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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里见长阳
　　作者：三道
　　简介
　　褚越喜静，找个乖巧听话的——这是褚家给褚越找“伴读”的唯一要求。
　　在孤儿院长大的宋思阳无疑是最佳人选。
　　每个人都告诉宋思阳，不能惹有先心病的褚越生气，因此从17岁那年见到褚越的第一眼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把褚越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将褚越的每一句话奉为神旨。
　　他陪对方读书，跟对方接吻，甚至做更多亲密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乖巧听话的宋思阳绝对不会忤逆褚越，褚越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宋思阳在褚越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
　　多年不曾发病的褚越气急攻心，性命危在旦夕，却迟迟等不到宋思阳来看他一眼。
　　四年后，回国的褚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宋思阳强行带回家关了起来。
　　tips：
　　1、 酸甜口，狗血文
　　2、超粗双箭头，有地位差
　　3、软墙纸，本质是小情侣谈恋爱
　　4、病弱冰山 x 小太阳
　　ps：是插叙，有长长回忆
　　酸甜 HE


第1章 
　　今年是宋思阳被褚越藏起来的第四个年头。
　　非要细究的话，藏字可能不大准确，用软禁这个词语会更为贴切一些。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宋思阳却半点儿没有久不得自由的萎靡气息，反倒被养得莹润有气色，此时站在院内白茫茫的雪地里，稀薄的冬日飘飘洒洒落在他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恍惚让人觉得他是一块修炼成人的上等粉玉。
　　用来私藏宋思阳的庄园别墅坐落在安静的郊区，大门前是私人花园，春天的时候各色娇贵的花齐放，花团锦簇，极具观赏价值，别墅后有片人工湖，湖边种满法国梧桐，秋日打在毛绒悬铃木上像一粒粒胶质的金珠子。
　　但现在是冬天，这些美景都被白雪淹没了。
　　雪也有雪的观赏价值。
　　深夜破天荒的下了长时间的小雪，一觉醒来院子里就穿了一层薄薄的雪衣。
　　宋思阳的娱乐活动不多，褚越临出门前特地嘱咐过负责两人生活起居的陈姨先别把雪扫走，等宋思阳睡醒可以到院子里踩雪脚印玩，他还当宋思阳是十七岁爱打雪仗的少年，仿若十年的时光并未在对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宋思阳踩了会雪，还不到半小时呢，陈姨就在里头唤道：“思阳，外头冷，先进来暖暖身子，下回再玩，不然小褚知道又得生气了。”
　　整个别墅的帮佣都知道宋思阳极度害怕褚越生气。
　　宋思阳倒没有多依依不舍非要留在外头受冻，闻言应了声，将脚边捏好的一颗雪球踢到光秃秃的树下去，继而拍拍手进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暖和是暖和，却不会觉得闷。
　　别墅帮佣不算多，陈姨常年住家，另有两个轮班的家政阿姨和一个男帮工，此外就是每个星期准时准点都会来打理花园的花匠，温室里的花另有专工照顾——这些都是相对固定的帮工，大家各司其职，这几年相处得很是不错。
　　临近年关，除了陈姨，其它帮工都休假了，人一少，几百平的别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不过褚越和宋思阳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就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无聊。
　　再过两天陈姨也要休假了，每年二十八到初八这十天的假期，宋思阳会接手她的工作，挑起大梁负责自己和褚越的三餐。
　　褚越有先心，常年饮食清淡，宋思阳的饮食都是跟着对方走的，起初刚认识褚越那会吃什么都觉得嘴里没味道，还由衷可怜过褚越不能吃重盐重油的菜肴，后来和褚越分开几年，他能随心所欲吃任何东西，又吃不下重口味的食物了。
　　习惯确实能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宋思阳像是褚越手掌心里的面团，喜好全凭褚越做主。
　　褚越很注重饮食，却又矛盾地挑食，内脏不吃，太腥膻的不吃，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长得丑的食物也不吃，宋思阳闲来无事会下厨，这时候他才勉为其难地抛却自己挑食的坏毛病，宋思阳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今晚喝五仁乌鸡汤，黑不溜秋的鸡显然不长在褚越胃口的审美点上，陈姨只好去做其它菜，把这道汤留给宋思阳动手。
　　宋思阳这些年跟陈姨学了两手，厨艺称不上有多好，好在褚越很是买他的账。
　　他站在岛台边，麻溜地给已经拔了毛的鸡洗澡，支起两只滑溜溜的鸡翅膀，已经想象到褚越见到这道汤时紧皱的眉头了。
　　陈姨在一旁备菜，跟他想一块儿去了，笑说：“小褚就听你的话，你晚上哄着他多喝点汤，对心脏好。”
　　宋思阳歪了下脑袋，嘟囔道：“他也不是都听我的.....”
　　“这些年我就没见他听过谁的，也就你能说上两句话，前些天我听老宅那边的人说，小褚又跟褚先生吵起来了.....”陈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了顿，生硬地错开话题，“待会你上去睡会午觉，汤我给你看着。”
　　陈姨是褚越母亲那边的人，褚越年幼丧母，她照顾褚越长大，算是褚越的半个母亲，得以叫对方一声小褚，褚越也比较信任她才让她住在这儿。
　　她消息灵通，褚越却不让她在宋思阳面前多说，褚越也是如此，从来不把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到家里来。
　　宋思阳眨了眨眼睛，一句“他们吵什么呀”咽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其实挺好奇的，印象中褚越已经好长时间不跟家里人吵架了，也可能是吵了他不知道，不过能让陈姨说漏嘴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可惜看情形他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宋思阳定好煲汤的时间，许是冬天，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欲睡的，他打算回房睡个午觉，等他睡醒褚越估计也该回来了。
　　走到厨房口，陈姨又叫住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这些都不在宋思阳关心的范围里，他唯一的职责就是按照褚越的心意乖乖地待在这栋屋子里，至于其他的，褚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床褥是新换过的，柔软温暖，太适合深眠。
　　宋思阳睡得很沉，他记得自己明明定了闹钟，竟然一觉睡到天黑，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没有从醉梦中清醒，有一只大掌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揉搓着。
　　带着适中的力度，他被揉得很舒服，轻轻哼了声，看着光影处的朦胧的熟悉身影，是褚越。
　　宋思阳依赖地在掌心里蹭了蹭，瓮声瓮气道：“你又关了我的闹钟。”
　　褚越已经到家有段时间了，换了家居服，还抽空处理了两个文件，宋思阳才睡饱到自然醒。
　　宋思阳慢腾腾起身，室内都是内嵌灯，褚越怕他刚睡醒不习惯光亮，只开了最外围的一圈暖光，视线受限，他将内围的灯也开了，人转醒了点，借着光看清了褚越的五官。
　　实在是太过出众的一张脸，没有一处不是悉心打磨过的的，无论看多少次宋思阳都无法阻止从心口处蔓延的微微战栗感。
　　褚越没什么表情，他向来如此，年少时就爱冷着脸，而今就更是鲜少流露出真实情绪，再加上惜字如金，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像座无懈可击的冰山。
　　宋思阳跟褚越认识十年，虽然期间有几年是分开的，但只要褚越不真的生气，他还敢大着胆子逗褚越。
　　比如现在他就整个人往对方怀里钻，用刚睡醒有点鼻音的声音对褚越说：“我炖了乌鸡汤。”
　　他抬头去看褚越，如愿见到对方微蹙起来的眉心。
　　褚越对上两只清炯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很轻地笑了声，“那现在下去喝？”
　　宋思阳点头，麻溜地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薄外套跟褚越下楼。
　　陈姨已经摆菜上桌，四菜一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有时候陈姨会跟他们一块儿吃饭，宋思阳今天睡过头，陈姨已经先用过饭了，就没跟他们一块儿，褚越见没什么事情，让她早点歇息，碗筷待会丢洗碗机。
　　其实用不着宋思阳哄，只要他亲自盯着褚越喝乌鸡汤就可以了。
　　褚越望着黑乎乎的鸡肉，这东西真要吃起来也算得上美味，只不过不合他的眼缘罢了，他不会明显表示自己的嫌弃，宋思阳炖的汤他多少会给点面子，于是微微垂着眼，在宋思阳期待的眼神里把一碗汤和肉都吃干净。
　　宋思阳如果要再给他添，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再喝一点吧，”宋思阳定定看着褚越，就像看着他的全世界，邀功一般，“我炖了快三个小时呢。”
　　事实上他只是把东西放进煲里，等着电煲自己运作而已，费不上什么功夫，偏偏褚越就吃他这一套。
　　褚越是很享受宋思阳对他撒娇的，于是颇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半碗。”
　　言下之意是不能再多了。
　　宋思阳哄人得逞，高高兴兴地给褚越添了八分满，褚越见着了，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是对他有益的东西，说不定喝多了还真能跟宋思阳白头到老。
　　每天的生活都没什么大变化，吃完饭休息一小时宋思阳先洗澡，又去衣帽间给褚越找衣服。
　　衣帽间连着内室，他刚拿出两套睡衣，听见褚越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宋思阳。”
　　褚越向来连名带姓地叫他，乍一听会有点疏离感，可每一个字却又夹杂了太过浓厚的物质。
　　他还没有回应，褚越的另一句话又落了下来，“你想不想出去？”
　　宋思阳的背脊像是柜子里被大号金属衣架撑起来的衣服，猝然绷紧了。
　　他有点不太明白褚越这句话的意思，拿不准该回什么话。
　　来这里的第一年褚越对他的管控确实严苛到近乎病态，连院子都没怎么出去过，后来却并不是全然不能离开这栋屋子，褚越偶尔会让他出去放风，当然前提是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所以褚越大可不必特地这样问。
　　宋思阳自发将褚越这个异常的行为归类为试探，他正琢磨着什么回答能让褚越安心，褚越像是不满他犹豫似的，三两步上前来把衣柜门关严实，继而扳过他的肩膀，面对面将他摁在了柜壁上。
　　青年凛冽清爽的气息顿时铺天盖地将宋思阳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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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土狗我爱写！
　　病弱冰山和他的乖乖老婆~


第2章 
　　宋思阳被困在衣柜和褚越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他有点仓惶地跟褚越对视，见到对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生怕对方动气，也顾不得其它的了，连忙道：“我不想。”
　　他语气称得上真诚，褚越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
　　宋思阳悄悄松了一口气，把睡衣递给褚越，“穿这套好吗？”
　　褚越对生活质量的要求颇高，他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吃穿用度无不精细，也习惯了被宋思阳照顾，接过睡衣便去淋浴室。
　　宋思阳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走到床边坐下，心里还在打鼓。
　　室外冰天雪地，屋内暖意盈盈，飘窗处的玻璃受冷热交替作用起了层朦胧白雾，外头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塑料膜，模糊不可辨，只剩下微弱的光在风里巡逻。
　　宋思阳上一回出门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褚越带他去新开的酒楼吃饭，他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和来往匆匆的行人，并非不羡慕。
　　可三年多被切断与外界联系的软禁生活已经让他丧失大部分跟人沟通的能力，时代发展得太快，日新月异，真要让他重新融入社会中不是件易事，但宋思阳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向往正常的生活，只因为对方是褚越，他才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栋屋子里。
　　褚越从淋浴室出来正好见到宋思阳看着窗外发呆。
　　他沉默地走过去，细微的声响吸引了宋思阳的注意力，宋思阳又重新将目光放回对方身上。
　　褚越头发半干，睡衣的钮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块水汽未褪的锁骨，宋思阳自发地要给对方吹头发，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他眨着眼询问，下一秒就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宋思阳觉得自己方才已经给出了满分答案，但褚越应当是生气了，只不过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而是留到现在才发作。
　　所有人都知道宋思阳怕褚越生气，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就连褚越都未必知道。
　　大家都以为宋思阳是因为担心得到惩戒，比如不能出大门、又比如褚越不可为外人道的一些手段等等，但其实这些都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
　　宋思阳只是怕褚越发病而已。
　　他是亲眼见过褚越发病的，嘴唇青紫，胸膛剧烈起伏，平时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上一秒还死死盯着他，下一秒就瞳孔涣散失去了意识。
　　宋思阳至今都无法忘记当时漫天的恐惧感，他的脑袋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塑料袋里，越是用力呼吸氧气就消耗得越快，头昏脑胀，连自己的心跳声都那么清晰，仿佛褚越的痛也蔓延到他的心脏口，要将他鲜嫩的心头肉狠狠地钩下来一块。
　　那次过后褚越动了场大手术，差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可惜宋思阳做了“逃兵”，没有去看对方一眼，至少在褚越看来是如此。
　　再遇之后宋思阳听医生这样说过，“褚先生的病情控制得很不错，但平时还是要多加注意，不要过于操劳，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加重心脏负担。”
　　年少时他就被灌输过不能惹褚越生气的思想，现在就更是把“别惹褚越生气”这个准则刻进基因里。
　　他想褚越平平安安，无病无痛地过下半辈子，哪怕是搭上他一生的自由。
　　褚越扣得严实的睡衣只是一个幌子，宋思阳温顺地任对方动作，很快就与对方没有阻隔地贴合。
　　似乎只有深度的负距离才能让褚越消气。
　　在做这事的时候，褚越强势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思阳没什么话语权，他大多数时候是享受的，被弄得受不了也不懂得逃走，就算全然没有缓冲的时间，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抵达临界点也只是紧紧搂着褚越的脖子，埋在对方的怀抱里湿着眼呼吸凌乱地承受。
　　他叫褚越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别那么激烈，哭得有点可怜，但依旧念着要褚越高兴起来，所以乖乖地被摆弄，还抽噎着说：“我真的不想出去.....”
　　听起来像是为了逃避惩罚下意识的讨好。
　　褚越听他哭，看他求饶，对掌控宋思阳上了瘾。
　　尽管这个人现在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每次想到宋思阳曾经抛弃过他，内里还是不由得升起一股隐隐的暴戾——过往究竟是如何褚越其实已经调查得七七八八，可依旧无法释怀。
　　他偏执地希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宋思阳都得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褚越不后悔将宋思阳禁在这里，说直白点难听点，他就是奔着将宋思阳养废的目标在进行着这种定然会被外界诟病的行为。
　　最好是养到宋思阳丧失自主生活和社交的能力，养到宋思阳只能像一株需要人精心浇灌才能活下去的娇贵植株依附着他而活。
　　他恨不得宋思阳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宋思阳哭得枕头都湿了，一张脸湿哒哒的，鼻子小幅度地抽动着，显然是到了承受的极点。
　　褚越抱着他，感受他的温度和战栗，周身的冷厉逐渐融化，终是肯结束这一场太过漫长的床事。
　　每次到最后宋思阳都有点失神，呼吸绵长地趴在褚越怀里动也不敢动，怕再给自己惹来祸端。
　　现在褚越已经收敛很多了，刚到这里的时候，褚越像是要把两人分开的四年时光弥补回来似的，宋思阳简直是被对方整治怕了，有好几次他听到褚越过快的心跳声，吓得要褚越停下来，褚越却用力地捂着他的嘴堵住他的声音，不悦地让他专心点。
　　宋思阳缓过一阵，懒洋洋躺着地让褚越摸他。
　　这样动人的温存被褚越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家里年后让我去见张老的孙女。”
　　宋思阳还不太能回神，闻言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等反应过来褚越这句话里的含义，脸颊上的红晕被风刮走，只剩下了淡淡的粉色。
　　他想坐起来，褚越却按着他不让他动弹。
　　宋思阳慢悠悠地回味过来下午陈姨模棱两可的话，他大概知道褚越为什么会跟父亲吵架了，也明白了陈姨的担忧从何而来。
　　褚越过了年就28了，家里给褚越张罗对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唯一的不定数是宋思阳。
　　宋思阳垂在身侧的十指蜷了起来，刚才热出来的汗现在变成一层霜附在他的躯体上，凉飕飕的。
　　褚越接着问：“你怎么看？”
　　宋思阳没想到褚越会问他的意见，半晌讷讷道：“我.....”
　　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他当然不想褚越去相亲，可是脑袋里又蹦出褚越冷然的语气，“只是养一个无关紧要的情人，也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那时宋思阳被褚越养在别墅里刚满两个月，褚越的父亲褚明诚干涉过，甚至找上门来。
　　褚越不让宋思阳露面，宋思阳却怕褚越跟褚明诚起争执，躲在客厅的走廊听父子俩谈话，于是就听到了褚越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打消褚明诚的顾虑。
　　宋思阳知道褚越还在怨他当年“背叛”对方，也许将他关起来带有一定的报复意味，但真正听到褚越这样说还是难免伤心。
　　不过褚越怎样对他，他都是没有怨言的，是把他当恋人还是当情人，只要褚越满意他就全盘接受。
　　可现在褚越要去相亲了，宋思阳六神无主起来。
　　褚越迟迟等不到宋思阳确切的回话，眉心微乎其微地蹙了下，不再抱着宋思阳，沉声道：“我答应了。”
　　普普通通的四个字砸得宋思阳头晕眼花，他眼睛猝然发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道：“那你要赶我走吗？”
　　他说的是赶他走，而不是放他走。
　　褚越反问：“你想走吗？”
　　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态度，一个明明掌握大局却执意要对方先表态，一个甘愿画地为牢却又惶恐不安。
　　宋思阳慢慢坐起来，他不敢看褚越的眼睛，垂着脑袋艰涩道：“我听你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选择权都不在他手里。
　　但宋思阳想，如果褚越真的不要他了转而跟别人结婚，他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做褚越婚姻里的第三者。
　　那就太难堪，也太恬不知耻了。
　　褚越静默地看着对方因为剧烈运动而凌乱的软发，他很失望、甚至恼怒听到宋思阳的回答，但又不可能真的对宋思阳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只能借由别的途径发泄自己的不满。
　　宋思阳还在难过的漩涡里打转就重新被褚越放倒了。
　　他红着眼和褚越接吻，眷恋的、不舍的、饱含爱意的。
　　他想告诉褚越他有多爱对方，让褚越不要跟别人结婚，但话到嘴边，又被怯懦驱赶。
　　灯光晃得太厉害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他在水雾雾的视线里恍惚间见到了十七岁的褚越。
　　那么清冷、那么高不可攀。
　　时间过得可真快，原来他已经认识褚越整整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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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定谔的病弱，心脏可以不行，但男人必须行！
　　小褚：嗯。
　　ps：为了阅读的连贯性，接下来写少年时期直到恢复现在的时间线。


第3章 
　　盛星孤儿院坐落在S市，自创办以来收留了几百个失依儿童，今天是孤儿院成立的十二周年。
　　一大早和蔼的周院长就将孩子们召集起来，准备迎接他们的资助人。
　　孤儿院的资助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多数是商界巨擘，也有政界人士，为博一个好善乐施的好名声，未被领养出去的孩子们吃穿用度都靠这些资助人捐赠，因此自然得拿出最高的礼遇来对待他们的“衣食父母”。
　　半大的小孩都穿上了相对崭新的衣物，嘻嘻哈哈地从宿舍楼出来。
　　宋思阳作为孤儿院最大的孩子，承担起了叫醒年幼弟弟妹妹的责任。
　　他是这里的异类，其他小孩都盼着投入温暖的家庭，只有他从十岁来这里后，每当有领养人到来他就躲得远远的，就算被叫出来问话，也只是抿着唇一语不发。
　　宋思阳五官清秀，一双圆眼清澈得像是早间的露珠，年幼时两腮带着点婴儿肥，极其讨人喜欢的长相，这样的小孩是很抢手的，也有几对夫妻试图将他领回家，可每次他都站在周院长面前默默地哭，说自己想要留在孤儿院。
　　他执着地一遍遍重复着，“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宋思阳十岁以前也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双亲是普通的工人，过得虽不富裕，但很疼爱他，可一场意外的车祸剥夺了他的快乐，让他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成为无依无靠的小孩。
　　刚到孤儿院时，宋思阳每晚都躲在床上哭，他很懂事，知道哭声会打扰其他睡觉的孩子，就咬着被子的一角将委屈都湮没在棉絮里。
　　十岁的小孩并非不能理解死是什么含义，在小小的宋思阳眼里，死就是永别，可别离阻隔不了人的思念，他不可能再叫陌生人爸爸妈妈。
　　几次下来，周院长被宋思阳打动，再加上宋思阳相比孤儿院其他孩子年纪稍大了些，留在孤儿院也能搭把手，就不再执意让宋思阳出来见人。
　　上个月宋思阳刚中考结束，因为求学途中耽搁过一年，已经十七岁了。
　　他是孤儿院的大哥哥，是周院长心中最知事明理的小孩，孩子们都爱粘着他。
　　此时他正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小姑娘乍被叫醒，不高兴地撅着嘴，抱着宋思阳的脖子不肯撒手。
　　宋思阳只好哄道，“等见完叔叔阿姨们，哥哥再带茵茵回来睡觉好吗？”
　　他把小姑娘抱出去，院子里已经站满孩子。
　　最大的十五岁，叫施源，因为左耳失聪一直没有领养人将他带走，因而也成为了盛星孤儿院的“钉子户”，是宋思阳的好朋友。
　　最小的连路都不会走，由护工抱着，正在流着口水吮手指。
　　周院长站在最前头跟孩子们交代注意事项，她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将有限的一生都投放在了助孤事业里，至今未婚，把孤儿都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宋思阳抱着茵茵站到队伍的最后头，站在了施源的右边。
　　施源性格活泼开朗，拿手逗茵茵玩，掌心摊开躺着一颗水果糖。
　　茵茵眼睛发光，“糖！”
　　孤儿院只有逢年过节才有零食吃，一颗水果糖就安抚了茵茵早起的不高兴。
　　宋思阳问道，“哪来的？”
　　“护工姐姐给我的，还有一颗，思阳哥你要吗？”
　　宋思阳喜欢吃甜，但中国人讲究礼让，他是孤儿院最大的小孩，得起表率作用，通常时候都会把为数不多的零食留给弟弟妹妹，这几年没怎么吃过糖，他难得起了点馋，可还念着施源，于是小声问，“那你呢？”
　　施源嘿嘿笑道，“我早吃过了。”
　　他将塑料包装撕开，喂给宋思阳。
　　橘子味的，酸酸甜甜，宋思阳满足地抿着唇笑了笑。
　　周院长谈话结束，和护工一同将大家的领进院子里，听闻今天来的有盛星最大的资助人，姓褚，周院长叫他褚先生，孤儿院近些年大半的开销都由他捐赠。
　　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资助者。
　　临近十点，资助人陆陆续续来了，有男有女，衣着皆光鲜亮丽，面带微笑和拘谨的孩子们说话。
　　资助人们是滋润的春风，给贫瘠的孤儿院带来了许多吃食和玩具，让生活在这里的花朵们绽放笑脸。
　　宋思阳也分到了一小袋零食，正想偷偷打开看一看有什么，抬眼见到几步开外周院长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谈笑，男人不怒自威，一看就是颇有社会地位的高位人士。
　　他是认识这张脸的，周院长给他看过照片，是盛星最大的资助人褚明诚。
　　他离得不远不近，不知道两人在谈什么内容，只依稀听见男人醇厚的嗓音，“褚越喜静，找个乖巧听话的。”
　　宋思阳无意偷听，拿着零食走远了些，这下他终于看清零食袋里有什么了——巧克力、果冻、饼干、肉脯和各式各样的糖果。
　　一次大丰收。
　　资助人们待到午饭时间就纷纷离开了，孤儿院的吃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他们没必要留下来吃些吃不惯的东西。
　　孩子们欢心雀跃地涌入食堂，因为得到了比往常都多的零食，面对着日复一日单调的食物都吃得有滋有味。
　　宋思阳和施源边吃饭边给两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喂鸡蛋粥，小声说着话。
　　吃完饭自由活动半小时是午休时间，不大的房间住了十二个人，除了上下床和两个柜子什么都没有，但大家从小过的就是集体生活，并不会觉得空间拥挤。
　　孤儿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就是幸事一件了。
　　宋思阳好不容易才将房间里兴奋异常的孩子哄睡，刚想躺下休息，护工姐姐让他去办公室找周院长。
　　他蹑手蹑脚出了门，猜想周院长找他什么事情。
　　中考成绩过几天就会出来了，是不是已经找到资助他读高中的好心人呢？
　　宋思阳在附近一家公立中学就读，周院长常常语重心长对他说：“思阳，你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找不到资助人，我会供你上大学。”
　　宋思阳牢记院长的话，也并没有辜负院长的期望，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每次考试排名都在年级前十，如果这次中考发挥正常，他能考上口碑不错的一中。
　　他来到办公室，周院长戴着眼镜正在翻看资料，见他到了，慈爱地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周院长给宋思阳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褚明诚愿意资助宋思阳上高中乃至大学的所有费用，宋思阳惊喜得微微张大了眼，高兴道：“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周院长被他逗笑，又说：“不过褚先生有个条件，你先听听。”
　　只要能继续上学，区区一点条件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周院长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宋思阳感到诧异。
　　“褚先生的儿子跟你同岁，叫褚越，他的意思是让你跟褚越一起上学。”
　　宋思阳怔住，不解地看着周院长。
　　“褚越有先心，褚先生想让你帮忙在学校照看着褚越，既然是同所学校，为了方便褚先生也会给你安排住处，应当是跟褚越同住，这个后续还得看褚先生的意思。”
　　“褚先生让我在院里选一个孩子，我思来想去，整个孤儿院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你年纪跟褚越相当，又是听话懂事的，让你去我最放心。”
　　“我也考虑过施源，只是他太活泼了，褚先生说褚越怕闹腾。”
　　周院长又兀自猜测着，“依我看褚先生不仅仅是要你陪着褚越读书，想来等你学成后也能进褚家的公司做事，之前就有过先例，自己栽培的人到底会比较放心。”
　　她一口气说了这样多，见宋思阳静静听着不出声，终是想起来问宋思阳的意见，“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定你还能到国外留学，你觉得呢？”
　　宋思阳反问道，“留学？”
　　“是啊，褚越上的是国际学校，往后是要出国的，你跟着他读书，想来也是一样的待遇，褚先生不会亏待你的。”
　　“当然，我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准。”
　　宋思阳想着能读完大学就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没想到还能出国留学，这对没见过多少世面，七年间皆围绕着孤儿院打转的他着实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出国留学代表着他能接触到更广袤的世界，往后能有更多的选择机会，也能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
　　可是要和素未谋面的人一起上学，这不禁让宋思阳想到古代王孙贵族的伴读，多少觉得有点怪异。
　　尽管如此，几瞬的踌躇后，他还是点了脑袋，“我愿意。”
　　周院长很欣慰，宋思阳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想宋思阳往后有更好的生活。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走出办公室宋思阳还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喜悦，有多少孤儿能像他一样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呢？
　　只是照看一个有先心病的同龄人，应当跟照顾院里的小孩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褚越，他默默地念出这个名字，对这个还未见面的少年多了一分好奇。
　　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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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我那素未谋面的老婆好乖哦。


第4章 
　　褚家并没有立刻安排人来接走宋思阳，暑假期间他还是在孤儿院帮忙。
　　院里虽然有护工，但一个人要照看几个孩子，再加上没被领养出去的大多数都是残障儿童，更是需要人悉心照顾，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多一个人搭把手无疑能减轻护工们的压力。
　　宋思阳正在给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小男孩喂饭，七岁的孩子连话都不大会说，饭也不肯好好吃，吐泡泡似的往碗里吐口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宋思阳也不恼，耐心地哄着，“我们再吃一口好不好？”
　　小男孩摇头晃脑，想伸手去抓饭，幸好宋思阳躲得快，不然饭碗就要给打翻了。
　　施源见状扬声道：“思阳哥，他不爱吃你别管他了。”
　　碗里的饭已经空了一半，宋思阳也不再勉强，拿纸巾给小男孩擦了脸，打发他去外头玩，自个儿才开始用餐。
　　施源端着餐盘坐过来，有点闷闷不乐地拿筷子戳着米饭，问他，“下个星期你就要走了？”
　　再有十几天就开学了，周院长前天跟宋思阳提过，褚家的人下周三会来接宋思阳。
　　周院长猜测的不错，褚明诚确实让宋思阳跟褚越同住，在开学前将宋思阳接走也是想让他提前跟褚越熟悉。
　　宋思阳嗯了声，他知道施源舍不得他。
　　其实他心中也很是不舍孤儿院，特别是施源和茵茵，但暂时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于是他安慰施源，“我周末会回来找你玩的。”
　　施源比宋思阳晚一年来孤儿院，他生下来就被遗弃了，五岁那年有对夫妇领养他，结果没两个月养母怀孕又把他退养回来，他辗转好几家孤儿院，最终在盛星定居，结识了宋思阳，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这些年两人一同长大，他没想到宋思阳会离开这里。
　　宋思阳的安抚只起到一丁点作用，施源仍是高兴不起来，但还是豪爽道，“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把糖果都给茵茵吃，一颗都不留给你。”
　　宋思阳笑说：“我才不会跟茵茵抢糖吃。”
　　转眼就到了宋思阳离开的日子。
　　是个大暑天，地面蒸蒸冒着热气，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施源抱着茵茵跟周院长在门口送宋思阳，茵茵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宋思阳揉揉她的脸，又对施源说：“别让茵茵吃太多甜的，会蛀牙。”
　　褚家派来的司机在等着，留给他们告别的时间并不多。
　　周院长慈和地握了握宋思阳的手，“我跟你说的话都要记得。”
　　宋思阳郑重点头，上了车，从车窗探出个脑袋使劲儿跟他们挥手。
　　车子扬长而去，三人的身影在宋思阳的视线里越来越小，他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学生坐在课堂里似的端正地坐在后座。
　　车内很安静，只有冷气呼呼吹的声音，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宋思阳正想礼貌地叫一声叔叔，可对方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宋思阳只好细细回忆前两日与周院长的谈话。
　　褚明诚贵人事多，他到现在都没有再见过对方，只是知道对方给他办理了入学手续，鼎华国际中学，一所贵得咋舌的私立高中，单单是一学期的学费就要大几十万，更别谈其它后续费用。
　　宋思阳拿着雕刻着印花突起的精美入学通知书，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有数不清的无措与恐慌。
　　一学期的学费抵得过孤儿院几年的开销，宋思阳被吓得产生了反悔的念头。
　　周院长看得比他通透，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他也会有别的孩子，为什么要放弃？
　　他拿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也要有付出。
　　褚明诚只有一个要求，在学校的时候时时刻刻注意褚越的动向，褚越有任何异常得立刻汇报，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就算褚明诚不提，宋思阳也深知还有很多附加的隐形条件。
　　他作为褚家的资助对象，从根本上就比人矮了一头，这是残酷且不争的事实，所以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他都得事事以褚越为先，最重要的是，褚越有先心病，他绝对不能酿成大祸惹得褚越动气。
　　宋思阳从来没有听过周院长用那么严肃的语气敲打他。
　　他懵懵懂懂地明白了，褚家给褚越找的不仅仅是一个伴读，还可以是一个助理，甚至是一个言听计从的随从。
　　宋思阳望着窗外逐渐变得陌生的街道，将周院长的话无声地咀嚼了又咀嚼，嚼烂了融进血液里，牢牢记住。
　　车子驶进寸土寸金的别墅区，褚明诚特地在离鼎华国际中学将近二十公里的地方置办了一套独栋别墅，让褚越得以度过三年走读的高中生活。
　　离目的地越近宋思阳就越是紧张，他的双手放在大腿上，不安地攥紧了又松开。
　　虽然他知道自己跟褚越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还是决心给未来多年相处的对象留一个好印象。
　　车子开进林荫小道，来到围了花圃的别墅庭院前。
　　宋思阳迎着太阳抬头看三层的独栋别墅，错综的三角顶屋檐，灰白瓷砖，二楼延伸出一个露台，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时落在玻璃上金灿灿的阳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正照进宋思阳的瞳孔里，灿亮得让他乍然阖上了眼睛。
　　他跟着司机进了庭院，院里有工人在修建草木，多看了他两眼。
　　宋思阳站在别墅门前，不一会儿就见到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他挺直了背，感觉到后背有点被汗湿了，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司机先说话了，“人我带到了，褚少要见一面吗？”
　　褚少？宋思阳将这个称呼记住。
　　“小褚还在房里，先不去打扰他了。”女人答完又笑着对宋思阳说：“外头暑气重，跟我进来吧，你叫我陈姨就好了。”
　　宋思阳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双肩包，里头是换洗的衣物，他小声地叫了声陈姨，忐忑地拎着包进去。
　　刚想迈过玄关，陈姨提醒他，“不着急，我们先换鞋。”
　　宋思阳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脸皮一热，哦哦两声，见陈姨在木质鞋柜里找出双干净的拖鞋，连忙双手接过换上，才随着陈姨进了屋。
　　别墅空间宽敞光线明亮，他却没心思去欣赏眼前精致的装潢，脑子像是被晒化了似的，有点晕晕乎乎，也可能是乍一来到完全的陌生环境时的本能反应。
　　陈姨见他实在不安，又见他额头上有汗，找了纸巾递给他，说：“不用紧张，往后你住在这里，就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宋思阳点头如捣蒜，“谢谢陈姨。”
　　“先生说要给小褚找个伴，我高兴得不得了，左盼右盼可把你给盼来了，我先带你去二楼的房间。”
　　宋思阳随着陈姨来到走廊的一角，另一端还有一个房间，由长长的走廊连接着，他无意看了眼，陈姨便道：“那是小褚的房间，你俩住一楼，小褚对门的房间空着，等你们熟悉了，你还能换过去。”
　　陈姨当然不会告诉宋思阳先前跟褚越提过要将他的房间安排在褚越对面被拒绝了的事情，她打开门，又说：“你先歇一会儿，等晚些时候小褚出来了我再叫你。”
　　宋思阳独自待在房间里，憋着的气总算呼出来一点，他粗略地打量了下房间，三十来平，有独卫，家具一应俱全，接近窗台处有块毛绒地毯，从外照进来的阳光里扑闪着细小的金色尘埃。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之前的生活大相径庭，他有种闯入异世界的惶恐，迷茫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不敢动房间里的东西，抱着双肩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机都不敢玩——手机是周院长为了方便联系在出发前几天送他的二手机，有点卡，但基本功能都还能用。
　　约莫一小时，陈姨敲了门让他出去，他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包，又赶忙把包放下，开了门。
　　要见到褚越了。
　　宋思阳忐忑不已，跟陈姨下楼。
　　走到楼梯处从他的角度望下去，可以看见客厅沙发上的背影，他很好奇，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偷看，等随着陈姨走近了，他才终于像是清风一点点揭开乌云般，看清了云后藏着的冷月，也看清了褚越的脸。
　　褚越很白，就连唇色都比寻常人要淡一些，眼瞳却有如天亮前最黑的夜，这样极致的两种纯色落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锦润矜贵。
　　玉向来是越纯净越通透便越贵重，人亦是如此。
　　他听见动静，微抬起头来，将自己的脸彻底暴露在宋思阳的视线里。
　　乌眉长睫、挺鼻薄唇，神情有种漠视一切的冷淡，又隐含一点凌厉的锐气，让这张脸更是清贵异常，似一捧捂不化的雪，叫人不敢接近。
　　宋思阳一时看呆，怔怔站着半天都没出声。
　　陈姨见惯了别人初见褚越时的惊艳，忍不住笑了下，“怎么都不说话？”
　　宋思阳这才猛然回神，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半晌才学着司机唤褚越那样，结结巴巴地道：“褚少你好，我是宋思阳。”
　　他话音方落，就见褚越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宋思阳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他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惹褚越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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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用我的美貌迷倒老婆。
　　小宋：好闪闪发光的一个天龙人......


第5章 
　　褚越也在打量着宋思阳。
　　眼前的少年骨架纤瘦，五官白净秀气，清亮的圆眼让他比同龄人看起来要稚气一些，此时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唇，眼里带点怯意，是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切温顺的动物。
　　只不过褚越是个很挑剔的人，只一眼他就挑起了宋思阳的小毛病——穿着的黑色短袖有褶皱，牛仔裤洗得微白，挑完了穿着挑外貌，头发虽然乌黑柔软，但还是有些过长了，其余的倒没什么，性格看起来也很是怯懦，怎么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宋思阳见褚越在看他，板正着身姿站好，忐忑地等褚越发话。
　　半晌，褚越的眉头依旧没落下去，语气淡淡道：“叫名字吧。”
　　褚越的音色与他的容貌如出一辙，清朗似珠玉。
　　宋思阳怔了一瞬，犹豫地唤：“褚越少爷？”
　　褚越不说话，像是有点不满宋思阳的理解力。
　　陈姨笑出声来，说：“你这孩子，小褚是让你直接叫他的名字。”
　　宋思阳和褚越同岁，但他很清楚两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因此才学着司机的叫法想表达对褚越的尊重，没想到弄巧成拙。
　　他臊得脸颊发烫，这才小小声地叫了一声褚越，含在嗓子眼里怕打扰了别人不敢声张似的。
　　褚越见了人也就不再多待，起身回房，他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即将跟他共度整个高中生涯的宋思阳身上，这事是褚明诚一手安排的，他偏向于反对的态度，屋里多个陌生人对他而言是一种打扰，可最终还是想让外婆放心应承了下来。
　　宋思阳悄然打量着褚越高挑颀长的背影，简单的白衬衫被褚越穿出一种贵不可攀的感觉，他想到对方淡漠的神情，不禁担忧往后是否能对方和睦相处。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幸而陈姨倒是十分和蔼，让初来乍到的宋思阳感到一丝温暖。
　　见完了褚越，陈姨带宋思阳参观别墅。
　　太多宋思阳没见过的智能家具，陈姨都一一教他使用。
　　最让宋思阳诧异的是三层的别墅竟然安装了电梯，陈姨跟他解释，每个月都会有医生上门给褚越做身体检查，为了检查结果更加准确，褚明诚在三楼设立了间医疗室，电梯是用来运载医疗器械的，平时除了搬运大件用得较少。
　　短短半天，宋思阳见识到了与他从前天壤之别的生活，等回到房间还难以回神。
　　他望着被丢在地上的属于自己的双肩背包，捡起来抱住才重获一点安心。
　　吃晚饭时宋思阳又见到了褚越，他先下的楼，陈姨招呼他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就见到褚越下楼梯，不禁暗恼自己的不规矩，主人都没上桌他怎么可以先反客为主。
　　宋思阳决心跟褚越打好关系，再三犹豫，等褚越走近时鼓起勇气问候了句，“可以吃饭了。”
　　褚越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嗯了声。
　　得到回应的宋思阳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两米长的食桌上，宋思阳的位置被安排在褚越的对面，陈姨将四菜一汤上桌，继而要给宋思阳盛饭。
　　褚越是被照顾惯了的，宋思阳却吓了一跳，滋啦一声拉开椅子，刺耳的声音使得褚越投来目光，陈姨也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宋思阳脸颊发热地说：“陈姨，我来吧。”
　　他端起碗麻利地给三人盛饭，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陈姨跟他们一块儿用餐，这让宋思阳多多少少缓解了紧张，他垂着眼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禁想如果孤儿院的小孩也能餐餐如此该多好。
　　陈姨见状让他夹菜，宋思阳说好，刚伸出筷子夹了一片清蒸鱼肉，就听得陈姨哎呀了一声，“思阳，公筷在这里。”
　　宋思阳手僵在半空中，在他十七载的认知里，在家里同桌吃饭是没有公筷这个概念的——姑且称为家里吧。
　　他抬起头，迎上褚越的目光，脸上噌的直冒热气，饱含歉意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讪讪地收回筷子，拿起公筷又夹了一片鱼肉。
　　事后宋思阳才知道褚越有轻微洁癖，再加上褚家家教严规矩多，就算是自家人吃饭也必须要用公筷。
　　鱼肉吃进嘴里跟白水煮似的吃不出味道，宋思阳却不好意思询问陈姨是不是忘记放盐了，之后又在陈姨的催促下夹了其它菜，皆是寡淡无味，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褚越有先心，饮食不能重盐重油。
　　宋思阳在孤儿院长大，每日菜肴虽不丰盛，但舌头不至于失去味蕾，还是能尝出味道的，他嚼着无味的花菜，颇为同情地看了褚越一眼，谁知褚越恰好抬头，正正好捕捉到他的眼神，他被噎了下，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褚越又皱眉头了。
　　宋思阳吃饭快，不到十分钟就能离桌，偏生褚越细嚼慢咽，他快见碗底褚越才吃了小半碗，他想总不能比客人先起身，于是刻意放慢了用餐的速度，一顿饭吃得比做真题还累。
　　将近半小时褚越才放下筷子，全程没多说一句话。
　　宋思阳目送对方消失在二楼转角处，不顾陈姨的阻拦帮忙收拾起碗筷来，又想帮陈姨洗碗。
　　陈姨知道宋思阳的来历，相处了半日多，觉得这孩子又懂礼貌又勤快，很是喜欢，笑说：“家里有洗碗机，不费事的。”
　　宋思阳擦干净手，他是闲不下来的人，加上吃了顿白食，不做点什么于心不安，又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陈姨笑着摇头，“你今天刚到，回去洗个澡早点睡觉。”
　　宋思阳眼见是真不需要他，这才颔首。
　　开房门时他往不远处褚越的房间看了眼，房门紧闭，连半点光亮都没透出来。
　　他想起那道被他拿自己的筷子夹过的鱼，褚越没有再动过。
　　又惹褚越不满了吗？
　　洗过澡后宋思阳给周院长打电话，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周院长听出他语气的失落，慈和道：“思阳，你只要做好自己，认真读书就行了，其余的不要多想。”
　　有了周院长的安抚，宋思阳缓过一口气，问周院长能不能和施源通话。
　　没一会儿就听见施源爽朗的声音，“思阳哥，有钱人家的少爷长什么样？”
　　宋思阳被他逗笑，回忆褚越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佯装认真答，“跟你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茵茵奶声奶气地抢通话，“我要跟思阳哥哥，聊天。”
　　“茵茵今晚有没有乖乖吃饭？”
　　“有，那思阳哥哥呢？”
　　“哥哥也有呀，茵茵要听施源哥哥的话，等我回去给你带蛋糕.....”
　　结束通话，宋思阳一扫郁闷的心情。
　　他连孤儿院最“叛逆”的茵茵都能搞定，没理由无法跟同龄的褚越好好相处，如此想着，宋思阳又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怎样，这三年他都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周院长这些年对他的看重。
　　在褚家跟褚越相处的前几天，宋思阳有意观察褚越的生活习惯。
　　褚越晚上雷打不动十一点睡觉，次日七点醒，醒来去外头慢跑半小时，再回来洗澡吃早餐。
　　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会出门，次数不多，通常半天内会回来。
　　早晚各吃一次保健的药品。
　　有轻微洁癖，房间每天都要打扫，四件套三天换一次。
　　不大爱跟人说话，特别是吃饭的时候。
　　宋思阳跟写观察日记似的将褚越的生活点滴都记录在脑子里，粗略地得出结论：褚越性格孤僻高傲，注重生活品质，喜欢一切有规律的安排并日复一日付诸行动，跟宋思阳以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截然不同。
　　褚越对一切都很漫不经心，对他的态度就更是可有可无，就似对路边的一棵小草一朵小花，花花草草不迎风主动打招呼，路过的褚越也懒得驻足搭理。
　　近一个星期他跟褚越最多的交流就是用餐前，他跟对方问候的一句吃饭了，对方再疏离地朝他微点一下头，除此之外可以说是零交流。
　　宋思阳也不知道这样是好与不好，他没跟这么孤傲的人相处过，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褚越生厌，而且他其实有点怵褚越，倒不是因为褚越生性冷淡，而是觉得褚越太过于难以接近，出于本能地让他望而却步。
　　但礼数周全总不会有错的，因此他每次见到褚越都会拘谨地站起来以表示友好，吃饭也一定等到对方先入座再坐下。
　　小小年纪还没步入社会的宋思阳先学会了职场之道，对褚越客气恭敬得像下属对待自己的老板。
　　宋思阳暗暗下决心，只要他小心行事，定然能安然度过三年时光。
　　--------------------
　　小宋：打工好累。
　　小褚：老婆穿得不怎么样，长得倒是没话说。


第6章 
　　转眼宋思阳就到别墅近十天。
　　这段时日他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在附近走动，来到这儿他才知道原来有地方是公共交通无法抵达的，出行全靠私家车。
　　他原先琢磨着开学前能回一趟盛星孤儿院，可查了路线才发现附近压根就没有公交车和地铁，就算要打车也得先走出五公里路，折腾来折腾去，竟然得三个小时起步。
　　宋思阳难得郁闷了两天。
　　褚越出行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可他不同，他寄人篱下，并不好意思开口要司机送他，也不是没有想尝试询问褚越能不能把他送到可以打车的区域，但一见到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思阳就这样在问与不问之间犹豫了好些天。
　　临近开学，宋思阳见到了负责每月上门给褚越做体检的私人医生，医生姓张，带了两个助手。
　　宋思阳身体素质不错，极少生病，孤儿院附近有家小诊所，孩子们有个小病小痛都是去诊所看的。
　　他对于医院和医生仅有的朦胧记忆是在他七岁那年母亲抱着发烧的他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打点滴，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远到如今他再回想，只剩下母亲听不清的呢喃细语。
　　陈姨瞧见宋思阳好奇的眼神，便带着他上三楼。
　　医疗室里的器具一应俱全，跟医院竟没多大的差别，宋思阳站在门口，探着个脑袋看。
　　张医生正在给褚越抽血，细长的针头扎入涌动的青色血管，鲜红的血液像是蜿蜒的蛇爬进了采血管里。
　　褚越习以为常，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反倒是偷看的宋思阳背脊一麻错开了视线。
　　抽完血褚越不经意抬头看了眼，似乎诧异宋思阳怎么会在这里，但也懒得驱赶对方，依照着张医生的嘱咐接着做其它繁琐的检查。
　　褚越躺在床上，心超机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整个房间只有这细微的声响，代表着生命还在延续。
　　宋思阳见到褚越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那里头藏着一颗需要悉心呵护的玻璃心脏，他盯着对方安然的神情，仿若已经坦然地接受自己异于常人的现实。
　　在此之前，宋思阳是有些羡慕褚越的，可是此刻他却意识到再多的财富也买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
　　褚越生于砌满金玉珠翠的锦绣丛中，风风雨雨都得避让着他，他的烦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宋思阳是共情能力极强的人，由衷为褚越感到惋惜。
　　许是他同情的眼神太过于明显，做完心超检查的褚越边擦拭着胸口处的凝胶，边抬头冷冷地道：“看够了吗？”
　　宋思阳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胸膛滑到腹部，惊讶地发现褚越虽然病弱却不羸弱，薄薄的肌肉附着在莹白的躯体上，有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旺盛力。
　　他怕冒犯到褚越不敢再多看，耳朵莫名有点发热，讷讷地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张医生先他一步开口，揶揄道：“你还怕人看啊？”
　　褚越把上衣穿好，没有回答张医生的话，宋思阳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快步离开了。
　　检查将近一小时才结束。
　　陈姨去送张医生，宋思阳也跟着去，竖着耳朵听张医生的医嘱。
　　“目前来看褚越的情况很不错，日常跟以往一样就行，等下午血液检查出来我会汇报给褚先生，也让助手给这边打个电话。”
　　陈姨听到褚越一切都好，高兴地诶了两声。
　　张医生又对宋思阳说：“小朋友，平时没事多跟褚越说说话，别让他什么事都憋心里头，憋久了可要坏事的。”
　　宋思阳乍一被点名，连忙郑重地点头，小声说：“我叫宋思阳。”
　　张医生拍拍宋思阳的肩膀，交托大任的语气，“那就拜托小宋同学了。”
　　送走张医生，陈姨让宋思阳去楼上叫褚越下来用早餐。
　　宋思阳有点犹豫，之前都是褚越自个儿下来的，他连对方的房门前都没走过，可想到医疗室里的褚越，又想到张医生的嘱咐，他到底应承。
　　他来到褚越的房前，屈起手指轻轻叩门，里头无声无息，他又敲了一下，说：“褚越，可以吃早餐了。”
　　还是没应。
　　宋思阳怀疑褚越不在房里，又不好高声说话，刚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动静，门就被打开了。
　　他一个趔趄，急忙抓着门沿站稳，尴尬地看着出现在门后的褚越，“我来叫你吃饭。”
　　褚越颔首，“听到了。”
　　宋思阳越过褚越的肩头，只来得及看到房内的一角，褚越已经关了门，似乎他多看一眼就是唐突了对方似的。
　　他跟在褚越的身后，小声嘟囔道：“听到了怎么不理我.....”
　　褚越当然听见了宋思阳的嘀咕，脚步微顿，没搭腔。
　　吃饭的时候宋思阳没料到陈姨会把他想出去的事情抖出来。
　　前天他没忍住问陈姨别墅里有没有自行车，说自己有点事想出门。
　　生鲜都有专人送上门，陈姨几乎不离开别墅，要出去也是搭褚越的顺风车，就让宋思阳依葫芦画瓢去找褚越，宋思阳嘴上应了，私下却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眼下陈姨提了，宋思阳下意识说：“如果太麻烦的话不出去也没关系。”
　　可是他话里的期待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褚越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喝了，问：“什么时候？”
　　宋思阳喜出望外，“明天早上九点可以吗？”
　　“可以，我让林叔送你。”
　　林叔是褚越的司机，就是他把宋思阳从孤儿院带来这里的。
　　宋思阳一直以为褚越是很难说话的人，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眼睛澄亮地说：“谢谢。”
　　褚越不太能明白宋思阳的喜悦从何而来，但宋思阳语气真挚，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上楼的时候褚越不经意往后掠了眼，宋思阳正眉开眼笑和陈姨说着什么，两人认识这些天，褚越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璀璨的笑容。
　　跟他的名字一样，像暖烘烘的太阳。
　　宋思阳，褚越在唇边过了一遍这三个字，收回视线。
　　—
　　宋思阳如愿以偿在开学的前三天回了趟孤儿院。
　　他让林叔在公交车站附近把他放下就好，林叔却尽职地将他送到了盛星，还跟他提前约好了来接他的时间，宋思阳感激不尽，对严肃的林叔也多了几分亲近。
　　施源和茵茵得知他要回来，早早在门口等他，他一下车，茵茵就喊着思阳哥哥，迈开短短的腿朝他跑来。
　　宋思阳蹲下将茵茵稳稳地抱在手臂上，笑问：“小淘气鬼，有没有想哥哥？”
　　茵茵脆生生回，“想！”
　　陈姨给宋思阳装了一大袋零食，让他带给孤儿院的朋友吃，宋思阳让施源把零食分给孩子们，去见周院长。
　　“是褚越让司机送我来的，他人虽然话少了点，但其实还不错。”
　　宋思阳因为褚越让他回孤儿院这件事对褚越有极大的改观。
　　见完周院长，宋思阳把施源喊到一边，把特地留给对方的进口巧克力拿了出来，“这个是给你的。”
　　宋思阳在褚家不缺吃食，但自个很有分寸从不多吃，只是在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时就猜想施源会喜欢，这才跟陈姨多要了一块，藏到现在带给施源。
　　巧克力甜中带有一点苦，吃起来跟齁嗓子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好吃吧？”
　　施源掰下一块喂给宋思阳，“好吃。”
　　宋思阳跟对方靠在院里荫凉的墙面，跟施源说最近的事情。
　　别墅有多宽敞、花园种了什么花、每天都吃什么、房间比孤儿院三个宿舍都大，事无巨细，说得最多的是褚越，但活泼的施源却没怎么回应他。
　　宋思阳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
　　施源把吃剩下的巧克力仔仔细细裹好，“你一直在说那个什么褚越，我又不认识他。”
　　宋思阳一想也是，就转了个话题，“那我不说他了，说说你吧.....”
　　话题转到施源身上，施源的话才密了起来。
　　宋思阳在孤儿院待到四点半，林叔准点来接他回去。
　　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对施源做了个听电话的手势，“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
　　三人依依不舍地说再见，施源和茵茵在夕阳中目送接送宋思阳的车子远去。
　　原来长大的必经路之一，是习惯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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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少，一个男人的怜惜就是你最好的武器！


