，银票拿回来你收着。”
　　“夫君下了多少？”
　　“五万两银子！这是咱们成亲时收的礼金。”
　　柳芸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天，这下咱们赚了多少？”
　　朱守林哼了一声：“用我的夫人来下注，不赚一笔心不甘。”
　　他接着道：“一比十，夫人，咱们赚了五十万两。”
　　柳芸呆了：“我感觉像在做梦呢。夫君你掐一下我痛不痛。”
　　朱守林搂着柳芸，深深的亲吻着她，直吻得柳芸气喘吁吁：“夫人，是在做梦吗？”
　　“夫君，我还是感觉是在做梦，梦见自己拥有一个高富帅的老公，还中了一大笔彩票。”
　　朱守林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夫人，咱们去床上做……美……梦！”
　　*
　　今日赌场里兑银票，有大多数的人亏了银子，有少数人赚得银子数不过来，这也是赌场的铁规。
　　赌场还有一个铁规就是，庄家只赚不赔。前去下的每一注银子，庄家都会抽取费用。
　　这次赌场下注，笑着数银子的有徐增寿，他一万两银子下注，除去庄家抽头，收益了近十万两银子。
　　他在家兴奋地对父兄们道：“嘿，这就是上天赏赐给我的银子，守林的夫人我可是见过真人。”
　　徐家三公子好奇地问：“四弟，朱守林真的貌美？”
　　徐达摆手：“金口都说了美，哪个敢说不貌美？”
　　徐家三公子追问：“我是好奇，是不是真的美，能有咱们小妹美貌？”
　　徐增寿想了想：“两人各有风姿，一个美若太阳艳丽，一个美似月亮清婉。”
　　二公子道：“明日初四守林会带夫人来咱们家，就能见着真人什么样了。”
　　……
　　丁显看着自己手上的近一万两银票有些傻眼，他完全是因为见人人买柳芸貌丑不服气，让夫人去下注买一千银子，买柳芸貌美。
　　当时他夫人有些不快，还咕哝道：“她不丑，但也不美吧。这银子可是咱们全部家当，万一……”
　　他夫人见丁显沉着一张脸，赶紧闭了嘴，夫为妻岗，她虽不情愿，也只得拿着银子去下了注。
　　如今丁夫人惊喜的看着丁显手上的一叠银票，她双手拢在自己的大肚子上，欢喜地道：“夫君，咱们买大一点的房吧，儿子生下来后要请几个人，这院子就显小了。”
　　丁显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低着头的妾室，点点头：“好。”
　　丁夫人自怀上孩子后，就将自己的丫鬟开了脸，让她替自己伺候丁显。丁老夫人可不满足于此，她在丁显耳边念了很多次：咱们丁家要人丁兴旺。她计划在年后会给儿子再纳一房益生养的妾室回来。
　　香满园的掌柜兑了银子就亲自送到朱府，他惊喜地双手递上银票道：“东家，这次下注赚的银子，比咱们酒楼一年的利益都多呀。”
　　柳芸伸手接过银票，笑着道：“偶尔下一次注可以，不能以此为生计。咱们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做生意。”
　　“是是，那是的。”
　　程大人下注的银子，柳芸叫肖五拿着下注的票，将银子兑了出来。连同茶楼给程大人的五百两银子，一共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了程大人家。
　　程大人收到银票，欢喜的嘴都合不上：“柳兄弟人才。”
　　肖五拱手：“程大人，主人让我再取一本话本回去。”
　　“我这就拿来。”程大人忙跑进书房，从一处角落里翻出一本册子，再用布包好。他走出书房，悄悄将布包递给肖五。
　　肖五将布包放进怀里，才告辞离开。
　　这次下注很多人赔，但赔得最多还是蓝府的人。
　　蓝府的妾室小霞将首饰全抵押了，换的银子全买了朱夫人容貌丑陋。她下注是抱着五分恨意前去，也带着五分的咒骂。可是，不是因为你怨恨，事情就会变得如你所愿。
　　蓝大将军将府里这一年的所有收益都赔了进去。蓝大将军心情十分不好，小霞还在他面前哭哭泣泣的想让大将军弥补她一些损失。
　　蓝大将军骂：“蠢妇，若不是你，老子也不会下注这么多进去，你他娘的还拿一张画相给我，说朱夫人长得就那丑样子。害老子追加了几万银子进去，结果呢？连皇上金口都说美，美，美！害得老子损失五万两银子。”他越说越气，恨恨地踢了霞儿几脚，转身去了别的妾室那里。
　　霞儿十分的不甘心，她又怒又恨又气，又心生出了一毒计。她装着在二门处寻东西，等到了经过二门的蓝格，她上前行礼：“妾身见过二爷。”
　　蓝格斜了她一眼，认出是父亲的一房妾室，上次被光着身子炸出房那位：“姨娘有何事？”
　　“嘿，二爷，你不是喜欢绝色女子吗？如今朱夫人被圣上认定是美人，二爷怎么能不亲近亲近一下美人到底有多美？”
　　蓝格瞪眼：“想找死呀，朱守林的妻室敢去动？”
　　“哎呀，二爷，女人被人动了，哪敢告诉别人？只得吃哑巴亏，您试试就知道了。”说完这话，霞儿赶紧走了。


第272章 弃子
　　蓝府如今有锦衣卫的眼线，加之蓝府的下人卖消息积极。霞儿说给蓝二爷的话，半个时辰后朱守林就得了报。
　　朱守林转头冷冷对张风道：“将这女子掳了，扔到城外的乞丐堆去，给所有的乞丐说，别让女寻死，也别搞死她。每天就会着人给他们送白馒头去。”朱守林都不愿意将她扔进军营，觉得她脏得配不上军中的将士。
　　张风拱手前去。他微微摇头，动什么念头不好，偏要去害夫人，夫人是朱守林最重要的人，甚至重过了他自己。
　　当天下午，霞儿的丫鬟怂恿道：“蓝府这几日过年来来往往的客人多，咱们打扮成客人的样子，出府去看热闹。”
　　因蓝大将军生她气，不来她房内，霞儿正无聊，听丫鬟的话就动了心。她打扮了一番，带着丫鬟从二门走出，再装着是来府的客人，从大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条街，霞儿转头就找不到了丫鬟，接着她就被两人掳了。她惊恐地大叫：“救命，我是蓝大将军的妾室，你们放了我。”
　　一男子扬手给了她一耳光，用布塞住她的嘴：“自寻死路。”
　　霞儿本也不是蠢人，她立刻明白，自己说的话被锦衣卫的指挥使朱守林知道了，他要杀了自己。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死亡，不一会她就知道了，等待她的是比死还不如。她被扔到了乞丐堆里，这些乞丐多是因为懒、残疾或者是无家可去之人。
　　霞儿被人扔进了乞丐堆里，就如一块肥肉被扔进了狼群。在光天化日之下，寒冬腊月之时，城外乞丐们光着屁股排着队，路过的人只听见四处透风的室内传出女人的哭喊声。
　　这场奇景被走亲戚的人们看见，大家围观了一场，回去四处宣扬：城外的乞丐排队睡一名女子，那女子说自己是蓝府的妾室。
　　这话引得更多的人骑着马坐着马车前去观看。有些男子看着那女子光着身子细皮嫩肉的样子，猜测她说的话恐怕是真的。大家纷纷猜测着，蓝府的妾室被人扔进乞丐堆里受侮辱，得罪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要么是皇家人，要么就是……
　　这几天是朝廷放假的日子，大家假着这个机会，走家串户，走亲戚的走亲戚，拜上峰的拜上峰。
　　大家聚在一处，聊天的时候就讲着这件奇事，官场中的人都机灵，他们议论道：“乞丐敢这么嚣张，定是有人撑腰。”
　　“可不是，每天还有人给乞丐送白馒头。”
　　“这是什么样的仇呀？”
　　“嘿，总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了呗。”
　　……
　　这事在整个应天府盛传，蓝府也自然知道了此事。
　　蓝大将军一查后院，果然丢了一房妾室。
　　他盛怒：“这是怎么回事？霞儿怎么会被人扔去乞丐那里？”
　　他的二儿子蓝格这才吞吞吐吐道：“父亲，您的那妾室也太、太胆大。她今天早上在二门处叫儿子去亲近朱守林的妻室。恐怕她的话被人听进了耳里，扔她去的是锦衣卫。”
　　蓝大将军一听就要去寻朱守林要说法。
　　蓝大公子不顾被他父亲打，上前拦在蓝大将军身前：“父亲，此事不益闹大。应该让外面所有人知道，咱们蓝府没丢妾。”
　　蓝大将军气愤地道：“就这样算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蓝大公子尽力说服父亲：“父亲，如今去寻朱守林，就等于向外面人承认，那名被乞丐睡的女子是咱们蓝府的妾室。”
　　蓝大将军问：“那怎么办？”
　　蓝大公子道：“李代桃僵。立刻寻一名好看点的丫鬟代替那女子。”他为了平息父亲的怒火，赶紧道：“二弟新买了批丫鬟，父亲挑两个。”
　　蓝格如今也不想公开得罪锦衣卫。火铳案那次，他被关在锦衣卫那几个时辰里，听见隔壁审刑室发出的惨叫声，心里非常惊慌害怕。这时他连连点头：“好好，全给父亲送来，儿子一个没动过。”
　　蓝大将军火气小了点：“霞儿要不要灭口？”
　　“如今不能灭口，在外不认便是。就说是仇人女子，借机诬陷咱们蓝府。”
　　蓝大将军见父亲火气消了些，才慢慢开导父亲：“那名女子不要也罢，她敢去怂着二弟与锦衣卫为敌，不是想害死二弟吗？再亲的女人，能亲过自己的骨肉？”
　　蓝大将军才摆了手，他最疼爱的就是二儿子，若是蓝格真听了霞儿的话，去动朱守林的妻室，那恐怕就是死无全尸。
　　蓝府传出消息，府里并没有妾室走丢，那名女子说的话不真，她是仇人之女，借机来抹黑蓝府。
　　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了，那名被乞丐排队睡的女子是名弃子。
　　同为弃子的还有秦王的次妃邓氏。
　　邓次妃见应天府的秦王府里来了一位圣上赐的高丽女子。她又哭又闹，她不准秦王碰那名女子，甚至让秦王要将女子还回宫里。
　　秦王正为如何能保下邓氏的命在烦恼中，见邓次氏如此不懂事，只得叹气。若是，邓次氏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中，去求朱守林夫妇为她说情，父皇能看在朱夫人同母后长像相似的份上心软，恐怕她还能有一丝生机。
　　事实上，邓氏这个觉悟一点都没有。她就是一个被人捧在手掌心中的女人，秦王心里觉得又累，又苦闷。
　　秦王去找太子，希望太子能去帮自己向父皇求情。
　　太子一面忧色看着他：“二弟呀，不是兄长说你，女人不是这样宠的，会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你说说我们兄弟姐妹加上几十人，从小长大哪个敢同父皇顶嘴？普通人家做子女的也不能同父母顶嘴，何况咱们家还是君臣？”
　　“太子哥哥，只要父皇这次放过她，弟弟再不带她回应天府。”
　　太子摇头：“若她是正妃，父皇这次都不可能会放过她，何况她还是次妃。她行事那么任性，你说你带她回来干嘛？人家朱夫人又没得罪她，她一开口就让人家去死。唉，她一句话将鲁王母子也得罪了。”
　　秦王也知这样，所以没去寻郭妃娘娘说情，人家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
　　太子实话对他说：“二弟，若是你犯了事，兄长拼命也会去求父皇。这邓次妃，兄长不会去向父皇求情，因为求了也没用，只会惹得父皇生气。”
　　秦王绝望而归，他看着邓次妃，温柔地问她：“爱妃，你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王爷，妾身不喜欢那位高丽女子。”
　　“我也不喜欢，放在那儿让她自生自灭。”
　　“王爷，你只准喜欢我一人。”
　　“好，我只喜欢你一人。”
　　秦王怀着一丝希望：“咱们去朱守林家，拜见一下他和他的夫人？”
　　“不，我不要见他们。咱们是秦王和王妃，要见也是他们来见咱们。”邓次妃闹脾气。
　　“唉，爱妃，那你想吃什么？你想去哪玩？”
　　“王爷，妾身想去看我娘。”
　　“好，爱妃，咱们去卫国公府。”
　　秦王当即带她回了卫国公府。邓次妃见了卫国公新娶的夫人，还有纳的一位绝色次夫人。如今卫国公妻妾和睦，又都孝敬老夫人，卫国公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悦之情。邓次妃在卫国公府同母亲亲热了一天。
　　秦王最后带着她在十五夜月上树梢头时看花灯，秦王对着满月向她承诺：“爱妃，下辈子咱们早点遇上，我会只娶你一人，只疼你一人。”
　　“好，王爷，我一定会早早遇上你。”邓次妃仰着如花的面容，满含情意笑看着秦王。
　　正月十六，邓次妃被皇上以‘越制着服、殿前失仪、大不敬’之罪下旨赐死。秦王抱着她渐渐冰凉的尸体，心也随着她一块死去。


第273章 出案
　　柳芸在初四那天随同朱守林去了一趟徐府，以朱夫人的身份拜见了徐府人。随后男子在一室，女眷在另一室分开用餐。
　　用完食，徐锦邀请柳芸去她的闺房闲话。柳芸走进徐锦的闺房大为惊讶，她以为徐家的掌上明珠，闺房一定华丽非凡，摆着奇珍异宝。哪知她的闺房全是书册和画卷，柳芸像是走进了自己家的书房。
　　“嫂子别笑话，妹妹从小就喜欢文房四宝，常遗憾自己不是男儿，否则也能科举出仕为民做事。”徐锦请柳芸上座，亲手倒了一杯茶。
　　“锦儿胸中有丘壑，非普通女子可比，嫂子敬佩不已。”柳芸喝了一口茶，站起身看徐锦写的书法，画的山水图。
　　徐锦写的书法清瘦秀丽，看得出她临是柳公权的字帖。她画的山水图线条流畅构图秀美，只是不够大气。她没能像男子一样四处看山看水，只是凭着自己的想像画出，也是非常的难得了。
　　徐锦也让柳芸写字，画画。柳芸笑：“那我就班门弄斧了，请锦儿妹妹指教。”她提字写大字，再画了一张图。两人细细的交流着字画。
　　柳芸与徐府最小的女儿徐锦正试结识，两人相谈甚欢，成为了闺蜜。徐锦是柳芸来明朝结识的第一个闺蜜。
　　小兰算是柳芸的妹妹，如亲人，她俩人达不到思想上的共识，不算是朋友。
　　而徐锦的思想很前卫，她不像当时那个年代的女子，只想着嫁户个好男人。她想做一个自在的女子，有机会四处行走，见识美好河山。她憧憬着爱情，一份心灵相通的爱情。
　　她又是位美貌温柔多才多艺的女子，能书会画，出口成诗，十分有才华，很得柳芸的欣赏。
　　朱守林带着柳芸告辞回府后，徐锦对父兄们道：“小女子总算寻到了一位知已，不妄此生。”
　　她的父亲问：“朱夫人怎么能入你的眼？”他的女儿有多眼高，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父亲呀，朱夫人见多识广，非凡人。她是女子中的翘楚。”
　　一听她这话，徐家父子可有些吃惊，因为她对长姐，燕王妃的评价也就是：是个贤妻良母。燕王妃是他们徐家最优秀的一位女子，她十二岁与燕王订亲后，就被马皇后接到身边亲自调教。那么多王妃，除了太子妃，就只是燕王妃得到了马皇后的调教。也正是因为这样，皇上对燕王也另眼看待。燕王也待王妃尊重有加，嫁过去后连续生了两位嫡子。
　　柳芸对朱守林笑道：“今儿我与徐家小姐成了闺蜜。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有才，大气，有见识。”
　　“夫人喜欢她，就下贴同她来往吧。徐家的人很不错。”
　　柳芸应允：“好的，夫君。”
　　初五，柳芸让肖五送了礼去丁府。肖五送礼后回来对柳芸道：“丁状元纳了两个妾。”
　　“丁夫人不吵不闹？”
　　“她如今怀有儿子怕什么？一个妾是她自己给的，一个妾是丁母挑来的。说是丁家人丁不旺，要多寻妾室生子。”
　　柳芸笑：“知道丁家人丁不旺，丁母怎么当年不给自己夫君多说几个妾？”
　　肖五哑言。
　　十六这日，柳芸没去当差，她惊闻邓次妃被皇上下旨赐死了，呆坐了半晌。古代就是这样，君要谁死，谁就得死。
　　两次嬷嬷看柳芸听到这消息，有些闷闷不乐，冬梅就开导她：“夫人，邓次妃不是因骂你而死的，是因为她犯了大错。第一，她次妃穿了正妃装，还跑去参加宫宴。第二，她殿前失仪随便开口说话。第三，她同皇上顶嘴。这么说吧，她这样的行为，换成郡主，也一样要赐死。”
　　郡主是王爷的女儿，若敢如此以下犯上殿前失仪也一样逃不过一死。至于王爷公主，那也看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子嫡女一定没事，庶子庶女那要看亲娘是谁了。
　　柳芸叹了一口气，生活在这个时代，就要遵从这个时代的规则。自己叹息无用，悲伤无用，只要自己别犯别人的错便好。
　　下午柳芸用了午食，想休息一下，一个小丫鬟走来告诉冬梅：“吴嬷嬷，肖大人让小的来告诉夫人，府衙有案子。”
　　柳芸在室内听见了这话，她扬声道：“告诉肖五，让他们在门外等我。”
　　小丫鬟前去回话。两位嬷嬷进室为柳芸换官服，她们知道柳芸怕冷，给她穿了一个棉背心，一条棉长裤，腰间系了一条大红色汗巾，外罩着一件黑色棉长袍。又将那一串菩提手串给她戴上。
　　正月的天气仍旧寒冷，几天前下的一场雪，一点一点渐渐融化。空气中漂着雾气，冷风扑面而来，吸入一口寒气，一股冷冽的寒意沁入体内，令人周身不停的战栗。人止不住的就会跺脚搓手，仿佛这样才能甩掉寒冷的袭击。
　　柳芸从温暖如春的室内走出，凛冽的寒风扫过脸庞，她缩了一下脖子。这时她怀念起她的羊绒围巾和羽绒服大衣。
　　她脚上穿着的一双鹿皮小靴子，走了几步路，寒意就从脚底升起。鞋子太薄，她就是穿了一双厚厚的棉袜也抗不了寒气。冬梅跟在她的身边，用手扶着她的手臂，害怕路滑她摔跤。
　　两位守二门的中年妇女抬了一个肩舆过来，冬梅冲她俩招了一下手，中年妇女加快的脚步走到柳芸的面前，轻轻放下肩舆，两人对柳芸行了一个礼再低着头规矩站好。
　　柳芸笑：“哪用得着这个。”
　　冬梅扶她上了肩舆，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随时会有小主子，一点不能大意。”
　　柳芸由着冬梅安排，坐上了肩舆，两位妇女轻松的抬起了肩舆。冬梅在后道：“慢点走，小心路滑。”
　　目送着肩舆往大门去，冬梅皱着眉头心里想：这大冬天的去查什么案子。她转身往室内走去，将这话对夏荷道了。
　　夏荷收拾着房间，轻声道：“夫人喜欢查案，关在后院会闷坏她。你没见大人都叫她常出去走动去查案子吗？”
　　冬梅低声说：“如今不比过去，夫人那个过了几日没来，恐怕是有了。”
　　夏荷一惊：“你怎么不早说？”
　　“这日子尚浅，把脉又把不出，万一没怀上，不惹得大人夫人失望不开心吗？”
　　这一来，柳芸这日出门查案，两位嬷嬷在家提心掉胆。
　　柳芸被人抬到大门，肖五与世友带着一队缇骑等在大门外。柳芸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车内放着一个手炉，柳芸抱着手炉坐好后叫了一声：“走吧。”马车缓缓而动。
　　赶马车的人是肖五，世友坐在肖五身边，两人时不时轻轻说着话。自从凤阳朱府有下人被重金收卖后，朱守林只让肖五与林世友跟随在柳芸的身边。
　　不多会，马车在应天府府衙门口停住，林世友跳下马车进府衙叫郭捕头。府衙门差有些讶异，像这样的，人来府衙不进去拜见程大人的，他还没见过。
　　程大人听林世友说柳芸在门口等着郭捕头一同去案发现场查案，他匆忙大步从后衙走出，他走到大门口对着马车道：“柳兄弟进来喝杯热茶再去。”
　　柳芸掀开帘子，笑着道：“呵呵，程大人，下官失礼，本应入内行礼请安，这天气实在太冷，容下官偷一下懒。”她拱了拱手。
　　程大人摆手：“没事没事，咱俩不用太客气。”
　　柳芸从帘子里递出一包东西：“程大人，下官给您的茶叶，自家地采摘的，不算行贿。您将就喝着，等过些天的新茶出来，下官再给您拿点来。”
　　程大人伸手接过：“柳兄弟太讲究了，为兄就不客气收下。”


第274章 焚尸（一）
　　林世友带着郭捕头与几位衙役大步走了出来，柳芸对程大人挥一挥手：“程大人，有空咱们喝茶闲话。”
　　“好，柳老弟慢走。”程大人对郭捕头几人道：“照顾好柳大人，否则……
　　“遵命大人。”郭捕头笑着行礼。
　　马车又开始动了起来。郭捕头大着嗓门道：“往城东去。”肖五嗯了一声。
　　林世友问：“郭捕头是个什么案子？”
　　郭捕头道：“哎哟，可惨了，是焚尸案。今天一早有人前来报案，那人说是昨晚上看见田间草堆起了火，今儿一早去查看，发现灰烬下有一男尸，被烧得面目全非，手脚都烧没了，只有贴着地面的背部还是完整的。”
　　他这一说，柳芸听着就有些翻胃。
　　还好，郭捕头并不继续说案子的事，他对八卦事比对案子更关心：“哎呀，你们知道城外的新奇事吗？”
　　肖五两人不答话，他就继续讲：“我的娘耶。大冬天的，那些乞丐们排着队睡一位女人，据那名女人自己喊的话她是蓝府的姨娘。真不知道她得罪了谁，被扔到那个地方。”
　　肖五同林世友对看了一眼，转头继续不吭声。
　　马车从东城门出，行过一处破地时，郭捕头兴奋地指着叫道：“快快，快看，那些乞丐又在开始排队了。咱们去看看？”
　　他伸手拉林世友，肖五无奈停住马车，任那两人跑上前去看热闹。柳芸掀开帘子打量了一下，只见外面有一队穿着单薄的男子，顶着个鸡窝头正在排队。他们显得异常的兴奋，双脚不停的移动，伸长脖子向里望着。
　　就样子就像过去她看见有人排着队买苹果手机的情形，又期待自己能买着，又生怕货卖光了自己买不到。
　　郭捕头同林世友趴在四处进风的屋前，细细看着屋内。看了一会，林世友道：“赶紧走吧，别让柳大人停久了。”
　　郭捕头才转身离开，他直摇头：“我猜呀，这女人定是不听蓝大人的话，偷人吧？才被蓝大将军扔到此处。”
　　林世友没应，他跳上马车，肖五挥起鞭子赶着马匹，马车缓缓移动。林世友轻声对肖五道：“就张大人说的那女人。”
　　肖五哼了一声，没说话，专心赶车。他们几人一直跟在朱守林身边，哪不知道这女人的过往。
　　这女人因过去看上朱守林，行事又下作，在人前就直接扑向大人怀里。她试图以此逼朱守林就范，哪知被朱守林扔进了湖里，她被蓝大将军救上后成了蓝府的妾室。之后她在应天府四处叫人造谣，朱守林有疾不喜女色坏大人名声。
　　前几月，她还给蓝大将军献计，将朱守林骗进宫里，同秀女关在一室，试图借皇上的手除掉朱守林。
　　几日前，她又去怂恿蓝二公子前来冒犯夫人，被朱守林着人扔到了这里。
　　这所有的一切，全是引爱不成生恨。她若是只针对大人，恐怕大人不会理她，但她对夫人动了念头，还想用那样下作的办法，如今她只能是自食其果。
　　向前行了一盏茶的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柳芸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这里她来过，再往前面走一段，便是大人同几位伙伴们收养的乞丐儿的地方。
　　柳芸踩在肖五摆的长凳上下了马车。她想了想还是将手炉抱在怀里，外面实在太冷了。
　　有一人迎接上前：“草民见过各位官爷。”
　　柳芸看着面前这位穿着补丁棉服的中年男子，开口问：“你是里正？叫何名字？”
　　“回大人，草民叫易兴，是易家村的里正。”
　　“易兴，你在此等久了吧？”柳芸边问边往村里走。肖五停好马车同林世友跟在柳芸身后，再接着就是郭捕头几人，一队缇骑紧随其后。
　　“没有没有，草民站在村口，看有人前来，才走下来。”易兴悄悄看了这位大人一眼，长得文静，人也和气。
　　“死者是你们易家村的人吗？”
　　易兴两手拢在衣袖里，他轻轻摇头：“就是很奇怪，这人不是咱们易家村的人，但又死在咱们村口的草堆处。”
　　“村里有多少户人家，都清点人数了？”柳芸觉得这大过年，寒冬腊月的，杀人怎么跑到别的村来。在古代，地广人稀一村与一村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
　　“村里有二十二户人家，草民没有一家一家清点人数，这家家户户的人都在家，丢了人死了人还不得叫？”
　　柳芸看了他一眼，原来他是这样的想法。也的确是这样，家里要是丢了人还不得叫？
　　“大人，就是那里。”柳芸走到村口时，易兴指了指不远处被烧得黑黑的地方，那里有一人正在翻看尸体，还有几位胆大围观的村民。
　　“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易风，他家就在村口。”易兴冲着围观的一人叫道：“易风，过来。”
　　一名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赶紧跑了过来行礼：“草民见过各位大人，见过里正。”
　　柳芸转头对郭捕头道：“郭捕头去看一下仵作验尸的情况。”
　　郭捕头跑了过去。
　　易风道：“好可怕，那位大人在刨尸体的肚子。”
　　柳芸问他：“是你发现尸体去报的案？”
　　易风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地讲述发现尸体的经过：“是的大人。昨夜一更时分草民在村口放鞭炮，抬头见草堆起了大火，草民还骂了一句：谁那么缺德放火烧草堆。因为天寒地冻，草民也就没过去看。今天早上起床后，草民家的大狗一直在草堆处扒拉，唤它也不回，我就过去看，当时就给我吓得大叫一声：娘呀，是人。
　　草民赶紧回村报了里正，里正说要他守着尸体，叫草民前去报官。草民就匆匆去报了官。”
　　柳芸点头，随后又问：“你认识死者吗？”
　　易风摇头：“虽然烧得认不出样子，可不像咱们村里的人。”
　　“怎么这样说？”这话显然矛盾，都认不出样子了，哪看得出是不是你们村里的人。
　　“那人后背上有一处很长的刀疤。我们村里人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样的刀疤。”易风接着解释：“村里的男子，天热的时候都光着身子下过村后的小河洗澡。”
　　柳芸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都认定了此男人不是易家村的人。


第275章 焚尸（二）
　　里正易兴很有眼色，这大冬天的让一大队官差站在外面，冻出病来就不好了。他先是跑到村里，叫自己的老婆烧煮姜茶，又跑出来作揖道：“各位大人，请到草民家坐着喝碗姜茶去去寒气，再慢慢查案子。”
　　柳芸转身对肖五安排：“咱们去吧，这一点线索也没有，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走的时候，给里正几两银子。”
　　“好的主人。”肖五转头冲身后的缇骑招手，大家都紧跟着里正往村里走去。易家村所有的村民全都在外围观着这一群官差。
　　他们见有几人着黑袍，有一队着红服的人，哪不明白这些人是锦衣卫的。村民都显得很紧张，经过人传人的渲染，锦衣卫在他们心中早如鬼差般让人害怕。
　　柳芸进了里正的家，坐在正堂里，屋内同屋外一样的寒冷。柳芸的手炉也有些凉了，肖五从她手上拿过手炉，打开盖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拿出几块无烟的碳块往手炉里加。这些都是吴嬷嬷反复交待他的事。
　　柳芸轻笑了一下，想着自己过去什么事不做，现在就差让人端着碗喂饭。
　　里正跑进跑出，他生了一个大火炉，又去端姜茶。
　　郭捕头大步走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在火炉前的小凳子上，伸出手烤着：“柳大人，仵作让在下对您道：人是先杀了后焚尸。死者胸口中了一刀，头上被砸得凹了进去。看这样子是仇杀。”
　　柳芸嗯了一声：“得先查到死者是谁，才能查因何事被杀的。”
　　郭捕头问：“如何查，人都烧得面目全非了。”
　　柳芸道：“赏银的办法。你到外面对村民们道，提供死者线索的人给银子一两到五两不等，案子一破便支银。”
　　“好，这就去。”郭捕头站起身往外走。
　　里正先给柳芸端了一碗姜茶，肖五接过来放在一边。外面的东西哪能让夫人吃，吃出了事就麻烦大了。
　　柳芸对里正道：“理正，你稍后陪着我一户一户前去查看问话。”
　　易兴一愣：“大人，乡下路不好走，您别亲自去了，叫人去吧。”
　　柳芸摇头：“这事我得亲自去查。”她还是认为此事同本村有关，昨天是元宵节，人都会在家过节。寒冬腊月元宵佳节的时候，谁会远离自己的家，跑到这里来杀人烧尸？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一更天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辰乡下正在用晚食，有食得早的人家已上床歇息了。
　　昨夜是元宵节，应天府城取消了宵禁，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观灯后，结伴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就地杀人焚尸？
　　她问：“理正，有哪个村回家要经过你们村子的？”
　　易兴摇头：“我们村子后边是条小河没路了，人要走就是走前面的那条直路。那边有几个村，还有一处林园。”
　　他说的直路就是刚才柳芸坐马车来的那条道。
　　柳芸站起来走出易兴的家，她站在外院向远处眺望：从她下马车的地方，走到草堆的地方，有两条田梗。昨夜月亮又圆又亮，此处是村口，随时会有人出来，在明亮的月光下、在村口处杀人不合常理。
　　此时柳芸对报案的易风升出了一丝怀疑。处于村口的易风，若杀了上门要债或者寻事之人，完全可以人不知鬼不觉。
　　柳芸转身进了屋内，她坐下来开口问易兴：“理正，易风家有几口人？”
　　易兴道：“四口，老母，两夫妻，一个五岁儿子。”
　　“他欠人家银子吗？”
　　易兴笑了：“别人欠他银子差不多。我们易村最富的就是他家。”
　　“哦，为何他家最富？他靠什么赚的银子？”
　　“嘿，他之前打短工，他干活的那地东家大方，他平日收入比普通人高几倍。他过年更是大发了一笔，说来真是神奇的一件事。这易风一直在应天府城里的一家酒楼打短工，年前他在酒楼堂内擦地，听见有一人跑来对掌柜道：东家叫你将手上所有的银子去下注，买貌美。
　　他也不敢问，见掌柜拿了银票前去下注，他便跟去了，将才得的工钱加荷包的银子全买了貌美。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跟着掌柜下的注。
　　过年时因这件事两夫妻还打了一架，他妻子一口咬定说他拿银子在外养小，大吵大闹哭哭泣泣全村的人都去看了。直到初二易风去兑了银子回来，他妻室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的，还当场给他下跪认错了。
　　易村的人都羡慕他，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嘿，我们都没他那么好的运气。”
　　柳芸同肖五与林世友对视了一眼，这个易风居然还是自己酒楼的短工。柳芸曾听掌柜说过香满园请有几名短工，运货的、洗碗的、打杂清洁的都是短工。银子给的比别的酒楼高，但不参与分红，为东家省了大笔银子。
　　柳芸还是问：“他有仇家吗？”
　　易兴摇头：“没有，他为人处事比较谨慎小心，若不然也进不去那家酒楼。咱们村的另一个人同他前去，干了两天就被退了。听易风说，掌柜特别挑剔，他说那人整天愁着张脸，让客人看了心情也不好。”
　　柳芸听了想笑，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掌柜如此有趣，招个短工还要带着喜气。
　　易兴指了指门外远远站着的一名男子：“就他，易成。”
　　柳芸打量了那名男子，穿着件打丁洗旧的棉服，一张脸上满是愁容，显得人很苍老。他见柳芸在打量他，眼神有些慌乱，赶紧低下了头。
　　柳芸顺口问：“易成家有多少人？”
　　易兴道：“家有五口，家有父母，妻室，一个儿子。父亲一直生病在床，家里都靠他一人养家。”
　　易兴摇摇头：“唉，村里的人都接济过他家，送衣送粮。每次过年，每家杀了年猪都会送一小块肉呀，骨头呀，内脏给他们家打打牙祭。”
　　柳芸点头，觉得这个易村的乡民还是比较团结友爱，能相互扶持。
　　仵作提着个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见他前来纷纷躲闪开。柳芸温和地对他道：“你来喝一碗姜茶去去寒气。”
　　易兴热情地捧来一碗姜茶：“官爷喝吧，取取暖。”
　　仵作看着易兴：“你不怕我脏了你的碗？”
　　易兴摆手：“嘿，我不介意这些。”
　　“谢谢。”仵作接过碗将茶饮了，他冻僵的身体才暖和了过来。
　　仵作喝完茶放下碗，才转头对柳芸道：“柳大人，那人是被杀后移尸再焚尸。尸体脚上没有鞋袜，只穿着中衣。”


第276章 焚尸（三）
　　柳芸听了仵作的话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凶手和死者都是这个村里的人。
　　柳芸问：“人不是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吗？怎么能看出穿没穿外衣鞋袜？”
　　“大人，地上是湿的，烧坏的是向上的一面，地上的那一面衣服都完好。”仵作解释。
　　柳芸细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前些天下了雪，这几天雪正在融化之中，田间小路都是湿的。草堆里的有一些草是干的，普通的人哪知道尸体要多少柴火才能焚尸？所以，一堆干草很快的燃完，尸体也只毁掉了上面的一部分。
　　她分析：凶手与死者发生了致命的冲突，凶手将人打死，移尸到草堆处，他点上火后速度的逃离。后又怕被人发现，没去现场看尸体有没有烧完。
　　柳芸站起身：“里正，我们一户一户去查看。你将本村的名册带上。”
　　易兴道：“大人，哪有得着名册？村里人我都认得记得。”
　　“拿上吧，查一家记一家。”
　　易兴只得跑进室内，翻箱倒柜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易家家谱。
　　柳芸皱眉：“就这？”
　　“大人放心，草民是族长，哪家生了娃都会来告诉我，我再记入册里。十年一次修家谱。”
　　“好吧，咱们走。”柳芸只得这样。
　　肖五与林世友跟在柳芸身边，郭捕头带着人也跟在其后。柳芸走了两步停住了脚：“先从里正家查起。”
　　易兴愣了一下爽快地道：“行行，大人查吧。”
　　“你家的人呢？”
　　易兴叫了一声：“都出来。”室内走出几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用布包着头发的中年妇女。
　　“这是我家大娃，二娃，三娃，四妹。这是草民的贱内。”易兴介绍着。
　　柳芸打量了几眼，示意肖五接过册子对着查看。肖五看了看册子点点头：“易兴家六人，两大四小”
　　一行人开始一家一家查人数，柳芸问：“村里这几天有没有来客人？”
　　易兴摇头：“乡下走亲戚几乎都不留宿，吃完饭就走人。十五元宵节这一天，村里一个人都没来。大家去城里看灯了，哪会来走亲戚。”
　　刚巧查到村子口的易风家，易风道：“正是，若村里有亲戚来，咱家的狗会叫，草民的母亲就会喝住狗。”
　　柳芸道：“你问问你母亲，十五元宵节这一天，家里狗叫过没有？”
　　易风转身进了室里，问完话后又出来：“大人，草民的母亲说，十五元宵节这一天，狗都在家里没叫过。”
　　柳芸让肖五照着册子点易风家的人，肖五拿着册子报：“四个，三大一小。”
　　……
　　柳芸这样查人数的作法，让所有的村民不解，这样能查出什么？哪家少个人他们自己不知道？
　　从几百后年来的柳芸知道一件事，什么事都要用实事说话。她在心里想着，若是全村的人数正确，她下一步会着人去附近的村查找。总不至于平白的死了一个人，还没有知道死者是谁。
　　一家一家查的人数都正确，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就说这样查不出什么吧。”
　　“咱们还不知道村里多少人？”
　　最后一家在村里的尽头，离小河很近。房子破破烂烂，屋内的人也穿着破烂。这是村里最穷的一家，比乞丐稍好一点的是有自己的窝。
　　“这就是易成的家，他家有四大一小。”里正易兴道。
　　肖五对着册子数人：“差一个人。”
　　“哦，是这样，易成家的父亲一直生病在床，有十年了。”里正解释。站在里正身后的易成没说话，一直低着头。
　　肖五道：“那就不差了。”
　　正在大家都转身离开的时候，柳芸开口了：“郭捕头，带人进里室查看是不是如里正所说。”
　　郭捕头犹豫着：“不必吧，应该不差人。”
　　“进去看。”柳芸口气有些强硬，肖五立刻带头走进了室内，郭捕头只能跟在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稍后，肖五一脸惊异地跑出来：“主人，里面床上并无人。”郭捕头也一脸不解地走出来道：“哪有人？”
　　里正不信，他跑进室内转了一圈出来，一脸的茫然：“真没人。”
　　柳芸转头看着易成，见他一直低着头，也不吭声。柳芸再看看院里站着的两名妇女，一位是易成的母亲，头发花白，一身破烂的衣服，另一位年轻的是易成的妻室，也是一身破旧的衣服，两位妇女恐惧不安，表情十分的害怕。院里还有一位三四岁大小的男童，脸上挂着伤痕。
　　柳芸问：“易成，你父亲呢？”
　　他仍旧不吭声。
　　“你杀了你的父亲？”柳芸见他还是不说话。
　　柳芸叫肖五带人搜屋内：“仔细搜，特别是卧房。”
　　这次郭捕头积极的冲在最前面，若这里是杀人现场，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柳芸在屋前屋后也查看着，易成家的后院有一条小路，一直向前。柳芸指指问：“这条小路能去村前吗？”
　　易风连连站头：“能的，草民常从这条小路走回家，近很多，不从村里绕路。”
　　“走，我俩去看看。”柳芸走在前，林世友跟在她身后。两人边向前走，边低头查看，小路两边的小草上时不时有零星的血滴。
　　肖五从屋内出来，站在院子喊：“主人，卧室地上被人洒了很多的木灰，床上帐子都有血。”
　　郭捕头也出来道：“寻到带血的衣服了。”
　　柳芸转头走了回去，站在易成的面前，冷冷地问：“你杀了你的父亲？因为他久病你就杀了他？”
　　“不是……”
　　“你知不知道杀父是要被凌迟处死？也就是一刀一刀割肉，割几千刀才会死？”
　　闻这话先崩溃的是易母，她惊恐大叫：“不是我儿，不是我儿，是我是我杀的。”
　　柳芸转头看着她：“你这弱小的身子，能杀人，还有运尸？”
　　村民们早议论纷纷起来，易成家最近的一户人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他大声道：“大人，昨天我听见易成家打孩子，孩子那哭的可大声了。当时草民还在想，易成家就这一个孙子，平日里都很宠他，怎么过年过节还下手打孩子呢。”
　　柳芸看向那个孩子，脸还有些肿着有一道伤痕，她走过去蹲下，温和地问孩子：“谁打的你？”
　　孩子胆怯地看着柳芸，轻声道：“我要吃肉，爷打我。”
　　闻此言，村民哗然，这话说出来谁信？这孩子可是易成家三代单传的种。可孩子脸上的确也带着伤，昨天也听见有人打孩子了。
　　村民们在猜测：是不是易成的父亲病久后，人就糊涂了。


第277章 焚尸（四）
　　柳芸看着孩子，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糖果糕点，这是两位嬷嬷怕她在外饿，为她准备的一点吃食。
　　她将糖果糕点拿出来，装在孩子的小口袋里，再继续问：“告诉我，平日你爷还打谁？”
　　小孩子拿起一块糖舔了一下，偏着头道：“打奶，打爹，打娘，还骑在娘身上光着身子打……”易成上前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嘴。
　　村民们惊叫了起来：“不，不可能，易成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光着身子骑着打儿媳，听着这话就让人感觉惊骇不已。
　　“你们说说，易成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柳芸看着众村民。
　　“很有礼节。”
　　“善良。”
　　“热心。”
　　……
　　全村的人没有一人说易成的父亲不好。
　　里正也莫名其妙：“易成的父亲过去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人，还教我们这一辈的人认字。他为人十分的热心，心也很善良，他还曾收留过一位快饿死的乞丐……”
　　里正这话没说完，易成的母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地嚎嚎大哭：“老头子呀，你好心没得好报哟，引狼入室害了全家人……”
　　古代的人哭诉那是十分的感人，哭得悲伤，诉得哀戚。真是能让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柳芸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悲诉，她的眼泪都止不住掉了下来。
　　所有人抹着眼泪听完了整件事的经过，有的妇女甚至也跟着大声抽泣起来。
　　事情的起引就是那次易成的父亲，好心收留了一名乞丐开始。
　　十年前，易父出门寻活，在路上看见一名乞丐倒在地上，他将人扶起来，四下寻了点东西那人吃，将人救活了过来。
　　那个人醒来后，说自己记不得是哪里的人了，易父可怜他，就人带回了家里。想着收留他后，他身强力壮以后寻活干，能养活自己，慢慢就会好起来。
　　哪知那乞丐有一天强暴易母，易父上前阻止，乞丐出手就将易父用刀砍杀了，嘴里还骂道：老子灭了别人全家才跑出来做乞丐的，也不介意再灭你家。
　　易母为了保护只有十二岁的儿子，只得从了那位乞丐，将易父悄悄葬在后山，让那人李代桃僵生活在易家。
　　那人不干活装生病，全得易母两母子种地生活，好不容易易成长大娶了妻，生了一子。那乞丐居然又将易成的妻子也强了，并且他在易家想打谁就打谁。
　　今天过年时，村里人给了他们家一些肉食，易母疼孙子，就给了一块肉给孩子。那人上前给了小孩一耳光，边打边骂：打死你这个贪吃的小杂种，等你长大娶了婆娘，老子也给强了……
　　这话让平日一直胆小怕事的易成怒了，他让媳妇把孩子抱走。他转身关上门后操起一根木棍冲那人脑上打，边打边骂：你害了我爹，害了我娘，害了我婆娘，还想害我儿子媳妇，杀了你这狗杂种。
　　易母也非常的愤怒，将切菜的那一把刀刺在那人身上。
　　杀人后，易家母子也害怕了，易成说：村前有一堆稻草，将他烧成灰，人不知鬼不觉的，过些日子就说父亲死了，再将父亲重新下葬，也有个坟好给他上香火。
　　易母二人抬着尸体，从小路走到村前。易成将那堆稻草扒下来放在那人身上，然后再点上火，他们就跑回了家。
　　……
　　里正听完易母的哭述，抹着眼泪道：“婶子呀你糊涂，你悄悄来告诉侄儿，侄儿怎么也会想办法收拾那狗杂种。过些年你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
　　易母哭着道：“婶子怕牵连你们呀。那人不是个人，就是个畜生。”
　　易成的媳妇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的，她这些年受的委屈和痛苦，这一时刻才得以宣泄。
　　里正扑通给柳芸跪下：“大人，放过易成家人吧。”
　　所有的村民全跪下了下来：“大人，放过易成家人吧。”
　　郭捕头带着的一队官差也说：“柳大人，放过他们吧。”
　　缇骑们也心生同情，但他们比普通官差要讲纪律，知道这事不是讲感情能解决的。毕竟杀了人还焚了尸，证据确凿想无罪非常的难。
　　柳芸皱眉看着府衙的官差：“村民们说放过易家情有可愿，你们身为官差怎么可以凭感情处理案情？”
　　大家听了这话心里都绝望了。
　　柳芸接着又道：“想让易成一家没罪，得找证据呀，先寻到那人是哪里人，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说是杀人逃犯。若真是那样，再加上那人杀易成之父，他就是罪犯。易成杀了罪犯，他便无罪，还有功。”
　　所有人听了心里升起了杀望，纷纷说：“大人，如何查？”
　　“里正，先带人将易父的尸体挖出来，让仵作验尸。”柳芸安排。里正大声应了，点了几名身强力状的人前去后山挖尸。
　　“易成，那人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易成点头：“回大人，有一个布包，从不让我们打开看过。”
　　“你去拿来。”
　　易成从地上爬起来，大步走进内室，一会拿着个布包出来。柳芸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布包里面装着有一件衣服，衣服里包着一张松江府东城路房契，契主为韩业。
　　柳芸拿着那张房契，对郭捕头道：“郭捕头，易成能不能无罪得放，就看府衙的兄弟们查不到这韩业的来历。”
　　郭捕头拍胸：“柳大人，此事交给在下。”他从柳芸手上接过房契。
　　柳芸告诫他：“一定要证据确凿，不要造假，那样反会害了易成。”
　　郭捕头点头：“在下知道了。”
　　“那人背上有一道刀疤。”柳芸说。
　　易母接着道：“左边脸上也有一道疤，右手少一根大拇指。”
　　“记下了，这么多痕迹，更容易查人了。”郭捕头很有信心。
　　又呆了半个时辰，仵作前来回话：“大人，易父是被人用砍死的，头骨裂开几处。”
　　柳芸看天色不早了，她对里正道：“你们先将易父重新葬了。你照好易成，别让他出事，本官就不带他走了。待查到那人的详细来历，再做决断吧。”
　　里正作揖：“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照好易成。”
　　柳芸示意肖五给里正一些银子，肖五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柳芸。柳芸从里面翻出两张银票，一张递给里正：“里正，这是刚才喝热茶的费用，你家孩子多，也不容易。”
　　里正坚持不收：“喝杯茶哪能收好处？那像什么话？”
　　柳芸见他不收就算了，再递了五十两银票：“这是给易成之父下葬所用。好人，应该被善待。”
　　易成一家人给柳芸恭敬地跪下磕头，他们不只是为这些银子，他们是为那一句话：好人，应该被善待。


第278章 请脉
　　一路上大家心情沉重，他们见过那么多的案子，没有一个案子让他们如此的难过和愤怒。
　　明明好心救了人，结果好人一家反而陷入了魔掌之中。若都是这样，谁还愿意做那善良之人？
　　行到城门外，郭捕头也没了兴趣看光屁股乞丐排队睡蓝府的妾室。
　　正在一队人准备进城门时，从里面出来了一长队着白衣孝服的人，紧接着是一辆挂着白幔白花的白色的马车。马车上有一口厚重的雕花楠木棺材。接着是一辆三匹马驾着的马车，上面挂着秦王的徽记。后面跟着大队着白衣服的侍卫。
　　柳芸道：“停下。”
　　马车停稳后，柳芸也从马车上下来，大家站在路边行礼后，低着头垂着双手恭敬地站着等着秦王的队伍离开。
　　古人以死者为大，遇上这样的事，所有的人都会避让。
　　秦王要将次妃运回西安，葬进秦王为自己修的墓里，他要以后与次妃葬在一处。
　　卫国公府的邓老夫人得知长女被皇上赐死，大为悲伤倒床不起。秦王走前去了卫国公府一趟，向邓老夫人承诺：本王定会让爱妃所生之子成为下一任秦王。邓老夫人的悲伤才稍好了一点。
　　要强了半辈子的邓老夫人直到此时才无比的后悔，她应该早早就将邓镇抱到自己身边，养为嫡子，教养成才。卫国公府有能干的儿子承爵，自己所生的女儿才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教养女儿，宠她其实就是害了她。要是她知道什么是规矩，怎么可能殿前失仪，怎么会顶撞圣上？又怎么会被下旨赐死？
　　她哭对不起老国公爷，又哭自己对不起女儿。卫国公府的几位庶子都惶恐不安，害怕老夫人被气死了，那样卫国公府的顶梁柱就没了。
　　皇上在华盖殿，听人前来报秦王之事，他听说儿子秦王将次妃的尸首连夜运往西安，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他不明白，一位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能如此儿女情长不讲规矩？实在是秦王是自己的嫡次子，若是换一个皇子，他定会下旨痛斥。
　　这时，太医院的院判来为皇上请平安脉，他见皇上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把脉，接着道：“陛下龙体安康。要注意休息，别动怒，方为养生之道。”
　　皇上哼了一声。
　　皇上问：“那些皇子皇女们都把了平安脉？”
　　“回禀陛下，各处都派了太医前去把平安脉，皇子皇女们身休都康健。”院判恭敬地道。
　　“派一位太医去朱府，为朱夫人把脉，以后每月同皇子皇女们一样。嗯，派妇科圣手去。”
　　院判恭喜地应了，心里有些吃惊。这朱夫人是什么来历？难道是皇上的私生女儿？
　　柳芸回朱府才换上衣服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二门就来了一位婆子报，宫里来了一名太医请脉。
　　柳芸吃惊同两位嬷嬷对视着，嬷嬷猜测：“是不是大人去请的太医？”
　　柳芸摇头：“不可能，大人一定会同我商议后再请。”
　　柳芸转头对婆子道：“请进来吧。”人都来了，不可能赶出去。
　　嬷嬷赶紧给柳芸拿了一件外袍穿上，两人又去抬了一座小的屏风放在柳芸前面。
　　太医走进后院，低着头走了正室，他先行了礼道：“下官方敬前来为朱夫人请脉。得院判告之，以后每月同日下官前来朱府为朱夫人请脉。”
　　两位嬷嬷听了这话大吃惊，每月定时请脉为后宫嫔妃、各位皇子皇女的惯例。如今自己家的夫人也得此殊荣，实在是让人意外。
　　柳芸伸出手来，冬梅在夫人手上盖了一张手绢，太医坐下后静静地把脉，他很认真的把了左手把右手。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取下手：“朱夫人身体康健。”
　　他欲言又止，在想如何说话，这时朱守林回家了，他听说了有太医进了二门，到后院为夫人请脉。
　　太医见朱守林大步走进来，他站起身行礼：“朱大人，下官得院判告之，以后每月同日下官前来朱府为朱夫人请脉。”
　　朱守林点头：“有劳。”
　　方敬微微有些惊讶，锦衣卫的朱大人还会待人客气？朱守林看他有些犹豫的样子问道：“太医，本官的夫人身体怎么样？”
　　“不瞒朱大人，尊夫人像是有了身子，但日子尚浅，脉还把不出。过十天半月能把出来。”
　　几人听了这话又惊又喜：“真的吗？太医那怎么样保养身体？”
　　方敬示意朱大人出院子说话：“朱大人，这个时候少行房事，就是偶尔为之也要轻柔为主。”
　　朱守林不停的点头。方敬方才行礼：“下官告辞，十日后再来贵府一趟。”
　　朱守林将太医送到二门，方才欢喜的转身回了室内。他上前轻轻搂着柳芸：“夫人，咱们有儿子了。”
　　柳芸笑：“还没影的事，别让人知道了。”
　　朱守林欢喜得不停的点头。虽然他要素很久，但总比没子被皇上赐妾室强。
　　第二日他便知道，自己完全想多了，皇上赐妾之事从此再无可能。
　　上完朝后，皇上留下了朱守林，问了高丽大使的情况，他们什么时候回高丽。
　　朱守林道：“高丽大使后日便离开，锦衣卫派人送他们一程。”
　　皇上嗯了一声，又直接开口问：“听说柳氏怀了孩子。”
　　朱守林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皇上接下来会做何事，他甚至在想，皇上要是这个时候赐妾给他怎么办？
　　看看秦王就知道了，皇上一边下旨赐死邓次妃，一边又将高丽女赐给秦王。皇上一点不顾秦王痛失爱妃的心情。
　　朱守林轻声道：“听太医说日子浅，十日后再去把脉。”
　　皇上过了一会才说：“柳氏既然怀了孩子林家也有后了，你就，就好好同她过日子吧。”他怕朱守林听不懂又补了一句：“柳氏在朕心中，等同公主。”
　　陈公公听这话暗暗惊异，他看了一眼朱守林，见朱守林也表现出一丝讶异的模样。这句话的意思在场的三人都懂，柳氏已被皇上当成公主，公主嫁给一位男人后，这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女人——公主。
　　陈公公暗笑，皇上真偏心呀。前不久还嫌弃柳氏配不上朱大人，想着要赐妾给朱大人。如今将柳氏当成公主，又不准朱守林纳妾了。
　　朱守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这世上没有人敢忤逆皇上，皇上能打消不给自己赐妾就是最好的事。否则那真是天大的麻烦。


第279章 撞车
　　朱守林离开后，皇上才同陈公公说了心里话：“柳氏长得像皇后，朕有些怀疑柳氏是马家的后人。”
　　陈公公行礼：“陛下说的是，老奴也看着柳氏眉眼像皇后娘娘。特别是那神情，像极了皇后。”
　　皇上长叹一口气：“朕同皇后都是苦命人，都自小无父母。皇后更可怜，马家到最后就只有她一人。朕听皇后提过，马家曾送过两个女儿给人。柳氏很有可能是皇后那两个妹妹的其中一人的后人。”
　　陈公公连连同意皇上的想法：“完全有这可能。”
　　“朕就替皇后好好待柳氏吧。马家也没得到过朕的赏赐。”
　　陈公公有些羡慕起朱夫人来，她就长得有两分像皇后就得了皇上的眷顾，实在是命好之人。
　　柳芸因为被怀疑已怀上孩子，她就不能出去查案了。她挂念着那易家村的那起案子，派肖五前去府衙问情况。
　　冬梅对柳芸道：“奴想去买点细软的布料，给小主人做几身衣服。不如奴顺路同肖大人前去？”
　　柳芸道：“你们坐朱府的马车去，到楼酒为我拿一条松鼠回来，我想吃，想着就要流口水。”
　　两位嬷嬷听了欢喜地笑了：“夫人，您这是在害喜了呢。”
　　冬梅带上一位小丫头提着个大食盒，叫了朱府的马车，同肖五一起几人同出了朱府。
　　马车走了一条街，遇上对面来了一辆马车，坐在车上的人远远看着朱府的马车，他对车夫道：“装着没看见，拦腰撞上去。”
　　另一人劝：“太危险了，出了人命可不好。”
　　叫撞上去那人道：“这马车是朱府的，朱守林又不坐，定是他的夫人。听闻朱夫人貌美，将车撞翻了，不正好看看真人到底有多美？”
　　另一人也不劝了，下注之事害自己也损失不少银子，看几眼真人当赔偿吧。
　　马夫抽了马屁股几鞭子，马车加速跑了起来。当肖五发现对面的马车就是要撞翻自己的马车时，他慌乱的拉着缰绳，试图强行拉住马头将马车变道。
　　正在朱府的马车变道的当头，飞奔过来的马车在马夫拉着马头强行停下，马匹站立之时伸出一双长长的马腿，狠狠的踢向肖五驾的马车后座，朱府的马车瞬间翻倒在地。车上的冬梅与小丫鬟被甩了出来，肖五跳下马车往前窜了十几步才站稳。
　　他连忙跑过去看地上的冬梅与小丫鬟。另一辆车的人探出头看了几眼：“怎么朱夫人这么老？还是这么小？”
　　另一人道：“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都不好看。怎么说她美貌？”
　　这些话被肖五听在耳朵里，他抬头看了那两人：麦至德与郭恒。他恨不得飞身上去杀了他俩。他又转头看看头破血流的小丫鬟与不知生死的嬷嬷，他选择了先救人。
　　肖五往空中扔了一个响炮，不一会来了一队暗探，他们忙将马车扶正。肖五赶紧将地上的冬梅与小丫鬟抱上马车，去寻大夫看伤。
　　小丫鬟头上破了一道口子，冬梅还好，只是摔晕了，大夫让等她醒来活动了四肢都无大碍。大夫为冬梅开了几剂药，吩咐要静躺几日观察，以防有内出血的情况。
　　肖五又将两人送回朱府。当柳芸看见冬梅被二门的婆子抱进来了，唬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才好好的出去。”
　　二门的婆子道：“听肖大人说，吴嬷嬷从马车上甩了出去，要静养几日。”
　　夏荷差一点哭了：“冬梅，你没事吧，哪里疼？”
　　“没事没事，我躺几日便好了。”冬梅忙安慰她俩人。
　　朱守林随后便知道了此事，他听闻郭恒与麦至德故意着人驾着马车撞向朱府的马车，他们以为朱夫人在车内，撞翻了是为了看朱夫人到底美不美。
　　朱守林的杀心顿起，他片刻也不想等了。
　　朱守林叫来了锦衣卫负责情报的同知蒋瓛：“将你手上已有的贪污案的人员名单，一份上呈圣上，一份交予御史，并且对御史明确地交待：圣上手里有一份相同的名单。”
　　同在锦衣卫并且是负责情报的蒋瓛，也知道之前街上发生的指挥使马车被人撞翻之事。蒋瓛在上报的名单上，将郭恒排在了首位，作为了此次贪污案的主犯。
　　蒋瓛将郭恒列为首犯的确是由他说了算，理由也说得通。郭恒官职不是最大，贪得不算是最多，但他在此案子中不只是直接参与贪污，他还积极的拉笼许多的官员参与其中。
　　若是以官职定罪，刑部尚书王惠迪一定是要被定为首犯。作为锦衣卫情报的同知，哪能不知道王大人的两位儿子一年前先后出事，是锦衣卫的手笔，就是大人想放王大人的后人一条生路。
　　若是以金额定罪，北平承宣布政使司的李彧贪的数额最多，也一样可以定成首犯。可他蒋瓛就是要定郭恒为主犯。
　　你郭恒既然嚣张地连锦衣卫指挥使的马车都敢撞翻，那么，你也应该得到来自锦衣卫的最大照顾。
　　锦衣卫被圣上指派，暗中调查取证有一年之久的贪污案，在洪武十八年的春天，正式拉开反贪打贪杀贪的帷幕。
　　御史余敏在接到蒋瓛送去的公文后，他看了里面的内容与上面的名字当场石化。在听到蒋瓛的话：“圣上手上有相同的名册。”他就知道自己只能顶雷前行。
　　余敏左思右想最后进宫一趟，同圣上细细商议后拿出了一个奏报方案。
　　第二日早朝御史余敏奏报：北平承宣布政使司的李彧和提刑按察使司的赵德全，这俩人伙同户部侍郎郭恒一起徇私舞弊，贪污受贿，金额巨大，望圣上着人查处。
　　朝上的众人一听此奏报脸色大变，很多人的腿都在打抖。特别是户部侍郎郭恒站都站不住。
　　有些官员早就知道昨天郭恒在大街上叫自己的马车撞向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的马车。事过，大家还在想着这郭恒也实在太胆大妄为，连锦衣卫指挥使的马车也敢撞翻。听说撞翻的马车里飞出有两人，有一人头破血流，另一人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朱大人的夫人。
　　有个别官员知道郭恒这样做，是仗着郭妃娘娘和鲁王。
　　在大家还在寻思锦衣卫会怎么样报复郭恒时，没承想到，锦衣卫的行事是如此的果断，直接掀起了一桩惊天大案，贪污受贿的首犯为郭恒。
　　圣上当朝宣布：拿下郭恒重审，着人前去北平提拿李彧与赵德全，押回应天府重审。再下令大理寺调查此事，相关的一干人等从严从重处罚。
　　昨日还不可一世的郭恒被殿前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受他连累的人，恨恨的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恨不得咬下他的肉。


第280章 去世
　　三月的天渐渐退去了冬寒，春风袭来，树枝开始发芽。
　　朝中上下官员处于惶恐不安，因郭恒贪污受贿案查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人员遍及六部，上至尚书侍郎，下至郎中，天天都有人进监牢。
　　最早是由朱守林参与审案，郭恒就是他提审的贪污受贿案第一人。
　　郭恒被拖上来，他瞪着朱守林：“你拿我到此，就是想报复我。”
　　朱守林也不同他二话，由着听闻审讯郭恒特意跑来的肖五抽了他一顿，打得他跪地求饶：“朱大人饶了下官吧。下官再也不同您作对了。”
　　肖五狠狠一棒打在郭恒的头上，郭恒头上冒出了血：肖五骂：“杂种，你有本事别求饶。”
　　郭恒捂着头尖叫：“打死人啦，锦衣卫打死人啦。”
　　朱守林让肖五别将人打死了：“先审了他再说。”肖五才收了手。
　　“你哪是因同本官对作对进来此地，早在一年多前，圣上就知道你贪污之事。你还是老实交行了吧，省得再受皮肉之苦。”
　　“我没贪污，是你们冤枉我的。”郭恒不想认贪污罪，这可是抄家灭族之大罪。
　　朱守林冷笑数落着：“你们没有私吞太平、镇江等府的赋税？你们没私吞浙江的秋粮？浙江的秋粮本应上缴400多万石，你伙同众位官员只上交了200万石。
　　你同你的同伙没有另设各类名目克扣老百姓的银子？
　　你们设的水脚钱100文，车脚钱300文，口食钱100文，库子钱100文，蒲篓钱100文，竹篓钱100文，神佛钱100文……
　　名目众多，还真是雁过拔毛。”
　　郭恒惊恐地看着朱守林，锦衣卫太可怕了，这些都查得一清二楚。
　　郭恒心理防线瓦解，他第一个就将麦到德供了出来，接着就是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慧迪、兵部侍郎王志……
　　供出来的人再抓进来审问，便会供出更多的人，以至官员们见面问的第一句从：“你吃了吗？”变成：“你们部又被带走几个人？”
　　*
　　柳芸如今在家养胎，她没再出门，朱守林每次回家便会同她讲此案的进展。从几百年前来的柳芸当然知道此案是明朝最著名的一起案子，此贪污案前后会死上万的官员，以至最后六部空虚。
　　六部的侍郎以下的官员几乎全被杀光或者摆免。六部还有两部的尚书和侍郎被杀掉。
　　明朝的官员俸禄也实在太少，想要养活一大家人着实困难。那些官员就从老百姓身上贪银，而皇上又最恨官员贪百姓的银子。于是，固执的皇上可不管什么法不责众之说，只要有人敢贪百姓的银子必杀之。
　　纵观中国这么多年的历史，真正能为百姓的皇帝还只有这一位。
　　柳芸关心的焚尸案也结了。郭捕头带人赶往松江府衙，在松江府衙的协助下，很快就查清楚了，韩业在十一年前因为强奸邻居之妻，害怕事发被拿，杀了邻居一家后逃掉了。
　　郭捕头将韩业的房契交给了府衙，又将被人杀了焚尸的人身上的痕迹告诉了松江府衙。府衙寻了韩业亲戚过问，证实被杀了焚尸之人就是韩业。松江的灭门案得以结案。
　　松江府衙将过去悬赏拿韩业赏银，给了郭捕头，让他转给易成一家。府衙出面卖掉韩业产业的银子，也分了一半给易成，另一半给了被灭门后那家过继的孩子。
　　柳芸让肖五随同郭捕头去了一趟易家村，郭捕头将松江府给了赏银与赔银都交给了易成。另给了应天府衙给的几两名由是‘替天行道’赏银。
　　肖五私下问易成：“我主人让我来问你，想不想离开此处开始新的生活。”
　　易成问：“去哪里？”
　　“我主人在凤阳有田庄，你要带着家人去那里生活吗？主人不要你交租金，你们只要守在那里好好生活便好。”
　　易成同母亲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大人，我们去。”
　　柳芸这样做是希望他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孩子不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成长。
　　*
　　四月初二，五更刚敲，朱守林穿着官服从内院走出去上朝，突然听到有人从大门处跑进二门。
　　朱守林行走到二门，只见一人身着孝服冲他跪了下来，大哭道：叔父，我的祖父走了。
　　朱守林定睛一看，原来是徐达的长孙、徐辉祖大哥的长子徐钦。
　　朱守林听了也慌了神：“怎么回事，前两天见你爷爷还好好的。”
　　前来报丧的徐钦哭泣道：“急病，连夜传了太医也……”
　　朱守林扶他起来：“皇上知道吗？”
　　“父亲已前去宫里报丧，上本丁忧。”
　　心里非常难过的朱守林，站着深吸了几口气，他对徐钦道：“你继续去其他的府报丧，我去上朝后便去徐府。”
　　徐钦行礼后，哭着又往下一府报丧。
　　朱守林同张风，朝着皇宫走去，两人一路上不停的抹着眼泪。那位勇猛无敌的将军，那位慈祥和霭的老者，以这样始料未及的方式忽然离世，让人根本无法接受。
　　皇上忽闻此消息也是黯然神伤，他在朝上难过的说：“朕的爱卿，朕儿时的伙伴，朕的护国将军走了。徐魏公为人谨慎，善于治军，戎马一生，为明朝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堂下的人都低着头，有人默默地想：洪武十八年，不是个吉详年。
　　皇上接着宣：“徐魏公追封中山王，谥号武宁，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
　　皇上说完后站起了身，他没心情再说其他的事。随后，他让陈公公叫朱守林进了华盖殿。
　　朱守林进了殿内，皇上看着他道：“徐家待你如亲子，中山王的丧事你带着人操办。你将手上的案子交给别人。”
　　“臣，遵旨。”
　　皇上沉默了一会接着道：“辉祖上本丁忧，如今四海升平，无需出征，朕没夺情。但左军都督府三年无都督管制也不成。朕已同辉祖商议，这三年由你兼管左军都督府。锦衣卫这边你只需管人员调动及大事件，审案查案交由他人办理。”
　　朱守林听这话有些吃惊，这权力大的让他自己都有些害怕。左军都督府同其他四个都督府军不同，左军拥有着朝庭最强的军力。这些年只要打蒙古军，就是左军联同北平燕王一起出兵。
　　皇上见朱守林愣在那里：“你先帮徐家管理三年的左军都督府，三年后要么是辉祖，要么就是增寿接管。”
　　朱守林这才行礼：“臣，遵旨。”
　　左军都督府的军人，很多是徐达一手带出来的，曾跟着徐达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随后圣旨下：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兼任左军府都督，官至一品。


第281章 生产
　　朱守林将锦衣卫的人员分配了一下，蒋瓛负责锦衣卫的所有事务，张风为情报同知，肖五为刑侦同知。
　　柳芸十个多月不点卯，不能继续在锦衣卫当差。肖五任刑侦同知，有案子可回家同柳芸商议。
　　府衙程大人与郭捕头听说柳芸不当差，都急眼了：“什么？柳同知不查案了？那怎么行呢？”
　　肖五解释：“主人上本回家探亲，路途太远，在高丽国附近，要一年才归。”
　　程大人有些急：“怎么去那么久？安全吗？”
　　“我家主人要娶亲，自然得亲自回家。安全，有锦衣卫护送。”肖五见程大人
　　追问不休，情急之下编了个谎言。
　　程大人听说柳芸娶亲，又包了一个红包非要肖五送到。
　　柳芸拿着程大人给了红包笑了：“这个金陵笑笑声太客气了。肖大哥，给程大人带一包春茶去。”她同朱守林成亲时，那么多人都送了礼，程大人偏就不送。他悄悄对柳芸道：“送少了朱大人看不上，送多了为兄又送不起。我干脆就不送。”
　　“好的，主人。”肖五应下。
　　四月中，丁显添丁，柳芸着肖五前去丁府送了礼。肖五回来告诉柳芸：“丁状元换了一座大的府邸，听说他的妾室也怀上了孩子。”
　　“那好呀，丁家人丁兴旺。”柳芸笑着道。
　　柳芸肚子渐渐大了，朱守林又是忙左军都督府的事，又是忙锦衣卫的事务，只有夜里才得归家。
　　如今跟在朱守林身边的是林世友，两人每天同进同出。肖五与张风每日去锦衣卫点卯当差。
　　六月阳光明媚，气候宜人，蝴蝶在翩翩起舞，小溪里荷叶绿肥，荷花露出尖尖的粉角，冬梅扶着柳芸在小溪边散步看荷叶。
　　只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奔跑，有人哭泣。王尚书因为贪污案被抄了家，他的夫人上吊自尽了。蒋瓛将郭恒的口供改了一下，王尚书就因贪污金额不算巨大，被判了绞刑。
　　因为怕柳芸在家无聊，肖五每天早早回了朱府，为她讲案子的一些人员的处理结果。
　　首犯郭恒抄家，妻女入教坊，儿子孙子流放三千里。郭恒本人剥皮充草。
　　其他的涉案人犯，全数被抄家，他们都是押向刑场被砍头，妻女们入教坊，儿孙全流放。
　　麦至德的姐妹也全牵连进了此案，姐夫赵德全，妹夫王志，全数被诛。麦至德的夫人与他的姐妹，还有他们的女儿全被送入了教坊司。男丁全部流放。当教坊司上下得知麦至德家里的女眷被送了进来，都叹气摇头：想当初麦至德那么爱来教坊司，哪知自己家的女眷最后也落到这一步。
　　兵部侍郎王志被杀后，他的儿子短短一年之内母死父亡，他小小年纪还要被充军。
　　柳芸想着那个孩子就叹气：“那孩子充军能活下来吗？”
　　肖五道：“主人放心，我给了押送流放人员的官差兄弟银子了，一路上会照顾他。”
　　柳芸点头：“那就好。”
　　刑部尚书王大人被杀后，刑部尚书空缺。身为刑部侍郎的徐增寿又在丁忧中。皇上觉得应天府尹程川为人正直，对百姓从不盘剥，偶尔还穿双破鞋，着补丁服前来上朝。皇上直接让程川官升两级，从三品府尹升为二品刑部尚书。
　　在众人羡慕之下，程大人居然做出一件让所人目瞪口呆事情来，他同皇上提条件：“陛下，下官实不能胜任刑部尚书一职。若陛下一定要下官任此职，下官有一条件。”
　　皇上沉着一张脸，他还从没看过这样的人，官升两级还敢同自己讲条件：“说。”
　　程大人像卖东西一样，向皇上推销：“陛下，有一位人才，是刑侦天才。他如今回乡探亲，回来后锦衣卫又没他位置了。下官若要任刑部尚书，就要让他任刑部侍郎。”
　　皇上哭笑不得，这一根筋的程川什么时候同柳芸这么有交情了？
　　皇上道：“柳芸可要年后再归，还得有几个月。”
　　“那有什么？下官多干一份活，那刑部侍郎的位置得给他留着。”
　　皇上一口同意：“行，若柳芸同意朕便同意。”
　　程大人咧嘴笑了：“柳老弟怎么不同意，又升了一级，如今是三品了。”
　　皇上很不解，他有一天问朱守林：“程川那个油盐不进同谁也不亲的人，怎么同柳氏要好？还非得他做刑部尚书，柳氏就得做刑部侍郎。”
　　朱守林笑了：“柳芸对人真诚，帮了程大人两次小忙，那一次柳芸在府衙不是救过他命吗？”
　　皇上想起来了，原来如此，这程川还是个懂得感恩之人，值得一用。
　　朱守林回府同柳芸提起这事，柳芸有些讶异，历史这东西真的是重复的吗？一百多年后的那位写《金瓶梅》的府尹后也升官为刑部尚书。
　　朱守林摸着柳芸挺起的大肚子说：“儿子，你娘亲是三品的刑部侍郎了。”
　　柳芸笑：“儿子，你娘亲还是一品的诰命夫人呢。”
　　朱守林哎哟一声：“他踢我了，小脚踢我了。”
　　“他得意嘛，爹是一品大员，娘是三品侍郎。”
　　……
　　从宫里又来了两位嬷嬷，还带了个小太监，这是皇上给肚子里的孩子配置的人员。太医早就同皇上禀报了，柳芸怀的是男丁。
　　在冬雪飘下时，朱府的后院烧起了地龙，柳芸随时会生产。奶娘，接生婆全都在府里安置下来，太医每日由朱府的马车接送前来查看。
　　十一月二十日夜食，柳芸吃了一碗饺子，又喝了一碗鸡汤，在室内走来走去：“哎呀，我是不是吃多了，怎么感觉肚子痛。”
　　冬梅看着她顶着的大肚子：“夫人，莫不是要生了吧？”
　　柳芸摇头：“太医说还有两天，一定是吃多了。”
　　她一手扶腰，打算坐下来歇息一下，痛疼越来越厉害，她感觉不妙：“赶紧扶我去东厢房。”
　　两位嬷嬷连忙两边扶着柳芸进了东厢房，又叫了一位小丫鬟去请产婆过来。一阵兵荒马乱，伺候的人忙得团团转，产婆惊讶地发现一件事：产妇居然能一声不吭。
　　待朱守林回府走到二门时，霍然听到后院有婴儿的哭声，他急得飞奔往后院去。冬梅抱着一个红布卷笑嘻嘻蹲了一个礼：“恭喜大人，喜得公子。”
　　朱守林看了一眼皱巴巴正张嘴大哭的孩子：“怎么这样丑？夫人呢？”他有些着急看夫人。
　　冬梅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以后孩子大了知道自己曾被父亲所嫌弃，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她决定瞒下这事，谁也不说。
　　夏荷走出来：“大人，夫人睡着了。”
　　“我进去看看。”他大步走了进去，柳芸正酣然入醒。朱守林看了她一会，轻声说：“林世友同我说女人生孩子多可怕，早就将吓得我半死，还好，我的夫人与别人的夫人自是不同。”
　　朱守林为儿子取了个小名：林柳。


第282章 满月
　　小林柳的奶娘是肖五的嫡亲表妹，她才生下儿子一个月身体好奶也足。在这个时代，奶娘就是半个亲人，奶兄以后就要跟着小林柳一块长大，是玩伴是主仆是兄弟。所以朱守林之前一直在锦衣卫里寻可靠的人请奶娘。
　　肖五同家人商量后，向朱守林与柳芸推荐了自己的嫡亲表妹孙氏，她的夫家也是军户姓雷。柳芸亲自看了孙氏，见她身体健康，性格开朗，便点头同意定下了她。
　　朱守林为这奶娘专门购了一处田庄，将孙氏夫君一家移到那处田庄，而孙氏的丈夫雷南被朱守林调到锦衣卫守门，同孙氏母子同住在朱府外院。
　　朱守林这样做是防止孙氏一家被人拿捏威胁，做出卖主之事。
　　头上系着条绣花红色抹布，正在坐月子的柳芸，她坐在床上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变一个样，非常的惊喜：“看看，林柳能睁眼了，还是大眼睛双眼皮。”
　　朱守林看了一眼：“嗯。夫人，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孩子交给奶娘，你抱久了腰疼。”
　　柳芸抱着不放：“夫君，你看咱们儿子多可爱，眼睛看得像你，嘴也像你。”
　　朱守林心想，没觉得有多可爱，他嘴上说：“夫人，他长大会更可爱。”
　　“夫君，你快看，儿子会吃手了。”
　　朱守林幽怨地想：夫人都没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我。
　　柳芸见他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了他幽怨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柳芸将孩子递给奶娘，奶娘同林柳的嬷嬷走出了里室。柳芸见屋内无人，伸手拉着朱守林的手，摇了摇：“夫君辛苦了，过些日子我好好补偿你。”
　　朱守林咧嘴笑：“好好，夫人要记得自己说的话哈。”
　　两人说笑了一会。朱守林提起了孩子满月之事：“林柳出生后，皇上赐了东西下来后，各位皇子公主都有送礼物，还有一些府邸也送了礼物前来。徐家也着人送了东西。所以过些天，还朱府还得办场满月宴。”
　　柳芸点头同意：“夫君就按这里规矩办吧，我也不懂。”
　　她说这话，朱守林也不觉得惊讶了。他早想明白了，柳芸绝对不是这里的人，她自己也从不向自己隐瞒这一点。
　　这些日子，朱守林静下来慢慢想起柳芸所说过的话，他惊恐地发现，柳芸早就暗示了徐达今年会去世。
　　比如，前年同徐增寿在外巡视时，徐增寿曾提议，他们三人以后年年出门巡视，柳芸同情地看了一眼徐增寿，并没答应。说明，她知道了徐家会丁忧，不能再为官更不可能出去巡视。
　　又比如，她去年去北平时，她一再劝说徐增寿为他小妹订亲，还说早订亲早出嫁。现在看来，她是知道徐家小妹今年十五岁，再丁忧三年会耽误花期。
　　朱守林在心里想，早知道这一切也没什么用，徐家也不可能早早为徐家小妹随便订个人嫁了。
　　远在北平的小兰夫妻为林柳送了满满一车的礼物，附上有一封信，信上说陈宁升为了北平提刑按察使司，正三品。小兰怀了三个多月身子，老大夫把脉是个儿子。北平的香满园生意很红火，严掌柜同陈宁商议后又买了一家商铺，开了一家分店。
　　柳芸看了北平的来信非常的开心，陈宁小兰夫妻过得越来越美满幸福，比起她一家一家的分店开张，更让她生出满足感来。
　　转眼就到了满月这一天，夏荷将柳芸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柳芸上衣着大红色四喜如意云纹锦锻短袄，下着石榴色撒花百褶裙，外罩烟霞色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长发梳成发髻，插着一枝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耳朵上挂着两个相同质地的镶玉金耳环。
　　柳芸的妆容简洁，她才出月子脸色红润，身材丰满，朱守林看着她这模样目不转睛。
　　柳芸笑：“夫君，是不是看到一枚桃子了？”她觉得自己长胖了像个桃子。
　　“嗯，夫人，我好想吃桃子。”
　　柳芸笑了起来，她笑颜如满树的桃花开，朱守林心痒痒地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你说过补偿我的。”
　　“自然。”
　　“那我想怎么样就怎样。”
　　“好。”
　　……
　　“大人，夫人，有客人开始进朱府了。”冬梅低着头进来，装着没看见两人搂在一处亲热的样子。
　　朱守林整理了衣服：“夫人，我先出去招呼客人，天太冷，晚会开宴后你再抱着孩子出来打个招呼。”
　　“好，夫君。”
　　朱守林大步走出了内室。
　　朱府今天在外院设了几桌酒席，若不是林柳是他的嫡长子，又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才不会设什么宴。
　　林柳今儿一大早就被奶娘抱着，坐上朱府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去了栖霞寺拜见了大师。大师念了半天经，挂了一串小念珠在林柳的手上，才又被送回了朱府。
　　大师说的话奶娘也带了回来：“大师说少爷有慧根，一周岁后每月由人带去栖霞寺住两日，四岁后由大师启蒙教识字。”
　　换成别的人家，自己的摘长子由外人教导启蒙，一定生出不快之心。但朱守林觉得这样很好，孩子能独立。从小一个人被关在家里长大的柳芸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众皇子公主派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亲信前来，只有一位公主亲自来了，她就是安庆公主，她是皇上的第四位公主，是皇后生的第二位公主。
　　安庆公主二十岁的样子，她衣着淡蓝色的繁花宫装，外面罩着一件红色蜀锦镶嵌兔毛边的披风，宽大的衣摆上锈着蓝色与紫色相间的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蓝色宝石。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叮咚的轻脆响声。
　　一屋的人见安庆公主亲自前来，微微惊诧，都上前行礼：“拜见公主殿下。”安全公主笑启红唇轻声道：“本官前来见一见小侄子，见见义嫂。”
　　朱守林再行一礼：“殿下请上坐，臣已着人去叫臣妻前来。”
　　安庆公主走了几步，坐在上位，她客气的示意大家都坐下。客人们拘谨的入座，外面的人又来通传：“太孙殿下驾到。”屋内的人又全都站了起来。
　　一位小公子打扮的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八九岁的样子，圆圆胖胖的脸，身上着一件黄色缎面绣着大莽图案的披风。
　　所有的人都恭敬的行礼：“见过太孙殿下。”
　　太孙笑笑道：“不用多礼。”
　　他走到安庆公主前行了一礼：“见过四姑姑。”
　　安庆公主笑：“允炆怎么也来了？”
　　朱允炆轻笑：“顺路过来看看林柳弟弟。”其实他是好奇，据说朱夫人长得有些像祖母，他借今日前来看看。
　　柳芸抱着儿子匆匆往前院走来，几位嬷嬷拥着抱着孩子的柳芸走进屋内。柳芸大方地抱着孩子给各位行礼：“妾身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太孙殿下，见过各位贵客，感谢您们前来参加小儿的满月宴。”
　　在柳芸微笑着抬头的那一瞬间，朱允炆惊呆了，他差点冲口而出叫皇祖母。
　　安庆公主见朱允炆愣在当场，她咳嗽了一声，惊醒了朱允炆。他伸出手：“给我抱抱林柳弟弟。”
　　柳芸小心的将手上的孩子递给他：“太孙，小心这玩皮的孩子对着您吐泡泡。”
　　朱允炆抱着看了一会，递回给柳芸：“林柳很可爱。”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林柳的襁褓上：“以后我会护着你。”
　　一屋的人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是什么原因使得朱大人刚生的这孩子，就得了太孙的青睐还有要护着他的承诺？
　　这事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他感慨地道：“这是安庆与允炆都念着皇后呀。”


第283章 承诺
　　若是身在一个时代，顺着时光的流逝去慢慢感受着生活的变化，就会觉得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甚至还会生出枯燥无味之感。
　　但是如柳芸这样的，从几百年后来，知道这里有些人的结局后，她生出的就是岁月无情，人生无常之感。比如，她面对安庆公主与太孙的时候。
　　在太孙对她儿子承诺说：“以后我会护着你。”柳芸心里也对这位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心生出承诺：我以后也会尽力护着你。
　　人与人是怎么生出感情与责任来的？应该就是相互的付出与承诺吧。
　　柳芸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你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转眼又到了正旦宫宴夜，朱守林与抱着孩子的柳芸，带着两位嬷嬷和奶娘进了宫。
　　柳芸担心孩子会哭闹，惊扰到贵人们，在进宫前将孩子喂饱，又换上干净的尿布。
　　朱守林是打算抱着孩子行个礼，就让嬷嬷与奶娘将孩子抱到后殿去。
　　如往年一样，有教坊司的舞女们出场献歌舞，后就是每位皇子公主带着自己的家人上前给皇上敬酒。
　　今年的宫宴比往年少了几个人，秦王与鲁王都回了自己的藩地。
　　秦王是带着悲伤之心离开的应天府城，据说他回到了西安后，每日醉酒后就会追打正妃。
　　鲁王是带着欢喜之心离开的应天府，回了他的封地兖州。他之前寻到一位有名的道士，那位道士在鲁王的软磨硬泡之下，无奈之下只得告诉了他一个练丹之方。鲁王拿到方子带着道士就急匆匆离开了应天府城，走前还寻到朱守林，向他承诺：待本王练丹归来，咱们兄弟俩再开一场赌注，赚那些傻子一笔。然后又邀请朱守林带着夫人去他的封地游玩。
　　朱守林知道他好练丹，在鲁王临行前送了他一车四处收来的珍贵草药，又好意劝他：“殿下，练丹之事适可而止，闹着玩玩别太当真。”
　　鲁王傲慢地道：“本王定会让义兄知道我的不凡之处。”
　　所有顶级聪慧的人可能有一个共同之处，要么做惊世之事，要么行祸乱之举。
　　宫宴上，皇上看着他喜欢的两个儿子的座位空着，心里升出了思念之情。他转头对身后坐的郭妃道：“年后给几位就藩的皇子们送些应天府的吃食去。”
　　郭妃忙站起身行礼道：“妾身遵命。”
　　身后有一位宫妃挺着个大肚子，洪武十九年，皇上又要添一位皇子或者皇女。
　　如今皇上儿女众多，妾室成群，皇上每年都在添丁，这一切都如皇后所希望的那样：“妾身希望朱家子孙繁荣，希望有更多的亲人陪着重八。您从小长大一直是那么的孤单。”
　　可是，如今皇上还是觉得孤单，自从皇后走后他心里一直就空荡荡的。
　　皇上抬头看见朱守林与抱着孩子的柳芸招招手：“将孩子抱上前朕看看。”
　　柳芸抱着孩子缓步走上前，她蹲下行了一个礼，双手将襁褓递给陈公公。陈公公伸出双手捧着孩子，走到龙椅前将孩子递给皇上看。
　　皇上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掀开襁褓上的一角，露出孩子的小脸，他诧异了一下，孩子醒着，正一双大眼看着他。一老一小对视了一会，孩子咧嘴笑了，皇上心底升起柔软的感觉。
　　所有的成年人，在看到婴儿冲着自己微笑，心里都会升出好感来，婴儿的笑容是那么的纯净。
　　座下所有的皇子皇女们都静静看着这一模，他们看见自己平日里如岩石一样严峻的父亲，脸上居然露出温柔的神情来。从小长大，他们看见的父亲都是威严的模样。
　　皇上道：“看，他笑了。”
　　陈公公伸头一看，也看见了孩子咧嘴笑，他很惊异，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懂事。
　　站在下面的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惊讶，自己还从没看过孩子笑过。
　　陈公公眼睛转了一下道：“这孩子听说是栖霞寺主持的挂名弟子，看来孩子得了佛祖的保佑，很有慧根。”
　　皇上嗯了一声，他挥了一下手：“抱下去吧，好好教养。”
　　陈公公双手将孩子递还给柳芸，柳芸抱着孩子同朱守林一道，对皇上又行了一礼，才轻轻退回到座位上。
　　宫宴结束后，朱守林一行回了朱府，又继续举行家宴。
　　如今，朱府人丁越来越旺，三个主人，由一大堆的人伺候。就林柳一人就有两个嬷嬷，一个奶娘，一个小太监，还有几位打下手做粗活的丫鬟。他们住了东厢房的三间房。
　　西厢房的两位嬷嬷专门侍候大人与主人，她们也有几位打下手的小丫鬟。
　　柳芸在家宴上，给所有的人发了红包，讲了话：“大家辛苦了，好好做事，红包越来越大。”
　　众人笑了：“谢谢夫人。”
　　相比别的府邸，朱府主人为人十分的大方，主人还会为下人解决遇到的困难。比如孩子进学，老人看大夫，送银修祖屋……
　　每个人出来寻活干，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吗？遇到这样的主人，他们自然是一片忠心。
　　初二，朱守林带着柳芸孩子前去栖霞寺烧香，他下马车时遇见了一位和尚，朱守林大惊失色，他不知道能在此处遇到北平庆寿寺的主持和尚姚广孝。之前栖霞寺主持告诫过，两年之后不能让柳芸遇上姚广孝。算起来，现在就到了两年时间。
　　朱守林正想打道回府，栖霞寺主持善慈大师叫住了他：“朱大人，今日无事，姚主持前来寻本僧有事相谈。”
　　柳芸同孩子留在马车上，朱守林一人走了过去。
　　三人相互行过行后，善慈大师当着朱守林的面对姚广孝道：“姚主持若你当着朱大人的面，承诺贫僧两件事，贫僧便帮你施法将身体里那位压制住。普天之下，唯贫僧有此法力。”
　　姚广孝满口答应：“行，大师所说，贫僧必应。”他被自己那个不知从哪来的灵魂压制，使得自己时而正常，时而被困住。
　　“十多年后，若贫僧被人所拿，你要保全贫僧。”善慈大师道。
　　“贫僧向佛祖发誓：必保善慈大师全身而退。”
　　“第二件事，贫僧收了一位俗家弟子，姚主持答应贫僧要一直保护他。”
　　姚广孝愣了，他还是承诺道：“贫僧向佛祖发誓，必一直保护善慈大师的俗家弟子。”
　　善慈大师也爽快地邀请姚广孝：“咱们去佛祖前施法。”
　　两位僧人大步往寺院大殿前走去。朱守林想了想转身回了马车上，他对柳芸说了看到的听到了这些话。
　　柳芸听了心惊肉跳，看来这两位僧人都非普通人。她很感激善慈大师为自己儿子所做的一切，的确，想未来孩子能得到姚广孝的庇护，自然是好事。她实在想不出来，善慈大师这种知未来的得道大师，未来会要自己为他做何事。


第284章 刑部
　　柳芸生产后，一直在用现代的方法运动恢复体型，她练瑜伽跳舞体型恢复得很好。两位嬷嬷最开始看着她在室内跳着她们从来没见过的舞，都很是惊讶：“夫人，您这跳的是什么呀？舞蹈不像舞蹈，拳术不像拳术？”
　　柳芸道：“这是运动操，坚持跳能恢复体型。”
　　“您将身子弯得像柳树一样，那是什么？”
　　柳芸笑了：“哈哈，那是从海外传来的瑜伽，练习后会让身体保持柔软。”
　　两位嬷嬷听后都很叹服，自己家夫人还会海外的‘鱼家’。
　　正月十六，六部开工，柳芸也会去刑部点卯当差。她不再着锦衣卫黑长袍，她如今要穿绯红官袍。
　　她在穿上长袍之前，穿一件束胸衣，再将长袍穿在外面。夏荷为她画上两道一字浓眉，冬梅将她的长发梳成男子的发型，戴上帽子后，一位英俊的儿郎又出现在大家眼前。
　　如今柳芸是刑部的侍郎，朝廷的三品官员，她每日同朱守林一样，会早早上朝。紫禁城在应天府城的中轴线上，六部紧靠在紫禁城的左边，而锦衣卫在紫禁城的右边。
　　六部是指：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这是朝廷最重要的六个机构。明朝之前，是由宰相管制这六部，洪武皇上废除宰相制后，六部的尚书直接面上皇上。
　　每一部只设一名尚书，两名侍郎。刑部的尚书是程川，一名侍郎叫沈家明，一名就是柳芸。沈家明主要负责修订大明律法，自从贪污案以来，皇上加大了大明律法的更新修订。
　　柳芸掌管天下的刑狱。所有要被执行死刑的案子，都会递交到她的手上，审核后批文，再送至尚书查核，最送才送达至皇上最后审查批复。
　　她当差的第一天，应天府衙就送上一份案卷：《绑架杀人案》，她打开仔细看了案卷所写的案情，片刻后她皱起了眉毛。
　　尚书程大人在各处差房转了转，就转进了柳芸的侍郎差房。柳芸一见程大人走进来，站起来行礼：“尚书大人。”
　　程大人摆手：“柳老弟，咱们私下还是兄弟相称。当着人叫官职。”
　　柳芸道：“礼不可废，下官感激程大人的提携之恩。”
　　“你这样的人才不用是浪费。”程大人低声道：“实话说吧，有你相帮，我心里才有底。”
　　柳芸道：“程尚书过奖。”她请程大人上座，然后叫人倒了杯茶上来。
　　程大人坐下后，给柳芸介绍情况：“府衙那边，郭捕头提为了六品照磨，管理案牍、刑狱。
　　如今的应天府府尹是从副都凤阳调来的周松，周松五十多岁，在凤阳府衙做了七八年的知府，为官清廉，但无大作为。”
　　柳芸将那份《绑架杀人案》案卷拿起来，双手递给了程尚书：“尚书大人请看看这份案子。”
　　程大人接过来，打开从头看到尾，他合上卷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柳老弟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柳芸点头：“此案不合情理，死者是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凶手是一位外地商人，两人之前从不认识，一不为财，二不为情，为何要绑架女子还要杀了她？”
　　程大人指指卷宗：“上面写了因商人做生意亏了银子，绑人杀人是为了出气。”
　　“商人逐利，不会自寻死路。”柳芸解释：“商人就是亏了银子，他还会想办法重新做生意赚银子，绑人杀人不能给他带来一点好处，反而还会被砍头。”
　　程大人听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将这个案子返回去，让他们重查。”
　　柳芸想着，重查恐怕也没什么进展：“下官想去府衙看看案子。”
　　程大人想了想：“行，本官叫几位侍卫陪你前去。”
　　柳芸如今自己携带的武器也不少，飞镖袖箭还有铁长鞭。
　　柳芸带着几位侍卫，从刑部往外走，遇过工部大门口，遇上王尚书带着人从里走了出来。柳芸站着向王尚书行了一礼：“见过王尚书。”
　　王尚书经过火铳一案，极为佩服柳芸，也对锦衣卫大为改观，他笑着点头：“柳大人这是去哪？”
　　“回王尚书，下官去府衙复查一个案子。”
　　“你亲自去复查？”王尚书微微惊讶，
　　“嗯，人命关天，小心为上。”
　　两队人马分开而行，王尚书带人走进了紫禁城，柳芸带着人去了府衙查案。
　　府尹周大人听闻刑部侍郎亲自前来，忙迎接了出来。虽然两人同为正三品，刑部能左右到府衙的事务，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柳大人，亲自前来所为何事？”周大人客气地问道。
　　“周大人，本官前来重审绑架杀人案。”柳芸直言道。
　　周大人有些慌乱：“这个案子本官用刑了。”实在是查不出来，又要交差，只得用刑。
　　“嗯，知道。”
　　柳芸熟路的往府衙后院走去，周大人与众侍卫跟在身后。
　　“周大人，将人犯提出来，本官问问案子。”
　　周大人忙叫人从大牢提人犯，郭捕头闻柳芸前来，从差房快步走了过来：“下官见过柳大人，有快一年不见了，大人可还好？”
　　“很好的，听说郭捕头升官了，恭喜。”
　　郭捕头摸摸头：“偶尔还是在做捕头。”
　　柳芸笑了，猜他定是人在外跑习惯了，坐在屋内自然闲不住。
　　很快人犯押解了上来，鼻青脸肿，都看不出长成何样子，全身没一处完整的地方。柳芸看了一眼郭捕头，他不好意思地笑：“他不说，又找不到嫌疑人，只好如此了。”
　　那位人犯被衙役按在地上跪了下来，柳芸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看着人犯：“抬起头来。”
　　人犯抬起脸，浮肿的脸上看不原来的模样，他眼神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你叫何名字？”柳芸问他。坐在对面的周大人答：“他叫汪寒生。”
　　柳芸看周大人一眼：“周大人，让他回答。”
　　周大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端正的坐好身子。
　　柳芸同周大人解释：“通过问话，有时候能发现问题。”
　　周大人醒悟地点头：“有理，本官受教。”
　　柳芸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犯答：“草民叫汪寒生。”
　　“哪里人？”
　　“四川
　　“汪寒生，说说事发的经过。”
　　汪寒生一脸的愤怒：“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发生何事。草民十月初九从巴蜀出发，带着蜀锦与茶叶来到应天府，十一月初七到的应天府。我将货交给了盛安店铺的吴掌柜，说好三日后让我前去拿货银，待我三日后前去取银时，就被官差拿下了。
　　听官差说是我绑了吴掌柜的女儿，又杀了她，她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大人，草民真的冤枉。我同吴家小姐又无冤无仇，为何要绑她杀她？”


第285章 绑架（一）
　　柳芸转头看向郭捕头：“郭捕头说一下这起绑架案报案的经过。”
　　郭捕头讲：“十月初九，盛安店铺的吴掌柜前来报案，说他十四岁的女儿吴洁失踪了。周大人让在下带着一队衙役兄弟四处寻找，十月初九快天黑才在东城外的一处破房处寻到，人已死了，被人掐死的。”
　　讲到这里郭捕头想到另一件事，他嘿嘿笑着说：“柳大人，乞丐堆的那名女子大着肚子了，她常常对人道，她肚子的孩子姓蓝。”
　　周大人喝住他：“不要说这个事，说案子。”
　　柳芸问：“死者是吴家小姐吗？”
　　“是的，吴掌柜去认尸了，抱着人哭得死去活来。”郭捕头同情地道。
　　“验尸怎么说？”
　　“被掐死的，没被糟蹋。”
　　“杀人不为财不为色那就是为仇或者灭口。”柳芸继续问：“说说你们当时拿汪寒生的理由？”
　　“我们问吴掌柜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仇人，他说没有仇人，就是女儿女扮男装在店里见过汪寒生几次后，就想嫁给他。吴掌柜知道常与自己有生意往来的汪寒生早已娶妻，还有几房妾室，哪会答应女儿的要求？今年八月他就开始给女儿看人家，说了年后就定亲走礼，待他女儿及笄后便出嫁。他说一定是汪寒生知道了女儿的心意后绑了女儿，又杀了她。”郭捕头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也觉得不太合理，但实在找不到谁会绑了小姑娘，又杀了她。就拿了汪寒生来审……”
　　汪寒生听得目瞪口呆，他并不知吴家小姐对自己心生情愫，就因为她对自己有情意，便怀疑是自己绑了吴家小姐，后又杀她，实在荒唐。
　　柳芸叹了一下：“汪寒生要想带吴家小姐走，哪还用得着绑她？你们要清楚一件事，是吴家小姐喜欢汪寒生，而不是汪寒生心悦吴家小姐。汪寒生没有绑吴小姐的理由，更没有杀她的动机呀。”
　　汪寒心连连点头，正是此理，自己多冤枉呀。
　　“可是……”周大人想说，找不到凶手怎么办。
　　柳芸无奈：“周大人，宁可成悬案，也不能拿错人，让真凶逍遥法外。为官的基本职操就是不能有冤案，让无辜的人代替真凶受刑。”
　　周大人脸红了，悬案多了考核不过影响前程，如今谁不这样？
　　柳芸对他道：“尽力寻证据，寻真凶，若真的无法破获案子，写上详细说明，考核时会适当的放宽。以后若是胡乱拿人充凶，本官可不会给好评。”
　　周大人忙应下：“柳大人，本官记下了柳大人的话，必不再胡乱拿人。”
　　柳芸满意地点头。她又道：“这个案子时间过了这么久，查起来比较困难了。咱们还是要努力去查，不要因为困难就放弃了，有时候，多查几次能查到些线索。”
　　郭捕头问：“从哪开始查起？”
　　柳芸讲她的看法：“本官觉得还是得从吴家查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怎么被人引出府外，又被杀的？本官是怀疑熟人作案，因为不认识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引她出大门。
　　杀人无非就是几种情况：情杀，仇杀，灭口。先查查吴家同谁有仇，吴小姐同谁有仇。杀了她，谁会得到最大的益处。”
　　柳芸说这话时，肖五也走了进来，他听完柳芸的话拱手道：“主人的话有理，在下听了大为受益。”
　　这个案子发生时，正是柳芸在家生子坐月期间，所以，肖五也没敢拿这个案子打扰她，几人就按周大人的办法将汪寒生给拿了。
　　柳芸看了一眼汪寒生：“将他先放了，安置在府衙里，好好给他养伤。拿到了真凶就他将回家。”
　　汪寒生见自己有希望被放，他磕头：“大人，若是您能救在下一命，必报大恩。”
　　柳芸摆手：“带他下去。”
　　郭捕头将汪寒生带了下去，叫人又去请了一名大夫前来为他看伤。
　　肖五问：“接下来如何查案？”
　　柳芸想了想：“此事暂不能公开查案，这样也好，让真凶放松心情，更容易露出马脚。”
　　周大人同肖五都点头。
　　柳芸低声安排：“肖大哥去叫锦衣卫的暗卫，前去收卖吴府的下人买线索。”
　　肖五拱手立刻转身往外走。
　　周大人过去听人说过锦衣卫的同知柳大人破案神奇，今日得见又是紧张又有期待。
　　两人正要说话，外面摇摇晃晃跑进来一个二三岁的男孩：“父亲。”
　　孩子朝着周大人扑去，柳芸惊了一跳，她没想到五十多岁的周大人还有这样小的儿子。
　　周大人抱着儿子亲了一下，那满脸的皱纹露出慈祥的笑容。一位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她上身穿了一件朱红色缎面绣着梅花的短棉衣，下身着一条石榴长裙，她行了一个礼：“妾身见过老爷。”
　　柳芸抬头看向女子，待看清女子的容颜时，大为吃惊，来者是张小姐，原来她嫁的男人是周大人。张小姐如今举止沉稳，看向儿子时脸上露出慈爱的模样。
　　周夫人看清眼前这名着三品绯袍官服的男子是柳芸时，又惊又喜还有些羞涩。她红着脸给柳芸行了一个礼：“妾身见过柳大人。”
　　周大人见自己夫人认识柳芸，忙问：“夫人认识柳大人？”
　　周夫人走到周大人身边，轻声道：“柳大人曾帮过妾身。”
　　柳芸笑：“周夫人，你喜添贵子本官还没送礼，改日补一份礼。”
　　“哪能让柳大人破费。”周大人忙客气道。
　　柳芸转头见张小姐的丫鬟站在院子外，看来主仆二人一直都没分开。她希望这一对吃尽了苦头的主仆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柳芸想了想开口问：“周大人，你别的孩子呢？”
　　周大人笑着道：“本官另有两子一女，两儿子在凤阳，孙子都快要娶妻了。有一女儿嫁到凤阳的汤家，同应天府这汤家同宗。”
　　听了周大人这话柳芸放心了，张小姐嫁给周大人做填房，家庭相对还比较简单。像古代，几代人同住在一处，这样的填房会受不少气。
　　周夫人哪听不出柳芸问这话的意思，她很感激柳芸对自己的关心。
　　柳芸站起身告辞：“周大人，本官明日再来。告辞！”
　　周大人夫妻抱着儿子将柳芸送出门，站在院子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
　　周大人道：“柳大人同别的官员不一样。”
　　“夫君，柳大人是好人好官。”
　　“为夫知道。”
　　“夫君也要做那样的好官。”
　　“好的夫人。”他亲了亲手上抱着的儿子，妻子年轻美貌，儿子聪明可爱，让他觉得生活无比的甜蜜。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继室从前为人家的妾室。在他娶她之后，他就决定好好的待她，不再提过往之事。


第286章 绑架（二）
　　柳芸带着侍卫回了刑部，程大人见柳芸从外面进了刑部院子，他从自己的差房大步走了出来。
　　两人一同走进了柳芸的差房，程大人问：“柳老弟，绑架案查到眉目没有？”
　　柳芸道：“下官让肖大人去查消息了。”她轻声道：“十有八九不是姓汪的人杀的吴家女儿。”
　　程大人担心地道：“过了这么久了，能查到真凶吗？”
　　“只能尽力的查。”
　　程大人叹息了一口气：“那个盛安店铺的吴掌柜本官认识。本官那家米铺同盛安店铺相邻，所以，两家店的下人都相互熟悉。本官听米铺的下人说道，吴家这女儿从小当男儿养大，家里生意都由她在经营打点。这么能干的女儿被人家杀了，吴掌柜痛不欲生。”
　　柳芸问：“吴家没儿子吗？为何将女儿当成男儿养大，培养她做生意？”
　　“吴家有儿子，不过没有嫡子。吴家的正室生儿子时丢了性命，嫡子四岁大时也死了。家里只有一房妾室，有两个庶子和一个庶女。”
　　柳芸听了暗暗想，家产相争也可能是杀人动机：“妾室的三个孩子多大了？”
　　“好像是两个庶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庶女比嫡女小几个月。”
　　柳芸有些怀疑吴家那名妾室着人杀了嫡女，那样家财全都是自己孩子的。吴家嫡女死，妾室获利最大。
　　下午，肖五匆匆来了刑部，他走到柳芸的差房，递上一张纸：“这是大人送回来的。”
　　柳芸看了看，字条上写着：“左军都督府急训晚归。”她看完将纸条收在荷包里。抬头问肖五：“吴家查到什么没有？”
　　肖五摇头：“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下人说吴家生意越做越大全得吴家女儿会经营。她女儿过去还管家，吴家的妾室与子女都很怕她。家里的下人也很惧她。”
　　柳芸心里想着事，肖五问：“会不会是有人绑她是为吴家的财？”
　　“吴家女儿失踪后，有人送过信要银两吗？”
　　“没听说有这事。”
　　“看来绑人不为财，只为杀人。”柳芸道：“肖大哥，你重点还是查吴家的人，吴家那房妾室好好查一下。”
　　肖五拱手：“主人，我这就去查。”他转身匆匆往外跑去。
　　柳芸又继续认真查看着手上的案卷，她将有问题待查的放置一边，没问题的用红毛笔批注已复核。
　　柳芸深知，自己如今审查案子是一点也大意不得，稍微不慎，就会让人冤死。明代的律法是非常的严格，动不动就是死刑。
　　程大人拿了一叠纸走了进来，柳芸站起身行了一礼：“程尚书前来有何事？”
　　“本官上午让我的米铺下人去吴家查的一些事。”程大人轻轻说。
　　柳芸忙伸手接了过来，翻看了几张纸上记的事，有一张写着：“吴家妾室冉氏的下人道，这些日子冉氏心情非常好，她私下说吴家全是她的了。”
　　另一张写道：“冉氏一直同嫡女关系不好，有一次嫡女还抽过冉氏一耳光，不知为何事而起。”
　　再有一张：“吴家嫡女出嫁会带走吴家一半财物。”
　　“吴家嫡女寻的夫家有靠山，是安庆公主驸马的家仆，已脱奴籍为良民。”
　　……
　　肖五也匆匆走了进来，他说了一件事：“在下刚打听到一件事，吴家的庶女记为了嫡女，将代姐嫁入马家。还有一件事，吴家长女出事后，她的丫鬟全都被发卖了。”
　　柳芸道：“能找到吴家发卖的丫鬟吗？”
　　肖五点头：“我已让暗探查寻所有的人牙子，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做得很好。”
　　柳芸转头同程大人道：“下官想以谈生意为由，将吴掌柜叫出来问话。”
　　程大人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又不打草惊蛇。”
　　肖五拱手：“下官就去将吴掌柜叫到府衙去问话。”
　　“肖大哥，你去叫人，我这就去府衙等候。”柳芸也向程大人拱手，同肖五一起离开刑部。
　　程大人叫了几名侍卫跟在柳芸身后。
　　刑部紧挨着工部，肖五路过工部时，歪着头向里看了看：“我还没得空去看过贺启的人皮草人呢。”
　　柳芸看了他一眼：“吓死人了，有什么好看的。”
　　肖五轻笑了一声：“如今户部又有了一个人皮草人，下次看是哪个部。”他说的是贪污案被剥皮充草的首犯郭恒。
　　柳芸轻问：“肖大哥说会是哪个？”
　　他想了想也轻声道：“还是户部，李相的女婿任侍郎。”
　　柳芸惊讶地问：“他贪污了？”
　　“这就不清楚了，如今锦衣卫是十二个时辰派人盯着他，若他没犯什么事，怎么可能如此盯他？”
　　柳芸道：“他恐怕够不上格，贪污主犯，还有就是谋反主犯才会被剥皮。”
　　“谁知道呢，人想要做死，那还不得一路飞奔。”
　　……
　　柳芸坐在府衙同周大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肖五就将吴掌柜带来了：“刚出门就遇上吴掌柜前来府衙问案子。”
　　柳芸抬头看着吴掌柜，他个子不高，还有些胖，留着小胡子，全身透出精明能干的样子。
　　吴掌柜给几位大人行礼：“草民见过几位大人。”
　　“吴掌柜前来府衙问什么案子？”周大人问。
　　吴掌柜有些不解地道：“草民想问问杀我女儿凶手之人，为何还不被处死？”
　　周大人道：“刑部审核发现案子有问题，凶手另有他人。”
　　吴掌柜大惊：“凶手另有其人？会是谁？”
　　柳芸自从知道吴掌柜的女婿是欧阳驸马的下人后，就明白了为何吴家女儿失踪后府衙一天内就找到了吴家女的尸体。之前她还以为是周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因。
　　柳芸见周大人看向自己，她开口道：“本官是刑部侍郎，正想找吴掌柜前来问问话。”
　　吴掌柜惊鄂得连连摇头摆手：“大人，草民最疼自己的长女，不是我杀的她……”
　　“本官并没说你杀了自己的女儿，本官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家里的事。妾室同长女的关系如何。”
　　吴掌柜抖着嘴唇：“不，不会是冉氏干的吧？”
　　柳芸看了他一眼：“本官问你什么，你便如实回答。”
　　“不好，她们关系一直都不好。”
　　“吴掌柜，从你纳妾开始说起吧。”柳芸看着全身开始打颤，脸色变得苍白的吴掌柜道。


第287章 绑架（三）
　　吴掌柜越想越慌，他是多精明的人，女儿死了谁得益，他一下便想清楚了。可是，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报着一丝希望，按下自己慌乱的心，开口讲述他纳妾前后的事：“草民十五岁时，娶了大两岁的妻室，成亲后一年生了长子，不久长子生病没了。妻室因伤心身体有些不好，草民担心妻室身子不益生养，有一次看见我家长工的表妹冉氏长得美貌又能干。草民许了冉家很多银两，将冉氏纳回来为妾室
　　这时妻室已怀了长女，不久生下了女儿。冉氏也怀上了孩子，几个月后生下也是女儿。妻妾两房从开始关系就不好，两个女儿受了影响从小关系都很差。
　　一年后，妻室长生了一个儿子，我很开心吴家有嫡子了。可是，三岁时儿子掉水池死了，我妻室非说是妾室害死的，我骂她失心疯。不久，妻室就死了，吊死的。
　　长女越来越能干，我就将她扮成儿子带在身边教她做生意。后来妾室连续生了两个儿子，草民的心也安稳了下来，一心想将生意做大。
　　有一天，草民家来了一位媒人，她指名要将我的大女儿说给欧阳驸马家的下人。我当然不愿意，我家是良民，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下人为妻，那样生下的孩子不世世代代为奴吗？
　　媒人道，虽是下人，已消了奴籍，如今也是良民。还说那人年十八，英俊能干，家里就兄弟两人，上无父母，下无通房。我听了心就动了，跑去看了一下人，就点头同意了这门亲。
　　长女开始不同意，在见了人也同意了，两家开始走礼商议婚事，没想长女到就出事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柳芸问：“你长女的丫鬟是你叫人发卖的？”
　　“不是草民发卖的，是，是次女儿在她姐姐死的第二日早上便将人卖了，待我想寻人来问时才知道。次女说：长姐死，这些奴婢都应该死，卖了都是轻松的。”
　　柳芸哼了一声，又问：“听说你的次女儿要代姐嫁给姐夫，此事是谁提出来的？”
　　吴掌柜道：“是次女儿，她说姐夫对自己家生意有帮助，不如她代姐姐嫁过去。我便让媒人去问了，那家原本不同意，说次女儿是庶女。妾室来同我哭闹，我为了家里的三个孩子，便将妾室扶正了。”
　　大家都沉默不说话，这里的几人要么是久经官场，要么是经商多年。吴掌柜这些话说出来后，要是没有别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吴掌柜自己抱着头蹲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一定是那个人干的，一定是……”
　　可惜，不久他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真相。
　　肖五从外带进来两名女子，肖五行礼，两名女子跪下：“见过两位大人。”“奴见过大人。”
　　“她们被人要求人牙子卖到了画舫上，还没开始接客。”肖五对柳芸道。
　　吴掌柜抬头一看愣住了：“小雾，小雪。”
　　“老爷。”两名女子哭了起来：“老爷，小姐死后，我们也差点被人杀死灭口。后来，我俩装什么也不知道，才逃过一死呀。”
　　“是，是谁？是谁杀的你家小姐？”吴掌柜嘴唇不停的抖着。
　　“老爷，是大少爷，还有二小姐呀。他们同您的长随串通一处杀的大小姐。”其中一名女子哭着道。
　　“不，不可能……”吴掌柜崩溃了，若是他妾室杀的长女，他还有心里准备，但他得到了答案更加的残酷。若是被证明了这事是真的，他会一下失去三个孩子。
　　柳芸对那两名女子道：“你俩人慢慢将事情的真相道来。”
　　一名女子先开口：“大人，奴叫小雾，同小雪都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出事前几日，二小姐前来大小姐房，很亲热说：长姐，您也要出嫁了，咱们姐妹再见的日子可不多，我们不再吵架了。
　　大小姐想着她出嫁后，父亲还得靠姨娘几母子，她也不想把娘家的关系搞太僵。于是就同二小姐和好了。
　　出事那日，大少爷来找大小姐，说是外面有位汪公子递了张纸条，约她在东城外相见。
　　大小姐以为是汪寒生，她一直心悦汪公子，但汪公子有妻室，老爷不同意便罢了。大小姐就叫大少爷陪她前去见一面就回来，她不让我们跟着。大小姐走后，奴婢想送一件披风给她，追出二门时看见，二小姐跟在大小姐身后出了门，还叫走了老爷的长随山叔。
　　大少爷同二小姐早早回了府，直到天黑大小姐都没回来。奴去问大少爷，大少爷说：一出门，大姐就跟着一名男子走了，他也不知道大姐去了何处。
　　找到大小姐尸体后，二小姐问我们：知道是大姐是跟谁走的吗？我赶紧说是跟姓汪的男子走的。她为了让我们做证人，才没杀我们只发卖了我们。”
　　另一位小雪也哭诉：“大小姐与二小姐的关系一直不好，有一次二小姐同大小姐争首饰，本是大小姐的东西，二小姐非要过去，姨娘上前相帮大骂大小姐：总有一天你要同你娘和弟弟一样不得好死。大小姐一怒抽了姨娘一耳光，二小姐上前同大小姐打成了一团，二少爷也上前一同打，他专门打大小姐的肚子。”
　　这些事吴掌柜根本不知道，他气得直出粗气：“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大小姐怕老爷生气，不让下人们提。老爷呀，他们一直都是几母子欺负大小姐一人。”小雪哭着说道。
　　柳芸抬头看着吴掌柜：“本官怀疑你的长子与妻室都为他杀。”
　　“不……”吴掌柜想说不可能，但他明白有这可能，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周大人问柳芸：“要不要拿那几母子回来问话？”
　　柳芸摇头：“先审那位长随山叔。肖大哥，叫人将长随拿到府衙，你再查一下山叔同妾室的关系，是不是表兄妹这么简单。”
　　肖五拱手：“我立刻前去。”肖五出门叫了几人，跟着他往吴家店铺走去。
　　柳芸对吴掌柜道：“为何会这样？自然是为了银子，为了家财，后来你的次女又看上了姐夫。所以，你的长女才被人杀了。”
　　吴掌柜心乱如麻：“各位大人，能不能只当这是家务事，就此为止，草民不想再查了。”
　　周大人一拍桌子怒骂：“荒唐，你将衙门当成什么了？店铺买卖？不交易了就结束？这是人命案，还事关另一位被冤枉拿下之人的清白。吴掌柜，本官不追究你放纵妾室庶子庶女谋害正室就算是给了欧阳驸马的面子。你再说算了，再说这是家务事，本官立刻着人狠狠抽你十板子。”
　　吴掌柜赶紧闭了嘴，他这么大把年纪可经不得板子抽。


第288章 绑架（四）
　　柳芸冷冷看着吴掌柜，此人最看重是他自己，他最疼爱的嫡长女为人害死，还想当成家务事来了结。甚至在知道妻室与嫡子可能也为妾室害死，还仍旧当成家务事，试图放过妾室几母子。
　　也是，手掌手背都是他的肉，哪一处他都想要，都不想弃。他就没想过，妾室最后要害死的人，就是他。柳芸可以肯定，只要吴掌柜敢再纳妾，便是他的死期。如今妾室留着他，就是为了给家里赚更多的银子，仅此而已。
　　周大人让人送来热茶，同柳芸喝茶，等着拿长随前来。
　　两位丫鬟给吴掌柜跪下：“老爷，发发善心，将我们买下吧，奴婢从小忠心耿耿跟着小姐。奴婢不想为妓……”
　　吴掌柜眼睛瞪着，不耐烦道：“滚一边去，你们要是跟着小姐出门，哪会出这样的事？害得吴家的几位小姐少爷都陷进了此案。想我买下你们，做梦吧。”
　　柳芸听他这话有些想叫人抽他板子。总是有这样的人，从不反省自己身上的问题，把责任怪罪到别人的身上，以此来减轻自己的内疚感。
　　一位男子大步走了过来，他脸上还是鼻青脸肿，汪寒生偷偷在偏房听了好一会话。此时他忍无可忍地走了出来。
　　“我若无罪得放，就将你们买下来。你们愿意同我去四川生活吗？我们带着你小姐的骨骸一起去四川。”汪寒生低着头问两位丫鬟。
　　那俩位丫鬟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小姐喜欢上的男子，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小姐的眼光真的不错。可惜，他怎么就有了妻妾了呢。若不然小姐嫁给他，该有多好，小姐也不会死。
　　两位丫鬟连连点头：“奴愿意跟着大爷去四川。”
　　吴掌柜骂：“混帐，我女儿的骨骸怎么会给你带走？”
　　柳芸冷冷地道：“他带走，你女儿还有人供香火，若不然，你女儿就是孤魂野鬼。”
　　吴掌柜想到女儿没嫁人，只能是孤魂野鬼，他道：“我给女儿配**，也不让你带走。若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死？”
　　汪寒生问：“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让你妾身的儿子女儿递的条子约的你长女？是我叫你妾室的儿子女儿杀了你长女？”
　　肖五将长随山叔押了进来，长随跪在地上，他道：“不知叫小的前来何事？小的还有事要去做。”他随后爬到吴掌柜脚边：“老爷，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肖五在柳芸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柳芸点点头。
　　柳芸开口便直入主题：“你一直不娶妻，是因为吴家的妾室，你的表妹同你一直有染。吴家妾室生的那三个孩子都是你的。”
　　这话惊得当场的人都呆如木鸡，长随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不是，造谣。”
　　肖五冲外叫了一声：“带进来。”一位锦衣卫带着一名女子走进了府衙内院。
　　“王嫂。”两名丫鬟惊讶地叫道。
　　肖五指指女子问长随：“认识她吗？”
　　长随看了一眼点头：“姨娘的婢女王嫂。”
　　吴掌柜也点头：“是，是草民妾室的婢女，嫁给了马夫王明。”
　　肖五道：“王嫂，将你知道的全说出来，锦衣卫就放了你相公，也不追究你相公知情不报之罪。”
　　肖五让暗探查到，那日是吴家车夫拉的吴家二小姐出城，他出手就将车夫拿了，车夫的妻室着急，当场要说出实情来换取相公无罪。肖五便将她带来府衙，让她当着大人们的面说实情。
　　王嫂跪了下来，她道：“奴跟着姨娘这么多年，只要她同老爷过夜，第二日就会让我煮避子药。开始我很奇怪，妾室生了孩子才能地位稳定，为何姨娘不要孩子呢？
　　后来奴才发现，姨娘常在白日出门私会山叔，他们在外还有一所住宅，就在吴家院子的不远处。”她的话没说完，吴掌柜脸色越来越铁青，他走过去伸出手劈头盖耳地狠狠抽了长随几个耳光。
　　长随在听王嫂说的话后傻呆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事别人早就看在眼里了，他只任由吴掌柜抽打他。
　　柳芸对周大人道：“周大人立刻派人去搜查那处住宅。”
　　周大人对外喊：“来人。”
　　从外跑进位衙役:“大人何事。”
　　周大人下令：“带一队衙差，立刻搜查吴家不远处的一所宅子。”
　　衙役问清楚了宅子位置后，带人快步而去。
　　柳芸问王嫂：“你继续说下去。”
　　王嫂又继续道：“有一次姨娘又寻借口一人出门，我好奇就悄悄跟在她身，她进了那房关上门，我从门缝向里偷看。见两人进门就抱在一处啃嘴，山叔的手在姨娘身上四处乱摸，姨娘撒娇说：今天轻点，我已怀上了你的孩子。山叔哈哈笑着抱起她，走进了室内。
　　那是姨娘怀着二小姐的时候。”
　　柳芸心想，这样狗血的案子让程大人知道，又要写成话本了。
　　王嫂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后来又跟了几次姨娘，在怀二少爷的时候，她挺着六七个月的身子还去会情郎，当时我很怕她不小心将孩子给搞早产了。“
　　众人听这话哭笑不得，吴掌柜恼羞成怒地骂：“一对狗男女。”
　　王嫂同情地看着吴掌柜：“有一次姨娘说，再等几年咱们儿子长了就搞死吴掌柜，财产都全落到了咱们手上。
　　山叔说，好难等呀，我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如像搞死那母子两人一样，早早搞死吴老头得了。
　　姨娘不同意：咱们都不会做生意，让他再为咱们多赚点家底再搞死他。
　　我从那时起就不敢再跟他们，我害怕被他们杀人灭口，这些事我同相公提过。
　　相公叫我谁也不提。当大小姐被害死后，相公对我道：我知道是谁害死大小姐的，我不敢说，怕被人灭口。那天是二小姐同长随一起坐相公的马车出的城，回来后就是三个人，多了个二少爷。”
　　柳芸见王嫂说完了她知道的事后，对吴家长随漫不经心地道：“本官先对你说说大明律法，以下犯上主犯者，处以凌迟之刑。你若主动交待所有实情，便不是主犯，你若不招，别人先招了，你便是主犯。”
　　长随脸如死色，头上的冷汗直冒，全身打着抖。他自知难逃一死，如今他是要选择如何死。


第289章 绑架（五）
　　前去宅子搜查的衙役回来了，拉了几大车的东西，衙役将一样一样的东西搬进府衙内，吴掌柜看后惊叫起来：“这全是吴家的，这玉器，这金器，这家私，这些东西后面都有吴家的印记。”
　　周大人道：“吴家长随偷盗吴家财物属实，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衙役上前拖拉长随，将他压在院子里的地上，另两人拿着大木棍，狠狠的朝着长随的屁股打下去。几棍下去长随大叫：“我招，全招。”
　　周大人挥手，衙役将长随拉起，让他跪在地上。
　　吴家长随开口招了：“我在吴家做下人几年后，有一天我自小订亲的未婚妻胡氏来同我道：你的东家家大业大，还无嫡子，不若咱俩联手将吴家的家财骗回来，以后就不用过穷日子了。
　　我不愿意自己的妻室做人家的妾室，她就主动向我献出了初夜，同我说，她不会真给吴家生孩子，要生也会生我的孩子。她在成了吴家妾室后，就在外以我的名字在吴家后院购了一所宅子，供咱们俩人私会。
　　吴家的长子是她推进水池淹死的，妻室也是她掐死后吊上房梁。
　　大小姐订了一门亲，二小姐看上了姐夫，她动了杀心。二小姐说服了二少爷帮她，二少爷将大小姐骗出城，二小姐怕二少爷不动手杀人，就来叫我一同前去，若大小姐没死，就要我动手杀人。
　　我随二小姐前去，大小姐已被二少爷掐死了。我当时真的有些害怕，怕事发后我们一家大大小小都会死。”
　　柳芸哼了一声对吴掌柜道：“听到了吧？人家才是一家人，你的亲人全都被他们杀了。你还说这是吴家的家务事吗？”
　　吴掌柜欲哭无泣，悲伤地耷拉着头。众人都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己纳了一位恶狼入门，害死了自己的所有亲人，自己过不了多少也会被害。
　　周大人下令：“去吴家将胡氏母子几人全拿回府衙，升堂审案。”
　　衙役拱手，一队人马往吴家而去。
　　周大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往府衙正堂大步走去。有衙役去通知了师爷准备好了笔墨上堂记录。
　　柳芸也跟在周大人后身往正堂走，其他一行人也跟在身后，长随被人架起拖着走。柳芸对身边的侍卫轻声道：“去叫程大人前来应天府衙听审案。”
　　侍卫犹豫：“尚书大人会来吗？”
　　“会，他会来。”
　　侍卫转身飞快往外跑，他想早点回来听审案子。
　　众人上了堂后，都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审案。
　　周大人让两位丫鬟、王嫂、长随将刚才说过的话重新在堂前说了一遍，师爷细细的记录了下来。
　　此时在堂前说的话，所做的记录，才能算是呈堂证供。
　　程大人匆匆赶来，周大人忙站起身行礼：“尚书大人，请上座。”
　　“你审案，本官旁听即可。”柳芸站起身行了个礼，往下移了一个座位，程大人坐在左手的首位。
　　周大人犹豫地在堂前坐了下来。柳芸轻声对程大人道：“程大人，这个案子，适合写成话本来说评书。”
　　程大人微微点头：“本官在路上听侍卫说了一些，太狗血了。”
　　不久，一群衙役带了胡氏几人来到了堂前。胡氏见这阵仗心里有些惊慌，还没等她搞明白情况，吴掌柜冲上前用了十成的力气抽了胡氏几耳光，再伸手掐住胡氏的脖子：“老子掐死你这个恶妇。”
　　一位年轻女子上前拉吴掌柜：“父亲，您这样会掐死母亲。”
　　“滚，杂种，谁是你的父亲。”吴掌柜一脚踢向年轻女子，那女子被踢出几步开处，跌坐在地上。
　　“住手，拉开他。”周大人喝道。
　　衙役上前拉开了吴掌柜。
　　胡氏脸被抽肿，人也被掐得不停的咳嗽喘气。那位二小姐也被踢得不轻，坐在地上起不来，还是两位十来岁的男孩子上前扶她，才站了起来。
　　周大人看了一眼柳芸：“柳大人，先审何人？”
　　柳芸指了指二小姐：“这位小姐杀了她的长姐，想嫁给姐夫，就先审她吧。”
　　二小姐惊叫：“不是我，不是我。”
　　几名衙役将二小姐按在地上跪了下来。
　　周大人问：“不是你？那是谁？”
　　二小姐四下看了看，她指着长随：“是他，是他，是山叔杀的长姐。”
　　长随猛然抬起头，他想说不是他，又想到这女孩子是自己的女儿，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一脸的惊恐。
　　周大人继续问：“说说你家山叔是如何杀你长姐的。”
　　二小姐的眼睛不停的眨着，她边想边说：“他，他向长姐要银子，不成就将人掐死了。”
　　“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二小姐轻声道：“听我娘说的。”
　　胡氏惊叫：“没有，我没说过这话。”
　　二小姐哀求道：“娘，你就认了吧，你说过这话。”
　　胡氏比女儿聪明，她不入圈套：“杀大小姐这事就是那位姓汪的做的，为何拿下咱们？”
　　周大人道：“岂止是杀大小姐之事，还有杀吴妻与吴长子，不拿你拿谁？”
　　胡氏脸一下变了色，她死不认帐：“他们一个是掉池里淹死，一个是上吊自杀，同我有什么关系？”
　　周大人让王嫂说了刚才的证词，接着又让长随丁山说了刚才所说的话。
　　胡氏大叫：“这些全是丁山做的，与妾身无关，丁山一直想霸占妾室。”危险之下，她毫不犹豫将情夫给出卖了。
　　周大人问：“丁山想霸占你，他杀吴家妻室与长子做何用？他要杀就应该杀吴掌柜和你的孩子。”
　　胡氏张口结舌：“他、他……”
　　“如今本官已拿到证词，证明吴家妻室与长子为胡氏所杀，吴家大小姐为二小姐与二少爷合谋所杀。若是你们不认，本官便用刑，用刑再不招，本官就将你们交到锦衣卫审。”周大人直言不讳地道，他转头对师爷道：“这话不用记录在案。”
　　师爷忙站起身行礼：“遵命大人。”
　　程大人偏过头同柳芸对视了一眼，柳芸微微笑了一下，她明白程大人的意思，这周大人手段比自己多。
　　二少爷不过才十三岁，他一听自己也被人供出来了，他急忙交待：“不关我的事，是二姐说搞死了大姐，家财全是我同弟弟的。二姐写的字条教我让大姐骗出府，还说若是我杀了大姐，大姐夫娶了她后，她帮我向大姐夫要好处。”
　　周大人问：“要什么好处？”
　　“我，我，我看上大姐夫身边的一个丫鬟。”
　　原来，两家订亲，作为未来舅子的二少爷随着媒人一同去了男方家，他被一位丫鬟吸引到了。二少爷多方了解，这名丫鬟是未来大姐夫的通房，娶和纳都不可能了，他又不死心。他二姐知道后就向他保证，只要自己嫁过去，就将那名通房送给他。
　　在家财和美人的吸引下，二少爷听从了自己二姐的话，将大姐引出城外，趁大姐等得焦急又四下无人时，他出手将大姐勒死了。


第290章 偿命
　　柳芸看着堂上这两位半大不小的孩子，感觉很头痛。吴家被杀的长姐还不到十五岁，二小姐十四岁，二少爷十三岁，这三个孩子在现代还在读初中，思想哪会像古代孩子这样成熟。
　　一个看上了自己的姐夫，就干脆杀了长姐抢姐夫。二少爷看上了姐夫的丫鬟，干脆杀了长姐换成二姐出嫁，就能拥有那个丫鬟。
　　她想了想，归根到底还是他们的娘，他们从小看自己的娘亲算计吴家的财物，也许他们根本就知道自己的亲娘杀了嫡母之事。
　　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师，所言不虚。看看面前这两位孩子就知道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变身为恶魔，想要什么东西就直接出手杀人。
　　这个绑架杀人案子最后分成的两起案子结案。
　　一起案子是吴掌柜的妾室胡氏多年前杀害吴家正室及吴家长子案，此案有证人证词及妾室胡氏用刑后招供。
　　具体杀人过程是这样：吴家长子哭闹，奶娘将他放在院子里，转身回室拿糕点。吴家妾室胡氏见四处无人，抱着长子转身扔进了池子里，然后跑离现场，导致吴家长子被淹死。
　　胡氏借吴掌柜外出做生意家里无人，半夜里胡氏潜进正房，将正室勒死后再悬挂在屋梁上，做出上吊自杀的假象。
　　这起案子主谋与实施者皆为胡氏。长随丁山为知情不报。
　　另一起案子是吴家二小姐与吴家二少爷联手将吴家大小姐骗出城外，吴家二少爷将吴家大小姐勒死。
　　这起案子的主谋为吴家二小姐，实施者为吴家二少爷。长随丁山为知情不报。
　　周大人审案后，第一起案子判胡氏以下犯上，谋杀正室及嫡子，处以凌迟之刑。丁山杖三十棍，流放千里。
　　第二起案子判主谋吴家二小姐绞刑，吴家二少爷绞刑。丁山杖三十棍，流放三千里。
　　丁山最后按杖六十棍，流放三千里行刑。
　　周大人将案卷送到刑部，柳芸看了案卷后想，那两个孩子要是在现代就无罪放了，在古代可不行，杀人得偿命。
　　柳芸想到她在现代看的一起案子，一位十三岁的男孩子将一位十二三岁的女孩骗到家，试图侵犯女孩子，女孩反抗，男孩子将女孩子杀了。男孩子因为年小并没获罪，只被送入了少管所。
　　*
　　阳春三月之时，万物复苏百花盛开，人与自然一样，皆是脱下冬衣换上了春装。
　　柳芸在刑案当差，早起晚归。朱守林在左军都督府当差也一样是早起晚归。他们俩人只有在晚上才能聚在一处。
　　每次朱守林归家，看见室内点着一盏亮灯，心里就升出温暖之感。有人在等着他盼着他，这种感觉很让人感觉温馨而美好。
　　朱守林回家时林柳早已入睡，他只能十日沐休时看见儿子，每次见他就会惊讶地道：“怎么又变了一个样子？”
　　柳芸抱着儿子笑道：“孩子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子。”
　　“夫人，你看儿子冲我笑了。”
　　“他天天冲我笑。”
　　……
　　这一天，朱守林比过去回来早一点，柳芸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迎了出来：“夫君今日回来早一点，用过晚食吗？”
　　“还没有用过晚食。卫国公府出了事，圣上着人宣我进宫才出来。”
　　“卫国公府又出了何事？”柳芸为他脱了官服，换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
　　朱守林轻声道：“卫国公的妻子被人绑了，他妻子还怀有孩子，绑的人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字：偿命。卫国公着急之下，一边到应天府衙报官，一边上本给皇上，想皇上派锦衣卫查案。”
　　柳芸惊鄂：“不会是中军都督府的把总杜成岗为兄长周维复仇吧？”
　　朱守林哼了一声：“夫人，还正是如此。圣上问我时，我也向圣上直说了那事的来龙去脉。圣上听到卫国公邓镇想占有人家之妻，设计夺妻前后死了几人，圣上大为震怒。圣上道：欠债还银，欠命还命！锦衣卫不必参与此事，府衙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真不知道如何说这两家的恩怨，虽是欠命还命，卫国公的妻儿总归是无辜的。”
　　“圣上还问我，蓝府同卫国公府争吕氏秀女最后是如何了结的？我回圣上：邓镇同蓝大将军谈了一场，邓镇说自己同吕氏两情相悦，请蓝将军成全。两人谈话后，邓镇赔了蓝大将军两位美女，五千两银子。还答应以后到西安走私时，分蓝大将军两成利。”
　　柳芸吸了一口冷气：“这实在是胆大妄为。”
　　朱守林一笑：“不做不死。”
　　以朱守林对皇上的了解，在收回卫国公免死铁卷时，已经起了杀心，只看是什么时候动手了。
　　不久，在中军都督府的后山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府衙得报后，带着人前去查看。又叫人去通知了卫国公府，邓镇亲自前去认尸，死者果然是他的夫人。
　　邓镇见到尸体非常难过，他还没有嫡子，如今夫人一尸两命，让他心生痛苦之时恨上了圣上和锦衣卫。若是他们及时出手查案寻人，何至于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应天府衙查了一些时间的案子，因没有找到凶手，此案被周大人列为了疑案。周大人如今再不敢随便拿人作凶手，宁可将案子定为悬案拖着也不上交到刑部，反而还不会被责罚。
　　五月的时候，卫国公府的二爷在同府里的侍卫随从一起到山上打猎，被人用刀砍死。邓二爷尸体上被人扔了一张纸条：偿命。
　　这半年来，卫国公府接二连三出事，让所有人感到震惊，大家纷纷议论：“卫国公府得罪了谁？”
　　“可不是，一定是得罪了人，正月十六卫国公府的嫡女被赐死。接着是卫国公新夫人身死，还是一尸两命。如今是卫国公府的二少爷为人所杀。”
　　卫国公府老夫人又怒又怕，她叫来邓镇问：“你到底在外得罪了谁？为何一而再有人杀府里的人还叫做是偿命？”
　　邓镇怎么也不说实话，他遮遮掩掩道：“儿子平日里都是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谁呢？”
　　老夫人本也不相信一向胆小怕事的邓镇，会做出什么事能给府里惹来滔天大祸。直到老夫人穿着诰命服，进了一趟皇宫寻了郭妃娘娘，她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郭妃娘娘告诉邓老夫人：“邓国公在中军都督府时，看上一名老兵的女儿，想将那名女子说来做妾室。老兵不愿意，邓国公利用手中的权利，将老兵打成重伤，儿子放去守边关，如今生死不知。老兵将女儿嫁了军中的一位把总杜成岗，邓国公将老兵害死，让杜成岗夫妻守了三年孝。三年后，邓国公又着人抢杜妻，杜成岗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错杀了一位千总周维。说来也巧，这名千总是杜成岗的亲兄弟。邓国公将怀着孩子的杜妻抢去做外室又被烧死了。唉，老夫人，您说人家如何不报复？”
　　邓老夫人听了这番话后，差点气得吐血。她回府后将邓镇当着众府人的面，用家法叫人狠狠抽了他一顿。
　　邓老夫人放言道：“你如此色胆包天，卫国公府迟早会被灭府，老娘不会再管了。”
　　卫国公府发生的事，当天肖五回朱府就告诉柳芸了。柳云道：“邓镇看起胆小，实则在他的下人怂恿下，胆大就能变得比天大。因为他会骗自己，这些事是别人干的事，无他无关。如今，他在自食苦果。”


第291章 放任
　　邓镇害怕林成岗对卫国公府继续报复杀人，他亲自跑到应天府衙寻周大人。刚从外地调入应天府衙的周大人，哪知这起案子的前因后果。
　　周大人连连向邓镇保证：“下官一定尽全力捉拿真凶，邓国公放心。”
　　邓镇威胁道：“你若拿不到杜成岗，小心你的乌纱帽。”
　　周大人脸色变了一下，又陪笑着行礼：“下官立刻派人出去寻凶。”
　　邓镇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周大人看着邓镇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这人是活的长着腿四处跑，到哪去拿凶？他想了想叫人去寻了郭捕头来商议，
　　周大人来了这些日子，看见郭捕头同尚书程大人、刑部柳大人关系都不错，他事事就要同郭捕头商议一下，总比他两眼摸黑强。
　　郭捕头大步走了进来：“周大人叫在下有何事？”
　　周大人招手；“来来，郭兄弟过来坐着说话。”
　　郭捕头行礼后斜着身子坐在下位，他等着周大人开口。
　　“刚才卫国公府邓国公来了府衙，要咱们全力拿凶，本官才从外地来应天府不久，对此处地形不熟悉。郭兄弟过去做过捕头，本官想听听你的建议，到哪去拿凶为好？”周大人对他道。
　　郭捕头道：“既然周大人拿郭某不当外人，在下也同大人说句实话，此案，周大人最好不管，放任此案发展。”
　　周大人大惊：“那怎么可能？人命关天，邓家死了两人，若再死一人，本官这乌纱帽可得要丢。”
　　郭捕头只好对他说实话：“周大人，这事发展成这样，您看见锦衣卫出面了吗？”
　　周大人摇头：“没有，肖大人一次没来过。”他说的是如今管着锦衣卫刑案的肖五。
　　“这个案子其实就是报仇。若是周大人想拿杀卫国公府里人的真凶杜成岗，你就得先拿下卫国公府的邓镇。”
　　周大人更是吃惊不小：“老弟，此话从何说起？”他感觉事情很不简单，锦衣卫不管，连郭捕头也叫他不管。
　　郭捕头慢慢给他讲起邓镇同杜成岗的恩怨的起引。
　　“杜成岗的夫人美貌如花，被人称为西施，邓镇一直想纳她为妾，为此前后死了四人。杜夫人怀着身子被邓镇的下人掳走，她最后放了一把火将自己烧死了。周大人，邓镇可是欠杜成岗及杜夫人家几条人命，您说这个仇人家应不应该报？”
　　“有仇报仇，自然应该，只是……”
　　“周大人，您是不是觉得邓镇是国公爷，国公府的人命更值价？”郭捕头直言问道。
　　周大人尴尬地笑笑：“只是邓国公刚才威胁本官，说不拿到真凶，会要了本官的乌纱帽。”
　　郭捕头哼笑一声：“周大人，相信在下，您要理了他，您才惹大麻烦了。”
　　周大人看了看郭捕头，见他不像说笑，又不说清楚原因，有些着急。他为官多年，深懂为官之道，他向郭捕头承诺：“本官知你喜欢捕头之职，待本官请示后升你为五品捕头，你看如何？”
　　周大人这么一说郭捕头欢喜了，又能升官又能干捕头一职，此为郭捕头的梦想之事，两人迅速就加深了相互感情。郭捕头将那天中军都督府发生的事全向周大人吐露了，听得周大人目瞪口呆。
　　“周大人，知道为何锦衣卫不出手吧？为何在下再三让您不要管吧？”
　　“真没想到，邓国公如此胆大，还敢同李相联手众目睽睽之下杀锦衣卫，杀柳大人。”周大人想想就出了身汗，他深吸了一口气：“郭捕头，本官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以后再有什么事，老弟多提醒本官，我好你也会好。”
　　从这天开始，每天周大人就叫人出去大张旗鼓地寻杜成岗，有三次郭捕头带着一队人与杜成岗面对面而过，郭捕头冲他笑了一下擦肩而过。见此衙役们心里都明白了大人只是叫寻人，并没叫拿人。
　　这样过了二十多天，柳芸同肖五几人一同出去复查一件碎尸案，路上遇见杜成岗，肖五上前问他：“你近来过得如何？”
　　“还不错，妻室生了一个儿子快一岁，现在就是手头有点紧。”杜成岗坦白道。
　　柳芸听见了，掏出荷包拿出几百两银票递给肖五：“拿给他，算是借的。”
　　杜成岗接过肖五递过来的银票，他很感动：“大恩如何报？”
　　“一家人好好活着。”柳芸说完带着肖五几人走了。
　　杜成岗怕被人发现，赶紧匆匆离开。
　　肖五不解地问：“主人为何给他这么多银子？”
　　柳芸道：“我怕他为媳妇儿子的生存走投无路，动别的念头，去偷去抢或者去杀人，那样他就真正的步入歧途了。”
　　肖五点头，还是主人看得远。
　　柳芸突然想到被杜成岗误杀的兄长周维，他的妻妾与孩子现在情况。她问肖五：“周维的妻妾还在中军都督府？”
　　肖五见柳芸问这事，他来了精神：“主人，提起这事让人不得不佩服，女人也有大义之人。”
　　柳芸看了他一眼：“说来听听，如何的大义？
　　“嘿，自从周维被误杀后，周家塌了下来，周家本有五口人，全靠周维养家。平日周家妻妾闲时为人做点手工，补贴家用。周家两个儿子最大才十岁，正是用钱不赚钱的时候。
　　周家走投无路之时，周家的妾室小悠。主人您也见过她，长得白净秀气，打扮起来也有几分姿色。
　　小悠为了周家的正妻与两位儿子能活下来，她自己去寻蓝大将军，愿意成为蓝大将军的妾室，条件就是让蓝大将军照顾周维的两个儿子。周维本来就是蓝大将军的义子，蓝大将军自然就同意了。
　　如今周妻与两个儿子还住在过去的地方，小悠入了蓝府，每月将所得月银送给周妻做生活费。
　　主人，你说感不感人？”
　　“很感人，但又觉得有些心塞。她可以做工，不用做妾。唉，这些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原因，也许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蓝大将军做周家的靠山，护着两个孩子长大。”
　　肖五嗯了声，孤儿寡母日子的确难过。周家熬到两个孩子长大就好了，能继承军籍，若有人提携很快就能升职。


第292章 碎尸（一）
　　柳芸在审核一起碎尸案时，发现诸多问题疑点重重，她着人去锦衣卫招了肖五前来，带着一队人马去现场再查问一下死者家人。
　　肖五问：“要不要叫上郭捕头？”
　　“暂时不用，府衙目前在寻四处查找杜成岗，人手很紧。”
　　肖五听了咧嘴笑：“装样子，走过场。”
　　柳芸装没听见，这些事知道只能放在心中，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说出来。她在心里想着要去查的这起案子。
　　这一起碎尸案发生在去年年底之时，南城一家卖杂货的老板，四十岁的许姓男子失踪后被人碎尸。
　　许大成想借着过年时多卖些货，他挑着货担下乡卖杂货，本来许大成告诉家人是当天去当天归，结果当日未归。第二日家里着人去乡下寻人，买他东西的人都说，他早早就将货卖光了，听他说要去看一位兄弟。
　　家人听了这话，以为许大成去了朋友或者亲戚家，也就没再寻人。
　　哪知，三天后，城郊一处荒废的房子，先是有人看到许大成的货担，后又有人看到被野狗从地里刨出来的人手。惊恐的人们将这消息地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了许家人耳朵里，许家人赶紧带人前往破房处查看。
　　许家人先是看见地上的货担，后又见那人手上的一处刀疤，当场坐在地上嚎嚎大哭：“赶紧报官，我父被人害死了。”
　　才上任不久的周大人，带着衙役一干人匆匆赶到现场。周大人让衙役们从附近地里将许大成的尸首清理了出来，仵作用很久才将碎尸拼成了整人，他数了数，许大人一共被人碎成了八十块。仵作验尸后道：“能将尸体分成八十块，口子还这么整齐，定是用柴刀劈的。”但官差们在埋尸块的周围并没有找到柴刀之类的凶器。
　　周大人问了许家人得知，许大成卖货后身上应该有十来两银子，如今分文没有，另还丢失了一块值几两银子的玉佩。
　　因此，周大人将案子定为抢劫财物杀人碎尸。很快，周大人就拿到了凶手，一位身着破烂的男子，拿着玉佩进了当铺，他开口要死当。
　　应天府的所有当铺早得了府衙官差的信，只要是有人拿着玉佩当银子，立刻拿下报官，否则视为同案者。
　　各处当铺对前来当玉佩者非常的小心紧张，前后拿了数人报了几起官，都被证实不是许大成的玉佩才放了人。今天这男子一出示玉佩，当铺就示意人出门报官，随后就被官差拿下。经许家儿子认定此玉佩就是他父亲常佩戴的那块，就此男子被拿下。
　　经过大刑拷打，男子认了罪，画了押。应天府衙将此案子整理成了案卷，递呈到刑部，只待批复后择日行刑。
　　柳芸查看这起案子后有众多不解之处，普通的杀人劫财哪用得着碎尸这么麻烦。碎尸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想让人找到尸体，毁尸灭迹才碎尸。二种就是仇恨，杀人后碎尸泄愤。
　　可是凶手将许大成的货担扔在尸体埋着的地方，轻易就让人发现了尸体查出了死者谁。再者凶手抢劫财物杀人碎尸后，还拿着玉佩去当铺自投落网，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柳芸推断这起杀人碎尸案还是仇杀居多。
　　柳芸带着的人走到了许大成家的杂货铺前。如今许家仍旧在经营着杂货铺，一名二三十岁的男子，他身着青衣头戴青布帽，蹲在地上清点着货物。
　　“许富，大人前来问事。”一位锦衣卫叫了一声，许富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敬地行礼：“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柳芸道：“你父亲的案子有些情况不明确，本官前来查问一下。”
　　许富愣了一下：“不是拿到凶手了吗？”
　　柳芸没回答，只是问：“你父亲有没有得罪过谁？你家有没有仇人？”
　　许富想了想摇头：“没有，从没听父亲说起他曾得罪过谁。”
　　柳芸环视着这街道的四周，这处街有各种的店铺，杂货铺就此一家，也没有可能因同行竞争引起矛盾发生事端。
　　“你家开这杂货铺有多久了？”柳芸只能随便问话，也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回大人，六七年了。”
　　“哦，之前你们家是做何营生的？”
　　许富大概讲了一下之前家里的事：“几年前，我们家在松江，买人家的旧房来翻修成新屋出售，来获取差价。本来生意很红火，我们家买旧房的手笔就越来越大。遇到有一家姓韩的，因嫖赌欠了赌场不少银子，他将旧房抵给我们家，换了五百两银子还了赌债。我们家将韩家的房翻成了新屋，标价三千五百两出，没想到旧主韩家将我们家告了官，说我们许家哄骗了他，将他家的房廉价买去，高价卖出，现在他要将房买回去。
　　韩家与松江的官员勾搭成奸，松江衙门强行将我家出售的房用五百两银子买了回去，他们再高价卖出，他们赚了银子。而我们家亏了近二千的银子，将家底全亏光了。
　　我们许家因此事还将松江的官员得罪了，不能再在松江为生。我带着妻小与父母就同江叔来到了应天府，开了这家杂货铺，生意不大也能糊口。
　　父亲想给家里赚更多的银子，遇到过年过节，他就会挑着货担去乡下贩卖。有时我要去他也不让，他说我年轻容易着人的道，他四处走走身子骨头更轻松。”
　　说到此处时，许富哽咽起来。
　　肖五问：“松江坑你们家的官员叫什么名字？”
　　许富摆手：“算了算了，民不与官争。”
　　“他叫什么名字？”柳芸问。
　　许富只好说：“也姓韩，他们是本家，叫韩群。”
　　柳芸看了一眼肖五，肖五转头对一名锦衣卫道：“在送信函到松江锦衣卫会所时，上面注明让松江官员韩群吐出二千银子，不还出来就让锦衣卫拿了审。”
　　那位锦衣卫拱手道：“遵命大人，明日便有信函送出。”
　　许富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许家被人强行抢去的财物，如今这位大人一句话就能要回来。许富扑通地跪了下来：“大人，若能将银子要回来，小的就只收一半。”
　　柳芸看了看他：“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得不义之财。你起来好好说话。”
　　许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有惊异，别人口里说的锦衣卫原来并不是那样的可恨可怕。


第293章 碎尸（二）
　　许富见过去被人强行抢占的银子能得归，他长叹一声：“唉，要是地下的父亲知道这事，一定会瞑目了。”
　　柳芸问：“松江那件事你们家欠人银子了？”
　　许富道：“那次生意连累了江叔也损失了五百两银子。”
　　肖五好奇地问：“你们是两家联手做的生意？”
　　许富点头：“江叔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两人过去一同闯过江湖。后来江叔不知道为原因消失了一段时间。前些年江叔寻到我家时有些贫穷，父亲就带着他一同做生意。渐渐的江叔也积了一笔银子，看了一户女子，本想再做一笔生意就娶妻。哪知被韩家给强行抢占，我们俩家都一贫如洗了，江叔也没能娶上妻，我们家也了家底。
　　江叔对我父亲道，在松江得罪了官差，呆不下去了，不如卖了房产去应天府做点小本生意，再另寻机会发财。
　　父亲听了他的话，将房产全卖了，一同来了应天府，开了这家杂货铺。”
　　柳芸想了想问：“这位江叔如今人呢？”
　　许富摇头：“从去年十月他回了乡下后，我很久没看见人了。”
　　“你父亲死他也没来？”
　　“没有来，让人送了祭品来。”
　　“他家住哪处？”柳芸感觉很奇怪，两人为结义兄弟，一人死了另一人不露面，是何原因？
　　“几里地之外的江家村。”
　　肖五也觉得奇怪：“离得这么近，你父亲死了他居然不来？”
　　柳芸突然想起，许大成死之前对乡下人道，他要去看一位兄弟，是不是就说的这位姓江的？如果许大成真是去见过他，那么姓江的这人就是许大成父最后见的人。
　　“你父亲在此还有其他兄弟吗？”
　　“没有，我们是松江人，这里除了认识江叔，别的人并不熟。”
　　柳芸觉得要见见姓江的这人，也许他知道许大成得罪过谁。她甚至在心里还闪过一个想法：姓江的会不会因为那五百两银子的损失，怀恨在心而杀了许大成。可她从许富口中得知，他的父亲与姓江的两人为结拜兄弟，并没有杀人碎尸的那么大仇恨。
　　柳芸打消了姓江的可能是嫌疑人的想法，她对肖五道：“让许富带着两名锦衣卫去江家，将这位姓江的叫到府衙去问问话。”
　　许富赶紧道：“大人，江叔不会杀我的父亲。”
　　“只是问问话，想了解一下你父亲有无仇人。”
　　许富只有关了店铺，带着两名锦衣卫前往江家村，他想着去一下也好，告诉江叔，丢了的银子锦衣卫能帮着讨回来的消息，江叔一定会欢喜。
　　柳芸见许富三人往城外去，她带着肖五几人回头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我要去见见许大成的妻子，也许她知道什么她儿子不知道的事。”
　　肖五看了看关闭的店铺：“我去问问邻居许家人住在何处。”他跑到杂货铺的隔壁，问了几句话又跑了回来。
　　“主人，往这屋子后面走，前面是店铺，后面是小院子。”他指了指屋子的后面。
　　“走吧，去问问话。”柳芸带着人绕过店铺，向前走了十来步就到了后院。后院没有阳光阴暗潮湿，地上墙面四处都长着青苔。一位二十来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挽着衣袖，洗着大木盆里的衣服。另有一个才留头的男孩子在盆里玩着水，妇女无奈又溺宠的说：“风儿，别玩水，衣服打湿了。”
　　“娘，看泡泡。”孩子从盆里掏出一个个泡泡，掏出的泡泡在孩子手上裂开成了水。孩子又继续掏，乐此不倦。
　　女子见有人进了后院，都看着她母子，女子神情有些紧张，她站起了身，用腰上的布反复擦着手问：“各位大人找谁？”
　　孩子并不怕生，他笑着对大家道：“泡泡。”
　　柳芸冲孩子笑笑，她对女子道：“你是许富的妻子？”
　　“是的大人。妾身沈氏，是许富的妻子。”
　　“我们想见见你的婆婆，想了解一些你公公的事。”
　　从屋里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她的头发已全白了，满脸的皱纹面带着忧伤。她客气地行礼道：“大人，有何事？家里无男子，不便请大人们进屋敬茶，请见谅。”
　　柳芸见这位妇女的谈吐有礼有节，想着许家过去富有时她也见过世面。柳芸对她道：“大婶，我们想知道你夫君有没有同人结过仇？”
　　许母摇头：“我相公平日为人和善哪来的仇人？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们是从松江移来此地几年，此地没亲人也没仇人。”
　　柳芸问：“那位江叔呢？”
　　许母神色有些紧张，她眼神闪了几下：“他，他是相公的结义兄弟。”
　　柳芸见她这表情心里有些疑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俩人关系如何？”
　　“大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官怀疑你的夫君是死于仇人之手。”柳芸直言。
　　“啊？！”两位妇人都惊叫了一声，许母忙问：“大人，凶手不是拿下了吗？”
　　“那人恐怕不是杀你夫君的真凶。所以前来问你，知不知道谁同你夫君结仇。”
　　许母结巴：“这，这，很多年前的事应该不会有，有这么大仇吧？”
　　柳芸追问：“何事，说来听听。”
　　这个时候，许母只有说了出来：“大人，有一事，老妇从没对任何人提过。江河私下一直恨我夫君，他怪夫君夺妻。”
　　柳芸听了一惊：“夺妻？从何说起？”
　　“唉，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多年前，江河同我夫君在我家船上当伙计，他俩听闻我父亲说想招一位女婿，两人都请了媒人前来提亲。我父亲觉得江河这人脾气急又偷懒就回绝了江河，应了夫君这边的媒人。
　　后来我便同夫君成了亲，他俩人关系看起也还不是不错，常在一处喝酒。有一次江河同我夫君在我家喝酒，两人喝醉了，夫君睡着了，江河拉着我哭诉，说他心悦我，可我嫁给了别人。他接着对我动手动脚，我拿着刀道，你再不离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最后哭着走了。此事我不敢夫君道，一是怕影响我们夫妻关系，二是怕影响他们兄弟情谊。
　　几年过下去，他没再来寻我说话，我以为他已放下了。我们夫妻还积极四处为他寻妻。
　　又有一天，那时候我儿子有几岁了，他跑来对我道：我出去混好了，有了银子就来将你带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相劝，他就跑没了影，这一跑就好多年。直到七八年前，他又寻到我家，不知道他发生了何事，贫困潦倒一无所有。夫君收留了他，我想着这么多年了，他也早想开了。”
　　许母说累了停下来喘着气，她的儿媳早如木鸡呆在一旁，连她儿子打翻了木盆，全身上下都是水也没心情管。


第294章 碎尸（三）
　　柳芸转头对肖五道：“赶紧再派些人追上许富，一定要将江河拿回来。”
　　肖五转对一位锦衣卫道：“去带一队人，骑着快马追上刚才的兄弟，将江河拿回来。”那位锦衣卫急忙离开，出门就扔了一枚响炮招人。
　　许母听说许富去寻江河了，她很紧张：“江河会不会伤害我的儿子？”
　　“走投无路时什么都有可能。”柳芸也有些着急，她也担心万一江河真将许富也杀了。
　　许母急忙道：“年前，夫君出事前，江河又来寻我说了一些话，什么我们许家人都欠他。我欠他情，害他一辈子没娶妻，我夫君欠他银子。我见他越说越离谱，我一生气就叫他：滚，白眼狼，永远别来许家。他走了就再也没来，夫君还念过多次，说为何江河一直不来家里。我也没好吭声说：你拿人当兄弟，人家在念着你的妻室，还恨着你。”
　　柳芸唉气：“夫妻间应该有话就说，你隐藏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你夫君，他哪知道别人对你生有心思？别人一直恨着他？若是你说了，你夫君就会有所提防。”
　　许母急得团团转：“我哪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肖五道：“主人，真是江河干的吗？”
　　“有这可能。许大成死前最后去见的人就是江河，许大成在应天府也只同江河熟悉。”柳芸说完打算离开许家，她转头看见许母脸色苍白，悔恨交加的样子皱了一下眉。
　　柳芸开口相劝：“江河这样的人有病，他会将自己所有的不幸怪罪在他人的身上。你不必太责备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接着她又告诉许家婆媳一个好消息：“你们被人强占的财物，锦衣卫去帮着追回，应该不久便有消息。”
　　婆媳二人听了转悲为喜：“大人，是真的吗？”
　　柳芸点头：“嗯，是真的，等着好消息。”
　　婆媳二人脸上充满了期待之色，若是银子能追回来，家里日子会好过多了，就不再住在这阴冷不见天日的房屋里。
　　柳芸带着人离开，肖五在路上问道：“主人那样说是怕那许母愧疚自杀吧？”
　　“是呀，她相公为人所杀的悲剧已发生了，不能再让她跟着送命。”她接着道：“虽然她向相公隐藏了江河骚扰她的事，但她也没料到江河会对她相公痛下杀手。”
　　下午时分，前去江家村拿人的锦衣卫带着许富回来了。随后肖五去刑部寻柳芸，他一见柳芸就急忙道：“主人，江河看见许富带人前去，就往深山里逃跑了。前去的两名锦衣卫兄弟与许富在江河房外寻到一把带血的斧头，屋里四处都是干掉的血迹，地上还有许大成的棉袍和鞋子。”
　　柳芸站起身：“咱们去府衙，叫周大人赶紧派一队官差前去江家村取证，搜山寻人。”
　　两人急急往府衙走去，柳芸问：“许富呢？”
　　“他也回来了，现在跑他爹的坟上哭诉去了。”肖五同情地道。
　　柳芸摇头在心里想，你拿他当好友，他拿你当敌仇，你担忧他的生活，他想着你的妻室谋算你的老命。这真是人心隔肚皮，还是古人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府衙里周大人正在同郭捕头低声笑谈着，周大人道：“邓国公今儿又跑来质问本官，为何还拿不到凶手。”
　　郭捕头笑：“要拿早拿了，不瞒大人，在下同那人面对面好几次。”
　　“哈哈哈，真有你的。邓国公那样嚣张，还是让他自己拿杜成岗自己报仇。私人恩怨，咱们不便插手。”周大人品着茶漫不经心地道。
　　“对对，大人，他们是私人恩怨，咱们插手不合适。”郭捕头转头看见柳芸与肖五进了院子，他热情地打着招呼：“柳大人，肖大人。”
　　周大人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两位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肖五拱手：“周大人，为一起案子前来。”
　　“来，两位大人坐下说话。”
　　几人坐下后，肖五道：“周大人，就是年前我们一同办的那起碎尸案子，发现了新的问题，锦衣卫前去拿人来审问时，那人跑掉了。”
　　周大人同郭捕头又是惊鄂又是狼狈，他们侦办的几起案子就已被刑部推翻了两起，并且刑部柳大人还寻到了真凶。
　　周大人有些心慌：“柳大人，下官失职。”
　　柳芸摆手：“本官前来不是为追责，如今是来想办法拿到真凶，弥补之前的过错。”
　　周大人拱手：“柳大人尽管说，本官无所不应。”
　　“派一队人前去江家村江河家里收取证据，那里是杀人与分尸的第一现场。再派一队人去搜山，另派几人去许富家盯着。”柳芸安排着。
　　周大人听后立刻下令：“郭捕头，你赶紧按柳大人所说的办。”
　　郭捕头拱手：“在下遵命。”他转身往外跑，早点拿到江河才能弥补过错，他的头上冒出了汗水，心里想着，还好还好，能查到真凶。
　　柳芸想了一会，她继续说：“周大人，你再派人去问许家，江河的外貌特征，着人画出相发出悬赏令。有举报者，赏银五到十两，有拿获者，赏银五十两。”
　　周大人结巴：“柳大人，府衙没，没多少银子。”
　　“这笔银子由我们锦衣卫出。”肖五解释道。
　　周大人赶紧出去安排师爷去许家，一时间，府衙众人都忙碌了起来。
　　柳芸见天色已晚，她出了府衙就往家里走。
　　如今林柳六七个月大小，长得白白胖胖，五官有些像朱守林。他见了柳芸就扑到怀里叫：“娘娘娘。”他只会叫娘。
　　林柳的奶娘笑着道：“很是奇怪，夫人一天很少在家，可少爷一见夫人就亲。”
　　柳芸脱去官服，换上宽松的袍子，披着长发。她伸出手抱起林柳：“那是因为咱们母子连心，是不是林柳宝贝？”
　　林柳哦哦哦应着，他伸出手抓着柳芸的长发。柳芸一边拿掉他的小胖手，一边想着小兰生产的日子快到了，要着人送东西去北平。
　　柳芸问冬梅：“送往北平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回主人，小孩子的衣服每一季准备了五套，一共二十套。林管家准备了一车的吃食，奴前去看过，月子吃的都备全了。”
　　“那行，待林柳他爹回来，就着人送去，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柳芸有些担忧，小兰才十七八岁，生孩子也太早了会不会有危险。她将这担忧说了出来，奶娘笑着道：“主人，如今女子都是十五岁出嫁，十六七岁当娘，十七八岁生孩子不算太早。”
　　柳芸想到古人生育这么早的主要原因还是古人的寿命短，像她今天看见的白发苍苍的许母，年纪才四十岁，若是在现代，四十岁还是黄金年纪。


第295章 赏金
　　当夜，朱守林回了府，柳芸笑着上前为他脱了官服，关心地问：“夫君忙坏了吧？”
　　朱守林长叹：“唉，军中的事务太多，人员也杂，不如锦衣卫那么单纯。徐家丁忧这三年，我在家陪夫人孩子的时间也少很多。”
　　柳芸为他穿上一件宽松的长袍，安慰他：“夫君，过去徐家待你有恩，徐大哥也待你如亲弟。这时候为他们守好左军都督府，以后他们再接管时，就容易管理。夫君辛苦三年，以后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还多。”
　　朱守林伸手搂住她：“还好近年来没有征战，否则我还得同你分开，那我可不愿意。”
　　柳芸笑了，两人亲热了一会，出屋去抱孩子。林柳五官长得像朱守林，神情像柳芸，夫妻二人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所爱之人的样子。所以两人都极为疼爱儿子。
　　朱守林抱着林柳：“这小子又重了点。林柳叫爹爹。”
　　林柳看了他一眼，转头冲着柳芸伸手：“娘娘娘。”
　　柳芸将他抱了过来，朱守林生出几份嫉妒来：“就知道亲你娘，你连爹也不喜。”
　　柳芸白了他一眼：“他当然亲我啦，我怀他十月容易吗？”
　　“不容易，儿子，以后多孝顺你娘。”朱守林将母子二人一起抱住。
　　几位嬷嬷与奶娘都低着头，规矩地站在屋外。
　　伺候林柳的两位嬷嬷比较年轻，二十多岁，一位叫春兰，一位叫春桃，另有一位才五六岁大小的小太监福子。这三人会一直陪着林柳，伺候着他。
　　若林柳是个女孩子，宫里就不会给小太监，会给一名小宫女。他们三人的月银皆由宫里出，朱府另外也给了他们一份。
　　朱府的下人都尽心，也是因为府里给的月银高。朱府从不打杀下人，最重的处罚就是转卖。
　　过去府里有一位看二门的婆子，由于贪点银子，将府里的事透露给前来打听消息的人。她知道的事也不多，但只要收了银子，出卖主人便为不忠。朱府管家得人报信后将婆子一家全部转卖了。
　　朱守林夫妻明白这个道理：普通的百姓都是为生存而劳作，有赏金做事才更有动力。毕竟只靠着忠心是不能填饱肚子。夫妻两人又不差银子，对府里的下人出手就很大方。
　　*
　　府衙这次张榜悬赏给出了丰厚的赏金，吸引大批的人四处找寻江河的行踪。有的是一家老少结伴而去，有的是同亲朋好友结伴前去。他们都不敢一人面对杀人凶手。
　　有一人来到榜下看了看，他问站在榜前的官差：“大人，拿到凶手后将人交到哪？”
　　官差看了前来问话的人，他眼神闪了一下：“交到府衙也可，锦衣卫也行。”
　　那人点头：“多谢。”他转身大步离开。
　　稍后，郭捕头前来巡视张榜的情况，那名官差轻声对他道：“捕头，刚才那位杜成岗前来问小的话，拿到凶手将人交到哪。”
　　郭捕头笑：“他有那本事拿到人，赏金就全归他。”
　　官差同情地道：“恐怕他如今也穷得缺吃少喝的，真可怜。”
　　“希望他能拿到这笔赏金。”
　　“嗯，我也希望是他得到这笔赏金。”
　　杜成岗往山上跑去，他这一年多来一直在附近四处逃窜躲藏，哪里最容易寻到人，他心里有些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猜着江河最有可能藏身在江边的一处悬崖处。
　　杜成岗如今要做的事就是静静守在悬崖下，那人不可能永远藏在山上，饿了渴了冷了他就会下山来。
　　像是天助他杜成岗一般，当夜下起了大雨，五月的天一下雨就会有些寒冷。江河逃跑匆忙，吃的穿的都没带。他见这大山里雨雾弥漫，四处静静无声，猜着这样的天气，官差也不会出来寻人。他打算下山多寻点食，拿些衣服。甚至他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去许家杀了那一家人，抢了他家的财物。
　　在天边露出一丝白色亮光，江河连滚带爬从半山下来，脚才刚站稳，就被人猛然扑过来按住，江河惊恐地反抗，他被杜成岗一拳打倒在地上，然后用绳子紧紧绑住。江河四十多岁，身子瘦小，他哪是军营长大年轻体健的杜成岗的对手。
　　杜成岗拉着他往山外走去，江河连连告饶：“好汉放了我，我给你很多银子。”
　　“我拿你便是为了得赏银。”
　　“多少赏银？我十倍给你。”
　　“五十两。”
　　“放了我，我给你五百两，不，我给你一千两。”江河许诺。
　　杜成岗笑：“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他推了江河一把，江河向前窜了几步才稳住。
　　江河见自己被拒，还被对方推开，他发怒了：“你知道官府为何拿我？”
　　“自然知道，杀人碎尸。”杜成岗淡淡地道。
　　“我若逃走，一定要杀了你再将你碎尸。”江河恶狠狠地威胁道。
　　杜成岗听他威胁的话不怒反笑，他仰天大笑：“哈哈哈，你杀我？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知道我杀的都是谁？”
　　江河见他这样嚣张，没好气地问道：“你杀的是几品官？”
　　杜成岗冷冷地道：“国公府是几品官？我杀了他的夫人，还杀了他的二弟，我还会杀了他全家。”
　　江河猛然睁大眼：“你，你，就是你干的？”
　　“哼，你还要杀我吗？”
　　“不，不，好汉饶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两人不说话又走了一阵，大雨骤停天大亮，城门远远在望。江河又开始求饶：“好汉，你同我一样的人……”
　　“不，我不同你一样，我杀的是仇人，你杀的是朋友。”
　　江河又不敢顶嘴，只能继续说好话：“好汉，我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埋有一坛金银，值几千金。你放了我，那些全给你。”
　　“那些恐怕是你取的不义之财吧？”
　　江河老实的认了：“是，年前我同许大成喝酒时，嘴大说出了真相，被许大成知道了要报官，我才杀了他灭口。”
　　“从何处取的？”
　　“我曾跑到外地去，当短工时，那家妇人同我好上。说好她将相公害死，我俩就在一处。她还果真将人害死了，我俩在一处几天，我就将财物给偷走跑了回来。”
　　杜成岗鄙视地看着他：“你俩人真是一对人渣，一个害夫，一个害友。”
　　江河见他不放自己，只得绝望地随着他往城里走。
　　进城后，杜成岗遇上肖五带着的几位锦衣卫。杜成岗将手里的人递了过去：“一手交人，一手交银。”
　　肖五笑了，一位锦衣卫上前将江河拿住。
　　肖五掏出荷包：“一边说话。”他拉着杜成岗站在一边，递给他五十两银子，然后轻声道：“你别杀人了，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
　　“他家有一位美人，姓吕，你将那女子掳走，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果真？”
　　“比真金还真。”
　　“江河家院子里埋有金银，你带人去取吧。”
　　肖五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缺银，怎么不自己去取？”
　　“那是脏银。”
　　肖五又笑：“行，我带人去挖取，若真有，会给你赏银。”
　　“好。”杜成岗转身匆匆离开。


第296章 掳人
　　肖五将江河带回锦衣卫，让人带到刑讯室去审人拿供词。他自己跑到刑部寻柳芸：“主人，江河拿到了，正在锦衣卫刑讯室里。”
　　正在看案卷的柳芸闻言抬起头：“这么快，是谁拿到的？”
　　“杜成岗。”肖五用很低的声音道。
　　柳芸如今是三品侍郎，门处有侍卫。若不是柳芸坚持不让锦衣卫派人来跟着自己当差，张风与肖五是打算为她派一队缇骑跟着。
　　柳芸觉得那样太张扬了，就是几部的尚书大人们身后也没有缇骑跟着。她向张风与肖五道：自己有事扔响炮招人，身上随时还带着那把火枪。朱守林也同意柳芸的办法，他私下叫张风派着暗探跟着她，一见不对立刻发响炮招人。
　　刑部指派来跟着柳芸的几位侍卫，张风将人家三代都查了，才放心让他们跟着。刑部的侍卫们哪个也不是傻的，他们天天见着柳芸往朱府回，平日锦衣卫的同知跑来叫柳芸主人，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老实当差。
　　“他当赏金猎人了还不错。”柳芸笑道。
　　肖五愣住：“什么是赏金猎人？”
　　柳芸看了他一眼，这是国外流传多年的一项职业，报酬很高风险很大。
　　柳芸想了一下简单地向他解释：“悬赏缉拿逃犯时，为了得到酬金，有人就会毫不留情地追捕这些不法之徒，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逃犯，无论死活。”
　　“杜成岗还是很牛，拿到是活人。”
　　“我很看好他。”
　　肖五又低声道：“我今天让他别再杀人了。”
　　“他听了吗？”
　　肖五又用更低地声音道：“我让他将吕氏掳走。那就得要了姓邓的半条命。”
　　柳芸笑了：“肖大哥越来越多计谋了。”
　　肖五看柳芸手上的案卷，有些不安的问：“是不是还查出有什么错的案子？”
　　“应天府是没有了，外地有两起，驳回他们再查真凶。”
　　肖五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同周大人一共查了四起凶案，错了两起，要再错下去，自己都无脸再干这活了。
　　*
　　杜成岗还真听了肖五的建议，开始寻思着如何掳走邓镇的次夫人吕氏。他要想办法收卖邓镇的下人，进入卫国公府掳人。
　　卫国公府邓镇，第一位夫人任氏，因伙同李相侄儿李佑，盗走火铳，被当众脱光衣服凌迟处死。第二任夫人才娶回家几个月，就被杜成岗给掳走杀害。
　　卫国公府虽然接连出事，但是很多人想高攀，女儿嫁过来便是一品夫人，因此前来说媒者络绎不绝。
　　卫国公府的老夫人因为恼怒邓镇好色，引得杜成岗连连杀害卫国公府的人报仇，她事事不再过问，邓镇的续房她更是不闻不问。这让邓镇像从笼里飞出的鸟儿般一飞冲天自由自在，他居然打算将吕氏扶成正妻。
　　邓镇搂着吕氏道：“心肝，为夫要将你扶为正妻，你欢喜吧？”
　　吕氏当然很欢喜成为正室，但她知道自己的来历有些犹豫：“夫君，妾身当然很欢喜，只是妾身的身份有些特殊，恐怕……”
　　邓镇笑道：“嘿，夫人，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为夫将你的身份同吴氏换换，从今儿起，她就是吕氏，你便是吴氏。”
　　吴氏是老夫人赐给邓镇的贵妾，邓镇也曾宠爱她一些日子，在吕氏进府后，吴氏同另一位贵妾梅氏就进了冷院，十天半月都盼不来邓镇来一次。
　　吕氏的丫鬟小铃为了留在卫国公府，同吕氏一起将邓镇伺候得根本想不起别的女人来。
　　吴氏得知吕氏将以她之名被扶成，心里升起滔天怒火。梅氏同她道：“咱们得想办法搞死吕氏，她消失后姐姐被扶了成，做妹妹的也会得到您的照顾。”
　　吴氏铁青着脸，她向梅氏保证：“若我被扶正，我必让你成为次夫人。”
　　梅氏脸上笑着答应，心里冷哼着打起别的算盘来。
　　梅氏是家生子，她的父亲过去跟着老国公，年老后就在卫国公府守大门。梅氏的父亲在同卫国公府的下人交谈时得知，有人在收卖府里的下人。他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没有通知邓镇，而是让梅氏的娘告诉了梅氏。
　　梅氏眼睛转了一下，她轻声支使她娘：“让父亲打听那人想干啥。”
　　梅老头还没来得及打听，杜成岗就直接寻到他家里：“放我进府，否则我就杀了你儿子。”
　　梅老头吓得脸青面黑：“小的想知道您入府想干何事？”
　　杜成岗直言：“将吕氏掳走，这对你女儿也是件好事。”
　　杜成岗打听到守大门的梅老头，老妻为老夫人的贴身奴仆，有一女儿为邓镇的贵妾，有一儿子为邓三公子的长随。他经过分析，认为梅老头会放自己进府，便寻上了门。
　　果然，梅老头一家很恨吕氏，她一入府后，自己的女儿便失了宠。若是吕氏死了或者失踪了，对梅氏是最好的事。梅老头点头同意了，还同杜成岗商议了一个掳人的万全之策。
　　梅氏递给父亲消息，明日上午吕氏会去城内的鸡鸣寺烧香许愿。收到消息的梅老头，给藏在他家的杜成岗指了路，还将掳人后藏身与逃跑的路线也为他计划好了。
　　第二日，吕氏带着丫鬟小铃和一位嬷嬷，拿了一笔银子准备买香油供佛。三人进了鸡鸣寺后，嬷嬷上前点香，小铃扶着吕氏跪下拜佛。
　　在小铃磕完头后站直身，她四下没见着吕氏，小铃惊恐地叫着：“夫人，夫人……”没有人应声。点香的嬷嬷见吕氏一个大活人在她们面前凭空消失，早就吓呆了。两人在寺里来来回回寻了几次后无果。
　　小铃惊慌地哭了起来：“赶紧回府，叫国公爷前来寻人。”
　　小铃同嬷嬷坐上马车飞奔回府报信。有一辆缓缓而行的马车被国公府的马车赶超了过去，车上的人都听见小铃嚎嚎大哭叫着夫人的声音。
　　吕氏听在耳里，但她毫无办法回应，她被人紧紧绑着，嘴里塞着手绢。杜成岗威胁她：“不想死，就老实听话。”
　　吕氏绝望地想，自己的死期到了。卫国公府之前发生的事她都知道，邓镇被老夫人当众使用家法，也使得邓镇曾做过的事大白于天下。她以为自己也是被人拿了后，如之前邓家的那两人一样，杀死后再抛尸荒山。
　　在邓镇听闻吕氏失踪的消息后，他疯狂地叫人冲到鸡鸣寺，半寺院里里外外搜查个底朝天。邓镇在鸡鸣寺没寻着人，带着卫国公府的人开始在应天府里四处搜寻，闹得整个应天府鸡飞狗跳。
　　早在邓镇去鸡鸣寺寻人之时，几辆拉着货物的马车已出了应天府城，往舟山方向快速跑去。那几车货物会在舟山被送上一艘货船，此船的终点站是天津港。


第297章 对持
　　邓镇的随从们见四处寻不到人，主人又越来越急躁，他们怕邓镇发疯拿他们出气，就同邓镇出了个主意。
　　“国公爷，找府衙和刑部出面寻人。小的早听说刑部有一位侍郎，破案最有办法，说不定他能将夫人寻回来。”
　　邓镇一听能将吕氏为他寻回来，想也不想，直接往刑部奔去。
　　肖五跑到刑部为柳芸轻声道：“那家伙将人带出应天府城了。”
　　柳芸嗯了一声道：“能让他出气，不再杀人最好。”
　　肖五点头：“我也不想他再犯杀孽，他这人很不错，是条汉子。”
　　柳芸正在整理案卷，她静静听肖五说话。
　　肖五叹了口气：“主人，我真怀念我们几人在一起的日子。如今陈宁在北平，张风同我在锦衣卫，林世友跟着大人在左军府。”
　　柳芸安慰他：“咱们有机会重新在一起的。”
　　邓镇带人进了刑部，他不经人通报直接闯进了柳芸的差房。
　　柳芸与肖五都惊讶地看着他，他不是应该四处寻人吗？怎么跑刑部来了。
　　哪知道，邓镇一进屋就指着柳芸道：“你立刻给我寻杜成岗，将他拿获归案。”
　　肖五脸一下变了色，他愤怒站起身，被柳芸伸手拉住。肖五在这样的地方顶撞一品公爷，很容易被人上本告发他以下犯上，处罚会非常的严重，轻者去官，重者流放。
　　柳芸轻声对肖五道：“放心，一切有我。”
　　肖五才退到一边，愤恨地看着邓镇，心想着让杜成岗早点搞死他得了。
　　柳芸客气地行礼：“请问邓国公来刑部有何事？”
　　邓镇强硬地道：“赶紧给我查到杜成岗，拿下他。”
　　柳芸笑笑：“邓国公来错地方了，寻人拿人那是府衙的活，下官在刑部，只负责审查案子。”
　　“啪”的一声，邓镇一掌拍在桌上：“混帐，本官为一品侯爷，还使不动你这小小的三品侍郎。”
　　这时，刑部所有的人都被差房传出的吵闹声给惊动了。他们见卫国公府来刑部发彪心里很不痛快，这纯粹是在抽刑部所有人的脸。柳芸的差房不一会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部的程尚书今儿正巧进宫了，如今正在同太子一路从宫里出来，两人还正谈着卫国公府闹出的动静。
　　刑部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相报：“尚书大人，卫国公带人大闹刑部，如今正在大骂柳侍郎，卫国公接下去恐怕会动手打人。”
　　程尚书一下就垮脸了：“一品国公就能来大闹刑部？咱们刑部是朝廷的刑部，不是他卫国公的刑部。”
　　太子皱了眉，别人不知道刑部的柳芸是谁，他可是很清楚的。柳芸是朱守林的夫人，也可能是他母后姐妹的后人。自己父皇有多看重柳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太子叫侍卫：“去看看。他若动手，拿下。”侍卫拱手，带了两人一起往刑部大步走去。
　　此时柳芸的差房闹得更为厉害，邓镇一掌一掌的拍着桌子：“你今天不去寻人，本官拿了你的乌纱帽。”
　　柳芸的火气一下冲了上来：“你邓镇今儿若不拿了本官的乌纱帽，你就从此处爬出去。”
　　邓镇伸出手想抽柳芸的耳光，柳芸一闪，他没抽着人反手又拍在桌上：“信不信老子打得你从此处爬出去？”
　　柳芸伸出手，使出十足的力气，一掌拍在桌上，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一张厚厚的木桌被柳芸一掌拍散在地。
　　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住了，他们没想到文弱如女子一样的柳大人，力气如此之大。那木桌你就是两个人轮着一把斧头砍，也要砍一会才能散架。
　　柳芸拍一拍手道，她指着邓镇道：“本官今天打算脱掉这一身官服，也要同邓国公说说道理。”
　　她转头对外面的人道：“谁去将御史大人请来，看着三品官员对一品官员无礼之举。”外面的人都傻呆着，谁也没动。
　　柳芸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邓镇，她露出讥笑：“你，邓镇，同杜成岗的私人恩怨，还妄想本官为你出面拿凶。
　　若拿杜成岗也可以，那就先拿下你邓镇。你想杜成岗之妻为你的妾室，先杀了冯氏之父与弟，后叫人劫走怀了孩子的冯氏，导致杜成岗误杀周维。而冯氏被你劫走后关在外室，她自己放火自焚，一死两命。
　　来，邓镇，你数数你欠人家杜成岗夫妻多少条人命？”
　　邓镇惊恐地看着柳芸：“不是我干的。”
　　“邓镇，你所有的事，锦衣卫都记录在案。你说一句不是你干的就抹去一切了？”柳芸冷笑道：“本官还是那句话，拿杜成岗可以，先拿你邓镇。”
　　柳芸追问：“请问国公爷还拿是不拿？若你牺牲自已进了大牢，我必将杜成岗拿下。”
　　邓镇气得全身打着抖，他根本没想到，小小的刑部侍郎如此的胆大，敢同自己对持。关键是，自己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自己这前来刑部一趟显然是自取其辱。
　　邓镇抖着嘴唇道：“本官要去寻御史，上本奏报你以下犯上，取了你的官身，拿了你的乌纱帽。”
　　柳芸仰头大笑：“哈哈哈，邓国公，本人根本不在乎这一身官服。麻烦你赶紧去，赶紧将这身官服给我说没了。”
　　围观的众人被柳芸的举动震撼住了，像这样不畏权势，不贪官位的人他们就没见过。
　　放眼全朝廷，六部也只有六位尚书，十二位侍郎。这十八人不只是官位高，还有实权。为官多年的人梦想着就是能入六部，能进入权力的最中心。而眼前的柳大人，居然口口声声要放弃这身别人想不来求不来的官服。
　　邓镇指着柳芸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狂妄自大。”
　　“的确如此。”柳芸点头承认。
　　随后柳芸不再理会他，柳芸对刑案管物资的官员道：“着人换上新桌子，银子从本官的月俸里扣除。”
　　那名官员恭敬地行礼：“下官遵命。”
　　邓镇喘着气大步离开了刑部院子，转身往御史台奔去。他的随从们灰溜溜跟在身后，他们知道，自己家大人的气最后还是要出了自己身上，比之前更甚。
　　太子的侍卫转身去向太子汇报自己所见所闻，程尚书听侍卫的话有些心惊，他担心太子对柳芸生出不满之心。他看了又看太子，见太子没什么表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侍卫最后道：“如今邓国公去了御史房，他要告柳大人以下犯上。”
　　程尚书听这话心里更为紧张，他眼睛转了转，对太子拱手：“太子殿下，臣前去教训柳侍郎，先行告辞。”
　　太子点头嗯了一声，程尚书快步往刑部走，太子带着人回太子府。太子侍卫轻声对太子道：“刚才在下在刑部听旁人议论，柳侍郎一掌将桌子打散了架。”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在下不是说柳侍郎以下犯上，是叹她好大的力度呀，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谁承受得起？”侍卫赶紧补充一句。
　　太子淡淡地道：“没看见的事，不要外传。”
　　“遵命。”太子身后的侍卫与内官纷纷恭敬地回应。


第298章 御史
　　邓镇身上背着多条人命案，刚才又大闹刑部，如今还敢往御史台跑是有原因的。邓镇之父邓愈是从洪武元年开始就在御史台任御史大夫。因为他的父亲是御史台的首任御史大夫，所以，如今的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都比较尊重邓家的子女。
　　御史台的右都大史汤友恭见邓国公大步走进来，他忙迎了上前：“哪阵风将国公爷吹到此处来了。”
　　邓镇气呼呼地往右都大史差房走，也不说话。汤友恭跟在他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暗自在心里揣摩着，邓国公跑到此处来，能有什么事？除了举报就是告状。
　　那边，程尚书匆匆走回刑部，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站在院子外，轻声议论的刑部的上下官吏，厉色训斥道：“外人都跑到咱们刑部来耍威风，你们就知道看热闹。都说说看见什么了？”
　　那些官吏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他们纷纷开口道：“邓国公无理取闹，前来大闹刑部，还试图殴打刑部侍郎。”“邓国公前来威胁柳侍郎，要拿了他的乌纱帽。”……
　　听了这些话，程尚书脸色变得和煦起来：“咱们刑部所有人就像是块大饼，若让外人轻易就来啃上一口，那其他人就会纷纷前来啃几口。今天是柳侍郎，怎知明日会不会是你们？”
　　“尚书大人，下官受教了。”
　　“下官知道了，大人。”
　　……
　　所有人都知道了尚书的意思，在外只能说邓镇来此闹事，不能提柳侍郎说的那些话。刑部要团结在一处，谁不听话，以后遇到事就别想其他人帮你。
　　程大人见他们懂了自己的意思，就往柳芸差房走去，他进屋看了地上的一堆木块，笑了几声道：“好帅气的功夫。”
　　柳芸拱手：“尚书大人，下官恐为您惹事了。若是您被圣上罚年俸，下官会弥补。”
　　按皇上的惯例，侍郎出了错，尚书大人会被罚月俸或年俸。
　　柳芸也是来了刑部后才知道，程大人一人赚银子，养着几家人十多二十口人。他的兄弟三家人都由他在照顾，因为他的父母在，不能分家。
　　程大人听柳芸这样说，连连摆手：“哎呀，柳兄弟这么说见外了。”他轻声对柳芸道：“如今本官收入多了不少，茶楼每月都会给一大笔银子。”
　　柳芸道：“大人，实在他欺人太甚，若不然，下官也不会在此跟他对持。”
　　肖五气愤地道：“他还想抽我主人的耳光。”
　　程大人哼了一声：“他以为他是一品官，狗胆就包了天。这些年被处死的一品官多的是。”
　　肖五连连点头，柳芸不吭声。
　　程大人转身离开：“本官出去一会。”
　　程大人往刑部的后门走去，他一个侍卫也不带，悄悄从后门直接绕道走到御史台的后门。他又从御史台的马棚往前面走，再左拐右转几处抄手游廊，他去御史台前院寻左都御史詹徽。
　　程大人走到御史大门处，远远就听见邓镇在那里大声诉说着柳芸对他的无礼：“他太嚣张，居然还说‘本人根本不在乎这一身官服。麻烦你赶紧去，赶紧将这身官服给我说没了’汤大人，这样的人还用他干嘛？上本成全他，脱了他的官服。”
　　汤友恭回道：“实在太嚣张，明天早朝本官就上本，奏姓柳的以下犯上……”
　　程大人一脚迈进了左都御史差房：“詹大人，好闲呀。”
　　左都御史詹徽正提着笔写大字，他听人说话，抬头一看：“哎哟，程尚书今天怎么有空光临这块闲地？”
　　“哈哈，早就想来同你喝茶说话，就怕被人说本官拉笼御史大人。”
　　“废话少说，来此有何事直接说。”
　　程尚书看了看他写的大字如行云流水：“据本官所知，还有一个人的书法可与你比肩。”
　　“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可惜，他的字难得一见。”
　　“本官可以帮你拿到字，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程大人在桌前坐下。
　　左都御史詹徽一口拒绝：“哼，本官给你银子，让你放一个人，你帮吗？”
　　“自然不会。”
　　两人都笑了起来，程大人道：“帮不帮没关系，你听我说了自己决定吧。”
　　“好，说吧。”
　　程大人细细向詹徽说起了邓镇同杜成岗的事，还有今天发生在刑部的事。
　　柳芸同肖五走出刑部往朱府去，她的几名侍卫上前道歉：“柳侍郎，今天属下没拦住邓国公，是属下的失职，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柳芸摆手：“你们拦不住他，本官并不怪你们。”
　　肖五低声道：“我想带人去教训他。”
　　“不用，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干嘛现在送把柄给人家？”
　　“可是……”
　　“放心，我不会有事，大不了不穿这身衣服，我更自在。”
　　肖五心里极为不安，像这种以下犯上被上本，轻者是被免职，重者会……。他将柳芸送回了府后，转身往锦衣卫去寻张风想办法。
　　第二日早朝上，右都大史汤友恭上本：“臣，奏刑部侍郎柳芸，以下犯上，以三品之职对持朝廷一品国公。口出妄言‘本人根本不在乎这一身官服。麻烦你赶紧去，赶紧将这身官服给我说没了’。臣以为，柳芸行事无礼，出言无状不配为朝庭命官，奏请圣上免了柳芸刑部侍郎之职，再追其大不敬之罪。”
　　堂前众官员听这话有些惊异，这的确很嚣张。大家都看着圣上，以为他一定会大怒，当场免了柳侍郎的官身。
　　圣上此时坐在上座，像没睡醒一样，半眯着眼，也不表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圣上是何意，这是准奏还是不准呢？要知道，御史台每次上本奏人，没有一次不得胜而归。去年的贪污案就是由御史台发起，全国前后被处死了大小近万名官员。
　　突然，寂静的朝堂上又有一人的声音响起：“臣，奏卫国公邓镇，行事无状，为夺下官妻，做出杀人勾当，惹来把总杜成岗的疯狂报复。邓镇不但不思其过，反而公然跑到刑部威逼刑部侍郎柳芸，为其破案拿下杜成岗。臣以为，卫国公邓镇，德不配位，奏请圣上查出其罪，以敬效尤。”
　　众官员大惊，定晴一看，上奏者为左都御史詹徽。这种左右都御史各奏一人之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更惊鄂的事是，左都御史詹徽所奏之内容。
　　大家又将目光看向上座的圣上，不论谁上奏，最后还是要听圣上的决断。
　　堂上被奏的两人，都低着头规矩站着。柳芸是三品官员，站在人群的后面，邓镇是一品国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朱守林也同在一品的前列。在朝堂上，无论大史上奏的内容如何，若是圣上不开口让当事人说话，无论是谁都不敢吭声。


第299章 掳童
　　圣上仍旧没有开口，朝堂静得每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每一个人都觉得今天的上朝时辰是如此的漫长。
　　朝堂上，再一次有人开口了：“臣，有急事相奏，今日一早城门开启，山东锦衣卫快马来报，山东近一月来，连续有二十多位小儿被掳走。如今山东人心惶恐，望朝庭派能者早日破获此案，让山东百姓得以安稳。”
　　大家转头一看，上奏者是锦衣卫的代理指挥使张风。之前锦衣卫的代理指挥使本是蒋瓛，他在代了两个月指挥使后，母亲死了，丁忧三年。张风接替他，做了锦衣卫代理指挥使。
　　有老道的为官者想到柳芸之前是锦衣卫的同知，心里暗想，锦衣卫这恐怕是在围巍救赵。
　　圣上闻言猛然睁大了眼:“混帐，敢公然掳走这么多小儿，是谁这样胆大，是何居心，给朕查出来。着，锦衣卫与刑部侍郎柳芸，今日出发去山东，一月之内查出真相。”
　　圣上站起身，陈公公大声道：“退朝。”
　　待圣上带人离开朝堂后，各位官员才慢慢转身离开。大家都打量着今日被奏的两人，心里谁都明了，虽然圣上没有对上奏二人之事做出表态，但圣上重用刑部侍郎之事已说明了他的态度。
　　大家觉得此事甚为蹊跷，纷纷着人去打听来龙去脉，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每个人在知道直相后，心里都对事件有了自己的评判，若是刑部侍郎有错的话，那只是小错，而卫国公所做之事是大错，甚至是大罪。
　　柳芸得了圣旨，要前往山东查小儿被掳之案。她先回了刑部同程大人商议，程大人见她没被圣上怪罪，反而还得了重用，很是欢喜：“你这次前去山东多带此侍卫，本官为你派八人跟着。”
　　“不用了，有锦衣卫一起前去，他们会带着一队缇骑。”侍郎的侍卫配置是有规定的，像过去徐增寿带的侍卫多，那是带的徐国公府里的侍卫。
　　“那好吧，柳老弟路上注意安全。”
　　……
　　柳芸又回了朱府，朱守林已回了家，他抱着林柳在说话：“你娘要去山东了，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柳芸听见这话，赶紧道：“那边已丢了二十多个小儿了，怎么能将他带去。”她伸手抱过林柳，亲了几下：“小宝贝，一个月后还认识娘吗？”
　　夏荷在为柳芸收拾出门的行李，她道：“主人，让奴跟着您吧，您一人在外不方便。”
　　朱守林点头：“我看行，让她也扮成男子跟在你身边。”
　　柳芸犹豫，她觉得同行的全是男子的确有些不方便，但她带着夏荷去也不便。
　　朱府二门来人报：“大人，有位公公前来给您宣口谕。”
　　朱守林忙整理了一下官服，匆匆往二门外走去。他在心里想着，皇上这个时候给我下旨有何事？
　　来者是陈公公的弟子：“朱大人，圣上有口谕，由您带着锦衣卫前往山东。左军都督府先就放下一个月，若有急事再宣您赶回应天府。”
　　“臣遵旨。”
　　小太监道：“一会宫里会送来几车东西，郭妃娘娘让大人将东西带给鲁王。”
　　“遵命。”
　　小太监告辞回宫。
　　朱守林回到后院，他大声道：“赶紧将我的东西也收拾一下。”
　　“夫君要去哪？”
　　“同你一处，去山东。”
　　柳芸惊喜后又甚为不解：“为何圣上要你去？”
　　朱守林轻声道：“圣上恐怕觉得你们去此事查不出来。”
　　朱守林能同她一起去山东，那是再好不过之事了。柳芸想着林柳反正迟早要送到主持那去，不如现在就送去：“夫君，咱们送林柳去主持那里。”
　　“也行，让他们去住几天，要是林柳哭闹就带回来。”
　　林柳的两位嬷嬷听了这个安排都表示遵命。
　　朱守林安排林世友留在家里，照顾林柳。他带着张风和肖五一同去山东。
　　林管家见儿子被留在家有些不高兴，他狠狠教训着儿子：“你知不知道轻重，大人将你留下来照顾少爷是看重你。少爷那是大人的长子，林家的继承人。”
　　林世友被父亲痛骂一顿后想明白了过来，他连连向父亲保重：“是儿子不对，以后再不如此。”
　　“人要知足，要怀有感恩之心，若不是大人，咱们一家还在军营里一边刨土，一边练兵，那是过的什么日子？如今，你的儿子，大人都给安排好了前途。你的儿子大人如此看重，大人的儿子你就觉得不重要了？”林管家越说越生气，儿子认了错还继续骂。
　　林世友的母亲与妻子都不吭声，她们觉得林管家说的有理，人要将心比心。
　　下午，朱守林带着锦衣卫一队人马，柳芸带着刑部的四位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东而去。后面带有几大车货物，那是郭妃娘娘和汤家父子为鲁王夫妻带去的礼物。
　　如今朱守林官居一品，随行的侍卫比过去多了一倍，张风直接叫了一队缇骑跟着。肖五说骑马累不如赶马车，他就亲自赶着马车，张风骑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朱守林同柳芸坐在马车上，两人边下棋边聊天。朱守林放了一棋子，柳芸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想到下在哪个位置：“随便下，夫人下错了悔棋。”朱守林笑着安慰她。
　　柳芸听话的随便放下了棋子，她开口问：“夫君，咱们这要走多久？”
　　“就这样的速度三四天能到。”他为柳芸讲：“鲁王的封地如今叫兖州府，是除了太子外，他得的封地是最大最富的。”
　　柳芸不解地问：“为何会如此？他并非嫡子。”
　　朱守林轻轻对她说自己所知道的事：“鲁王自小聪明，哄得圣上心悦。几岁就封了鲁王，将山东做为了他的封地，你知道有多大吗？北至一百一十里，南至一百五十里，东至四百九十里，西至三百五十里，济南、菏泽、泰安等一共三十多个县。
　　山东的物产丰富，还不用防御外族，可是说是封地最好的一处。
　　其他的几位王爷，比如秦王封地在西安，他要防御外族，时不时还要出兵抗敌。因为他是嫡子，得为自己的兄长守边界。
　　燕王看似封地得了旧都，但他要防御的外敌更为厉害，他面对的是铁蹄之称的蒙古军。
　　为何圣上要将他放在那里，是因为他是所有皇子中最擅长用兵的，他一直跟着圣上征战沙场，再者，左军都督府为徐家带兵，两军常常共同携同对战蒙古军。”
　　柳芸终于明白了，为何要让燕王手握重兵，以至于最后夺去了建文帝的江山。她想到那位七八岁的太孙，轻声对自己儿子道：“我以后会护着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300章 起火
　　朱守林同柳芸启程前往山东不久，朱府的一行人在林世友的带领下，将林柳送往栖霞寺善慈大师处。
　　当一队人马来到栖霞寺，林世友抱着八个月大小的林柳直接进了栖霞寺的后院。善慈大师站在后院的院子里，看着林世友手上抱的胖小子，无奈地道：“不是同他父母早早说好一岁后再送来此处吗？他现在来此，天天哭闹可怎么好？”
　　林世友笑着道：“大师，我家大人说了，若是少爷哭闹就抱回家。”
　　善慈大师看向胖小子，他惊奇地发现，胖小子居然冲着他笑了起来：“这小家伙有慧根，留下吧。”
　　大师着人收拾了一处单独的院子，让林世友带着朱府的人，自已生火做饭，每天只需要将喂饱不哭的林柳抱到他的房里去。
　　善慈大师为林柳取了一个名字：林明安
　　大师每天对着小林柳念书讲经，安静坐在一侧的林世友不解地想，大师一天对着这么小的孩子讲经，他能听明白吗？孩子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一直有些毛躁的林世友，在听大师讲经的日子里，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变得豁达而开朗了起来。
　　在路上的柳芸同朱守林念了很多次：不知道林柳在家哭没哭，有没有叫娘。
　　朱守林安慰她：“夫人，放心吧，家里有奶娘，有那么多人照顾他，不会哭闹的。”
　　柳芸见田里的牛会说：“夫君，以后带着林柳出门看牛。”
　　“好。”
　　她看见满山的羊也说：“咱们以后带着林柳看羊。”
　　“好。”
　　……
　　就这样的一路唠叨下，一队人马进入了兖州景内安平镇，再一路前行直到济宁州，就离鲁王的藩王府邸很近了。
　　朱守林叫了一名锦衣卫：“快马前去通知兖州府锦衣卫会所，再让他们带着你去鲁王的藩王府邸递信，将我们已入安平镇，后日便会抵达兖州。”
　　那位锦衣卫快马加鞭前往报信，一队人马在后面缓缓前行。在车队抵达济宁州时天黑了下来，他们住进了济宁最大的酒楼。
　　六七月的三伏天非常的炎热，朱守林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非常的疲倦。用了晚食后，大家都叫人抬水进房间冲了凉，早早灭灯歇息。
　　朱守林同柳芸各自进一间房，待别人安息后，朱守林就去了柳芸的房。
　　柳芸笑他：“大人，你这样要是被侍卫们看见，会坏了你的名声。”
　　“他们就是看见了，也不敢说。”
　　“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别说，这样还很新鲜刺激，仿佛又回到咱们认识的那些日子。”
　　两人也不怕天气，并排睡在架子床里搂在一处轻声说着话。突然，朱守林听到有人跳院墙的声音，都敲过三更鼓了，此时有人跳墙，他判断来者不善，要么是偷盗，要么是灭口。
　　他觉得偷盗不可能，一大队锦卫衣入住酒楼的事，早传遍了济宁城。小偷见官兵早就绕了道走，哪敢上门找事。
　　想到这，朱守林轻声在柳芸的耳边道：“快穿衣，有人前来灭口。”两人急急穿衣，打开房间走了出去。
　　突然间，酒楼大火弥漫，那人前来酒楼放了一把火，还不待朱守林跑去拿住，人就快速翻墙跑了。
　　“着火了，都起来。”
　　朱守林一间一间房踢门，柳芸也大叫：“起火了，起火了。”
　　所有人衣冠不整的慌张地从房里冲了出来。
　　“快往院子外跑。”朱守林一边大叫一边拉着柳芸飞快往外冲，两人冲出酒楼，站在院子里气喘吁吁。
　　随后不断有人从酒楼里跑出来，张风与肖五跑了出来，张风惊魂未定：“大人，还好你惊醒，否则我们就一锅端了。”
　　肖五慌不择言：“那我们全都要被烧成烤羊了。”
　　张风拍了他一下：“你吓糊涂了呢。”
　　“嗯，真他娘的可怕。”
　　根本都来不及救火，不多一会酒楼全都着了火，一时间火光冲天，将济宁东城烧得如白昼一般，引来无数人惊慌地跑来观看。
　　朱守林让张风清点人数，所幸一个不差。酒楼的掌柜坐在地上淘淘大哭：“我的老天爷呀，这可怎么办，酒楼毁掉可要了我的老命。”
　　柳芸看着老板悲伤的哭泣有些不忍：“是我们连累了他。”
　　朱守林皱眉：“此事不妙，有人敢前来灭我们的口。”
　　柳芸将朱守林拉到一边：“夫君，我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前来放火灭口。”
　　朱守林疑惑地轻声问：“你知道是何事，是何人前来放火？”
　　柳芸轻轻点头：“我只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不知道他们会灭口。接下来恐怕我们会越来越危险。”
　　“是谁？”
　　柳芸在他手上写了两个字，朱守林猛然睁大眼，他不相信地道：“那怎么可能？”
　　柳芸冲他点头。
　　“为何？”
　　“怕掳童之事被查出来。”
　　“为何要掳童？”朱守林最为不解就是这点。小孩子掳去能做什么事？
　　柳芸不知道如何说，她知道在没有证据面前，她就是说了朱守林未必会信。毕竟这事实在过于惊悚。
　　张风这时走了过来，他低声道：“大人，三更半夜宵禁之后，敢跑出来放火的，必然不是普通之人。下官刚着人去四处城门查问了，晚上有一侍卫骑马前来，前不久又持牌叫开了城门出了城。”
　　“侍卫持了什么牌？”朱守林问。
　　“锦衣卫。”张风话说完，朱守林同柳芸都惊了一跳。
　　“那怎么可能，锦衣卫的人不可以前来点火。”朱守林不信。
　　柳芸也觉得不太可能，她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之前派去报信的那名锦衣卫被人杀了或者是关了起来？”
　　朱守林点头：“完全有那可能，他毕竟是一个人，很容易被人拿下。”
　　“接下来，我们一定要保持警惕，无论是在查案子之前，还是查到真相之后，都容易为人所追杀。”柳芸对朱守林与张风道：“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朱守林点头，他想了一会，在张风耳边轻轻说了会话。张风听了朱守林所说，表情十分震惊，但他还是连连点头。
　　布局如下棋，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要想到，然后想出应对之策。
　　朱守林让肖五去告诉酒楼，若查出真凶，一定会让凶手赔偿酒楼的损失。绝望的酒楼掌柜心情方才安稳了一点，他期待着能查出真凶，自己的损失能得到补偿。


第301章 兖州（一）
　　天刚蒙蒙亮，朱守林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兖州。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闷，不知道又会面临何事，只得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向前。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入了兖州府城，远远的就能看见金碧辉煌的藩王皇城皇宫。兖州皇城的规制仿应天府皇宫，只是规模略小而已。皇城有四座城门，内有三座大殿，后宫、御花园一应俱全。
　　朱守林指了指皇城：“这皇城是洪武十三年开建，当时由韩国公李善长，鲁王的母舅武定侯郭英，亲自参与主持此项工。建了三年后鲁王就藩，仍继续修建。”
　　“怪不得兖州府这么新。”
　　兖州城区北部是宫苑区，南半部则是各种衙门及民居，城南半部有三纵三横的六条长街。城内有一条御河，河上建桥多座，其中的中御桥正对皇城大门，连接御道，桥上有培英坊，雕梁画栋，钩金沥粉，四角飞檐。御街两侧有钟鼓楼，每天晨钟暮鼓，报告时辰。御河两岸遍植柳树，暮春时候，桃红柳绿，烟波画船，是达官贵人的游乐处。府县各级衙门及达官显贵的宅第散布在城内各处。
　　柳芸在车内向外打量着兖州的繁华景至，在心里感慨，皇上是多么的疼他的儿子们，生生为自己的儿子建了一座城。洪武皇帝打小失去父母，兄弟姐妹多被饿死，他对亲情极为的看重。洪武帝的侄儿曾背叛他，与人合同谋反，他也只是将其圈了起来。
　　车队缓缓从一条长街转进了一条胡同，再行了不多时，车停在一处院落前。此为兖州锦衣卫会所，守门的人见指挥使的车队前来，立刻将大门打开，马车进入了院内。
　　朱守林同柳芸先后跳下马车，才刚站稳，一队人上前行礼：“下官见过指挥使，见过柳侍郎。”
　　朱守林点了一下头：“昨天前来报信的王刚呢？”
　　“回禀大人，王刚同石大人昨天一同进藩王皇宫报信，至今没归，下官又不能去皇宫里寻人，只有等大人前来。”答话者是会所的另一位负责人肖溪。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了一眼，看来那两人是出事了。两人低声商议了一下，柳芸建议先清点一下人，查一下有没有人丢了锦衣卫的牌子。
　　朱守林转身对肖溪道：“叫会所的人都出来列队。”
　　肖溪拱手：“遵命大人。”他走到一棵大树前，敲了上面挂着的一面铜锣，只听见“铛铛铛。”三声响，人立刻从各处跑出来，规矩地在院子里列队站着。
　　朱守林神色威严地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柳芸也站在队列前打量着每一个人。每地的锦衣卫会所一共有二十人，其中两位是负责人。兖州锦衣卫会所的负责人一名叫石玉，另一名就是肖溪。
　　“你们昨夜有谁去过济宁城？”朱守林站在队列前开口问。
　　“大人，在下没去过。”
　　“我在家。”
　　……
　　肖溪出来作证：“大人，这里昨夜没有人出去过。”
　　朱守林又道：“你们将身上的腰牌拿出来本官看一下。”
　　列队的人纷纷掏出身上的锦衣卫腰牌拿在手上，朱守林走来走去查看着。锦衣卫的腰牌是铜牌，前后都刻着一个大大的锦字，腰牌是锦衣卫每个人的身份标志，出去办差只需要出示此牌即可。
　　肖溪也掏出了自己的腰牌拿在手里，他疑惑地问：“大人，发生了何事？”
　　“今天早上三更时分，我们一队人马落脚的酒楼被人点火，查讯济宁的四处城门后得知，有一位手持锦衣卫腰牌的人在四更天出了城。”朱守林公开了纵火之事，当场惊呆了所有的人。
　　“没有，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肖溪连忙保证。
　　柳芸见在此处查不出有用的东西，她开口问：“被掳少儿之事，有没有下落？”
　　肖溪摇头：“府衙同锦衣卫都一直在查讯，少儿都是八岁大小。”
　　其实事情的真相柳芸知道，但是要让所有的人相信此事，还得要证据。她若说出少儿失去的真相，多数人会觉得她在造谣。
　　肖溪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朱守林道：“大人，其实不止是上报的二三十人，据报官后统计的人数是七十多人。”
　　朱守林听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情知不妙，恐怕柳芸告诉他的事是真的。其他的人听了全身发凉，这兖州过去是县城，为建藩王府才扩为了州府，几万人的地方，居然一下失踪了几十个八岁的小儿，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朱守林细细想想就知道柳芸说的话是真的了，锦衣卫的人进了藩王府至今没出来，昨夜有人前来自己下榻的酒楼放火，一下失踪了这么多的小儿。种种迹象都说明，此事同藩王府一定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做为一地之王的鲁王，这些人都是他的臣民百姓，为何他要掳走小儿？
　　柳芸继续问：“如今出入藩王府的都有什么人？“
　　肖溪眼睛转了一下：“我们哪敢查藩王府。”其他人也沉默不说话。
　　朱守林见问不出什么，就打算休息一下，回头进王府后再说。
　　“大家都散了吧，先休息一下。”
　　大家才散开低声议论了起来，这样的事从无听说过，都感觉不解：“掳小儿做童子军？”
　　“做内官？”
　　“做内官的小少都是家里人送去的。”
　　……
　　朱守林同柳芸进了房间，两人坐着喝茶想着心情。突然，窗口轻轻响了一下，有东西扔了进来。
　　朱守林瞬间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伸出右手搂住柳芸，将她护在胸前，左手提着长剑走了过去。他将窗子打开，伸出头看向外面空无一人。
　　房间外是一处空旷的院子，杂草丛生，有一些灌木。院子的左边有一棵大树，夏日可以遮阳。右边有一处院落，那是厨房与马棚茅房所在处。
　　柳芸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封信，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信，然后打开拿出封信：“大人，小的妻小三人一月前为人掳走，那人威逼小的与他里应外合杀掉大人。昨夜的火是小的所放，小的故意跳墙，见有人点灯才放的火。
　　大人，小的这样做一是为保自己的妻小，再是将计就计，得到消息就通知大人。若是我最后为人所杀，恳请大人救出我的妻小，实在没救出他们，就将我们一家人安葬在一处。
　　小的怀疑那人还有可能用同样的办法收卖或者威逼锦衣卫同僚，请大人一定要谨慎。以后小的有消息便将信放在树下的一个破坛里。”
　　信没有署名，朱守林看了信上的小楷字，心里猜出了一个人。


第302章 兖州（二）
　　柳芸看了信后问朱守林：“大人觉得是什么人想杀你？”出门在外，柳芸都是叫他为大人。
　　“我认为不是鲁王。”
　　“我也认为不是，鲁王在此地想杀你，可以直接动用他的藩军，哪用得着费这个功夫，又是掳人又是威胁人的办法。”
　　朱守林问：“可是昨儿进王宫的两名锦衣卫还没有回来，是被人拿了？还是被人杀了？”
　　柳芸也想不明白，鲁王在此地为最高掌权者，他想杀谁直接出手即可，哪用得着费这么多事。
　　他们派人前去通报，人却没了踪影，这让他们生出各种想法。两人商议着要不要派人回去禀报圣上一声。万一在此同鲁王正面对持起来，圣上也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
　　鲁王在练丹房呆了几日，一出丹房就得报，锦衣卫有两人一直等候着见他。
　　“叫进来吧。”
　　王刚同石玉在此等了快一日，才等到了鲁王招见。两人进了正殿，恭敬地行礼：“小的见过鲁王殿下。”
　　“何事？”鲁王才食了丹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奉了圣旨来此查案，指挥使派小的前来禀报殿下，他今天就到兖州。”石玉道。
　　鲁王一听朱守林来了，欢喜的笑着道：“好好，快回去，告诉义兄，本王在此恭候他前来。”
　　得了鲁王的首肯，王刚与石玉才得以出王宫，回锦衣卫给大人报信。
　　两人走后，一名五十来岁，瘦骨如柴，留着长胡子的道士从里屋走了出来：“殿下，朱守林这一来恐怕是查咱们，要是查出来了，皇上……”
　　鲁王摆手：“此处是本王的封地，本王想干啥父皇不会怪罪的。”
　　“可是……”
　　鲁王眼睛一瞪：“行了，本王说了算。”
　　道士只得闭嘴，他很无奈，别看这位王爷才十七八岁，行事十分的霸气，除了王妃谁的建议也听不进去。
　　道士眼睛转了几下，他说：“这次练的丹王妃服用后效果如何？贫道想去问问。”
　　“让小仁带你去后宫问吧。”
　　鲁王的内官小仁道：“奴遵命。”他带着道士往内宫走去。
　　汤王妃在里屋梳妆，宫女通报：“王妃，小仁带着道士前来。”
　　“进来吧。”
　　汤王妃从里屋走出来，在正厅的上位坐了下来。她的肤如雪，貌如花，画着弯弯的长眉，点着樱桃红唇。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的金钗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闪闪亮光。
　　道士跪下：“贫道见过王妃。”
　　“起来吧。”
　　“王妃食了丹药比过去更为美貌了。”道士从地上爬起来，恭维道。
　　“本宫也觉得还行。”
　　道士接着道：“您与王爷同食，就能同修成仙，永永远远在一处。”
　　汤王妃笑了：“那自然最好。”
　　道士犹豫地道：“圣上派了锦衣卫朱守林前来，恐怕是前来查咱们。王妃，要不要将朱守林杀了灭口？”
　　汤王妃听了有些慌，她想了想道：“行，本宫同王爷说说。”
　　道士得了答复，行礼告辞。
　　待鲁王回了后宫，汤王妃迎上前紧张地道：“王爷，听说朱守林前来查咱们，不如我们将他杀了吧。”
　　鲁王伸手将王妃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耐心为她解释：“王妃，你是不是听了那老道的话？本王不知道他为何要借我们的手杀朱守林，但本王知道，杀了朱守林百害而无一益。你想，朱守林是父皇派来的，代表着父皇，咱们要是杀了他，咱俩人要被父皇责罚。”
　　“可是，我们做的事，要是被朱守林查到告诉了皇上，咱们也要被责罚。”
　　“嘿，王妃，这是两码事，咱们就是杀了朱守林，还得有人来查。下一次父皇要是派你父兄前来，还能灭口？”
　　“敢。”王妃娇容怒生双眼圆瞪。
　　鲁王哈哈大笑：“走吧，我们还是做正事去，本王想王妃早日生个儿子。”他抱起汤王妃往内室走去。
　　他轻声道：“吃了那丹药，本王时时就想要同王妃欢好。”
　　汤王妃娇笑一声：“妾身也是时时想着王爷。”
　　“效果这么好，那就还继续炼丹。”
　　……
　　王刚与石玉回了锦衣卫，刚进大门就听见有人大叫：“大人，王刚与石玉回来了。”
　　“叫他们过来。”朱守林对门外的肖五道。
　　肖五冲那二人招手：“过来，大人在此。”
　　锦衣卫的人见这二人回来，都松了口气，他们一入王府不归，让大家都以为王爷将他们拿下了或者杀了。
　　二人走进房内，恭敬地行礼，王刚道：“在下二人去王府十多个时辰见不到王爷，据王府里的侍卫道，只要是王爷进了丹房，没有人敢去叫他，所以，我们就只能等到他出丹房。”
　　石玉接着道：“我们将大人来兖州之事禀报了王爷，王爷十分欢喜，他说：好好，快回去，告诉义兄，本王在此恭候他前来。”
　　朱守林点点头：“好，本官知道了，你们在外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二人告辞退出。
　　朱守林同柳芸道：“看来，想杀我的人真不是鲁王。”
　　柳芸皱着眉：“大人，此事完全是有计谋的，你看咱们才出来几天，在之前谁知道会来这里？而皇上让你来，也是突然之间的决定。但是，写信之人的家人在一月前就被人掳走，想杀你的人像是知道你一定会来此处。”
　　朱守林想了一下道：“这个世上，谁最恨我，这人又有计谋，又敢掳锦衣卫的妻小？”
　　柳芸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李相和驸马爷。”她接着道：“蓝大将军没此计谋，那个邓镇更是不可能。唯有李善长最善长计谋，加上修建鲁王王府他在此呆过一些时日，熟悉这里的地形和人。”
　　“既然知道是谁想杀我就好办了。”两人关在室里商议着对策。
　　*
　　鲁王宫殿的外院，有一处小院落，那是道士与他的童子们的住所。那位道士从王宫出来，回了住所进了一间房。
　　“老爷，小的按您说的办了。”道士跪在地上向一位拿着一本书卷的老年男子禀报。
　　“还顺利吧？”老年男子漫不经心地问。
　　“唉，老爷，鲁王人虽小，十分有决断，不被小的左右。他不中计，不愿意出手杀朱守林。”道士叹气，然后再接着道：“小的找王妃一说，她便听了。”
　　“为了朱守林能死在鲁王手上，我费了多少时间来谋划此事，此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老年男人强硬地道。
　　道士问：“万一鲁王就是不愿意出手呢？”
　　“那我们自己出手，杀了朱守林栽赃给那小王八蛋。”他接着道：“你送信出去，让家里那边的侍卫都赶过来。”
　　“遵命老爷。”
　　道士听他主人骂鲁王暗自咋舌，他在心里想，是不是人老了就会疯魔？像自己主人过去是多么的稳重还智勇双全，哪会这般的行事，如今他一心要杀朱守林而至家族安危而不顾。


第303章 练丹
　　第二日上午，朱守林带着柳芸和肖五三人进了鲁王王宫，他让侍卫与缇骑全等待在宫门外。
　　昨夜朱守林同柳芸已商议好了，与鲁王以兄弟朋友之名相会。至于他们最后查到是谁因何事掳童，如实汇报给皇上，怎么样处理，就由皇上定夺。
　　鲁王听闻守城侍卫禀报，朱守林带着二人向王宫走来。他欢喜地叫道：“快传他们进来。”他站起身大步从正殿大门走到院子外的玉栏处眺望着。
　　鲁王的内官在他身边轻声道：“王爷，哪用得着您站在外等着他们。”
　　“嘿，本王在这偏远之地，难得有亲朋好友前来。本王实在是想同义兄见面说话。”鲁王的话里又有期待又有寂寞。
　　内官宁公公四十多岁，他原是皇宫郭妃娘娘的内官。鲁王十五岁成亲就来藩地生活，郭妃娘娘不放心儿子，便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宁公公给了儿子。
　　宁公公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皇子在藩地为王，但是极为缺少亲情，好在鲁王与王妃夫妻和睦，日子还没那么难熬。就是这样，鲁王也因为太无聊喜欢上了赌与练丹。
　　想到练丹之事，宁公公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因为劝说王爷练丹，还被王爷怪骂过：“你要不是母妃给本王的人，本王定叫人杖你二十棍。以后你再阻拦本王练丹就滚回应天府去。”
　　过去鲁王练丹还只是偶尔为之，自从寻到这位道士后，鲁王练丹就走火入魔了起来。最让人无法的是，王妃比王爷更加着迷练丹之事。这就导致了鲁王无人能劝说，只得由他想如何就如何。
　　远远的，朱守林与柳芸就看见玉栏前站着一位穿着一身黄袍的人。在蓝天白云之下，金碧辉煌的华丽宫殿前，他显得是那样的瘦小寂寥。
　　朱守林三人加快脚步走上台阶：“下官参见鲁王殿下。”
　　鲁王冲着朱守林笑：“义兄，你能来本王的藩地，本王实在欢喜。咱们进去说话。”他看了柳芸与肖五一眼，转头之间又看了柳芸一眼。
　　朱守林介绍：“王爷，这位是刑部侍郎柳大人，那一位是锦衣卫同知肖安。”
　　鲁王一听这两人的官职就明白了，他们前来查何事。
　　朱守林笑着道：“王爷，郭妃娘娘和汤国公府让下官带了好几车的东西来，下官将东西交给守门的侍卫了。”
　　“这里什么也不差，大老远的还带什么东西来。”鲁王摇头。
　　几人进了宫殿，鲁王在上座坐了下来，他赐了朱守林三人坐下。一队宫女上前奉茶，摆了几盘点心水果。
　　柳芸打量着宫殿，这完全是故宫的翻版，不同的是这座宫殿很新，屋内还散发出油漆的味道。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让一位十几岁大小的孩子，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在这样大的宫殿里，他怎么不生出些怪异的想法出来。何况这位鲁王自小聪慧过人，三四岁能认字，七八岁能咏诗，正因为如此，他才是庶皇子中最为得宠的一位。过于聪慧的人，往往做事总是超乎常人，要么有益社会，要么就会祸害百姓。
　　鲁王对朱守林道：“义兄，你在此多住些时日，陪本王说说话。你们都住进宫里来吧，省得跑来跑去。”
　　“谢谢王爷的盛情邀请，下官带的人颇多，住在宫里不方便。下官在兖州一日，就会每日前来向王爷问安。”
　　“好吧，本王也不勉强义兄。你能每日前来陪本王说话，本王就十分欢喜了。”鲁王端起茶：“义兄，品一下这茶如何，本王给父皇母妃送了一些，剩下就全留下自己饮。”
　　朱守林品了一下茶水：“汤色纯正，入口淳厚回味甘香，是上好的茶。”
　　鲁王得意地笑：“俗人就只会喝龙井，哪知最好的茶叶生在山野最深处，长在千年的茶树上。义兄回去时带些去吧。”
　　朱守林客气地道：“此茶极为难得，下官在此能喝上一次便是幸运之事，哪能再拿走。”
　　“无妨，今年采摘不少，比往年多些。”
　　“下官谢过鲁王殿下的赏赐。”朱守林也不再推辞，欣然收下鲁王的好意。
　　鲁王问：“义兄是想参观本王的王宫还是陪本王下棋？本王早听闻义兄的棋艺精湛，一直想同义兄对上两局，不知义兄可愿。”
　　朱守林拱手：“那下官就班门弄斧，同王爷对两局。”
　　“不准让。”
　　“不让。”
　　“来人，摆棋。带这两位去四处逛逛。”鲁王大声吩咐。
　　“遵命王爷。”
　　上来几位内官，两位抬桌摆棋。另两位轻轻走到柳芸与肖五面前，行了个礼：“两位大人请。”
　　鲁王先在一张矮桌前坐了下来，朱守林行了一个礼也坐了下来，两人执起了棋子，开始走棋。两位宫女又端了两杯新沏的茶进去，轻轻放在他们手边，行礼后退出。
　　柳芸同肖五跟着内官往殿外走去，宫殿内阴凉舒适，一到室外热气扑面而来。柳芸伸出手挡着刺得她睁不开眼的阳光，她有些不想在外闲逛。鲁王王宫是照着应天府的紫禁城而建，只不过小了一半。而后来的故宫也是照着应天府的紫禁城而建成。
　　柳芸在现代时去过了好几次故宫，还有故宫周围的几处公园。故而，鲁王王宫对她没一点的吸引力。
　　她轻声对肖五道：“肖大哥，这么热的天，咱们还是寻一处凉爽的地方呆着吧。”
　　肖五点头，他问内官：“请问公公，王宫哪里凉爽一些？”
　　内官道：“两位大人，前面是王爷的练武场，边上有一处亭子。那个地方种着很多的大树，最为凉爽。”
　　“行，麻烦公公带我们前去。”柳芸想去看看鲁王的练武场。
　　鲁王同朱守林走了一会棋，鲁王开口问：“父皇下旨让义兄前来查小儿失踪之事？”
　　“回鲁王殿下，正是如此。”
　　两人又沉默着下了一会棋，鲁王又开口道：“那些小儿为本王叫人所掳。”他看了一眼朱守林，见他面无惊鄂之情，笑了一下。
　　“义兄为何不问本王掳小儿所为何用？”鲁王问。
　　朱守林问道：“请问鲁王殿下掳那么多小儿所为何用？”
　　鲁王笑了几声：“义兄很沉得住气，心里恐怕很想知道原因吧。”
　　他不待朱守林回话道：“本王用来练丹了。”朱守林的手抖了一下，他还是镇定地将手上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第304章 送信
　　朱守林面无表情，但心里揪成了一团。面前的鲁王少年英才，在众多的皇子中，他也是最为聪慧的那个，他怎么就偏偏迷上了练丹这种邪恶的事呢。还有那些八岁大小的少儿，近百条鲜活而年幼的生命呀。
　　朱守林报着一丝幻想，也许真相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残忍呢，他平静地问：“下官有些好奇，王爷是如何用那些小儿来练的丹。”
　　鲁王下了一子棋：“义兄想知道，本王就诚实的告诉你吧。有一位道士给本王一纸练丹配方，其中要用八岁小儿的双卵配以金石可练制成长生不老之药丸。”
　　朱守林将头垂了下来，他无话可说不置一词。
　　“义兄，本王知道你会觉得此举甚为残忍。本王很想练出长生不老之药，献给父皇。想当年秦始皇想长生不老，练过丹还派人出海寻仙。本王的父皇是历代君王中最为出色的一位，他是一位一心为百姓谋福的帝王。父皇若是能活一百年，几百年，这个大明就会是锦秀江山，定能如父皇所愿，人人能食饱，家家有余粮。”鲁王向朱守林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朱守林明白了鲁王心中的遗憾，他是最为懂皇上的皇子，若他为嫡长子，他会将大明打造成锦透江山，他再有智慧也只是排行第十的庶子，所做的实在有限。
　　这两位都是极聪明的人，所以也能懂对方的想法。
　　朱守林道：“鲁王陛下，这事下官要如实禀报圣上。”
　　鲁王嗯了一声。两人又继续沉默下棋。
　　柳芸与肖五在练武场上转了一圈，这练武场大的像个足球场，里面摆着各种兵器。柳芸走到放弓箭的架子前看了看，上面放着的弓箭皆为精铁打制而成。
　　肖五问：“主人要不要试一试？”
　　“不能试，这些东西全是王爷专用之物。”她指了指弯弓：“你看这上面还镶嵌着宝石。”
　　肖五仔细看了看，叹着道：“这弓制作得太精致了，恐怕得值不少银子。”
　　柳芸带着肖五走上亭子，在里面坐了下来。有两位宫女端了一壶茶水，几样点心过来，她们将东西放好，低着头行个礼退了下去。
　　亭子里凉风习习，柳芸坐在亭子里的石墩上。她抬头四处打量。此亭子依山而建，四周种着茂密的树林，左手是练武场，右手是空旷之地，远远能看见有一条河流穿越城墙，弯弯曲曲缓缓地流趟进了城内。城内有几条长街，商铺比邻而建。这座新的城布局整齐，建得大气美观。
　　肖五为柳芸倒了一杯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他问：“张大人呢？他去哪了？”
　　柳芸收回了视线，端起茶杯，她对肖五淡淡道：“张风？他这次没跟来吧。”
　　肖五惊鄂住了，他想同主人分辩一番，明明他是跟来了的呀。他正要张嘴，猛然醒悟：“嗯，是我记错了。”
　　有一位侍卫从宫殿处匆匆走来，他冲站在亭子边，静候着的两位内官道：“道长寻你们帮他搬东西。”
　　两位内官一听赶紧冲柳芸二人行礼：“向二位大人告罪，奴先去搬东西，再过来伺候大人。”
　　柳芸摆手：“去忙吧，不用过来了。”
　　两位内官飞快往宫殿而去，练丹是王爷最重视的事，他们生怕误了事，那样轻者被杖，重者会死。
　　侍卫转身之时扔了一个东西在亭子里，随后也飞快随内官而去。
　　柳芸同肖五对视了一眼，这侍卫是什么意思？两人见四周没人，柳芸示意肖五去捡地上的东西。
　　肖五身子一蹲，腿一伸，伸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他先将纸团打开看了几眼，表情一下变得惊悸不安起来。他将纸递给了柳芸，上信写着：“李在城外四门设了埋伏，只待你们出城门便杀之嫁祸给鲁王。白字。”
　　柳芸看完纸条后，示意肖五点火烧了，字条变成了灰，肖五伸出脚，踢了些泥土将灰掩埋了。
　　肖五轻问：“白字？是驸马那个侍卫？”
　　“嗯，被我们喂了毒药的那个。这次回去就将解药给了他们，放了他们。”
　　“遵命。”
　　*
　　朱守林同鲁王两人下了一个时辰的棋，以朱守林胜一字而结束。鲁王笑：“果然名不虚传，义兄的棋艺精湛。”
　　“王爷承让，下官在王爷这般年纪，可没这么好的棋技，真正说来是下官输了。”
　　鲁王哈哈大笑：“义兄很会说话呀。”
　　“王爷，下官负责修建地宫的那些年，在山上寂寞孤单，就靠着自己同自己下棋打发时光，所以棋技能够有点点进展。”
　　鲁王这么聪慧之人哪听不出朱守林的言下之意。朱守林这是劝自己，打发寂寞时光多的是有事可做。
　　他叹息了一口气，自己是皇子，义兄是臣子，两人所处的环境不同考虑的事也不一样。
　　朱守林换了话题：“王爷，下官来的路上宿在济州的一处酒楼，半夜有人放火烧了酒楼。若不是那夜下官还没睡，就会为人所杀。”
　　鲁王蹙着眉：“这是想杀了义兄嫁祸给本王。”
　　朱守林嗯了一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能一下就知道问题所在。唉，只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做出那样糊涂之事来？
　　鲁王若是别的王爷，听见朱守林前来查自己，说不定就真的会动手杀了他。但是鲁王与朱守林因开赌注之事结下了兄弟之情，又因他很清楚一件事，他就是杀了朱守林，还会有人前来。惹恼了父皇定会派母舅郭家的人前来，或者派王妃汤家的人前来。那样，自己与郭家或者汤家都没好结果。所以，他不只是不动朱守林，还得护着他不被别人所杀。
　　鲁王道：“义兄如何安排，本王听你的。本王会平安护送你出山东。”
　　朱守林拱手：“多谢王爷，下官不想连累您，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王爷当不知道便是。”
　　鲁王听他这样说，只点点头：“好。”
　　鲁王见时辰不早，叫人上午食：“给外面那两位也送食，照顾好，不可怠慢。”
　　宫人恭敬地道：“遵命。”
　　鲁王与朱守林把酒言欢，品尝菜肴，再不提及练丹之事。他俩人都明白，这事如何处置是皇上说了算，他俩人都无法左右其中。既然这样还不如及时行乐，何必自寻烦恼。
　　鲁王从小深得父皇宠爱，他对父皇比较有信心，父皇最多也就是责骂自己。而朱守林是旁观者，他对皇上的认知与了解超过了任何一位皇子，他在内心深为鲁王担忧。


第305章 黄雀
　　接下来朱守林在兖州的日子就是进宫，陪鲁王下棋，喝酒聊天。
　　鲁王就将炼丹之事交给了道士，道士心里不满，他又不敢说，只有去寻王妃：“王妃娘娘，鲁王这样不管对炼丹有损，炼丹就是要借助王爷之气，贫道炼出来的丹缺少王者之气。”
　　汤王妃一听就急了，待鲁王回后官后，她便拉着鲁王不放：“王爷，那朱守林天天来官里也太闲了，不如将他打发了吧。他太讨厌了，妾身不喜欢他。”
　　鲁王对汤王妃很有耐心，他对王妃细细说道：“爱妃呀，本王兄弟虽多，但是能说上话的交好的都没有。朱守林同本王性格相投，你就让我同他多呆几天吧。过几天他走了，我便天天守着你好不好？”
　　汤王妃感同深受，虽然很不情愿，也点头同意了：“好吧，只要王爷您开心，妾身愿意多等些日子。”
　　鲁王最喜欢王妃就是这点，脾气十分暴躁的汤氏，对自己一直就很体贴忍让。就比如，每一位藩王除了有一位王妃，父皇还会指一位次妃。以汤氏的脾气，每一位敢接近鲁王的女子都会被她杖毙。但她善待了次妃，她说整死了这个次妃，皇上还不是会再指，不如就同次妃交好，一起好好将王府打理好，还省得王爷左右为难。
　　道士见王妃说不动鲁王也无法，只得回到小院告之主人：“老爷，咱们只得耐心等了，他朱守林总不可能在王府一直呆下去。”
　　李善长骂：“那个小王八蛋何时与朱守林那混蛋交好了？居然丹也不炼，天天陪着朱守林在一处下棋。”
　　道士摇头：“下的不知。”
　　“那就等吧，他总有离开的一天，呵呵，那一天便是他的死期。”
　　道士恭敬地道：“是，老爷。”
　　李善长对自己的谋划很有信心，他的策谋都能将朱元璋送上皇位，解决个朱守林还会是个什么问题？
　　朱守林在最开始两天进宫还带着柳芸与肖五，再后来他就一人进王宫。柳芸与肖五留在了锦衣卫的会所里。
　　在锦衣卫会所后面的树下，肖五拿到过两次纸条，有一次纸条上写道：四门皆有埋伏，弓箭手百人，弩箭十架。
　　另有一次纸条上写道：锦衣卫还有人被威逼，一定小心。
　　七月十八早上，朱守林进宫向鲁王告辞：“鲁王殿下，下官告辞了。圣上只给了下官一个月的时间，算上回程，日子也差不多了。”
　　鲁王依依不舍：“义兄，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本王期待咱们来日再会。”
　　朱守林应允：“下官必会再同鲁王下棋，喝酒。”朱守林伸出双手搂了一下鲁王，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王宫。
　　鲁王站在宫殿前，目送朱守林远去。
　　朱守林带着锦衣卫的一行人，从会所里大张旗鼓地出发，向东门而去。李善长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站在王府最高处，眺望着朱守林带着的一队着红衣的缇骑，他笑了起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欢愉地跳动着。
　　李善长埋在其他三处地方的人，在得知朱守林一队人马出的是东门，他们快速向东门奔去。
　　他们的算计是，朱守林一队人马一出东门，埋在东门外的弓箭手正面射杀，其他三处过来的人实行包抄。他们得到的号令是，务必将朱守林射杀在此处。
　　朱守林坐在双马车里，前面是锦衣卫与侍卫，其中兖州的锦衣卫几乎全都出动，他们要送大人出城，然后再回来。双马车的后面是穿红衣的缇骑，一队人马缓缓地出了东门。
　　锦衣卫里有两人非常不安，有一人心里想，明明给大人留了言，门外有伏击，可他今天还是从大门出，难道是大人没收到留言？
　　另一位在出城门后，心里还在激烈地进行选择，是救大人还是杀大人。他的位置离马车最近，想杀大人比较容易得手。
　　车队行到东门一里地外，有一位小山岗，坡度不高，树木也不多。小山岗下面有一条道，那是回应天府的官道。
　　在锦衣卫的车队刚迈上官道时，突然小山岗站出了一队拿着弓箭的人，接着又推出十架弩箭。有一位男子举起手，正要发号射击之时，锦衣卫的车队有两位人突然飞身亡命的拿着剑冲上小山岗。
　　那名发号的男子显然没想到，对方里有人反应如此迅速，不怕死的往前冲，男子慌乱的叫：“射射射。”
　　弓箭手将箭头转向那两位男子射去，那两名男子快速的跑动，左右移动，飞箭在他们身后落空。
　　车队上的朱守林看着那两人笑了一下，他挥了一下手：“杀了他们，死的一人五两银，活的十两。”
　　锦衣卫的众人列着队往前冲，前面的人举着盾牌快速跑动，后面的人遮掩在其后。有射过来的箭纷纷落空，锦衣卫离对方越来越近。
　　突然连接发出炸响声，对方的弩箭手被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的，着黑衣的一队人手拿火铳射杀而死。
　　其他弓箭手被吓坏了，在他们呆住之时，锦衣卫与缇骑速度包抄了上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两人，其中有一位手上中了一箭，他们先冲到了山岗上，两人默契的围住对方指挥的那名男子，举起长剑就刺了过去。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锦衣卫伤了几人，无人死亡。对方死八十八人，活口二十二人。
　　朱守林从马车上下来，他对最先冲上山岗的两名男子点头：“很好，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那两名男子扑通跪了下来：“大人，在下有错。”“大人，在下有罪，我……”
　　朱守林打断了他们的话：“行了，肖溪、石玉无论是之前怎么样的原因，最后你们的选择才为重要，此次记你们的功。你们的家人，我出城前已着人前去尽力搜救。”
　　肖溪与石玉眼泪掉了下来，他们很庆幸自己没有选错，特别是石玉，在出城之时还在犹豫杀不杀朱守林。此时，石玉心里非常的愧疚，他在犹豫要不要杀大人，大人早就着人在搜救他的家人。
　　肖溪与石玉是兖州本地人士，两人剑术非常高超，又是军户，就被挑选进了锦衣卫，肖溪被任命锦衣卫队长提举正为正七品，石玉锦衣卫队长提举副从七品。
　　这次他俩人的家人先后为人所掳走，要想换他们家人的性命，他们就要杀了朱守林。在最后的时刻，他们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职责。


第306章 解救
　　朱守林让人发了一个响炮，接着城里有人回了一个响炮。不一会，肖五赶着一辆马车匆匆赶了过来，马车上坐着是焦急不安的柳芸。
　　朱守林出发前强行将柳芸留了下来：“等我将那群人清理干净了，你再出城。”
　　柳芸开始一直不同意：“那怎么行，我俩要在一处，哪有遇到危险我就一个人躲开。”
　　“你同我在一处，万一遇上危险我会乱了手脚，反而不安全。”
　　柳芸想想就答应了：“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
　　“好，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柳芸下了马车向朱守林大步走来，她打量着朱守林，见他好好的才放了心。朱守林冲她笑笑：“上马车下棋，还得有一会才能离开。”
　　柳芸嗯了一声上了朱守林的双马车，她一边坐在车内下棋，一边看向外面。外面的锦衣卫在清理着战场，一队人在不远处挖坑，将被杀死的人就地埋了。还有一队人在刑审活着的弓箭手，不开口的都被当场砍杀，最后十来人都开了口。
　　肖溪与石玉审得最为积极，他们的家人被别人掳走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
　　一个时辰后，一大队的黑衣人从城内出来，拉着两辆马车。待马车走近有男孩子大叫：“父亲。”另有一老夫人叫：“玉儿。”
　　肖溪与石玉停下手里的长鞭，转头看向马车。他俩的眼圈又红了起来，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家人被解救了出来，他俩人扔下长鞭，奔向马车，看着车内的亲人。
　　肖溪问：“儿子，有没有受罪？”
　　“父亲，他们常说你不杀大人，他们就要杀我们。”那位男孩子被一名妇女抱在怀里。
　　“儿子，是大人叫人救了你们。”
　　老夫人对石玉道：“玉儿，你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吧？”
　　“没有娘，儿没有做。”
　　“那就好。”
　　……
　　肖溪与石玉又来到马车前，正想跪下道谢，朱守林摆手道：“不要再跪了，你们带着大家回城吧。”
　　“遵命大人。”
　　“大人保重。”
　　肖溪与石玉带着兖州的锦衣卫与他们的家人，转身往城内走去。他们走几步回一下头，走几步再回一下头。
　　肖溪对石玉道：“真不想做什么提举正，我想跟在大人身边做个侍卫。”
　　“我也是。”
　　柳芸在车内看着两人走几步回一下头，笑着道：“夫君，我看他俩人想跟在你身边。”
　　“其实也不错，他俩人的剑术在锦衣卫能排前十位。”
　　“怎么他俩人的剑术那么好？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吗？”柳芸问。
　　“他俩人同在一处军营，从小得了一位老兵教导。因为身材素质好加上肯吃苦，剑术比其他一同学的人强。”
　　柳芸佩服：“夫君了不起，这么多锦衣卫会所，你连这些都知道。”
　　“至少要知道负责会所的人具体情况。”
　　柳芸伸出手捡出几子：“刚才走错了，我重来。”
　　朱守林调笑道：“过目不忘就是好，能多悔几步棋。”
　　“张风还在清理那三处的人吧？”柳芸重新下了一字棋，头伸出去张望了一下。
　　“嗯，应该也快了。”
　　柳芸与朱守林在酒楼被人放火后，两人就商议了让张风回去再带些人来。朱守林让张风回去带一队火铳队前来，另外将附近所有州府的锦衣卫全都招来。
　　在柳芸收到白侍卫的信息，还有在大树下找到的信息得知，李善长会在四个门都设有弓箭手埋伏。他们就将人分成了四队，每队的前列都拿着盾牌，后面紧跟其后。
　　朱守林又安排了一队人手，与府衙联手在城内四处搜救肖溪与石玉的家人。
　　还是柳芸让府衙给悬赏起了作用，官差一边搜人，一面对百姓道：“你们知不知道哪有被关起来的七八个人？若是提供消息者奖银五两，若是救出人来奖五十两银子。”
　　关押肖溪与石玉家人的那户人家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心动了，他跑去府衙报了官：“小人那里关着一些人，见天的哭，还有人看守。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守的人都出了门。”
　　官差带着锦衣卫前去查看，一问正是肖溪也石玉的家人，于是顺利地将人全解救了出来。
　　张风带着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拿着火铳的缇骑，还有押解着那些弓箭手。
　　“大人，都清理完毕，死三百二十人，活一百二十人。”张风跳下马，向朱守林行礼后禀报。
　　“做得好，我们往回走。路过那家酒楼时，给他一千两银子，这笔帐记在李善长头上，抄他家时，扣除这笔银子。”朱守林看着棋盘道。
　　“遵命大人。”
　　“今天所有的人都奖十两银子，这笔帐仍旧记在李善长的头上。”
　　“遵命大人。”
　　“走吧。”
　　张风伸出右手指了指，前面的锦衣卫开始走了起来，肖五扬了一下马鞭，双马车也开始慢慢往前行。跟在车后的是一大队着红衣的缇骑再下来那被捉拿的一百二十人，一个接一个紧紧捆绑着；最后是着黑衣的拿着火铳的缇骑。
　　长长的队伍如一条长龙，缓慢地在官道上前往。偶有车马在道上相遇，那些人都会赶紧下马车让这条长龙先行。
　　李善长久等不到人来报消息，他有些焦急了起来。他走到道士所住的院外招了一下手，两名道士打扮的人走了过去：“你们去叫人到外面打探消息，赶紧回来报。”
　　一名道士小跑起来，他跑到外面叫了一位侍卫：“主人让你去宫外打探消息，赶紧来报。”
　　那名侍卫转身向宫外走去，侍卫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正当顶，接照计划若无出现变故，朱守林已被人杀死在城外。那些弓箭手再换上鲁王侍卫的衣服，在城内招摇而过。
　　如果，动静全无，城外没有送消息进来，城内也无侍卫招摇而过。侍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你又失败了李相大人。
　　白侍卫骑着马往东边追了去，这次无论他拿不拿到解药，他都不会再回李家了，回去也是死，不回也是死，还不如带着贺家小姐在外过一年舒服自由的日子后，两人死在一处。
　　远远的，白侍卫看见了那队缓缓前行的长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马前去。
　　张风听见身后传来快马飞驰而来的声音，他转头看着来者。待看清人后，他走到双马车前道：“大人，来者是白侍卫。”
　　朱守林嗯了一声，等白侍卫的马跑到跟前，朱守林开口对张风道：“给他两颗解药，两张路引，五百两银子。放他们走吧，以后只要他们不行错事，不必再拿。”
　　张风从怀里掏出荷包，翻出两颗解药，又拿了一张银票连同路引，递给了白侍卫：“大人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们赶紧走吧，越远越好。”
　　白侍卫跪下行礼：“谢谢大人。”
　　那队被拿下了李府侍卫们都满脸不信的神情看着白侍卫：原来，李府侍卫里也有锦衣卫的细作，居然还是驸马爷的近身侍卫。