第7章 
　　宋思阳六点多到的别墅，正好赶上饭点，陈姨张罗着让他去洗手。
　　他见褚越还没有下来，想到今日能回盛星都是托对方的福，犹豫两瞬，自告奋勇去楼上叫褚越。
　　这次他有了经验，敲完门没听见里头的回应也不觉得奇怪，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褚越的脸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小声地告诉对方可以下去吃饭了。
　　褚越颔首示意知道了，他退后两步让出路，又跟在褚越身后下楼。
　　和平时没什么分别的一顿晚饭。
　　宋思阳吃着清淡的菜肴，不禁有些怀念中午吃的酱油鸡蛋面，他抬头看了眼慢条斯理用餐的褚越，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难不成褚越一辈子就只能吃这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吗，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这已经是褚越第二次感知到宋思阳同情的眼神，昨天在医疗室时宋思阳也是这样看着他，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这样的目光，但只有宋思阳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了出来。
　　他嘴角微微往下沉，放下筷子，轻声对陈姨说，“我吃饱了。”
　　宋思阳惊讶地看着对方还剩下不少米饭的瓷碗，褚越吃饭讲究细嚼慢咽，不吃个半小时绝不离桌，现在才十分钟而已。
　　陈姨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思阳也紧张起来。
　　褚越摇头，拉开椅子起身上楼。
　　陈姨却无法放心，哎呀了一声，也吃不下饭了，“昨天张医生明明说情况很不错的，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儿？”
　　她说着，风风火火找到手机打电话。
　　宋思阳只听到褚先生三个字，猜测陈姨是打给褚明诚的，很是诧异陈姨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汇报。
　　刚来盛星闹不吃饭的小孩儿不少，宋思阳已经见怪不怪了，按照施源的话来说，饿两顿就知道什么叫做粒粒皆辛苦，话糙理不糙，除了心智不健全的，没有一个小孩能犟得过两天。
　　养尊处优的褚越不曾尝试过饿肚子的滋味，自然也就有闹不吃饭的资本。
　　宋思阳三两下填饱肚子，忧心忡忡的陈姨也打完电话回来了，嘴里仍念念有词。
　　在别墅的这些天，宋思阳听陈姨说过褚越母亲早逝，是她带大的，她这样担心褚越情有可原。
　　宋思阳见她愁得连饭都不吃了也不大好受。
　　帮忙收拾好碗筷，宋思阳回到房间把从藏在双肩包里的积木小船拿出来，小船只有手掌大，灰底红身，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玩具。
　　眼下闹不吃饭的褚越让宋思阳想到院里别扭的小孩，只要拿颗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哄一哄也许可行。
　　宋思阳只是不想看到陈姨愁眉苦脸，毕竟陈姨待他和蔼可亲。
　　打定主意后，宋思阳给自己加油打气，拿着小船敲响了褚越的房门。
　　“褚越，是我。”
　　被唤的褚越循声望去，门外的少年又带着点忐忑问，“能给我开个门吗？”
　　褚越略一犹豫，放下平板拧开门把，见到宋思阳欣喜的神情。
　　宋思阳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找褚越的，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把躺在掌心的礼物给褚越看，小声说：“送给你。”
　　一只毫不出彩甚至称得上廉价的小船倒映进褚越的眼睛里。
　　他难得地怔了一瞬，很轻微地垂了垂眸，出于礼貌说了声，“谢谢。”
　　宋思阳正想为自己送出礼物而高兴，但褚越的下一句就是毫无起伏的拒绝，“我不需要。”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扬起，眼睛先咻的暗下去，半晌才结巴道：“这个很好玩的.....”
　　为了展示自己的小船有多好玩，宋思阳还亲自为褚越演示起来，拆下了一个零件拼凑到船尾，继而期待想要看褚越的反应。
　　很可惜，褚越半点波动都没有。
　　宋思阳局促又尴尬，但礼物没有送出去也并不妨碍他记得此行的目的，他收回手，把手和没送出去的小船都藏在身后，忍着微烫的脸皮说：“那你能下去吃饭吗？”
　　褚越问：“是陈姨让你来的，”顿了顿，“还是褚明诚的意思？”
　　宋思阳不知道为什么褚越突然要提到父亲，更讶异对方直接称呼父亲姓名，他摇摇脑袋，“都不是，是我自己来找你的，不过他们都很关心你。”
　　褚越眼神沉静，并未因此动容，只是道：“还有别的事吗？”
　　宋思阳摇头，忍不住又想再努力一把，“你真的不再吃点吗？”
　　褚越想到方才他上楼时还埋头吃个不停的身影，冷冷丢下一句“少吃一顿又不会死，”继而不等宋思阳再出声就把门给关了。
　　宋思阳在褚越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再打扰，讪讪地离开。
　　他把被拒绝的积木小船摆在房间的桌面上，趴着拿手指戳了戳小船的帆，闷闷地说，“不想要就算了，我自己玩。”
　　褚越怎么比孤儿院最别扭的小孩还难哄啊？
　　—
　　开学前一天晚上，宋思阳兴奋得睡不着，他特地上网查过鼎华中学的资讯，每一条都让他大开眼界。
　　宋思阳跟大部分普通孩子一样接受的是体制内的九年义务教育，对国际学校一知半解，印象中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供得起的学校，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能够进入这样的学校学习，着实是幸中之幸。
　　七点多，宋思阳和褚越都下了楼。
　　因为是去报道，并不需要穿校服，宋思阳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是他刚到别墅时穿的那套，黑色短袖和牛仔裤，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折叠痕迹让褚越皱了下眉头。
　　宋思阳全然不知，高高兴兴地吃了早饭，又检查了一遍报道的资料，坐等褚越发话。
　　将近八点，陈姨送他二人到大门外。
　　这是宋思阳来褚家后第一次跟褚越同车出门，他显得有些拘谨，坐进车内自发靠着窗跟褚越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
　　褚越一上车就戴上了蓝牙耳机闭目养神，宋思阳全程看风景，没敢搅扰对方。
　　鼎华中学的停车场离校门口有一小段距离，到处都是开着豪车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宋思阳突然意识到这些天褚明诚从未来看过褚越一眼。
　　他跟着褚越下车，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旁。
　　在这全新的陌生的环境里，不那么好相处的褚越俨然成为了宋思阳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人有点多，宋思阳怯场，不自觉地往褚越身上靠，他挨得有点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肩膀已经贴上了褚越的。
　　褚越不着痕迹地拉开二人的距离，宋思阳又傻乎乎地凑上去。
　　几次下来，褚越也有点无奈，不再执着地用行动赶走宋思阳。
　　鼎华的占地面积大，瓷白砖的建筑物在挺拔的枫树后高高立着，宋思阳透过树影看见了靠在窗口处嬉笑的新生，那么恣意与骄傲，仿若生来就属于这里，不像他只敢唯唯诺诺地跟在褚越身旁，连打量都是悄悄的。
　　褚越带着他到新班级报道，刚进教学楼的电梯，就听见有人跟褚越打招呼。
　　电梯内的几人明显都认识褚越，打过招呼后又刷刷看向宋思阳，疑惑道：“这是？”
　　宋思阳抓紧了双肩包的带子，局促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宋思阳。”
　　“以前没见过你？”
　　宋思阳尴尬得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好笑了笑。
　　幸好电梯很快就停了下来，宋思阳长出一口气，连忙跟着褚越出去，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讨论他是什么来路。
　　宋思阳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褚越身后，认识褚越的人太多了，单是打招呼的就有十来个，不可避免都要顺带着打量一下他。
　　他被各色探究的目光看得喉咙发涩，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一班在走廊中央，里头聚集了些同学，短短时间已经闹开了，褚越和宋思阳到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有认识褚越的挥了下手，跟别人介绍，“褚越。”
　　褚越礼数周全，谁跟他打招呼都会回应。
　　宋思阳又被问是谁，他拘谨地介绍自己的名字，好在大家似乎都沉浸在开学新交朋友的喜悦中，并没有过多注意不起眼的他。
　　他只是牢牢地、紧紧地跟着褚越，唯恐慢了一步就被对方丢下。
　　班级只有二十张桌子，褚越随意找了位置坐下来，宋思阳刚想在对方后桌入座，一个男生先他一步把书包放上去，“不好意思啊，这里有人了。”
　　宋思阳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他去寻其它离褚越最近的方位，结果发现起码隔了三个位置，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下手太慢，可褚越也没什么表示，他只好走远了些。
　　宋思阳坐在座位上，周遭是爽朗的笑声和嬉闹声，而他被这些热闹隔绝开来，成为了一座孤零零的岛屿。
　　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半年的几十块的帆布鞋已经有了磨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地慢慢把脚缩了起来。
　　宋思阳清晰地认知到，他闯入了一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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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无奈）：吃吃吃就知道吃！
　　小宋（小声）：可是挑食长不高啊……


第8章 
　　新学期少不了自我介绍，宋思阳坐在角落，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同学们，等到了他时，他连腿都迈不动，只站在原地干巴巴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面对同学们好奇的眼神，他呼吸不畅，频频看向左上角的褚越。
　　褚越接收到他的视线，只回望了一眼又收回，很难说清楚这一眼是什么意味，就像在看一个出洋相的陌生人，既不嘲笑也不关心。
　　老师是个爽朗大方的青年，用一句思阳同学太害羞了恰当地替他解围，宋思阳才得以重新坐下。
　　褚越和其它几位同学也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但那是不同的，他们都自信昂扬，没有一个会像宋思阳连说话都含在喉咙里。
　　带给宋思阳的冲击远远不止这些。
　　他初中学的无外乎数理化历政地，可到了鼎华才知道，他要跟班内的同学一起学习IB课程，前一年打基础，后两年系统学习。
　　可宋思阳从未接触过这类课程，他听得云里雾里，心里的不安越发浓厚。
　　半天下来，宋思阳就像踩在绵软的云端上，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实感。
　　下午不必到校，十一点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宋思阳如释重负，正想找褚越询问接下来的安排，却见褚越和人在说着话，他一时不敢上前，在原位静待。
　　有同学实在好奇宋思阳的身份，忍不住上前问道：“你跟褚越一起来的？”
　　从今天开始，宋思阳的名字将和褚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点了下脑袋，同学又问：“你是褚越的朋友还是亲戚？”
　　宋思阳连连摇头，“不是.....”
　　同学狐疑地打量着他，似乎在猜测他话里的真实性，目光落到宋思阳的装扮上，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宋思阳耳朵尖都发起热来。
　　少年的心思敏感至极，又悄悄将脚往里缩了点。
　　在宋思阳以往的世界里，就算他是孤儿，但周围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大家穿着大几十的衣服鞋子是寻常事，即使他比别人贫困些，鞋子穿旧穿坏了还继续穿也不会有人另眼看待。
　　他不是会跟别人攀比的性格，可面对这群不识人间愁苦的半大少年探究的眼神，他还是感到些微的窘迫。
　　正在他坐立不安时，褚越终于结束谈话，宋思阳跟同学告别，急忙跟上褚越的步伐。
　　来时的兴奋被击打个粉碎，回去时只剩下面对未知的惶然与忧悒。
　　宋思阳蔫蔫地微弯着背，无心再欣赏车外的风景。
　　下高架桥时，褚越淡淡的语气打破车厢内的沉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思阳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不知何时摘下一只耳机的褚越。
　　从宋思阳的角度看去，对方的神情沉静如水，仿若方才那句劝告只是他的错觉。
　　这是大半月来褚越初次主动先跟宋思阳搭话，一句难得的还算是善意的提点，他将今日宋思阳的无措看在眼里，委婉地提醒宋思阳不要草率地踏足全然陌生的领域。
　　可是褚越等了一会儿，等来宋思阳细若蚊语的三个字，“不后悔。”
　　他终是将目光全然地落在了宋思阳的脸上。
　　宋思阳眼睛水亮，极其容易就能窥探到那双眼里的不安，但他还是不后悔。
　　诚然，他与学校同学们天壤之别的出身、他一无所知的课程，都可能让他在这三年间没那么好过，可是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
　　如果只是这样就打退堂鼓的话，他未免对太对不起周院长的一番苦心了。
　　褚越与宋思阳对望几秒，不再出言劝解，重新戴上耳机，又恢复了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宋思阳心里咚咚跳了两下，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会令褚越不快，幸而直到下车褚越都没有再搭理他。
　　小集体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但凡认识褚越的人就都知道了宋思阳的身份——既不是哪家低调有钱人的孩子亦或者私生子、也不是褚越的朋友或亲戚，他只是褚家给褚越找的一个伴读，也许之后会为褚家效力，但谁都说不准。
　　开学后，宋思阳得以不再穿着陈旧的衣服。
　　鼎华采用西式校服，夏天是白衬衫和西裤，冬天自有新的制服，校徽是方形的银牌，别在胸口处，这让穿习惯了中式校服的宋思阳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开学第一课就给宋思阳来了个“下马威”，老师中夹英的授课方式使得宋思阳只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他此前的英语成绩虽不错，可到底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并没有实战过，口语也十分拧巴生硬，越是不会就越是耻于开口，只能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求老师不要叫他回答问题。
　　他的祷告落了空，被点名的宋思阳站起身，不那么标准的英语从他嘴里磕磕巴巴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他听见有人在偷笑，也许并没有多少恶意，但也足以让宋思阳难堪。
　　午饭是林叔特地送来的。
　　褚越的饮食控制得很严格，他不爱去食堂，陈姨便做了菜装盒，也有宋思阳的一份。
　　他和褚越在烘焙室里用餐，有女孩子在烤可颂，大抵跟褚越是旧识，问褚越要不要吃。
　　宋思阳心神不宁，罕见地没有胃口，米饭几粒几粒地往嘴里送。
　　半晌，沾了褚越光的宋思阳餐盘里也多了个可颂。
　　他抬头，见到扎着个马尾的女孩，受宠若惊，一脸说了两声谢谢。
　　“谢什么啊，大家都是同学，你吃的什么？”
　　女孩说着凑过来看了眼，宋思阳赶忙把盒子推出去一点，闷闷不乐大半天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因为女孩的善意，宋思阳的胃口又回来了，把香喷喷的可颂几口吃完，见到褚越那个只咬了一口就没动过，问道：“你不吃吗？”
　　褚越随意地嗯了声。
　　宋思阳腹诽，既然不吃为什么要拿人家的呢，他见不得浪费食物，嘟囔道：“那能给我吗？”
　　褚越有点不大明白宋思阳的意思，没有表态。
　　宋思阳只当对方默认了，高高兴兴地拿过褚越的可颂咬下一口。
　　那一口正好把褚越咬过的地方吃掉，褚越眉心蹙了起来，“你......”
　　褚越有洁癖，连跟家人同桌吃饭都要用公筷，可宋思阳竟然吃他吃过的东西。
　　宋思阳在孤儿院长大，跟别人同分一个面包是常有的事情，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见褚越神色稍变，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含糊道：“怎么了吗？”
　　褚越盯着宋思阳的嘴唇，一瞬又挪开，沉声说：“没什么。”
　　宋思阳把可颂吃干净，又本着节约粮食的精神吃了小半碗饭后才满足地轻轻地打了个饱嗝。
　　鼎华九点上学，不到四点学校就放学了，一天的课程倒是安排得满满当当多姿多彩，只是跟宋思阳之前的学习方式大相径庭。
　　以前的学校但凡带个手机都是违反校规，现在上课却人手一个平板现场修改课件做思维导图——平板和笔记本都是陈姨给宋思阳的，拿到手的时候宋思阳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上了学才知道离了这东西寸步难行。
　　几天下来宋思阳身心俱疲。
　　最让他害怕的是外教课，一连串的英语叽里呱啦像在听天书，在同学们畅所欲言时，宋思阳就像个有口不能言的哑巴，只能竖着耳朵竭力地分辨自己所认识的单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鼎华的学生大多数家境优渥，像褚家这样的大家族也不少，生下来就接受双语教育，再不济开学前也历经一番恶补，不至于像宋思阳一样如此吃力。
　　他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可来到鼎华之后却成为了吊车尾，这种落差让宋思阳感到痛苦，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适应。
　　褚越当然把宋思阳的挣扎看在眼里，但他已经提醒过宋思阳了，是对方不听劝，他自然没有义务再推对方一把。
　　开学近一月，开放艺术与选修课，宋思阳这才知道褚越钢琴弹得极好。
　　别墅有琴房，褚越从来没有碰过那架钢琴，对世家的孩子来说，一门艺术傍身只是起锦上添花的作用，精通与否并不重要，但宋思阳见到老师露出欣赏的神情就知道褚越并不是一个花架子。
　　在学校的时候，宋思阳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褚越，所有课程都按照褚越的选择、分组要跟褚越一组、实验要和褚越一起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除了褚越根本没有其余的选项。
　　可艺术选修课他无法再追随褚越，他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艺术类的课程，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其它科目里多修一门，这代表着基础本就薄弱的宋思阳更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学习。
　　褚越那日的忠告犹在耳边，被接连打击的宋思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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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他吃我吃过的东西，他吃我吃过的东西，他吃我吃过的东西！


第9章 
　　在鼎华的前两个月，宋思阳苦不堪言。
　　他曾还算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大量的新鲜的东西在短时间内涌入他的世界，让他无所适从。
　　除此之外，他还要面对各式各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褚家资助的孩子，虽不至于排挤他，但几乎无人与他来往，而褚越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起先他尝试着融入，大家当着褚越的面对他客客气气，甚至笑脸相迎，这让宋思阳感到几分欣慰，以为自己得到他们的认可，也能和他们成为朋友，直到某次在楼梯转角处听见略带恶意的谈话声。
　　“他怎么一天到晚缠着褚越，甩都甩不掉。”
　　“不会真把自己当褚家人了吧，要不是看在褚越的面子上，我真懒得搭理他。”
　　“你听他说过英语没，那个口音.....”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开来。
　　而躲在转角处的宋思阳将他们谈话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煞白得像是洒了一层糖霜。
　　少年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嫌弃让宋思阳无地自容，每一个字化作一个个耳光往他脸上甩，打得他头昏脑胀，眼花耳鸣。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只有他犯傻捧着一颗真心上去给人践踏。
　　之后宋思阳就很识相地不再讨嫌往他们的小集体里凑了。
　　哪怕是不得不组团的小组作业，他也是安安静静听着不再发表任何一点儿看法。
　　他垂眼发着呆，听见有人假惺惺地问他一嘴，“思阳，你觉得可以吗？”
　　小组的课业需要每个人轮流上去全英汇报成果，宋思阳的英语口语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问与不问都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想看宋思阳的窘困罢了。
　　宋思阳咬了下唇，“可以。”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过不了口语那关呢，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问我。”
　　听起来就像是乐于助人的好朋友。
　　可宋思阳明明知道那天在楼道里说的话也有对方一份。
　　别人敢说，他却不敢信了，只勉强笑着说谢谢。
　　褚越把宋思阳的反应看在眼里，果真如同初见时给他的第一眼印象，被欺负了也只会忍气吞声，连伸出爪子挠人都不会。
　　同组员还想说点什么，无外乎是暗讽宋思阳的话，褚越先出声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褚越是圈子的中心，一来他的家世放眼望去处于金字塔顶端，二来他自身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也都是最拔尖的，大家都爱以他为首，既然他都发话了，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就做鸟兽散。
　　宋思阳沉默地收拾资料，心里很是不好受，也就没有注意到褚越若有所思的目光。
　　晚上回去宋思阳吃得不多，但面对陈姨的关心他也不会诉说自己的委屈，只是笑着说在学校有同学跟他分享了零食，一时之间吃不下了。
　　他说这话时心虚地看了褚越一眼，褚越没有拆穿他。
　　正是周末，惯例要给周院长打个电话，开着免提，施源和茵茵也在一旁听。
　　宋思阳这两个月来意志消沉，可在谈话时还是用欢快的语气和他们说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学校学的东西可多了，跟我以前学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钢琴室、画室和体育馆，都可漂亮了。”
　　“同学？”他顿了顿，“同学们都对我很好啊，我不懂的他们都会教我，我交了很多新朋友呢。”
　　“褚越.....褚越也挺好相处的。”
　　“你们放心，我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我，说说你们吧，施源你的月考成绩出来了没有......”
　　说到最后，宋思阳声音微哽，“我也很想你们。”
　　他意识到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连忙找了要写作业的借口匆匆结束了通话。
　　宋思阳本来不想哭的，面对繁重的课业、隐晦的恶意，他都可以忍下来，可是当听到周院长和施源的声音，那些堆积在体内的委屈就像找到一个突破口，任凭他如何想要堵住，都不可抑制地哗啦啦流了出来。
　　他用力地擦了擦脸，化悲愤为力量，爬起来打开笔记本一遍遍地听英语听力，又小声地模仿听力里的发音，试图将自己被人嘲笑的口语改过来。
　　念了不到五分钟，陈姨唤他出去吃水果。
　　宋思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干巴了才敢下去。
　　陈姨正在擦拭着灶台，让他把一盘切好的水果带上去给褚越，他应了声，端着盘子上楼。
　　门敲过三声后，褚越开门见到了宋思阳。
　　宋思阳把盘子递给褚越，声音闷闷的，“水果。”
　　褚越的目光顺着宋思阳的手慢慢游移到对方的脸颊，最终落在那双红通通的圆眼上。
　　哭过。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宋思阳没等到褚越的回应，嘟囔道：“吃一点吧。”
　　不然陈姨又该多心了。
　　褚越这才伸手接过。
　　宋思阳心里藏着事，送完水果就要走，反倒是褚越叫住了他，“宋思阳。”
　　他用眼神询问褚越有什么事吗。
　　褚越淡淡问：“小组作业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人其实已经合作过好几次课堂小组作业，但除了在学校讨论外，褚越从不多问。
　　宋思阳想到今天组员看似好心实为暗讽的言语，突然有点委屈，抬起红红的眼看着褚越说：“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褚越直视着他，他被这样深沉的眼神看着，先受不住地挪开了目光，嘟囔着说自己要去吃水果了，趿着拖鞋哒哒哒地小跑回自己的房门口。
　　回头一看，褚越已经进屋了。
　　宋思阳轻拍自己的胸口，褚越刚才那样看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咬了咬唇回到桌面，心里被满满地挫败感填满，不怪褚越和组员看不起他，谁想自己的搭档连小组汇报都说不清楚呢？
　　宋思阳趴在桌面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低声骂自己，“笨蛋。”
　　—
　　翌日，宋思阳在客厅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褚明诚一大早到别墅，他没有半分心理准备就见到了自己的资助人。
　　陈姨见了他，招呼道：“思阳起床了，快来见过先生。”
　　宋思阳紧张地来到褚明诚面前，男人轮廓硬朗，高眉深目，一看就是极其强势的性格，他乖巧地站直了，礼貌地唤道：“褚先生您好，我是宋思阳。”
　　褚明诚打量着眼前秀气的少年，周院长安排的人倒颇符合他的要求，他随口说；“在这里还习惯吗？”
　　宋思阳对褚明诚有无限感激，恭敬地点了下脑袋。
　　褚明诚又问了几句无关的，才引出正题，“褚越在学校情况如何？”
　　宋思阳仔细回想在校时的褚越，并没有什么异样，如实回答，“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褚越。”
　　褚明诚颔首，“相信周院长事先跟你提过，褚越有先心，家里比较注重他的动向，把你放在他身边，你要比其他人更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褚越这个孩子打小有主见，不大听家里人的话，有什么事也不爱跟家里人商量，我工作忙，不常来见他，家里有陈姨和林叔看着我比较放心，在学校就得靠你了。”
　　这是褚明诚两个多月来第一次露面，一来就跟宋思阳挑明他的作用。
　　“如果褚越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陈姨说，”褚明诚声音沉了下来，“听明白吗？”
　　宋思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听明白了。”
　　正是说着，褚越也下了楼。
　　宋思阳循声望去，正好对上褚越的眼神，那一瞬间，他在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排斥与厌恶，尽管转瞬即逝，但宋思阳还是发觉了，他的手握得更紧，不敢看褚越。
　　褚明诚和褚越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好，父子俩见了面连句寒暄都没有。
　　陈姨似乎司空见惯了，打着圆场道：“褚先生也一起来吃早餐。”
　　褚明诚说要回公司，离开前看向褚越，语气严厉，“你外婆说想你了，有时间常去看看她。”
　　褚越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宋思阳因这样诡异的浓厚气氛头皮微微发麻，大气不敢出一个。
　　他隐隐约约觉得褚家不似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而褚明诚将他安插在褚越身边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伴读那么简单，也许对于褚越而言，他还是一双监视对方的眼睛。
　　怪不得褚越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宋思阳如鲠在喉，凝视着安静用餐的褚越，心中被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久难平静。
　　--------------------
　　小褚：这么坚强又乐观但还是会偷偷躲起来哭的笨蛋老婆是谁的呢，我的。


第10章 
　　褚越一语不发地用完早餐，连看都没看宋思阳一眼。
　　宋思阳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直到褚越走远他都没勇气出声。
　　他心里被太多的疑惑围绕，问褚越是不可能的，他也没那个胆子，只好从陈姨这里入手。
　　宋思阳想了想，委婉地问道：“褚先生工作很忙吗？”
　　陈姨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长叹了一口气。
　　她思索半晌，觉得宋思阳迟早得知道，又是常年要跟着褚越的，也就没有再隐瞒，把能讲的挑着讲了一些。
　　“小褚的母亲离世得早，六岁那年就不在他身边了，这些年都是由我带着小褚，褚先生事业心重，跟小褚相处时间少之又少。”
　　“刚才你也看到了，小褚跟褚先生的关系一般，但他心里其实还是关心小褚的。”
　　宋思阳安安静静听着，陈姨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接着父子关系这个话题，左右瞧了瞧，确认四处无人，才接着低声说：“小褚之前偷偷停过药。”
　　宋思阳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陈姨神情严肃，不似说笑。
　　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那天张医生来体检时褚越明明很配合，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陈姨没有告诉宋思阳原因，只是说：“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褚先生特地让你在学校看着小褚了吧？”
　　宋思阳顿觉自己肩膀上压了一座小山，呆怔地点了下脑袋。
　　其余的陈姨也不好多说，哪一家没有点秘密，更何况是褚家这样的大家族。
　　宋思阳却被褚越曾放弃生命的过往震住，他有些后悔自己多嘴询问，平白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如果他不知道这件往事，他跟褚越的相处会轻松得多。
　　可现在——他来到走廊往褚越紧闭的房门看，甚至开始担心独处时的褚越。
　　宋思阳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着好奇害死猫，心里却对褚越的想法越发纳闷。
　　褚越家世优渥，享有最顶尖医疗团队的治疗，为什么要偷偷停药呢？
　　他又想起每次褚越吃药时陈姨都要在一旁看着，之前还觉得奇怪，如今也理解了几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再想，他只要不惹褚越生气、时时关注褚越、事事以褚越为先，尽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其余的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
　　桌面上的灯悠悠打在泛着蓝光的屏幕上，将平板里的语音备忘录照得一清二楚。
　　将近三分钟的语音，记录的是宋思阳周一将要上台汇报的全英个人小结，时间不长不短，用的词汇也都较为简单，就算临时抱佛脚多念个几次也能将发音学得有模有样，宋思阳不至于在讲台上出丑。
　　褚越原先不打算插手宋思阳的事情，对方被嘲笑或被排挤都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微微诧异宋思阳那么能忍，别人的巴掌都要打到脸上了，还能装傻充愣笑脸盈盈，该说是他太愚蠢还是太懦弱。
　　也许都不是。
　　原来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迟钝，还会偷偷在房间里哭，但既然都躲着哭了，为什么还红着一双眼睛到处晃荡。
　　只是录几句小结让宋思阳跟着背而已，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褚越难得地起了点恻隐之心。
　　可是这点微妙的怜悯在见到宋思阳和褚明诚站在一起时全都烟消云散。
　　宋思阳尚未取得褚越的信任，率先被划进了叛徒的分类里。
　　他打从心里厌恶一切跟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有关的存在。
　　母亲去世后，褚越跟父亲关系虽不冷不热，但也有父子亲情在，直到十五岁那年他无意得知母亲去世的原因。
　　他站在外婆的房间外，偷听外婆跟舅舅的谈话。
　　姚家是百年大家，褚越的母亲姚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倍受宠爱长大。
　　舅舅怒斥褚明诚是个白眼狼，花言巧语哄得姚云下嫁，利用姚家的人脉搭桥铺路，让褚家稳坐行业之巅，不必再依靠姚家后，对姚云不复从前的柔情蜜意。
　　可怜姚云还一心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日日忧愁，以泪洗脸。
　　姚云爱褚明诚爱得太深难以自拔看不清局势，还以为褚明诚有回心转意之时，恰逢那时她怀了褚越，褚明诚对她稍有缓色，她便牢牢扒着那一点微弱的情意撑下去。
　　褚越出世后，褚明诚又对她忽冷忽热，加上她生褚越落了病根，在日复一日的愁虑中香消玉殒。
　　姚家在姚云去世后曾争夺过褚越的抚养权，可惜那时褚家如日中天，并未如愿。
　　褚越还是六岁不懂事的年纪，大人所有事情都瞒着他，他只知道母亲离他而去，其余的一概不知，等他长大些，就更不会有人将这些肮脏事摆到他面前。
　　八岁那年，褚越先心发作，在宴会上倒地不起，险些随母而去。
　　褚明诚和姚家达成共识，绝不能让有先心的褚越知晓陈年旧事，两家人分明都已结了仇，却还要在褚越面前装和气。
　　如若不是褚越偶然听到外婆与舅舅的谈话，他会被瞒一辈子，认间接的杀人凶手为父亲。
　　褚越推门而入，冷声询问舅舅所言是真是假，众人再瞒不住他，只好如实相告。
　　他与姚家人亲近一些，由衷地记恨上了褚明诚，父子关系彻底破裂，偏生年纪太小又无法脱离褚家，在这样的矛盾与痛楚下，褚越自发地停了药。
　　八岁发病之后，褚家和姚家皆把褚越当作即将要灭绝的珍稀动物般保护了起来，其余家族的小辈被耳提面命，不能冲撞身患先心的褚越。
　　众人每次见到褚越，总容易联想到漂亮却易碎的事物，晶莹剔透的冷玉、莹润细腻的瓷器、清早阳下的白雪，皆可远观而不可靠近。
　　随着褚越年岁渐长又平添一抹锐气，愈发难以揣摩，朋友虽有，但对他巴结客气有余，却无一与他深交。
　　可褚越再是老成持重，那时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会做出幼稚的事情不足为奇，只不过因为当对象安在了褚越身上，大家才会猛吃一惊。
　　等陈姨发现褚越的药片丝毫未减时已经是一个半月后的事情了。
　　她第一时间将事情汇报给了姚褚两家，褚越的外婆吓得病倒，褚明诚风风火火而来将褚越大骂一顿。
　　事后，褚越答应疼爱他的外婆不再犯傻，而陈姨也对褚越的大小事情越发上心，继而也有了宋思阳伴读这一后续。
　　每个人都在盯着褚越，现在又多了宋思阳这个监工，还是褚明诚钦点的。
　　他不想迁怒旁人，但见到一副恭恭敬敬模样站在褚明诚面前的宋思阳，难免有些光火。
　　细微的火气来得奇妙，但他猜测宋思阳此前在他面前的乖顺都带着目的，也许连红着眼出现在他的房门口也是刻意为之。
　　他没有必要给褚明诚的人好脸色，更别谈帮对方一把。
　　褚越毫不犹豫地删掉了语音备忘录。
　　—
　　宋思阳对褚越弯弯道道的心思全然不知，他一心扑在回校后的小结上，除了吃饭连房门都不出。
　　只是他微妙地感觉到褚越对他态度的转变，最明显就是这两天他去叫褚越吃饭，对方一脸冷色，连之前那个很淡漠的嗯字都不再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褚越不快，面对褚越时只好更加小心谨慎。
　　宋思阳把自己写的全英小结背了又背，还录下来反复听可以改善的地方，可真正到了讲台上，面对同学们的目光时，他还是无法做到自信开口，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再次地把事情搞砸了。
　　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脑袋，虽然宋思阳觉得未必都是在嘲笑他的口音，但还是窘迫得掌心冒汗。
　　宋思阳发觉褚越也在看自己，不禁想，褚越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笑话他吗？
　　回座位时，他听见了窃笑声，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幸好没有哭出来，不然真的就太丢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大家又不是生来就会说英语的，他已经尽力去学了，为什么还要笑他？
　　宋思阳揉揉眼睛，抬眼发现褚越竟然还在看他，他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望回去，褚越却慢慢收回了视线，仿若这一眼只是无心。
　　别人笑话他也就算了，可无缘由的，他不希望褚越也会如此。
　　宋思阳心里涨得酸酸涩涩，最终他想，他已经很努力不拖褚越的后腿了，他应当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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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老婆好心机，肯定是故意红着眼睛来我面前晃荡的。


第11章 
　　整一个学期，所有人都知道褚越身边有个甩不掉的小跟班。
　　起先大家碍着褚越的关系对宋思阳尚算客气，但渐渐的大家都发现褚越对宋思阳的态度很是冷淡，虽从来不赶走宋思阳，但除非必要，几乎不跟宋思阳有交谈。
　　众人稍加一揣测，也就知道了宋思阳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不再笑脸相待。
　　奉承褚越的人多不胜数，在大家看来宋思阳无疑是其中之一，还是最为攀龙附凤的那种。
　　一个靠着资助才能到鼎华就读的孤儿，应该安分守己才是，偏偏宋思阳一天到晚见缝插针地跟着褚越，难免惹闲话。
　　宋思阳不是感受不到各色的白眼，可除了忽略别无他法。
　　他明明也在鼎华读书，却被排斥在一个个小圈子外，这其实达不到校园霸凌的程度，但被冷嘲热讽和忽视也足以戳人心肺。
　　这种感觉无异于一只食草动物掉进了肉食猛兽堆里，即使知道猛兽日日填饱肚子不会动他，可依旧惶惶不安。
　　好几次他都产生落荒而逃的冲动，甚至想打电话告诉周院长他要回去，可每每想到周院长的谆谆教诲，他的退缩又会咽回肚子里，化作无限的能量支撑他走下去。
　　被人嘲笑的蹩脚英语口语，他就下足了功夫去练习；面对全然不同的学习方式，他强迫自己接受并改变；同学们对他阴阳怪气，他就装楞头呆脑听不懂；对于褚越既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态度，他也不曾表现出自己的委屈，而是以更恭谨的姿态把自己一再放低。
　　宋思阳确实是很坚韧的性格，像是从坚硬墙角迎头钻出来的一颗小草，无畏地面对狂风暴雨。
　　作为跟他相处最长时间的褚越，当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宋思阳。
　　他其实不止一次看见红着眼圈的宋思阳，但宋思阳哭归哭，从来没有真的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似乎从开学以后，褚越就很少见到宋思阳真心实意地发笑。
　　他没忘记宋思阳笑起来是什么样的，圆眼微微弯着，整个人朝气满满，而现在落在他眼里的笑容都带了点虚假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但宋思阳对他和对同学是不同的。
　　宋思阳在他面前很乖顺，像是只懂得讨好主人的小狗。
　　褚越的想象是有具象的，宋思阳如果是小狗，一定是白色的，毛绒绒的一团，兴高采烈地围在主人的脚边打转，就算得不到夸奖也会眼睛发亮地摇着短短的尾巴。
　　宋思阳在家里不必说，吃饭前一定会先来叫他，还会时不时地端着水果敲响他的房门，他吃得少了会劝他多吃点，就连他吃药时也要眼巴巴地张望，还总是吃他吃过剩下的东西，周到得不得了。
　　在学校也是鞍前马后，做什么都要和他在一起，上课、作业、吃饭，无一例外跟在他身边，仿若没了他就没有了落脚点。
　　褚越虽然不想跟宋思阳走得太近，但也并不否认他很受用宋思阳的这种殷勤，即使有可能是装的、假的。
　　没有人被这样事事讨好会不顺心。
　　宋思阳可不知道褚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期末小考宋思阳并没有考出一个好成绩，但微微的气馁后就是欣喜，因为寒假就要来了，他终于可以回盛星——他事先问过周院长，已经得到褚明诚的同意。
　　整个学期宋思阳只回了盛星两次，他学业繁忙，再加上不好意思麻烦林叔，也就没能实现之前所说的周末会回去的诺言，为此施源和茵茵还跟他闹了一小通脾气。
　　可是寒假就不同了，他可以在盛星待将近一个月。
　　宋思阳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离开，放假的第二天他就没忍住在吃饭时跟褚越开了口。
　　“褚越，能拜托你件事吗？”
　　他见褚越抬起眼看他，语气更软，“我想回盛星，可不可以让林叔送一送我？”
　　宋思阳双手紧握放在胸前，亮盈盈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每次他想回盛星都得经过褚越这一关，也总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褚越，褚越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是不可以，宋思阳的眼睛一定会像熄灭的小灯泡似的猝然暗下去。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褚越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淡淡道：“这几天林叔有安排。”
　　宋思阳果然如褚越所想，眼睛微暗：“那下周呢？”
　　“下周也没空。”
　　宋思阳放在胸口处的手慢慢垂下，脸上写满失落，但还是不放弃，仰着脑袋再问：“那林叔什么时候有空呢？”
　　他很少有这样不依不饶的时候，但实在不想拖到过年前几天再回去。
　　褚越静静地看他几秒，收起戏弄的想法，“明天我让林叔抽空送你。”
　　惊喜来得太意外，宋思阳怔愣半晌露出笑脸。
　　他不知道褚越是有意逗他，把褚越的话当了真，饱含感激地道谢，心里念着要去收拾行李，忍不住加快了用餐的速度，罕见地比褚越先离桌。
　　褚越看着雀跃着小跑上楼的身影，因操纵宋思阳的情绪而骤生一丝微妙的愉悦感。
　　宋思阳的行李少之又少，冬装不必拿，孤儿院都有，至于旁的属于褚家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带走。
　　次日他醒得早，帮着陈姨准备了早餐，如同往常一般去唤褚越。
　　林叔已经在外头等候，宋思阳再无法细嚼慢咽，三两下将粥喝了，起身跟褚越和陈姨告别。
　　“陈姨，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年后见。”
　　褚越闻言舀粥的动作一顿，继而抬起眼沉沉地看着宋思阳——对方并没有跟他说要回去那么久。
　　宋思阳一心想着盛星，没有察觉到褚越眼神的变化，此时的笑十分真切：“林叔在外面等我，我走啦，褚越，谢谢你。”
　　他说着，也不等褚越发话，像阵风一样快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任谁都能瞧出他有多迫切想离开这里。
　　褚越放下勺子望向陈姨，似随口问道：“宋思阳回去过年？”
　　“是啊，还没放寒假就跟我念叨想回去了，到底是在那里长大的，这半年怕是不习惯。”
　　褚越抿了抿唇不发表意见，想到宋思阳方才的笑容，又听着屋外车子发动的声音，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却没有再动一口。
　　—
　　宋思阳像是鱼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水塘。
　　茵茵和施源起先还佯装生他不守诺言的气不肯搭理他，前者拿零食哄一哄就万事大吉，后者跟他一同长大，并不是不知道他的难处，宋思阳放软语气求对方原谅就又打成一团。
　　孤儿院的生活虽然清贫，但紧绷了半年的宋思阳在这里快活又自在，不必担心会不会惹恼褚越，也不用受尽同学的冷眼，每天都眉开眼笑，度过了轻松愉悦的十来天。
　　除夕当日，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做了手工当作礼物互赠给朋友。
　　宋思阳用红纸给施源和茵茵剪了窗花，三人拿着喜气洋洋的剪纸，脑袋凑在一起拍了张合照，他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大朋友和小朋友都有新年礼物”。
　　除夕饭比平时多了一只炸鸡腿，宋思阳把鸡腿让给了茵茵，吃完饭又到院子里去玩儿仙女棒。
　　微弱的焰火光芒照亮茵茵粉嫩的笑脸，施源蹲在一旁也跟着笑。
　　宋思阳望着热闹欢欣的画面，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褚越。
　　对方现在正在哪里过年呢，是跟家人团聚还是依旧在那栋冷冷清清的别墅？
　　虽然这十几天他都没有跟对方联系，但觉得应当给褚越发个新年祝贺，想着也就付诸行动。
　　他打开跟褚越的聊天页面，由他给这空白的画面增添第一笔，很老套的祝福语，“褚越，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学业有成，事事顺心。”
　　施源大喊道：“思阳哥，再不来玩仙女棒就没有了。”
　　宋思阳收起手机，小跑过去，“来了。”
　　叮——
　　褚越在姚家过年，此时正在客厅陪外婆聊天，手机时不时传来祝贺的短信，他不甚在意，但还是点开看了一眼。
　　最新一条是宋思阳发来的。
　　特地加了他的名字，并不是群发。
　　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宋思阳的朋友圈，见到了喜笑盈腮的合照和配文。
　　宋思阳从未有过的眉目舒展，脑袋和陌生面孔抵在一起，笑得极为欢悦。
　　褚越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但只是一瞬又落下，连他自己都探究不到这点细微的不悦来源于何处。
　　外婆叫了他一声，褚越将手机关了搁置于一旁。
　　因为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快，他并没有回宋思阳的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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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宋：论打工人的职业道德修养。
　　小褚：他好爱我。


第12章 
　　年后，宋思阳回到了褚家。
　　他给陈姨带了礼物，是在院里做的手工，一个带有灯泡的红色小灯笼，圆圆的形状很是可爱。
　　把灯笼给陈姨的时候褚越也在客厅。
　　宋思阳之前送小船褚越没要，他后来略一琢磨，对方应当是没看上那么寒酸的东西，这次也就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手工送给褚越，只当面跟褚越再拜了个年。
　　他倒是不介意褚越不回复他信息的事情，给褚越祝福的人那么多，褚越回复不过来也是常事。
　　宋思阳正在跟陈姨介绍小灯笼的制作过程，褚越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在小灯笼上。
　　陈姨乐呵呵地夸道：“思阳手真巧，这灯笼做得可真漂亮，哟，还能亮呢！”
　　许是见褚越在看小灯笼，陈姨把东西交给宋思阳，笑说：“拿去给小褚瞧瞧。”
　　宋思阳忐忑地拿着灯笼走到褚越面前，问：“你要玩吗？”
　　说着提高了点打开开关，灯光从薄薄的红色外壳里透出来，变成橘红色调照亮宋思阳的脸，也照亮他那双莹亮的眼睛。
　　两人离得近，褚越能在宋思阳的瞳孔里捕捉到自己的五官，随着微晃的灯光摆动，像是阳光下一团泛着涟漪的春水剪影。
　　宋思阳迟迟等不到褚越的回答，但还是期待地望着对方，把灯关了又开，企图吸引褚越的兴趣。
　　褚越垂着身侧的手微动，还未伸手去接，陈姨的声音把宋思阳招了过去，“思阳，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零食。”
　　一句话就让宋思阳提着灯笼跑走了。
　　褚越五指握了握，什么都没握住。
　　他望着满脸笑容挑选零食的宋思阳，不禁想到除夕夜的那张合照。
　　小灯笼又不是给他的新年礼物，有什么好玩的？
　　他走到楼梯口，依稀听见宋思阳略显兴奋的声音，“有草莓味的，还有香草.....”
　　过完年都十八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贪嘴，一点长进都没有。
　　—
　　元宵后几天就是开学。
　　高一下学期宋思阳学得依旧很吃力，他的英语仍是说得磕磕绊绊，常常语法用对了词汇又卡住，也还是无法流畅地与人对话，为此，宋思阳苦恼得不行。
　　而在学校的处境也并没有因为相识久了而有好转。
　　大家知道他是褚越的跟班，之前都对他爱答不理，宋思阳也就收了跟同学做朋友的心思，只一心扑在学习上，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竟然也有人开始使唤起他来了。
　　是同班一个男生开的头。
　　宋思阳性格温吞柔软，不大会拒绝人，男生随口叫他帮忙去柜机买饮料，他没想那么多应承了下来，谁知道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越来越多同学叫他去跑腿，有时候是买东西，有时候是送书籍，有时候让他搬器材和实验工具，更甚者还有把卫生值日也丢给他的。
　　宋思阳不是没试图拒绝过，可每次刚开了个口，别人就会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膀假意生气地说你都替谁谁谁送东西了，不会连这一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暗戳戳地指责宋思阳厚此薄彼。
　　而大家心里清楚这种行为不太能搬到明面上来，因此使唤宋思阳时通常会避着褚越，就算不小心被褚越瞧见了，也会营造一副好朋友互相帮忙的虚假画面。
　　宋思阳学不会告状，况且他也不觉得褚越会为他出头，只能默默忍受着被当作跑腿的校园生活。
　　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时间一长，大家觉得无趣了以后也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这次是让他搬体育器材。
　　平时需要两人推动的铁质器材框只丢给了宋思阳一人，他吃力地推着车子，春末的天热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不远处的同学正追逐打闹，无人上来搭把手。
　　褚越情况特殊，已经申请了不上体育课，这个时候大家就更是不需要有所顾忌。
　　宋思阳被边缘化的事实有目共睹，上课过程中找不到搭档，只能在一旁给打羽毛球的同学捡球，累得气喘吁吁。
　　褚越到时见到的就是两颊绯红在场上跑来跑去的宋思阳。
　　大部分的体育课他都缺席，今天心血来潮过来看了一眼，正撞见宋思阳给人当球童。
　　羽毛球打偏了砸在宋思阳的脑袋上，对方也只是揉了揉就作罢，甚至还弯腰替人捡球，没有生气也没有呵斥，像一个没脾气的泥娃娃。
　　怪不得大家都逮着他欺负。
　　褚越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毕竟连宋思阳自己都“乐在其中”，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多管闲事，可是他见到宋思阳额头红起来一小块，这点红晕似乎也蔓延到了眼睛里，不禁觉得很是碍眼。
　　宋思阳不经意抬起头，第一眼捕捉到了处于人流中心的褚越，他诧异褚越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地朝对方笑了笑，笑容没持续两秒，被人推了下肩膀，“别站在这儿，挡着我了。”
　　宋思阳踉跄两步，急忙往后退去。
　　又不知道是谁在叫他捡球，他晕头转向的随意应了声，小跑着去够不远处的羽毛球。
　　刚弯下腰，手还没有碰到球，听见褚越的声音，“宋思阳。”
　　没有什么比褚越更重要的了，宋思阳连忙看向声源处，褚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此时只离他几步的距离。
　　有同学发现褚越，笑嘻嘻地打招呼，正是推了宋思阳的那个。
　　褚越没应，反而对宋思阳道：“走了。”
　　宋思阳不明所以，走去哪里？
　　但发号施令的是褚越，他不必多问，只需要按照对方的指示完事就可以了。
　　宋思阳毫不犹豫直起身追随褚越的脚步。
　　两人走出了体育馆，宋思阳身上有汗，被外头的凉风一吹麻雀抖羽似的打了个颤。
　　褚越一语不发地往前走，他追上去问，“找我有事吗？”
　　宋思阳边说边擦额头的汗，视线受限，褚越突然停下来他也没发觉，一头撞上了褚越的后背。
　　他小小地叫了声，退后两步站稳，仰起脑袋看向对方。
　　褚越神情沉静，音色却带点儿冷意，“你想继续待在里面给人捡球？”
　　宋思阳一怔，唔了声，决定实话实说，“不想.....”
　　他懵懵懂懂反应过来褚越的用意，惊喜得眼睛发亮，正想询问，褚越已经重新迈开步子。
　　他追上去，盯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咚咚跳了两下，耳朵尖也微微发热，半晌才轻声说谢谢。
　　褚越只是掠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宋思阳也不在意，埋着脑袋自顾自乐着。
　　走出一小段路，头顶传来褚越不悦的语气，“看路。”
　　他哦哦两声，站直了身体，又对褚越笑了笑，没话找话道：“你说陈姨今晚会煮什么菜呢？”
　　又在说吃的。
　　褚越淡淡回：“不知道。”
　　宋思阳没有发觉褚越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接着嘀咕，“好久没吃炸鸡翅了.....”
　　他又想到褚越不能吃油炸物，昧着良心安慰自己：“不过水煮白菜也挺好吃的。”
　　褚越不想听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加快脚步把宋思阳甩在身后，可宋思阳却像条小尾巴一样粘着他，叽叽咕咕说着话。
　　好在宋思阳的声音清亮，听着并不讨厌。
　　褚越垂眸看着宋思阳一张一合红润的唇，眼神微微一暗，这么能说，别人叫他捡球的时候怎么不懂得开口拒绝？
　　笨死了。
　　—
　　鼎华一学期一次小考，成绩更多侧重在平时的课堂表现、小组作业和社会实践上。
　　上学期宋思阳的小考并不理想，这学期他虽然有意改变，可身边来来去去还是那些人，收效不大。
　　依旧时不时会有人叫他跑腿，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半个学期都没有改善，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现在不仅是同班的同学，连其他班都知道宋思阳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有时候宋思阳只是在走廊上站一会儿都会被逮住去送东西，为此他甚是发愁。
　　“宋思阳，把篮球放回体育室。”
　　话音未落，一颗篮球就往宋思阳的方向丢来，他生怕被砸到，条件反射双手接住。
　　使唤他的人跟同学说说笑笑地进了班级，压根没有理会宋思阳愿不愿意。
　　起先这些人还会说声谢谢，现在干脆连谢谢都没有了。
　　宋思阳叹了口气，认命地抱着篮球往体育室的方向走，走出一小段距离，在走廊的另一端见到褚越。
　　他抱着篮球的力度一紧，下意识不想让褚越见到又做球童的自己，转身顺着楼梯小跑了下去。
　　“褚越，看什么？”
　　褚越慢慢将目光从楼梯转角处收回来，“没什么，你接着说。”
　　身旁的人继续说着老师安排的课堂作业，褚越的心思却并不在此。
　　上次他在体育室替宋思阳解围后，他一直在等对方开口向他求助，等了两个月，宋思阳的嘴巴比蚌壳还严实，一句抱怨都没在他面前提过。
　　既然这样为什么看见他就跑呢？
　　活该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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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老婆为什么不找我帮忙？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帮忙！
　　小宋：到底是谁嘴巴像蚌壳啊.....