第307章 爆怒
　　柳芸从马车窗口看向外面，她见白侍卫一直跪在路边，直到大队车马都从他身边越过，他才站了起来。
　　朱守林夸她：“夫人当时让人喂白侍卫与贺家小姐毒药，是极为聪明之举。相当于我们在李府里安了一位眼线，李府只要有不轨，他就会跑来报信，以换取解药。”
　　柳芸笑：“我还不是被他们逼的，他们两人都想杀我，让他们吃了药就老实了。”
　　“哈哈，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赶车的肖五大声音道。
　　“肖大哥说的正确。”柳芸道，朱守林轻笑了起来。
　　长长的队伍继续慢慢前行。为了赶路，他们每日早早出发快速前进，每过一处城也不再进去，只停下队伍让人马补充食草。正阳的时候，他们就找寻阴凉的地方休息，下午太阳落土，他们再匆匆的赶路。
　　朱守林带的这一队人马，在回应天府时因为人实在太多，任何一家驿站和酒楼都住不下，大家就只能露营。朱守林同柳芸也睡在马车上，与大家同甘共苦。
　　鲁王在朱守林离开的第二日走进炼丹房时，他看见了道士左脸肿了半边，两个眼睛被打成了青紫色，头上还带着伤。
　　鲁王眼睛一瞪：“谁干的？”
　　道士吱吱唔唔：“王爷，是，是贫道自己，自己半夜起来时摔的。”他哪敢说出自己是被李相爷气急败坏之下，拳打脚踢给打成这样的。
　　“说。”鲁王厉声道。
　　道士昨天已被李相打得失了胆，如今王爷一吼，他吓得脚一软扑通地跪了下来：“王爷，是，是仇家所为，贫道欠人家的银子，还，还强过人家闺女。”他这是说的实话，他正因为在李府里对一位家奴做了这些事，才被李善长拿来要挟，要他扮成道士前来对鲁王行骗。
　　鲁王听了他的话心里非常地失望，自己找的得道之士，原来是如此不堪之人。再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道士，哪还有一点平日里的仙姿风骨，如今完全就是一条落水狗的模样。
　　他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炼丹之举产生了怀疑，就这样的人，能有炼丹神方？
　　鲁王对侍卫道：“将他……”他停住了话，他本想说将道士拿下审讯，转念一想，若审出了真相，让所有的人知道自己之前的炼丹是为人所骗，他宁可不要真相。想到这里，他继续道：“将他杀了。”
　　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两名侍卫上前拖人。
　　像鲁王这种聪慧的人行事很有决断，惹不是自己想通前因后果，没有人能说服他改变主意。这就是为什么朱守林不开口对他说道士是骗子的原因。
　　鲁王转身大步离开了丹房，他心里又恼又怒又悔。但是他很快说服了自己，自己并没错，如果有错，那错的也是别人。
　　但是，他后来的种种行为说明，他已在为自己的王国考虑后路。他先说服了王妃，由过去一年半载才去一趟次妃的宫殿，改为了每月去几日，并且，去的这几日还是次妃最容易受孕之日。
　　他对王妃道：“如果咱们王府有了孩子，父皇欢喜之下就会免了咱们的过错。”这是他同王妃成亲后，第一次说谎了。
　　自从朱守林带人离开封地后，汤王妃就开始提心掉胆，邓次妃被赐死才是一年多前的事。所以，王妃听鲁王这么说，立刻就同意了，还积极问鲁王：“王爷，还要不要多幸几位宫人？”
　　鲁王摇头：“本王实在没那心思了。看天意吧，本王还是想王妃自己怀上孩子。”
　　怀着这个念头，两人几乎白天黑夜都呆在一处，夫妻关系更加的亲密。
　　七月二十五，朱守林带着一队人回到了应天府，他先回了一趟朱府，沐浴换衣后立刻进了官。
　　柳芸回了朱府后，两位嬷嬷忙前忙后的侍候她沐浴，又着人叫林嫂几人煮食物。
　　柳芸坐在梳妆台前，夏荷为她用干布抹长发。
　　柳芸问：“林柳在寺院如何？有无哭闹？”
　　夏荷笑道：“听林管家说，少爷在寺院从不哭闹，主持说少爷有慧根，天天给少爷念经讲佛经。”
　　柳芸笑：“那么小能听明白什么佛经？去叫管家安排人，将林柳接回府里。”
　　“遵命。”收拾床铺的冬梅行礼退了出去，她亲自去前院寻管家，派些可靠的人去将少爷接回来。
　　朱守林回到应天府就着人去紫禁城通报，自己带人平安回来了，稍后便会进宫面圣禀报。
　　皇上知道朱守林已从兖州回来，心里一直不安，他不停的叹着气。陈公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皇上心里担心的是什么，陈公公最为清楚。
　　一个时辰后，朱守林进了紫禁城，皇上宣他立刻去华盖殿。朱守林进了大殿，恭敬地跪下行礼：“臣叩见陛下。”
　　皇上急切地道：“起来起来，给朕说说情况，那些小儿到底是何人所掳？”
　　“臣遵旨。”朱守林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陈公公，人精的陈公公眼睛一转道：“陛下，奴才去叫人送茶。”
　　陈公公弯着腰身，脚步轻快地走出华盖殿，他挥手让所有的侍卫与宫人远远离开宫殿。
　　皇上见朱守林将陈公公支走，脸色有些变白：“是……”
　　朱守林轻声道：“如陛下所想，是鲁王所为。”
　　皇上虽然心中是在猜着失踪的小儿同自己的儿子有关，但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不是他儿子所为。
　　此时皇上得到朱守林的肯定答复，他还是惊讶地从御座上猛然站了起来：“他，他为何这然做？”
　　朱守林看了一眼皇上，知道说出的真相会深深打击他，但朱守林又不能不说：“陛下，鲁王迷上了炼丹，他被一位别有用心的道士所骗，那位道士告诉鲁王：用八岁小儿的双卵加上矿石，能炼出长生之丹。
　　开始鲁王只是买些穷人家的小儿，后来小儿数量不够，他便让侍卫四处掳人。一共……”
　　皇上气得双手打抖：“说吧，一共多少人？”
　　“那位道士说要一百人，鲁王已掳了近八十人。”
　　皇上伸手将桌上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怒骂：“荒唐，朕一直以为他聪慧，与所有的皇子不同，结果他行事如此的荒唐，有违人伦，必遭天遣。”
　　在外听见皇上爆怒的陈公公，叹了口气，他继续移动了脚步，走到听不见皇上摔东西的地方再站住。
　　朱守林劝慰皇上：“陛下息怒，保重龙体。”除此外，他也不知道再如何安慰这位发怒的老人。
　　此时的皇上如一位失望透顶的普通人家的父亲那样，他又是难过又是愤怒，气得全身打抖。若鲁王不是他的儿子，是任何一个人，他立刻会将此人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第308章 拿人
　　朱守林将自己去兖州的经过细细的向皇上讲诉，他也讲了李善长想杀自己，嫁祸给鲁王，而自己又是如何将李善长埋伏的人一网打净。
　　“臣还猜测，那位道士也是李善长的人，让鲁王掳人炼丹也是李善长设的局。”朱守林讲了自己的想法。
　　皇上怒骂：“即便是有人设局，那也是要孽子自己愿意才行，他那么聪慧，若不是自己想长生不老，谁又能骗得了他？”
　　朱守林默然，知子莫如父，想让鲁王上当的人根本没有，除非他自己愿意上当受骗。
　　虽然皇上嘴上骂，心里十分后悔当时心软放了李善长，让他有了机会害自己的儿子。
　　皇上对朱守林道：“朕也是穷人出身，最为知道穷人的想法。朕做皇上，想的是让穷人不再过穷日子，不再被朝廷与官员欺负。可是自己的儿子却做出这样的事来。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也不能例外。”
　　朱守林不吭声，他知道皇上是在说服自己。‘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只是说说而已，事实上哪有这个可能。
　　可接下来，皇上的话让朱守林大吃一惊：“守林，你叫各藩地的锦衣卫，收集每一位藩王的言行举止上报给朕，不得有一丝隐瞒。”
　　“陛下，这恐怕会涉及皇家的一些隐私，是不是不用这样。”朱守林犹豫道。
　　皇上干脆地道：“皇家无隐私，就这样做。”
　　“臣，遵旨。”
　　“你先回去休息吧，让朕好好想想。”皇上右手按着头，挥了一下左手。
　　“臣告退。”朱守林行礼后轻轻退出了大殿。
　　站在殿外的陈公公同朱守林对视了一眼，两人没做任何交流，朱守林往外走，陈公公向殿内走去。
　　稍后，皇上叫陈公公着人通知太子来议事，陈公公又出来叫人通知太子殿下。
　　朱守林回到朱府时，林柳已接回了朱府。他远远就听见柳芸逗着孩子的声音：“宝贝，叫娘，叫爹。”
　　“娘娘娘。”林柳清楚地叫了几声。
　　柳芸欢喜地应：“哎哎，乖儿子，娘亲一个。”
　　朱守林压抑的心情，在听到这对母子的对话后，心情变好了起来。他快步地往屋内走去。
　　他看向柳芸手上的孩子，林柳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一双胖手紧紧搂住柳芸。朱守林伸手将他抱了过来，林柳惊了一下，嘴瘪了一下。
　　朱守林笑了几声：“林柳，你只认娘，不认爹？”
　　柳芸凑上来前教林柳：“叫爹，爹。”
　　林柳大眼看着柳芸，很给面子地吐了一个字：“爹。”
　　这声爹叫得朱守林心生欢喜满脸笑容：“哎，乖儿子。”
　　奶娘笑着道：“大人，夫人，主持常说咱们少爷聪慧。”
　　提起聪慧这两个字，朱守林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他将孩子交给奶娘：“将少爷带到外面晒太阳。”
　　奶娘接着孩子，抱着走了出去，几位嬷嬷也跟了出去。
　　柳芸问：“夫君不开心？”
　　“想到鲁王从小聪慧过人，如今他才十七八岁，如今做下的事让人听着就头痛。还不知道圣上如何处置此事。”朱守林长叹了口气。
　　柳芸想了想还是同他说了一句：“圣上恐怕不会放过他和王妃。”
　　朱守林看着柳芸，见柳芸的神情很认真，他有些想知道更多的情况：“那会……”随后他摆了一下手：“算了，不要说。”
　　第二日早朝，圣上主动在朝廷上提起此事：“一月之前，得山东锦衣卫前来报，有少儿被人所掳，朕派锦衣卫前去查看，结果此事同鲁王有关。”
　　堂前各位朝臣听闻此话十分惊诧，他们是惊诧此事为鲁王所为，更惊诧皇上居然不隐瞒此事。要知道，历史上皇室若出了丑闻，多数是不惜杀更多的人来隐瞒真相，而洪武皇上直接向外人公开此事同藩王有关。
　　皇上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为大惊：“郭英，立刻带着禁军去兖州，将藩王及王妃带回应天府审讯。”
　　郭英出列应：“臣，遵旨。”
　　众臣面面相觑，武定侯郭英为鲁王的亲舅爷，让他亲自前去拿人，明显就是不让鲁王有反抗的机会。
　　派别人去，鲁王不服被拿，说不定会起兵杀来臣，而鲁王无论如何也不会杀自己的亲舅爷。
　　信国公汤和此时脸色发青，有些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女儿会卷入这么大的事件里。
　　后宫的郭妃得知她最得意喜欢的儿子，居然为了炼丹杀了几十个八岁的少儿，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她脱簪披发，只穿着中衣跪在华善殿前请罪。
　　皇上走出来对她道：“回去吧，你有错，朕何偿没有错？”郭妃被宫人扶回后宫就倒床不起，大病了起来。
　　如今后宫里的女子，再没有人比郭妃更了解皇上的脾气了，她从皇上起义不久就跟在他身边。杀子之事，皇上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这个世上，唯有一个人能劝住皇上不杀子的，她已死了。过去郭妃对马皇后又敬又嫉，此时，她最想的是：皇后活着就好了。
　　郭英带着皇上的禁军，当日就匆匆往兖州而去。随着他的离去，很多人都在观注此事的发展。
　　朱守林前往左军都督府，他有一个月没来军中，已有不少事要他前去亲自处理。自此，朱守林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柳芸将府里的事处理安排好后，也开始了上朝点卯的生活。
　　柳芸带着一包茶叶去了刑部，她刚进刑部差房，程大人就大步走了进来：“哎呀，柳老弟，你去兖州本官可有些担心，万一……”他忙打住了话，这个地方他哪敢说，万一‘鲁王灭口’之话。
　　柳芸站起来行了一礼，笑着道：“尚书大人，下官的确遇上了危险，有人想杀我们。后来朱大人神机妙算，安排了张大人回应天府悄悄将配有火铳的锦衣卫叫去，才转危为安。”
　　程大人大惊：“谁那么胆大？一品官员也敢刺杀？”
　　柳芸淡淡地道：“胆大的人可不管几品官员，连皇子也都敢动。”说完，她从桌上拿上茶叶：“来，程大人品品来自济州府的茶叶，虽没什么名气，但是茶叶很不错的。”
　　程大人接过茶叶，客气地道：“又让柳兄弟破费了。”
　　“不值几纹，尚书大人不必客气。”柳芸轻声道：“大人，又写了什么话本？”
　　“徐家如今守孝，茶楼讲的都是同孝有关的话本，本官写的话本就暂时不用拿出来了。”
　　柳芸亲自泡了两杯茶，双手递了一杯给程大人，自己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她放下茶子给程大人出主意：“尚书大人，您将徐国公的故事写出来，放到茶楼讲一定大火。”
　　程大人想了一下道：“好，徐国公的确是传奇人物，值得一书。”
　　两人喝了一会茶，程大人道：“本官手上有几卷应天府衙交上来的案卷，一会叫人拿给柳兄弟看看案子定罪有没有什么问题。”
　　柳芸站起身：“尚书大人，现在就叫人拿来吧。”


第309章 妒妇（一）
　　柳芸也想看看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案件，有没有什么离奇的事件。
　　所有人都知道杀人会偿命，但还是有人不停的犯案，归根到底有几种想法在里面：一是侥幸心里，以为自己做案后能处理得天衣无缝，不为人所知。二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做出冲动之事。三是无人性，只为杀人而杀人。
　　程大人扬声道：“来人，去将本官桌上的案卷拿过来。”门外站着的侍卫应声而去。
　　“柳兄弟，你对案子有兴趣，破案也有一套，嘿，本官实在对这事没兴趣。”
　　柳芸道：“尚书大人，下官开始也只是对案件好奇，也谈不上专业，更多时候破案也是侥幸。”
　　“哪里，你是真有探案的能力。”程大人又低声道：“你走后，邓国公被圣上下旨让其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姓邓的如今被关在家里了。”他轻笑了起来。
　　柳芸拱手：“谢谢尚书大人为下官跑去寻御史……”程大人摆手让她不要提此事。
　　两人说话间，侍卫将案卷拿了过来，他双手递上案卷，程大人接过后，侍卫行了个礼退到了门外。
　　程大人将案卷递给了柳芸：“这一个月有好几起案件。”
　　柳芸双手接过：“好的，下官会认真查看每一起案件。”
　　程大人离开后，柳芸专心的查看起案件。有一起是普通纠纷引起的误杀，两家店铺争客人，先是两家的小二争吵，后来双方动手打架，其中有一个小二将一位前来劝架的老者失手当场打死。府衙判的是：两家各赔偿死者一百两银子，杀人者杖五十棒，流放千里。
　　柳芸用毛笔批上：已审。
　　她又翻看了第二起案件，也是一起凶杀案，这起案件是入室盗窃强奸杀人。案子的大概情况是这样，夜里，吴家的下人吴月生潜入夫人黄氏的房里，在盗窃时起了歹意，强奸夫人黄氏，被黄氏认出后杀死了黄氏逃离。
　　官差在黄氏尸体旁边发现了吴月生的一条裤子，后又在吴月生房里搜出了血衣和凶器。经过审讯，吴月生承认了这一起案件为他所为。府衙判的是：以下犯上，杀人手法十分残忍，将黄氏强奸杀后，还将黄氏的脸用刀划得血肉模糊。此案定为凌迟处死。
　　柳芸站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她觉得此案有明显的问题。吴月生掉在尸体旁边的裤子，房里的血衣与凶器，这些凶手本应该拿走和销毁的怎么可能还让人轻异的寻到？另外，杀了人再将死者的脸划得血肉模糊，是不想让人认出死者？还是仇恨死者的容貌？
　　这个案子给她的感觉像是嫁祸与仇恨。真相到底如何，她得亲自去府衙重查此案。
　　柳芸从桌上拿起铁鞭大步走出了差房，守在外的侍卫走上前行礼问：“请问柳侍郎去何处？”
　　“走，咱们去应天府衙。”
　　“遵命。”有四位佩刀侍卫跟在她的身后往府衙走去。侍卫们看着柳芸手上拿的铁鞭，心里都很好奇，柳大人挥起鞭子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他们听说过有关柳芸的各种传言，但是还没得亲自见识过。
　　一行人走到洪武门时，遇上了太子带着一大队侍卫内官与着绯袍的朝中官员，他们是从紫禁城出来。柳芸忙站住恭敬地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停下脚步，他看着柳芸，嘴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太子温和地点点头，带着人往六部的方向而去。太子是想问鲁王的事，具体的情况皇上并没有告诉他，只说是鲁王掳小儿炼丹。太子很想知道鲁王到底是如何个炼法？他也不愿意相信朱家会出一个残暴之徒。
　　柳芸待太子一行走远，又才带着人往府衙走，她想了一下对侍卫何田道：“你去将锦衣卫的肖大人叫到府衙去。”
　　“遵命大人。”何田转身小跑着去锦衣卫叫肖五。
　　柳芸带着人到了府衙，周大人见柳芸带人前来，他站了起来：“柳侍郎。”
　　“周大人，本官前来复查那起入室盗窃强奸杀人案。”
　　周大人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柳大人发现案子有问题？”他心里有些疑惑，此案是证据确凿，人犯供认不讳，还能有什么问题？
　　柳芸点头：“是有些问题，本官想亲自查问一下。”
　　“好，本官立刻叫郭捕头将人犯带上来。”周大人很爽快的配合，无论案子查出来有无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周大人大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衙役道：“去叫郭捕头将吴月生带上来，柳侍郎要审问。”“遵命大人。”
　　“请坐柳侍郎。”周大人见柳芸坐下，他也在上座坐了下来。一位官差端了两杯茶上来，轻轻放在案桌上。
　　不一会肖五带着人也来到了府衙，他进来就大声道：“主人，锦衣卫这几天事多，要不今早上我点卯后就过刑部了。”
　　“什么事？”柳芸抬头问。
　　“不就是审拿到的那些人吗？”
　　柳芸想到那群押回来的那一队弓箭手，她也就没再问：“肖大哥坐下喝茶杯，等郭捕头将人犯押上来。”
　　肖五冲周大人拱拱手：“周大人。”
　　“肖大人请坐。”周大人请肖五入坐，又示意外面的人赶紧上茶。
　　郭捕头押着一位带着枷锁的男子慢慢走了上来。那名男子全身是伤，看得出来还是受刑了。男子个子很瘦小，像初中生的个头，他拖着一双瘸腿，还带着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等走近一看，还真如柳芸所想的那样，这男子年纪并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郭捕头踢了他一脚，男子向前一扑就跪在了地上。
　　“柳侍郎、周大人、肖大人在下有礼了。”郭捕头拱手给几人行了礼。
　　柳芸点头：“郭捕头辛苦了，将吴月生的枷锁先去了吧。不用担心，他跑不了。”
　　周大人冲郭捕头点头：“去了。”
　　郭捕头走到吴月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来，将吴月生的枷锁给打开了。
　　周大人对柳芸客气地道：“柳侍郎请问吧。”
　　那位人犯一听周大人这话，他立刻不停地磕着头：“小人早闻柳侍郎之大名，期待大人能查清案子，洗去小人的不白之冤。”
　　“哦，你从何听过我的名字？”柳芸示意让人拉他起来。
　　“西南城门纵火案，魏海是小人的姐夫，亲姐夫。小人的案子，姐夫还曾寻过大人，听人说大人外出了。上天有眼，还好柳大人回来了，我有救了……”吴月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最后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大嚎。
　　周大人同郭捕头有些尴尬，想开口让吴月生闭嘴，又见柳芸没动静，也只好由着吴月生坐在地上哭。


第310章 妒妇（二）
　　吴月生痛哭了一场，哭声渐弱不断的抽泣，他不停用自己那又脏又破的袖子擦着眼泪鼻涕。
　　柳芸开口道：“吴月生，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得想办法证明你没杀人。那夜，你在哪？”
　　吴月生道：“大人，小人这些天在牢里想了又想，那一天里我在哪里做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我姐姐三十岁的生日，我一大早就同管家告了假去姐夫家了，下午，我回了吴府一趟后，放下姐姐为我做的衣服裤子和鞋子，我又出了门，当夜根本没有回府，小人一直宿在外面，早上一归府便被拿下了。”
　　“在哪？有无人证？”柳芸追问。
　　而周大人同郭捕头有些傻眼，这些事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没问，吴月生也没说，那是因为吴月生当时被吓傻了，后来又被打怕了，当他画了押在牢里才细细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来。
　　“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的同一位寡妇芳嫂好上了，她大我五岁，住在吴府不远的地方。那夜我睡在她处，有她家的老娘和小弟知道。还有同院子的两位大叔大娘知道，他们可以为我证明。”吴月生停了一下继续道：“那天，我为大叔大娘劈柴担水，他们还想收我为义子。”
　　“那位寡妇住在哪？”
　　“清平桥太安胡同，一问芳嫂都知道。”
　　柳芸对肖五道：“肖大哥，你同郭捕头带人，立刻前去问话。将证人的话记录下来，让他们画押。”
　　“遵命主人。”
　　“遵命大人。”
　　两人带着人前去，肖五同郭捕头交头接耳：“这些你们没问？”
　　“没有，他也没说。”
　　“吓傻了吧。”
　　“有可能。”
　　柳芸继续问吴月生：“说说你主人家的情况。”
　　“我家主人也姓吴，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出事那天他出去福建购货还没归家。他家有五口人，上有父母，下有一女，吴老爷与夫人。”
　　“你是家生子？”
　　“不是，我签的是五年卖身契，明年就是自由身了。”
　　“吴家还有多少下人？”
　　吴月生一个一个数着：“一个管家，一个马夫，一个长随，两个店小二，还有两个丫鬟。”
　　“出事那天，吴家有几位男仆在家？”
　　“除了我，就是管家与另一位店小二谢南。”
　　“你家老爷带走了马夫和长随，家里男子就是吴老太爷，一位管家，一个店小二，是这样吧？”
　　吴月生连连点头：“大人，是这样的。”
　　柳芸接着问：“你先同我说说吴老太爷多大年纪？”
　　“五十岁，他过去到福建的路上遇到过抢劫，伤了腿后，如今只在家看茶铺。”
　　“管家多大年纪，有无成亲？”
　　“管家梁柱三十岁，是吴家的远房亲戚。他有成亲，妻室在乡下带孩子侍候公婆。”吴月生继续说另一位店小二：“谢南二十岁，成亲有个三岁的儿子。他也是签的五年卖身契。”
　　周大人轻声问柳芸：“柳侍郎，你认为是吴家的人做的此案？”
　　柳芸嗯了一声：“若是吴月生说的话是真的，那他就是被人所嫁祸。那人知道吴月生当夜不在家，所以能将凶器血衣轻松的放入他的房里。那条现场发现的裤子，也是为了嫁祸扔在床上的。”
　　周大人道：“当时，官差就是看见那条裤子，问是谁的，吴家的管家答是吴月生的。”
　　柳芸问：“然后官差就去吴月生房查到了凶器和血衣吧？”
　　“是的。”周大人想了想道：“本官觉得这位管家有问题，他明明知道吴月生向他告了假，还一夜未归，可他只说裤子是吴月生的，并没有说吴月生告假之事。”
　　柳芸点头:“如此看来管家是有嫌疑。”
　　在一边听两位大人讨论的吴月生突然说了一句话：“管家梁柱同成英关系非比寻常。”
　　“成英是谁？”柳芸转头问吴月生。
　　“成英是夫人黄氏的闺蜜，两人自小一处长大，各嫁了男人后，还时常来往。有一次，小的发现成英从吴府离开后，又绕道去了管家的前院住房，两人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成英离开时脸红发乱，衣衫不整。大人，是不是我发现了他俩人的私情，才被管家嫁祸的？”吴月生一脸的不解，为何被嫁祸的人偏偏是他。
　　柳芸道：“也有那可能。”
　　周大人问：“要不要叫人将吴府那几个男的都叫来府衙问话？”
　　“行，就叫人去吴府这样说：吴月生的案子还有些情节要了解，让他们来府衙一趟。”
　　周大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几位衙役道：“你们去吴府说刚才柳大人的那句话，叫人的来的时候客气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大人。”几名官差应声而去。
　　一盏的光景，肖五与郭捕头回来了，肖五将手上的纸递给柳芸：“主人，真是如吴月生所说的那样，那夜他一直宿在寡妇家里。几人都做了证，也画了押。”
　　柳芸拿起纸看了几眼：“他们知道吴月生是冤枉的，为何不前来为吴月生做证呢？”
　　“他们说，等他们知道消息后，吴月生已认了罪，他们怕进府衙被，被打。”肖五如实地道。
　　吴月生见那几人为他做了证，激动了起来：“是吧是吧，小的什么也没做过。”
　　柳芸看着他道：“你想不想拿到真凶？”
　　“小的很想知道谁是真凶，杀了夫人还嫁祸给我。”
　　“那你就稳住，别让其他人知道你已洗去了嫌疑。”
　　“小的知道了，大人。”吴月生重新跪坐在地上，他听到外面院子有人说话，连忙直起身规矩跪好，垂着头全身轻轻抖着。
　　柳芸看他这样就想笑，这吴月生还真是个人才，年纪不大花样不小。
　　先进来的是吴家老爷子，他腿一拐一拐的，由他的儿子吴老爷扶着前来。他俩人进来后想下跪行礼，柳芸摆手：“老人家腿脚不便，不用行礼了。”
　　两爷子还是很恭敬地作揖：“见过各位大人。”
　　柳芸开口对他们道：“吴月生这案子还有些疑问，姑而招你们前来问话。”
　　吴老爷道：“大人，请问吧，下的知无不言，希望大人早日为内子报仇。”
　　“你们觉得此事是吴月生干的吗？”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凶手都拿下了，此时问这话是何原因？吴家老爷子还是回答了：“本来老夫觉得他不像是那样的人，平日里吴小子很老实，从不进后院。可是，凶案现场有他的裤子，另外在他房的确找到了凶器和血衣呀。”
　　他儿子吴老爷也点头，同意父亲的说法。
　　“另一位小二为人如何？进过后院吗？”柳芸问道。
　　吴家老爷子道：“人也老实，也从不进后院。”吴老爷又点了点头。


第311章 妒妇（三）
　　在大家以为柳芸要继续问吴家的管家时，柳芸看着吴老爷问道：“你家夫人的闺蜜成英，你熟悉吗？她同你夫人关系如何？”
　　吴老爷三十岁，面容已有了不少皱纹，他还留着山羊胡，更显人年老。同他父亲站在一处，两人很像两兄弟。他听闻柳芸的问话，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的说出了心里话：“那女人心术不太正，草民同内人说过几次，不要同她来往。可是，内人心底善良，她总是同情成英家贫，时不时接济她。”
　　柳芸继续问他：“你怎么发现成英心术不正？”
　　吴老爷细细道来：“草民是做生意之人，这么多年来早就会察言观色。草民早就发现，成英看向我内子时，眼睛充满了嫉妒，但她言语上对内子显得很是小心恭敬。
　　这种言行不一的恭敬，比表里如一的不敬更为可怕，说明这人阴险有心机会算计。但凡我在生意场上遇到这样的人，都会敬而远之。所以，我不只一次提醒内子，离成英远一些，不要来往过密。
　　有一次，成英来茶铺，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她言语间说我内子在家还有过相好，那人离开后内子无奈才嫁给了我，其实内子心里一直有那人。草民当时没回答她，只想听她还要说什么话。
　　成英接着又说，黄家不厚道，本是成家寻的媒人前来吴家说亲，结果被黄家抢了先。若不然，她嫁到吴家如今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了。
　　当天，我回家就对内子说：不要再同成英来往了。当时内子口头上是答应了我，至于后来有无来往，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一天到晚忙着生意。”
　　柳芸直接了当地问：“你知不知道成英同吴家管家有私情？”
　　吴老爷父子闻言都大惊，吴老爷摇头：“不会吧，梁柱有妻室，为人也老实，怎么可能行如此不轨之事？”
　　“那就问问梁柱。”柳芸看向外面，有两位下人打扮的男子跟着衙役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位男子三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后一位男子二十左右，年轻精干的样子。
　　两位男子走进来看了一屋的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全身像落水鸡一样打着抖的吴月生，他俩人跪下来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柳芸看着三十来岁的男子，见他在看见跪着的吴月生，眼睛转了转，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
　　二十岁的那名男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吴月生，轻轻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柳芸看着三十来岁的男子管家梁柱问：“梁管家，出事那一天，吴月生向你告假回乡了？”
　　梁柱想了想摇头：“小的不记得有这事。”
　　二十岁的那名店小二谢南开口道：“小的清楚记得那天吴月生告假回乡，说他姐三十岁生辰。下午时分他从乡下回来后，又出了门，掌灯时分我曾去他屋子里寻他，没有人。”
　　柳芸问谢南：“你为何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吴月生那天向我假了一纹银子，他说她姐过整生，多送点银子，下个发了月银就还给我，直到……”
　　“直到现在也没还你，所以你记得这么清楚？”柳芸接过去问他。
　　谢南点头：“他为了感谢我，从乡下带了一包炒豆子，到店里递给我后就出门了。”
　　柳芸转头问梁柱：“管家，记起了吴月生在出事那一天向你告假之事了吗？”
　　“记得了记得了，小的现在才想起有这事。”梁柱赶紧地说道：“他出了门，半夜又潜回来行事，这完全是可能的事。”
　　柳芸拿出一张证词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夜有至少五个人为吴月生做了证，他在哪里。”
　　梁柱的脸白了白，柳芸站在他面前又问了一句：“你同成英是相好？”梁柱身子摇了一下，他努力的镇定着：“不是，没有此事。”
　　柳芸笑了一下：“你越不说实话，越是问题大。梁管家，本官先为你道一下大明律法吧，以下犯上为大逆不道之罪，会被判处凌迟处死。但是，若是交待了为他人主使，从犯罪则会减轻。”
　　梁柱摇头：“草民没有，什么也不知道。”
　　柳芸问他：“那我问你，为何吴月生当日向你告了假不在吴家之事，你不曾向官差提起？”
　　“我，我当时忘掉了。”
　　郭捕头道：“当时我们去吴家查案时，吴月生的裤子是他寻到的，也是他说裤子是吴月生的，然后我们才去了吴月生的房内，找到了凶器与血衣。”
　　柳芸哼了一声，她将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吴月生看见了管家同成英私通，管官害怕吴月生将此事说出去，想杀了他灭口。而成英一直嫉妒她的闺蜜黄芳过得比她好，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想出了一箭双雕之计。
　　管家在吴家进出自由方便，他又是吴家的远方亲戚，所以吴家夫人并不防范他。管家寻借口进了吴妻的主房杀人后，他将从吴月生房里盗出的裤子扔在床上，再将杀人的凶器与血衣放在了吴月生的房内。这让前来查案的官差在吴月生房里查到凶器血衣，就会以为吴月生是凶手，那样就能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事实证明，你们的计策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
　　众人听了柳芸的推理都目瞪口呆，特别是吴家两父子，他们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大人说的话又很有道理。
　　梁柱脸色苍白地低头不语，不认罪也不再否认。
　　吴老爷对梁柱怒目而视：“梁柱，我待你和你的全家不薄，若不是我们吴家助你，你哪有银子娶妻？你父亲生病哪有银两看大夫？你哪能在乡下建上二进的青瓦房？我的夫人待你家也不薄，常给你家妻小送东西，你，你就是如此回报我们？你如此凶残死后也不怕进十八屋地狱永不超生？……”
　　吴老爷哽咽着骂不下去了，他想到了他夫人惨死的样子，全身赤裸，身中数刀，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
　　吴老太爷冲上前对梁柱狠狠踢了几脚：“狼心狗肺的东西。”在他的怒骂下，众人才知道了这两家的关系。
　　这梁柱是吴老太爷姐姐的孙子，梁家日子过得很贫穷，吴家一直都接济梁家，几十年如一日的拉扯着梁家，希望他们日子过得好起来。可是，最后梁家回报吴家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在吴老太爷痛骂之下，梁柱良知被唤醒，他跪了下来：“舅公，我也是被人利用了，所有的事都是成英的主意也是她所为。”


第312章 妒妇（四）
　　柳芸听梁柱说事情是成英的主意和所为，她立刻追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梁柱只是从犯。你只需将案发时的所有事说出来，由我们查证后就能定罪。”
　　吴老太爷也出言威胁：“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会立马在此递状纸，要你梁家赔偿我们吴家丢失的财物，我要将你们梁家倾家荡产，所有的人都流落街头。”
　　柳芸冲郭捕头示意，郭捕头大声道：“行，吴老太爷，咱们府衙有师爷写状纸，我们会去梁家查抄财产。”
　　梁柱这下全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我的父母妻子。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做下了错事。”他说出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一年前的一天，成英来吴家，黄氏留下她吃了午食，还包了几件衣服与点心给她带回家。成英出了吴家后就哭着抹眼泪，她这样子刚好被梁柱看见了。
　　梁柱上前关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成英三天两头跑吴家，梁柱同她虽没说太多的话，两人也很熟悉了。所以梁柱见她从吴家哭着离开，便上前问她话。
　　成英哭泣着说：“我每次来都要看黄氏的脸色，她待我像要饭的一样施舍。”她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大声了。
　　梁柱听她这话心有感触，自己同成英也一样，也是在吴家的施舍下生活。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就轻轻道：“别在这里哭了，让人看见传话就不好了。”
　　他见成英哭得可怜，妆容也花成了一团，就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里，打水她洗脸收拾一番。
　　成英收拾好后，就同梁柱说心里的委屈：“你看我长得比黄氏貌美，人也比她能干，可是，我却过得不如她，还得时不时靠她的施舍过活。你知道吗？本是我嫁入吴家的，被她捷足先登，她嫁得好生活富裕，而我嫁了一位身体有病家境不好的男人，我好苦命。”
　　梁柱也同她说了自己的委屈：“我还不是一样靠吴家施舍度日。我们都是可怜人呀。”
　　两人同病相怜，成英主动投怀送抱，拉了梁柱的上床，两人从那日起就有了私情。每次成英来吴家后就会到梁柱房内私会，直到有一天，成英惊慌地来对他道：“不好了，我从你房里出去被吴家的小二吴月生看见了。他会不会同吴家告发我们的事？”
　　梁柱听了也有些惊慌，他怕被吴家人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会被吴家辞退，那样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就无着落了。
　　他着急地道：“这可怎么是好？吴家知道了我就得回乡下。”
　　成英轻轻道：“不如杀了他，这样谁也不知道了。”
　　梁柱一听要杀人，吓得退了几步：“杀人是死罪。”
　　“我有办法让人查不出是你所为。”成英胸有成竹地道。
　　梁柱问：“什么办法？”
　　成英轻声说：“一箭双雕之计。”她细细同梁柱说起了如何做。
　　梁柱听了直摇头：“不行，我下不了手。”特别是成英要他强奸杀人还要划画黄氏的脸时，他吓得脸色发青。毕竟黄氏是他的长辈，他叫黄氏表婶，他实在做不出强奸杀人之事来。
　　当他对成英说：“我宁可回乡，也不敢对黄氏下手。”成英骂：“怪不得你要做一辈子看家狗，就这么点胆子能成什么大事？”
　　接着成英说：“你将事情安排好，我来下手。”
　　梁柱还不答应，成英威胁道：“你再不答应，我便同你一拍两散，去府衙告你**罪。”
　　梁柱就只好答应了。在吴月生告假回乡那天，梁柱觉得时机来了，因为吴老爷出了远门，夜里黄氏会一人睡在室内。
　　梁柱按成英所说的，先偷了一条吴月生的裤子。在宵禁前，梁柱将成英悄悄放进了吴家。
　　梁柱去黄氏房门前，轻轻叩门道：“表婶，成英刚才着人递了信给你。”
　　黄氏打开了房门：“将信给我。”
　　梁柱装着从怀里掏信，成英从暗处窜了出来，将黄氏吓得退了一步。成英捂住黄氏的嘴，梁柱赶紧关上房门，两人将黄氏拖往床上。梁柱按住黄氏不停挣扎的双腿，成英从怀里掏出刀子，朝着黄氏身上四处乱捅。黄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至死都想不明白，成英为何这样对自己。
　　成英见黄氏死后，她扒光了黄氏的衣服，做出被人强奸的模样。又拿起刀划画了黄氏的脸，边划还边骂：“让你跟我抢，比你比我过得好……”
　　梁柱不停的叫她住手：“行了，行了，不要再划了。”
　　成英接着又四处搜室内的财物，最后她将黄氏的首饰和一盒子银锭子拿走了，还拿走了黄氏一套新做的衣裙。而梁柱将凶器和血衣放进了吴月生的房内。
　　听完了梁柱的诉述，吴老爷恨恨的骂：“天下最毒妇人心，成英这个不得好死的妒妇。”
　　柳芸听完这番话，对周大人道：“周大人，让人去拿下成英，搜查她的家找到首饰与银锭子，还有黄氏的衣裙。”
　　周大人点头：“好的，柳侍郎。”他转头对郭捕头道：“带人去拿下妒妇成英，搜其家。”
　　“遵命大人。”郭捕头带着一队官差前往成英家。
　　周大人接过师爷抄写的梁柱的供述，让梁柱画押。梁柱接过来提起毛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周大人对柳芸道：“柳侍郎，本官觉得稍后还是上堂审此案，您看如此可好？”
　　“自应如此。”柳芸应允。
　　半个时辰后，郭捕头押着成英，后面的几位衙役拿着几样东西回了府衙。
　　周大人见嫌疑犯拿了回来，他立刻叫升堂审案。周大人又叫人在堂前为柳芸设了座位，请柳芸坐下看他审案。
　　周大人威严地坐在堂前，堂下左右各站着一队手拿杀威棒的衙役。柳芸坐在堂前左上位，右上位坐着书写审案过程的师爷。
　　“将嫌犯成氏带上堂前。”周大人大声叫道。
　　郭捕头拖着成英走到堂中间，用手一推，再用脚一踢，成英就跪在堂前。
　　“堂下所跪何人？”周大人开口问。
　　“大人，妾身冤枉呀。”成英不答周大人的话，只大声叫冤枉。
　　周大人厉色地对成英道：“回本官的话，否则本官会让人抽你两板子。”
　　“妾身叫成英。”成英害怕自己被当堂脱了裤子抽板子，赶紧回答了周大人的话。她转过头看向跪在旁边梁柱，眼神充满了怨恨带着杀气。
　　柳芸打量着成英，只见她长得圆圆胖胖，一对掉角浓眉，一双三角眼，厚厚的嘴唇四周还长着浓密的绒毛。她的身材五大三粗十分的丰满壮实，怪不得她能杀死一位黄芳这样一位深闺中的妇女。


第313章 妒妇（五）
　　周大人继续问案：“成英，梁柱向本官举报你，是你潜入吴府杀了黄氏伪装成入室偷盗强奸，你杀人后还划花黄氏的脸，最后盗走了黄氏的财物。此事属不属实？”
　　“不是这样，大人，所有的事都是梁柱做的，同妾身无关。是他先**妾身，又再对黄氏行不轨之举时，遭黄氏反抗他怕事情败露杀的人。事后他拿走了黄氏的财物。”成英见事情败露，她将所有的事推在了梁柱的身上。
　　周大人问郭捕头：“在成英家搜到何物？”
　　郭捕头从衙役手中接过搜出的东西，双手将东西递到周大人的堂上：“大人，搜到的东西都在此。”
　　周大人看向吴老爷：“过来看看这些是不是吴家的财物。”
　　吴老爷行了一个礼后从堂下走到了堂前，他认真的检查着首饰和银锭子：“大人，您看，这首饰上都印着芳或者刻着吴，银锭子一共二十个，是小的在广源银庄兑换的，大人可着人去广源银庄查问便知。”
　　“你下去吧。”周大人又接着问成英：“那你说说，吴家的财物怎么出现在你的家里？”
　　成英结巴：“是，是梁柱放在我家。”
　　周大人猛地一拍案桌：“包庇杀人凶手同罪。”
　　梁柱大声道：“大人，小的不是杀人凶手，凶手是成英，她妒忌黄氏嫁得比她好，所以才在杀死了黄氏后，还划花了黄氏的脸。”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她在杀人时，右手上被黄氏抓伤了，身上还被黄芳踢了几脚。”
　　周大人招手：“来人，查成英身上的伤。”
　　“不，这不是黄氏抓的。”成英将手紧紧捂住。
　　两位官差上前，紧紧按住成英双臂，郭捕头查看了她的手：“大人，成英右手有几道伤才开始掉疤。”
　　郭捕头正要扒成英的衣裙验身上的踢伤，成英见自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下衣服验伤，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不停的扭动身子：“不要，不要脱我的衣裙，我招我招，我全招。是我杀了黄芳那个贱人，明明我什么都比她强，为何，为何她比我过得好？”她本来就丑的脸因为嫉妒和恨扭曲成一团，使得她看起来比魔鬼还要丑陋。
　　“想当初，我明明可以嫁到吴家过上好日子，可是被她……”
　　吴老爷呸的冲她吐了一口痰：“天杀的妒妇，吴家才看不上你这样的畜生不如的东西。”
　　周大人在堂上继续审着案子。
　　柳芸在上面看着审案心里想，这女人心理有问题，明明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生出的妒意。哪怕黄芳嫁的不是吴家，是其他普通人家，她也一样会心生嫉妒之恨。若是黄英过得不如她好，她是不会接济黄英一下，只会在黄英面前去炫耀，显出自己的优越感来。
　　成英是被自己的嫉妒给害了，也害了心底善良的黄芳。
　　经过一个时辰的审案，周大人当堂对成英与梁柱二人定了罪。
　　“成英杀人盗物嫁祸他人，情节十分恶劣，判处斩刑。梁柱恩将仇报背叛主家，助凶手杀人盗物之后还嫁祸他人，情节恶劣，判绞刑。另判两人各赔偿吴月生五十两银子。”
　　周大人继续道：“当案释放吴月生。”
　　吴老爷当场表示，吴月生放回去后，若还想留在吴家，就让他做管家。吴月生死里逃生，惊喜万分，喜极而泣，他跪在柳芸面前不停的磕头：“谢谢柳大人救命之恩……”
　　柳芸神情很无奈，她最不喜欢下跪，也不喜欢别人跪，可是古人在感谢别人的时候动不动就会下跪。
　　肖五将吴月生从地上拉起来：“行了，沉冤得雪，你回去吧。”
　　衙役们上前将成英与梁柱拖了下去，关押进大牢里，待审核以后行刑。吴家父子行礼后带着吴月生一步一步走出府衙。
　　柳芸见案子查清，与肖五往朱府走去，肖五摇头：“我从没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妒妇。恩将仇报，这下可好，将自己也做死了。”
　　柳芸哼了一声：“有些人就是这种的变态心理，人无我有得意，人有我无怪罪，恨不得天下人都比自己过得差。”
　　“这是什么人呀？”肖五不解地问。
　　柳芸耸了一下肩：“缺少信心，自卑的人。”
　　肖五送柳芸回朱府后，又转身去了锦衣卫，他要同张风一起刑讯李善长的那些弓箭手。
　　柳芸回了后院，此时后院悄无声息。守在东厢房外的太监福子给柳芸行了一礼，伸出右手指了指屋内。柳芸轻轻点点头，她知道林柳正在睡觉，直接进了正房。冬梅与夏荷正在房内整理衣箱，她们将两位主人夏天穿的薄衣整理了放进箱里，再取一些秋衣出来。
　　两位嬷嬷见柳芸回屋，忙放下手里的活，两人行了礼：“夫人回来了。”
　　柳芸笑着道：“嗯，这些事你们叫小丫鬟做嘛，别太累了。”
　　夏荷上前为她脱下官服，换上家居宽松月白色长袍：“奴闲着也无聊，做做事打发时间。”
　　冬梅快步走到院外，招手叫了一位守在院外的小丫鬟：“去叫人抬热水来。”小丫鬟行礼后快步往厨房走去。
　　自从夏天后，主房的后罩房就没再烧热水，早晚就由人送过来。
　　夏荷为柳芸梳长发：“亭子那处的园子整理好了，油漆味还浓得散散味。听管家说，明年夏天就可以搬到那些园子去了。”
　　柳芸把玩着首饰盒的发钗，金钗上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十分的精致漂亮：“搬来搬去很麻烦。”
　　“哪会麻烦？管家早就安排了将园子的东西置办好，咱们只要搬些衣服过去就成。”
　　“林柳住哪？”柳芸偶尔会去转转那处园子，园子的四周种满了红梅和桃树李树和菊花。春天桃花红李花白，夏天园外的小溪长满了荷花，秋天菊花盛开，冬天红梅怒放吐，一年四季有鲜花，完全就像身处一座公园里。
　　夏荷笑着道：“夫人，听管家说，大人将楼上做为了书房和琴房，楼下为卧房。少爷同奶娘几人还是住东厢。”
　　柳芸有些期待着来年的夏天，那个时候她就能同夫君牵着林柳的小手在园子里看荷花。


第314章 府学
　　快用晚食时朱守林才从左军都督府归家，他在二门时就听见后院发出的笑声。他快步走回后院，看见柳芸抱着林柳，正教他说话：“娘抱林柳。”
　　如今才十月大小的林柳哪能一下说四个字？林柳跟着说：“娘炮。”柳芸一听他说娘炮就哈哈大笑，她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的一些电影电视明星男不像男的娘炮，还有那些女不像女的中性人。
　　柳芸转头见朱守林回了后院，她笑着迎了上去：“夫君回来了？咱们林柳能说两个字了。”
　　朱守林夸道：“林柳真不错，十个月就能说两个字。来，说给爹听听。”
　　林柳一双圆圆的大眼看着朱守林，柳芸教林柳：“林柳叫爹爹，爹爹。”
　　“喔，喔。”林柳嘴里发出两声喔喔声，柳芸又大笑道：“哈哈哈，这小子是不是占我便宜？”
　　大家都笑了起来，朱守林也笑着伸出抱过林柳：“他那么小哪知道这些。”
　　奶娘夸林柳：“大人，少爷可聪明了，大师都对少爷赞不绝口。”
　　“小孩子可经不得夸，会生出骄傲自满之心，以后咱们会他严格点。”柳芸道。
　　“夫人咱们也别对林柳太严了，他还小。”朱守林抱着林柳越看越疼爱，林柳的眼睛长得柳芸，脸型像自己，笑起来还有小酒窝，多可爱的儿子，哪舍得对他严厉。
　　柳芸摇头，人家说善母败儿，到了自己家恐怕是慈父败儿，以后还是自己多严格管教孩子吧。
　　柳芸对孩子的前途有着规划，她对抱着儿子的朱守林道：“待林柳启蒙后，就请一位举人在家授学，大一些就送去府学，再大就去国子监，咱们林柳以后要参加应试。”
　　朱守林笑着道：“你想林柳成状元？那就等他大一些直接送到你义兄那里，由他管教好了。”
　　柳芸满口同意：“我看也成，丁显人品不错，师德也会很好，教出来的孩子也一定很优秀。”
　　柳芸头一天才同朱守林提到府学，第二天柳芸上朝后回到刑部差房不久，肖五就匆匆跑进刑部。
　　几位守在柳芸差房外的侍卫向肖五拱手：“肖大人，来找柳侍郎有案子？”
　　“是的。”肖五回话时人已进了房内，他行礼后道：“主人，府学出了人命案，太子殿下得知后叫人通知张大人，着锦衣卫与府衙周大人一起查案。张大人让在下来请您一同前去。”
　　柳芸放下手上的案卷站了起来：“那就走吧。”她拿起桌上放着的铁鞭，大步向外走去。
　　她问：“案子是怎么回事？”
　　肖五道：“只听说一名学子吊死在一位教官房里，原因还不知。”
　　“府衙那边通知了吗？”
　　“在下派人通知了，让他们直接去府学。”
　　柳芸以后也是听朱守林细细解说后，才知道应天府学的情况。应天府学在秦淮河畔，前面是孔庙后面是府学，左边是贡院。
　　府学每月于孔庙拜谒行香，行礼毕，请至明伦堂师生作揖，教官侍坐，生员东西序立讲书。
　　洪武皇帝十分注重教育，他建明朝后便在各地建立学府，他公开称道：“治国之道，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在皇帝的积极推广之下，府学在全国各地发展得越来越壮大。
　　明朝最初的教官都是靠推荐的大儒们担任，科举之后，只要是举人都有资格成为府学的教官，能得到月银和衣物。
　　能进入应天府学为教官的人，都是有学之士。能成为应天府学学子的人，都是拔尖之人。学子吊死在教官的房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柳芸很不解。
　　在古代，很尊师重教，有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见教师的地位是如何之高。
　　柳芸与肖五带人赶到府学后，他们才知道为何太子会让锦衣卫出面来府学查案。如今府学的学子与教官都站在院子外，教官们满面的怒气，嚷着不给说法就集体罢教，众学子们都低着头站着。
　　当府学众师生看见着绯色三品官袍与着黑衣锦衣卫长袍的两人，带着一队锦衣卫与几名侍卫前来后，都将期待的眼神放在他们身上。柳芸打量了众人，她见众学子的脸上都露出茫然之色，她又看向穿举人长袍的教官们，十来位教官脸上都带着怒气。
　　一位中年教官上前冲柳芸与肖五拱拱手：“在下方孝孺，为应天府学教授。”
　　柳芸拱手回礼：“正学先生，久仰久仰。”她打量着眼前这位名垂青史之人，长得瘦弱，全身散发出书卷味，眼神坦然，神态自若，彼为自信。
　　方孝孺听柳芸这两句话微微愣了一下，这位年轻长得像位女子的三品官员，怎么知道自己这一别称？他拜大儒宋濂为师，为同辈人所推崇成为汉中学府的教授。蜀王赐名其读书处为“正学”，亦称“正学先生”。他被太子亲自招到应天学府不到一年，知道这别称的人很少。
　　柳芸见他愣住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她开口道：“本官为刑部侍郎姓柳，这位是锦衣卫同知肖大人，我们得太子殿下指派前来府学查看情况。请问正学先生，府学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柳芸问话，方孝孺脸上显出疑惑之色：“在下也不清楚原因，只知道一名山东学子叶洪今早时在一位训导房里投缳自尽。众师认为受侮，故而报官查因还训导清白之身。”
　　方教授指了一下站在一侧的男子：“他就是卢训导，名道华。”柳芸见那名训导表情最为愤怒。
　　训导是府学的一个职位，次于教授之职。教授职位非常少，只能是最有才华的人担任，为众学子讲《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经。训导者人数不少，为众学子授礼、乐、射、御、书、数六艺。
　　这时又有一队人走进了府学大门，大家转头一看，来者是应天府尹周大人，他带着一大队的衙役前来。
　　周大人走到柳芸跟前，两人都拱了一下手，周大人轻声对柳芸道：“此事圣上也得知，令咱们尽快查清原因，平息众师的怒火，安抚学子们的心情。”
　　柳芸微微点头：“尽力而为。”她对大家介绍：“这位是应天府尹周大人，他带人前来一同查案。”
　　众生师纷纷行礼：“见过周大人。”
　　周大人客气地向众人表态：“应天府衙联同锦衣卫与刑部尽快查清此案，希望各位配合查案。”
　　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学子未来就是国之栋梁，有人会位高权重，如今能客气时就客气，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第315章 师德
　　肖五看着广场上站着的上百名学子，又看着台上站着的十来位训导，他问：“如今从何查起？”
　　柳芸道：“还是先问话，了解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大人点头：“本官认为此案还是柳大人查问为好，柳大人以为如何？”
　　柳芸点头：“也行，若有偏差，周大人与肖大人提醒本官。”
　　周大人与肖五冲柳芸拱手表示谢意。
　　柳芸对卢训导道：“卢训导，叶洪为何会在你的房里上吊？之前发生过何事？”
　　卢训导听柳芸这么问话心生不满，他皱了一下眉，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他为何到我的房里上吊，也许他就是疯了。”
　　众人被他的无礼惊住了，柳芸是朝庭三品官员，他不但不行礼，还用你呀我来对话，显得十分的无礼。
　　柳芸打量着面前这位训导，男子身高一米七左右，三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面无胡须，说话娘里娘腔，使得柳芸在想：他是太监还是女扮男装？
　　而卢训导也是这样看柳芸，长得不男不女，年年轻轻靠着关系做到了三品官员，他的眼神露出了不屑之色。
　　柳芸知道他所想，经过科举的人看不起推荐为官的人，推荐为官的人又看不起白身，白身之人又看不起商人……
　　柳芸笑了一下：“看来卢训导是不想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卢训导冷冷哼了几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叶洪就是死在我的屋里，也是活该。”
　　柳芸听这话也冷哼了一下：“你做为一名训导，轻贱人命，毫无师德。”
　　卢训导被柳芸的话激怒了，他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你有何能为官？还敢同我谈师德。”
　　所有人被卢训导的话给惊呆了，他居然敢如此对朝庭三品官员说话。有些学子脸上露出了敬佩崇拜之色，另有一些学子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想看俩人吵得更激烈一些。
　　方教授见卢训导越说越无礼，上前两步想打断他的话，柳芸转头对方教授笑笑，示意他不用理会。方教授犹豫了一下，退后了几步静观两人争辩。
　　柳芸很清楚的有的人想踏着别人而上，若是自己今天在输在姓卢的手上，明天所有的人都会用轻贱的眼神看她：你没经过科举，靠推荐入官，无真正的本事。
　　柳芸开口问：“既然卢训导以为本官无能，那么，本官敢问，卢训导有何惊世之才？”她又补了一句：“不如当众示才，本官才疏学浅也许会叩你为师。”
　　众学子哗然，若是真的能让朝廷三品官员叩为师，那脸上可是光彩照人，祖坟那是直冒青烟。
　　卢训导傲气地道：“本人为六艺之师，教算术。”
　　柳芸心里暗笑，若他是教六经的，自己还真是要输。姓卢的为六艺师教算术，古代算术能有多深的内容？
　　柳芸露出佩服的表情：“哎呀卢训导了不起教算术，你想如何展示才能？
　　卢训导想了一下，说了一道对所有学子来说都比较难的题：“背圆周率。”
　　柳芸问：“如今的圆周率是多少位？”
　　卢训导鄙视地看了柳芸一眼：“祖冲之先知算出圆周率小数点的七位，如今十一位，你能背多少位？”
　　“嘿，据本官所知，圆周率可不止十一位。不如卢训导先背来听听。”
　　卢训导张口以最快的速度开背：“3.14159 26535”
　　下面的学子很敬佩地看着卢训导，这背的多顺溜，那位没上过府学的柳大人，定不知道什么是圆周率。
　　肖五同周大人紧张的看着柳芸，若不是专门研究算术的人，怎么可能会背这个东西。
　　柳芸对卢训导说：“你可要听好了哈，3.14159 26535 89793 23846 26433 83279 50288 41971 69399 37510 58209 74944 5923078164 062……”
　　“停停停，谁知道你是不是乱背？”卢训导涨红着脸叫道。
　　柳芸哈哈大笑。众人交头接耳：“大人是乱背的吧，哪有这么长的圆周率。”“我怎么觉得这位大人不是乱背？”
　　见此局无法有结果，有一位训导出面劝说：“卢训导，你又怎知这位大人不是对的？要不你们俩比试珠算吧。一场定输赢，大家这样等着不好。”
　　“好。”卢训导满口答应。
　　“随便呀，你们说了算。”柳芸无所谓。
　　那位训导跑进室内抱了两把算盘，拿了一本帐本出来，他将算盘放在卢训导与柳芸面前，他冲柳芸行了一礼道：“在下念数字，你们二位计算，谁算得最快，最正确的胜。”
　　卢训导拿起算盘：“念吧。”
　　柳芸不动，也说：“念吧。”
　　大家疑惑地看着柳芸，这位大人是不会用算盘？
　　那位训导犹豫了一下，开始快速地翻着帐本报起了数字。卢训导将算盘打得啪啪直响，柳芸只是在长袖里数着手指。
　　当训导最后一个数字报完，柳芸道：三万五千二百五十七。
　　偶后卢训导报：三万五千二百五十九
　　那位训导惊讶地看着柳芸：“大人，你的心算如此厉害？居然一个数不差！”
　　所有的人哄然了起来，卢训导脸红了又红，他拿着算盘还算错了。卢训导不算认输，他张嘴时被方教授打断：“卢训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输了就是输了。”
　　卢训导咕哝：“她不会打算盘。”算盘是明朝才开始流行，会的人的确不多。
　　柳芸嘲笑了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算盘，她挥了一下算盘，算盘的珠子分成了上下两列。大家见她用算盘的手法，就知道她不只是会的那样简单：“这样吧，我用算盘打一加到一百。”
　　她的手指立刻在算盘上起落，速度又快还有节奏感，她以飞快的速度将结果算了出来：五千零五十。
　　卢训导这下羞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自问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的速度将结果算出来。他冲其他几位训导示了一下眼神，别的训导犹豫了一下，也不能不听卢训导的示意。卢训导为六艺训导之首，他若给自己小鞋穿，自己明天就可能被扫出府学。
　　入府学做教授与训导是除了科举外入仕最快的途径，十年寒窗，就是为了入仕，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那几名训导师蠢蠢欲动起来，有一位训导抢先站了出来，他冲柳芸作揖行礼：“在下周清，是授乐的训导，请柳侍郎指教。”
　　柳芸见这些训导个个想为难自己，也有些生气，自己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接受考试的，她一会定要让姓卢的好看。
　　她冷冷地问：“你又想如何个比法？”


第316章 比艺
　　周清知道几位训导同时出面与柳芸比艺，有些欺负人。最优秀的学子，都不可能六艺全会，学子们也只是选修六艺的其中三门来学。
　　但是周清同其他的训导们同样的心理，他们对没有经过科举而得高官的柳芸，心里是羡慕嫉妒。为难柳大人，打败柳大人，才能证实他们是最优秀的人。
　　着这样的心理，几位训导都在心里想着，要同柳大人比试一番。
　　周大人同肖五有些生气，周大人道：“咱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此比艺。你们故意刁难柳侍郎这是何意？”
　　卢训导大声道：“比艺是看柳侍郎有无破案能力。”
　　“行了，不用再比了。”方教授出面阻止，他的老师曾对他不止一次地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轻视任何一人。”所以，方教授待人比较客观，加上他与蜀王有过很多次对话，蜀王曾对他说过，皇上用人的眼光很准。方教授认为皇上能用柳大人为侍郎，那他必然有可取之处。
　　柳芸在心里过了一下六艺，也不过如此，她扬声：“比嘛，是不是我会的，你们也应该都会，这样方显公平？”
　　周清张口就道：“那是自然。”
　　“你想比什么乐？”
　　“只要是乐器都可以。”周清转身进了室内，抱出一把古琴。他整理了一下帽冠长袍，盘腿坐在石桌前，双手轻轻放在古琴上，半闭着眼开始弹起了琴来。一首古琴曲《高山流水》从周清的指尖流趟出来。
　　众人听着曲子弹得精彩，懂乐的人能听出曲子只能算是弹得正确，没有自己的感情在里面的曲子，听起来是干巴巴的曲调。
　　在周清弹完后，几位训导笑着赞：“弹得好。”
　　肖五到室内为柳芸抱出一把古筝放在石桌上，柳芸坐在古筝前，双手上下抚起了琴，一首曲调从她的指尖飞挥了出来。曲调悠扬流畅，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渺，序雁行以和鸣，倐隐倐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盤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旣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羣，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
　　所有人都从柳芸的曲里听出了雁群降落前在天空盘旋顾盼的情景，有人从曲里感悟出秋的景致，有人从曲里感悟雁的自在……
　　曲罢，沉醉在曲子中的学子们鼓起了掌来，大家都道：“精彩，实在精彩。”
　　周清是乐训导，自然能识出好歹，他红着脸拱手：“在下不及大人，惭愧。”
　　另一位训导上前一步行礼：“在下于河举，为射艺训导。请大人指教。”于河举见柳芸出手不凡，他客气地道。
　　柳芸笑了一下：“于训导请。”
　　于训导从一排弓箭里拿起一把六石弓，再取了一取箭，他站直身体，双手将弓箭拉成了满弓，对着百步开外的箭靶射了出去。他又取了两字箭，最后三只箭都中了靶心。学子们大呼：“好样的，十环。”
　　学子们觉得柳芸这下要输了，他们觉得柳芸秀秀气像女子，身体又弱小，怎么可能拉开六石的弓，还能射中靶心。
　　卢训导脸上露出讥笑的神情看着柳芸，方教授摇头，柳芸就是输了此局她也没输，何必早早做出这样的表情来，让人看府学的笑话。
　　此时观看比艺的人越来越多，太子府里也来了人，皇上听说训导要同柳芸比艺，他也派了内官前来观看。刑部的官员们听说府学的训导们在刁难柳侍郎，都纷纷前来助威力。程大人愤愤然道：“破个案还比艺，一群穷酸。”
　　柳芸从一排弓箭里拿起一把最重的弓，方教授好意提醒：“柳大人，这弓十二石，恐怕您拉不开。”
　　柳芸对方教授笑笑：“谢谢提醒，没问题。”
　　柳芸做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系列的行为，她不但轻松地拉开了十二石弓箭，还从不同的角度射箭，连续射了九箭，箭箭中红心。最后一箭，她退后五十步，又在快速的向前跑动之下，她射了一箭，仍旧中了红心。
　　全场掌场雷动，柳芸扔下弓，拿起自己的铁鞭，飞手一扬将台前的一大块上面刻着两个大红字‘师德’的石头，击得四分五裂，所有在场训导的脸都红透了。
　　众所官员们都解气的拍手大笑：“六艺之师，围攻柳侍郎一人，的确毫无师德。”
　　六艺比试下来，柳芸胜了三艺，她已得胜了。
　　但是书训导在卢训导的眼神示意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在下肖明全是书艺训导，请柳大人指教。”
　　肖训导叫了几名学子抬出木桌，拿出纸笔来，他事先在纸上写了一行大字：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他的书法方严正大，为颜体字。
　　柳芸上前提笔也写了孔子的文：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她的书法形云流水，大气磅礴，已然自形一体。
　　训导们看了柳芸的书法和所书之文，脸红了又红。他们被柳芸一再打脸，实在是羞不可当。
　　柳芸开口对另两位训导说：“不用再比了，本官会骑马。本官的礼仪为官中礼仪宫人所教。”
　　另两位礼与御训导对着柳芸行了一下礼：“大人六艺精通，在下佩服。”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辰，可以开始问案了吗？”柳芸开口问道。
　　卢训导还想要刁难柳芸，方教授严厉地道：“还觉得不够丢人？柳大人精通六艺，你们自己会几艺？”
　　卢训导见方教授发了怒方才罢了手，他心里还是想着：不科举为官的，就是精通六艺又能如何。
　　柳芸看了一眼长得像太监模样的卢训导，冷冷地道：“想不查清案子？”
　　程尚书威严地对训导们说：“说案子，知道事情经过的人都出来说说。若是不查出真相，恐对你们的声誉有损，以后为官有影响。”
　　训导们一听，这事会影响自己今后为官，纷纷就开口说事情的真相。
　　周清道：“前几天听卢训导骂叶洪是贼。”
　　肖明全也道：“好像是因为叶洪在上课前，翻了一下卢训导的书本，引起了卢训导的责骂。”
　　站在下面的学子也纷纷证实，起引就是因为卢训导不满叶洪翻了他的书本，当着学堂里的众学子们骂叶洪为贼。
　　有一位同叶洪一个宿舍的学子站出来道：“叶洪被卢训导当众骂为贼，他很绝望自己的名誉被毁了，他在宿舍哭了好几日。我们都安慰他，以后别人都会忘了此事，不用放在心里。结果他还是……”
　　柳芸问卢训导：“事情的起引是这样的吗？”
　　卢训导点头：“是这样。”
　　“你称叶洪为贼，他有偷了你的东西吗？”柳芸继续问他。
　　“他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我说他是贼这有什么问题？”卢训导理直气壮地反问？
　　众人被卢训导的言论惊住了，学子就摸了你的书一下，就将人定为了贼，这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第317章 贼奸
　　柳芸低声对肖五说了几句话，肖五拱手转身匆匆离开。
　　有一位学子期期艾艾地上前行礼道：“叶洪之前对学生说，卢训导让他拿银子补学，叶洪不愿，因为他算术好，家又穷想省银子补贴一下家里。后来，卢训导就处处刁难叶洪，直到当众骂叶洪为贼。”
　　此言一出，大家哄然起来，众人议论纷纷：“原来起因在这。”
　　另有学子道：“卢训导也向我拿银子补学，我允了，就是怕他报复。”
　　“唉，我也是，只得省吃减用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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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议论的人多了，卢训导有些慌乱了，他威胁道：“闭嘴，都闭嘴，若不然……”
　　柳芸冷笑一声道：“呵，若不然卢训导想如何报复学子们？也骂他们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
　　卢训导不耐烦冲柳芸嚷：“关你何事？”
　　“府学出了人命案，本官前来查案是为本职。你不过是一位训导，你若再以这样的态度同本官说话，本官将治你大不敬之罪。”
　　卢训导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态度，若是柳芸以大不敬之罪治他，他还只得认了。
　　周大人早就想叫衙役按住这位训导当众抽板子，打他以下犯上，他没动手是看见有内官围观。
　　一位娉婷女子轻轻冉冉走进了府学，她直直往前面走去。众人都转头看向女子，不明白她前来所有何事，这府学哪是女子能进的地方。
　　这名女子走到穿红袍的柳芸面前行了一礼，柳芸冲她示意了一下，女子起身走到卢训导面前跪下。卢训导被女人搞蒙住了，他在想这女子是他曾流连过的红尘女？想到此，卢训导向她伸出手拉她起来，想将她打发离开。
　　哪知这名女子一站起身便转身扑通又跪在柳芸面前：“大人，小女人为人所奸，请大人为小女子做主。”
　　柳芸问她：“你被何人所奸？告诉本官为你做主。”
　　“就是这位卢训导，他他他奸了小女子。”女子指着满脸通红的卢训导。
　　卢训导跳了起来，他大叫：“混帐，胡说八道，我并不认识你，是谁叫你前来诬陷于我。”
　　柳芸冷冷地道：“按卢训导自己所说的话来说‘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如今‘你不经允许摸手既为奸’，那么这名女子说的也没错，你就是一名淫者。”
　　所有人才明白这女子前来是所谓何事。学子们都低头轻轻笑了起来，训导们愣住了，卢训导自己也哑口无言。
　　观看的官员们抚掌大笑：“柳侍郎真有办法。这案子到底怎么办呢？如果‘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成立，那么‘不经允许摸手既为奸’也就成立。”
　　卢训导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承认自己摸手为奸，对自己的名声影响实在太大。他行了一礼道：“在下不应骂叶洪为贼，更不应该说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
　　柳芸不理会他，转头对学子们道：“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德然后才是有才。无德之人如何为官？无德之人如何为师？只有才而无德者为官多也是为害民之徒。像这位缺德的卢训导实在不配为你们之师，你们这些学子是万里挑一之人，以后是国之栋梁，为朝廷为百姓谋生之人。本官会上本，取谛这位卢训导的职位，让府学多来一些有德之士为训导，方为学子之幸，天下百姓之幸，朝廷之幸。”
　　所有的人都鼓掌欢呼起来：“好好好，柳大人言之有理。”
　　卢训导不服气地吼道：“你有何资格左右府学？”
　　柳芸冷冷地道：“府学的奖学金一直由本官所提供。你觉得本官有没有资格要求开除一位无德训导，再招一些有德训导？”
　　听这话所有学子才知道，他们得到的奖学金提供者就是眼前的这位柳大人。学子们恭敬地对着柳芸行礼：“柳大人大义，学生一定成为有德之人。”
　　方教授表态：“柳大人说得极为有理，品德重过才华，府学不再用无德之人。”
　　其他的训导纷纷表示，自己一定要成为有德之人，不犯卢训导那样的错。
　　卢训导特别的懊悔，要是他早知道柳芸是府学的奖学金提供者，自己就不同她较劲了，害得自己又丢面子，又丢了训导的职位。
　　柳芸同程尚书与周大人商议了一下，厚葬叶洪再赔偿其家人一笔银子。三人都各自上本向圣上陈述此事。
　　圣上与太子还没收到上本，就知道了此事的经过，圣上唬着脸道：“‘不经允许摸书既为盗’这说法实在荒唐，这位姓卢的无德之人朝廷永不录用为官，也永远不许他为师。”
　　记录圣上发言的史官丁显将此话记了下来。这月的邸报头版就写了府学之事，正版用黑粗官体写着：品德重于才能。后又写了圣上的话：永不得用卢道华这样无德之人为官为师。
　　每次的邸报都会发到各州府县的各大官员的手上。至此，卢道华的为官之梦破灭，为师之路断送，十年寒窗白念。
　　肖五送柳芸回刑部，他笑着道：“主人，你太聪慧了，居然想到让女子摸那姓卢的手。”
　　柳芸笑笑：“你从哪请的那女子？还挺能说会道的。”
　　“嘿，就对面那船上的，给她五两银子她就来了。”
　　柳芸明白了，肖五找来的是秦淮河上的妓女，她本是叫肖五去教坊司寻一位官妓前来。
　　经过府学一事，六部的人都知道了刑部的柳侍郎居然精通六艺，有为官者想同她比一下其中一艺。柳芸再上朝时，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她疑惑地想：他们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散朝时，丁显看向柳芸的眼神带着欣慰与欢喜：她能在短短的时日时成长得如此的优秀，实在是少有的聪慧之人。
　　柳芸转头看见丁显看着她，柳芸走到他跟前行了一礼：“丁兄，听说你又得了一女儿，凑成了一个好字。”
　　丁显忙还了一礼，如今他是五品而柳芸是三品侍郎：“妾室生的女儿。”
　　“还不是丁家的后人。”
　　“那是。”
　　柳芸看着丁显留着个小胡子，显得人稳重多了，柳芸笑着轻声道：“前些日子我还想着，等林柳大些，由你来教导，丁兄可愿？”
　　丁显笑了：“自然愿意。听说林柳是慈善大师之徒，大师可是方外高人，他教导的比我教的更优秀。”
　　“多一人教导好，你同大师都是有德之人，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会很优秀。”
　　“听柳弟如此说，为兄想去府学任训导了。”
　　柳芸笑了起来：“哈哈，丁兄为朝廷多教几名状元出来也不错。”
　　有几位官员看着柳芸同丁显说笑，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他们轻轻交流：“怎么样想办法同柳大人切磋一下六艺就好了。”
　　这话被走在前面的朱守林听见了，他心想，我家夫人哪才只会六艺？


第318章 前妻（一）
　　朱守林夜里回家，伸手抱起柳芸：“哎哟，我是修了几辈子才娶了你回家，我的夫人精通六艺，特别是算术，很少有人会。”
　　柳芸依在朱守林怀里仰起笑脸：“夫君会算术吗？”
　　朱守林坦白地道：“我会得不多，简单的加减计数会。”
　　“夫君，我以后教你可好？”
　　“好，我同夫人学算术。”
　　柳芸心想，我们那个时代数学为必修，小学生的数学拿到明朝来，那些个科举出身的数训导也只能干瞪眼。
　　两位嬷嬷听说柳芸会用算盘，也想学：“主人，听说用算盘计数容易，家里的帐目越来越多，您教我们用算盘吧。”
　　柳芸笑道：“明儿就叫管家买几把算盘回来，我教大家，愿意学的都教。”
　　朱府每到柳芸下差，就会响起大珠小珠哗哗响的声音。柳芸为了让大家保持学习的兴趣，时不时让大家比赛一下，再发一个红包给优胜者。
　　福子学得最快，他常常得红包。柳芸见他聪明好学，多教了他一些算术。还同管家说了，明年开春后为朱府寻一位师者回来，为府里的几位孩子授学，让福子也跟着去学东西。福子听主人会让他认字学习，开心得天天咧嘴笑。
　　如今府里大大小小有四个孩子，肖五的长女快到了出嫁的年岁没有进府，他儿子在府里，还有肖五内弟的儿子，林管家的孙子。张风有两个儿子，一家如今住在柳芸过去的那所房，为柳芸打理那处房子。朱府请了师者回来，张风每日就会送两个儿子来朱府听学。
　　冬梅翻着帐本拔着才学会的算盘，叹息对柳芸道：“主人，请师者回家后，咱家一年开销会增加一千多两银子呀。”
　　柳芸低声安抚她：“咱们如今不缺银子，让孩子们学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让福子学有何用？他只是名内官。”
　　“福子是林柳的伴，以后会跟着林柳，照顾林柳。福子聪慧会认字会算术，得益的其实是林柳呀。”柳芸同朱守林都说好了，还得教福子剑术。
　　冬梅明白了：“还是主人看得远。”
　　手忙个不停为柳芸制作胭脂的夏荷开口道：“那是当然，咱们主人精六艺呢，放眼如今天下还有谁能精六艺？就是丁状元六艺至少有三艺不精。”
　　柳芸轻轻笑了，其实自己就是占了算术的便宜，古人对算术知道得很少。
　　因为柳芸精算术，隔壁工部的胡升时不时来请教她。过去修建宫殿或者城墙，下面商人报的建筑面积和价格，工部上下官员要忙很久来核实，有时还会去府学请训导帮着计算。如今，胡升只要是他觉得太难计算的，都会前来寻柳芸。
　　这天胡升又来寻柳芸核算：“柳侍郎，又要麻烦您一下，这个一百一十五两一尺，有一千六百五十尺面积，一共多少银子，分三次付出，每次付多少？”
　　柳芸几下就给他算了出来，将数字写在纸上。胡升轻声对柳芸道：“我们尚书说常来麻烦您，给您封了一个红包。”他递了一个红包过来。
　　柳芸哭笑不得：“这小事哪用着红包，咱们都是为朝廷做事，又不是为私人做事，本官已拿了朝廷俸禄。”
　　肖五大步走了进来：“主人，有一件案子，我同郭捕头查不出来，又得麻烦您走一趟。”
　　胡升听有案子来请教柳芸，他收起红包给柳芸拱手：“那本官告退，改日再来请教柳大人。”
　　肖五给胡升行了一个礼，胡升脸带笑容的点头：“肖大人你先忙。”
　　肖五看着胡升的背影问：“他来给您送红包？”
　　柳芸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铁鞭：“工部尚书让他送来的，说我常帮工部计算，给的报酬。”
　　见她出了差房，守在门外的几名侍卫拱手行礼，柳芸对他们道：“走，去查案子。”
　　几位侍卫欢喜地跟在柳芸身后，他们守在院子实在无聊，跟着柳芸在外跑热闹。柳芸有时候还会叫肖五带着他们去喝酒，给他们放假。
　　柳芸从不打骂他们，对他们说话也很客气。跟着别的大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打骂那是常事，偶尔还会有侍卫被大人打死的。姑而这几位侍卫对柳芸也很忠心。
　　“是什么案子？”柳芸问。
　　肖五道：“案子是前妻下毒杀大姑，本来已拿了前妻，但是今日前妻所生的女儿前来投案，说毒药是她下的，要求拿她放了她娘。所以这个案子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柳芸心想，前妻杀大姑，女儿来顶罪，听起来就狗血。
　　柳芸疑惑地问：“前妻？是被休掉的？”
　　“嗯，听说是因为同婆家人关系不好被休，但又因她娘家无人，无地可去，在女儿的苦苦哀求下，婆家让她继续住在家里，在茅房的边上为她搭了一间房。”肖五说起来口气就有些愤怒，这是养鸡还是养猪呢，在茅房边搭房。
　　柳芸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这样的猪狗不如的地位，终归原因是女人得靠男人生活。
　　两人说着案子，来到了府衙，门差见来的是柳芸与肖五，也不再进去禀报，站起来行个礼：“几位大人来了。”
　　柳芸冲他点点头，走进了府衙。郭捕头见柳芸前来，对周大人道：“柳大人与肖大人来了。”
　　“快请。”
　　柳芸进了室内看见有两位女子跪在地上，正不停的摸着眼泪。她们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怕被责罚。
　　周大人站起身同柳芸行了礼，几人各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周大人指了指跪着的两名女子：“这是两母女，母亲蒋氏，女儿李淑芬。”
　　两名女子冲着柳芸行礼：“妾身见过大人”“民女见过大人。”
　　柳芸打量了一下两位女子，母亲蒋氏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一脸的皱纹，白发苍苍。女儿十多岁，还是姑娘的装扮。
　　柳芸对年轻女孩子道：“李淑芬，你走进了此地，以后恐怕就不好说人家了。”
　　“回大人，母亲生我养我一场，民女应报母亲大恩。”李淑芬回答。
　　蒋氏忧愁地看着女儿：“孩子，不是你做的，你别胡乱认下，会毁了你一生。”
　　“母亲，这事总得要人承担，与其是您不如是我。”
　　“母亲年纪大了，也没几日好活。我住在李家也生不如死，不如就这样让我认罪吧，也得了解脱。”
　　李淑芬大叫：“不，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柳芸看着两母女争着认罪去送死，她问：“蒋氏，是你下的毒吗？”
　　“我……”
　　柳芸打断她的话：“本官只想听你说真话，若不是你下的毒，本官会尽力查凶。”
　　蒋氏抬起头，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柳芸，见柳芸冲她点头，蒋氏带期待地问：“大人，您能查出来吗？”
　　“是你下的毒吗？”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虽然恨李家人，但我真的没下毒呀大人。”


第319章 前妻（二）
　　见招了供的蒋氏反悔不认了，周大人同郭捕头有些狼狈。他们对这名女子还没用重刑，只是威胁了几句，她自己就认了罪，然后就画了押。
　　周大人低声对柳芸道：“她说不是凶手，大人就信了？”
　　“自然不信还得查，若是查出真的是她，后果就更大了。”柳芸转头又对蒋氏道：“若查出来还是你所为，你们两母女都会获罪。你是杀人罪，你女儿是包庇罪。”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会，李淑芬冲母亲点头。
　　蒋氏磕头：“妾身愿意承担后果。”
　　“民女也愿意承担后果。”李淑芬也磕头道。
　　“那好，本官就带人重查此案。你们先起来，讲讲案子的起引。”
　　李淑芬扶着母亲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她们整理了一下衣裙，李淑芬开口说案子的起引：“前儿一早，全家在一处用早食，民女正喝着粥，突然听见大姑母大叫了一声，倒地不起吐出白沫。奶奶急忙让父亲去外面请大夫，还没将大夫请回家，大姑母就没了气息。因为家里的早食是母亲所煮，奶奶与父亲就说是母亲恨李家人，在食里下了毒，奶奶就让父亲报官拿了母亲。”
　　柳芸问：“你大姑母没出嫁？”
　　李淑芬长叹了一口气：“唉，大人，民女的大姑母自去年寡居回了娘家后，民女的父母就被她挑唆不和，以至最后母亲被休。大姑母告诉奶奶与父亲：休了蒋氏另娶一位为李家生孙子。又说我母亲不贤良长得也难看，休了再另娶一位年轻美貌的回来。
　　她说多次后奶奶与父亲就听进耳里，最后李家休了民女的母亲。在我的哀求下，他们留下了母亲，但让她做了下人，家里的活都由母亲做，还时不时打骂母亲。民女想着，待过一两年，我出了嫁就将母亲带走，我与母亲再忍两年。
　　可是，万万没承想到，大姑母被毒死了，母亲还被当成了凶手被拿。大人，民女的母亲从不出门身无分文，从哪来的毒药？大姑母真的不是母亲下毒杀死的呀。”
　　“那日早食，都有哪些人在场？”
　　“有奶奶、父亲、大姑母、民女四人。母亲送上早食就回了厨房，没在桌上用食。”
　　“那日早食，你们吃的东西与你大姑母吃的有什么不同？”柳芸觉得有些奇怪，大家都吃的同样的食物，为何只有一个人中毒？其他人完全没事。
　　“几人食用的都一样呀，粥、饼、咸菜。粥装在大碗里，饼放在盘里，咸菜装在碟里共取来用之。”李淑芬说完后低头又想了一下：“大姑母讲究，她会私下食珍珠粉美白，还食人参粉养身。这些都是她自己炫耀时所说，民女并无看见过她食用。”
　　“她嫁的人家很富有吗？”柳芸问，能食这些东西的人，只会是有钱人。
　　李淑芬摇头：“也不是很富，普通的小贩。大姑母有自己的嫁妆，听奶奶说大姑母的嫁妆有十二抬。”
　　柳芸转头对周大人道：“周大人，本官的想法是，去李家搜一下李家大姑的用品，查一下她认识的人。”
　　周大人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他疑惑地问道：“为何查死者认识的人？”
　　在现在侦破中这叫做查社会关系，在古代查认识的人也是这个意思：“周大人，若不是有仇恨，哪会随便就取人性命。像她这样的深闺妇女能得罪的人也不多，查查也许会有收获。”
　　周大人转头对郭捕头吩咐：“捕头带着人去李家，将李家大姑的所有用品查一下。”
　　柳芸补充：“特别是食用之物，像李淑芬所说的珍珠粉与人参粉。”
　　“遵命大人。”郭捕头带着一队人前去李家搜查用品。
　　柳芸问周大人：“仵作验尸时，查出死者中的什么毒？”
　　“仵作说像是砒霜。”
　　柳芸转头问李淑芬：“当时你大姑死前有何症状？”
　　“她大叫倒地，双手抱着肚子叫疼，呕吐嚎叫不停，接着就是嘴鼻出血，后来就没气了。”李淑芬边想边描述。
　　“这死状有些像食了雷公藤。”柳芸道。
　　周大人惊讶地道：“雷公藤可不好得，是蜀地才能寻到的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蒋氏轻声道：“孩子她大姑父过去跑生意就是往蜀地。”李淑芬也点头。
　　柳芸问：“你大姑父是怎么死的？”
　　李淑芬道：“大姑父前年同他二弟去蜀地跑生意，遇上山洪掉水里淹死了，死不见尸。姜家为大姑父葬了一座衣冠冢，大姑母守了一年就归了家。”
　　“你大姑父家还有何人？”
　　“大姑父有三兄弟，他为长兄，如今下面还有两位兄弟，都娶了妻生了子。大姑父本有一子，生病死了，所以大姑母才会归家。”
　　周大人同柳芸对视了一眼，如今长房都死完了，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周大人主动对柳芸道：“本官看姜家的二弟要查一下，两兄弟一同遇上了山洪，怎么就只死了兄长一人呢？他有没有可能为了家产害死长房一家人？”
　　柳芸点头：“长房一家人都死了，得益的就是另外两房，是得查一下。”
　　肖五站起身：“我带人去姜家查问。”
　　柳芸想了一下摇头：“就这样直接去问，他们什么也不会说，得想办法寻人去打探消息。”
　　蒋氏又道：“大姑与姜家二房一直不和，她同二房的媳妇时时打骂。”
　　柳芸轻声对肖五道：“让暗探查姜家消息。”
　　肖五心里觉得就这案子哪还用得着暗探查，但他还是应了出门安排人去查消息。他一出门就遇到郭捕头一队人，他们抬着几箩筐东西走了进来。肖五往箩筐里看了两眼，都是女人用的东西，花花绿绿一大堆。
　　郭捕头进厅就道：“别说这女人还有些家底，她的木箱里有金银首饰一盒，金元宝有十个，银元宝有二十个。她的老娘与兄长还不让我将东西拿走，我对他们说那你们就一同随我走吧，他们才哭哭泣泣让我将东西全拿走了。”
　　柳芸站起来，走到箩筐前：“有珍珠粉人参粉吗？”
　　郭捕头道：“在下哪认得出来？这一大包装着各类粉的瓶子。”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筐里放着的一个布包。
　　柳芸伸出手将布包打开，里面有十来个瓷瓶，她小心的将每一个瓶子都打开。有七八个还都是满的，有三个是空瓶，另有两个用了一点。
　　柳芸将用过一点的两瓶给了郭捕头：“捕头，先将这两瓶粉拿去喂鸡试毒，如此是雷公藤的话，毒性就比较慢。”
　　郭捕头接过瓶子：“我将喂药的鸡关在笼子里。”他拿着两个瓶子转身去后院寻鸡试毒。


第320章 前妻（三）
　　大家看着郭捕头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若是能查出粉里有毒，再查粉的来处就容易了。
　　柳芸转头看了一眼站着的两母女，对周大人道：“可能还得要些时辰才能查出来，让她俩人先下去吧。”
　　周大人招手叫进来一位衙役：“带她俩人去……”他顿了一下，觉得如今再送她俩人去牢里不太合适，就接着道：“送她俩人去烧水的尤大婶那里呆着。”
　　周大人警告两母女：“别跑，跑了罪加一等。”
　　李淑芬行了一礼：“两位大人放心，民女同母亲无路可去，会老实呆在此处。”
　　衙役上前带着两母女往后院的烧水房去。府衙后院有厨房，每日会为当值的官差们做吃食烧茶水。
　　明朝早期时代，会为官员们提供一日两餐，官员当差的时辰是相当的长，天不亮出门当差，天黑才收工归家。
　　洪武皇上因为自小贫穷，受朝廷的盘剥，他做了皇帝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压欺负百姓的官员。他总觉得官员们不劳而获，给官员们的俸禄都非常的底，在这个时代做朝廷官员是很憋屈的事，只拿俸禄不够养家，一伸手又要被杀头。
　　他也是历来皇帝中最为民的一位，他不但在各地建学府，还制定了一系列的福利，比如为所有年老者发放一些银子。只要有地方受灾他立马减税，甚至还进行补贴，正因为如此，之前郭恒一干人才从中贪了相当于朝廷半年的税收。
　　但是洪武皇上有软肋，就是他的子女们。他自小父母双亡，兄弟姐妹多数被饿死，所以，他对亲情特别的看重。
　　也因此鲁王掳小儿事件，大家都在期待与观望中，想看一向严厉不讲情面的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
　　周大人对柳芸提到了这事：“听说，鲁王与王妃在回来的路上了，不日便会到达应天府，也不知会怎么样。”
　　柳芸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大人也不管柳芸说不说话，他继续轻轻道：“恐怕这事会让锦衣卫或者大理司查办，也有可能皇上责罚一下鲁王与王妃便算了。皇家的事过去不就一向如此吗？”
　　肖五带着人从外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张纸：“我这一趟没白跑，有大收获。”
　　周大人急忙问：“肖大人，查到了什么？”
　　肖五走进来行了礼，然后坐在一把椅子上就开始细细说着查到的事情：“查到大房是抱养来的，姜家老夫人以为自己不能生养，将自己妹妹的儿子抱了回来，刚开始的几年，姜家还是对长子很好。可是，没想到五年后，姜老夫人老蚌结珠，连续产下两子，就对长子越来越差。本来姜老夫的妹妹见姐姐生了两个儿子后，就想将自己的儿子领回去，省得被人嫌弃。可是姜老夫人不愿意还子，因为姜老太爷已将姜大培养出来跑生意赚银子，还给别人后，老太爷又老，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还小不能跑生意。
　　就这样姜大从十二三岁就赚银子养家，后为两兄弟娶了妻，这时候开始姜家人都嫌弃姜大夫妻是多余的。
　　自从姜大的儿子死了后，姜大就生出了警觉，将赚的银子藏了起来，不再拿回姜家。姜家人就更加的恨他，姜家二房媳妇时常同长房媳妇吵架甚至动手。
　　前年姜大与姜二一同去蜀地贩货，姜大失踪，姜二完好归家。姜大媳妇李氏就更被姜家所欺负，她在姜家守了一年孝就只得回了娘家，一直到死她就没再回姜家了。”
　　柳芸问：“李氏虽归家，但长房在姜家仍旧还有财物？”
　　肖五点头：“暗探给银子向姜家的小二打探的消息，长房名下还有房产、货物，钱庄的银子。李氏只是归娘家住，没有改嫁就仍旧是姜家长媳。”
　　柳芸对周大人道：“姜家有谋财害命的动机，如今就看那粉是不是有毒……”
　　“死了，死了，鸡死了。”郭捕头从后院跑了过来，他打断了柳芸正在说的话，接着说道：“在下用粉试了两只鸡，只有一只鸡死了，另一只没事。”
　　“好，如今只要查到李氏所用的粉是从何得到，就可以寻到凶手。”柳芸指着地上的那一堆瓶子接着道：“姜家二房常去蜀地贩货，最有可能得到此毒药，可以着重查姜二。”
　　肖五弯下身子提起那一包东西：“我与郭捕头立刻带人前去查问。”
　　“走吧，肖大人。”肖五同郭捕头两人又匆匆出了府衙去查粉的来历。
　　周大人摇头：“姜大有可能就是姜二害死的，唉，姜家卸磨杀驴呀。”
　　柳芸感慨：“若不是李淑芬是个孝女，前来为母顶罪，哪还查到案中有案？”
　　周大人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提出：“待案子结了，为李淑芬请封孝女。”
　　柳芸另有自己的看法：“这些虚名只会害她活得不自由，还不如为她寻位可靠的夫君。”
　　“那本官为李淑芬寻摸一个如意夫君。”
　　“周大人那你就是位活菩萨了。”柳芸夸他。
　　周大人扯着胡须笑了，他还真就在心里想着自己有没有认识的男子没娶妻的。
　　在后厨帮着烧火的蒋氏，正埋怨着女儿：“李家正在为你相亲，你这样跑进府衙来，以后还有哪位敢娶你哟？要是嫁不到个好人家，李家又不为你准备多少嫁妆，以后也不会管你。”
　　李淑芬无所谓地道：“嫁不掉正好，女儿就守着娘过日子。”
　　蒋氏唉声叹气：“唉，娘成了你的拖累。”
　　“娘呀，与其像你嫁到李家，一辈子都在伺候李家人，还要被他们欺负，我还不如不嫁，就只伺候您一人。”
　　“女子哪能不嫁？到了年纪不嫁，官府也会强行配婚。”尤大婶接过话劝说李淑芬。
　　李淑芬听了这话忿忿不平的扬起手上的斧头，狠狠的冲一堆木块劈了下去，只听劈啪一通响，大木块被她劈成了一条一条的小块：“不嫁不嫁，我就是不愿嫁。”
　　她的这举动与这些话，被守着她们母子的一位衙役看在眼中，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若是将此女娶回家，她会是一位过日子的好女人。
　　前院的周大人想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想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柳大人，我这还真有一位合适的男子。他的妻室嫌弃他俸禄低，同一位商人好上后跑了，他将妻室的嫁妆退回了岳家，称两人算是和离。男子至今也没有说亲。”
　　柳芸听了觉得这男子人品还行，妻子给他戴了绿帽，换成别的男人，早就不依不饶，结果他放了妻室的生路，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我看行，待这起案子水落石出后，就让他俩见面相亲。”
　　“要是他们能成，哈哈，本官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了。”周大人哈哈笑了起来。


第321章 前妻（四）
　　到了用午食的时候，府衙后厨在准备着吃食。柳芸想着自己带了四个侍卫，还有肖五带的一队锦衣卫，府衙一下增加十来人用食，恐怕有一些困难。
　　柳芸走到门口，对一位侍卫轻声交待：“田成，去香满园叫人送两桌菜来。”
　　田成笑着拱手：“遵命大人。”他往外跑了出去。
　　周大人听见了柳芸的安排，他客气地道：“柳侍郎你这就见外了，偶尔来府衙用食，哪还用你叫人送菜。”
　　“哎呀周大人，本官出酒菜，你出米饭，这样最公平了。”柳芸笑着道。
　　府衙正摆食时，肖五与郭捕头才带着人从外回来，两人正想汇报查到的事，柳芸招手：“先用食后说正事。天冷了，食物摆在外一会就全凉了。”
　　“好咧。”大家见今天的食物丰盛，欢喜的拿着碗去盛饭，再围在桌前用食。
　　古人很讲礼仪，就这些大老粗衙役们吃饭，都是食而不言，不乱翻菜。他们用食用快，几碗饭迅速就下了肚子。
　　田成对掌柜说柳大人也会在府衙用食，掌柜为柳芸做了几道她喜欢的菜，她只取了一道辣子炒鸡丁，一道四喜丸子。她再将其他的菜放在了周大人与肖五几人面前。
　　待所有人用完食，蒋氏与李淑芬跑前跑后收拾碗筷，尤大婶为大人们上茶。
　　肖五看着忙活的母女两人：“周大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母女是府衙请的短工呢。”
　　周大人夸道：“这母女俩人勤劳。”
　　肖五道：“两位大人，查出来这粉是二房媳妇娘家药铺所售。李氏在姜家时，听姜家的堂嫂同她道：食珍珠粉皮肤好，食人参粉不生病。李氏就给银子让堂嫂给她买，堂嫂为李氏跑前跑后买东西，只是为了贪点小便宜，每次为李氏买粉，二房媳妇就会给堂嫂一小包珍珠粉。
　　这次买粉是一个月前的事，李氏给了堂嫂五两银子，她堂嫂给送了十包粉来。今天我们寻到李氏堂嫂，对她说李氏是食她买去的珍珠粉中毒死的，她唬了大跳，接下来她全都说了，画了押，也答应上堂作证。”
　　郭捕头心急的问：“接下来，咱们拿不拿二房？”
　　柳芸摇头：“暂不要拿二房，先拿二房媳妇家的药铺掌柜与小二。”她见郭捕头几人不解的样子，她解释道：“不关自己的事，就没人愿意背锅，药铺掌柜与小二见自己手上出的药死了人，怕承担人命官司，他们会吐露自己知道的事。”
　　郭捕头恍然：“原来如此，还是柳大人高。”
　　肖五道：“那就走吧，我们查药铺去。”两人又带着人前行药铺。
　　因为这处药铺离府衙比较近，肖五与郭捕头去后很快便带了一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回来。
　　那男子神色慌张地进了府衙后院，他见正堂坐着的两位身着绯红官服的大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草民葛七叩见大人。”
　　周大人嗯了一声：“知道叫你来干啥吧？”
　　“知道知道，草民知道的全都告诉大人。”
　　周大人对郭捕头道：“叫师爷拿纸笔过来。”
　　郭捕头走到门口，冲外招了招手，一会就跑过来一位瘦个子中年男子，他手上拿着纸笔。师爷进了室内行了礼退到一张桌前，他将纸展开，提起毛笔准备开始记录。
　　师爷这职位说易也易，说难也难，你得书写速度快，还得将别人说出无用的话去掉，取其有用的记录，也不能增减所说话的意思。
　　周大人冲葛七示意：“说吧。”
　　正如柳芸所说，葛七怕自己背负人命案，他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过去药铺卖的珍珠粉都有掺假，就是一半珍珠一半面粉。人参粉就是人参根加木署一起磨的粉，没什么效果，但也不会有害。
　　就一个多月前，姑奶奶拿回来一样药草，吩咐我磨成粉交给她。我左看右看那药草十分像雷公藤，就小心问了姑奶奶：这药草会不会有毒？
　　她瞪了我一眼：你才有毒，这普通的草哪来的毒？你要不放心磨了粉后，就将工具多洗几次。
　　我只得按她所说的将草药磨成了粉，将药粉给了她。我再将店里磨药的工具洗了又洗，怕那草药真的是雷公藤。
　　大人，草民哪敢问姑奶奶磨的粉拿去做何用？”
　　柳芸听完葛七说的话，对周大人道：“姜家堂嫂一个月帮李氏取药，恐怕是直接在二房媳妇手上取的。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将毒粉掺在珍珠人参粉里面。”
　　葛七疑惑地道：“姜家人从没来店里买过药粉呀。药粉都是姑奶奶从店里拿走，她给成本价，赚的就归她。这是她早同东家说好的事。哦，东家是姑奶奶的兄长。”
　　“周大人，叫郭捕头拿人吧，将姜家二房夫妻拿来府衙。”
　　“郭捕头，带着人去将姜家二房夫妻拿了。”
　　“遵命大人！”郭捕头带着一队官差往姜家拿二房夫妻。
　　柳芸端着茶杯还在想，这个案今天恐怕还审不完。李氏投毒案又引出姜家二房有可能杀兄，但杀兄只是猜测并没证据，姜二死口不认也只得放人。她正准备让肖五去查问同姜家兄弟一同前往蜀地的人，有没有人看见当时姜家长兄是如何掉下河的。
　　这时，府衙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位衙役惊慌大叫：“大人，不得了了，姜家死了好几个人，郭捕头让你们赶紧前去，还，还让仵作也去。”
　　柳芸手上的杯子差点掉地上：“我们这是打草惊蛇了？”
　　听闻此话者无不惊鄂，姜家这是发生了何事？葛七怕得全身抖成了一团，万一是他磨的药毒死的人，他可就活不了啦。
　　周大人站起来，急忙走到门外：“叫上仵作，赶紧去姜家。”他在前面带着官差出了府衙往姜家走去。
　　柳芸同肖五带着一队人也急急往姜家走去：“真应该早一点将二房夫妻拿了。”柳芸有些懊恼，若早拿了二房夫妻，还不至于死更多的人。
　　肖五安慰她：“主人，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许他们自己争利不成引起手足相残呢。”
　　当柳芸一队人踏进姜家大门时，所有人当场呆若木鸡，院子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大两小。有一位女子搂着一个被吓坏了男孩子站在厢房边，她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无任何的表情。
　　跟在官差身后前来打探情况的葛七，慌乱地叫出了声：“姑婆婆，是你干的吗？你为何这样做呀？”葛七坐在地上绝望的嚎嚎大哭起来，他特别后悔自己为她磨的药粉，如今前前后后已毒死了六人。
　　那名女子听着葛七的哭声，她皱了一下眉：“别哭了，用的砒霜，是三房自己买的药。”葛七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322章 陪葬
　　柳芸见这名女子镇定自若，既不怕官差，也不怕死者，她有些疑惑这姜家二房葛氏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仵作上前为死者一一验毒：“大人，这次明显是砒霜中的毒。”他又走进厅里，桌上摆着饭菜，他用银针一一试毒：“大人，桌上每一样菜都有毒。”
　　大家都明白了，中毒之时姜家人在用食，中毒以后众人跑往外院，想出门寻大夫，结果根本来不及走出大门，中毒的人都死在了院中。
　　所有的人张目结舌，这是有多恨这家人呀，每一样菜里都下毒。
　　柳芸开口问葛氏：“这是你干的吗？为何要杀死他们？”
　　葛氏冷漠地道：“我杀他们为何要告诉你原因？”
　　“你……”柳芸看了那个吓呆的小男孩子：“你这样做，会让这孩子从小生在恐惧之中，长大一生都会有阴影。”
　　葛氏低头看了搂着的孩子，她蹲下身子，对孩子温柔地道：“宝儿，不要害怕，娘这是在为你爹报仇。他们都是杀你爹的罪魁祸首。”
　　那孩子伸出手指着地上的一位男子，抖着嘴唇说：“爹，爹……”
　　“不，宝儿，他是杀你爹的凶手，你的爹不是他。”
　　“可是，他是爹……”四五岁的孩子被搞糊涂了，为何自己一直叫的爹，娘说不是他的爹。
　　众人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柳芸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二房的葛氏同长房兄长有情，这孩子其实是葛氏同长兄生的儿子。
　　柳芸对葛氏道：“你这样做太冲动了，姜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可能还活着……”
　　“不，他死了……”葛氏崩溃地叫道：“是这两个畜生兄弟商量着，在半道杀了他。”
　　葛氏哭诉道：“姜二同我说，他将姜大推下了河，但没有寻到尸首。我也怀着期待，也许他还活着能回来，我等了一年多，一年来我日思夜想，想着他要是平安归来，我就告诉他，宝儿其实是他的儿子。我会告诉他，那夜他同他妻室吵架，他妻室跑回了娘家，是我潜进了他的房里，那一夜我有了宝儿。
　　我在等着他回来告诉他，我嫁进姜家就是因为能天天看着他。还告诉他，我同他妻室吵架，就是因为我嫉妒她，更恨她得到了姜大这么好的男人，还不珍惜他。
　　我等不到他回来了，我要下去寻他，若不然他早早投了胎，我又追不上了。死之前，我要为他报复，对他不好的人我全给杀了。”
　　众人听她的哭诉像做了一场梦，他们不相信这样狗血之事会发生在眼前：二房之妻喜欢上大伯子，还怀了他的孩子。她还将二房三房除了孩子和她自己全给杀了，这是多么疯狂的事呀。
　　柳芸想问她：你如此情深，他知道吗？他会接受吗？她动了一下嘴，又闭上了，有些人只是要付出，从不管他人的感受，甚至觉得别人应该对自己的付出全盘接受而且感恩戴德。
　　周大人扬了一下头：“郭捕头，将葛氏带走吧。”
　　郭捕头上前打算将葛氏带走，那个孩子哭了起来：“娘，不要走。”
　　“这是怎么了？”一位风尘仆仆的男子走进姜家，他见院里子站了一大群官差，院子地上还躺着五个人。他慌乱地不停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大家转头看向男子，柳芸看了一下瞪大眼的葛氏明白了，这是长房的姜大平安回来了。
　　“他们是我娘毒死的。”孩子哭着对男子道。
　　姜大不敢相信的看着葛氏：“弟妹，你为何杀他们？你还杀了二弟？”
　　葛氏脸色苍白，又有欢喜又有绝望地问：“你，果真没死？”
　　“我掉进了河里，后被人所救，但双腿断了，治了很久才好。”姜大解释着原因：“乡下又无法送信，我只有等腿好了才归家。”
　　葛氏冲姜大吼道：“你为何今天回来？为何不是昨天，为何不是明天？”说完她用手捂着脸转身冲进室内，将哇哇大哭的儿子也关在了门外。
　　姜大用手摸着头，他完全被搞蒙了，他好不容易回家，回来就看见家里兄弟两家死了好几人，他急切地问：“有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没有愿意开口说这起狗血事件，葛氏为他毒死了这么多人，结果当事人还好好的回来了。
　　姜大冲到他认识的葛家药铺店小二葛七面前：“葛七赶紧告诉我，姜家发生了何事？为何葛氏要杀了全家？”
　　葛七幽怨地看着他：“全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姜大实在不明白，同自己长房时常吵架的二房媳妇，怎么会回为自己杀人。
　　葛七见他这般模样，其他人又不愿意说，葛七只得将整件情慢慢说了出来。当姜大得知，自己的妻室已被毒死，凶手也有可能是葛氏，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问：“葛氏为何杀我的妻室？”
　　“别急，听我说完你就全明白了。”葛七将葛氏之前说的话全说了出来，还指了指哭着的孩子道：“葛氏说他是你的亲身儿子。”
　　“不，这不可能。”姜大跺脚大叫道：“葛氏老同我夫妻吵架，她怎么可能生下我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为我杀了全家？”他又低头看着一地的尸体，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柳芸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深深叹了口气。哪怕姜大其实就是知道葛氏心悦自己，甚至生下了自己的儿子，他也左右不了葛氏为自己杀人的事。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葛氏因爱生恨，杀人报仇。
　　突然柳芸闻到浓浓的烟味，她警觉地抬头四处查看：“快叫人救火，内院着火了。”她冲肖五叫道。
　　柳芸的几个侍卫快步上前护她离开姜家：“柳侍郎，救火有灭火队，您先离开这里。”他们的职责就是护着柳芸安全，若是柳芸不离开，他们就会强行逼着她离开火场。
　　柳芸与周大人退到了外面安全的地方，紧张地看着众人救火。肖五与郭捕头在室内指挥锦衣卫与衙役拿桶泼水，周围的邻居们见有人家起火也惊慌地提着水桶前来灭火。这里一家连着一家，若不及时灭火，一会儿这条胡同就会烧成火龙。
　　应天府城有观望台，建有五六楼高，哪里有火情守观望台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他会立刻击鼓报警。灭火队带着工具快速跑来，他们比较专业，有的拿着长铁棍，有的拿着铁钩子，这是用来将燃起来的房屋拆掉，防止火焰向四周蔓延开来，还有人专门浇水灭水。
　　一阵兵荒马乱，火被扑灭了，灭火队又端着水盆往每一次碳火上浇上火，防止死灰复燃。
　　周大人愤怒地道：“这女人有毛病吧，杀了这么多人，还放火烧房。”
　　郭捕头慌乱地跑过来道：“葛氏服了药自尽，死前放了一把火。”
　　周大人很想说贱人死了最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此时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他说这话传出去影响不好。


第323章 王妃
　　柳芸很不痛快，这两三年来没有哪起案子有这起案子结得让人懊恼。姜家前后一共死了七人，如今只留了姜大与姜二家的儿子，据二房媳妇葛氏自尽前所说，此儿子还是姜大的种。
　　柳芸在上本时所书：这起事件，归根到底有两起原因引起。首先是姜家母亲给自己两位亲生儿子灌输的思想出了偏差，导致姜家的二儿子与三儿子视抱养的兄长为仇人，一心想除掉兄长，夺回姜家的财物。其次是二房媳妇葛氏心悦长房兄长，还为他悄悄生了个儿子。在得知她心爱的人被自己的夫君杀死后，她就心生出了报复的想法。她先是杀了长房的嫂子，接着就杀了三房四口人加上自己的夫君……
　　皇上看了一眼柳芸上的本就扔在了一边，他目前最头痛的不是姜家死了几口人，而是他的儿子鲁王与儿媳汤王妃就快到应天府了。从皇上嫉恶如仇的个性上来说，这夫妻二人他都应该杀了，但从感情上来说，他实在下不了手杀儿子，何况这儿子从小还深得他的疼爱。
　　太子早将父皇不安之举看在眼里，知父莫如子，他知道父皇不想杀鲁王。太子被皇上与皇后养成了仁慈的个性，他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弟弟被处死。太子在府里想了好些天，他叫来一名贴身侍卫，悄悄告诉他几句话，让他赶紧去半道送话给鲁王之舅武定侯郭英，一定要郭英在入应天府前将事情落实好。
　　武定侯郭英接到侍卫送的口信，愣了好一会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若不然，鲁王被诛，皇上在杀子的伤痛与懊恼之下，会杀更多的人。
　　武定侯郭英先去寻了汤王妃，如今汤王妃整日活在惊恐之中。自武定侯郭英带着皇上的亲卫，拿着圣上的圣旨亲自去拿鲁王与王妃，夫妻两人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离应天府越来越近，汤王妃面无人色，她哀求着郭英：“舅舅，想办法救救殿下与侄儿媳妇吧。”
　　郭英长叹了一口气，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慢同汤王妃说话：“王妃呀，你的父亲同皇上打小就认识，而我从皇上起兵不久就跟随着他，我同你父亲也结识了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给了鲁王。我们郭家能同汤家结亲，十分的欢喜。
　　鲁王从小深得皇上疼爱，将你嫁给鲁王是皇上看重汤家呀。可是，如今你跟鲁王辜负了皇上，做下了……唉，你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呀，几十个小儿可是你们封地的百姓，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啦。”
　　“舅舅，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掳小儿来炼丹。”
　　“王妃，事已至此如今说什么没用呀，我给你坦白地说吧，你同鲁王都得死，就看如何个死法了。”郭英长叹了口气对汤王妃实话实话。
　　汤王妃哭了起来：“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死。”
　　郭英对汤王妃继续道：“王妃，这个时候你不要只想到自己的生与死了，你还要想到一件事，你得想办法保全汤家。”汤王妃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汤家与这事无关，怎么可以连累到汤家？”
　　“怎么没关系呀？你是汤家的女儿，若是皇上处决了殿下与你，必迁怒汤家，最后会杀了汤家人，甚至是九族。”郭英低声对汤王妃道。
　　汤王妃又惊又恐，她想到了她年迈的父亲，征战沙场一身是伤。她想到了疼她的兄长，从小有妾室生的女儿欺侮她时，从来就是兄长为她出头。还有她那可爱的侄子侄女，仙童一般的模样娇滴滴叫她姑姑。
　　“不，我不要，我不要他们死。”汤王妃慌乱地道，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后悔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过错会连累到家族。
　　“王妃，你自己好好想了再做决定吧。”郭英站起来准备离开。
　　汤王妃伸出手拉住郭英的衣袖：“舅舅，告诉我，如何救汤家？”
　　“孩子呀，只要你一个人顶了罪，不让皇上杀殿下，汤家得保。”郭英很难过，但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舅舅，你肯定？”汤王妃抬起脸，认真的看着郭英。
　　郭英冲她连连点头。
　　汤王妃放下手，她平静地道：“我认错，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殿下无关。”
　　郭英叹了口气，转身从汤王妃房里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见鲁王苍白着脸站在门口。
　　郭英知道，自己同王妃说的话，鲁王都听见了：“殿下……”
　　“不，这事是本王做的，同王妃无关。”鲁王大声道。
　　郭英无奈地道：“殿下，你想怎么样？认了罪让你父皇杀了你，让你父皇背上杀子之名？让你父皇活在后悔与痛苦中然后杀了汤家满门？”
　　“父皇不会……”
　　郭英摇头：“殿下，你父皇会，一定会，信我。”
　　汤王妃从室内走了出来，她伸出手拉着鲁王：“王爷，妾身不要汤家有一个人死。”
　　鲁王难过地道：“可本王不要你死。”
　　汤王妃劝说鲁王：“王爷，妾身认不认罪都是要死，也许我一个人认下所有罪，皇上还会善待汤家。”
　　鲁王怒了：“你怎么只有汤家，我呢？”
　　汤王妃伸手摸着鲁王的脸：“王爷待你百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下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鲁王抱着汤王妃哭了，此时，他才知道皇子有些错也是不能犯的，犯了就会失去最爱的人。秦王知道邓次妃快死的心情，如今他是完全体会到了。有一种失去叫做悔不当初，有一种痛苦叫做生不如死。
　　众侍卫都低着头，他们听着鲁王绝望的哭声，心里百感交集，又有同情又有害怕。特别是鲁王的内官与侍卫，他们只祈求此事皇上只杀自己，不要诛自己的亲人。
　　*
　　朱守林夜里归府，同柳芸也提到了鲁王快到应天府的事。两人望着天上一轮发出寒光的圆月，两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圆月之日，秦王次妃被赐死。这一次，也会有人死。
　　朱守林长叹了一口气，他十分担忧皇上杀鲁王：“若是鲁王被杀，汤家……”他摇摇头，又是担心又是难过。
　　汤王妃之父汤和是凤阳人，同朱守林是老乡，汤和同朱守林的父亲也交好。朱守林寻到军中，父亲已死，圣上收他为义子，凤阳出来的众人都特别的关照他。朱守林能长成如此优秀，同众人的照顾是分不开的。
　　柳芸转头对朱守林道：“不会，汤王妃会认下所有的错，只有她被杀。但鲁王也活不久了。”她也叹了口气，鲁王夫妻都不到二十岁，在现代还只是高中生。
　　朱守林看着柳芸，见她很认真冲自己点头，他第一次开口问了柳芸一件未知的事：“鲁王会留下孩子吗？”
　　“会，他会有一个儿子，能做六七十年的第二任鲁王。”柳芸道。
　　朱守林听了柳芸这话稍微松了口气。他闷闷不乐地道：“这事说来还是咱们引起的，鲁王被人设计来害咱们，结果……”
　　柳芸伸出手抱着朱守林，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夫君，虽是如此，但也是因为鲁王自己信炼丹能长生不老，才会中了人家的计。若是有人来这样设计你，你会上当吗？”
　　朱守林摇头：“自然不会。”


第324章 求情
　　鲁王与汤王妃被押回应天府后就被关进了天牢，皇上着人亲自审问。这事引来无数人的观注，大家都在想知道皇上最后会如何处置二人。
　　柳芸在府衙同周大人处理之前那桩“前妻投毒案”，周大人忍不住就同柳芸道：“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鲁王夫妻，唉，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
　　柳芸道：“可能过几天就知道结果了。”
　　柳芸不想再谈论此事，她提起周大人承诺做媒的事：“周大人，前次你说给李淑芬说人家，那男子是何人？”
　　周大人来了兴致：“这样吧，本官让人将李淑芬母女叫来，一是结案后的赔偿，二就是让两人见见面。”
　　有的人喜欢做媒，见到别人得到幸福，自己就能得到极大的满足感。周大人此时的心情就是这样，他欢快的招手叫郭捕头：“去李家，将蒋氏与李淑芬带来。”
　　郭捕头拱手，带了两名衙役匆匆前去李家。
　　前几日，蒋氏与李淑芬无罪放回家后，李家母子居然不让两母女进屋，说她们进过府衙不清不白，李家拒绝再收留她们。
　　送她们回家的郭捕头威胁李淑芬的父亲道：“你说她们进过府衙不清不白？那我也将你们带进去府衙关一日，大家都不清不白。”
　　李家母子一听这话，赶紧将蒋氏与李淑芬放进了屋。
　　当郭捕头敲开李家门时，李淑芬的父亲一见是官差心里就慌：“大老爷，又有什么事？”
　　“大人要蒋氏与李淑芬再去府衙一次。”
　　李家二话没说，赶紧将人叫出来，让郭捕头带走。
　　两母女到了府衙后，周大人对她们俩人道：“先前拿错了人，府衙给蒋氏十两银子的赔偿。”
　　母女二人忙道谢：“谢谢大人。”
　　周大人又指了指柳芸：“柳大人让本官为李淑芬寻位良人，本官想到了一位。借机见见面。”
　　李淑芬想，怎么大人这么热心，还考虑上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一位衙役打扮的男子走了上来，二十来岁，模样整整齐齐，他拱手问：“大人寻小的前来何事？”
　　周大人直言：“陈铭，你不是一直没娶妻吗？这位女子是位孝女，人品极好，你看如何？”
　　陈铭之前在后厨时守着两母女，本来就对李淑芬心生好感，他没有犹豫就点了头：“行呀，大人做媒，小的觉得行。”
　　柳芸看这男子干练，行事果断，是个不错的人。
　　李淑芬见男子同意了，她有些羞涩，她母亲不断的拉她手，示意她答应。按李家的家世，想寻一位吃皇粮的衙役做女婿，想也不要想。
　　柳芸问李淑芬：“你同意嫁给他吗？”
　　李淑芬红着脸道：“我要是嫁给他，会带着娘。他能同意吗？”
　　“同意，同意，我同意，我自小没有娘。”陈铭立刻答应了。
　　周大人拍手笑道：“那就定了，你俩人年纪也不小了，翻翻黄历，寻一个好日子成亲。”
　　柳芸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本官的贺礼。”
　　周大人也掏了五两银子：“本官的。”
　　郭捕头掏了一银子，随后众衙役们都你一纹我一纹将贺礼筹了起来……
　　*
　　几日后，皇上对鲁王与汤王妃的审问结束了。汤王妃认下了所有的错，称鲁王并不知道此事，所有的事都是她让人所为。
　　皇上的处置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鲁王管教不严，犯失职大罪，施以髡刑。鲁王妃汤氏行为荒唐，行事歹毒，处以凌迟。
　　大家想的最多不过是，皇上会将二人赐死。没想到，皇上会对鲁王施以髡刑——剃光鲁王全身的毛发，让他受到侮辱。更没想到，皇上会对汤王妃用凌迟之刑。
　　在皇上公开了对鲁王夫妻的处置后，很多人纷纷前来求情。
　　太子哀求父皇：汤王妃是弟媳，是皇家媳，众目睽睽之下凌迟实在不体面。请父皇换一种刑法处置汤王妃。
　　汤和拿着皇上赐给他的免死铁卷，跪在紫禁城前，他只想以此卷换得女儿体面的死去。他老泪横流，后悔不已，早知道女儿会若下如此大祸，他就从小好好教养她。
　　连一直关在府里什么也不管的邓老夫人，也上本为汤氏求情：“皇上开恩，不求您饶了汤氏，只求您让她死得体面一些。”
　　还在丁忧的徐家人也上了本求情：汤氏为皇家妇，死罪应以体面为重。
　　皇上的子女们都上本求情，六部的尚书也都上了本求情。大家的意思是，死刑以体面为好。
　　连最固执的丁显也上本道：若对汤氏用凌迟，史书里朱家无光。
　　皇上看到一大堆的求情本，心里也犹豫了起来：到底是法大于情，还是情大于法？
　　这一日早朝，皇上将此疑惑说了出来。众人不语，都低着头。
　　皇上环视下面的百官，这里很多人都为汤氏求了情。他突然想听一下柳芸是如何看待汤氏将被处以凌迟之刑。他看着人群后面的位置，开口道：“刑部柳侍郎，你觉得汤氏应不应该被处以凌迟之刑。”
　　听皇上点着名叫柳芸说此事，好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朱守林特别怕柳芸说得不对，激怒皇上，到时将自己也搭了进去。丁显害怕柳芸支持皇上处以汤氏凌迟之刑，那样她会得罪所有说情的皇亲国戚和侯门权贵。
　　柳芸稳健地走到最前列，她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道：“陛下，臣以为对汤氏处以凌迟之刑过重。第一，她不是谋逆。第二，她不是以下犯上。第三，她不是主谋。据臣前去调查此事时得知，是有人预谋地教唆汤氏用小儿炼丹。汤氏年轻上了他人的当，行错了事。
　　臣还以为，让人知法少犯法，不是用重刑施威，而是教化人心。”
　　柳芸说完行了一礼，低头站着。
　　皇上点头：“将大明律法做为人人必学之物，上至皇子，下至百姓，人人都要学法守法。”
　　他停了一会，宣布：“汤氏改为处以绞刑。”
　　当天，汤王妃被处了绞刑。刑前，皇上开恩，让汤和见了女儿一面。鲁王也见了汤氏最后一面，两人再次抱头痛哭：“王爷，替妾室照顾汤家，好吗？”
　　鲁王满口答应：“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汤家。”
　　对儿子又恨又疼的皇上，对汤家怀着愧疚之心的皇上，又将汤家的一女封为了鲁王妃，让其跟着鲁王一同回了封地。
　　临行前，汤和再三教育女儿：“你可不能再像你长姐一样犯错。唉，你长姐虽是犯错，但她到死为了汤家承担了所有之事。你若再犯错，爹就保不了你，保不了汤家了。”


第325章 周岁
　　汤王妃先是被皇上定为凌迟之刑。很多人为她向皇上求情，希望她不被处以凌迟之刑。也有人为此暗自欢喜，任家有女曾被当众处以凌迟，任家自然最为欢喜皇家媳妇同样被处以凌迟。李善长也同样很欢喜。虽然李善长计谋了很久，想借着鲁王的手将朱守林干掉之事没成，但能让皇上自己打脸，他心生喜悦。
　　两家人还没欢喜两日，汤王妃就被改为了绞刑，这让任家与李家更不满皇上。两家人也恨上了任氏的夫家邓家公府，要是邓国公当时如汤和一样，拿着免死铁卷求皇上，任氏也一定不会被凌迟处死。
　　他们怪来怪去就没想过，任氏本来同邓国公关系不好，人家怎么可能拿着保命的铁卷去保一位外人。李善长自己手上有三张免死铁卷，也没见给外孙女一张。
　　李善长与女婿在来往书信上吐露着各种不满，如今，自从鲁王之事后，他们的每一封信都会被锦衣卫打开抄录下来存档。
　　洪武二十年十一月二十是林柳周岁生日。这一天的大早，林管家就着人制办酒席，朱府为林柳做周岁生日。
　　皇上早上让内官送来了赏赐。太子太孙也送了礼物过来，太孙送了一把小弓箭，是蒙古国的进贡之物。弓箭做工十分的精致，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林柳的师傅主持大师叫人送来了一串开光佛珠。
　　……
　　柳芸取了十来件物品放置桌上，有书本、笔墨、刀、剑、小弓箭、官印、算盘、金元宝、胭脂、吃食……满满的堆了一桌，她让奶娘将林柳抱到桌上抓周。
　　林柳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他伸出左手拿了官印，又伸出右手拿了小弓箭。
　　柳芸拍手：“林柳，文武双全……”她话还没说完，林柳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奶娘，又继续伸手拿金元宝和胭脂。
　　柳芸傻眼了：“儿子，你这是啥都想要？”
　　朱守林哈哈大笑，他一把抱起林柳：“我们的儿子，可不只是精六艺这么简单。”
　　林柳叫：“爹，高高”
　　朱守林向上举着高：“好咧，爹带儿子飞高高。”
　　林柳咯咯直笑：“飞高高。”
　　柳芸在朱守林身后不停的喊：“小心点，别扔高了。”
　　“爹，高高。”
　　“哈哈哈，儿子，你胆子够大。”朱守林边笑边向上空扔着儿子，再双手接住。
　　在陈宁抱着儿子领着小兰与奶娘丫鬟们走进二门时，看见就是这一幕。陈宁傻眼地看着朱守林，是什么时候开始一脸严肃的大人，也会笑得如此的快乐。
　　柳芸看见少妇打扮的小兰，一下就扑了上去：“小兰，你怎么来了？”
　　小兰欢喜地笑道：“主人，夫君前来公干，我想着林柳周岁，就要夫君带着我前来。这不，我们一家都来了。”
　　“好呀，你们这次来了住上一年半载再去北平。”柳芸劝说小兰：“别叫主人了，叫我姐姐。”
　　“那怎么行呀主人，我是你买的呢。”小兰不愿改口。
　　柳芸向陈宁伸出手：“给我五两银子，将你夫人卖回去。”
　　陈宁哈哈笑着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了柳芸。
　　柳芸接过银子，将小兰往陈宁身边一推：“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她是你的人啦。”
　　听柳芸这样说，大家全都笑了：“夫人什么时候学会买卖人口了？”夏荷笑着问。
　　“刚学的。”柳芸笑够了，安排夏荷：“你赶紧叫丫鬟们将最近的一处院子收拾出来，安排几个人手。陈大人与夫人从今天开始就住在咱们家里。”
　　夏荷行礼：“遵命。”
　　柳芸伸出手要抱陈宁手上的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星旺。”陈宁将手上的孩子递给柳芸，孩子九个月大已开始认人，他的嘴开始瘪，眼神露出委屈的模样。
　　“星旺，来同哥哥打声招呼。”柳芸将星旺抱到林柳的跟前，林柳伸出胖手拉着星旺的小手，两个小兄弟开始用婴儿语交流。
　　“喔喔。”
　　“嗯嗯。”
　　朱守林看了两个孩子一会，拉着陈宁往外院去，寻张风几人一同说话。
　　“行呀小子，这么快就升成了三品。”朱守林拍了一下陈宁的肩膀。
　　“说来还是郭恒贪污案杀了大批官员职位空缺太多，在下给捡了个便宜。”陈宁瘪了一下嘴：“尽管我如今官居三品，张家人待我也不错，但我还是想跟在您的身边。”
　　“跟在我身边永远只是侍卫，你这样很好。”
　　陈宁动了一下嘴唇，很想说张风与肖五如何还不是升了。但他又闭了嘴，大人同夫人为自己考虑，总归比自己想的要深。
　　朱守林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他低声道：“锦衣卫毕竟不是长久的，太子仁慈，断不会让锦衣卫存在。”
　　陈宁恍然，皇上年纪渐大了，日后天下还是太子的。朱守林的确是在为自己考虑着前程：“谢谢大人，您就是我的父兄，我的……”
　　“得了，你在北平学得越来越油。”朱守林道。
　　柳芸将手里的孩子交给奶娘：“让这两兄弟去玩，咱们进室内说话。”两位奶娘将孩子抱进了东厢房里。柳芸在东厢房的外间为林柳布置了一间游乐室，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各类玩具，还有画着五颜六色的书本。
　　两个孩子一进房就往地上去，他们被猫狗的布玩具吸引住了。
　　柳芸拉着小兰的手走进室内，冬梅叫小丫鬟打来热水，伺候着小兰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
　　柳芸坐在一旁同小兰闲话：“小兰，你娘他们有没有来你寻事？”
　　“我刚成亲的那一年，我娘老是来找事，她见我一直没怀上孩子，便为我家送来一位美妾，说要我贤良。被我拒绝后，她就哭哭泣泣的，一会说我不孝，一会又说我不贴体她。后来夫君去寻了我亲弟弟说了一场话：岳母若再这样寻事，他就将我带到应天府来，再不同张家来往。我亲弟弟两边为难，但他劝我娘的话，我娘也听了。如今，我同我娘就这样，不远不近，有事就见一面，没事也不来往。”
　　这话听得柳芸与冬梅连连摇头：“这是亲娘吗？怎么觉得像婆婆？”冬梅为小兰梳着长发，不解地问。
　　柳芸道：“嗨，有些做娘的人喜欢做这样的事，她觉得能控制子女，能左右子女就是有存在感。”
　　小兰长胖了一些，身材微显丰满，她皮肤白里透红，如今更加的美貌动人。柳芸继续道：“对你娘那家子人，尊重就行。对有些人，你得有自己的底线，一但他们敢来碰你的底线，就必需反抗还击。”
　　小兰疑惑地转头问：“什么是底线？”
　　“比如给你家陈宁送妾。”柳芸对她解释。
　　小兰笑：“那个呀，陈宁自己就要送回去，他说了永远不纳妾。只要……”她低声对柳芸道：“只要我生三个孩子。”
　　说完她自己低声笑了起来，露出幸福女人的模样。