第13章 
　　宋思阳习惯了将委屈和难过都往肚子里咽。
　　父母还未离世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和耍赖，可在孤儿院的日子教会他忍耐与坚韧，他见过太多大哭大闹的小孩，一次还能得到怜悯，次数多了只会惹人生烦，久而久之连眼泪都得躲着不见人。
　　周院长和护工要照顾的小孩儿实在太多了，无法兼顾那么多的事情，还年幼那会儿宋思阳受了欺负其实也找过护工诉苦，但那只是很细微的事情，孩子们的小矛盾远远比不上温饱和领养问题重要，自然也就得不到重视。
　　此后宋思阳就不会再给护工添麻烦了。
　　这就导致了如今宋思阳遇到难事喜欢自己消化，不会向他人求助的性格，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都可以默默承受。
　　鼎华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哪一个他都无法开罪，即使资助他的是褚家，他也不会傻到把褚越当作自己的靠山。
　　不说别的，他每个月都向褚明诚汇报褚越的动向这一点，就足够褚越记恨他的了，他又怎么敢奢求褚越一再为他解围出头？
　　长此以往，陈姨也发现了宋思阳的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陈姨无意说道：“思阳好像瘦了点，是学习太辛苦了吗，可不能再瘦下去了，多吃点肉。”
　　宋思阳过完年抽条抽得很快，但肉却没长多少，身量纤细匀亭，少年气十足，但陈姨是老一辈的审美，总觉得孩子就得高大才好看，致力于给宋思阳投食，可惜宋思阳本身骨架不大，她投喂多少宋思阳还是像根单薄的青葱似的，不似褚越，已经初具成年人的身形。
　　宋思阳现在已经习惯了少盐少油的饮食，咀嚼着嘴里的鸡肉，咕噜一口咽下去，又听陈姨道：“吃完饭跟小褚去量个身高，我瞧着你俩都长高了不少。”
　　褚越没表态就是同意了。
　　两人吃完饭去了三楼，宋思阳跟在褚越的身后悄悄打量对方。
　　褚越的腿修长笔直，肩颈线和腰线流畅漂亮，连手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宽大的掌心蕴含力量，纤长的骨节裹着莹润的皮肉，搭配上清贵的五官，浑然天成的气韵。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一时之间挫败感袭来，明明挑食的是褚越啊.....
　　量了身高，褚越已近一米八七，而宋思阳虽然比去年高了点，但他估摸着自己还没有到一米八，因此站上测量仪时不自觉地偷偷踮了踮脚。
　　褚越瞧见了，像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随手拿起一旁的量尺轻轻拍了下宋思阳的小腿，“站直了。”
　　明明隔着长裤，褚越用的力度不大，宋思阳却觉得被拍打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似有只蚂蚁在他肉上啃了一口，这点麻迅速地从小腿肉蔓延到心口处，让他耳朵尖都在发热。
　　他连忙把离地的脚后跟放平了，板正地站着，拿眼睛偷瞄一侧的褚越。
　　褚越还拿着量尺，神情沉静如水，启动开关，测量仪在宋思阳的头顶碰了下开始大声报数，一米七八。
　　就差两厘米。
　　宋思阳觉得自己是因为偷看褚越才量矮了，小声说，“不准，再量一次。”
　　褚越看他一眼，“哪里不准？”
　　他气虚地道：“我没站直。”
　　褚越的目光顺着他的脑袋一路看到他的脚，直接将机器关了，压根不给宋思阳再量的机会，竟然还说：“你踮脚就量得准了吗？”
　　宋思阳脸皮微烫，不敢说话了。
　　他跑下来跟陈姨汇报测量的结果，陈姨乐呵呵说：“小褚长这么高了，思阳再努努力也能长到一米八。”
　　她塞给宋思阳一个小蛋糕，打发宋思阳去房间吃，宋思阳心里还念着身高，也没多想，拿着蛋糕就回房。
　　陈姨叫住了正要上楼的褚越，“小褚，思阳在学校还习惯吧？”
　　她很少管闲事，可宋思阳来这里小一年，既乖顺又懂事，她忍不住为宋思阳多说两句。
　　“我知道你不喜欢褚先生的安排，但思阳是怎么样的人，你跟他相处了这段日子心里有数，你也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思阳明显不如之前那么活跃了，不管是学习还是旁的什么，就当陈姨拜托你，在学校多照看着点他，他也不容易。”
　　褚越安静听着，往宋思阳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眼前不禁浮现那天在体育馆时忙碌的身影。
　　在陈姨恳切的目光下，褚越沉默半晌，到底还是点了头。
　　就当让陈姨放心吧，他如是想。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宋思阳终于逐渐习惯了上课的模式，全英的课程虽还不能完全听懂，但也能揣摩个大概意思，只是口语那一关他仍是无法突破，也耻于开口。
　　不过他乐观地认为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课间他又被叫去给同学买饮料，褚越拿着乐谱从教室里前往音乐室时正见到宋思阳匆匆忙忙下楼的背影，眼神不禁暗了下来。
　　音乐选修课宋思阳并不跟着褚越，这是除体育课外两人唯一错开的课程。
　　下了课就是放学，临近钟点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褚越坐在一旁随手翻着乐谱，他安静的时候是没什么人会去打扰的，但也有一俩个不会看脸色的偏要凑上去。
　　褚越其实没怎么听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跟音乐室的钢琴声混杂在一起，聒噪得像是夏日里啼叫不休的蝉。
　　他合上乐谱，终于看向来人，很有教养地等那人说完一句话才接着道：“你跟宋思阳很熟吗？”
　　男生没想到褚越会突然提到宋思阳，挠了挠头回，“就普通同学啊。”
　　他人高马大，有手有脚，却使唤宋思阳使唤得最起劲，说熟肯定是不熟的，不过是看宋思阳性子软好欺负就占便宜而已。
　　褚越眉眼平静，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既然只是普通同学，以后有些事就别麻烦宋思阳了。”
　　在座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微变。
　　褚越接着道：“我不想每次找他都得等他替别人办事。”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就算想装糊涂也没门，纷纷尴尬地说好，又为自己找补，“我们也是看他好玩才逗逗他.....”
　　其余的话淹没在褚越深沉的眼神里。
　　在他们看来，褚越对宋思阳态度不冷不热，他们也没有真的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可没料到褚越会为无足轻重的宋思阳出头，虽然只是一俩句话，但表达的信息很明显——宋思阳是褚越的人，旁的人动不得。
　　放学音乐一响起，校园顿时沸腾了起来。
　　宋思阳被同班同学抓去做卫生，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他一路小跑，气都没喘顺，慌慌张张上了车，断断续续道：“不好意思林叔，久等了。”
　　又望向身侧的褚越，解释说：“今天垃圾有点多，我.....”
　　褚越沉声打断他，“是轮到你值日吗？”
　　宋思阳眼神灰扑扑的，摇了摇头，“不是。”
　　想了想又露出个笑来，“不过只是倒个垃圾而已。”
　　褚越表情不太明朗，宋思阳的笑容一点点消退，嘟囔道：“怎么了.....”
　　“你是来这里读书的，还是免费给人当劳动力的？”
　　褚越的语气称得上严厉，近乎是在斥责了。
　　宋思阳缩了缩肩膀，不明白褚越突如其来的呵斥从何而起。
　　他跟褚越又不一样，无人敢指使褚越做事，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哪个都得罪不起，只是完成一些小小的要求就能免于奚落与排挤，他怎么拒绝得了？
　　褚越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严苛了——宋思阳会被人使唤何尝没有他不作为的原因。
　　上个学期众人有意无意释放的恶意他不是不知道，这学期会变本加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褚越也无法给出个原因。
　　除去陈姨的嘱托外，大抵是宋思阳太听话了，不仅听他的话，也听别人的话。
　　明明只是跟他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情，偏偏要自己忍着找罪受。
　　他将带刺的情绪收回了些，视线看向窗外，“算了。”
　　宋思阳鼻子忽而有些发酸，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还反驳褚越，低着脑袋绞自己的手指缓解压力。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褚越似乎忍无可忍，又冷声说：“安全带。”
　　宋思阳哽着喉咙哦了声，手忙脚乱地系好带子。
　　等他想再跟褚越说话，对方又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他低落地继续捏着手指玩，在心里嘀咕，他又不是故意给人当跑腿，也不是故意忘记系安全带的，干什么那么生气。
　　车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宋思阳时不时瞄一眼褚越，很不合时宜冒出一个念头，生气的褚越也那么好看。
　　他盯了半天才想起来褚越是不能动气的，冒着贴对方冷脸的风险，放软语气低声说：“你别生气好不好？”
　　褚越回眸看他。
　　宋思阳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戳了下褚越的手臂，“别生气。”
　　对身体不好。
　　褚越脸色不变，几瞬，道：“别乱动，坐好。”
　　宋思阳连忙把手收回去，乖乖坐直了，还特地握住安全带给褚越看。
　　可惜褚越又不肯搭理他了，他细细打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褚越好像已经消气了。
　　宋思阳拿手戳了戳自己软软的掌心，原来让褚越消气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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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捏拳：老婆就由我褚某人来守护吧！


第14章 
　　有了褚越的发话，再无人敢使唤宋思阳。
　　宋思阳还以为是众人终于厌烦了不再拿他打发时间，笑容一天天多了起来。
　　不需要替别人跑腿后，他就有更多的时间黏着褚越，但凡是褚越在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总能见到宋思阳的身影。
　　而喜欢独处的褚越似乎也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宋思阳。
　　宋思阳很听话，褚越说一，他绝不会说二，褚越让往东，他绝不会往西，哪怕褚越“指鹿为马”，想必宋思阳也会捂着鹿的角洗脑自己那就是马。
　　褚越甚至不再介意宋思阳吃他吃剩下的东西，他啃过的面包、喝过的牛奶、咬过的饼干，只要往旁边一放，通通进了宋思阳的肚子里。
　　宋思阳捧着个杏仁干乳酪碱水球，坐在褚越的对面小口小口咬着。
　　两人刚吃过午餐没多久，正在茶水间休息，碱水球是别人给褚越的，他用过主食后很少再吃其它东西，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一个习惯，总喜欢咬一口再丢给宋思阳，然后静静地看着宋思阳把东西一点点吃光。
　　今天宋思阳中午吃多了有点撑着，又不想浪费食物，吃得很是艰难，两腮塞得满满的，还被噎了一下，憋得一张脸通红。
　　褚越自然而然将自己的红茶推到宋思阳面前，宋思阳果然跟往常一样端起来就喝，嘴唇对准的位置正好是褚越喝过的。
　　褚越放在桌面的食指微微动了动。
　　宋思阳勉强将碱水包咽下去，才小声地对褚越说：“吃不下了。”
　　他好几次想提醒褚越如果不想吃面包就别接受别人的好意，可转念一想，这是别人对褚越的示好，他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只好勤勤恳恳地替褚越“收拾残局”。
　　碱水球还剩半个，宋思阳想了想，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的保鲜盒装好，打算留着当下午茶点吃。
　　褚越问他，“做什么？”
　　“吃不完打包。”宋思阳生怕褚越觉得自己太抠门，又加了句，“你给我的，我不想浪费。”
　　褚越颔首，看不出什么想法，但到底没有阻止他这个行为。
　　下午有体育课，褚越留在教室里没出去，宋思阳临走前被对方叫住，褚越淡淡道：“还让你捡球吗？”
　　宋思阳回想前两次体育课，摇摇脑袋，嘴角也有了笑意，“不让了。”
　　能去上体育课，宋思阳心情很好的样子，话也多了起来，他举起手比了个四，音色清脆，“上次投篮我五进四呢。”
　　语气带着罕见的得意，像在跟家长炫耀考了一百分的小孩子。
　　褚越原先想着如果宋思阳不喜欢体育课，他可以向老师申请让对方留在教室里自习，可见到宋思阳雀跃的神情，他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连运动的风险都不能承担。
　　宋思阳也不是非得陪着他。
　　褚越神情微沉，“不用告诉我，你走吧。”
　　宋思阳慢慢将手放下来，敏锐地察觉到褚越心情的变化，却不知缘由，他正想说点什么，可是上课时间就快到了，只好一步三回头离开教室，并说道：“放学见。”
　　体育馆有更衣室，宋思阳换了运动服，跟同学一起去活动。
　　大家都有固定的搭档了，肯跟他组队的人并不多，好在隔壁班的几个女生见宋思阳掉队，主动让宋思阳加入和她们一起打排球。
　　两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宋思阳出了一身汗，弯腰扶着膝盖换气，身体虽累，他的心情却因为融入集体而畅快。
　　体育课结束后，宋思阳回到更衣室，室内都有隔间遮挡，他把门关了换衣服。
　　更衣室涌进一群人，众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喧闹声顿时将室内填满。
　　宋思阳三两下把汗湿的衣服换好，正准备打开隔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握在门把上停住了。
　　“宋思阳呢，没在这里吧？”
　　“谁知道，在也没事，他爱听听，都是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仗着有褚越护着他，还真他妈把自己当盘菜了，之前跟个孙子一样让干嘛就干嘛，现在见了人连个屁都不放，真给他脸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彰显说话之人的怒气，那声音好像在宋思阳耳边炸开似的，他吓得一抖，将手缩了回来。
　　有人附和，“你也说了人有褚越，有本事你也搭上褚家啊。”
　　“我可没兴趣给人当狗。”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更多难听的话语蹦了出来。
　　“你说得对，也不是谁都能当狗的，你看宋思阳舔褚越那个劲，都恨不得黏在褚越身上了。”
　　“我看他生来就是伺候人的料。”
　　“跟褚越养的狗有什么区别？”
　　更衣室回荡着少年人直白的嘲讽与恶念，宋思阳将每句话都听了个真真切切，站在门后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忽而有人猛地敲了一下他的门，“里面谁啊，好了没有？”
　　宋思阳双瞳瞪大，条件反射地握住了门把手不让对方有开门的可能性。
　　整个更衣室死寂了一瞬，宋思阳听见了自己鼓擂般的心跳声，他没有勇气出声回应，更不敢迈出隔间一步。
　　有人大力地拧着门把，他慌乱地堵住门，肩膀牢牢地撑在门上，用力得牙关都在打颤。
　　“靠。”推门的人骂了一声，狠狠地砸了下门。
　　宋思阳被震得半边身体都麻了，死死抿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即使知道宋思阳就在更衣室里，众人也并不畏惧，讥讽的话也并未停下。
　　“还是条只会偷听，闷声不叫的狗。”
　　“真没意思，宋思阳，要不是有褚越，早他妈八百年打你一顿了。”
　　“有种你就躲着永远别出来，在这里躲一辈子。”
　　少年的恨意来得毫无预兆，大抵只是青春躁动的暴力荷尔蒙作祟，见到弱小的生物就忍不住踩上一脚才肯罢休。
　　宋思阳用肩膀挡着门，不知道谁撞了下，他恐惧得闭着眼睛小声念，“别打开，别开.....”
　　众人戏耍着他，隔着门感受他的恐惧，撂下一句我们在外面等你就嘻嘻哈哈地离开了更衣室。
　　有看不过眼的人提醒宋思阳，“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可刚刚受过惊吓的宋思阳却谁都不敢信，生怕是对方诓他的，依旧一语不发地将额头抵在门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衣室彻底恢复了平静，宋思阳仍一动不动地站着，脑袋里回荡着方才那些人羞辱他的话，他以为冷言冷语听多了早该麻木，可这样被人侮辱还是让他感到痛苦，何况他连出去面对都不敢。
　　在鼎华将近两个学期，他小心行事，处处忍让，本以为见到了曙光，没想到私底下大家对他的厌恶如此浓烈，但他只是想好好读书而已，也没有去招惹任何人，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呢？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懦弱，也痛恨忍气吞声的自己。
　　低低的啜泣声在小小的隔间里传出来，宋思阳连忙捂住嘴巴，慢腾腾地坐了下来，屈起腿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无声流泪。
　　他从所未有地想念孤儿院，想念之前清贫却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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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越在车上等了近半小时都没等到宋思阳，脸色越来越沉重。
　　林叔看了眼时间，奇怪道：“小宋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褚越似乎一直在等林叔的发问，这才给宋思阳发短信，询问对方在哪里。
　　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宋思阳的回复。
　　褚越改而给宋思阳打电话，依旧无人应答，他的耐心告罄，轻轻地捏了捏眉心。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林叔这人虽严肃，对宋思阳却有几分慈爱，“要不我进去找找？”
　　褚越想到临上体育课时欢快的身影，不置可否。
　　林叔见他没反对，正想下车，褚越却道：“我去吧。”
　　说罢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褚越直奔体育馆，连他也说不清楚此时微末的焦躁从何而来，既希望是宋思阳玩得起兴忘记了时间，又不希望宋思阳迟到来见他。
　　分明说好了放学见。
　　褚越眉目冷然，众人都以为出什么事，忍不住打量他。
　　他拦住一个正在校道上的同班同学询问宋思阳的去处，对方闪烁其词，在褚越的追问下才道：“刚才有人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被宋思阳听到了，他应该还在更衣室吧。”
　　褚越的眉心拧起来，声音冷却，“什么话？”
　　对方支支吾吾，褚越的神情更阴沉，“你说吧，不会牵扯到你的。”
　　“就是开个玩笑，他们说，说宋思阳是你的走狗.....”
　　这还是比较文雅的说法，真正的话语比这个难听得多。
　　褚越抿了抿唇说了声谢谢，继而大步往体育馆的方向赶去。
　　体育馆里还有在运动的学生，众人只见一贯冷静自持的褚越面若寒霜大力地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皆面面相觑。
　　褚越环顾一圈，只有角落的隔间大门紧闭。
　　他放慢脚步走了过去，推了下，里头的人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条件反射地挡了门，仿佛无论门外是谁他都抗拒面对。
　　“宋思阳，是我。”
　　而褚越只需要一句话就让宋思阳心甘情愿地打开门。
　　把手缓慢转动，宋思阳却迟迟不现身，褚越只好抬手将隔间的门一点点推开。
　　随着可视范围越来越多，褚越也终于如愿见到了门后宋思阳哭得湿漉漉的脸，白腻的脸颊挂着泪珠，被水洗过的圆眼红通通一片，黑亮的眼瞳却愈发莹润，像只被丢掉的、可怜兮兮的、急需主人安慰的小狗。
　　与褚越想象中哭起来的宋思阳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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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捂心脏：老婆哭得好可怜，我心软软。


第15章 
　　更衣室里人不多，但因为褚越行为异常，有好事者探头探脑看着。
　　褚越在一瞬的沉默过后道：“出来。”
　　宋思阳太听褚越的话，意识还没有转过弯，身体先自发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可感受到各色打量的目光，就像是被热油泼到似的，非但没再往外走，反而往隔间里缩了点。
　　他缩到最里面，背靠着墙，怯怯地看着褚越，头一次忤逆褚越的意思，抽噎着问：“可以不出去吗？”
　　他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更恐惧再听到那些嘲讽的言语。
　　褚越回眸看了眼室内的学生，又将视线落在缩成一团的宋思阳身上，半晌做出决定，抬步进了隔间，顺手将门给关了。
　　宋思阳错愕地盯着一同跟他关在隔间里的褚越，讷讷说：“你怎么.....”
　　隔间站了两个人，空间一下子变得很狭窄，褚越的气场过于凌厉，宋思阳有种地盘被强势入侵的感觉，但并不排斥，反而因为褚越的到来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褚越面不改色，“不是不想出去吗？”
　　宋思阳想回答，可眨眨眼，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只发出了很细弱的抽泣声。
　　外头传来嘀咕声，皆在议论褚越和宋思阳共处一个隔间的事情，但两人谁都没在意，宋思阳是哭得脑子发昏分不出心去关注褚越以外的事情，褚越则是向来无所谓闲言碎语。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宋思阳觉得被褚越看见自己哭有些丢脸，可心里的委屈也因为见到褚越而愈发浓厚。
　　他不诉苦，只是大颗大颗地掉眼泪，眼睛里浸满了水光，像是一泓源源不断的泉，单是如此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难过。
　　褚越只是静静看着他，既不出声安慰，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反倒是宋思阳被看久了不好意思，本来只是眼睛红，渐渐地脸颊和耳朵也泛起了霞光。
　　他忽而有些承受不住褚越的眼神，被泪打湿成一小络一小络的睫毛颤着，企图躲避褚越的视线。
　　但隔间就这么大，他逃无可逃，褚越更不会有半分退让。
　　宋思阳哭得哽了下，整个人像是被关进蒸炉里，热气腾腾地从每个细胞里冒了出来。
　　他有种再不出声打破这个局面他就会被蒸熟的错觉，胡乱抹了脸，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没头没脑地囔了句，“对不起.....”
　　褚越音色低沉，“为什么道歉？”
　　宋思阳现在处于别人大点声他都会吓破胆的程度，褚越的语气冷硬，他没能得到慰藉，紧张地眨眨眼，绞尽脑汁才答了褚越的话，“我迟到了。”
　　褚越有些咄咄逼人的，“只是这个，还有呢？”
　　宋思阳小幅度地抽着鼻子，怔怔道：“还有？”他无助地眨眨眼，“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褚越忽而逼近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可能只有半米，也许还要更近一点。
　　宋思阳感觉到褚越出众的五官在自己面前放大了不少，连肌肤细腻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他向来知道褚越长得好，可如此近的距离极具冲击性和压迫感，竟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背部紧密地贴着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褚越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不安，又凑近了点，宋思阳这下是真的承受不了，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横冲直撞，他小小地唔了声，茫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小小的隔间充斥着褚越清冽的气息，宋思阳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褚越，就在他快要受不了这样过分沉寂的氛围时，褚越终于又出声了，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哭够了吗？”
　　宋思阳这才鼓起勇气跟褚越对视一眼，一瞬，又颤巍巍地垂下，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地嗯了声。
　　他拿手背将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擦干净了脸蛋，红红的眼睛却在出卖他。
　　宋思阳站直了，发觉褚越离得还是很近，局促地说：“可以出去了。”
　　褚越让出一点位置，等宋思阳动弹了又出声阻止，“再等一等。”
　　宋思阳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很小声地嘟哝，“我不哭了.....”
　　褚越只是看着他红透的眼睛不说话。
　　宋思阳觉得褚越做什么都有道理，也不再追问，乖乖地站着等褚越的指令。
　　过了好一会儿，宋思阳的神情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褚越这才开了门。
　　两人在隔间里待了起码半小时，外头的学生好奇得不得了，一听到动静纷纷侧目偷看。
　　褚越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见宋思阳还像只鹌鹑一样躲在隔间里，想了想，伸手握住那截皓白的手腕将人拉了出来。
　　这是相识近一年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宋思阳只觉得被褚越握过的那块皮肤就像是涂了肥皂水忘记洗干净，皮肉都绷紧了，好在褚越等他站稳了就立刻松开。
　　他低眉顺眼地跟在褚越的身后，紧跟对方的步伐，竭力地忽略四周的眼神，等走出体育馆，他才感觉缓过一口气。
　　宋思阳凝望着前方光晕里褚越颀长的背影，心里好像有块地方不可自控地陷了下去，软绵绵空荡荡，说不出的滋味。
　　亲耳听到同学的诋毁成为压垮宋思阳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车上他安静地垂着脑袋，时不时发出倒吸气的声音，气压低得像头上顶了大片乌云。
　　林叔也意识到了什么，透过车内镜看着宋思阳轻轻摇了摇头。
　　一到家宋思阳就直奔房间，直到吃饭时间都没有出来。
　　陈姨还是第一次见宋思阳如此低落，担心得不得了，边擦着手边要上楼，“这孩子本来就瘦，不吃饭怎么行，我去叫他。”
　　褚越坐在餐桌上，闻言头都没抬：“让他自己静静吧。”
　　陈姨频频回头，依旧没有见到宋思阳的身影，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叹道：“在学校受气了？”
　　褚越默认。
　　陈姨愤愤不平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胡闹，也就是思阳这么乖的小孩才被他们欺负了去，换做别人，他们敢这么乱来吗？”
　　说到这里，她叹气得更深，对宋思阳的怜爱又深了几分。
　　褚越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亦认同陈姨的话，正因为宋思阳性格太乖软，别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哪怕跟宋思阳一个地方出来的，也未必能忍耐这么长时间。
　　宋思阳就算被讪骂也只会躲起来哭，连反抗都学不会。
　　褚越既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深知宋思阳若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在他身边待这么长时间。
　　陈姨还在说着，“思阳肯定伤心坏了，小褚，吃完饭上去安慰安慰他吧。”
　　褚越做不来安慰人的事，也从来没有做过，但还是应了下来。
　　之前都是宋思阳去喊褚越吃饭，哪曾想还不到一年就风水轮流转。
　　这是褚越初次踏足宋思阳的房门前，他想了想，没有敲门，直接拧了门把，动作放得轻，屋内的人并没有发觉，闷闷的声音随之钻进褚越的耳朵里。
　　宋思阳正在跟周院长打电话，此前每次通话他都佯装欢欣愉悦，可今天无论怎么压抑自己的感情还是让周院长听出了异样。
　　他原本不想跟周院长诉苦的，可是周院长慈和的声音还是让宋思阳眼酸，忍不住跟院长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喜欢鼎华，我想回去。”
　　褚越握着门把的五指紧了紧。
　　宋思阳背对着褚越坐在床上，并未发觉门口多了一个人，自顾自说着，“这里一点儿也不好.....”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宋思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转过了身，他怔怔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褚越，连周院长说什么都没听清，不过应当是劝说他的话语。
　　宋思阳匆匆跟周院长说再见，从床上爬下来，不解地看着褚越，“有什么事吗？”
　　他并没有追究褚越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开门的事情。
　　褚越的神情像隔了一层雾，看不清真实情绪，目光在宋思阳脸上停留两秒，才道：“陈姨让我来看看你。”
　　得知对方是受陈姨嘱托而来，宋思阳顿觉合理，他摇摇头，“我没事。”
　　又怕褚越不相信，接着说：“马上就下楼了。”
　　褚越颔首，看向宋思阳还握着的手机，沉声说：“想走？”
　　他似乎丝毫不介意被宋思阳知晓自己听到对方谈话内容的事情。
　　宋思阳没来由地脸颊发麻，他将手机藏到背后，支吾道：“我，我只是.....”
　　褚越静静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是谁跟我说的不后悔？”
　　宋思阳没忘记上学期开学前褚越给他的忠告，那时他哪能想到自己要面对的局面这样艰难？
　　他眼神闪烁，喃喃道：“我没后悔.....”
　　“没后悔最好，”褚越淡淡回，“别让我觉得你出尔反尔，为了一点小事当逃兵。”
　　宋思阳不想被褚越看不起，难得被激起斗志，可气焰在触及褚越的眼睛时又猝地灭了，最终变成低喃一句，“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难道连抱怨两句都不行吗？
　　褚越脸色稍霁，语气也不再那么冷硬，“行了，下去吧。”
　　宋思阳闷闷地哦了声，心想褚越可真是阴晴不定，但有了褚越的激将法，他一扫烦闷，又斗志昂扬。
　　只是被说两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才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做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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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偷听到老婆要走的褚少：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第16章 
　　那次过后，褚越替宋思阳申请了不上体育课，宋思阳也再不曾听到诸如那天的污言秽语。
　　私底下别人怎么想他不可得知，但至少在明面上他不必再承受羞辱。
　　他心里清楚这是褚越的手笔，对褚越越发感激，也后知后觉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可以将褚越当作自己的靠山。
　　高一匆匆结束，暑假来临之际，宋思阳又萌发了想要回盛星的想法。
　　施源今年中考考出了不错的成绩，也找到了资助人，宋思阳答应对方一定会回去庆祝，一放假就马不停蹄地向褚越申请让林叔送他回孤儿院。
　　褚越除了必要的用餐外极少离开房间，宋思阳只能逮着吃饭时间询问对方，陈姨也在，听宋思阳要回去，说给他准备了一大袋零食。
　　宋思阳兴高采烈地道谢，又看向褚越，“我问过林叔了，他明天有空。”
　　褚越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他的“先斩后奏”，宋思阳的声音小了下来，“后天也可以。”
　　陈姨问：“思阳这次回去多久，整个暑假都要在那边吗？”
　　宋思阳前两天向褚明诚请示过，但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他又不好当着褚越的面提褚明诚，想了想道：“可能吧。”
　　陈姨哎呀一声，“你一走，这屋里又要冷冷清清了，陈姨没人陪，小褚也没人陪咯。”
　　宋思阳心想就算他在这里，褚越也不需要他陪啊，不过还是嘴甜顺着陈姨的话说：“陈姨想我的话我就回来。”
　　陈姨笑出两条皱纹，突发奇想，“这几天小褚横竖在家里也是闷着，不如跟你回去一趟，也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怎么样？”
　　宋思阳下意识去看褚越，对方也抬起了眼。
　　他想到褚明诚曾经说过褚越喜静，可孤儿院的孩子那么多，叽叽喳喳个不停，于是犹豫着说：“我怕褚越不习惯.....”
　　褚越的唇角微沉。
　　陈姨说：“只是玩一天不碍事的，到时候你留在那里，老林再把小褚接回来。”
　　宋思阳觉得可行，望向褚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姨劝道：“年轻人就得多出去玩玩，在家里多无聊啊。”
　　褚越迟迟没表态，宋思阳也不气馁，眼带期待，“其实我们那里也很好玩的，院子里有个很多年的天井，可以打水，虽然院长怕我们掉下去拿大石头封住了，但可以搬开看一看，还有秋千，你喜欢玩秋千吗.....”
　　他思索着孤儿院有趣的地方，苦恼地发现这些对于养尊处优的褚越而言毫无吸引力，可还是希望见到对方点头，这次他不再询问，带着小小的请求意味，“跟我一起去吧，褚越。”
　　褚越像是被他打动，又像是有些不耐他的喋喋不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宋思阳如愿听见褚越的回应，“明天九点。”
　　宋思阳听见褚越应承了，脸上似是放了烟花，欣喜显而易见，怕褚越反悔，连忙道：“一言为定。”
　　褚越望着对方殷切的神情，终是点了点头。
　　次日，宋思阳早早就在楼下等褚越，见对方一出现就兴高采烈问好，仿若褚越跟他回盛星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褚越用餐慢，宋思阳眼巴巴等着，期间施源给他发信息问他出发了没有——中考结束后，施源也有了手机。
　　褚越只见宋思阳低着脑袋嘴角含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正想看个真切，宋思阳抬起水润的眼睛问道：“你吃饱了吗？”
　　褚越放下勺子，拿起湿布擦了擦嘴，他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宋思阳见他起身急忙跟了上去。
　　去盛星的路上宋思阳满脸笑容，还大着胆子在车上小声地哼着不知名的歌，像只飞出笼子的麻雀，就差抖着自己的羽毛显摆了。
　　按理说以褚越的性格应当会觉得他吵闹，但很奇怪的，褚越似乎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不仅没有出声阻止他，总是略显苍白的脸色也变得润泽许多。
　　两个小时的路程宋思阳都兴致高涨，一来他能见到多日不见的施源和茵茵，二来褚越跟他回孤儿院他心里也高兴。
　　他时不时偷瞄一侧的褚越，想跟对方说说话，又怕打扰到对方，欲言又止。
　　褚越回眸，“这么开心？”
　　宋思阳重重点头，想了想说：“待会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褚越唇角微抿。
　　宋思阳说完又低头去回施源的信息，没有注意到褚越细小的神情变化。
　　车子一停下来，宋思阳就马不停蹄地开门，施源和茵茵果然在院门口等他，和往常一样一见到宋思阳，茵茵就直往他身上扑。
　　他抱着小姑娘，回身对也已经下车的褚越介绍，“这是茵茵。”
　　茵茵见了褚越，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哪怕只是四岁的小女孩也知道褚越容貌极为标致，宋思阳忍俊不禁，逗她，“褚越哥哥长得好不好看？”
　　茵茵害羞地抱住宋思阳的脖子，又探着个脑袋偷看褚越，咯咯笑道：“好看！”
　　褚越被人夸赞外貌是常有的事情，但问题是从宋思阳嘴里问出来的，让他没来由地有几丝愉悦。
　　施源走了上来，目光也落在了褚越身上，一瞬的惊艳后，看向宋思阳。
　　宋思阳连忙给两人做介绍，继而将茵茵交给施源抱着，对褚越说：“我带你进去吧。”
　　施源事先知道褚越要来，说：“院长在院里等着你们。”
　　于是宋思阳领着褚越进了盛星。
　　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褚越，在院里跑来跑去，到处都是叽叽嘎嘎的声音，好不热闹。
　　宋思阳打量褚越，见对方没有皱眉，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周院长亲切地接待了褚越，褚越礼数周全，末了让周院长不用如此隆重，只让宋思阳带他去到处看看。
　　宋思阳带褚越去了自己之前住的宿舍，十二人寝的上下铺，他的位置靠门，他离开后，床位一直留着没动过。
　　褚越的生活环境与他的大相径庭，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但宋思阳没有遮遮掩掩，拍了拍自己的床说：“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寝室一眼就能望到底，除了床位和柜子没有多余的东西，但就是这么简陋的地方，也能养出让褚越称心如意的宋思阳。
　　施源和茵茵初次和褚越见面，一直跟着没出声。
　　宋思阳想到陈姨给他打包的零食，拿出棒棒糖给茵茵，又把一盒曲奇饼干都给了施源，“你喜欢吃的。”
　　施源接过，面带喜色，“这么多。”
　　“给你考上二中的奖励。”宋思阳笑吟吟道：“现在吃吗？”
　　施源豪爽应道：“吃。”
　　他三两下打开曲奇饼干的盒子，拿出一块来，扳开一半吃进嘴里，把另一半喂给宋思阳。
　　褚越没有打扰他们叙旧，可在见到宋思阳十分娴熟张嘴咬住施源递过去的一半饼干时，眼前刹那浮现素日宋思阳吃他吃剩下的食物的画面，目光微微凝固了。
　　宋思阳嚼着饼干，转眼瞧见褚越沉沉的眼神，不禁有些纳闷，试探着问：“你也要吃吗？”
　　褚越的声音很冷，“不用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宋思阳向来猜不透褚越的想法，心里有点打鼓，只好支走施源，“茵茵呢？”
　　施源会意，虽然不大情愿离开，可还是顺着宋思阳说：“可能出去玩了，我去找她。”
　　寝室里只剩下了褚越和宋思阳两个人。
　　宋思阳以为褚越是不喜欢这里，忐忑地问：“要不打电话让林叔过来接你？”
　　褚越凝眉，“你赶我走？”
　　宋思阳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褚越的后腰，褚越身板猝然一直，凌厉地看着他。
　　宋思阳连忙收回手，讷讷道：“原来你怕痒痒呀.....”
　　他赶在褚越再次出声前，拍拍自己的床，“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生怕褚越拒绝，他还拿食指勾了下褚越的尾指，本来是想直接拉褚越的，但那样接触的面积太大，他担心褚越会不高兴。
　　褚越的尾指像被小鱼啄吻了下似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垂眸看着已经坐到床上的宋思阳，对方仰着脑袋，眼睛澄澈，殷殷地注视着他。
　　他蜷了蜷五指驱赶异样的触感，这才坐了下来。
　　宋思阳松口气，主动找话题，“我十岁就在盛星了，院长和大家都对我很好，施源比我晚到一年，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茵茵，别看她年纪小，可古灵精怪了。”
　　褚越听见最好的朋友五个字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但没有出声。
　　宋思阳继续说：“他们每次都很期待我能回来。”
　　褚越突然道：“你们吃东西都不分开？”
　　宋思阳不太理解地偏了偏脑袋。
　　“没有洗手就分食，”褚越音色清冷，“不卫生。”
　　宋思阳一怔，想到褚越有洁癖倍感理解，唔了声，低声说：“集体生活就是这样的啊，不能讲究那么多。”
　　他摸到手下的床，没有想太多，又嘀咕道：“我跟施源有时候还一起睡呢，这有什么.....”
　　话音方落褚越倏忽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沉甸甸地看着宋思阳，面色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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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少破防行为大赏之：老婆吃我吃过的东西理所应当，老婆吃别人喂的东西不卫生。


第17章 
　　褚越生气了，这是宋思阳最为直观的感受。
　　之前他都要小心揣摩对方的想法，可这一次不同，他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对方情绪的转化。
　　褚越背着光，五官笼在阴暗里，影子将宋思阳罩了起来，宋思阳有种被大网网住的感觉，呼吸一滞，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被问话的人眉目微凝，唇瓣极小幅度地动了动，神色莫测，半晌才趋于平静，又恢复为一贯的冷淡，连声音都是凉飕飕的，“没怎么。”
　　宋思阳心里直打鼓，可褚越不想说谁都撬不开他的嘴，他思索片刻后伸手轻轻地扯了下对方的衣角，露出个温顺的笑来，“那我带你去楼下逛逛？”
　　褚越嗯了声，瞧不出在想什么。
　　宋思阳琢磨着应当是方才反驳了褚越的话才惹得对方气恼，可是他说的是实话，集体生活本来就不可能那么精致，一块饼干掰成四份都是常有的事情，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能在乎有没有洗手？
　　这些话他是绝不敢再说出口的。
　　宋思阳带褚越在孤儿院闲逛，孤儿院不大，就两栋楼，娱乐设施少得可怜，褚越也不可能真的跟孩子抢仅有的两个秋千。
　　几个半大孩子围在花圃旁捣鼓着什么，褚越多看了一眼，见他们摘了叶子拿石头捣烂揉成团，又拿新鲜的叶子包裹起来，十个手指染得绿油油脏兮兮，一张脸上也都是汗，他因为困惑、也略带排斥地皱了皱眉。
　　宋思阳知道像褚越这种不愁玩乐的世家小孩绝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娱乐方式，主动道：“他们在玩过家家，嗯.....这些是粽子，我小时候也这么玩。”
　　褚越的眉心因宋思阳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抚平了，恰好有个小孩见他在看，兴奋地拿出一个裹好的“粽子”递给褚越，“哥哥，给你！”
　　小孩的脸蛋被晒得红扑扑，额头上汗珠密布，眼睛却很亮，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玩的游戏。
　　褚越似乎借此窥见到了幼年时期的宋思阳。
　　宋思阳刚刚才被褚越批评过不讲卫生，连忙道，“哥哥不玩.....”
　　话未说完，竟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去接过那团绿糊糊的东西，金灿灿的日光不偏不倚地打在褚越的指尖上，绿的球，雪的手，一片好颜色。
　　褚越接过捣烂成泥团的绿叶，低声道：“谢谢。”
　　宋思阳错愕了一秒，只当对方礼数周全，等走远了些说：“给我吧。”
　　褚越的指节已经染上了绿色，黏糊糊的东西拿在手上确实让他很是不适，他摊开掌心端详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接了，没拒绝宋思阳的好意，将绿球放到了宋思阳的手上。
　　宋思阳把球团随便给了院内的小孩，让褚越等他一会儿，跑去找来湿纸巾给褚越擦手。
　　他心里着急，又身处孤儿院，一时将褚越当成这里的人，直接抓起褚越的手仔仔细细给对方擦拭，擦一半才想起来对方是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褚越，正想松手，褚越却像是先一步洞察他的心思，给他打了针安心剂，“擦干净了吗？”
　　言下之意并不介意他的接触。
　　“马上。”
　　宋思阳觉得褚越的手长得太好，指节纤长，骨节匀称，掌心却很大，指腹还有薄薄的茧子，大概是弹钢琴磨出来的，一双兼具秀美与力量的手。
　　他包裹住褚越的指轻轻揉着，用湿纸巾将绿汁揉干净了，明明只是擦个手，脸却莫名越来越热，应当是太阳太烈了，晒得宋思阳昏了头。
　　他终于将褚越的手擦干净，悄悄地吐出一口热气。
　　褚越将手抬高了点翻转着瞧了瞧，似在检查宋思阳的劳动成果。
　　施源来到院中，见到宋思阳红着脸站在褚越的对面，整个院子那么喧闹，两人之间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涌动，仿若谁都无法插足。
　　他忍不住想打破这样的画面，喊了声，“思阳哥。”
　　宋思阳回神，顺声望去，褚越却突然出声，“这里没擦干净。”
　　施源已经快走到二人面前，宋思阳想了想将湿巾给褚越，“那你自己擦。”
　　褚越拿着湿巾没动。
　　施源道：“快吃午饭了，院长问他在不在这里吃，有鸡蛋羹、排骨和小白菜。”
　　宋思阳看向褚越，犹豫着说：“要在这吃吗，我怕你吃不惯。”
　　褚越这才拿湿巾再抹了一遍手，说：“林叔四点才来。”
　　宋思阳已经习惯了褚越说话喜欢拐弯抹角，颔首，“好，那我待会不给你放酱油。”
　　他把褚越安置在一间空房间，跟施源去处理午饭的事情。
　　宋思阳把餐盘洗干净，先给褚越打了一份，又麻利地给孩子们分餐，施源和他一块儿，问：“那个褚越平时也这样吗，冷冰冰的？”
　　宋思阳笑说：“是有点，不过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他人其实很不错的。”
　　施源没应声，宋思阳知道今天冷落了对方，讨饶道：“等他回去，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吃什么？”
　　“你说了算。”
　　施源笑着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午饭宋思阳和褚越在办公室吃，果真如宋思阳所料，褚越压根没怎么动过餐盘里的东西，他有些过意不去，跟院里的孩子要了罐牛奶给对方垫肚子。
　　宋思阳吃得很快，轻轻打了个饱嗝，让褚越在办公室休息，自个儿去安排孩子们午休。
　　褚越在办公室里呆得无聊，按照印象来到了宋思阳的寝室外，从玻璃窗往里看。
　　宋思阳蹲在床前哄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孩午睡，小孩智力不太正常，眼睛转来转去在玩手指，从褚越的角度看去，宋思阳的侧脸柔和流畅，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温温柔柔地哄着，“小宝乖，等睡醒给你棉花糖吃。”
　　孩子鼓起掌来，不安分地动弹，“棉花糖，棉花糖！”
　　宋思阳按住他的两只手，声音放得更软，“但是要午睡才可以吃。”
　　“睡，多久？”
　　宋思阳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两个小时好吗，哥哥知道小宝最听话了。”
　　哄好了这个孩子，宋思阳又得去哄其他的，忙得不亦乐乎。
　　褚越安静地看着这里走走那里走走的宋思阳，拼凑出宋思阳之前在这里的生活。
　　宋思阳好不容易将一寝室的孩子都哄睡下，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瞧见在外的褚越，一怔，“你怎么过来了？”
　　褚越道：“随便看看。”
　　宋思阳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困了，他问道：“办公室里有张折叠床，你要睡会儿吗？”
　　褚越摇头，宋思阳有点苦恼，嘀咕道：“可是这里已经没有床了.....”
　　他不认为褚越肯余尊降贵跟他挤一张床。
　　如此，只好忍着睡意带褚越下楼。
　　正是午后，孤儿院到处都热烘烘的，好在办公室里有空调，宋思阳被冷气一吹，舒服得打了个颤。
　　他实在困得不行，走到书桌前坐下，问道：“我有点困，趴一会儿好吗？”
　　褚越坐在他对面，颔首。
　　宋思阳双手交叠做枕头，脑袋枕上去，眼皮都快合上了还不忘嘟囔道：“就一会会，你记得叫醒我.....”
　　他等到褚越说好才安心闭上眼睛。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呼呼声，宋思阳很快就熟睡过去，他的脸枕在手臂上，腮肉因为挤压微微变了形，嘴唇也轻轻撅着，原本就有几分幼态的脸如今看着更是稚气未脱。
　　褚越凝视着熟睡的宋思阳，回想着今日对方在院里照顾孩子的身影，那么轻车熟路，仿佛已经做了上万次，可归根结底，宋思阳也才刚成年，不过半大的少年而已。
　　是因为这样才养成了温吞和擅于忍耐的性格吗？
　　褚越的目光渐深，心不由主地伸出手碾住宋思阳的一小缕头发，和对方的性格一样是很柔软的触感，他的视线又落在宋思阳的脸上，手背转了个角度，轻轻地贴在对方的脸颊处，温热、绵软。
　　宋思阳仿佛没有棱角，哪里都是温和的。
　　他忍不住想要探寻更多，指尖接着往下，按在两片红润的唇上。
　　低喃声从唇瓣里泄出来，但褚越没有把手拿开，宋思阳也并未醒来。
　　褚越将指尖搭在饱满的下唇处，尝试着往里探去，他想看看宋思阳的舌头是不是也比常人柔软。
　　门口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施源推门而入，“思阳哥.....”
　　褚越回眸。
　　施源的声音戛然而止，看清褚越的动作，眼睛瞪大了僵在原地。
　　褚越并未因施源的到来而有丝毫慌乱，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收回来，只是静默地与来人对视就有说不出的压迫感，放低声音，“别吵醒他，出去。”
　　一句话就将宋思阳和施源隔离开来，仿若褚越才有资格陪宋思阳安睡。
　　施源看着睡梦中不知事的宋思阳，用力地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开。
　　褚越垂下眼眸，翻开手心看了一眼又缓慢合上。
　　他无需抓住什么，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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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老婆好软软哦。


第18章 
　　宋思阳一觉睡了整整一小时，手臂被压的太久，醒来时像扎了一千根针，动一下都是钻心的麻，脖子也酸痛异常，他得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脑袋才能回归原位。
　　褚越依旧坐在他的对面，坐得端端正正，正在闭目养神。
　　宋思阳不知道对方睡着没有，正想轻轻唤一声，褚越就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褚越眼底清明。
　　宋思阳微怔后带着鼻腔道：“几点了，怎么不叫我？”
　　“两点半。”
　　宋思阳打了个哈欠，揉着朦胧的眼睛站起身活动筋骨，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夏日的午后炎热异常，周院长怕孩子们中暑，不让他们在院外自由活动，而是在室内用投影给他们播放动画片——小鲤鱼历险记，挺有年头的片子了。
　　宋思阳睡醒后懒洋洋的，搬了两张椅子跟褚越坐在室内最后头也跟着回顾童年。
　　褚越显然没有看过小鲤鱼，自然也就跟宋思阳没有共同话题，只是安静地正坐着。
　　宋思阳见对方水波不兴的模样，惊讶道：“你小时候不看这个，那你看什么？”
　　褚越记忆中的童年被大大小小的课程和宴会填满，极少有私人时间，更别谈坐下来看动画片，他淡淡道，“我都不看。”
　　宋思阳被噎了下，眼尖地瞧见从他醒后就没出现的施源从后门进来，招手说：“施源，这里。”
　　施源见到褚越，抿紧了唇，但还是过来了，因为位置的关系，他只能坐在宋思阳的右边，拿失聪的左耳对着宋思阳。
　　施源一到，宋思阳的知音也到了，眉眼弯弯道：“你刚到盛星那阵子也在播小鲤鱼，还嫌院长播这个太幼稚，结果不知道是谁看得津津有味连饭都忘记吃。”
　　室内都是动画片和孩子们的声音，施源左耳听不见，只能侧过脸听宋思阳说话。
　　两人靠得很近，他笑着反击：“我也忘记是谁错过了最后一集气哭了。”
　　宋思阳被人揭了底不羞不恼，只是又凑近了点跟施源讨论剧情和回忆童年。
　　一集播完，片尾曲萦绕整个室内。
　　“别看我小，别看我小，童话故事里我是主角，太阳照耀着每个鳞片，那是我在笑我在笑.....”
　　孩子们沸腾起来，嚷嚷着要看下一集。
　　这是褚越不曾有过的体验，却是宋思阳珍贵的过往，他无法踏足。
　　褚越转眸就能看见宋思阳璀璨的笑眼，对方的脑袋都快和施源抵到一块儿去了，他不禁想到过年时宋思阳在朋友圈发的合照，也是如此近的距离，也是这样明媚的笑容，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甚至不顾礼数出声打断二人的谈话，“我想出去走走。”
　　宋思阳正和施源讨论到癞皮蛇蜕皮的情节，兴致盎然，闻言依依不舍道：“下一集就是闯龙宫了.....”
　　而褚越已然站起身，不容置喙地看着他。
　　宋思阳无法，只好也跟着站起来，他正想和褚越出去，右手腕却猛地被施源握住。
　　“思阳哥，外头那么热，别出去了。”施源握着手腕的力度渐紧，似在挽留，“再看一会儿吧。”
　　室内关了灯，只剩下投影微弱的灯光在闪动，褚越的脸在光影里浮浮沉沉，眼底似一汪不见底的海，深邃、晦暗。
　　宋思阳看了眼窗外炙热的天，也想劝一劝褚越，“要不还是.....”
　　褚越做不出类似于跟人“争宠”的行径，转身就往外走。
　　宋思阳为难地看着施源，末了无奈道：“我去去就回。”
　　他想的很简单，在盛星他是主褚越是客，哪有怠慢客人的道理，他想把手从施源掌心抽出来，动了两下，听见施源气恼的声音，“他摆明是故意的。”
　　宋思阳笑说：“褚越没看过小鲤鱼，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不是，”施源咬牙，“他.....”
　　“他怎么？”
　　施源才十六岁，无法形容他在办公室见到那一幕时的不适感来源于何处，终是气馁地全然松开宋思阳的手。
　　宋思阳眼见褚越已经到门外了，来不及探查施源的异常，绕过桌椅出去。
　　盛夏三点的天，热得人体内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似的，宋思阳不知道为什么褚越放着好端端的空调不吹非要出来受罪，正想说话，褚越先一步走到走廊处的洗手台，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流着，与室内小鲤鱼稚嫩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褚越抬头，用近乎命令的语气道：“洗手。”
　　宋思阳走过去，摊开手费解地说：“我的手很干净。”
　　可褚越态度强硬，宋思阳只好依照对方的意思做了，在对方如炬的目光中仔仔细细地将手了一遍，边洗边问：“你想去哪？”
　　褚越沉声道：“林叔半小时后到。”
　　宋思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点点脑袋，在外头站不到一分钟，他已经有了热意，于是将手上的水捂在两颊降温，说：“我待会送你。”
　　褚越不置可否。
　　他带着褚越在外头兜了十分钟，热出一身薄汗，偏偏褚越还清清爽爽，仿若感知不到温度似的，宋思阳想了想，将人带到周院长的办公室，打着告别的名义蹭空调。
　　周院长说了些客套话，诸如这一年思阳没有给你添麻烦吧、往后还要你多担待此类的话语，褚越皆一一答了，宋思阳乖巧地站在旁边时不时点点脑袋。
　　林叔很快就到了盛星的门口。
　　宋思阳和周院长一同送褚越出去，他心里琢磨着等褚越一走就回去接着看小鲤鱼历险记，没想到褚越进了车后将车窗摇下来看着他，“上车。”
　　宋思阳呆怔住，“什么？”又茫茫然地眨眼，“我也要回去？”
　　施源跟茵茵这会子也下楼了，见宋思阳得跟褚越走，茵茵第一个不同意，泪眼汪汪地跑上来抱住宋思阳的大腿，“思阳哥哥说在这里，过暑假。”
　　施源脸色耷拉着，对褚越不满到了极点，上前道：“思阳哥，你说晚上要和我出去吃饭，还要帮我庆祝的。”
　　宋思阳颔首，“我记得。”
　　他好声好气跟褚越商量，“褚越，寒假我也在盛星的，那么暑假.....”
　　褚越语气平静：“你期末小考只有30分，这个分数申请不了任何一所好大学。”
　　宋思阳不明白褚越提他的成绩，哑然。
　　褚越难得说了个明明白白的长句子，“你不是很在意成绩吗，暑假两个月是提升的好机会，回去后我给你列方案。”
　　宋思阳不敢置信道：“你要帮我补习？”
　　褚越沉吟，“你这么想也可以。”
　　这对宋思阳而言诱惑力着实过大，他一时进退两难起来，但他答应施源和茵茵在先，于是咬咬牙问：“我在这里待一星期就回去，也不会耽误什么的，可以吗？”
　　褚越没有半分让步，“该走了。”
　　宋思阳并未像往常一样得令就行事，犹豫着不动弹。
　　周院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劝道：“思阳，还是先回去吧，之后再过来也不难啊。”
　　“可是.....”
　　周院长慈爱地看着他，“学业重要。”
　　宋思阳内心煎熬，他很清楚周院长为什么要劝他走，不管是他还是周院长，都要看褚家行事，他没有资格拒绝褚越的要求，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心血来潮好心地想帮他提高成绩。
　　他饱含歉意地对施源说：“施源，下次我过来再请你吃饭好吗？”
　　施源当真是生气了，“你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茵茵盼你来盼了多少天，他说句话你就跟他走，你怎么能这样？”
　　宋思阳难过得不行，蹲下来对哭鼻子的茵茵道歉，“对不起，茵茵，下次哥哥一定不食言。”
　　茵茵年幼，还不懂得大人世界的规则，也无法体谅宋思阳的难处，她只知道宋思阳不能留下，哇的一声哭出来，“哥哥，骗人。”
　　宋思阳忙给她擦眼泪，施源抱起茵茵，“你走吧。”
　　“施源.....”
　　施源发了脾气，也知道自己这样反而害得宋思阳难做，深吸一口气，“思阳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宋思阳红了眼眶，重重地嗯了声，保证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施源别过脸生硬地说：“知道了。”
　　褚越在车内静默看着，眉眼淡漠。
　　宋思阳绕到另外一侧的位置，门关上之前，施源凭借着一股义气扬声道：“思阳哥，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回来。”
　　褚越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笑，将车窗打上去，隔绝了外头的声音。
　　宋思阳情绪低迷，隔着窗户和他们挥手说再见，车子开远后沉寂着垂着脑袋。
　　褚越以旁观者的姿态观望着，他并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只是依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至于是什么，还需要时间确认。
　　--------------------
　　小褚（冷笑）：今晚回去就熬夜把小金鱼历险记看个百八十遍。
　　小宋（弱弱）：是小鲤鱼……
　　小褚：盯——
　　小宋（小鸡啄米）：嗯！我最喜欢看小金鱼历险记了！