第326章 拜师
　　柳芸同小兰说了一会的悄悄话，小兰猛然想起：“哎呀，我给林柳打的生日礼物还没给呢。”说着她就往自己怀里摸去。
　　随后小兰拿出一块大金牌，金牌的正面刻着个福，反面刻着个寿，金牌用一条粗金链子连着。柳芸咋舌，小兰这是给林柳发冠军奖牌呢？
　　柳芸手上拿着金牌玩笑着说道：“小兰，这让我以后到哪去给林柳寻一位有玉的女子为妻呢？”
　　小兰听这话愣住了：“为何一定要为林柳寻有玉的女子为妻？”
　　“嘿，金玉良缘嘛。”
　　小兰笑：“林柳还小，您就慢慢为他寻吧。”小兰也不懂为何一定是金玉良缘。
　　柳芸转言问：“小兰，发财了呀，给林柳打这块金牌得要多少银子？”
　　小兰捂嘴笑，她轻声道：“说来呀，还是主人有功。”
　　柳芸瞪她一眼：“别叫主人，叫姐姐。”
　　“哎呀，我一时改不掉了。”小兰伸手摇了几下柳芸的手臂：“我继续说啦。就您寻的那位严掌柜可是个人才，他不只将您的生意打理得好，他还接下我的几个陪嫁铺子，一年下来生意越来越火。严掌柜的本事被燕王爷知道了，王爷想让他去为王府打理一些生意，甚至提出让他做管家。严掌柜婉言拒绝，他说：草民签了卖身契，一奴不得二主，请燕王见谅。燕王很是遗憾，他如今更看上严掌柜的忠心。”
　　柳芸听了这些话发起了愣，她在寻思要不放了严掌柜，让他去跟着燕王，那样严掌柜的地位以后就一飞冲天了。严掌柜跟着自己，做到头一生也就是个掌柜。
　　小兰继续说：“严掌柜如今在北平开了三家酒楼，生意一直很红火，来来往往的就是高门权贵。如今众人见严掌柜得了燕王的眼，更是前去捧场。
　　这次严掌柜让我们带了一车的东西回来，还有银票与帐本。”
　　夏荷走进来，行了一个礼道：“夫人，奴为陈夫人一家的院子收拾好了，陈家带来的奴婢都住了进去。如今各间房都烧上了炭火。”
　　柳芸点点头后对小兰道：“差什么东西就来告诉这两位嬷嬷，她们管着内院，很是能干。”
　　夏荷与冬梅行礼，笑着道：“夫人过奖。”
　　小兰笑：“我又对你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能一直伺候在主人身边。”
　　柳芸正要开口，听到外面有欢笑声，声音是林柳的大伴福子：“春兰姐姐，赶紧给我寻一身喜气的衣服换上，我要拜师学艺了。”
　　春兰教训他：“你一天不好好照看少爷，像只小猴子四处乱串，如今还闹着拜师学艺了。是不是以后你要出去卖艺为生？”
　　“不是这样，春兰姐姐，是大人让我借今日拜林大人为师，他要我学好剑术，以后好保护少爷。”福子忙解释道。
　　“那你就要好好学。”
　　“知道了春兰姐姐。”
　　柳芸转头同小兰笑道：“福子是宫里给林柳安排的伴，还有春兰与春桃也是宫里嬷嬷。以后还有奶娘与奶兄也要跟着林柳，他跟前的人比我的还好。”
　　“这样挺好的，有知根知底的人一直陪着，林柳以后的外院内院都有人管理。”
　　柳芸想了想低声对小兰道：“你这次回去后问严掌柜说，明年的收益为我在北平买一所大宅，郊外也尽量多买些田产。”
　　小兰惊喜起来：“主人以后要去北平生活？那实在太好了，我们又能在一处。”
　　“我们如今当着差，一时半会去不了，先准备着吧，为林柳多买些田产。”
　　两人聊着天，小兰为柳芸梳妆，又为她换上服饰：着一件红底绡花的锻面衫子，碧色百褶长裙，外罩了一件厚锦镶银狐狸毛披风。
　　外面有丫鬟的声音传来：“夏嬷嬷，管家让奴来通知夫人，要开酒席了，请您们过去。”
　　柳芸站起身，从木架上取下了件全新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她给小兰披在身上：“出去冷，披上暖和一点。”
　　小兰推辞：“这衣服太贵重了，主人留下自己穿。”
　　“再贵重的东西也没有人贵重。穿上走吧，不要让人等久了。”柳芸给小兰披上斗篷，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钗，拉着小兰的手走了出去。
　　她俩人身后跟着的几位嬷嬷丫鬟，见两位美貌的夫人如亲姐妹一般都很羡慕两人的感情。
　　一队人行到前院院子外，就听见室内的笑声了：“磕头叫师傅。”
　　福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师傅。”接着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听得在外的柳芸都感觉头在痛。
　　林世友道：“我收了你，好好学艺。这是给你的礼物。”
　　福子接过林世友给他的一把小剑，欢喜的笑道：“谢谢师傅，弟子一定会好好学艺。”
　　接着张风、陈宁、肖五几人都给福子递上了贺礼：“福子好好学艺。”
　　“谢谢各位大人，福子定不辜负大家的期待。”福子一边接礼物一边行礼。
　　柳芸带着人走了进去，室内的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夫人。”
　　“不用见外，都是自家人。”柳芸招呼大家坐下。
　　她弯下腰问福子：“福子，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
　　福子眼睛转了转：“飞镖。”
　　“好，我教你飞镖。”柳芸一口答应。
　　福子乐得合不上嘴，夫人练飞镖时那帅气的样子，让福子止不住流口水，如今自己也能学飞镖，真是让他睡着了也笑醒。
　　小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福子，给您的贺礼，好好学艺。”
　　“谢谢陈夫人。”
　　福子抱着一大包东西往外跑:“奴把东西拿回去了再来。”
　　大家看着他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林管家上前招呼大家入席，男人们在正厅坐了两张桌子。待朱守林在首位上坐下后，张风、肖五、林世友挨着位置坐了下来。
　　林管家与林伯母说什么也不上桌，他们笑着说现在要负责安排酒席，过一会他俩人坐一席。
　　柳芸与小兰与府里的其他女眷入了内室里的酒席，席上有张风的夫人丁氏、肖五的夫人陈氏、林世友的夫人白氏。几位妇人的年纪差不多，在席间一会就熟悉了，大家亲热的聊着各自家里玩皮的孩子。
　　朱府的下人们，在厨房也摆了几桌，一时间朱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热闹了起来。朱守林与柳芸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大办酒席，主人与仆人都在一起庆贺，这让朱府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喜乐的气氛与家的温暖。


第327章 献计
　　林柳周岁这天，朱府有三件喜事。除了小林柳周岁喜事，就是伺候林柳的内官小子福子拜了林世友为师傅，开始每天学起了剑术。
　　另一件喜事是小兰在席间出现不适，柳芸叫人去外面请了大夫入府为她一把脉，原来小兰又有了喜。
　　大家笑着恭喜起陈宁：“这次生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吧。”
　　朱守林冲陈宁道：“你小子还真挺能的。”大家哄笑了起来。
　　陈宁很得意：“我也觉得还行吧。”
　　朱守林无奈地想，自己结婚与生子都落后陈宁一步。可见每个人都不能十全十美。
　　柳芸这下坚持不让小兰跟着陈宁回北平了：“等小兰三个月怀稳，你开春后再来接人。她要同你回去，这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陈宁应了，他将妻子孩子留在了朱府，一人带着侍卫回了北平。
　　行前朱守林敲打他：“回去老实点，你敢做出不轨之事，夫人不饶你，我也不会饶你。”
　　陈宁拱手：“放心吧大人，小的同小兰都一起跳过崖，我俩属于生死之情，哪会再有别的心思。”
　　“那就好，男子汉在外要顶天立地，在家要疼爱妻儿。”
　　“小的谨记在心，大人放心吧。”陈宁依依不舍离开了他的妻儿，挥手告别了前来送他的朱守林与张风。
　　朱府里，柳芸抱着林柳指着小兰的肚子问：“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柳芸又问：“妹妹还是弟弟？”
　　“妹妹。”
　　柳芸对小兰笑：“看来这次怀是女儿，开始做女儿的小衣服吧。”
　　小兰摸着肚子：“是不是真的？小孩子能看准？”
　　“据说是孩子能看准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小兰又叫奶娘将陈星云叫来：“娘肚子是弟弟还是妹妹？”
　　星云才九个月，他被问了半天才吐了一个字：“妹。”
　　大家都拍手笑：“陈夫人，看来这一胎你怀的还真是女儿。”
　　自此，柳芸除了早早出门当差，回来就与小兰说话，教她如何胎教才会一个可爱美貌的女儿。
　　家里多了一个小孩，林柳有人同他一处玩，十分的欢乐。奶娘念叨：“等小松大一些，就将他带过来同少爷作伴。”小松是林柳的奶弟，比林柳只大了一个月。
　　张风肖五他们的孩子都大了，不能再进二院里玩。过年后，半大的娃们就要开始开蒙念书了。
　　朱府如今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乐得林管家嘴都合不上。
　　两三年前，朱府就像荒坡一样，寂寞得让人觉得身上会长出草来。如今朱府每天热闹得像在过元宵节。他悄悄同林大娘道：“嘿还是有孩子热闹，大人要多生几个就更好了。”
　　林大娘笑：“慢慢来嘛，这事急不得。”
　　*
　　正旦前，朱守林同张风早出晚归，训练着锦衣卫仪仗。如往年一样，有些小国会来使者送上贺礼，今年蒙古族也会派使者前来称臣，因此锦衣卫的防御压力比往年大得多。
　　蒙古族是被明朝灭掉的元朝，当时元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妥欢帖睦尔，带着蒙古军退回到老巢——蒙古高原。他们又不甘心就这样被赶走，时不时会带着大军来骚扰明朝的边界，每次都被燕王联手左军都督府军打得抱头鼠窜。
　　不甘心的蒙古贵族们怀念着过去呼风唤雨，让汉人做奴的日子，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卷土重来。
　　腊月二十五，朱守林风尘仆仆从外回来，柳芸上前为他脱下外袍，为他捂了一下冰冷的双手：“今天在外呆很长时间吗？手怎么这么冰凉？”
　　朱守林点头：“四处安插暗探，此次有任务。”他接着又道：“正旦夜你与林柳不要进宫了，皇上已取消了正旦家宴。”
　　柳芸不解地问：“为何？”
　　朱守林低声道：“陈宁前些日子回来就是前来报信，朝里有人同前朝有勾结，准备在正旦夜动手。为防家宴上被人下毒，皇上已取消了家宴。”
　　柳芸大惊：“是谁这么大胆？诛九族的事也敢做。”
　　朱守林在手上写了一个字：任。柳芸醒悟，原来是李善长的女婿，邓国公的老丈人，这家人还真是不做不死。他们也不想想，如今明朝已日渐稳定，有多少人愿意重起战事？
　　朱守林有些愁眉不展：“若是这次直接将此事瓦解了，将那些人全都拿下，又会将潜在蒙古内部的线人置于死地，以后的消息来源也会断掉。若是当不知道，什么也不处置，以后他们行事就会越来越猖狂。”
　　柳芸也低头想着办法，过了一会她道：“夫君，咱们不如来个反间计。”
　　朱守林眼睛一亮：“夫人说说如何个反间法？”
　　“先用打草惊蛇，然后重用任兵，让蒙古人认为任兵出卖他们，换得了高官，蒙古人必想办法对付任兵。这样做，既消灭了来自蒙古人的诡计，又保护了线人的安全，还借蒙古人的手处决了任兵，可谓是一举三得。”柳芸伸出手指一一数着。
　　朱守林惊喜的将柳芸抱了起来：“夫人，你太聪明了，为夫娶了你就是捡了个宝。”
　　柳芸笑颜如花：“夫君，你真是慧眼识珠呀。”
　　两人相对哈哈笑了起来。在东厢房同两个孩子们玩耍的小兰几人，抬头看了一下正室，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冬梅笑着道：“大人同夫人很恩爱，让我们做奴的人看着也深感快乐。”
　　林柳的嬷嬷春兰道：“奴就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主人，对咱们下人从不打骂责罚，当咱们是一家人，我喜欢这里，喜欢夫人，喜欢林柳，喜欢这里每一个人。”
　　为两个小娃不断的捡着滚来滚去的圆球的福子，在听到春兰说的话也接嘴：“奴也喜欢这里，喜欢这里每一个人，喜欢林柳，喜欢星云。”
　　小兰对他们道：“大人同夫人都很好，你们只要好好做事，他们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看我吧，我夫君与我过去都是大人与夫人的奴，如今，我的夫君是三品，我也是朝廷的三品诰命了。”
　　几位嬷嬷和奶娘都赞着两位主人行事大气。心里都暗自想着要好好做事，自己不能像张夫人那样大富大贵，至少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得到惠顾，自己也能得到善待。


第328章 惊蛇
　　第二日上朝后，朱守林留下来同皇上商议了一番。他对皇上说了柳芸提出来的计策，皇上笑着道：“柳氏让朕明白：女子有才便是德呀。朕考虑推广女子也念书识字，有能的也可为官。”
　　朱守林行礼道：“皇上乃开明之君，是百姓之福、女子之幸。”
　　皇上继续道：“女子有了学识，哪怕不入官，也益家益子。”他的这感慨是来自马皇后，皇后教育的两个儿媳都很优秀，她管理下的后宫也从无后妃相争之举。
　　另外两位从小没被好好教养的汤王妃与邓次妃，都前后犯下大错被处死了。
　　皇上同意了柳芸出的计策，他让朱守林先打草惊蛇，自己再下旨为任兵封爵位。
　　正旦前日，朱守林带着几队锦衣卫，在应天府全城上下翻查，抄了一家皮货商行，将商行的掌柜小二全拿了。又抄了一家米粮商铺，这是家专为皇宫供货的店，他也将店里上上下下的人全拿了。
　　随后，刑场上处决了蒙古细作，又将处决的人头割了下来，挂在城门上。在城门的右边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这一伙人以图不轨，斩首示众。
　　正旦这一天，内蒙人带着一队人马来了应天府城，在进城门时，他们惊鄂地看见城上挂着的人头，再看了告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慌乱地暗自商议：“这是哪出了错？消息是从哪泄露的？”
　　“我们会不会有去无回？”
　　……
　　他们忐忑不安地进入应天府城，下榻在皇家接待外族的迎宾酒楼。前来迎接外族客人的礼部侍郎戴明，他脸带着笑前来告诉内蒙客人：“各位贵客，晚上官内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蒙古族带队首领是亲王乌日更达赖，他上前回了一礼，强装镇定地问：“刚才进城时，见城门上挂着一排的首级，这是出了何事？”
　　戴明道：“听闻是以图不轨之徒，朝廷怕惊扰到贵客，所以先拿下一些人斩首示众。”
　　乌日更达赖一行的想：娘的，这明明就是杀人来惊扰我们的。
　　此时，蒙古人已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在应天府城内住下去。
　　这一日，高丽人与鞑靼人也前后带队住进了迎宾酒楼。
　　三队人马见面行礼后，就开始聊起了大门前挂着的人头。高丽这次带队来的是李建仁，他不只带着两名高丽美人前来，还带着任务而来。
　　李建仁不大会就同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了上来：“我们王爷想买贵国的马匹和火铳，愿意用粮食与衣物换取。”
　　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听了这话眼睛转了一下，他心想，看来高丽也是想脚踏两条船。若是高丽同汉人发生战争，蒙古人就能渔人得利，说不定就能夺回这块肥地。
　　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热情地道：“咱们不是外人，想当初元朝也赐了不少好处给高丽。以后呀你们要什么，咱们就给你们什么。”
　　两边沾不上边的鞑靼人领队格腾暗骂：这政治交易比他娘的妓女接客还脏。高丽人一边得汉人的好处，一边还同蒙古人眉来眼去。他暗暗想着，将这两家的私下交易出卖给汉人，换点粮食衣物回去。
　　鞑靼人是过去最穷的一伙蒙古人，早些年他们为了生存脱离了蒙古人的统治，另成了一个部落。天下最好的地都被蒙古人抢走，鞑靼人穷地更穷，又不出美女，每次来明朝都是空手而来，说些好听的话，表一下忠诚之意，骗一些粮食回去度一个冬天。他们以为是汉人好骗，其实明朝皇上是用打发乞丐的举动：你愿意不要脸来乞讨粮，我就给你些粮好了。
　　皇上心里有盘算，真不给点粮养着这群狼，他们饿得快死时，就会出兵入境抢百姓的粮。那样朝廷就要出兵，会损失更多的人和粮。皇上最不愿意就是用瓷器去碰一堆破烂玩意。
　　游族脑子简单得同树上的猴子一样，他们只是一天在愁吃饱饭，哪会有汉族人几千年的文明智慧？
　　三队外族首领聚在一处，一会就像一个娘生出来的亲兄弟般和睦了起来。三人手拉着手道：“相见恨晚，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礼部侍郎戴明面带笑容看着他们相亲相爱。他的侍卫不满地轻声道：“吃咱们明朝的，喝咱们明朝的，如今还要借咱们的地结拜成异性兄弟不成？”
　　礼部侍郎戴明哼了一声道：“外交就是这样，今日称兄道弟，明日翻脸无情。你记住吧，国与国，族与族只有永远的利益，无永远的朋友。民族强大，才是民之幸。”
　　侍卫拱手：“在下受解。”
　　夜幕降临，整个应天府城张灯结彩，繁华的模样让三队往紫禁城里走的外族，眼中流出羡慕之色，蒙古人心里更加的恨：这原本是属于自己的呀。的确，没有什么比得到后再失去更恨的啦。
　　礼部侍郎戴明面上一直带着笑，内心一直鄙视着他们。他走到紫禁城门口就遇上带着锦衣卫巡查的朱守林。戴明上前行礼：“见过朱大人。”
　　朱守林看了一眼戴明身后的人，他点点头：“进去吧，别让圣上等久了。”
　　戴明拱手：“遵命。”
　　这时从里走出一队内官，打头的一位手上拿着圣旨，他们看见一品官服的朱守林站在门口，上前行礼：“见过朱大人。”
　　朱守林问：“各位这是去哪？”
　　内官春子大声道：“回朱大人，皇上着在下等人前去任家对任兵宣旨。”
　　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听到任兵二字，心里怦怦乱跳，他很想知道皇上是不是去拿下任兵。
　　朱守林故意问：“哦，是什么旨意呀？”
　　“嘿，任兵被封为忠义侯，袭三代。”春子用更大的声音道。
　　朱守林道：“这么好的事，那你们赶紧去吧，别误了事。”
　　春子带着人往洪武门外大步走去。朱守林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蒙古亲王带队乌日更达赖搭，转身继续去四处巡查。
　　乌日更达赖搭终于明白了，出卖潜在应天府城里的人是任兵，任兵以此换来了高官厚禄。看来，这一次的计划完全不能实施了，只得待来日卷土重来。他看了身边着盛妆的女子，心里很是不舍，本来按计划动了手，阿拉坦那木其就不必送给明朝皇上。阿拉坦那木其可是蒙古族最美的一位女子，蒙古可汗想立她为后。
　　转而乌日更达赖搭又想通了，如果拿回汉地，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他轻声用蒙古语对阿拉坦那木其呱呱了一通，阿拉坦那木其点头全都答应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礼部侍郎戴明，在听了他们的话后，转头轻视的笑了一下，当老子听不懂你们的话呢。他俩人说的是：你要同汉人皇上用美人计，最好生个带蒙古血统的男孩子，以后让男孩为皇上，再将皇位传给大汗。


第329章 叛徒
　　任兵接到圣旨后惊呆了，自己怎么得了皇上封侯？还被封为了忠义侯。要知道，除了建朝时大封爵位后，皇上再没有封过任何一个人爵位了。
　　任兵此时很想飞奔去千里外问岳父，皇上此为何意？任家上下见老爷被封了爵位，哪想这么多，早就欢喜得跑去祖宗牌位前烧高香祷告了。
　　前来宣旨的春子恭敬地道：“忠义侯，皇上着您进宫赴宴。”
　　任兵不安地问：“还有何人？”
　　“二品官员以上都会去夜宴。时候不早，忠义侯不如一起走吧？”春子笑着客气地道。
　　任兵见内官对自己很客气，他跟在春子身后，见四下无人注意，悄悄递上一卷银票，低声道：“公公，请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春子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下了银票。
　　任兵松了口气，内官的态度很重要，这是他的岳父同自己说过的。如果他有危险，皇上不喜他，内官就不敢收他送的银票，怕自己被连累。如今内官收了任兵的银票，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安全。
　　任兵并不知道，春子出官来宣旨前，陈公公就告诉了他，无论任兵给他什么都收下。
　　任兵进了已坐满人的宫殿，很多官员纷纷走过来冲他行礼恭喜：“恭喜忠义侯。”“贺喜忠义侯。”官员口里道着恭喜，心里不屑地想，他任兵有何德何能被封为忠义侯。朝廷里目前最有资格封为忠义侯的人，大家都觉得非朱守林莫属。
　　有些了解圣上的老人，心里期待着早日看到今日封爵的最后结果。比如汤和、郭英这些一直跟着陛下的人，他们最清楚，陛下一定是想要任兵死，才这样无功封爵，至于，陛下到底用的什么计，他们并不清楚。所以，他们非常的好奇，想看到结果。
　　面对官员的恭喜，任兵满脸春风的回礼：“客气。”这些官员过去都是自己冲他们行礼，如此他们也来给自己行礼，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很好。
　　还不待他欢喜多久，任兵就感觉身上有一道凉冰冰的冷意，他开始四处找寻这道冷意的来处。当他看见坐在贵宾座的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恨恨地瞪着他时惊呆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此时此地，任兵也不可能跑到蒙古人的座位前，告诉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这是皇上的离间计，您可千万别信呀。”
　　任兵坐在亲王的下位，一品官员的上位，他有些坐立不安，想夜宴早点结束，他想办法去同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解释清楚。
　　皇上走出来后，所有人站起来行礼，皇上在上座坐下后招手：“都坐下吧。”
　　待所有人坐下后，乐声渐起，一队女子在大厅内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官员们与贵宾们都端着酒杯喝酒看舞。
　　舞罢乐停后，高丽领队李健仁上前说着恭喜的话，献上两位美女，得了皇上敬酒一杯，欢喜的退了下来，回到座位上。
　　接着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也大步走到殿前，他行礼后道：“我们大汗问皇上陛下好，送上我们蒙古最美的姑娘一位。”他招手，蒙古美人阿拉坦那木其走上前来。
　　堂前的所有朝廷官员看着这位进贡的蒙古美人，心里都觉得很解气。在前朝，蒙古人为上等人，汉人都是他们的奴隶。如今换成了汉上为上等人而蒙古人为奴隶了。这时，所有人忘掉了曾在心中埋怨过皇上的不近人情克扣他们的俸禄之事。此时，他们在心里都暗暗道：洪武皇上绝对算是一位千古一帝，他带着将士们将铁骑之称的蒙古人打走，如今还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人前来称臣送女子。
　　皇上端了手里的一杯酒，他道：“朕谢蒙古大汗的美意。这美女应配英雄，今天朕刚封了一位官员的爵位，就将美女赐给他吧。”
　　蒙古亲王乌日更达赖搭脸色一下就变了，蒙古美人阿拉坦那木其也变了神色，她可是冲着皇后宝座而来。天下谁都知道，如今汉人皇上无皇后。她以为自己的美貌可以征服天下所有的男人，也能征服汉人皇上，让自己得到所有女人最想得到的皇后之位。
　　皇上指了指任兵：“忠义侯，这位蒙古美人就赐给你了，好好享受美人恩。”
　　任兵站起来，硬着头皮谢恩：“谢皇上恩赐。”
　　朱守林端着酒杯打量了三人的神情，心里痛快极了。皇上这一招，让三人都笑不出来，也不敢当众哭出来。
　　汤和与郭英低头喝了一口酒，他们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任兵定是同蒙古人有勾结。陛下设的是离间计，接下来就看蒙古人上不上当。
　　蒙古美人阿拉坦那木其看着年纪比自己父亲还大的任兵，心里非常的绝望，眼泪差点当场掉了下来。而蒙古人亲王乌日更达赖搭动了冲上去掐死汉人皇上的念头。
　　朱守林冷冷地看着乌日更达赖搭，只要他上前一步，朱守林第一个会飞剑将他斩在当场。
　　阿拉坦那木其伸手拉住乌日更达赖搭，低声道：“亲王，回去说。”
　　乌日更达赖搭行了一个礼，转身退回自己的座位，他恨恨的看了几眼任兵，转头就对自己的侍卫轻轻地下令：“传令，任兵为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杀任兵者赏金五百，杀任兵家人，一人头十金。”
　　“遵令亲王。”
　　站在蒙古族人后面端菜倒酒的宫女内官，都是经过特殊挑选的人，他们都是汉人懂蒙古话。蒙古亲王下的令，稍候就被宫人递信传给了陈公公。
　　皇上得知蒙古人已中了离间计，大为心喜，他告诉陈公公：“过几日，将进贡的东西分一份给朱府。”
　　“遵旨。”
　　朱守林回了朱府，远远就听到欢笑声和放炮声。今晚，柳芸带着全府人过年夜，先是用一次晚宴，放烟火鞭炮，待朱守林回府后，再开夜宴直到子时。
　　在外院放烟火的福子见朱守林同张风回府，他欢快地通报：“大人回府了。”刚出宫那会福子瘦得像猴。如今他胖得像头小熊，跳得像个小猴。春梅嬷嬷给福子取了个名字叫：“熊猴。”
　　听到福子的通报，柳芸赶紧走了出来：“夫君回来了。”她上前拉着朱守林的手，两人手拉手走进室内，柳芸为他脱去外衣，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
　　“你陪他们玩，我自己能换衣服。”朱守林嘴里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很喜欢柳芸能在自己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出来。他最喜柳芸用欢喜的口气说：夫君回来了。每每听到柳芸这样对他说话，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温暖。
　　“谁也没有夫君重要。”柳芸为他整理衣服笑着说道。
　　“林柳也没有？”朱守林笑着问。
　　“哈哈，夫君怎么老同林柳比。”两人都笑了起来。柳芸还是对他回答：“夫君对我很重要，林柳对咱们俩人都很重要，他是我们爱的结晶。”
　　朱守林不明白什么叫结晶，但他明白柳芸话的意思，林柳长得像他，也像柳芸。
　　朱守林伸出双手抱起柳芸在室内转了一圈：“夫人，你立了大功。反间计已成功，蒙古人下了追杀令：任兵为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杀任兵者赏金五百，杀任兵家人，一人头十金。”
　　柳芸吧嗒嘴：“啧啧，蒙古人出手好大方，五百金呢。算算，他们得卖多少头牛马来凑。”
　　朱守林哈哈大笑：“蒙古军当年横扫很多地方，收刮了不少金银，不用卖牛马来凑赏金。”
　　两人亲热了会，手拉手从室内走出，叫上嬷嬷奶娘抱上孩子，再叫人去接小兰母子，一同前往前院参加夜宴一起守夜。


第330章 斩首
　　进贡的蒙古美人阿拉坦那木其被洪武皇上当场赐给了忠义侯。宫里晚宴结束后，忠义侯任兵硬着头皮，将蒙古美人往自家里领。
　　他的车行到半路时，任兵叫停了马车，他对蒙古美人道：“你下车去迎宾酒楼对亲王道，这是皇上的……”他话没说完，耳边响起了拉弓箭的声音，接着就是飞箭冲他射过来。
　　任兵惊慌大叫：“救命，有人刺杀本侯。”
　　一个人飞身跳上了马车，挥着剑冲他的头砍来，在取任兵首级的时候，那人说了一句：“一个不忠不义的人还敢称为忠义侯。”任兵眼前一黑，身首异处。
　　那人取了任兵的首级，将吓得脸色苍白的美人抱下了车：“走，亲王等着你呢。”
　　当夜，一些在重金驱使下的潜伏在应天府里的蒙古人，跑出了藏身的地方，纷纷往任府而去。一夜之间，任府被蒙古人屠得不留一个活口。
　　乌日更达赖搭让人去数首级发赏金，他手里抱着蒙古美人阿拉坦那木其，恨恨的骂：“汉人狡猾都不可信，谁敢前来说要联手的，全杀了取其首级。”
　　虽然乌日更达赖搭对被任兵出卖十分痛恨，在他杀了任兵及他全家后，心里也解了气。如今又抱上了自己想要的美人，他心情舒坦了起来：“知道本王想了你多久吗？差点还让你跟了汉人皇上。如今，本王要好好同美人恩爱。”
　　美人半推半就与乌日更达赖搭上了床榻，***爱后，美人同乌日更达赖搭如瞎子背瘸子——谁也离不开谁。
　　与别的美人不同的是，蒙古的这位美人有野心，她从小就想做皇后，受万人的跪拜。这位美人还有心机，她知道征服男人得靠身体，想当皇后得让这位男人去夺汗位。
　　若是洪武皇上知道，这次的反间计最后会得到什么样意外之喜，他一定会龙颜大悦。
　　新年第一天，应天府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忠义侯全府被人屠得一个活人不留，还全都是斩首。
　　正在家抱着儿子喜气洋洋过节的周大人，听闻这个消息呆若木鸡，这么大的案子这可怎么是好？他慌忙将手上的儿子递给夫人张氏，进室换上官服就往府衙而去。
　　周大人到府衙时，郭捕头已等候在门口，他见周大人匆匆前来，拱手行礼：“大人，新春吉祥。”
　　“哎呀，现在哪有心情过什么新春，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大人着急地摆手，大步地迈进了衙役门口。
　　周大人感觉自己的乌纱帽要飞，他伸出手按住帽子，仿佛这样他就能留住快要被摘掉的乌纱帽。
　　周大人想起了刑部侍郎柳芸，他转身对郭捕头道：“赶紧去请柳侍郎，还有锦衣卫的肖大人。”
　　郭捕头见周大人着急的模样，赶紧转身跑出府衙，他想了一下柳大人住在哪处，好像柳大人都是在朱府出入，他直接往朱府跑去。
　　柳芸在家跟朱守林商议过此事，她问：“夫君，任府被屠，到时查案如何给结果？”
　　朱守林笑了一下，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柳芸笑了起来：“圣上知道吗？”
　　“圣上只要结果。”
　　柳芸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郭捕头站在朱府门前，对门差客气地道：“老哥，我是府衙的捕头，前来请柳大人与肖大人。”
　　门差作揖：“回大人，今早肖大人带着夫人孩子回乡下了，他说下午晚些时间会回府。”
　　“那帮我请一下柳大人。”
　　门差犹豫：“大人，朝廷已放了假，这还让柳大人去当差，小的……”
　　“有急事，麻烦你去通报一下。”
　　“那好吧，请大人稍等片刻。”门差转身，叫了一位小厮：“去传话，外面有一位府衙的捕头前来请柳大人，说有急事。”
　　小厮转身往二门跑去，他给守二门的老婆子道：“外面有一位府衙的捕头前来请柳大人，说有急事。”
　　二门的老婆子将门关上，转身去了内院，她见了一位丫鬟：“姑娘，麻烦你去告诉嬷嬷，外面有一位府衙的捕头前来请柳大人，说有急事。”
　　……
　　几经传话后，柳芸才收到消息，郭捕头在外已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感慨：高门大户真是讲究。自己的宅子，有人在门口一说话，房里所有地方都能听见声音。
　　柳芸换上官服，手上还抄着一只狐狸皮的暖手筒。这是小兰特意帮柳芸做的，她说柳芸在外当差很冷，寻了一条上好的狐狸皮做了一只暖手筒。今天柳芸出外当差，夏荷就给她用上了：“夫人，这是陈夫人的心意，她可是做了好几天。您看这针角，比咱们家的绣娘做得都好。”
　　“我这样抱着出去好吗？”柳芸喜欢这只暖手筒。手筒的外面是朱红色福字锻面，里面是狐狸毛，双手插在手筒里非常的暖和。
　　“管他呢，温暖才重要。”夏荷又为柳芸罩了一件披风在官服外。
　　柳芸走到大门时，林世友已拿着长剑站在大门外，同郭捕头说着话。林世友与郭捕头见柳芸走出来，都拱手行礼：“柳大人。”
　　“走吧。”柳芸冲他们二人笑笑。
　　府里张风随朱守林去了左军都督府与锦衣卫巡视，肖五回了乡下，柳芸外出就由林世友跟着。
　　如今的林世友早脱掉了急躁的脾气，他手拿长剑，警觉而稳重地跟在柳芸的身后。
　　郭捕头开口道：“柳侍郎听说忠义侍府里发生的事吧？周大人着急一定要让在下前来请您一同查案。”
　　“哦，听说了，是件奇特的事情。”柳芸口气平静地道。
　　林世友接着说：“很有意思，昨天任府封为忠义侯，这牌还没挂上呢，人都全没了。”
　　心直口快的郭捕头道：“我们不是外人，我觉得户部侍郎任兵有何德何能被封为忠义侯？莫不是看在他岳父的份上给封的？”
　　柳芸同林世友没吭声。
　　“柳大人，您认为谁会将任府全家上下给屠了，还取了首级？”郭捕头问道。
　　“本官认为事有蹊跷，要么任府同江湖人结了仇，要么是鬼怪所为，只要人头。”柳芸信口开河。林世友跟在她身后暗自发笑。
　　郭捕头愣了一下：“鬼怪要人头有何用？在下认为是江湖人寻仇。”
　　柳芸嗯了一声：“郭捕头言之有理。那就查一下任府是同什么样的江湖人结了仇。”


第331章 江湖
　　柳芸带着林世友进了应天府衙，周大人见柳芸前来，像抓了一把救生稻草：“柳大人，哎呀，此案得靠您呀，任府被人所屠，还取了首级，这可如何是好？”
　　柳芸抱着个暖手筒，微笑着道：“这事恐怕是江湖人所为，周大人让衙役们在四处搜一下，寻那些丢失的人头，也许能查到点什么。”
　　“快，郭捕头带人寻人头。”周大人转身对郭捕头下令。
　　“遵命大人。”郭捕头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低声问柳芸：“柳大人，在下从何处查起？”
　　柳芸想了一下：“割人头这种办法是外族人最喜欢做的事，你们查外族人。”
　　郭捕头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他拱了一下手：“谢谢柳大人。”
　　郭捕头领着一大队府衙，四处查外族人居住之地，闹得整个应天府的外族人不得安宁，人心惶惶。
　　那边杀人取首级领赏金的蒙古人，前脚将人头埋在荒地里，锦衣卫的暗探们跟着就从荒地里刨出埋着的人头，然后悄悄地扔进了蒙古人居住的院子里。
　　忙活了一夜杀人、领赏、埋头的蒙古人，早上从城外回了居住地后，蒙着被子就呼呼大睡。他们哪知道，自己埋下的人头，又被人给扔了回来。
　　当郭捕头带人敲响北门的一处胡同其中的一所大门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蒙古人将门打开问：“官爷何事？”
　　“奉命寻物。”郭捕头将门一推，大步走了进去。
　　蒙古人打着哈欠问：“寻何物？”
　　一队衙役们东翻西找，在院子解落地翻出十来颗人头：“捕头，找到了。”
　　又有衙役在室内寻到几把弯刀，上面还带着血。另又寻到几身血衣，是蒙古人脱下还没来得及洗的。
　　“捕头，寻到血刀。”
　　“捕头，寻到血衣。”
　　郭捕头这才冷冷地对蒙古人道：“寻人头。”他一挥手，所有的衙役们一哄而上，将屋外屋内所有的蒙古人按住，然后绑得像颗大粽子般。
　　蒙古人被拿下后都很不解：明明自己将人头埋在城外荒地里，为何人头又跑到他们的院子里呢？
　　“带走。”郭捕头将蒙古人绑走，衙役们用筐子装着十多颗人头，一路上引来无数的行人围观。
　　“哎呀，原来杀任家的是蒙古人。”
　　“任家得罪了蒙古人怪不得被割头，蒙古人最好割人头。”
　　……
　　在迎宾酒楼住着的蒙古来使领头乌日更达赖搭，听闻有蒙古人被官府拿获，他低声骂：“一群蠢货。”
　　他的侍卫上前问：“亲王，如今怎么办？”
　　乌日更达赖搭冷冷地看了侍卫一眼：“就让他们顶罪，反正如今任家灭了，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这些人，留在此处还浪费银两。”
　　侍卫犹豫：“万一大汗追责……”
　　乌日更达赖搭瞪了他一眼：“你不说，他能知道什么？”
　　“小的明白了。”
　　在美人的柔情蜜意之下，乌日更达赖搭的忠心也开始变了味。他在心里思量着，大汗有什么本事？族里的事内内外外都靠自己。这样还不如自己另立门户，或者将位给夺了，也许还能重振祖宗的威风。
　　柳芸在府衙坐了一杯茶的时辰，郭捕头就将人犯、人头、凶器、血衣带回了府衙。周大人一见这场面，脸上登时乐开了花：“太好了，捕头出手不凡。”
　　周大人想升堂审人，柳芸低声提醒道：“周大人，此时如果公开审案，万一引来江湖人抢人犯就麻烦了。不如，您将此事上本，圣上批复后，您照办就是。”
　　周大人呆了一会，他觉得柳芸说得有理，万一有人来抢人犯呢？他赶紧对郭捕头头：“将这几人关到地牢里去，没有本官的手令，一个人不得进入地牢。”
　　郭捕头也怕有人来抢人犯，他挥走：“走走，将他们关进地牢去。”
　　蒙古人被关进了府衙的地牢，牢门加了三把大铁锁，用了几队人轮流守着。府衙上下唯恐有人前来劫狱或者让人犯逃走，那样他们不只是饭碗不得保，自己还要因失职之罪被杖责，因此，衙役们非常自觉地轮班守在地牢前。
　　周大人赶紧提笔上本，他将案子写上，再将如何查凶，如何拿获一一写在本上。最后他再写上，请圣上定此案。周大人写完本，本想亲自送到紫禁城，再请人递进宫里。
　　柳芸伸出手：“周大人，将本给本官，着林世友送去，他跑得快。”
　　周大人双手递上本：“那就麻烦柳侍郎，麻烦林大人。”
　　柳芸接过本，再递给林世友：“快去快回。”
　　林世友拱手，接过本就往外奔。他知道，柳芸让他去递本，会更快送到圣上的手上。
　　林世友跑到紫禁城门口，他掏出锦衣卫的腰牌，守门的侍卫忙行礼：“林大人。”
　　林世友将本递过去：“赶紧将本送到圣上手中。若有批复，立刻派人送到应天府衙来。”
　　“遵命大人。”侍卫双手接过本，转身往里跑去。
　　林世友见有人送本送宫，他转身又往回跑，柳大人的安全更加重要。
　　宫里，皇上今天没有招百官入宫，他在等着府衙破案上本。太子站在殿前，他问：”父皇，府衙一天能寻到真凶吗？”
　　“呵，能。”
　　太子疑惑道：“父皇，您这么肯定？”
　　皇上抬了抬眉：“嗯。”
　　外面有声音传来：“府衙有急本上奏。”
　　皇上冲太子一笑：“拿进来。”
　　陈公公大步走到门口，将本接了过来，再转身进了室内，双手恭敬地将本递给皇上。
　　皇上接过本，打开看了一眼，再递给太子。太子双手接过本，从上到下看了后，他惊讶道：“应天府的官差破案如此神速？”
　　皇上笑道：“那怎么可能。”
　　皇上对太子讲了整件事的过程，然后道：“这其实都是设的一个局，太子明白了吗？”
　　太子恍然，他惊叹地道：“一箭双雕之计，锦衣卫真是了不起。”
　　皇上道：“这也不只是锦衣卫的功劳，有柳芸出的计谋，也有府衙众官差能尽职查找，才能这么快解决此事。”
　　太子点头，他问：“父皇，如今如何处置？”
　　“尽快结案，方能不出意外。”皇上说完后就提笔下旨：“任兵同江湖人结仇，引来灭门仇杀。凶手手段残忍，穷凶极恶，处以砍刑，立刻行刑。”
　　随后，应天府衙接到圣旨，他们将凶犯押上案场，快刀斩乱麻将几位蒙古人给处决了。
　　任兵全家灭门之仇，在官府斩杀人犯后就渐渐不为人所提起。不少官员心里渐渐明白，任兵莫名其妙被封爵位，同他一府人莫名其妙被杀是分不开的。内幕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当远在外地的李相知道这一消息后，他吐了一老血，差一点被气死：“‘反间计’、‘一箭双雕’怎么任兵他就不懂这个呢？”


第332章 许亲
　　正月初五，外族使者各自带着朝廷赐的礼物告辞归家。张风带着一队锦衣卫将他们护送出了应天府境内，方才返回城里。
　　鞑靼人与另两家行了一段后分道扬镳，格腾骑着马转身又回了应天府，他追上了送他们的锦衣卫，大声道：“大人，我有消息给你们。”
　　张风拉住马头：“停。”所有人都停下来等着格腾前来。
　　格腾上前对张风行了一个礼：“大人，那两家结了盟，高丽会对贵国出兵。高丽出兵所有的物资由蒙古人提供。”
　　张风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们前天晚上喝酒商议结盟，我蹲在窗外听了很久，我差点冻成了冰人。”
　　“你给我们这个消息，想得什么好处？”
　　格腾犹豫了一下，他轻声道：“我们特别缺女人……”
　　“不行，明朝不用女人和亲。”张风断然拒绝道。
　　洪武皇上曾在早朝时对下面的官员说过：“无能的朝廷才用女人和亲，明朝永远不用女人去和亲。”这话被写上了邸报。
　　“不，我是想要一个高丽女子。”格腾忙道。
　　张风皱了皱眉毛：“那你等等，我回去问一下再给你答复。”
　　“好好，我在此等候。”
　　张风带着人继续往应天府里行去。格腾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充满着一丝的希望。他们鞑靼人特别缺女人，经常是几兄弟娶一个女子为妻。甚至，儿孙们会将祖辈的后妻纳为妻室。女人在鞑靼比牛羊还珍贵，谁能娶到一妻，那一定是族里的贵族。
　　格腾自己的妻子就是他继承的父亲的后妻，整整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那滋味，完全是小熊咬食老玉米棒。所以他十分想用消息换一个高丽女子回去，好好享受一番。
　　在天寒地冻之下，格腾等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等到一队人马前来，还为他送来了一个高丽女子。
　　张风问他：“他们什么时候出兵？在哪？”
　　“明年，铁岭。”格腾见年轻美貌的高丽女兴奋得说话都在抖。
　　“行了，你将她带走吧。”张风将高丽女子交给了格腾。
　　女子大叫反抗：“我是送给皇上陛下为妃的，不去做野人之妻。”
　　张风冷冷地道：“你只是礼物，送给咱们皇上，怎么处置由咱们皇上说了算。”说完后，他转身带着人快马飞驰而去。
　　格腾伸手将女子打横抱起：“美人，咱们回家了。”
　　女子不停的挣扎，格腾威胁道：“你要不想我将你杀了，或者是就地睡了。你老实点跟我走。”
　　女子很怕他真杀了自己，或者在这冰天雪地里睡了自己，她只好乖乖地跟着他走了。她心里非常的恨李健仁：将自己送到汉人这里，又要同别的人联手打汉人，所以自己才被送给野蛮人为妻。鞑靼人呆的那是个什么破地呀，天为屋地为床，还不如高丽国呢。
　　*
　　元宵节过后，柳芸开始天不亮出门当差点卯，天黑才归府。她还记得陈星云快周岁生日了，她对管家早早就安排：“星云小林柳三个月，二月十八就是小星云的周岁生日，咱们府要好好办酒楼庆贺一下。”
　　陈宁早就来了书信，陈星云周岁生日时他会赶过来，再接他们母子接回北平。
　　柳芸同小兰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俩分开三个月，就是分开了百来年。”
　　小兰捂嘴笑：“夫人就知道打趣人家。你同大人分开试试，看你还会不会如此说道。”
　　“那怎么可能。”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大人去哪，我就会陪着去哪，怎么可能同他分开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二日柳芸下朝后在刑部差房看案卷，肖五走进了差房冲柳芸行了一礼，柳芸冲他笑笑：“自己坐吧。”
　　肖五在靠窗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闷闷不乐也不说话。
　　柳芸问：“肖大哥回乡办的事如何了？”
　　“别提了，闹心得很。长女许亲的那家很穷，我们家就是看上那男孩十八岁是童生，以后可以考功名。哪知道，两家都要过礼了，男家反悔了，说不想娶军户女。主人，你说气不气人？”肖五边说边叹气，他的女儿快十五了，就是因为不想嫁军户，才一直拖到十五还没许亲。
　　柳芸劝道：“那男子都十七八岁还童生，我看也没什么念书的天赋。与其嫁这种文不文武不武的人，我看你女儿还不如嫁军户呢，至少军人还能养妻儿老小。”
　　肖五也听进去了：“主人说的有理，待我回去寻一可靠的军户为婿。”
　　程大人一脚迈成了差房，他开口问：“肖大人的女儿在寻亲？”
　　柳芸同肖五站起来行礼：“程尚书。”
　　程大人点头：“坐下说话。”他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肖五回程大人的话：”正是，在下的女儿快十五岁了，之前一直想为她寻一位读书人为婿，哪知左看右选都没成。”
　　程大人想了片刻道：“这可巧了，本官的亲侄儿十七岁，也在看亲。我们程家人选媳不看家世，只看人品。”
　　柳芸笑道：“说到人品，肖家女教养不差，女孩子长得也端正。”
　　程大人拍手：“那不正好？我所求的，正是你所有，肖大人，不如咱俩家结亲可好？”
　　肖五惊喜万分：“程大人，下官哪敢高攀。”
　　“什么高攀？你没见皇上一直在提倡皇室与平民结亲吗？这娶妻嫁女，贵在寻人品好性格好的人结亲，门第之说就不要那么重视了。”程大人又细细说他家的情况：“本官这位侄儿排五，大家叫他程五，大名叫程辉。他已考取了生员，准备二十岁时去考举人，是位谦谦君子。”
　　这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大饼掉在肖五头上，他喜得合上不嘴：“这么好的孩子，我……”
　　柳芸打断肖五的话，她对程大人道：“两家要结亲，尚书大人有没有什么条件？下官同您说实话，肖大人虽然嘴上叫我主人，我同他关系如同亲兄弟。有什么话什么事尽管同我提。”
　　程大人直言：“结亲还要什么条件？若是柳大人也觉得程辉是读书的料，成亲后，你有办法让他进府学与国子监，那就最好了。若不能，也没关系。”
　　肖五听程大人提了这条件，脸上的笑有些僵了，无论是府学也好，国子监也罢，都是要考取的。进府学与国子监的这个条件很有难度。
　　哪知柳芸干脆地答应了：“行，今年就让他先进府学，看他学业再说进国子监。”
　　程大人同肖五见柳芸毫不犹豫就答应此事，两人又是欢喜又是感动。程大人主动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侄儿的八字：“肖大人，你将程五的八字拿去同你女儿的八字合合，合上了咱们就订亲走礼，再选个黄道吉日成亲。”
　　“好好好。”肖五双手将写有八字的纸接了过来。


第333章 陈尸（一）
　　柳芸将程大人侄儿的八字与肖五女儿的八字拿了过来，她让朱守林寻钦天监的官员合八字。测后的结果是两人的姻缘卷天作之合，大吉大利，女子八字益家旺夫。
　　程大人与肖五拿到结果都笑得合不上嘴，商议着择日走礼。
　　刚开始说亲时，程大人回府同家人道了这事：“我为程辉定了一门亲，是军户之女……”他话没说完，他的父母与他的几个弟弟弟媳都跳了起来：“咱们程五以后能做大官，哪能寻个军户之女为妻？”
　　程大人听了这话生气了：“我养着这个家，难道我这点权力也没有？这门亲要是不认，我也不会再管你们了。”
　　程大人之父忙劝说道：“为父还是相信你是为程五好，为咱们家好，你总得给咱们说说为何要订军户之女？”
　　程大人坐下将原因一一道来：“要是他不是军户，恐怕我的亲儿子才能娶上他的女儿。哪还轮得着布衣之子娶上他的女儿？此人姓肖是锦衣卫的同知，如今全家住在锦衣卫指挥使朱大人府里，与刑部侍郎是结义兄弟。”
　　大家看着他，不以为然地想：这又能如何？
　　程大人道：“柳侍郎每年捐银给府学，程辉同肖氏结了亲，不只是程辉能入府学，以后程家的孩子只要能读书的，都能入府学。”
　　这下程家人才明白为何程大人会结这门亲。
　　接下来程大人又说了一句：“柳侍郎还答应了程辉学业好会助他入国子监。”
　　程辉自己一口就答应了这门亲：“伯父看好了，小侄无意见。”他在心里想，反正是要娶妻，能娶上对自己前程有利的当然更好。
　　程大人是二品尚书，也能让人进府学入国子监，但他自己有三个儿子要顾，哪还轮得上去照顾下面的这些侄儿。程家人自己也明白，程大人这是尽力为侄儿寻的一门亲。
　　就此，程家与肖家开始走礼，婚事定在了九月初八。
　　柳芸见程肖两家已定下了婚期，她就开始考虑给肖五的长女准备陪嫁。她在差房想一样记一下，郭捕头走进来打断了她的思路：“柳侍郎，城北一处商铺翻新房舍时，发现了一具陈尸。”
　　柳芸啊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笔，惊讶地问：“是什么情况？”
　　郭捕头慢慢讲来：“那位商铺是卖粮油的，老板叫尹九。他儿子大了开始说亲，他想翻新房子加盖两间房出来，做为儿子娶亲时的新房。
　　匠人们在建房时，有一处乱石堆着的地方必须得清除，短工刨开乱石时就闻到臭味，越刨越臭，大家还在说是不是下面埋了条狗。哪知清理到最后，他们先是刨出了一只绣花鞋，接着是衣裙，再接着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吓得那些匠人与短工跑到外面大叫：死人了，这里有死人。
　　尹九惊闻此事，跑去看了的确是尸体，他赶紧跑到报了官。”
　　柳芸问：“仵作验尸后怎么说？”
　　“陈尸快一年了，是名年轻女子，梳的发型是位姑娘，但肚子里又有四五个月大的男婴。”郭捕头口气奇怪地说道。
　　“死因？”
　　“哦，说是脖子上有绳子捏的痕迹。”郭捕头接着问：“柳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寻尸源，看有没有人认识死者。”柳芸站起身，她拿上钢鞭：“走去现场看看。”她走出了差房，守在外的侍卫们跟在她身后。
　　柳芸这几位侍卫守在门外闲得无聊，他们见柳芸出去查案子，都很欢喜，他们恨不得天天有案子让柳芸出去查。
　　侍卫田成问郭捕头：“去的地方远不远？要不要牵马？”
　　“也不是很远，在城北。”郭捕头道。
　　柳芸道：“不用骑马，城内骑马不安全，若有人放炮仗惊了马容易伤着行人，咱们穿小巷子去。”
　　“遵命大人。”
　　一行人穿巷过街往城北而去。才过了新年，每条胡同家家户户门上贴的春联还是崭新的。春天来了，树枝开始发芽，万物已渐苏醒，只是吹的风还带着寒气。
　　柳芸从她曾住过的院子路过，如今这院子住着张风一家人，他们住的东西厢房，主房一直没再住人。这处院子留着她很多美好的回忆。
　　再往前走转过一个街角，又进了另一条胡同，这里不知是谁在此种了一排的桃树，已开始露出小花蕾，只待阳光再温暖一点，就会繁华盛开。
　　郭捕头抬头看见有一处烧掉后再重建的房，他想到了那起前妻案引出的灭门案来。他笑着对柳芸道：“柳侍郎，您还记得前妻案的那位前来为母顶罪的李淑芬吗？”
　　柳芸点头：“记得，她怎么样了？”
　　“她在年前已出嫁了，带着母亲出的嫁。李家见李淑芬嫁的是名官差，欢喜得将她姑姑的嫁妆还有些金银都给了她做陪嫁。还四处道自家的姑娘嫁得有多好。”郭捕头瘪嘴道。
　　柳芸笑：“挺好，多些嫁妆以后日子过得也富裕些。”
　　她想了想问：“李淑芬的姑爷，姜大如今怎么了？”
　　“领着他的儿子，换了一位地方住，还是做过去的生意。听说前来给姜大说亲的不少。”
　　柳芸嗯了一声。她心里有些好奇，想知道姜大在得知了他弟媳对他的感情，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情来，是感动？是气恼？是不喜？或者这一切都是在他的计算之中？
　　郭捕头伸出手指着前面的一处铺子道：“柳侍郎，就是那里。”
　　柳芸抬头看去，见不少人围在铺子前在议论着，还有人干脆就跑进了人家店里。一位佩刀衙役将人赶了出来：“走走走，走远点，这是你们能来看热闹的地方吗？”
　　几位看守现场的衙役见柳芸与郭捕头前来，行礼道：“柳侍郎、郭捕头。”
　　柳芸问：“有人前来认尸吗？”
　　衙役摇头：“没有。没有人知道此女子是谁。”
　　柳芸觉得奇怪：“哪家有没有丢了女子也不知道？”她继续问：“这一两年有没有人前去府衙报失踪案？”
　　郭捕头摸着头想了会：“没有，即使是有人报失踪案也是男子，女子丢了家人不会报案。”
　　“为了名节？”柳芸问道。
　　“是的，家人也怕是女子同人私奔了，说出来后会影响家里其他女子的婚事。”
　　柳芸叹了口气，她走到人群前，那些议论的人见了穿着绯红官服的人走来，他们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下跪行礼还是转身跑开。
　　柳芸温和地对他们道：“若是你们有人知道哪家丢过女孩子，将消息告诉给官府，便可得五两银子。”
　　那些人忙应道：“好的大人，我们去四处打听。”


第334章 陈尸（二）
　　在案情毫无头绪的时候，重赏之下很有可能会有人前来提供消息。五两银子在此时，可购买二千斤大米，可以买五匹杭细绢，是一笔不算小的赏金。
　　柳芸转头对郭捕头道：“捕头，提供信息可得赏银的之事让人四处宣扬开。”
　　“遵命大人。”郭捕头招手叫几名衙役去办此事。
　　柳芸这才走进了粮油铺子，掌柜哭丧着一张脸坐在柜台前，他见有官者前来，忙起身行礼：“草民尹九见过大人。”
　　柳芸打量他，男子四十来岁，高瘦个子，一脸的颓丧。
　　”尹九，你认尸了吗？”柳芸问他。
　　尹九有些翻胃，他摇着头无奈地道：“看了，唉，真惨呀。”
　　“你认识那名女子吗？”柳芸眼睛一直看着他。
　　尹九摇头：“我没见过她。”他想了一下继续道：“大人，草民刚才仔细去看了那女子的衣裙，总觉得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柳芸安慰他；“你别太紧张，也许就能想起来。”
　　天如今还很冷，柳芸在店铺内都能闻到那腐臭的味。于是她问：“尹九，这名女子埋在此处有一年左右，你没闻到过臭？”
　　提起这事尹九的话就多了：“哎呀，大人，夏天一开始就臭，草民以为是自己毒的老鼠烂在哪了，还四处翻呀找的。”
　　“怎么会呢？应该有苍蝇来此乱飞。”
　　“大人，之前这个地方还堆着很多油桶，为防苍蝇，我们都天天在四周点上药草，所以，只闻到臭味，并没有苍蝇。”
　　经他这么解释，柳芸这才明白心中之前的疑问：陈尸这么久，难道没有苍蝇飞。有苍蝇飞就会引起人的注意，或者早就发现的死者。
　　柳芸继续问他：“你家有几位男子？”
　　尹九道：“我有两个儿子，还有两名小二，两名短工。”
　　“如今他们人在哪里？”
　　“刚才官差大人们都让他们呆在仓库里，门口有人守着，说是要等刑部的人前来问话。”
　　郭捕头对柳芸道：“是在下让他们这样做的。”
　　柳芸点头：“做得好。”
　　尹九紧张地道：“大人，草民的儿子可不会做这样的事。”
　　“查问后再说吧。”柳芸向仓库的位置走了几步，她停下脚转头又道：“尹九，你还要好好想想，这一两年还有没有其他的男子，曾在你这住过比较长的时间。”
　　尹九不停的作揖：“草民一定想，一定好好想。”
　　柳芸的一名侍卫从外跑了进来：“大人，外面有位妇女说，她的小姑丢了一年多，家里一直在悄悄四处找人，她想前来认一认。”
　　“带她进来。”
　　稍后，一会梳着妇人发，三十来岁的女子被衙役带了进来。她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她被带到柳芸面前，低着头行礼：“妾身白氏见过大人。”
　　柳芸问她：“你小姑丢了一年多，家里为何不报官？”
　　白氏看了一下四周，才轻声道：“婆婆是后母，她自己生有两个女儿，她不让报官说是会影响另外两个妹妹的婚嫁。”
　　“你们家住在哪处？以何为营生？”柳芸继续问。
　　白氏指了外面：“我们家离此两个胡同，家里是做成衣生意。”
　　“你先去认一是不是你家小姑。”柳芸示意衙役带她进去认尸。
　　白氏用手绢捂着口鼻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进去，若不是她丈夫强逼她来认尸，她根本就不会来此。她丈夫蒋天奇唉着气说：“妹妹自小由咱俩带大，算是半个女儿，你去尹九家看看，若死的真是她，就将她带回来好好埋在娘的身边吧。”
　　“夫君我怕。”白氏当时不想来。
　　蒋天奇眼一瞪：“这件事你不去做，为夫同你义绝。”
　　白氏也知道大妹对夫君的重要性，是死是活有了个结果他才死心，这一年来蒋天奇费了不少银子四处慢慢打探寻找妹妹。
　　白氏抹着眼泪只得来认尸。她一路上听人议论，死去的女子还怀了几个月孩子。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若真是大妹，这是蒋家的丑闻，但是大妹死得怨，总要为她报仇呀。
　　白氏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进了尹九的家，又走到了陈尸的旁边。当她看见那双绣花鞋时，头一下就晕了，这鞋的花样还是她给小妹的。再看向那一身衣裙，那还是她给大妹缝制的。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妹呀，你怎么死在了这里，你哥四处寻你……
　　仵作同情地看着她问：“你记得你家大妹身上有何胎记？”
　　白氏抽泣地说：“她，她左边耳朵有一处豌豆大小的小肉粒。”
　　“那就是她了。”
　　白氏哭着问：“大人，大妹是怎么死的？”
　　“她是被人用绳捏死的，肚里还有个小男孩。”仵作一说完，白氏就跑了出去。
　　她冲到尹九面前，哭着骂道：“是不是你强占了我大姑，再杀了她？”
　　尹九惊慌道：“蒋家媳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我家大姑为何死在你家，还被偷偷埋在院里？”白氏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呀，这这这……”尹九百口难辩。
　　白氏跪在柳芸面前：“求大人为妾身的大姑报仇，她死得好惨呀。”白氏开始哭诉起来，众人从她的哭诉中了解到：她的大姑蒋大妹在一岁时母亲便病死，是她像养女儿一样将蒋大妹养大，就在家里准备为她说亲时，哪知她突然失踪了。如今才知道，大姑蒋大妹已被人害死。
　　看热闹的人认出白氏，知道死的是蒋家姑娘，有邻居飞快跑到蒋家的店铺将此消息告诉给了蒋天奇：“不得了，那死的人是你家大妹，如今你娘子正在那里哭诉，要官差大人拿尹九报仇。”
　　蒋天奇一直不安，在听来者说的话后，他慌乱地对店小二说：“好好看店，我去看看。”他出了店门跌跌撞撞往尹家走去，他身后跟着有同情者，有看热闹者。
　　柳芸见白氏哭泣停了下来，她道：“你家大姑发生了何事，如何死在此处，我们会尽力查出清相，为她报仇。”
　　蒋天奇跑了进来，他慌乱地问：“是大妹吗？你怎么认出来的？”
　　白氏见夫君前来，她哭着说道：“夫君是大妹，鞋子是我给她的花样，还有那身衣服，耳朵上的肉粒。”
　　蒋天奇听后抱着头蹲在地上，他哭了起来：“哥一直还以为你同人跑了，我如今真的希望你是同人跑了呀，那样你至少还活着。”


第335章 陈尸（三）
　　柳芸见死者家属悲伤哭诉，她就站在一边静静等着，她心里又是同情，也有难过。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被人杀死了，任谁都会感觉难过。
　　郭捕头轻声问柳芸：“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柳芸想了一下：“你将尹家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带回府衙问话，如今他们都有嫌疑。再叫人将死者入棺，先拉去义庄，待案子结束后，再交给蒋家。”
　　郭捕头立刻转身，叫上一队衙役去带人，不一会，尹家的男子全被带了出来，他们纷纷叫冤枉：“大人，不是我呀。”“大人，我什么也没干。”
　　柳芸一一打量着这七位男子，两位年纪尚小，穿着整齐，她猜这是尹家的二个儿子。另四位着长工的打扮，上身青蓝色短袄下身同色长裤，还扎有一条布带。
　　柳芸招了一下手：“先将他们都给本官带到蒋大妹的尸体前去。”她想看看，这几位男子在见到死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府衙又将几人往院子带，柳芸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的视线一直不曾从他们身上移开。那几名男子都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他们不只是怕见陈尸，还怕眼前的这位官爷，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们看穿。
　　柳芸掏出手绢捂着鼻子，她冲郭捕头示意了一下，郭捕头先拉着尹九走到蒋大妹尸体前。尹九脸色苍白，全身打着抖，在郭捕头的强制下，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尸体，随后就忍不住跑一边吐了起来。
　　柳芸又让郭捕头将其他人一一拉过来，几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只是其中有一名店小二的反应过大，他实际又并没有吐出来。
　　柳芸对这几人道：“你们都好好想一下，这一两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与事发生。此案要是拿不到真凶，你们都有嫌疑，能早点拿到真凶，你们就早点回家。”
　　几人都白着一张脸说不是自己所为。
　　柳芸看着他们说道：“这案子一件是能进入此院的人所为。外人哪有机会能进入此院埋人？”
　　郭捕头着人将这几人带去府衙，他又叫人去义庄通知人来装运尸体。
　　柳芸转头出去寻蒋天奇夫妻问话，见他们两人还在抹眼泪，柳芸开口安慰：“人已死了，如今最重要是为她报仇。你们都好好想想，蒋大妹在失踪前，有没有同你们提过她有喜欢的人？”
　　蒋天奇摇头不知，妹妹大了后就不再找自己说心事了。
　　白氏道：“妹妹是同我提过，她同人好上了，那人会前来家里提亲。”
　　“你好好想想，当时她是如何同你说的。”
　　白氏仔细想了一会才说：“妾身记得那天她十四岁生日，我同她说：你哥为你看了一户人家，也是做生意的，明年你生日后就会出嫁了。当时她的反应就是不愿意，我就追问她，她吞吞吐吐说有个男子说了会来家里提亲。我当时忙问：是何人？她没说，我怎么问她也不说。
　　哦，对了，大妹当时说了一句不嫁给商人，她还说宁为妾，也不为商人妻。她这样说话，我当时有些不高兴，就不再问她。
　　一个月后她就失踪了，我一直还以为她跑了给人家做妾室去。”
　　柳芸知道她所说的意思，古人讲究‘聘为妻，奔为妾。’白氏的话让柳芸将尹家的男子的嫌疑都排除在外了。
　　柳芸从白氏那得知两个重要信息：第一，那人不是商户，更不可能是为商户做事的小二。第二，那人很有可能有妻室，所以蒋大妹才有那句‘宁为妾，不为商人妻’之言。
　　她猜测，很有可能蒋大妹怀了孩子，那人不想娶她也不想纳她，才将她给杀了。这人是谁呢？为何他在尹家埋尸。
　　柳芸怀着这些想法，带着侍卫直接又去了府衙。周大人正在审几位嫌疑人，他已打算叫人将这几位男子拉下去打一顿，说不定就招了。
　　周大人见柳芸走进来，他站起身：“柳侍郎，本官正在审这几位嫌犯。”
　　柳芸道：“周大人请稍后再审，容本官先问这几人话，可好？”
　　“行行，柳侍郎请问。”周大人请柳芸在左边上位的椅子就坐。
　　柳芸看着在堂前跪着的几位男子，她问：“尹九，你家这两三年，有没有一位成了亲的男子住在家里？有可能他是读书人……”
　　柳芸的话还没说完，堂上几人纷纷说道：“舅舅。”
　　“舅爷？”
　　“舅老爷。”
　　柳芸问：“他是何人，让尹九一人先说。”
　　尹九赶紧说道：“他叫韦清远，是草民的内弟，他是位读书人，曾在我家住了两三年。他来应天府是参加会试，但是落榜了，内人就留他在我家住下，一来是教我两个儿子读书。二来是让他来年方便会试。他越考越差，最后就放弃了，拒绝了我内人的再三挽留，去年春闱落榜后就回了老家九江。如今韦清远在老家的一所学堂任职。”
　　“他已成了亲？”柳芸追问。
　　“是的大人，他的妻室还是九江县衙县丞之女，生有两子一女。两人是自己相中后叫媒人提的亲，成亲后家中无妾。”尹九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如实交待了。
　　这时，尹九突然想起之前他看见女子衣裙觉得眼熟：“大人，草民想起一件事。死掉的蒋大妹身上衣裙的手工花样，我在韦清远的身上见过。他有一条腰带就是用同样的色线绣的同样的花样。”
　　柳芸问：“他住在你们家，与别人有来往有私情，你们怎么不知？”
　　“大人，是这样的。韦清远对我们说，他要与同窗来往，住在家里的内院不方便，他想住在店里，方便进出。内人就将店铺的一间库房叫人整理了出来，为他铺了床铺，吃饭都是叫人送过来的。店小二与短工都是附近的人，店铺关门就会归家。”尹九解释道。
　　柳芸这就完全明白了，为何韦清远能私会女子，后将人杀了，还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
　　周大人问：“柳侍郎，您认为是韦清远杀的人？”
　　柳芸点头，她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刚才死者的嫂子对本官说，她大姑失踪前曾对她说过几句话，一句是‘有人会前来提亲。’说明她有了相好。二句是‘不嫁商人。’说明她的相好不是商人更不会是商人所请的小二短工。三句是‘宁为妾，不为商人妻。’说明那男人可能已成亲了，她宁可给人做妾。
　　在尹家出入，能够同时达到这三点条件的人，只有韦清远。而韦清远在春闱后就回了家，也不再打算会试，以教书为生。
　　我们都知道，只要是读书人在中了举人后，一定会参考会试，成为贡生只有一步之遥没有人会放弃之前的十年寒窗。
　　但韦清远放弃了会试，因为与前途相比，他保命更为重要。”


第336章 陈尸（四）
　　在场所有人听了柳芸的话后，都觉得很有道理，也认为韦清远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尹九的大儿子这个时候想到了一件事：“我想起一件事，我曾在舅舅的房里看见过绣着鸳鸯的红肚兜。舅舅同我道，让我别对外说起此事，这东西是他在秦河红楼里带回来的。”
　　尹九的小儿子也说了：“我还在店铺关门后看见一名女子进了店，又在宵禁前从店里从出来。我一直以为是舅舅招的青楼女。”
　　柳芸对周大人道：“周大人，派衙役去九江拿人吧。”
　　周大人道：“刚才尹九说韦清远的岳父是九江县衙县丞，他不会不让拿人吧？”
　　“他不想要乌纱帽就拦吧。”
　　“好，郭捕头，你安排人前去九江拿韦清远。若是九江县衙县丞前来阻拦，就问他要不要乌纱帽。”周大人安排道。
　　“遵命大人。”
　　至此，尹九几人才松了一口，若不是刑部的那位大人查出韦清远，他们这几个人恐怕不只是挨板子这么轻松，还有可能会被打到招供为止。他们几人想想都后怕，特别是尹九，他的两个儿子还在其中。
　　尹九嗑头道：“谢谢大人找出真凶。”
　　几个人也跟着嗑头：“谢谢大人还我们清白。”
　　柳芸对他们道：“你们都回去吧，以后要想起什么跟案子有关的事，就前来府衙提供消息。”她又提醒他们：“亲情固然重要，但你们要想想自己的性命与前途。他杀人后，又将尸体埋在院内，就是想在事发后，由你们来承担后果。”
　　尹九几人连连道：“知道大人，想想就很后怕。”
　　“大人，我们想到什么就来提供消息。”
　　……
　　几人从府衙离开后，恍如做梦一样，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要被认定成凶手的，哪知查到了真凶，放了他们。
　　尹家看热闹的人，都在说尹家这次恐怕要塌了。尹九妻子也这样认为，正在后院痛哭，一会叫夫君一会叫儿子。大家猛然见这几人被放了回来，都惊讶地问：“官府怎么放了你们？”
　　尹九道：“大人找到凶手了。”
　　“是谁呀？”大家都很好奇，真凶是谁。
　　尹九真不想说，但不说出真相，自己与二个儿子在别人眼中就是凶手：“唉，是我那内弟呀。”
　　“啊，他可是举人呀，怎么会杀人？”
　　“大人是不是查错人了？你内弟可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杀人。”
　　连尹九的妻子也这么说：“怎么可能，我弟弟可是举人，他怎么会杀人？”
　　尹九冒火道：“他不会杀人，那是我杀的？我们儿子杀的？”
　　尹九的妻子低声问：“是不是你？你同我说实话，我不去府衙举报。”
　　尹九与二个儿子哭笑不得看着她，三人都不想说话，直接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
　　柳芸带着侍卫往朱府走去，几位侍卫看了半天，一直沉默不语，如今他们才低声议论：“真不敢相信，这事会是举人做出来的。
　　“是呀，他将人纳了便是，何苦要杀人？”
　　柳芸为他们分析道：“韦清远有可能是买成衣时认识了蒋氏，他一人在外寂寞难耐，去青楼又要银子又容易出事，他就打起了单纯的蒋氏的主意。在韦清远的哄骗之下，蒋氏信了他。后来蒋氏怀上了孩子，还打算跟他回家做名妾。但是韦清远怕妻子，他的妻子出身官宦人家，嫁给他算是低嫁。也许是蒋氏用孩子的肚子威胁他，要将此事告诉他的妻子，或者是告诉给她的家人，韦清远就动了杀机。杀人后他一名读书人自然也很害怕，他选择了就地埋了尸体，再挨到了春闱落榜之后就跑回了家。”
　　侍卫们笑道：“柳大人，若不是您查出这案子，尹家那几个人就要顶罪了。”
　　柳芸回了府，进了二门就听见笑声。她今天难得早早归府，听见这笑声她快步走进了后院。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么热闹。”柳芸笑着问。
　　冬梅夏荷见柳芸回府，上前迎接她：“夫人今天这么早回府。”
　　“忙了一件案子就回家了。”两人为她脱了官服，换上宽松棉袍。她转身进了东厢房：“在笑什么。”
　　小兰坐在椅子上，笑着道：“这两个孩子争东西，星云争不过一哭，林柳就将东西递给他，可懂事了。”
　　春梅笑道：“这个熊猴就故意在这里逗二位少爷。”
　　柳芸上前抱起林柳亲了一下：“乖儿子懂事知道让弟弟了。”
　　林柳道：“弟弟，下去。”
　　柳芸将他放在地上，两个孩子又在一处玩起来。
　　小兰看着两个孩子道：“孩子还是多点好，有伴。”
　　柳芸笑着问：“那你打算生几个？”
　　“能生几个生几个。”
　　柳芸惊住了：“你当自己是下猪仔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小兰也捂嘴笑：“同所爱之人生几个都不为多。”
　　柳芸伸手抱抱小兰，还是古人的感情比较单纯，为爱可以献出一切。
　　小兰抬头问：“主人今天查案子了？”
　　柳芸摇摇头，她现在不想去说刚才的案子，也不想同小兰这个怀着孩子的人谈死掉的那女子也怀着孩子。
　　柳芸坐在椅子上，她问小兰：“女孩子出嫁送什么嫁妆最好？”
　　小兰看了她一眼：“是肖大人的女儿出嫁之事？”
　　柳芸点头：“是呀，我觉得送银子给她，程家家大人也多，补贴家用，不多久银子就会用完。”
　　小兰道：“送银子不好。要不，我俩各出一半银子，给她买个店铺吧，可以自己打理，也可以出租收房。”
　　柳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也送这么大的礼？”
　　“肖大人同夫君关系很好，过去一直照顾夫君。后来又照顾主人和我。”小兰轻声道：“女儿嫁妆厚些，在婆家也硬气一些，何况程家是四世同堂的大家，更是要如此。”
　　“好，就这样，明天就叫人去寻个店铺。”
　　小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翻出一张银票，递给柳芸。柳芸伸手接过看了笑着道：“五百两，哪要得了这么多？”
　　“主人安排吧，不够我再给。”
　　柳芸笑了：“够了，只多不少。”
　　这个时候普通人家嫁女顶上天用一百两银子，除非是家里的确很富的人，那嫁女儿就会是很多抬嫁妆。
　　经林管家四处找寻，买到的店铺之前是蒙古人在经营皮毛生意。经过正旦蒙古人仇杀任府满门之事后，应天府里的蒙古人呆不下去了，纷纷卖了店铺回老家。林管家用最低的价格买了其中两间店铺。
　　他回来给柳芸交差：“夫人，陈夫人，小的见那处位置好，店铺便宜就将两间都买了。每一间才一百两银，以后转手都能赚。”
　　柳芸夸他：“管家有眼光，也有决断。这样的机会很难遇上。”


第337章 驻军
　　柳芸见管家用极低的价格买回两间店铺，她做主让小兰留下一间，给一间给肖五的女儿为陪嫁。
　　小兰推让：“主人自己留着，我们人在北平离得这么远，哪有时间打理。”
　　“我会寻人帮你打理。”柳芸指着她的肚子：“你这越生越多，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你肚子里的打算吧。万一真是个女儿，这个店铺以后就做她的一份嫁妆不正好？”
　　小兰笑了：“那好吧，我就不再推辞了。”
　　柳芸与小兰又各自准备了五抬嫁妆，都是实用之物：布匹、棉被、瓷器等等。嫁妆是女人的脸面，也是她在夫家的底气，所以，柳芸与小兰很认真的为肖五之女准备着嫁妆。两人将东西准备好后，就叫来了肖五与肖嫂，让他们将这所有的东西抬回家去放着。
　　肖五与肖嫂看着地上摆着的一排崭新的嫁妆时，眼睛都红了。肖五道：“这礼太重了，太重了。”
　　柳芸拿出店铺的契约递过去：“这是咱们朱府的人第一次嫁女儿，自然要体面才是。这处店铺是我与小兰各出的一半银子，是我们两家人的一点心意。”
　　“不要不要，这太过贵重。”肖五夫妻拒绝收契约。
　　柳芸对他们道：“程家是大家，四世同堂之家，程大人是尚书。咱们嫁女儿过去，嫁妆厚，心里有底气，不去同人家争东西，日子过得会轻松些。收下，我们都希望孩子嫁得好过得好。”她将契约塞到肖嫂手上。
　　肖五夫妻眼泪汪汪的拿着契约，说谢谢显得太轻，他俩人只默默行了个礼。
　　陈星云周岁时，陈宁风尘仆仆赶来了，他几个月没看到夫人孩子，一见面就将星云抱在怀里，不停的打量着小兰：“儿子重了不少，夫人长胖了点。”
　　小兰看他的样子哼了一声：“你还担心主人会亏待咱们母子不成？”
　　陈宁打着哈哈：“自然不会，咱们夫人是对你最好的人。”
　　“知道就好。”
　　陈宁看着小兰微微突起的小肚：“肚子那个乖不乖？”
　　“乖。”
　　“夫人辛苦了。”
　　……
　　陈宁只呆了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将小兰母子接走：“我实在太忙，不能在此呆久了。”
　　柳芸递了一封信给陈宁：“给严掌柜的。”
　　陈宁接着信道：“他是个人才，整个北平的官员，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燕王一直想他去王府做事。”
　　“我这信上就是告诉严掌柜，若他想位高权重就跟着燕王，若他想自由自在那就继续经商。”柳芸对陈宁道。
　　陈宁惊讶地看着她：“这么个人才，你舍得放他离开？”
　　柳芸笑了：“他是人，不是物，这样的选择权要给他自己。”
　　“可他是签了卖身契的。”
　　“我没想过用那东西留下他。”
　　陈宁带着小兰母子走后，朱府一下清静了下来。林柳开始几天四处闹着要弟弟玩，春梅同奶娘好不容易哄好，过一会又要姨姨。
　　柳芸同朱守林商议：“小兰母子走后，林柳不习惯。不如将林柳送去主持那听几日佛经。”
　　朱守林抱着林柳哈哈笑：“夫人这个办法好，明日就让人将林柳送去。”
　　柳芸逗着林柳：“你喜欢星云弟弟和兰姨，娘将你送到北平去跟着他们。”
　　林柳又叫着：“弟弟。”
　　没想到柳芸逗林柳的话，在不久之后果真就会如此。世间之事瞬息万变，没有多少事情是按着自己的安排在发展。
　　*
　　朱守林生辰那天皇上招他进了宫，还留他一起用了膳。皇上对朱守林说了他的安排：“守林，你也知道锦衣卫得了消息，高丽会与蒙古联手出兵铁岭。朕想着，铁岭离北平远，若是高丽入了铁岭，北平出军前去解围，蒙古军再趁机进犯赶走就会加大难度。不若先行派军驻守在铁岭处，进可攻退可守。”
　　“陛下这个安排是最为可靠的。”朱守林想到，他过去已听柳芸说过高丽会侵犯铁岭，没想到果真如此。
　　皇上接着道：“朕想让你带着一半的左军前去守铁岭，待真正收拾了高丽人班师后封你爵位。”
　　朱守林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臣，遵旨。”
　　“五月十八启程吧，天气温和过去建驻军地也容易一些。”
　　“遵旨。”
　　“徐家还在丁忧，蓝玉已不敢用，如今朕只有靠你了。”皇上顿了一下继续道：“让柳氏跟着你前去。至于其他的人手，由你自己挑。”
　　“臣，遵旨。”只要有柳芸同去，哪怕是天涯他也愿意。
　　如今离五月十八还不到一个月，朱守林从宫里出来就往徐府去了一趟。如何将左军一分为二，还是同左军的老主帅商议妥当。
　　徐府如今大门紧闭，敲开门后，门差一身素服：“朱大人，请进。”
　　朱守林走进徐府，如今府内寂寞无声，处处显出萧条的气氛。他看着这熟悉的地方，陌生的情景，怀念着徐伯伯。
　　朱守林走到徐辉祖的院子门前，听见里面传来有人念诵《地藏经》。他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在外叫了一声：“徐大哥，守林有事请见。”
　　“进来吧。”
　　朱守林轻轻推开院门，他见徐辉祖披着长发，身着麻服，盘脚坐在蒲团上。刚才念经的人就是徐大哥。
　　“徐大哥。”朱守林行了一礼。
　　“坐吧守林。”徐辉祖面色寡欢地指了指小凳。
　　朱守林见他面色苍白，人消瘦了不少，他想劝说一番又止住了。守孝的人都是如此，不食荤腥，只食两餐。他们都觉得父母生养了自己，在父母死去后，理因如此守孝哀悼。有些大孝的人，还会在坟前搭茅房守上三年。
　　朱守林直言将来此的意思说了：“圣上派我带一半的左军去守铁岭，为弟前来就是请教大哥，怎么划分左军？”
　　徐辉祖道：“用军令将左军一分为二也可，用战功激励也行。左军的将士都很勇猛。”
　　“留下的这一半左军，大哥打算让谁先管着？”
　　“这个还是听陛下的安排。无论是左军，还是徐府，都属于朝廷属于陛下。只有认清这一点，方才不失去本心。守林，这是父亲走前的一天同我说的话。”徐辉祖眼泪掉了下来。
　　朱守林的眼圈红了，他道：“我答应林伯伯陪他下棋，可是，却没了机会。”
　　两人坐在院子里追忆着徐达，讲述父辈们那艰苦的岁月、勇敢的征战，他们骄傲着自己的父辈打走了强大的外族，建了一个汉人自己的王朝。
　　徐辉祖最后对朱守林道：“我们的父辈为这个王朝献出了生命与热血。我们要尽全力去守护他们打下来的江山，永远记住与做到‘犯强明者，虽远必诛’！”
　　“守林记下了大哥所说的话，也将徐伯父的教诲记在心中，永远不忘。”
　　“去吧守林，大哥等你凯旋归来。”


第338章 安排
　　朱守林回朱府同柳芸说了，皇上派自己带一半的左军驻守铁岭。柳芸惊讶地道：“我们要去守铁岭呀。”
　　“夫人，那里到了冬天会很寒冷，吃不到新鲜青菜，你若不愿意去吃苦，就在应天府等我归来。”朱守林很心疼柳芸要前去同他一起吃苦。
　　柳芸一口拒绝：“那怎么行，我从没打算与你分开，哪怕是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都要同你在一处。”
　　“可是，你同我去后，你的三品侍郎就会没了……”
　　“哈哈哈，我一个女子要高官之位有何用？我只是喜欢查案而已。”她接着道：“再说了为了同你在一起，我还放弃了父母和富裕安稳的生活，来到这落后的……”她停住了话，哈哈笑了几声。
　　朱守林伸出双手搂住她：“我也会永远同你在一处。”
　　他们两人都这么想：只要能在一起，吃苦受累也是件快乐的事。
　　朱守林每日去左军都督府选兵，他还是以自愿为主，不少年轻的将士纷纷报名去守边。有的人是热血，有的是为了前途，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管理着锦衣卫事务的张风同朱守林道：“我要同大人一起去守边，锦衣卫让蒋瓛领着。”
　　“你的家人怎么安排？”
　　“他们随我同去。”张风停了一下：“长子留在下吧。”
　　“那他就留在朱府，让林管家照看着。”
　　“谢谢大人。”张风行礼。
　　跟着朱守林的几人纷纷前来表态。林世友道：“我要随大人前去。”
　　肖五道：“我要去守边。”
　　朱守林对林世友道：“你先在北平守着林柳，他大一些，你再跟着我。”
　　“遵命大人。”林世友得到答复很欢喜。
　　“你快嫁女儿了，如今随我前去，嫁女之事怎么办？”朱守林问肖五。
　　肖五想了想：“提前嫁女。”说完他转身去寻程大人。
　　刑部的程大人正同柳芸在说话，他知道柳芸要去北平，暂时辞官很是不舍：“柳老弟，你自去一年半载，这个位置给你留着。”
　　“那怎么行呢？等下官回来后再想办法入刑部便是。”柳芸安慰他。
　　“那好吧。”程大人有些闷闷不乐。
　　肖五一步迈了进来，他行礼：“程大人，主人。”
　　“肖老弟，来坐。”程大人招呼肖五。
　　肖五开口对程大人道：“将咱们两家的婚事提前行吗？”
　　程大人惊讶地问：“为何呀？”
　　“我要带着家人去守边，不日便出发，不知何时是归期。”
　　程大人猛然站了起来：“你，你要带着家人守边？锦衣卫同知不做了？”
　　肖五问：“是不是我这样做，程家会反悔婚事？”
　　程大人瞪着他：“说什么呢？我更敬你是一条汉子，为守边放弃大好的前程。”
　　程大人一口同意：“我回去安排，近两日就成亲。”
　　程家与肖家的联亲提前了几个月，在四月二十八程家娶了肖家之女，嫁妆有三十六抬，一间店铺，一处小田庄。这嫁妆用光了肖家所有积蓄，他们只是想让女儿嫁到夫家后受到善侍。
　　程家人看到女方抬过来这么厚实的嫁妆都瞪大了眼，细细打听下来才知道，其中有一间店铺为一品朱大人与三品陈大人两家的夫人共同所赐，另还送了十台嫁妆。
　　出嫁那一日，前去参加婚礼的柳芸私下给了新娘子肖惠一个红包，柳芸悄悄告诉她：“此为保命钱，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时，不要用这个。如此，活着才有底气。”
　　新娘子要给柳芸下跪，被柳芸拉住，肖嫂在旁边摸着眼泪。
　　肖五的女儿年小懂事，自肖五带着妻子儿子住到朱府后，肖惠就主动提出留在家照顾爷爷奶奶，她从不曾到朱府来过。因此柳芸同肖惠几乎没见过面，但她喜欢这个孝顺懂事的小姑娘。柳芸从肖惠的身上看到古代女子的品德：贤良温柔守礼。正因为这样，柳芸希望她未来过得好，能得到幸福。
　　朱府里，冬梅与夏荷在收拾行李，夏荷说：“听说北方很冷，得多带些厚衣服。”
　　冬梅道：“那要不要还买些棉衣？”
　　柳芸走了进来：“不用带多了，到北平去买。”
　　本来柳芸让她们留在应天府打理朱府管理生意，可是两位嬷嬷不肯，冬梅道：“我们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处。”
　　夏荷点头：“是这样，主人去哪，奴去哪。”
　　柳芸感动地看着她俩人，对她们承诺：“好，我们永远在一处不分开。”
　　抱着林柳的奶娘有些拿不定注意，到底是留下还是跟着主人离开。她见肖家与林家都在准备行礼随同，心里有些慌乱。
　　春梅两位嬷嬷已在开始收拾行礼，她们出宫的时候只带了些随身衣服，到朱府后，柳芸让冬梅为她俩人做了不少衣服。春梅边收拾边说：“不收不知道，一收才知道，主人为咱们制了这么多四季所穿衣服。”
　　春桃道：“姐，我从没见过哪位主人待下人如此好。待咱们就像，就像是家人一样。”
　　“唉，我在家里还没衣服穿呢。爹娘顾着三个弟弟，我家里也实在是穷。”春梅叹气道。
　　“我也一样，若不然也不用进宫做奴了。”
　　“遇到这么好的主人是咱们的福气，咱们也要忠心照顾小主人。”
　　“好的姐姐。”
　　抱着剑的福子道：“我会一直跟着小主人，不分开。”
　　春梅手上收拾着衣服，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一天抱着一把剑，怎么不见你抱小主人？”
　　福子伸出手摸摸头：“小主人不要我抱，可能是我没奶？”
　　“哈哈哈……”两位嬷嬷大笑了起来。
　　柳芸对林柳的奶娘道：“你的家人在此，你还是留下吧。”
　　“可是，奴想跟着小主人。”奶娘道：“奴回家同夫君商议一下好吗？”
　　柳芸自然不想将人家夫妻给拆散，分在两地，那样时间一长，婚姻就会出大问题：“行，你回去同家人商议一下，若是一家人去自然最好。他要是不愿意去，你就得留下。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重要。”
　　奶娘行礼：“奴记住了。”
　　府里留下林伯老夫妻，还有肖嫂的亲哥哥陈军生一家人。陈军生本来也想跟着去守边，朱守林对他道：“朱府只有林伯不放心，你留在此处，一边当差，一边照料着朱府。另外张风之子与你的儿子都要念书，书业怎可耽误？肖五的儿子大一些也要送回来念书，这些都得有人照料着。”
　　陈军生听了朱守林的话后承诺：“大人，在下一定好好照看着朱府，等着大人与夫人回来。”陈军生如今在锦衣卫顶了肖五的职位，已是锦衣卫同知。


第339章 辞官
　　朱府上下准备着离开的行李，朱守林安排着左军的人员同时，送信去了北平。朱守林让陈宁收拾一所宅子出来，再寻几个可靠的做粗活的下人，林世友会带着林柳和嬷嬷几人长住在北平。
　　林柳的奶娘同丈夫商议后决定全家人跟着大人一家去北平，她丈夫到北平陈宁手下当职，这样一家也不用分开。
　　肖五对表妹与表妹夫说：“你们再也找不到比大人夫人这样好的人，你们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肖五为了跟着大人离开，为家里的老人请了两名人手照顾，又将家里的事委托给妻弟。老人大度地道：“我们还能动，你借现在多立点功，为孙子打个好前程，这才是最重要的。”
　　肖五悄悄对老人道：“大人同我道了，这次出去是脱掉军户最好的时机。”
　　老人听了欢喜不已，若孙子能从文，自家从此翻了身：“好好干，不要惦记家里。”老人再三嘱咐。
　　柳芸到刑部把整理出来的案卷批文交给了程大人：“尚书大人，这些都是复核过的案件。”
　　程大人接过来叹了口气：“柳老弟走后，案子又要靠行刑了。”
　　柳芸笑了：“郭捕头如今进展大多了，也会问案查案了。”
　　“如此就好了。”
　　程大人翻了一下案卷：“你之前破的那起陈尸案子也结了案？”
　　柳芸点头：“是的，应天府衙役前去九江拿人时，正在学堂上授课的韦清远一见几位官差走到自己面前当时就说：我完了，死定了。
　　将人拿回来后，还没用刑他便全招了，事情的经过是：韦清远落榜后留在应天府姐姐家，时间一长他觉得寂寞，想去寻欢吧，囊中羞涩，他便四处寻找机会。
　　有一天他去蒋天奇的成衣铺购衣时，遇上蒋大妹在店里帮忙理货。韦清远见蒋大妹长得清秀单纯，心里打起了她的主意。他先是故意说话引起女孩子的注意，见女孩子打量着自己，他冲她笑笑表示好感。
　　蒋大妹果然注意上了他，长得一表人才，书生气十足。韦清远见天就往蒋家衣铺去，十来天后，他悄悄递了张纸条给蒋大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蒋大妹接下了条子，羞答答地回了他一条手帕，此为定情之意。
　　韦清远递的纸条越来越热烈：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日思夜想不眠到天亮’后来写了一张：若能与佳人共赴巫山云雨，金榜题名时便是娶妻日。
　　蒋大妹先是拒绝了，韦清远冷淡了她几日不再去，被相思折磨的蒋大妹哪是情场高手韦清远的对手？她答应了韦清远。从此，只要在店铺关门后，她便寻机会外出。蒋家是后母，知道她外出也从不过问，夜里还好意为她留门，甚至是帮着她骗蒋大妹的嫂子。
　　韦清远得手后，就如实告诉了蒋大妹，自己娶了妻，妻子是母老虎，自己中了榜就会休了她，再娶蒋大妹。
　　蒋氏先是失望哭了一场，后又答应了先为妾室。她就这样一步步进了入韦清远的圈套，再一次一次退让，直到将自己年轻的生命也交在了韦清远的手上。
　　当蒋大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很是惊慌，她找韦清远要名份，韦清远让她打掉孩子，她不愿意。
　　出事那天，蒋大妹威胁韦清远，若再不纳她，她便去韦清远的老家寻他的妻子。韦清远杀心顿起，他拿了一条绳子将蒋大妹杀死了，他在院子就地刨了个坑，将蒋氏埋了下去，再在上面堆满油桶。春闱落榜后，他匆匆离开，以为在夏天来临之前他走掉后，就再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程大人听完后道：“要不是柳老弟查案，这事还真让他逃脱了。谁会相信一名举人会行凶杀人？最后只能是尹家人顶罪了。这韦清远也真不是个东西，尹九是他的姐夫，他也这样陷害。”
　　柳芸道：“他这种人本就没人性。周大人判的是斩刑，下官批了获准。”
　　“判得正确！这种斯文败类应该先打几十板子再斩刑。”
　　郭捕头走了进来，他行礼后问：“尚书大人说的是韦清远吧？成呀，明儿就拖他出来抽板子。”
　　程大人点头：“甚好。若不然，学子犯起事来，会更加无耻。”
　　郭捕头拱手：“哎呀大人，你真是神算，今天的案子又是一起举人犯下的。”
　　柳芸听他这样说，抬起头问：“什么样的案？”
　　郭捕头摇了一下头道：“嘿，在下都说不出口。这个案子实在太过无耻，让人感觉不敢相信是真的。
　　案子是这样的，一个时辰之前有一唐姓妇人前来府衙报案，她说自己七八岁大的儿子，自昨天早上去了私塾后一直没归。在之前，儿子同她说过，先生喜欢对他动手动脚，还叫到房里意图不轨。但她从不信，还骂儿子不想上学编出的谎话。如今儿子不见了踪影，她想起之前儿子所说话，就跑去沈家私塾寻儿子，沈先生惊鄂地道：何福山昨天并没有来上学。
　　唐氏急了，四处寻儿子无果，就来府衙报案说沈先生诱奸自己的儿子后杀死了他。
　　周大人接了状纸后，就派在下前去沈家拿人，回了府衙审问后，沈先生并不认罪，连叫冤枉。
　　周大人也觉得沈先生是举人，办了私塾这么多年，从没听说有人说其品行不端。周大人也没对他用刑，只是关了起来，叫小的前来请柳大人去问案。”
　　柳芸犹豫：“我已辞官，哪有资格再问案？”
　　郭捕头急了：“哪这案怎么办？沈先生不认，在他家也没找到何福山的尸首，怎么定案？”
　　程大人道：“柳老弟，你辞官的本还在本官手上，我打算等你走了再递上去。”
　　柳芸惊讶地看着程大人：“这不合规矩，可别连累了大人。”
　　程大人摆手：“放心，本官早想好了说词，皇上不会怪罪。”
　　郭捕头笑着：“程尚书英明，这个案子有望得破。”
　　柳芸站起来，给程大人行了一礼：“下官去看看这个案子。”她转身正要迈出大门时，程大人道：“忘了对你说，肖氏的事。”
　　柳芸心里有些紧张，她转头忙问：“肖氏她怎么了？”
　　“哎呀，程家真是娶了到一位好媳妇，她品行非常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去本官父母那请安，再去她公婆那请安，上敬长辈，她同家里每一位人关系相处很好，如今，我的夫人带着长媳与肖氏管着家。”程大人对肖五之女赞不绝口。
　　柳芸松了口气，她拱手：“请程家多关照她。”
　　“自然会如此，程五成家后进了府学安心功名，以后给肖氏挣下诰命。”程大人笑着道。
　　程夫人私下还同程大人道：“早知道肖家女品行如此优秀嫁妆也厚，就说给自己的小儿子了。”
　　程大人道：“我当时想过的，只是不妥。咱们小儿子是老七，前面还有两位堂兄没说亲，怎么可能跳过说亲？肖家的女儿又十五了，他家断不会再让女儿等两年再嫁。”
　　程夫人叹息：“可惜了，便宜了二房便宜了程五。”
　　柳芸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古代女人真不容易呀，才十五岁的女子要早早起床孝敬长辈、照顾夫君、料理家务，接下来还要生育孩子。


第340章 杀子（一）
　　柳芸如今着的普通长袍，她已是白身，自然没有侍卫再跟随身边。今天她去刑部交案卷，跟在她身后的是拿着长剑的林世友。
　　一名白身，由一名五品锦衣卫护着，据说这人还是锦衣卫里排前三名的剑手，这本身来说就是件奇怪的事。所以，也没有人敢轻慢柳芸，唯恐得罪锦衣卫。
　　朝廷有不少官员猜测着柳芸同朱守林的关系。工部王尚书头脑最为聪明，之前火铳案时，他就看出朱守林同柳芸关系不同一般。后来他发现，朱守林的夫人除了正旦时进宫夜宴和朝拜，几乎不在任何场所出现，他就猜到了柳芸的身份。他除了惊讶就是佩服，然后就是保密。他知道，自己要是透露柳芸的身份，不只是得罪朱守林，还会开罪皇上。能让一名女子为三品官员，这本身就是皇上的意思。
　　如今还有一人终于知道了柳芸的身份。
　　朱守林带着一半的左军去守边，皇上夺了徐增寿的情，让他出来管着另一半的左军。
　　徐增寿见朱守林准备带军离开，官居刑部三品的柳芸也辞官一同前往，他惊鄂万分。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柳芸其实嫁给了朱守林。徐增寿突然懂了父亲当时对他说的话：不对你说的事，自然是原因的。而他的父亲其实一直都知道，朱守林的夫人是女扮男装的柳芸。
　　柳芸带着林世友随着郭捕头走进了府衙。周大人客气地如往常一样先行礼：“柳大人，麻烦你了。”
　　柳芸行礼：“周大人，如今我是白身，您不用再给我行礼，于礼不合。”
　　郭捕头挥手：“程尚书刚才就说了，柳大人如今还是侍郎。”
　　周大人道：“正是正是，这并不重要，咱们还是查案重要。”
　　几人坐了下来，郭捕头不用周大人说，他转身去牢里带人。如今柳芸辞官他心里很有压力，未来查案就要靠自己了，再没有人帮忙问案。他唉了口气，心里想着：我要是有柳大人那样有查案本事就好了。
　　周大人拿出一个包裹，双手递给柳芸：“本官的夫人张氏与她的丫鬟，如今也是我的妾室，一同给柳大人做的一身狐狸皮长袍。她们说你去的地方寒冷，要穿这样的皮袍才行。”
　　柳芸站起身，双手接过衣服，她感动地道：“贵夫人与贵妾太过客气了，我并没有为她们做过何事，可她们如此厚待于我。”
　　“夫人说，别人轻贱她的时候，你一直善待于她，这对当时绝望的她来说就是一团温暖的火焰，支撑着她活了下去。”周大人心疼夫人过去的艰辛。
　　柳芸笑道：“过去她们是家族的牺牲品，后来遇见了周大人，才是她们幸福的开始。”
　　周大人听柳芸这样说，立刻喜笑颜开，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露出幸福的喜悦。
　　郭捕头将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带了上来，男子进了室内就行礼：“学生见过大人。”然后规矩站在一侧。
　　举人见官不用跪，他虽是疑犯，但还没定罪，举人之身还在。
　　柳芸打量着沈举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中等身材举止有礼。沈举人见一位身着布衣长袍长相清秀的男子打量着他，他微微一愣，白身坐在堂前，刚才还受了他的一礼，沈举人在心里猜着此人是谁。
　　柳芸与沈举人对视了一眼，沈举人眼神除了疑惑并无躲闪，随后沈举人微微低下了头。
　　周大人对沈举人道：“此为刑部侍郎柳大人，他过些日子离开此地，故而没着官衣。”
　　沈举人听此名字激动地抬起了头，他上前两步恭敬地行礼：“柳大人，久仰大名，如今有大人查案，学生有望沉冤得雪。”
　　柳芸道：“过奖。想查清案子，沈举人先要讲述一下案子的经过，配合府衙的官差们查找线索。”
　　“好好，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大人问吧。”
　　“先说说你的学生何福山的情况。”
　　沈举人饱读诗书，他自然知道官府查案想知道的是什么：“何福山今年九岁，六岁便送到学生办的私塾里启蒙。何福山的学业不是很好，但还算用功，他同我的关系比较亲密。”
　　周大人听这话吸了一口气：“亲密？”
　　“不不不，大人，非您所想的那样。何福山是家中独子，父亲常年在外经商，一年只有半年在家。何福山尊我是师，敬我如父，有什么事都来同我商议。”沈举人忙解释他同何福山的关系。
　　柳芸继续问他：“何福山失踪前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沈举人摇头：“大人，学生说出来恐怕没有人信啦。”
　　“你先说吧。”
　　“何福山失踪前一天，他在学堂上无精打彩，我叫他起来背前一天的书，他也背不了。我叫他上前，用尺子抽了他的手心几下，他哭了起来。
　　我办私塾也有几年了，每年都收有十多个学生，年纪大小不一样，每次授课都要分开。大的写字时，我就给小的授课，每天都会告诉每个学生：明天背今天的课，背不了就抽五尺子。从来都没有人因抽了尺子而哭，何福山也是第一次因我抽了他尺子而哭。
　　所以，下学的时候，我就留住了何福山，问他：你今天如此反常，所谓何事？他吱吱唔唔了一会还是同我道了实话：学生昨夜闻母室有声响，听有男子声，跑进室内见母亲同人睡在一处，我问：母亲，可是父亲归家？母亲骂我：滚出去，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否则我便让人将你卖掉。他说完又哭了起来，我就告诉他：此事你不必再管，待你父亲回来告诉他知便可。他答应了我就回了家，从那后，我再也没看见过何福山。
　　大人，是不是何福山的母亲真的将他给卖人了？”
　　不待柳芸说话，周大人与郭捕头摇着头都道：“怎么可能，母毒不食子。”“畜生也不会害子。”
　　“所以学生说过，我说出来的话恐怕没有人信。”沈举人忧着一张脸：“我是真担心何福山呀，如今是死是活，他到底在何处？”
　　柳芸问：“那天何福山离开你家，有没有人看见，为你做证？”
　　沈举人道：“有两人，家里有位做清扫的短工看见何福山哭着说话，然后我送他到大门处。我记得那天他出门时大门刚好有位卖货郎过路，还问他：小哥，要不要买点吃食？何福山说：身无分纹。卖货郎一路上跟着他：小哥先买嘛，我跟着你去家里取铜板。”
　　“那位卖货郎你认识吗？”
　　“认识，是一条街的，姓武。”
　　柳芸转头对捕头道：“郭捕头带人先寻这两人问问话取证，明天上午我再来府衙。”
　　郭捕头带人离开后，柳芸与林世友也告辞离开。
　　沈举人大声音道：“柳大人，求求您一定要来救学生啦。”柳芸的脚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外走去。


第341章 杀子（二）
　　柳芸跟林世友走在回朱府的路上，林世友开口道了自己心里一直疑惑着的事：“沈举人的话可信吗？我可不信何福山为亲母所卖，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沈举人害了何福山。”
　　“沈举人杀人动机呢？”柳芸问。
　　林世友道：“因为沈举人好龙阳，他怕何福山说了出去害了自己的名声，于是杀人。”
　　柳芸摇头：“沈举人办私塾也不是一年半载之事，若他是这样品行的人，早有人会宣扬开来。至今，也只有唐氏这么说他。”
　　“可是，我还是不信唐氏会卖掉自己的亲儿子，除非唐氏是后母。”
　　“那就让锦衣卫的暗探去查一下两人。”
　　林世友也觉得这是个最快查清案子的办法，他长呼了一声，不一会跑来一个算命打扮的人：“林大人，有何事？”
　　林世友对他道：“你叫两位暗探兄弟，查一下办私塾的沈举人的人品如何，有无龙阳之好。另查一下唐氏品行如何有无相好。查到消息后，送到朱府来。”
　　“遵命大人。”
　　柳芸看了一下四周：“是不是一直有暗探跟着咱们？”不然哪这么快就出来一个人。
　　林世友笑：“实不相瞒，自从您去了刑部，大人就叫张风派了一队暗探跟着您，若有人冒犯，便发信号招人。”
　　柳芸心里升起暖暖的欢喜，被人如珠似宝的捧在手上，是每一位女子从小长大的梦想。做公主并不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人生，被自己所爱的男人当成公主疼爱着，那才是世上最为幸福美好的人生。
　　柳芸走进大门，门差行礼后说：“徐家四公子来了，如今在外院会客厅，大人让小的告诉您，回来后直接去会客厅。”
　　柳芸嗯了一声，迈上了通往会客厅的抄手游廊，她走到了竹林深处下了两位台阶，再直行进了外院。
　　坐在正厅与朱守林谈话的徐增寿抬头便看见柳芸走来，他的神色变了变，还不待柳芸行礼，开口便叫：“嫂子，不用见礼，应该是为弟给您行礼。”说罢，他真站起身行了一礼：“有眼不识泰山，请嫂子原谅为弟。”
　　朱守林没吭声，柳芸笑了起来：“哎哟，徐大人总算是猜出来了。请坐请坐！”
　　徐增寿坐了下来，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茶楼的盈利。自我们徐家丁忧以来，收益比之前减少了三成。前些日子金陵笑笑声写的我父亲的生平之事，在茶楼说书引来不少人听，生意又好了起来。我们家人也将说书人叫来府里说了一次，府里上下人都听得痛哭流泣。”
　　他眼圈红着，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心情，又拿出一张银票：“将这银子给金陵笑笑声，徐家人感谢他将父亲写得这么真实，我们买下此书。”
　　柳芸伸手接过银票：“好，我会交给他。”
　　徐增寿又递过一个包裹：“小妹给您的，她说不能给兄嫂送行，很是遗憾，希望有机会再叙。”
　　“谢谢锦儿。”柳芸很感动地伸手接过包裹。
　　徐增寿又同朱守林商议了一会左军都督府的事务，最后他说：“陛下同为弟说，一但有战情，我便带军前来同守林兄会合作战。”
　　“那很好。”
　　“辛苦兄嫂了，你们在替徐家守边。”
　　“你说错了，增寿，为兄在为大明守边，为朝廷守边。”朱守林纠正徐增寿的话。
　　徐增寿拱手：“为弟受教。”他又低声道：“蓝玉见兄长带军他有些慌，他怕徐府收回了左军，下一步陛下就会任您为总兵。他去寻太子说情了，想要出征。”
　　“要说蓝玉还真是一位能战的帅将，只是为人太过嚣张，桀骜不驯，还好他还能听进太子殿下的话。”朱守林评论着蓝玉。
　　柳芸只听不发表意见，不只是蓝玉，连他徐增寿的结局她都知道，她哪敢随便说话？
　　朱守林同徐增寿又谈了一会话，徐增寿才站起身告辞：“兄嫂离开之时，为弟前来送行。”
　　朱守林与柳芸送他到了大门处，目送他离开才转身往回走。柳芸伸出手拉住朱守林的手，朱守林问：“夫人今天又查案子了？”
　　“嗯，夫君如何得知？”
　　“你要没查案子，早回府了。”
　　柳芸正想说话时，林世友从大门外跑了进来：“夫人，查到了一些线索。”
　　“查到了什么？”柳芸转身问道。
　　林世友道：“几名暗卫查到，沈举人名声一直很好，问了他之前的学生，没有一个人说他行为不轨，学子还说，沈举人同夫人关系亲密，室内无二人。”
　　“唐氏呢？”
　　“哎哟，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名唐氏就不是个守妇道的人。她前后同好几位男子有私情，什么赶马车的，杀猪的，甚至还有长工。据说目前她有一位相好，隔壁的邻居常看见一位男子大白天进何家，快宵禁才出门。”林世友不屑地说道。
　　柳芸道：“我明天会会唐氏。”
　　“行，明天我们再去府衙。”林世友说完行礼让朱守林夫妻先行，他才转身往外院处走去。
　　朱守林同柳芸继续往后院走去，朱守林问：“你怀疑这名唐氏？”
　　“嗯，她行为不端，恐被丈夫知道被休回家，也许她真会将自己的儿子卖掉。”
　　朱守林惊讶：“不会吧，虎毒不食子，很少有母亲对子女不好的。”
　　“真相如何查了便知。”柳芸怀疑唐氏但心里不希望是她，同做为一个母亲，柳芸很疼自己的儿子，一丝都不会去伤害自己怀了十月后生下的儿子。
　　两人还没走到后院正房就听到小林柳在叫：“娘娘娘，要娘。”
　　奶娘安抚着他：“小少爷，你娘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又听见福子叫道：“哎哟我的小少爷，别跑当心摔了。”林柳已会走路，但不稳，可他又爱跑，时常摔跤。
　　紧接着就听见有人摔地上的声音，林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柳芸心疼地快跑了几步：“林柳，娘回来了。”她将孩子从福子手上接过来，哄了几下林柳停住了哭叫。
　　柳芸说他：“你这小子，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
　　“爹，爹，飞高。”脸上还掉着眼泪的林柳冲着朱守林伸出双手，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
　　朱守林笑着伸出双手：“好咧，咱们来飞高。”他接过林柳高高举着，不断的转着，林柳咯咯地笑了起来。柳芸紧张地守在一边，看着两父子玩得欢乐，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第342章 杀子（三）
　　第二日柳芸叫上肖五一起去府衙查昨天那起案子，林世友拿着剑追了上来：“主人等等我，怎么不叫我呢，我想看那个何福山是谁将他绑走了。”
　　肖五问：“你这么好奇，到底是件什么案子？”
　　林世友摇头：“一位叫何福山的九岁学童，前儿突然失踪了，他母亲前去报官说是他的先生将孩子害了，原因是先生一直对何福山图谋不轨。
　　被官府拿了的先生又说，是何福山发现了他母亲与人私通，他母亲当时威胁他说：敢告诉别人，就将他卖掉。”
　　肖五哼了声：“我可不信哪位做母亲的会这么对自己的儿子，一定是先生做的。”
　　柳芸开口对他俩人道：“没有最后结案前，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咱们查案最重要讲证据，不能凭主观做结论。”
　　林世友与肖五拱手：“小的受教了。”
　　三人走进府衙便听到有女子哭嚎声：“我那可怜的儿呀。”
　　周大人对她心有同情，口气温和地道：“不要哭了，我们府衙会查出真相，将你儿找回来。”他越这样说，那女子哭得越大声。
　　柳芸听了这哭声心里就不舒服，她皱着眉毛，这样的哭声她曾听过。庐江县那位姐姐将亲妹勒死后嫁祸给徐增寿，当时就是这样的哭嚎声，只嚎不悲。
　　唐氏在府衙哭嚎，引得上下衙役们心生同情，他们都想将那位先生重新拿进府衙打一顿，方才能解心中之不平。
　　昨天周大人见沈先生说出了两个证人，觉得沈先生如今还没被定为凶手，将他关在府衙会坏了他的声誉，就将他放回了家，让他等在家里等候府衙问话。说到底，这是读书人在维护读书人的尊严。
　　唐氏昨晚得知沈先生被府衙放回了家，今天她就跑到了府衙，哭着要大人拿下沈先生。
　　柳芸走进室内，大家纷纷行礼：“柳大人。”
　　那女子张着嘴抬头看向柳芸，她见柳芸冷冷的看向她，眼光中无别人一样的同情，只有凌厉之色，她打了个寒颤：这个大人不好对付，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唐氏的哭声止了下来，她跪在了堂下：“妾身见过大人，请大人为妾身做主。”
　　柳芸冷冷道：“自然。”她将唐氏从头看到脚：面容尖瘦两颧高耸，大小不同的鸳鸯眼，上薄下厚的红嘴唇，腰身细小如水蛇，双脚尖尖小金莲。这妇人从头到脚透出一股风流气息，看来昨天打听到的事是真的。
　　周大人对柳芸道：“今天本还打算叫人去将唐氏叫来府衙问案，人还没去，她自己就来了。一来就在这哭着要咱们为她做主，要咱们为她儿子报仇，将害她儿的凶手沈先生定罪。”
　　柳芸听这话心里猛跳了起来，她很紧张了，这唐氏的话透出的信息是她的儿子已被害。若是孩子还活着或者是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她说话应该是：求求大人，帮我将儿子寻回来。
　　只有凶手才知道失踪者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柳芸抬头看着唐氏问：“你怎么就肯定是沈先生害了你的儿子？”
　　唐氏面对柳芸时收敛了哭嚎博同情，她用手绢抹了一下眼睛轻声道：“回大人，若不是这样，妾室的儿子自己就回家了。”
　　“也许不是沈先生，是另有人将他拐走了呢。”
　　唐氏一口咬定：“就是姓沈的所为，我儿子去了他的书院就再也没回家。”
　　郭捕头从外走了进来，他拱手道：“柳大人，周大人，在下从昨天找到今天，那位卖货郎一直没寻到人，街坊邻居都说这两天没看见卖货郎出现。”
　　柳芸用眼睛扫了唐氏几眼，见她在听见府衙在寻卖货郎，神情有些紧张，双手将一张手绢捏得死死的。
　　柳芸示意郭捕头不用再继续说了，郭捕头懂了柳芸的意思，他行了一礼站在一侧不再说话。
　　柳芸对唐氏道：“你先回去吧，案子我们会查。下次你再这样来府衙哭叫影响查案，就先叫人抽五板子再说。”
　　“妾身这就回，妾身再不敢了。”唐氏行了一个礼，站起身扶着腰哎哟叫了一声，人站不稳差点摔到，堂前好几个男人都忍不住想上前救美。他们见离唐氏最近的柳芸一动不动，又收回了伸出的手。
　　待唐氏一步一摇走出去后，柳芸看着堂前几人道：“你们同我说说，对这个女人的看法。”
　　周大人先道：“人有些风流，但也可怜。”
　　郭捕头说：“不像正经人。”
　　林世友道：“若是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还真当她是个弱女子。”
　　肖五摇头：“这女人全身上下透出不正经的感觉。”
　　“普通的女子哪敢一人进府衙来哭嚎？她不但风流还很胆大，这样的女子大家可别小觑。”柳芸提醒他们。
　　几人想了一下都点头，别说普通女子，就是普通的男子都不敢随便跑进府衙里来。
　　柳芸问郭捕头：“捕头前去沈先生那查问的情况如何？”
　　郭捕头道：“那名长工说的同沈先生的一样，何福山前两天从室内抹着眼泪走出来，先生低声劝说他，一直送他出了大门，看着他离开。先生回来后还摇头叹气自言自语：怎么摊上这样的娘。
　　那名长工在沈先生家干了几年，认识几条胡同的人。他说当时何福山出去后，那名卖货郎一直跟在何福山的身后。
　　奇怪的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卖货郎的下落。我刚才给街坊邻居都说了：若有卖货郎的消息就通知府衙，有赏银。那些人都答应了。
　　柳大人，你说是不是卖货郎将何福山拐走了？”
　　柳芸分析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何福山已九岁，六岁开蒙已上了三年的学说明能写。从他去向沈先生说家的事这种行为，说明他能说。一个能写能说的人，哪怕他只有九岁，也不会被人拐走而不反抗的道理。
　　即便是被人打晕带出了城，迟早总得将人出手吧？”
　　郭捕头道：“卖货郎要是将何福山藏了起来呢？”
　　柳芸问：“他为何要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大人恍然：“难道他同唐氏有私情，被何福山发现后，害怕这孩子告诉给何父知道，于是卖货郎将何福山带走。”
　　柳芸说了一句话将大家惊跳了起来：“我怀疑他们将何福山已杀害了。”


第343章 杀子（四）
　　柳芸见大家惊讶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知道，说一个做母亲的将自己的儿子杀害了，没有人会相信。
　　她也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但是从唐氏的行为与说话，从卖货郎突然失踪，都是很不正常的行为。
　　柳芸道：“唐氏之所以这么急着想让府衙拿沈先生，而不是着急让府衙为她寻儿子。因为她自己知道答案：何福山死了。
　　唐氏最应该是着急让府衙为她寻子，那才是一个做母亲的正常行为。”
　　大家将信将疑，信是他们知道柳芸侦破的能力，疑是大家都不相信一个母亲会杀亲子。
　　郭捕头问：“柳大人，现在怎么办？”
　　“先找人证明唐氏与卖货郎有奸情。再想办法搜一下何家，还有卖货郎的家。我很希望能搜到被关起来的何福山。”柳芸说这话只是安慰自己和大家。
　　“在下这就去。”
　　肖五站了起来：“我也去，世友就留在此处。”
　　“好的肖大哥。”林世友答应。
　　郭捕头与肖五并肩走了出去，两人低声道：“打赌，我说不是唐氏杀子。”
　　肖五本也不信，但他维护柳芸，哪怕错的，他也要跟着一起错：“我说是唐氏杀子。”
　　“五两银子。”
　　“好。”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拿案子打赌了，他俩人独自办案时，常在查案子时下赌。在柳芸办案时，他俩人很少下赌，因为都知道柳芸会查出来，没必要下赌。
　　但这次郭捕头觉得有必要打赌，他根本就不信唐氏杀子，他觉得卖货郎将人拐走。
　　两人走出府衙就分手各自己办事。肖五叫了锦衣卫暗探查唐氏与卖货郎有无私情，另外想办法入室内查一下两家的情况。
　　叫来的暗探低声对肖五道：“肖大人，小的们真想跟着你们去守边。”
　　“我说了不算呀。这次锦衣卫跟着大人离开的只有几十人，其他的人都留在锦衣卫。”肖五无奈地道。
　　“知道了大人，小的先去办事了。”暗探离开后，肖五转身又回了府衙。
　　此时朱守林正在皇宫里同皇上商议启程的事宜。他对皇上禀报：“臣已派了一队人便衣前往铁岭，让他们化成商人，先寻些人在铁岭建一条商业街。这样是给高丽与蒙古人一个错觉，咱们朝廷会在铁岭设贸易市场，让他们生出贪心带军来抢劫。到时，我们再将他们的大军一举击溃，瓦解高丽与蒙古的联盟。”
　　皇上连连点头：“这样好，如今带着大军前往，他们见咱们有备而去，会按兵不动，或者往另一处而去，那样咱们守在边关损失会很大。建一条商业街要多少费用，你报个数给户部。”
　　朱守林低声道：“陛下先不用，待第一批建了再看看情况。”
　　“建街的银子从何来？你可不要从军中将士的费用省。”
　　“是柳芸拿出来的，她说咱们家的银子放着也没意义，不如用之于民。”
　　皇上惊讶地问：“柳氏？她掏银子为朝廷建街？”
　　朱守林笑着道：“陛下，她的想法同普通的人不一样。”柳芸私下同朱守林道，咱们家银子太多不是好事，容易招人生嫉，不如用些到看得见的地方，让人感觉咱们并不是贪银子做事之人。
　　“的确不一样，谁会嫌弃银子多？”皇上觉得柳芸真是位奇女子，心里想，马家果然出贤女。
　　*
　　肖五派出的暗探比郭捕头带人前去查消息回报得更快。肖五刚回到府衙坐下喝了一盏茶，暗探就送信回来。
　　肖五走到门口听了暗探的话，露出不解的神色，他转身匆忙走进室内对柳芸道：“主人，查的消息是卖货郎同唐氏无私情，他家的人也在寻他。同唐氏有私情的是街口那家黄屠夫。”
　　柳芸急忙问：“如今黄屠夫在不在家？”
　　“没寻到人，说是三天没人卖猪肉了。”
　　“糟糕，不好。”柳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大人问：“柳大人怎么了？”
　　“恐怕卖货郎也遭了毒手。”
　　肖五几人同时道：“那怎么可能？”
　　郭捕头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他大声道：“柳大人，卖货郎与唐氏没私情，查到的是唐氏与黄屠夫有私情。如今黄屠夫也没了踪影，真是怪事。”
　　那条胡同的人很奇怪，今天是怎么了，两起人前来打听唐氏同谁有私情。这条街的人谁不知道那妇人同黄屠夫有一腿。黄屠夫常一身油腻的拿着一根猪骨头进唐氏的屋子，邻里常私下议论：那妇人也不怕闻黄屠夫那一身的猪屎味……
　　郭捕头见柳芸听了他的话并不表示意外，他惊奇地问：“柳大人知道了这事？”
　　“也是才知道的。”柳芸正在想从何查案。
　　外面又有暗探来递消息，肖五冲他招手：“吴二进来说吧。”
　　吴二走来行了一礼：“卖货郎家搜了，什么也没有。何家的外院都搜了也没有寻到什么，室内有人没能进去搜。”
　　柳芸道：“得想办法进何家的室内去仔细搜一下。”
　　肖五问：“主人，您还是觉得何福生同卖货的遭了毒手？”
　　“嗯，我有七成的把握是这样的结果。”柳芸心不在焉，想着办法去如何进到何家的室内搜查。
　　周大人摇头：“本官还是不信。一位妇人，如何敢杀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
　　“如果有帮手就容易了。”柳芸接着道：“有可能是在出事那天，唐氏同屠夫在一处，她儿子回家看见后生气定又说了什么，生气的唐氏叫屠夫教训儿子，结果失手将人杀死。这事被追在何福生身后卖东西的货郎看见了，唐氏同屠夫将人灭了口。屠夫怕事发获罪，所以逃匿。”
　　郭捕头道：“听着很有道理，到底如何还得寻证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定案。”
　　柳芸出了个主意：“这样，郭捕头去拿沈先生，再去叫上唐氏来府衙做证，将唐氏调开后让人进去室内仔细查找。两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的消失。”
　　“好吧，郭捕头就按柳大人这个办法先搜一下何家。”周大人对搜何家根本不报任何希望，如今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第344章 杀子（五）
　　郭捕头按柳芸所说的那样：他很张扬地带着人去私塾将正在给学子授课的沈先生带走。
　　他的学生们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他们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心想：先生到底有没有罪呀？他们怀着不安的心情目送着先生被官差带走。
　　沈先生一边走一边叫：“冤枉呀，学生是清白的。”
　　郭捕头在胡同大声训斥道：“清不清白，去府衙审了便知。”
　　“学生冤枉……”
　　一路叫叫嚷嚷引得众人纷纷围观，在路过何宅时，里面有人将门开了一条缝向外悄悄观望。
　　郭捕头扫了一眼，脚步并没有停顿，他一路将沈先生带到了府衙。沈先生见了柳芸腿软站不稳差点跪了下来求情：“大人，学生真的冤枉呀。”他作揖。
　　柳芸冲郭捕头示意：“你可以去了。”
　　郭捕头对沈先生道：“先生也不要着急，是不是清白的，稍后便知了。”说完他又带人往外走。
　　沈先生见自己被带来也没上堂，也没有问话，他有些疑惑，愣在那里也不再叫冤枉。
　　这边柳芸朝着肖五使了个眼色，肖五告退了出去。柳芸继续同周大人静静喝茶等消息。
　　那边郭捕头带人敲了何家的门，里面有一女子问：“谁呀？”
　　郭捕头大声道：“拿了你告发的沈先生，今天上堂审讯，递状纸的原告也要到堂。”
　　里面的人沉寂了，郭捕头在外等得有些着急起来，他正想再叫门时，门从里打开了。只见唐氏打扮得整整齐齐，擦香抹粉的从里走了出来。她冲郭捕头嫣然一笑：“让大人久等了，女人嘛出门都要打扮一下。”她边说，眼睛边抛着媚眼。
　　郭捕头面无表情，示意女人走前面。唐氏扭扭捏捏与郭捕头擦身而过，一股子浓浓的香脂味扑面而来，郭捕头与另外几位衙役被熏得退了几步。
　　郭捕头暗暗骂：骚娘们都一个德行。
　　唐氏走在前面，她还笑着同街坊邻居打招呼。
　　看热闹的人问：“何家媳妇，你这是去府衙？”
　　“是官爷们请妾身去看审案。”她笑着大声道。
　　“那我们也一起去看。”
　　“好呀，来吧。”
　　府衙几位官差摇头，这妇人的行为举止哪像儿子被人害的样子？分明像去看戏看热闹。
　　当这一行人在胡同口消失后，肖五亲自带着几位着黑色衣服的男子，翻墙进了何家。他们仔细的从院子外开始找，查看有没有新翻的土壤，将院子外放着的所有的坛坛罐罐全查了一遍。
　　“大人，什么也没有。”有一个暗探低声道。
　　“进室内。”肖五指了指。
　　一行人进了室内开始翻找，柜子、床底、马桶，只要是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全都翻了又翻。
　　“大人，还是什么也没有。”
　　肖五站在室内打量，这间房除了一张简单的架子床，一个破旧的柜子外，也没地藏人藏尸。虽然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他一直深信柳芸的话，想了一会，他决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再翻一次。
　　肖五爬进了架子床下，看下面的地没有被翻过。他爬了出来，再细细找寻每一个地方，还是无果。
　　暗探们都站着不动了，这些地方他们前后搜了几次，什么也没有。
　　肖五问：“还有哪个地方没搜过？”
　　暗探们对视了一下：“厨房！我们看了一眼，里面除了锅碗瓢盆什么也没有呀。”
　　肖五转身去了厨房，他端开了大锅，看了一下灶膛里面还是没有。他转头看见角落里有两个酸菜坛子，这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穷人们没银子买肉，多数时候就着泡菜咸菜啃个馍喝点粥度日。
　　肖五指着坛子问：“这个看过没有？”
　　暗探奇怪地问道：“大人，你不认识这是酸菜坛吗？这里面哪能藏人？”
　　四处查无果，心上已有些着急的肖五，如今他才不管能不能藏人的事，他是下了决定要在此翻出个东西来。若不然，他的主人——柳芸就会被府衙那些人质疑。出于对柳芸的维护之心，肖五比任何时候都细心的查找，在这个时候，他不可能放过这两个坛子不查。
　　“你们看看坛子，掏出泡菜来。”肖五下令。
　　暗探无法只得打开酸菜坛的盖子，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一下就冒了出来。这时所有的暗探们惊恐地瞪大眼，他们在闻到了这味道时就知道不好。
　　那名暗探硬着头皮往里一看，他退后几步后大叫：“天，里面装的是尸块。”
　　肖五上前查看，他再打开另一个坛子，也一样是满满的尸块。他放下盖子骂了一句：“挨千刀万剐的畜生。”
　　肖五到院子扔了一个火炮，不一会来了一队暗探，他对大家道：“守在这里，若有人前来，拿下！”
　　“遵命大人！”
　　肖五一个人往府衙快步走去报信，心里想着：主人太神奇了，这样的案子也能破。他也在庆幸自己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搜寻，否则，还真没有人能想到，唐氏会将尸体分块后装在泡菜坛里。
　　此时，府衙正在问话，周大人升了堂，他让沈先生与唐氏站在堂下，说着事发前前后后的经过。
　　唐氏是原告，她要先说为何告发沈先生：“大人，这个沈先生是个人面兽心之徒，他对小儿试图不轨，小儿同妾身说过几次，妾身并不信。哪知最后姓沈的将我儿给害了……”她又要张嘴哭嚎的时候，被周大人打断：“敢在此哭嚎，扒了裤子杖五棍。”唐氏立刻闭了嘴，只用手帕擦了一下并无眼泪的眼睛。
　　柳芸坐在上方一直看着唐氏的表情，没有放过她的一个举动，这女人装腔作势说话不断的眨眼。
　　周大人指了指沈先生：“你来说说，你是不是唐氏所说的这样？”
　　沈先生上前一步行了礼为自己辩解：“大人，学生品行端方，从无不轨之举。反而是此妇人品行十分低劣，她在自己儿子亲眼看见不守妇道时，还威胁儿子：若说出去必将你卖了。
　　如今何福山失了踪，必与此妇人有关，望大人查寻真相，还学生一个清白之身。”
　　唐氏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她张嘴就问道：“胡说八道！哪有此事？哪个母亲如此威胁自己的儿子？妾身哪有不守妇道？……”
　　周大人一拍桌子：“来人，赏这妇人两嘴巴。本官还不让你开口说话，你接什么嘴？”
　　两名衙役上前，一个人拉住妇人，另一人用一条三指宽的楠竹块，狠狠抽了妇人两个嘴巴，顿时她的双脸肿了起来。