第19章 
　　如果宋思阳是兔子，那么他现在一定是只耷拉着耳朵的垂耳兔，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揉揉他毛绒绒的脑袋，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陈姨讶异宋思阳去而复返，又见他情绪低迷，心疼道：“这是怎么了？”
　　宋思阳偷偷看一眼褚越，晃了晃脑袋。
　　他心里虽然有点埋怨褚越不顾他的意愿让他回褚家，但并不敢跟褚越叫板，而且褚越出发点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不会生褚越的气，只是有点失落。
　　就一点点，像掉落的面包屑那么大一点。
　　吃晚饭时宋思阳的心情有所好转，只是仍旧沉浸在无法在盛星过暑假的遗憾中，因此一个劲地往腮帮子里塞东西，并不怎么说话。
　　不过他是有问必答的，陈姨得知他回来的原因，惊讶过后乐呵呵道：“小褚给你补习，那感情好呀，你俩共同进步，到时候一起出去读大学也有个照应。”
　　宋思阳想到大学，情绪渐长了点，其实褚越说得何尝没有道理。
　　学校小考虽然只是模拟考，但也有参考价值，褚越两次分数都是44分，几乎可以申报国外所有顶尖的大学，而他连个门槛都够不到，如果接下来两年他依旧无法提升，别说跟褚越读同所大学，怕是连国都出不了。
　　褚越多年来都是系统学习IB课程，有了对方的帮忙，他就不必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应当感谢褚越施以援手才是。
　　思及此，洗漱完后的宋思阳忐忑地敲响了褚越的房门。
　　褚越亦刚洗过澡，头发濡湿，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上衣的扣子系到最顶格，大夏天也是一贯的长裤。
　　丝丝缕缕未褪的水汽萦绕在褚越身上，宋思阳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些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干涩，“我来问你补习的事情。”
　　这是宋思阳从盛星回来后开口跟褚越说的第一句话。
　　褚越默了两瞬往里走：“进来。”
　　宋思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张大了眼，这一年来褚越从未允许过他进对方的房间，他反问道：“你让我进去？”
　　褚越已经走到书桌旁，随手打开笔记本，嗯了声，又道：“把门关上。”
　　宋思阳简直是受宠若惊，他唯恐冒犯了对方一般，脚步放得很轻，一进室内就骨碌骨碌转着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褚越的房间以低饱和的色调为主，虽冷清低调但又不失贵气，宋思阳最先注意到内嵌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安装了暖灯，物件琳琅满目，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形状各异的奖杯奖牌、收藏的黑胶唱片、做工精美的艺术杯、排列整齐的书籍、拼好的白色城堡乐高.....
　　宋思阳蓦然想到当日他想要送给褚越的积木小船，即使早就清楚他和褚越之间横跨着一条深不可测的天堑，在这一刻他仍是惭作不已，拥有这样多奢华工艺品的褚越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那个几十块钱的廉价积木呢？
　　见宋思阳呆呆站着，褚越开口将人拉回神，“宋思阳。”
　　宋思阳连忙颔首，不敢再瞎看，往褚越的方向走。
　　褚越找出U盘拷贝文件，宋思阳像个好学的学生弯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宋思阳嗅到了褚越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好像是茉莉花的清香，又有点像白玉兰，他不太确定，但被这股香味勾得忍不住又靠近了点。
　　褚越脸侧就是宋思阳的脑袋，他本该像往常一样不着痕迹地挪开，但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甚至放任宋思阳越过他的安全社交距离，答道：“一套中阶难度的课程，还有几部电影，这几天你先把课程一看了，我会提问。”
　　宋思阳感激地说好，偏过脑袋好求地看着褚越，“那我有不懂的能问你吗？”
　　黑亮的眼瞳近在咫尺，褚越抿唇，“可以。”
　　宋思阳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兴地拿过U盘，站直身体，真诚向褚越道谢，他求知若渴，迫不及待想看看课程的内容，说：“我现在就回去看。”
　　褚越颔首。
　　宋思阳快步走到房门口，想了想又回头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啊？”宋思阳小动物似的在空气中干嗅了两下，“味道好香。”
　　褚越神情一顿，难得的有些不自然，半晌才答：“陈姨买的。”
　　宋思阳哦哦两声，这才开门出去。
　　褚越将笔记本关了，情不自禁地伸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片刻又放下，有些无奈地哑然轻笑。
　　又到了褚越一月一检的日子。
　　张医生一大早就到了别墅，宋思阳去门口迎接的他。
　　“小宋起这么早啊，”张医生笑问，“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我等褚越检查好了一起吃。”
　　张医生打趣道：“感情真好。”
　　褚越已经在三楼的医疗室侯着，宋思阳把张医生和两个助手请上去。
　　尽管已经看过好几次褚越体检，但宋思阳还是不敢直视针头扎入血管里的那一瞬间。
　　每次褚越抽完血肘窝都要青好几天才会消退，对方皮肤又白，痕迹就愈发明显，他和陈姨心疼归心疼，也只能干着急。
　　张医生边给褚越做检查，边抽查教给宋思阳的急救知识，事关褚越，宋思阳学得很用心，回的答案无一错漏。
　　张医生夸奖道：“还是年轻好，记忆力真不错。”
　　宋思阳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陪着褚越做完了全套检查，张医生突然说：“小宋过来，我考考你，心肺复苏应该按哪里？”
　　宋思阳不假思索，“胸骨下三分之一的位置。”
　　“正好褚越躺着，你做给我瞧瞧，”张医生又说：“做个样子就行，别真按啊。”
　　褚越和宋思阳皆是一顿。
　　宋思阳看向赤着上半身躺在床上的褚越，咻的挪开目光，“心肺复苏不是得在硬地面吗？”
　　“演习而已。”张医生催促道：“别扭扭捏捏，赶快的。”
　　宋思阳只好上前去，他甚至不敢看褚越，低声说：“那我按了.....”
　　褚越沉沉地嗯了声。
　　只是做个心肺复苏而已，最为正常不过的急救演习，宋思阳明明都已经将步骤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却有些手忙脚乱的，半天才跪在床上，一咬牙，慢慢地将手掌心贴在正确的位置上。
　　褚越的胸膛肌肉适中，结实温热，宋思阳一碰上去就跟触了电似的，若不是有张医生在，他恐怕会瞬间将手收回来。
　　张医生点头，“接着呢？”
　　宋思阳硬着头皮将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哪儿都不太敢看，最不敢看褚越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和掌心下那片温热的胸膛。
　　他感受到了褚越的心跳，和正常人一样蓬勃有力，充满生命力。
　　他无法想象这颗心脏会有停止跳动的那一天。
　　宋思阳鼓起勇气地望向褚越，恰好和对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呼吸刹那一凝，近乎慌乱地挪开视线，不留神地往下一按。
　　褚越闷哼一声，宋思阳吓得缩回了手，“对不起，我.....”
　　张医生连忙上前查看，褚越坐起来拢好衣服，说：“没事。”
　　宋思阳手足无措地爬下床，心中充满歉意，摸过褚越胸膛的手残留温度，他藏到身后去。
　　张医生笑道：“你的双肘关节刚才没伸直，还是不熟练，要多练习。”
　　宋思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体检结束，张医生交给褚越一个全新监测心率的手环，“超过正常心率会有警报声，运动过后或者其它特殊情况响一响不打紧，如果无缘无故响个不停就要注意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褚越将手环戴上，“好的。”
　　送走张医生，宋思阳在餐桌上等褚越换完衣服下楼，他已经洗过手了，可掌心的温度却不减反增，甚至整个人都在发热。
　　褚越入座后，宋思阳更是热得脸都滚烫，只埋头喝着豆浆。
　　陈姨困惑道：“思阳的脸怎么这么红，”又伸手触宋思阳的额头，“哎呀好烫，不会是生病了吧，张医生还没有走远，要不要让他回来看看？”
　　褚越闻声也抬头看他，目光幽深。
　　宋思阳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热。”
　　他大口喝完豆浆，说自己到时间看网课，快步上楼了。
　　宋思阳一路小跑进盥洗室，捧起冷水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又摁了下自己心口的位置，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不禁天马行空地想，难道心脏病也会传染吗？
　　可惜了，人并不能给自己做心肺复苏。
　　--------------------
　　小宋（嘟囔）：你硬硬的。
　　小褚（强装镇定）：？
　　小宋：我说胸肌。
　　小褚：…………


第20章 
　　褚越拷贝给宋思阳的课程给予了宋思阳很大的帮助。
　　宋思阳在学习上自制力不错，本该是用来玩耍的暑假，他却严格将每天学习时间控制在五个小时左右。
　　除了看网课外，也看褚越给的无字幕全英电影，看得云里雾里，只能懂个大概，但宋思阳乐在其中。
　　褚越的暑假也并不空闲，姚家时不时会让他出席各种社交宴会，此外他亦有相应的课程要学习，一个星期大概有三天要外出，尽管如此，他也没落下要抽查宋思阳的学习成果的事情。
　　对于宋思阳而言，褚越比学校的老师要严苛多了。
　　老师在他磕磕巴巴的时候会鼓励他，褚越连提醒都吝啬给一个，如果他读错发音、回答错问题，褚越甚至还会微微地蹙眉，继而沉声说一句，“想好了再开口。”
　　比如现在，宋思阳无法用流利的长句子回应褚越的话，张了张嘴成了结巴，褚越的唇角果然又沉了下来。
　　宋思阳赶在褚越出声前连忙道：“我在想，我在想了.....”
　　褚越手里翻阅着宋思阳做的笔记，闻言抬眼看面前满脸局促的人，“想到哪了？”
　　对方越是问，宋思阳就越是紧张，别说流利地对话，连短句都颠来倒去，半天才勉强把话说全。
　　褚越接受的是双语教育，中英切换自如，宋思阳是典型的中式发音，这一年在鼎华顶着巨大的压力已经有所改善，真要算起来与人交流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但褚越这人苛求完美，一点小瑕疵在他眼里都会无限放大，因而对宋思阳的要求极为严格。
　　好在来日方长，他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可以将宋思阳彻底扳正。
　　褚越合上宋思阳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的笔记本，递过去，宋思阳伸手要接，他却往回收了点，轻声道：“多动嘴说，别光动笔。”
　　宋思阳耻于在人前说英语这个毛病还是没完全改过来，他双手接了笔记本，乖乖点头，“知道了。”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宋思阳小小地松了口气。
　　他现在来褚越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已经不再感到新奇和紧张，但还是不敢随意碰对方的东西，只是一直对玻璃柜里那只毛绒花栗鼠很感兴趣。
　　灰色短短的身体，蓬松的大尾巴，脑袋顶着白条纹，太过于可爱的外形，以至于跟柜子里的其它物件格格不入，换个说法，宋思阳觉得这只花栗鼠跟褚越冷清的气质太不相符，对方看起来并不是会喜欢这类玩具的人。
　　宋思阳的目光太过明显，褚越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唇瓣微抿。
　　那是他母亲姚云在去世前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在褚越仅存的记忆之中，姚云不常笑，整日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百合花，美则美矣，却掩盖不了淡淡的腐朽气息。
　　可她送给褚越这只毛绒花栗鼠时却笑得很明媚，那时褚越年纪太小，已然忘记母亲对他说了什么，可他记得母亲的笑容和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手。
　　那是将要远去的春风对孩子最后的告别。
　　没多久姚云就撒手人寰。
　　褚越并不责怪母亲，如果死去能比活着幸福，那么死亡并非洪水猛兽，而是令人向往的甜蜜乡。
　　活着的人只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逝去的柔风。
　　褚越从未跟人透露过这只花栗鼠的来历，可在这一瞬间，在宋思阳好奇且温软的目光里，他的犹豫刚冒头，声音已然先行一步，“我妈送的。”
　　宋思阳的神情错愕一秒，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像个唐突了伤心人的冒失鬼，连道歉的话都觉得苍白，好在褚越并未露出恼怒的意思。
　　宋思阳不知道褚家那些弯弯道道的事情，只晓得褚越六岁丧母，他忽而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与褚越在某种层面产生了共鸣。
　　宋思阳说着安慰的话，“花栗鼠很可爱，阿姨一定很爱你。”
　　严格来说，姚云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她在是褚越的妈妈之前，先是独立的自己，爱与不爱任凭自我做主。
　　褚越无所可否。
　　失去家人是宋思阳一生最痛，他明明是在慰怀褚越，自己却先红了眼眶，声音也变得微哽，“你不要太难过。”
　　到底是谁在难过？褚越凝望着宋思阳，不语。
　　宋思阳竭力抿出一个笑来，“那我先回去了。”
　　他等不及褚越回答，匆匆忙忙地往房门口走，褚越却忽而叫住了他，“宋思阳。”
　　他不敢回头，带着鼻腔嗯了声。
　　褚越声线平稳，“不想笑可以不笑。”
　　宋思阳身躯微僵，胡乱点了下脑袋，快速打开房门出去。
　　他站在门外深吸几口气，眨了眨眼，好在眼泪并没有落下来。
　　脑袋里环绕着褚越的话，宋思阳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长长地吐一口气。
　　他只是有点想妈妈了。
　　—
　　暑假的前一个月，宋思阳都在跟课件和全英电影作斗争。
　　褚越渐渐空闲下来，随机检查的时间越来越多，到最后干脆让宋思阳待在他房间里看网课，有时候也会和宋思阳一起看电影。
　　宋思阳身边多了尊大佛，起先紧张得不行，但他发现褚越把他当空气后就轻松自在很多，戴着耳机还敢小小声地跟读。
　　课程播到一半，陈姨在外敲门，“思阳，褚先生过来了，让你下去一趟。”
　　宋思阳摘下耳机，下意识地看了正在看书的褚越一眼，心里直打鼓，他应了声，又起身对褚越道：“我先下去。”
　　得到褚越的首肯他才忐忑地出门。
　　在褚家这一年，宋思阳见到褚明诚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褚家父子关系势如水火，不似家人倒像仇家，每次宋思阳见了褚明诚后，褚越也总有几天对他冷漠异常。
　　所以现在褚明诚过来，宋思阳除了紧张，更多的是担心褚越生他的气。
　　褚明诚还是老样子，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等宋思阳汇报这个月褚越都做了些什么，皆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有依照医嘱按时吃药。”
　　“手环响过两次，不过都是慢跑后的正常反应，张医生说不要紧。”
　　“三餐也很准时。”
　　宋思阳知道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大差不差，只要褚越的身体没有大问题，褚明诚也不会过问太多。
　　“听说上个月褚越跟你一起回盛星了？”
　　“看来他和你相处得不错。”
　　宋思阳正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时，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褚越清朗的嗓音，“宋思阳，上来。”
　　褚明诚和宋思阳皆朝褚越望去。
　　褚越对褚明诚视若无睹，只是朝宋思阳微微地扬了扬下颌。
　　之前每次宋思阳见褚明诚时褚越都不会出现，这次却现身要将宋思阳叫走，宋思阳得看褚明诚的脸色行事，犹豫着没敢动。
　　几人对峙着，褚明诚脸色沉沉，似乎不满褚越的态度，但最终只是道：“去吧。”
　　宋思阳生怕父子起冲突，大气不敢出，闻言如释重负，麻雀归巢一般往褚越的方向小跑而去，还对褚越感激地笑了笑，可褚越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二人回了房间，宋思阳观察着褚越的脸色，小心开口，“是要抽查吗？”
　　褚越走到单人沙发处，却没有坐下，回身看着宋思阳，眼神莫测。
　　他比宋思阳高小半个头，只是微微垂眸，甚至无需施加压力就足以让宋思阳气慑。
　　宋思阳心想褚越果真又介怀自己见褚明诚的事情，随着跟褚越熟稔起来，他也有种背叛了朋友的愧疚感，因而很是不好受道：“我没有说很多.....”
　　一个字都不该说。
　　褚越沉吟片刻，“我只问你，你听谁的？”
　　褚明诚是宋思阳的资助人，于情于理他都应当听褚明诚的，但宋思阳却脱口而出：“我听你的。”
　　褚越眉眼霜雪稍融，颔首，“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都答应？”
　　这个范围太大了，宋思阳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褚越的神色又转冷，宋思阳心里一凉，连忙点头，“我都答应。”
　　“好，”褚越不容置喙道：“我要你之后跟褚明诚说什么都得先跟我打草稿，我不同意你说的，一个字都不准多说。”
　　宋思阳抿唇，“可是.....”
　　褚越音色压低：“宋思阳，你想想清楚再答我。”
　　宋思阳当真思索了起来，很苦恼的样子，褚越微微蹙眉，他很不希望听到令他不满的答案。
　　半晌，宋思阳想清楚了，他抬起水润的眼，很认真地看着褚越说：“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停药，如果你不吃药.....就算你不让我说，我也还是要说的。”
　　宋思阳的语气那么郑重，像是一颗石头投进了枯竭的古井里，咚咚回响。
　　褚越跟对方对视，企图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到更深的东西，几瞬，喉结滚动，“可以。”
　　宋思阳比解决了一道大难题还要高兴，露出笑脸，接着去看网课了。
　　褚越看着对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的神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眼神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温和。
　　不管如何，现在宋思阳跟他是一个阵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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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暗自得意）：老婆只听我的话。


第21章 
　　高二拉开了序幕。
　　暑假两个月的恶补虽然没让宋思阳达到质的飞跃，但在褚越极度严苛的鞭策下，宋思阳明显感觉到学起来不再那么吃力。
　　新学期开设了新的社会实践课，大多数学生选择跟随社团一起拿学分，宋思阳和褚越也不例外，只不过区别在于前者去养老院做了社会服务，后者跟音乐社的成员去小学部做了志愿教学。
　　鼎华的学生大多数家世显赫，混日子的有，但大部分还是勤勉学习，不如外界传闻中那么轻松，除了必要的六门课程外，另设繁多的活动，诸如马术课、礼仪课等等，但这些都跟宋思阳无关。
　　褚越也没去凑这个热闹。
　　不需要学习额外课程的闲暇时间，两人都会待在教学楼的小露台，褚越看书听歌、宋思阳跟读或翻译电影台词，有时候褚越心血来潮就会提问几句，打宋思阳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已经过了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清风拂过很是清爽，远处是马场的学生在上课，淡黄色的斜阳打在草地上，有穿着马服的学生翻身上马，宋思阳觉得新鲜，不禁多看了两眼，做同声传译时慢了一拍。
　　他瞥见褚越端坐着闭目养神，正想糊弄过去，褚越就睁开了眼睛，“少了两句。”
　　宋思阳咋舌，点了暂停键，其实同声传译对他来说还是很有难度，但这部电影他看了五六次，也能勉强翻译个大概。
　　他卖乖道：“那就休息一会儿。”又怕褚越不同意，干脆把平板熄屏，“就十分钟。”
　　宋思阳跟褚越相处一年多，已经不那么拘谨了，至少不像一开始那么谨小慎微。
　　见褚越没有反对，宋思阳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继而趴在露台的栏杆上接着看马术课。
　　他连马都没有摸过呢，不知道是什么手感。
　　有个学生骑着匹白马越过一个障碍，他小小地惊呼了声，“好厉害.....”
　　从褚越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宋思阳的侧脸，但还是将对方羡慕的神情捕捉得一清二楚，他轻轻拍了下宋思阳的手背，将对方的注意力拽回来，“继续翻译。”
　　宋思阳看得正起劲，不舍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褚越身边，问了声，“你会骑马吗？”
　　褚越的目光在宋思阳脸上转了一圈，淡淡地嗯了声。
　　宋思阳果然眼睛发亮地哇了声，边打开平板边嘟囔道：“那你一定也很厉害。”
　　褚越淡然地接受了宋思阳的夸赞。
　　电影快翻译到尾声时接近放学，宋思阳把错误的地方做了标注，和褚越一同回家。
　　晚上他照例到褚越房间里完成作业，鼎华的作业并不是每日布置，很多学生会赶在ddl的前一两天完成，但褚越和宋思阳都没有拖延症，喜欢提早完成任务。
　　褚越的房间有台一人书桌，空间大，收拾得整洁，多了个宋思阳，两人难免要坐在一块儿，但宋思阳很享受跟褚越待着的时间，时不时偷瞄一眼褚越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以此汲取灵感。
　　将近九点半，宋思阳揉着酸胀的脖子直打哈欠，他看了眼时间，提醒褚越吃药。
　　褚越每天两次药不能落下，宋思阳比对方上心得多，倒了温水盯着对方服下才收拾东西。
　　他还是住在一开始那间房里，陈姨提过一嘴让他挪到褚越对面的房间，但褚越没表态，再加上宋思阳觉得住哪里都没差别，也就不了了之。
　　可今晚褚越却叫住了他，“明天我让人将对面的房间打扫出来。”
　　宋思阳抱着笔记本，听明白褚越的意思后啊了声，“不用这么麻烦，我住得挺好的。”
　　褚越打着字，像没听到他的话，也许是听见了也懒得搭理——宋思阳知道对方向来说一不二。
　　“好吧。”宋思阳只好应了。
　　幽蓝的屏幕光折射到褚越微凝的眉目上，他连眼睛都没抬，声音泠泠如玉，“不愿意就算了。”
　　宋思阳被对方的音色冻了下，急忙说：“我很愿意。”
　　褚越没理他，只管自己的课件。
　　宋思阳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褚越，但只要顺着褚越的意思说总是对的，他想了想说：“其实我早就想搬过来了，是你不让.....”
　　褚越直直望着他，“我什么时候不让？”
　　宋思阳嘟哝道：“陈姨说我刚来时，你不让我住你对面。”
　　这是陈姨后来才告诉宋思阳的。
　　褚越唇角一抿，难得被宋思阳堵了话头。
　　宋思阳眨了眨眼，又重复方才的话，“我很愿意，真的。”
　　他的神情真挚又热忱，仿佛“蓄谋已久”，就等着褚越同意他搬过来。
　　褚越这才不再追问。
　　第二天就有家政工上门打扫空房。
　　陈姨得知褚越同意宋思阳搬到对面房又是惊讶又是高兴，边揉着面团边乐呵呵道：“小褚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跟人这么亲近呢，我前两年一直担心他身边没个知心人，自从你来了就不一样了，褚先生这个决定做得真没有错。”
　　宋思阳给陈姨打下手，闻言道：“可褚越在学校人缘很好，朋友也很多啊。”
　　陈姨这些年都跟在褚越身边，叹声，“那哪能一样呢.....”
　　褚家和姚家都是大家族，褚越自然是金尊玉贵，来来往往的哪个不是存了跟两家结交的想法，因为利益结交的朋友哪能比得上一颗赤诚的心？
　　宋思阳不懂哪里不一样，陈姨也不再多言。
　　当晚宋思阳就搬到了褚越的对面房。
　　房间是次卧，比他原先住的要大出许多，装潢也要更细致奢华些，宋思阳不是认床的人，但今日陈姨的一番话在他脑子里颠来倒去地重复，竟让他有点失眠。
　　他苦恼地把自己的脑袋闷进被子里，褚越那张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周末如期而至。
　　初秋的天很适合外出，学校组织了郊游，不少学生去了，宋思阳人在鼎华，却一直游离在外，褚越不去他绝不会独自前往。
　　但他没想到褚越会带着他出门。
　　一吃完早饭，宋思阳正想去花园里吹吹风，一只脚刚踏出去就听褚越说：“林叔在外面等我们。”
　　我们？宋思阳不解地看着褚越，“去哪里？”
　　褚越卖了个关子，没告诉他。
　　宋思阳半是兴奋半是好奇，除了那次去孤儿院，他还没跟褚越外出过，在车上他忍不住打探道：“真的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褚越慢悠悠看他一眼，“想知道？”
　　宋思阳忙不迭点头。
　　褚越竟然笑了下，“那你就想着吧。”
　　不苟言笑的林叔听见褚越的回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思阳气结，“你.....”他又不敢真的骂褚越，半天憋出两个字，“小气。”
　　林叔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多小时后，宋思阳终于知道褚越带他去哪里。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一匹匹高大的骏马，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话。
　　褚越站到他身边，问他，“我还小气吗？”
　　宋思阳笑弯了眼睛，扬声道：“褚越是全世界最大方的人。”
　　褚越极轻地笑了笑，让工作人员带着宋思阳去挑马。
　　宋思阳很犹豫，“可是我不会骑马。”
　　褚越垂眸，“没人生下来是全能的。”
　　工作人员得了嘱托，特地给宋思阳挑了一匹温顺的白色马驹，又对褚越说：“乌云今天刚洗过澡，现在在露台马房，我带您过去？”
　　“先换衣服吧。”
　　褚越让宋思阳跟上，宋思阳好奇地问：“乌云是谁？”
　　“我养在这里的马。”
　　“你自己的？”
　　褚越颔首，宋思阳问题不断，“那别人能骑吗？”
　　已经到了更衣室，工作人员迎上来，褚越没来得及回答。
　　褚越提前打过招呼，骑装都已经准备好了，宋思阳由工作人员带着去换衣服，他是第一次穿马术服，全程都有人帮忙，不至于手忙脚乱。
　　等他出来时，褚越已经换好衣服在马场上等他了。
　　褚越穿着跟宋思阳同款的黑色马术西服，修长的双腿裹在白裤黑长靴里，衬得他的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气质矜贵又冷漠，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比金秋的太阳还要耀眼。
　　宋思阳一时看呆了，有点走不动道。
　　工作人员提醒道：“褚少在等你。”
　　宋思阳回神，莫名慌乱地哦哦两声，这才上前去。
　　这会子功夫马也牵过来了，宋思阳见到了乌云，一匹纯种的奥登堡马，通体黑色，毛发油光发亮，肌肉扎实强壮，吭哧吭哧呼着气。
　　宋思阳见乌云跟自己差不多高，咽了咽口水，不太敢靠近。
　　褚越牵过绳，乌云认主，见了褚越温顺地垂着脑袋让褚越摸，十足甘愿臣服的模样。
　　宋思阳的马驹也在旁边，一只性情温顺的成年温血公马，他有点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拿手摸了下马驹的身体，粗硬的马毛有点扎手，马驹哼哧了声，宋思阳吓得往旁边一蹦，担心地问：“他不会踹我吧？”
　　工作人员失笑，“不会的，球球很喜欢人类。”
　　“球球？”宋思阳又轻轻地抚摸了下马驹，连着叫道：“球球，原来你叫球球。”
　　褚越一直没等到宋思阳上前，又听见宋思阳欢腾的声音，唤道：“宋思阳。”
　　宋思阳摸球球摸得正欢快，被点了名，手都舍不得挪开，“我在。”
　　“过来。”
　　宋思阳为难地看着强壮的乌云，半晌才小心挪着腿走了过去。
　　要是被乌云踹一脚的话，应该会像电影里的特效一样，跟麻袋似的飞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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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劈里啪啦的算盘声）：老婆要是看我骑马，还不得被我迷死。
　　小宋（满脸忧心）：他那颗玻璃心脏受得了吗………


第22章 
　　有褚越在，乌云当然没踹宋思阳。
　　但宋思阳还是不敢贸贸然摸这大家伙，手都伸出去几次了又缩回来。
　　乌云似乎也有点不耐烦了，转头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宋思阳吓得直接躲到褚越身后去，心想宠物随主人，这头大马跟褚越一样难伺候。
　　宋思阳小声地打着商量，“要不我还是跟球球玩吧。”
　　褚越压低声音训斥，“乌云。”
　　乌云通人性，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地低下脑袋。
　　褚越这才将宋思阳从背后拉出来，“摸吧。”
　　宋思阳紧张地干咽了下，慢腾腾地伸出手，将要触碰到乌云时又条件反射想收回来，可这一回褚越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强势地将他的掌心贴在乌云的脑袋上。
　　粗硬却滑顺的马毛扎着宋思阳的手心，很奇妙的感觉，他驱赶怯意，壮着胆子抚摸。
　　褚越似是怕他“临阵脱逃”，一直圈着他的手腕，他摸够了乌云，才注意到褚越没松手，虽然隔着布料，但他那一小片被握住的皮肉还是微微发紧。
　　宋思阳心里跃动两下，不知道该不该挣扎，而褚越已经先一步开口，“你第一次骑马，待会让教练带着你走一圈。”
　　宋思阳点点脑袋，见褚越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嗫嚅道：“我摸够了。”
　　说着慢慢将手收了回来，褚越也终于松开他。
　　被褚越握过的地方仍留有力度一般，宋思阳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并不能驱赶紧实感。
　　好在教练很快就来带宋思阳去熟悉马驹，他也就没有心思去注意那么多了。
　　宋思阳在教练的帮助下上了马，坐得太高了他怕摔下去，牢牢抓着牵引绳不敢撒手，转眼就见到褚越翻身上马，姿态潇洒流畅，哪像他跟只四肢不协调的王八一样费半天劲才坐到马背上。
　　宋思阳不禁由衷地流露出羡慕又钦佩的神情。
　　训练场上还有其他人，但宋思阳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褚越身上。
　　褚越端坐于马上，背脊挺直，并没有去障碍物区，只是骑着马顺着场沿不紧不慢地绕着。
　　宋思阳按捺不住跟教练询问，“褚越常常过来吗？”
　　教练牵着马带宋思阳慢悠悠走着，笑答：“褚少这两年来得少，不过对乌云还是挺上心的，每个月都会嘱托我们照顾好。”
　　宋思阳想到褚越没回答的问题，好奇，“他不过来的时候，其他客人也可以骑乌云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除了褚少，乌云不认其他人。”
　　宋思阳腹诽，好大脾气的马......
　　障碍物区有人在比赛，教练牵着球球到最佳的观赛地点，只见众人骑着马你追我赶，壮硕的马蹄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宋思阳看得目不转睛，等最前头的人冲过终点时也兴奋地跟着观赛的人一起鼓起掌来。
　　褚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教练见了，问道：“褚少也来一局？”
　　宋思阳期待地看向褚越，可褚越只是笑笑，“下次吧。”
　　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
　　宋思阳虽然是初次骑马，但晒了一个小时太阳也出了点薄汗，他小心地下马，正想跟着教练去淋浴区洗漱换衣，褚越骑着乌云来到他跟前。
　　此时秋日当空，日光直直地落在褚越身上，宋思阳眯着眼抬头看，空气中的浮游物质争先恐后朝褚越身上游去，褚越整个人都泛着光。
　　阳光给褚越白皙的面容润了几分颜色，他淡色的唇微张，“上来。”
　　宋思阳愣愣道：“去哪？”
　　褚越没回，微微弯腰将手递给了宋思阳。
　　宋思阳看了眼高大的乌云，几瞬的犹豫过后，信任地将手交给了褚越，褚越用力一拉，他笨手笨脚借力踩着马镫坐在了褚越的前面。
　　宋思阳刚稳住身形，褚越就转动牵引绳往马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宋思阳的背贴在褚越的胸膛，他晒得浑身滚烫，怕褚越会介意，悄悄地往前倾了下身体想要借此拉开距离。
　　刚有动作，褚越清冷的音色在耳边响起，“别乱动。”
　　宋思阳顿时动也不敢动了，手紧张地放在乌云的鬃毛上，想抓又没敢用力。
　　褚越一语不发骑着马，双手控制着牵引绳，是一个将宋思阳圈在怀里的姿势。
　　马场建在山脚下，后面开拓出了一大片草场，乌云昂首挺阔地走出训练场，宋思阳六神无主地任由褚越圈着，他甚至能感受到褚越低低呼在他头顶的气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吃饭吗？”
　　褚越反问：“你脑子里就只装了饭吗？”
　　宋思阳五指抓了抓乌云浓密的鬃毛，讪讪道：“也装了别的......”
　　褚越似乎笑了声，“坐好。”
　　宋思阳想说他已经坐得很好了，但下一秒，褚越突然夹紧马腹，收紧牵引绳，乌云得到指示，仰着脑袋冲了出去。
　　猝不及防的爆冲让宋思阳惊呼一声，因为惯性他撞在了褚越的胸膛处，整个人都像是陷在了褚越的怀里。
　　乌云不愧是一等一的赛马，在草地上撒开了四蹄狂奔，速度快如闪电，周围的场景像是按了十倍的快进键，甚至成了虚影。
　　呼啸的风击打着宋思阳，让他连眼睛都不太敢睁开，对于初次骑马的他来说，相比驰骋的快乐，他现在更多的是坠马的恐惧，而除了依偎着褚越寻求安全感，他全然没有了依靠。
　　乌云在草地上奔腾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减了速度，宋思阳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他是羡慕别人会骑马不错，可真正体验过了反而觉得自己是“叶公好龙”，他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像是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他腾出手捂了下心口的位置，突然想到褚越的病，下意识回头。
　　褚越在宋思阳回头的一瞬间微微仰了下脑袋，唇线绷紧。
　　宋思阳离褚越的唇不过半只手掌的距离，如果褚越没往后退，他定然会亲上去，原先想要说的话也因为这过近的距离而忘得一干二净。
　　宋思阳脸颊通红，咻的又将脑袋转了回去，许是吃了太多的风，他忽而感到口干舌燥。
　　褚越终于控制着乌云慢了下来，只是在草地上悠悠走着。
　　没有了喧嚣的风声，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清晰，宋思阳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滴滴声，是褚越的手环发出了警报。
　　运动过后心率过高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宋思阳还是不免担忧，提议道：“先下来走一走吧。”
　　褚越没有异议，率先下马。
　　宋思阳很想像对方那样动作潇洒三两下翻身落地，奈何没有那个胆子，只能笨拙地趴在乌云的背上，颤巍巍地抬腿跳下来，好歹是站稳了，并没有在褚越面前出丑。
　　褚越的心率手环还在响，宋思阳担心地问：“没事吧？”
　　对方轻轻摇头，牵着乌云往前走，宋思阳连忙跟上去。
　　草地占地面积极大，视野开阔，秋风习习吹来，很是沁人心脾。
　　宋思阳亦步亦趋跟在褚越身边，不禁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褚越还说不上几句话，现在却能策马同行，也算跟对方更近了一步吧。
　　他因为这样的变化而高兴起来。
　　褚越话少，倒是乌云一直哼哧个不停，好像还在怀念方才雷霆闪电般驰骋的快感。
　　宋思阳生怕褚越又抓他上马，主动挑起话题，“刚才怎么不比赛？”
　　褚越随口答：“不想比。”
　　宋思阳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环视一周，低声说：“那你刚刚还跑那么快。”
　　褚越停下脚步，看着宋思阳，“跑得快就要比赛吗？”
　　宋思阳想了想说：“可是我觉得你比第一名还要厉害，你赢了我肯定给你鼓掌。”
　　褚越沉吟，“你现在鼓掌也不迟。”
　　宋思阳大着胆子摸了下乌云，唔了声，“现在？”
　　他正琢磨干巴巴鼓掌会不会太奇怪，褚越已经踩着马镫上了马，宋思阳期待地抬眼。
　　褚越将牵引绳绕到手里，收紧，居高临下地与宋思阳对视，神色自若，眉宇间蕴含傲气，一瞬，乌云迈开了四蹄，如风如电地冲向远方。
　　马蹄踏着绿草，褚越神情沉静地驾驭着烈马，风似乎也为他助兴，呼呼地吹拂着。
　　宋思阳捕捉着旷阔草场上矫健的身影，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英姿飒爽，他忍不住喜悦抃舞起来，连同心脏也跟着一起狂跃。
　　他忽而想起教练的话——除了褚少，乌云不认其他人。
　　如果没有褚越的授意，独属于褚越的乌云又怎么甘愿让宋思阳骑乘？
　　宋思阳心脏狂躁地鼓动着，有什么不明的东西呼之欲出，他凝视着草场上飞扬的身躯，觉得秋日太盛，晒得他迷失了自我，不懂得过烈的心跳缘由何处。
　　--------------------
　　小褚（微微一笑）：该我炫技的时候了！
　　小宋（拍拍胸口）：幸好他耍帅没带上我。


第23章 
　　马场过后，宋思阳觉得跟褚越之间好像又亲近了些。
　　现在褚越不仅允许他进房间学习，有一回的午后他太困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褚越甚至让他上床午睡。
　　但凡认识褚越的人都知道褚越有洁癖，别说睡他的床，怕是坐一下都得把被褥全换了。
　　之前宋思阳从未碰过褚越的床，他受宠若惊地微微瞪大了眼，连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介意？”
　　褚越专注地看着书，淡淡道：“你也可以回房睡。”
　　宋思阳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开玩笑，蹑手蹑脚地走到褚越的床边，试探着要往下坐，见褚越理都不理他，小声说：“那我真的上去了？”
　　褚越翻页，嗯了声。
　　宋思阳这才确认对方并未说笑，一股不可言状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想了想快步走进盥洗室，先洗了脸，又将手脚都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出来给褚越看，讨赏一般道：“我洗了才上床的。”
　　褚越终于抬了抬眼，宋思阳额头上的头发沾了点水汽，眼睛也水润润的，看着就像是晨间的霜露，澄澈又透亮，他颔首，宋思阳这才往他床上爬。
　　褚越的床大而软，被褥换得勤，干净清爽，宋思阳一钻进被窝就闻到一股清浅的香气，他抱着被子轻轻地嗅了两下，瞧见褚越正在看他，忽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就拿被子挡住了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闷声说：“我睡了。”
　　褚越将室内的壁灯关了，又遥控窗帘挡住屋外的光线，只留下了书桌处的灯，转身继续看书。
　　等褚越背对着宋思阳，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褚越。
　　此时他睡在对方的房间、陷在对方的被窝里，鼻息间尽是褚越的气息，似被褚越从四面八方包裹了起来。
　　室内温度正好，宋思阳却感到有些灼热，这股热意先从心口处烧起，借着血液一路烧到他的脸颊处，让他脑子都有点迷糊，他觉得这应当是太困了导致的连锁反应，可意识却很清醒，以至于他盯着褚越在光晕中的身影不肯挪开视线。
　　为什么会有人连背影都这样引人注目呢？
　　宋思阳摸摸自己的脸颊，热度依旧不减，决心忽略异常睡觉，闭上双眼开始无声地数水饺，不知道数到第几只的时候终于闻着被子上的清香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室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半个小时过去，褚越的书只看了三页，他是做什么事都能心无旁骛的人，此刻却有点心不在焉。
　　褚越将书搁置在桌面上，悄声回头看着床上微微拱起的弧度。
　　宋思阳睡得很沉，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神情恬静柔软。
　　褚越无声地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昏暗中的宋思阳，替对方把被子往下拉了点。
　　宋思阳闷得两颊微红，露出口鼻汲取到新鲜的空气后呼吸舒畅了些，满足地砸吧两下嘴。
　　褚越盯着两瓣红润的唇，一种出于本能的冲动让他微微俯身，想要借此看得更清楚，他离得近了些、更近了些，在距离不过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宋思阳温热的气息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像是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个不休。
　　宋思阳的唇有多软他是知晓的，他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贴上去感受那份柔软。
　　褚越喉结微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闭了闭眼又直起身体。
　　他很清楚自己在一步步地越界。
　　不管是让宋思阳吃自己吃过的东西、还是给宋思阳出头、亦或者带宋思阳去马场、再到让宋思阳踏入自己的私人空间，直至今天允许宋思阳睡在自己的床上，这桩桩件件皆不符合他的行为作风，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褚越静立片刻，眼神掠过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默不作声地走到窗边。
　　屋外种的树木被秋风吹的枯黄，地面上堆起了一小滩澄黄的叶子，风一吹，悠悠晃晃地卷到树下。
　　四季轮回，生老病死，世间寻常事。
　　终会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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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温度骤减，宋思阳畏冷，还未入冬就裹得严严实实。
　　褚越去上艺术选修课，宋思阳则在计算机房跟不算简单的编程作斗争，这是他额外选修的课程，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他头昏脑胀，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改动程序，身旁突然响起道柔美的声音，“思阳，你有空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话的是跟他同上编程课的一个女生，叫张晓。
　　宋思阳来到鼎华之后接收到的恶意大多数来源于男生，女孩子对他倒是都挺友好的，他连忙点头，“你说。”
　　张晓略显羞赧地笑了笑，跟她一同前来的女生大大咧咧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说呀。”
　　宋思阳好奇起来，张晓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四方盒子递给他，低声说：“是这样的，我看到褚越手上戴着手环，这个是最新款的，我想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宋思阳怔住，他看着张晓的眼睛，在里头捕捉到了少女含羞带怯的情意。
　　见宋思阳不说话，张晓失落道：“会很麻烦吗？”
　　宋思阳拿不定主意，抿了抿唇，“你可以自己交给褚越.....”
　　“她要是敢就不用找你了，”另外一个女生性格直爽许多，“你跟褚越比较熟，拜托你了，只要给褚越就行，成事我们请你吃饭。”
　　张晓也双手合十看着他。
　　褚越受欢迎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宋思阳却不大愿意接这事，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可最终还是不忍心张晓希望落空，“那好，放学我给他，不过.....”
　　张晓连忙道：“如果他不想要也没关系，谢谢你啦思阳。”
　　宋思阳这才颔首接过盒子收进书包里。
　　因着这件事，方才就令他苦恼的代码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他修修改改，直到下课铃响还是没能按照要求完成最后几步，只好点了保存。
　　宋思阳的包里还是那些东西，但因为装了张晓给的手环似乎沉重了许多。
　　褚越得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一年多跟褚越表白的人不可胜数，只不过褚越每次都很有分寸地婉拒了。
　　宋思阳没想到张晓会找到他这里来。
　　张晓家世优渥，长相和性格都很讨人喜欢，连送的礼物都那么合适，如果他是褚越，很难不对对方产生好感。
　　宋思阳开始有点后悔接下这桩差事，但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张晓，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他反问自己，只是帮同学一个小忙而已，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宋思阳忐忑地上了回家的车，褚越已经在车内了，他应当第一时间将手环拿出来转交给褚越，但见了褚越却迟迟开不了口。
　　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褚越看向他，他心神微动，连忙望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宋思阳的纠结持续到吃完晚饭洗完漱，他把盒子从包里拿出来，知道不能再拖延了，给自己加油打气后敲响了褚越房间的门。
　　褚越正在吹头发，见他进来询问道：“什么事？”
　　宋思阳犹犹豫豫地将盒子拿出来，小声说：“张晓托我把这个给你。”
　　他将方盒子放在桌上，补充道：“是心率手环。”
　　褚越的眉心微乎其微地皱了下，沉沉地看了局促的宋思阳一眼，继而拿过盒子打开。
　　宋思阳没动过盒子，这才看清手环的款式，因为褚越他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手环是最新上市的，还是限量版，不仅能测心率，还有许多辅助功能，要价不菲，绝非是他送得起的东西。
　　褚越抬眼，轻声问道：“为什么送我？”
　　多少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宋思阳不觉得对方不明白张晓的用意，但褚越问了他就得答，他嗫嚅道：“她可能是，喜欢你吧.....”
　　褚越点了点头，竟然将手环拿了出来，看似很满意地拿在手上端详。
　　宋思阳的神情黯淡下来。
　　褚越沉默片刻，将手环递给宋思阳，夷然自若道：“既然这样，你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戴上吧。”
　　宋思阳睖睁住，垂着身侧的手像是被绑了两包沙袋，怎么样都抬不起来。
　　褚越也不急，耐心地等待宋思阳动作。
　　空气像是凝了霜，有胶质的物体在缓缓流动，许久，宋思阳才竭力地抬起手，可在他将要碰到手环的那一瞬间，褚越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颤，直愣愣地看着褚越不敢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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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咬牙切齿）: 他还真敢帮我戴啊。
　　ps：11.24周四入v双更6000字哦。


第24章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对视着，褚越没松手，宋思阳也忘记把手收回来。
　　是宋思阳先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哑声开口打破寂静，短短几个字说得艰难，“还戴吗？”
　　他说不清楚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褚越则把问题抛给他，“你认为呢？”
　　宋思阳喉咙干涩，没有正面回应褚越，“这个手环功能很多.....”
　　褚越唇角微沉，握住宋思阳的手一松，往回收。
　　宋思阳六神无主，但见到褚越没有戴手环竟然无来由地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顺，下一秒就听褚越说：“明天你帮我约张晓。”
　　宋思阳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什么？”
　　褚越静静地望着他，不知道是在等他接受还是拒绝，但可想而知，宋思阳并不会拒绝褚越的任何要求。
　　半晌，宋思阳极为轻微地点了下脑袋，闷闷说：“好。”
　　褚越又重新把玩着手环，问：“你觉得张晓怎么样？”
　　宋思阳跟褚越认识近一年半，深知对方不会无端端对不感兴趣的人事物上心，而今晚褚越不仅接受了张晓的礼物，还要约张晓见面，此刻甚至还跟他打听张晓，定然对张晓是有几分好感的。
　　他兀自想着，没有及时回答褚越的话，褚越似是等得不耐烦了，搁在桌面的手轻轻地扣了两下。
　　宋思阳被这声音拉回神，讷讷道：“张晓，张晓很好啊.....”
　　褚越眼底沉沉似雾霭，“好在哪里？”
　　宋思阳有问必答，细数起女孩子的优点来，“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也不错，还乐于助人.....”
　　最重要的是张晓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捧高踩低，就算对被褚家资助的他也和和气气。
　　张晓当然很好，怪不得褚越会问这么多。
　　宋思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觉得她真的挺好的。”
　　褚越听罢没有发表意见，今晚的问题特别多，“你跟她关系不错？”
　　宋思阳实诚地点头。
　　褚越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唇角，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音色冷冷，“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今晚的谈话耗尽了宋思阳太多精力，虽然他不过是很正常地在跟褚越问答而已，他见褚越还拿着手环，似乎爱不释手，不禁神情微暗，抿紧了唇离开。
　　宋思阳垂头丧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里。
　　他有些怅然，一想到褚越可能会和张晓在一起心里就像堵了一大团浸饱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可是他为什么要难过？
　　褚越想和谁来往都是褚越的自由，他无权干涉，何况是他亲自牵的线。
　　宋思阳拍了拍自己的脸，咽下喉咙里不知名的酸楚，罕见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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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张晓满面欣喜，“褚越要见我？”
　　顶着两只熊猫眼的宋思阳挤出个笑，点头，“他在二号教学楼的天台，不过褚越说别让其他人知道。”
　　他带着张晓去找褚越，此时是午休时分，整个学校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是会面的最好时间。
　　宋思阳推开天台的门，褚越背对着，听见声音回头微微颔首。
　　张晓很是紧张，朝宋思阳说了声谢谢就往褚越的方向走去。
　　少女情窦初开最为美好，而暗恋的对象又是超群拔萃的褚越，更是为这份美好增添了一分值得回忆的份量。
　　从宋思阳的角度望去，褚越站在阴影处，张晓落在阳光里，两人呈一暗一明对立站着，画面极为赏心悦目，他却无心欣赏，惘然地收回了目光。
　　秋风呼呼吹过，掩盖了谈话声。
　　褚越将方盒物归原主，“东西很好，只是我暂且用不着，谢谢。”
　　张晓未料到褚越约见自己是为了还东西，尴尬地接过，“不用客气.....”
　　褚越说：“我们几年前见过，在你叔叔的婚礼上，对吗？”
　　张晓惊道：“你记得？”
　　“张叔叔人很好，暑假我还跟他见过一面。”褚越顿了顿，“当时他见我戴了手环，还说要送我一个。”
　　张晓微怔，她是很玲珑剔透的人，片刻接下对方抛出的台阶，“叔叔向来对人很热情，不过你已经有手环了，这个用不到也很正常。”
　　“是，多谢他和你的一番好意了。”
　　褚越闭口不提张晓送他手环的心思，而将话题绕到了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家叔叔身上，至于他说的是真是假，大家心知肚明无需挑破。
　　张晓显然因此轻松了许多，她将手环收好，纵然她的心思落空，却也因为褚越的处理方式并未觉得有太多的难过。
　　今天张晓跟褚越见面的事情只有宋思阳知道，她离开这里，没有人会知道她来过这儿。
　　褚越就连拒绝人都做得滴水不漏。
　　宋思阳虽然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却能看见褚越将手环还给了张晓，他有些惊讶，等张晓来到他面前还怔怔的模样。
　　张晓朝宋思阳笑笑，转身下了楼。
　　不一会儿褚越也走过来，宋思阳眼里写满了询问，可这毕竟是褚越的私事，他即使再好奇也憋住了。
　　褚越径直越过宋思阳，等走到楼梯口才回头催促道：“还不走？”
　　这一天褚越对他都很冷淡，他还以为褚越不想搭理自己，烦闷了大半天，现下褚越一跟他说话他的那些苦闷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刹那飞没了。
　　宋思阳乐滋滋地应了，小跑着跟上，仿若只要褚越身旁有个小小的位置留给他，他就能无限满足。
　　晚上两人在褚越的房间赶作业。
　　宋思阳一直在想褚越跟张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神思不属，整一个小时，作业没做多少，净在脑子里进行头脑风暴。
　　他的目光落到褚越空荡荡的手腕上，褚越感受到了，头也没抬，“有什么话就说。”
　　宋思阳这才敢问：“你的手环呢，张医生说不能摘下来。”
　　褚越放下触笔，开玩笑似的，“留着带新的。”
　　他慢悠悠地抬眼看着宋思阳，宋思阳被蛰了下，缓缓将嘴巴闭紧了。
　　褚越语气不详，颇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这次是替别人送手环，下次送什么？”
　　宋思阳哑口无言，紧张得手心出了点薄汗。
　　褚越声音微沉，“有这个功夫替别人跑腿，不如多背几个长难句，你觉得呢？”
　　宋思阳觉得此刻的褚越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相处，他惶惶不安，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褚越并未因他道歉而翻过这一页，重新拿起触笔在平板上刷刷点点，气压极低。
　　宋思阳最怕褚越生闷气，连忙讨饶地拿手指戳了戳对方的手臂，“我真的不会了。”
　　他再三保证再也不会随随便便替人送东西，褚越眉目才舒展些。
　　宋思阳看褚越脸色稍霁，大着胆子握住褚越的手。
　　褚越拿笔的动作一顿，指尖颤了下，没动。
　　宋思阳眼睛亮亮的，“我给你画个手环吧。”
　　褚越很轻微地挑了下眉头。
　　宋思阳将褚越的皮肤当作画布，极为认真地拿着签字笔涂涂画画，不多时褚越手腕上就多了一个四方框的手环。
　　宋思阳满意地抬起褚越的手，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我画的像不像？”
　　褚越低头看，只见描边的框框里画了个简单的心电图，图下写了数字80。
　　属于正常区间的心率。
　　褚越面色淡淡，眼里却似海潮一般起起伏伏。
　　宋思阳好似也并不需要褚越回话，他真心诚意道：“我希望你的心率永远都保持在这个数。”
　　不需要药物控制，也不用担心会发病。
　　宋思阳神情真切而温软，“好不好？”
　　连当事人褚越也无法预计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宋思阳却衷心祝愿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还问他好不好。
　　他应当因为宋思阳异想天开的祝福感到荒谬，可在这一瞬间，他竟然不忍心打碎宋思阳的美好愿想。
　　褚越喉结滚动，“好。”
　　宋思阳果然眉开眼笑，又低头欣赏自己画的手环。
　　褚越盯着对方柔软的发旋，眼底的情绪不自觉地越来越浓烈。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完成宋思阳的愿望，如果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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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想跟老婆天长地久到白头。


第25章 （一更）
　　自从暑假之后，宋思阳就再也没有回过盛星孤儿院。
　　每次他一跟褚越提起想要回去，褚越不是说林叔另有安排，就是拿周末要补习说事，几次下来，宋思阳都要以为褚越是故意阻挠他回盛星。
　　他很快就摈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思来想去觉得褚越没有必要这么做。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宋思阳咬咬牙用攒的零用钱上网买了辆自行车——褚明诚出手大方，每个月都会额外给宋思阳生活费，但宋思阳如今吃穿用度不愁，这笔钱他都让周院长用在了盛星，自己手上倒是没什么闲钱，所以一下子花出去小两百不可谓不肉疼。
　　他事先没把这事告诉褚越，晚上下的单，第二天午后就有人送货上门。
　　等他和褚越放学回来，家里的院子里已经摆置着一辆蓝白相间的既带篮子又带后座的自行车，这还是宋思阳挑了又挑的，款式虽然老气了点，胜在便宜。
　　陈姨听见动静从屋内出来，“思阳，你买的自行车到了，给你停在院里。”
　　宋思阳扬声回应，“我看到了。”
　　他兴奋地去查看自己的两轮车，这摸摸那摸摸，问褚越：“还不错吧？”
　　褚越走过来，随口询问：“买自行车做什么？”
　　宋思阳边检查刹车和车轮边说：“有了自行车我可以骑着去地铁站，以后出门就不用麻烦林叔了。”
　　褚越一下子就猜到宋思阳的意图，“你想回盛星？”
　　宋思阳没有注意到褚越声音里细微的不快，笑吟吟道：“是啊，我都两个多月没回去了，施源和茵茵该生我的气了。”
　　他站起来拍拍车垫，腿一跨坐了上去，小心避开院里名贵的花花草草，沿着小道兜圈，车链不够顺滑，蹬起来不大流畅，但这个价格的东西原就不能要求那么多，所以宋思阳已经很满意了。
　　他绕了两圈后在褚越身边停下，正想问对方要不要试试，褚越却冷着脸迈开步子进屋去。
　　宋思阳这才终于察觉出对方的不悦来，他很是费解，方才在车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晴转乌云。
　　洞察褚越的心思比海底捞针还要不易。
　　宋思阳将自行车停进仓库里，等他到室内已经瞧不见褚越的身影。
　　褚越晚饭吃没两口就回房，这可给陈姨愁坏了，暗暗问宋思阳在学校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宋思阳仔细回忆，一切都很正常，他快速扒拉完一大碗饭，舀了碗温着的干贝虾仁粥上楼去。
　　褚越房门紧闭，宋思阳在外头唤了好几声褚越才肯让他进去。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将餐盘放在褚越面前的桌上，温声说：“再吃点吧。”
　　褚越用三个字打发他，“没胃口。”
　　宋思阳纳闷得不行，小声问：“你怎么了？”
　　褚越不答，宋思阳拉开椅子坐下，嘟囔道：“张医生说过，你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褚越这才肯正眼看宋思阳，只是眼神太淡漠，仿佛在无声控诉宋思阳才是那个让他食不下咽的罪魁祸首。
　　宋思阳比窦娥还冤，但还是小心地将餐盘又往前推了点，耷拉着眼睛道：“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就算真是他惹褚越生气了，在判刑之前也得让他明白自己的“罪行”吧。
　　宋思阳心里有点委屈，可念着褚越的胃，依旧劝道：“我端都端上来了，你就再吃两口吧，陈姨很担心你.....”他咬了咬唇，“我也很担心。”
　　褚越像是被他的坚持缠得没办法，这才抬手去拿勺子。
　　宋思阳冁然而笑，目视着褚越慢条斯理地喝粥，他挂心褚越的情绪，搜刮能让对方高兴的话，“前天老师夸我口语比之前标准多了，这几个月多亏有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可能进步得这么快，还有，也要谢谢你每个周末都给我补习.....”
　　他一提到周末，褚越的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褚越缓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终是开口，“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周末补习很重要。”
　　要不是清楚褚越的为人，宋思阳几乎要认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他愣了下，“我当然知道啊。”
　　如果不是褚越每个周末都抽空给他补习功课，他定然没这么容易跟上进度，在这件事上，他对褚越是有无限感激的。
　　褚越悠悠道：“那自行车你怎么解释？”
　　兜兜转转，终于绕到了正题。
　　宋思阳茫然地问：“解释什么？”
　　褚越放下瓷勺，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这一声响在宋思阳的耳边，让他的心都颤了颤。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褚越是因为自行车的事情而不悦，无措至极，半晌讷讷说：“我只是不想再麻烦林叔......”
　　褚越义正词严道：“如果你觉得自己进步了就可以松懈，那你大可以回去。”
　　“只是一天.....”
　　其余的话淹没在褚越沉沉的眼神里。
　　宋思阳自认为这段时间学习已经足够努力，哪怕周末也不敢懈怠，他只是想抽出一天的时间回去探望朋友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他一直知道褚越力求事事尽善尽美，但还是不免觉得褚越对他太过严苛。
　　宋思阳沉默良久，鼓起勇气道：“我会加倍学，不会耽误进度。”
　　他的“执迷不悟”似乎彻底惹恼了褚越，褚越头一回用冷厉如北风的音色驱赶他，“出去。”
　　宋思阳怯怯望着对方冷峻的神色，心里极为不好受。
　　他想要褚越消气，可这一次显然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他忐忑地端起餐盘，涩声道：“褚越，对不起，但我已经答应了施源，我真的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褚越没搭理他，宋思阳端着餐盘出去，一关门眼睛就迅速红透，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眼里的酸涩感，可是就算没有眼泪，也掩盖不了他的难过。
　　因为这件事，褚越好几天都冷着张脸，无论宋思阳怎么讨好卖乖对方都爱答不理。
　　在学校时褚越还会允许他接近，毕竟如果被人知道他惹恼褚越，旁人说不定怎么暗中给他使绊子。
　　但一回到褚家，褚越连话都不跟他说，也不再让他进房间，好几次宋思阳都鼓足勇气找借口敲褚越的房门，无一不是吃闭门羹。
　　陈姨私下来问宋思阳他们两个是不是在闹别扭，宋思阳觉得应该是褚越单方面生他的气。
　　他哪里敢跟褚越闹脾气？
　　再一次被褚越拒之门外，宋思阳终是忍不住躲进被窝里哭了一场，哭得脑子发懵，连陈姨敲门都没有发觉。
　　“那我就进来了。”
　　陈姨发现宋思阳躲起来哭，心疼得直叹气，“哎哟，到底是什么事闹成这样.....”
　　宋思阳抽噎着进盥洗室洗了把脸，出来时陈姨已经不在房内。
　　他灌了一大杯冷水让自己清醒了点，可是还是阻止不了脑子里不断加深的渴望。
　　他只是想要跟褚越和好而已。
　　陈姨转头就把宋思阳“卖了”，直接把宋思阳哭的事情告诉了褚越。
　　褚越是陈姨带大的，在褚越面前多少有些发言权，她苦口婆心道：“思阳哭得眼睛都肿了，怪可怜见的，两个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坐下来说清楚，非要让人掉眼泪.....”
　　褚越沉默听着，半晌才问：“他哭了？”
　　“可不是？”陈姨拔高声调，“金豆子掉得满脸都是，擦都擦不干净呢。”
　　她有意充当两人的粘合剂，自然是往夸张了说。
　　褚越听罢闭了闭眼轻出一口气，半晌，轻声说知道了。
　　翌日正好是周末，是宋思阳打算回盛星的日子。
　　他期盼这天很久了，但因为褚越还是生他的气，所以即使可以回去，仍是神色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吃过早饭，宋思阳想着横是一刀，竖是一刀，硬着头皮在出发前跟褚越汇报，“我六点前会回来的。”
　　褚越果然还是不理他。
　　宋思阳丧气地去仓库里把自行车牵出来，蹬着离开别墅区。
　　秋末的风已有寒意，他被吹得打了个寒颤，正想加快骑行的速度，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在他身旁停下。
　　褚越端坐在车内，清清浅浅的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落在宋思阳写满错愕的脸上，“上来。”
　　宋思阳惊诧地眨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去哪里？”
　　林叔作为接送他们上学的司机，早猜到两人在闹矛盾，适时开口，“褚少让我送你去盛星，还不赶快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
　　宋思阳像被惊喜砸中，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几瞬，喜出望外地将自行车放好，小鸟归巢一样兴高采烈地钻进车里，恨不得钻到褚越身边去。
　　褚越单方面跟他冷战已经有三天，宋思阳端详着对方沉静的神色，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你终于肯理我了.....”
　　仿佛褚越肯理会他就是多大的恩赐。
　　褚越冷声说：“以后不准有事瞒我。”
　　宋思阳连连点头，“绝对不会了。”
　　他以后就是买包零食都跟褚越汇报。
　　宋思阳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改这几天的愁眉苦脸，问：“你也跟我一起去吗？”
　　“不欢迎？”
　　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情不自禁地往褚越的方向靠近了点，想要借由动作表达自己的喜悦，可惜安全带束缚了他，只好作罢。
　　没有人比他更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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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老婆要走，我就要闹，老婆一哭，我就心软。
　　小宋：这人怎么这样啊......


第26章 （二更）
　　盛星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笑声。
　　施源闷闷不乐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褚越，低声问宋思阳，“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褚越正在和周院长说话，离他们有段距离，施源又嘀咕了句阴魂不散，宋思阳没听清，嗯了声，“什么？”
　　施源摇头，换了话题，“前几天我听院长打电话，好像有人要领养茵茵。”
　　宋思阳一愣，在孤儿院能被领养的小孩是幸运的，可这也就代表着他们往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茵茵才四岁，小孩子忘性最大了，也许一年不见，她就会忘记这里曾经相处过的朋友。
　　但他还是由衷地为茵茵高兴，“这是好事。”
　　茵茵生下来就被遗弃在中医院后门的垃圾桶旁，被好心人捡到的时候哭得快断气了，而后被送到盛星，在周院长和护工悉心照料才茁壮成长。
　　宋思阳看着茵茵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可爱伶俐的模样，真心将她当成了妹妹看待，得知茵茵有被领养的可能，他诚挚地希望茵茵能拥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
　　两人张说着话，周院长上前道：“过两天有个活动，缺了几盒油画棒，你俩跑一趟。”
　　宋思阳颔首，正想答话，褚越先一步开口，“我和宋思阳去吧。”
　　“也好，”周院长和蔼笑着，“让思阳带着你去附近逛逛。”
　　施源偏过脸啧道：“有什么好逛的.....”
　　宋思阳的自行车停在门口，又将院里的自行车推了出去，交给褚越，“书店离这里好几公里呢，骑车去吧。”
　　褚越牵着车头，张了张唇，“我没骑过。”
　　施源噗嗤笑出声，“那你去什么啊，思阳哥，走，我们速战速决。”
　　褚越的眉眼沉了下来，这是对方不悦的表现，宋思阳知道对方心气高，半点都不能被看轻，连忙道：“你平时都坐车出门，不会骑自行车很正常，反正我和施源路熟，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半小时我就回来.....”
　　话音未落，褚越道：“买点东西而已，用不着两个人。”
　　施源顿觉无语，“你刚刚还说你和思阳哥去。”
　　褚越丝毫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有什么不妥，气定神闲道：“那是我和宋思阳的事。”
　　言外之意，宋思阳愿意和他一块儿去，旁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宋思阳一个脑袋两个大，无意瞥见车后座，灵机一动，顿时想到解决办法，“要不我载你吧？”
　　他以为褚越会拒绝，但褚越静静地思索两秒竟然颔首。
　　宋思阳松了口气，赶在施源开口前说：“就这样吧。”
　　他给施源使眼色，施源这才忿忿不平地回院里。
　　宋思阳的提议真要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他的自行车底盘不高，褚越的腿却十分修长，不管什么坐姿都拖地一大截。
　　他坐到车垫上，示意褚越可以落座了。
　　事态发展成这样褚越也有些无奈，他难得地在脸上流露出几分别扭，但最终还是在宋思阳殷殷的眼神中侧着入座。
　　两条长腿放都没地方放，只好缩起来将脚后跟搁在了钢丝上，实在算不上一个太美观的动作，褚越的眉头不自在地拧起。
　　宋思阳询问道：“坐稳了吗？”
　　“嗯。”
　　“要是觉得颠就跟我说。”
　　宋思阳这才蹬起了轮子，路面不太平，自行车的硬件又跟不上，再加上后座多了个实打实一八七的褚越，他骑了不到五分钟就觉得很是吃力，如果不是褚越在，他肯定要站起来蹬两下借力。
　　这时候路上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在打量缩在后座的褚越。
　　以褚越的样貌被人瞧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他从来不曾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大众眼前，接受了太多纷杂的目光，纵然是喜怒不显于色的他也有几分不耐，而这点不耐在车轮碾过一个泥坑时达到了顶峰。
　　褚越被颠了下，忍无可忍地沉声道：“停下。”
　　宋思阳紧忙刹车，回头一看，褚越已然站了起来，他问：“怎么了？”
　　“打车去。”
　　宋思阳啊了声，“不远的。”
　　褚越并不是在征求宋思阳的意见，他三两下在手机上叫好了车，站到了路旁去。
　　宋思阳无法只好跟上，他心里觉得褚越太娇气，转念一想对方身骄肉贵确实有娇气的资本，但还是嘟囔了句，“就快到了.....”
　　褚越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从坐上自行车后座那一瞬间就感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轻飘飘地看了宋思阳一眼，对方立马闭上了嘴巴。
　　回到盛星后，宋思阳找到周院长询问茵茵被领养的事情。
　　领养茵茵的夫妻将近四十岁，结婚多年无所出，家境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温饱无忧，来看过茵茵几次，很是喜欢茵茵，现下还在走审核流程，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底就能正式成为茵茵的监护人。
　　唯一一点不太如意的是夫妻俩并不在本市，往后宋思阳几乎没有再见茵茵的可能。
　　他结束和周院长的谈话，颇有几分怅然若失。
　　茵茵小跑着扑过来跟他索抱，宋思阳强忍不舍地将她抱高，跟往常一样捏着小姑娘的脸，“哥哥给你带了小熊饼干，现在去吃好吗？”
　　小姑娘脆生生答：“好！”
　　又探着脑袋去看褚越，害羞地问：“褚越哥哥，也要吃小熊吗？”
　　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一套审美，茵茵很喜欢褚越，早把上次褚越强行带走她思阳哥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褚越看了眼宋思阳，声音没平时那么冷冽，“吃。”
　　宋思阳朝褚越笑了笑，抱着茵茵上楼去，想着也许这是茵茵最后一次跟褚越见面，拿饼干之前自然而然地将茵茵递给对方，带着一点儿期待说：“抱一抱？”
　　褚越是知晓宋思阳和周院长谈话内容的，他没跟小孩子相处过，跟茵茵也见过两次而已，谈不上熟稔，但他感受到宋思阳的不舍，最终还是伸手接过，稳稳地将小姑娘抱在了臂弯。
　　茵茵眼睛转啊转，吃着小熊饼干咯咯笑起来。
　　一派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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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赶在天黑前回了褚家。
　　宋思阳一整天心情都很不错，饭都多吃了半碗，晚上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找褚越，幸好这次褚越让他进了房门。
　　之前的那点小龃龉烟消云散。
　　宋思阳边吃着鲜切的水果边温习功课，褚越坐在一旁修改论文，两人近乎肩膀挨着肩膀，不知何时开始这样亲密。
　　宋思阳有点静不下心，主动跟褚越搭话，“你要吃桃子吗？”
　　褚越摇头。
　　“苹果、橙子、西瓜呢？”
　　褚越的食欲非常淡薄，除了正餐，零食吃得极少，闻言依旧摇头。
　　宋思阳杵着脑袋，低下头来看褚越，“那你想吃什么，我去楼下拿。”
　　褚越的目光和宋思阳的撞在一起，这才抬起眼，“你书看完了？”
　　宋思阳实诚地喃道：“看不下去.....”但他怕褚越觉得他是故意偷懒，又补充，“我在想茵茵的事情。”
　　褚越点了保存，一语道破宋思阳的心思，“想送她？”
　　宋思阳小声反问：“你让我去吗？”
　　经过冷战一事，宋思阳决定往后事无巨细都会经过褚越同意，他再也不想惹褚越生气，更不想被冷落了。
　　片刻，宋思阳得到了褚越一个轻微的颔首。
　　他眼睛猝然一亮，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点，“那你跟我去吗？”
　　“你想我去？”
　　宋思阳坦诚得像张一眼就能看透的白纸，忙不迭点着脑袋。
　　两人离得太近，褚越能清晰地望进宋思阳盛满欣喜的黑亮眼瞳里，那里头糅杂了太多东西，还倒映着一个朦胧的他。
　　仿若宋思阳的世界就只能看见他，只能围着他打转。
　　宋思阳眼巴巴等着褚越回话，还未等到，先听见了手环嘀嘀嘀响起的警报声。
　　他一怔，下意识看向褚越的手腕处。
　　手环叫个不停，页面一直在闪烁，彰显着此刻褚越心率超标，而眼下褚越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并未运动，十分异常。
　　宋思阳慌起来，“怎么回事，我去打电话给张医生.....”
　　他忙忙乱乱正要起身，褚越沉声道：“不用。”
　　说罢单手迅速将手环给解了搁在桌面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褚越音色平稳，“只是坏了。”
　　没有了恼人的警报声，宋思阳冷静了一点，他仔细端详褚越如常的脸色，确实不像发病的样子，可还是担心得团团转，“还是检查一下吧。”
　　褚越抿唇，“大晚上的不要惊动张医生。”
　　宋思阳拿起手环嘟囔道：“怎么就坏了呢，要不还是.....”
　　“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听听。”
　　宋思阳心急如焚，关心则乱，也觉得褚越的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下意识地将脑袋凑到褚越的心口处，将耳朵凑了上去。
　　宋思阳的双手抓着褚越的衣摆，脸颊紧密地贴在褚越的胸膛上，耳朵对准左心房，闭气凝神地听褚越的心跳。
　　咚咚咚——
　　跳得好快。
　　可是随之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应着，两道同样高频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宋思阳很快就分不出到底是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他苦恼地又靠近了点，半个身子都陷在褚越的怀里，可心跳声太激烈，他依旧无法分辨，只好抬头向褚越求助，“我听不出来.....”
　　宋思阳先瞧见了褚越流畅的下颌，再往上是高挺的鼻骨，继而是一双暗沉沉的眼睛，他像是跌进了深不见底的迷雾里，晕晕乎乎的不知所云，甚至都忘记了呼吸，憋红了双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褚越眼眸半垂，盯着宋思阳微张的唇，依稀能窥见其中一小截红润的软舌。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驱使着他缓缓地低头，可只是微微一动，忽如大梦初醒，他低声道：
　　“很晚了。”
　　宋思阳倏忽松开褚越，弹簧一般直起身体，两颊红晕未消，艰难地哦了两声。
　　他也意识到刚才的气氛太过于暧昧，胡乱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逃也一般地快步走到房门口，就算是意识混沌，也还不忘嘱咐道：“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门开了又关，室内安静下来，不多时，手机闹铃提醒褚越到了用药的时间。
　　刺耳的铃声久久不停，褚越望着已经熄屏的笔记本，在屏幕里看见面色阴沉的自己。
　　人贵自持，不应该再失控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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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宋桑，你听听本少的心慌不慌？


第27章 
　　一夜醒来便下起了初雪，冬天迈着脚步如约来临。
　　冬天虽冷，宋思阳却偏爱雪花，一出门见到飘扬的小雪，高兴得眼睛发亮。
　　小时候他还会站在院子里仰着脑袋张开嘴巴去接雪，冰冰凉凉的雪粒吃进嘴里直冻到每一根血管，让人忍不住地打颤。
　　长大了些他就不这么干了，一是感觉太幼稚，二是从他知道雪是雨的凝结后，总害怕自己吃了闹肚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雪，连带着对寒冷的冬天也喜爱起来。
　　午间又下了场挺大的雪，温度一下子骤减，宋思阳人如其名，太阳是不畏惧严寒的，别人躲在室内取暖，他却跑到学校的露台去赏雪，冻得脸颊通红也不肯离开。
　　等褚越喊他回室内，他还兴致盎然地将掌心接到的雪粒摊开给褚越看。
　　雪一接触到暖气瞬间融化，只剩下了一些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宋思阳饱含可惜地道：“化了。”
　　褚越对四季没有太明显的偏好，也不大能理解宋思阳对雪的执着，而且先心病人是不大能受冻的，这几个月期间他会格外注意些，所以若非要他选出季节喜爱度排名，哪个排前头不确定，但冬天一定排在末尾。
　　可宋思阳却最喜欢冬季，这几天逮着机会就往外跑。
　　褚越看着宋思阳被冻得泛红的眼睛，想要轻斥对方大寒天没有个度，话到嘴边又如风消散。
　　宋思阳并不是他，稍稍受冻就得担心心肌缺氧等一系列有可能的症状，再者，他意识到自己不禁又越界去管宋思阳的事情，也有意压下这份不该。
　　而宋思阳赏完了雪觉得困乏就趴在桌子上午觉，下午还有一节课，他必须打起精神听讲，并未注意到褚越的欲言又止。
　　连着几天的雪，别墅外光秃秃的枝杈都挂满了霜雪，树枝承受不住重量弯了腰，时不时抖两下减重，地面堆了一小滩一小滩的雪。
　　院里的雪早上都有工人扫，今天工人有事请假，宋思阳自告奋勇去扫雪。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扫帚象征性地在地面划拉两下，不一会儿就蹲下开始揉雪球，疏松的雪在他温热掌心的揉搓下渐渐地粘合在一起，他玩得乐不思蜀，没多久面前就堆了十几个雪球。
　　宋思阳拍拍手上的细雪站起来，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在孤儿院的时候，冬天孩子们都会打雪仗，可眼下无人与他一起玩闹，纵然有如此完美形状的雪球也只能是摆设。
　　他甚至萌发了喊褚越来玩儿的想法，但脑海里一勾勒出对方在雪地里奔跑嬉闹的样子，反倒把自己逗得直乐。
　　室外冰天雪地，从一楼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是宋思阳所在的位置，褚越静静地立于窗前，看着宋思阳变化多样的表情，唇角抿直了。
　　宋思阳一转身就跟褚越深深的目光对上，他脑子还没有转弯，身体和嘴巴先行动，大力挥手道：“你要出来玩吗？”
　　厚重的玻璃不减他声音的一分清亮，宋思阳眼里盛满期待，弯下腰捡起一个雪球朝褚越的方向丢去，雪球砸在窗底下，啪的一声散开，又与一地的雪融在一起。
　　褚越冬日不常出门，这时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宋思阳，但他莫名其妙因为宋思阳而做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宋思阳惊喜地注视着出现在院内的褚越，跑了两步，将雪球砸在褚越的脚边，满心欢喜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
　　褚越垂眸看了眼染了雪粒的鞋子，宋思阳已经来到他面前并牵起他的手。
　　一颗圆雪球被放在了他的掌心，冰寒的凉意迅速夺走他表皮的温度，他不由自主地蜷了下手。
　　宋思阳问：“你打过雪仗吗？”
　　褚越摇了摇头。
　　宋思阳闻言有几分隐晦的欣愉，为成为和褚越第一个打雪仗的人而欢喜起来，连忙道：“我教你。”
　　他说着就往自己堆的雪球那里跑，但打雪仗哪里需要人教，等他一回头，一颗雪球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力度不大，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肩头处。
　　褚越掌心的雪球不见踪影，见到宋思阳呆怔的表情，很轻微地勾了唇角。
　　宋思阳忿忿不平道：“我还没说开始。”
　　他拍去肩头的雪，被激起了斗志，捡了颗雪球想往褚越的脸上砸——这在孤儿院是常有的事情，他和施源闹起来就爱挑痛处打，但手抬起来，目光触及褚越那张端丽的脸，却怎么都挥不出去。
　　他这一分神，褚越已然来到他身前，问道：“怎么不打？”
　　宋思阳唔了声，象征性地把雪丢在褚越的裤腿上，不痛不痒的一下。
　　褚越抬手将雪球揉碎在宋思阳的头顶，乌黑柔软的头发沾染了雪粒，有一些落在眉眼处，连睫毛上都挂了雪。
　　宋思阳眨一眨眼，细碎的雪就掉落下去，他晃了晃脑袋，雪纷纷而落，像是下雨天被雨水打湿羽毛后正在清理自己的毛绒绒黄色小鸭子，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这场雪仗是宋思阳打过感觉最奇妙的一场。
　　他根本不舍得往褚越身上砸，生怕砸坏了褚越的一身冰肌玉骨，褚越却很是不客气，所以他相当于是单方面挨打。
　　肩头、手臂、小腿、后腰，甚至是臀部，褚越出手百发百中，想打他哪儿就能打哪儿，渐渐的，宋思阳也觉得叫褚越出来玩是给自己找罪受，他连连摆手讨饶，“不玩了，不玩了，我认输.....”
　　褚越手里还拿着雪球，似笑非笑道：“这就认输了？”
　　宋思阳在游戏上没什么胜负欲，一点儿不觉得丢脸地猛点脑袋，“好冷，我们快进去吧。”
　　他也不等褚越回答，生怕又被砸雪球，一溜烟地跑向大门。
　　褚越低头很轻地笑了笑，纵然掌心被冻得已经没什么知觉，但他难得由衷地感到几分喜悦。
　　他如同投壶一般背对着轻巧地将雪球丢了出去，恰好落在宋思阳方才站着的位置上，仿若只要他想，他便能随心所欲地捕捉到一个宋思阳。
　　回到室内，褚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口处隐隐作痛，就像有人拿叉子在卷着面，只不过被卷的对象变成了他的心脏。
　　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压制住这股闷痛，沉着脸上楼服下两粒药片。
　　但症状并没有减轻，甚至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等宋思阳来喊褚越吃饭时，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苍白异常的脸色。
　　褚越的肤色比大部分人要白，但寻常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什么异样，而现在他连唇瓣的血色都退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望过去只有刺眼的白，跟屋外的雪一个颜色。
　　宋思阳眼瞳骤缩，“你怎么了.....”他一转身，“我打电话给张医生。”
　　身后传来褚越微哑的声音，“不准去。”
　　可总是对褚越言听计从的宋思阳脚步停都没停。
　　张医生第一时间赶到给褚越做检查，结果是受冻过后心肌缺氧引起的心绞痛，宋思阳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个结论内疚得眼睛发热，等张医生询问褚越做过什么时，他哽声道：“他跟我在外面.....”
　　打雪仗三个字被褚越掐断，“早上在院子里多站了会。”
　　张医生给褚越打了针，嘱咐道：“这两天天冷，你暂时别出去了，目前情况还好，注意保暖。”
　　褚越颔首，“谢谢张医生。”
　　陈姨一早把褚越心绞痛的事告诉了褚明诚，褚明诚的电话打到宋思阳手机上时褚越也在场。
　　他略一犹豫，正想按接通，褚越压下他的手腕，沉声道：“不准说打雪仗的事情。”
　　宋思阳还想反驳，褚越的眼神愈发黝暗，甚至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你答应过我要听我的话，别做言而无信的事。”
　　他干脆地点了免提。
　　褚明诚很是不满宋思阳没看好褚越的事情，严肃地将宋思阳说教了一通，如果被褚明诚知道褚越是因为跟宋思阳打雪仗才心绞痛的话，宋思阳的处境会更难堪。
　　宋思阳一连贯的道歉，直到通话结束，褚越都没有出声。
　　这时候张医生已经离开，陈姨在楼下给褚越煮暖身的汤，由宋思阳照料褚越。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褚越的床前，一见到对方那张素白的脸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邀褚越打雪仗的话，褚越也不会心绞痛了。
　　宋思阳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直面褚越的病情，在愧疚、心疼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恐惧。
　　他听过对方有力的心跳，褚越也一直表现得跟常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个病还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猝不及防冒出来狠狠地咬褚越一口，而作为旁观者的宋思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褚越痛苦。
　　宋思阳红着眼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宁愿代替褚越受痛，也不想只能束手无策干着急。
　　褚越靠在床沿缓过仍时不时发作的绞痛感，稀见地表现出些许倦乏，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对方越是不怪责宋思阳，宋思阳就越是愧疚，他咽下喉咙处的酸涩，掷地有声道：“我会照顾你的。”
　　褚越沉默半晌，闭着眼嗯了声。
　　宋思阳调暗室内的光线，让褚越躺下来休息，他记着张医生要保暖的话，将被角摁了个严实，把褚越完全包裹起来。
　　褚越是真累了，任由他动作没有多言。
　　宋思阳望向窗口处，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可最爱雪的宋思阳在这一刻默默地将这项喜好剔除出自己的世界。
　　从今往后，他和褚越一样讨厌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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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骄傲抬下巴）：我的喜好就是老婆的喜好。


第28章 
　　因为张医生让褚越这几天尽量少外出，所以第二天宋思阳是自己一个人去上学的。
　　没有了褚越，宋思阳在学校就像没有了主心骨，一整天都很是心不在焉。
　　他十分挂心褚越的病，走神走得厉害，以至于老师点了他三次名字回答问题他才有反应。
　　宋思阳压根就没认真听课，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在大家的注视下涨红了一张脸又坐了下去。
　　吃饭也变得全然没有滋味，即使他可以到学校的食堂去吃他喜欢的炸鸡翅。
　　他这一年多的饮食跟褚越同步，素淡寡味，可馋了多日的酥香鸡翅现在吃在嘴里竟然觉得有几分油腻——他不知是自己当真习惯了清淡的饮食，还是因为褚越不在身边所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也许都有。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一到家宋思阳就直往褚越的房间奔，在看到褚越安然无恙的那一瞬间他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回远处。
　　褚越病中也没闲着，正在改论文，密密麻麻的标注宋思阳看了就觉得头疼。
　　他忍不住劝对方多休息，但褚越应归应了，眼睛却没从笔记本上挪开。
　　褚越的心绞痛已有所缓解，现在几乎已经没感觉了，不过是天气太冷不宜外出，怕反复才待在家里，他正给引用的文献做批注，突然伸出一双手挡在了屏幕上。
　　宋思阳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这样做的，边捂着屏幕边弱声说：“还是休息吧。”
　　褚越觉得宋思阳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仅敢不听他的话，还想左右他的行为，奇异的是，他并未有丝毫的不悦，甚至在见到宋思阳渴盼的眼神时忍不住逗对方，“我要是非不休息呢？”
　　宋思阳嘟囔道：“这么大个人，一点儿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说什么？”
　　宋思阳当然不敢再重复一遍，说：“今天你不在学校，我有点不习惯。”
　　他其实想说的是没有褚越的学校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他想和对方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一起翻译电影，但归根结底是他希望褚越快快康复。
　　褚越终于不再关注论文，反问道：“怎么不习惯？”
　　宋思阳说不出个所以然，垂着眼睛很乖巧的样子，“就是不习惯。”
　　这话但凡有心人听见，都会认为宋思阳太过于依赖褚越，仿佛没了褚越就不能存活。
　　宋思阳又低喃道：“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
　　褚越这才颔首嗯了声，“你不把手挪开，我怎么关机？”
　　宋思阳喜出望外，连忙收回挡着屏幕的手，亲眼见着褚越关了笔记本往床的方向走，很殷勤地跟了上去想要给对方盖被子。
　　他的手才碰到被子一角，褚越音色平稳道：“我自己来。”
　　宋思阳半是尴尬半是失落地站着哦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几天褚越对他若即若离的，有时候放任他亲近，有时候又骤生疏离感，不过他在人情世故方面有些迟钝，也并不是计较那么多的人，就只当褚越是性情使然才如此，没有一点点不满。
　　但他心里还是希冀能和对方关系更亲近一些。
　　至于理由，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跟褚越成为好朋友吧。
　　褚越有先心这件事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他一生病不来学校就接二连三有人来找宋思阳打探消息，但宋思阳知道褚越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别人问了他也没敢多说，只是道褚越有点不舒服，过两天就会复学。
　　他这样的说辞在别人看来无异于搪塞敷衍，性格恶劣一点的会当面说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虚摆臭架子。
　　难听话宋思阳明里暗里都听过，虽然还是无法完全释怀，但已经不再为不相干的人难过，他现在最在乎的只有褚越什么时候能痊愈，至于其它的暂时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宋思阳在学校基本没什么人缘可言，他一天到晚都跟在褚越身边，如今褚越不在，他做什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吃过午饭，宋思阳照例去自习室打发时间。
　　学校静悄悄的，他绕过楼道，正想拐弯到走廊，看见靠在栏杆上的几个男生交头接耳，他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无奈地打算换条路走，可刚转身就听见他们在讨论褚越，宋思阳的耳朵顿时像是小狗辨别警报一般竖了起来。
　　“宋思阳一问三不知，一点儿用都没有。”
　　“褚越什么个情况，这都三天了还不见人。”
　　“心脏病发呗，还能是什么？”
　　“我见过他发病，好像是在林家那次，当时多少岁来着，七岁还是八岁，记不清了，哐当一下人就倒了，脸白得跟什么似的，还以为挺不过来了。”
　　有人戏谑道：“他到现在不还没什么事吗，好多先心都是短命鬼，没多少日子可活，谁知道褚越能活到什么时候.....”
　　短命鬼三个字钻进宋思阳的耳朵里，就像往里扎了无数根针，无形的尖锐疼痛让他丧失所有的理智。
　　他忘记了自己在学校里艰难的处境、忘记自己没有得罪任何人的资本，本能地猛然冲了出去，像只开启满分防御状态的小兽朝几个男生喝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几人被突然出现的宋思阳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却不敢承认方才的话。
　　一个高壮的寸头男生率先开口，“你小子躲在那里偷听，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说什么了吗，我们什么都没说。”
　　对方比宋思阳壮了大半个身子，宋思阳却毫不畏惧，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咬牙，“道歉。”
　　“你他妈谁啊，我都没跟你算偷听的账，还要我跟你道歉？”
　　宋思阳呼吸急促，“跟褚越道歉。”
　　事关褚越，几个男生也不想闹大，他们认定宋思阳是个软柿子，不能拿他们怎么着，嗤笑道：“神经病，别搭理他，我们走。”
　　可总是唯唯诺诺的宋思阳这一次却不依不饶，快步伸手挡了他们的去路，重复道：“跟褚越道歉。”
　　几人望着纤瘦的宋思阳都很是不屑，“你有完没完，别逼我们动手啊，滚开。”
　　宋思阳寸步不让，眼睛死死瞪着他们，仿若得不到一句道歉就绝不会退让。
　　他们也不耐烦了，一个宋思阳也敢冲他们叫板，就算他们真的说了又怎么样，大家只是碍着褚姚两家的势力不敢挑明了说，但谁不知道褚越的病无法根治？
　　寸头男生满脸凶神恶煞，“你再不让开，我真动手了。”
　　宋思阳像块坚固的石碑一般杵在原地，怒视着他们，眼里的两簇小火苗烧得极旺，他是绝对温顺的性子，从来没有人让他迸发出这样大的火气。
　　可他们诅咒褚越是短命鬼，宋思阳一想到这个说法，所有的怯懦都被烈火烧成灰烬，只剩下了维护褚越的决心，他固执地重复第三遍，“跟褚越道歉。”
　　寸头男生性格暴躁，骂了句很粗的脏话，狠狠推搡宋思阳一把，“你他妈还来劲了是不是？”
　　宋思阳目光炯炯地瞪着寸头，这下彻底将寸头惹怒。
　　寸头先动的手，宋思阳是温和，但也不可能乖乖站着挨打，他像只横冲直撞的兽跟比他高壮的寸头扭打了起来。
　　“我靠，真动手啊！”
　　“别打了，别打了，跟他费什么劲啊？”
　　“行了，别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宋思阳并不是寸头的对手，被按着脑袋狠狠地磕碰在坚硬的墙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寸头掐着他的后脖子不让他反抗，吭哧吭哧说，“还道歉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道歉。”
　　寸头还想给宋思阳教训，被其余几人拉走，“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走了。”
　　宋思阳很想追上去，但脑袋像炸开了一样，眼前也白花花的一片，等他缓过劲时几人已经不见踪影，他站在原地，十指紧握，眼睛通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愤怒自己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编排褚越。
　　打架的过程被监控录下来，没一会儿相关人等就被年级主任叫去谈话。
　　宋思阳只有一张嘴，他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黑白颠倒，硬生生说是宋思阳先招惹的他们，再加上几人家境优渥，长辈又是学校的赞助人，而宋思阳只是一个被褚家资助上学的学生，纵然主任心里有数，天平还是往寸头一派倒。
　　“我不管谁对谁错，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都记大过。”
　　宋思阳知道自己讨不回公道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人人生而平等只是大部分人用来安慰和麻痹自己的口号，实际上，无论在大事或者小事上，弱者很多时候都只能吃闷亏。
　　宋思阳从未这样厌恶过鼎华里明里暗里存在的阶级差。
　　但他不想给褚越惹麻烦，所以在回家之前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萎靡不振。
　　宋思阳努力让自己像往常一样挂上笑容，跟在打扫卫生的陈姨说一声我回来了，继而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在房门口恰好碰上开门的褚越。
　　宋思阳佯装自在地打招呼，“要下去吗？”
　　褚越还未回答，目光先凝在宋思阳的额头上，原先清明的眼神一寸寸暗了下去，直至像黎明前的夜晚呈现出最为浓郁的墨色，暗沉中隐含着破晓的锐利。
　　“谁干的？”
　　褚越的声音虽平淡，却让人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惊。
　　宋思阳神情错愕，心脏狠狠跃动了下，而褚越的手已然捏住他的两颊迫使他抬起头，也让宋思阳完全露出自己看不见的额角处那块骇人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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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火冒三丈）：谁敢动我老婆的漂亮脸蛋？！


第29章 
　　跟人起了冲突之后，宋思阳整个下午都心神恍惚，因此忽略了隐隐作痛的额头，自然也不知道他撞到墙面的那片皮肤已然开始显现出痕迹。
　　一块青红交加的淤青像是印章一般盖在他白净的额角处，触目惊心。
　　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下意识想把伤痕隐藏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欲躲避褚越的桎梏，但他一动，褚越也跟着动，直到他的背贴到了墙面，褚越的手还是牢牢地擒着他的两腮。
　　褚越不满宋思阳的躲藏，低声道：“别动。”
　　宋思阳立马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乖乖地贴着墙让褚越检查。
　　褚越微微使力将宋思阳的脸往上抬了点，细细地注视着那块淤青。
　　他是极少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此时眉心却显而易见地深深蹙起，明明白白地表露他的不快。
　　他的心口处甚至燃起了一簇暗火，那是当看到自己的所属物被贴上了不该有的标签时应该有的郁怒。
　　褚越的手改了方向，按在了那块淤青上。
　　宋思阳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躲，只是怯怯地唤了声褚越。
　　一开口很不争气地带了点颤音，他又赶忙抿紧了唇，不让自己的懦弱偷偷跑出来见人。
　　褚越的眼神沉如深海，有点神经质地不肯将手从染了颜色的皮肤上挪开，仿若这样就能抹灭掉这块痕迹，是宋思阳的痛呼声让他从诡谲的情绪里剥离出来，他缓缓放下手，声音冷若寒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宋思阳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他无法对着褚越说出那三个字，也不想让病中的褚越操神，微红的眼睛闪烁着，半晌，笨拙地扯着慌，“我，我不小心撞到.....”
　　褚越厉声打断他，“说实话。”
　　对方的语气太过于严厉，宋思阳像挨了批评似的打了个抖，他飞快地瞅了眼神色不明的褚越，又迅速垂下脑袋，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宋思阳的刻意隐瞒给褚越的心口又添了一把柴火，对他而言，宋思阳在面对他时只能是坦诚的、赤裸的、一眼就能看透的，无论大小诸事他都有权知晓。
　　但宋思阳在学校受了欺负并不是跑来向他求助，而是选择遮瞒，甚至用拙劣的谎言来应付他，难道在宋思阳看来，他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
　　宋思阳仍沉默不语，似乎做好了绝不开口的准备。
　　褚越愈发气闷，“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到。”
　　宋思阳闻言倏地抬头，对方冷冷抛下这句话就往房间走，他条件反射地挽留，握住那只白玉一般的手，似被烫了下，怯然地想要松开，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握牢了、攥紧了，他哽声道：“不要。”
　　宋思阳不想褚越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褚越回身，“不想我查，那你自己说。”
　　宋思阳眼睛泛起水光，唇动了动，“我跟人，打架.....”
　　褚越刨根问底，“为什么打架？”
　　宋思阳睫毛也染上了水汽，在褚越的注视中，他终是无法阻止委屈和愤懑破土而出，眨一眨眼，大颗的眼泪就滚下来湿了脸颊，他带着哭腔气道：“就是不让他们那样说你.....”
　　褚越是何等颖慧之人，只是没头没尾的一句就猜测到宋思阳是因为他才跟人起冲突。
　　没有人比他清楚宋思阳的性格有多柔顺，以至于听到宋思阳受伤的原因他先是有几分惊错，再才是被突如其来涌入的陌生且浓烈的情感湮没。
　　被别人言语羞辱却只敢躲进更衣室的隔间里默默哭泣的宋思阳，却敢为了褚越跟别人动手，这样极致的反差，足以证明褚越在宋思阳心中的重量。
　　他把褚越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宋思阳说完那句话哭得更厉害了，想到主任的偏袒，抽噎着：“不是我的错，是他们不肯跟你道歉.....”
　　他还抓着褚越的手，仿若能借此汲取一点力量，可还是委顿道：“我打不过他们。”
　　宋思阳不爱当着别人的面哭，可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在乎的褚越，他哭得太可怜，脸颊挂满了晶莹的液体，像湿了毛的小狗，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再冷情的人看了他这副楚楚的模样也会将漠然化作怜爱。
　　褚越胸膛里像注入了一汪滚烫的泉，也许是宋思阳的眼泪润泽了他常年冰封的心，最表面的冰层被熔融，那些他刻意压制在深处的情愫犹如火山爆发似的汹涌地冲击他的理智，犹豫与迟疑如云散风流，只剩下最原始的、炽盛的春情在他如同荒原一般的心底遍地开花。
　　宋思阳还在喃喃，“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这样在乎维护他的宋思阳，因为他掉眼泪的宋思阳，为了他和别人打架的宋思阳。
　　褚越凝望着眼前连哭都如此乖顺的少年，澎湃的情绪似海啸般席卷他原先水波不兴的世界，掀起疾风骤雨，将冷静、理智、自持这些他曾自认为极重要的品质尽数驱逐出境。
　　黄昏虽终至，但在天黑之前褚越仍能享受阳光的照拂，也许是三十年，或者只有十年，也可能只是几个月，他不知道他能被命运眷顾多长时间，但在这一刻，褚越想要将这缕作为炙热的阳光抓在手心占为己有。
　　一旦攥住了，就绝不会松手。
　　褚越毅然将仍在呜咽着宋思阳拉入怀中，如此陌生的动作他却仿佛早已经演习了千万回，他的双臂从宋思阳的腰间穿过，将纤瘦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纳入自己的怀抱之中，又犹嫌不够地拿掌心按压着宋思阳的背，使得对方无限地贴近自己。
　　宋思阳因褚越兀然的动作噎住，他脸上还挂着泪，呆呆地不敢动弹，茫然地喊了声，“褚越.....”
　　因为哭泣过，他浑身滚烫得就像个暖炉，而和褚越的拥抱更让他的温度达到巅峰。
　　褚越音色一贯如常，清朗淡然，可细听多了点不明的意味，“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明明是冬天，宋思阳却热得脑子昏昏沉沉，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这样亲密的拥抱过，太过于瓷实的贴合让他产生了一种会和褚越骨血相融的错觉，但与此同时他又有几分隐晦的窃喜和兴奋。
　　他喜欢被褚越这样抱着，却不知道褚越为什么突然抱他。
　　宋思阳思来想去，觉得褚越应该是在安慰他，吸了吸鼻子，局促地嗯了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垂在两侧的手抬起来回抱住褚越，因为不想让褚越挂虑，轻轻地拿手拍褚越的背，瓮声瓮气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额头也不是很痛......”
　　他又小声地做保证，“我以后不会跟别人打架了。”
　　说完在心里无声做补充——但如果听到他们说你坏话，我还是会要求他们跟你道歉。
　　受伤也没关系。
　　两道紧密交叠的身躯投射出眷恋而又暧昧的影子，久久不曾分开。
　　—
　　虽然宋思阳不让褚越去查这件事，但褚越还是去调了监控，在屏幕里见到宋思阳被人按着脑袋撞在墙上时，他没有多说什么，唇瓣却一寸寸地抿紧了。
　　姚家和褚家都是响当当的大家族，褚越也从来不否认家世在方方面面带给他的便利，但本家势力再大，要在明面上让人退学未免落人口舌，再者事情牵扯到宋思阳，做得太过明目张胆的话最终吃亏的还是宋思阳。
　　所以他只是找到寸头一等人，客客气气地要他们同宋思阳道歉。
　　寸头他们虽然不服，可到底心虚，再加上宋思阳没有将他们议论褚越的话说出来，也就佯装诚意地致歉。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只是在事情过去大半年后，宋思阳却听说寸头几人在俱乐部出了事，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一群混混动起手来，全都负了伤，寸头伤得最重，鼻骨被打歪了，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腿，鼻青脸肿躺了三个月都没能下地。
　　宋思阳将听来的八卦告诉褚越，感慨道：“那得多疼啊.....”
　　他是不记仇的人，虽然很讨厌那几个人编排褚越，可也不会幸灾乐祸。
　　褚越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摸了摸宋思阳完好无损的额角，并未接下这个话题。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没有人会怀疑到褚越和宋思阳身上。
　　—
　　高二上学期将要结束，学校几个社团联合举办了晚宴。
　　褚越自然在受邀的名单之中，而作为褚越跟班的宋思阳也沾光收到了请帖。
　　高一时也有类似的活动，但褚越不爱凑热闹并未参加，这次是宋思阳第一次收到邀请，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类似的场景，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追着褚越问晚宴是怎么样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跟褚越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特别是在打架事件过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褚越对他更加优待了些，为此宋思阳暗暗高兴了许久。
　　褚越瞧出宋思阳的好奇，答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宋思阳又起了怯意，翻弄着请帖没有立刻回答。
　　参加晚宴的学生非富即贵，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和那些人的区别无异于贫民窟和销金窝，去参加晚宴格格不入不说，也许还会被看笑话。
　　宋思阳想了想道：“还是不了吧.....”
　　褚越轻而易举猜到他的顾虑，替他做了决定，“你跟着我去，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宋思阳只要待在褚越的羽翼下，外界的所有狂风暴雨都伤害不到他。
　　他翻开着精美的请帖，仍是踌躇不定。
　　褚越轻声说：“你不去的话就留在家里。”
　　宋思阳果然上钩，“那你呢？”
　　“我找别人和我去。”
　　宋思阳一听到褚越要找其他人作伴，迟疑不翼而飞，嘟囔道：“那我要去。”
　　想要拿捏宋思阳太过于简单，褚越垂眸弯了弯唇。
　　他想，宋思阳就该永远这样简单纯粹。
　　--------------------
　　读者（指指点点）：褚少，你的贵在自持呢？
　　小褚（冷漠）：我降价了。