第345章 杀子（六）
　　见唐氏在堂前被抽嘴巴，沈先生讥讽地看着妇人，他就是专门说话激怒她，让这妇人在堂上失礼，被官爷责罚。
　　唐氏这样的妇人，很少看审人，也不知道府衙堂前的规矩。而沈先生是举人，他对官场上的这些非常的熟悉。之前唐氏已被大人警告过，她若再惹怒大人，一定会被责罚。
　　唐氏被抽得像个猪头，痛得不停的吸着气，她伸出双手捂住脸，眼睛恨恨的盯着沈先生，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
　　肖五从外走进了堂前，他行了一个礼，先是走到捕头前轻声道：“赶紧带上仵作去何家验尸，如今锦衣卫守在那里。”郭捕头惊讶地看了肖五一眼，见他不像说笑，行了一礼赶紧叫了一队人随他前去验尸。
　　肖五走到柳芸身边，轻轻对她道：“找到了。”
　　柳芸不动声色地轻问：“活？死？”
　　“被分成了块装进了两个泡菜坛里。”肖五说完叹了一口气。
　　柳芸一听此话又惊又怒，她拍椅而起：“周大人，将这妇人拿下，先杖十板子。”
　　周大人惊讶地看向柳芸，见她异常的愤怒，又将目光转向肖五，肖五皱着眉毛：“找到了。”
　　“啊，在哪？”周大人站了起来，沈先生期待地看着肖五，妇人疑惑的表情。
　　肖五狠狠地指着妇人道：“被此妇人分了尸，装在泡菜坛里。”
　　妇人一听这话，双眼一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去翻泡菜坛，在那里面去寻活人。
　　在场的人又惊恐又害怕，他们都觉得面前这妇人就是一个恶魔。
　　周大人一拍桌子：“拿下妇人，扒下裤子拖到衙门前杖十棍。”他补了一句：“留口气，别让她死得太轻松了。”
　　跟在妇人身后来看热闹的邻居，他们围在衙门外，听不见里面说什么。如今他们惊讶地看见，这妇人被人从里拖到大门处。有一人拿了一条长木凳子放在门口，另有一人拿着长木棍。当妇人被按在长木凳子上后，拿凳子的人伸手撕开她的裙子扒了她的底裤露出了白白的屁股，拿长木棍的人狠狠的朝着她的屁股打了下去。
　　妇人的嘴被人塞了一块木塞子，此时只听见“啪啪”的板子声。
　　肖五在一旁骂：“恶妇，畜生不如。”
　　沈先生又是难过又是害怕地问：“真的是尸块？”
　　肖五点头：“是的。”
　　“大人确定是何福山吗？”沈先生还报着一丝希望。
　　“沈先生，坛子里有一只八九岁孩子的手……”肖五还没说完，沈先生跑到一边吐了起来，尔后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天呀，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怎么能有这样恶毒的女人呀。”
　　那妇人被打五板子后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晕了过去，一位衙役提来一桶水冲她泼了下去，将那妇人浇醒后继续打板子。
　　郭捕头带着人去，又带着人回，他不停摇头叹息：“大人，好惨，惨不忍睹。”
　　周大人看着他：“详细情况是怎么样的？”
　　郭捕头细细道来：“肖大人带着锦衣卫在何家四处搜查无果，最后见到厨房有两个泡菜坛还没曾查过，他叫人打开坛子，就发现了尸块。
　　刚才肖大人叫在下带人去验尸，仵作验了，是两具男尸，一位是成年男子，一位是几岁的小儿。死因是头脑受了重击，死后被分成了块放在坛里。”
　　周大人狠狠拍桌子：“太过恶毒，禽兽不如。”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纷纷骂着：“太恶毒，一定要让凶手没有好下场。”
　　唐氏从木凳上被人架了起来，一位衙役将她的头发拉起，让她看着周大人。周大人走到她面前问：“说，是怎么动的手。你不如实交，下一步就上拶指之刑。”
　　周大人一说完，一名衙役就将拶指工具拿了上来，他将妇人的双手夹在小木棍里，只要大人一下令，他就用力拉绳子。
　　平日里，柳芸不喜欢用刑审人，今天她觉得对这种无人性的人，就应当像对畜生一样。她冷冷地看着周大人叫人上刑。
　　唐氏十分害怕再被上刑，她有气无力地慢慢交待事情的经过：“那天，我同黄屠夫正在快活，我那儿回家就奔进我屋内，他一见我同黄屠夫睡在一处就骂：不知廉耻，奸夫**。我怒了，从床上爬起来抽了他一耳光。我那儿就哭着道：我要将此事告诉爹。
　　我就威胁他：你敢说，我就杀了你。他骂：你有本事就杀，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还给你。我操起瓷枕就朝他打去，哪知正中头，一下将他打死在地。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惊叫，黄屠夫一看不好，有人看见了我杀子，他翻身从床上跳下光着身子追了出去，将跟在我儿身后进屋的卖货郎拿住了。卖货郎哀求说：放了我吧，我不说出去，我只是跟着何福山进来取铜板。
　　黄屠夫哪会放了他，将卖货郎扯进屋内也用那瓷枕将他活活打死。随后的一天时间，黄屠夫就在屋里分尸体，他问我如何处理，我说装在坛里谁会知道。他将尸块放进坛里回家后越想越怕，他前来叫我一起逃到外地去，我不肯，去外面就得过要饭的日子，我在家还能有一日三餐。
　　就这样，他跑了，我留下来。但是，我儿子突然失了踪迹，此事无法对我夫君交待，他回家后一定会找寻儿子。于是，我就想到将此事嫁祸给先生，这世上谁也不会相信有母亲会杀儿子的事。我就去找人写了状纸，前来府衙递了上来。
　　哪知，还是让你们查到了真相。”
　　周大人几人看了看柳芸，的确，要不是柳芸，沈先生恐怕就死定了。正如唐氏所说，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有母亲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柳芸是从现代来，看了不少的中外案件，比古代人更加了解一些丑陋的人性。在有些人的眼中只有两类人：有用的人与无用的人。在他们心里并无多少亲情友情之观念，他们在对家人时也一样冷血。唐氏就是这样的女人，她追求肉欲的满足，无廉耻之心，对亲情淡漠。所以，她在享受肉欲快乐时被儿子激怒而动手杀子，比畜生不如。
　　定案时，周大人有些为难，从古到今，父母杀子无罪。但这唐氏实在残忍之极，不定死罪，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周大人想了许久，还是定了她死罪。他在案卷后面说明：唐氏行为不端，与人通奸为子发现后杀子灭口，后又分尸嫁祸他人，手段十分的恶劣。虽然死者何福山的身体是父母所赐，但母杀子的手段太过残忍，唐氏不死，难平众怒，归于种种原因故而判唐氏斩案。
　　另对外逃的黄屠夫张榜通缉，悬赏十两白银。此通缉发往各州县，拿到人交由当地府衙，即可获得赏银。


第346章 送行
　　转眼到了五月启程之日。之前，朱守林将大军分成了几批，从几处不同的地方前往山海关，这是掩人耳目不让外族的探子得到大军前往的真实情况。
　　第一批出发的人已到了铁岭，如之前所部署的那样，将士们着商人所穿的粗布衣，四处寻着匠人，在铁岭建起了商业街，围着商业街建了几条胡同再修上四合院。
　　铁岭四处荒山野岭，木材就近取用，给建房屋省了很多的银子。
　　第二批人从大同绕道山海关，第三批坐船到天津港再往山海关。这两批人将驻扎在山海关，等到朱守林带人前往再安排下一步计划。
　　朱守林带着的一大队人马，后面跟着长长的马车，在五月二十八吉日启程离开了应天府。
　　张风骑在马上，他重新回到了左军，心里非常的开心。这次他会每天骑在马上带着长队前行，虽然辛苦，他也愿意。他不太喜欢在锦衣卫，他最喜欢上战场，战场才能让男儿热血沸腾，战场才是建功立业之地。
　　朱守林同柳芸坐在前面的双马车里，林柳同奶娘、两个嬷嬷、小福子在后一辆马车内，冬梅与夏荷坐的第三辆马车。紧接着的一辆车就是坐的张风妻儿与林世友妻子，肖五一家人坐的第五辆马车。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繁华的应天府慢慢从自己的视线变小，直到看不见。心里有着不舍，应天府里有自己的亲人。
　　柳芸叹了口气：“咱们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归，我很想念这里的一切。”
　　朱守林安慰她：“要不了两年咱们就回来了。”
　　柳芸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此次离开应天府将会是很长的时间，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在应天府城外五公里处，有一座亭子，如今那里站着十来个人，他们正在翘首以盼。为了送行，他们提前往城外而来，早早等候在此处。
　　突然有人指了指：“来了，他们来了。”这个是徐增寿，他带着陈洪前来送行。
　　“我也看见了，他们来了。”这人是丁显，他也是前来送行。
　　“此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是程尚书在感慨。随他来的还有程五夫妻，因肖氏有了身子，又想送父母兄弟，程大人便带了他们一同前来。
　　周大人带着郭捕头也来了，随行跟着张氏主仆。
　　朱守林看着亭子里站着前来送行的人，他笑着对柳芸道：“夫人，你看他们都是来送你的，你比我受人尊重和喜欢。”
　　柳芸笑了起来：“夫君没有吃醋吧？”
　　“哪会，我为夫人骄傲呢。”
　　“夫君要做孤臣，自然不能结交群臣。”
　　“是这样。”
　　张风挥了一下手，队伍停了下来。朱守林与柳芸从马车上走下来，亭里的人拱手行礼，朱守林同柳芸也回礼：“谢谢大家前来送行。”
　　柳芸给作揖：“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柳某的照顾，咱们有缘再见了。”
　　丁显依依不舍地道：“柳弟，咱们不知何时再见，你要保重。”
　　“丁兄，为人稍微方圆一点，别太固执了。”柳芸小声地对丁显道。
　　“为兄知道了。”
　　柳芸又一一上前同大家话别。
　　程五扶着妻子走到肖五夫妻面前，跪了下来，肖氏哭着道：“父亲母亲，你们这一走，女儿生孩子你们也来不了。”
　　肖五妻子抹着眼泪：“女儿，嫁人后就是别人家的妻子和媳妇，要孝敬长辈，友爱家人。”
　　“女儿谨记。”
　　程五向肖五夫妻保证，一定要对肖氏好，让他们放心。一家人拉着手说了哭，哭了说，依依不舍。
　　徐增寿拉着朱守林站在一边说话：“守林兄，你这一走皇上就要下旨将锦衣卫的权力分薄一半。紫禁城的护军如今归在禁军里，过去的缇骑有五万归了左军，另五万在锦衣卫，调配权在陛下那里。
　　陛下呀，最信任的人还是你。守林兄好好干，为弟相信，这次你凯旋归时便是封爵位之日。”
　　两人拉着说了一些军务上的事，徐增寿还透露：“经太子的劝说，皇上打算在不久派蓝玉出兵，具体怎么样，为弟也不知道。”
　　柳芸同周大人夫妻道：“多保重，以后来北平咱们再聚。”
　　周大人道：“一定一定。”
　　张氏主仆行礼：“柳大人保重，路上平安。”
　　“谢谢，你们好好过日子。”
　　“妾身知道。”张氏如今行事很沉稳了，脱胎换骨像变了一个人。
　　郭捕头上前向柳芸道别：“柳大人，多保重，来日再见。”
　　“郭捕头来日再会。”
　　郭捕头又跑到肖五面前：“哥真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肖五道：“你在应天府守护百姓的安宁，更加了不起。”
　　柳芸对程大人道：“尚书大人有新本时，就递到朱府，有人帮你送到茶楼。”
　　“嘿，写话本那不是什么正经事。”
　　“写故事惊醒世人，心存善意，此为有益之事。尚书大人继续写下去。”
　　程大人点头：“好，本官定不辜负小友的期望和支持。上次你给我那么多银子，实在是受之有愧。”
　　柳芸笑：“那是徐家买下大人所写之书的版权，自然会给多一些。”
　　程大人不明白何为版权，但他知道徐家用几千两银子买了这书后，就不归他所有了。他点头：“知道了。”
　　“大人手上多些银子养家，也就不为生活而忧心，能多为朝廷为百姓做事。”柳芸说得比较婉转，其实她的意思是程大人手上银子多点，不用去贪污，也就不会被砍头了。
　　程大人是多聪明的人，他明白了柳芸的言下之意，他行了一礼：“程某谨记小友的告诫。”
　　柳芸笑开了，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马车上传出小儿的叫声：“爹，娘。”
　　朱守林与柳芸转头看向马车，两人对笑了一下，给大家行礼：“各位告辞，他日再聚。”
　　“一路平安。”
　　徐增寿行了一个礼：“兄嫂保重。”
　　这突然而来的两声条称呼惊呆了不知柳芸真实身份的其他人。接着，之前所有的种种不解之事，他们都完全明白了过来。
　　比如，为何柳芸一直住在朱府。为何柳芸一直被锦衣卫的人保护着，连官居三品的张风也敬着她，肖五一直会叫她主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守林与柳芸并肩走到林柳的马车前，柳芸伸出手：“宝贝来，娘抱。”
　　林柳伸出一双胖手扑了过来：“娘。”
　　一家三口上了前面的马车，张风挥了一个手臂，长长的队伍又开始缓缓向前而行。
　　丁显站在亭子前，久久的目送马车远去。他回忆着认识柳芸的点点滴滴，突然间他想到，他人生最轻松美好的日子就是认识柳芸的那几天。
　　程大人喃喃地道：“原来她是女儿身，真乃世间奇女子。”站在他身后的程五与妻子佩服地点着头。
　　周大人一家与郭捕头完全傻眼了：“柳大人原来是女子？怎么会是这样？这么能干优秀的人会是女子？”
　　张氏惊叹道：“啊，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优秀？！”
　　回应天府的路上，程大人心里突然想到自己下一本要写的话本名字：“女状元。”


第347章 祠堂
　　骑在马上的徐增寿见陈洪频频回头看着远去的长队，他明白陈洪的心思。过去同陈洪一样职位的人朱守林的几名侍卫都升了职，陈宁如今三品，张风也是三品，这次前去守边回来，张风还会升。连过去不如自己的肖五，如今也是次三品。
　　徐增寿对陈洪道：“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一样要上战场，放心吧，你也会升职了。”
　　陈洪摸了一下头，不好意思道：“在下不是为了升职，是想去征战沙场。”
　　“我明白。我们有机会。”
　　“知道了，大人。”
　　坐在马车上的朱守林与柳芸哄着林柳，柳芸拿出个她画的图，让绣娘们照着做出来的一个红色的米老鼠布娃娃摆在桌上。林柳伸手抓在手上就不放，他不停的扯着布娃的手。
　　他们看着儿子渐渐长大的模样，心生欢喜。朱守林伸出双臂搂住柳芸与儿子：“我们是一家人。”
　　柳芸笑着对林柳道：“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林柳抬眼看着柳芸，他跟着道：“一家人。”
　　朱守林哈哈大笑起来：“儿子真聪明。”
　　“这算啥，他已认得不少字了。”柳芸淡淡道。
　　朱守林惊讶地问：“真的？”他近一两个月忙前忙后的早出晚归，还不知道儿子有这本事了。
　　柳芸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一叠她自己做的识字卡片，一边画着图案，一边写着大字。她将卡片在桌上摆开，将大字的一面放在上。
　　柳芸从林柳手上拿走布娃娃，林柳想夺回来，奈何他娘比他力气大，他想张嘴哭。柳芸道：“林柳，来认字，认了给你布娃娃。”
　　林柳闭上了嘴，他一双大眼睛盯在桌上写着字的纸块上，柳芸念：“上。”
　　林柳伸出小胖手拿起写着上字的纸块。
　　“中。”
　　他又伸出手拿起写着中字的纸块。
　　朱守林惊喜地道：“左。”
　　林柳看了他爹一眼，伸出手将写着左字的纸块拿了起来。
　　朱守林笑着叹道：“哎哟，我们儿子才一岁半就能识字了，真了不起。”
　　柳芸对林柳道：“看，你爹表扬你了。”
　　林柳叫着：“娃娃。”
　　柳芸将布娃娃递给他，林柳又开始扯着娃娃的双手。
　　柳芸对朱守林道：“你别看孩子小，心里知道的可多了。所以培养孩子的好习惯要在三岁之前。”
　　“夫人懂的比我多，那就辛苦夫人多教导儿子。”
　　“那是自然。”
　　……
　　一路上，朱守林与柳芸哄着孩子也不觉得路途辛苦，反而觉得乐趣不少。天快黑时，他们行到了凤阳府，大军在城外扎营，由张风负责照管着大军。朱守林带着几车人回了凤阳朱府，大军路过凤阳府，他就回凤阳处理一些朱府的事务。
　　凤阳朱府早在几天前就收到了通知，主人会在今日回朱府。所以朱府的管家下人们早早准备好了迎接主人回来，他们在得知守在城门外的下人跑来通知：“主人们就要进城了。”
　　朱府中门大开，所有人整齐地等在大门外，安静地等候着主人回府。朱府的下人们等了有半个时辰，只听远远传来马车的声音，他们屏住呼吸直直的挺着身子站立着。
　　几辆马车行在大门外停住了，朱守林跳了马车，他伸出手扶下抱着孩子的柳芸。朱府的下人整齐的行礼：“恭迎老爷、夫人、少爷回府。”
　　朱守林道：“你们帮着搬一下行李，明天又装上马车。”
　　“小的遵命！”管家带头应着。
　　随后管家上前道：“老爷，房间都已打扫干净，晚食也备好，热水一直都烧着。有事随时吩咐小的。”
　　“管家辛苦了。”
　　朱守林伸手从柳芸手上接过孩子：“先沐浴，一会去给祖宗们上香，告诉他们林家有后了。”
　　管家欢喜地道：“小的这就去准备。”
　　管家让下人带着张风几人的家眷入住各自的小院，他自己为朱守林一家带路去正院：“老爷，正院全收拾出来了，您与夫人住正屋，少爷与奶娘他们住东厢房，另两个嬷嬷住西院。”
　　朱守林嗯了一声，他抱着林柳指着前面的正屋告诉孩子：“林柳，这儿是咱们林家的老家，咱们的老祖宗过去都是凤阳人。”
　　林柳喔喔应了几声。管家一惊，少爷这么小能听懂老爷的话了？
　　柳芸见管家的神情笑了笑，她打量着院内景致，树木比上次她看见的更高了，花也的品种也多了不少。
　　管家送朱守林一家进了正院，他见老爷与夫人没对屋里的布置再做什么要求，他告退去准备一会老爷带着夫人少爷去祠堂上香的事宜。
　　奶娘将林柳从朱守林手上接过来，去为他洗澡换衣。
　　朱守林与林柳也赶紧浴淋换衣，尽快去祠堂上香是大事。
　　按规矩，本应该是生下林柳的第一年正旦就要回凤阳上香，将林柳的大名：林明安，写在家谱上。
　　朱守林一年里事务最忙就是正旦前后，所以，拖到如今去守边路过才回家上香写家谱。
　　朱守林抱着林柳，同柳芸往祠堂走去。林柳一双大眼四处打量这个陌生之地，朱守林同柳芸一路上对他说着话。
　　“林柳，咱们这是去给祖宗上香。”
　　“还要将你大名写在家谱上，你可要乖别哭闹。”柳芸同林柳道。
　　朱守林问：“这么小，他能听懂吗？”
　　“夫君，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咱们都要像对大人一般同他说话。”
　　“好吧，听夫人的。”
　　他们身后跟着一堆人，几位嬷嬷与奶娘装柳芸的话听在耳里，心想，以后我们同少爷说话，也要如夫人所说一样，要像对大人一样同他说话。
　　祠堂门大开，管家带着下人站在门外，恭敬地迎接着三位主人。朱守林带着妻儿进入灯火通明的祠堂内，其他人都静静的站在门外等候。
　　祠堂的香案上摆着满满的祭品：烧鸡烧鹅水果点心……。再往上就是几排写着祖宗名字的木牌。
　　朱守林左手抱着儿子，右手取了几只香，放在烛火上点燃，他将燃着的香插在香炉上。他才又抱着儿子跪在蒲团上，柳芸跪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蒲团上，三人一起行了三个礼。
　　朱守林道：“各位林家祖宗，这是林家的后人：林明安。各位祖宗保佑他健康成长！”
　　朱守林站起来，又抱起儿子让他行了三个礼：“各位祖宗，待明安长大一点，再前来磕头。明天我们要启程前往边界守关，不如何年得归，希望祖宗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林柳任由他爹抱着他各种行礼，他只好奇的四处观看，一声不吭，不闹也不哭。他看了一会，盯上了香案上供着的佛手：“要，林柳要。”他指着佛手。
　　朱守林伸手取了递给他：“奖励你不哭不闹。”林柳双手接过佛手咧开嘴笑了起来。朱守林将林柳递给柳芸，走到香案前，翻开一本家谱，将林柳的大名：林明安，写在朱守林与柳芸名字的后面。
　　朱守林写完后将家谱放好，他对林柳道：“你以后可要将咱们林家发扬光大。”
　　柳芸抱着林柳笑开了，她心想，什么时代的父母都一样，把自己办不到的事寄托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第348章 姐妹
　　夜里，朱守林与柳芸手拉手走在院子里，这是他们成亲后第一次回凤阳朱府。五月的夜比较凉爽，有花香随着轻风在院子里飘散开来。柳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兰花香？”
　　朱守林走了几步，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一朵白色的花递给柳芸：“是栀子花。”他又指了其他的花草：“木香、春夏鹃、紫藤、金雀花……”
　　柳芸接过栀子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气袭人，她抬眼看着朱守林问：“夫君怎么识得这么多花草。”
　　“小时候饿了没东西吃，吃过这些花花草草，它们的味道，如今我都能想起。”朱守林笑着淡淡地道。
　　柳芸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心疼地道：“夫君吃了不少的苦。这些花草的味道一定不好吧？”
　　“嗯，除了杜鹃花外，所有的花花草草不是苦就是涩，极其难吃。”
　　柳芸将手上的栀子花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好难吃，酸涩味。”
　　朱守林摸着她的头发：“为夫都给你说了难吃，你干嘛还吃它？”
　　柳芸道：“我想品尝一下夫君吃过的苦，与你同甘共苦。”
　　朱守林哭笑不得，他心里很感动：“夫人，我只想与你共甘，不想同你吃苦。”
　　“不行，我得尝遍所有的花花草草，那些才样记住夫君吃过的苦。”
　　“有些花草有毒，夫人可不能乱吃，听话。”朱守林赶紧阻止她。
　　“好吧，不吃了。”
　　朱守林想到一件要与柳芸商量：“夫人，不如将林柳留在凤阳，这里比北方的条件好。”
　　柳芸摇头：“夫君，对孩子来说，父母陪伴他成长比给他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更加重要。孩子一定要亲自教导，培养他的有好习惯，这才有益他一生。”
　　朱守林问：“将他带到铁岭？还是放在北平？”
　　“先带去铁岭，待他四五岁时再看情况。或者送去北平，或者送去主持哪里。”柳芸离开应天府前去见了一下主持，主持道：“贫僧那小徒弟，大一些你们就给送回来，由我教导为好。”
　　朱守林道：“那里如今荒山野岭的，生活很不方便，让你跟着我吃苦，还让儿子跟着吃苦。”
　　柳芸笑了：“林柳这么小，他哪知道什么吃不吃苦。”
　　两人商议决定将林柳先带在身边，大一些再决定送往何处。
　　第二日清晨，朱守林一行又开始迈上长长的路程。一条长得见头不见尾的队伍快速的行驶在官道上。
　　所有遇到长队的车马全都靠边，不少路人看着这一队整齐的队伍，心里充满了对将士的敬意。
　　林柳在另一辆马车上，同奶娘在一处。柳芸没再让他吃奶，路上，嬷嬷就会给林柳冲调米糊。或者让另一马车上的冬梅与夏荷用小炉子，为林柳煮点米粥。大人能饿，小孩子可经不得饿，柳芸为林柳准备了品种凡多的吃食。
　　柳芸同朱守林坐在马车上下着棋，柳芸悔棋的习惯依旧如常：“不，下错了，我重来。”
　　朱守林手上拿着棋子：“行。”他任由柳芸在上面捡着棋子。
　　他们所坐马车的窗帘掀开挂着，时尔两人会看向外面的景色。这个季节，天气晴朗碧空万里，天上的白云变换着各种模样。田间郁郁葱葱，树叶披上了嫩绿的新衣。
　　他们的马车与另一辆停在一侧让道的马车擦身而过，那辆马车上正有人掀开窗帘往外观看，当车内的人看向朱守林与林柳坐在马车里时，惊呆住了。
　　她们目送等对面的马车走远后，一名年长一点的女子道：“喔，小妹，我看到了梦里见过的男子。”
　　年纪小一点的女子点头：“姐姐，我也看见了。我梦里的人坐在那一辆车上。”她的小脸蛋涨得通红，指着前面的那一辆马车。
　　年长的女人瞪着年小的女子：“你又要跟我抢？怎么你，你从小就喜欢跟我抢东西？只要我看上的，你也一定看上。”
　　她们身边的丫鬟习惯了两姐妹的争吵，她们轻声劝解：“大小姐，二小姐，这很正常，你们是双胞胎，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大小姐拍桌子吼：“不行，我看上的黑衣男子，不容她同我抢。”
　　二小姐惊鄂地说：“我看上的是那名白衣男子，他长得比黑衣那位帅多了。黑衣那位不男不女好像个女人。”
　　大小姐一听这话，心是放下了，但听二小姐说自己看上的男子不男不女，脾气一下又上来了：“长姐喜欢的你也敢损，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位丫鬟十分无奈，她们又不敢开口劝说自己的小姐：你们看上别人，别人能看上你们吗？何必为没影的东西开吵。
　　这一对姐妹是从开封府到凤阳为祖母贺七十大寿，随行的还有她们的两位兄长，他俩人正骑着马看着长长路过的队伍，低声轻轻议论着，弟弟问：“大哥，他们这是去哪里？”
　　兄长猜测：“恐怕又是去打蒙古人。”
　　这几位兄妹是开封府衙知府穆先知的儿女。穆先知也是出自凤阳，因他是开封的藩王——周王的亲信，在周王就藩开封府后，就任了穆先知为知府。
　　穆先知的原配夫人，生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姐姐叫穆福，妹妹叫穆寿，两人长像脾性都一模一样：容貌秀丽娇小可爱，脾气火爆喜怒无常。
　　一同在母亲肚子呆了十来个月的双生姐妹，生下来后就像有仇，小时候只要是姐姐哭，妹妹一定会哭得更大声。长大后，只要是姐姐要的东西，妹妹一定会抢，妹妹喜欢的东西，姐姐也会夺。
　　这两姐妹，从小长大，抢对方的奶娘，抢对方的丫鬟，更别提抢首饰衣服，那是家常便饭之事。为此穆家为这两姐妹寻的丫鬟都是双生子，衣服首饰做的一模一样，只有奶娘没办法为她们寻到双生子，穆家也想到了办法解决了此事：让两位奶娘成为两姐妹的共同奶娘。
　　如今两姐妹年满十四，来年及笄，穆家正在积极为两姐妹四处看亲。这次让两姐妹回凤阳，也是想借机在凤阳甚至应天府，寻两家高门嫁进。哪知这对姐妹在快到凤阳时，看上了跟随在长队中间的一辆马车上的朱守林与柳芸。
　　要说两姐妹眼光也挺好，能一眼之下相中朱守林与柳芸二人。但是，显然她们俩人的智商与她们的容貌相比，相差实在太多。她们以为，这天下，只要是自己看上的，一定就能得到。怀着这个想法，两姐妹看着远去的马车，做了一个决定：“我们要回去，追上那辆马车。”
　　当她们的两位兄长得知这一消息，惊呆了：“妹妹，这就快到凤阳城了，你们这样转头回去，父亲一定会责罚，到时……”
　　姐姐强硬地道：“父亲要责罚，你们都推在我的身上。”
　　妹妹难得有一次同姐姐站在一条线上：“是这样，父亲要责罚，你们都推在我的身上。”
　　两位兄长，哥哥叫穆得安，弟弟叫穆得康。他俩很是为难，姐妹是家里的娇客，过一年便要嫁亲许人，也许会嫁进高门，甚至还可能嫁入皇家。所以，穆家人对两个女儿自小百般娇宠，想着就是善待她们，以后在她们嫁入高门后，会帮衬着穆家人。
　　两兄弟见两个妹妹都要往回，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会，对一位护卫道：“你们将东西送往凤阳祖母那，我们随同妹妹们先回一趟开封府。”
　　护卫惊讶地看着主人，他望了望远远可见的凤阳城门，十分不解，为何主人会做这样的决定，临到凤阳城还转身回开封府。


第349章 开封
　　柳芸与朱守林可不知道一场偶然相遇，惹来一对姐妹在身后紧紧追随。穆家姐妹心里有着美好的幻想：自己在开封府与看上的男子订亲，一年后再嫁给他。
　　天黑时，大军在开封城外驻扎，有带着家眷孩子的将领会入开封城寻酒楼住下。其他人在城外休息，负责补充物质的人，赶紧入城内去购买所需物质，在关城门前带着物质赶出城外。
　　柳芸坐在马车里，在进入开封城后探出头打量着这座已有几千年历史的古城。开封远在夏朝、商朝在原开封附近建过都。春秋早期取名启封，在西汉初，因避汉景帝刘启之名讳，将启封县改名为开封县。
　　自960年，后周殿前都点检、宋州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在开封城北40里的陈桥驿发动“陈桥兵变”，以“宋”为国号，建立宋朝，建都东京开封府，历经9帝、168年。
　　洪武十四年（1381年），皇上命周王朱橚就藩开封，以宋宫故地为王府。
　　开封是朝廷为北方边界守城将士补充物质之地。洪武十五年（1382年），周王奉旨亲率兵役赴北平府援送粮草。
　　周王朱橚是皇上的第五子，是燕王朱棣一母同胞之弟。
　　柳芸问朱守林：“夫君，我们来了开封周王的藩地，要不要前去拜访周王？”
　　朱守林低声道：“我带着大军，不益与亲王走近。我们不能去拜访周王，王爷也能理解。”
　　柳芸点头，表示明白了。她心里对周王有少许好奇，想见见这个皇室少有的对医学有兴趣的王爷。朱棣夺位后，对各位藩王外松内紧，周王在无处能去，无事可为的情况下组织编著了《救荒本草》《保生余录》《袖珍方》和《普济方》等医学书籍。
　　百多年后的李时珍受了周王组织编写的医学书籍的影响，编出了宏伟的医学署作《本草纲目》，为中国的医学做出了杰出而伟大的贡献。
　　李时珍曾是太医院院判，他在职时翻读了王府和皇家珍藏的丰富医学典籍，其中就有周王组织编著的医学书籍。
　　李时珍最伟大的事是，别人将医学著作和研究成果，做为自家私有珍藏，而他将自己编写了大半生的《本草纲目》，公布于世，惠及后人，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朱守林见柳芸一直看着窗外：“夫人来过开封？”
　　柳芸摇头：“我没有来过，这是座古老的城市，还是宋朝的国都，所以，我比较好奇。”
　　“待入住酒楼后，我带你出去转转。”
　　“夫君你真好。同意我着男装，还让我抛头露面去查案，这又要带我四处游玩。”柳芸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嫁给一个古代男子，而是现代的男子。朱守林从没有古代男子的男权之尊，他对自己一直很尊重。
　　她有时候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是在演一场古妆戏，她只是戏中的女主角，而朱守林是男主角。她很害怕自己突然从梦中醒来，而男主角并不在自己的生命里。
　　“夫人，你有才华，被关在后宅不只是会憋闷坏你，更是会浪费你一身的才华。”朱守林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柳芸玩笑：“我最大的才华是嫁了一位好夫君，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朱守林也笑了：“夫人真会说话，不过此话为夫甚喜。”
　　朱守林一行在酒楼住了下来。快马加鞭赶上来的穆家姐妹，在看清了她们心悦男子下榻的酒楼后，她们急急回了穆府。
　　穆知府从府衙回家正在同夫人道：“那几个孩子应该已到了凤阳城了。”
　　穆夫人道：“应该到了。妾身希望母亲给两个女儿寻个好人家。”
　　穆知府笑着得意地道：“哎呀，夫人放心，咱们的女儿，要家世有家世，有美貌有美貌，出嫁时还有十里红妆，定会让高门抢着娶。”
　　穆知府身处在应天府之外的开封为官，他并不知道，自从秦王次妃与鲁王妃被皇帝赐死之后，各大高门对娶妻的条件，从过去的家世、美貌、才能、陪嫁改为了对教养与性格的看重。同时，各大高门对自己家的女儿注重了教养，否则，一个不谨慎，轻者是女儿一个获罪，重者是连累九族。
　　穆夫人听到丈夫说的话，点头不停地道：“咱们已将两个女儿的嫁妆都备好了，不说是十里红妆，起码也是除了公主郡主外，没多少家嫁女可于之比肩。”穆夫人的娘家是大商户，如今她娘家靠着知府妹夫的关系，更是将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穆先知夫妻突然听见脚步急跑的声音，他们不由惊讶地对视着，敢在这府里这样肆无忌惮跑的，也有他们的两个宝贝女儿，可是，她们此时不是应该在凤阳吗？
　　“爹，娘，我看上了一个人。”姐姐跑进来还没站稳就开口道。
　　“爹，娘，我也看上了一个人。”妹妹也跟着姐姐道。
　　穆先知看了一下这个，又看了一下那个：“哎呀，你们不是应该在凤阳吗？明儿你祖母生日，你们怎么在这里？”
　　穆夫人站起来，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哥哥呢？”她看了看外面，两个儿子没有跟进来。
　　两姐妹也不回答父母的问答，上前一边一个扯着父亲的手臂：“父亲，我看上了一个人。”
　　穆先知莫名其妙地问：“看上了什么人？双生子丫鬟？”
　　穆福急急地道：“父亲，女儿看上了一名男子，想嫁给他。”
　　穆寿也同样地说：“我也看上了一名男子，想嫁给他。父亲，赶紧为我们去说亲吧。”
　　穆夫人一下感觉头晕：“你们，你们能不能不再抢了？你们这是要两姐妹抢一个男人？”
　　过去穆家总是觉得，女儿再怎么不好的性格，她们在家只能呆最多十五年，就会嫁去别家。每次两个女儿争东西吵闹时，穆家上下都会忍让，连她们的小侄儿都会说：“姑姑们嫁人后便好了。”
　　穆福急忙道：“不是这样，我同穆寿各看上一个男子，不会两人抢一个。”
　　穆家夫妻松了一口气，随后心又提了起来：“你们这看上哪个男子了？”
　　穆家的两个儿子这才走了进来，穆得安开口对父母道：“父亲母亲，孩子们行到了凤阳城外，路遇一行大军，两个妹妹看上了随军里面一辆马车上坐着下棋的两位男子。看样子，两人的官职还不小，他们坐的是一辆双马车。”
　　穆先知听说是双马车，脸色变好了起来，说明那男子至少是朝廷三品官员。他口气温和地道：“福儿寿儿，不要急，待为父前去打探便知，你们在家等着。”
　　“父亲，早去早回呀。”穆福道。
　　穆寿道：“父亲，一定要将人寻到，将亲事定下来才成。”
　　“好好，女儿们放心。”穆先知说完转身急忙往府外走去，他的大儿子穆得安跟在身后，二儿子穆得康害怕父母责骂，早溜回了后院自己的小院子里。


第350章 夜奔
　　穆先知走出穆府才发现，这个时候天已黑，如今进王宫寻周王打听消息已不可能，王宫在天一黑便要关宫门。
　　穆先知对身后的两位随从道：“你们去打探城门处打探一下，刚才有没有一辆双马车入城内。马车如果入了城内，下榻在哪家酒楼。”
　　两位随从恭敬地应声而去。
　　穆先知站在府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府，等明儿进量趟王宫寻周王打听消息。他是位颇有心机之人，若不然也不可能以一名王府师爷的身份做到了知府之位。
　　穆先知打的主意就是：寻周王打听消息，若是王爷觉得自己家同那两人值得结亲，他便随杆子上爬，让周王做个媒成全这门婚事。依他对周王的了解，此事有七成的把握，周王会同意做这事。
　　只要是周王出面做媒，管你是朝庭的几品官，也只有答应的份。穆先知怀着这样的算计，他哼着小曲回了府入了后宅。
　　穆夫人见她的夫君这么快就回府，她赶紧问：“夫君打探到了，男子是谁？多大年纪，几品员？”
　　穆先知摆手：“你别管这事，为夫全都计划好了，有七成把握能成。”他随便后又道：“叫人端一壶酒来，为夫要好好饮几杯。”
　　穆夫人闻丈夫如此说，她也放心了，听话地转身安排叫人拿酒菜上来。她只是商户之女，能在知府夫人的位置上坐稳，靠的就是对丈夫的百依百随和娘家源源不断送来的大把银票。
　　穆先知又叫来了他的一位年轻的小妾一同饮酒。三人坐在一张桌上，相处甚欢，丈夫饮酒，妻子斟酒，小妾唱曲。
　　穆先知的两个女儿可不知道父亲已做好了全盘的计划。她们在小院里焦急的等候着父亲的消息，派了几起下人前去正院打探情况。最后她们得到了消息是，她们的父亲正在同母亲与七姨娘在喝酒唱曲。
　　这两姐妹见父亲没去打探那男子的情况，愤怒得在自己的院里摔着东西，随后便开始想着办法。妹妹穆寿比姐姐聪明一些，她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想着这事还得靠自己去争取。
　　穆寿眼睛转了几下开口道：“穆福，你去寻爹爹，催他去打听那两人是谁。”
　　这穆福习惯性的反驳：“你怎么不自己去寻爹打探那两人是谁？”
　　穆寿很生气地道：“你怎么这样子，什么都要我去。”
　　“你不一样？”
　　“你去寻爹，我给你一只金钗。”
　　“你去寻爹，我给你那只玉石手镯。”
　　穆寿一口答应：“行，你拿来吧。”
　　穆福后悔了，她就是为了同妹妹抬杠，哪会真给她那只价值千银的玉石手镯。她眼睛转了几下，决定先给妹妹，待她事情办好再想办法要回来。这玉石手镯是她到舅舅的玉石铺子里拿来的，唯一的一只，穆寿没有这个，闹了一场，得了价格相同的玉石玉佩。但是，穆寿并不因此满足，她更想要的是自己没有的玉石手镯。
　　穆福大方的将玉石手镯递给了妹妹，她看着穆寿拿着玉石手镯往父母院中走去，她笑开了：你也有上当的时候，我就在屋里等着你去打探消息。而穆寿拿着玉石手镯走出门就乐了起来：你也有当的时候，你在家慢慢等吧。
　　穆寿走到父母院子外，听见里面姨娘在唱曲，她转头见四下无人，爬上了院墙边的一颗大树，她上了墙又翻出了墙外。
　　穆寿跳下墙后，她笑得更欢了，自言自语轻声哼着自己编的曲：本小姐看上一位英俊郎，要做那夜奔红拂小娇娘，寻到郎君后陪着上战场，得胜回朝穿诰命红袍，哈哈哈。
　　她要一个人去寻找今日坐双马车的男子。也很巧，她行到舅舅家开的酒楼外时，正好看见朱守林同柳芸并肩往酒楼里走。
　　朱守林带着柳芸在附近转了一圈，让柳芸看看宋朝古都，两人逛了一会街。柳芸给林柳买了一个小木偶娃，见快到了宵禁时分，他们转身回了酒楼。
　　穆寿见朱守林一身白袍风度翩翩，容貌俊美，一颗少女的芳心怦怦直跳，她直接跟在朱守林身后进了酒楼。
　　酒楼的小二认识这位大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就不知道这是双胞胎的哪位小姐。
　　小二上前行礼笑着道：“请问表小姐有何贵干？”
　　穆寿傲慢地道：“本小姐前来寻人，坐双马车来的人住几楼几房？”
　　小二愣了一下，他哪知道谁是坐双马车来的？客人在外下了马车后进入酒楼，他在厅里负责接待安排房间，那马车就会被赶去酒楼后院的马棚安置。
　　他本想说不知道，抬眼看见表小姐面色不善，他很害怕得罪她。如果她对给东家告自己的状，这份工他就别想干。得罪了表小姐，也意味着还要得罪知府穆大人。
　　小二笑着道：“表小姐，贵客在三楼左边第八间套房。”他想着，知府大人的小姐前来寻的人，一定是贵人，而贵人住的房都是酒楼价格最高的套房。于是，他就自做主张地将穆寿指到了三楼房，那是酒楼最好的房。
　　穆寿扔了他一个铜板，转身往楼上奔去。小二拿着一个铜板继续发愣，他现在不是嫌弃一个铜板太少，而是在想，这么晚了，一个官家小姐独自一人跑酒楼来寻人，她寻的是什么人呀？
　　小二觉得有些不妥，想着要不要去给东家报个信，这时候，店里又进来了一个男子：“住店，一间房。”
　　小二赶紧上前接客：“这位大爷，请问您想住什么样的房？”
　　“嗯，普通的房吧。”
　　“好咧，请随我来。”小二带着客人上了三楼，打开角落里一间很小的房：“客人满意吗？”
　　“行，就这间，叫人给我送饭菜，送洗澡水来。”男子进屋后对小二吩咐。
　　小二热情地应道：“好咧，大爷请稍后片刻。”他匆忙前去后厨安排，待他忙完这一个客人的事后，又来了一个客人，直到宵禁，酒楼关门。小二忙了一天累得像条狗，他回到下人房倒头就睡，他将表小姐来酒楼寻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穆寿得了小二的指点，她大摇大摆上了三楼，走到了三楼最后一间房前，她伸出手轻轻的敲了一下。
　　稍后屋内有位男子声音响起：“谁？”
　　穆寿听到男子的声音，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还有期待，她温柔地道：“你开了门，待我入内后，你便知道我是谁。”
　　片刻后，有人从里面将房间打开，穆寿抬头并没有看见开门的人，她信步地走进了房内，门在她的身后轻轻的又关上了。


第351章 周王
　　这酒楼的隔音比其他酒楼的要好，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门窗都是里外双层。柳芸进这房间时，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四处看了一下才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朱守林同柳芸在床上搂在一处说话，突然，柳芸听见远远有一声惊叫传来，她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了声音。
　　她问：“夫君，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
　　朱守林嗯了一声：“酒楼里发出这样的声音很正常。”说完他轻笑了起来。
　　柳芸随后也跟着笑了：“夫君好不正经。”
　　“我不止说不正经的话，还要做不正经的事呢。”两人搂在一块笑个不停。
　　……
　　第二日天刚发白，朱守林与柳芸就起了床，他们又要启程了。两人在房里梳洗完毕，打开了房门走出，他们走到隔壁敲门：“起了没有？”
　　听到柳芸的声音，一排的房间门前后都打开了，林柳的奶娘与小福子住的一间房，林柳的两位嬷嬷住的一间房，冬梅与夏荷一间房……
　　由于随行的人过多，朱守林让林世友将酒楼的二楼全包了下来，朱守林与柳芸住的是二楼的八号套房。
　　小二热情的将这一大堆客人送出了酒楼，他看到了门前停着的一辆双马车，突然想到了表小姐昨晚要找的就是双马车。他赶紧回想，昨晚表小姐是什么时候走的？要是她发现找的人不是这两人，定会对自己大发脾气。小二心提了起来，他很怕表小姐今儿前来寻他的错。
　　林世友与肖五骑马在前开路，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小食铺，每人用了早食，买了一些吃食后，又坐着马车往城外而去。
　　张风已整顿好队伍，只等朱守林一出门，长队便又开始向前行走。远远的，骑在马上的张风看见了大人出了城门，他一挥手，长队开始缓慢前行。
　　待大军行了百来里路时，有王宫的侍卫骑着快跑追了上来：“停住，停住。”
　　张风冷冷地看着他：“来者是谁，敢拦大军？”
　　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军在执行任务时，除了军令，谁也指挥不动将帅。
　　侍卫行礼，快速地道出来意：“在下是周王的亲随，本不应该阻拦大军前行。但因昨天晚里，知府大人的千金，夜寻贵军一位将军，被人杀死在酒楼里。穆知府寻到周王，说是贵军将军所为。周王让在下前来请将军前去，查清真相后方能还将军的清白。”
　　侍卫的话，马车上的朱守林同柳芸听得清楚，他俩人对视了一眼，寻思着是来请哪一位将军。
　　张风问：“哪位将军？”
　　侍卫指了指：“说是双马车里的将军。”
　　朱守林与柳芸大吃一惊，怎么跟自己扯上了关系？难道又是那不死心的李相搞出来的事？柳芸在心里这么想着。
　　“看看去？”朱守林问。
　　“好，看是怎么回事。”
　　朱守林扬声：“停下。”
　　张风一招手，长队缓缓站了下来。
　　朱守林掀开窗帘问：“怎么回事？”
　　侍卫看了朱守林一眼赶紧低下了头，这人浑身散发出戾气，看起来比周王还不敢惹，他恭敬行礼小心回答：“周王请将军去王府做客，随便查一下案子，方能还您的清白。”这是周王的原话。
　　别人不知道带此军的人是谁，周王很清楚。但他不能对任何说，一说就露出了他在应天府有眼线的事。同是皇子，都会怀有野心，观注着朝廷动向，谋取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时机。若是能得位，那是顺了天意，若是做了臣，也得知道那个做皇上的人对自己有无起杀心。所以，每一个皇子在皇城都有可靠的眼线。
　　朱守林对张风安排：“周王相邀，我得去一趟。大军不得耽误，你带着队伍继续按计划前行，我带一队人去便可，不用等我们。”他随后又道：“若大军到北平时，我们还没赶来，就将林柳交到陈宁手上。”
　　张风拱手：“遵命！”
　　朱守林指了指：“林世友、肖五你们各带一小队人，跟着我。”
　　“遵命！”
　　朱守林的双马车转了头，回头往开封城驾去。林世友、肖五带着几十人紧紧跟随其后。
　　朱守林同柳芸在马车上思索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人都没见过所谓的知府千金，夜寻一说从何而来？
　　直到他们进了王宫，拜见了周王后，方才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柳芸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进入宋朝的王宫。她落后朱守林两步，端庄地跟后面向里走去，她眼睛微微向四周打量一下愣住了，显然这些宫殿是新建的，风格与故宫相似，只是格局小了一半。她明白了，皇上在宋朝王宫的位置，重新为周王建了一座藩王府。其他就藩的王爷也同样享受这样的待遇，这表示皇上对亲王一视同仁。
　　侍卫将他们带到一座宫殿前，一名等候在外的内官，行了礼将他们引起殿内。朱守林目不斜视大步走进了殿内，柳芸紧随其后。
　　“在下见过周王殿下。”朱守林站在殿前抱拳行礼。
　　“守林不必客气，咱们关系不同与普通人。”
　　柳芸犹豫了一下到底如今个行礼，周王开口道：“弟妹不用见外。”
　　柳芸笑着拱手行礼：“在下出门在外图方便，让王爷见笑了。”
　　心怀怒火站在大殿里的穆知府在听到这对话后，惊鄂万分，随后心生恐惧。他到这时方才明白，原来自己两个女儿看上的人是锦衣卫指挥使朱守林与其女扮男装的夫人。
　　朝中官员谁不知道朱守林是皇上的义子，比亲王还得皇上的信任。朱守林权倾朝野，心狠手辣并且不讲人情。如今自己来向周王告他杀了自己的女儿，穆先知突然觉得全身已透凉。
　　周王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穆知府，心里想，若不是你女儿闹的这一出，本王还寻不到机会见这夫妻二人一面。
　　“守林，你们先坐下喝杯茶，用点东西。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恐也累了。”周王客气地招呼着朱守林二人。
　　朱守林与柳芸道了谢，在下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后宫女打扮的几人，端上的茶和点心。柳芸见朱守林端起茶杯，她也拿起了茶杯品了一下，再轻轻将杯子放下。柳芸放下茶杯时扫了周王一眼，轻轻低下了头。
　　周王同燕王长得最为相像，果然是亲兄弟。这对兄弟都有野心，不过相对重兵在握的燕王，周王还是棋差一着。
　　周王坐在上座，将朱守林夫妻观察了一番后，他开口道：“本王明天得侍卫前来禀报，有大军驻扎在城外。本王知是大军路过开封，做少许的停留，故而没有邀请将领前来王宫做客。”
　　朱守林道：“在下路过王爷殿下藩地，本应前来拜访，只因要事在身不便前来，请王爷恕在下无礼之罪过。”
　　周王笑着摆手：“本王知道，此时你我最好避嫌不见。只是，因为昨夜知府穆先知之女被害，知府下人指证昨天双马车的将军是凶手，才不得不请义弟前来王宫一趟。”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向柳芸：“本王虽在开封，但是弟妹的事听说不少，实在是女中豪杰，既然，弟妹对案刑比较拿手，那么想来，酒楼的凶案可以查清真相，拿到真凶。”
　　柳芸站起身行了一礼：“殿下，在下尽力查清真相，拿到真凶。”


第352章 贵人
　　周王对朱守林与柳芸大概说了一下案情，他指了指穆先知：“这位就是被杀那位小姐的父亲，他是开封府的知府穆先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昨天穆家四兄妹本是回凤阳为祖母贺寿，快到凤阳城时，路遇大军经过。穆家两位小姐在等候时，看见了坐在双马车上的义弟，和女扮男装的弟妹，穆家的二小姐穆寿一眼便看上了义弟。接着，她便转头回了开封府，跟着你们进了酒楼。
　　今天早上，在大军离开后。小二清理着酒楼的房间，他发现三楼的八号房的房间没关，他推开门一看就惊叫了起来：杀人了。
　　店里的小二赶紧前往府衙报官，结果捕头前来一看，是穆家小姐。经查问，得知穆寿是前来酒楼寻义弟，然后就被人杀害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得靠弟妹查寻真相。”
　　周王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穆小姐是被人奸杀的，仵作验了是用刀砍的脖子。”
　　穆知府难过得又掉了下眼泪，他今天去府衙当差，正准备来王宫寻周王打探坐双马车的人是谁。昨晚他派去打听消息的长随空手而归，他将希望放在周王了身上。
　　他在府衙处理了事务，准备起身去王宫时，突然听见捕头跑进来对他慌张地道：“不好了大人。”
　　穆知府瞪他一眼：“什么不好了？你会不会说话？”
　　捕头咽了一下口水：“小姐，小姐被人杀死了。”
　　穆知府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怒骂：“你他娘的今天是不是吃了屎？满嘴喷粪。”
　　捕头退了几步，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真的，在舅爷家的酒楼里，今儿一大早有小二来报官说有人被杀。小的带人去看现场发现，被杀死的是咱们的小姐。”他就是怕认错人，再三的认了又认，最后确认就是自己大人的小姐。
　　穆知府还是不信，他的舅子跑了进来，惊慌地叫嚷道：“不得了啦，姐夫，侄女被人杀死在酒楼里了。”
　　这时，穆知府才信了的确是自己的女儿出了事。他赶紧叫来下人：“你们赶紧回去，看是哪位小姐不在府里。”
　　下人回府查问后，大家才知道死的是穆寿。
　　柳芸站起来给周王行了一礼：“周王殿下，查案要去看现场，在下要对小二问话。”
　　周王额首：“那是自然。守林在王宫陪本王下棋，让侍卫带着弟妹前去查案，如何？”
　　朱守林拱手：“在下遵命。”
　　周王示意，内官走到柳芸面前请她一同随行。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朱守林冲她眨了一下眼，柳芸行礼后跟着内官退出了大殿。
　　内官对站在外面的王宫侍卫道：“何侍卫，王爷令你带几人陪着……”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男装打扮的一品诰命夫人。他眼睛一转：“陪着这位贵人前去酒楼查穆小姐被杀一案。”
　　“在下遵命。”何侍卫转身恭敬地行礼：“贵人请。”他心里怪着内官，名号也不搞清楚，满口叫着贵人像个什么话。
　　柳芸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开口道：“名字只是代号，随便称呼便是。”
　　何侍卫一愣：“在下不敢。”
　　在大殿外等候着肖五与林世友见柳芸一人出来，他们往里看了看。
　　柳芸对他们道：“大人陪王爷下棋，我去酒楼查案，你们随我一同前去。”
　　“遵命主人。”
　　何侍卫一招手，几位侍卫跟了上来。
　　柳芸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在前面走，何侍卫带着人跟在身后。
　　穆先知犹豫了一下，也向周王告辞跟在柳芸身后一同前往酒楼，他要亲自看看，到底朱夫人能不能查出真凶。他更想看看，是谁杀了自己的女儿。
　　穆府如今哭声一片，穆夫人哭了又晕，醒来又哭。穆福也在大哭，她很伤心妹妹死了，以后她很寂寞，无人可以同她抢东西度日，同妹妹抢东西完全是在斗智斗勇。昨儿她睡到半夜才想过来，她被妹妹算计了，她今天天不亮起床寻妹妹报仇，一脚踢开妹妹的门：“穆寿，你这奸诈小人，还我的玉镯。”
　　她惊讶地发现，妹妹房内无人，寻了正在暗自着急的丫鬟一问，妹妹一夜没回房。穆福回了屋一直在想着，妹妹去了哪？直到父亲回府告诉大家，穆寿在舅舅的酒楼被人杀了，她才知道，妹妹昨天晚上溜出去寻那位白衣男子了。
　　穆先知为了穆府的声誉，已封了众人的口，隐瞒了穆家姐妹同时看上两位男人之事。毕竟穆福还得想要高嫁，要是坏了名声，低嫁都别想，恐怕只得砸在自家手上。
　　穆家兄弟当然不愿意，他们可以忍妹妹的臭脾气十年八年，但绝对不能忍她几十年。所以穆家上下都很听话，对穆福的事只字不提。穆福见妹妹死这么惨，也歇了嫁那位黑衣男子之心。她是担心，白衣男子可以杀前去寻他的妹妹，黑衣男子也能杀了自己。
　　柳芸一行人走进了昨天他们下榻的酒楼。如今酒楼被官差围了起来，无人能进也无人敢出，官差见王宫的侍卫带着人前来，他们问也不问便放人进去。
　　酒楼里站满了人，他们在低声议论着。酒楼发现了凶案，让人很是害怕，官差封了酒楼不让他们离开，更让他们心生恐慌。他们担忧的是，若是寻不到真凶，官差恐怕就会让这里的人一一拿去拷打。
　　东家、掌柜、小二也都在堂里站着，他们更是心里不安。东家很担心因此事得罪了妹夫知府大人，以后就别想再将生意做下去。掌柜、小二这个时候担心的不是怕自己丢了生计，而怕被官差提去府衙做那替死鬼。
　　柳芸进了酒楼，招眼四下打量了里面的人，见他们个个面露焦急之色。
　　何侍卫对大家道：“这位是王爷请来的贵人，是位查案的高手，大家务必配合他的查案，方能早点离开此处。”
　　所有的人纷纷答应：“好，大人，知无不言。”但他们一见前来查案的人，长得文弱像名女子，都在怀疑她能不能查出直相。
　　何侍卫将柳芸送到酒楼，他道：“王宫恐有事寻小的，我先带人回去，有事着人来叫我。”他留了一名侍卫守在酒楼门口，听由柳芸的指派。
　　柳芸点头：“好，查案要很长时辰，你先回王宫吧。”
　　柳芸转身问店小二打扮的人：“昨天三楼八号房是哪位小二接待的客人？”
　　一位小二紧张地站出来：“大爷，是小接待的那位客人。”
　　柳芸对他道：“你别紧张，先好好想想昨天他的一言一行，还有他的身高长相，你再同我说说，说得越详细越好。”


第353章 蛛丝
　　小二仔细地想着昨天的事。楼酒里的人都将希望的目光放在小二身上，他们恨不得小二直接就将凶手给指认出来。
　　事关重要，小二将事情想了一次又一次，想了有半支香的时辰他才紧张地开口：“大爷，那客人二十几岁的样子，比我高了半个头，长相打扮都像官家少爷。他进门大声道：小二，给我来最大最豪华的一间房。
　　我迎了上去告诉他：客官，这里有两间这样的房，一间在二楼，一间在三楼。请问您要哪一楼？
　　他想了想：三楼。我正要带他上楼时，他又问道：三楼的房一共有几间？
　　我对他说：客官，一共有十五间房。
　　随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在三楼隔着房又订了三间。将所有房间的银子都交了，他只订一夜，一共五十两银子。
　　我好意地问：客官，三楼空房还多，为何不将房间订在一处，方便照顾？
　　他不耐烦对我道：关你何事？
　　我见客人生气，赶紧闭嘴引他上了楼，为他开了房门后，他又让我为他送食送洗澡水，还扔了一块碎银子我。我将东西都依他说的送了上去，后再没见他下来。这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
　　柳芸听了小二的话又问：“他订的那几间房有人信吗？”
　　小二摇头：“最奇怪就是这点，今天早上我一一敲门，那客人订的其他三间房都没有人入住过。”
　　柳芸心里生出疑问：为何此人这样订房？跳着订房，空着也不住人，这是何意？她决定问完了话再上去查看一下这人订的几间房。
　　柳芸又问：“昨天穆家小姐前来酒楼，是谁接待的？”
　　另一位小二全身打着抖走了出来，他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害怕的一个，就是他给小姐指的房，哪知她进去后就被人先奸后杀了。他看了一眼黑着脸带着一队官差站在酒楼门口的穆知府，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柳芸看着这位吓得脸青面黑的小二，她口气温和地道：“你不要怕，咱们一块努力将凶手查出来好不好？”
　　小二不停地点头：“好，好。”
　　柳芸对他道：“你一定要将昨晚的事说仔细，这样才能查到凶手。”
　　小二紧张地道：“昨天晚上快要宵禁了，穆家小姐进了酒楼，她一进门就问：坐双马车前来的客人住的哪间房。
　　小的在店内哪看见客人坐的是什么马车，我刚想给表小姐说：我不知道哪位客人坐的是双马车。
　　我又看见表小姐板着脸要发脾气，当时我就想：表小姐来找的人，一定是住酒楼最好房间的人。二楼被人全包下不让人上去，那么她寻的人就是三楼的八号房。于是，我就指了三楼的八号房给表小姐。
　　表小姐上了三楼后，我觉得有些不妥，想着跑去给回了家的东家说一声。哪知道，随后店里又进了两位客人，他们住下后，又要食要水，我一直忙到三更天才歇息，完全忘掉了表小姐来酒楼的事。
　　今天早上，有人到下人院子叫我，我才知道，昨晚上表小姐进了三楼八号房，被人……”
　　柳芸从这两位小二的话中得出一个结论：三楼八号房的人杀表小姐是临时起意。
　　昨夜她与朱守林住的正是二楼八号房，二楼被肖五前来订下，不让人上二楼。她昨夜听到的那一声惊叫，如今可以肯定是穆小姐。那个时间就是小二所说的宵禁时分。
　　柳芸边想着案情，一边往三楼走去。穆知府与众官差，还有所有的楼酒客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你这样能查出凶手来？
　　柳芸上了三楼，她身后跟着肖五与林世友，她转身冲两位小二招了一下手：“你们上来。”
　　先前的那一位跑得快，几步就上了三楼，他站在三楼的楼通上，指了三间房：“这三间是八号房的人订的。”
　　柳芸推开门，走进去一一打量，里面什么也没动过，整齐干净。她很不解，那人这样订房是何原因？
　　她走出来，直接走到了三楼八号房，她轻轻推开了门，房间有些阴森森的感觉。她走了进去，地上有一张白布盖着尸体。
　　柳芸仔细查看着现场，三楼八号房与下面二楼八号房布局一模一样。房里靠里有一张雕花大床，房中有一张八仙桌。她看了床上，被子还没打开，不像有人睡过一样。在那个时间杀了人，他会去哪？大门出不去，外面宵了禁。
　　柳芸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小河，种有不少柳树。那人昨夜若是跳窗逃走，落地时定会被朱守林听见。
　　柳芸转头间看向了床，这张床比普通的架子床更大更宽。她看了一会，指了指床下：“肖大哥，麻烦你进床下仔细检查一下看看。”
　　跟过来看查案的人听柳芸这话都惊讶起来，床下能有什么？
　　肖五爬进了床下，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他小心地在里面查着。突然他惊叫了一声：“床下被人在挖了一个孔，还没挖开。”
　　“肖大哥看看孔的位置，还有是不是新挖的痕迹。”柳芸问。
　　“从这位置看，这孔正对楼下的床头，是新痕迹，上面还插着一把正在挖孔的小刀。”
　　“将小刀取出来。”柳芸现在想明白那人的用意了。
　　肖五很用力从地板里将小刀拔出来，他再从床下爬到外面。肖五跳起身，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土，双手将小刀递给了柳芸。
　　柳芸接过小刀，翻来翻去看了看，小刀的材质是精铁，做工精良，小刀的把柄上还镶嵌了蓝宝石。
　　肖五不解地问：“这人在床下挖洞想干嘛？”
　　林世友问：“偷东西？”
　　柳芸扬了一下手中的小刀：“这把小匕首价值不菲，你觉得他这么费力挖洞是想偷东西？”
　　“那他挖洞干嘛？”
　　不只是肖五与林世友不明白，跟来的穆知府与各位官差也不明白，这人在床下挖洞是想干嘛？这不是一楼，挖个洞就可以将尸体填进去。这是三楼，挖个洞下面也是二楼。
　　柳芸哼了一声：“我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但还得证实。”
　　“小二，为我准备纸墨笔。”柳芸拿着小匕首大步走出八号房，肖五与林世友跟在她的身后，三人往楼下而去。
　　穆知府看着地上盖着白单子的尸体，他难过的不停摇着头。闻讯赶来的穆得安跟在他父亲的身后，伸出手将父亲半拉半扶的劝出了八号房，他回头望了一眼，叹了口气反手将门拉上。


第354章 画相
　　楼下的方桌上已按照柳芸要求，摆上了纸墨笔，第一位出来说话的那位小二在砚台里磨着墨条。
　　柳芸将衣袖卷了上去，她走到方桌前提起毛笔在砚台里沾了一点墨汁，开始画了起来。酒楼里的人都静静的看着，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
　　不一会，大家在纸上看见有一位男子被画了出来，只是五官还没有被画上去。当柳芸将男子的五官一样一样画上后，堂前有几位人惊讶的睁大了眼。
　　先是第一位小二惊叫：“我的天呀，昨天住三楼八号房的男子就是他。”
　　穆知府同儿子惊鄂地对视，轻声地说道：“李家三公子。”
　　肖五道：“这不是李佑之兄李伸吗？”
　　穆知府很不解的问：“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是李家公子所为？”他在心里想，这太神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他居然能将人给画出来。
　　柳芸放下笔，她看着穆知府道：“从小二所说的话里，还有这把匕首。”
　　“可是，本官怎么什么也没听出来？”
　　柳芸心想：这位公子所做所为就是前来刺杀朱守林，适合小二所说的男子特征就只有李家三公子。
　　柳芸没有回他的话，她在想案子，既然确认了是李家三公子所为，他如今人在哪里？从他订的几间没有睡过的房来看，他昨晚杀人后离开了。可是，当时酒楼已关门，外面已宵禁，他能去向何处？最大的可能是，他还在此处的某间房里，而这间房谁也不会以为凶手会躲在里面。
　　柳芸走来走去，打量着这里面站着的每一个人。她的双手放在宽大的衣袖里，右手上拿着飞镖。
　　柳芸对穆知府道：“穆大人叫官差将这所有的房间重搜一次，下人的后院也仔细搜查。我怀疑这人还在里面，没有离开此地。”
　　听柳芸这样说，肖五与林世友将剑拔了出来，站在她的身后。
　　众人听了大惊，杀了人还不离开等着官府来拿？谁会这么蠢？
　　穆得安不解地问：“李三公子为何要杀我的妹妹？”
　　柳芸反问他：“你妹妹认识李三公子吗？”
　　“认识，周王过去在凤阳住过两年才来此就藩，李家人回凤阳都会到周王府里拜见。当时，我们全家都住在周王府的侧院里，不只一次遇见过李家几兄弟。”
　　“所以，他要杀你妹妹灭口了。”
　　穆大人还是不明白为何李家三少爷会灭自己女儿的口。但他还是依柳芸的话，挥手让捕头带着人在屋内四处仔细搜索。
　　肖五走到柳芸面前，低声问：“他是来杀……？”
　　柳芸嗯了一声，她想出了整件案子的大概经过：李三公子得知朱守林会带家眷随着大军离开应天府，他等在应天府附近，一路上跟着大军，查到有多少车马会离开大军住进城内。在大军从凤阳出发，李三公子提前就赶往大军停留的下一站开封。他住进了开封最好的酒楼，要了一间最贵的房，另外要了三间房将三楼连着的房给隔开。这样，朱守林一行由于房间没有连在一处，就不会入住三楼，会包下二楼的房。
　　整个酒楼最好的房间就两间，他住了一间，另一间在他的楼下。他在确认朱守林住在楼下后就开始在屋里用小刀挖孔，试图挖出一个洞来，他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哪知这楼板非常的结实，远比他想像的还难挖出一个洞。
　　正在他挖洞时，听见有人敲门，他从床下爬出来将门打开了。穆小姐进屋后惊讶地发现屋里的人是李家三公子，她一定当时就叫了李家三公子，还问了为何是他住在此屋。李家三公子会问她来此有何事，穆小姐也许将自己喜欢上双马车的白衣男子之事告诉了李家三公子，李家三公子一听，这女的看上了朱守林，他的心中就升起了怒火，接着就行凶了。
　　李家三公子怕跟着穆小姐来的下人寻了过来，他放弃了计划赶紧离开了这间屋子。
　　柳芸继续想着，他离开屋子会去哪里？他早上会跟着咱们一同离开吗？柳芸将小匕首拿出来看了又看，她觉得他会先取回这把匕首再追上大军，寻找下一次行刺的机会。
　　柳芸想到他在木地板上挖洞的这举动，他那么费力在木板上挖洞，一定是想从小洞向下刺杀朱守林，并且一定是出手必杀。若是放火放箭什么的，直接扔把火在酒楼得了……
　　想到这里，她转头对肖五与林世友低声道：“他身上恐怕有火铳，一定一定要注意，只要有人靠近……”
　　话还没说完，有一位小二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几位大人，东家让小的给大人送茶水。”
　　肖五伸出剑对着他：“抬起头来。”
　　那小二慌乱地抬头：“大人，我只是端茶来。”他将茶放在桌上，慌忙逃离出去。
　　林世友警觉地四下打量着所有的人，他看见人群里有一个男子一直低着头站在最后。他的视线一直跟着那名男子。
　　官差不断的跑进来报：“大人，三楼全搜完了，没有人。”
　　“二楼搜完没人。”
　　“一楼搜完没人。”
　　“后厨没人。”
　　……
　　柳芸看着堂前的二三十号人，对穆知府道：“穆大人，查一下这些人的路引。”
　　穆大人挥手对衙役们下令：“查他们的路引，没有路引的人，拿下。”
　　“遵命大人。”
　　捕头带着人开始一人一人查起路引：“你的路引。”“你的呢？”“还有你。”
　　突然一名男子从堂前拼命窜出酒楼大门，还没等官差反应过来，又一名男子从堂前跑出酒楼。
　　“赶紧去拿下那两人。”穆大人指着跑走的两人。一队官差连忙追赶了出去，跟着那两人在街上跑。
　　堂前的人都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呆了，怎么一叫查路引，就逃走了两个男子，看来凶手还真有可能是他们。
　　其他的人自觉的掏出路引拿在手上，由着捕头查看。将二十几人查完后，捕头道：“大人，这些人都有路引。”
　　柳芸已认出了跑出去的其中一人，她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个角落里的东家、掌柜、小二和酒楼里其他打杂的长工短工，这也有十来个人。
　　柳芸指了指：“东家与掌柜，你们仔细认认，里面的小二长工短工，是不是你们酒楼的人员。”
　　东家还没看人就点头：“他们自然都是咱们店里的人。”
　　穆大人没好气地对他吼道：“叫你仔细认，你就挨着个给我认，将他们名字叫出来。”
　　东家一看姐夫生气了，他连忙开始指着人叫名字：“掌柜风柱，小二有五个，史铁、花生、平成、高伟、北七，咦，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东家数到第六个小二时愣住了，这人穿着小二的衣服，戴着小二的帽子，低着头站在那里，他并不认识此人。


第355章 为奴
　　那假小二见自己被人发现，他还不待官差过来，立刻跳了起来，迅速地冲柳芸跑来，肖五与林世友提剑挡在柳芸身前。那小二一伸手掏出一把火铳对准柳芸三人：“你俩人让开，否则我……”
　　柳芸出言：“肖大哥，世友，你们让开。”
　　“不行。”肖五与林世友同声拒绝，今天哪怕他们真是被火铳所杀，也不能让柳芸去面对危险。
　　李伸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这两个做狗奴才的还真卖命，忠心为主，一心寻死，本爷成全你俩……”
　　所有人被震在当场，不敢动弹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了这位杀人狂魔，转身对自己下毒手。
　　柳芸淡定地道：“李伸，你只能杀其中一个，你自己也跑不掉。”
　　“你的意思是，我不杀你们，你可以放我走？”李伸带着一丝希望，他是来杀朱守林报仇的，又不是前来送命，若是能逃生，他也决定不动手。
　　柳芸点头：“嗯，放你走，你走吧。”
　　穆知府见果然是李三少爷，他想到自己的女儿为此人所杀，又怒又愤问：“你为何一定要杀我的女儿？”
　　李伸看向穆知府，讥笑地道：“她自己送上门，一进门就抱着我要寻欢。待看清楚我不是她想要的人，她叫了起来，还骂我不要脸。我开始只打了她一耳光，哪知道她不依不饶，要冲出去寻人来拿我，我就将她……”
　　接着他骂：“你那死不要脸的女儿，坏了老子的好事，本来我可以在昨夜报仇，她自己活该抢着来送死。”
　　穆知府气得全身发抖，指着他：“你，你，你无耻之徒。”
　　柳芸眨了一下眼，面对着大门站着的人也都看见，有一男子手上提着一把官差用的刀轻轻走进了大门，看见他进来的众人都努力让自己表情自然。大家都希望有人将凶手制服，否则不定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被杀之人。
　　背对着大门的李伸正在痛快地骂着穆知府，他见自己把穆知府气得发抖，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再将那一个也送给我玩……”
　　这时，那男子果断飞身上前挥刀，他一刀将李伸拿着火铳的手斩断。众人吓得退了一步，耳边只听见一声惨叫：“啊……”
　　肖五蹲下去捡地上的火铳，断手还紧紧握住火铳，肖五将断手掰开，拿出火铳后飞起一脚将断手踢飞。林世友见李伸的另一只手往怀里摸去，他上前一挥长剑刺进了李伸的另一只手臂：“啊……”这叫声更加凄惨。
　　随后李伸晕倒在地，柳芸冲穆知府道：“赶紧将他拿下去关起来。”
　　被吓呆了的知府大人，这才醒悟过来：“快，拿下他，绑起来，带回府衙。”
　　一干官差手忙脚乱上前绑人，穆知府看着那名冲进来扬刀的男子，犹豫地问柳芸：“这人是您的侍卫？”
　　柳芸道：“他是……”
　　那人道：“大人，小的是他的奴。”
　　柳芸惊讶地看着杜成岗，他想认自己为主人？肖五与林世友也惊讶看着他想，杜成岗这是搞的哪一出？
　　杜成岗扑通跪在柳芸面前：“小的，救主来迟。”
　　柳芸笑：“起来吧，刚才你追的那人是通缉犯？”
　　杜成岗点头：“就是应天府杀子案里的那位屠夫，我一路寻着他来到此。今儿早上刚想拿他，就被官差围在此。”
　　“人犯呢？”
　　“打晕了，在外。”
　　柳芸转头对穆知府道：“外面的是通缉犯，朝廷赏银十两，你将人犯带走，赏银给他。”
　　穆知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就递给杜成岗。穆知府得一通缉犯，年底诉职也是加分项，他对银子不在乎，对政绩十分在意。
　　杜成岗看了手上的银票是一百两的，他为难地道：“我身上没九十两银子。”
　　穆知府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都拿着吧。”
　　“那怎么成。”杜成岗将银票递过去。
　　柳芸道：“你收着，这一路追凶，吃住也不止十两银子，就当官府补贴你的。”
　　穆知府连连点头：“对对，是这样。”
　　杜成岗见柳芸让他收着，他便听话的将银票放在怀里。
　　穆知府道：“本官先回府衙处理案子，咱们王宫再见。”
　　“穆大人先忙正事要紧。”柳芸拱手向他告辞。
　　穆知府转头对大儿子道：“安排人将穆寿入棺，到郊外寻一处好地，将她葬了吧。她喜欢的那些东西，都给装在棺里。”说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昨天还是娇美可爱活蹦乱跳的女儿，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穆公子劝父亲：“妹妹人已走了，凶手如今拿到，她也能安心轮回，父亲，不要难过了，咱们多为妹妹烧些元宝去。”
　　“还要多烧几个纸人去伺候她，还要……”
　　“放心吧父亲，儿子会安排好。”
　　穆公子好不容易将穆知府劝走，他恭敬地朝柳芸几人行礼告退，出去安排人来办穆寿的后事。东家跟在他身后，不停的说着好话。穆公子答应了好好劝说父亲，不要恨上他，东家才摆了。
　　东家也很懊恼，他平日都是关了店门后才归家，昨晚早早回府是因为妾室生子，前来人叫他。若不然，侄女那么晚来酒楼，定会被他劝回。就是劝不回，至少也会跟在她的身后，不至于被人给害了。穆家的女儿是要高嫁的，万一嫁到皇家，对自家只有天大的好处。如今穆家女被害死一个，无疑于自断一肩，东家恨上了他的那房妾室：不就生个孩子嘛，非要老子去陪着。
　　柳芸几人听见了穆家父子的对话，都不停的摇着头，娇宠孩子的代价实在太大。
　　酒楼那些客人在拿到真凶后，都被放行离开。这些客人带着今天看到的这些事，奔往各地，遇到熟悉的人就会拿出来讲述一番。
　　柳芸带着三人往王宫走去，她对杜成岗道：“你可以走了，没有人再查你的路引。”
　　杜成岗摇头：“不，我要跟着您，我已是您的奴。”
　　柳芸不解地问：“你为何做这样的决定？”
　　“您给了我一大笔银子，恐怕这一辈子我也还不上了。”
　　“不用你还。”
　　“您查案很有本事，也常遇到危险，我想跟在您身边保护您。”
　　柳芸笑：“我这要去边关，不会再查案了。”
　　杜成岗愣了一下：“边关更有危险，我要保护您。”
　　柳芸对他道了实话：“我其实是名女子，是朱大人的夫人。”
　　杜成岗更加吃惊，他犹豫了一下：“女子更加需要人的保护。”
　　柳芸看了他一眼：“你的妻子呢？”
　　“如今在长嫂那里，我留了大笔银子在家。想落了脚后，再接他们在一处。”
　　柳芸三人明白他说的长嫂是周维的妻子。柳芸在心里想了一下，对杜成岗道：“好吧，你要一定跟着我也行，在边关住下后，你去将他们都接来住在一处。几个孤儿寡母在家容易为人所欺负。”
　　杜成岗听了柳芸这话，扑通当街跪下，他重重嗑了三个头：“主人大恩，在下永远忠于您。”
　　柳芸无奈地冲肖五道：“将他扶起来吧。”她实在不喜欢古人动不动下跪的行为。


第356章 送女
　　朱守林在王宫里与周王下着棋。各位王爷们都知道朱守林棋艺高超，他的的棋艺来自徐达与善慈大师的指点，自己又摸索练习，如今几乎已没有人能下过他。王爷们有机会遇上朱守林，就想同他下棋，是想见识他的棋艺到底有多高。
　　两人默默下着棋，偶尔在思考时会喝一口茶水。王宫的人侍卫下人都静静的站着，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周王听见殿外有脚步传来，守在外面的侍卫并没进来通传，他看了朱守林一眼，扬声问：“来者是何人？什么事？”
　　听周王问话，侍卫赶紧走进殿内，他跪下回话：“回禀王爷，凶手拿到了。”这名侍守就是守在酒楼外的那位，他见人犯拿住，便匆匆回王宫报信。
　　周王笑着道：“弟妹实在了不起，怪不得父皇……”他停下了话，再说下去就露了皇上身边有他眼线的事。
　　朱守林装着没听懂，他拱手道：“王爷过奖，内子只是侥幸查出凶手。”
　　周王笑笑继续问侍卫：“说说，是如何查出的凶手？”
　　侍卫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太神奇了，朱夫人去问小二几句话后，就画出了凶手的画相。更厉害的是，别人都以为凶手早跑了，朱夫人一直认为凶手还在酒楼。她叫官差查路引，又叫东家查小二，最后凶手是藏在小二里面。
　　那人见查出了他，亮出一把火铳对着朱夫人。”
　　朱守林的神情没变，放在手袖里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像他这样受皇上重用的臣子，总会有人想拉笼他，甚至有可能拿住自己最重视的人或者事来要挟于他，那样柳芸的危险会很大，所以朱守林从不会在众人前，表现出有多重视自己的夫人。
　　周王打量了一眼朱守林，见他听说凶手将火铳对着自己的夫人时，他并不紧张着急，心里在揣摩着他的喜好。
　　那位侍卫继续道：“朱夫人带的两名侍卫拦在她的前面，穆知府不服气的问那人为何杀自己的女儿，那人嚣张地同穆知府说着话。从门外走进一位手提剑的人，扬剑将那人拿着火铳的手斩断，将他制服关进了府衙。”
　　朱守林手袖里的手放松开，他开口问：“有人认识凶手吗？”
　　侍卫用惊异的口气道：“最奇怪就是这点，凶手居然是李相的嫡亲侄儿，李三公子。”
　　听到这里，朱守林知道了李三公子的来意。
　　周王疑惑地问：“他为何要杀穆知府的女儿？难道他俩人有私情？”
　　侍卫点头：“小的听李伸骂的话有这个意思。”
　　“那就怪不得。”周王了然，他接着问：“朱夫人呢？”
　　“他们人在后面，应该快到了。”侍卫的话刚说话，就听外面有人报：“朱夫人到。”
　　“传。”周王扬声。
　　柳芸大步走了进来，朱守林抬头看了她几眼，见她如常，心才放了下来。
　　柳芸向周王行礼：“周王殿下。”
　　“才听侍卫说了破案的经过，弟妹真是了不起。”周王笑着夸道。
　　柳芸道：“小的查出凶手，也只是侥幸。”
　　周王赐座后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是李家公子，还画出了他的画相。”
　　柳芸敷衍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道：“在下先是听小二说的那人的年纪和身高，我带人去他住的房里查到这一把小刀，这个我见过一次，所以知道是李三公子。”
　　侍卫坐柳芸手上拿过匕首递给周王，周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东西的确是高门子弟才会有，恐怕还是进贡之物。”
　　周王将小刀递给侍卫，让他还给柳芸，他笑着道：“咱们家兄弟几人的王宫，哪个不是他李善长带头修建的？他家有一件把进贡的东西，再正常不过啦。”
　　其他人都不接此话。柳芸接过匕首放进了怀里，朱守林见宫人新换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王突然对朱守林说：“鲁王有后了，他的次妃怀上了，年底就会生产，据说是位儿子。”
　　在朱守林松了一口气之时，他又接着道：“鲁王眼睛看不见了，此事没敢让父皇知道。”
　　朱守林皱了一下眉毛：“服丹药引起的？”
　　“是呀，小汤妃急得四处寻医，前儿还寻到了本王这里，她不知从何听说，本王这里有名医治百病。本王告诉她那是谣传，她还给本王跪下了，小汤妃比大汤妃懂事。本王无法，只得将手上的太医让她带去了，兄弟一场尽力相帮，能不能救他，也看他自己的命数了。”周王口气平淡地说道。
　　要说让这些兄弟里，谁最让周王不喜欢的就是鲁王。皇后生的那几个他没得说，人家是正房长房，本就不能同他们相提并论。可这鲁王，什么都不如他与燕王两兄弟，但享受到的远远超过自己。无论是得父皇的看重，还是封地，甚至是王妃的门第，鲁王享受的是长房儿子的待遇。如今鲁王这番模样，让周王心里解了不少气。
　　朱守林在听了鲁王的事心里有欢喜也有忧伤，鲁王有了儿子，意味着藩地得保。若是他出了事，又无儿子，就会被撤藩。但鲁王如今的身体让人担忧，以前柳芸就告诉过他，鲁王会死。他叹了口气：唉这就是他的命。
　　周王与朱守林沉默着各想着心事，没再继续说鲁王的事。
　　直到外面有侍卫通报：“穆大人到。”
　　周王嗯了声：“让他进来吧。”
　　穆先知听周王叫他进去，他低着头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一名打扮华丽的年轻美貌女子。
　　穆先知带着女儿跪下行礼：“下官与女儿叩见王爷。”
　　穆福自从妹妹突然横死，她变得听话了不少。穆先知回家同女儿道：“女儿呀，你妹妹如今这样被人杀了，对咱们穆家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恐怕会影响到你的婚事，嫁不进高门了。为父今天想了一下，不如将你送进王宫为次妃吧。”
　　穆福犹豫了一会，她点头同意了：“王爷会愿意吗？”
　　“会的，穆家给你丰厚的陪嫁。只是你进了王宫，可不能像在家里。”穆先知还是担心着女儿的脾气，进了王宫生死就是由别人说了算。
　　穆福向父亲保证会收敛脾气，穆先知就将她带进了王宫。
　　穆福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了坐在一侧的柳芸，她心跳了几下，赶紧低下了头。
　　周王问：“你将她带来有何事？”他心里以为穆先知带女儿来，是让自己劝朱守林收下穆家女，毕竟那个女儿是为寻朱守林而被人杀死的。
　　穆先知看了一下朱守林夫妇，还是开口道：“王爷，下官跟随您多年，忠心为主，如今想将女儿送进王宫侍候您，下官打算将为两个女儿准备的嫁妆都让她一同带进王宫。”
　　周王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穆先知的打算，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穆福，年轻美貌陪嫁丰厚。穆夫人的娘家是大富商，自己不缺银子，但也不会嫌弃银子多。
　　主仆两人相处多年，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都是投其所好为自己换来更大的利益。
　　周王哈哈笑了两声：“前儿父皇招本王去应天府议事，父皇还想再给本王一位高丽次妃，被本王婉拒了。今儿见穆姑娘如此美貌，让本王怦然心动，那本王就再添一位次妃吧。”
　　朱守林与柳芸站起身道：“恭喜周王、恭喜穆大人、恭喜穆姑娘。”


第357章 棋品
　　周王答应了穆知府纳他的女儿为次妃，他对穆知府道：“本王纳次妃也不能草率，先着人看个日子走礼，再定下黄道日子纳娶。到时在王宫设宴，请开封的各处官员参加婚事。”
　　穆大人父女见周王如此重视这起婚事，他们觉得被王爷重视，脸上有光心里很是欢喜。
　　又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朱守林带着柳芸辞别：“王爷，小的有任务在身，不能逗留太久，改日有机会小的再来拜会王爷。”
　　周王站起身：“如此本王也不再相留，本王让人准备些食物，你们带在路上用。”内官在听到周王这话，忙跑出去让官人准备物品。
　　朱守林也不再推辞：“谢谢王爷。”
　　柳芸也行礼：“谢谢王爷。”
　　穆大人带着女儿将朱守林夫妻送到了门外：“朱大人朱夫人慢走，下官感谢朱夫人为小女寻到真凶，他日有机会再报此恩。”
　　柳芸客气地道：“此小事，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穆福看着柳芸的背影低声问：“父亲，那位黑衣男子是女人？”
　　“嗯，她是朱大人的夫人，是她将杀你妹妹的凶手查出拿住。”
　　穆福在心里想：怎么感觉她是位女人我也喜欢呢。
　　朱守林走出宫殿就看见杜成岗同肖五他们一同站在外面，他低声问柳芸：“你又收了一人？”
　　柳芸笑：“呵呵，他非要跟着我。”
　　“那你就收下吧，他功夫很好，又很忠心。”
　　柳芸最喜欢朱守林这一点，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己支持自己，他把自己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男子喜欢自己的夫人身后跟着个男人。如果有男人跟着，那一定是位太监。
　　两人在王宫外上了马车，柳芸亲了朱守林一下，朱守林笑了：“这是贿赂我？”
　　“表扬你。”
　　柳芸问：“同周王下棋谁胜了？”
　　“他。”
　　柳芸笑：“你让的吧？”
　　朱守林笑着说了一句：“他的棋品不好，我不能胜他。”
　　柳芸明白了，周王看此云淡风清，其实争强好胜。
　　一路上朱守林与柳芸两人在马车上下着棋，见路上人少时，柳芸还会高歌一曲，出来的感觉真是轻松自在。
　　柳芸问朱守林：“棋品看人品，夫君看出那人什么了？”
　　朱守林知道她指的是周王，他低声道：“开局时，他很大方，让我占地吃子，到了稍后就寸步不让，紧紧相逼，宁可两败俱伤。
　　鲁王下棋是一路强势不让，自始至终。”
　　柳芸笑笑：“还真是棋品如人品呀。”
　　“看得出他野心不小。”朱守林放了一字，摇摇头。
　　柳芸哼了一声：“他野心大，并且还不会隐藏其心思，前后被囚了两次，流放云南两次。他运气最好就是没有被杀……”
　　柳芸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再说下去就会透露出下一位皇帝是谁了。
　　朱守林听柳芸这话，还是很吃惊：“他为何被流放？”
　　柳芸想了一下道：“明年吧，他会跑去凤阳寻他的岳父宋国公冯胜，引来皇上大怒被流放，是太子求情他才又回了藩地。”
　　朱守林更是吃惊：“这，他这么明目张胆去凤阳寻冯胜，是蠢的吧？他这是想害死冯胜？”
　　柳芸笑了：“你还真说对了。夫君就等着看吧，他的智慧配不上他的雄心，所以才会这样。”
　　朱守林嗯了一声，他俩人人默契，一个人不说的时候，另一个人绝对不问。他们都知道，若是对方能说，一定会告诉自己。
　　“哎呀，说话去了下错一步，夫君我要悔棋。”
　　朱守林好脾气地道：“悔吧，夫人随便悔。”
　　柳芸一边从棋判里捡棋字，一面笑着问：“夫君，不是说棋品看人品吗？我这样悔棋是什么样的人品？”
　　朱守林笑了：“夫人，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呢？”
　　柳芸催着他说：“说嘛。”
　　朱守林道：“当然了，与别人下棋最为不喜就是有人悔棋，因为每下了一步棋，就想好了接下来的所有步骤，若是悔棋，就会被打乱思维。但是你不同呀，我就想着让你开心，只要悔棋能让你开心，我觉得这太划算了。呵呵呵……”
　　柳芸甜蜜地笑：“夫君真好。”
　　他们在路上追了三天也没追上大军，朱守林道：“张风这是赶羊呢，跑得这么快。”肖五去驿站打听了一下，大军已从此处过了一天。听大军有人说，近日会有大雨，所以大军加快速度，想避开大雨。
　　柳芸想着林柳：“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想我们。”
　　朱守林道：“他会想我们的。”
　　柳芸问：“夫君我们还有多久到北平？”
　　“明天就到了，想来张风已将林柳送到陈宁小兰那里了。”朱守林安慰着柳芸。
　　的确如朱守林所说的那样。张风在大军赶到北平城外时，他让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息，安排采购的人赶紧去补充物质，他要亲自将几车家眷送入了城内。
　　早早得到消息的陈宁，几日来都着人等候在城门处。在等候的人远远看长龙般的队伍前来时，赶紧骑马飞奔回去报信，陈宁带着人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陈宁张望了一会，看见一排马车缓缓朝着城门口而来，可他怎么也没看到大人的双马车在前。
　　陈宁提马上前，看见张风就问：“大人与夫人呢？”
　　“他们遇到了点事，被周王招回开土封，大人与夫人恐怕得明儿才到。”张风有气无力地道。
　　陈宁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不一路等着大人与夫人，这么着急赶路？那我明天再来这里等他们。”
　　张风道：“听说大雨将至，这些将士在半道上要淋了雨，万一生了病就麻烦大了，我便带着大军急急赶路，早点到北平也有地方扎营补充物质。”
　　陈宁点头：“你做得对。”
　　陈宁转头在前带路，他对张风道：“咱们这是去夫人新买的一处三进院，只有那里才能同时住下几家人。”
　　“这是你的地盘，你安排就好。”张风笑着道。
　　陈宁继续道：“你们去的那个地方建好后，我再送他们过去。在这之前，大人小孩全都留在这里。小兰为那处院子寻好了可靠的人手，置办好了所有的东西。”
　　张风道：“这我可做不了主，待夫人来了，你自己同她说吧。”
　　“也行，林柳还不到两岁，现在去那地方不习惯，不能让夫人将孩子带去。”
　　张风想着，夫人决定的事，大人都不会反对，咱们哪能说服夫人将孩子们留在北平呢？其实张风也是想让所有的家眷先留在北平，等那边稳定了再过去，或者干脆就让家眷留在北平。


第358章 严华
　　朱守林与柳芸在第二太阳下山坡时到了北平的城门，陈宁见双马车朝城门驾驶过来，他策马快跑上前。
　　陈宁同骑着马的肖五与林世友挥手：“总算等到你们了。”
　　柳芸掀开窗帘问：“林柳呢？”
　　“少爷与其他人都住进了南苑的林府。”他解释道：“那是严华前几个月以林柳少爷的名字买下的一座三进院，他还打算将附近的几处小院都买下来，以后可以扩成五进或者七进的大院落。”
　　柳芸愣住了：“为何要扩成那么大的院落？”
　　“嘿，他想得可远了。以后林柳成家生子，房子小的住不下。”陈宁笑了道，他指了指站在城门处等候的一位穿布衣长袍的男子。
　　严华昨天得知小主人林柳住进了林府，今天主人会随朱大人前来，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后，早早等候在北平的城门处。
　　严华自从知道朱大人的儿子名字叫林柳时，他就猜出了自己的主人柳芸柳大人是朱夫人。他也并没有因此而生出慢待之心，一直认真为柳芸打理着生意。前几个月，陈宁给他带回了一封信，柳芸信上写着：你若想要前程，便去跟着燕王。你若想自由，那就做生意。
　　严华非常的感动，他可以肯定，如今这世上能为他人着想，做出这样决定的人，只有他的主人——柳芸。直到今天，他还没有做好决定，到底是要前程还是要自由。
　　严华看见双马车行了过来，柳芸看着他微笑，他上前行礼：“主人，朱大人，在下有礼了。”
　　柳芸道：“严掌柜辛苦了，咱们去林府一叙。”
　　“遵命。”
　　双马车在陈宁的带领下继续前行，严华给跟在马车后的肖五林世友几人一一行礼：“肖大人，林大人咱们又见面了。”他看了看没穿军服也没穿官服的杜成岗道：“这位老哥好。”
　　“严掌柜辛苦了。”肖五几人向他拱手。
　　这几人很开心又重逢在北平，都商议着晚上好好喝酒聊天。
　　朱守林与柳芸所坐的双马车驶到林府前，林府的中间大开，所以的下人等候在大门前，他们见朱守林与柳芸下了马车恭敬地行礼：“老爷夫人。”
　　朱守林与柳芸进了大门，绕过壁影进入垂花门便是二门。大着个肚子的小兰、抱着林柳的奶娘、张风几人的家眷、几位嬷嬷们都等在二门处。
　　众人见朱守林二人进来，纷纷行礼：“老爷，夫人。”
　　林柳见朱守林与柳芸进来，大声叫：“爹，娘。”
　　柳芸伸出手：“来宝贝，娘抱。”
　　林柳伸出双手扑进了柳芸的怀里，亲热的叫：“娘。”
　　朱守林问：“儿子，你这几天乖吗？”
　　林柳奶声奶气地道：“乖。”他又扑进了朱守林的怀里。
　　柳芸看着大肚子的小兰：“你不方便就不要出来了。”
　　小兰扶着肚子，笑着道：“我不是想早点见着您嘛。”
　　朱守林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众人往里走。
　　柳芸关心地问小兰：“孩子在肚子里没折腾你吧？”
　　小兰道：“没有，如今我能吃能喝能睡。”
　　“那就好。”
　　柳芸进了后院在四处转了转，房屋的建筑古香古色，主院也是由五间正房与东西厢房组成。从偏院的一处小涌道向里走，是一座小花园，里面种着各色植物，中间堆着一座假山，上建了一个小亭子。
　　小兰给柳芸讲这院子：“林府里有三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个小花园。严掌柜用了一万银子买下来的，他还打算将附近的几个院子都买下来。”
　　柳芸点头，这严掌柜还真是个人才，如今可能觉得价格高了，十年后，这处地价可得成倍的翻。
　　冬梅走到偏院来寻柳芸：“主人，洗澡水准备好了。”
　　柳芸说：“好，我们先回去。”她伸出手扶着小兰，慢慢往主院走去。
　　到了晚上，林府的前院灯火明亮，厅里摆了几桌酒宴。朱守林抱着林柳，柳芸跟在他俩身边，她已换了一件白色的宽大长袍，长发用一只玉钗绾在脑后，显得人清爽简洁。三人进了大厅，众人都站起来行礼：“老爷，夫人。”
　　柳芸笑：“大家都坐下，随便一些。”
　　林府里的男子坐在厅外，女眷们坐在厅内。待朱守林与柳芸坐下后，众人才依次坐了下来。
　　林柳与星云坐在小桌前，他俩一人拿着一副银碗银勺往嘴里喂食，两位奶娘守在他们的身边。
　　外桌的男人们不一会就开始拼起了酒。里桌的女人们用完餐后就在说儿女经，给小兰说生产前要注意的事。
　　肖嫂道：“陈夫人这是生第二个，比生第一个容易一些。”
　　张嫂道：“那也得要小心些。”
　　林嫂道：“接生婆要早早请好，还有奶娘。”
　　……
　　小兰笑着道：“我好希望在生产时，有主人与各位嫂子能陪着我就好了。”
　　几位嫂子将目光看向柳芸，她们说了不算。
　　柳芸想了一下道：“我同大人商议一下再决定。”
　　小兰笑开了，这是陈宁给她出了主意将夫人与林柳留在北平，争取过了冬天，来年的春天再让夫人带着孩子出关。
　　柳芸站起来走到外厅的一间小房，她让夏荷去将严华叫过来。
　　严华见夏荷来请他，他站起身对朱守林几人行礼：“夫人叫在下有事相商，先去去再回。”
　　朱守林点头：“好，去吧。”
　　严华跟着夏荷来到外厅的小房，他进屋后行礼：“主人。”
　　柳芸笑：“严掌柜，请坐。”
　　严华斜着身子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冬梅端来了两杯茶，轻轻放在桌上，再退了几步站在了柳芸的身后。
　　“严掌柜这是你的卖身契，你收好。”柳芸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他自己写下的卖身契，柳芸也没拿到官府去备案。事实上，这只是一纸并没有被官府认可的卖身契。
　　严华起身接了过来：“主人，在下还没想好何去何从。”
　　柳芸道：“你为我做的已够多了，未来你只需要为自己打算。若是想要前程，就跟着燕王，若是想要自由，你就继续做生意。”
　　严华犹豫了一下，对柳芸说了实话：“另有秦王也来找了我。我在想着，若答应了燕王必会得罪秦王，答应了秦王必会得罪燕王。”
　　柳芸惊讶问：“怎么秦王也知道你会做生意？”
　　“我将生意做到了西安去了，组建了一只运货队，将北平的货运到西安，再将西安的货运到北平，批发给各大商户。秦王的下人曾寻到我，指定要什么货，我便每次都叫人送了过去。就这样，秦王就想要我去为他打理生意上的事，我没有答应他。”严华给柳芸解释。
　　柳芸想，这人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我要是王爷，我也要挖他，要是他能做到户部尚书，朝廷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富裕。


第359章 分别
　　严华给柳芸交了一个底，自己为柳芸如今都赚了多少产业：三个酒楼，一所三进的院子，一处田庄连山买了下来，据说下面有温泉。还在城北翻建一条破街，与燕王府联手修建一条商业街。有一只运货队……
　　只要是能赚钱的事，他都会去参与，他说：“用银子赚银子才能赚到更多的财富。”
　　柳芸道：“你没拿我当外人，我也不会拿你当外人。这些财富多是你所赚下，我们就五五分成吧。”
　　严华听柳芸这话惊呆了：“这怎么可以，是您看重在下，给了我机会，才能做成这样的成绩。若不是得您的看重，我不知道会是在何处流浪，也许早饿死了吧。”
　　柳芸笑：“怎么可能，是金子哪都会发光。”
　　两人商议了一会后，严华对柳芸道：“这样吧，若是我跟着燕王，这些财产我都不要。若是我继续做生意，之前的我也不要分，以后的我们三七分吧，主人七，我三。”
　　柳芸坚持五五分成，严华站起来行了一礼：“在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柳芸又给他讲了李善长家里人最近发生了事，她来之前将李伸拿下。还告诉严华，贺家小姐跟着白侍卫走了。
　　严掌柜听到贺家小姐跟着白侍卫走了笑了一下：“希望他们幸福。”他如今在听到李家的事，已不如以前一样难过了。他已想明白了，妻子更看重的是她从小一起长的贺家小姐，她嫁给自己是迫于无奈，并非也像自己在乎她那样，在乎着自己。
　　严华告辞后在回去的路上，他看着手上的卖身契自言自语道：“有幸能跟着这样的主人。”他将卖身契撕毁，一扬手，纸屑在半空飘散开来：“忘掉过去，一切从头开始。”
　　晚夜，凉风徐徐，朱守林拉着柳芸的手在林府后院转来转去，天上的繁星点点，府里屋梁上灯笼闪烁。
　　柳芸对朱守林道：“看他们那几家的意思，恐怕是想留在北平，待春天时再过去。”
　　朱守林嗯了声：“这样也好，这个时候去铁岭，不到十月就要入冬，孩子们太小容易生病。寻里如今条件还太差，不如就春天过去。”
　　“可是，我一天也不想同你分开。”柳芸靠在朱守林的手臂上。
　　朱守林笑：“我也不想同你分开，可是林柳实在太小，咱们就分开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柳芸数着手指：“……还得有七八个月才得见呢。”
　　“这么长时间呀？”朱守林也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了。
　　柳芸想了想：“我到时候带着几个人来来回回跑几趟得了。”
　　朱守林皱眉：“这太辛苦也太危险了，万一遇上蒙古人。”
　　“怎么会遇上蒙古人呢，这可是关内。”柳芸想着秋天的时候，她骑着马奔驰在关外，风景一定很美。
　　朱守林想了想吩咐：“夫人最好是不要往关外跑，但你若真要往铁岭跑，一定要多带几人，将世友也要带上。”
　　“知道了夫君，我现在身上有两把火铳呢，明儿叫陈宁多给我寻点火药。”柳芸在心里想着，若是在现在，从北京坐火车到铁岭只要十来个小时就到了，要是动车就几个小时。
　　朱守林的驻军也会配火铳队，但那得他稳定下来后，再上本让皇上派专人送火铳来。
　　次日朱守林将几人分配了一下：林世友保护林柳，杜成岗跟随柳芸保护她的安全，肖五同他一起去铁岭。家眷孩子全留在北平，来年春天再由陈宁带队送到关外。
　　第三日，朱守林与张风、肖五带着大军往关外而去。柳芸换上男装，骑着马随着大军行了十里地，在朱守林的催促下，柳芸才依依不舍告辞往回行。
　　她行到山峰高处时，遥望着长长的大军。这是自他俩人成亲以来，她同朱守林第一次分别。人还没走远，她就开始了思念。
　　待大军走得无影无踪后，她才沉默着往北平归去。跟在她身后的林世友与杜成岗寻着话题分散她的心情，林世友道：“主人，听陈宁说，您曾买的离锦衣卫很近的那三所宅子涨了几成的价。”
　　柳芸笑笑：“以后还得涨。”
　　“如今那宅子一处是严掌柜几人在住，另一处是小兰家的下人在住。陈宁他们家也在看院子，想在主人家的附近买。”林世友同陈宁关系如兄弟一样亲，陈宁什么事也会同他说。
　　柳芸点头：“那最好呀，她这个生了还得生，过去那院子也住不下了，是要买座大一些的院子才行。”
　　林世友又给她说道：“大人让锦衣卫的人过两天送折子回应天府，夫人有没有什么东西往应天府带的？”
　　柳芸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杜成岗，她道：“你让陈宁给杜成岗换个新身份，拿一张路引来。让他跟锦衣卫的人一同回应天府一趟。”
　　杜成岗听夫人提他的名字，要他回应天府，他问：“主人，回应天府办何事？”
　　柳芸道：“一是帮我送封信给林伯。二是你回去将你家的家眷全接来。”
　　杜成岗听这话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去将他们全接来？”
　　“反正都要接来，自然是越早越好。”柳芸想到如今在蓝府家为小妾的小悠：“你兄长之前的小妾，如今在蓝府，你也要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来。”
　　“谢谢主人，您什么都想到了。”
　　柳芸叹了一口气：“这个时代的女人活得不容易。”
　　林世友同杜成岗对视了一眼，心想，哪个时代的女人活得容易？
　　按照柳芸的安排，两日后，杜成岗用新的身份跟着锦衣卫出发往应天府去接他的家眷。
　　柳芸留在北平的林府，她同管家福成商议了林府的人员管理，外院由福成管理，内院由冬梅打理。
　　福成是陈宁寻来的人，他也是军户，儿子如今在陈宁的麾下。管家要知根知底，用起来才会放心。
　　柳芸让冬梅清点内院的人手，管家清点外院的人手，不够的就去买些人回来。后厨房留下过去林府用的人手，林嫂与肖嫂闲不住，她俩除了早食不做外，会同林府的人一同做午食与晚食。
　　将府里的事都安顿好后，柳芸上午会留在林府处理事务，下午会在林世友的护送下带上林柳、奶娘与春梅福子几人去陈宅看小兰。林柳喜欢同星云在一处玩，去了陈宅就不愿意离开。
　　小兰也在星云的房里的地上铺了褥子，让孩子们在地上爬来爬去，上面放着各样的玩具，林柳一来就同星云在地上玩。
　　小兰看着玩得欢乐的两个小家伙道：“林柳喜欢同星云在一处，就将他们留在这里吧。”
　　柳芸看着她的大肚子：“等你生下这个以后再说吧，如今可不行，这个年纪的孩子太闹人。”
　　小兰双手捧着大肚子，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柳芸同她说常走路好生孩子，她就这样一天走来走去。
　　“夫君一直在林府附近看房，没合适的。有两处卖房的，一去看吧，房又小。咱们看上的人家怎么也不卖。实在想买房来跟你们住在一处，大家都不用跑半个城这么远。”
　　柳芸问道：“将那两处小房买下来，扩建翻新行不行？”
　　陈宁从外回来，刚好听到这话，他惊呼：“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那要卖的两处都是小房，两家都是两进院，但他们是连着的。我这就去买下来叫人重建。”他说完拉着站在门口的林世友：“同我一起去，夫人晚上用了食才归家。”两人匆匆往外跑。
　　柳芸笑了：“这急脾气，是买房又不是买白菜，说买就要买呀。”
　　小兰也笑：“我俩人想在那一处买房想疯了，所以夫君着急。要买的这房，就在林府的另一条胡同上。要是能成，那就阿弥陀佛了。”


第360章 送妾
　　小兰的嬷嬷林凤跟在小兰身后，她静静地听着柳芸与小兰的对话。林凤是柳芸为小兰寻来的镖头的女儿，她嫁过人，因不生孩子被夫家嫌弃所休。
　　林凤本来是想寻份短工养活自己，柳芸买下她给小兰后，她觉得陈夫人待人很和善，就自动提出卖身为奴跟着小兰。
　　林凤见两位夫人如姐妹亲密，她笑着道：“两家能住在一处就更加方便了。”
　　“那可不，我就常去主人家混吃混喝。”小兰捂嘴笑道。
　　柳芸见她改不了嘴还叫自己主人，她摇头：“你也是三品诰命夫人，嘴里叫着主人会让人轻看你。”
　　“我管别人怎么看呢，我就喜欢这样叫您。”看起温柔的小兰，其实是最有主见最固执的人。
　　柳芸无法，让着她高兴。
　　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一位小丫鬟跑去将门打开，一名妇人的声音传来：“请通传一下，我是张老夫人的下人，奉命前来为姑奶奶送礼物。”
　　小丫鬟伸出头张望了一下，她道：“请稍后，我去通传。”她将门啪的关上了。那妇在外拍门喂喂的叫着，她很生气自己来姑奶奶家居然受到拒之门外的待遇。
　　小丫鬟走到正院，她行了一礼大声对小兰道：“夫人，外面来了位自称是张家老夫人的下人，给夫人送来了礼物，小的看了一下，礼物是位十四五岁的姑娘。”
　　小兰一听脸色大变，她那娘又给自己的夫君送妾来了。她就不明白了，自己的娘怎么这么看不得自己好呢？
　　柳芸怒了，这张家老妇人，不给点教训她老来欺负小兰。小兰这怀着个大肚子，受了气万一有点什么就是两条人命。
　　柳芸站起身，她冲小兰道：“你别理会，让我来对付她。”
　　柳芸对林凤道：“扶你家夫人去床上躺着，听我的吩咐。”
　　“遵命。”林凤行了个礼将小兰扶进了里室。
　　陈家上下的人无不讨厌张家老夫人，这做娘的比婆母还做得过份。哪有做亲娘的，时不时来恶心一下自己的女儿。要不是来送妾，要不是就上门来指手画脚，说小兰管不好一个家。但大家都碍着一个礼法在里面，不敢过份的反抗她，怕她一怒之下去告小兰夫妻不孝，那就是大不敬的死罪了。
　　柳芸走到大门前，跟在她身后的春梅将门打开。门外的妇人一见不是小兰，本来带怒的脸色变得更不友善：“我要见我家姑奶奶，我家老夫人着我前来送礼物。”她说着就要往里面进。
　　柳芸站在门口，她淡淡地问：“先说说，你带来的这礼物是何方大神？”
　　这妇人并不认识柳芸，她想推开柳芸强行入内，柳芸就像一道墙一样，她推不开也推不动，妇人无奈之下只好先回话：“哎呀，这位姑娘来头可不小啦，是我们张家大爷的表哥的表妹。老夫人好不容易寻来的一位贤良人儿，大胸大屁股也宜生养。老夫人说了：小兰生了两个也够了，让别人为她生，孩子也叫她娘，多轻松的好事。”
　　妇人边说还边拍手：“这是不是好事？当然是好事啦！”
　　柳芸手有些痒，她想伸出手将这妇人扇出两里地去，是好事你怎么不给你丈夫多买些妾呢？
　　柳芸冷冷地打量着妇人身后的那位女孩子，满脸的羞涩，带着期待。她问女子:“你想做妾？”
　　那女子红着脸低着头，自从她在张家见过一表人材的陈宁，得知他还是三品官员后，她就一心想跟着他了。
　　柳芸对这种一心想攀富贵甘愿为妾的女子没一点好感。她见这女子的表情全都明白了，定是这女子看上了陈宁，说服了张家人将她送来。小兰的母亲为了自己在张家的地位，同意了给自己女婿送妾去。
　　还真是如柳芸如想的这样，小兰的母亲之前给陈宁送妾被拒过几次，这次她就让人以送礼物的机会将人带进陈家。人进去了，就不可能再还回来，若是还到张家，小兰的母亲是打定主意去告诉这小夫妻忤逆之罪。
　　前来的妇人得了老夫的话，所以她十足的嚣张。口口声声在门口叫着她是张老夫人的下人，应当受得尊重，小兰夫妻见了她都得行礼之话。
　　这妇人的吵闹声早惊动了隔壁院子的下人，隔壁院子也是柳芸所买，如今住着严华与封云成两人。那位下人前些天曾跟着严华去过林府，认出严掌柜的主人正被一位妇人吼叫着，他听了一会就明白了那妇人是陈大人岳母派来的。下人连忙关上门跑出去寻严掌柜回来，又派人去寻陈宁。
　　无论张家的这位妇人如何叫嚣，柳芸就不让她进门。那位女子见自己在外等了半天进不了张家门有些急，上前一步指着柳芸道：“我说，关你何事？你是张家何人？”
　　春梅上前一步冲女子就是两耳光‘啪啪’，打得女子倒退了几步。女子被打怔住了，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被抽得有些红肿的脸，眼泪扑扑开始往下掉。
　　妇人一看，这下人打扮的女子还敢打张家的表姑娘，她冲上前就去抓春梅的头发，骂骂咧咧地道：“老娘打死你这个贱婢。”她还没走到跟前，就被柳芸飞起一脚踢出一丈开外，妇人躺在地上哼哼直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跟着妇人送礼物来的人，见妇人进不了陈家的门，早跑回张家告诉张老夫人：“不知道是谁挡在门前，不让张嬷嬷进门。”
　　在家同几位儿媳相亲相爱说话的张老夫人，正在同大儿媳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次一定能成，她敢不收人。”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脸，看看着几位儿媳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张老夫人的脸涨得红紫，她站了起来：“不识好歹的畜生，老娘去告她忤逆。”
　　她边说还真进屋换衣服去了，打定主意这次给陈宁两夫妻一个下马威。她定要将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那样自己在张家才能被人看得起。
　　几个儿媳看着她的背影瘪嘴：“还好我没这样的娘。”
　　“还好我也没这样的娘。”
　　“这是亲娘吗？”
　　“卖女求荣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只有小儿媳玉氏低着头，她可不敢说自己亲婆婆的坏话，那样定会被夫君休回家。
　　但她心里也很看不起自己的婆婆，为了讨好自己的夫君与几房前妻所生的儿子儿媳，长期为难自己的女儿。据她所知，婆婆已送了好几次妾到陈家，都被拒绝了。这次小姑子怀着孩子，听长嫂说她家表姑娘看上了陈宁，想到陈宁做妾室，婆婆满口答应，就叫自己的贴身下人将人送去。
　　玉氏见婆婆又要去小姑家生事，她赶紧叫自己的下人去寻相公，只有相公还能劝住婆婆。


第361章 忤逆
　　张老夫人穿上三品诰命服，带着张府的下人气势汹汹往北平府衙而去。张家的几房媳妇也派了自己的心腹跟在她身后去看热闹，回来好讲给她们听笑话。
　　张老夫人走进北平府衙，胡知府一看来者是张府的老夫人，还穿着一身的诰命服，他寻思道：她是想来干啥？
　　北平谁不知道张府同燕王是亲家，张府的孙女许给了燕王儿子为世子妃。胡知府赶紧迎上前：“张老夫人，怎么您亲自来这里？叫一下人来说一声，本官就着人来贵府处理事务。”
　　张老夫人得胡知府的尊重倍感有脸子，她傲慢地扬着头：“本夫人前来告一人。”
　　胡知府疑惑地问：“告谁？”告人不应该先举状纸吗？他看张老夫人两手空空又不好问她状纸在哪。
　　“告本夫人那不孝之女张小兰忤逆之罪。”张老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胡知府给吓了一跳，他退了一步，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句：“告谁？”
　　“张小兰，陈宁之妻。”
　　胡知府确定自己没听错，他真有些吓着了。陈宁如今官居三品，他还是锦衣卫出身，还是……自己哪敢得罪他。
　　胡知府耐心劝说：“老夫人，您们是家务事，在家解决比较好。”
　　“不行，这次本夫人定要告诉不孝之女忤逆之罪。”张老夫人气呼呼地坚持着。
　　胡知府吸了一口气，他问：“老夫人呀，您知不知道忤逆罪定了后，您的女儿甚至是女婿会被凌迟处死？”
　　“那种不孝之人，留着有何用？处死最好。”
　　胡知府原本对张老夫人的敬畏之心，被她这句话顶得心生怒火，虎毒不食子，他就没见过有这样心狠的妇人。人家说娘后老子后，没想到如今他见过一个老子后，娘也后之人。
　　胡知府想着，既然你要如此，到时后果自己承担，自己公事公办吧。他叫来捕头：“你们去陈府拿人，将陈大人与陈夫人拿来，说张家老夫人在府衙告张小兰忤逆之罪。”
　　捕头听了大惊：“大人，这个不妥。”
　　胡知府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
　　捕头只得叫了一队官差，跟在张老夫人众人的后面，往陈府而去。张老夫人穿着一身红色诰命服走在前，后面跟着一队官差，这样的一群人自然会引来百姓的跟随围观。
　　此时，陈宁府前，那各妇人还躺在地上哼哼叫，那名前来做妾的女子红肿着脸站在门前。
　　柳芸坐在里屋喝茶看着两个孩子，之前两个孩子被外面的吵闹声吓哭，柳芸进去哄了一会才停息了。
　　春梅转头对柳芸道：“主人，让奴来收拾他们。”
　　柳芸笑：“那更好。”
　　春梅双手叉腰守在门口就是不让张家来的两人入门。
　　官差与张老夫人来到陈宁府前，那名妇人哭叫得凄惨无比：“哎哟，老夫人呀，奴被人打死了。”
　　那名女子也哭着道：“这不知道是谁打了本姑娘两耳光，我不活了。”
　　张老夫人气得大叫：“好你张小兰，你娘的人你也敢打，这不是忤逆是什么？老娘今儿就不会饶了你。”
　　那名女子哭得更大声了，她恨不得将陈夫人早点除掉，她就不用做妾，直接当正室。
　　张老夫人催促官差拿人：“拿下拿下，这全都拿下，将这贱婢拿下打死。”她并不认识春梅，还只当春梅是小兰的下人。
　　柳芸坐在室内也不出面，就听张老夫人在外大骂，催促官差拿人。里屋的小兰哭得像泪人一样，从小没得到母亲的关爱，自己日子过得好点，母亲又如此待自己。
　　柳芸走进去对小兰道：“别哭了，当心动了胎气。她除了生了你，又没养过你，只知道来添堵，这样的娘不认也罢。你生命中如今最重的人是星云与陈宁，别的人，谁待你好，你待他好，待你不好就让她滚。”
　　小兰哭得直打咯了，林凤扶住她：“夫人别哭了，动了胎气可就麻烦了，肚子这个更重要。”小兰才稍好了一点。
　　捕头哪敢进陈宁家拿人，他带着人站在外面。张老夫人不停的催着官差：“赶紧拿人。”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好奇的打听是什么事，让这位三品夫人带着官差来拿人。
　　张老夫人见捕头不敢进陈家，她自己出面了，她伸手推开春梅，想进屋里将张小兰拖出来。
　　她伸手猛推了一把春梅，春梅扬手给了她一个大耳光：“放肆。”张老夫人被打懵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被人甩耳光的这一天。
　　所有人也都惊呆了，一个下人打扮的女子敢打三品诰命夫人，这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捕头客气地对春梅提醒道：“你一位下人怎么敢打三品诰命夫人呢？这可是死罪。”
　　春梅哼了一声：“就他张家的人来一个，我打一个，不信来呀。”
　　张老夫人身后跟着的几名嬷嬷上前撕扯着春梅，春梅由着她们扯了几下，她对捕头道：“你给我记下这几个人。”
　　捕头眼睛转了转，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陈宁是何人，这北平官场上的大小官员无人不知，没有人敢得罪张家，更没有人敢得罪陈宁。
　　捕头十分的为难，他退到一边，打算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时，严华带人赶了过来，他见张老夫人在陈府前大闹，一群人扯着春梅，他板下了脸。
　　捕头看见严华前来，忙上前将事情解释了一下：“是这张老夫人去府衙告陈夫人忤逆之罪，胡大人劝了她不听，非要小的带人前来。张老夫人想进陈府被这名女子拦住她先动了手，女子给了她一耳光。”
　　严华问：“起引是何事？”
　　捕头看了一眼哭哭闹闹的张老夫人：“唉，说来陈夫人怎么摊到一个这样的娘，那个女子你看见没？是张家大夫人表哥的表妹，要来给陈大人为妾。陈夫人不收，张老夫人就要给自己女儿一个下马威……”
　　严华阴沉地看着张老夫人一堆人，这老夫人过去也来陈宁家闹过几次，他当是人家的家事并没插手，今天张老夫人闹上了自己的主人与林柳的嬷嬷，此事他不可能不管了。
　　严华是什么人？如今北平黑白两道通吃之人，他在心里想着如何收拾张家。他不出手则摆，一出手张家人就等着哭。
　　陈老夫人逼着捕头拿人，她威胁道:“你要不拿人，我让你吃不成皇粮。”
　　捕头无法，只好上前去拿人：“姑娘跟我走一趟。”他上前对春梅道。
　　“哈，要她跟你走一趟？要不要我跟你走一趟？”柳芸手上提着一根铁鞭走了出来。
　　张老夫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她最恨也最怕的人：朱夫人。
　　张老夫人退了一步，嘴里强硬地道：“关你何事？我是来自己女儿家。”
　　柳芸冲她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人老了，良心越来越不好，记忆也越来越差。你是不是忘掉了小兰是我的什么人？”
　　“本夫人是张小兰的母亲，我要告她忤逆之罪，于你何干？”
　　柳芸讥笑道：“母不慈，叫做女儿的如何孝？有这样做母亲的人吗？女儿身怀六甲，母亲为女婿送妾来。”
　　众人听了哗然，大家议论：“这定是后娘。”
　　“一定是一定是，不然怎么会叫官差来拿女儿呢，还告女儿忤逆之罪。”
　　“是后娘就能说通了。”
　　“混账，这样同老夫人说话。”张老夫人身边有不认识柳芸的妇人，那人上前想撕扯柳芸以讨得主人的欢喜，被柳芸伸出腿一脚，踢出一丈开外。