第30章 
　　参加晚宴必不可少的就是礼服，宋思阳衣柜里的衣服虽在褚越的示意下换了一批，但正儿八经的西装却没有。
　　褚越各式的服饰却多不胜数，塞满了两个衣帽间，倒不是他有多在意外貌，只是每当换季各大品牌都会主动将最新的款式送上门，久而久之也就堆了不少，几乎都是全新没怎么动过，年末会有专人上门打理清掉一批，次年又会有新的填进来。
　　宋思阳节俭惯了，他的意思是无需浪费钱再做成衣，在褚越的西装里随便挑一套就可以，褚越没说可也没说不可，任他到衣帽间里挑选。
　　琳琅满目的服饰让宋思阳目不暇接，纵然早就知道褚家家大业大，但他还是暗暗在心里感慨，同样都是两只手两只脚，他几套衣服能轮着换穿好几年，褚越的衣柜里却皆是崭新的高定，有钱人的奢靡果然难以想象。
　　他这看看那看看，却迟迟下不去手，最终挑了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已经拆封过的墨色西装，转身问褚越，“这套可以吗？”
　　褚越看了眼，示意宋思阳换上。
　　宋思阳身量较褚越纤细，西装穿到他身上虽不至于松松垮垮，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件衣服并不属于他，裤脚稍稍长了点，他怕弄脏了布料，下意识蹲下去卷了卷，这下就真是不伦不类了。
　　褚越不禁想起宋思阳刚来褚家那会，对方穿着没有熨平的短袖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虽朴素纯真，但难免有几分失礼，可现下就算宋思阳做出卷西装裤裤脚这样犯点傻气的动作，他竟然也奇妙地琢磨出几分趣味。
　　时间当真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很多东西。
　　都说合身的衣物才能衬出一个人的气质，褚越却觉得宽松也有宽松的韵味，空荡荡的衣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人忍不住联想裹挟在布料下的身躯哪处起伏哪处平坦，有欲盖弥彰之意。
　　特别眼下宋思阳身上穿着的曾是他穿过的衣物，仿若他穿越了时空借由这套着装抚摸到柔韧的躯体。
　　褚越的眼神渐深，最终犹如河流入海一般将所有涌动都埋藏在浪潮下。
　　宋思阳没穿得这么正式过，很是不自在，察觉到褚越的目光，局促地抓着衣角，小声问：“是不是很奇怪？”
　　他话是这样问，眼里却明晃晃地希望得到褚越肯定的赞赏。
　　褚越读懂了他的渴望，缓步上前去，用目光做画笔一寸寸描摹宋思阳的身躯，仿佛当真在很仔细地思考宋思阳的询问。
　　宋思阳小学生罚站一般笔直地站着由褚越打量，他觉得褚越的眼神太深沉，明明隔着两层衣物，他却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对方面前。
　　他因自己荒唐的想法而喉咙发紧，两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早知道就不问褚越了。
　　宋思阳有点受不了地想动，褚越先一步绕到他的身后，掌心忽而贴在他的后腰处。
　　他的背猝然挺直了，呼吸也随之一凝。
　　褚越语气正经，“有点宽了。”
　　宋思阳鼻息灼热，从喉咙伸出发出含糊的一个单音，“嗯....”
　　听起来不像是在附和褚越的话，反倒像是在撒娇，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喘气。
　　而褚越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双掌都贴了上去，用手做量尺，十指微微用力擒住那截劲瘦的腰身，收紧，将宋思阳的腰部尽收掌心。
　　被碰的部位敏感，这个姿势又太过于亲昵，宋思阳莫名有些腿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可因为对方是褚越，他并未有任何抗拒的意图。
　　褚越站在他身后，站得很近，近到说话间气息都轻轻地洒在他的后颈上，“你喜欢这套？”
　　宋思阳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战战兢兢的草食动物，袒露脆弱的后颈对他而言是很危险的事情，他身体绷直了，天马行空想象着会有尖锐的獠牙咬破他颈部的血管，但事实上他身后只有一个褚越，而褚越只是很正常地在问他问题而已。
　　是他在胡思乱想。
　　宋思阳强迫自己屏退乱七八糟的想法，涩声回：“喜欢.....”
　　褚越垂眸盯着白皙的皮肉，幽深的目光像是草原里盯上猎物的狮子，等待着时机一击即中。
　　他感觉到宋思阳有些紧张，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因而敛去不自觉散发的攻击性，语气放轻了些，“明天让人送你的尺码过来。”
　　褚越慢慢将擒着宋思阳腰部的手收回，并非一下子抽离，而是十指贴着腰身很缓慢地一寸寸挪开，等到褚越的双手彻底离去时，宋思阳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
　　宋思阳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连耳垂都是红的，小声说：“不用重新做的.....”
　　褚越掠了一眼对方卷起的裤脚，问：“你想这样去？”
　　宋思阳想了想说：“可以改一改。”
　　他将勤俭持家的理念贯彻到底，但很明显褚越并不差这点钱，没有答应他的提议。
　　直到晚上躺下来，宋思阳仍感觉被褚越握过的腰身有种紧实感。
　　虽然褚越在做这个动作时十分的正大光明，但他仍隐隐觉得那时的气氛太过于暧昧浓郁，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可以接触的范围。
　　想到褚越那双玉砌般的手，他脸颊又开始发烫，既希望是自己多心，又懵懵懂懂地希望是别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
　　学期末转眼到来，宋思阳的小考比之上学期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离追赶上褚越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总算不再是吊车尾。
　　社团组织的晚宴定在一个下了小雪的夜晚。
　　还未出门时宋思阳就很紧张，他换好了衣服去找褚越，惊讶地发现褚越穿的是那天他试过的西装，如此一来，两人身上穿着的便是同款。
　　褚越正在别袖扣，桌面上放着个丝绒盒子，示意宋思阳过去。
　　宋思阳目不转睛地盯着褚越，对方身量高挑颀长，气质冷清，穿什么都有独特的气韵，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半是好奇半是欣喜地问：“你怎么也穿了这个？”
　　褚越轻声反问：“只准你喜欢，不准我喜欢？”
　　宋思阳连连摇头，“不是.....”
　　褚越打开桌面的盒子，里头装着一枚小巧的镶了钻雪花形胸针，做工十分精美。
　　宋思阳以为这是褚越的装饰物，不曾想对方却自然而然地将胸针别在他左侧的衣领上，他讶异道：“这是给我的？”
　　褚越颔首。
　　宋思阳受宠若惊，摸了摸冰冰凉的胸针，心里喜欢，却也觉得太过于贵重，不安道：“还是你戴吧，我怕弄丢了。”
　　若是丢了怕是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褚越淡淡说：“不喜欢就丢掉。”
　　宋思阳拆胸针的手一僵，连忙道：“喜欢，很喜欢。”
　　他想了想又说：“等宴会结束我就还你。”
　　如此奢丽的物件他拿着着实不踏实。
　　褚越似嫌他话太多，眉头蹙了蹙，不搭理他了，宋思阳只好暂时掠过这个话题。
　　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是从褚越身上传出来的，柑橘调的香气，夹杂了一丝木质香，很温暖的气息，中和了褚越自带的疏离感，仿若开在高岭上的花也有短暂的落地之时。
　　宋思阳觉得味道很怡人，问道：“你喷了香水？”
　　“嗯。”
　　“是什么？”
　　褚越回眸看着宋思阳，半晌，微微往下倾了倾身体，与宋思阳平视，说：“你闻闻看。”
　　说罢微微侧过脸，将修长白皙的颈部袒露在宋思阳眼前。
　　宋思阳本意只是问香水的牌子，没想到褚越让他自己闻味道，流畅的下颌角近在眼前，他抿了抿唇，神差鬼遣地凑上去轻轻嗅着。
　　他嗅到了橘子皮微微的苦涩感，与木质香融合在一起，让人想到煦暖的春风、融融的冬日，想到许多温厚的、暖和的物质，与褚越自身的清傲的气质大相径庭，却又奇异的十分契合——大抵再深厚的冰川也有被暖阳消融的时候。
　　明明只是很浅薄的气味，宋思阳却感觉被熏得迷迷糊糊，尤其是这个姿势未免太亲昵，就像他正跟褚越在交颈亲吻，他喉结微滚干咽了下，正是心荡神驰之时，听见褚越问他，“好闻吗？”
　　宋思阳支支吾吾，“好闻。”
　　话音刚落，褚越突然用颈部的皮肤蹭了下宋思阳近在咫尺的下颌，光滑的触感让宋思阳震在原地，他错愕地瞪了下眼睛，条件反射地摸向那块被褚越蹭过的皮肤，好像也沾染上了橘子的清香。
　　而褚越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时间快到了。”
　　宋思阳还深陷在与褚越的亲密接触中，半天没能回过神，茫茫然地眨眨眼，“你.....”
　　褚越扬声，“嗯？”
　　宋思阳羞红了脸，细弱蚊语，“没什么。”
　　也许褚越是不小心的呢，只是碰一下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褚越神色如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心猿意马.....
　　褚越一个小动作就轻而易举让宋思阳神魂颠倒，上了车他还没办法恢复正常。
　　天幕将暗未暗，宋思阳小心地打量身旁被光影笼罩的身影，悄然地摸了摸下颌处的皮肤。
　　沾了一手清橘香。
　　现在他和褚越是一个味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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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少，别太会钓了！
　　小褚（冷脸）：我老婆喜欢我这样。


第31章 
　　车子在鼎华的大礼堂外停下来，参加宴会的学生将近百个，皆盛装出席。
　　隆冬的天，少女们像是感觉不到寒冷，妆容精致，穿着各色鲜艳的礼服，似是天边璀璨的云霞，又似温室里娇艳的花朵，鬓影衣香，巧笑嫣然，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着深色西装的少年如同穿梭在云霞中燕的剪影，时不时挥羽试图引起彩霞片刻的注目。
　　宋思阳没有见过这样华丽的场面，亦步亦趋地跟在褚越身旁这看看那看看，脸上写满好奇与紧张。
　　大礼堂装潢奢华，高强度的灯光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犹如白昼，高耸的天花板在这耀眼的光线里好似望不到顶，壁沿上人工雕刻的白玫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引来蝶扑香，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盛装的少年们嬉笑寒暄，不知是谁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牵着手共赴舞曲。
　　宋思阳寸步不离褚越，许是灯光太烈人声太闹，他微微地产生一点眩晕感，双腿落不到实地，有些飘飘然，他知道这是闯入异世界的胆怯，一年多年他刚到褚家别墅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小型的宴会半为玩乐半为社交，宴会上无人不认识褚越，纷纷上前打招呼。
　　宋思阳悄然站在褚越身旁，看对方游刃有余地应对他人的寒暄，佩服之余很是自惭形秽，在这里的每个人无一不落落大方，唯有他拘谨得像是“偷渡”进来的，连打量都得静悄悄。
　　以后能跟随褚越出席大小宴会的人一定不会像他这样吧。
　　他忽而有些怅然若失。
　　褚越结束一轮招呼，顺手端了盘切好的千层蛋糕递给宋思阳。
　　宋思阳接过舀了一口，蛋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满足地弯了弯眼睛，甜食让他暂时忘记了小小的烦忧，“你不吃吗？”
　　褚越摇头，“吃不完。”
　　宋思阳知道对方不爱甜食，常年口味清淡的人对太甜腻的东西是没什么好感的，浅尝一俩口可以，多了便会犯恶心，褚越几乎不碰这类食物，宋思阳表示很理解，只是下意识问一句。
　　他吃得津津有味，蛋糕很快就被他消灭了一半，褚越看他吃得香甜，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我尝尝。”
　　宋思阳闻言要替对方端桌面的盘子，褚越却先一步抽走他手中的勺子，舀走盘中吃剩一半蛋糕的一角，自然而然地送进口中品尝。
　　宋思阳看着还沾了奶油的勺子进了褚越的嘴里，震惊得瞪大眼睛，“我吃过的.....”
　　褚越仿佛忘记了自己有洁癖这件事情，反问道：“不可以吗？”
　　宋思阳盯着对方淡色的唇，想到褚越跟他共用一根勺子就没来由的羞赧，轻轻地说：“可以。”
　　褚越这才给出评价，“味道不错。”
　　勺子又回到了宋思阳的盘子里，宋思阳却迟迟没再动口，倒是褚越问了声，“不吃了，嫌我？”
　　“没有。”
　　宋思阳连忙摇头，当着褚越的面拿动勺，却不敢看褚越的眼睛，只是小口地吃着蛋糕。
　　他怎么可能嫌弃褚越，他都不知道多少次吃褚越吃过的东西了，只不过这一回不太一样，是褚越吃他吃过的.....
　　宋思阳心里犯嘀咕，洁癖也能治好的吗？
　　他的舌头不经意碰到了勺子，联想到方才褚越吃蛋糕的画面，舌尖瞬间麻了。
　　宋思阳忽而有点热，他怕被褚越发现自己的异常，三两口解决掉蛋糕，舌头却不晓得往哪里放好，导致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吃完了。”
　　他飞快地看了眼褚越，对方从容自若，他滚烫的脸颊才稍稍降温。
　　褚越在哪儿都是焦点，又有人上前来找他搭话，宋思阳躲在对方身后，等待褚越结束谈话。
　　礼堂中央摆着钢琴，穿着鹅黄色礼服的少女端坐于琴前弹奏著名曲子《花之舞》，有潺潺的琴声在室内流淌，宋思阳对钢琴一窍不通，只觉得旋律十分耳熟，很是悦耳动听，因此不自觉地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来到人群中，轻快的琴声入耳却有股莫名的悲伤，众人皆在欣赏琴声，他亦渐渐听得入神。
　　一曲未了，身旁响起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点儿嘲讽，“宋思阳，你听得懂吗？”
　　宋思阳愣了一瞬，回过神看向来人。
　　少年是音乐社的社员，钢琴造诣颇深，拿过不少奖，因而很是心高气傲，此时见宋思阳如此痴醉的模样，心生不屑，说：“你听得这么入迷，不如点评点评。”
　　周围众人被少年一句话吸引过去，纷纷看向宋思阳。
　　宋思阳一瞬间接受太多目光很是不安，但无意与对方争执，就摇了摇头。
　　少年嗤笑了声，“最讨厌不懂装懂的人了。”
　　宋思阳嘴拙，有些无奈地低喃道：“我只是听一听.....”
　　他是不知道琴曲的名字，也不会弹钢琴，更不懂得鉴赏高雅的音乐，可这不代表他没有站在这里欣赏的资格。
　　少年仗着有点才华傲慢至极，见宋思阳没有反驳，还想出言讽刺，褚越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音色泠泠地截了对方的话。
　　“我三岁学琴还没碰到琴键之前，学到的第一句话是学琴之人要戒骄戒躁，我以为所有的老师都会事先提点学生，怎么你的老师没有教你吗？”
　　少年脸色骤然一变，“你.....”
　　褚越适时给宋思阳解围，又讽刺了少年一番，围观的众人看了场好戏，掩嘴笑着。
　　少年欺软怕硬，丢足了面子，可对方是褚越，这口气只好憋到心里去，恨恨地瞪了宋思阳一眼就愤愤离去。
　　琴声还在继续，只不过换了曲子，宋思阳仍听不懂。
　　他感激地向褚越道谢，又问道：“刚才是什么曲子，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褚越将两首曲子的名字都告知宋思阳，目光往前看了看，说：“在这里等着。”
　　宋思阳原地不动，见到褚越往前走，去到与人交谈的张晓面前，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晓笑着点头。
　　一曲完毕，坐在钢琴前的人换成了褚越。
　　宋思阳知晓褚越琴弹得极好，只不过轻易不显露，他也并未听过对方弹一首完整的曲子，此时既是惊讶又是兴奋，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冷光里的身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褚越朝一侧的张晓打了个手势，继而将修长的十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又缓缓朝宋思阳投来一眼。
　　这一眼的意味颇深，裹挟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无法窥探他真实的想法。
　　清亮的琴声从指尖流出，前奏响起没多久，宋思阳就听出曲子是家喻户晓的《梁祝》。
　　琅琅音色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如悠悠泉水倾注进宋思阳的心田，他立在人群中，却再也瞧不见其他人，只痴痴然地望着姿态优雅奏琴的褚越。
　　忽而有醇厚而又舒缓的唱声附和琴声，是张晓带领合唱团的人在高歌。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无人不知梁祝的故事，无人不被梁祝的真情打动。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
　　褚越眉眼凝重，有力的双手与琴键碰撞，钢琴曲越发高昂，悠扬琴声仿若穿越时空诉说着绵绵情意。
　　“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丛来。”
　　相知相爱不能相守，世间最痛之一，但并未能阻止这段千古奇缘感动世世代代的后人。
　　宋思阳的灵魂似也在这悠然的琴声和浑厚的歌声中颤动着，他不是第一次听梁祝，可从未如此触动，双瞳中有水光闪动，却不知道这绵密的情绪从何而来，直到褚越隔着光亮遥遥望向他。
　　曲子将尽，已唱到尾声。
　　褚越静默的眼神蕴含风雨，他指尖不停，琴声不断，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宋思阳。
　　合唱团高声唱道：“历尽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在褚越过于沉重的视线中，宋思阳像被巍巍高山压倒，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梁祝要传达的真谛人尽皆知，而他与褚越之间也隔着山与海，是相同的性别、是社会阶层不可逾越的鸿沟，是天与地的差距。
　　琴声如春雷响彻，劈开宋思阳混沌的思绪，有懵懂的情愫似雨后春笋一般攒足了劲头将要破开湿润厚重的泥层，那些刻意被忽略的异常，时不时的脸红心跳，他对褚越的过分在意，忽而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对褚越，他对褚越.....
　　宋思阳双眸闪烁，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着，似会冲破胸膛，跳到褚越的面前。
　　他忽而起了怯意，惶惶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褚越自然也见到了宋思阳退缩的动作。
　　琴声戛然而止，褚越猝然站起身，陷于美妙琴声的众人骤然回神，面面相觑，不知变故为何。
　　褚越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大步朝宋思阳走去，宋思阳六神无主，连躯体都不似自己的，只能任由褚越牵动。
　　他被褚越攥住手腕带出了礼堂，室外寒风凛凛，骤冷的温度让宋思阳找回一丝神智，而褚越一言不发地将他推进了礼堂外的一个小隔间。
　　宋思阳堪堪站稳，呼吸急促，在昏暗中紧张地看着面色沉沉的褚越。
　　褚越反手将门关闭，声音似雪，问他，“听懂了吗？”
　　宋思阳的喉咙黏在一块，张了张唇，“是梁祝.....”
　　褚越不满这个回答，逼近一步，再次问：“听懂了吗？”
　　宋思阳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半天才涩然回：“听懂了.....”
　　应该是听懂了吧。
　　褚越的目光沉甸甸，“真的听懂了？”
　　宋思阳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对方的视线里，为了逃避这种窒息感，他胡乱地点了下脑袋。
　　动作的下一秒，宋思阳被重重推到墙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褚越已经强势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在宋思阳无措且茫然的神情中低头深深吻住润泽的唇瓣。
　　--------------------
　　小褚：kisskiss！
　　ps：《梁祝》参考巫漪丽老师版本，部分歌词替换成了《化蝶》。


第32章 
　　昏暗狭小的隔间充斥着啧啧的亲吻声和喘息声。
　　宋思阳被困在墙壁和褚越的胸膛之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无法运转，只呆怔地缩在温热的怀抱当中承受过重的湿吻。
　　他如同被关进了密闭的玻璃罩子里，一呼一吸之间皆是褚越凛冽的伴随着橘子香的清爽气息，随着时间流逝氧气越来越稀薄，宋思阳闭着眼憋红了一张脸。
　　褚越的手改而抱住他，双臂紧实地贴在他的后背，让他全然没有逃脱的可能性，实则宋思阳也没想过要逃，他浑身火烧一般的炙热，热气从每个毛孔里蒸蒸地散发出来，连指尖都是滚烫的。
　　褚越亲得太重，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因此要将所有等待的时间都合并在这一时。
　　宋思阳的唇舌被吮得水润红肿，甚至起了点密密麻麻的疼意，他知道自己在和褚越做什么——还未学会热恋，先习惯热吻。
　　褚越抱得太紧，宋思阳呼吸不畅，从接吻的间隙发出一声气喘，“唔.....”
　　震惊、紧张、羞赧各种情绪糅合，还夹杂着一丝恐惧，不是因为褚越亲他而害怕，而是担心自己会溺亡在这冗长的湿吻当中。
　　宋思阳急需新鲜的空气，双手按在褚越的胸膛上，脸微微往旁边一偏，还未接触到氧气，褚越却像是不满他这个类似于躲闪的动作，反而擒住他的后颈肉不让他再动弹，变本加厉地掠夺。
　　肺腑里的气息皆被汲取空荡，宋思阳不会换气，缺氧让他昏昏沉沉，整张脸泛起红晕，他彻底放弃了通气的念头，软绵绵地仰着脑袋让褚越为所欲为。
　　仿若褚越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毫无预兆的热吻，哪怕是被亲得失去意识，只要是褚越给予的他便全盘接受。
　　红润的唇一如想象中的柔软，理智告诉褚越该停下，可躯体却叫嚣着去攫取，许久，他才恢复些许神智，四瓣唇依旧贴合着，缓缓给缺氧的宋思阳渡气。
　　宋思阳湿润的眼睫小幅度地颤动着，温顺地张着唇让褚越的气息闯入，对方的手仍放在他的后颈，就像吃饱喝足的兽类戏耍果腹的猎物似的不重不轻地捏着他的软处，带着一点危险性的逗弄。
　　褚越摩挲着宋思阳的唇，声音微哑，又接着方才的问题，“听懂多少？”
　　从礼堂飘来若有若无的琴声，宋思阳颤巍巍地睁眼，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他的心脏像是被暮钟狠狠冲撞了下，心跳声与喘息声来回响荡，舌头早就在粘腻的湿吻中发麻，连开口都那么艰难，“我.....”
　　他晃晃脑袋，半是清明半是懵懂。
　　褚越也并不强求确切的回答，宋思阳软和的态度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将额头抵在宋思阳的额头上，低声说：“你我既不会是梁山伯，也不会是祝英台。”
　　宋思阳微哽，眼眶湿润，他找不到可以回应褚越最合适的言语，只能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宋思阳大着胆子凑上去在褚越的唇角啄了一口，水亮的眼睛盛满坦诚与炽热，还带着些羞人的春意。
　　明暗交替中，褚越的眉眼不再冷厉，他伸手抹去宋思阳唇边的一点水渍，又低头添赠新的痕迹。
　　喜欢与否并不能由该与不该去衡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显珍贵。
　　宋思阳的手抓着褚越腰间的衣料，十指抓了又松，松了又紧，呼吸绵绵密密，在热与潮中暂时抛却了所有的顾虑。
　　—
　　两人提前离场。
　　回程路上宋思阳像陷入了棉花糖罐里，太甜腻的气息反倒叫人混混沌沌，他总无意识去抿唇，试图驱赶唇舌上仍存留的酥麻感，可结果适得其反，越是回味就越是明显。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褚越身边进屋，陈姨一见到他们便惊讶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宋思阳思绪昏蒙，讷讷地回不了话。
　　褚越风轻云淡说：“没什么好玩的。”
　　陈姨眼尖瞧见宋思阳涨红的脸，哎呀了一声，“思阳的脸是怎么了，红成这样？”
　　乍一被点名的宋思阳吓得差点跳起来，求助地看向褚越。
　　褚越干脆地拉着他上楼去，抛下一句，“风大吹的。”
　　快到房门口还听见陈姨扬声嘱咐的声音，“可别冻感冒了，要不要我煮点姜奶暖暖身子.....”
　　褚越打开房门，宋思阳低着脑袋跟进去，刚站稳就听见褚越问他，“用喝姜奶吗？”
　　根本就不关风的事情，他语无伦次，“不用，不用.....”
　　宋思阳连看都不敢看褚越，脸更是红得不像话，连耳朵都是粉的。
　　褚越没忍住地伸手捏了下软软的耳垂——他现下无需再压制自己了，从他决定将宋思阳攥在掌心的那一刻，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得是属于他的。
　　褚越的指尖微凉，宋思阳被冻得缩了下肩膀，但没有躲，抬眼小声说：“那你要喝吗？”
　　他觉得以褚越的体温更应该喝姜汤。
　　褚越平静道：“脸红的又不是我。”
　　宋思阳因对方一句话噌噌直冒热气，脑海里又浮现拥吻时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亲了多久，钢琴曲换了一首又一首，他和褚越却还是待在隔间里没有出去，直到他的唇瓣充血红肿，褚越才替他擦干净水痕带他离开。
　　宋思阳又开始呼吸困难，嘟囔道：“我要回房了.....”
　　褚越不让他走，问：“你在想什么？”
　　宋思阳当然没办法把脑子里的画面描述出来，眼睛转啊转就是不敢跟褚越对望，气虚道：“我真的得回去了，还要洗漱呢.....”
　　“等等。”
　　褚越唤住他，他双腿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见褚越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小方罐，示意他过去。
　　宋思阳想也不想地照做了，走到褚越面前。
　　褚越拧开小方罐，里头是薄荷味的膏体，大抵是润唇膏之类的东西。
　　宋思阳的下唇有点破皮，谁的杰作不必多说，他见褚越指尖碾了一点白膏，涩声说：“我自己来.....”
　　褚越自动忽略他的话，抬起他的下颌，垂眸观察他唇瓣上一道小小的口子，并不严重，已经止了血，只是比其余的地方色泽要深些。
　　是褚越给宋思阳的印记。
　　宋思阳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握了起来，等褚越俯身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咻的闭上了眼睛。
　　褚越在亲他，说是亲也不全是，没有深入，只是在舔舐他那道小伤口，舔润了又含住轻轻吮吸，吸出淡淡的血腥气，带给宋思阳一点点的痛，一丝丝的麻。
　　宋思阳尾椎骨触电一般酥软，又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褚越的洁癖，吃饭都要用公筷的褚越现在却在吃他的嘴唇，更是细细的品尝，前后对比不禁让他心神荡漾，无意识地探出了舌尖与褚越在他唇上流连忘返的舌相触。
　　褚越眼神一暗，重重地吮了下。
　　宋思阳吃痛，猛然睁开眼，有点委屈地看着褚越。
　　褚越声音微沉，“哪里学的？”
　　宋思阳茫然反问，“学什么？”
　　原来是无师自通，褚越道：“没什么。”
　　仔仔细细给宋思阳“消毒”后，褚越这才将指尖的膏体擦拭在破了口子的唇上，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再弄疼宋思阳。
　　宋思阳终于如愿拿着润唇膏回到自己的房门，可门一关，只是隔着两扇门而已，他又忽然有些舍不得褚越。
　　他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灵魂好像都在空中飘荡，如梦如痴。
　　不能再想下去了，宋思阳拍拍自己热腾腾的脸，靠在门上痴笑。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出那几个字，但宋思阳却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喜欢褚越很久很久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褚越，而他一定会是最喜欢褚越的那一个。
　　—
　　因为和褚越关系有所转变，宋思阳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一到放假心就飞回了盛星。
　　他给周院长打电话询问盛星的近况。
　　茵茵前月已经跟着养父母去到新家，当时宋思阳和褚越一同去送小姑娘，茵茵抱着他的腿哭得很可怜，施源也是万分不舍，总是大大咧咧的少年罕见地红了眼眶。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孤儿院就更是如此。
　　这些年来宋思阳不知道跟多少相熟的朋友说再见，却再也没有相见的那一日，大家都奔向自己的新生活，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但茵茵是他看着长大，到底还是不同的。
　　周院长跟他说茵茵在新家适应得很不错，养父母对她十分照顾，又将茵茵的近照发给宋思阳看。
　　照片里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坐在养母的腿上咧着嘴笑。
　　宋思阳这才放心了点。
　　谈话进行到一半，周院长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过年，施源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今年应该会晚一点。”
　　他回答的时候褚越正在一旁，闻言看了他一眼，等他挂了电话才说：“我跟外婆说好了，过年带你回去。”
　　宋思阳啊了声，他这个学期才回盛星两次，如果连过年都不回去施源又该气恼他了，他仍很在乎施源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心里虽然高兴褚越想带他回家过年，但犹豫几瞬还是道：“可是.....”
　　褚越只需要投来一个平淡的眼神，他细弱的反驳便不堪一击。
　　宋思阳只好软声跟对方商量，“那我年初一能回去一趟吗，就半天？”
　　褚越沉默不语。
　　宋思阳心知褚越并非在询问他的意见，只是知会他一声，自然不会应承他的请求，再问下去褚越就该生气了，而褚越是气不得的。
　　他很识相地不再多言，不禁苦恼起来，他该怎么跟施源开这个口呢？
　　--------------------
　　小褚（眼神微眯）：老婆怎么无师自通啊，肯定是故意在勾引我吧。


第33章 
　　宋思阳拖到了年二十五才敢告诉施源过年不回盛星的事。
　　施源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而是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沉默许久说自己知道了。
　　宋思阳早早做好了被施源问责的准备，没料到对方那么平静，反倒叫他不安起来。
　　“施源，我.....”
　　他的话被打断，“思阳哥，我还有事情要忙，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
　　这是施源头一回先挂断宋思阳的通话，宋思阳呆怔地坐着，心里空落落的。
　　他和施源认识多年，说是兄弟也不为过，可自从他来到褚家之后，两人聚少离多，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这次更是明显地感受到施源对他的疏离。
　　宋思阳朋友不多，施源无疑是名列前茅那一个，旁的人也就算了，长大了分道扬镳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不想失去施源这个朋友。
　　他给施源发信息道歉，隔了许久施源才回他没事。
　　可如果是真的没事，施源应该像从前一般向他闹脾气才对。
　　宋思阳难受地叹了口气，决定等过年时再跟褚越争取回盛星的机会。
　　年二十八，陈姨回老家过年，而宋思阳也跟着褚越回姚家。
　　虽然见到褚明诚的次数并不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褚越与褚明诚关系势如水火，宋思阳不知其中弯弯绕绕，褚越不提，他也从不过问，不过褚越倒是在他面前说过几次外婆，能感受到褚越与姚家那边的人要亲近不少。
　　因此在去见褚越外婆这件事上，宋思阳是十分紧张的。
　　去时宋思阳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外套，里头搭了天蓝色的卫衣，都是浅色系，很衬托他软和纯真的气质，乖巧得像只无害的毛绒绒羊羔。
　　他带来的衣服皆七八成旧，料子做工又差，褚越看不过眼全给扔了，现在穿在身上的每一件都是褚越替他置办的，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
　　虽然他提过好几次不需要这么铺张，但褚越显然不会听他的话，只要是送到褚家的成衣，定然都有宋思阳的尺码。
　　林叔送完他们回姚家后也要放年假了，整个过年期间他们都会在姚家。
　　车子在郊外的别墅区停下，姚家人通常居住在市中心，只有过年才会合家搬过来度新春。
　　宋思阳下了车，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确保得体，又跟将要回程的林叔道贺，“林叔，祝您新年快乐，年后见。”
　　一年半前林叔去接宋思阳时连句话都不跟宋思阳说，现在严肃的脸上却带了点笑容，还给宋思阳塞了个新年红包。
　　宋思阳摆手，“不用.....”
　　林叔一把将红包塞到他手里，“给你就拿着。”
　　宋思阳习惯性地看向褚越。
　　褚越说拿着吧，他才收下红包，高高兴兴跟林叔说谢谢。
　　两人在门口耽搁了些时间，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有帮佣出来开门，道：“小少爷快些进来吧，老太太在客厅等着你呢。”
　　宋思阳闻言紧张得走路有些同手同脚，褚越瞧见，拿过他手中的红包塞进口袋里，说；“外婆一直很想见你。”
　　又轻轻地捏了下他温热的掌心，“她很好相处的。”
　　宋思阳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点了下脑袋，与褚越进屋。
　　明明见褚明诚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张，大概是因为知道外婆是褚越在乎的人，所以才会担心不被喜欢。
　　老太太姓何，叫明慧，往上数两代是赫赫有名的商户，真真正正的世家小姐。
　　今年她正好七十，一身沉淀的书卷气，头发染得乌黑，精气神儿十足，脸上岁月痕迹明显却仍能瞧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此时正在客厅和走路踉踉跄跄的小孙子说笑。
　　何明慧极疼爱褚越这个外孙，人还没到呢，就站起身来迎，等褚越走近了便亲亲热热地握住褚越的手，乐呵呵道：“来了就好，外头冷不冷，怎么穿得这么少？”
　　褚越在外婆面前才敛去几分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持稳，浅笑着回：“穿了三件，不少了。”继而看向一旁的宋思阳，“还不叫人。”
　　宋思阳拘谨地站着，小声唤：“外婆。”
　　称谓随了褚越，是褚越让他这么叫的。
　　何明慧确实是个慈和的老太太，哎了声，又去握宋思阳的手，瞧看一番，打从心眼里喜欢：“是思阳吧，小越没少和我提你，说要带你来过年，可算让我见到人了。”
　　她拍拍宋思阳的手，夸道：“这双眼睛长得好，真水灵。”
　　何明慧亲和的态度让宋思阳提了一路的心落地，他禁不住夸，看了褚越一眼，略羞地笑了笑。
　　见了人，帮佣带二人上楼放行李。
　　宋思阳的房间原是安排在一楼的客房，褚越给调到了他卧室的对面。
　　褚越对帮佣道：“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你去忙吧。”
　　二楼便只剩下了两人，楼下时不时传来小孩儿的咯咯笑声。
　　宋思阳不敢乱跑，“我先去放东西。”
　　褚越说不急，带着宋思阳进自己的卧室，关了门把行李随手往桌上搁置，坐在单人椅上，抬眼看乖顺站着的宋思阳，问：“还紧张吗？”
　　宋思阳的手被褚越抓在掌心把玩，动作很是亲昵。
　　他很诚实地点脑袋，想了想低声说：“我怕外婆不喜欢我.....”
　　褚越斩钉截铁道：“不会的。”
　　爱屋及乌，亘古不变的规律，褚越从不担心外婆会不待见宋思阳。
　　褚越说什么宋思阳就信什么，既然褚越都如此肯定，他也不必再多虑，他朝褚越甜滋滋地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褚越却抓着不松开。
　　宋思阳只好解释，“我回房间。”
　　褚越慢悠悠地抬眼，语气平缓，“次卧简陋，住我这儿吧。”
　　宋思阳一怔，先是不解，继而等反应过来褚越的话，脸颊飞快地浮起两片红晕，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床，问了个很傻的问题，“那我睡哪里？”
　　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眼睛闪动。
　　褚越逗他：“沙发床。”
　　宋思阳的神情凝滞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瞪大了眼。
　　褚越享受掌控宋思阳的快感，总能用三言两语调动宋思阳的情绪，欣赏完对方的错愕过后自己平静抽身。
　　他哑然失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道：“外婆还在等我们，下楼吧。”
　　宋思阳仍沉浸在沙发床三个字里难以自拔，见对方神色认真，半晌才回神跟上对方的脚步。
　　临出门前他瞅了眼沙发，看起来挺柔软的。
　　沙发床就沙发床吧，能跟褚越待在同一个地方他就很满足了。
　　傍晚宋思阳见到了褚越的舅舅和舅母，姚家人得很和蔼可亲，没有对家里多出一个宋思阳而有任何意见，还在晚饭时亲切地给宋思阳夹菜。
　　姚家亦是用的公筷，不知是为了迁就褚越，还是本来家规就如此。
　　褚越的表弟不到三岁，十分调皮捣蛋，过年期间两个保姆放假，只能由自家人带着。
　　姚家夫妇都一心扑在事业上，平时孩子跟着何明慧，此时照顾孩子有些手忙脚乱的，宋思阳是闲不下来的人，又是在孤儿院长大，照顾这个年纪的小孩得心应手，便自告奋勇给孩子喂饭。
　　何明慧起先不同意，是褚越说了句“让他喂吧”勺子才交到了宋思阳的手中。
　　小孩坐在儿童餐椅上，宋思阳哄了许久才肯安分下来。
　　姚家夫妇松了口气，又自嘲道：“我们做父母的可真是惭愧，太麻烦你了思阳，多谢多谢。”
　　宋思阳忙说不用，专心致志地喂小孩吃饭。
　　褚越时不时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含笑，颇有点儿宋思阳给他争气了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姚家人对宋思阳的好感倍增，特别是何明慧对宋思阳是越看越喜欢，赞不绝口，“真好，真好.....”
　　宋思阳很喜欢姚家的家庭氛围，在这里的褚越看着也轻松自在许多。
　　晚些时候两人洗漱完毕，宋思阳穿着褚越留在这里的真丝睡衣，轻飘飘的有些宽大，因为水汽未消，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了一大片锁骨。
　　他低着脑袋吹头发，热风偶尔吹在领口处，掀起一小片布料，无意识地提高了露肤度。
　　褚越靠在床上，目光所及便是宋思阳白皙的脖颈和胸口，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粉淡.....
　　他知道宋思阳无意为之，但两人关系匪浅又共处一室，也与故意的没什么差别了。
　　褚越默默地咬了咬后槽牙，却没有收回目光。
　　宋思阳终于吹好了头发，感知到褚越沉沉的视线，眨眨眼问：“怎么了？”
　　褚越唇角微抿，“没事。”
　　宋思阳把吹风机放回原味，想着褚越下午的话，自发地走到沙发床处，问道：“这个怎么拉开啊？”
　　沙发不到一米八长，蜷着睡的话第二天睡醒肯定会腰酸背痛。
　　宋思阳蹲下去找开关，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声嘀咕，“怎么没有.....”
　　他正苦恼着，听见身后的褚越唤他，“宋思阳。”
　　宋思阳应了声，回头，正见褚越掀开了被子，修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并说：“过来睡觉。”
　　床头灯的光悠悠然地落在褚越半边脸上，画面安然得像是上世纪名贵的油画。
　　宋思阳迟钝地反应褚越在邀他同床共枕，心神一动，脑子里像装了个蒸汽炉，噌的一声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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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少的小心机之：
　　次卧简陋（×）
　　陪我睡觉（√）


第34章 
　　卧室里暖气盈盈，窗户上挂着薄薄的冰花，被热气一熏融融地化了，像是流动的蜿蜒小溪顺着玻璃坠了下去。
　　宋思阳还红着脸站在原地，褚越静默地看着他，既不出声催促，也没有其余的动作，但也足以叫他心跳加速了。
　　他抿了抿唇，终是趿着鞋慢慢走了过去，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有些脚软。
　　宋思阳动作笨拙地爬上床，钻进温暖的被子里，跟褚越隔了约莫半米，他不知道该不该躺下，眼神殷殷地看向褚越，又害羞地挪开。
　　褚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室内顿时漆黑一片。
　　黑暗缓解了宋思阳的些许紧张，至少那样不用面对褚越过深的眼神，褚越也不会看见他热意腾腾定是红通通的脸。
　　一阵窸窣后，褚越也躺了下来。
　　宋思阳的双手放在胸口处，试图安抚胸腔里胡乱冲撞的心脏，空气像是凝了一层胶，变得黏糊浓稠，他需要用力地呼吸才能汲取到所需的氧气。
　　太安静了，安静得宋思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盖过了这世间所有的声音。
　　他总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受不了地想打破这浓重的寂静，绞尽脑汁想着话，半天憋出一句，“外婆他们叫你小越.....”
　　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宋思阳不敢清嗓子，只好用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嗯。”
　　宋思阳脑袋朝向褚越的方向，期待地问：“我也能叫你小越吗？”
　　褚越毫不犹豫，“不能。”
　　失落顿时驱赶了羞怯，他用手肘半撑起身体，“为什么？”
　　“那是长辈叫的。”
　　褚越的解释还算合理，宋思阳只好作罢，又躺了回去，嘟囔着，“挺可爱的。”
　　“嗯？”
　　宋思阳转了下脑袋，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音调都没能发出来。
　　他咬了咬唇，正想错开视线，褚越淡淡地说：“你慌什么？”
　　宋思阳心口重重一跳，气虚地回：“我没有.....”
　　褚越沉默几瞬，突然在被子里握住了宋思阳的手，宋思阳险些弹起来，呼吸放缓了。
　　“被子不够了，睡过来点。”
　　宋思阳不疑有他，怔怔地哦了两声，扭动着身体往褚越的那边靠，很有分寸地在一掌的距离停下。
　　他的手还被褚越攥在掌心，许是室内暖气开得太足，两人的体温都有些高，像是低烧，触碰在一起随时都能撞出火苗来。
　　褚越似不满宋思阳磨磨蹭蹭就是贴不到实处，索性翻了个身，伸手揽住那截柔韧的腰把宋思阳往自己的方向带，须臾间胸膛贴着胸膛，腹部贴着腹部，两道温热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合，一点空气都灌不进去。
　　宋思阳全身绷紧了，惶惶然地抬头看褚越，捕捉到暗处的眼睛，小小声地喊：“褚越.....”
　　他这一声带着点怯意，又似在鼓舞褚越对他做点什么——不管宋思阳有没有这个意图，褚越反正是这样认为的。
　　褚越揉着那截腰，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继而低头吮住宋思阳微张的唇。
　　从宋思阳吹头发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宋思阳被摸软了，揉碎了，亲化了，黏糊糊湿哒哒，像一滩水似的融在褚越的怀里。
　　他还是学不会换气，傻傻地张着唇让褚越亲，鼻子却屏着气息，很快就憋红了脸，从喉咙里发出舒服大于难受的轻哼声。
　　褚越的吻很强势，几乎没有让人喘息的空间，见宋思阳真快憋晕了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鼻尖，哑声说：“呼吸。”
　　宋思阳眼睫乱颤，闻言张大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脑子却仍是晕晕乎乎的。
　　褚越的手顺着薄薄的背脊往下揉，问：“好了吗？”
　　宋思阳迷茫地嗯了声，等反应过来褚越是在问他喘过气了没有时，嘴唇就又被含住了。
　　室内的温度越飙越高，宋思阳温顺地让褚越隔着衣料摸他，发高烧一般，出了一点细密的薄汗，他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想要渴求更多，却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只能本能地靠近褚越，将自己完全送到对方的掌心。
　　褚越的手指在衣摆处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摸进去，宋思阳不安分地动着，一条腿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身上，全然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危险。
　　褚越气息沉重，慢慢地将宋思阳从自己怀里扯出来，宋思阳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脸颊绯红，嘴唇上亮晶晶的。
　　他轻轻地替对方擦干净唇角，音色是压制过后的喑哑：“睡吧。”
　　宋思阳很喜欢和褚越亲密接触，正在兴头上，没想那么多含糊地问了句，“不亲了吗？”
　　褚越闭了闭眼，将人塞进被子里，“明天还要早起。”
　　宋思阳很听话不再多言，砸吧砸吧两下嘴巴，舌头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从热潮里剥离出来后他有点困顿，意识模糊地往褚越怀里钻，想到刚才的湿吻，带着一点羞赧像喝水似的咕噜一声咽了下。
　　宋思阳咕哝着很快熟睡过去，褚越温躯在怀却久久难眠。
　　—
　　除夕那天早上意外地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思阳躲在二楼的走廊往下看，褚明诚和姚家其余人对立坐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褚明诚是来带褚越回褚家见老爷子的，老爷子年近八十，没多少年可活了，年轻那会十分薄情寡义，可人一老了就期盼含饴弄孙。
　　褚越跟父亲关系恶劣，小时候老爷子倒是挺疼他的，只不过他这些年他回褚家回得少，跟老爷子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姚家人并没有给褚明诚好脸色，但碍于褚家如日中天的势头也做不出拿扫帚将人赶出去的行为。
　　何明慧握着褚越的手，冷哼了声：“这几年褚越都在这里过的年，想要见孙子让老先生自己过来吧。”
　　褚明诚跟姚家既是亲家又是仇家，姚家人落他脸他也不恼，面子功夫做得极好，“妈，你也知道我父亲这些年身体大不如从前，现下天冷，跑一趟太遭罪，老人家也只是想临走前享一享天伦之乐，这样，除夕夜还是在妈您这儿过，年初一我接褚越回去，晚上就让他回来。”
　　褚明诚话都说到这份上，何明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人老了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若是临死前连孙子的面都见不上怕是会死不瞑目，她只好对褚越道：“你自己做主吧。”
　　褚越沉吟片刻，冷淡地说：“明天我自己回老宅。”
　　褚明诚说好，起身给何明慧拜了个年，临走前突然又说：“宋思阳那孩子是不是在这里，让他出来，我有事情嘱咐他。”
　　褚越沉沉看向褚明诚，不言。
　　姚家舅舅让帮佣去二楼叫宋思阳。
　　不一会儿宋思阳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先是看了眼褚越，对方表面浪静风恬，瞧不出在想什么。公祝號废话选手
　　宋思阳恭恭敬敬唤道：“褚先生好。”
　　褚明诚带着宋思阳到院子里去说话，褚越盯着走远的身影，唇角抿直了。
　　何明慧这时也才终于想起来宋思阳的来路，免不了叮嘱一句，“那孩子瞧着可喜，但到底是那边的人，你凡事要留个心眼。”
　　何明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所有跟褚明诚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法完全放心。
　　褚越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看。
　　宋思阳站在院子里，褚明诚对他跟着褚越来姚家过年的行为表示不满，说了一些话，无非是要他盯紧褚越，再提醒他是谁在资助他和盛星，末了道：“过些年褚越毕业接管家里的事业，我希望他身边能有个我可以信得过的人，如果你做不来，我换一个人也很简单。”
　　他搭了下宋思阳的肩膀，办是提醒半是恐吓，“是周院长向我推荐的你，不要让她失望。”
　　宋思阳惶恐不安，纵然早猜到褚明诚将他安插在褚越身边总有一天是有用处的，但他没想到褚明诚会这么快挑明——如果他不能乖乖做监视褚越的棋子，那么随时可能被替换掉，也许还会连累到盛星。
　　当日褚明诚看准他，无非也是因为他性子软好摆布。
　　父子俩关系到这种程度，至亲至疏，世间少有。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宋思阳除了应承别无他法。
　　回屋时褚越让他到房间去。
　　每次见完褚明诚，褚越的心情都不会太好，宋思阳挪蹭着，心里极为惴惴，半天才进房。
　　褚越虽然没听见褚明诚对宋思阳说了什么，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缓缓落到被褚明诚搭过的肩膀上，半晌在宋思阳不安的眼神中开口：“卫衣脱了。”
　　宋思阳一愣，无措地站着没动。
　　褚越觉得被褚明诚碰过的东西太碍眼，干脆亲自动手，宋思阳瑟缩了下，没躲。
　　卫衣被三两下剥掉丢在一旁，宋思阳里头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长袖，局促地绞着手。
　　褚越摩挲着宋思阳的肩，犹嫌不够，忽而一把扯下长袖的一端露出宋思阳瘦削白皙的肩头，低头咬了上去，不是很重的力度，但也足以让宋思阳疼痛。
　　宋思阳不明白褚越为什么要咬他，压着嗓子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往后退，被褚越搂紧了腰。
　　宋思阳不躲还好，他一闪避褚越便发了狠，非要在宋思阳的肩膀上留下个深深的牙印才罢休，再看向宋思阳时，对方那双澄澈的眼里已经浮了水汽，是痛的，也是委屈的。
　　宋思阳有点害怕地看着褚越，哽咽了下，没敢出声。
　　褚越慢慢松开他，替他把衣服拉好，冷声道：“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听。”
　　宋思阳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声。
　　褚越皱眉，“回答。”
　　宋思阳微微抖了下，这才连忙颔首，“知道了。”
　　褚越想摸一摸宋思阳，刚一抬手，宋思阳就缩了下肩膀，怯怯地眨眼，委屈道：“别咬.....”
　　真是被褚越的突然发难吓到了。
　　褚越微吸一口气，将人往怀里拉，不重不轻地揉着，“明天我回趟老宅，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宋思阳说好，反抱住褚越寻求安全感，脑子里有关褚明诚的话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真的能什么都不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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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 · 疯了但没完全疯 · 批 · 越。


第35章 
　　除夕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老太太乐呵呵地给几个小辈都发了红包。
　　宋思阳也有份，很厚实的一个，将特大号的红包撑.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不太敢要。
　　褚越替他揣兜里，“外婆的心意。”
　　宋思阳这才没有推脱，回到房间忍不住悄悄打开数了数，两千八，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他为难地看向褚越，“这太多了.....”
　　褚越心安理得道:“外婆不差你这个红包。”
　　话是这么说，但宋思阳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正琢磨着该把红包放在哪里，褚越拉开柜子唤他，“过来。”
　　他走到褚越面前，对方微抬下颌，“拜年。”
　　宋思阳愣了愣，“新年快乐？”
　　“没诚意。”
　　宋思阳只好认认真真地双手合十给褚越行了个正儿八经的拜年礼，“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学业有成，事事顺心。”
　　褚越问：“你只会这句？”
　　和去年宋思阳给他发的新年贺词一模一样，半个字都没改。
　　宋思阳笑了笑，“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
　　他还想说点其它的贺词，褚越已经抓起他的手，将一个工艺精美的印着浮雕小白狗形状的红包轻轻放在他掌心。
　　长辈给小辈发红包司空见惯，却没听说过还能收同辈红包的，宋思阳惊讶得微微张嘴，茫然道：“给我吗？”
　　褚越理所当然道：“拜了年就该收红包。”
　　宋思阳现在左右手各一个红包，褚越给的那个也塞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隙都没有，跟拿着两个板砖似的，可谓是一次大丰收，但金额太大，他拿着烫手，不安道：“外婆已经给过我了。”
　　褚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只要外婆的，不要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就收好。”
　　褚越一锤定音，往房门口的方向走，不等宋思阳再开口就下楼去了。
　　宋思阳端详着褚越给的红包，也不知道褚越在哪里变出来的，红包封面印着的小白狗憨态可掬，很温顺的样子，他喜欢地摸了摸小狗的尾巴，而后将红包放进包里，想了想又塞进了暗格，还拿手拍了拍确保不会弄丢才跟上褚越的步伐。
　　姚家夫妇一心以事业为主，和孩子相处时间少得可怜，眼下好不容易有亲子时光，便带孩子出去玩儿了，褚越和宋思阳则留在家里陪老太太聊天。
　　明天一大早褚越还得回褚家老宅，约莫十点就上了床。
　　跟褚越睡觉这件事是一回生两回熟，宋思阳躺在暖呼呼的床上，虽然还是有点儿害羞，但已经不像前晚那么拘谨。
　　他钻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拱到了褚越的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褚越反手搂着他，摸他温热的身体，他眼睛亮盈盈地望着褚越，嘟囔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姚家很好，但他到底是个外人，褚越不在的话他难以心安。
　　“吃完晚饭吧。”褚越的手轻抚宋思阳的脸，在唇角处流连，“要是待着无聊就跟乐乐玩。”
　　乐乐是褚越表弟的小名。
　　宋思阳心想他跟个不到三岁的小孩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点头。
　　躺在褚越的怀里难免有些心神荡漾，特别当褚越只是摸他又不做别的时候，宋思阳没忍住在褚越的唇角处啄了一口，又垂着眼睛小声说：“我等你回来。”
　　褚越笑了声，“偷亲我？”
　　宋思阳脸蛋红扑扑，不知是太热了还是羞的，喃喃道：“那你也亲我啊.....”
　　他索吻的意图太明显，坦荡又羞怯，像是颗含苞待放等待采撷的将熟未熟的饱满涩果。
　　在渴求褚越这件事上宋思阳确实是懵里懵懂却又无师自通。
　　于是褚越也啄了他一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宋思阳下意识迎合时四片唇瓣已经分开了，他忍不住上赶着去追逐，褚越却往后微微仰了下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思阳涨红了脸，但想到褚越不让他亲，又蔫蔫地垂下圆眼。
　　褚越吊足了宋思阳的胃口，这才一手卡住对方的下颌，让秀气的脸重新进入视野，微微张唇说道：“亲吧。”
　　褚越不动，等着宋思阳来亲他。
　　宋思阳呼吸凌乱，盯着对方唇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红，心潮澎湃，慢慢凑上去贴住了。
　　他没有吻技可言，全然凭借着对褚越的喜欢胡乱嘬着吮着，又学着平时褚越亲他那样把舌头伸了进去，如愿地与褚越唇舌交缠。
　　主动权没一会儿就交到了褚越手中。
　　褚越翻身虚虚把宋思阳压住，相比宋思阳轻柔的啄吻，他要强势许多，是尽数将人掌控着的力度。
　　他要宋思阳如何就如何。
　　—
　　翌日帮佣来敲门说司机已经到了时宋思阳还躺在褚越的怀里。
　　听见声音他瞬间惊醒——次卧的门锁着，众人都以为宋思阳在里头睡觉，其实这两天他都腻在褚越的房间里，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感觉就像头上顶了个不断在充气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来。
　　褚越气定神闲地应了声，手心贴着宋思阳的背安抚着。
　　等帮佣脚步声走远了宋思阳才悠悠吐出口气。
　　两人在床上腻了会才起身穿衣，一同出房门下楼。
　　用完早餐后褚越便出发去褚家老宅，司机是姚家安排的，宋思阳去送他。
　　今天天格外冷，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大雪，风很猛烈，呼啸吹得宋思阳太阳穴抽抽地疼。
　　褚越捏了下宋思阳的手心后坐进车里，“回去吧。”
　　宋思阳颔首，等到车子开远了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整个上午他都在陪乐乐玩，时不时跟外婆说几句话，中午时褚越像是查岗一般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做什么，他给褚越拍了张乐乐玩益智类卡片的照片，褚越应当是在忙，没有回他。
　　人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困，大人小孩皆是如此，两点多整个姚家都安静了下来，都进屋睡午觉了，宋思阳也不例外。
　　他不敢多睡，定了个闹钟，昏昏沉沉地睡到快五点，一打开手机发现多了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施源给他打的。
　　宋思阳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回拨过去。
　　施源接得很快，手机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应当是在室外。
　　“思阳哥。”
　　宋思阳道：“我刚才在午睡，手机开了静音。”
　　施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褚家别墅这里，门卫不让我进去。”
　　宋思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施源的话，他看了眼第一通未接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惊道：“你怎么.....”
　　他顾不得问那么多，手忙脚乱爬下床套上外套，“你还在那里吗？”
　　“在。”
　　手机里的风声越来越大，宋思阳担忧道：“你找个地方躲一躲，我马上过去。”
　　跟褚越回姚家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人提，想了想又说：“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施源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那么久，音色染上些许喜悦，“好，我在这里等。”
　　挂了电话，宋思阳匆忙下楼，这时他才想起来别墅区打不到车，好在姚家舅舅正好在客厅，见他慌慌张张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隐瞒，说自己有事必须出去一趟，请求舅舅把他送到可以打车的区域。
　　姚家舅舅难得清闲，答应了，把人送出去好心询问，“需不需要我把你送到目的地？”
　　宋思阳麻烦舅舅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感激地说不用。
　　大年初一外出跑车的人并不多，宋思阳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人接单，在车上他又跟施源发短信，说自己很快就到，并嘱咐对方一定要找个室内的地方避风。
　　外头忽而飘起了小雪，宋思阳心急如焚，手机振动他拿起来一看，见到联系人时心口微微一紧，是褚越。
　　他知道外出的事情瞒不住褚越，没想也没敢瞒，忐忑地接了电话。
　　褚越清冷的音色透过手机传过来，“在做什么？”
　　宋思阳只是沉默两秒没有回答，对方就听出了端倪，轻轻地唤了声，“宋思阳？”
　　“我.....”宋思阳没来由紧张，“我去找施源。”
　　死一般的沉寂，宋思阳赶在褚越开口前道：“他在别墅等我，天很冷，我见完他就会回家的。”
　　褚越临走前嘱咐宋思阳待在姚家别乱跑，宋思阳却忤逆了对方的意思，他担心褚越会生气，幸好等了一会儿只听见褚越嗯的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思阳一口气提着，“你要回了吗？”
　　褚越又嗯了声。
　　对方沉默寡言，宋思阳已经察觉出了褚越不悦的心情，但这一趟他是无论如何都得去的，他放软声音，“那我们晚上见。”
　　褚越还是万年不变的嗯，只一个单音就带给宋思阳沉重的压迫感。
　　结束通话宋思阳心里还直打鼓，简单的几句对话竟让他掌心出了一点薄汗，他摸不清褚越到底是什么态度，可是他只是去见个朋友而已，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
　　车子在风雪中不急不缓地稳行着，褚越摘下蓝牙耳机，抬眼见到内后视镜里自己沉郁的脸色。
　　“掉头。”
　　司机提醒道：“待会有大雪，现在不回去路不好走。”
　　褚越声音更沉，报了个地名，司机见他执意如此，换了方向。
　　他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天，一如他不明朗的心绪。
　　人是群居动物，有亲朋好友理之当然，其实褚越心里也清楚不该过分干涉宋思阳的社交，但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当对象是宋思阳时，他自问做不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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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可爱的小狗红包给可爱的小狗老婆。
　　ps：文案标了强制爱且有地位差，这里再提醒一句，褚越的性格是强势到有点病态的。