第362章 倒霉
　　张老夫人的小儿子听妻子传话，母亲又带人来姐姐家闹事，他就赶紧带着人前来劝母亲。
　　他人还没走到陈府，就听见母亲叫骂的声音。他十分的无奈，平时在家里母亲总是摆出贤良的样子，说话都不会大声，如今在姐姐姐夫这里大吵大骂，母亲这样下去，他有些担心姐夫会同自己家翻脸。
　　“母亲，咱们回家再说，不要在这里吵闹让外人看笑话。”
　　“你这不孝的，看着人打母亲的耳光不成？”
　　“啊，谁呀，敢打母亲？”儿子看了母亲身上穿的三品诰命，谁敢不怕死打朝廷的诰命夫人？
　　“她，就是她，这个贱婢。”张老夫人指着春梅叫骂：“叫人拿下她，杖毙。”
　　听张老夫人口口声声要杖毙自己，春梅又上前甩了她一耳光：“为老不尊德不配位，信不信我上本扒了你的这身皮。”
　　张老夫人听不懂这话，她儿子混官场的人瞬间明白，穿着下人服又敢说这话的女人一定是宫里的女官。他忙上前道歉：“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母亲吧。”
　　张老夫人一伙人，本来以为张四少爷一来，就会将人拿走，送官的送官，打死的打死，哪知他还给人家道歉了。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位下人是何方神圣？
　　春梅冷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以下犯上是死罪吗？这几个拿下去杖毙。”她指了指那几个出手拉扯自己的人，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递给捕头。
　　捕头双手接过一看，立刻行礼：“遵命。”又双手将腰牌递了回去。他这才知道，敢打三品诰命的是宫里在册的女官。他想不明白宫里的女官为何在陈家，他也不去想了，按女官所说的执行便是。
　　春梅威严地道：“拉回府衙去行刑，别脏了这个地。”
　　“遵命。”捕头一挥手，一干衙役上前将那几名张老夫人的下人拉走。那些下人大叫着：“老夫人救命呀，我们都是听您的呀。”
　　张老夫人见自己的下人被官差拉走，惊得连连问：“她是何人，她是何人？”
　　她儿子垂头丧气，他当时看了一眼那腰牌，这位女官是来自华盖宫殿，是皇上的宫女。
　　春梅冷冷对着张家人道：“谁敢再来陈府闹事，就是这样的下场。滚！”
　　张四少爷忙扶着母亲：“母亲赶紧走吧，别惹她了。”
　　“她是谁呀？”
　　“皇上的宫女，宫里的女官。”
　　“啊，陈家怎么会有皇上的宫女？”
　　“儿子哪会知道呀，早给您说了别来惹姐夫，您也不想想姐夫是跟着谁长大的。朱大人那是皇上的干儿子呀，娘。”张四少爷无奈地说着。
　　“那怎么如何，他姓朱的能管张家的家务事？”张老夫人还是不认输，张家可是有世子夫人，还怕他皇上的干儿子不成。
　　陈宁与林世友一直在同人议价买房，直到付完银子后去府衙办房屋过户契约时才听到胡大人对他道：“哎哟，陈大人，您赶紧回家去看看吧，您岳母带人去拿您夫人了，告您夫人忤逆之罪呀。”
　　胡大人像牙痛一样，说一句吸一口气。他说这话都觉得牙痛，那做事的人还觉得有理呢。
　　陈宁一听这话火冒三丈：“这又是吃了什么药。”他将手下留在府衙为他办手续，他自己同林世友火速往家里赶，他十分怕小兰动了胎气。
　　在飞跑回去的路上，陈宁动了杀心，他想除掉这个除了生下小兰，从没养过小兰，如今还处处给小兰添堵的老妇人。
　　若他不是怕小兰同自己离心，他早就想收拾这老妇人。
　　陈宁与林世友跑回陈府时，只看到他内弟扶着张老夫人远去的背影。门口还站着严华，他一直冷冷地看着张四少爷与张老夫人带着一队人离开。
　　严华看到陈宁回府，他对陈宁说道：“我会让张家好看。”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陈宁同林世友对视了一眼，他心生欢喜，由严华出面收拾张家那是最好不过了。陈宁一步迈进了大门，他大声问下人：“夫人呢，夫人呢？”
　　柳芸在屋内道：“进来吧，她还在哭呢。”
　　陈宁几步跑进里屋，屋里的人全都走了出来，留他们夫妻说话。陈宁搂住小兰道：“夫人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要去将那老妇人给杀了。”
　　小兰赶紧擦干眼泪：“不哭，我不哭了，夫君别生气。”
　　“唉，你就这样，事事为别人着想，他们都不配你对他们好。”
　　“可她毕竟生了我。”
　　两人除了搂在一处唉声叹气，也别无他法。谁也受不了这时不时抽一次疯的母亲，但也只得受着。
　　张家那几房媳妇见老夫人在女儿那吃了瘪，很是欢喜，说起此事来就眉飞色舞。他们没高兴到两天，张家的生意就出现了状况。只要是他们张家商铺卖的东西，总有商铺卖得比他们低。他们张家降价，其他的商铺就跟着降价。
　　张家利润最高的茶铺居然没有人供货了，供货的上家告诉张家的话是：“茶叶被人全订了，没货。”问几家都是如此。
　　张家的大夫人管理着张府里里外外的事务，她见张家的商铺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意识到是有人故意为之。她赶紧将此事告诉了她夫君，张家大少爷着人一查，是严掌柜所为。他回府质问：“你们谁得罪了严掌柜？”
　　张家大夫人满脸的疑惑：“谁敢得罪他呀？我们家的好些货都是靠严掌柜从西安运回。”
　　张家大少爷想了想又问：“近来你们得罪谁？”
　　张家大夫人噗嗤就笑开了：“哎哟夫君，那个蠢妇又给自己的女儿送妾去，女儿不收，她还去府衙告女儿忤逆之罪。她吃了大瘪，手下的下人被官府拉去杖毙了。”
　　张家大少爷越听这话越不对：“为何张府的下人被官府拉去杖毙？”
　　“听说她们去拉扯一位在陈府的女子，那女子是宫里的女官……”张家大夫人大笑着话没说话，张大少爷一耳光挥了过去。
　　“你这蠢妇，你不懂张府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你们支使着她去张家闹，闹出大事来，倒霉的是全张府。如今，严掌柜插手咱家的生意就是例子。”张大少爷指着张家大夫人骂。
　　张家大夫人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下人见此纷纷退到屋外。
　　张家大夫人问：“严掌柜跟他们陈家是何关系？他要插手。”
　　张家大少爷在心里想着，如何去向陈宁与严掌柜说好话讨饶，听他夫人如此问，他没好气的道：“姓严的主人你道是谁？朱守林！！”
　　张家大夫人的嘴张着，喃喃地问：“如今怎么办夫君？”
　　张家大少爷一甩手，转身走出了内室，他大步走出张府去寻严掌柜。


第363章 外室
　　张家人寻了几次严掌柜，都被小二告之：“严掌柜去跑货了，不在店里。”
　　张家全家为官，张家女还是燕王世子夫人，要说也不怕严掌柜。奈何严华得了燕王的眼，燕王一直在说服严华进王宫为管家。如今严华正同燕王府在建一条商业街，他使手段完全可以让张家在北平无生意可做。张家主人加奴仆上上下下百多口人，不做生意只靠那点俸禄，全家得喝西北风去。
　　直到燕王也得了信，严华同张家正闹不快，他使了名内官对严华道：“给张家一个机会，你俩闹掰了本王也不好相处。”见严华护主，这让燕王更喜严华了。上位者，最喜欢用的人就是忠。
　　严华这才同张老爷与张大公子在香满园见了一面，把酒言欢后，张老爷同张大公子承诺，再不会让家里妇人去打扰陈宁夫妻。
　　严华笑着道：“那是你们陈家的家事，草民哪敢管。只是我家主人呀看重陈大人与陈夫人，我主人一不开心，就要拿草民……嘿，你们懂的。”
　　张家父子连连点头：“懂懂懂。”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懂，心里还在想，这护主护到了这个份上，也真是少见。
　　严华向他们道歉：“这几天让张府的铺子损失了不少银子，这样吧，待那条商业街建好，你们张府来认一个去。”
　　张家父子喜笑颜开：“那就多谢严掌柜了。”两父子过去一直想在那购一个铺子，严华一直没点头。
　　见这父子二人高兴，严华冲侍候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转身出门，不一会领上来了三个美貌的年轻女子。
　　严华冲女子们道：“好好伺候这两位大爷。”
　　三位女子娇滴滴地道:“小女子遵命。”她们分别往三人身上投怀送报。张家父子觉得父子两人同在一室抱着个女子喝酒这不像样，有些放不开。
　　善解人意的严华道：“这样，咱们到楼上去喝，一人一间房。”他冲外面道：“送三份酒茶去楼上。”
　　“好呢。”
　　严华搂一个女子，先走出房间往三楼走去。张家大公子赶紧也搂一个往楼上走去，随后张老爷也搂了一个上楼。
　　这三位女子早得了严华的话：“你们谁能有本事入张家为妾，我还你们的卖身契，否则就去妓院吧。”
　　这让三位女子只能殊死一搏，她们不能入张家为妾，就要为妓。跟着张家父子入了三楼的两名女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张家父子伺候得通身舒畅，一夜没有归张府。
　　第二日，两父子就在外买了一个二进院，将这两名女子养在了外室。另一位在下午时也住了进去，待张家父子前来外室时，女子们道：“咱们三人亲如姐妹，不能分开。”
　　张老爷犹豫地问：“可是严掌柜那？”
　　那名女子娇滴滴羞怯地道：“昨天小女子只陪着严掌柜喝了几杯酒，严掌柜有事便离开了。”
　　于是，张老爷又将这一名女子收在屋里。这两父子接下来的日子就错开着去外室，今儿你去，明儿我去。他们很喜欢新收的外屋，温婉体贴还可人。
　　柳芸听陈宁说了这事后，笑着道：“还是严华有办法，直接寻到张家的死穴，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杀。”
　　春梅低笑：“没想到严掌柜这么有计谋。”
　　柳芸眼睛转了一下问春梅：“春梅想不想找夫君？”
　　春梅惊讶地问：“夫人，在下可是派出宫来伺候小主人的，哪会有去寻夫君的念头。”
　　“无妨，终身大事更重要。严华这人重情，你要是能同他在一处，一定会幸福。”
　　春梅摇头：“不，我不找夫君。”
　　柳芸叹息：“可惜了，多好的一位男子。”
　　春梅指了指在院子里抱着小主人喂饭的春桃：“她同严掌柜更相配。”几个人转头看向春桃，见她温柔耐心地喂着林柳吃饭，还同林柳小声说着话。
　　陈宁道：“咱们说不算，还是要看严掌柜的。他在北平来，多少人给他说亲，他都拒绝了。恐怕还念着过往的事，没走出来吧。”
　　柳芸点头称是，猛然她想道一件事，她转头问春梅：“怎么，你还想以后回宫里去？”
　　春梅摇头：“不回去。”她接着笑道：“我呀是这么打算的，等到了出宫的年纪，我就给少爷做管家嬷嬷，我要像冬梅姐一样。”
　　柳芸松了口气：“那行吧，你要是想嫁人，这严掌柜真是个不错的人。”
　　春梅道：“不嫁，就做少爷的管家嬷嬷。”说完她就跑到东厢房去照顾两位少爷去了，生怕被柳芸强行许婚一般。
　　大家见此都笑了起来。
　　陈宁道：“我还不知道春梅是女官呢，让她帮着照顾星云实在不应该。”
　　“嘿，咱们当她是亲人，不必太计较这个。”柳芸笑着说道。
　　春梅从东厢房探出头接过柳芸的话说：“就是，咱们是亲人。”
　　陈宁给大家讲了他买的两外房产的事：“我同世友去买房，那两家是亲兄弟，他们都急着出手房产离开北平，要去应天府。他们叫价是七百两一个院子，我说两家一起买下一千两白银，他们商量一下就同意了。
　　我同世友看了一下，那地方可以建座四进的房，我准备明天就寻人折房建房，争取明年就搬过去。”
　　小兰听这事后才欢喜了起来：“那可真好，夫君要多建几个院子，不修什么假山小溪，又占地又不实用。”她想了一下又说：“要给女儿修绣楼，三楼高的。”
　　“好好，都听夫人的。”
　　柳芸笑着说：“陈宁同严掌柜商量一下，也许他有认识的建筑商人。”
　　“嗯，我正是这样打算。”
　　小兰同陈宁商议着房子的规划，柳芸时不时建议几句。林凤细心的拿笔在一旁将他们的话写下来。
　　大门外又传来敲门的声音，正在同星云奶娘蹲在厨房房门洗衣服的小丫鬟跳了起来，她甩着手上的水，大声问：“谁呀？”
　　“我是张家的下人，有事寻姑爷。”外面有一位男子回答。
　　屋内的人一听来者是张家人，都皱起了眉头：“我去看看。”坐在院子外教着福子练剑的林世友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林世友将大门打开：“有何事？”
　　“小的要见姑爷。”
　　“有事说，没事走人。”林世友没好气地道。
　　来者见林世友一脸的不耐烦，他叹了口气，姑爷有背景有能力，可张家不会好好同姑爷相处，将关系搞得这样差，真是可惜了。
　　他陪着笑对林世友道：“这位大爷，小的是张家的管家张新，张家出了点事，想请姑爷与姑奶奶过张府一趟。”
　　林世友道：“你们姑奶奶被她娘气病了，你家姑爷去不去，我帮你问问。”他说完就将大门给关上了。


第364章 长孙（一）
　　林世友同张家管家的对话，坐在正厅的人都听见了。柳芸不吭声，陈宁装没听见，小兰摸着大肚子道：“夫君去看看吧，人都上门来请了，不去也不好。”
　　陈宁见小兰要他去张家，他站起了身：“那我去看看。”
　　陈宁开了大门，管家给他见礼：“小的见过姑爷。”
　　“什么事？”陈宁唬着脸问：“别又给我下套送妾，张家那些亲戚的破落户女儿那么想攀高枝，就往更高处送去。”
　　张管家的老脸涨得通红，他赶紧道：“不会不会，是长房的长孙丢了。”
　　陈宁一听这话就皱眉：“长孙丢了报官呀，寻我去何用？我又不会查案。”他说了回头看了一眼柳芸，会查案的被张家人得罪了。
　　张管家陪着小心：“老爷让小的前来请您，小的就来了，其他的事小的也不知道。”
　　陈宁只好跟着张管家往张府去了。小兰轻声对柳芸道：“张家长孙十四五岁，正在四处说亲。”
　　“别是跟着哪位女子跑了吧。”柳芸调侃道。
　　“不会吧，他屋内有好几个美貌的小姑娘。”
　　柳芸了然，跟贾宝玉一样的官家少爷哪能少得了通房丫头。
　　陈宁一入张府，四处都是哭声，知晓真相的人知道是孩子丢了，不知道真相的人还以为是张家老夫妻死了。
　　进了正厅，陈宁见张家老爷与长房大爷哭丧着脸坐着，其它几房爷都低着头站在一边。陈宁上前马虎地行了一礼：“张家出了何事？”岳父什么的他也懒得叫了。
　　张老爷忙上前拉着陈宁的手：“贤婿，赶紧让锦衣卫在城内搜寻张明松的下落。”
　　陈宁一听这话就上火，他早就离开了锦衣卫，如今有什么资格去叫锦衣卫搜人？他没好气地道：“你将你的队伍叫来搜不更快？”
　　张老爷听陈宁这口气同他说话，微微吃了一惊，过去陈宁夫妻待自己还是很尊重的，如今怎么这个态度？
　　张家长房大爷赶紧上前道：“姑爷，过去的事都是张家怠慢了你们，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之前的事。”
　　陈宁嗯了声：“到底是何事？”
　　“明松前天说去同窗家借本书，这一去就没回，他带的两个长随也没影。开始吧，还以为明松留在了同窗家里了，哪知今天明松他娘着人去叫他回府，才知道他根本没去同窗那里。家里人急了，着人到明松的那些同窗家一一找寻，都说没见过明松。”张家大爷道。
　　陈宁觉得此事棘手：“此事我看还是得报官。”
　　张老爷着急地道：“那群人都是饭桶，一时半会哪能查到人？”
　　“我是知道有个人是查案的高手，只是被张家人得罪了，她恐怕不会来。”陈宁道。
　　“是谁？”张老爷与张大爷同声问道：“我们给银子，给很多的银子。”
　　陈宁冷哼了一声：“银子，你就是给堆金山，她恐怕都不会给你们面子。”
　　张老爷着急地追问：“到底是谁呀？”
　　“朱大人的夫人，小兰的主人，只有她可能在最快的时间查到大少爷的下落。”
　　陈宁这话一说，张家人都不吭声了。
　　这人他们张家还真是请不动。你想用官职逼她吧，人家是一品夫人，你想用银子请她吧，人家比你更富有。
　　张家大爷急了：“我进王宫，请燕王出面找朱夫人。”
　　张老爷摇头：“什么事都去寻燕王，久了就让燕王心烦，以后遇上大事如何开口？”
　　“这还不是大事？”张家大爷急得跳脚。
　　其他几房的人都低头不语。后院的哭声就一直没停过，哭声最大的自然是长房的管家夫人。
　　张老爷对陈宁道：“老夫同你一起去请朱夫人，我答应她任何的条件。”
　　陈宁点头：“那咱们走吧。”
　　陈宁同张老爷一前一后出了张府，骑上下人拉上来的马，匆匆往陈府而去。
　　他俩人走进陈府时，柳芸正提笔乐呵呵画着陈府新建房屋的布局：“这儿是你同陈宁住的正房，这儿是星云住的房，这儿是妞妞的绣花楼……”
　　肚里的孩子大夫说是女孩，陈宁一直没取好名字，大家就叫孩子妞妞。
　　小兰笑着不停的点头：“很好，我喜欢。”
　　陈宁叫了一声：“夫人，张老爷来请您为他找张家大少爷。”
　　柳芸看了外面一眼，张老爷看原来是他见过的柳大人，他心里有些暗暗惊讶，原来柳大人是女扮男装。张老爷脸上平静恭敬地行礼：“老夫见过朱夫人。”
　　小兰想走出去行礼，被柳芸拉住，示意她进里屋去。
　　柳芸放下笔，走到门口道：“张大人好。”
　　还没等柳芸拒绝，张老爷开口道：“只要朱夫人答应为张家寻长孙，老夫答应您任何事。”
　　柳芸眼睛转了一下，她笑着道：“张大人，之前你与张老夫人答应过我的事，做到了吗？如今让我如何再信你呢？”
　　张老爷老脸红了起来，老婆子与儿媳们做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将张家的亲戚送一两个给陈宁做妾也没什么。平常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哪知，陈宁夫妻根本就不是平常人，他们亚根就不纳妾。
　　张家媳妇房里都有几房妾室通房，见小姑子夫妻感情好不纳妾，心里非常的嫉恨，她们常在张老夫人面前指桑骂槐：女子不让夫君纳妾是为不贤之人。善妒的女人到最后还是要被夫所嫌弃……
　　耳根软又没主见的张老夫人开始不停的插手女儿的家事。张家媳妇见小兰母女不和，心里欢喜，她们就越是拱火，直到搞成今天这样。
　　张老爷拱手道：“之前是老夫管教不严，在此老夫对天发誓，再不让张家人打扰陈宁夫妻的生活。”
　　柳芸从桌上拿起笔：“我这人从不听什么发誓之言，张大人将这话写下来，我便同你前去张府查案。”
　　张老爷赶紧上前接过笔，陈宁给他递了一张纸，张老爷四下张望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放着的长凳前，趴着在上面写着：“张家谁也不得前来打扰陈宁与张小兰的生活，从次张家再不会给陈家送人。”
　　柳芸道：“行，我跟你前去，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张家再违背了承诺，到时可别后悔。”
　　“不会不会，今天老夫就回张家警告家里的人，谁敢不听此话者，老夫就人逐出张家。”
　　柳芸手里提着铁鞭，对林世友道：“那咱们去一趟吧。”


第365章 长孙（二）
　　张老爷与陈宁骑马在前，张老爷问：“原来柳大人是女子，她是朱夫人？”
　　陈宁嗯了声，并没做任何解释。
　　张老爷又问：“朱夫人如今女着男装，老夫如何称呼她为好？”
　　陈宁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身着男袍手提铁鞭的夫人，他转头道：“张大人就叫她柳大爷吧。”
　　“好吧。”
　　林世友手提着一把剑，落后柳芸一步，他轻声问：“夫人，好不好找人？”
　　柳芸轻轻点头：“张家少爷这样的失踪案比较好查。他这样的身份走任何地方都有人跟着，结识了什么人也会有人知道。”
　　“那他如今是被人绑了还是害了？”
　　柳芸道：“两天了，若是绑了的话，绑人者会前来要赎金。被害的可能性有，所以咱们要去府里查查，谁是张家少爷失踪或者死掉后最大的得益者。也要查一下张家到底得罪了谁。”
　　林世友心想：说到得罪了谁，这些天张家不正得罪了陈宁与柳芸吗？林世友是知道柳芸不会做这样的事，她最不可能就是对孩子下手。陈宁，好像也不大会，他那天在路上就对自己说过，要是不怕小兰同自己生出嫌隙，早除掉了那死老婆子。
　　突然林世友的脑海闪了一个人：严华。他是最有可能用这一招来收拾张家。
　　林世友张了一下嘴，想对柳芸提一下这事，但随后他闭上了嘴，管他干嘛，张家这些人就欠收拾。
　　一行人走了张府，坐在正厅堂前的张家老夫人看见柳芸进来，生出些怒气：“谁请她来的？”
　　张老爷在身上不满地道：“是老夫，你想干啥？”
　　张老夫人听了夫君的这话，脸时红时白，她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老爷。”
　　柳芸打量着张老夫人，她其实并不老，容貌出众，肌肤如雪，五官端庄。只是因为她心里极其缺少自信，使得她的美貌被打了折扣，就如一块上好的玉石，被摔了一条裂痕。
　　柳芸认为张老夫人无论是她在面对夫君的小心翼翼、还是在面对众位媳妇的贤良讨好或是在逼迫小兰时的强势，她都失了自我。一位没有人格、自信的美人，还不如一位品行端庄温柔善良的普通女子讨人喜欢。
　　张老爷在这一刻，他决定了一件事，将长孙平安找回来后，就将外室纳回后宅。也许自己多几个女人，张老夫人就不会去管陈宁的家事。
　　张老夫人不给柳芸行礼，柳芸也不理会她，只开口道：“张大人请我来查贵府长房长子失踪一事。”
　　张老爷点头：“正是如此，柳大爷问什么，你们就如实回答。”
　　柳芸听他称自己为柳大爷，笑了一下，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张老爷请她上座，柳芸推辞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上位，她要不坐，张老爷也不会坐，一屋子的人就得全站着。张家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布衣的人能坐上位，他们见是自家老爷说的，也就不敢反对。
　　张老爷给柳芸行了一礼，坐在下座的第一个位置。张家人见老爷都行了礼，他们只得上前一一给柳芸行礼。
　　张家的各位主人都入了座后，下人端上了茶。柳芸这才入了正题：“我想知道大少爷有没有同谁结仇？”
　　大爷站起来道：“明松待人公允，从没与人结仇。”
　　“张府有无同人结仇？”
　　大家都看向柳芸与陈宁，意思很明显，张府只与你俩人结了仇。
　　柳芸笑笑没说话。
　　陈宁咳嗽了一下：“这个我向你们保证，我们没有人对张府的大少爷动手。”
　　大家听了这话松了口气，不是被仇人掳走性命就不会有忧。他们之前一直担心的就是锦衣卫将人拿走，那样死无全尸，还寻不到下落。
　　站在柳芸身后的林世友瘪了一下嘴：张府人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芸强调道：“有没有仇人这很重要，你们上下都要好好想想。另外近来张家大少爷有没有提过一些特别的话。”
　　张府的主人都站在正厅，下人都站在厅外。大家听了这话都低头想着，大少爷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传来：“大少爷前几天一直拿着块手绢，口里念着什么：关关鸡鸡……”
　　众人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大奶奶用哭得沙哑的声音道：“风儿，你赶紧过来同这位柳大爷说说。”大奶奶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丫鬟打扮的一名小女子低着头走到厅前，她蹲下行了一个礼：“前几日，奴伺候大少爷歇息之时，他手上总拿着手绢念：“关关鸡鸡……”
　　没有人打断她的话告诉她，她的少爷其实念的是：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张家的人都认得这位叫风儿的人是长房长子的贴身丫鬟，其实就是通房。大户人家在男子娶妻前，都会有一两位通房。娶妻后，就看妻室的大度，有的会将人留下，有的就会打发卖了或者嫁给下人。
　　柳芸问她：“风儿，你知道你的少爷有没有心悦的女子？”
　　风儿抬头小心翼翼看着管家大奶奶，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大奶奶催她：“赶紧说呀。”
　　“有好几个。”
　　张家的人听了这话相互交换着眼神，没想到听话斯文的长房长子也是个风流人物。
　　风儿紧张的数着：“王千总家的小姐，白把总家的小姐，同窗陈杰家的妹妹……”她数了四个五出来。
　　柳芸问：“近来，你的少爷迷上哪家的小姐？”
　　“王千总家的小姐。”
　　张大爷开口解释：“几家时有来往，孩子们从小有见面。明松曾说过想娶王家小姐，两家都觉得不合适，就没叫人去说亲。”
　　张家人都知道，其实就是长家大夫人看不上军户的女儿，死活不同意。王家又不愿意女儿嫁到张家寻死，在后宅里，要是得了婆婆的嫌弃，就别想有活路。所以两家都没答应此亲事。
　　柳芸问张大爷：“你儿子失踪后，你有去问过王家女儿还在不在家吗？”
　　张大爷摇头：“怎么可能去王家问，那不是得罪人吗？”
　　张老爷赶紧问：“柳大爷您是怀疑是他俩私奔了？”
　　“所以让你们去打听一下，得先确定他们是不是私奔了。刚才风儿所说的那几位女子，最好也都去他们家问问。”柳芸建议。她在心里想，莫不是真如自己调侃的那样，张家大少爷同人私奔？
　　张大爷道：“我亲自去王家问一下。”
　　“快去快回。”张老爷吩咐。
　　“儿子知道了。”张大爷叫了几名随从一道前去查问那几家有无女儿丢失。


第366章 长孙（三）
　　张大爷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了一大跳：王千总家与白把总家的闺女与贴身的丫鬟也不见了两日。
　　由于事关女子的名节，两家人只在暗地寻找，所以张家并不知晓此事。那两家一见张家寻儿子，自己家不见了两闺女，更加的着急了。他们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到底是出了何事，是私奔还是被人给害了？
　　张大爷带着王千总与白把总一起匆匆来到张府，他们都将希望放在柳大爷的身上。
　　坐在正厅静静人都不说话，喝着茶耐心地等着张家大爷回来。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大家才见张大爷带着两位男子一起前来，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三人。
　　三人站在厅前行礼：“见过柳大爷。”路上张大爷同王千总与白把总说了个大概，张家请了一位查案的高人，见面时客气一点。
　　柳芸问：“都不见了？”
　　“是的。”张家大爷问：“如今怎么办？”
　　柳芸问那两个：“你们两家知不知道女儿失踪前去了何处？”
　　王千总先开口道：“知道呀，我家女儿带着一个丫鬟去见白家小姐，说会在她家用午食。她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时常串门，在一起用食住宿是常事。不过都会告诉家人，但这次没有说，待我昨天前去白家寻人才知道两个孩子都失踪了。”
　　柳芸将目光看向白把总，他行了一个礼道：“王家小姐是来了我家，同我家女儿用了午食就约着一起上街买布料，说了一个时辰后归，结果一直没归家。我以为她俩去了王家，也没寻着人，直到昨天王家前来寻人才知道两个孩子失踪了，我们急得四下找寻，一点信息也没有。”
　　柳芸问：“她们去买东西的地方，你们去查问了吗？”
　　王千总与白把总都摇头：“没有。”他们不知道从何查起，更怕被人知道女儿走失。
　　“这个得要查一下，我带人同陈宁一起去问吧。”柳芸对陈宁道：“我们去查一下她们常去的地方，还查一下马车行，问问前两日有没有一位十五岁的公子哥带着两随从，另带着四名女子租马车。”
　　陈宁站起来问了王家与白家两位女孩子常去的地方。柳芸对张老爷道：“张大人派几位下人跟着我们，若查到消息及时回来告之你们。”
　　张老爷赶紧派了管家几人跟着柳芸：“你们一切要听从柳大爷的安排。”
　　柳芸带着林世友告辞离开了张家。
　　陈宁问：“夫人怎么不在张家等，有我前去查问就行了。”
　　“不想跟那伙人坐在一处，还不如出来四处逛逛。”柳芸手上提着铁鞭，在街上张望着。
　　林世友笑了：“主人要不回家吧？”
　　柳芸摇头：“不，咱们看看布料去，买些回去给你家大人缝棉袍，那边可冷了。”
　　“也行，陈宁去问人，夫人买东西。”
　　柳芸在心里想着，自己在八月底时去一趟铁岭，为朱守林送些厚衣服厚鞋袜。北方有多冷，柳芸是最清楚不过的。她曾同闺蜜张丹一起去过北国之边旅游，那冷风一吹就像全身没穿衣服，冻得直打抖。
　　如今没有羽绒服，自己叫人买鸭来拔毛被羽绒服不是不行，只是工艺做不到：一是无法除鸭毛的味，二是没有不跑毛的布。她决定还是老实的用蚕丝来做长棉袍，可能还更管用。
　　陈宁带着人走进一家布料店问话，柳芸跟在他身后进店买布料。两位店小二迎了上来，一位问陈宁：“请问大人想买点什么？”
　　另一位上前接待柳芸：“大爷看布料这边请。”他将柳芸让进店铺里面。柳芸站在一排布料前选着厚实好看的料子，她指了指几匹：“这几样全要，还十来斤的蚕丝。”
　　小二道：“蚕丝目前暂时没那么多货，大爷留下府上的地址，货到后送上门来。”
　　林世友走过去提笔写下送货的地址：“这些布料也送过去。”
　　“好呢大爷。”
　　“有皮草行吗？”柳芸问？
　　“大爷，前面有一家皮草行，您可以去那看看，质量很上档次。”店小二指了指前面的铺子。
　　柳芸见陈宁问那位小二话，那位小二不停的摇头，她开口问接待自己的这位小二：“小二，前日你们店铺，有没有来过一位带着两位随从的十四五岁的公子哥？”
　　那小二将柳芸买下的几匹布放在一处，用一大块落蓝花布包裹着，准备一会叫人送往南苑的林府。
　　小二听柳芸问话，他笑着道：“大爷问的是张家的大少爷吧？”
　　柳芸点头：“是呀，你认识他？”
　　“小的认识，我去张家送过几次货，验货的是张家大奶奶，小的在院子遇见过张家大少爷，他对人很客气。有一次张家大奶奶说我送的货不好，还是张家大少爷劝说了大奶奶才收下了货，给了银子。”
　　“前日他来店里做何事？”
　　小二道：“他好像是路过，看见店里有认识的姑娘，他走了进来，几人说了一会话就一起离开了。”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柳芸追问。
　　小二低头努力地想了一会：“好像张家大少爷说请姑娘们去最好的酒楼吃松鼠鱼。有位姑娘说才吃了东西，不如咱们去碧云寺去玩，另一位姑娘说常去那里没意思，不如去什么妙风山看晚霞。张家大少爷说，他还没吃东西，先去用了食再说去哪。说完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陈宁也听到了这位小二所说的话，他对柳芸轻声道：“我们练军常去那边，妙风山离北平有百来里路，山上有座寺庙，还有老虎与狗熊。”
　　柳芸吃惊地道：“他们难道是真去了妙风山？那可就危险了。”
　　“如今怎么办？让张家带人去妙风山找人？”林世友问。
　　三人走出布铺，柳芸看了看位置，她问：“这附近哪有香满园酒楼。”
　　陈宁指了指：“从这条街走到前面左转便是香满园。”
　　“万一人不是去了妙风山呢?走，咱们去香满园问一下。”柳芸只知道严掌柜开了三家香满园，另外两处的位置在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三人走了几步，小二追出来叫道：“大爷，皮草行在另一边，你们走反了。”
　　林世友道：“稍后去看皮草，现在我们去吃东西。”
　　“好咧，各位大爷慢走，再来啊。”小二殷勤地道。


第367章 长孙（四）
　　三人进了香满园，店小二迎了上来：“哎呀是陈大人来了，请到二楼贵宾房。”
　　陈宁指了一下柳芸：“你们的东家。”
　　店小二吃了一惊，他上行恭敬行礼：“东家来了，您请先到二楼，封掌柜在后厨看菜品，小的立刻去请。”
　　封掌柜一听柳芸前来，他放下正在品尝的菜转身就往外走：“去，通知严掌柜过来。”
　　“是，小的就去。”
　　北平这位封掌柜叫封云成，他是应天府香满园酒楼那位老封掌柜的大儿子。老封掌柜的小儿子在应天府跟着父亲管理着香满园和小兰的一处店铺，如今那店铺卖茶叶。老封掌柜说，茶叶这东西利润非常高，也不容易坏，新茶老茶都能卖银子，连茶沫子也会有人买。
　　封云成上了二楼，他走进贵宾房就行礼：“小的见过东家，见过两位大人。”
　　柳芸笑着道：“封掌柜不用见外，坐下说话。”
　　封云成道了谢斜着身子坐在一把椅子上：“小的听严掌柜说东家来了北平，小的一直还没得见东家，今日一见，十分高兴。”
　　“我来此一时半会不离开，就没前来打扰你们做生意。”柳芸解释。
　　“小的一直期待东家前来指点菜品。”
　　柳芸手上翻着桌上的菜谱：“你们做得很好，生意也做得灵活。”上面有不少北方人喜欢食的菜，主食以面食为主。
　　“这都是严掌柜的建议……”
　　“哈哈哈，在说我什么呢？”楼梯上传来严掌柜的声音。
　　封云成忙站起了身。
　　严掌柜走进来拱手：“东家，两位大人，小的有礼了。”
　　陈宁笑着道：“封掌柜在对你们东家夸严掌柜生意做得灵活。”
　　严掌柜笑道：“做生意呀，一切要以赚银子为主。”
　　“两位掌柜坐下说话。”柳芸招呼道。
　　小二陆陆续续上着菜：“东家，今儿来得正好，点评一下新菜品如何。”
　　几位一看，桌上上了一盘烤羊肉。柳芸取了一块放嘴里尝了一下，外酥里嫩，浓浓的孜然味：“你们尝尝，这烤羊肉味好，一点不柴。”
　　陈宁与林世友吃了一块，连连点头：“极好吃，适合用来下酒。”
　　严掌柜道:“这里如今还有不少蒙古人，他们最喜好吃烤肉，每次来酒楼就问有没有烤肉。我便重金请了一位烤肉的大厨回来，让他教会了几位后厨们烤肉。”
　　“很好，做生意就要这样灵活多变。”柳芸赞。
　　小二拿上一壶酒，封掌柜站起身，为在座的每一位倒上了一杯酒。
　　严掌柜道：“这酒是青稞酒，专用来配烤肉喝的。这酒入口寡淡，但去油腻。”
　　柳芸品了一下，口感比黄酒好一点，像喝饮料。
　　几人用了一会食，又聊了一会生意，就说起了来此酒楼的目的。陈宁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再问道：“前日陈家长房长公子来此用食了吗？”
　　严掌柜点头：“是来了，还带了二位小姐一同前来。”
　　柳芸问：“是哪位小二伺候他们，知不知道他们后来去哪了？”
　　严掌柜放下茶杯：“不瞒东家，那张家小子用食的时候，叫咱们的小二为他叫来了一辆马车，得知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妙风山。
　　在小就让自己的手下送他们前去，不过，马车没等他们就先回了。想必现在，他们还在走路，或者就是被困在寺里。”
　　柳芸一听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陈宁几人也哈哈笑，林世友笑着道：“之前我还在猜是不是严掌柜所为呢，现在看来，严掌柜不是故意为之，是张家小子送上山来被严掌柜整。”
　　陈宁拱手：“多谢大家为我夫妻二人出气。只是这几个小家伙别被熊给吃了吧？”
　　“他们会不会被熊吃了，让张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世友道。
　　陈宁招手，叫来他的侍卫：“去通知张家，柳大爷查到张家大少爷带着两位姑娘去了妙风山，赶紧叫他们前去山里寻人。”
　　侍卫应了转身就往外跑去向张家通风报信。
　　封掌柜笑着道：“张家大少爷带着两位姑娘在外过了两夜，这回来就要纳回家了。”
　　严掌柜哼了声:“那不正好？他们张家的奶奶们喜欢送别人妾室，就让他们男子人人有几房妾室。”
　　大家听他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林世友问：“你还做了什么？给我们说来乐乐。”
　　严掌柜嘿嘿直笑：“如今张家老爷与大爷，在外养有外室，不久会带家去。张家从此热闹了。”
　　柳芸好奇的问：“严掌柜从哪找来的女子？”
　　“三位都是妓院调教好，但还没挂牌的，那哄骗男人的手段比正经的少奶奶们可要高多了。咱们就慢慢看张家的好戏吧。”
　　几人都笑了，陈宁拱手道：“谢谢严掌柜。”
　　“岂敢岂敢，陈大人可是三品，草民哪敢受您的礼。”严掌柜忙站起身回礼。
　　柳芸摆手阻止，若不然两人不知要客气到何时：“都自家兄弟，不必过于客气。”大家方才重新坐下说话。
　　柳芸看时辰不早，站起身要离开：“我们还要去看皮草，打算给大人做身皮袍，待杜成岗接家眷来北平，我就去给大人送冬衣。”
　　严掌柜笑道：“哈哈哈，咱们商行将皮草从外地运来，发给这些小商铺，主人您还去他们那买？您先回府吧，小的让人给您送些皮草来。”
　　柳芸惊讶地问：“咱们皮草生意也在做？你还有什么不做的？”
　　“不做的也还多，比如贩卖人口，火铳，军需物质等等。”严掌柜说完，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柳芸赞：“严掌柜真是做生意的人才。”
　　“主人过奖。”
　　大家纷纷赞扬严掌柜眼界宽，做事灵活。
　　严掌柜正经的说了一句：“没有主人，就没有严某的今日。是主人给了在下机会。”
　　柳芸摆手：“的确是你自己有能力。”
　　*
　　张家得了陈宁传来的消息，柳大爷查到张家的长孙带着两位姑娘去了妙风山。三家人忙带着侍卫下人，骑上马车飞快往妙风山奔驰而去，他们在心里祈求着：三个孩子千万不要被野兽给吃了。
　　一行人跑到半道上就遇上已走得东倒西歪的张家长孙与两位姑娘，他们的下人扶着主子，也走得直喘气。他们又累又饿又怕，半道上很少有马车经过，就是偶有一辆马车过，人家见有七八个人哪敢停下来。
　　张家长孙见张家人带人前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另两位姑娘看自己的爹来了，也哇哇直哭。
　　三家人见孩子们无恙都放了心，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这一男两女在外呆了两夜，事情怎么处理总得有个说法吧。
　　两女孩子的父亲将张家大爷请到一边，王千总道：“张大人，您看这怎么办？”
　　白把总道：“张大人，我们都忠心于您，这次的事也是贵公子邀约在下的女儿前去，您看是不是……”
　　张家大爷为难地道：“小儿已跟他表妹定了亲，八字已合，这……”
　　王千总哭丧着脸：“在下就这一个女儿，您总不能让我送她送庙里去吧？”
　　张家长孙大声道：“父亲，儿子要纳她们回家。”
　　张家大爷只得问：“你们愿意女儿为妾室吗？愿意的话今天回去就定下这亲，待小儿成亲后再抬回张家。”
　　王家白家只得点头同意，要不然能怎么办？真送女儿去庙里或者去当继室？


第368章 送衣
　　柳芸用严掌柜送来的皮草，让绣娘们按她所说的样式做皮衣。她让人将上好的皮草做在长袍的里面，外面是普通的黑布袍，领子镶嵌着一圈的黑色狐狸毛。
　　冬梅问：“夫人，这么好的皮子怎么不做在外面呢？”
　　“做在里面更保暖，那个地方太冷太冷。”
　　“嗯，知道了。”
　　柳芸还让人做了几条厚棉裤，帽鞋袜都是越厚越好，最后做了满满的一大箱。
　　她的七月是在为朱守林做棉袍中度过，她打算八月底跟着北平前去送军粮的队伍一起出发去铁岭。
　　杜成岗带着他的妻儿与嫂子一大家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北平。他们住进了柳芸新买的一处小院，位置离林府很近，只隔一条胡同。
　　柳芸还为几位妇人安排了生计，她让严掌柜寻了一处店铺，开了一家‘纤姿衣铺’，请了些绣娘，交给杜成岗的长嫂打理。开铺子的本金全由柳芸出，盈利五五分成。
　　柳芸的这个安排让杜成岗一家非常欢喜，她们开始还以为自己会入林府为奴，心里有些不愿意。自己卖身为奴会影响孩子们以后的前程。
　　她们见自己不用进林府，独处一院还管着一处铺子，都决定好好做事，养活一家人。柳芸在江氏几人前来拜见自己时就告诉了她：“你的两个儿子都不小了，若是你愿意的话，就将孩子交给张风，以后跟着张风做事。”这让江氏非常的欢喜，儿子在军中有人关照，会安全很多。
　　杜成岗的长嫂江氏精明能干，她在接手成衣铺时，柳芸提点她：“做些独特的服饰，越贵的衣服要越少做，利润才会最高。”慢慢的江氏就明白了其中的精髓，将服饰做得精致美观，衣服还只有一件，这样就可以漫天要价。
　　小悠这次也跟着来了。杜成岗回去接妻儿嫂子时，让嫂子去蓝府问小悠愿不愿意跟着一起离开应天府，一家人去北平。小悠在蓝府装病几日不吃不喝，蓝府见她半死不活的样子，给了她卖身契送她回家去死，如此小悠得以从蓝府脱身。
　　小悠在成衣铺卖衣服，她能说会道：“您穿这一身出去，整个北平就您最美。”“您这一打扮，您的夫君眼中就只有您。”……她查言观色口出莲花，轻松就将昂贵的衣服给卖出去，那些夫人还连连对她道谢。
　　江氏与小悠俩人慢慢将成衣铺做成的北平最高端的服饰铺，不差银子的妇人都爱往纤姿衣铺跑。
　　杜成岗的夫人在家主持家务，闲时设计服饰的款式，三个女人一同将家打理起来，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陈宁一有闲功夫就在林府附近他买的那地方看着人建房，小兰被柳芸接到了林府，她对小兰道：“不久我便会去给大人送衣服，你俩夫妻就住在林府帮我管着家，这里也离你们建房的地方近些。在你生产前，我会赶回来。”
　　陈宁与小兰商议，既然住进了林府，柳芸又不答应带着两位嬷嬷一同前去，就让林凤随同柳芸一起去。林凤有一身功夫，又能照顾柳芸又能护着柳芸。
　　柳芸想了想答应了让林凤与自己一起去，路上十来日有个女伴同自己一道，的确方便很多。
　　在柳芸心心念念的期待下，八月去边关送衣的日子终于来了。柳芸抱着林柳道：“宝贝，娘去给爹送衣，不久就回来，你在家要听姨的话。”
　　“要爹。”
　　“你再大一些，我就带你去看你爹。”
　　朱守林带着大军驻守在宁远卫，若是高丽或者蒙古军入侵铁岭，他带着大军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围攻入侵者。驻宁在宁远卫的大军每一月都会轮守到最前沿的铁岭卫。这是朱守林派的第一队人在铁岭建好一条街后，在边界不远处树立了一块铁岭卫的石块标记。
　　柳芸三人随同送粮草大军一块出发了。陈宁分管着北方守军的粮草，这次他派了李千总前去送粮草，特别吩咐李千总一路上照顾好柳芸三人。
　　柳芸带着杜成岗与林凤，拉着满满两车东西，跟在送粮大军的后面。这其中有一车的东西是他们在路上吃喝和驻扎所用之物，这全是严掌柜叫人备好的。他时常在外跑生意，南来北往，路上需要用什么东西都很清楚。
　　这次出门最兴奋的还是林凤，她就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儿。没嫁人之前，她还跟着父兄跑镖。后来出嫁后就被关在笼子，一直关到现在。
　　“夫人，您看蓝天多蓝白云多白呀。”
　　“夫人，快看长城。”
　　……
　　柳芸在最开始骑马还是很欢快轻松的跑着，过一日她就有些跑不动了。听到林凤不停的叫她，柳芸只不停的点着头：“嗯，嗯。”
　　杜成岗看着主人这样子，心想这才哪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他便寻着话题分散柳芸的精力：“主人，你知道嘛，张家这一个多月不停的往府里纳妾。”
　　柳芸一听来了兴致：“老张纳了吗？”她希望小兰的亲娘尝一下夫君纳妾的滋味。
　　“哎哟主人，他一纳的就是成双成对的姐妹花呀。”杜成岗与林凤听柳芸称张老爷为老张觉得新鲜有趣。
　　柳芸幸灾乐祸：“这下小兰的妈有地方显示自己的贤良淑德了，咱们得看看她是怎么对妾室的。”
　　杜成岗看主人高兴他继续说：“听张家三爷给陈大人所说，小兰的娘眼睛哭肿了，第二天还要装着没事人一样。她这么大年纪了，也应该让小女人去伺候张老爷。”
　　柳芸一点不同情她，这都是自己作孽换来的。一位被休的农妇做到三品诰命夫人，理应更加懂礼，可她在享受富贵时忘掉了平常心。一位失去女儿又重获女儿的母亲，本应珍惜母女这天赐的母女情分，偏她为了讨好别人而伤了自己女儿的心。她的夫君在享受年轻的女子时，就会更加嫌弃她的不懂分寸。
　　三人一直跟在送粮大军的后面，他们欣赏着北方的景致，天高云淡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白桦树挺拔生长在田野，看着细小的身姿，在不久将至的寒冬里依然是傲然挺立。
　　在路上，偶尔会有野兔飞快跑过，追在它身后的有时是狐狸，有时候是小狼。
　　他们不敢离开送粮草大军就是因为路上会有狼群。每当夜晚来临，大军会围在一处扎营，在中间会点上一堆篝火，用来驱赶震慑狼群。
　　有时候路过小山林时，会见老虎的身影，它在看到一大队人群时，慌忙逃离。送粮草的将士们，因为要轻装出发，带着的食物只能够吃。他们要靠在路上射杀动物来吃一顿肉，所以，他们只要看到有跑过的动物都会有人跑去射杀，唯有老虎这种猛兽他们会放过。
　　大队人马行了有五六天后，他们遇见了十来只狼群在追赶着几只鹿。李千总见这一大堆奔跑的动物，仿佛看见了一堆的肉块，他兴奋得发令的声音都在抖：“一队二队守粮草，其他人绞杀狼与鹿。”
　　听见千总发令，士兵提着弓箭就开追着射杀狼与鹿。柳芸骑在马上，看着上千人同时射出的箭密密麻麻，在人类强悍的围剿之下，狼群与鹿全都被射杀倒地。
　　接下来，一队人前去拾射出的箭，一队人捡柴火，一队人清理动物。待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后，跟随来的厨子就开始烤肉、炖汤。将士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厨子忙碌，他们终于饱饱吃上一顿肉食了。


第369章 遇险
　　送粮草队伍还有一日的路程就要到达宁远卫，将士们疲惫的身躯开始松懈了下来。
　　他们吃饱喝足后，就早早歇息了。有的人就在篝火处睡下，有的人靠在帐篷外，守值的人也时有打盹。
　　柳芸与林凤呆在小帐篷里，准备如往常一样歇息。杜成岗在夜里都是守在小帐篷外，抱着一把剑打着盹。
　　躺在垫子上的柳芸今夜烦躁不安，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她脑海里闪出路上遇见过的虎，难道是老虎会跟上来？
　　她坐起了身，林凤也跟着起身问：“夫人有何事？”
　　柳芸轻声道：“你睡吧，我到外面看看。”她站起身，穿上鞋子拿上铁鞭，又将火铳放进怀里。
　　林凤翻身起来，她拿起长剑，跟在柳芸身后。杜成岗听见帐篷说话声，他就醒了，他抱着剑站在门口，见柳芸与林凤走出帐篷，他轻声问：“怎么了？”
　　柳芸打着四周，荒野处漆黑一片，近处燃着十来堆篝火，守值的人来回巡视了一下就站着打盹。
　　“走，咱们去暗光的地方站着。”柳芸指了一块岩石处，那里有几颗白桦树。
　　杜成岗与林凤不知柳芸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俩人也没有反对，跟着柳芸轻轻走到了岩石边。
　　三人靠在岩石上看向处在亮光之下的营地，那些守值的人早放松了警惕，亚根没看见有三人离开了营地。
　　柳芸指了指后面：“注意后面。”
　　杜成岗警惕地看着后面：“主人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呆在帐篷里会不安全。”柳芸继续看着四周。
　　林凤同杜成岗对视了一眼，他们觉得柳芸今夜举止实在奇怪，但他们也没有开口劝说，只安静地陪着柳芸站在外面。
　　突然，杜成岗打了个手势，三个看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柳芸与林凤之前睡的帐篷后面，掏出个火折子就想要点火。另有几人摸上了她们的那两车东西，还有十来人准备朝着粮车下手。
　　因为柳芸与林凤是女子，为了行事方便，所以她们的帐篷一直在营地的最外面。他们的东西自然也放在靠着帐篷的地方。
　　杜成岗还不待那人点火，飞身上前将其一剑刺死。听到闹动声，前来盗粮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他们纷纷掏出火折子想点火烧粮。
　　杜成岗大叫：“快起来，有强盗……”
　　守值的人早跑了过来阻止，其他的人也被惊醒，纷纷跑了过来。那伙人见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慌不择路向外逃窜。
　　柳芸提着铁鞭追了上去：“拿一个活的问话。”
　　“遵命。”杜成岗提剑便追上前。
　　林凤紧紧跟着柳芸，她见柳芸飞起一鞭，有两人惨叫倒地。那些人见柳芸如此凶悍，逃得更快了。
　　杜成岗拿到一人，他用剑柄将人打晕，他再抬头时，看见柳芸带着林凤紧追其他逃走的人。杜成岗想喊：“不要再追了。”见柳芸跑得太快听不见，他紧紧跟了上去。
　　送粮的将士们跟在身后，将那被柳芸抽得断胳膊断腿的绑了起来，将杜成岗打晕的人也绑了回去。随后站在那看着杜成岗追着人远去，他们不敢离了营地，要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粮草被劫被烧他们就会受到重罚。
　　李千总招手：“七队，跟随我来。其他人都回去，好好守着粮草。”他不敢丢失粮草，也不敢让柳芸有个闪失。他走之前陈宁告诉他：若这三人有个闪失，他自己提头来见。李千总带一百人朝着柳芸几人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杜成岗见柳芸与林凤不再跑，柳芸突然站住了还转身冲他摇手，他快速地追了上去：“主人……”话还没说完，杜成岗惊恐地看见，有十来人骑在马上正拉着弓箭对着他们。
　　骑在最前面一匹马的男子道：“胆子不小，还敢追过来。”
　　柳芸冷静地问：“你们是高丽人。”
　　那首领一惊，明明他们打扮成蒙古人的模样，怎么被这人认出是高丽人：“不，你眼瞎没看见我们是蒙古人吗？”
　　柳芸见这伙人瘦骨如柴，穿着一身蒙古服，心里觉得这怎么看怎么不像蒙古人。蒙古人见送粮的汉人队伍只会上前就杀人，哪会抢粮？他们根本就不差粮，蒙古人一个个吃得像头猪一样壮。
　　柳芸说了一句话：“阔几满!”（韩语：你说谎）
　　首领惊讶地问:“诺怒古？”
　　这两句话一说完全坐实了是高丽人扮成蒙古人前来探情报，遇见一队送粮草的，想借机放火抢粮。
　　柳芸会几句韩语，完全是因为在她过去上大学时，同宿舍的几位女生全爱看韩剧，她们还是看叽里呱啦的无配音版。她不爱看，但耳朵里也灌满了棒子们的对话。时间一长，大家还都能说几句常说的棒子话。
　　柳芸眼睛转了一下，她道：“刚才呀，我还以为是蒙古人呢，才拼命的追。其实，我是潜入进去探汉人消息的。”
　　带头的首领更加惊异：“啊，为何李王爷没告诉我此事。”
　　“这么机密的事，能随便对人说吗？”
　　那家伙想了一下点头：“也是。”他又问：“你探到什么了？”
　　“你过来，我将消息告诉你，带给李王爷。”
　　后面有人叫：“李思将军，别听他的，当心中计。”
　　李思用马鞭指着柳芸：“你将手上的武器扔下，走过来告诉我。”
　　林凤轻轻拉着柳芸不让她上前，杜成岗的心怦怦跳得像打鼓。柳芸转头看见林凤：“搏一搏。”
　　柳芸扔下手上的铁鞭，空着一双手大步朝李思走过去。那些人都被柳芸文弱的样子迷惑住了，等他们发现不妙时，他们的李思将军已被柳芸从马上一把拉下来，柳芸手上拿着一把火铳顶在了李思的头上：“让他们放下弓箭。”
　　李思将军赶紧挥手：“放下弓箭。”
　　“让他们退后五十步。”柳芸道。
　　李思不愿意下这道令，让他们退后五十步，那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柳芸道：“我会放你走。”
　　“真的？”
　　“自然。”
　　“全都退后五十步。”李思又下令。
　　那十几人见将军被人用火铳顶着，他们只得听令拉转马头，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停住转身等候。
　　李思对柳芸说着好话：“这位大爷，你若放了我，本将军给你好处。”
　　柳芸冷笑，穷得差点当裤子的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好处？”
　　“我身上有几块金银。”
　　“不需要。”
　　“情报。”李思低声道。
　　柳芸嗯了一声：“说吧，看情报值不值换你这条命。
　　“崔首相代表国王同蒙古亲王结了盟。”
　　柳芸道：“这个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事。”
　　李思很意外，这么机密之事汉人如何得知的？
　　“崔首相与李右相在内斗。”李思心想，这个才发生的事你总不知道吧。
　　柳芸笑了，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接下来高丽的所有事情。她见李思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机密就收回了火铳：“你走吧。”
　　李思不信的看着柳芸：“你不会在我身后放枪吧。”
　　“你不值得我浪费火药。”柳芸淡淡地说。
　　李思顾听柳芸这样说话来不急生气，立刻提马就跑。
　　李千总这时带人赶上前：“哎呀，你怎么将人放走了？”
　　柳芸冲着李思的背后大声道：“谢谢李大将军的消息，朝廷定会给你好处。”这话在空旷的荒野里传了出去，那些站在五十步开外的高丽人都听得真真切切。骑马逃命的李思听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在心里骂：汉人真他娘的奸诈，这是放过我吗？这明明是让我回去被国王杀头


第370章 养伤
　　李千总看着那一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他拍手道：“大爷真是好计呀，他这一回去定会被高丽国王清算，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柳芸笑：“真干掉了他，说不定那伙人会上前拼命，更有可能高丽会借此出兵，我们可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李千总满不在乎：“来嘛，咱们明军会打得他们找不着北。那就一个小屁地方，他还妄想蛇吞象不成？”
　　柳芸转身从林凤手上接过铁鞭，她道：“可别看轻了这些小族。”
　　她想到以后的满族，就是从这一片荒凉之地发起，最后吞噬了整个大明江山。还有那小岛上的倭寇，从没吃过饱饭，个个长得像武大郎的亲兄弟一样，他们最后差一点将这一片大好的山河占了过去。
　　李千总为防那伙人又杀回来，他让柳芸三人走在前面，他们不停的回头断后。
　　林凤走在柳芸身后，她也是一身男子装束，她低声问：“夫人怎么懂高丽语？”
　　柳芸轻笑了：“我过去听过高丽人说话。”
　　林凤惊叹：“夫人记忆超群。”
　　杜成岗道：“夫人刚才太危险了，穷寇莫追，以后千万别这样。”
　　“好。”柳芸满口答应了下来，她刚才的确冲动了，万一那伙人直接开弓她与林凤就死定了。这与过去李相那些前来寻事的侍卫下人不同，李相的那些侍卫下人考虑到后果玉严重会被皇上诛九族，出手时会有所保留。这些人是外族，是敌人，同他们较量那就是你死我活的。
　　第二天，送粮大军到达了宁远卫，张风与肖五听哨兵叫道：“送粮大军到了。”他俩人带着一队人马，出城前来接应。
　　早在上月送粮大军就将柳芸的信送到了朱守林手上，几人都知道这次柳芸会跟着送粮大军来边关。
　　李千总见张风与肖五出城来，他忙提马上前行礼：“张大人，肖大人，怎么好麻烦您俩出城接咱们。”
　　张风与肖五冲李千总点了一下头，肖五向后张望着问：“跟随你们前来的人呢？”
　　李千总醒悟，这两位大人是来接那三位大爷的：“他们在最中间，稍后便到。”
　　肖五满意的伸手拍了李千总的肩膀：“我会同陈宁夸夸你。”
　　李千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多谢大人。”
　　张风道：“你带人去交粮，然后好好休息两日再返程。”
　　“遵命大人。”
　　张风与肖五提马往队伍中间跑去，杜成岗挥手：“张大人，肖大人，我们在这。”
　　柳芸骑在马上风尘仆仆地冲着张风与肖五两人笑着：“来将这一车东西拉回去，里面还有你们家人带来的衣服鞋帽。”
　　张风与肖五上前行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柳芸打量着两人，黑了瘦了：“你们守边很辛苦吧，都老了几岁啦。”
　　“还好吧。”“不辛苦在。”两人一前一后的答应。
　　柳芸问：“大人还好吧？”
　　张风与肖五吱吱唔唔：“大人，大人还行，主人到了便知。”
　　柳芸见他俩人这样子，心里慌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大人怎么了？”
　　肖五不说话，张风只要回答：“大人，他，他受了点伤……”
　　他话没说完，柳芸猛抽了马屁股一鞭，马狂跑了起来，肖五拍马追了上去，林凤也赶紧追了上去。张风看着拍马狂奔的柳芸身影道：“我还没说完，伤不重。”杜成岗摇头：“你不是不知道我主人最在意大人了，张大人这样说话没吓死她就算是好的。”
　　“我们赶紧将东西拉回去吧。”
　　柳芸在前面冲，肖五在后面追着叫：“往左边、前面、右边、到了到了。”
　　柳芸在一处院落外拉马头拉住，还不等马站稳，她就跳了下来：“哎哟。”她跳下地时右脚扭了。
　　她弯着腰按住右脚哎哟叫了几声，一瘸一拐往院内走去。
　　肖五赶上前，他跳下马问：“主人伤着脚了？要不要紧？”
　　林凤也跳下马，她将马绳递给肖五，上前扶住柳芸：“主人脚伤严重吗？”
　　“没大事，脚扭伤了，恐怕得肿一些日子。”柳芸拐着继续往里走。
　　院子守卫见马奔过来，早就跑进屋内通报：“大人，大人，他们来了来了……”
　　朱守林从屋内大步走了出来，柳芸呆呆看着他：“夫君，你怎么了？”朱守林瘦了一圈，人也黑了，左胳膊用一条白布条吊在脖子上。
　　朱守林淡淡地道：“前些日子去铁岭卫寻视时马惊了，将手臂摔伤如今好多了。”
　　柳芸着急的拐着上前查看他的手：“真没事？可别骗我。”
　　“你这是怎么了？骑马伤了腿？”朱守林看着柳芸拐着腿走路也着急了起来。
　　肖五在后面道：“主人着急大人的伤，刚才跳下马的时候扭了脚。”
　　朱守林冲肖五瞪着眼道：“不是叫你们在路上别说嘛？”
　　柳芸查看朱守林的手问题不大，手没肿也没骨折，估计同自己一样是扭伤，她松了口气：“夫君，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要是你手是好的，你一定会出城来接我，对不对？”
　　朱守林伸出右手搂住柳芸：“夫人聪慧，什么事也瞒不了你。哎，如今我的左手没好，抱不了夫人了。”
　　柳芸咧嘴笑：“这下咱们公平了，你伤了手，我伤了脚，咱夫妻二人都要养伤。”
　　由于柳芸的脚肿得很厉害，两天后送粮队伍出发时，她没跟着回去，她让李千总带了信给陈宁：我恐怕得来年开春才能回，你要与世友照顾好林府所有的人。还有杜成岗的家人除了孩子就是女眷，在我们回来前先将他们接到林府里住下。
　　哪知柳芸在宁远卫一住下来，就并没如她所想的那样，来年春天能回北平。
　　养了半月伤的柳芸，在脚好一点后，带着林凤在宁远卫四处转了一下，这里有一位简易的街，从街头走到街尾只用了一支香的功夫。这里是边界，时常发生战乱，百姓们但凡是有一点去处的，早就逃离了此处去了关里生活。
　　柳芸对这个地方心生出浓浓的好奇之心，在秋高气爽时，她同朱守林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处的景致，她在心里想着：这里两百多年后，有一位大将军，他的名字叫袁崇焕。
　　袁崇焕在这里守着山海关，努尔哈赤举大军进攻宁远城，并让士兵举着盾牌攻凿城墙。袁崇焕让人指挥西洋巨炮，炮轰后金军，金军在巨炮的攻击下溃不成军，连续攻城两天，损失惨重，努尔哈赤于是下令退军。努尔哈赤不久死于袁崇焕的大炮之下。
　　崇祯二年（1629年）十一月，后金主皇太极举兵数十万犯边，袁崇焕有派遣任守忠率领五百人用火炮轰打金营，后金军撤退，京都之围遂解。
　　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家人被流徙三千里，并抄没家产，实则家无余财。
　　柳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一片大好的河山，就这样被满人给侵占了二百多年。


第371章 消息
　　朱守林同柳芸并肩站在城楼上，他听见柳芸长长的叹气，转头问：“夫人想林柳了？”
　　“夫君，我想到了历史。有时，失去一位将领，便可能会亡国。”
　　朱守林听这话，微微心惊，他转头看着柳芸，见她没继续说下去，出言安慰着她：“也许是天意，什么事都会有开始，也会有结束。”
　　柳芸点头，她想到满人入关统治了汉人二百多年，经过岁月的流逝，满人在享受着汉人的资源之时，也惭惭失去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最后失去了关外之地，失去自己的姓氏，失去了自己的文字。所有的满人最后溶入了汉人之中。
　　想到这里她有些困惑起来：满人用灭族的方式换来子孙们的安稳生活，这是赚了还是亏了？
　　“芸儿，起风了，咱们回吧。”
　　柳芸听朱守林叫芸儿，她咧嘴甜甜的笑了，管他满人赚了还是亏了，反正她拥有朱守林是赚了。她伸出手拉着朱守林的手：“林子咱们回去吧。”
　　朱守林道：“夫人来此跟着我受苦了，缺吃少喝的。”
　　“哪有呀，有烤肉吃，有饺子吃。”
　　“青菜都没得吃。”
　　“夫君，我们自己种菜。”
　　“啊，冬天就要来了，菜种下能行吗？”
　　“应该能行，我同林凤在将种子发芽，让杜成岗在院子后面搭棚。”
　　“我等着吃夫人种出来的青菜。”朱守林笑着道。
　　“报……”长长的声音一路响了过来，有一位士兵跑上前来，他行礼道：“收到铁岭卫快马传信，高丽眼线递回消息，高丽大军正在整军不日来犯。”
　　朱守林立刻下令：“击鼓，大军准备出发。”
　　不一会，战鼓敲了起来，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传出很远很远。
　　“夫人在这等候我回来。”
　　“夫君，我想一同前去。”
　　“不行，打仗很危险，你不能去。”朱守林转身又对跟在身后的杜成岗与林凤大声说道：“你俩人好好保护夫人。”
　　“遵命大人。”
　　柳芸见朱守林不让她去，她快速对朱守林道：“来者是李成桂，他本就对高丽国王不满，此去你带军守在鸭绿江，派人前去对李成桂说，他若能成事，你便说服皇上认可他。”
　　朱守林惊鄂地看着柳芸：“夫人，如此真的行吗？”
　　柳芸冲他点头。
　　朱守林笑了：“知道了夫人，我会按你所说的一试，你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大军已集结，只等他上马便开拔前行。肖五身上披着铠甲，手上还拿着朱守林的铠甲，手上牵着两匹马站在前方等着朱守林。
　　柳芸站在城楼上，目送着朱守林骑在马上，后面跟着张风与肖五，他们带着大军直奔战场。柳芸的心里充满的担忧，也充满了期待。
　　同为军人的杜成岗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远去，他的热血在沸腾，他想上阵杀敌的念头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从这一天开始，她每天都会来到城楼上眺望着远方，试图能在第一时间里看到朱守林带着大军得胜归来。
　　林凤在她身后轻声道：“夫人，大军才出去几日，回来还得有些日子，不如咱们去看看暖棚里的菜，已发了芽。”
　　柳芸嗯了一声，她看着天色渐暗，一步一回头的走下了城楼。她也知道，大军还得要一些日子才能得归。但是，她仍旧还是要这样守望着。
　　杜成岗道：“大棚里已升上了炉灶，这些天还不冷，就只烧次，以后每天烧三次。”
　　“对，是这样。大棚里保持温度，就能长出菜来。”
　　柳芸希望在朱守林带军回来的时候，大棚里的青菜已长成，那样，自己就可以下厨房为他炒个青菜。
　　这天早上柳芸起床，跑到大棚去看了一眼，小菜已在慢慢长大。她笑着对林凤道：“大人回来时，就可以吃上青菜了。”
　　林凤赞叹：“夫人，这个办法真好，咱们大冬天也能吃上菜了。”在这个地方不缺牛羊肉，就是缺新鲜蔬菜。
　　柳芸笑：“如果成功了，咱们就教会将士们，让他们闲时也种点菜来吃。”
　　“夫人，你真能干。。”
　　两人一前一后从大棚出来，走回正院，林凤跑进了后厨端早食，柳芸坐在正厅里，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发呆。
　　大门外走进来两人，柳芸看向来者，她站了起来：“世友，你怎么来了？”
　　林世友跟在杜成岗身后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行了一礼道：“夫人，陈大人派我前来给大人送消息。”
　　“大人带军去了边界。”
　　“小的听成岗说了，要不我再跑边界去一趟。”
　　柳芸道：“什么事，先说我知道。你跑了好几天，先坐下来好好歇息一下再慢慢说。”
　　杜成岗转身下去给林世友端水。林世友坐在前口的石墩上，他打量着这处院子，简陋不堪，正房有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他又看正厅里只有一张很破旧的木旧与几把椅子。
　　林凤端着早食走了上来，她看见林世友坐在院子里，欢喜地笑着道：“世友来了？真是贵客呀。”
　　“林凤姐。”林世友同林凤是本家，两人相识后一直以姐弟相称。
　　林世友看着林凤手上端着的早食，一碗粥，一个馍，一点拌菜。他心酸地着：“夫人，你在这住的这么差，吃了也这么差。”
　　柳芸笑：“能享富贵，也要能受贫苦。这只是暂时的，以后就会好起来。”
　　杜成岗给林世友端了一盆水，让他先洗一下脸手，吃了东西再下去休息。
　　几人用完早食，林凤端来茶水。林世友一看茶杯，全是茶梗子:“唉，早知道这里茶也没喝的，我就不走那么急忙，给带些东西来了。”
　　柳芸喝了一口：“茶水这东西就是解渴用，茶梗子泡着也有味。待春天来了，我带着林凤去上坡上采新茶，这山上的茶树恐怕是上百年的。”
　　林世友忙出言劝阻:“夫人可别，山上有老虎。下次大军前来送粮，我会让他们带些吃的用的过来。”
　　“好，”柳芸问道：“林柳还乖吗？”
　　“少爷可懂事了，如今同陈家少爷在一处后，每天都不哭不闹同星云少爷一同玩，几位嬷嬷将少爷照顾得很好。九月二十五陈宁又添了一位千金，他给娶名叫陈彩云。陈家小姐出生时天上彩云满天，陈宁说是个好日子。”林世友对柳芸一样一样讲着家里的事。
　　“陈宁与小兰真好，儿女双全了。”
　　“是呀，大家都这么说，如今陈大人的嘴乐得天天合不上。”林世友笑着道。
　　讲了一会家里的事，柳芸见家里都好，放心了不少，她这才关心地问：“陈宁将你派来送什么消息？你一个人跑这么偏远的地实在太危险了。”
　　林世友收敛了笑容，他有些着急地说：“有人要扮成蒙军，再放出蒙古兵出军的消息后半道上截杀大人。”


第372章 截杀
　　林世友此话一说，柳芸猛的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问：“是谁？在哪？什么时候？”杜成岗与林凤也紧张地看着林世友。
　　“十天多前，皇上收到消息蒙古人会与高丽人同时出兵犯边。皇上本想派徐增寿带着剩余的左军，同燕王联手共同抵御蒙古军。但太子对皇上建议，蓝玉一人带军就能击退蒙古军，何必动用两队军马劳民伤财。
　　皇上想了一下也同意让蓝玉带着右军抗敌，但徐增寿也要带着左军一同前往。行前，蓝玉在府里同两位儿子道：此次我能带兵出征全得太子，咱们父子一定要将蒙古军打退，方能不辜负太子的信任。若不然，待朱守林凯旋班师回应天府后，皇上不只会封他爵位，还会让他替代于我。
　　蓝玉的小儿子蓝格道：不如咱们这次重兵在握时，寻个机会将姓朱的干掉。
　　蓝玉的长子蓝枚反对：干掉了姓朱的，皇上就会干掉咱们。
　　蓝玉不理会长大的话，他听进了小儿子的话，他拍着大腿道：此次咱们得胜之后，就着一队亲军扮成蒙古军的样子，先派人给朱守林送假信，说蒙古军会去山海关，一但朱守林带人前来，咱们就用火铳火药干掉他。
　　此消息被锦衣卫的暗探得知，上报给了锦衣卫如今的指挥使蒋瓛。这事蒋瓛并没有上报给皇上知道，他直接派人送信到了北平的锦衣卫会所，让他们将消息给了陈宁。
　　陈大人接到消息着人一问，蓝玉带的大军已从应天府开拔。陈大人就让我加急前来告诉大人，做好防范，不要中了蓝玉的计。”
　　林世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后，大家都在沉默。柳芸在想着办法解决此事，杜成岗想着自己跑一趟前去通知大人知道此事。
　　柳芸想到一件事，她转头问杜成岗：“你之前掳走的吕氏呢？”
　　杜成岗道：“在北平郊外的尼姑庵里，我威胁她敢逃就去杀了她的家人，如今应该还在那里。”
　　柳芸对林世友道：“你回北平想办法将吕氏在尼姑庵的消息透给蓝玉。”
　　杜成岗与林世友不解地问：“这样有何用？”
　　“蓝玉若是还想着美人，在战前还去寻吕氏，他就死得更快一点。”
　　林世友不解柳芸的做法，他问：“不如我去阵前扮成蒙古人直接将姓蓝的杀了。”
　　“不可，阵前杀帅与通敌没什么两样。姓蓝的不能死在咱们的手上，让他死在皇上的手上。”柳芸道。
　　“可是……”林世友还想说服柳芸。
　　柳芸强调：“我们不能杀蓝玉，也不能串通别人杀蓝玉。”
　　“好吧，听夫人的。”
　　杜成岗道：“我去通知大人。”
　　柳芸想了想下了决定：“咱们一块去。”
　　“不行。”林世友三人同时出言阻止。
　　“干等着会更加着急，不如一起去。”柳芸说走就要走。她转身进了室内打包，带上防寒的厚衣。如今十月了，北边的天气会越来越寒冷，路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避寒。
　　杜成岗与林凤无奈，也只得跟着收拾行李，带着些衣服与干粮准备出发。
　　林世友见此，也坚决要跟着前往：“你们三人去实在太危险，多一个人更安全。”他对柳芸道。
　　柳芸犹豫：“你才跑了这么久的路，身体能吃得消吗？”
　　“能，咱们路上跑慢点便是。”
　　不久，四个人都背着一个包裹，骑着一匹马跑出了宁远卫，往铁岭的方向飞奔而去。
　　行了有百来里地，到了一处十字交界的地方，四人看着其他的三条路有些傻眼，这到底应该走哪条路？四人跳下马，坐在路边歇息。太阳向西边移去，已开始慢慢的下落。柳芸在心里算着时间，太阳下山后，一个时辰天就会黑下来。不如就在此扎营，待明天再想办法。
　　她正要开口说自己的打算，突然远远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林世友分辩了一下传来声音的方向，他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左边的道。四人提马慢慢的移到了左边的道上，寻了一处灌木的地方藏了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到了眼前，杜成岗眼尖地看见来者穿的铠甲是明军，他大叫：“站住，站住。”
　　那队人马猛然听到有人叫喊，赶紧拉住马头，待转头跑回一看，马上的人惊呼：“天呀，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来者原来是肖五，是他带的人马。
　　柳芸忙问：“大人呢？”
　　“大人在路上，他怕您担心，所以派我带人给您送消息报平安。另外还要派人送折子给皇上。”肖五给柳芸道原因。
　　“大人什么时候能到此处？”林世友问。
　　“明天能到。”肖五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世友上前轻声对肖五道了原因，还说他们四人是想去阵前通知大人。
　　肖五摆手：“不用去了，有探子给大人送了信，蒙古军见高丽军突然班师回国，他们移到了陕西边界入侵，蓝玉大军如今不往这边来了。”
　　柳芸几人松了口气。肖五看了看天：“快黑了，咱们得赶路了。”
　　“走吧。”柳芸道。
　　一行人又转头往宁远卫快马飞奔，直到三更天才入了城门。
　　第二天下午，柳芸几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像长龙一样的大军从远远而来，几人的心情非常的激动。
　　柳芸担忧的心终于放下来，她眼里含着泪光，脸上露了笑容。
　　杜成岗与林世友喃喃地道：“我真希望加入其中。”“我想去杀敌。”
　　所有人在看见英勇的将士们，整齐威武地走在道上时，心里都会升出浓浓的向往之情。
　　骑在马上的朱守林，远远就看见城楼上那一点红色，他知道，那是柳芸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站在城楼上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己的归来。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将她拥抱在怀里。
　　他在心里对那一点红色说：夫人陪着我受苦了，我只是想为你与孩子挣一个爵位。
　　这次他按照柳芸所说，派人前去对李成桂道：“你若带兵前来，定让你有来无回。若是你班师回高丽有本事夺位，我定会说服皇上认可于你。”
　　李成桂在听了这话后，立刻班师回了高丽国。并对来者道：“请转告朱将军，若我成了事后，永不与蒙古人结盟。”
　　这一次，朱守林没损一兵一将就平息了此次高丽与蒙古联手的入侵。这消息在十天后快马飞奔送达到应天府紫禁城内，皇上在看了朱守林的折子时，喜笑颜开赞叹道：“守林真乃奇才。”
　　太子笑道：“父皇封他个什么爵位好呢？”
　　皇上摇头：“不，朕并没打算封守林的爵位。”
　　太子愣住了，陈公公将头低了下来，他们都很惊讶皇上会做这样的决定。
　　皇上看了太子一眼：“朕将他留给你的。”
　　太子恍然，他行了一礼：“谢谢父皇事事为儿臣着想。”
　　陈公公明白过来了，以后太子登基之时，才是朱大人封爵位之日。他为朱大人感到欢喜，这样当然最好了，能得两朝皇上的重用。


第373章 理想
　　洪武皇上对太子继续道：“像守林这种能文能武有本事又忠心的人，过去只有一个徐达，朕已有了徐达，得给你留下守林。他是可用之人，他的夫人柳氏也有本事，还守本份，极为难得。”
　　太子恭敬地道：“知道了父皇。”他停了一下继续问：“如今高丽边界的危险已解除，是不是可以将守林招回来？”
　　皇上摇头：“如今将他招回来不是时机，让他在山海关建边吧。”
　　“那何时招他回来？”
　　“你登基就招他回来，封他爵位。”
　　皇上父子为了自己朱家的江山更加牢固，他们在三言两语之下就将朱守林定在了山海关。
　　朱守林虽人远在山海关，但消息还是能收到，他知道了自己只有等太子继位招他才得归，于是，他在山海关外安心的建起了铁岭卫与宁远卫。在之后的岁月，他让休养的将士们将这两个地方建街修城，渐渐的卫所建成了小镇，再慢慢的扩成了小县。
　　这接下来的日子，柳芸在山海关与北平两处来回奔波。朱守林不愿意她在山海关过冬受苦，没吃少喝的，他固执地要柳芸回北平过冬，春天后再来山海关。柳芸开始不愿意，她说：“哪有夫君吃苦，我一个人在北平享福的道理？咱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夫人，你是位母亲，还得照顾咱们的儿子，不能只顾着我一人。”
　　柳芸见他要自己照顾林柳，想到儿子的确很小，又不能带他来山海关，儿子也不能从小就缺少母亲的照顾，她就只好答应了：“那好吧，我以后十月回平北，二月再来山海关。”
　　洪武二十二年的十一月，柳芸带着林世友、杜成岗、林凤跟着送粮大军回了北平过年。
　　这是柳芸来明朝后，第一次没同朱守林一同过年的春节。正旦夜，柳芸抱着林柳对他道：“宝贝，你爹在为咱们打拼荣华富贵，正在边关吃苦。今夜，他能吃上母亲为他种的青菜，吃上烤肉，其它的都吃不到。”
　　林柳听柳芸说着话，他偶尔会叫几声要爹爹。
　　柳芸在当夜的林府晚宴上，也只吃了点青菜与烤肉，她虽与朱守林分开两地过年，但也要保持一样的生活。她不想在夫君为这个家吃苦受累时，自己能安心地享受着大富大贵。
　　林府的人见此，暗地都道，夫人同大人的感情真好。
　　二十三年的春天，柳芸带着林凤与杜成岗又去了山海关。如今，山海关比之前安全了很多。高丽国正在内乱，高丽国王杀李成桂不成，反被其乱政；蒙古大军被蓝玉与徐增寿带的两队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将蒙古人赶出了大明的边界。
　　柳芸从北平给朱守林带来了两车的日常用品及一些吃食，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二十二年的十一月，鲁王的次妃生了一子，十二月十六，鲁王薨，年二十。皇上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谥字为“荒”
　　朱守林与柳芸久别重逢，正在欢喜之时，听这消息他久久没说话，他很难过失去了这个年轻聪明的义弟。
　　二十三年四月，李善长的外甥丁斌被人告发通蒙敌，锦衣卫在审讯中得，李善长之弟李存义与胡惟庸交好，试图谋反，出面劝说李善长当时没答应，后又派李善长的老友杨文裕去劝他说：‘事成之后，当以淮西之地封你为王。’李善长惊骇不已，仍不同意，却又颇为心动。
　　李善长的奴仆卢仲谦等，也告发李善长与胡惟庸之间互相贿赠，经常偷偷私语。
　　压死李善长最后的稻草是驸马身边的一位侍卫，他是严华嫡亲的堂弟，他告发李善长：“将军蓝玉率军出塞，到捕鱼儿海时，俘获胡惟庸私通沙漠使者封绩，李善长却匿而不报。”于是，御史竞相上奏弹劾李善长。
　　李善长的妻女弟侄等全家七十余人一并处死。邓镇也被牵连在里面，卫国公府被撤，邓镇被一同处死。皇上念在老国公邓愈的份上，放了邓老夫人及其他邓家子孙，让他们打包回了老家。
　　李家只留下驸马、公主，及他们生下的两个儿子：李芳、李茂。不久之后，公主与驸马也前后因病去世。
　　二十四年被任为皇室第一任宗人令的秦王被招回应天府，经过太子从中调和，二十五年才被放回藩地。
　　二十五年正月，按照古人的计算虚岁生日的方法林柳快六岁了，他自小聪慧，他在五岁时就开蒙读书写字。因他一直没被送回应天府，善慈大师干脆云游到了北平，住进了庆寿寺。姚广孝见请也请不来的善慈大师前来，很是欢喜。
　　善慈大师让林府的人将林柳每日送到庆寿寺，大师教林柳念书识字。姚广孝见林柳五官大气，面容英俊，还极为聪明，他也主动教林柳六艺之术。两位大师有一次各自问林柳：“你长大后想做什么？”两位大师想知道林柳想做何事后，更能因材施教。
　　姚广孝对林柳直言道：你要想做将军，那就教你谋术，寻人教你功夫。你要想做文官，那就教你六学六艺八股文以及为官之道。
　　林柳想了想道：“学生如今不知，待学生想想后再来回答师尊。”
　　林柳回家后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自己长大后到底要做什么事。
　　正在为朱守林做冬衣的柳芸，抬头见儿子在沉思，那样子极像了朱守林，她笑着问：“林柳，你回府后就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娘呀，今儿两位大师都问我：长大想做何事。孩儿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柳芸听着自己年小的儿子说着成人一样的话，她笑出了声：“哈哈，林柳，你要不像父亲一样做将军？”
　　林柳思考了一会摇头：“儿子不想做将军。”
　　柳芸惊讶，她实在没想到才五六岁的孩子会真的思考着自己未来的理想。像她自己在活了二三十岁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柳芸放下手上的衣服，她用同成人对话的口气问：“那是为何？将军能保家为国又很威风。”
　　林柳道：“做将军的人不能陪妻儿，儿子不愿意。儿子想一直陪着娘和自己的妻儿。”
　　柳芸的眼眶红了，她的儿子太过懂事，也许就是因为他最尊敬的父亲一直远离他造成的。
　　柳芸道：“若大家都是你这样想，谁去保家为国呢？”
　　林柳还是坚持：“娘，能做大将军的人多，我要做别的事。”
　　“那你想科举以后做尚书大人？”柳芸心里很好奇，自己这个儿子会想出什么样的理想来。
　　林柳想了一会：“科举是要考，不然儿子就是白身，见官得跪，儿子不喜欢跪人。”
　　柳芸轻笑了起来，基因实在太伟大，将她的思想都遗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哪知林柳继续说了一句：“儿子不做官。”
　　这句话不只是让柳芸目瞪口呆，让室内几位嬷嬷与小福子都呆住了。
　　学子十年寒窗只为科举，那样就有资格为官了。科举为官是每位学子的理想。


第374章 招见
　　柳芸听林柳不想做将军，也不想为官，她愣了一会问：“林柳是要像严掌柜一样做个商人？”
　　如今严掌柜是所有商人的楷模，他入了燕王的眼，做了燕王府的管家，打理着燕王的所有生意。
　　林柳摇头：“不，儿子不做商人。”
　　柳芸看着林柳，心想这天下要做的事你都不愿意做，难道你想做皇上？想到这事，柳芸慌张了起来，起什么样的心都不能起谋反的野心。如今教林柳的其中一位大师姚广孝，他就是为谋反而生的人。
　　柳芸正要出言劝说儿子做事要脚踏实地，不要做那痴心妄想之人。
　　林柳开口又道：“娘，儿子想到了自己以后要做何事。”
　　“做何事？”柳芸看着林柳的目光里又有担心又有期待。
　　林柳下决定地道：“儿子要做大儒，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进入国子监做教授。儿子要教出学子，让他们做大将军，做朝廷的大官。”
　　柳芸听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说着远大的理想，她有些汗颜，又很骄傲，她连连赞同：“做个教授，做个大儒，这个理想好，林柳你要为此更加努力学习。”
　　“儿子谨记娘的话，儿子明天就去告诉两位大师知晓。”
　　在二月天气转暖时，柳芸又去军前给朱守林送东西，她见面就对朱守林道：“你的儿子太了不起了，这么小就有了雄伟的志向。”
　　朱守林好奇地问：“他的志向是什么事、？”
　　柳芸冲他睁眼：“你是他的父亲，你猜猜。”
　　“他想做大将军？”
　　“不，他最不想做大将军。”
　　“为何？”
　　“他说做大将军的人不能陪妻儿老小。”
　　朱守林噗嗤一下笑了：“这个小屁娃懂什么。”
　　柳芸白他一眼：“可别小看他，人小懂得可多了。夫君继续猜吧。”
　　“想科举出仕？”
　　柳芸摇头。
　　朱守林有些惊讶，他继续猜：“他想经商？”
　　柳芸见朱守林也猜不着，她得意地道：“咱们儿子可了不起，他要做大儒，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进入国子监做教授。要教出学子，让他们做大将军，做朝廷的大官。哈哈哈……”
　　朱守林愣了一会也笑了：“咱们儿子如此优秀是夫人教出来的。”他茫然地道：“我有好几年没看见儿子了，恐怕他会忘掉他爹了。”
　　柳芸笑着道：“那怎么可能，我给他画了你的画像，让他天天在家看他爹。我也给你画他的样子好不好？”
　　“好好，夫人给我画儿子现在的模样。”朱守林伸手拉着柳芸往书房里走。
　　二十五年四月底，朱守林被从应天府快马传来的消息震呆了，他久久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柳芸伸出手搂住朱守林的腰：“夫君，咱们赶紧启程吧。”
　　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太子视察陕西回来后，因风寒病逝，享年三十八岁。内官与侍卫前来报丧的同时，皇上下旨招见朱守林夫妻。
　　在回应天府的双马车上，朱守林还像是做梦一样不愿相信这件事：“太子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因一场风寒就去了呢。”
　　柳芸不语，这是她早知道的，又不能说的事件。
　　“太子这一去，长房危险了。”朱守林轻声道。他心里想着皇子们能臣伏太子，不见得会臣伏太孙。
　　柳芸想，岂止是太子，不久长房的秦王也会死。她同朱守林心里想的一样，太子的死很不正常。
　　柳芸猜皇上急着招见自己，恐怕是想让自己查，太子是死于何人之手。
　　经过十日的长途跋涉，朱守林与柳芸坐着双马车进了应天府城，只见四处挂着白，人人着孝服都在服国丧。
　　朱守林叹了口气，他与柳芸在马车上也换上了浅色的孝衣。双马车在紫禁城门前停下，朱守林与柳芸下了马车，已有守门侍卫跑进华盖殿去向皇上禀报。
　　陈公公亲自出来迎接朱守林夫妻，三人相互行礼，陈公公挺直身子用很底的声音对朱守林道：“脾气很大，小心说话。”
　　朱守林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陈公公先进殿通报：“朱大人与朱夫人在外觐见。”
　　“传吧。”皇上的声音很低沉，没有过去那么洪亮。
　　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柳芸冲他点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殿内。
　　朱守林与柳芸跪拜了下去：“臣，见过陛下。”
　　“臣妇见过陛下。”
　　皇上道：“起来吧。”
　　皇上打量着朱守林，几年没见，朱守林还是那么精干，只是容貌变苍老了一些，守边很辛苦呀。他转眼看了一下柳芸后大惊，柳氏同他在几年前的宴会上和朝堂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华。
　　皇上见两人身着孝服，他心里又悲痛了起来：“守林，朕没想到太子会早早而去，朕的一片心血全没了，大明的未来……”皇上越说越伤心，用手捂着脸。
　　朱守林同柳芸也陪着皇上掉着眼泪，陈公公上前劝慰：“陛下，保重龙体。”
　　皇上将大殿的人全叫退，他给朱守林与柳芸赐了座：“你们长途跋涉十来日，还没回府休息一下，坐下说话。”
　　朱守林与柳芸斜着身子坐在椅子的一角，他们低着头，等着皇上开口说话。
　　“守林守边辛苦了，本来朕是打算好将你留给太子，让他封你爵位，招你回来。哪想到……”皇上又哽咽了起来。
　　朱守林问：“陛下，怎么发生这样的事？”
　　“朕原想迁都，派太子四下查看地形，此次是太子第二次前往陕西，他想将都还是定在西安。没想到，他从西安出发身体就不好，回到应天府就药石无治。朕心里怀疑是老二所为，柳氏，朕想派你去西安查此案。”
　　皇上这话一说，朱守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柳芸只要参与进此事，她就活不了啦，毕竟这是皇家的秘密，涉及皇子的皇位之争。
　　柳芸站起身，她跪了下来：“陛下，臣妾对陛下的悲伤感同身受。陛下差遣臣妾做任何事都会遵命，唯此事，臣妾斗胆劝陛下就此罢了。”
　　皇上怒了，他拍桌子大吼：“怎么能罢了，朕的太子被人害死了。”
　　“皇上，您查出来是秦王或者任何一位王爷干的此事，您除了再处死一个儿子和孙子外，太子也活不过来了。”柳芸大着胆子继续劝：“何况此事还不会是秦王所为。太子在秦王的藩地出事，这明显是一石二鸟之计，一出手就是死两嫡子。”
　　朱守林手上身上全是汗水，他担心皇上出言叫人将柳芸拉出去斩了。


第375章 诺言
　　听着柳芸不怕死的这一番说词，皇上猛然间醒悟过来：“朕是气糊涂了。也是因为平时里秦王老是惹事，去年他打秦王妃，杀秦王妃的嬷嬷，朕就想废掉秦王的王位。还是太子从中相劝，朕才放他回了藩地。”
　　柳芸道：“这些皇子中，最不可能杀太子的人就是秦王了。秦王与太子兄弟情深，太子处处护着他，秦王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其实柳芸更多还是知道，秦王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她叹了口气，皇上的宠爱其实就是一把夺命刀，看看鲁王，看看太子，再看看秦王，这是皇上最宠爱的三位儿子，前后都死于了非命。这一定不是巧合，一定是阴谋。
　　皇上的第三位嫡子朱棡修目美髯，顾盻有威，多智而残暴，他数次以奔马缚人，车裂之。明太祖甚怒，欲废王爵，得兄长太子调护，始得免。这样一个无德之人，就是在死了两位嫡子之后，皇上也不会传位于他。
　　在柳芸心中有一位嫌疑人，若是皇上名正言顺传位给儿子，在死了两位嫡子后，另一位嫡子无德，最有资格得位的人就是第四子燕王。哪知道皇上宁可至大明王朝于危机中，也要让嫡孙继续继承皇位，他这是在维护着嫡子嫡孙，也是实现他对马皇后的诺言：未来的江山，一定要由身上带着我俩血缘的子孙继承。
　　皇上也想明白了秦王不可能杀太子，秦王也是别人的目标。他没把握地问道：“接下来如何是好？”
　　柳芸道：“皇上打下的江山，您想如何就如何。”
　　皇上长叹一口气：“唉，皇太孙年小，还没学会管理朝政，以后如何控制住手握重兵的老臣？又如何让众皇叔臣服于他？”
　　朱守林与柳芸没吭声，大家都知道太子死后皇孙所要面临的危险。在位多年的太子都能为人所害死，何况是羽翼未丰的太孙。
　　皇上自言自语：“朕能活多久？只能护太孙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他看向朱守林：“守林要尽忠太孙，护着他。”
　　朱守林站起身行礼：“臣永远忠于陛下忠于太孙。”
　　皇上嗯了一声：“朕是相信你的，也信徐辉祖，只是……”他不信自己的那些儿子，特别是燕王，手握重兵，脾性与自己一样心狠手辣。皇上叹了一口气，当皇上就是要心狠手辣呀，这位置坐着人人都想取尔代之，若不狠，死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的亲人、跟随自己的那些人。
　　太孙是太子教养长大，性格温和，心底善良，这是为人最好的品德，但是这是为君王最不应该有的德行。
　　皇上又叹了口气，他用祖父的心在担忧着长孙的安全，他又对朱守林道：“守林呀，万一，朕说万一有那么一天，太孙面临危险时，你能不能将他救走？”
　　朱守林惊鄂，但还是承诺：“臣必誓死护住太孙的安危。”
　　“朕若是杀了燕王会怎样？”皇上轻声问，他是问自己也是在问朱守林。
　　柳芸低头暗想，皇上若真是杀了燕王，明朝恐怕又是另一个走向。或者是蒙军重入北平引发战乱，或者是文臣操纵年幼的太孙。
　　朱守林摇头：“北边无燕王守护，蒙古大军会再入北平。”
　　皇上不甘心：“难道就让他这样狼子野心？”
　　朱守林与柳芸低头不语，他们知道皇上对燕王起了杀心。
　　皇上问柳芸：“柳氏，和尚说你与长房有缘，那你来说说，应不应该杀燕王护长房？”
　　朱守林的汗又在开始冒，他不明白，为何皇上老是问柳芸一些容易招来杀头的话。
　　柳芸站起身，行了一礼，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臣妾以为不应杀燕王。原因有三：第一，对大明来说最危险的不是燕王，而是蒙古大军。第二，无论是燕王还是长房，他们都是您的儿子。天意已决定了您的哪位儿子能将大明传承下去。第三，陛下龙体安康，能将太孙教成一位合格优秀的帝王。”
　　柳芸这些话只有前面说的两句是实话，后面的那一句是为了保命说的话。她当然知道面前这位皇上活到什么时候，也知道长孙的下场。
　　皇上看着柳芸，半晌后问：“柳氏长得这么像马皇后，真是她的亲人？”
　　柳芸听皇上这么问她话，当场愣住了，这时她才明白为何老和尚说，不让她与皇上见面。
　　柳芸行着礼心里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真实的话是一定不能说的，假话连篇也不行，面前这皇上可是不那么容易骗过。
　　柳芸想到了韩剧惯用的一招：失忆。
　　柳芸开口道：“妾身的确与长房有缘，但是妾身将之前的事忘了一干二净。洪武十五年时，妾身坐在一辆马车上，带着奴仆来应天府投亲。哪知半路上马车摔下悬崖，奴仆摔死，东西全无，妾身醒来时忘掉了所有的事，荒郊野地走投无路准备投缳自尽时，为丁显兄所救下。后来，丁显兄带着妾身出了深山，妾身女扮男装生活直到遇到夫君。
　　妾身想起的这一些事还是和尚说的，他说我是前来投皇室，因将信物摔没了，记忆也失了，所以一直还迷糊着。”
　　柳芸真真假假说着，朱守林听了很心疼，原来芸儿吃了这么多苦，还差点摔死了。皇上听了直点头，他信了。之前他问过丁显是怎么认识柳芸的，丁显说自己追偷拿了银子的长随，进了一处大山里遇到柳芸时，她走投无路准备投缳自尽，自己将她所救带出了山。
　　皇上道：“看来你真是马皇后的亲人。要是当时你拿着信物来投亲，说不定朕就封你为郡主了。”
　　“谢谢陛下，臣妾这样也很好。陛下庇护着我们夫妻两人，我们夫妻必对皇室忠心，无论是不是同长房有亲。”
　　柳芸想，您要知道我真实来历，一定会吓坏。她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全被她埋在应天府朱府的床下，此事，连朱守林也不知道。
　　皇上对柳芸道：“既然这样，你要好好护着长孙，保护他的安全。”
　　柳芸恭敬地道：“妾臣一定护着长孙的安全。”
　　既然皇上将太孙未来的安危托付给了朱守林夫妻，他就要做一些安排：“在太孙还没有掌权之前，你们夫妻得受些委屈。太孙一但解除了危险把握的朝政，就封守林为亲王，这事朕会告诉太孙。”
　　朱守林行礼道：“臣一切听陛下安排。”
　　“守林先回山海关将手上的事移交，安排好后带着家眷回应天府吧。”皇上在心中想着朱守林回了应天府给安排个什么职位。


第376章 安置
　　朱守林带着柳芸出了紫禁城，连朱府都没回就直接出了应天府城。朱守林派随行的肖五回了一趟朱府，让肖五告诉林管家，一个月之内，他会带着所有人回朱府。
　　太子一去世，皇上就招回了朱守林相见，这事在不久之后，各地的藩王都得了消息。多数的亲王对皇上信任重用朱守林怀有羡慕嫉妒的心情，唯有燕王得到此消息后，十分的紧张。
　　燕王招来他的军师姚广孝相议。
　　“燕王何事？”
　　“大师，皇上这个时候招见朱守林，是不是想对本王下手？”燕王不安地问。
　　“不会啦，燕王放心。”
　　燕王想了一会道：“大师，要不咱们将朱守林的儿子给质押起来，让朱守林成为咱们一营的人。”
　　姚广孝摇头：“不可，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嘛？咱们要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燕王见姚广孝胸有成竹，他忐忑不安的心情只得暂时强压了下去。
　　朱守林在双马车上搂住柳芸道：“夫人受苦了，差点摔死。”他接着又道：“要是我早一点遇见夫人就好了，你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夫君，我并没有吃什么苦。”
　　柳芸将头伸出马车外四下看了看，张风骑马跟在马车的后面。她本想对朱守林交待事情的经过，又觉得不是时机，她改口问：“张风肖五他们如何安置？”
　　朱守林道：“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听皇上的意思，我回应天府恐怕不会掌兵也不会有权。让他们再跟着，影响他们的前途。”
　　柳芸点头：“他们跟着咱们那么久，忠心耿耿，将他们都安置好吧。”
　　朱守林叹了口气：“夫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可是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柳芸唉了一声：“我是没什么，就是担心林柳，那时他才十来岁……”她意思到自己又泄了秘密，赶紧闭了嘴。
　　朱守林看着她：“夫人，咱们要想办法安置好林柳。”
　　柳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好办法，从太子死到燕王起兵还只有七年的时间，他们要将太孙带走让燕王找不到，实在太难太难。要是被燕王知道是他们将太孙带走，林柳就只得跟着他们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
　　柳芸对朱守林道：“夫君，回应天府后你一定要想办法说服皇上，让所有的人知道，太孙同咱们关系不好，很不好。并且从现在开始，就要寻找适合躲藏的地方。”
　　朱守林倒吸了一口凉气，聪明的他从柳芸的话里听出来，太孙的确是要被人夺位，还要被人所追杀。
　　他尽量淡然地问：“夫人觉得哪些地方适合躲藏？”
　　柳芸摇头：“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哪都不是路。”
　　“咱们去琼州吧，那里还可以出海去躲。听人来说，那位爷在那边混得不错，如今还有只船队。”朱守林说的是王大公子。
　　“他给你送信了？”
　　“嗯，他让我得了闲，带着夫人孩子去那边出海游玩，他还为我建了一所房，等着我们过去。”
　　“哎呀，我还真想去海边。”柳芸向往着，要是一家人住在海边，早起看日出，晚上看日落，该是多么的美好。
　　朱守林笑着道：“那咱们就去海边吧。”
　　“恐怕不安全。”柳芸想着燕王派邓和七次下西洋，出海等同送死。
　　朱守林惊讶万分，听柳芸这口气，难道出海还更不安全？
　　“实在走头无路再去那里，那是咱们最后的退路。”柳芸道。
　　朱守林点点头，表示同意。
　　柳芸沉思了一会：“夫君，我看咱们回去后拜访一下慈善主持吧，他不是个普通的人，应该有办法。”
　　朱守林点头：“好。”
　　朱守林随行的人都累得半死，来回都是赶路，之前朱守林与柳芸赶着回见皇上。如今朱守林赶着回山海关处理事务，柳芸要到北平安排好大小家务事，他们这一离开北平，说不定就不能再回来了。
　　在快天黑时，他们入住了途中的驿站。大家疲惫地用完食，又让小二送了洗澡水，都各自入室安歇。
　　朱守林走到了张风的房内，张风忙站了起来：“大人，有何事？”
　　“你去将肖五叫来，我有事要说。”朱守林坐在一把椅子上对张风道。
　　张风立刻走出去，敲了肖五的门：“过来一下。”
　　张风与肖五从外面走进了室内，他俩人行礼：“大人有事？”
　　“关门，我有事要对你们说。”
　　肖五转身将门关上，又转身走上前站好。
　　“这次，我回了宁远卫后就会交职，张风就接替我管理着宁远卫。”朱守林对张风道。
　　张风听这话很意外：“不，在下要跟着大人。”
　　“不行，我要回应天府，兵权实权都不会再有，你跟着我没了前程。”朱守林给张风解释。
　　“在下不要前程，就只要跟着大人。”张风跟着朱守林的这些年，早已替代了他对徐家的感情，朱守林夫妻将他当成家人，而不是随从，所以他不想离开大人。
　　朱守林道：“想想你家人。”
　　张风低下了头，沉默了。
　　朱守林看了肖五一眼：“我之前答应过你，为你脱下兵籍，如今你是想继续做将军还是为文臣？如果为文臣，你这一辈子恐怕就要在铁岭度过了。”
　　朱守林的计划是在铁岭建县，先肖五的籍贯，再任他为县令。在偏远地方有外族入侵的地方，这是可以做的。虽有违规，但不会有人追究，因为没有人愿意来边送死。
　　肖五也不愿意离开大人夫人，但事关自己孩子的前程他犹豫了：“大人，小的想回去问问家人。”
　　“好，尽快。”
　　朱守林安置好他俩人的事，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在楼道上走了十来步，推门进了房间。
　　“夫君将他们的事都安置好了？”
　　“那有林世友没安置，想要听听他是想要从文还是从武。如今要同他们分开还是有些不舍。”
　　柳芸伸出手搂住朱守林：“我永远不同夫君分开。”
　　“还好有你。”朱守林将柳芸紧紧搂住。
　　朱守林感慨道：“我本想在边关守到太子上位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回应天府过些好日子，没想到……真是事事难料呀。”
　　“这都是天意。”柳芸安慰他：“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过着都甜蜜。”
　　“感谢上天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朱守林想，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甜蜜和幸福。


第377章 接风
　　朱守林与柳芸又辛苦奔波了几日到了北平，两人一起回了一趟林府，这也是朱守林守边后第一次回林府。
　　林府早早得报今天夫人会到家，一府的人都准备着恭迎夫人。林柳提前一天向两位大师告了假：“学生的娘亲明日到家，学生要在家恭迎娘亲。”
　　两位大师各自对林柳道：“父母者，人之本也。”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
　　当站在大门迎接娘亲的林柳，在见到朱守林的那一刻又惊又喜，他大声叫道：“爹，爹。”
　　朱守林大步走上前，伸出双手将林柳搂住，他发生自己再也抱不起林柳，将他抛上半空再接住了，他有些惆怅，自己错过了儿子长大的日子。
　　柳芸站在一侧笑眯眯看着父子两人搂在一处。大家看着这一幕都惊叹道：这父子两人长得太像了。看向林柳的样儿，就像看到了朱守林的童年时候。看向朱守林的模样，就像看到了林柳成年后的样子。
　　大家都一一向前行礼：“大人，夫人。”
　　柳芸开口道：“夫君，先进府，再慢慢同林柳叙话。”
　　朱守林同林柳搂在一处，一同走进了林府，两人亲密的说着话。几年来的分别，丝毫没有影响到父子两人的感情。柳芸一直在为他们传递着两人对彼此的思念，柳芸还为两人画了对方的画像，所以，父子俩人并不觉得有多么的陌生。
　　当夜，林府举办了晚宴，为朱守林接风洗尘。
　　宴会上，男子们坐在厅外，女子们坐在厅内，大家静静都听见了朱守林的说话：“明早我又要赶到山海关外，将手上的事交移之后，就会回到应天府。未来我的前程会是什么样，并不得知。所以，这次我对你们的前程都做好了安排。”
　　张风先开口：“大人，在下真的不想离开你。”
　　朱守林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最适合的时候分别，是对大家最好一个交待。”
　　林世友已得了朱守林的问话：是从文还是从武。若是他要从武就跟着张风去山海关，张风会为他安排职位。若是从文就跟着肖五去铁岭，一个任县令，一个任县丞。他这次会赶行铁岭办好这事后，再上本报给陛下知道。
　　肖五与林世友与妻室商议，两家的妻子都想夫君去做文官，这样儿子孙子就不再为军户，儿子也能参与科举了。
　　从肖五与林世友的内心来讲，他们一点不想离开大人。可是，他们身后还有一群人靠着他们生活。
　　在晚宴上，肖五与林世友一样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陈宁长叹了一口气，大家的心情他早就经历过，他当时离开大人是如此的不舍。
　　当初跟在朱守林身边的几人，全都将离他而去，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开心起来。
　　晚宴前，柳芸叫来杜成岗问想去哪时，杜成岗道：“在下杀了这么多人，能去哪？再说在下认了主人，就没想过再离开您。”
　　柳芸试图说服他：“你家里几乎全是女眷，你走了后，他们怎么办？”
　　“我的两个侄儿已成年，可以照顾家人了。我的儿子也离成年不远，他会照顾他母亲。”杜成岗已做了决定。
　　陈宁为了让晚宴的气氛快乐起来，他端起酒站起来道：“大家赶紧恭喜我吧。”
　　“怎么你又升官了？”朱守林坐在上座问陈宁。
　　“哈哈，大人，我又要有儿子了。”陈宁得意地道。
　　“恭喜恭喜……”
　　外面的男人们都开始向陈宁道喜敬酒。
　　柳芸在室内听见这话，看向小兰：“又有了？”
　　小兰红着脸点头：“嗯，没到三个月呢。”
　　柳芸看着一张小桌上坐着的五岁的星云与四岁的彩云，两个孩子长得极为美貌，像两位仙童一样。像位大人一样的林柳，一直在照顾着两位弟弟妹妹吃东西。
　　“不，你太小不能吃鱼，会被刺卡住。”林柳不让彩云吃鱼。
　　彩云嘟着嘴：“林柳哥哥，云儿想吃鱼。”
　　星云对妹妹道：“林柳哥哥不让你吃，你就不要吃。”
　　林柳有耐心地道：“等着，林柳哥为你把刺去了再吃。”
　　彩云看了星云一眼：“云儿第一喜欢林柳哥。”
　　柳芸转头笑着问小兰：“你还打算生几个？”
　　小兰低声道：“夫君说，如果这是个儿子，就不再生了。”
　　柳芸点头，古代生孩子风险很大，有三个孩子也够了。她又看向坐在一处的三个孩子，就像三个亲兄妹一样。
　　林府与陈府只离一条胡同的距离，林柳与星云与彩云三个孩子每天都在一处。林柳去学业回来，进家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弟弟与妹妹在哪？”他每次回家都会买点小东西给星云与彩云。
　　林柳听说这次会离开星云与彩云，他有些不快：“爹，娘，能不能将星云与彩云一起带走，儿子从小都没有离开过他们，不想同他们分开。”
　　柳芸道：“哪怎么成呢，星云与彩云是陈叔与张姨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跟着咱们走。”
　　“唉，为何一定要分开呢？”林柳惆怅地叹着气。
　　春梅站在一边侍伺着小主人吃东西，见他闷闷不乐，连最喜欢吃的松鼠鱼也不吃。春梅嬷嬷开玩笑道：“小主人那么喜欢彩云妹妹，不如两家结亲吧。”
　　冬梅与夏荷连连点头，他们觉得两家小主人知根知底，能结亲是最好不过的事。
　　才六岁的林柳抬头问：“三嬷嬷，何为结亲？”
　　林柳自做主张给府里的四位嬷嬷按照年纪排了个序，冬梅是大嬷嬷，夏荷是二嬷嬷，春梅是三嬷嬷，春桃是四嬷嬷。
　　桌上的大人听林柳少年老成的问话都笑了起来。
　　林柳见大家都不回答，他将目光看向了柳芸，每次他遇到不会的事，都是他娘耐心地告诉他答应。在他心里，娘亲是最厉害的，连大师们都不会的侦案，娘亲都会。
　　柳芸笑着对林柳道：“结亲的意思，就是让你长大后娶了彩云。”
　　林柳偏着头想了一会：“就像爹爹与娘亲？那很好呀，儿子愿意娶彩云。”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拍着手笑了起来：“这门亲事是极好的，定下吧。”
　　从柳芸内心来说，是极不赞同娃娃亲、指腹为亲这类的事。两个孩子长大后变数太大，无论是来自各自己的家庭，还是来自两个孩子。万一林柳以后遇上另一位喜欢的女孩子，那就会伤害彩云。如果彩云未来不喜林柳，就会伤害到儿子。
　　柳芸只笑着不说话，朱守林问林柳：“儿子真愿意？”
　　“真愿意。”
　　朱守林没听见柳芸表态，他想着得问了柳芸的意思再说，他对陈宁道：“明儿我要去见一下林柳的师傅，听听他的意思，要是大师说两个孩子是天赐良缘，咱们就定下这门亲，怎么样？”
　　陈宁兴奋得直说：“小女高攀了，小女高攀了。”
　　小兰捂嘴笑，她的女儿长大后要是能嫁给自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林柳，那是天下最好的事了。


第378章 定婚
　　当夜回房后，朱守林才低声问柳芸：“怎么夫人不想咱们的儿子同陈家的女儿结亲吗？我是看林柳那么喜欢彩云，从小在一处长大的情分难得，才想着两家结亲也是好事。”
　　柳芸对朱守林说了自己内心的担忧：“要说让林柳长大后娶彩云我是愿意的，两个孩子自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可如果现在订亲，孩子长大这还有十年，中途万一有个变故，就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一生。”
　　朱守林安慰她：“夫人不必担心，明儿我去见了大师后再说。”
　　原定是第二天朱守林带着柳芸去见大师后，朱守林就直奔山海关，柳芸留在北平处理事务，等着朱守林从关外回来再一起回应天府。
　　哪知第二天，慈善大师自己就登门了。当下人前来禀报慈善大师在门外请见时，正在换衣的柳芸惊呆了：“这人还真是半仙，知道咱们要去寻他。”
　　朱守林对下人道：“赶紧将大仙请到外院书房。”小人匆匆前去带人。
　　朱守林道：“那是自然，他是大师嘛。”
　　朱守林带着柳芸去外院见大师，林柳已陪着大师在看院子的一棵小树：“师傅，这小树还是学生自己种下去的，如今长得比学生还高了。”
　　大师道：“树子长身高，林柳长智慧。”
　　林柳点头：“也是，若弟子长得比树还高，走到哪都会碰头。”
　　大师哈哈笑，在外听到这话的朱守林与柳芸也笑了起来。
　　“见过大师。”
　　“两位施主，打扰了。”
　　柳芸道：“大师，我们正想今天去寻您呢。”
　　大师笑：“我不就来了嘛？”
　　三人入座后，柳芸先问了林柳能不能同才四岁的彩云定亲：“大师，两个孩子太小了，这就定亲是不是对他们将来不好？”
　　大师掐了一下手指，他笑道：“定下亲对他俩才是最好的。”
　　朱守林追问：“真的？您不合一下八字就知？”
　　“同林柳有关的事，本僧都知道。”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看来这门亲还得订下了。
　　朱守林道：“那行，两家先换信物定下亲事。”
　　大师摸着长胡子点头：“贫僧是证人。”
　　柳芸看了他一眼，心想着，你这出了红尘的人怎么还爱上了这事。
　　大师笑：“不用奇怪，贫僧对你有所求。”
　　柳芸赶紧收起自己的心思，她可以肯定，面前这家伙不是普通人，不是妖就是仙。
　　大师接着道：“你们不用担忧，那事本僧早有计划，到时便知。”他站起身来：“早给你们说过，不能见那位，有事让林柳给我递话。告辞！”他合掌后转身就往外走，站在室外的林柳赶紧跟在大师身后。
　　“师傅，多呆一会再走吧。”
　　“不了，师傅还有事，你明儿就来寺里，不可再耽误学业了。”
　　“弟子遵命。”林柳一直将大师送到门外。
　　朱守林与柳芸看着大师仙姿飘飘的身影发呆，半晌，朱守林问：“他是仙吧？”
　　柳芸点头：“至少是半仙。”
　　她很感动，大师怕自己遇上姚广孝，被他认出来历惹祸上身，亲自上门一趟。她在心里想，以后大师要自己做的事，自己一定尽力去做。
　　朱守林下午要出发去山海关，他决定立刻定下两位孩子的亲事。他叫来管家出去寻了一位官媒前来，将林柳的八字，与一对玉佩的其中一只让官媒交给了陈宁夫妻。
　　陈宁与小兰在家里接待了媒人，收下了林柳的八字与定亲玉佩，夫妻二人笑得嘴也合不上。
　　在小兰的内心，自己的女儿长大后嫁给林柳，比做王妃都让她满意。柳芸对林柳的教育，她是一直看在眼中的。林柳从小懂事，知道礼让星云，照顾彩云，长大一定是位谦谦君子。
　　陈宁兴奋地对小兰道：“林柳是为夫看着长大的，能得他为女婿是咱们家女儿的福气。”他又再三吩咐小兰：“一定一定要好好教女儿，要让她贤良淑德，温柔善良……”
　　小兰捂嘴笑：“夫君放心，妾身知晓。”
　　自此，小兰看林柳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有时，小一岁的星云同林柳发生小争执，她就会对星云道：“林柳是你的妹夫，你是哥哥，要让着林柳。”
　　这话让星云很疑惑：明明林柳是哥，我是弟，怎么我又成了哥哥要让着他？
　　不只是这样，陈宁还教育星云：“你是咱们俩家的顶梁柱，要用心学技，好保护妹妹与妹夫。”
　　小一岁的星云，就这样成了长一岁的林柳的保护神。
　　朱守林带着张风一行人先前往山海关，尔后还要带着肖五与林世友去铁岭。柳芸出了一笔银子在铁岭建了一条街，也是铁岭唯一的一条街，朱守林让人取名为：柳街。他在柳街上设一处府衙，人员由他选定。这些事，他到了山海关后，就上折子派专人送往应天府，告之皇上知晓。
　　柳芸留在北平处理事务，她将房产交给陈宁与小兰管理。柳芸指着一排的帐本笑着对小兰道：“你跟陈宁好好打理这些房产，以后都是你们女儿女婿的。”
　　小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摆了摆笑道：“那怎么行，以后林柳还有弟弟妹妹，得给他们留着。”
　　柳芸道：“恐怕这一辈子，我与大人就这一独子了。”
　　小兰惊诧：“那怎么办？以后大人会不会纳妾？”
　　柳芸哼了一声：“他敢！”说完她轻轻笑了起来。
　　小兰还是很担忧，柳芸安慰她：“放心，没庶子来同林柳争财产。”
　　“我，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担心您。”
　　“放心吧，大人早知道了。”
　　几位嬷嬷很喜欢这两家能结亲，她们本来就喜欢漂亮可爱的彩云，如今更是重视彩云。做什么东西都会说道：“给彩云姑娘一份。”彩云姑娘可是她们未来的少夫人。十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她们很期待两位小主人长大结亲的这一天。
　　福子在院子外抛飞镖，他听嬷嬷们低声说的话，接过去欢喜道：“这好了，小主人再也不会同他的彩云妹妹分开。”
　　福子学剑术很有天赋，他也很吃苦。不只是林世友在教他剑术，杜成岗也在教他。
　　林世友对柳芸道：“以后福子能保护小主人的安全。”
　　柳芸送了一套飞镖给福子，福子不学剑的时候，就是抛飞镖。每次只要福子射中柳芸指定的位置，柳芸就会奖励他一样礼物，以激励他的学习热情。
　　有小丫鬟前来，冬梅走到门口问：“何事？”
　　“燕王府的严管家有急事求见夫人。”
　　柳芸在室内听见，她合上帐本扬声道：“带严管家去外院书房，我这就过去见他。”


第379章 罗妃（一）
　　严华如今成了燕王府的管家，他在去燕王府时对王爷说：“在下过去是朱大人的奴，如今朱大人的所有产业，在下都有三成的分红。所以，以后在下为王府操办生意时，也会继续打理之前的生意。”
　　燕王一口便同意了：“应该如此。”
　　尽管如此，陈宁陪同而来的严华在见到柳芸时还是很不自在，他感觉自己是三姓家奴。若不是柳芸，自己哪有今天，可是自己又攀了高枝。
　　他低头给柳芸行了礼：“夫人，在下有急事寻您。”
　　柳芸由杜成岗与冬梅嬷嬷陪着前来。她笑道：“严管家请坐着说话。”
　　严华斜着身坐在椅子上，陈宁也坐了下来。下人端了几杯茶上来，放在几上轻轻退了下去。
　　柳芸看严华一直不自在地低着头，她开口问道：“严管家，你是不是觉得对不住我，所以内疚？”
　　严华惊讶地看着柳芸：“夫人，你怎么知道？”
　　柳芸劝说他：“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想。我之前刚好是差人管理酒楼，而你又刚好需要一个地方落脚，所以我请了你。你给我写的卖身契，我也从没认可，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人应该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才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你为李家做掌柜，给我做掌柜都是屈才了，给燕王府做管家很适合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柳芸在心里想，就看到时燕王有没那个眼光让你做个户部侍郎吧。
　　严华起身拱手行礼：“夫人让在下汗颜。夫人的胸襟如此宽广，让在下十分的佩服，未来在下会尽心打理之前的生意，请夫人放心。”
　　柳芸点头：“我一直相信你。严管家这么忙，寻我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严华坐下来，他低声道：“燕王被皇上招见，他刚一离开，燕王府就出了大事。燕王的一位宠妃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糟糕的是这位罗姓宠妃怀了两个月身子。若是在燕王回来前查不到罗姓宠妃是因何失踪，恐怕王妃会吃挂落，王妃与燕王夫妻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
　　王妃很着急，她让在下请您前去帮忙查寻一下宠妃的下落，罗次妃到底是生是死，是何原因失踪。王妃说：请朱夫人看在徐家人的份上帮她这一次，她会记下这份恩情。”
　　柳芸客气地道：“王妃太见外了，徐家同我夫君渊源长情意深。如今王妃执掌的燕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束手旁观？自然是尽力去为王妃排忧解难，查寻直相。”
　　燕王妃是徐达的长女，徐增寿的嫡长姐，她寻柳芸前去，柳芸二话不说放下手上做的事就要去。
　　冬梅见柳芸要去王府，她赶紧跑出去安排马车。严华站起身，双手递上一个信封：“夫人，听说您们要回应天府，应该会用不少银子。在下先给您一笔收益，待年下再进行结算。”
　　柳芸脸上带着笑，接过信封放进怀里：“多谢严管家考虑周到，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芸接过信封时心扑通猛跳了几下。几年的相处，她很清楚严华的行事，他断不会这个时候用这种办法给银子。他每次结算都是帐本连着银票一起送来，他这样递银票一定要想告诉自己什么事。那封信在她怀里像块炭火，再着急，她也只能等到回府后无人之时再悄悄查看。
　　“这是夫人应该得的。”严华低着头回答，心想着：夫人果然极其聪慧。
　　两人再无任何交谈，柳芸坐着喝茶等待马车备好，严华与陈宁告辞先走到大门外等候。有下人前来禀报马车在外恭候夫人，柳芸才带着冬梅与杜成岗一起走出大门，柳芸与冬梅坐上马车，其他的人都骑着马，一起前往燕王府。
　　燕王府的守卫见严管家带人前来，他们行了一个礼，将人放了进去。
　　燕王妃徐氏早等候在殿前，她脸上带着几份焦急，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到燕王同她的感情。毕竟罗次妃的肚子怀有皇室朱家的子嗣，要让燕王误会是自己容不下罗次妃，除掉了罗氏母子，不只是燕王连皇上也会怪罪自己。
　　燕王妃身后站着一位样貌端庄年轻的女子，她是世子妃张氏。
　　当柳芸进殿行了礼燕王妃赐座后，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张氏。张氏也算是明朝比较贤良的皇后，她从不为娘家人谋权利。她一生也很不幸：她老公做了皇上一年就死了，她儿子也英年早逝。
　　燕王妃开口道：“朱夫人，本妃今儿有请相求，请看在本妃父兄同朱大人相交一场的份上，帮查一下罗氏失踪的真相。”
　　柳芸赶紧站起来行礼：“妾身会尽力查找真相，但请王妃吩咐。”
　　燕王妃示意一位嬷嬷打扮的妇人前来回话：“你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给朱夫人。”
　　那位嬷嬷行礼后道：“昨天早上，罗次妃起床时就同奴道，她想吃家乡味的菜，特别想吃烤羊肉串。奴忙完了手上的活后，就寻管家要了牌，出王宫为罗次妃买吃食。
　　在出宫前，奴对罗次妃说了出宫去为她买羊肉串，她还欢喜地道：太好了，本次妃能吃上烤肉串了。她还对道：一定要去香满楼买，那里的味最正宗。她催促我赶紧去赶紧回，肉串凉了就不好吃。
　　罗次妃还叫内官雷子去为她准备青稞奶茶。
　　哪知道，奴一个时辰后带回肉串，四处都没寻到罗次妃。奴以为罗次妃去交好的几位姨娘那去闲话了，奴派人去问，都说罗次妃今儿没去过。
　　奴开始还以为罗次妃出去转花园了，后来越想越不对。罗次妃明明在等着吃热呼的羊肉串，怎么会跑出去这么久不归。
　　奴赶紧查看宫人谁跟着罗次妃，发现就只有内官雷子没在院里。这也很不正常，因为罗次妃串门从不带雷子。
　　奴将院子里的所有下人派出去，在整个王府里找寻罗次妃与雷子。奴又报了管家知道，管家让侍卫全府查找，还是没有两人的踪影。管家同奴只得将此事报了王妃知道。”
　　严华也站起来道：“在下带着侍卫连王宫的池塘、水井都认真搜过，没有寻到一点迹象。”
　　柳芸安静地听了这番话，她心里想：罗氏失踪应该是突发事件。也许是她无意之间知道了别人的秘密，被人灭了口。也许是她之前得罪了人，被人寻了机会报了复。无论罗氏是生是死，她应该都还在燕王府里。
　　从那位嬷嬷的话里，柳芸得知后宫的人想出宫，就得寻王府管家严华要牌。想要从后宫带两个活人或者是两具尸体出王宫，那是非常的困难。


第380章 罗妃（二）
　　燕王妃将期待的目光放在柳芸身上：“朱夫人，情况你也知道了，你能不能查到罗次妃失踪的真相？”
　　柳芸道：“王妃，妾身查案会问话，罗次妃宫里的所有下人都要叫来问话。首先要找到昨天最后见到罗次妃的人。”
　　燕王妃听柳芸说要问罗次妃宫里下人话，她挥手:“将那些关着的下人全带上来。”
　　在外的侍卫应声而去。
　　燕王妃对柳芸道：“本妃昨天得知罗次妃失踪的消息后，就将罗次妃的下人全关了起来，方便问话查案。”
　　“王妃做得好。”
　　不一会，十多个下人被带了上来，燕王妃厉色地道：“若是找出罗次妃来，你们得活。若是找不出罗次妃，你们全得死。”
　　下人全跪着嗑头求饶：“王妃娘娘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呀。”
　　柳芸看着这一幕想：上位者果然没有活菩萨。燕王妃表面是很温和的人，实际上，若没点手腕她恐怕早被后宫的一干次妃姨娘食得渣也不剩。
　　燕王妃哼了一声：“说句不知道你们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做下人的连自己的主人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
　　下人们都不再吭声，全跪趴在地上。
　　“如果你们配合朱夫人查出真相，本妃可饶你们一命。”在下人们听了王妃的话，连连道：“下的知无不言。”
　　柳芸这才开口问：“你们都好好想想，昨天你们最后看见罗次妃与雷子是什么时辰，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有位年纪的妇女先说：“奴早上给罗次妃端了洗脸水出来后，就再也没入室内。”
　　有一半的下人都说的差不多的话，几乎都是只见了罗次妃一面，不知道主人接下来所做的事。
　　柳芸不急，慢慢的听每一个人说话，有时候一句不重要的话会透出信息来。
　　罗次妃的大宫女甲道：“次妃让我给她梳发，她说吃了羊肉中后要在院子里转一下消食。”
　　“你看见她出院子了吗？”柳芸问道。
　　大宫女甲摇头：“奴给次妃梳了头发，就去为她熬保胎药了。”
　　大宫女乙道：“那天没听次妃说要出门，奴在偏房整理澡房。”
　　大宫女丙道：“奴守了夜在房里休息，次妃出了事后，奴才得知。”
　　大宫女丁想了一下说：“奴在收拾床铺，听次妃说了一句：哎呀，忘了对雷子说奶里少放青稞。接着次妃走出里室，奴以为她叫外面的人去通知雷子。”
　　柳芸问她：“是不是从那之后，你再没见过罗次妃？”
　　大宫女丁道：“是这样。直到嬷嬷从宫外买吃食回来，四处寻不到罗次妃，大家才着急四处找人。”
　　“罗次妃在王宫有无得罪过人？”柳芸问得比较隐晦。像这样的宠妃，她就是不得罪人，也有人会恨上她。
　　一干下人都纷纷说罗次妃不曾在明里得罪过任何人。
　　柳芸知道他们指的是罗次妃不曾公开同谁有过争执之类的结仇。
　　燕王妃开口解释：“王宫后院有规定，有什么事直接上报，不得私下争吵解决。若犯事，两者不可饶。”
　　“王妃管理有手段，这样少了很多纷争。”柳芸赞道。
　　燕王妃笑了一下，笑里带着苦涩。她心里最羡慕面前这位女子，得了朱守林一人的心，院内再无别的女人。她有些惋惜，要是父亲早点为小妹订下朱守林这位夫婿，一定过得比自己幸福。自己表面很风光，夫君也很敬重自己，但是，夫君总不在自己的身边，不在自己的床上。燕王妃觉得自己不像是妻子，更像是后宫的管家。
　　每当燕王妃心里泄气的时候，她就会去三个儿子那里坐坐，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儿子们在做。于是，她又扬起头鼓着勇气去面对后院所有来同自己分享夫君的女人，去打理她们的生活，关心她们的肚子。
　　柳芸问道：“平日里，若是为罗次妃做青稞奶茶，会在哪里做？”
　　那位出宫买东西的嬷嬷道：“都是雷子在后院茶房里，在炉火上用小锅子煮。”
　　柳芸看向下面跪着的人问：“这里面哪位管着茶房？”
　　一位内官道：“是在下看守茶房。”
　　“昨日你在茶房吗？”柳芸问他。
　　守茶房的内官道：“昨日雷子前来叫在下去后厨房拿鲜奶，在下前去拿时，后厨让我等了半个时辰。待我拿奶回去后，没见雷子的影子，炉上放着一口平日煮奶茶的锅。”
　　柳芸站起身对燕王妃道：“王妃，妾身想带着人去茶房看看周围的情况。”
　　燕王妃点头：“好，严管家带着侍卫陪着朱夫人一起前去。”
　　严华行礼：“遵命。”那位买东西的嬷嬷在前带路，严华领着侍卫跟在柳芸身后。
　　之前一直站在厅外的陈宁与杜成岗也跟在柳芸身后。如今在燕王府里，罗次妃大白天不知所踪，府里不知道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两人不敢让柳芸只带着冬梅一个人去查案。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茶房的位置。严华对柳芸道：“这里是院子的后院。原本每处院子是不让单独生火，在罗次妃有了身子后，燕王爷特让人在这后院建了一处茶房，为罗次妃煮点燕窝、奶茶、粥之类的东西。”
　　柳芸点头，她四处查看，这位置有些偏。前面是院落，在最后面独立建了一间小茶房。这也好解释，万一茶房着火，也烧不到主院去。
　　她绕到茶房的最里面，是杂草丛生的一处平地。她指了指平地的尽头：“这里通向何处？”
　　严华道：“往这里向前走，有一处院落，里面住着燕王爷的一位姨娘。她很少露面，小的来此一直没见过她。”
　　柳芸走向平地，正准备往里走时，听那位嬷嬷道：“那是姨娘叫娇娇，过去最得王爷的宠。如今王爷一月里还是会去娇姨娘那里宿一夜。”
　　柳芸在听到姨娘的名字时候脚步停下了，她转头看向陈宁。陈宁见柳芸盯着他看，他莫名其妙，赶紧说：“我不认识她。”
　　柳芸笑了一下，见了面你就认识了。这女子之前被燕王用来设美人计，试图想拿捏住朱守林。在徐增寿的外室那里，美人计不成，反被朱守林喂了药，美人反成了锦衣卫的眼线。
　　柳芸想到这里心动了一下：是不是这位美人在递情报时被罗次妃发现，美人叫人杀了罗次妃与雷子灭口。
　　“走，去娇姨娘的院子里看看。”柳芸对严管家道。
　　“遵命夫人。”


第381章 罗妃（三）
　　柳芸走在最前面，她边走边四处仔细查看，走完杂草丛生的平地，是另一院子的后院。这处后院比罗次妃那里破败多了，窗户的油漆早掉了色，窗纸都是旧的。
　　一行人从后院绕到了前院，门口正站着一位内官，他见一队人从院子后面转出来愣住了。稍后他上前行礼：“严管家，请问有何事？”
　　柳芸问：“你们姨娘呢？”
　　“姨娘生病在床上躺着，小的正要去给姨娘拿药。”
　　“她病了多久？”
　　“从昨天开始。姨娘这病也时常犯，一月一两次。”
　　柳芸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病？怎么不叫太医前来把脉再拿药？”
　　“太医看过，说是慢性病，要调理。”
　　柳芸指了指室内：“我可以进去看看你们姨娘吗？”
　　内官犹豫道：“小的要去问问姨娘。”
　　柳芸点头：“去吧。”她想了一下道：“你告诉她，是朱大人的夫人奉燕王妃命查案子，寻娇姨娘问一下话。”
　　床上躺着人听见了柳芸的话，她在听到朱大人三个字伸手捂住了嘴，若非如此她恐怕自己会叫出声来。
　　娇姨娘要死不活地想，自己一身的病，惹下那些事，全是因为对朱大人施美人计不成，反被朱大人下了药引起的。多少次她就在梦中被吓醒，梦里她总感觉有一把凉凉的长剑在自己的脸上画来画去。
　　自从她勾引朱守林不成，燕王也不再碰她，也不放她。偶尔燕王不想幸后院女人时，就到她这息一宵。
　　娇姨娘长叹了一口气：恐怕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见一面朱大人的夫人，看看那位英俊的男子娶的夫人是什么样的。
　　内官前来请示：“娇姨娘，外面严管家带来一队人，其中有一位女子称是朱大人的夫人，奉燕王妃之命前来查案，想见您问话。”
　　“请朱夫人在厅里坐，我这就起身。”娇姨娘从床上坐起，想穿衣起来。这院子就两三个下人，很多事都得她自己动手。
　　柳芸大步走进来：“不用起来，你正生着病。”
　　“这可太失礼了。”娇姨娘坐在床上用手拢了一下长发。
　　所有的人都站在正室外面等候着，室内就只有柳芸与娇姨娘。
　　柳芸自己在床边的一张小凳上坐了下来，她看向娇姨娘，一张脸腊黄病怏怏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娇姨娘看着朱夫人柳芸，长发绾在脑后，头上插着一只做工精湛的玉钗。上身浅蓝色锦衣，下身着一条深蓝色长裙，衣裙上用各色丝线绣着花纹，做工极其精致。最吸引娇姨娘的不是这身价值不菲的衣裙，而是扬在朱夫人脸上的自信。
　　娇姨娘愣住了，她只有在王爷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就是王妃也不曾有这样淡然自信的表情。
　　柳芸见她看着自己发呆，笑了一下：“娇姨娘，打扰了。”
　　“没有没有，朱夫人请问有何事问妾身？”娇姨娘摇着头。
　　“是这样，昨天燕王府的罗次妃与内官雷子失踪了，娇姨娘可知晓此事？”柳芸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表情。
　　娇姨娘点头：“知道，昨天管家带人四处在寻人。”
　　柳芸问：“娇姨娘的后院离罗次妃的茶房只有十多步之遥，请问娇姨娘昨天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
　　娇姨娘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她抬眼看着柳芸。
　　柳芸眼睛转了转低声问：“你知道？但是你怕说出来会有危险？”
　　娇姨娘惊讶地看着柳芸，她连连点头，一双手紧紧抓住锦被。
　　柳芸皱着眉头想办法，她俩说的话外面的人都能听见，想要悄悄问话，时间一长也不行。
　　柳芸大声问道：“那你知道罗次妃平时同谁有仇？”
　　“不知道，妾身甚少出门。”娇姨娘说完开始咳嗽。
　　柳芸用很低的声音问：“罗次妃人在哪？”
　　娇姨娘用很低的声音飞快说道：“被雷子杀了，藏在茶房的柴堆里面。雷子已跑，他是蒙古线人，罗次妃也是。他俩发生纠纷，好像是雷子被哪位王爷给收卖了。”
　　柳芸又大声说：“娇姨娘这病得好好吃药，不然到了冬天就更难挨。”
　　“谢谢朱夫人关心，妾身一直有看大夫吃药。”说完又用手帕捂着嘴咳嗽。
　　冬梅几人在外听见娇姨娘不停的咳嗽，忍不住想进来请夫人出去了。
　　“你昨天是去递消息，亲眼看见听见的？”
　　“嗯，茶房那人是锦衣卫的线人。”
　　“你以后不要递消息了，太危险。”两人压低声音很快的对着话。
　　娇姨娘听柳芸说这话呆住了，她没想到朱夫人会关心自己的安危，自己过去还想勾引朱大人。她内疚地道：“夫人，您的夫君他很好。”
　　柳芸笑了：“这我知道。”
　　柳芸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翻出一粒解药：“吃了它，不要送消息了。”
　　娇姨娘伸出手接过药，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
　　柳芸站起身，同情地看着她：“好好养病。”说完她走出了室内。
　　“她什么也不知道，咱们再去问问其他人。”柳芸对严管家道。
　　“遵命夫人。”严管家跟在柳芸身后，他指了指另一位院子：“那也是位姨娘的院子。”
　　“走吧，去问问。”柳芸往另一处院子走去。严管家示意一位内官前去通报，其他的人都跟在其后。
　　柳芸边走边想着如何结此案，真相自然是不能公开的，这其中还牵连了自己夫君喂了娇姨娘的毒药，让她给锦衣卫递消息的事。
　　这个案子另外牵连了蒙古人和别的王爷在燕王府设有眼线之事。此事若公开真相，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会引起各王府的惊慌，也会引得燕王的不满和怨恨。
　　一行人走到了另一所挂着清秋苑牌匾的小院子。大家在院子外就听到一位女子在大声骂人：“你做事这么毛燥，不如滚去倒夜香。”
　　内官上前轻轻叩门，有人跑来开门：“来了。”
　　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探出头来问：“谁呀？”
　　内官道：“这是王妃请来查找罗次妃失踪的朱夫人。”
　　丫鬟忙将大门打开：“请进。”
　　里面有一女人没好气地道：“你让人进来问过本夫人吗？”
　　丫鬟轻声道：“蒋姨娘，是严管家带着王妃请来的朱夫人，他们等在院外……”
　　柳芸迈步进了院内，一位上红衣下黄裙的女子靠在正院的一根柱子上。那位女子斜着眼打量了柳芸一番，见柳芸身上的衣裙，眼睛一亮，她道：“这身衣裙是纤姿衣铺的手工。”
　　柳芸点头道；“姨娘好眼光。”
　　蒋姨娘瘪嘴：“纤姿衣铺的所有服饰贵得咬人，那位女掌柜总说什么，她们服饰全是手工精心制作而成，全天下独一无二。”
　　“一份银子一份货，衣服做工精良自然要价高。”柳芸借机为纤姿衣铺做广告。
　　蒋姨娘背着手，围着柳芸走了一圈，她不得不认同这话：“的确如此。就说王府里吧，有这样手工的绣娘，也设计不出这种款式的服饰。有设计出好看样式的人，他也配不出这么好看的色来。”


第382章 罗妃（四）
　　柳芸听蒋姨娘评论服饰，她笑着道：“姨娘是内行。”
　　蒋姨娘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咱们蒋家几代人都是做成衣铺的。”
　　蒋姨娘的下人都低着头想：做成衣的手艺人有何可得意的？见她说话那横样，还以为她祖宗几代都是为官呢。
　　柳芸同她闲话：“你家人还在做成衣吗？”
　　“没了，唯一的侄儿不喜成衣铺，他改开金铺了。”
　　“金铺也很好。”
　　“那是呀，看着金闪闪的一片也觉得自己是个大财主。”蒋姨娘讥笑道。
　　柳芸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姨娘要是喜欢做成衣，你自己可开家成衣铺子。”
　　“真的吗？可以吗？”
　　“可以。”
　　蒋姨娘还真听进去了，她开始想着开成衣铺子的事。
　　柳芸随口问她：“姨娘，昨天罗次妃失踪了，你有看没看见罗次妃与雷子？或者知道他们的事。”
　　因柳芸并不嫌弃蒋姨娘的出身，还指点她开成衣铺子，蒋姨娘的态度变得出奇的好：“夫人，今天实在是您，换一个人来问我都不说。”
　　柳芸惊诧地看着蒋姨娘，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哪知这姨娘还真知道罗次妃的事。
　　柳芸追问：“说来听听，姨娘都知道什么了。”
　　蒋姨娘走到柳芸的身边道：“罗次妃说自己是汉人在蒙古长大。不是，她是地道的蒙古人，至于她为何说自己是在蒙古长大的汉人，妾身并不知道原因。送她入燕王府的自称是她的父亲的罗大人，其实他家无一个女儿。
　　夫人，我家几代人做成衣，这北平的多数的人家我打小就同母亲一起进进出出他们的内院。罗次妃的那个娘家，别说嫡女就是庶女都没有一个。
　　罗次妃因为来历不明，妾身就爱观察她。我有几次发现，无人时，她同雷子在一起就说蒙古话。可真不巧，本人打小为了做生意就学了蒙古文。他俩人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消息，送消息回去。
　　昨天早上，我很无聊就在外面转圈圈，看见那个雷子慌张往护城河那边跑去。我有些好奇，想知道罗次妃那边出了什么事，就装着找东西，走到罗次妃的小院附近就听见下人在四次寻人。
　　夫人，雷子跑了，罗次妃失踪了，你觉得罗次妃人会在哪？”
　　柳芸明知故问：“会在哪？”
　　“定是死了。”蒋姨娘哼了一声：“不信夫人好好搜一下说不定能寻到她的尸体。哎呀，寻不到也无妨，过几天自然会有味传出。”
　　蒋姨娘的这一番话听得所有的人一愣一愣的。
　　柳芸知道罗次妃是死了，尸体藏在柴堆里，之前她还不知道何如公开这个结果。这下好了，她借机对严管家道：“不如四处搜搜？”
　　严管家犹豫：“昨天都搜过了。”
　　“再仔细四处搜一下，特别是院子的前前后后。”柳芸点到为止，再说就露马脚了。
　　严管家点头：“好。”他转身带着侍卫去搜找。
　　蒋姨娘又同柳芸谈起了成衣铺子：“夫人，您说妾身要是开成衣铺子，开什么样的为好？开家如纤姿衣铺的？还是开其他的？”
　　站在一边的杜成岗看了几眼蒋姨娘，这女人明目张胆当着纤姿衣铺东家的面抢生意。
　　柳芸认真的对蒋姨娘道：“你自己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蒋姨娘想了一下道：“妾身最喜欢做小孩子的衣服，特别是那虎头做得极好看。夫人，您稍等一下。”她转身往室内跑去。
　　不大一会，蒋姨娘拿了两顶小孩子帽出来，一顶是虎头，一顶是猫头。她伸手将帽子递给柳芸：“夫人，看看如何？”
　　柳芸接过帽子看了看，帽子针角做工配色都极为出色：“栩栩如生，极其可爱。”
　　蒋姨娘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做这个很用心的。”
　　“姨娘开家小孩子服饰铺子，生意一定很火。”
　　蒋姨娘欢喜起来：“借夫人吉言，那两个帽子送给您。”
　　柳芸拿着两个帽子哭笑不得，自己家哪有这么小的孩子能用上这帽子。
　　有人跑进院子：“夫人，夫人，找到了找到了。”
　　大家看着来者，柳芸问：“在哪找到的？”
　　“柴堆里，尸体在柴堆里藏着。”
　　柳芸道：“走，去看看。”她手上拿着两个帽子，转身往室外走去，后面跟着一大队人。
　　蒋姨娘也叫着下人：“咱们也去看看。”
　　下人劝：“姨娘，死人好怕，看了晚上会做恶梦。”
　　“去不去？不去我让你白天也做恶梦。”
　　“啊，白天做什么恶梦？”
　　“抽你一顿。”
　　“那我还是去吧。”
　　柳芸走到茶房处，那里已围了一队的侍卫与下人。罗次妃的下人们都站在那里哭丧着脸，王爷的宠妃为人害死了，他们这些人也离死不远。
　　罗次妃的几位宫人都上前认了尸，她们纷纷都道：“这是罗次妃。”
　　严华见柳芸走过来，他上前道：“夫人，刚才路过茶房时，在下叫人搜了一下，发生罗次妃被人掐死后藏在柴堆里。”
　　柳芸走到茶房里看了一下，原来堆着的柴火被人扒得一地都是，如今地上躺着一具女尸。
　　柳芸对严华道：“严管家，大概情况你刚才都听见了。罗次妃来历不明，她同雷子发生矛盾后被雷子所杀，如今雷子恐已逃走。”
　　严华拱手：“夫人，在下现在就去对燕王妃交待情况。”
　　“严管家，你建议燕王妃，让她派人前去查一下罗次妃的父亲，也许会有发现。”柳芸继续道：“最好在罗次妃被人杀死的消息传出宫之前，否则姓罗的恐怕会跑路。”
　　“遵命夫人。”严华带着侍卫匆匆往正殿而去。
　　燕王妃在得知寻到罗次妃的尸体时大惊失色：“是谁干的。”她在想着，这下燕王回来后一定会责骂自己没管理好后宫。
　　严华道：“目前看来是雷子杀了罗次妃后逃逸出宫。”
　　燕王妃不解地问：“一位内官为何杀他的主人罗次妃？”
　　严华轻声道：“王妃，这两人恐怕是蒙古的细作。王妃赶紧派宫里的侍卫去将罗次妃的父亲拿了审问。”
　　燕王妃提心掉胆的心才安稳了，是燕王引狼入室在先，这不是自己没管理好后宫。
　　燕王妃立刻下令：“王侍卫，带着一队人将罗有华拿到燕王府来，将他关进地下室，待王爷回来再审。”
　　“遵命王妃。”王侍卫在外大声答应，随便带着人急急前去拿罗次妃之父罗有华。
　　燕王妃对严华道：“如今事情已水落石出，管家将朱夫人送出王宫。告诉朱夫人，本妃谢谢她寻到罗次妃的下落，待王爷回来后亲自宴请朱大人朱夫人表示感谢。”
　　“遵命王妃。”严华转身出了正殿。
　　燕王妃与柳芸两人都是聪明人，她们知道如今她俩人不适合再单独见面。王府出了蒙古细作之事，柳芸要装着不知，而燕王妃更是要装着没事一般，若不然，传出去人言可畏。


第383章 细作
　　严华带着侍卫将柳芸一行人送到燕王府外，目送陈宁与杜成岗护送柳芸的马车离开，他们才回头进了燕王府。
　　柳芸回府后，冬梅叫人抬热水夫人沐浴换衣。夏荷将柳芸的头饰取下，将长发披下用梳子通了头发。
　　柳芸站起身道：“我先去后罩房再出来沐浴。”
　　冬梅与夏荷将她送进了后罩房，两人在不远的偏房内整理沐浴要用的东西。柳芸坐在马桶上，从怀里拿出严华给她的信，她从信封里抽出几张银票。随后她在银票中间看见一张小纸条：有细作，不知谁。
　　柳芸秒懂，燕王在各大府都收卖了细作，朱府也有，严华并不知道细作是谁。他是来提醒自己，说话做事要小心。
　　柳芸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纸条不知如何处理掉，她如今用的马桶与现代的不同，现代的马桶一拉水就将纸条冲下去了。她想了想最后只有将纸条放嘴里嚼了咽下去，她暗想：这搞得像谍战一样。
　　沐浴脱衣时，柳芸怀里掉出一个信封，冬梅捡起来问：“夫人这是什么？”
　　“哦，那是严管家预支下半年的收益，他说我们回应天府会用很多银子。”柳芸淡淡地道。
　　“严管家这人心很细，又很能干。夫人将他放走了，实在可惜。”冬梅将装银票的信封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又回来继续为柳芸脱衣。
　　为柳芸整理着干净衣服的夏荷也道：“正是，严管家人又有能力，又忠心，放走了实在可惜。要是留在咱们朱府当管家，那才好呢。”
　　柳芸坐进浴桶，她自己洗澡，让冬梅为她洗长发。柳芸听两位嬷嬷惋惜严管家离开，她道：“严管家若没被燕王看上，咱们还能留下他。燕王看上的人，咱们哪能去抢。”
　　两位嬷嬷不再说话，皇家嫡子与庶子都有区别，何况是大人这样的义子。
　　冬梅为柳芸洗着长发，洗干净后再在头发上抹上两个鸡蛋清。冬梅双手理着柳芸一头青丝，她心里想：自己是跟对了主人，像夫人这样明事理，知轻重的人，不易惹来大祸。
　　柳芸洗澡时在思考，府里谁最有可能成为燕王的细作。她有的是办法将细作挖出来，但她并不打算这样做。让燕王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自己传给他的是他想要的信息。
　　夏荷拿了一身紫色衣裙过来。柳芸看了一眼问：“又是纤姿衣铺送来的衣裙？”
　　“是的夫人，她们一共送了六套衣裙过来，做工非常精美。”
　　“哎呀，让她们别再送衣服来了，我喜欢穿男装。制作一套女装太费功夫，以后一年四季各只做一套就行了。”
　　冬梅道：“夫人要见外客，一身衣服穿着那像什么样？”
　　“给我拿件宽松长袍，在家就不要穿衣裙了。”柳芸接着道：“我很少出门见客。”
　　柳芸披着长发坐在正厅喝茶，夏荷拿着干布为她擦着湿发。林柳从外回来，他先来拜见他娘，再回自己的小院子去换衣服。
　　自从林柳五岁后，就有了自己的院子。伺候他的下人比柳芸的下人还多，他有奶娘孙氏与奶兄雷雷，还有两位嬷嬷，一位内官福子，另有两个二等的小丫鬟。
　　春梅对柳芸提过，在林柳十一二岁时要为他准备两个大丫鬟。柳芸懂她的意思，就是为林柳准备通房丫鬟。
　　柳芸对春梅道：“咱们林家可不能有这样的规矩。林柳成亲本来就早，哪用得着早早为他准备房中丫鬟。”
　　柳芸常教育林柳道：“你同彩云是自小的情分，这种感情最为难得。你长大后可不要三心两意，三妻四妾的伤了彩云和姨的心。”
　　林柳安慰柳芸道：“娘放心，儿子会同父亲一样，只有一个妻室。”
　　“娘，儿子回来了。”林柳快步走进正院，福子拿着一把剑跟在他身后，奶兄雷雷为他提着书箱子。
　　柳芸见林柳从外面走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林柳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一点。”她伸手为林柳倒了一杯水。
　　“师傅今天有事，让儿子早一点回府。”林柳接过水：“谢谢娘。”他将水喝干，把杯子放在桌上。
　　“娘，儿子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去吧，一会过来吃松鼠鱼。”
　　“好咧。”林柳很规矩地行礼，再转身大步离开。
　　柳芸看着林柳的背影，笑着道：“这走路的姿势都像他爹。”
　　夏荷道：“可不是，少爷越来越像大人了。”
　　柳芸想，细作这事要同朱守林商量一下如何处置。
　　几日之后，朱守林将守远卫与铁岭卫的事全安置好，他匆匆赶回了北平。朱府的人全在大门外迎接大人回府，让柳芸意外的是，肖五也跟在朱守林身后一起回来了。
　　大家给大人行礼，柳芸笑着对跳下马车的朱守林叫了声：“夫君。”
　　林柳上前行礼：“父亲。”在人前，林柳都是恭敬地称朱守林为父亲，在自己家里，他都是称朱守林为爹，柳芸为娘。
　　朱守林笑着对柳芸与林柳点头，他看了一眼林柳：儿子又好像长高了些。然后他目光就看向了柳芸：夫人气色还行，看来没遇到什么烦心事。
　　“肖大哥怎么也跟着回来了？他不是应该在铁岭任县令吗？”柳芸惊讶地问朱守林。
　　朱守林转身看了肖五一眼：“回去说吧。”
　　一行人在二门处分开，肖五一行的侍卫们往前院走。朱守林与柳芸进了二门就手拉手。
　　朱守林见前后人离得有点远，他低声对柳芸道：“肖五将他儿子留在了铁岭。他说他儿子念书考科举最后还不是为了当官，不如让他现就在从县衙做个小官开始。我也同意了他的这个做法，他这个选择是对的。
　　林世友也很想跟着回来，但他儿子太小，他怎么也要做到他儿子成年才能走。林世友如今为铁岭的县令，肖五之子肖平为检校，待他再长两岁，林世友会升他为县丞。”
　　柳芸点头，她也觉得肖五这个选择是对的，就是肖平读上十年书，高中了皇榜，也不一定能为县丞。要是肖平有所做为，以后官路上就顺畅多了。
　　柳芸装着为朱守林整理衣服，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咱们府里有细作，以后说话注意一些。”
　　朱守林皱眉：“燕王吧。”
　　柳芸嗯了一声。
　　“心术不正。”
　　柳芸伸手拉了拉朱守林的手袖，示意他别再议论此事了。两人很有默契，都没打算将细作清理出来，他们以后要给燕王他想知道的真相。


第384章 寻都
　　六月初一朱守林带着柳芸回了应天府，他们刚进朱府一会，就有宫中内官前来宣旨。
　　朱守林与柳芸忙换上官服，到大门跪接圣旨：“任朱守林为太孙太傅。”两人见圣旨上写的官职面面相觑，皇上要让朱守林做太孙的老师？
　　朱守林与柳芸一直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下这样的圣旨。任朱守林为太孙太傅后，他同太孙就会绑在一处，成了所有王爷的目标。若是太孙以后发生危险时，如何将太孙救走？
　　第二天朱守林先去见了皇上，两人也没说官职的事。皇上只说：“守林以后就好好教导太孙吧。”
　　朱守林行礼：“臣遵旨。”
　　朱守林将边关两所卫所的事给皇上如实汇报：“宁远卫由张风接管，如今一切井然有序。
　　铁岭比较特殊靠近最边界。铁岭之前建好了一条商业街，想要那处繁荣起来，就得有人经营。臣考虑到，边界会随时发生战事，若是由朝廷派文官前去管理，遇上战事会很危险。臣就留了一队将士在那里，平日无战事时治理铁岭，若起战事，他们又能抗敌。”
　　洪武皇上听后满意地点头：“守林这个办法极好，一举多得。”
　　皇上接着轻声道：“若太孙能坐稳江山，你以后就多协助他打理朝政。”
　　“臣遵旨。”
　　朱守林口里答着，心里想道：那样我才死得更快。
　　当一个人权倾朝野，连皇上都为你所左右，那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若朱守林是一人，他还无所谓。现在他有柳芸，有林柳，他才不会去做送他们命的事。
　　朝堂上下的官员都羡慕朱守林，皇家三代人都看重他。而所有的亲王们都一个想法：皇上是让朱守林以后辅助太孙，名义上是太傅实际上是监国。这让亲王们非常不满，特别是燕王，他暗自骂：义子又不是亲子，老家伙宁可信外人，也不信自已的儿子。
　　朱守林开始在太孙府走动，他每天早上去上朝，然后跟着太孙回到太孙府，为太孙讲权谋，有时候会同太孙下围棋。
　　太孙还有一位太傅，他是方孝儒，专为太孙讲六学。方孝儒之前为府学教授，不久由太子亲自请他来教授太孙。太子崩后，皇上任方孝儒为太傅，皇家彼为看重他。
　　在太孙府行走两个月后，朱守林悄悄同柳芸道：“太孙与太子一样太过仁慈，唉。”
　　柳芸懂朱守林的担忧，为君者最不能有的就是仁慈之心。所谓‘慈不带兵，义不理财’，做皇上就是要冷酷无情，无亲无友，心中只有国之利益，故而称为‘寡人’。
　　朱守林还道：“太孙从小得太子所教导，重文官轻武官，在权力还不稳定之时，这是很危险的事。”
　　柳芸看了朱守林一眼，这人一眼看穿了太孙最后失事的根本原因。柳芸没吭声，她低下了头。
　　朱守林见柳芸的样子，就猜到自己说对了。他也没办法，人的本性是根本没办法改变的。他朱守林也不能让骨子里就仁慈的太孙变得六亲不认，只认皇权。
　　柳芸闲在家里照料朱守林与林柳的起居，待朱守林上朝，林柳去听学后，柳芸就做自己的事。她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弹琴，有时候练镖，有时候亲自下厨房为两父子做吃食。
　　柳芸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在不愁银子的情况下，做个优雅的主妇，这是她最喜欢的生活。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稳定几年才会有变故，哪知没过多久就打乱了她的安宁生活。
　　二十六年刚过完元宵节没几天，太孙对朱守林道：“太傅，陛下一直想迁都，孤的父亲生前为寻都四处考查。如今孤年少重学业，故而，想请太傅为孤考查迁都之事。”
　　此时，朱守林才明白过来皇上与太孙的打算：先为太傅，接着弃用，朱守林转为暗地里守护着太孙。若是太孙危险，朱守林想办法保下他的命。若是太孙坐稳江山，朱守林可能会得太孙重用。
　　朱守林在心里叹息，说到权谋，没有人能比过洪武皇上。果然，开国之主不是凡人。
　　他行礼：“臣遵命。”
　　当朝堂上下的人得知朱守林被太孙派去寻都，先是惊愕，后又幸灾乐祸地私下议论：“朱守林为太孙厌恶了，被支配去寻都。”
　　寻都这事完全由太孙说了算，他说不行，你就得四处查看。若是寻都定下来，接下来朱守林恐怕就是守着建新都。十年甚至二十年朱守林基本不可能参与国事了。
　　大家都观望皇上的态度，最后他们得知消息是：皇上听说太孙将朱守林派去寻都，当时说了一句‘胡闹’，太孙回‘只信太傅寻都’皇上也没办法改变太孙的决定。
　　这是件让很多人都拍手称快的事，除去一些亲王，最为欢喜的就是蓝玉。朱守林同蓝大将军的矛盾那是完全不可能调和的，先不说朱守林管着锦衣卫时给蓝玉的那些难堪。就单说朱守林守边回来，最有可能就是替代蓝玉成为总兵这事，蓝玉就恨朱守林入骨。
　　蓝玉在府里同两个儿子商量：“朱守林如今失势，咱们找机会除掉他。”
　　蓝家两位少爷都同意了此举，朱守林的确是蓝家最大的对手和敌人。
　　蓝大公子蓝枚道：“要做就做得天衣无缝。”
　　二公子蓝格道：“杀了朱守林嫁祸给蒙古人。”
　　蓝玉认为自己的二儿子最智慧，他连连称道：“好好，这个办法最好。”
　　蓝玉府里的锦衣卫暗探将此事报了指挥使蒋瓛知道。如今锦衣卫的权力不如过去那样大，所有的事都要报皇上知道，再由皇上决断。
　　蒋瓛在收到这个消息时，他那早就想灭了蓝玉的心，燃起了熊熊烈火。
　　说来这也是蓝玉好色惹的事端。
　　蒋瓛在出了孝后，准备娶亲。他的妻室去世后，他就一直没娶亲。蒋瓛不是为第一任夫人守身如玉，他是在等自己的表妹长大成年。
　　蒋瓛的表妹小他十岁，他母亲非要他娶表妹为填房，他见自己的小表妹长得可人，也同意了等她几年。
　　哪知，他的表妹十四岁时，蒋瓛的母亲死了，他要守三年的孝才能娶妻。蒋瓛守了三年孝后去走礼娶表妹时才知道，他的表妹被蓝玉强纳为妾室了。
　　蓝玉在街上偶遇蒋瓛表妹，见她长得几分像他过去的妾室吕氏，便心动了。蓝玉曾去寺里寻吕氏回府，戴发修行的吕氏百般推辞，后来吕氏见邓镇被诛杀之后就真剃度出了家。
　　蓝玉着人打听出是谁家闺女后，就叫媒人带上礼物去说亲。蒋家表妹不愿意，说自己有未婚夫。当蓝玉知道女子的未婚夫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蒋瓛时，他亲自拿着随从去了蒋家表妹家，出言威胁道：不为自己的妾，全家就去死。蒋家表妹只有跟他走了。
　　蒋瓛被蓝玉抢了妻室后发誓：此仇不报，他妄为人子。


第385章 蓝玉
　　蒋瓛收了不少蓝玉的证据，但他知道，想蓝玉死透，要寻到最合适的时机。前两年，蓝玉打走了蒙古人，那时候去禀报蓝玉有谋反之心，谁也不会信。
　　正在蒋瓛为寻不到时机干掉蓝玉，已动了暗杀蓝玉之念时，蓝玉自己送了一个大把柄给他。
　　蒋瓛为人本就很有心机，他私下揣摩了皇上的心思后，他在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二觐见了皇上。
　　蒋瓛先是拿出蓝玉与蒙古人往来通信，他火上添油对皇上道：“蓝玉对人道，若太子为皇上，他还不会谋反……”
　　他见皇上皱眉不快的样子，又将蓝玉在家同两儿子说的话告诉了皇上：“蓝玉要干掉朱大人，还要嫁祸给蒙古人。”
　　洪武皇上是何样之人，蒋瓛与蓝玉的私仇他完全知道，他蒋瓛想借自已之手杀了蓝玉他也知道。
　　皇上细细想了一下，蓝玉这人的确桀骜不驯，太孙根本管制不了。将蓝玉留下对抗自己的亲儿子燕王，到时蓝玉胜了，太孙也只是蓝玉的傀儡。蓝玉羽翼丰满后除去就更难了，那时明朝恐怕要改姓。
　　皇上在心里衡量了一会，他做了一个决定。与其未来皇权落在四子燕王之手，也好过落到蓝玉之手。毕竟，燕王是自己的亲儿子。
　　皇上当场下了圣旨：“蓝玉私通蒙古人，有谋反之嫌，令锦衣卫查处。”
　　在朱守林带着柳芸离开应天府前去寻都时，锦衣卫带着皇上的圣旨与五万缇骑冲进了蓝府。
　　蓝玉当时还在一位妾室房里，他听见外面喧嚣，他怒骂：“谁他娘的不怕死的在吵闹？”
　　蒋瓛一腿踢开房门：“拿下蓝玉。”一队的缇骑冲进室内，将衣冠不整的蓝玉当场拿下。
　　床上的女子扬着头惊慌叫了一声：“表哥。”
　　蒋瓛冷冷的眼神扫过她：“贱妇。”
　　蒋瓛带着锦衣卫连夜审讯蓝玉与蓝家的其他人，三日后他就拿到了供词。正如皇上所想的那样，蓝玉不止一次对身边亲信说：如今太孙想坐稳天下，只得靠他。徐家的兵一分为二，再加上徐家是燕王的嫡亲外家，太孙根本不会全然相信徐家，只会重用蓝家。
　　皇上让锦衣卫重审蓝玉，两日后蒋瓛将蓝玉的供词交给了皇上。蓝玉称，想与他一同谋反的人有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人。
　　蓝玉很快被皇上定了案：蓝玉谋反案，蓝玉剥皮，人皮派专人送给其女蜀王妃保存。蓝家灭三族并株连蔓引，其他相关的人员也同样被灭了三族，此案前后一共有一万五千多人被诛杀。
　　蒋瓛并没放过背叛自己的表妹，哪怕她是受害者。在蒋瓛看来，表妹大可自尽保住清白，或者是逃跑，或者是跑来告诉自己救她，她选择入蓝府做妾室就是侮辱了自己。
　　蓝家的所有女子与别的罪臣妻女一样，入了教坊。蒋瓛将他的表妹扔进了军营里做军妓。
　　朱守林与柳芸的马车行到武昌府城外，他们见很多人在围观一张告示，柳芸叫肖五去查看。
　　肖五跑去城墙上看了告示后跑回来惊讶地道：“告示是皇上手诏，称蓝玉谋反被杀了剥皮，蓝家诛三族。”
　　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柳芸冲他笑了笑。柳芸早就对朱守林透露过，蓝玉会被皇上所杀。当时朱守林还不太信，毕竟蓝玉同太子有亲，他杀蒙古人有功。
　　朱守林想了想就明白了皇上的打算，与其便宜蓝玉，不如便宜自己的四子燕王。如今杀了蓝玉，朝廷里能抵抗燕王的将军已没有了。想到这里朱守林叹了一口气，这恐怕真是天意。
　　朱守林低声问：“徐大哥能对抗住燕王吗？”朝廷的将军就只有徐辉祖了，可是他身份太特殊，他是燕王的嫡亲妹夫，是燕王世子的嫡亲舅舅。相比太孙，徐大哥跟燕王有血亲。
　　“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
　　柳芸这话已向朱守林透露了很多消息，徐大哥抵抗了，但是其他人降了，太孙最后……
　　“唉，看来我们得寻后路了。”朱守林唉声叹气。
　　柳芸安慰他：“此为天意，皇上自己都想通了。若不然，他不会杀蓝玉。”
　　她在心里想：皇上在赌人性，赌他的儿子燕王没有野心，能甘心臣服于长房之下。
　　朱守林与柳芸四处行走，用柳芸的话来说，是周游天下。朱守林道：“应该将林柳带在身边，咱们一家人一起周游天下。”
　　“他不学业了？”柳芸举着一字白棋在想着下在哪个位置。
　　柳芸走之前还想带上林柳，但林柳的师傅不同意，老和尚说：“他这年纪正是学业的时候，你们将他带走，谁教他六学？你俩谁会八股文？”
　　柳芸与朱守林都不再说话，因为他俩都不会八股文。
　　林柳道：“孩儿还是跟着师傅学业吧，待考取了举人后，孩儿再去周游天下。”
　　于是，林柳留在了应天府跟着主持学业。朱守林打着寻都的旗号，带着柳芸与一队人马四处游玩。
　　朱守林每到一府，就会停留几天，四处看看逛逛，然后将那地方的情况写下来，派人送回应天府交给太孙，再让人带回太孙的批复。
　　太孙每次在朱守林上的本后批注都是不可，于是朱守林带着人又一直继续游玩下去。
　　他们从春天一直走到了秋天，从应天府一直逛到了衡州府。
　　朱守林犹豫道：“眼看就冬天了，咱们找个适合过冬的州府呆着。”
　　柳芸提醒他：“夫君，每到一地时间尽量呆久一点，咱们先走远处，后走近处。”
　　朱守林看着柳芸问：“咱们这样还要走多久？”
　　柳芸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她笑了一下：“恐怕咱们回去时，儿子就快要娶妻了。”
　　朱守林啊了一声：“还有七八年？”
　　柳芸点头。
　　“这么长时间，这样东奔西跑得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寻一个地方长住下来。”
　　“夫君，我有个办法。”
　　“夫人你说。”
　　“咱们去张大公子那住下来，偶尔派人四处转游，再将消息传回去即可。太孙的意思我们也明白，就是在外不回应天府，防止有变故时救他一命。”柳芸又轻声劝说他：“这个时候咱们不回去参与权争才好。到时你说你站哪边？站在太孙这边，他最后坐稳了皇位，你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定会被卸磨杀驴。站在燕王那边对抗太孙，那根本就不可能的事。说到底这就是他们朱家子孙争皇位，咱们外人就不去掺和了。”
　　朱守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被柳芸说服了，他本来是忠于皇上，至于太子太孙同燕王相争谁是胜者，那看天意。若是皇上心里只想传位给太孙，他大可将燕王给杀了。
　　他同意了去琼州长住，过个五六年再转游回去。朱守林带着一队人马车直奔琼州府。


第386章 送银
　　这次跟随朱守林四处寻都的人并不多，除了柳芸带的两位嬷嬷与肖五之妻陈氏外，另有侍卫一百人，肖五带着这些侍卫。杜成岗一路上赶着双马车。
　　朱守林身上带着一块皇上给他的御牌，他到任何一州府可以调动当地的驻军，可以向当地布政使司随便支银。
　　百忙中的皇上发现，朱守林带着一队人出去十个月，一次军没动，一次银没支。朱守林只要使用御牌调军支银，当地官府就会上本报皇上知道。
　　皇上对陈公公念叨：“守林带着一队人在外，不支银，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陈公公道：“也许用的是朱夫人做生意赚的银子。”
　　“那怎么行呢，他们是为皇家做事，哪能用自己的银子。”皇上想了想道：“查一下，他们行到哪了，快马让人递消息，让当地布政使司给守林送银票去。”
　　陈公公问：“送多少？”
　　“五万两吧，太多也不安全。以后你记得提醒我，每半年着人为守林送银票去。”
　　“遵旨。”
　　陈公公走出去安排人去送消息。
　　华盖殿里有一位小公公，几位宫女，另还有丁显在一侧站着。丁显是被皇上叫来令他将蓝玉曾经大战蒙古军的事改了，将那将战事改成徐增寿主帅指挥大胜蒙古军。
　　皇上这是想重用徐增寿，也想抹去蓝玉的战绩。
　　“你今天就回去将记事修正过来。”皇上看了丁显一眼。
　　“臣认为不可，记上的事哪能改。”丁显一口拒绝。他心里有些不满，像朱守林与柳芸对朝廷多么忠心，还是被圣上放弃了。
　　皇上瞪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说记事要如实，为何你将柳氏的所有事都抹去了不记录？”
　　丁显被皇上问中了他在记事上唯一不实的地方。在丁显的心中，他觉得柳芸是名女子，太能干被记录后，未来成了历史就会被后人拿出来点评。他担心是，柳芸的来历不明，万一被人挖出什么来，那就会遗臭万年。所以，丁显从不将柳芸的事记录在册。
　　丁显回答：“一名女子有什么好记录的。”
　　“你改不改？”皇上心里烦，这个自己重用的人像是生了反骨，一直同自己做对。
　　“不改。”
　　“你就同那大象一样难驯化，你就前去广西驯象卫驯大象吧。”
　　“臣遵旨。”丁显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带着家眷去了广西驯象卫。
　　丁显走后，皇上对太孙道：“历练一下丁显，去了他的反骨，你以后招他回来。此人很忠心，也正直。”
　　太孙感激地说：“皇祖父事事为孙子打算，孙儿必尽心打理朝廷事务。”
　　皇上六十多了，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也只能为孙子做些这样的打算。
　　柳芸得知丁显被被谪戍驯象卫时，已到了南宁府。
　　南宁府的布政使司得了皇上的口谕，在朱守林带着人路过南宁府时，亲自将银票送到了朱守林的手上。
　　“朱大人，若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之下官。”各地的布政使司从二品，实权极大，但在一品的朱守林面前，还是恭敬地行着礼。
　　朱守林将银票接过，看也不看放进了怀里，他道：“谢谢石大人亲自前来送银票。本官有要事在身，还得赶路，以后有机会再叙。”
　　石大人再三相邀：“朱大人，进府城歇息几日再走。”
　　朱守林坚持要赶路，不进府城。石大人就只有着侍卫送了几车食物和冬衣，让人将他们送到广州府。
　　朱守林在马车上拿出装银票的袋子递给柳芸：“夫人收着吧，之前一路上都是用你的银子。”
　　柳芸笑：“夫君智慧，算到皇上会着人送银子。”
　　“皇上是给了御牌，让我随便支银子，我哪知道支多少合他的心意。不如就等皇上给了，给多少我就收多少。”
　　柳芸了然，伴君如伴虎，你若太贪，君上要收拾你。你若一点不贪，太正直的人哪敢重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皇上给多少，就收多少。
　　柳芸打开袋子查看，一大叠银票被一张邸报包着，再放进布袋子里。她将邸报取出打开，数了一下银票：“夫君，五万两银子。”
　　朱守林嗯了声问：“够用一年吗？”
　　“够了，咱们去了琼州无事时做一点生意。让这些侍卫做事赚银子给家里带回去。”
　　“好。”
　　柳芸展开邸报扫了一眼，她惊呆了，邸报上面写着：丁显顶撞皇上，被谪戍驯象卫。
　　柳芸叹了口气：“唉，最悲哀的事是知道历史也无法更改。”
　　朱守林听她这样说话，拿过邸报看了一下，他没吭声，关于丁显要去广西驯象卫的事，他早就听柳芸提过。
　　过了一会朱守林安慰柳芸：“我会让人送信去驯象卫，让那些人照顾你义兄。”
　　“嗯，好的。”柳芸惆怅又担心，丁显会不会如她所知道的那样，最后是死在了驯象卫。
　　十二月二十，朱守林与柳芸带着人进入了琼州府，之前已有两队人马早早等待在府城大门外。
　　一队是琼州布政使司派来的几名侍卫；另一队是王大公子亲自带着下人守在城门外。
　　王大公子自从带着妹妹与妻室逃到了琼州后，就改了名字，如今叫汪海王。除了朱守林与柳芸，再也没有人知道汪海王就是过去刑部尚书王惠迪的大公子。
　　朱守林在广州府时就让肖五带几人先行，给汪海王送信，他们一行人不久会到达琼州府，会住上些日子。
　　广州府派人护送朱守林一行，快到琼州时，他们先行去通报了琼州府。琼州布政使司派了几名侍卫前去迎接，让侍卫们一但见着人就赶紧派人跑去通知。
　　琼州府的官员们一听皇上的义子、之前锦衣卫的指挥使、如今的一品太傅朱守林来了琼州，心里有些紧张。
　　有的官员私下议论：“这位皇上的义子不是被太孙派去寻都吗？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想在琼州建都？”
　　“啊，真的吗？”
　　“我不信。”
　　……
　　柳芸在马车上对朱守林道：“之前皇上不送银票，那些官员也不理咱们，如今他们又一路上护送，太过张扬。”
　　有专人护送开道，前面会有人举着彩旗，敲着锣鼓，还叫着：“闲杂人等避让。”所有在路上相遇的人马见这架势，早早就跑到一边去了。一路护送的阵仗之大，朱守林一行想静悄悄走段路都不行。
　　朱守林道：“这些人也是看见了皇上的态度才如此，他们是做给皇上看的。”
　　进入琼州岛后，朱守林同柳芸再也没感觉冬天的寒冷，他俩人穿着一身单衣坐在马车里，透过小窗口看着碧蓝天空和成排的棕树。
　　道路的左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的天空与蔚蓝的大海相应，远远望过去海天一色，若不是偶尔有海鸥飞过海面，人已分不清哪一面是海水，哪一面是天空。
　　“真美。”朱守林看着道路两边的景色感慨道。
　　“冬天还不冷。”柳芸笑着道。
　　朱守林问：“夏天呢？”
　　“晒成黑人。”柳芸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387章 琼州
　　朱守林的双马车在入琼州城门时，汪海王大步迎了上来，他神色非常的激动，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大人……”他跪在了马车前。
　　朱守林跳下马车，拉起了他：“表弟，多年不见怎么这样见外。”
　　汪海王站了起来，他哽咽地道：“没想到今生还能见着大、表兄。”
　　柳芸从窗口看向王大公子，过去白面书生，如今完全换了模样：长得又黑又壮，满脸的络腮胡。
　　那些琼州布政使司派来的几名侍卫正走上前，他们听见太傅朱守林叫琼州的大富商汪老板为表弟时，都惊住了。
　　汪老板的名声在整个琼州都无人不知，他生意做得很大，还有两条船出海。他将最不值价的铁锅、铁器、瓷器、茶叶运到海外，换来大量的金银珠宝。
　　琼州的大下官员无不从汪老板手中得到好处。若不然，光靠几个俸禄，你想养美妾？
　　那些侍卫上前行礼：“太傅，马大人派我们前来迎接您。”
　　朱守林道：“你们回去告诉马大人，本官还要在此住些日子，改日再聚。本官与表弟分别多年，如今重逢要在一处叙话。”
　　“遵命，太傅。”侍卫告辞而去。
　　汪海王对朱守林道：“弟早为兄建好了一处别院，一直盼着您能来。”
　　朱守林望了一下身后的那一队人马：“这么多人，有地方住吗？”
　　汪海王笑：“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那就走吧。”朱守林又上了马车。
　　汪海王翻身上马，在前面开路：“路着我走。”
　　一行人跟在汪海王的身后，在临海的大道上又行了两里地，他们来到了一处面海的高地。
　　高地位置的最中间，有一座石块建起来的三楼高西洋建筑风格的房。围着三楼高的建筑又建了一排排一栋栋大概有二十来个的小院，整处建筑群非常的气派豪华。
　　汪海王笑着指着那一排房问：“大、表兄，这环境如何？”
　　朱守林见过不少的世面，见此也有些讶异：“面朝大海风景优美，表弟如何想到在海边建房？”
　　“小弟坐船出海，见洋人们最爱在海边建房，回来后就寻了两个地也照着建了。这一处专为您而建，暂取名：林海别院。表兄要是不喜这名可以换一个。我的家在不远处。”汪海王说着指着另一地，远远能看见也是一处建筑群。
　　朱守林跳下了马车，柳芸也在他身后跳了下来。
　　江海王看着柳芸欢喜的笑道：“柳兄弟也来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你叫他表嫂吧。”
　　柳芸噗嗤一下笑开了。
　　汪海王愣了一会指着柳芸：“你，女扮男装的？怪不得这么秀气。”
　　柳芸拱手：“在外图方便，所以着男装。”
　　汪海王回想过往之事，拱手连连道：“佩服佩服，女中豪杰。”
　　“过奖过奖。”
　　朱守林道：“咱们走吧，先住下来有空慢慢说。”
　　“表兄，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多住些时日。”
　　“嗯，有这打算。”
　　汪海王听了这话，笑得嘴都合不上，他赶紧安排住处：“表兄表嫂住这三楼高的房。其他的人，就住那些小院。在小院的后面有一排房，那里是厨房与茅厕。”
　　朱守林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肖五道：“将那些兄弟先安排住进小院。”
　　“遵命大人。”肖五去安排侍卫们的房。
　　汪海王带着朱守林与柳芸进了三楼房的院子。两位嬷嬷手上提着一个包裹跟了上来，走在他们身后。
　　院子里面整理种着高大的椰子树，还有些花草。底楼有两个大厅，左处是会客厅，右边是饭厅与偏厅。他们从房屋的最中间迈上花岗石做的楼梯走向二楼，二楼有四间房，左右两边是几间空房。汪海王对朱守林道：“这是客房或者下人房。”
　　汪海王再带着人上三楼，左边有一套大卧房、一间书房，一间偏房。右边是两套小卧房、一间茶水房、一间偏房。
　　走进左边的大卧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外间有隔断，摆着一套雕花椅子与几张方形茶几。靠墙有一张斗橱，上面摆着几套茶具：有白银茶具、水晶茶具、瓷器茶具。
　　卧房里的家具全是西洋风格，连灯具摆设也是西洋的。唯有卧房大床上的床上用品是制作精美的中式锦锻。
　　站在卧房的大窗口凉风徐徐，抬眼就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
　　柳芸在心里想：这家伙跑海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将这里布置得像五星级宾馆一样奢华。
　　朱守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他问：“这得要银子？”
　　汪海王没回答，他转身看着跟在柳芸身后的那两位嬷嬷，其中冬梅他是认识的。但是，冬梅并不认识他了。无论是外表和口音，汪海王都变了一个人。
　　汪海王对柳芸道：“表嫂，隔壁有两间房，可以让她们住下近身伺候您们。”
　　柳芸说：“那我带她们去看看。”
　　柳芸带着冬梅与夏荷出了大房，往楼道的右手走去。
　　夏荷跟在柳芸身后道：“这房子太豪华，景色也美。”
　　冬梅长叹了口气：“以往还觉得皇宫里最美，现在看来，住在海边才是最美。”
　　“这里夏天就会很热了。”柳芸伸手推开房间。
　　两位嬷嬷走进去惊呼了起来：“哇，好美呀。”
　　“夫人，咱们的窗口也能看见海。”
　　柳芸笑：“是呀。”
　　那边汪海王见嬷嬷离开，他才对朱守林道：“不瞒大人，我出海一次就全赚回来了。”
　　朱守林瞪大眼：“海里有金山？宝藏？”
　　汪海王笑：“差不多。外面那些洋人，他们傻不啦叽的，用金银和宝石同我换铁锅、瓷器、茶叶。大人，你说是不是相当于挖金山？”
　　朱守林很惊讶，还有这种地这种人，看来大千世界各样的事各样的人都有。
　　柳芸走回来正好听见汪海王的话，她笑道：“王公子，你的胆色够大，海上可是有海盗的。”
　　汪海王点头：“夫人，的确如您所说，我们不止一次遇上海盗，但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有火钪与炮。”
　　柳芸想着那靠海盗起家的英国，当了世界好多年的霸主，他们的祖先也曾被汪海王打败过？柳芸欢乐的笑了。
　　汪海王见柳芸知道海上的事，他道：“夫人，下个月有船出海，不如咱们几人一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柳芸看向朱守林：“夫君去，我就去。”
　　朱守林道：“咱们从没有坐船出过海，去见识见识也好。”
　　当夜，汪海王举办了个小型的接风仪式，他说：“表兄表嫂太累，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再举行接风仪式。”在公开场合，他叫朱守林与柳芸为表兄表嫂，私下，他还是尊称大人夫人。
　　汪海王叫人在海滩上点上十来堆篝火，烤着全鸡全羊，煮着几大锅海鲜，抬来十来桶葡萄酒，热情招待着朱守林与他带的一队人。
　　吹着凉爽的海风，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所有的人尽情的吃喝，度过了一个从没有过的难忘之夜。


第388章 布局
　　清晨，当一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时，柳芸睁开了眼，她听了一会海浪声才恍然清醒，自己如今置身在海边的别院里。
　　柳芸见枕边无人，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一件长袍，走到窗户前往外张望。她看见朱守林与肖五、杜成岗在海滩上练着剑。
　　守在外面的两位嬷嬷听见柳芸起了身，她们冲楼下的人招招手，有两个妇女转身往后院走去，稍后就抬着一大桶热水往三楼送。
　　昨天汪海王给这里派来了数十位下人，有一位管家姓叶，所有的下人分工明确。
　　两位嬷嬷进室内伺候柳芸，冬梅整理床铺，夏荷伺候柳芸洗漱后给她梳妆打扮。
　　柳芸坐在梳妆台前问：“昨晚你俩睡好没有？”
　　两人都答睡好了。
　　夏荷问：“夫人今天着女装还是男装？今天汪老板要宴请琼州的各位官员，不如夫人还是女装？”
　　柳芸没吭声，她觉得着女装麻烦，又要梳头又要化妆，身上还有一堆的首饰。
　　冬梅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奴觉得夫人还是着女装。那些人要见大人身边没带着夫人，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柳芸眼睛一转：“我就着男装。我要看谁给大人送女人来。”
　　两位嬷嬷无奈地摇头，夫人就是孩子气，万一有人送女人来，大人又看上了呢？如今大人与夫人也只有一子，大人完全有可能再纳妾生子。
　　朱守林在底楼的偏房冲洗了一下，等着柳芸下来用早食。他看柳芸着一身玉白色长袍走进饭厅笑着道：“夫人今儿着男装见客人？”
　　柳芸轻笑：“女装太啰嗦。”
　　“行吧，夫人喜欢就成。”
　　两人默默的用着早食，桌上摆着十多盘子包子、炸饼、点心、卤菜、水果。主食米粥里加了海味很鲜美。
　　两位嬷嬷与肖五几人在饭厅里各自用着食。
　　柳芸放下碗筷对朱守林道：“夫君，咱们去海滩上走走。”朱守林吃饭快，早放下了碗看着柳芸用食，时不时给她递一块点心。
　　朱守林点头：“好。”他站起身。
　　柳芸转头对正在用食的肖五几人道：“你们继续用食，不用跟着，我们就在门外走走。”
　　“遵命夫人。”放下碗筷站起身的几个听柳芸这样说，又重新坐了下来。杜成岗想了一下不放心，他伸手拿了两个包子，走到院子门口能看着大人与夫人的地方站着啃包子。
　　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向院子外走去，一片蓝蓝的大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柳芸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着浓浓的海腥味。
　　两人并肩沿着海边走着，整个海滩上就只有他们俩人。
　　柳芸问：“夫君，接下来咱们就住在琼州？”
　　朱守林嗯了声：“皇上同太孙的意思咱们都懂。我们带着人四处奔波，人辛苦还浪费银子。不如住下来，派人四处去跑了交差。”他停了一下接着道：“这里没有藩王，住在这里合适。”
　　柳芸心里想的是几年后他们要带着太孙逃走，到底躲在何处才安全。
　　“夫君，你有想过几年后的事吗？”
　　朱守林道：“想到了，待我同王公子商量一下再决定。”
　　柳芸惊诧问：“夫君要将此事告之王公子？”
　　“哪能呢，此事就我俩人知道。”
　　“表兄表嫂。”远远传来王公子的声音，他正大步往海滩走了过来。
　　朱守林与柳芸转身看着他，柳芸道：“你看他这黑蛮的样子，哪有王公子一点模样。”
　　“所以他现在叫汪海王。”朱守林笑着道。
　　柳芸感慨：“他很有本事，居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出来。”
　　“他出身不寻常，父亲是刑部尚书，他从十多岁就入了太子府做事，打小就在官场上混，什么都知道。”
　　汪海王走近了行礼问道：“大人夫人在谈论什么呢？”
　　柳芸笑：“我们在说你很能干。”
　　“我全得了大人的庇护才有了今日，大人是我的再生父母。”汪海王感激地说道。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遗憾地道：“你父亲没能从那事里全身而退……”
　　汪海王四下看了看，见海滩上只有他们三人，他才低声道：“大人，当时我带人回了一趟应天府。我本来能将父母换出来，他不愿意，他说：万一事发会连累到我们兄弟与两个妹妹。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不同意离开。
　　父亲是被我连累的呀，他自己并没收一分银子的贿赂。是我从前那管家的媳妇，李家的女儿，她收下了别人送来的所谓炭火银，那些银子她多数送回了李家，用在王家很少。
　　王家有祖上留下的田产，有几处铺面，我们父子三人的年俸，这些完全够王家上下一年的开销。
　　李氏收了两三年贿赂后，我们家人才知道真相，父亲不准她再收，让她将之前的退回去。她冷笑：有本事去寻我叔父要吧，银子都在他那里。
　　父亲对我说的最后话是：以后要为孙子好好寻妻室，不要看门第，品行第一。”
　　朱守林与柳芸两人听了汪海王的话才知道，王家是被李家女儿给坑了。两人长长叹了口气，这正是选媳不谨慎，祸害全家人。
　　汪海王接着道：“我的弟弟与大妹都被我另寻了地安置好了。大人，狡兔有三窟，您也要这样做。”
　　朱守林借机开口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表弟有何见解？”
　　汪海王诚恳地对朱守林建议：“表兄被支配出来寻都，恐怕太孙今后不会再重用你。我觉得表兄表嫂不如就在此长住下，这里天高皇帝远的，真有风吹草动，咱们就往海上跑，这茫茫大海，到哪去寻人？”
　　朱守林看了柳芸一眼，他觉得汪海王的建议还不错，但他想听柳芸的意见，毕竟自己的夫人知未来之事。
　　柳芸笑着道：“表弟说狡兔有三窟，咱们不如再做些更周全一点的退路。”
　　汪海王又四下看看才底声道：“这个我最在行了。自从我经历了那场变故后，在此地打拼了大量的财富，我就以做生意在名号，四处开商行修房建庙。”
　　柳芸不解问：“建庙？”
　　“表兄表嫂，开商行是为了分散财产，修房是为了有落脚的地方，建庙才是最后的高招。我捐银建庙修庙，都是我寻的匠人，按我的要求修建。我所修的每处庙，都是有暗道的，最后通往何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柳芸恍然，这个办法实在太高，她冲朱守林点头。
　　朱守林对汪海王道：“这个办法好，表弟为兄嫂也寻几处地修一些暗道和藏身之地。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
　　汪海王大笑：“哈哈，表兄呀，为弟最不差的就是银子。我对你实话说吧，我家的地砖下，全是白银铺就而成，银子多了实在没地方放了。”
　　柳芸道：“汪老板财大气粗。”
　　“表嫂，过些天咱们一同出海，运回来的东西全归你们所有。”汪海王笑着表态。
　　柳芸摆手：“那样不好，若是可以，我们寻一条船跟着你前去是最好了。”
　　“兄嫂不要见外，你们是我最亲的人。”
　　朱守林与柳芸知道了如何为今后的藏身之地布局，两人心情放松了下来。他们打算先带着那一帮兄弟们出海，让他们多得些财物养家人。


第389章 接风
　　当天下午，财大气粗的汪老板，将琼州一条街的酒楼全包了下来，他要为自己失散多年的表兄——皇上的义子一品太傅朱守林接风。
　　高档的几家酒楼进入的全是琼州的官员，他们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前来。普通的酒楼摆的是流水席，琼州的老百姓随便吃喝。
　　汪海王的这大手笔将朱守林的侍卫们都震住了，就是亲王爷也不会有如此的豪气。
　　侍卫们在此住的小院落整洁美观，每一处小院落各有十间房，每间房有两张床，室内摆着食物美酒随便使用。
　　管家还来对肖五道：“告诉兄弟们，来此处就像归家一样随便一些。若是有兄弟想去红楼放松，就报汪老板的名号，不用自己再掏银子。”这话当场将肖五与众侍卫惊得目瞪口呆。
　　私下里，肖五对杜成岗开玩笑道：“你去不去，让管家带着你。”
　　杜成岗哼了一声回他：“你后悔带妻室一路了吧？”
　　肖五笑着点头：“是呀，哪知道有这样的好事。”
　　杜成岗道：“还好这次来的是一百个侍卫，要是一千个侍卫，一万个侍卫，吃穷他汪老板。”
　　肖五与杜成岗跟在朱守林与柳芸的身后，他们四人一同进了琼州最好的一家酒楼。
　　见朱守林几人进了酒楼，汪海王带着他的随从热情地迎了上来：“表兄、表……弟，你们来了，请上贵宾楼。”
　　一行人上了二楼，进了最大的房间，里面铺着地毯张灯结彩，摆了四五桌酒席。知道的是汪老板为表兄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汪老板家里办喜事。
　　等候在室内的琼州三品以上的官员，见气宇轩昂的朱太傅走进来，他们赶紧行礼：“下官见过太傅。”
　　朱守林点头：“叨唠各位。”
　　“太傅客气。”琼州的布政使司马前程大人道。
　　待朱守林与柳芸在上桌坐下后，琼州的各位官员，从马大人开始上前送见面礼。马大人双手捧着一个纯金做的摇钱树：“太傅，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朱守林皱眉，他看向汪海王：“本官不收礼。”
　　汪海王站着哈哈笑了几声，叫他的随从：“汪风，将东西为太傅先收下。”汪风上前挨个收礼，那些官员双手递上礼物，还笑得合不上嘴。
　　他低头在朱守林耳边道：“表兄，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他们的。你要收下他们的礼物，才能同这些人打成一片，否则他们以为您是皇上派来反贪腐的。”
　　朱守林同柳芸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默认了汪海王出面为朱守林做主收下礼物。宴席还没开，堂上就装了几箩筐金玉之类的礼物。
　　见朱守林收下了礼物，马大人笑着开口道：“太傅，咱们这里靠海吃海，偶尔出海换点东西回来为生，这样也是为朝廷节省些开销。”
　　柳芸心想：将走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果然是为大官之人。
　　朱守林笑笑没说话。他如今肩负的是太孙未来的安全，其他的事不由他操心。
　　琼州的官员们最害怕是朱守林将这事报给皇上知道，若是皇上知道出海能获取高利，一定会将此归为朝廷所有。那样他们又要回到过去吃了上顿想下顿，身穿补丁服的日子。
　　马大人当着众官员的面，想得朱守林的一句承诺，他站起来端着酒：“朱太傅，下官代表琼州的百姓敬您一杯，他们自从出海后，生活比过去富裕了不少。”
　　朱守林端起酒：“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好，本官过些日子也出海去看看。”
　　马大人笑容面脸：“好好好，下官那里有条官船，到时派给太傅一用。”
　　“那就谢了。”
　　接风结束后，琼州官员私下议论：“太傅看来不会将此事上本。”
　　“让他出海几次，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怕啥？”
　　“那赶紧的，让太傅出海。”
　　自此，琼州上下官员连连派人催着汪海王：“汪老板，早点带着太傅出海。”
　　汪海王回答道：“再早也得过了正旦吧。”
　　大家一想也是，正旦还有几日了，不能让太傅在茫茫大海上过节吧，才将催促改成了邀请太傅节日期间到府上做客。
　　正旦很快就到了，山高皇帝远的琼州在正旦时也一样热闹非凡。辛苦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休息几日，他们为犒劳自己置办了大量的年货与新衣。
　　汪海王将朱守林与柳芸请到他的别院里过正旦夜。朱守林与柳芸商议后答应了，他俩人来此地也应该带着礼物去拜访一下汪海王的家人。
　　柳芸给了肖五一笔银子，让他为一百个侍卫各发了五十两银子过节，还让他告诉侍卫们，过年后就出海，赚了银子送回家。侍卫们个个兴奋不已，他们期待着过年后能出海，思乡的念头被赚银子渴望所代替了。
　　正旦这日，因为要去汪家见女眷，柳芸着一身女装，她让两位嬷嬷一同挑选礼物：“汪家什么也不缺，咱们选些应天府的特产吧。”
　　三人在房里翻箱选了半天，都没能选出适合的东西。箱子里要么就是玉器，要么就是金银首饰，汪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夫人，那就送云锦吧。您有几件新的云锦披风，不如选一件送给汪夫人。”冬梅想了一下出言建议。披风这样的服饰，不论是胖瘦高矮的人都能用上。
　　柳芸想一下也觉得可以，汪家就是能买到寸锦寸金的云锦，也没有纤姿衣铺那样的工艺。
　　她的几件云锦披风，除了做工精湛以外，样式也新颖。披风上绣的花草或者动物所用丝线都渗入了金银丝线，还镶嵌了成色上好的珍珠，披在身上波光粼粼。可以说，她的一件披风价值千金，送人能拿得出手。
　　“选两件出来，今天带宝蓝色一件给汪夫人，改一天送一件紫色给汪家妹子。”柳芸继续安排。
　　“遵命夫人。”
　　柳芸知道汪海王的夫人是郭恒的女儿，当时郭恒本想将女儿许给朱守林，哪知郭家女儿心悦王家大公子，她逃婚私奔到王家。
　　后来王家得了朱守林的告警，王家大公子带着他家小妹与郭家女到了琼州，住进了朱守林为他安排的富商汪家，顶了汪家犯事的长子在琼州生活了下来。
　　朱守林坐在窗口前看书，他听见柳芸将自己的披风送了两件出去，抬头说：“正旦后我会送书信去北平，让他们给你多带几身衣服来。”
　　柳芸甜蜜地笑：“好的夫君。”她很喜欢朱守林事事为自己着想的模样。
　　什么是爱的模样？也许就是这种本来不值得一提的事，也被人给放在心上所重视。


第390章 汪家
　　汪海王早早来林海别院接朱守林夫妻去他家过正旦节。他走到林海别院叫来叶管家安排：“今天正旦，要好好招待好那些侍卫兄弟们。”
　　叶管家恭敬地汇报：“主人，已安排做了十五桌酒席，守夜时的烤肉、酒水全都准备好了，鞭炮烟花也堆放在外院。”
　　汪海王满意地点头：“做得好。红封都给了吗？”
　　“都给了，每人一百两白银的红封。”
　　“好好，做得不错。”
　　朱守林得知汪海王为每位侍卫发红封，他笑着对柳芸道：“我看要不了多久，这些侍卫都被他收卖过去。”
　　柳芸也笑道：“他们会乐不思归。”
　　跟在他们身后的杜成岗一本正经地道：“我不会。”
　　今天他们只带了两位嬷嬷与杜成岗三人去汪家。柳芸让肖五陪着自己的夫人过节。
　　汪海王迎了上来，他热情地叫着：“表兄表嫂，让您们久等了。”
　　柳芸道：“我们也是才出来。”
　　汪海王指了指前面：“两地很近，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一行人沿着海滩往前走，杜成岗时不时弯下腰捡着海星、海贝。柳芸问他：“捡这些有何用？”
　　“听说海贝里有珍珠，一会开打看看。”
　　汪海王笑了：“想寻珍珠？明儿我给你拉几筐大海贝来你慢慢开，说不定能开到一颗极品珍珠出来。”
　　杜成岗惊喜地问：“真的吗？那太好了。”
　　柳芸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海珠问：“能不能人工养珍珠？天然长成的珍珠太少了。”
　　汪海王惊诧：“没听说能人工养珍珠。”
　　柳芸也不如何养珍珠，她只是随口一问。
　　汪海王道：“费那个事养珍珠，还不如出一趟海。”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尽管柳芸对汪家的富有心里有了数，但到了汪家后，她还是给唬了两跳。
　　汪家院子外站着一群穿着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一堆人，他们见汪海王带着的朱守林与柳芸，立刻就行礼：“妾身见过太傅夫人。”“小的见过大人夫人。”
　　带头行礼的人是一位妇人打扮的女子，她容貌端正，不苟言笑。柳芸从她脸上还是看到了几分郭恒的模样。
　　柳芸规矩还了一礼：“弟媳，我们前来叨扰了。”
　　郭氏压着激动的心情，她客气地道：“这是盼也盼不来的喜事。”
　　汪海王笑着指了指那一堆人：“这全是妾室，那些小的是我的孩子们。”
　　柳芸给唬了一跳，她粗粗数了一下，女人没十个也有七八个，孩子大大小小也是近十个。
　　那些妾室与孩子们又重新行礼：“见过大人夫人。”
　　柳芸看了郭氏一眼，见她脸色平静。
　　郭氏带着柳芸往内院行，汪海王带着朱守林往外院走。
　　柳芸见孩子与妾室没有跟上来，她低声问：“你过得还好吧？”
　　郭氏笑道：“还好的，多谢大人与夫人，若不然，妾身如今恐怕还在……”
　　柳芸打断她的话：“过去不要再提了。”
　　郭氏点头：“好。”
　　柳芸走进汪家内院时又给唬了一跳。两位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惊了一跳，她们没想到在这偏远的地方，还有院子建的如同皇宫一样富丽堂皇，甚至比皇宫更加奢华。
　　汪家内院庭院楼阁一处接一接，院子内四处金光闪闪：玉石打磨的地砖、楠木建造的游廊、白银制成的灯笼，连院子里的狮子都是镀的纯金。
　　几人入了正房正厅，郭氏请柳芸上座，柳芸也没推让，在上座端正的坐了下来，两位嬷嬷站在柳芸的身后。
　　郭氏坐在下手，一名梳着妇人头发的女子站在她身边，这是与郭氏一同从郭家跑出来的那位丫鬟。
　　柳芸也没好四处打量内室的布置，待下人送上茶后，柳芸伸出手，冬梅将手上捧着的一个锦盒递给了她。
　　柳芸接过锦盒，笑盈盈对郭氏道：“弟妹，这次我同大人出门匆忙，没带件像样的礼物出来。这是件新做的披风，送给弟妹，要是弟妹不喜欢，送给下人穿吧。”
　　郭氏客气地道：“表嫂太客气，您送的东西，妾身怎么会送给他人呢。”
　　柳芸站起身将盒子递给郭氏，郭氏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再递给了她身后的那位妇人。郭氏与她的丫鬟收礼时的态度表现是很恭敬，但内心并不觉得收到的礼物会有多珍贵。毕竟，在汪家的库房里堆满了珍贵的金银玉件。
　　当那位妇人打开锦盒时，她愣住了：“夫人。”她将盒子递给郭氏看。
　　郭氏微笑的脸一下变了色，她从盒子里取出披风，发呆的看着手上的披风。
　　冬梅与夏荷对视了一眼，她们不明白郭氏是何意思，难道是觉得礼物轻了？
　　柳芸坦然地端着茶喝了一口，这已是她现在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郭氏抖着双手摸着披风，眼泪掉了下来。
　　柳芸见郭氏垂着泪，她有些不安地道：“弟妹，嫂子并不是轻慢你，这披风的确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最值价的东西，所以我才想要送给你……”
　　冬梅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建议夫人送什么披风了，这东西又贵重，送人还不好看。
　　郭氏紧紧抱住披风，她开口道：“嫂子，谢谢您，妾身很喜欢这件披风。妾身是想起了姑娘时的事来。过去，我母亲一直想要一身云锦做的衣裙，可父亲一直宠着一位妾室，他为那个妾室用千金买来一匹云锦。那妾室给了一小块布料给我，笑着让我做双鞋面，父亲还夸妾室明事理，知道尊重嫡女。
　　今日收到嫂子送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妾身很感动。”
　　柳芸歉意地道：“弟妹，对不起，一件披风让你想起了过往的不快之事。”
　　郭氏站起身，她后身的妇人取过披风为她披上：“想想过去不快之事，才能让自己更珍惜现的的生活。”
　　那位妇人惊叹：“呀，这披风太华丽了。”
　　郭氏在室内转了一圈，全身闪着亮光。她眉开眼笑了起来：“哈哈，我从没穿过这么美的衣服。”
　　柳芸笑着道：“弟妹要喜欢，以后让人从北平送成衣来便是。”
　　郭氏摆手：“不用了，平日我管着一大家子，从早到晚没得过闲，哪有机会穿这么华丽的服饰。”
　　郭氏笑着对柳芸道：“嫂子先坐着，我进卧室去换身里面的衣裙和首饰，今天正旦夜，我要着这件披风过节。”
　　“弟妹请便。”
　　郭氏带着妇人进了卧室，只听室内一阵翻箱倒柜：“找我那套蓝宝石出来。”
　　“哎呀，蓝色披风配什么衣裙为好？”
　　“小姐，不如穿这身湖蓝色的？”
　　随后室内的声音降低了下来，还是能听见两人对话与翻箱的声音。
　　柳芸听着卧室的动静，低着头喝茶，她能品出此茶是极品龙井。
　　突然她听见卧室发出一声惊叫：“啊，下午夫君交给我的那盒龙眼珠呢？”
　　柳芸着下茶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冬梅与夏荷。两位嬷嬷皱起了眉头，这汪家的主妇怎么能如此行事？当着客人叫着丢了东西。


第391章 龙珠
　　柳芸三人听郭氏叫丢了东西，两位嬷嬷极为不快，觉得郭氏如此做太过失礼。柳芸想着，那龙眼珠一定很贵重，不然郭氏不会这样紧张。
　　郭氏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一脸的慌乱：“夫君交给我的龙眼珠丢失了，这可怎么是好？”
　　柳芸关心地问：“龙眼珠很贵重？”
　　郭氏着急地道：“是四颗龙眼那么大的珍珠，无一点瑕疵，放在黑暗里能发出莹莹光亮，一颗价值连城。夫君交给妾身，说让我将龙珠送给表嫂做首饰用。如今丢了，这可怎么办？”
　　“秀梅，赶紧去叫夫君前来查找。”郭氏转身叫那位妇人。
　　“是，夫人。”秀梅应了一声往外走去，事关重大，她要亲自去前院请老爷。
　　柳芸听了这话惊了一下，这么贵重的珠子送给自己做首饰？
　　夏荷瘪了一下嘴，她暗想，恐怕是主妇不想送，称东西丢了吧。
　　冬梅沉稳一些，她面无表情，但心里还有在咕哝：这内室谁人能进来？就说朱府林府，从没有一个人能随便进入主人的卧房。
　　郭氏急得在室内走来走去，头上镶嵌着蓝宝石的金钗不停的来回晃着。
　　郭氏打扮后人变得靓丽起来，她鹅蛋型的脸上长着一对丹凤眼，画着一道细细的弯眉。薄薄的脂粉遮住了皮肤上的小斑点，使得皮肤白里透着红。
　　她着一身深蓝色滚边湖兰色的轻薄绸缎衣裙，外罩着宝蓝色的披风。看得出来郭氏十分会穿衣服，她里面穿的一身衣裙只绣着简单的祥云，罩上一件花丽的云锦披风，显得整个人既高雅又贵气。
　　柳芸劝郭氏：“弟妹不要着急，东西在室内，不会丢失的。”
　　郭氏道：“还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两位嬷嬷听这话更加不满，她俩人对视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夏荷想，是你请咱们夫人进来的，进来才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叫着丢了东西，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柳芸为分散她着急的心情，开口问：“弟妹，怎么你们家这么多妾室？”
　　郭氏坐了下来，她叹了口气低道：“唉，我们刚开始出海时，老有人来坏事。为了拉关系，不只是四处送银子，还得收下别人送来的女人。只有做了亲戚后，关系才稳固，大家才能共同发财。”
　　柳芸也跟着叹气，人生地不熟想做大事也的确不容易。她同情地道：“你也不容易。”
　　郭氏道：“夫君很尊重我，我管起那些女子才容易一些。那些女子来历可不一般啦，都是官员家的庶女庶妹。有的是家人主动送来联姻，有的是自己想来咱家享福。”
　　“你夫君又忙，他的妾室又多，同你相处的日子就少了。”
　　郭氏摇头：“其实夫君也不容易，这些妾没有一个是他主动纳的。别人送来他就收下，一介布衣，你还能嫌弃官家女？
　　每家送女来做妾，他都是事先是丑话说在了前面：我的妻子是糟糠之妻，我在家一半的时间都会在她房里。
　　那些人都应了，他们送人来只是为了联姻得好处，哪管你宠谁。那些女人也应了，她们以为自己年轻漂亮，定能将他从我手上夺过去。”
　　柳芸好奇地问：“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吧？”
　　“她们出手抢了夺了，全被我夫君出面收拾了。谁在他面前说我一句不好，他一月不去那女人房。谁敢不听我的管制，出言顶撞我，他一年不去那女人房。他甚至都懒得记那些女人的名字，只给她们编数从二排到了二十。”郭氏笑了。
　　“真可悲。”柳芸继续道：“她们比妓女稍好点是只伺候一个客人。她们比妓女不如是妓女还有自己的称号。”
　　郭氏道：“嫂子这话说得极好。这都是她们自己寻的，怪不得别人。”
　　她同柳芸掏心掏肺道：“咱们后院的马棚那还关着一名女子。她为了留住夫君，给夫君下春药，夫君当场就将杯子里的春药灌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将她用绳子绑着双脚扔进了马棚。夫君对她道：你那么喜欢用春药，我就叫人天天喂你吃。
　　哎呀嫂子，说出来丢人啦。她被灌了春药还能有什么好？拉着养马的大爷都不放，更别提路过的小厮们。但哪个敢碰她一下？”
　　“啊，这样做她家人不寻来闹事？”柳芸大吃一惊，这样的事她闻所未闻。
　　郭氏哈哈笑：“她家人听了此事后忙说：不是我们教的，她自己不学好行的歪事。赶紧又送了妹妹来，夫君收下了。”
　　两位嬷嬷听着郭氏的话心里充满着担忧。像汪老板还只是富商，那些人就不停地往汪家后院送人。自己家的大人官居一品，相貌堂堂，后院还没有一个妾室，琼州这些官员怎么会放过他？
　　柳芸问：“弟妹你有几个孩子？”
　　郭氏笑着道：“嫂子，我是有福之人，我有四个儿子。”她又底声对柳芸道：“只有长子在身边，两个送往了内地，小的那个十分的聪明。夫君动了让他科举的念头，如今将他送到了一位王姓官员家为子。”
　　柳芸秒懂，他家四儿子又回归了本姓。柳芸又被她吓了一跳：“这才几年你就生了四个儿子？可真不得了，怕是一年生一个。”
　　“差不多是那样，我现在很想再生一个女儿，夫君担心我的身体，他说想要女儿将妾室生的女儿抱到身边来养便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女儿长大敢不认你为亲娘？”
　　柳芸笑开了，汪海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时候，汪海王跟着秀梅来到了正厅，他一脚迈了进来，他先对柳芸行了一礼：“嫂子，实在不好意思，今儿请您们来过节，遇上这样的事。”
　　柳芸起身还了一礼：“无妨，东西贵重，表弟与弟妹好好寻找一下。”
　　汪海王示意郭氏同他进了卧室，两人在里面轻轻说着话，突然听见郭氏提高声音问：“夫君怎么能这样做？”
　　汪海王无奈地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事只能由表兄自己处理。”
　　“可是，你也不能将龙珠藏起来，让我叫人去寻你调开。”郭氏有些生气了，夫君不只骗了她，还骗了表兄与表嫂。
　　汪海王见郭氏这一身十分的华丽，他问：“这件披风价值不菲，你什么时候做的？”
　　郭氏没好气的道：“你又没为我寻来云锦，我用什么做。”
　　汪海王明白了：“表嫂送给你的礼物。”
　　“是呀，表嫂送我这么昂贵的礼物，咱们送她的龙眼你给藏了，让我着急上火丢人显眼。”
　　坐在外面的柳芸听了这对夫妻的对话，心里升起了少许不安，她身后的两位嬷嬷心里有些着急了起来。


第392章 收妾
　　朱守林正在前院与琼州的两位最高官员饮酒说话。两位官员是琼州的左布正使马大人与右布正使甘大人。
　　殷勤为朱守林执壶倒酒的是两位妙龄少女，也是这两位大人的庶女。
　　两位大人来意非常的明确，送女给朱守林为妾室。
　　马大人端着酒对朱守林道：“太傅，下官见您孤身一人，没人打点生活。便想着将下官最温柔的女儿送来为大人操持一下家务。”
　　甘大人赶紧也表态：“太傅，下官这女儿从小会琴棋书画，能给大人解忧去疲乏。”
　　朱守林面无表情不吭声，也不端酒，他坐在那静静听两位大人夸自己的女儿。
　　汪海王在进前院之时就对朱守林坦然相告：“左布正使马大人与右布正使甘大人送女儿来给大人为妾室，如今那两人正坐在前院等您呢。”
　　朱守林一听就站住了，他面色不悦的道：“你既然知道此事，还让我来此？”
　　汪海王道：“哪个男人不收几房妾室？大人家里多两名女子就像多养了两只猫，高兴时去逗一下，不高兴时放在那闲着。”
　　朱守林听他这话哭笑不得：“别人能养妾，我是不能养。”
　　汪海王诧异：“为何？是嫂子善妒不允收妾？”
　　“那不是，我自己讨厌养妾，那些女人是冲着官位和银子而来，哪是真心待你的。要是你穷时，她们会随你私奔？要是我官位有变动时，她们会随我奔波？”
　　“那是自然不会。这个世上，我只对郭氏好，对我的亲人好。那些个妾就是玩物，她们冲着我银子来，我也没打算好好待她们。”
　　朱守林看了他几眼：“在那么多女人之间周旋，你也不嫌累。”
　　汪海王无奈地道：“我要是之前的地位，那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我是白身是平民。大人，平民富可敌国时，那可是灾祸。那些官员早想吞了我和我的财产，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本事出海掏宝，不然我早死了十回八回了。我也只得走联亲这条路，他们送人，我就收下，他们要财，我就送银。”
　　朱守林想着他如今的身份，也理解了他的行为：“算了，此事我自己前去解决。”
　　朱守林大步往前面走，汪海王在后面追着轻轻道：“大人要不喜欢，收下那两位随便放在后宅，就一天三餐供着便是。”
　　朱守林哼了一声：“浪费我家的粮食。”
　　汪海王愣了一下道：“粮食，我给我给。”
　　跟在他们身后的杜成岗摇摇头，大人明显是不想收妾，哪是粮食的事。
　　朱守林一进了前院，两位大人满脸笑容就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迎了上前。各位接顺序就座，茶端上来，只说了几句闲话，两位大人就不停冲汪海王使眼神，让他出声做媒。
　　汪海王有些坐立不安，他眼睛不停的看门外，心里想着夫人赶紧着人来叫我呀，嘴里说道：“这点心怎么不端来？”
　　“这水果呢？”
　　“葡萄酒抬上来，还有那套水晶杯拿上来倒酒。”
　　“哎哟慢点，这一个水晶杯比你那条狗命值价。”
　　“你们是怎么待客的，鲍鱼呢？”汪海王装着没看见两位大人的眼神，不停的支使着下人拿东拿西。
　　下人被他支得满屋跑，心里想着：老爷这是怎么了，鲍鱼是现在上的吗？让贵客们一人手上拿着一支鲍鱼啃？
　　下人无法，只得端了一大盘鲍鱼上来，他硬着头皮道：“呵呵，烤的，味不错。”
　　正在汪海王无计可施走投无路时，他夫人的嬷嬷很着急地走进来，她冲各位行了礼后着急地道：“老爷，出了一点事，夫人请您立刻前去。”
　　汪海王心里松了口气，嘴上没好气地道：“什么事呀，没见这里有三位大人吗？将我叫走，实在太无礼。”
　　朱守林完全看透了他的用意：“你先去处理事情再来。”
　　那两位大人见朱守林开了口，也只得说：“去吧去吧。”
　　汪海王一走，两位大人就只得自己开口向朱守林推荐自己的女儿。他们开始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自己也是朝廷从二品官员，为一方大员，行此事还是觉得有些低贱。但一想，自己为官朝里缺少靠山，送女为妾这事自己不做，就便宜了其他人，还是自己先下手为强的好。
　　朱守林等两位大人说完后，他慢慢开口道：“两位千金美貌多才，为妾实在怠慢了她们。”
　　杜成岗暗道，大人从进门一眼没看过两位女人，怎么知道她们美貌？他打量了那两名女子一眼，瘪了一下嘴：皮肤又黑，一个鼻子塌，一个嘴唇厚，哪美了？
　　朱守林的这句话让这两对父女心里充满了窃喜，难不成太傅还打算娶贵妾？那就太好了，成了贵妾后，正妻都不能动她们。
　　朱守林又接着道：“本官将她们收下为妾也挺好。”
　　两对父女有些失望，但心里还是欢喜，只要朱大人答应了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马大人放松地笑了：“哈哈，那就好，太傅不如稍后就带回去吧。”
　　甘大人也点头：“正是正是。”
　　“自从本官来贵地，你们对本官又客气，又周到，得你们多番照顾，有些事本官不得不实话相告呀。”朱守林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唉，不瞒各位，本官若是将她们收下为妾，你俩人恐怕官位不保。”
　　这话将两位大人唬了一跳，马大人道：“太傅，此话怎讲？”
　　甘大人追问：“太傅，您莫不是诳下官的？”
　　朱守林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葡萄酒：甘甜腻口，回味微酸。他心想，这洋人的葡萄酒，还没我夫人做的葡萄酒好喝。
　　朱守林放下葡萄酒，看着马大人问：“马大人，你知道我夫人的母亲姓氏为何？”
　　马大人莫名其妙，他连朱大人的母亲姓什么都不知，如会知道朱大人夫人母亲的姓氏？他茫然摇头：“下官不知，请太傅指点。”
　　甘大人也是焦急地想知道真相，他送女是为了结亲，能更上一屋楼，哪是来结仇甚至还会被丢官的。
　　朱守林道：“本官的岳母姓马。哦，说来同马大人还是同姓。”
　　“那又如何？”马大人更是不解，姓马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想了想，朝廷又没谁比朱守林官位还高的人姓马，若真有那样的人，他早扑过去认亲了。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说：“同马皇后是亲呀，皇上已认定了我的夫人是马皇后妹妹的后人。皇上对我道：在他心中，柳氏等同公主。”
　　两位大人屁股像着了火一样一下就跳了起来，他俩人惊慌失措叫道：“怪不得，大人高位奉旨娶了位没门第的女子。怪不得，大人相貌堂堂从不纳妾。怪不得……”
　　两位大人幡然醒悟，朱大人果真没骗他们，朱大人要收了他们送的女儿为妾，皇上说不定真会摘了他们的官帽子。
　　皇上金口玉牙说：柳氏等同公主。这朝廷上下谁敢公然去给驸马送妾室的？那不是自己寻死吗？
　　马大人与甘大人连连对朱守林道谢：“太傅，谢谢您没拿我们当外人。您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我们立刻带着女儿回家。”
　　朱守林嗯了声：“两位大人带着千金回去吧，快到正旦同家人团聚守夜之时了。”
　　两位大人带着女儿回了家，这让那两位少女很失望。她们来时还不愿意，以为太傅是老头。如今看见了真人后走又不情愿，两女子一路上频频回头，她们心里知道，这辈子再也寻不到比这位男子更好的人了。这男子居然不能纳妾，实在太可惜。


第393章 求助
　　汪海王在后院的卧室同夫人东拉西扯说话，他不好意思到正厅见柳芸。难道要他同柳芸说：有两位大人带了女儿来，想送给表兄为妾室。我扔下表兄躲回来，让他自己决定收不收？
　　柳芸坐在正厅喝茶，两位嬷嬷心里很看不上汪家夫妻的待客之道。那两夫妻将客人一个扔在外院，一个扔在后院的正厅，自个泡在卧房嘀咕。有什么话晚上说不行吗？非要这个时候来商议。
　　半个时辰后，听下人前来报，两位布正使司大人走了。
　　汪海王从卧室冲了出来，他忙问：“那两位女子呢？”
　　下人道：“都带走了。”他想了一下说：“是拉着走的，那两女子不想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汪海王惊讶地道：“还是表兄有本事，居然能让那两位大人将人自个带走。”
　　郭氏白了他一眼：“夫君今天行事荒唐，去给表兄表嫂赔罪吧。”
　　汪海王转身恭敬给柳芸行礼：“表嫂，今天实在是表弟失礼。”
　　柳芸起身还了一礼道：“如今你是白身，遇上官员自然只有听话的份。”
　　汪海王感动地道：“表嫂是位聪明人，的确如此。”
　　郭氏拿着一个小锦盒上前：“表嫂，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您拿去镶嵌首饰用。”她双手将盒子递给了柳芸。
　　柳芸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下，盒子里面有四颗洁白无瑕的龙珠闪着晶莹的流光。她将盒子还回去：“这珠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里面的一颗珠子都能抵上郭氏身上披着的那种披风数十件。龙眼大的天然珍珠本就难得，这珠子还是正圆形无瑕疵强亮光。放在柳芸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样的珠子恐怕也只有英国女王能够拥有。
　　汪海王道：“表嫂不用客气，这样的珠子哪敢拿去市场上卖？珍珠时间放久了会黄，您拿去做件首饰。我那里还不少成色品相差一点的，您也可以着人送去您在北平的成衣店，镶嵌在服饰上。”
　　柳芸只好收下珠子，她想着既然这里珠子易得，不如联同汪家在北平开一家珍珠首饰店。
　　郭氏见时辰不早，她提议：“想必后厨已准备好了晚宴，咱们不如先去前院吧。”
　　“好好，先去晚宴，表兄现在一个人在前院。”
　　当夜，朱守林与柳芸在汪家度过了正旦夜。晚宴上，汪家嫡庶分明，朱守林同汪海王及其长子一席；郭氏与柳芸一席；其他的妾室庶子庶女各就其位。整夜宴席上安安静静，妾室庶子庶女没有一人越了规矩行事。
　　见汪家就知道，一家嫡庶会不会乱相，完全是取决于一家之主的态度。像汪海王，他用强硬的手段维持着正妻的尊严，谁敢不听从主母的决断，轻者断银断粮，重者逐出汪家。庶房想享受富贵的生活，就只得只从主母的安排。
　　晚宴进行了一半，汪家在海滩上放起了烟花和鞭炮。下人们早在海滩上点起了几堆篝火，孩子们围着篝火欢快地奔来跑去，后面跟着一些下人。
　　柳芸站在海滩上看烟花，她笑着对郭氏道：“你们家里真热闹。”
　　郭氏也笑：“是呀。虽然我不喜那些妾室，但我不讨厌这些孩子。他们是汪家的后人。”她低声对柳芸道：“也是我儿子的帮手。”
　　柳芸想着，郭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是丈夫看重的。从那些孩子们的穿着及所跟着的下人可知，她善待着丈夫的骨肉。
　　子时，朱守林同柳芸回自己住的院子。在路上，朱守林同柳芸讲了之前发生的事，他说：“也不要怪表弟，他如今的身分地位只得受人家的摆布。”
　　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道：“我知道，我并不怪他。”
　　“夫人放心吧，我不会收妾，就是硬要塞给我，我也会想办法拒了。”
　　柳芸哼着道：“万一拒不掉呢？”
　　“我就杀了。”
　　柳芸赶紧道：“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朱守林笑了：“那就说林柳吧。也不知道他今年是在北平过正旦，还是在应天府过的正旦。这路程太远，一个月都收不到信件。”
　　柳芸猜测：“恐怕是同他师傅一起去了北平，同他的彩云妹妹一起过的正旦。”说完她就笑了起来。
　　她同朱守林都快三十了才成亲，他们的儿子可了不得，几岁就有了未婚妻。
　　柳芸同朱守林手拉手走着，前面有两位下人拿着灯笼照着路。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柳芸道：“明年将林柳接到这里过正旦。”
　　“那也得看他师傅放不放呀。”
　　“嗯，学业为重。”
　　大清早，院子外响起了鞭炮声，这一放就是一个时辰。躺在床上的柳芸闭着眼问：“他们怎么还在放？”
　　朱守林站在窗口向外看：“汪老板财大气粗，派人拉了几马车的鞭炮过来，一时半会哪能放完。”
　　柳芸被吵得睡不成懒觉只得从爬起来，穿上衣服下床。
　　守在门外的嬷嬷听见响动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冬梅收拾好床铺，从柜子里拿出一身红衣裙：“夫人，大过年的穿喜庆点的衣服？”
　　柳芸点头：“可以。”
　　夏荷看了一眼衣裙，她伸手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套红宝石，正打算给柳芸戴上红宝石镶嵌的金耳环。
　　朱守林一直站在窗口看外面侍卫们放鞭炮，他惊讶地看见汪海王从远处跑了过来。朱守林转头对柳芸道：“表弟来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咱们去看看。”
　　“好，我着男装快点。”柳芸说完，夏荷将她的长发束在头顶，又为她穿了一身男装长袍。
　　朱守林与柳芸走下楼，在正院就遇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汪海王：“表兄，表嫂，出了大事。”
　　朱守林问：“什么事，慢慢说。”
　　汪海王站着喘了几大口气，他急忙说事由：“刚才甘家来了一下人，他慌乱地同我说：甘家昨夜被人屠了，甘大人被人打晕手受了伤，甘府主人只有他没死。他让我带七姨娘去看看。对了，七姨娘是甘家的庶女。”
　　汪海王疑惑地看着朱守林，低声地问：“表兄，是不是你叫人做的此事？”
　　朱守林转头看向杜成岗，柳芸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杜成岗。要说这一队人马中谁最容易出手杀送妾给朱守林的官员，唯有杜成岗。
　　杜成岗摇头：“没有，我没做，我也没听说咱们的人谁去做这事。”杜成岗还有没说出心中的话，如果他们将人送进了朱府，也许他会做这事。
　　朱守林见杜成岗说没做此事，他对汪海王道：“我的侍卫们没有我下令，他们不会对谁动手。”
　　汪海王长长松了口气，只要此事同朱守林无关，他才不紧张呢。他想到过去柳芸在锦衣卫任过同知，负责侦办刑案，他家的妾室被杀就是柳芸给查出来的，还保下了他的庶长子。
　　汪海王开口向柳芸求助：“表嫂不如一同去看看能不能查出真相。”
　　“好，一起去吧。”柳芸答应了，若不将此事真相查出来，别的人也会怀疑此事是朱守林所为。
　　别的官员会私下议论：甘家送女给朱守林为妾，激怒了朱守林，着人屠了甘家一府人。


第394章 屠杀（一）
　　当马大人听到侍卫前来禀报，甘大人一府人在正旦夜被屠之事，他惊恐万分双脚止不住的颤抖。他十分后悔，为何想着要给朱守林送女儿为妾，他只想着从朱守林那得到好处，忘掉了朱守林曾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的指挥使。
　　马大人急得在室内走来走去，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大箱子银票，他决定用这大笔银子买全府人的命。
　　“来人，备马。”他站在门口大声吼道。
　　下人牵来马匹，马大人翻身上马，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拉着马绳往前冲。当他远远看见朱守林的双马车过来，他急忙拉紧缰绳翻身下马，扑通就跪在马车面前：“太傅，下官知错，饶了我和我一府的人。”
　　朱守林哭笑不得，他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无奈地道：“马大人，起来吧。甘大人的事不是本官所为，你不用害怕。”
　　马大人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甘大人正旦送女，当夜就被人屠府。马大人双手献上箱子：“太傅，这是下官的全部家当，求您放过下官。”
　　朱守林见马大人不信自己的话还继续纠缠有些生气了：“本官说不是我叫人干的，你要不信就上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之皇上，让皇上派人来查问。”
　　马大人哪敢将此事上本？本一上，他的乌纱帽也要被摘。
　　马大人看向跟着朱守林马车的汪海王，汪海王冲他点头。马大人才从地上爬起来，他半信半疑地给朱守林道歉：“太傅，下官冒犯，请见谅。只是琼州这么多年，从没发生过这样残暴之事，下官给吓坏了。”
　　柳芸开口问马大人：“马大人，我们正是去甘府查案，你要随同去查看吗？”
　　“我，我……”马大人看着自己手上的箱子，这东西哪能抱着去甘府看查案。
　　“太傅先行一步，下官先回府一趟就去甘府。”
　　“行，咱们走吧。”
　　马大人目前朱守林的双马车离去，他自言自语问道：“这事真不是他干的？哪是谁干的呢？”
　　抱着一只受伤的手坐在前院地上上哭泣着的甘大人也在想：“这是谁干的呢？甘府的人到底得罪了谁呀？”
　　甘大人思来想去就一个人会干这样的事，这人就是朱守林。昨天自己给朱大人送女儿去，他寻了个理由拒绝收妾，自己将女儿带回了府。会不会是朱大人回头想起这事心生怒意，令人前来甘府下毒手呢？
　　甘大人府里后院就他受伤没死，他的长子在外县为县令没归府，长子的一家人逃过了。他的妻妾与子女和当晚值夜的下人全被人杀死。
　　当朱守林与柳芸下马车走进甘府时，甘大人惊恐地跪地求饶：“太傅饶命，下官错了，再也不敢了。”
　　朱守林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是本官所为。”
　　汪海王走上前对甘大人道：“太傅不会做这样的事。今天我带来一个人前来帮大人查寻真相。”
　　甘大人从地上爬起来：“好好，查出真相，寻到真凶，本官有重赏。”
　　柳芸冷冷地道：“甘大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银子解决。我查真相并不是为了拿你的赏，只是为了洗清你们对太傅的误解。”
　　甘大人看着这位长得像女子的人，心想着这人不知道是太傅的谁，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要是能查出真相自然最好了。
　　甘大人行礼：“那就拜托您查出真相。”
　　柳芸问：“尸首在哪？”
　　一位下人上前道：“在后院，各位大人请跟小的来。”
　　柳芸跟在下人的身后，带着杜成岗向后院走去，朱守林与肖五和十几位侍卫紧随其后。
　　柳芸问那位下人：“府里有无财物丢失？”
　　下人摇头：“没有，小的查了仓房完好无损，连老爷的正房都没有被翻动过。”
　　“是谁最先发现内院被人屠了？”柳芸接着问。她在心里想，看来凶手不是为财而来。
　　那位下人哭丧着脸道：“吴妈妈，她是夫人的嬷嬷，正旦夜向夫人请假回家陪儿孙过节。一大早吴妈妈来当差，走进后院就尖声惊叫起来：不得了，来人呀。听见叫喊的声音，下人全都跑进了后院，一见四处都是血，惊得大家忙跑进内室查看。唉，除了老爷手被砍伤人被打晕外，后院的人全都被杀了。”
　　“一共死了多少人？”
　　下人结巴说道：“八、八个主人，八、八个下人，一共十六人。”
　　所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得多大的仇呀，一夜屠杀甘府十六人。这事让肖五想到了那次蒙古人屠任家的事来，他低声问朱守林：“大人，会不会是蒙古人干的？”
　　朱守林看了他一眼：“应该不会。”
　　柳芸继续问下人：“说说八个主人都是谁。”
　　下人数着：“夫人、姨娘三位、两位小姐、两位少爷。八个下人都是当晚当值守夜的人。”
　　“两位少爷也位在后院？”
　　“是的，他们一个五岁，一个六岁，还没去前院。”
　　“家里就这几位小姐少爷？”
　　“不是，出嫁了三位小姐，大少爷带着妻小在外任职没归。”
　　下人带着柳芸一行人越过影璧，走进垂花门，来到了二进院内。院子里站着一些被吓得脸青面黑的下人，若是昨晚他们守夜，现在死的就是他们了。
　　带路的下人站在院子指着位置：“东厢房住着两位少爷，西厢房住着三位姨娘。正房住着老爷与夫人。后罩房住着两位小姐。”
　　柳芸点点头，她转身对朱守林道：“我们进去看看现场。”
　　朱守林对肖五道：“你让侍卫们都守在此处，不得让人前来打扰。”
　　“遵命大人。”肖五去对侍卫们下令，随便他跟在朱守林的身后一同进入了东厢房。
　　东厢房有三间，有两间房各住着一位少爷，另一间无人。
　　柳芸走进第一间室内，她看见一位下人一身是血躺在门口的位置，少爷在里间卧室的床上被杀。
　　杜成岗上前查看死因，他将下人的尸体翻来翻去看了看，他低声道：“一刀划在脖子上致命，手法熟练。”他检查甘家少爷的尸体后也说：“同样是一刀致命。”
　　柳芸仔细看了看门窗都是完好的，也许是凶手叫门后出手杀人，也许是里面根本就没锁门窗，凶手直接推开门进入后杀人。
　　柳芸对跟着进来的下人道：“将平时伺候你们少爷的人叫来问话。”
　　那位下人对面的那群人叫道：“胡平，王升过来。”
　　有两位年轻的男子神色紧张地走了过来：“甘管家何事？”
　　管家指着柳芸几人道：“这是来查案的大人，他们有话要问你们。”
　　胡平与王升听管家说来者是查案的大人，他们上前行礼：“小人叫胡平，大人请问。”“小人叫王升，大人请问。”


第395章 屠杀（二）
　　柳芸打量着这两位男子，身体瘦弱，年纪尚小。她开口问道：“平日夜里，你们小主人睡觉都不关门吗？”
　　胡平先说：“平日夜里小主人睡觉都不关门，偶尔姨娘会前来查看小主人睡得好不好，下人侍候有没有偷懒。”
　　王升也说：“我的小主人也是这样，姨娘夜里会前来查看小主人，不让关门。”
　　甘管家给柳芸解释：“平常夜里二门会上锁，内院除了当值的下人，就是主人一家，他们睡觉都不会紧闭房间。”
　　柳芸明白了，因为所有的房间没关门，所以，凶手一路杀过来，才没有惊醒到室内的人。她判断，此人与甘家有仇，应该是熟人做案。
　　她又向对面的西厢房走去，不出所料，三位姨娘与三位当值的丫鬟，每一个人死法都一样，一刀致命。
　　管家问：“大人先去后罩房看两位小姐，还是先看正房的夫人？”
　　柳芸想了一下：“先去后罩房吧。”
　　管家领着柳芸几人往西厢房与正房相交处的一道小门走去。从小门进去就是后罩房，一共五间。
　　管家指着靠东边的一间：“那是四小姐的卧房。”他再指着靠西边的一间：“这是五小姐的卧房。中间那三间是两位小姐的绣房和书房。”
　　当柳芸踏进四小姐的卧房时，她惊呆了：这间房内四处都血，天花板、墙面、地下全是飞溅的血迹。她再看向死者，两名倒在地上的女子，被人砍得血肉模糊，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随同柳芸进入这件房内的人看见此情景都惊住了，与其说这里是杀人现场，不如说这里更像是屠宰场。
　　肖五去隔壁那边看了回来对柳芸道：“五小姐与其婢女同之前几人一样，一刀致命。”
　　柳芸嗯了一声，她指了指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凶手恐怕是同这两人结了仇，这下手像是在泄愤。”
　　朱守林点头认同这个说法：“应该是这样。”
　　柳芸问管家：“甘大人是三品布政使司，为何院内无侍卫？”
　　管家见柳芸问侍卫的事，他脸色有些为难，想了一下觉得如今事关重大，还是老实说的为好。他低声道：“昨儿正旦夜，府里的下人都放回了家。平时甘府也没用侍卫，老爷说养着那伙人费粮食，不如虚报侍卫十人，从官中领取侍卫的饷银归府里收入。”
　　柳芸啊了一声，这人得多抠呀，一个侍卫一年能有多少年俸？顶上天有五百两银子。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的汪海王听了这话也惊了一跳，他轻声对朱守林和柳芸道：“我一年至少给姓甘的一万银白银，他还贪侍卫这点银子，唉。”他说完摇摇头。
　　朱守林冷冷地道：“贪得无厌。”
　　柳芸开始查看后罩房的墙院有无翻爬的痕迹，她还让肖五翻上墙去查看。肖五将里里外外看了一番后摇头：“不像是翻墙出入。”
　　柳芸对管家道：“将四小姐其他的下人叫来，我要问他们话。”
　　“遵命大人。”管家转身跑出后罩房，去叫外面的下人。
　　柳芸又进了四小姐的里室，她细细打量着房内的布局：房内有一张架子床，房中间有张八仙桌，靠窗口的位置有张梳妆台，接着是几个大木箱。她抬头看向墙的上方有一个五寸见方的小窗口，那窗口只能透光，不可能进人。
　　她皱着眉想着：这位凶手倒底是如何进来的？难道是之前就从大门进了内室？一位闺中小姐怎么有机会同人结仇呢？
　　这时管家带了几位丫鬟婆子过来，她们面色苍白，室内也不敢进，只站在外等着问话。
　　柳芸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她从室内走了出来。柳芸看着前面站的两位嬷嬷，四位丫鬟，她开口问：“谁是甘四小姐的婆子丫鬟，站出来。”
　　从几人中畏畏缩缩走出三个人来，一位是三十来岁的妇人，两位是十四五岁的丫鬟。
　　管家指着三人给柳芸介绍：“这是四小姐的奶娘吴氏，这是大丫鬟寻花，另一位是小丫鬟小月。”
　　柳芸心想，这名字取的，这位是‘寻花’，死的那位是‘问柳’？
　　柳芸问：“吴氏、寻花、小月，我问你们话，你们一定要如实回答才能尽快寻到凶手，否则，我也不保证那凶手会不会前来杀你们灭口。”
　　吴氏惊慌地问：“凶手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柳芸道：“也许凶手是你们认识的人，他怕你们说出去，就会杀了你们灭口。”
　　吴氏连连道：“大人问什么妾身一定如实回答。”
　　柳芸问她们三人：“你们看过四小姐与另一位丫鬟的尸体没有？”
　　三人苍白着脸点头：“看过，好惨。”
　　柳芸道：“凶手唯将你们的四小姐与其丫鬟屠得血肉横飞，其他的死者全是一刀致命。这说明凶手很恨四小姐与其丫鬟，四小姐平日与谁结仇了？”
　　三人都摇头：“四小姐没同谁有仇。她是庶女，平时为人很小心谨慎。”
　　柳芸问：“你们四小姐多大年纪，有说亲吗？”
　　吴氏回答：“四小姐转年便十五岁，还没说亲事。”她想了想又道：“大人，有这么件事，也不知道同这起案子有无关系。前几日，老爷来同小姐说，要送她给太傅做妾，小姐说太傅年纪一定很大，她不愿意，偷偷哭了好几天。老爷说，若她不答应，就滚出甘家，小姐就只好同意了。
　　昨天夫人让我将小姐打扮一番，大家都以为小姐被送出去做妾了。哪知道不久后老爷又将小姐带了回来。小姐又悄悄哭了一场。
　　我劝她：四小姐，今儿是正旦，不宜哭泣，会不吉利。被老爷夫人看见，他们会不喜。小姐才止了哭，但一直不开心。
　　大人，您说会不会是那位太傅不喜人送妾他，派人来杀了小姐和……”
　　“住嘴，你这死婆子乱说什么，太傅就站在你面前。”甘大人与马大人一起出现在后罩房，甘大人一进来就听见吴氏在胡扯，气得他想冲上前抽老妇几耳光。
　　吴氏扑通就跪了下来，她磕头请罪：“太傅大人不计小人过，请饶了奴。”
　　朱守林没理会她。甘大人与马大人上前行礼：“太傅，有劳您亲自前来查案。”
　　甘大人道歉：“下官管教下人不严，请太傅见谅。”
　　朱守林道：“如今查案要紧，让她起来好好回话。”
　　甘大人眼睛一瞪：“起来好好回话。”
　　吴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老实地低着头，等着问话。


第396章 屠杀（三）
　　柳芸一直在默默想着凶手的杀人动机，她没给进来的两位布政使司大人行礼。甘大人将查找真相的希望放在柳芸身上，他对柳芸没行礼也不在意。
　　但马大人有些不满，这人一身布衣，居然不给自己行礼。
　　马大人不悦地问：“这是何人？她怎么有资格问话查案？这事还是交由府衙来办吧。”
　　汪海王不停给马大人使眼神，马大人回瞪了汪海王一眼，他对身后的侍卫道：“拿着我的贴子去叫周大人带着官差前来查案。”
　　柳芸没理会他，她想到了此案最关键的一个疑问：凶手为何放过了甘大人，他明明可以将甘大人杀死，但他只打伤了甘大人的手，后又打晕了他。
　　柳芸问甘大人：“甘大人，你能不能说说，杀手是如何将你打伤打晕的？”
　　甘大人想了一会道：“昨夜正旦，家里人守夜，都喝不少酒。子时过后，府里人才散去，各自回室内歇息。三更天时分，我听见有人推门进入正房一下就惊醒了过来，我问了一句：是谁？借着外面挂的灯笼发出的光亮，我看见有人进了室内。我起身想点灯，被人用刀背将我手上的火折子打掉，随后就打晕了我。直到今天早上我被下人叫醒，才知道府里就只活下我一人。”说完，他又开始摸起了眼泪。
　　柳芸更加确定，凶手是甘家的熟人，他放过了甘大人不杀，有两个可能：甘大人对凶手或者是有亲，或者是有恩。
　　柳芸转念又想，凶手同甘大人或者有亲，或者有恩，为何会这么残忍地屠了甘家一府，对四小姐下手更是毫不留情，难道是为情？
　　柳芸问吴氏与寻花、小月：“你们小姐有无情郎？”
　　柳芸此话一出，甘大人先出言否定：“没有没有，家里正准备为四女儿寻人家。”
　　吴氏摇头：“小姐没有情郎。”
　　小月也摇头：“奴没见过小姐有情郎。”
　　只有寻花低着头不吭声。
　　柳芸走到她的面前：“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寻花轻声道：“记得。”
　　“你抬头看着我，告诉我，你家小姐有无情郎？”
　　寻花将头抬了起来，她眼神躲躲闪闪，嘴上道：“这事不是他干的。”
　　柳芸追问她：“他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寻花，寻花吱吱唔唔不肯说。
　　柳芸沉下脸，正想逼问寻花。这时从外走进一行人，来者除了打头一位穿着官服，其他人都穿着官差服腰上佩着刀。
　　“马大人，甘大人，下官才听说甘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下官失职。”着官服的人行礼道。
　　甘大人道：“周大人，这位是朱太傅，另一位是随太傅前来的……”他顿了一下，希望有人介绍一下柳芸的身份，但无人接他的话。甘大人看向汪海王，他见汪海王低着头不吭声。
　　甘大人只得继续说：“他们正在查案子。”
　　周大人听太傅在此，赶紧上前给朱守林行礼：“下官周大全见过太傅。”
　　朱守林嗯了一声。
　　马大人背着手，对周大人道：“白身哪能查案，还是周大人来查吧。”
　　周大人行礼：“下官遵命。”
　　周大人正要给官差下令查看现场。
　　朱守林开口了，他冷傲地道：“此案就由本官的人来查，你们都给本官站一边去。”
　　周大人鄂然，他看一看朱守林又看一看马大人，再看向甘大人，他一从三品的知府，到底听谁的话？
　　马大人被朱守林这一说，脸时红时白，他又看向汪海王。之前一直冲他使眼色的汪海王低下了头，不再表态。
　　甘大人犹豫了一下，行了一礼退向一边，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朱守林官大他几级。
　　马大人也只能退到一边，他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想，一介白身能查出个什么明堂来。
　　周大人见马大人与甘大人也只得服从朱太傅，他也跟在马大人身后站在了一边。几位大人静观着朱守林带来的人查案。
　　柳芸的目光一直放在丫鬟寻花身上，她敏锐的发现，在周大人带着官差们进来的时候，寻花慌忙退了一步，将身子悄悄藏在奶娘吴氏的背后。柳芸明白，寻花这样做是不想来者看见她。
　　柳芸皱眉，她想，难道同四小姐私通的人是知府周大人？
　　柳芸抬头打量着周大人，四十来岁，长得瘦瘦高高，他在看向自己的目光坦然中带着疑惑。柳芸知道，这是周大人在怀疑她的查案能力。
　　柳芸又将目光看向周大人身边的官差，高高矮矮有十来人，年纪大的有五六个。她又看向年纪尚轻的几个衙役，那些衙役多数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唯有一个身着黑色捕头服的男子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柳芸眼睛转了转，她故意问周大人：“周大人，府衙的捕头是哪位？”
　　周大人指着站在他身边的男子道：“他叫黄月升，是府衙的捕头。”
　　黄月升听周大人介绍自己时抬头看了柳芸一眼，接着飞快的移开目光。
　　周大人又笑着道：“呵呵，他是甘大人的外侄呀。”
　　柳芸一听这话心里猛跳了一下，这人太不正常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外侄前来查案，得知舅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会上前关心的问长问短。可这位甘家的外侄、府衙捕头的黄月升像是害怕提起此事，他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
　　黄月升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他是甘府侄儿，熟悉甘府，他是捕头会功夫有佩刀，他对舅家发生的惨案有意在逃避。
　　柳芸走来走去，她心里怀疑黄月升是一回，最关键还是要能拿到证据或者口供，那才能破此案。
　　马大人见柳芸又不问话，又不查案，就在那走来走去，有些不耐烦地问：“有没有线索呀？你就这样走来走去能查出什么来。”
　　杜成岗愤怒了，他大步走到马大人面前，伸手指着马大人道：“你再敢问这种口气同我主人说话试试。”
　　马大人见对自己无礼的杜成岗也是白身，很想发怒，又见杜成岗一脸的杀气，他害怕了。万一得罪了人，也惹人来灭了自己一府呢？老话不是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周大人赶紧打圆场：“这位小哥，不要发火，大家都是在担心案子。”
　　肖五也冷冷地道：“这案子我主人自然能查出来，你们有何可担心的。”
　　在听到一位朝廷三品将军叫一身白衣的柳芸为主人时，马大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汪海王一直冲自己使眼神的事很不平常。
　　柳芸冲肖五招招手：“肖大哥来一下。”
　　肖五走过去行了一礼：“主人有何事吩咐？”
　　柳芸低声对肖五说着话，肖五开始微微一愣，接着一直点头：“好，好，好！”


第397章 屠杀（四）
　　朱守林见柳芸对肖五说着话，他知道柳芸有怀疑的对象了，现在她是在叫肖五去找证据。
　　其他人被柳芸这种一不问话，二不看现场的查案搞得摸不着头脑。那位甘大人的侄儿黄月升有些紧张，他看着柳芸的举动，见她的眼神一次没扫过自己，他的心才放松了一下。
　　柳芸说完话后，肖五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周大人疑惑地问：“这位大人他是去做何事？”
　　柳芸说道：“刚才在室内四小姐的尸体边，查到一个清晰的脚印，我让肖大哥去寻人来将脚印拓下来，也许能查到是谁的鞋呢。”她的眼睛看向周大人，眼神一直观察着周大人身边的黄月升。
　　当柳芸说脚印的时候，黄月升的脚后退了半步，在柳芸说‘也许能查到是谁的鞋’黄月升又退了半步。
　　柳芸心里更加确定了黄月升的嫌疑，她只需要肖五查到证据就叫人拿下他。
　　甘大人有气无力的问：“太傅，接下来又该如何？要不要审问下人？”
　　朱守林道：“等着吧。”
　　既然太傅开口让等着，所有的人就只能等着。
　　甘大人在六神无主的情况下，还是叫管家：“叫人给各位大人端椅子，上茶。”
　　凶手不拿下，整个甘府的下人怕得要死，生怕自己去烧水时就被人给杀了。
　　管家见下人都磨磨蹭蹭不干活，他干脆道：“五个人去烧水，十个人一起搬椅子。”这时下人才开始动了起来。
　　那些侍卫和衙役见甘府的下人成群结队的去干活，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气。甘大人可是琼州最大的官员，居然被人屠了府，可想而知那凶手有多么的胆大包天。
　　大家都在沉默的想着，是什么人为何事做下了这个案子。若是查不出凶手，这事恐怕还要上报圣上知道。
　　周大人想到这个问题，头上感觉凉飕飕的，他很明白自己是查不出此案来的。若是寻不到凶手，圣上怕是会降了自己的职。
　　周大人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柳芸，心里祈祷：你可一定要查到真相寻到凶手呀！
　　不一会院子里摆上了一排椅子，朱守林先坐了下来，其他人才坐了下来。
　　周大人对管家道：“管家给那两位大爷拿两把椅子过去。”他指的是柳芸与抱着长剑站在柳芸身后的杜成岗。
　　管家哎了声，亲自上前搬椅子。
　　院子里的侍卫与衙役们都在打量着杜成岗。大家都是行武之人，他们从杜成岗冷漠的脸上看出这人不好惹，他们从杜成岗抱着剑一动不动的站姿明白，此人最不好惹的还是剑术。
　　柳芸坐了下来，杜成岗仍旧站在柳芸的身后一动不动。
　　整个院子除了下人来来回回的走动上茶，再无一人开口说话，都静静的等着。
　　一个时辰后，肖五才匆匆走了进来，他走到柳芸面前，低声说了一会话，柳芸点头又对肖五与杜成岗道：“我将人引过来，你俩人上前去拿下他，不得让他有机会再伤人。”
　　肖五道：“不可，主人不能冒险。”
　　杜成岗大声说道：“我一人就可。”只见他话声起时身子动，话声落时人已到了周大人身边，所有的人被杜成岗突然的出手吓傻了。
　　没有人看见杜成岗是如何起身，也没有人看见杜成岗是如何拔的长剑。等大家看清楚时，杜成岗的一把长剑已放在了黄月升的脖子上。杜成岗左手将黄月升腰上佩的长刀夺了下来，扔给了肖五。
　　肖五接过长刀，挥了一下手：“绑了他。”朱守林的几个侍卫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黄月升按在地上，拿出绳子将黄月升从头到脚绑得结结实实。
　　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甘大人从椅上站了起来，他对朱守林行礼急色说道：“太傅，拿错人了，拿错人了，这人是我亲姐的儿子，我从小养大的外侄呀。他怎么可能屠了我一家人呢？不可能不可能的事。”
　　马大人冷哼了一声，他不敢再说话，但脸上那鄙视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
　　周大人也站起身道：“哎呀，这真是拿错人了呢。黄月升我最了解了，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动手杀自己的亲人呢？”
　　衙役们都面带愤色为自己的捕头报不平：“拿错人了。”
　　“怎么能随便拿人。”
　　“最不可能杀人的就是捕头。”
　　柳芸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黄月升面前，她看着黄月升问：“你最知道我没有拿错人，对吧？”
　　黄月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自己是捕头，最清楚一件事，若是没一点证据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绑人。
　　甘大人见自己的侄儿不说话，不叫怨，不辩解，他疑惑地问：“真是他？为何原因？”
　　柳芸道：“什么原因？有情生恨呗。”
　　“不，不可能。他们俩人怎么可能……”甘大人退了一步惊叫道。
　　周大人很客气地道：“这位大爷，您是不是给大家说一下他俩人是怎么个因情生恨。”
　　“甘大人的外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同四小姐好上了，具体情况要问丫鬟寻花。之前四小姐同表兄还是情意绵绵海誓山盟，没想到在正旦前甘大人做了一个决定：将四小姐送给别人为妾。两人伤心难过又没办法就只得认命，哪知甘大人又将四小姐带了回府。表兄心生喜悦，又悄悄来见表妹，本来是想重温旧梦，哪知表妹已变了心，她是一心想攀高枝了。苦苦哀求的表兄见表妹心意已绝，他一怒之下就杀了表妹以及前来劝阻的丫鬟。
　　失去理智的表兄在甘府里一路杀人，他在进入正院时，对甘大人手下留情了。因为甘大人不只是他的舅舅，还是从小将他养大的亲如父亲的人。
　　这就是黄月升杀人的大概过程。”
　　院子里多数人在听了柳芸的话后都目瞪口呆，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大爷一直站在那里，又没问话，又没审人，她怎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呢？
　　他们心里都在想：这位大爷是疯了还是神仙呀？
　　周大人见大家都面带惊讶之色，又无人出言相问，他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位大爷，查案拿人是要证据的，不能只靠猜测。”
　　甘大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猜测，要讲证据。”
　　马大人不耐烦地道：“拿证据吧，别浪费时间了。”