第36章 
　　宋思阳一个多小时才冒着风雪抵达别墅区。
　　这里安保严格，没有收到业主的允许不会随随便便放人进去，施源自然也只能在区外等着，此时雪越下越大，宋思阳只是下车一小会就冻得直哆嗦。
　　他根据施源的信息找到门卫室，只是远远瞧见了，门就从内打开，施源大力朝他招手，声音洪亮，“思阳哥，我在这儿。”
　　宋思阳小跑过去，紧忙进了暖和的门卫室，抖了抖肩头和脑袋上的雪。
　　今日值班的门卫是认得宋思阳的，见二人真认识，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有命令我们不能让你朋友进去，只能在这里待着了。”
　　宋思阳连声道谢，“劳烦您了。”
　　两个少年走到一旁去，宋思阳出门时只匆忙套了外套，穿得不多，冻得两颊鼻尖通红，还在打抖。
　　施源将门卫给的热水递给他，他捧着喝了几口，热源顺着喉管熨帖到胃里去才觉好受些。
　　宋思阳终于有功夫询问施源，“你怎么知道地址？”
　　“我问周院长的。”
　　宋思阳放下杯子，抿了抿唇说：“我跟褚越去他外婆那里过年了，不在这儿，有什么事你可以在电话里告诉我。”
　　他话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纯粹是担心大冷天的冻坏了施源，施源却落寞道：“你不想见我？”
　　宋思阳急道：“怎么可能，天太冷了.....”
　　他看向窗外，雪扑扑簌簌落着，可见度极低，又问：“你找我有事吗？”
　　施源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你不在盛星，我只好来找你了，以前的每个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的。”
　　宋思阳没想到施源会冒着风雪只专程来找他过年，既感动又愧疚，低声说：“是我又食言了.....”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施源咬牙，“肯定又是褚越不让你回去对不对？”
　　确是如此，但宋思阳也舍不得怪责褚越，只是嗯了声，继而快速绕过这个话题，“我们好多天不见了，坐下来聊聊天吧。”
　　施源却察觉出宋思阳对褚越的维护，忍不住道：“他凭什么不让你回盛星？”
　　话一旦开了闸就难收回去，施源这一年多堆积的不快终于在此刻都爆发了，“你到褚家之后什么都变了，我们以前多开心，现在茵茵被领养走了，盛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就连过年你都不回来，为什么啊？”
　　施源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解和难过，他拉了下宋思阳的手，“思阳哥，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但你能不能回来.....”
　　跟朋友渐行渐远是件很不好受的事情，宋思阳想到从前的时光也有几分眼热，但从他答应周院长做褚越“伴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思阳略显苦涩地轻轻唤了声施源。
　　对方了解他的难处，苦笑了下，“你当我没说过吧，我只是.....”
　　只是什么施源没有说下去，他仍拉着宋思阳的手，深吸一口气后又笑开，“对了，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施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木雕的元宝，形状虽还有改进的地方，但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知道雕刻的人下了心思。
　　宋思阳喜笑颜开地接过，“你雕的？”
　　“厉害吧？”
　　宋思阳摸着光滑的木元宝，重重点头笑说：“厉害，祝我财源滚滚来吗？”
　　两人一扫方才的沉闷，猫在门卫室的小矮凳上有说有笑。
　　期间门卫接了个总室打来的电话，二人都沉浸在相会的快乐中没有注意。
　　于是褚越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宋思阳和施源脑袋抵着脑袋笑得一脸璀璨的画面。
　　风雪随着褚越开门的动作一同灌进了门卫室，凌冽的寒气犹如蝗虫过境刹那吞噬了室内的热意，宋思阳和施源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处，前者在见到褚越时如同弹簧一般跳了起来，后者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没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照耀下尽是飘飘洒洒的霜雪，褚越背光而立，风衣上粘了细碎的雪粒，周身冒着千年寒潭一般的冷意。
　　宋思阳诧异地看着猝不及防出现在此的褚越，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褚越清浅的视线慢悠悠地环顾一圈，最终定格在宋思阳的脸上，开口道：“宋思阳，回家了。”
　　宋思阳总算回神，他手里还抓着施源送的木雕元宝，不知缘由地藏到身后，有些紧张，“现在吗？”
　　褚越因宋思阳没有立刻应允他而蹙眉，很轻地嗯了声。
　　宋思阳看了眼玻璃窗外的鹅毛大雪，犹豫地看了眼施源——雪这么大，施源该怎么回去呢？
　　施源这时也站了起来，褚越命令式的口吻让他很不舒爽，他之前对褚越一再忍让，不过是怕宋思阳难做，可褚越未免欺人太甚，一再阻碍宋思阳回盛星也就算了，对待宋思阳的态度更是让人大为光火。
　　他语气很冲，“思阳哥的家只有盛星一个，他想去哪就去哪。”
　　宋思阳见到褚越的唇角微沉，心突突跳了两下，他想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且凝重的氛围，还没等他开口，褚越已经冷声问他：“你也这么想的？”
　　对方的声音比屋外的雪还凉，宋思阳后背一麻，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愣愣地站着。
　　施源握住宋思阳的手，“思阳哥，你跟我回盛星过年吧。”
　　褚越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触了一瞬，神情还是平静的，但眼神已经彻底阴郁了下来。
　　宋思阳惶恐不已，咻的将手从施源的掌心里抽出来，弱弱地喊了声褚越。
　　褚越看都不看他一眼，放在门把上的手收回，转身往风雪里走。
　　宋思阳想到对方不能受冻，本能地追上去，用力地拽住对方的手，慌张道：“外面冷.....”
　　他握褚越的手正是施源握过的，褚越冷冷地撩他一眼，强硬地拂开了他。
　　宋思阳被拒绝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被风一吹，红晕从心底一点点浮上来。
　　褚越看他红通通的眼尾，话是对他说的，视线却越过他的肩头与身后的施源对视，“我只问一遍，跟不跟我回家？”
　　他迟疑不到两秒，褚越毫不犹豫又要往外走，是一个将他抛下的动作。
　　宋思阳吓得抱住对方的手臂，颤声道：“我跟，我跟的.....”
　　他不敢忤逆褚越，又挂心施源，一时之间感到些许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褚越似乎感知他的两难，这才将重新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站定了对脸色难看的施源说：“这里打不到车，你来一趟不容易，我让司机送你。”
　　褚越向来礼节周全，从不仗着自己的好出身而有半分优越感——太掉价，可是在这一刻，他却抛却了自己的准则，对待施源的态度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明晃晃地将两人的差距拉开来。
　　宋思阳听不出褚越的弦外之音，但施源回去的问题能得到解决，他稍稍得以喘息，正想说话，施源却板着脸拒绝，“用不着。”
　　宋思阳比谁都清楚这里交通有多不便利，闻言想上前去劝一劝施源，手却仍被褚越紧紧握着，寸步难行。
　　他尝试着往外抽，褚越攥得更紧了，甚至让他感觉到有些疼痛感。
　　施源朝宋思阳笑了笑，“我自己能回。”
　　宋思阳非但没有因为施源的笑容而开怀，那股愧疚反而越来越沉，沉得他的肩膀往下坠，连带着胸腔里都产生阻塞感。
　　“思阳哥，新年快乐，我会一直在盛星等你过来。”
　　施源说完这句，与褚越的眼神交汇一瞬又挪开，继而大步往室外走，身影没多久就被夹杂着风雪的夜色淹没。
　　褚越手心的温度冷冰冰的，宋思阳温热的体温没能将对方同化，反倒冻得自己微微打了个抖。
　　他跟着褚越上了车。
　　今日这一出着实有些怪异，但也许是天气太冷了，他脑子迟钝地转不动，不知道这种溺毙感从何而来，只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雪出神。
　　褚越也不说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鹅毛大雪给大地铺了层厚厚的毛毯，正如司机所言路面并不好走，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近一个半小时才抵达。
　　回到姚家时已经快九点了，何明慧见二人终于回来，长出一口气，“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了。”
　　褚越在外婆面前还是一贯的模样，颔首应了，与宋思阳一前一后上楼去。
　　宋思阳方才在路上就给施源发过信息，得知对方顺利打到车却仍不能放心，再三嘱咐对方到了要和他说一声。
　　走到二楼的房门口，宋思阳惴惴地跟着褚越进去。
　　褚越像没感觉到室内有另外一个人似的，一言不发地脱下染了霜雪的风衣，随手搭在椅沿上。
　　宋思阳凝望着对方高挑的背影，忐忑地带着点讨好地开口，“雪那么大，我没想到你会去接我。”
　　褚越闻言回身，黢黑的眼瞳没有一丝温度，淡淡道：“我说过让你在这里待着。”
　　果然还是要秋后算账，宋思阳小声辩驳：“可那是施源......”
　　是他最好的朋友。
　　褚越听见他这一句，轻不可闻地笑了，“所以这么大的雪也要去见他？”
　　话是这样说倒也没错，但宋思阳迟钝地感知到绝不能承认，怔忡着没回答。
　　“他给你什么了，拿出来看看。”
　　施源送给宋思阳的元宝还待在口袋里，他心神不定地上前掏出来给褚越看。
　　褚越问：“很喜欢？”
　　他去时宋思阳拿着元宝把玩个不停，一见他就宝贝似的藏起来了。
　　宋思阳犹豫了下，实诚地点了点脑袋。
　　褚越的眼神刹那变得晦暗，他盯着宋思阳拿着木雕元宝的手，眼前浮现这只手被施源握着的画面，心海忽有猛烈的海啸袭来。
　　他的洁癖变得更为严重，只不过目标对象完全嫁接到了宋思阳身上。
　　一瞬，他迅速地握住宋思阳的手，宋思阳只来得及小小的惊呼一声就被强硬地往浴室带，元宝没握住，咚的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的元宝.....”
　　其余的话被紧闭的浴室门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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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咬牙）：醋死我了，醋死我了，醋死我了。


第37章 
　　褚越在给宋思阳洗手。
　　挤了两泵沐浴露，打出绵密的泡沫，仔仔细细地清洗着宋思阳的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宋思阳察觉到对方心情不悦，即使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奇怪，还是安静站着任对方摩挲他的指尖。
　　水流哗哗流动中，两双在白色泡沫间的手时而交握，时而十指紧扣，纠缠不休，有淅淅沥沥的水顺着手腕坠下去，袖口色泽渐深。
　　宋思阳小声提醒道：“湿了.....”
　　褚越清洗的动作微顿，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
　　淋浴室灯光敞亮，褚越的眼睛却深似墨，怎么看都看不到底。
　　宋思阳喉咙忽而有些干涩，抿着唇与对方相视，沉滞地感觉到一点危险，不至于令他逃跑的程度，但能让他每个细胞都沸腾起来。
　　水流冲刷着泡沫，褚越仍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宋思阳红着脸想挪开视线，褚越才终于有所动作。
　　他用那双染了泡沫的手捧了宋思阳的脸，在宽大明亮的镜子前吻住红润的唇。
　　宋思阳唔的一声，条件反射地温顺张唇，双手却不安地抓着褚越的衣摆，湿漉漉的手将衬衫湿透，太过明亮的灯光让他产生眩晕感，也可能是褚越吸光了他肺腑里的氧气让他顿觉昏晕。
　　褚越的不悦尽数通过这个吻泄露，是近乎掠夺的力度，亲得宋思阳脸颊通红，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宋思阳的腰抵在冰冷的大理石盥洗台上，台上有水，早在空气中变得冰冷，冷意嗖嗖地透过薄薄的布料钻进肌肤里，让他细细密密地打着抖。
　　水珠浸透了半边衣衫，这下湿的就不止袖口了。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宋思阳在迷迷糊糊间被褚越带到淋浴房去，期间四瓣唇若即若离都不曾分开，他脚步凌乱被推到方形花洒下，褚越抬手拧了开关，水流如同磅礴大雨一般落了下来。
　　是冷水。
　　宋思阳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一声，冻得想跑。
　　褚越将他压在墙壁上，十指压着十指，攻占城池。
　　冷水逐渐转热，宋思阳的背却仍贴着瓷砖，半冷半热间，他睁开眼睛，在水雾里朦胧地望着褚越。
　　两人皆浑身湿漉漉，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水滴顺着褚越的发划过冷清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终来到因亲吻而泛红的唇上，宋思阳盯着那两片晶亮的唇瓣，高烧一般的热。
　　褚越用手拨开宋思阳黏在脸颊上的头发，一寸寸地抚摸被水润湿的五官，挂着水的睫往上抬，沉沉唤了声，“宋思阳。”
　　宋思阳脊骨绷直，被水洗过的眼睛清亮透彻，藏着显而易见的爱慕。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要发生什么，缩着肩膀，有些无助地抿了抿唇，还有一点惧意，但抱着他的、亲着他的人是褚越，于是所有的恐惧被热气融化，最终颤巍巍地闭上眼，一副任君宰割的温驯神态，是极为讨好的态度。
　　宋思阳心甘情愿地想与褚越亲近，也夹杂了想要褚越快点气消的愿想，因而做什么都行——尽管到现在他都不太明白褚越究竟为何恼怒。
　　褚越从背后抱住宋思阳，胸膛贴在薄薄的背脊上，心跳声隔着布料与骨血与宋思阳的交叠在一起，就在心率即将超过特定数值时，他快速将腕上的手环解了下来，却没有丢开，而是扣在了宋思阳的腕上。
　　手环顿时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
　　褚越贴着宋思阳的耳朵，轻声道：“你心跳得好快。”
　　宋思阳迷离地眨眨眼，想把手抽回来，褚越却与他十指紧扣，牢牢地将他按压在墙面上。
　　热气氤氲，水流声掩盖了太多的声音。
　　褚越合并对方的双腿，他想告诉宋思阳很多话。
　　吃了他的东西就不能吃别人的。
　　回应他的心意就不允许再看着别人。
　　不准收别人给的东西。
　　更专横一点，连看都不能看别人一眼，只能围绕着他打转他才会有几分满意。
　　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可褚越到底什么都没说，他也深知这是不正常的心态，又怕释放出澎湃的心潮会吓跑胆小的宋思阳，他只是闭着眼更加拥抱住温热的身躯，听着久久不散的低低泣音。
　　宋思阳哭得有点可怜，喃喃说自己热自己冷，可究竟是冷还是热他也分不太清，他像踩在云端上，连骨头都是酥软的，只能依附着褚越这根唯一的藤蔓蹒跚前行。
　　他甘之如饴。
　　—
　　宋思阳裹着被子满脸红晕地呆坐在床上。
　　听见褚越从浴室里出来的声音，咻的抬眼又落下，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被窝里。
　　褚越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这里到底是姚家，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太容易被看出端倪。
　　他并未被宋思阳私自外出这件事冲昏了头脑，而在不对的时机和地点做出可能会招惹麻烦的事情。
　　褚越走到床边，剥开被子，里头的宋思阳什么都没穿，暖气虽足，皮肤还是因为紧张起了一些小颗粒。
　　身上很多指痕，更别提有的地方已经红肿充血，碰都碰不得。
　　宋思阳绞着被子，大腿内侧像被烫过似的，热乎乎的感觉挥之不去。
　　褚越给他检查，这里太嫩，随便掐一掐都能留下印子，此时白腻的肤色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是被长时间摩擦过产生的痕迹，但好在并没有破皮，过个几天应当就会消退。
　　温热的掌心贴上去揉搓着，宋思阳想到方才在淋浴室里的画面，咬着唇不自在地想合起来。
　　褚越没给他这个机会，上了床将人翻个身从背后抱着，手仍卡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宋思阳主动挽留。
　　宋思阳又开始滚烫，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声音吃过甜食一般，黏黏的，“别揉了.....”
　　褚越搂着他的腰无限贴近，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
　　宋思阳舒服得轻轻哼了声，褚越的气息洒在他的后颈肉上，语气是与轻柔动作相反的强势，“以后别随便出去。”
　　宋思阳睁开濡湿的眼睛，忽觉热气散了一些，抿着唇没有出声。
　　褚越揉的力度重了些，他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对方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只好闷闷地说：“知道了.....”
　　褚越这才将手收回去，让他回身面对面接吻。
　　舌头早在淋浴室里就被亲得没有知觉，宋思阳偏过头小口喘着气，含糊地问：“去盛星也不行吗？”
　　褚越目光幽静。
　　宋思阳落寞地垂下眼睛，有一点难过，鼻子酸酸的，可对褚越的顺从随着日积月累越来越深，现下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也没有反驳的资格。
　　夜深了，宋思阳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褚越的颈窝里，腮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头发被揉乱了，很恬静温顺。
　　褚越在黑暗中凝视着眼前灵清的五官，从秀气的眉眼描绘到被吮得红肿的唇珠，扫描仪一般，深深地刻进眼底。
　　宋思阳似乎是觉得热，又可能是他抱得太紧了有些不舒服地哼了声，迷迷糊糊地想转身。
　　褚越应该适当地松开自己双臂的力度好让对方有喘息的空间，却反其道而行之，宋思阳被他束缚得呼吸有些不畅，因而眉心微皱，两颊泛红，嘴唇都不自觉地张开了些。
　　他安抚性地揉着掌心下的背脊，宋思阳好像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都无法逃脱，认命地拿毛绒绒的脑袋磨蹭着他的颈窝，又往他怀里拱了点。
　　褚越这才收回自己过重的桎梏。
　　他的睡眠质量不好不坏，平时吃的药物有催眠的成分，通常是吃过之后半小时就能昏昏睡去，但今晚他很清醒。
　　从他记事起，许多事情都不由得他做主，包括他的生命。
　　褚家和姚家都把他当作一樽碰都碰不得的易碎瓷器，他前一秒磕了、撞了，后一秒就会有专人将他的信息一层层往上传，传到褚明诚和外婆的耳朵里。
　　于是叮嘱和告诫一并前来，每个人都在提醒他与常人不一样，终其一生，他都无法痊愈。
　　等到八岁他毫无预兆地发病后，这种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感觉日渐加深，以关心之名行监视之举，合情合理。
　　直到他偶然听到母亲离世的隐情，闹过一回停药之后误打误撞情况才有所好转。
　　对于死亡他无所谓早与晚，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倒地不起，他控制不了那颗天生残缺的心脏，既不求生，也不寻死，大把大把的药灌进他的血液里，又通过一根根尖锐的针头抽出去。
　　检查、化验、正常、异常，日复一日，了无生趣。
　　突然有一天，他身边又多了一双监视他的眼睛，澄澈的、干净的，和以往的每一双都不同。
　　坦诚来讲，但凡是褚明诚安排的人他都会下意识地排斥，对于宋思阳起初他亦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不想搭理也懒得搭理。
　　等到某日他回过味来，才恍然发觉与宋思阳初见那个夏夜的一点一滴都清晰得像是循环慢放的电影，原来他的不拒绝就已经在冥冥中注定他会接受。
　　继而由接受走向了解、从了解演变为感兴趣、再进化成不可与人言的掌控欲。
　　究竟是欲望催生了爱意，还是先动心再产生贪念，褚越自己都分不清。
　　并非没有尝试剥离，如果宋思阳聪明一点，应该学会离他这种不知明日的人远一些，偏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于是欲念积水成河，河汇成海，终有决堤之时。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不能放纵自己？
　　去争取、去贪图那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时日。
　　他无法控制时光悠悠流逝，不能预料明天是晴是雨，无从掌控生老病死，可唯有宋思阳，他想密不透风地圈禁在自己的地盘里。
　　是宋思阳让他产生长长久久活下去的念头。
　　活一天，是一天，活十年，是十年。
　　化蝶的故事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里，褚越不奢望宋思阳与他同生共死，但在有限的一分一秒里，他执拗地妄求宋思阳只能看着他。
　　除了他，谁都不能走进宋思阳的世界。
　　--------------------
　　你小子，不想老婆看着别人就直说，整那么多借口.....
　　小褚：盯————


第38章 
　　“阳阳哥哥，阳阳哥哥！”
　　宋思阳是被乐乐奶声奶气的声音吵醒的。
　　昨天他跟乐乐约定好今天一起把积木城堡搭建完成，乐乐一大早就去敲他的门。
　　但宋思阳压根就没在次卧，此时正赤条条地躺在褚越的床上，他慌乱地望向褚越，生怕乐乐的声音将姚家其他人引来。
　　褚越拿被子盖住宋思阳的脑袋，穿好衣服去开门。
　　宋思阳性情温和又有耐心，很讨小孩子的喜欢，乐乐跟他相处不到四天就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倒是有点怕褚越这个名正言顺的表哥，褚越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就噤声。
　　褚越毫不心虚地骗乐乐，“阳阳哥哥还在睡觉，别吵他。”
　　“那我等会，再来找他。”
　　宋思阳听见乐乐咚咚咚跑走了，连忙爬下床穿衣服，褚越去而复返，唇角含笑看宋思阳手忙脚乱地套衣服。
　　宋思阳被他看得脸热，穿上鞋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会，确认外头没动静才悄悄地打开一条门缝，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宋思阳。”
　　褚越在背后唤了声，声音不轻不重，他吓得回头，一件外套丢了过来，宋思阳双手接住，又拿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场面弄得跟偷情似的——严格来说确实也是。
　　宋思阳刚打开次卧的门，乐乐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好在小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只高兴地看着他，“阳阳哥哥，醒了！”
　　乐乐年纪小，还不能完整地说长句，说话一顿一顿的。
　　宋思阳蹲下身放慢语速说：“哥哥马上陪乐乐玩好不好？”
　　乐乐眼睛发亮，“好。”
　　褚越打开门，居高临下看着走廊里的一大一小，他这样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威慑力，乐乐脖子一缩，怯怯地喊：“哥哥.....”
　　宋思阳抱起乐乐，问道：“跟褚越哥哥一起玩好吗？”
　　乐乐先是抿嘴，半晌在褚越静默的注视中不情不愿地说好。
　　宋思阳失笑，小声问褚越，“你干嘛那么凶？”
　　褚越言简意赅，“吵。”
　　不知是嫌乐乐话太多，还是嫌他一大早扰人清梦。
　　宋思阳洗漱完牵着乐乐下楼，褚越跟在身后。
　　何明慧在餐桌用早餐，乐乐蹦蹦跳跳地挣脱宋思阳的手，说：“要阳阳哥哥喂！”
　　“羞羞，”老太太拿指尖轻点乐乐的鼻子，慈爱道：“不可以麻烦思阳哥哥。”
　　又笑呵呵对宋思阳说：“一睡醒就嚷着要去找你，没吵着你吧？”
　　宋思阳连连摇头，熟练地把乐乐放到儿童餐椅上去，从餐桌上拿起猪耳朵形状的瓷碗，要给乐乐喂南瓜粥。
　　褚越也入座，却没有动筷，而是从宋思阳手中拿过瓷碗放在餐椅的凹槽上，淡淡对乐乐道：“自己吃。”
　　乐乐嘴一扁瞅向宋思阳。
　　褚越的话很有重量，何明慧也道：“是要学着自己吃饭了。”
　　宋思阳却心软，“我喂吧，不费事的。”
　　“都三岁了，别惯着他。”
　　宋思阳咋舌，觉得褚越对一个三岁的小孩要求未免太高，但乐乐确实挺怕褚越的，已经撅着嘴自个儿拿起了勺子。
　　年初二，陆陆续续有人来姚家拜年。
　　宋思阳身份比较尴尬，但褚越没让人躲房间里，光明正大将宋思阳带在身边混了个眼熟，有人问起也不说他的来历，只道是朋友。
　　知情人与不知情人都很知分寸没有多问，纷纷给宋思阳发红包，几天下来，宋思阳书包的暗格都装不下了。
　　新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年初九，褚越和宋思阳回别墅。
　　何明慧很是舍不得，握着褚越的手再三嘱咐褚越要多些去看看她。
　　“也把思阳带来，和外婆聊聊天。”
　　褚越说好，宋思阳乖巧地和老太太告别。
　　乐乐粘宋思阳粘得厉害，抱着宋思阳的大腿，仰着脑袋问：“阳阳哥哥，什么时候来？”
　　宋思阳揉揉他的脑袋，“等到乐乐会自己乖乖吃饭，我就来看你。”
　　这些天在褚越的介入下，乐乐都是自己吃饭的，好几次宋思阳给他偷偷喂饭都被褚越发现继而阻止，现在乐乐已然将褚越当成“拆散”他和宋思阳的坏人，闻言愤愤地瞪了褚越一眼，又很怂地躲到宋思阳的身后去。
　　褚越没理会乐乐不足挂齿的敌意，带着宋思阳离开。
　　林叔和陈姨都休完年假了，除却褚越和宋思阳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日子和之前的大差不差。
　　高二下学期课程吃紧，宋思阳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春去夏至。
　　宋思阳没有再回过盛星，他提过两次，褚越都不肯应承，他终于回过味当日他去见施源时，对褚越反应莫名的怪异感来自哪里。
　　自从关系转变之后，褚越管他管得太严了。
　　无论是大小事都得先得到对方的允许，与什么人来往也得经过对方同意。
　　这学期宋思阳选修的编程课新来了位同学，对方家境优渥性格温和，就坐在宋思阳的前座。
　　一次上课对方不知道点到哪里程序崩坏，急得满头大汗，是宋思阳替他解决了问题，他感激不尽，主动和宋思阳交了朋友。
　　宋思阳在鼎华的朋友屈指可数，张晓算一个，这算一个，他衷心为自己交到新朋友而高兴，转眼就跟褚越说了这事。
　　褚越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没什么大反应，可第二天他却在教室外见到了褚越。
　　当时他正和新朋友在探讨课程的问题，抬眼见到褚越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却猛然地跳了下。
　　他后知后觉褚越不想他与别人走得太近。
　　新朋友知道宋思阳是褚家资助的学生，也见过褚越本人，笑笑地对宋思阳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等宋思阳走出几步又追上来说：“对了，我还有几个问题不懂，你回家我发你行吗？”
　　宋思阳看了眼褚越，忙乱地点了下脑袋。
　　当晚宋思阳没能回复朋友的信息，连作业都未能碰一下。
　　信息响起的时候褚越就在他旁边，宋思阳专心致志地查阅资料，手机屏幕将要暗下去时，纤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一点，又亮了起来。
　　宋思阳看着那根漂亮的手指滑动着聊天页面，触着屏幕的指腹像是在他心口处摩挲似的，让他有几分慌张。
　　“思阳，上次真是谢谢你，我请你喝饮料。”
　　“你人真好！”
　　“这个问题我不懂，明天你给我讲讲吧。”
　　全是夸赞的话，褚越抿唇不语，撩了宋思阳一眼，沉静又明锐。
　　宋思阳从不避讳对方动他的手机，他来往的人不多，没什么不能看的，但此时见到褚越不甚清朗的神情，他却有点后悔放任这样的局面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拿回手机，手腕却被褚越攥住了。
　　凉意顺着腕骨浸到血液里去。
　　宋思阳喉咙发紧，“怎么了.....”
　　没怎么，他和褚越上床了，各种意义上的。
　　之前都是擦枪走火，亲亲摸摸是家常便饭，也有过边缘性.行为，但因为宋思阳对这种事还是有几分懵懂与惧意，褚越很克制地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这次不同。
　　被推倒在床上时宋思阳有点懵，褚越亲他，吮他的喉结，让他意乱神迷。
　　亲密接触时宋思阳微微颤着，但他当然不会拒绝，抱着褚越的颈脖，不懂得迎合，也不知道躲，四肢绵软，软趴趴地让褚越摆弄。
　　他依赖地埋在对方的怀里，微张着唇重重喘息，像是被丢进了沸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烧到每一个毛孔，化作淅淅沥沥的汗珠和绵绵不断的爱意，心服情愿地陷进褚越编织的密不透风的茧里。
　　褚越强势地亲他，他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和加速的心跳声，与自己的碰撞在一起，形成一曲凌乱的没有节奏的乐曲，随着弹琴之人兴致越高昂这首曲子就越不成调。
　　第一次的经历其实算不上太美好，褚越带着点不受控的愠怒，似有意也似无意地没有节制。
　　宋思阳在床上的反应很坦诚，压抑着闷声地叫，弄狠了会哭会求饶，舒服又难受，但他被圈死了，即使到临界点承受不住，也逃都没地方逃，只能强行被抛上高峰、坠入海底，在褚越的掌控下战栗颤抖。
　　第二天宋思阳没能起得了床去上学，褚越给两人请了假，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天，醒来时天已然快黑了。
　　室内开着昏暗的灯，褚越坐在书桌前，留给宋思阳一个挺拔的背影。
　　也许是睡得太久，宋思阳腰酸背痛神志不清，胸口处沉闷闷的像堆了块大石头。
　　他和褚越的每一次更加亲近仿佛都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第三方推动。
　　就好似褚越在他身上栓了一条绳索，只要稍稍有松动的迹象，对方就会想方设法地攥紧。
　　宋思阳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暗自嘲笑自己多心。
　　他没有谈过恋爱，或许恋爱就是这样的，一些控制、一些占有再糅杂着一些甜蜜。
　　褚越发现他醒了，放下手中事务来到床边，宋思阳眼神潮润，眷恋地主动往对方怀里钻。
　　怎么抱都犹嫌抱不严实。
　　褚越也睡下来，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轻轻落下一吻。
　　宋思阳脸蛋红扑扑的，抱着褚越的腰不肯撒手，声音是刚睡醒过后的黏糊，“你在干什么？”
　　褚越搂着他，脸贴着脸，低声回：“改之前的论文。”
　　宋思阳顿时想到被自己耽搁的作业，猛地一下坐起来，倒吸了口气，红着脸不动了。
　　无形的异物感太明显，提醒他昨晚的荒唐，红晕瞬间从脸蛋蔓延到耳垂。
　　褚越把人放回床上，揉揉他热乎乎的耳朵，“再睡会吧。”
　　宋思阳这下不敢乱动了，眼瞳闪动地嗯了声，想了想又在褚越的下颌处亲了口。
　　他恋慕地嗅着褚越身上清冽的气息，想没有什么能比被褚越喜欢着更幸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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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宋（我KFC我自己）：嗯嗯嗯恋爱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褚越管我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第39章 
　　高二下学期匆匆过去。
　　宋思阳的努力得到回报，期末小测有了质的飞跃，终于不再是3开头。
　　他查到成绩的第一件事就是小跑着去找褚越，一头栽进对方的怀抱里，仰着脑袋笑盈盈地给对方看分数。
　　对于宋思阳而言，这个分数代表着他能报考更多更好的大学，也离跟褚越去国外上同一所学校的梦想更近一步。
　　褚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宋思阳犹豫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自己想要回盛星一趟。
　　眼见褚越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还不等褚越拒绝他便已经打了退堂鼓，小声地问：“不可以吗？”
　　盛星是他长大的地方，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褚越总不让他回去。
　　褚越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在这里不好吗？”
　　“当然好，”宋思阳没有犹豫，又缓缓说：“不过我有点想周院长了.....”
　　褚越的眼神带了一点审视，似乎要确认他话里有没有隐含其它意思，比如不只是想周院长，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
　　宋思阳期待地等待褚越的下文，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褚越淡淡道：“过阵子吧，暑假已经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褚越给宋思阳办了旅游签，找专人定了个旅行计划，一个半月为期，打算带着宋思阳去两个国家逛一逛。
　　宋思阳从小到大连省都没出过，更别说出国了，闻言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问相关事项，暂时不再提回盛星的事情。
　　六月中旬，两人出发去澳洲。
　　宋思阳第一次坐飞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趴在窗口望着外头厚厚的云层，拍照的时候悄悄拍了褚越的小半张侧脸。
　　澳洲此时是冬季，凯恩斯大堡礁位于东北部，属热带雨林气候，四季温热，褚越带宋思阳下水浮潜。
　　宋思阳起初有些害怕，但渐渐地也被碧波和色彩各异的鱼类吸引，两人穿梭在巨大的珊瑚群中，脚蹼踩处波动的海浪，浮出水面时宋思阳还有些意犹未尽。
　　在大堡礁待了三天，又乘船在新南威尔士州观鲸。
　　宋思阳站在甲板上，初次近距离地见到活生生的鲸群，清澈平静被硕大的座头鲸翻滚打破，掀起的海水咸腥味扑面而来，细密的水雾湿了宋思阳的头发，他被褚越圈在怀里，震撼地张大了嘴巴，褚越凝视着他灿烂的笑容，默默地收紧了怀抱。
　　又去圣克莱尔湖国家公园追南极光，穿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林步道，来到开阔的湖边，整个天空被绚丽多彩的光辉包裹，似泼上去的荧光，紫蓝相间的光线投射在褚越优越的下颌角处，渡上一层异彩的光芒，耀目得宋思阳挪不开眼。
　　他们在极光下拥抱接吻，交叠的身影被绚烂的光彩拉长。
　　宋思阳心中涌动着难言的情绪，他额头枕在褚越的颈窝里，小声却饱含情意地向褚越说好喜欢你。
　　褚越揉对方被夜风吹得冰冰凉的脸，亲对方的唇角，轻声问：“只是好喜欢？”
　　宋思阳眼睛承载着万千光晕，真挚道：“最喜欢你。”
　　褚越这才露出点笑意。
　　七月，蓝山的白色圣诞节还没有落幕，褚越和宋思阳也去凑了热闹。
　　熊熊的篝火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欢声笑语地载歌载舞，他们在热闹的游行队伍中若无旁人紧紧地十指紧扣，在集市的各个小摊子前留下足迹，在人声鼎沸的露天餐厅依偎低语。
　　这是宋思阳未曾踏足的领域，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却又美好的梦，而带领他走入这个梦中的人是褚越。
　　他躺在酒店的观星床上，目之所及是璀璨的星空，伸手就能握住一大片星光。
　　褚越在光晕里抚摸他，他迷离又动情，微微抬着下巴亲吻对方突起的喉结，听见褚越压低了的喘息声，轻轻地吮了下。
　　褚越握住他的双手压在脑袋上方，控制住他的四肢，垂眸沉沉地瞧他。
　　对方的眼瞳乌黑铮亮，似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消一眼就让宋思阳甘愿沉沦。
　　他们在投射的淡淡星光下做.爱，宋思阳似剥了壳的柔软蚌肉，无需锋利的刀刃寻寻觅觅，他便将自己日夜打磨的圆润珍珠虔诚地双手奉上。
　　情到深处，褚越含住微张的濡湿的唇，含糊地问：“开心吗？”
　　宋思阳泄出绵软的一声，“开心.....”
　　湿吻更甚，唇舌相抵间，宋思阳听见褚越道：“以后就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
　　宋思阳眼睫被打湿，一簇簇地黏在一起，他睁开水雾雾的眼睛，视线迷蒙中，褚越如雪如月的清丽五官让他心醉神迷。
　　他只觉得像是踩进了沼泽地里，却失了可以挣扎的气力，只是任由自己一点点往下陷，直到润土四面八方将他风雨不透地裹紧，陷到最底处，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他的失神令褚越不快，对方有意地弄狠了点，宋思阳惊喘一声，终是答，“好.....”
　　夜色深重，露水更浓，细细碎碎的星光倒映着床上的身影，久不散。
　　—
　　在澳洲旅游的第十七天，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打破了宋思阳的如梦如幻的日子。
　　茵茵出事了。
　　施源在电话里头简短地说明来龙去脉。
　　茵茵被领养半年有多，前些天他瞒着周院长跨市去看茵茵，几经周折在幼儿园门口找到小姑娘，却发现茵茵的手臂和大腿上皆有淤青，看着不像是磕碰的，在施源在再三追问下，茵茵才抽噎着说爸爸打她。
　　施源当即就跟来接茵茵的养母起了冲突，强硬地要把人带回盛星。
　　养母报了警，茵茵却改口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弄的。
　　小姑娘都这样说了，纵然施源再义愤填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养父母将茵茵带回家。
　　他赶回盛星把事情告诉周院长，周院长亲自去了养父母的家里一趟。
　　领养茵茵的夫妇算是高知人士，当初做社会调研时二人口碑皆不错，面对周院长的质问倒十分镇定，一口咬定是小姑娘自个儿碰伤的，再加上茵茵口径一致，协调的人员也束手无策。
　　周院长为了这事没少奔波，心里希望解除领养关系，可惜手续较为麻烦，夫妇俩社会评价又颇高，耽搁了几天都没个进展，现在茵茵还在养父母那里。
　　宋思阳听罢浮了一身冷汗。
　　施源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就冲进去把茵茵带走，他们要报警抓我就抓我吧。”
　　宋思阳怕施源冲动行事，安抚住对方，当即把事情跟褚越说了，两人当即结束旅程，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
　　褚越知道茵茵在宋思阳心中的份量，这次没再阻挠宋思阳回去。
　　一落地就直奔盛星。
　　宋思阳心急如焚，只跟褚越打了声招呼就开门下车，向在门口等候的施源小跑而去。
　　褚越望着并肩走进院内的两道身影，神色不明。
　　他没跟着下车，在车内给舅舅打了通电话，简单地把事情说了，末了道：“谢谢舅舅。”
　　褚越极少因为私事麻烦姚家人，但他也深知自己身上的许多光环大部分由显赫的家世加持，如果没有姚家和褚家，他与寻常人并无分别，更别说他还有先心病。
　　人的降生无从选择，是富贵是贫穷皆为天注定，他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自骄，可在这一瞬间，他竟卑劣地隐隐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出身。
　　他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宋思阳的燃眉之急，决定一个小女孩未来的去路。
　　可纵是如此，整整两年了，遇到难事的宋思阳第一反应依旧不是向他求助。
　　从接到施源的电话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八个小时，褚越一直在等宋思阳开口，却等来了宋思阳奔向别人，这种被第二选择的感觉让褚越从心底浮起细密的疼痛感，如同心绞痛发作一般扰得他烦躁不堪。
　　林叔在车内后视镜见到褚越逐渐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了句，“要不要先回别墅休息？”
　　褚越心脏不好，最忌过劳，但他还是淡淡地说：“不用，等宋思阳一起走。”
　　他靠在车座上缓过胸腔内的不适感，开门下车。
　　室外闷热异常，热气掀得他闭了闭眼，只是昨天的事情，澳洲的冬季却似乎离得很远很远了。
　　宋思阳和施源一同到办公室去找周院长。
　　两个半大的少年真心实意为茵茵担忧，周院长道：“我已经联系了妇联那边的工作人员，相信过几天会有好结果的。”
　　宋思阳还是无法放心，“难道这几天就让茵茵待在那里吗？”
　　谁知道那对道貌岸然的夫妇会对茵茵做出什么。
　　施源恼道：“思阳哥，我们去找茵茵吧，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宋思阳也有些动摇，他已经半年多没有见茵茵，听到施源所言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茵茵才五岁，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有多害怕，如果连他这个哥哥都不去救她的话，还有谁会关心她？
　　他终是颔首，定定道：“好，现在就走。”
　　二人救人心切，周院长拦也拦不住，“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电光火石间，褚越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挡住了宋思阳和施源的脚步。
　　褚越握住宋思阳的手腕，“冷静一点。”
　　清冽的声线浇灭了宋思阳的一腔怒火。
　　明明是盛夏，宋思阳却觉得褚越的手凉得像井水。
　　“我已经拜托舅舅帮忙了，等舅舅的消息吧。”
　　宋思阳怔住，继而是无限的感动，找到主心骨似的，低低地唤了声褚越。
　　褚越轻叹，“现在能跟我回去了吗，我有点累。”
　　对方的语气夹杂着淡淡的疲倦，眉宇间亦罕见地染了几分乏顿，宋思阳连忙颔首。
　　施源僵在原地驻足不动。
　　褚越的目光淡淡巡视一圈，对周院长颔首算是打招呼，继而牵着宋思阳出去。
　　宋思阳急急回头对施源道：“有事电话联系。”
　　施源不作声，感到一股无能为力的无助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思阳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怎么追都追不上了。
　　--------------------
　　褚少：带老婆出去玩，给老婆解决麻烦，这样老婆就能永远待在我身边了吧。
　　褚 · 安全感比米粒小 ·越。