第398章 屠杀（五）
　　柳芸见他们都在要证据，她不慌不忙的说道：“先别忙看证据，一样一样来，我要先问寻花的话。”
　　甘大人在全家被屠，侄儿又被当凶手拿下后，他的内心已极为崩溃。他狠狠的看着寻花，出言威胁道：“寻花，这位大爷问什么，你就老实说什么，敢乱说一个字，我将你全家发卖，女的为妓，男的出海。”
　　寻花一听老爷对她说这种狠话，她吓得扑通就跪了下来：“奴对天发誓，如果说一句谎话就被天打雷劈。”
　　柳芸走到寻花面前问：“你家四小姐是多久与她家表兄好上的？”
　　寻花道：“一年前，表少爷的妻室死了后，他俩人就好上了。”
　　“他俩人常私会？”
　　“是的，表少爷从小在甘府出入，他少时同大少爷两人在内院内的一角挖有一个洞。表少爷就是从那个洞里进出，在夜里私会四小姐。”寻花用手指指前面的一角。
　　朱守林的一位侍卫跑去扒了几下，转身大声道：“这里有一个洞，还有血迹。”
　　众人哗然：“还真有私情呀？”“这太神了，我们都不知道。”
　　柳芸继续问：“他俩人既然有情，又做出了私会之举，为何你家表少爷不来提亲娶了四小姐？”
　　寻花详细地说道：“表少爷想娶四小姐，表少爷的母亲，甘家的姑奶奶不同意。姑奶奶说：四小姐是庶女，哪配得上我儿？我儿可是吃皇粮的人。你要想娶她也行，她只能为妾。
　　让四小姐为表少爷的妾，老爷一定不会同意。所以两人就一直这样悄悄私会，表少爷想办法说服母亲同意。
　　这事就一直拖着，前几天老爷说送四小姐为太傅的妾，父命难为四小姐就只得答应，他俩人那几日天天私会，天天抱着哭。昨天，老爷将四小姐送走了，可是后来又给带回来了。
　　本来我们做奴的见小姐没被送人，还是很欢喜的，哪知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大爷，四小姐真是被表少爷杀的吗？怎么可能呢？他们那么的相爱。”
　　寻花话刚说完，甘大人一步就冲到侄儿面前质问：“你俩人真的好了？”
　　黄月升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甘大人愤怒地问：“你娘，你娘嫌弃我的女儿是庶女，只能给你为妾？”
　　黄月升只得又点头。
　　甘大人跳起来骂：“什么东西，啊，你全家不是我养着，还不知道在哪讨饭呢。你不是我，能吃皇粮？能做捕头？黄家人受了甘家这么多恩，居然嫌弃我的女儿为庶女，只能为妾，混帐，十分的混帐。”
　　甘大人气得踢了黄月升一脚：“老子眼瞎了，不如养条狗，居然养了你这个畜生，给老子说昨天晚上的经过。”
　　黄月升低垂着头道：“表妹她回来后，昨晚我去寻她私奔。表妹说：奔为妾，会给甘府丢脸，我不走。
　　我怒问：你父亲将你送人为妾，不丢脸？
　　表妹说：父命难为，他生养了我，有资格将我送人为妾。
　　我质问：你守可为他人妾，不为我的妾，是不是见人家是一品官你就变心了？
　　表妹冷哼：我反正就是为妾的命，自然是要选一个父亲满意我也满意的人为妾了。
　　我拔出刀威胁她：跟我走，不然我杀了你，杀了府里所有的人。
　　表妹也强硬地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跟你走。
　　我苦苦哀求，说尽好话她也不回头，她还说正旦一过，她随去给太傅为妾室。
　　我就出言威逼，她死也不同意，她同我说：“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怒火冲晕了头，心一横就对她下手了，然后就……”
　　甘大人挥起手抽起了黄月升的耳光，抽一巴掌骂他一句：“畜生，你的表弟们平时那么喜欢你，你也对他们下得了手。”
　　“杂种，你的小表妹当你是自己的亲哥，你也对她下得了手。”
　　“畜生，你的舅母当你是儿子，你也对她下得了手。”
　　“杂种，你的三个姨娘从没为难过你，你也对她们下得了手。”
　　他抽到最后就开始抽自己的耳光：“我眼瞎，我收养了这一家畜生，到最后屠我全府。”
　　管家难过的上前拉着甘大人的手：“老爷，事情都这样了，你再责备自己也无用。”
　　柳芸走到黄月升面前对他道：“你有何资格恨你表妹变心呢？你若真是在乎她，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娶她为妻。而不是做出私奔之事，强行让你的表妹成为你的妾室。”
　　黄月升抬头道：“私奔为妾只是权宜之计，我会视她为正妻，哪怕以后真的娶了正妻，我的心里也只有她，也只待她好。”
　　柳芸冲他唾弃了一口：“我呸！你就是人渣。若你没那本事给你表妹妻位，就别用心里只有她，只对她好来骗她为妾室。”
　　黄月升无奈：“母亲不允，不是我不愿意娶她为妻。”
　　“是你母亲不允，你为何来屠你舅家？你进去看看你曾深爱过的表妹，被你砍成了什么样子。你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懦夫！”
　　黄月升不再辩解，说千言万语有何用？表妹的确被自己砍死了，舅舅家的确被自己屠了。若是能重来，他一定不会再同自己的表妹好上，随便跟着一位女子成亲过着平凡的日子。
　　黄月升问柳芸：“你之前没问话，也没有审人，是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柳芸看了他一眼：“你对你舅舅手下留情了，这已让我怀疑凶手是甘家有亲的人。再看你表妹死的那惨样，这让我怀疑凶手是为情杀人。”
　　柳芸问他：“你是捕快，你自然知道若是留下活口，你被查出来的可能性会加大，可是你还是放过了你舅舅，这是为何？”
　　黄月升道：“我自小是舅舅养大，我视他为父亲，我下不了手杀他，尽管我知道，杀了他后我会更安全。”
　　甘大人怒骂：“畜生，你不如将我也杀了，省得我活着天天后悔收养了黄家一大家子忘恩负义的畜生。”
　　众人都沉默着，这种恩将仇报的事让所有的人心寒又害怕，他们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吸取甘家的教训。
　　周大人听了半天知道凶手还真是黄月升，他不停的叹气摇头，黄月升是个很有能力的捕快，没想到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周大人公事公办，他对柳芸道：“大爷很了不起，将此案给查出来了，只是，定案不只是要口供，还是要证据。”
　　肖五拿着一袋东西走上前，他将东西扔在周大人面前：“拿去，你要的证据。”
　　周大人叫一位衙役查看东西，那衙役打开看：“大人，是捕头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迹，还有一双血鞋子。”
　　“唉，陈五，李二，将人犯黄月升带走，将他关进府衙大牢，来日审案定罪。”
　　“遵命大人。”
　　一直不说话的马大人此时说了一句：“太傅根本就没收妾。”
　　黄月升一听这话抬头惊问：“为何表妹同我说她过了正旦就要去给太傅做妾呢？”
　　马大人哼了一声：“本官哪知道，也许她是想正旦过了再努力一把。”
　　柳芸大声道：“她那样说是想逼你娶她，而不是跟你私奔为妾。”
　　黄月升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我怎么就那么不懂她的心呢。”
　　柳芸冷哼了一声，最自私冷血的人就是得不到就毁掉，毁了他人时，也毁掉自己，毁掉几个家。


第399章 分派
　　周大人先站起身，他恭敬地给朱守林行礼：“太傅，下官要回府衙写案件先行告退，来日下官请太傅一聚。”
　　朱守林点头：“周大人自去忙事。”
　　周大人又对马大人行礼：“大人，下官先行告退。”
　　马大人嗯了一声，他现在心情有些憋闷，他看不起的那位大爷还真破了案。
　　周大人又对甘大人行礼劝道：“甘大人节哀，下官先行告辞，府上有事请着下人前来告之，下官必尽力。”
　　甘大人挥手让他快点将人带走，再不带走他想亲手砍了那王八蛋。
　　朱守林站了起来：“甘大人节哀，甘府还要办丧事，我等先告辞，回头送再来拜祭。”
　　甘大人赶紧道：“不敢惊扰太傅。请太傅慢行！”
　　甘大人又对柳芸拱手：“谢谢这位大爷，甘某改日再前来道谢。”
　　柳芸道：“甘大人节哀，谢就不必了。”
　　朱守林同柳芸一前一后走出了甘府，后面跟着杜成岗与肖五带着的十几位侍卫。
　　马大人拉着一直站在一侧不说话的汪海王：“那位大爷他是谁？”
　　汪海王面露无奈之色问他：“你真想知道？”
　　“本官自然要知道，上前接风时，他就跟着太傅一起出现，我一直以为他是太师傅的军师。”马大人接着问：“此人是谁？他是太傅的军师吗？”
　　汪海王在他耳边轻声道：“他是太傅的夫人，柳氏。”
　　马大人的眼睛一下瞪得如牛眼：“女扮男装？”
　　汪海王点点头。
　　马大人的冷汗一下就冒了上来，他什么都想到了，唯就没想到朱夫人会女扮男装，还出来查案。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这下怎么办，今儿他的无礼之举得罪了太傅与朱夫人。
　　汪海王扔下他，赶紧追上前面的朱守林与柳芸。
　　汪海王拱手：“表嫂是女中豪杰呀，这案子这么容易就给破获了。”
　　柳芸客气地道：“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朱守林问：“如何寻到的证据？”
　　肖五上前走了两步道：“小的听夫人指点去了黄家。我装成赌场的人去要帐，进了黄家就道：叫黄月升出来。
　　一位老太婆出来问：有何事？
　　我道：黄月升昨夜赌博欠了一千两银子，说让我今儿来取，赶紧让他出来还银。
　　老太婆冒火地骂：怪不得那死小子天快亮才回来，原来是赌博去了。你们自去寻他要，家里没有。
　　我与侍卫们在黄家不依不饶，四处翻找银子，其实是在找证据。后在黄月升的床下找到了血衣与血鞋，才从黄家离开。”
　　朱守林鼓掌：“好计。”
　　柳芸道：“肖大哥机智。”
　　汪海王道：“要我说呀，你们都是能人。杜大哥的身手好快，一眨眼就将黄月升给制服了。”
　　杜成岗没吭声只眨了一下眼，心里想着：这是多么容易的事。
　　肖五同汪海王边走边谈着这个案子，汪海王不停的惊叹：“表嫂实在人才。”
　　肖五得意地道：“我主人破获这样的案多了，我来给你讲火铳案，那才精彩。”
　　……
　　朱守林与柳芸没坐马车，他俩人慢慢走在琼州的街上，轻轻说着话。朱守林对柳芸说着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夫人，我想将侍卫分派成四队人马，第一队十人，留在琼州等着出去的人送来的消息；第二队三十人，同咱们去出海；第三队三十人，同表弟的人一起去建庙修暗道；第四队三十人四处转悠，给人感觉咱们在寻都。”
　　柳芸点头：“夫君的这个安排很合理。”
　　“那今天回去我就同侍卫们说这个安排，将人员都定下来，元宵节后就各自行事。”
　　“我看行。”
　　朱守林回院子后就叫肖五通知所有的侍卫列队。侍卫们听叫列队，心情有些紧张，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的情况。
　　朱守林看着站在面前的侍卫们，他开口道：“太孙安排本官寻都，东奔西走实在太累。我想将你们分成几队，分别去完成任务，这样大家都轻松。”
　　侍卫们大声道：“在下遵命！”
　　朱守林先点了十人：“你们十人一组站出去，常明负责一队。”
　　“遵命！”常明带着其他九人出了列，站在一边。
　　朱守林接着又点了三十人：“你们三十人一组站出去，江峰负责二队。”
　　“遵命！”
　　接着朱守林又点了三十人：“你们三十人一组站出去，肖五负责三队。”
　　“最后三十人跟着我出海。”朱守林宣布。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随后大家纷纷道：“大人，我要跟着您出海。”
　　肖五也道：“大人，我要跟着您。”
　　朱守林严肃地道：“我这样安排自然有我的理由，大家照办。如果出海有收益，在场所有的人都会有一份。十二月前，大家在此再汇合。”
　　“在下遵命！”
　　“散了吧。”
　　肖五跟在朱守林的身后：“大人，您不会水，出海很危险，我要跟着您。”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只信你。”
　　听朱守林这样说，肖五满口答应：“在下一定完全大人交待的事。”
　　朱守林招呼肖五跟在自己身边，他低声给肖五道：“我要给自己寻条后路，您明白吗？”
　　肖五愣住了：“大人是想寻新君？”
　　朱守林瞪了他一眼：“胡扯。”
　　“唉，我是怕以后朝堂不稳定，万一有什么事时，能带着你主人和小主人能躲避危险。”朱守林低声道。
　　“在下明白了，在下一定照大人的话去做。”肖五信誓旦旦的保证。
　　在肖五的心中，柳芸不只是他的主人，还是他的亲人。他一想到万一大人有危险的话，他的主人会被送进那个……
　　肖五呸呸呸了几声，他想也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他决定了，大人说什么，他就照做好了。
　　朱守林再将负责小队的人一个一个叫来安排事务。
　　“常明，你带着人就一直留在此处，派出去的三队人要送信来，你们要收着，想互联系通气。这样我出海一回来就能知道详细的情况。”
　　常明道：“遵命，大人。在下一定在此安心守着。”
　　朱守林又叫来江峰，他对江峰道：“你长得有几分像我，个子高矮差不多。你就代我四处跑来跑去，路途中你不要同人来往交谈。若有王爷前来相邀请就说生病了，实在推不了，你就实话相告。到时我自有办法给皇上太孙交待。”
　　江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着自己的大人何时变得这样轻狂了，皇上太孙王爷也敢去糊弄。
　　朱守林见他不表态问：“你不想干？”
　　江峰看看四下无人，他低声问：“大人，你是不是想自立门户？”
　　朱守林瞪着他：“你脑子想些什么？”
　　“大人，不管您做何事，小的到死都跟着您。”江峰信誓旦旦保证。
　　“我就想出海转转，不想坐马车，这也不行？”朱守林没好气的问道。
　　“行行行，大人做什么都行！”江峰道：“小的一定将您给扮好。”


第400章 出海
　　柳芸每天同朱守林在海边转悠着，她偶尔会捡一些好看的海螺，说要让肖五带回去给林柳。
　　有时汪海王过来遇见了会说：“表嫂，这样的东西我那多的是。”
　　柳芸道：“我捡的不一样。”
　　汪海王笑：“出海让你捡个够。”
　　柳芸随朱守林一起去了汪家好几次，从没见过随汪海王一起逃出来的小妹。柳芸在心里猜测，那小女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过去她身体那么差。
　　柳芸问汪海王：“我记得你有位小妹？”
　　汪海王咧笑了：“表嫂还记得她呀？真如您所说那样，她来了这里病就慢慢全好了。”
　　“我怎么一次没见着她？”
　　“咱们出海后就能见着她。”
　　柳芸啊了一声：“她去了海外？”
　　“现在不告诉您，等见了您就知道了。”汪海王神秘地道。
　　柳芸笑笑，她很期待见着那位像林妹妹的女子，现在是如何的模样。
　　汪海王同朱守林谈着出海的事，他说这次会出海三条船，马大人连船带人借给朱守林一条，他自己有两条船。
　　朱守林问：“我们要准备些什么货物？”
　　汪海王道：“这些你们不用管，我会安排好。三条船都装着一样的东西，一起出海一起归。”
　　转眼就到了出海的日子，正月十八诸事大吉。三条船停泊在码头，船上货已装好，船工渔民都已上船就位。
　　财大气粗的汪老板为三条船上都配了一个小戏班，在海上几个月时间，一点没消遣也很无聊。汪老板给所有人也下了禁令，船上不准赌博，不准醉酒。
　　汪老板给朱守林与柳芸解释：“赌博会让人疯狂，输红了眼会失去理智，在海上人失去了理智犯下事，大家都无处可逃，很可怕。醉酒也一样的道理。”
　　朱守林点头：“应该下禁令。”
　　跟随朱守林的三十位侍卫上了船，其他的侍卫在肖五的带领下，前来码头送大人与夫人出海。待船起航后，其他的侍卫会各自离开，去完成朱守林交给他们安排的任务。
　　琼州的大小官员都到了码头送行，他们知道船上缺吃少穿，一车一车的食物拉来相送。每个人上前对朱守林说着祝福的话：“太傅，待您安全巡视归来，我们为您接风洗尘。”“太傅平安。”
　　甘大人还在家里办丧事，他派了管家拉了一车食物前来。管家恭敬地对朱守林道：“我家老爷让小的对太傅说：太傅一路顺风，归来再为你接风。”
　　柳芸来了古代才知道，古人的丧事短则十日，长则一月不定，声势浩大。往往一场丧事办下来，家产去了一半，活人累得命也去了一半。
　　马大人赶来送行，他也拉了一车的吃食。一到码头他就让下人将东西往船上送：“赶紧送上去，别耽误了吉时。”
　　马大人又走到朱守林与柳芸的面前，他行礼道：“大人，您留下的侍卫我会照顾好他们。”
　　朱守林微微额首：“有劳马大人。”
　　“应该的应该的。”
　　马大人走到柳芸跟前，他行礼叫了声：“表妹。”又觉得不妥，叫表妹好像在占便宜，他怕朱守林不高兴，赶紧换了称呼：“表姑。”
　　“哈哈哈。”柳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柳芸身后站着的两位男装打扮的嬷嬷也捂嘴笑了起来。杜成岗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脸皮得有多厚才叫得出来这一声表姑。
　　马大人脸红着道：“是小侄有眼不识泰山，过去的事请表姑不要记怀。”
　　柳芸强忍着笑，她摆手：“不会不会，马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大吉大利，早日平安归来。”
　　“谢谢，再见马大人。”
　　柳芸又冲肖五与肖嫂挥了挥手：“再见。”
　　朱守林与柳芸上船后，船缓缓的起航。船渐行渐远，码头慢慢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两位嬷嬷在船仓里收拾东西，她们俩人与杜成岗随同两位主人住在船的三楼。侍卫们全住在二楼，守值的侍卫会轮流在三楼的楼梯口守着。
　　一楼是戏班和船工渔民们呆的地方，十分的热闹。船工与渔民也是分班作业，不当值的人要么在仓里休息，要么就在听戏班唱曲。
　　虽然出海又辛苦又无聊还有风险，但是换来的利润非常的可观。琼州的船工与渔民们都会想办法加入到汪海王出海的船上做工，一但进入后，都很珍惜这份工。
　　朱守林同柳芸进房内，两人下起了棋。
　　夏荷见两位主人摆上棋盘，给端上来两杯茶水，她听见柳芸在悔棋：“哎呀，夫君，我不小心下错了，我要重来。”
　　“行，夫人。”
　　冬梅与夏荷都偷偷笑，夫人只有在下棋时，才最像小女人，时不时撒娇悔棋。夏荷曾对冬梅道：“恐怕大人就是喜欢夫人这样悔棋。”
　　冬梅道：“可不，世上万事万物最讲一物降一物。”换个人同朱守林悔棋试试。
　　朱守林带着夫人出海的事，一个月后皇上就收到了消息。这份消息是琼州的左布政使司马大人所上报，马大人上报前，曾问过朱守林要不要报。朱守林对他道，对皇上什么事也不必隐瞒，如实上报。
　　皇上放下密折，他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朱守林的用意。实在无路可行时，出海也许还有生机。
　　接着皇上又收到了其他的密折：朱守林的双马车到了云南府。
　　皇上最后收到了肖五的密折：大人派他上折，自己带着三十人四处建房修庙。
　　朱守林将一百侍卫一分为四，自己带着三十人出海，其他的人出巡的出巡，建房的建房。不少收到消息的亲王们都以为朱守林失了权后疯魔了。
　　燕王最先得到消息，他笑着对递信来的侍卫道：“没想到他朱守林也有今天。”
　　那位侍卫低声问：“我们还要不要掳他儿子来要挟他？”
　　“用不着了。再说了那小子是大师的半个弟子，我动了他之后大师这不喜，万一得罪了大师，对我无益。”燕王看了侍卫一眼：“以后不要再提这事，当我没说过。”
　　“遵命，王爷！”
　　在一边站着的严管家低着头，他在暗暗担心，决定派个可靠的人去琼州问一下情况。
　　别人不知道朱守林的用意，皇上知道朱守林这样做是为何。他叹了口气：自己这个义子能文能武有计谋，行事果断，心狠手辣，善于用人。看看朱守林之前的几位侍卫就知道，如今个个忠心耿耿独当一面。
　　自己的所有亲儿孙里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才呢。太子太孙太过仁慈；燕王能武欠文；二子秦王行事随心所欲；……但凡有一个如朱守林一样才能人品的亲儿子，他毫不犹豫就改储君。
　　皇上叫来太孙，将朱守林出海的事告诉了他知道，太孙疑惑地问：“皇爷爷，太傅出海所为何事？咱们不是让他去寻都吗？”
　　皇上看着他道：“太傅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想法。寻都之事不急，你以后自己再慢慢定。”
　　太孙怯怯地道：“皇爷爷，孙子想一直在您的羽翼之下生活。”
　　皇上叹气，他也想这样呢，可世上哪有长生不老的药。想到长生不老的药，皇上又想起了自己喜欢的儿子——那因练丹而死的鲁王来。皇上发起呆来，他想起了马皇后，想起了太子，自己最爱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除了拥有江山，就只拥有着寂寞。


第401章 来历
　　朱守林与柳芸一行人在船上荡悠几天后都慢慢习惯了。他们不太习惯是船上的吃食太简陋，还常保持着半饥状态。
　　因为船要出海几个月，所带的人员很多，船底仓装的全是柴火与米面，肉类与蔬菜带得很少很少，船上的伙食很简单。早上每人一份馒头，一碗粥，一点泡菜，下午吃点干饼允饥，天快黑时才用晚食。
　　渔民每天会在海里捕鱼上来，船上的人这样才不至于天天吃素。柳芸见杜成岗呆在船上很无聊，她让杜成岗去一楼转悠，跟着渔民们捞鱼，或者去二楼同侍卫兄弟们闲聊。
　　渔民们每掏到一条鱼，大家都会齐声欢呼，柳芸感慨地道：“还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呀。”
　　朱守林道：“是这样。”他见海风有些大，拉着柳芸回船仓。
　　柳芸又想起马大人叫自己表姨的事来，她咯咯笑着道：“夫君呀，马大人为何叫我表姨呢？”
　　朱守林面露无奈之色：“他之前送女来之时，我吓唬他说岳母同马皇后一个姓，皇上说视你为公主。”
　　柳芸听了又笑个不停：“哎哟，我的夫君还不知道自己岳母姓什么呢。”
　　朱守林想了想：“你好像从没告诉过我，我又从何得知？”
　　柳芸见此时仓内无其他人，两位嬷嬷之前为柳芸洗衣服，现在在自己仓内休息。柳芸将仓门锁上，将朱守林拉到床上。
　　朱守林调侃道：“夫人想白天拥着夫君入眠？”
　　柳芸轻轻掐了他一下：“登徒子。”
　　两人躺在床上，柳芸一本正经对朱守林道：“夫君，我接下来对你说的话，无论有多么不可思议，你都不要怕哈。”
　　朱守林点头：“好，夫人。”
　　柳芸慢悠悠地道：“如今是洪武二十七年，我是洪武十七年嫁给你的。”
　　朱守林啊了一声：“这么快就十年了？我以为才几年呢。”
　　柳芸白了他一眼：“咱们的儿子都快九岁了。”
　　朱守林感慨：“我同夫人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真快。”
　　柳芸点头：“转眼，我来明朝有十一年了。”
　　朱守林听柳芸说这话心猛然跳了起来。
　　果然，柳芸接下来说的话真是将朱守林唬得不行：“夫君，你的岳母其实是姓朱，她的确是同皇室长房有亲。”
　　朱守林看着她不语，柳芸继续说：“她是洪武皇上的第十八代孙女。”
　　这话如一个惊雷劈在了朱守林的头上，他惊恐地看着柳芸，在心里算着第十八代孙是多少后之年的年代。
　　柳芸见朱守林这表情，有些后悔了，万一朱守林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两人的感情就完蛋了。唉，诚实是美德，但有时候也是伤害。
　　柳芸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据我娘说，家里并无家谱，只是口口相传。她的长辈们都猜测自己是嫡长房的后代，若不然，怎么连家谱也没留下来。”
　　朱守林听明白了，柳芸的母亲是太子的后人。
　　朱守林同朝上的官员都知道一件事，洪武皇上的儿子众多，但他为每一个儿子都赠了字辈，一共二十个字，代表二十代子孙。
　　比如长房长子的字辈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朱守林忙问：“岳母的名字是？”
　　柳芸道：“母亲叫朱善珍，她的父亲叫朱良宽，她的爷爷叫朱师明。”
　　朱守林完全无语了，这就是朱家长房的排字呀。
　　两人沉默着，朱守林知道自己夫人不凡，哪知是这样的不凡，她根本就是来自几百年之后的人。朱守林这下就完全想明白了之前柳芸的种种言行。
　　柳芸心生怯意，朱守林不说话，她也不再说话。
　　半晌后，朱守林抬眼看着柳芸，见她泪眼朦胧，他心疼地问：“夫人是想家了吧？”
　　柳芸摇头：“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异类？”
　　“怎么会呢？夫人多虑了。”朱守林被扰乱的心情还在平复之中，他很惊讶怎么世上会有如此神奇之事。
　　“夫君会嫌弃我吗？”柳芸哽咽问道。
　　朱守林醒悟过来，柳芸哭不是因为想家，是怕自己因害怕而嫌弃她。他双手紧紧搂着柳芸，诚恳地说道：“夫人，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别说你是来自几百年之后的人，你就是从蓬莱来，从地府来，我都不会嫌弃你。我只是心疼你，本来有机会回到你的世界，但你为我留在此地。我若是嫌弃你了，我那是什么人？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柳芸瞒了十年的事终于说了出来，心里轻松了不少，她在朱守林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她想念父母，怀念着她的那个世界。
　　朱守林搂着她，陪着她流着眼泪：“夫人别哭了，我知道你想爹娘，我以后会更加疼你的。”
　　柳芸嗯了一声，慢慢止住了哭泣。
　　朱守林拿手绢给她擦着眼泪：“别哭了，乖呀，眼睛都哭红肿了。”
　　“来，夫人给我说说几百年后的事。”朱守林好奇的问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朝代。”
　　柳芸开始对朱守林讲述自己的那个时代：“夫君，我的那个时代已没有君主，也就是没有皇上了。”
　　朱守林大惊：“啊，那是什么样？”
　　“就如尧舜禹一样。”
　　朱守林催促道：“夫人快给我讲讲。”
　　柳芸选择性的讲述起来：“我们那里是男女平等，没有奴婢，男女一样受教育，一样找工作。”
　　“啊，那女人不是更辛苦？又要工作，还要生孩子照顾家里。”朱守林一下就看到了女人的艰辛。
　　柳芸冲他笑笑：“夫君，不先学会养活自己，谁能养自己一辈子呢？”
　　朱守林搂着柳芸：“你有我呀，我会养你一辈子。”
　　“谢谢夫君，但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如你一样疼妻子，也不是每个女人如我一样幸运。所以，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朱守林问：“那夫人学了什么手艺？”
　　柳芸笑了几声:“会计，就是现在的帐房先生。”
　　朱守林恍然大悟：“怪不得夫人用算盘那么熟练。”
　　柳芸有些愁，如何对朱守林说，她的那个时代用的不是算盘而是用的电脑呢？别人说隔一代就有一个代沟，她同朱守林隔了二百年，有十几次代沟。
　　她换了话题：“你的岳母是医生，也就是现在的大夫。你的岳父是刑警队长，也就是现在的捕头。”
　　这两个职业朱守林都懂，他感慨地：“真了不起，岳母还是位女大夫。”
　　“哈哈，我们那个时代女的什么工作都能做。女子选择的职业有医生，教师，警察，法官……”柳芸为朱守林解释：“警察就是捕快。”
　　朱守林惊叹：“为何那个时代的女人这么了不起呢？”
　　柳芸想了想说：“时代发展了，再有就是人的寿命变长。我们那时候人平均寿命为七十多，所以，学习的时间变长，结婚的年纪变晚，工作的机会变多。”
　　……
　　两人唠唠叨叨就这样说了一夜的话。朱守林听着柳芸东拉西扯说她那个时代的事，二百年后的精彩生活深深的吸引着他。
　　船窗透进了亮光，有阳光在慢慢渗进仓内。柳芸从朱守林的怀里钻出来，她起身打开了窗户：“哇，夫君，快来看呀，太阳就要跳出海面。”
　　朱守林赶紧起身，他站在柳芸的身后，看着一轮明亮的太阳渐渐升起，就要从海面上脱颖而出。半空的云彩被阳光染得如云锦一般，亮光越来越耀眼，当太阳从海面上升出后，目光已不能再直视它。
　　朱守林转过脸轻声道：“二百年后的太阳，与现在的太阳一样的耀眼，可是二百年后的生活比现在的生活更加精彩，我真想见识一下。”


第402章 群岛
　　朱守林知道柳芸的来历后，他与柳芸的感情更加要好。他时常在想，若是自己从现在这个时代回到落后的二百年前会怎么样？这时候，他就会更加疼爱着柳芸。
　　两位嬷嬷惊讶的发现，大人如令是越来越关心夫人了。大人一天为夫人披几次披风，只要是两人出去转悠，大人手上都会拿着一件披风。
　　用食遇上有鱼，朱守林会为柳芸挑刺。柳芸在一边笑嘻嘻道：“夫君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林柳，他每次都说：彩云，等林柳哥把鱼刺去了你再吃。”
　　朱守林看了她一眼：“我听出来了，夫人在怪我之前没为你挑鱼刺。”
　　柳芸哈哈笑：“夫君，正是如此。”
　　船在海上行了十来天，他们停泊到了一处群岛的海岸上。汪海王在带头的那一条船上，后面的两条船都跟在他的船后面向前行驶。
　　朱守林与柳芸下了船后，看见码头上站着一堆人在迎接他们。朱守林扶着头重脚轻的柳芸：“夫人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柳芸摇头：“不用。就是感觉人一直在晃来晃去站不住。”朱守林将她半搂着在怀里向前慢慢走着。
　　他们身后的两位嬷嬷也是有些站立不稳，相互扶着慢慢走上码头。
　　柳芸看看朱守林，又转头看看杜成岗与众侍卫，很奇怪他们能在船上颠簸十来天后，在路地上还能平稳的行走。
　　“夫君，为何你与侍卫们不觉得晃悠？”
　　朱守林想了想道：“恐怕是我们过去常骑马的原因吧。有时候为了赶路，或者为是征战，我们都是没日没夜在马上颠簸。”
　　柳芸心疼地道：“夫君受苦了。”
　　“嘿，那有什么，男人嘛都过得糙。”
　　汪海王站在码头上看笑呵呵地看着朱守林搂住柳芸慢慢走：“表嫂这是没坐过船吧？”
　　“哎呀，让表弟见笑了。坐是坐过船，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船呀。”柳芸笑着道。
　　“表嫂多坐几次船就习惯了，我第一次出海，把我吐得呀，不提了。”汪海王摇着头道。
　　当柳芸站在岸上四处打量时，她一下就惊呆了：面前是一块岛中陆地，像马尔代夫一样的地形。岛上种着的树上结着果子，有香蕉、菠萝、椰子。岛上居然还有十来处两楼高的建筑，房子全由石块砌建而成。
　　她还想再看得更清楚，汪海王走上前介绍道：“表哥表嫂，这是我的小妹珍儿与妹夫刘轩。”
　　柳芸转头看清来者时，她差点惊跳了起来：汪海王那弱不禁风的妹妹，如今健康强壮，过去的林妹妹无论外貌还是气质完全变了模样。最让柳芸受惊吓的是汪珍儿身边的男子，他三十岁的样子，中等身材，五官清秀，他正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跟朱守林握手。朱守林茫然地看着他也不伸手，也不说话。
　　看汪海王的妹夫刘轩长相并不是白种人，也是一样的亚州人。柳芸强压着惊讶之色，冲汪海王的妹妹与妹夫点点头。
　　汪家小妹上前行礼：“见过表哥表嫂。”她冲柳芸笑了。
　　“妹妹妹夫好。”柳芸开口问好。
　　汪海王对他们道：“你俩先回家，我们随后就到。”
　　“好的，兄长。”两夫妻行礼后先离开回家。
　　汪海王对船员们安排事务:“船上搬下的东西放在左边，再将右边那些食物装上船，明天一早我们启程离开。”
　　“遵命！”
　　朱守林也对侍卫们道：“大家就在附近转转，别走太远，晚上回船仓内休息。”
　　“遵命大人。”
　　汪海王带着朱守林一行往岛内走去，他在前面轻声对朱守林道：“我妹夫是汪家的表兄，同我妹好上后就成了亲，随后他跟我一同跑船。开始我们的船常经过这个岛屿，后来他上来几次查看觉得这个岛适合居家，就带着汪家与刘家两家人，移到了岛上。慢慢的，一户接一户的亲戚就跟着移了过来。
　　我每次出海就会来此见见他们，送些日用品过来，他们也会为我准备一些食物。”
　　柳芸跟在身面四下张望着，这岛上怪不得有人居住，岛内有淡水，岛上还有不小的平原可种稻谷蔬菜。她还看见土地里有耕牛，山羊，鸡鸭。
　　她在经过一处建筑时，猛然睁大了双眼。只见一排平房，被分成了几间，门上面用简体汉字写着：小学、初中、教师办公室。还有一个指示牌写着厕所，箭头指向前面。
　　柳芸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完全是肯定，那位叫刘轩的男子一定来自未来世界。简字汉字只有中国解放后才有，连香港与台湾都是一直用的汉字繁体。
　　柳芸问：“表弟，这岛叫什么？”
　　“嘿，我妹夫取的钓鱼岛，他说什么钓鱼岛是中国的。我说他是不是因为山高皇帝远，想另立门户建个叫中国的朝代。”汪海王压低了声音说道。
　　柳芸哑然失笑，这小子还是个爱国人士。
　　朱守林不以为然的笑笑，就这么一个小地方，人不到一千，能成什么事。
　　他俩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远处是碧蓝的大海，成排的树子结着果子。这里风景美丽气候舒适。几个人慢慢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一处建筑群，样式十分像现代的小别墅。
　　柳芸道：“这地方风景优美，适合人常住。”
　　汪海王道：“就是台风来的时候也很可怕，所以这里的房屋全是由石块堆积而成。”他接着建议道：“妹妹与妹夫为我建有一处别院，表兄表嫂要是喜欢这里，就留在此处呆上几月，待我回程时来接您们。”
　　朱守林想了一下点头：“我让那些侍卫跟你一起出海，我们就留在此处一些日子。”
　　汪海王满口答应：“海上太无聊，吃的用的都太差，表兄表嫂留在此处是再好不过的事，也免去为弟的担忧之心。”
　　汪海王的妹妹与妹夫早等候在别墅的路口，他们行礼后，妹夫刘轩热情道：“欢喜各位来此岛光观旅游，今晚咱们篝火晚会烤全羊。”说完，他张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双大眼眯了起来。
　　柳芸无语地低着头：不知道这小子在现代是做何职业的。
　　汪珍儿文静地道：“表兄表嫂在此多住些日子。”
　　汪海王哈哈笑了几声：“正是如此，我将他们留在岛上了，你们好好照顾他们。待我远着货物再回来接他们。”
　　刘轩道：“那太好了，小弟正想同表兄了解一下朝廷的事，皇家的事。”
　　朱守林听他这话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柳芸明白这小子纯粹是好奇之心，想了解明朝是如何的一个朝代。
　　汪海王不满地冲他道：“你平时别去打扰表兄他们。”
　　“知道了兄长。”刘轩应了。
　　柳芸装出不解的样子问他：“表妹夫，你可以出岛去游玩一下，就能知道更多的事。”
　　刘轩忙摇手：“这个时候哪敢出去。”
　　汪珍儿热情邀请：“表兄表嫂，请进室内述话吧。”
　　大家进了一处坐南朝北两楼高的小别墅，院子里种着香蕉树，上面挂着一串串黄色的香蕉。两位嬷嬷好奇地看着，这树子同芭蕉树相差不多，结的果实大小可不一样。
　　沿着一条石涌道，一行人走到尽头，上了几步台阶进了内室。房内十分简洁，靠墙有几把木椅与几张小茶几。房中有一张方桌，与几个木凳子，桌子中间放着茶具。
　　各位依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让嬷嬷们非常吃惊的事是，汪家小妹亲自动手为大家一杯一杯倒着茶。她们赶紧上前帮着倒茶：“夫人，让奴来。”
　　汪家小妹笑着解释：“咱们岛上可是人人平等，没有奴婢可使唤，凡事都是自己动手。”


第403章 平等
　　汪珍儿说岛上人人平等，没有奴婢使唤。她这话让朱守林最为吃惊，他看向柳芸，这些天在船上，柳芸每天为朱守林讲着她那个时代的事，他记得最为清楚就是：夫人所在的时代是人人平等，没有奴婢。
　　柳芸冲他眨了一下眼，朱守林低下头端起了茶杯。
　　两位嬷嬷与杜成岗想的是，这岛上穷，人也少，自然是没有奴婢可使唤。
　　柳芸问：“这岛上有多少人？”
　　刘轩笑道：“我是岛主，最为清楚。目前一共四十户二百多人，上学的孩子大大小小有二十人，其他都是成年人。”
　　汪海王皱着眉毛问：“小妹还在教学呢？”
　　汪珍儿道：“大哥，我喜欢教孩子们念书。”
　　“太辛苦了，每天教学后你还要做饭。”汪海王不满地道。
　　汪珍儿辩解：“夫君有时候会做饭。”刘轩嘿嘿笑了几声。
　　这话让除了柳芸之外所有的人都惊讶，男人还做饭？
　　柳芸最为感慨的还是汪家的小妹，一位高门小姐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有一大堆人从早到晚伺候着她。如今，她能自食其力，忙里忙外还乐在其中。
　　柳芸示意冬梅将那件紫色的云锦披风拿了出来。柳芸将装披风的包裹递给汪家小妹：“小妹，这是表嫂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别嫌弃。”
　　汪小妹双手接过包裹：“谢谢表嫂，您太过客气。”她将包裹打开，将披风拿了出来。她展开披风后惊喜地道：“好漂亮的一件衣服呀，我很喜欢。”她披上披风在屋内走了一圈：“真美呀，小时候我最喜欢云锦了。”
　　刘轩惊呼道：“欧卖噶，这件披风做工完全可以进博物馆。”
　　除了柳芸，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刘轩的话是何意思。大家在想，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说话莫名其妙。
　　汪海王有些不耐烦自己妹夫时不时表现很白痴的模样，他问道：“这几个月的珍珠存了多少货？”
　　刘轩道：“有好几十桶了，我分了档次，正圆强光无瑕疵的只有一桶，最次的是马贝，用来做首饰也可以。”他接着说道：“我人工养了一批珍珠，如果成功，成色好的会更多。”
　　汪海王看了一眼柳芸，她也提出人工养珍珠，他问刘轩：“你如何人工养置珍珠？”
　　刘轩笑着道：“我在试验中，取了十几个蚌，往里加了小石子。如果养出来，就是有核珍珠。”
　　汪海王点头：“也行，万一试出来了，珍珠的收成会更多一些。”
　　汪海王第二天带了一大半的珍珠离开，他所去的地方有的并不出珍珠，可以换价值更高的红宝石或者金银玉器。
　　朱守林与柳芸留在了人人平等的钓鱼岛，住进了汪海王的别墅。在这里，朱守林真正见识了柳芸所说的那些平等。
　　由于这个岛是刘轩来开创的，岛名也是由他定，所以，大家都默认为刘轩为岛主。大家很尊重他，事事都愿意来请教他。
　　“岛主，我家昨晚被台风扫翻了屋顶，想加盖一下。”有一户岛民跑来向刘轩道。
　　刘轩关心地问：“人没事吧？”
　　“人没事。”
　　“下午我寻几位兄弟来帮你处理一下屋顶。”到了下午，朱守林几人亲自见刘轩带着人爬上了屋顶为岛民修屋顶。
　　修屋顶的人说着话：“岛主，我儿子想自己建房住，他看上了梅家的闺女，要成亲了。”
　　刘轩笑着大声道：“恭喜呀，回头我带着人为他建房。北边还堆着不少石块可用。”
　　在岛上，刘轩四处转悠，遇到有人要帮助他就上前帮忙。当别人说感谢的话时：“感谢岛主出手相助。”
　　刘轩总是大声道：“为岛民服务光荣。”
　　……
　　朱守林看见刘轩的种种行为，这让他候完全明白了，夫人在他守边时，陪他过贫苦日子，亲自下厨做饭，为他洗衣，这些事根本就是她在自己的世界常做的。朱守林心疼着柳芸从小就这样自食其力，也没个下人可用。
　　岛上的人在刘轩这种人人平等的理念之下，大家相处非常融洽，从没发生过争吵。他们得到了财物平分，食物平分，孩子上学不用交费，修房建屋大家出力。用刘轩的话来说：咱们岛过的是共产主义生活。
　　柳芸暗笑：这小子来到明朝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生活。她很欣赏刘轩为理想主义真实在付出的行为。
　　柳芸对朱守林道：“夫君，不如以后咱们来此处生活吧。”
　　朱守林想了一下摇头：“这里的人质朴，行事无拘无束，何必前来打扰他们的安宁生活。”
　　柳芸懂朱守林的意思，他们注定要过着逃亡的生活，何必来连累这岛上的人。
　　朱守林喜欢带着柳芸在岛边转悠，他们身后总是跟着拿着剑的杜成岗。岛上的人都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岛主的客人，大家遇见他们，总是恭敬地行礼。朱守林几人也会拱手回礼，大家相处都很客气。
　　朱守林站在岛边，眺望着海的尽头，他低声对柳芸道：“茫茫大海中，这样的岛屿众多，我明年叫侍卫出海寻一处无人岛，咱们自己建一个这样的岛出来。”
　　柳芸点头：“好，听夫君的。”
　　“只是要连累夫人要跟我过着清苦的日子了。”
　　“夫君，这哪是清苦的日子呢？在我们那个时候，有钱人才能来此买别墅度假。最有钱的人才能拥有岛屿。”柳芸笑着道。
　　朱守林好奇的问：“夫人来过海边？”
　　柳芸对朱守林再无任何隐瞒，她对他说道：“我曾同闺蜜张丹来过琼州这里度假，当时我们住在海边，晚上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早上看日出从海上升起。”她接着哈哈笑着道：“也许位置就是咱们现在住的那处地方吧。”
　　朱守林笑：“哪有那么巧。”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有很多巧合的事。”
　　柳芸以为自己要在这岛上住到年底，他们几人也学着岛民们，在院子后面寻了一处空地来种蔬菜养鸡鸭。
　　杜成岗曾跟着柳芸在边关种过大棚菜，他很有经验的圈了一块地出来种菜，另圈了一处养了几只鸡鸭。
　　两位嬷嬷每天跑来菜地看好几次，她们见种子发了芽欢喜不已：“夫人，夫人，快来看呀，种子发芽了。”
　　杜成岗一听鸡叫他就飞奔去捡鸡蛋。
　　柳芸笑着问他：“小杜，你跑什么？担心鸡蛋被黄鼠狼偷走了？”
　　“可不是，主人。”
　　在岛上的这些日子，主仆五人像亲人一般。每天都由柳芸亲自下厨炒菜，两位嬷嬷帮着洗菜烧火打下手。
　　朱守林与杜成岗负责提着木桶给菜浇水，端着木盆给鸡鸭喂柳芸自制的饲料：菜梆子切碎混入粗米糠。
　　两位嬷嬷感慨地道：“岛上这共产主义生活过得虽然清贫了一点，但是让人感觉日子过得轻松快乐充实。”
　　杜成岗点头：“嗯，是这样。我都想将家搬来这里了。”
　　柳芸笑着想：你们一下就从毫无人权的封建主义过上了自由自在的共产主义生活，当然觉得好了。


第404章 宝岛
　　钓鱼岛上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会刮来一阵台风。台风将大树刮得东倒西歪，将菜地糟蹋得乱七八糟。台风还将杜成岗最看重的鸡鸭吓得抖成一团，往往会吓得鸡鸭两三天后才开始继续下蛋。
　　九月这一天，主仆五人在家躲台风。他们只要每次听见岛主站在最高处敲锣叫道：“岛民们赶紧回家，台风快到了。”就呆在家里不再出门。
　　初来有一天，杜成岗听刘轩叫着台风要来，他见天气明亮，风平浪静，不以为地拿着一个网兜去海边捞鱼。他听柳芸念叨想吃松鼠鱼了，他打算去捞一条鱼回来晚上主人能做菜。
　　柳芸叫他：“小杜你不要去海边，台风要来了。”
　　“主人，我看台风一时半会来不了。”杜成岗不以为然地道。
　　哪知杜成岗刚走到海边，台风就强势来临，他死命抱着一棵椰子树，台风将他吹得像旗子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在杜成岗觉得自己要被台风吹上天时，台风神奇地放过他离开了。死里逃生的杜成岗，从那天开始，就不敢在刘轩报台风要来后出去。
　　大家听见台风又要来临，朱守林与柳芸坐在厅里桌前下围棋，两位嬷嬷在收拾屋子，杜成岗将鸡鸭关好后回了院子。
　　几人时不时看一下天空，渐渐的天暗了下来，他们在台风来临前听到有人在跑在喊话。
　　朱守林与柳芸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岛民是不会有人出门的。杜成岗提着剑走到大门处向外张望了一下，他惊讶地叫：“是汪海王与陈侍卫。”
　　汪海王与陈侍卫拼命往院子里跑来：“快快快关门，台风要来了。”他们冲进了院子，叫着杜成岗关大门。
　　杜成岗赶紧将大门关上，不一会台风就从海边卷了过来，台风所到之处，大树东倒西歪，大家听到‘呜呜呜呜’狂风席卷的声音。耳边有风声、飞沙走石声，大树哗哗声。
　　汪海王与陈侍卫两人给朱守林与柳芸行了一礼，接着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差一点他们就被台风刮走了。
　　朱守林开口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你俩这么着急跑回来？”
　　汪海王摆手：“稍后再说，太累了。”
　　柳芸问他：“你们俩人是不是下船后才发生台风要来，所以拼了命的往前跑？”
　　汪海王与陈侍卫不停的点头喘着粗气。杜成岗同情的看着他俩人，他们所经历的，自己也曾经历过。
　　两位嬷嬷端了几杯茶上来，又拿了一碟椰奶点心放在桌上。
　　这点心是柳芸自己做的，她将椰奶取出，加入鸡蛋，加入面粉，调成糊状。又将糊发上一夜，第二天烧水蒸上，一支香的时辰灭火，再闷一会取出凉后切成块。
　　汪海王伸手取了一块塞进嘴：“哇，好好吃呀，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柳芸笑：“表弟慢点吃，厨房里还有。”
　　“饿坏了，我们赶回来寻表兄有事。”汪海王与陈侍卫将一碟点心全吃下了肚子。
　　“我们去为你们做点吃的吧。”柳芸想着汪海王正在出海，赶着回来寻朱守林一定有要事，她带着两位嬷嬷与杜成岗去做饭，让他们三人先议事。
　　汪海王与陈侍卫拱手：“谢谢表嫂。”“谢谢夫人。”
　　汪海王对朱守林说：“表兄，可不得了，我们发现了一个宝岛。如今您的侍卫们全守在那里，等着您的指令。”
　　朱守林惊鄂问道：“什么宝岛？”
　　汪海王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一个月前，我带着三条船路过迷雾海峡。因为那一处的海域迷雾浓浓，我害怕您的那条船跟丢，我中途就上了那条船。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一阵台风刮来我跟的这条船偏了路线，迷雾之下我辨别不了方位，我只得让划船的众人保持着船的平衡慢慢前行。
　　待台风停止迷雾散去，我惊讶的发现前面有一处岛屿。我让船工们将船划过去，船停在岸边后，您的侍卫们全下去查看岛上的情况。
　　一个时辰后陈侍卫跑回来同我悄悄道：岛上很多死人，金发白肤看起来是洋人。岛上很大，还有一个石洞，里面有很多的宝物，金银玉器堆成了山。
　　我跟陈侍卫商议后决定，留下侍卫们守在那里，我同他俩人回来向你禀报。我对船工们道：侍卫们在岛上失踪了，要赶紧回来一趟。听我这样说话，他们也不再敢上岛。表兄，您说这接下来怎么办？”
　　“大人，您看怎么办，是将那些金银悄悄运回？”陈侍卫着急问朱守林。
　　朱守林先问他们：“岛上有吃的吗？这一来一回得几十天时间，那些兄弟吃什么？”
　　陈侍卫道：“我们查看了一下，那些洋人带有不少的食物和用品，能吃个一年半年的。咱们兄弟们在岛上先将那些洋人放一处葬了，如今兄弟们都住在洞里。”
　　朱守林本就想寻一处岛屿，这突然间侍卫们寻到了宝岛，他心里激动了起来，这也许是老天给他们赐的退路吧。
　　朱守林想了好一会后，他看着汪海王道：“表弟，我想要那一处岛。你可以运走一些宝物，将岛留给我。”
　　汪海王摆手：“我拿那些东西来干嘛？岛屿和宝物全是表兄的。”
　　汪海王问：“您是想？”他想了自己的狡兔三窟之事，也许朱守林也是这想法。
　　朱守林嗯了一声：“我想让兄弟们在那建一个自己的地盘。”
　　陈侍卫激动地道：“好呀大人，兄弟们一直都跟着您的，也会愿意一起呆在岛上。”朱守林被放逐出京城寻都，跟着朱守林的侍卫们都心怀担忧。大人要是有事，跟着的侍卫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有了退路，没有侍卫会反对建岛。他们反正在哪都是卖命的军户，跟着大人生活得会更安稳一些。
　　汪海王之前因为助妹夫建过一处岛，他很有经验了，他细细为朱守林规划着：“表兄既然有这个计划，您回去自己着人造一条船或者两条船运东西运人，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咱们先在岛上建一两处房先移一些人进去，再慢慢建另外的房。”
　　汪海王接着还道：“那处岛既然有洋人死在那里，说明那是他们的一个窝点。为防止再有洋人前去，咱们先将大炮、火铳运进去。”
　　朱守林点头：“好，过几日我便回琼州安排建岛屿的事务。”
　　三人商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心里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当柳芸走进屋内，见他们三人面带激动之色在说话，心里想着，这是寻到宝了？
　　夜里，朱守林给柳芸说了此事，柳芸也激动了起来：“他们还真是寻到宝了。”
　　“可不，我们以后有自己的地盘了。以后要遇上出逃，海上这么大，他们到哪来寻人？”
　　柳芸点头，她突然想起历史：“怪不得，燕王上位后前后几次派上出海寻人，原来是有原因的。怪不得，夫君的名字在历史上没有记载，因为你带走了建文皇上，燕王将你有关的事全着人抹去了。”
　　朱守林问：“他寻到了建文皇上吗？”从柳芸的话里，朱守林得知了皇孙的年号是建文。
　　“没有，一直没有，到死也没寻到。”
　　“那就好，说明我没有辜负洪武皇上的托付。”
　　柳芸郁闷地问：“那时跟在你身边的女人会是谁？”
　　朱守林看了看她：“如果没有你，我身边不会有女人。”
　　柳芸想了想决定信他，无法求证的事，不如选择相信。


第405章 建岛
　　十月底朱守林同柳芸坐着汪海王回程的船，一起回了琼州。他们到达时，朱守林派出的两队人马也回了琼州。
　　汪海王这次跑船收获颇丰，三条船他都换回了金银珠宝和洋货。他先将每一条船上的船工们的工钱先付清，余下的再进行分利。他将此次跑船的所得分成了三分，他一份，朱守林一份，官员们一份。
　　汪海王给琼州的官员分银子时故意透露消息：“唉，咱们这次是赚了不少，但是这次太傅的侍卫走失了一批，他很着急，恐怕得派人派船去四处寻找。”
　　官员们害怕事情闹大自己受牵连，他们忙着纷纷出主意：“我们出力出人去帮太傅寻人吧。”
　　马大人摆手：“此事还是听太傅的安排，我们要装着不知道。”
　　甘大人点头：“大家保密，此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更不能上本，否则，哼，过去吃进去的，我也要让他给吐出来。”
　　“遵命大人。”“知道大人。”
　　朱守林同几名侍卫头先商议了一番，大家都同意秘密建岛，那好后再将家人悄悄移过来。
　　朱守林问肖五：“你前去做的事如何了？”
　　“大人，很顺利，目前留了几名兄弟在外。”
　　“嗯，好。”
　　朱守林又问江峰：“你出去遇到什么了？”
　　江峰扮了朱守林几个月，如今脸上表情也如朱守林一样严肃，众侍卫猛然一看见他恍如像见了大人，仔细一看才能分出两人的区别。大家在心里想着大人比江侍卫更加俊朗。
　　江峰拱手回答：“大人，在下出去四处跑，先去了一趟云南府。三月时秦王崩，在下想着您是秦王的义兄，一定会前去吊丧，便去了一趟西安府，为您给秦王上了香。”
　　朱守林大惊：“秦王崩了？生病吗？”
　　江峰对朱守林道：“听西安府的锦衣卫兄弟告诉在下，据说秦王为秦王妃的嬷嬷们共同给害死的。秦王生前常打骂秦王妃与她的婢女们，那些婢女怕秦王打死她们故而先出手杀了秦王。”
　　朱守林哼了一声：“出手杀了秦王她们不死得更快？”
　　“可不是，圣上将秦王妃与那些婢女全杀了给秦王陪葬。”江峰叹息道：“唉，真是可惜了秦王，他能文能武，之前才打跑了前来侵犯的蒙古军。”
　　朱守林心想，他就是能文能武才更会为人害死。得知皇室三位嫡子有两位已被人害死后，朱守林建岛的决心更大了，除非他投靠燕王，否则，他朱守林是燕王成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让他向燕王投诚那根本不可能，他看不上燕王的行事，绝无可能视燕王为主。
　　守在岛上的常明恭敬地递给了朱守林十来封信。
　　其中林柳写来的信朱守林与柳芸十分的欢喜：“父亲母亲见信安，孩儿一切皆好，请父亲母亲不必挂念。孩儿已是童生，打算来年参加院试……”
　　“咱们儿子多么的聪慧，这么小就是童生，明年就是举人了。”朱守林感慨道。
　　柳芸笑：“还没考呢，怎么知道他明年就会中举。”
　　“他一定能中举。”朱守林毫不怀疑林柳的本事。
　　善慈大师写来的信：“大人做自己想做的事，贵公子的前程与安全有贫僧。”
　　朱守林不解地问：“大师为何如此帮我们呢？”
　　柳芸道：“他说过要我为他做事，不知道是何事。”
　　“但愿不是太难之事吧，不然咱们欠的这人情可无法还了。”
　　还有信件就是掌柜们与几地的管家汇报事务，他们称已将收益都交给了少爷，很多事如今少爷可以做主还做得很好，都赞着少爷早慧。
　　柳芸叹道：“父母不在身边，林柳就早早成熟了。”
　　“男人嘛，应该这样。”
　　……
　　当夜，朱守林与柳芸商议了一宿。他先问柳芸：“夫人是同我一起归隐，还是我们同燕王战到底？”
　　柳芸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归隐，带着太孙走。”
　　朱守林笑了：“哈哈，行，咱们归隐吧。”
　　朱守林同柳芸想法相同：就是能被封为亲王又能如何？也只是身份高贵一点的下人，若是得圣心还能平安的生活，若是圣上觉得受到了来自他的威胁，那时就是满门被诛。
　　朱守林对柳芸道：“我喜欢钓鱼岛的那种自由生活，不喜欢勾心斗角的日子。”
　　“夫君，我最喜欢同你手拉着手走在海边，一同看潮起潮落，观云卷云舒。每天同夫君下棋，看看书，为夫君做吃食，做自己喜欢的事。”
　　“好，未来的日子我们就这样过。”
　　接着两人商议着如何建岛，朱守林想将岛建成钓鱼岛那样的，而柳芸说：“有太孙在一处，建那样的岛不现实。”怎么可能跟皇子皇孙讲人人平等。
　　两人决定先只建岛，未来大家如何相处，就看太孙的意思。
　　朱守林道:“听你说未来徐大哥要被他妹夫燕王关起来，那些孤儿们就麻烦了，没有好的去处。不如，这次建岛将他们接来。”
　　柳芸想了想道：“一下接走这么多人，会引来别人的察觉，得想个什么办法让他们突然消失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我会想办法。”朱守林接着道：“到时让他们从福州、泉州、漳州、潮州坐船直接到咱们那岛，不再进入琼州。”
　　“这个是好办法。”柳芸笑道：“咱们在岛上熬二十来年就好了。”
　　朱守林明白柳芸的意思，燕王在位二十多年。他也不想细问，知道未来的事，他心里只会郁闷。
　　朱守林开始了打着寻侍卫的幌子，派人不停的出海。出海的船上所有人都是侍卫，一个船工也没有再请。
　　他们最先往岛上运的是汪海王高价买来的大炮和火铳，还有日用品与食物。基本上是一个多月往返一次。他们所要运上岛的东西，都在离琼州的很近的几个港口上货。
　　肖五按朱守林的意思，在几位港口派了专人前去购货上货。安排好这一切，他又一路往应天府而去，他到了应天府不入城内，直接奔向城外的林园。
　　肖五秘密接走了林园所有的孤儿们，再一把火将林园烧掉了。当皇上与徐家得到消息派人前去查看时，林园已被烧成了灰烬。
　　徐大哥看着被毁掉的林园，心里十分的难过。他捂着脸哭泣道：“是我没照顾好林园的这些孩子呀。”
　　徐家父死守三年孝，接着继母死，又接着守孝。徐辉祖出孝后承了爵，而徐小妹的婚事是彻底地给耽误了。燕王妃一直想接妹妹去北平住，燕王私下想将徐小妹纳为次妃，那样徐家就彻底为他所用。徐小妹拒绝了长姐的好意，她带发出家修行，扬言终身侍奉佛祖。
　　林园被烧毁，孤儿们下落不明，洪武皇上心里很明白，这些孩子都被朱守林接走了，他已寻到了以后要呆的地方。那个地方在何处，他相信朱守林会来告诉他知道，他只需要耐心地等。
　　皇上很清楚，只要他离开后，太孙皇位难保。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孙是他的骨肉，燕王也是他的骨肉，他实在做不到为了保住太孙的皇位而杀掉燕王。何况，明朝最大的敌人是蒙古人，他们的实力一直还在。只有燕王，才能打走蒙古人，压制着蒙古人。
　　皇上能做的事就是想办法保下太孙的性命，保下长房的血脉。而朱守林就是在为他的这个想法在四处奔波。他自言自语道：“事已至此，一切听天由命吧！”
　　一个小时后还有一章，这本小说就全部更完啦！


第406章 离开
　　洪武皇上直到去世时，他也没等到朱守林回来亲自对他告知，在太孙有生命危险之时，朱守林会将太孙带到何处。
　　守在皇上身边的陈公公，见病中的皇上口里叫着守林，陈公公挥退了殿里所有的下人。陈公公在皇上耳边低声道：“陛下，朱大人着人递了消息让奴告诉您，他寻了一处宝岛，这几年一直在建岛。他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回应天府，他说他必不负陛下的所托。”
　　洪武皇上这才安心了，他对陈公公道：“你要为我看好太孙，在紧要的时候保他一命。”
　　“奴遵命！”陈公公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你去将朕的所有儿孙与后宫妃嫔都叫来吧。”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1398年6月24日）明朝的开国皇上朱元璋病逝，享年71岁。六月酷暑，朝野上下皆为雪白，举国哀悼洪武皇上宾天。
　　琼州的朱守林得知消息时，太孙已于六月三十日登基，改年号为建文。
　　朱守林默默换上孝服，他冲着应天府的方向跪下磕头。柳芸静静地陪着他跪下磕头。
　　良久，朱守林问：“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
　　柳芸道：“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悄悄启程回应天府。”
　　“岛上已建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多买些用品运进去。”朱守林细细想着岛上所用的物品还要多少。
　　建文帝上位后不久，他在近臣黄子澄的怂恿之下，开始对各地的藩王出手削藩。若换成是太子出手削藩，或许这些藩王们还只得认了。如今，一个乳臭未乾，毫无建树对明朝无一点功绩的皇孙继承了皇位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削藩，要让众位亲叔们将到手的藩地拱手相让，这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
　　洪武皇上封各位亲王藩地，一是想他的儿子们都过上富裕的生活，另一方面是认为自己家的人管着一方地盘，比给外人管着放心。
　　而建文帝听了黄子澄言论，觉得权力要集中，不能让亲王们慢慢做大变强。建文帝只看到了周朝分封诸侯国后的下场。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一只幼鸟，还没有资格展翅高飞。
　　建文帝出手削藩，各位没有实力的藩王，明里纷纷装病装傻避其相逼，暗里私下相通，许下好处。得到众位亲王们支持的燕王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在次年的八月反了。
　　当朱守林与柳芸扮成商人坐船从琼州到淮安府，一路上他们下船购所需之物，总能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唉，叔叔打侄儿，侄儿打不过了。”
　　朱守林与柳芸让侍卫打探到的消息是：应天府的大军是燕王的五倍之多，除了徐辉祖的左军之外，其他的军全都是要么不动，要么出兵不战。
　　建文皇上最大的问题是优柔寡断，他一边叫大军出战，一边又叫对战燕王的将军：“不要伤了我叔。”
　　“不要杀我叔。”
　　建文皇上的态度给所有将领一种想法：他们自家人打架，万一我出手杀了燕王，到时候皇上一定会诛了我的九族。
　　将士们带着这样的想法，怎么可能有人为建文帝卖命。建文帝节节败退，他派人去朝鲜借兵了。
　　朱守林摇头：“建文皇上实在太过仁慈。”
　　柳芸轻声道：“要我说呀，问题出在洪武皇上的身上。”
　　朱守林看着她：“怎么说，夫人。”
　　“洪武皇上明知道建文帝的性格温顺做皇上会很吃力。洪武皇上就应该给建文帝留着一位悍将，能对抗燕王与众位亲王，护着建文帝慢慢增养自己的实力。你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有能力并且忠心。但是洪武皇上只选择了给建文帝留一条退路，他在赌人性。”柳芸叹了口气：“唉，赌人性如今输了，不过还在皇位还是在姓朱的手上。”
　　朱守林嗯了一声：“如今成了这样的结局，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不久朱守林与柳芸收到了两个噩耗：一个噩耗是丁显在半年前因病去世。
　　另一个噩耗是几天前，建文帝在殿前质问徐增寿，是不是他将自己安排的事全透露给了燕王？徐增寿承认了是他送的消息。徐增寿被愤怒的建文帝当场拔剑刺死。
　　这两个消息让朱守林与柳芸心里非常难过。在这个非常时期，得知丁显的去世，他们除了难过什么也做不了。
　　朱守林想着徐增寿年纪轻轻就去了，他叹气：“生命如此的脆弱，权势有何值得用命去追逐？！”
　　柳芸摇头：“不久有更多的人会成为这场皇权争夺的牺牲品。”
　　“也许燕王这种六情不认杀人不眨的人才适合为帝王吧！”
　　建文四年四月，朱守林与柳芸到达了应天府，他们只带了杜成岗在身边。朱守林之前已将事情一一安排妥善：肖五去带皇后与小太子从他建的地道离开，坐准备好的船直达琼州无名岛。
　　江峰仍旧扮成朱守林的模样，在外四处露脸行走，接走皇上后他再想办法做成马车摔下悬崖，到时报朱守林失踪。
　　常明刚是接应朱守林几人离开应天府，护送到码头上船，跟着船一起去无名岛。
　　朱守林与柳芸首先就去了栖霞寺，他们要去大师那里接走林柳。两人在寺门下马车时，善慈大师已站大门处等候。
　　“两位施主，贫僧在等着您们。”
　　“大师好。”双方合掌行礼。
　　大师带着朱守林三人进了寺里的后院，大师低声道：“如今应天府不太平，我将林柳送去他岳父陈将军那里了。”
　　柳芸一听急了起来：“啊，林柳去北平了？这个怎么是好！”
　　大师点头，他对朱守林与柳芸道原由：“张将军战死，林柳怎么说也是张家名分上的外孙女婿，应该去守灵上香。”
　　朱守林同柳芸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难道要将林柳留在北平了？
　　朱守林低声安慰柳芸：“以后我找机会来接他便是，夫人不要着急。”
　　宫里建文皇上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急得团团转，他目前无兵可用，朝鲜的援军也一直没到。
　　陈公公在收到朱守林递进来的消息之后，前去对建文皇上道：“皇上，奴听说栖霞寺的大师法力很高，不如您走一趟问问他可有办法？”
　　建文皇上很尊重皇爷爷给他留下的这位陈公公，他点头同意：“好，朕去栖霞寺一趟。”
　　陈公公对他建议：“为防有人背主，皇上还是扮成侍卫出宫为好。”
　　建文皇上听了陈公公的话，换上了侍卫服，带着一队人从皇宫的后门直奔栖霞寺。他前脚一走，陈公公后脚就去皇后宫里传圣旨：“着皇上口谕，皇后带着太子去鸡鸣寺祈福许愿。”
　　皇后带着太子领着一大队侍卫去了鸡鸣寺，他们再回来时，皇后与太子已被肖五调了包。送回宫里的皇后与太子都是由下人所扮。
　　肖五对皇后与太子道：“皇后与太子要先保安全，以后再送您们回皇宫。”他伸手亮出了一块牌给他们看，这是洪武皇上给朱守林的御牌。见到此牌皇后与太子一声不吭地随肖五离开了。
　　在建文皇上赶到栖霞寺时，有暗卫骑马急急来报：“皇上，朝鲜来的援军在北平被燕王的军给拦下了。”
　　建文听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了，他悲愤地仰天大叫：“这是天要绝朕吗？”他的确是走入了绝路。他并不知道，他来寺院的路上，燕军已渡江直逼南京城下，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京师破。燕兵进京，在燕王军队抵达后的一场混战中，南京城内的皇宫大殿起了大火。这火是陈公公点的，陈公公在熊熊烈火里轻声说道：太祖爷，小的继续前来伺候您。
　　常明骑马匆匆前来报信：“大人，有大军往栖霞寺而来，有人将皇上来栖霞寺的事透露了出去。”
　　朱守林听皇上来了，有大军也追着他而来，他猛然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柳芸紧跟在朱守林的身后，大师也一同走出了寺院。
　　几人站在寺院的院里，默默地看着站在寺院里垂头丧气的建文帝。
　　常明着急地问：“如今怎么办？”
　　常明带着十多个人，皇上带着百来个人，就这点人能同十万大军对战？
　　朱守林转头对杜成岗下令：“带着你主人杀出去，保她平安。”
　　“不，夫君，我宁可跟你死在一处，绝不独活。”柳芸断然拒绝。
　　“咱们的儿子要娘亲。”
　　“咱们的儿子有彩云，有小兰，有陈宁。”
　　朱守林伸出手拉住柳芸的手：“那好，咱们俩活在一处，死也要在一处。”
　　“好，夫君。”
　　远处隐约有轰轰的马蹄声传来，地面在微微地抖动。带过大军的朱守林知道，这是十万大军的阵势。
　　正在众人认定皇上要被大军所捉拿，朱守林拔出长剑，柳芸手上拿着飞镖，其他人也举着武器准备迎战，大师开口道：“夫人，你赶紧大喊两声：我要回家。”
　　柳芸闻言惊鄂，她猛然想起了今天是她的生日，难道是只要在她的生日时叫两声：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就会有奇迹出现？
　　大军越来越近，她张嘴大叫了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瞬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暗了下来。乌云滚滚而来，半空电闪雷鸣，人间地动山摇。大军所有的战马止步不前，将士们惊恐着想：他们得令前来诛杀皇上，莫非是遭了天谴。
　　栖霞寺寺院广场前出现了浓浓的迷雾幻影，一座大山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一处狭小的洞口慢慢开启。
　　大师往柳芸手上塞了一样东西：“赶紧走，带着皇上离开。”
　　柳芸接过大师递来的东西，拉着朱守林一步迈进洞口。大师又叫着建文帝：“皇上，赶紧过来。”
　　建文帝一动不动，他绝望地说：“皇爷爷传给朕的江山没守住，就让朕死在燕王的手上吧。”
　　洞口在慢慢地合上，朱守林正想奔出去将建文帝拉进洞子时，只见一人突然跑来拉着建文帝的手冲进了洞子。
　　柳芸大声对杜成岗：“小杜，赶紧离开这里，拜托你照顾好林柳。”杜成岗跪了下去，他哽咽着道：“小的，遵命。”
　　大师对柳芸扬声喊道：“你为我照顾好亲人，我也会为你照顾好儿子。”
　　柳芸愣住了，他的亲人在哪里要自己照顾？她低头看了一下手上了东西，惊得她大叫了声“天啊”：她手上是一个爱马仕手包。
　　随着柳芸的叫声，洞口瞬间封闭，幻境悄然消失，天地间又重归安宁。乌云散开后阳光重新又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大家都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发现他们刚才的确不是在做梦，而是亲眼所见一件真实而离奇的事：朱太傅夫妻带着皇上走进了幻影之门离开了。
　　他们都去了哪？
　　所有的人都傻呆呆怔在原地，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全文完）
　　小说完结的时候，我要特别的感谢一直陪着我的朋友：涣然冰释527 您一直在帮我改错，使我的小说少了很多错误，真心的感谢您！感谢您陪伴我的每一章小说，感谢您每一天的投票！
　　感谢@风晴雨色的一直陪伴与投票！
　　感谢@淡淡er花开@闲情偶寄@清平游乐@最近比较烦@一个潜水的小号@书友3718等等朋友的陪伴与投票！
　　年后我会写几章番外，会有彩蛋：）
　　年后我还会继续写新书，希望自己有进步，能再与朋友们一起同行：）
　　祝各位朋友春节快乐，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第407章 番外之一：柳芸带着夫君反穿回家（一）
　　在朱棣的十万大军逼近之时，情急之下的柳芸对天大叫：“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天空再降幻影迷洞。
　　柳芸带着夫君朱守林进了幻影之洞里，随后有一人拉着建文帝也迈入了幻影洞里。
　　身处幻影洞里的柳芸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她心里十分挂念着自己的儿子林柳，在洞口慢慢关闭时，无奈之下她开口对忠心的杜成岗托付：“小杜，拜托你照顾好林柳。”
　　杜成岗跪下哽咽道：“主人，遵命。”
　　主持也大声道：“你照顾好我的家人，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儿子。”
　　柳芸疑惑主持大师要自己所做之事，她看了一下手上主持塞给她的东西时，她惊叫了起来：“天呀。”她手上拿着一个爱马仕手包。
　　柳芸再抬头看向外面时，洞已封闭，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她被朱守林紧紧搂在怀里。洞里的四人一言不发，他们都紧张的等待着危险之事发生。
　　过了一会，洞里有一丝亮光从顶部穿射了下来。柳芸借用微弱的光亮看向建文帝，和紧紧拉着建文帝手的人。
　　柳芸又惊呼了起来：“啊，徐小妹。”
　　朱守林也给惊住了，他没料到拉着建文帝跑进洞的人是徐家小妹，他问：“锦儿怎么在此？”
　　徐锦回了两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哥，嫂子。”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建文帝后才说原由：“朱棣想我做他的次妃，我不愿意，就出家戴发修行。我刚才听大哥派来的下人骑快马跑来告诉我，说皇上去了寺庙，后面来了很多追兵，大哥让我想办法救下皇上。我修行的地方就在寺庙的后面，我听了这个消息，就急急跑来，刚好看到你们在叫皇上进洞，他不愿意，我便拉着他进来。”
　　柳芸今日所受的惊吓一次比一次大，她也咧开嘴苦笑了一下：“既然进来了，就随遇而安吧。”
　　徐锦胆怯怯打量着怪石嶙峋的洞子问：“林哥，嫂子，这里是何处呀？”
　　柳芸摇头，懊恼地道：“我也不知道呀，我恐怕是中了和尚的算计了。”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这是个来自现代的奢侈品限量包，能拥有这手包的人，非富则贵。
　　朱守林安慰怀里的柳芸：“夫人不要害怕，有我呢。”
　　柳芸点头：“有你在，我不怕。”
　　柳芸开始打量着洞里的情况，洞里远处黑暗不明，近处怪石嶙峋，洞顶透进来微微的光亮，也只能看清面前的人。她寻思着要不要摸着往前走一段，说不定能寻到出路。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建文帝带着哭腔道：“我将皇位丢了死了也没脸见皇爷爷，我要出洞剃发出家。”
　　柳芸长叹了一口气：“皇上，想开点吧，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
　　建文帝吼道：“这怎么是命中注定的事呢？明明是……”
　　朱守林皱着眉，他口气温和但是话语强硬打断了建文帝的话：“皇上，先寻出路再谈其他。”
　　徐锦也赶紧打圆场：“是呀是呀，我们困在此处什么也做不了。”
　　建文帝心里虽然很愤怒自己的话被朱守林打断，但他也只得忍耐，很明显他们三人是一伙的，自己一个光杆皇上什么也做不了。
　　柳芸转头冲朱守林甜蜜的笑了，她夫君护着她的样子，实在太帅了。建文帝冲他俩人冷哼了一声，板着脸也不再说话。
　　柳芸先翻手包，她打开手包后先拿出一个手机，她在朱守林、建文帝、徐锦惊鄂的眼神下，将苹果手机的电源打开了。
　　手机需要密码才能进入，柳芸想了想，果断地输入了林柳的生日，她进入了苹果手机系统。
　　手机桌面上的应用被和尚删了只有一个备忘录与一个植物大战僵尸游戏。
　　柳芸咯咯笑了起来，你留游戏有何用，又没办法给手机充电，还能玩吗？她点开了备忘录，手指从上划到下看了看，一共有几十条备忘录。
　　她点开了第一条：柳芸，你真聪明，知道手机的密码是林柳的生日密码。但你再聪明，也没想到我与你来自同一世界吧？哈哈哈哈……
　　柳芸摇头苦笑，自己被这和尚耍惨了，自己还将儿子交到他手上。这和尚到底是何来历？她好奇的接着点开第二条消息：你很奇怪我的来历吧？我家里的电脑会告诉你答案。如今你还是早点带着他们从洞里走出去吧，晚了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我的法力只能控制几个时辰。
　　柳芸看到这里，忙退出手机，点开手机电筒，照着洞口前面，她看见有一条小路一直向前不见尽头。
　　“赶紧离开这里，晚了恐怕我们都会葬在此处。”
　　徐锦拉着建文帝的手袖，连连点头“好好，我们赶紧离开此处。”
　　“你们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照亮。”柳芸举起右手，将手机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徐锦与建文帝在前面走，柳芸与朱守林走在他们的身后。大家走了有百来步，突然有一只老鼠窜了出来，吓得徐锦惊恐大叫一声：“哎呀。”一下扑进了建文帝的怀里。建文帝抱着徐锦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怕，有我呢。”
　　柳芸与朱守林对视了一眼，两人悄悄咧嘴笑了起来。他俩觉得前面的这两人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对，虽然年纪与辈份上有些差距。
　　徐锦的几位姐姐都嫁给了建文帝的三位叔父，她们是建文帝的叔母，依着辈份来说，建文帝应该叫徐锦为姨母。但是，建文帝与徐锦并无直接的血缘关系。长房三子都没人娶徐家女为妃。
　　徐锦不好意思转头看了看柳芸与朱守林，她见二人正笑着看他们，脸一下就红透了。
　　建文帝也像朱守林搂着柳芸一样搂着徐锦，他低声道：“走吧，不要理会他们。”
　　徐锦嗯了一声，任由建文帝搂着自己，静静地向前走。她想着，前面尽头说不定是地狱之门呢，还想那些繁文缛节干啥。在这样的思量之下，平时最为讲礼仪重规矩的徐锦，也放纵起了自己。
　　几人各怀着心思，沉默地向前走着。又走了有几百步的路程，就在大家看不见出路都有些焦急的时候，一片亮光瞬间出现在眼前。
　　“快看，快看，前面有光亮。”建文帝欢快的指着前面叫了起来。
　　这四人，他的年纪最小，每个人见了亮光都心怀绝处逢生的欢喜，只有他将这欢喜表达了出来。
　　徐锦欢喜过后又担忧：“前面等着我们是什么呢？”
　　建文帝道：“前面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徐锦低头轻轻笑了，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的话。
　　待几人走出洞时，柳芸眯着眼适应着外面的亮光，她模糊的目光看见洞外有一大片空地，停有十来辆小车，其中有一辆车她最为熟悉，就是她那几万块钱的小破车。车身上面贴着一张大大的卡通图案贴纸，使得车子充满了意趣，又十分的招摇。
　　见此，柳芸一下被震得呆如木鸡，她傻傻的看着自己的那一辆小破车，车的上面连一点灰尘也没有，仿佛就是才停在那里，自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时间。
　　有一人伸着手臂叫她：“万金油，我正找你呢，打你电话又不通，赶紧过来呀。”叫她的人是张丹，柳芸最好的朋友，她们约好在此登山再露营两日。
　　柳芸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太阳正当顶，她又转头看着发呆的朱守林三人，她根本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从现在这情况看来，她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可她在明朝度过了十来年的时光。
　　张丹见柳芸发呆，身后还带着三个身着奇怪服饰的人。她担心柳芸的安全，赶紧跑了过来：“柳芸，你怎么了？他们是谁？”
　　柳芸结巴地道：“他，他们，他们是拍，电视的。”
　　张丹哦了一声，她指了指问道：“他们拍古装哈，这个是侍卫吧，这个女子真漂亮，她是修行的还是修仙的？嘿，你怎么也穿一身古装？当群众演员吗？咦，这个帅哥是？”她见朱守林搂着柳芸，疑惑地问：“他是谁？”
　　柳芸眼睛转了一下：“以后告诉你，现在赶时间送他们回去。”
　　张丹也不再追问，她干脆地点头：“那行，你先回去，随后有空咱们联系吧。”她挥了挥手又跑开了。
　　柳芸一摸身上，车钥匙被她埋在床底下了。无奈这下她又翻了一下手包，还真从里面翻出了一把车钥匙。
　　柳芸胡乱按了一下车钥匙，一个白色的车大烟灯亮了接着响了一声，她走上前去嘀咕着说：“一个字母带着两翅膀的是什么车？”
　　她招呼朱守林三人：“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她打开了车门，将傻眼的建文帝与徐锦塞进了后车座，再打开前车门让朱守林坐上副驾驶，她为朱守林小心的系好安全带，再坐回了驾驶室。
　　柳芸看着简单得几乎没有仪表盘的车有点心慌，这车没地方插车钥匙，没刹车，没油门，她怎么将这车启动开走呢？
　　在她东摸西摸之下，突然间车就启动了：“请输入导行。”一名女声出言提示道。
　　柳芸满头是汗，她没好气道：“回家。”
　　车猛然间以飞机起飞一样的速度冲了出去：“慢点慢点。”柳芸拍着根本不受她控制的方向盘着急地道。
　　车里传出标准的女声普通话：“回家就应如归心似箭一般。”
　　柳芸又拍着方向盘道：“安全安全。”
　　“放心，本车安全性能最为可靠。您选择XX车最为有眼光……”听着车里传来不紧不慢说个不停的女声，柳芸伸手抚额。
　　另外三人自出洞之后就被惊得七荤八素、魂不附体。他们三人想着的问题都一样：他们这是来到了何处？他们现在坐的是什么东西？他们未来会面临什么？


第408章 番外之一：柳芸带着夫君反穿回家（二）
　　半个小时后，无人自驾车飞驰进入了一片高档别墅群，车子七拐八弯后停在最后一栋别墅院子前。
　　女声开口道：“目的地已到，请下车，很开心为您服务，期待您下次光临。”
　　柳芸被车载到这里，她无奈之下只得开了车门走了下来。她站在院子前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别墅。这是一栋三楼一底的别墅，前后带着花院，院子前还有一池碧绿的水，这是一处游泳池。
　　柳芸打开手包，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她翻出一串钥匙来。她拿出钥匙走到院子前，怎么也找不到门锁。
　　柳芸摇了摇头，这家伙一定是用的全自动保安系统。她只好又拿出手机，翻看第三条记事，上面写着：对着院子大叫三声‘旺旺想回家！’
　　柳芸只得按照这个说法叫了三声：“旺旺想回家！旺旺想回家！旺旺想回家！”柳芸暗骂，靠，这完全像狗在叫。
　　她声音刚落，大门一下打开了。车上傻呆着的三人，瞪大双眼目不转晴看着柳芸的这一通操作。
　　柳芸叹了一口气：“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她上前为三人打开了车门，她先是扶了徐锦下来：“锦儿下来休息。”徐锦头重脚轻从车里下来，她惶恐不安地问：“嫂子呀，这是哪？刚才那东西是何物？”
　　柳芸伸出手去扶建文帝：“皇上下来休息。唉，一句话也说不清，一会慢慢给你们解释吧。”
　　建文帝疑惑地问：“这难道就是蓬莱？”
　　柳芸打开前面，为朱守林解开了安全带，将他从车上扶下来。
　　朱守林轻声问：“夫人，这就是你的家乡？”
　　柳芸点头：“是的，夫君。”
　　她拉着朱守林的手，走进了别墅的大门。当她再往里走时，突然朱守林挡在她面前拔出了剑：“狼。”
　　正在朱守林挥剑砍向他所说的狼时，柳芸一把拉住了他：“夫君，这不是狼，这是狗。”
　　那条二哈初见有人进来欢喜地跳了起来，又见不是主人就夹着尾巴想嚎叫几声。后见朱守林挥剑想砍了它，二哈瞬间便吓得趴下降了。
　　柳芸冲二哈道：“你家主人将你交给我照顾了，你听话哈。”
　　二哈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柳芸，又看向自己的碗。
　　柳芸明白了，这家伙恐怕是饿坏了。怪不得那和尚要自己来照顾他的家人呢。柳芸进了屋内，她从手机记事本得知，狗粮在厨房进门的柜子里。他还写道，要给二哈喝依云矿泉水，不能给它喝自来水，会拉肚子。
　　柳芸哼了一声，真是浪费，一条狗吃喝得比人还好。她还是照着记事本上所写的，为二哈加了进口狗粮，再倒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在狗碗里。
　　柳芸将二哈照顾好后，再转身来招呼另外三人休息：“皇上，锦儿别站着，进来客厅坐着休息一下。我一会做点吃的东西。”
　　朱守林惊奇地道：“你们家乡居然把狼给家养了起来。”
　　柳芸轻声对他道：“它叫哈士奇是狼与狗的孩子，大家也叫它二哈。”
　　“养着它照家？”
　　“多数人养它是当宠物，当儿子。”
　　朱守林大惊：“啊，当儿子？！”
　　柳芸无法给他解释这个时代人与动物的关系，只有让他自己以后从生活中慢慢去体会了。
　　柳芸在别墅里四下查看，客厅大得可以在里面踢足球，旁边还有一架电梯，上面的数字是一到五。她想，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所以有五楼。
　　柳芸先到厨房烧开水，按照古人的习惯泡茶水。她从厨房里翻出一包茶，她闻了一下没有霉味，她将茶叶倒进了几个茶杯里。
　　柳芸边泡茶水，一边在想未来怎么办。他们几人不可以一直住在和尚家里，她更不可能领着三人回自己家。自己家的那两居室，哪能住皇上呀。这次他们几人出逃太过仓促，身上几乎都没带值钱的东西。她身上只有四颗龙眼珠，还有朱守林送她的玉佩，另有一大把的银票跟废纸一样无用。她很后悔，早知道身上多戴些金银首饰，还能卖了换些钱。
　　柳芸乐观地想道：管他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自己多做几份工养着他们三人吧。她笑嘻嘻端着托盘走了出去：“来，先喝点茶水解渴，我再看看做点什么吃的东西。”
　　柳芸先端了一杯给建文，他喝了一口皱眉：“不是新茶。”
　　柳芸笑道：“皇上将就喝吧。咱们这次出走太仓促，以后恐怕就得过老百姓的生活了。”
　　建文伸出手在怀里摸，掏出一个印：“我带了这个。”
　　柳芸苦笑地接过玉玺看了看，又递给他：“皇上，这东西不能拿出来。它价值不菲，但它要一亮相就得惹火烧身啦。”
　　建文又将印放回了怀里：“朕身上从不放金银，只有这个。”
　　徐锦掏出一包金豆，大概有二十来粒：“大哥给我平时打赏下人用的。唉，早知道我多放几包在怀里了。”她因出家修行，头上身上无一件首饰。
　　柳芸摆手：“锦儿先放着吧，咱们的生活我会想办法解决。”
　　朱守林也在自己身上摸着，他先摸到柳芸当掉的那条玉佩，他舍不得拿出来。他又摸到一个锦袋，里面放着一条翡翠项链，这本来是他想送给柳芸的生辰礼物。
　　朱守林将锦袋拿出来递给柳芸：“夫人，生辰快乐。”
　　柳芸欢乐的笑开了：“谢谢夫君。”她将锦袋接过来打开把翡翠项链拿出来，她惊讶看着手上的项链绿得葱翠欲滴，在光亮照耀之下晶莹剔透，宛如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这是翡翠中的极品，大家称它为帝王翡翠，因它极为罕见故而价值连城。
　　柳芸惊喜地问：“夫君，这是从何得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咱们无名岛上这样的东西多了，我走前只选了一条翡翠项链，本想着等你去岛上后，交给你一箱我为你选的首饰。”朱守林懊恼地道：“哪知道出了这样的变故。”
　　柳芸哈哈笑：“夫君呀，就这一条项链就够咱们几人生活了。”她决定寻家可靠的拍卖行，将这条项链与四颗龙眼珠拿去拍卖。
　　朱守林问道：“这项链能值多少银子？”
　　柳芸保守地估了一下：“几百万没问题。”她对三人解释：“够买房了，再做点别的什么买卖，咱们未来的生活没有问题。”她没说自己还能打几分工，赚些生活费，她知道自己说出来朱守林会心疼。
　　“早知道我多带几样在身上了。”朱守林还是很自责自己没多带几件，那样能让生活过得更好些。
　　见未来的生活有了着落，大家心里放松了不少。建文帝与徐锦开始站起来在别墅里来来回回观看，这里的一切，他们都不曾见过，所以十分的好奇。
　　柳芸进厨房翻冰箱寻吃的，她见里面没有新鲜食材，只有冻着的饺子、披萨之类的速冻食品。
　　柳芸点火煮了些饺子，用微波炉打了几块披萨。她将熟食端了出去，又在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空碗。
　　“大家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晚上我再买菜回来做饭。”柳芸招呼大家用餐。
　　朱守林坐在饭桌前心疼地对柳芸道：“咱们以后请人做饭吧，夫人不要太辛苦了。”
　　建文帝坐在上首，他点头：“对的，婶子请人来做事。”
　　徐锦坐在下手，她也同意：“多请几个下人。”
　　柳芸没哼声，她饿得没力气给他们解释这里人人平等，没有下人。
　　饺子他们平日吃得也不少，披萨一次没食过，建文咬了一口披萨问：“这东西是什么？甜甜咸咸的，咬着还劲道。”
　　柳芸吃了几个饺子，又啃了块披萨，她对大家解释：“这食物叫披萨，是洋人们吃的东西。”
　　大家吃完东西，柳芸收拾好后，她看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她拿起别墅的座机电话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爸妈在家呢？那个我手机丢了，这是朋友家的座机。”
　　“你朋友家在哪里？是不是你的男朋友？赶紧带回来我们看看。”柳芸的妈妈大声在电话另一头叫着。
　　“妈，我哪来的男友？”
　　“你就骗我吧哈，你的闺蜜张丹打电话都给我说了，今天有个男子搂着你，一定是你的男友。听说长得很帅的，赶紧带回来我跟你爸过过目，赶紧的，我们在家等着你们。”柳芸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妈妈就将电话挂掉了。
　　三人又傻呆呆看着柳芸，他们见她拿着一个东西在叫妈，那边还发出声音了。柳芸想了想，觉得还是带着朱守林回家一趟，给爸妈好好解释，让他们能接受朱守林是他们女婿之事。
　　柳芸对三人道：“刚才同我说话的是我娘，让我带夫君回一趟家。皇上，你同徐锦先在别墅休息，我带着夫君回去一趟，很快便回来。”
　　建文帝点头：“应该的，你们去吧。”
　　柳芸见他们呆在别墅很无聊，想给他们开电视看。客厅大得可以踢足球，她就是没寻到哪有电视机。
　　柳芸突然灵光一闪：楼下说不定就是娱乐室。她坐电梯下了负楼，一进去立马惊呆了：“有钱人真会玩。”
　　负楼里有电玩机，有台球桌，有乒乓台，网球室，图文室，卡拉OK室，居然还有间影院。
　　柳芸上楼将建文帝三人带下负楼，她试图手工打开影院的节目单，寻摸了一会无果。
　　她试着改为用声控：“小度。”没回应。
　　“小爱。”
　　“哎！”
　　“电影。”
　　“嗯呢，什么电影？”
　　“西游记。”
　　影院一下就打开了，屏幕上面开始跳出个毛猴子出来，拿着根金箍棒舞来舞去。
　　建文帝三人惊呆了，他们坐在皮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跳来跳去的猴子。
　　柳芸对建文与徐锦道：“皇上，锦儿，我带着夫君回家一趟，你们先看看电影，回头我再给你们解释这是何物。”
　　徐锦温顺地道：“好的，嫂子。”
　　柳芸细细教他们怎么换电影：“你们想换节日就叫小爱，照着节日单点便是。”柳芸觉得这个特别容易了，在明朝，大家也是照着节日单点戏剧的。
　　哪知，柳芸前脚带着朱守林开车离开，后脚锦儿觉得毛猴不好看，她想换个节日，她娇滴滴的声音轻轻叫道：“小爱，小爱、爱。”屏幕上一下跳出少儿不宜的节目出来。
　　建文与徐锦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屏幕，在惊吓之下，他们忘掉了如何换节日，两人只能傻呆呆继续看着。
　　那边柳芸在车库挑着车，她想选一辆不那么扎眼的车。这一辆辆红的绿的车，就单看车子的线条就知道车子价格昂贵，她也怕开出去撞了赔不起。她其实忘掉了另一件事，别人看了她开的这种车，早就躲得远远的，怕撞了赔不起她。
　　柳芸看见一辆红色跑车的车标不熟悉，觉得这车不值什么价，她让朱守林坐进了副驾驶，再为他系好了安全带，她才坐进了车里。
　　朱守林不安地问道：“夫人，我空着手去见岳父岳母，是不是太过失礼？”
　　“夫君，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柳芸发动了车，她脚一点油门，车如剑一样冲了出去：“我靠，这车怎么起步这么快。”
　　她的车在前面撒了欢的跑，后面开车的人纷纷躲让，他们惊喜地道：“我终于看见了咱们全国唯一的一辆定制车了。”


第409章 番外之一：柳芸带着夫君反穿回家（三）
　　柳芸开的跑车由于车速很快，路上的车辆见到这车就远远躲让，她半个小时就回了家。她将车停靠在家门口的停车位上，她开了车门才霍然发现，她与朱守林还是一身明朝的装扮。
　　柳芸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将朱守林的安全带打开，牵着他的手下了车。她引着朱守林往自己家而去，她低声对朱守林道：“夫君，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
　　朱守林点着头，心里从没有过的发慌。他眼睛所能看着的地方皆是高楼林立，每个人的服饰打扮与众不同，男男女女公开的手拉着手在街上走着。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所在的时代完全不一样。
　　柳芸与朱守林进了楼房不久，她停泊的跑车处来了不少的车辆与行人围观。有人呼朋唤友：“快来看呀，全国唯一的一辆定制车在此处。”有人为了证实真实性，他在车子面前拍起照来。如此，拍照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交警见交通堵塞前来查看才知原因，他在找不到车子的主人时，无奈之下，交警只得上前指挥着：“快，拍了赶紧走。”“下一个，下一个。”
　　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敲开了自家的门，前来开门的是柳芸的母亲，她头一眼见柳芸与一位长得极帅的男子手拉着手，心生欢喜；当她再看向两人的打扮时惊了一跳：“你俩穿成这样是在拍戏？”
　　柳芸将堵在门口问话的母亲轻轻推了进去：“妈妈妈，咱们进去说，这来来往往的邻居太多。”
　　柳芸拉拉朱守林的手安慰道：“不要怕，一切有我。”她反手将家门关上了。
　　朱守林站在房里打量着这小小的房间，他在想，柳芸家真穷呀，住这么小的房，早知道他就多带点珠宝在身上了。想到这，他又叹了一口。
　　“老头子，快出来，女儿带男朋友回来了。”柳芸的母亲亮着嗓门大声叫着。从厨房走出一位系着围裙的英俊魁梧的中年男子。
　　朱守林对柳芸的父母深深的鞠躬行礼：“岳父岳母，小婿有礼了。”
　　柳芸的母亲乐得合不上嘴，自己这老闺女总算是寻到女婿了。而柳芸的父亲摆手：“别乱叫，还没成亲呢，谁知道亲事成不成。”
　　朱守林傻呆呆看着柳芸：“夫……”
　　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往她的卧室领，一面轻声对他道：“我俩的情况极为特殊，你先离开一会，等我为他们慢慢解释清楚。”
　　柳芸将朱守林关在她的卧室，朱守林坐在小室里，看着墙上贴的一张一对男女的古装画像发呆。
　　柳芸到客厅对父母直言道：“里面那位叫朱守林，我已与他成亲。”
　　柳芸的母亲一下跳了起来：“啊，什么时候的事？”
　　柳芸道：“有十年了吧。”
　　柳芸的父亲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女儿，你没发烧吧？十年前你才十五六岁怎么成亲的？”
　　柳芸一本正经地对父母道：“你俩坐好，听我从头说起。这是件非常神奇的事，我至今没明白是如何发生的，但它是真实的存在，就发生在我的身上。”她开始对父母讲述她如何进了山洞后穿越到了明朝，在那里发生的种种事件。
　　经过柳芸一个多小时的讲述，柳芸的父母除了听得目瞪口呆之外，心里就是在想着：自己的女儿会不会是疯了。
　　但如果她是疯了，里屋那位古装打扮的男子又是谁？
　　柳芸的父亲是做刑侦的，他要的是证据，他待柳芸讲完后，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女儿是不会繁体字与毛笔字的，你不如写出来看看。”
　　柳芸二话不说，提起桌上的钢笔就唰唰写了起来，一篇龙飞风舞的繁体字呈现在纸上。
　　见此，柳芸的父母面面厮觑，他们虽不敢认同穿越之事的真实性，但又无法否定柳芸的这手书法来历的神秘性。
　　两夫妻开始相互说服对方，柳母说：“女儿恐怕得去看看神经专家。”
　　柳母是位医生，她是无神论者，行事也最为严谨。
　　柳父道：“她神经哪有问题了？叙述清楚，行为正常，证据充分。世上如今有这样奇怪的事，科学也解释不清。想当初我们在查案之时遇到过投梦说葬尸地……”
　　柳父查案思路要广，想法要多，证据才能更全，案子才会早日得破。他是有些相信柳芸的话了。
　　柳母看了柳芸一眼轻声对柳父道：“女儿许是被我逼婚给逼疯了的，她不知道从哪找个男子扮成这样，然后来告诉我们她成亲了。”
　　柳父哼了一声道：“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她从不在我面前说慌，因为，她从小一说慌，眼睛就不停的眨。”
　　“我怎么不知道她说慌会眨眼？”
　　“这事我能告诉你吗？”
　　两人的话题开始走偏。
　　柳芸站起身：“好吧，你们慢慢吵个结果，我还得带着夫君去照看另外两个人呢。”
　　柳母问：“谁？”
　　柳芸看着她道：“你的祖宗。”
　　柳母疑惑地问：“哪位祖宗？”
　　“十六代祖宗。”
　　“不，你是不是说谎来骗我？”柳母着急的问。她的十六代祖宗可是在地下葬着呢。
　　柳父道：“女儿没眨眼，她没说谎。”
　　柳芸继续问：“你俩要不要去见见活的祖宗？”
　　柳母摆手：“不去，不去，太吓人了。”
　　柳父道：“去看看也行呀，拜访一下看看真假。”
　　“我不去，要去你去。”
　　“那是你的祖宗，你不去我去有何用？”
　　两人再度起了争吵。
　　柳芸不再言语，她到冰箱里翻了一些吃食，装了一大袋子：“太晚了，没地方买菜，只有先在家里带些过去煮了。”
　　柳芸提着东西进了小屋，她伸手拉着朱守林：“夫君我们走吧，皇上恐怕等急了。”
　　朱守林不停的冲柳父柳母行礼：“岳父岳母，小婿先行告辞，改日再述。芸儿刚才对您们说的话都是真的。”
　　柳芸拉着朱守林走出了家门，留下柳父柳母在家中纠结，两人争吵半天，最后统一了思想：这事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能对外吐露一字，否则女儿重者会进疯人院，轻则会进中科院。
　　柳芸下楼瞬间成了呆瓜：好多人排队在她开来的车前拍照。旁边还有一位交警指挥着：“下一个。”……
　　她硬着头皮，拉着朱守林走到车前，打开车门让朱守林上了副驾驶。那些人议论纷纷：“哇，有钱人原来是这种打扮。”
　　“他们穿是汉服？”
　　“唐装？”
　　“我看像是明朝服饰。”
　　“哪有卖的？我也去搞一套。”
　　交警走过来严肃地对柳芸道：“这样的车就别开出来停着一直不走，会堵塞道路，影响安全。”
　　柳芸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开出来了。”
　　她的脚迈进了车内，又站了出来，她低声问交警：“这是什么车？”
　　交警白了她一眼：“赶紧离开这里，你以为你装傻我就不会开你罚单了？”
　　柳芸只得又钻进车内将车一溜烟开走了。她在思考要不要寻个拖车去把自己的小破车搞回来，还是那个车开着低调安全。


第410章 番外之二：古人穿越到现代的生活（一）
　　柳芸为了照顾和尚的宠物二哈，几人暂时留在城外的别墅里生活。柳芸每日开着她的小破车按时上下班，晚上归家就给留在家里的三位古人煮吃食。偶尔，她会在夜半时分，开着那辆红色跑车，带着三位古人去兜风。她在无人的高速路上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惊得朱建文哇哇直叫：“风火轮，速度这样快一定是风火轮。”
　　时间一长，对新地方的新鲜劲一过，三人都感觉很无聊，想做点什么事打发光阴。
　　建文帝道：“太无聊了，每天看电影着实枯燥，要寻点什么事来做。”
　　锦儿也道：“是太无聊，又没地可去，我想做点什么事打发日子。”
　　朱守林也想寻事做：“我一身本事，能文能武，能不能寻点活来赚银子养家？”
　　柳芸听了他们三人提出的要求发起了愁，你三位古人来了现代能干啥呀？她想呀想呀，想了两天想出了适合他们三人做的事。
　　柳芸给他们三人一人买了台笔记本回来，她利用周末的时间，教三人上网玩游戏，看网站。三人虽然都是几百年前的古人，但他们的智商都很高，没用多长时间，三人就学会了上网，还学会了用手写板输入文字。
　　朱守林很快就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他在网上下围棋，开始只是玩网络围棋游戏，到后来他与人联网对战，很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朱守林在围棋界名声鹤起，不断有高手前来挑战他。
　　建文帝在网上打了几天的愤怒小鸟，不知道他怎么点进了一个明朝吧，他在明朝吧里面见到有人发贴骂明朝的第二位皇帝建文帝着实无能，生生把一把好牌打烂。他气得暴跳如雷：“把这人拖出去砍了，朕要诛他的九族。”
　　锦儿细声细气地劝他：“夫君，您别太生气，这是几百年后的时代，不兴砍头诛族的。”
　　建文帝如今正同锦儿好得像蜜里调油般，自那天他们在底楼娱乐室一同看了一下午的成人电影后，两人就住在了一处。建文帝时不时感叹道：“朕同锦儿在一处后才明白何为‘只羡鸳鸯不羡仙’。”
　　因此建文帝也听得进锦儿劝：“爱妻说的有理，为夫不生气了。”他最开始称锦儿为爱妃，锦儿娇滴滴道：“皇上，咱们以后就如平民夫妻过日子，您为夫来我为妻。”如此，建文便称锦儿为爱妻。
　　锦儿先是在网上四处逛，看见弹窗推荐小说《柳案明》，她点进去看了一下，她摇头：“这小说写得不怎么样，我随便写就会强过它。”
　　于是，锦儿注册了一个网名，到起点小说网开始写小说了，她写的小说是《霸道的皇上只爱我》。她的文笔实在太好，从头到尾都用文言文所书，这导致最后没有多少人能看明白小说的内容，标题倒是吸引来不少人。
　　编辑自然是最识货的人，他们在锦儿的小说写了几十章节后，就开始在首页上强推这篇小说：若是你想穿越让皇上爱上你，你就来看这本小说吧！
　　锦儿在起点火了起来，正文看不明白没关系，下面有人将小说译成白话文。于是，不少款姐们开始给她刷飞机送火箭，锦儿是三位古人来现代最先赚钱的人。
　　建文帝见锦儿写小说能赚钱，还有那么多人跟读留言，他也心动了起来。他注册了一个网名：朱建文，他开始在起点中文网写小说《我做皇上的那几年》。前来看他小说的人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来了一位人，那人还是个明粉，他见小说写的明朝之事便留言骂道：“靠，什么人都想做皇上，老子还是太上皇呢。”这话把建文帝气得又大叫着要砍人。
　　建文帝写了几十多章小说后都没有人留言，他心灰意冷的想停笔不写了：“看来朕不是写小说的料呀，不写了。”
　　锦儿安慰他：“夫君，您继续写吧，锦儿天天在看。”
　　“那好吧。”建文帝又开始孤单寂寞地继续默默写着，他那只有一个人看的小说。
　　几天后，建文帝的小说下面有一位叫涣然冰释527的读者留言了：小说好看哟。朱建文见了兴奋得大叫：“有人留言了，有人给我留言了。”
　　锦儿也欢喜地道：“夫君，我就说您的小说有人看嘛，继续加油哟。”
　　朱建文又提起兴趣继续写了几天，他的小说下面又有新的读者留言。一个叫风晴雨色的留言：小说有趣。另一位叫淡淡er花开的留言：好看，快更呀。
　　朱建文兴奋了几天后又开始郁闷：“看的人太少，又没有钱赚。”
　　柳芸三人忍住笑，听着他吐槽。最后仍旧是锦儿出言劝他：“夫君，咱们写东西是打发日子，能赚钱当然最好，不能也只是运气不好。”
　　柳芸见这三人有事情做，他们不再无聊得天天想归家，她便去做自己的事：寻可靠的人拍卖那串项琏。她得换些钱回来，购房让这三人安稳地在此住下。
　　柳芸想着自己一个人拿着东西去寻拍卖商，不定会出什么事，老话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打电话将她爸的两位徒弟叫了出来。
　　那两人今天刚好没事做，一起开车到了柳芸约定的位置。
　　“大师兄，二师兄。”柳芸站在街边招手。
　　“师妹，叫我们来有什么事？”长得有点白的是大师兄，他从车上下来，笑着问柳芸。
　　二师兄将车停好后，走到柳芸面前玩笑着问：“嗨，小师妹今儿是不是叫我们来帮你教训一下男朋友？我可是听师傅说你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友了。”
　　柳芸摆手：“不是不是。”
　　她低声道：“我要你们给我当一会保镖，事后请你们吃饭。”
　　“我们给师妹当保镖不是应该的吗？不用请我们吃饭。”大师兄道。
　　二师兄也点头：“师妹就是咱们俩人的亲妹，保护你是理所当然之事。”
　　“谢两位师兄了，那咱们就上去吧。”柳芸笑着冲他们拱了一下手。
　　两人也不问柳芸去哪，跟在她的身后上了市区最高的一所高楼，电梯直达三十八楼。
　　柳芸走在前，进了一所奢侈品拍卖行，一位年轻男子满脸笑容迎了上来：“请问三位有何贵干？”
　　柳芸问：“你们老板呢？”
　　“张总现在在会客人。您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也一样。”
　　柳芸摇头：“不，你做不了主，我要见他。”
　　年轻男子犹豫着，他看向柳芸，又看了看柳芸身后的两位着便装的男子，很客气地问：“请问您们是？”
　　柳芸指了指身后：“他俩是刑警。”
　　年轻男子脸色一下大变，他慌乱地道：“我们没有人失踪。”他又强调：“我们也没有人被害。”
　　柳芸不动声色继续道：“你去叫你们老板过来。”
　　年轻男子心慌意乱，他拔腿就往里室跑，他心里乱猜：难道是老板害了人？或者是老板的谁被害了？
　　不怪他这么胡思乱想，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刑警寻上门，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事件。
　　稍后，一位中年男子苍白着脸，小跑着出来，他紧张地问：“找我，找我有什么事？”
　　柳芸问他：“你是拍卖行的老板？”
　　“是是，我是这里的老板，我也是守法公民，没做……”
　　柳芸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你平时拍卖成功后，收多少手续费？”
　　“金额的百分之零点五。”张总紧张地补充，“我都交税了，也没坑过一个客户，我……”
　　柳芸将那件项链递给他：“帮我拍了它，事成给你金额百分之一的税后手续费。”
　　张总接着项链一看，猛然睁大眼：“你说的是真的？”
　　“嗯，你先估价一下它值多少？”柳芸想看这东西到底值多少价。
　　“如果这是真的帝王玉，它价值上千万。”张总看了一眼项链，又看了一眼柳芸，再看一眼跟着来的两位刑警。他想明白了，这名女子怕被人连人带货给黑掉，寻了两名刑警来做保镖。
　　“你赶紧鉴定，然后我们签合同。”柳芸催促张总，别墅里还有三位古人等她回家做饭吃呢。
　　张总立刻带着柳芸进了一间验宝物的房，他先是拿着一个大相机，对着东西一通拍：“这是证据，咱俩人手一份。”他对柳芸解释后再将东西放在仪器之下细细检验。
　　最后张总激动地对柳芸道：“这是少见的顶级帝王玉呀。”张总的手直抖，他要跟着发一笔财了。
　　两人愉快地签下了合同。柳芸走前对他道：“你做好这一笔拍卖之后，我还会给你一样东西拍。”
　　“好好，我会尽快联系想买帝王玉的客户。”
　　柳芸送走两位师兄后，开车回了别墅。朱守林站在院子外张望着，见柳芸安全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夫人，见你回来我才放心了，现代太可怕了，车多人也多。”
　　柳芸拉着朱守林的手笑着道：“夫君呀，你不用担心，我可是现代人怎么会怕车多人多呢？”
　　朱守林搂住柳芸叹气：“还是古代好，人少。我想回去，我想林柳。”
　　朱建文嘴上咬着个苹果走出来：“不，朕不想回去，我喜欢现代，我写的小说今天又多了一个粉丝。”


第411章 番外之二：古人穿越到现代的生活（二）
　　柳芸见朱守林又开始想回古代，她安抚着朱守林：“夫君，我也想林柳，我也想回到明朝。我们再等机会吧，说不定哪天就一下过去了。”
　　朱守林无奈地点着头：“我们只能慢慢等了，也许明年夫人的生日再叫两声：‘我要回家’，咱们就得回去了。”
　　柳芸苦笑了一下，想来回在古代与现代随意切换，哪有那么容易之事。突然之间，柳芸想到和尚的神奇之处，她很好奇和尚的经历，决定等拍卖的事一结束，她便去和尚住的三楼查看他的电脑寻找答案。
　　柳芸提着一大袋子菜，走进了厨房做饭，徐锦跟随了进来打下手。好在和尚家有一台洗碗机，解决了这四个人都不喜欢做的事。
　　自从柳芸给三位古人详细解释了现在是什么年代，又为何买不了奴婢之后，三位古人就完全明白了，他们自己所有的事都要靠自己，再没有下人前来伺候。
　　朱建文常叹气：“唉，早知道带两个太监一起过来了。”
　　徐锦心想：我也想带着自己那两个大丫鬟来此。她的那两个丫鬟很能干，吃穿用从不用徐锦操一点心。
　　朱守林也有点后悔：“我当时真应该将那两位嬷嬷一直带在身边，那样夫人就不用又当差，又做家务这么辛苦了。”当时，冬梅与夏荷想跟着柳芸一块去应天府接林柳。朱守林不让她们跟随，他对她们道：“我同你们主人只去几个月便归，带着你们一起在路上不方便，你们在此等着我们归来便好。”
　　结果哪知道会成这样，在明朝智勇双全的朱守林，如今也是束手无策，时不时唉声叹气。
　　每当朱建文赞叹现代好时，朱守林总会接一句：“哪都好就是没有能用的下人。”
　　朱建文把小说勉强写完，他一毛钱也没换回来，所以他打算换件事情来做：“我不信自己就赚不了一文钱。”
　　拍卖行张总的速度非常的快，第二天一大早便给柳芸打来电话：“您上午八点一十八分开直播平台，看现场竞价拍卖帝王玉。”
　　柳芸问：“你不说联系卖给熟人吗？怎么还要公开拍卖？”
　　“是这样的，要顶级帝王玉的有三人。有一位是商人妇，有一位是大明星，有一位是外国富婆。我卖给一位，另两位就会心生不满，不如用行规进行拍卖，他们谁出价高谁得，用价格来决定胜输。”张总压低声音又道，“那样咱们会卖个最高价。”
　　柳芸嗯了声：“我就去开电脑。”她放下手机，将电脑打开。她见还有一会才开播，前去将三位古人叫来看现代人如何抢买东西。
　　四人坐在沙发前，盯着电脑，拍卖现场三位参与拍卖的人都已到场。商人妇与外国富婆派的是两位助手前来，她们让助手全程开着电话进行遥控指挥。而大明星盛装赶来，她一进现场，朱建文就跳了起来，他指着屏幕怒骂：“这贱妇是谁，敢身着皇袍，拉下去砍了。”
　　柳芸示意锦儿拉着朱建文坐下，她再笑着劝道：“您别生气啦，这位艺人吧就是没什么文化，她以为她演了武则天，自己就皇袍加身成了女皇。有了几个来历不明的钱就觉得自己成了豪门。哈，豪门与爆发户那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徐锦好奇地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豪门至少不会穿着皇袍到处跑。”柳芸又指了指屏幕，“豪门在这样的情况只会派助手前来，而不会自己来现场。”
　　“为何？”朱建文也好奇的问。
　　“豪门更在乎是享受生活，没必要来回奔波消耗自己享受生活的时间。而爆发户更在乎是炫耀自己在享受生活，她来此就是为了显摆自己有钱，有很多的钱。”
　　拍卖开始后，三位竞争激烈，每次加拍数是十万，一来二往竞拍价升了一倍。女演员不耐烦地道：“你们加多少价，我就追加下去，反正这项链是我的。我就要这项链配这身衣服。”
　　外国富婆还算比较理智，她跟到项链超出了应有的价格后，就叫助手放弃了竞拍：“价格高得离谱，咱们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让给她们。”助手在放弃前跳着叫了一个高价位，挖了个大坑让另外两人继续往里面跳。
　　商人妇呢本就不差钱，她家有好些个上市公司。若是遇上其他人竞拍，将价格抬太高，她就会结个善缘将东西早早让了。今天她遇上这位女演员是最让她不爽的人，这女人动不动就往男人腿上坐。有一次在公众场合之下，这女人一股屁坐在她丈夫的腿上，被八卦周刊报道了出来，闹得他们夫妻吵架不和。外界都以为他们夫妻会离婚，使得他们所有公司的股票全都大趺。
　　商人妇冷笑，你想要这件东西，我就要你就多出钱。她指挥着助手：“跟着那贱人叫价，直叫到她脑门冒冷汗，荷包大出血为止。”
　　助手轻声问：“将价格叫太高，万一她不要，东西就砸到我们手上了。”
　　“那有啥，我又不差钱，到时候将她想要的东西我戴到狗脖子上，气死那贱人。”
　　助手得了指令后，同女演员互不相让的叫着价，你追我赶。助手还时不时用言语激她：“哎呀，你一个演员赚钱不容易，就不要同我抢了。”
　　女演员冷笑：“狗眼看人低，老娘一部片下来也有过亿的报酬。”
　　助手摇头：“你上了税还有上亿？除非逃税差不多。”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
　　柳芸四人坐在电脑前，看着整个的拍卖过程。朱守林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现代果然不同，一个卖艺的都能这样富有。”
　　朱建文拍桌而起：“卖艺这么赚银子，我也要去卖艺，不写小说了。”
　　柳芸看了他一眼：“这是表面风光的职业，再多的钱也不要去干了。咱们还是做其他的吧。”她低声对三人道：“这一锤买卖之后，咱们就不差钱啦。”
　　徐锦欢喜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正愁自己写的东西也没换多少钱呢。”
　　朱守林道：“如此很好，心里感觉就轻松多了。”
　　朱建文指了指电脑：“那我要这样卖东西。”
　　柳芸想了一下：“好，过些天我为你开直播间，你卖衣服玩吧。”
　　朱建文这才欢喜了起来。别看他做过几年的皇上，他也只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从小被众人娇宠长大，性格很是单纯。
　　拍卖到最后，项链以天价被女演员买了去，她将项链挂在脖子上，用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对着镜头摆拍。她在心里盘算着，是接一部大戏来填这个坑，还是寻个人来买单。
　　张总用最快的速度将钱打到了柳芸的户头，他给柳芸打电话，用激动地声音说道：“我这次的拍卖让您满意吗？”
　　“很满意，谢谢张总。”
　　“您不说还有东西交我拍卖吗？什么时候咱们再继续？”张总用期待的口气问道。
　　柳芸沉默着想了一下，四颗龙珠不能一下拿出去，物以稀为贵嘛，她对张总道：“行，等哪天我的师兄们有时间陪我前来时，我给你送来。”
　　张总无奈地答应了，他放下了电话。
　　一直听着柳芸打电话的朱守林急忙问道：“你的师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夫君，他们俩是我父亲的徒弟，他们陪着我送东西去拍卖是为了我的安全。”柳芸耐心为朱守林解释着。
　　朱守林道：“我也能拿着剑去保护夫人的安全。”
　　柳芸搂着朱守林道：“夫君呀，他俩人的名头就能唬住人，何必用得着你提着一把剑去唬人呢。你在这里提着剑出门，会被关门府衙的。”
　　朱守林才不再说话了，他不满地想着，现代人的破规矩真多，拿着剑出门还要被当人犯拿下。他在此像个废人一样，他是真不喜欢这里呀。


第412章 番外之二：古人穿越到现代的生活（三）
　　就在朱守林怀着颓丧心情觉得自己是废人时，满世界都在寻一个围棋手：天王山。
　　日本围棋界觉得这是中国搞出来的一个比‘阿尔法狗’更先进的围棋机器人。日本人联合汉城的几位围棋手组团来了中国，他们要面对面同这位“天王山”机器人对棋。
　　柳芸下班回家，朱守林等在外院，他迎上前接过柳芸手里的菜袋子，他心疼地道：“夫人，咱们如今不差银子，你就不要再去当差了吧。”
　　柳芸笑着道：“夫君，能干活时还干活，做吃山空心发慌。”
　　朱守林低声道：“我有机会赚钱了。”
　　柳芸惊讶地问：“什么机会？”
　　“什么日本的汉城的给我下了贴，约我下棋，胜者奖金百万。”
　　柳芸瘪嘴：“夫君，就那两个地方的百万奖金很少的。”
　　朱守林鄂然：“夫人，这怎么说？”
　　柳芸为朱守林解释什么是货币的汇率，他很聪明，一听便懂，他问：“那如何是好？他们一直在寻我。”
　　柳芸哼了一声：“不要理会他们。你要‘神龙见尾不见首’，就让他们以为“天王山”是围棋机器人好了。”
　　“好，我听夫人的。”
　　朱建文一直闹着要开直播卖货。柳芸想着让他卖货玩，但也不能让他亏太多来玩。柳芸四处寻着清货的工厂，她托张总也在为她寻找。
　　张总打来电话：“我寻到一家服装厂在清货，一卡车衣服一万块，要不要？”
　　“是不是新的？”
　　“新的新的，串牌还在。”
　　“那我要了，叫货车拉来吧。”
　　张总笑着道：“这车货算我送您的。您有空早点把拍卖的东西送来成不成？”
　　柳芸满口答应：“好。”
　　张总欢喜地道：“再有这种清货的东西，我买来送您。”
　　“成。”柳芸没有这些资源。拍卖行老总就不一样了，他的客户什么行业的人都有，还全是有钱人。
　　柳芸给朱建文戴个假发，修饰了一下。让他站在电脑摄像头前展示服装，价格随便他叫，白送也行，就图个开心。
　　朱建文本来就年青俊朗，经过柳芸一修饰，他更是显得英俊秀气。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他卖东西，所以，他对着电脑十分的放松，笑着展示服装，时不时还试穿一下。他笑嘻嘻卖货的样子让所有的人喜欢，有人问：“你长这么帅为何来卖货。”
　　他笑着道：“赚钱吃饭，劳动赚钱最光荣。”柳芸不停在提示牌写字，他照着念。
　　于是，爱心爆棚的人们，哗哗哗地不停有人下单买他的东西。就是破了一个洞的衣服也有人要，朱建文好意地道：“这件是坏的，不要钱送你。”
　　“不行，那怎么成，买来我自己修一下。”买家很感动，固执要买下这件破衣服，来证实世上还是有诚实的卖家存在。
　　“那我送你一双袜子吧。”朱建文慷慨地道。
　　大家更加喜欢他不占人便宜的性格。一个长得英俊，又很诚实，还有点穷的小子，人人都想帮助他。
　　只要是他举着一件衣服，不管是什么样式，立刻一大帮人要：“我要。”“给我。”
　　朱建文不停的告诫大家：“需要才买，不要浪费，再便宜也是要钱呀。”
　　在网上饱受欺骗的买家们，实在喜欢这位诚实的卖家。朱建文越不让他们乱买，他们买得更起劲：“我穿不完给儿子穿，儿子穿不完给孙子穿。”
　　第一天的销量就吓了柳芸一大跳，朱建文居然卖了半车的衣服，赚了几十倍的钱。柳芸指挥朱守林与锦儿同她一起打包寄货，累得三人直不起腰，看着一堆包裹就想吐。
　　柳芸在朱建文把这一车东西卖完后，她赶紧联系厂家代销卖货，赚再多的钱她也不想打包发货了。
　　朱建文长呼：“原来赚钱是这么的容易呀。”
　　柳芸嗯了声：“找对了路就容易。”
　　在朱建文的直播带货下，那家已宣布倒闭的服装制造厂死而复活了。工厂为了表示对他的谢意，联系上柳芸，要让朱建文做工厂的股东。柳芸推让，最后只接受了厂家给最优惠价格为他们带货。工厂将朱建文做直播时的超大画相，打印下来挂在厂区处最显眼的地方，下面写着一行黑体大字：是他，救活了我们的厂。
　　朱建文得知后，非常的自豪：“我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朱建文卖的东西越来越杂乱：有家私、洗发水、玩具、水果等等。到最后还有卖房的前来联系朱建文，为他们卖楼，三七分成。柳芸直接给拒绝了，朱建文着急地问：“为何要拒绝呀？卖楼好赚钱的。”
　　“有的钱能赚，有的钱咱们不能赚。”
　　三人看着她，想听她说什么样的钱不能赚：“这些房是卖给平民的，要用他们一生的血汗钱来买，我们不要去赚了。”
　　三人都同意了这话，朱建文点头：“行吧，我还是最喜欢卖玩具，边卖还能边玩。”他手上一直拿着个能说话的熊猫玩具在玩。
　　柳芸拿出一颗龙眼珠准备给张总送去拍卖，她在二楼的书房寻好看的包装盒，转眼看见书桌上朱守林写的大字。她想了一下，随手卷了三张朱守林写的字，她决定去串通一下张总，高价拍卖几张朱守林的字出去，她自己买回来。这样，朱守林就不会觉得自己不赚钱，是个无用的人了。
　　柳芸又带着两位师兄直奔拍卖行。张总得知她今天送东西前去，一直等在大门口。他远远的看见柳芸，脸带喜悦之情迎上前：“我在这里等您们有一会了。”
　　“张总太客气，哪有得着你亲自等。”柳芸笑着对他道。她的两位师兄戴着墨镜，跟在柳芸的身后全程不发一言。
　　张总嘿嘿笑着：“请进请进，咱们里面谈话。”
　　柳芸与张总进了会客室，两位师兄在外等着师妹。
　　柳芸进屋二话不多说，就掏出一个小盒子：“龙眼珍珠，你看能拍个什么价。”
　　张总欢喜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一个20mm左右大小的白色珍珠呈现在他的眼前，珍珠正圆型极强光无一丝瑕疵。他心里微微有点失望，这东西也值价，但是因为珍珠极难保存，有个词说的是‘人老珠黄’，故而再好的珍珠都卖不到帝王玉的价格。
　　柳芸读懂了他的想法，她将窗帘拉上，关上了灯，珍珠在黑暗之下发出七彩之色茵茵之光。
　　“夜明珠？”张总惊呼。
　　柳芸问：“能值多少钱？”
　　张总道：“实话说，我不知道它能值多少钱。您若信我，我联系电视台的鉴宝节目，请专家来估价。”
　　“行，保密来源。”
　　“这个您放心，这是行规。”张总手上拿着龙眼珍珠，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时喜时忧。
　　柳芸将窗帘打开，拿出一卷书法放在桌上：“拍了它。”
　　张总打开书法看了看：“书法我不懂，我会公开拍卖，您全程可观看。”
　　柳芸低声道：“若无人买它，你寻人拍下，我出钱。”
　　张总眼睛转了一下明白了：“能卖就卖，不能卖咱们自己买下。”
　　“对，张总很聪明。”
　　张总有什么不明白的，左手倒右手提高价格之事他可没少帮人做。像这种把书画拿出来拍高价自己买回镀金之事，他也也没少做。
　　第二天下午二点，张总打来电话，他对柳芸道：“下午三点书法拍卖，穿蓝衣服两人是咱们安排的人，另外三人是书法爱好者，我通知来的。晚上八点的鉴宝节目，您要准时收看。”
　　“好，辛苦张总。”
　　下午三点时，柳芸四人坐在沙发前，吃着水果喝着咖啡，看着电脑上的画面。
　　拍卖室里进来五人，往次坐下，张总最后走进来坐在首位。一番客套话加介绍后，张总拿出一幅字，上面写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开口道：“大家都是行家，这字写得大气磅礴，也自然知道具有收藏价值。话不多说，直接开价，底价一万，加价一次一千，价高者得。”
　　朱守林在下指了指：“夫人，这字好像我所写。”
　　“是呀，就是夫君所字，我拿去拍卖换钱。”柳芸笑着道。
　　朱守林紧张地看着画面，他很担心无人买他的字。
　　参与拍卖里有一位年长的人暗暗心惊：咱们现代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书法家，这书法不只是写得大气，而是已自成一体。若能买到它，绝对是传世之宝，他不动声色地跟着人举牌。
　　那两位自己的蓝衣人，见其他三人在举牌，就弃了不跟。那三人都懂书法，心里对这幅字也有一个心理价位。价格到五万时，只有两人继续举牌，一直到八万。
　　年轻的书法家有点犹豫，他想着，这纸张这墨汁看就是新鲜而成，活人写的书法，没多少收藏价值。他放了牌，年长的人以八万元得了这幅字。年轻的书法家他生生的放弃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以至后来很多年他就活在悔恨之中：当初，我本来可以很便宜拿下那幅字的呀。
　　第一场拍卖结束，第二场开始换了几人。那几人在下面已看了前一场的拍卖视频，所以，朱守林的第二幅字，从起价的五万，直接被拍上了五十万结束。
　　人就是这样的心态，再好的东西，若是无人抢，就是颗大白菜。若是有人抢，白菜也变玉石。
　　朱守林的第三副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最后被拍到了一百万的价格成交。张总后来对柳芸说了原因，一位公司的老总觉得这字体大气好看，挂在他的办公室墙上，电视台来采访时会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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