第40章 
　　褚越一回到别墅就吃药躺下。
　　陈姨见对方脸色苍白如纸，执意叫来了张医生，好在检查过后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宋思阳想到不宜劳累的褚越却毫无怨言地陪自己奔波了近二十个小时，甚至不动声色就联系了姚家舅舅帮忙，体内像是汇聚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口烫到眼睛去。
　　陈姨送完张医生回来，一脸忧虑，“感觉好点了吗？再睡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让思阳叫你。”
　　褚越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对宋思阳说：“我有点事问你，先别出去。”
　　陈姨不赞同道：“有什么话不能等休息够了再说？”
　　她担心褚越，语气自然有些严厉，瞧见宋思阳眼睛红红，以为是自己吓着对方，又哎呀了一声，赶忙说：“我只是怕小褚不舒服，你说你俩匆匆忙忙回来也不说一声，一回家就病倒，怎么叫人放心.....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先下楼了。”
　　宋思阳知道陈姨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重重点了下脑袋送她到门口。
　　陈姨一走，褚越嘱咐道：“锁门。”
　　宋思阳反手落了锁，又走回去，红着眼圈站在床边不动。
　　褚越淡色的唇微挑，很轻地笑了声，“需要我这个病人请你上床吗？”
　　宋思阳鼻息小幅度地抽动一下，这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主动钻到褚越的被窝里去，脑袋和褚越的抵在一起。
　　褚越在被子里握住宋思阳的手揉着，一下子从冬季过渡到夏季，心脏难以负载巨大的温差，又加上马不停蹄地赶路，因而引发了感染，使得他有些低烧。
　　此时他的掌心不再是冰凉的，带着些许热意，与宋思阳暖呼呼的手贴在一起，分不出是谁温度更高一些。
　　宋思阳近距离地与褚越对视，眼里泛起水光，闷声说：“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一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但他就是很想跟褚越随便说点什么。
　　“还好。”褚越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习惯了。”
　　宋思阳听对方这么回答，心疼与愧疚一同浮现于脸上，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我看着茵茵长大，没办法不理她的事情.....”
　　“我知道。”
　　“谢谢你帮忙。”
　　褚越从喉咙发出嗯的一声，慢慢贴近宋思阳的唇，含住了缠绵地吮吸着。
　　宋思阳主动地张开了唇，让对方可以亲得更深一些。
　　褚越发着烧，温度比寻常时候要高，吻也带着灼人的烫意。
　　舌尖轻轻在宋思阳的上颚扫着，又含住一小截软舌吮吸，四瓣唇在亲吻中被挤压，变得愈发红润柔软。
　　宋思阳也被染了低烧似的，意乱情迷，啧啧亲吻声中，津.液混杂着滑进彼此的喉管，又咽到胃里去。
　　褚越抱着他的腰，托着他换了个姿势，他趴在褚越的身上，双臂情不自禁地缠上对方的颈脖，眼尾沁出一点湿意，在粘腻潮湿的亲吻中充满希冀地抽噎道：“你快点好起来.....”
　　他被亲得头晕目眩，不知道褚越有没有回应，等唇瓣分开时趴着久无法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宋思阳怕压着褚越，想要翻身下去，褚越却搂着他不让他动，他只好作罢，将脑袋埋进对方的怀抱里，不多时热泪就浸湿了褚越的颈窝。
　　明明难受的是褚越，宋思阳却哭得比谁都可怜。
　　褚越抚摸着他热乎乎的身躯，叹道：“哭什么？”
　　宋思阳哽声，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想，你生病.....”
　　褚越捏着他的后颈肉，眼神沉沉望着天花板，语气饱含深意，“你陪着我，我什么病都不会有。”
　　宋思阳本能地觉得这个逻辑不对。
　　他跟褚越认识两年，褚越偶有不适，但唯二两次卧床都是因为他，一次是打雪仗引发的心肌缺氧，一次是现在，怎么会是他陪着就不会生病呢？
　　但褚越的口吻那么笃定，宋思阳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驳复对方，真心实意地瓮声瓮气道：“那我一直陪着你。”
　　褚越的双臂缠紧，宋思阳顿时有些呼吸不畅，难受地哼了声，抬起泪涔涔的眼睛略带迷茫地与褚越对视。
　　褚越终是将他放平，薄唇微动，“这是你说的，如果你做不到.....”
　　对方没有将话说全，宋思阳也不太在意，迷迷瞪瞪与褚越相拥而眠。
　　只要褚越高兴，他做什么都无怨无悔。
　　—
　　姚家舅舅当晚就给褚越来了电话。
　　茵茵已经暂时安置在妇幼院，明天就能送回盛星，至于解除收养关系还需要走流程。
　　“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姚家舅舅又笑说：“那个小姑娘跟思阳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吧，很少见你对别人的事情那么上心。”
　　褚越没把话题扯到宋思阳身上去，道：“我在盛星见过那小姑娘几面，不忍心她在那样的家庭里受苦。”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又听褚越提起家庭，姚家舅舅也不禁感慨，“是啊，那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真不是东西，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替你办得妥妥当当。”
　　褚越诚挚道谢。
　　“你我就不必言谢了，有空多过来陪陪你外婆就是。”
　　挂了电话，褚越将处理的结果告诉宋思阳。
　　宋思阳喜出望外，期待地问明天能不能去看茵茵。
　　因为褚越总是不让他回盛星，他这会子这么问其实是有些怕被拒绝的。
　　但褚越微微一笑，“可以。”
　　长期以来被限制出行让宋思阳忘记他原本是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就能自由去到任何地方，得到褚越的首肯，他又惊又喜，感激不尽，主动在褚越的唇上亲了亲。
　　褚越摸了下被亲得湿润的唇角，含笑凝视着他。
　　宋思阳觉得褚越的眼睛时而深沉似海，时而清冷如月，时而明锐若刃，大多数时候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可有时又像一把摄人心魄的钩子，只消轻轻地抛过来一个眼神，就勾得人梦魂颠倒。
　　宋思阳是被再三采摘过的涩果，尽管仍保留着刻在骨子里的稚嫩和幼怯，但到底不再是“少不经事”，片刻后他读懂了褚越目光中隐晦的含义，咬着唇红了脸。
　　褚越的手放他唇上揉搓着，指尖撬开唇瓣与紧闭的牙齿，探了进去。
　　被玩.舌头的感觉有些怪异，但宋思阳还是乖乖地仰着脑袋，不多时唇角就亮晶晶的一片，眼尾也湿漉漉的。
　　褚越凝眸注视着，宋思阳的喉管浅，他应该停下了，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去探索。
　　爱与欲向来是分不开的，越想要占有一个人，就越想彻彻底底在这人里里外外都留下痕迹。
　　褚越喉结滚动，在宋思阳即将干呕之前将濡润的手指收回来，擦在了宋思阳的脸颊上。
　　宋思阳早已经满面通红，在褚越的示意上往前膝行了点。
　　褚越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个词后分开了点与他对视，问他，“会不会？”
　　宋思阳口干舌燥，摇摇头又点点头，再摇摇头，“我不知道.....”
　　褚越拿被子将他盖起来，声线低沉，“那试试。”
　　宋思阳闷在被窝里，眼前一片漆黑，黑暗驱赶了些腼腆和羞怯，他忐忑着迟迟没有动作，褚越的手伸进来鼓励似的用手背拂过他的脸颊。
　　他终于强忍羞意低下脑袋。
　　宋思阳试得并不好，不得要领呛了好几次，但褚越一直没有喊停，也没有掀开被子，他只能继续。
　　过了许久，宋思阳觉得被窝里的氧气快要消失殆尽，而他也被狠狠地呛了下，扑腾着双手想要钻出被窝，褚越却比他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他瞪着水亮亮的眼睛，喉管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全吃进去了。
　　被子猛然被掀开，宋思阳眼前骤亮，条件反射闭眼，张大嘴重重喘息着，脸上湿透了，滴滴答答的。
　　他胸腔剧烈起伏，近乎怀疑要窒息而亡，黏黏糊糊的感觉挥之不去，忍不住咳嗽起来。
　　褚越给他渡了水，温热的水流缓解了他的不适。
　　宋思阳一直在喘息，软绵绵趴着被褚越抱住，很久才回过神来。
　　褚越拿湿巾轻轻给他擦脸上的水渍，他眼睫颤动，半晌睁开眼睛，鼓起勇气说话，声音沙哑，像是控诉，又像是在撒娇，“不好吃.....”
　　不知道是在说这不好吃还是那不好吃。
　　褚越给他做检查，有点充血，但并没有受伤，闻言颇为善解人意地道：“那下次不试了。”
　　宋思阳张着嘴赧然地点点脑袋，擦干净脸后跟褚越一同钻进被窝里去。
　　褚越的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温度，宋思阳困倦地半垂着眼睛，他其实已经很困了，但还念着要提醒褚越吃药的事情，强撑着不敢睡过去，可喉咙不太舒服，也不想说话，就懒洋洋地被抱着，为明天能回盛星而暗自开心。
　　想着想着又亲亲褚越的下巴。
　　褚越唇角绷紧，“别乱动，睡了。”
　　宋思阳闷闷地哦了声，“还有十三分钟你要吃药.....”
　　“我会吃的，你睡吧。”
　　“我怕你忘记。”
　　“不会的，”褚越揉着他的背脊，再次低语：“睡吧。”
　　宋思阳这才放心地慢慢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
　　珍惜现在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第41章 
　　翌日，风清云朗，褚越和宋思阳约莫中午抵达盛星。
　　见到茵茵的那一刻宋思阳又伤心又愤怒，只不过短短半年多没见，原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现在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怯怯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指。
　　小姑娘的手臂和大腿上有人为造成的淤青，可能是拧出来的，也可能是拿衣架打出来的，不多，但横贯在小小的身躯上，惊心骇目。
　　周院长怕茵茵应激，单独给她安排了个小房间，没让盛星的其他小孩来打扰她。
　　施源一直蹲在她前面拿毛绒玩具逗她玩儿，她似乎很感兴趣，却绞着手不敢去拿。
　　宋思阳担心吓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低低地唤：“茵茵。”
　　小姑娘听见声音慢慢抬头，玩手的动作一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宋思阳哽咽道：“是思阳哥哥.....”
　　从前茵茵每次见了他都活蹦乱跳地缠着他要抱，现在却呆呆坐着不动，他难受得不行，在小姑娘面前蹲下身伸出双臂，小声问：“哥哥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见了宋思阳，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没有危险，憋了许久的情绪决堤，哇的一声哭出来，猛然往宋思阳怀里扑。
　　肉乎乎的手臂紧紧缠着宋思阳的脖子，所有的委屈都借由嘹亮的哭声和一声声思阳哥哥中传达。
　　宋思阳心疼得几近落泪，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安抚着，“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茵茵哭了好一会儿，才盯着施源手里的毛绒玩具，抽抽嗒嗒地说：“施源哥哥，要玩.....”
　　施源连忙把玩具给她，见茵茵情绪稳定下来，欣慰地与宋思阳对视一眼。
　　立于一旁的褚越自然瞧见了二人默契的相视，但此情此景他也做不出阻挠三人团聚的行径，尽管有那么一瞬间他为自己被排除在外而眉峰微蹙。
　　宋思阳和施源轮番上阵哄着茵茵，小姑娘在两人的陪伴下总算有了点之前欢快的影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隐隐有了笑容，宋思阳由此愈发感激褚越。
　　那对夫妇不是善茬，一再吓唬茵茵不准将爸爸打她的事情说出去，否则就把她的嘴巴缝起来，这也是茵茵在施源和警察面前不敢说出实情的原因，哪怕现在回了盛星，她依旧很抗拒提起她的“爸爸妈妈”。
　　如果不是褚越出手相助，茵茵指不定还得受多少折磨。
　　宋思阳抱着茵茵诚挚地向对方道谢，小姑娘还认得褚越，眨巴眨巴眼，学宋思阳的话，“谢谢，褚越哥哥。”
　　褚越也不推托，只微微颔首，“不客气。”
　　施源逗茵茵的动作一顿，神色黯淡下来。
　　吃午饭的时候宋思阳照例跟施源给孩子们打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说着话了。
　　宋思阳麻利地给前来打餐的小孩加鸡腿，这些动作是刻在他的记忆里的，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施源看着他的侧脸，说：“你今年都没有过来。”
　　宋思阳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失落，喉咙忽然有些发痒。
　　他还记得两年前他离开盛星时，信誓旦旦地跟施源和茵茵保证一定会常常过来找他们，可他却没能允诺，时至今日，连道歉都显得那么无力。
　　当着褚越的面他不敢承认，但施源有句话确实没说错，只有盛星是他的家。
　　在褚家的生活再优渥，褚越对他再好，但那些终究都不属于他，他真真正正的归属地向来都只有盛星而已。
　　他在这里成长，他最好的朋友在这里，他的根也在这里，等到他有能力独当一面时，他依旧斩不断与这里的牵绊，总有一天要回馈周院长和盛星对他的养育之恩。
　　盛星对他而言重于泰山，可方方面面管控着他的褚越却不让他回来，这也是宋思阳最不能理解褚越的地方。
　　他不知道褚越究竟是什么想法，猜不出问不出，只能一再地麻痹自己，逃避地不去触碰这个一直纵贯在二人之间的问题。
　　宋思阳板着脸对企图跳过打菜的小孩道：“不可以挑食。”
　　又抿了抿唇，终是接施源的话，低语，“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是.....”
　　他想让施源谅解他，很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的，比如褚明诚给他的压力、又比如他不能触怒有先心病褚越、再比如最为简单的道理，褚家花了那么高昂的学费在资助着他，从根本上他就拒绝不了褚越的任何要求。
　　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觉得都是一些轻飘飘的借口。
　　“思阳哥，我没有怪你。”施源话锋一转，“其实茵茵的事情如果没有褚越，根本没办法那么快解决，像我就只会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施源的语气不自觉地冒出自卑与苦涩，他不想和褚越比，可因为和宋思阳渐行渐远，他又忍不住思考他和褚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大到宋思阳见他一面都得经过褚越的同意。
　　宋思阳握着长勺的手紧了紧。
　　施源不禁想起褚越初次来盛星的那个午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的场景，褚越和熟睡的宋思阳贴得那么近，一切似乎早就有迹可循。
　　时隔近两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他的心跳个不停甚至于落荒而逃，明白他撞见那一幕后莫名不适的原因，施源深深注视着身旁线条柔和的侧脸，“思阳哥，你和褚越.....”
　　一道干冽的音色犹如利刃一般斩断两人的谈话。
　　“宋思阳。”
　　被唤了名字的人手一抖，惶然地抬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褚越。
　　施源咬了咬牙，收回凝望着宋思阳的目光。
　　宋思阳骤然觉得有一辆无形的火车呼呼地朝他行驶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片刻的恍惚后，他意识到这只是他的错觉，前方等着他的只有褚越而已。
　　茵茵闹着在找宋思阳，他将长勺交给别人，和褚越一起出了房间。
　　洗手的间隙，褚越似随口问道：“聊了什么？”
　　冰凉的水流从指缝滑到手腕，宋思阳咬了咬唇，“只是随便聊聊。”
　　不等褚越说话，他抢先道：“我们去找茵茵吧。”
　　褚越凝眸，深幽的视线让宋思阳心口发紧，幸而褚越没有再追问。
　　宋思阳想到施源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有些心不在焉，他怀疑施源看出了他和褚越的关系，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茵茵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宋思阳给小姑娘喂了饭，又把人哄睡，跟褚越去办公室午休。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屋外大半光线，宋思阳被褚越轻轻按在墙面上，这里到底不比褚家，他条件反射地躲了下，但又放松下来让褚越亲他。
　　宋思阳闭着眼，呼吸扑扑地与褚越交缠，有软舌钻进他的口腔里深深探索，他压抑着喘息，满面潮红，紧张不已，背脊挺直了，僵硬得像钢板。
　　褚越揉他的腰，“放松。”
　　他用鼻子深深吸一口气，渐渐地软化身躯，牢牢地抱着褚越，半是情动，半是不安。
　　褚越亲了好一会儿，今日被宋思阳忽略的不悦才驱散了些许，他重重地吮了吮宋思阳的舌尖，缓慢分开点，四瓣唇仍若即若离地贴在一起。
　　宋思阳喘着，察觉到褚越心情好似转晴了些，小声地将在喉咙口过了好几遍的话说出来，“褚越，我想在盛星住几天.....”
　　仿若他方才的温驯都是为了换得能留在这里而刻意表现出来的。
　　褚越掀开眼帘，与他四目相对。
　　宋思阳感觉血液都被冻住了，却没有退缩。
　　半晌，褚越淡淡地说：“明天可以再过来。”
　　宋思阳咬唇，“不用那么麻烦，我在这里有地方睡，茵茵晚上睡觉也需要人哄.....”
　　褚越语气不急不缓地打断他，“不麻烦。”
　　宋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褚越松开怀抱，牵着他到桌子旁，道：“睡吧。”
　　长期对褚越言听计从的宋思阳像是被鱼叉擒住的鱼，有种被掐住喉咙的闷胀感，他忍不住缩了下手。
　　褚越似乎没想到他会挣扎，眸色幽邃地看着迟迟不落座的宋思阳，加重了手上的桎梏。
　　宋思阳吃痛，疼痛感顿时让他清醒了点，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说一不二的褚越，深深地呼吸两次，这才坐了下来。
　　他还是不死心，“就一晚上.....”
　　褚越跟没听见似的，只是静静看着他。
　　宋思阳难能地感到几分躁动，如同在脑袋上罩了个塑料袋，越是呼吸就越是气塞。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褚越，干脆将脑袋埋进臂弯里，趴着不动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宋思阳鼻头发酸，他只是想在从小长大的地方过一夜而已。
　　在难过与酸楚中，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空调呼呼吹着，褚越等宋思阳睡沉了，起身找到遥控器将温度调高，又随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毛毯给宋思阳盖上。
　　回想起来，不论他对宋思阳是有意或是无意，宋思阳说的每一句话褚越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方清亮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我跟施源有时候还一起睡呢，这有什么.....”
　　他没有办法不介意。
　　别说一晚上，只是看着宋思阳和施源站在一起他都觉得碍眼。
　　只有迟钝的宋思阳瞧不出施源目光下隐含的深意。
　　褚越既介怀他无法参与的宋思阳的过去里有施源的存在，又该庆幸他比施源早一步获得宋思阳的青睐，如果再晚一点，如果再迟疑一点，如果他放松一点，宋思阳是不是就不会属于他？
　　大部分做错事的人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而褚越是明知错了却仍执意为之。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宋思阳，就算错了，他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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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你好，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想告诉你个秘密，有人老婆快要跑路了，v我五千万，我告诉你是谁！
　　小褚（110）：有人诈骗，抓了吧。


第42章 
　　剩余的暑假时间宋思阳隔三岔五回盛星。
　　褚越言出必行，不管是明天亦或者是后天，无论宋思阳什么时候想回去，他都没有再拦，甚至会亲自跟着，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宋思阳。
　　这不禁让宋思阳产生褚越其实才是监视他的摄像头的感觉。
　　宋思阳时常能够捕捉到褚越有如实质的视线，对方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也极具存在感。
　　施源显然也发现了褚越过于密集的目光，几次想要跟宋思阳亲近一些，但都碍于褚越而放弃，连谈话都很是不自在。
　　暑期很快结束，茵茵的事情也暂告一段落，宋思阳再没有回盛星的理由了——其实他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只不过褚越的那一关实在太难闯。
　　宋思阳只能竭力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高三开学后，繁重的课程令宋思阳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其它的。
　　鼎华的学习压力并不比体制内的小，宋思阳上学期的成绩虽然提了上去，但接下来还要考各种各样的试，他一点儿都不敢掉以轻心。
　　在学校的生活大同小异，他的朋友仍是屈指可数，褚越与他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离，即使有人想对宋思阳示好，见到浑身散发生人勿进气息的褚越也望而却步。
　　随着时间的流逝，褚越对宋思阳的管控范围也愈来愈宽，倘若说与旁人听，绝对是会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程度。
　　小到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学校课程的选修，大到每日的行程、与人交友往来，每一项有关宋思阳的事情他都无孔不入。
　　宋思阳性情温顺，却是“自由放养”式长大的，莫说幼时父母对他百般疼爱有求必应，就是在盛星也从来没有人这样管过他。
　　但因为管着他的人是褚越，宋思阳的底线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
　　爱会让人在短暂的时间里迷失自我，而当爱里糅杂了一些难以跨越的不平等地位差，这份爱就会成为无形的枷锁，被锁住的人不仅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只能自我开解这便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只不过宋思阳也会有偶尔感到透不过气的时候。
　　他不是很在意褚越看他的手机，可有好几次褚越瞧见他跟施源的聊天页面，当场嘴上不说不高兴，也不会立即发难，但那个晚上宋思阳在床上总不会太好过——准确的来说，褚越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磨得宋思阳求饶不止泪流满面都不肯歇下。
　　心率手环时而戴在褚越手上，时而扣在宋思阳腕上，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嘀嘀嘀响个不停。
　　别墅里有陈姨，宋思阳不敢叫出声，脸埋在枕头里，咬着被子闷闷地喘，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尾往下坠，很快就将枕巾浸出深色的水渍。
　　他跟在水里捞起来似的，哪儿都是湿的，汗水、泪水再夹杂着其它不明液体，满身狼藉，轻轻一掐就能揉出水痕。
　　褚越最常用面对面的姿势，他喜欢细致地观赏宋思阳这时候迷乱的表情，潮红濡湿的脸、微蹙的眉、春水泛滥的眼睛、若隐若现的舌，每一寸每一分都由他赋予。
　　也常用后背式，手臂从宋思阳的腋下穿过去将人彻底地环抱在怀里，镣铐一般地将温热的身躯束缚住，形成无处可逃的密闭圈。
　　宋思阳瞪大眼睛，眼泪爬满了一张脸，喘得很厉害，须臾，彻底瘫软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这一次的发难是因为他瞒着褚越跟施源视频通话。
　　他心知褚越不想他跟任何人走太近，特地躲进了盥洗室接听，以为就能瞒天过海。
　　褚越也确实没有马上发现，只不过他打完通话，唇角的笑还没有完全散去从盥洗室走出来时正好撞上了对方，他条件反射将手机藏到身后去。
　　当褚越问他在里面做什么事，宋思阳撒了个小谎，“洗脸.....”
　　褚越颔首不语，他便以为混过去了。
　　可等到晚上他洗完澡从淋浴室出来见到褚越拿着他的手机时，宋思阳就知道大事不妙。
　　褚越将聊天页面给他看，屏幕上赫然显示他跟施源视频通话时长23分17秒。
　　面对褚越阴沉的视线，宋思阳头一回产生落荒而逃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忍住怯意往褚越的方向走去，涩声主动承认错误，“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褚越静默着，没搭理他，平静的眼底隐含扑朔的暗火。
　　宋思阳拘谨地站着，他身上水汽未褪，穿着宽松的短袖和长裤，眼睫也挂着潮气，整个人散发露水一般的润泽。
　　褚越的手从衣摆探进来，微凉的体温让他轻轻打颤，但他只是垂着略显稚气的圆眼，让修长的五指在布料下随意游走。
　　摸到敏感地带，他挪着发软的双腿坐到了褚越腿上。
　　抚摸、拥抱、湿吻、做.爱，轻车熟路。
　　太过频繁，数不清第几次了。
　　燎原大火与千年冰川一同袭来，冻结他的理智，蒸发他的热泪。
　　但这次太过了，宋思阳双手抵在褚越的肩头，泣不成声，“褚越，褚越.....”
　　他连求饶的语言都组织不起来，只能一遍遍哭着叫对方的名字祈求怜悯。
　　褚越终肯稍稍让他缓口气，双臂缠着他，脸贴在他的耳朵旁，语气沉沉，“你骗我。”
　　宋思阳怕对方“卷土重来”，毫不犹豫地说：“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对方的牙齿摩挲着他的后颈，像是随时会一口咬断他的大动脉，即使没有，也足以叫宋思阳胆战心惊了。
　　褚越三两下将人翻过来，啄他湿漉漉的脸，又审视地扫着他。
　　宋思阳抽泣着保证，“真的不会了.....”
　　如果只是视频通话，褚越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他恼的是宋思阳为了施源对他撒谎，有一次就会有两次，他必须将这种行为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触及宋思阳怯懦的眼神，像有根针扎到他的血管里，顺着血液游走到他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进去。
　　宋思阳在害怕他。
　　即使没有发病，褚越也尝到了心悸的滋味。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将内里的喧嚣尽数压制下去，他轻柔地搭着宋思阳的背，嗯了声。
　　宋思阳这才涨红着脸小声地问：“那拿出来好不好？”
　　褚越水波不兴地撩他一眼，极为缓慢地退出，空气里发出抽离的轻响。
　　宋思阳羞得头都不敢抬起脸，整个人都钻进褚越的怀里，半晌，极为茫然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像是行走在迷宫之中的旅人，每一条路都是未知，可能是柳暗花明，也可能是道尽途穷。
　　褚越只是收紧双臂，抱紧他不言语。
　　这次过后，宋思阳就不大乐意褚越看他的手机了。
　　当然，明面上他不敢说什么，只不过会忐忑地偷偷删掉很多聊天记录——跟施源的、跟周院长的、跟张晓的、跟新交朋友的，三五条三五条地删，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对话。
　　宋思阳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褚越有没有察觉，可他真不想因此跟褚越闹矛盾了，如果褚越单方面压制他算是矛盾的话。
　　他逐渐意识到跟褚越这段关系中存在的病态，却无力去改变。
　　对褚越的顺从是从第一天见面就注定的，褚家多年来赞助盛星、资助他上学、供应他生活，他平白无故得了太多好处，有得就有失，因此对褚越唯命是听他并不觉得委屈。
　　更别谈褚越有先心，他应当时时刻刻注意对方的病情，忤逆与违抗不该存在。
　　此外便是私心所向，张医生也说了，褚越情绪平稳病情才能稳定，从这一层面想，宋思阳比谁都希望褚越事事顺意，舒心畅快。
　　他压榨自己的自由换取褚越的怡悦。
　　但宋思阳想，凡事得有个限度，他的底线再低，可也是需要朋友的。
　　不管是施源也好，张晓等人也好，作为恋人的褚越不应该阻拦他的社交。
　　宋思阳企图在密闭的空间里扎一个小孔，以求取片刻得以透气的时间。
　　比如自己单独回盛星去看看、再比如跟朋友出去吃顿饭.....
　　他没能成功，褚越的控制欲比他想象中要强烈太多，他一有远离的可能，就似有条隐形的绳索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扯回褚越的领地里。
　　宋思阳的想法像一簇刚点燃的火苗，还没来得及实施，一阵清风吹过就被扑灭了。
　　十一月，秋高气爽。
　　褚越与宋思阳去姚家看望何明慧。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精神奕奕的模样，大半年来两人来过几次，她对宋思阳的戒心已然完全放下了，放心地将乐乐交给宋思阳去院子里玩耍。
　　褚越在客厅陪老太太，时不时听见院子传来清脆的笑声，与老太太聊天。
　　说到母亲姚云生前在褚氏股份的事情，老太太道：“前几日我跟你舅舅商量了下，新历过年后转到你名下，你的意见呢？”
　　褚越因为先心病期间有两年推迟就学，年后就该二十了。
　　其实姚云的遗嘱里定的是等他成年就转交，但褚越对这些不甚在意，一直拖到现在。
　　“乐乐，不要跑。”
　　褚越闻声看去，宋思阳脸蛋红扑扑的，追着到处乱窜的乐乐来到客厅，一把将玩得脏兮兮的乐乐抓住，佯怒教育道：“再乱跑就不跟你玩了。”
　　乐乐撒起娇来，“要阳阳哥哥，玩！”
　　宋思阳抱着乐乐站起来，遥遥看他一眼，唇角挂着柔软的笑容。
　　院外的阳光金灿灿地吻着宋思阳的唇角，晃一晃眼，整个人都笼在光晕里。
　　宋思阳从光里来，又向光里去。
　　想留住光的人得有资本。
　　褚越缓慢收回视线，半晌，应了老太太的话，“我听您和舅舅的。”
　　他不再无所求。
　　--------------------
　　褚越，你小子别太爱了。


第43章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今年的雪似乎来得迟了些，但宋思阳已经不再期待冬天，也就无所谓雪下得早与晚。
　　周末早晨十点，宋思阳还赖在褚越的床上，昨晚两人折腾得太晚，作息极其规律的褚越也难得地与他一同睡了个懒觉。
　　宋思阳先醒的，借着室内昏昏的光线打量褚越的五官。
　　褚越长得好，是很贵气漂亮的长相，乌眉长睫、挺鼻薄唇，却不显得女气，垂着眼睛看人时自带疏离感，像尊贵的白玉、也像锃亮锋利的刃，清贵中隐含冷厉的锐气。
　　他不轻易展露自身的锋芒，内敛低调，可但凡瞧见他的，都知道难以接近这座皑皑雪山。
　　怕被冻伤，也怕浊气亵渎了他。
　　只有常年温热的阳光不畏他的冰寒。
　　宋思阳看得入神，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与褚越鼻尖抵着鼻尖，却不敢有大动作，担心惊扰了这捧睡梦中的冰雪，使其提前远离这喧嚣的尘世间。
　　宋思阳又靠近了些，感应到对方温热均匀的气息，暗暗地松了口气。
　　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宋思阳惊慌地转头去看，与此同时褚越也睁开了眼睛，他在宋思阳凑过来时就醒了，只是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
　　陈姨敲门，“小褚，褚先生来了。”
　　宋思阳慌忙地看向褚越。
　　褚越神色自若，清了清嗓子回：“知道了。”
　　陈姨又去敲宋思阳的房门，“思阳，褚先生让你下楼一趟，”没听见宋思阳的回应，又拔高声音，“思阳？”
　　宋思阳心如鼓擂，抓着被子的手猝然收紧。
　　褚越掀开被子下床，连外套都没披，快步走到房门口，开门唤了声，“陈姨。”
　　陈姨疑惑道：“思阳他.....”
　　对方不是乐乐那么好糊弄的小孩子，楼下又有褚明诚在，褚越在瞬间做出了抉择，低声打断她的话，“他在我房里。”
　　陈姨看着显然方睡醒的褚越一时没反应过来，顷刻，瞥见褚越锁骨处的一小块红印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哎呀了声。
　　门半掩着，她看不见室内的情形，手微微抖着，“这，你们这是.....”
　　陈姨常年照顾褚越的生活起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的事情迟早有一天瞒不住。
　　褚越本来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将事情说了，省得宋思阳一天到晚战战兢兢怕被发现，眼下既然瞒不住，他也就干脆挑明了。
　　褚越微微抿唇，“陈姨，是你想的那样。”
　　陈姨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室内的宋思阳听见两人的对话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我和宋思阳很快就下去，”褚越打破沉静，“陈姨，劳烦你保密。”
　　陈姨是姚家那边的人，又将褚越当半个儿子看待，自然知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纵然一时半刻消化不了，还是应承，“我不是嘴多的人。”
　　褚越笑着致谢，目送陈姨离开折回房中。
　　宋思阳六神无主地缩在被窝里，“你怎么.....”
　　褚越坐下来揉了揉宋思阳的脸，给对方打安心剂，“陈姨不会说出去的。”
　　宋思阳点了下脑袋，爬起来穿衣服，又到盥洗室去刷牙，可想到要见褚明诚，紧张的情绪还是没能缓解。
　　约莫十五分钟，穿戴整齐的宋思阳惴惴地站在客厅沙发前，恭敬地喊：“褚先生。”
　　褚越没跟宋思阳一块儿，站在二楼的走廊往下望，神色莫测。
　　人一旦有了软肋免不得思虑更多，现在还不是正面跟褚明诚起冲突的时候。
　　幸而宋思阳已经在褚明诚和他之间果断地“投靠”了他。
　　褚明诚的视线在宋思阳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用余光看了眼高处的褚越，笑了声。
　　宋思阳因对方这声笑而神情凝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还未开口，便听得褚明诚说：“澳洲好玩吗？”
　　宋思阳像是一只被挑了虾线的虾，背脊猝然绷紧，惶惶然地看着眼前与褚越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褚明诚不怒自威，“盛星那个小姑娘的事情也是褚越找姚家帮忙的吧，他对你倒是比对我这个父亲还要上心。”
　　宋思阳煞白了一张脸。
　　“别紧张。”
　　褚明诚换了个坐姿，抬眼，男人的眼睛轮廓很深，装载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他看着就要吓破胆的宋思阳，说：“这两年多想必你也看出来，我跟褚越关系不大好，但再怎么说，我也就他这一个儿子，他想要做什么，舒心就好，只是.....”
　　褚明诚笑笑，语气不自觉染上轻蔑，“身为褚氏下一任决策人，玩物丧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玩物丧志这四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砸得宋思阳眼花头晕，明晃晃的侮辱使得他脸色青白交加，喉咙像塞了水银，堵塞凝滞。
　　“当然，他想玩随便玩，谁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我不会干涉你们，”褚明诚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听说了，褚越喜欢管着你，不让你回盛星，限制你交友，这点倒像我，凡事都要攥在手里才安心，也难为你忍得了他。”
　　宋思阳震惊地看着褚明诚，原来对方连这些都知道。
　　他是褚明诚拿来监视褚越的眼睛，可在他和褚越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宋思阳不寒而栗。
　　褚明诚接着不紧不慢说：“虽然我跟这个儿子不亲，但到底他跟我流着一样的血，骨子里跟我是一类人，抓住猎物就死咬着不松口，恨不得找个笼子关起来，你要是能在他身边安安心心做一只金丝雀也是不错的选择，至于你的过往，你的朋友，最好是都忘个干干净净，省得让褚越烦心，你知道的，他心脏不好，最忌烦忧。”
　　褚明诚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能站到这个位置，显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一番话说得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宋思阳心惊肉跳。
　　宋思阳想到褚越对他的控制，眼瞳闪烁个不停。
　　褚明诚将少年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又往里添了把柴，“等到褚越以后结婚了，还把你养在这里，也算不得什么事。”
　　他上下打量微微发颤的宋思阳，“怎么，你觉得褚家还能放任褚越跟个男人厮混一辈子不成，不说我，他外婆第一个不同意，老太太等着抱曾外孙呢，要是知道你和她的宝贝外孙不清不楚，怕是得活活气死，老太太年纪大了，褚越最孝顺老太太，可不会让她受这种刺激。”
　　宋思阳只感觉被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得无法思考。
　　“你也不用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今天我的这番话你大可以告诉褚越，”褚明诚说着，往褚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将极具威严的目光落在宋思阳毫无血色的脸上，“我很期待，他会不会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宋思阳如遭雷劈。
　　褚明诚整整衣衫站起身，“对了，我听说你在盛星的好朋友左耳失聪，过些天我找人带他去配个助听器如何，还有那个小姑娘，得好好筛选领养人才是。”
　　宋思阳怔怔地看着男人，不知道他这话里几分好心几分威胁。
　　褚明诚微笑，“好了，去找褚越吧，他在等你呢。”
　　宋思阳顺着褚明诚的视线望去，褚越居高临下站在走廊处，目光晦涩难辨，深深注视着他。
　　他顿时像被天罗地网网住，呼吸停了一瞬。
　　褚明诚走了，宋思阳丢了魂一般，等褚越来到他眼前，沉声问他说了什么时，他仍未能从惊魂里走出来。
　　褚越微凉的掌握住他的手腕，一瞬就收紧了，像是捏住了他的心脏。
　　宋思阳竭力想赶走褚明诚的“胡言乱语”，张了张嘴，惶惶然地摇摇脑袋。
　　褚越为宋思阳的失魂落魄而不悦蹙眉，更不满宋思阳企图瞒他谈话内容，声音浸了雪似的，“我不想问第二遍。”
　　宋思阳因褚越强势的口吻一颤，半晌，艰涩地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其余的话，宋思阳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褚越。
　　褚越一怔过后，冷静地沉声问：“他让你跟我分开？”
　　宋思阳应该摇头，可是忽而做了个相反的动作，慢慢颔首。
　　褚越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你怎么回答的？”
　　宋思阳咽了下喉咙，像是吓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想也知道褚明诚拿盛星做铒，褚越掌心贴在宋思阳的脸颊上，微微叹口气，“我会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想，还跟以前一样。”
　　宋思阳红着眼睛嗯了声，伸手抱住了褚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深深嗅着，仿若被对方的气息全然裹挟起来才有安全感。
　　褚越不重不轻地抚着宋思阳的背，又渐渐地加重了双臂拥抱的力度。
　　宋思阳被抱得喘不过气，心咚咚咚跳着，既惶恐又依恋——忘记褚明诚的话吧，褚越不会那么对他的。
　　两人正是抱得难舍难分，陈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咳嗽两声。
　　宋思阳羞得推开褚越，脸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陈姨也有几分尴尬，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以吃早饭了。”
　　褚越颔首，牵着宋思阳走过去，凝重的气氛得到几分缓和。
　　一个平平无奇又暗流涌动的早上。
　　离开别墅的褚明诚在车上神色平淡地点开助手传来的文件夹，密密麻麻全是褚越和宋思阳的合照，他没怎么仔细看，摇摇头笑了声又关闭。
　　两个羽翼未丰的少年褚明诚不曾放在眼里。
　　早察觉出端倪却放任不管，等寻到裂缝再狠狠敲击，都不需他费什么手段，三分真话七分假话地吓一吓，看似坚固的关系一触即溃。
　　天边骄阳被乌云遮去，日光变得稀薄。
　　坐等收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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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明诚（吸烟）：棒打鸳鸯，每一个天龙人父亲都熟悉的业务。
　　小褚（阴沉）：迟早踹开这块妨碍我爱情的绊脚石。


第44章 
　　褚明诚丝毫不意外会收到褚越的电话。
　　诚如他所言，他跟褚越的关系恶劣，却未必不了解这个儿子。
　　骄傲、冷漠、控制欲强、未达目的不罢休，每一个褚家人刻在骨子的特质。
　　即使褚越再怎么想跟他撇清干系，也不得不承认身体里流着跟他一样的血，只不过出了一点小差错，褚越多了一分其余褚家人都没有的深情。
　　应当是随了她为爱飞蛾扑火的母亲。
　　情爱在褚明诚眼里是可以算计的东西，年轻时想方设法让姚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爱上自己，成功攀附上姚家，又凭借褚家储存的资本和自己的能力在商界站稳脚跟，甚至于让褚氏成为龙头的存在——这一切他只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每走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姚云被保护得太好，少女心性，天真娇憨，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者，可以为了所谓的爱情付出所有，至死都在求爱。
　　褚明诚未必不曾对她动过心，但虚无缥缈的爱情怎能比得过至高无上的利益，姚云也好，姚家也好，都是助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用完了就只有被丢掉的份。
　　浪子回头只存在于欺骗女人的戏文里，自私自利的人从不为自己的薄情寡义后悔。
　　姚云离世时顶多得到褚明诚一滴鳄鱼泪，也许褚明诚偶然回忆起年少时甜蜜的时光也会有一声惋惜，但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
　　身为褚明诚儿子的褚越，自然要按照褚明诚的意愿做事。
　　继承褚家才是褚越应该走的正途，他要给他的儿子好好上一课，就当作褚越多年来对他不敬的惩戒。
　　这也是褚明诚给走歪路的褚越最后一次机会。
　　褚越在他看来亦是一颗棋子，沾了姚家的光便显得珍贵，但他可以有褚越一个儿子，也可以再多几个儿子，褚越若是聪明人，就该估量估量到底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褚氏重要，还是他那虚幻无实的情爱重要。
　　听着褚越在通话里警告他离宋思阳和盛星远一点，褚明诚只觉得好笑。
　　褚越还没满二十岁，既无实权又无人脉，拿什么来跟他叫板，最多也就是求助于姚家。
　　“行了，”褚明诚听厌了，“你跟宋思阳的事情我没工夫掺和，别玩得太出格就行。”
　　褚越沉默不语。
　　褚明诚刷刷在文件上签字，冷声在褚越心里埋了根针，“与其来质问我，不如想想怎么把人留下，我可觉得他未必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
　　褚越道：“与你无关。”
　　褚明诚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
　　宋思阳敲门进来，见到褚越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屋外皎洁的冷月在对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更添几分清冷。
　　褚越回头，眉眼寒霜一般，看起来情绪不高，但见到宋思阳还是收敛了周身寒气。
　　宋思阳站在门口，没进屋，只是说：“陈姨做了南瓜酒酿丸子，你要吃吗？”
　　褚越晚饭吃的不多，这个时间点只能是吃夜宵，但他晚上一般不进食，也没什么胃口，便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前天褚明诚来访之后，褚越和宋思阳就各怀心事，前者嘱托舅舅关注盛星的事情，又思虑褚明诚何时从中作梗，后者耿耿于怀褚明诚那一番话，两人各有各的考量，皆烦躁不堪。
　　宋思阳抿了抿唇，“那我吃完再来找你。”
　　之前即使褚越拒绝，宋思阳也都会劝两句，可这两天他心神不宁，话也变少了。
　　褚越自然也察觉对方的变化，蹙眉唤了声，“宋思阳.....”
　　他询问地嗯了声。
　　褚越总不能问你为什么不劝我吃东西，半晌，淡淡道：“没事，你去吧。”
　　宋思阳笑着点了点脑袋下楼去。
　　吃完酒酿丸子，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褚越，而是回自己的房间做了会作业，褚越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拧开了宋思阳的房门。
　　宋思阳在书桌前查资料，闻声看去，说：“我很快就好了。”
　　他快速翻着书，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答案，有点焦躁的样子。
　　褚越走过去看了眼笔电，按住宋思阳的手，随意翻了两下，指尖在一行字上划了划。
　　宋思阳这才松口气，嘀咕道：“原来在这里.....”
　　他哒哒哒在笔电上打着字，褚越站在一旁，目光落到书桌摆放的物件上。
　　先是看到了有点眼熟的灰底红身的积木小船，宋思阳刚来那会要当作礼物送给他，他没要。
　　现在小船旁边又多了个木雕元宝，那天宋思阳把掉了的元宝捡起来十分珍贵地放进了书包里，一并带回了褚家别墅，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当摆件。
　　宋思阳感应到褚越的视线，心口跳了跳，当机立断关掉笔电，伸手环住了褚越的腰，抬眼看着对方流畅的下颌角，声音黏黏的像是撒娇，“我困了。”
　　褚越垂眸，没有拆穿宋思阳的小心思，浅笑道：“那去睡觉。”
　　宋思阳忙不迭颔首，刚想站起身，褚越已经俯身把住他的腰将他微微往上提，竟是作势要抱他。
　　褚越虽有先心病，但因为常年锻炼身体并不孱弱，这点宋思阳是“深有体会”的。
　　倒是宋思阳骨架纤细，这两年养了点肉，整体依旧纤弱白瘦，褚越轻轻松松就能将他禁锢住，可他还是不好意思往褚越身上爬，小声道：“被陈姨看到了不好.....”
　　褚越干脆地施力，宋思阳双脚离地，在褚越的示意下双手抱住对方的颈部，又红着脸用腿圈住那截足以挂住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紧密地挂在对方身上。
　　褚越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抱回了房，一关门就将他抵在墙面，揉着他的身体深深亲吻他，似要借这无限的亲密接触消除这两日无形的嫌隙。
　　宋思阳难耐地圈紧了双腿，呼吸灼热，主动吐出软舌给褚越吮。
　　两人热烈地湿吻，怎么吻都嫌不够接近对方，只能用更近密的方式传达自己的爱意。
　　进去了。
　　宋思阳仰高了脑袋，胸膛急剧起伏，还没叫出声就被擒住了嘴唇，濒死一般的快感。
　　被爱、被占有、被掌控、被强行抛上云巅、又被迫使坠下火山。
　　云上是万千炫目的星辉，山内是滚滚汹涌的熔浆。
　　高处是冰寒，低处是炽灼，身体已经不由自己做主。
　　真真正正的水乳交融。
　　宋思阳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神空洞，褚越捧住对方湿漉漉的脸，总是清明平静的眼底掀起波涛骇浪。
　　他自认不是被情绪操控的傀儡，私念却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拍打他的理智。
　　通话中褚明诚模棱两可的言语动摇了褚越的自信。
　　他如堕烟海，难能地感到些许惶怵。
　　在遇到宋思阳之前，褚越连生死都可以漠然置之，可他现在却有了畏惧的东西。
　　他怕宋思阳不爱他。
　　—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
　　宋思阳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褚明诚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褚越，可现实却印证了褚明诚的话。
　　褚越对他的管控非但分毫没有减轻，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在校内所有的课程都与褚越相同，两人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在家中陈姨知晓他们的事情之后，更是无需遮遮掩掩，褚越可以光明正大管着他的事情，再加上他有欺瞒褚越的“前科”，每次他收到信息，褚越都会沉沉看着他。
　　宋思阳几乎没有了私人空间，纵然他再喜欢褚越，也感到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甚至做起了恶梦，与褚明诚所言如出一辙。
　　在梦中，褚越当真把他关进了铁质的笼子里，长长的锁链锁住他的脖子，而褚越就站在笼子外，眼神沉静地看着他无助挣扎。
　　无论他如何央求，褚越都不肯放他自由。
　　可怖的梦境延申到现实是褚越四面八方的拘束。
　　宋思阳像是一只误入茂密丛林的梅花鹿，既渴望褚越这片广袤的土地，又畏怕林中暗藏的危机，前后无路，进退两难。
　　他开始逃避面对褚越。
　　褚越当然也发现了宋思阳对他的回避，褚明诚那句“他未必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就像无法驱逐的魔咒，与宋思阳异常的行为一并呈现在褚越的眼前，心魔渐生，使他变得偏执、多疑。
　　像是跌入一个恶性循环，宋思阳越是想逃，褚越的束缚就越紧。
　　如做困兽斗。
　　十二月中，宋思阳接到了施源的电话。
　　褚越正在洗澡，他蹑手蹑脚回自己的房间，深吸一口气，接听。
　　“思阳哥，这个周末是我十八岁生日，你能来吗？”
　　宋思阳还未回答，施源又说：“其实我用的左耳听电话，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但不管你能不能来，我都会等你。”
　　“茵茵也在等你。”
　　宋思阳眼睛一热，尽管施源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他还是咬了咬牙郑重道：“我会去的。”
　　他一定会去的。
　　宋思阳捏着手机，迈着沉重的步伐推开了褚越的房门，他听着淋浴室传来的水声，想到待会要说的话心神不宁，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施源和茵茵失望了。
　　—
　　宋思阳被褚越抱在书桌上，仰着脑袋微张开唇与对方湿吻。
　　两人都刚洗过澡没多久，身上带着濡湿的水汽，皮肤蹭在一起，仿佛都能坠下水来。
　　屋内暖气开得足，宋思阳穿着薄薄的家居服，褚越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引起阵阵战栗。
　　一吻完毕，宋思阳趴在褚越颈窝处喘息。
　　他依恋地抱着褚越，心里藏着事，不若平时那么意乱情迷。
　　褚越也发觉了对方的恍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他的后颈肉，主动道：“有什么话就说。”
　　宋思阳抿了抿唇，抬起头来，他做足了准备，但此时声音仍是细若蚊语，彰显着他的不安，“周末我想回盛星一趟。”
　　他仔细观察着褚越的神情，瞧不出什么情绪，又咬牙添了句，“我自己回去就行。”
　　话方落下他就感觉褚越周身的温度冷了一分。
　　褚越唇瓣翕动，“理由。”
　　宋思阳心里七上八下，纵然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得褚越不快，他还是说出来了，“施源要过生日。”
　　每次有褚越在，施源都无法放松，他不想对方过个生日还需要看褚越的脸色。
　　“如果我非要跟着去呢？”褚越音色浸了水似的凉，“或者我非不让你去呢？”
　　宋思阳脸色微变，抱着褚越的手也随之一松，是一个躲避的动作。
　　褚越气压骤低，揽住他的腰重新将人搂回来，语气莫测，“玩笑话而已。”
　　结合对方近来的行径，宋思阳可不认为那是开玩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褚越，忐忑且期待地问：“那我能去吗？”
　　褚越默然几瞬，似笑非笑，“当然可以。”
　　宋思阳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凑上去在褚越的唇角啄了啄，说了声谢谢。
　　以他和褚越现今的关系，这一声谢显得太生疏，但是宋思阳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满意，除了答谢他想不到别的法子。
　　褚越揉揉他的脸颊，带着他到床上去。
　　宋思阳忽而知道怎样让褚越高兴，等褚越转身去拿手机时，先一步从背后抱住对方的腰，脸贴在对方的背部，羞怯地低声问：“要做吗？”
　　在宋思阳看不到的视角，褚越的唇角抿紧了，神情变得晦暗不明——大多数时候这种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确定，宋思阳太害羞，极少主动，更别说用这么直白的话问他，可现在却为了能去给施源过生日向他“献身”。
　　褚越垂眸望着圈在他腰上的双手，心潮涌动，一把握住皓白的手腕将人掀翻在床上。
　　宋思阳红着脸躺在褚越身下，微微直起身体要去亲褚越的喉结。
　　他没想到褚越会躲，茫茫然地愣住了。
　　褚越一寸寸摸他，笑容浅浅，“做什么都可以？”
　　宋思阳存了想要让对方高兴的念头，自然是怎么温顺怎么来，慢慢地点了下脑袋。
　　褚越修长的指节探入他的口腔里，微微夹住玩弄。
　　不一会儿宋思阳的舌根就酸得不像自己的，吞咽不及的口水从唇角处往外溢，湿了小半张脸，他不舒服地唔了声，褚越将手指收回，沉声问：“可以吗？”
　　宋思阳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有点犹豫，他不是很喜欢这种玩法，但最终还是忽略酸麻的嘴唇，黏糊糊道：“可以。”
　　说着他就要低下脑袋。
　　褚越却一把擒住他的后领，宋思阳顿住，困惑地抬眼。
　　“今天不做。”
　　褚越松手，擦去他脸上未干的口水，下床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宋思阳松怔地坐着，方才的温情似被风吹走，只留下一地冰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惶遽地喊了声褚越。
　　对方拉开椅子，却没回头，只道：“我还有些要处理，你先睡吧。”
　　说罢便打开了笔电，再不搭理不知所措的宋思阳。
　　屏幕里的字符褚越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宋思阳竟为了施源做到这种地步。
　　他怎么能放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让二人相处？
　　若说方才他决定陪着宋思阳去盛星给施源庆生，那么现在褚越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宋思阳回去。
　　褚越删删打打，屏幕里皆是混乱的没有逻辑的字句。
　　他闭了闭眼，为自己的理智一再被蚕食感到无能为力。
　　原来再四清六活的天之骄子沾染了七情六欲，也不过是庸俗的愚人一个。
　　—
　　因为能独自回盛星，宋思阳这几天的心情都很明朗，笑容也较之前多了些。
　　他用过年期间攒下来的红包给施源买了份成人礼，一双价值四位数的名牌鞋子——施源现在在二中上高二，衣物却仍是去年的，宋思阳没忘记自己刚到鼎华时穿着破旧帆布鞋被人打量的那种窘迫感，即使知道二中大概不会有鄙视链，但青春期的孩子总免不得有几分攀比心，这份礼物既实用也有价值。
　　宋思阳把鞋子装到书包里，静待周末的来临。
　　周六那天下了小雪，天气阴沉沉的，但宋思阳却很高兴。
　　八点他就醒了，麻利地洗漱完下楼去吃早餐。
　　褚越不一会儿也抵达餐桌，看着雀跃的宋思阳，慢条斯理地用餐。
　　陈姨多问了句：“什么事这么高兴，说给我听听。”
　　宋思阳嘴里塞满了牛角包，腮帮子鼓鼓的，嘟囔道：“我回盛星给朋友庆生。”
　　陈姨入座，咦了声，“老林今天不是休假吗？”
　　宋思阳咀嚼的动作一顿，猛然看向褚越，被看的人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不解和震惊，平静地回望。
　　他用力将牛角包咽下去，讷讷地问：“褚越，林叔他.....”
　　“我给林叔批了假。”
　　宋思阳懵道：“可是我要回盛星啊.....”
　　为什么之前不休假，偏偏就等到今天休假呢？
　　褚越声线平稳，“那就之后再回。”
　　宋思阳嚯的站了起来，椅脚与地板发出尖锐的碰撞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褚越。
　　陈姨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思阳，先坐下来把东西吃完。”
　　宋思阳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即使他再怎么想为褚越开脱，但只要略一思索也能知道褚越分明是故意的，可对方却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
　　他眼瞳闪烁，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可你答应我了。”
　　褚越掀了掀眼皮，没有说话。
　　宋思阳又重复，“你答应我了。”
　　这一次眼睛里已经浮现了水光，声音也染上哽咽。
　　褚越唇角微沉，“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宋思阳胸膛起伏着，因为生气，也因为委屈，褚越的欺骗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对方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回去，漠然地看着他欣喜欢悦，等到最后一刻再打碎他的期待，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他？
　　宋思阳哽声反对：“不是明天，是今天，我要自己回去。”
　　褚越叮的一声放下瓷勺，这在餐桌礼仪里是很没有涵养的行为，但他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他抬眸看眼前神情倔强的宋思阳，胸口堵塞，音色也不若平常沉稳，“我说了，林叔在休假。”
　　宋思阳红着眼，“没有林叔，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说着，他抄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褚越猝然起身，十指握紧，扬声，“宋思阳。”
　　宋思阳已经走到了客厅，对褚越多日的听从还是让他暂停脚步，他回过身，深吸几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楚，坚定地说：“今天是施源的生日，他在等我，我答应了他，不想再言而无信了，就算走，我也要走回去。”
　　褚越心口一窒，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快步向宋思阳走去，在宋思阳将要走出大门时一把擒住了宋思阳的手腕。
　　他的冷静与修养在此刻化为乌有，死死攥着宋思阳不让对方离开。
　　宋思阳沉默地挣扎起来，想要掰开褚越的手，可褚越抓得太紧，让他的手腕都起了红晕，他掰不动，又急又慌。
　　被擒住的感觉从腕处扼到他的喉咙，那种溺毙感又深深袭来，宋思阳嗬嗬喘着气仍无法阻止氧气被一点点抽取，他眼睛通红一片，挣扎的力度渐大。
　　近半年的管控早让宋思阳*神疲惫，因为担心褚越会生气，所以他抑制与人来往的念头，甚至于不再回盛星，他没有新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好，可是为什么褚越还是不满意。
　　宋思阳挣脱不开，手发着抖，泪水大颗大颗从眼里涌出来，终是哭着道：“我受不了了，褚越，我真的受不了了.....”
　　褚越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松，宋思阳猛然将自己的腕抽出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宋思阳满脸泪水，痛苦的神情像一把阔斧朝褚越砍去，不见血，可褚越的眼前却血色弥漫。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宋思阳像误入迷途的羔羊，恐慌又无措，一连串堆积在心里的疑问似倾盆大雨落个不停，“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为什么我不可以回盛星，为什么你不让我见施源跟茵茵，为什么要骗我.....”
　　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褚越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看似无喜无悲。
　　对方冷漠的表情刺痛宋思阳，他用力地拿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拔腿就走，之前买的自行车早不见影踪，但那又怎样，他有腿就能走出这里。
　　褚越目视宋思阳仓惶的背影，追了一步，音色是克制过后的颤抖，“站住。”
　　可向来对他千依百顺的宋思阳脚步只是微微一顿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雪地里，跑出冬日枯败的院子、跑出镀了金漆的铁门、跑出褚越的视线范围。
　　褚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寒风一吹，冷意从毛孔钻进他的五脏六腑，直击他的心脏，顷刻成冰。
　　陈姨目睹这场矛盾，心惊不已，半晌才询问道：“要不要派人捎思阳一程，天这么冷不好打车，别冻坏了。”
　　褚越的脸与雪同色，咬咬牙，“随他去。”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心口，缓步进屋，走到楼梯口，终究闭了闭眼低声说：“找人在路口送他。”
　　陈姨诶了声，连忙去打电话了。
　　整栋别墅被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变得静悄悄，全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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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的褚少（镇定）：随他去。
　　内心的褚少（流泪猫猫头）：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跑了，没有了，都没有了5555


第45章 
　　宋思阳冒着小雪，足足走了三公里路。
　　他手脚冰冻，不敢哭，怕眼泪凝结在脸上，可想到褚越，心口就像被剜掉一块似的，风雪呼呼灌进去，血液都被冻结。
　　今天他问了太多句为什么，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他想问“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开始他跟褚越并不是如此，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变了味。
　　宋思阳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埋头往前走，他还得步行两公里路才可以抵达可以打车的区域。
　　忽而有一辆车缓慢地停在他身旁，司机是个陌生男人，摇下车窗对宋思阳说：“褚少让我送你，上车。”
　　宋思阳微怔，眼尾迅速发烫，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跟褚越发生冲突。
　　他懵懵地上车，手机在掌心里握了很久，想给褚越发信息，又怕得到褚越冷淡的回复，纠结再三还是关闭了聊天页面。
　　宋思阳深深叹了口气，等到今晚回去再跟褚越好好谈一谈吧。
　　车子如愿在盛星的门口停下，宋思阳揉着自己紧绷的脸调整好心情，准备高高兴兴给施源庆生。
　　他跟在院里玩闹的小孩询问施源和茵茵在哪儿，小姑娘手一指，“他们在二楼！”
　　又神神秘秘地说：“有个不认识的叔叔来找他们。”
　　宋思阳心里无端地跳了下，他还未往二楼去，施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茵茵小跑着向他奔来，他弯下身接住小姑娘，目光先落在施源左耳的助听器上，再看向跟着下楼的陌生青年，约莫三十岁，戴着无框眼镜，很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
　　男人主动上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褚先生的助理，聂浩。”
　　宋思阳抱着茵茵的动作一紧，“你好。”
　　聂浩出现在这里让宋思阳感到不安。
　　周院长也下了楼，见到宋思阳，热切道：“思阳回来了，正好，蛋糕也该要到了吧，待会你帮忙分给弟弟妹妹们。”
　　宋思阳颔首，聂浩朝他笑笑，站到了一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施源附到宋思阳耳边道：“他半小时前到这里的，思阳哥，你让他来的吗？”
　　宋思阳摇头，看着施源的助听器，问：“你这个是.....”
　　施源很高兴地道：“周院长说有个商人家里搞医疗的，资助了我一个，前些天带我去配型，今天当礼物送给我了。”
　　宋思阳勉强笑道：“真好。”
　　他心里清楚，资助施源助听器的并不是什么商人，而是褚明诚，但施源一直很介意自己左耳失聪，好不容易有一个助听器，他不忍心将这个事实告诉对方。
　　宋思阳神不守舍，强打精神陪茵茵玩儿，没一会儿就有人送来施源的生日蛋糕，足足三层的淡奶油裱花方形蛋糕，粉灰配色，精致得与盛星老旧的楼房格格不入，院里的孩子们都看呆了眼，围着蛋糕纷纷发出哇的惊呼。
　　施源皱了下眉，“是褚明诚？”
　　宋思阳深吸一口气，佯装轻松道：“管他是谁呢，今天你生日你最大，快去切蛋糕”
　　气氛烘托到这里，施源心中有疑问也只能暂时压下，他被孩子们簇拥着到中央，周院长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大声问孩子们，“大家给施源哥哥唱生日歌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好！”
　　施源笑着许愿，欢快稚嫩的童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宋思阳望着孩子们璀璨的红扑扑的笑脸，望着施源唇角的笑意，望着欢欣拍掌的茵茵，听着喜悦的生日歌，想笑，嘴角却怎么都提不起来，倒是站在角落的聂浩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是真心被眼前温馨的场景感染。
　　在宋思阳恍神之时，聂浩走过来，笑说：“褚先生知道今天是你好朋友的生日，特地让我来给他庆生，对了，褚少怎么没一起来？”顿了顿，“你们闹矛盾了？”
　　宋思阳陡然一惊看向聂浩，对方依旧笑眯眯的模样。
　　他顿时感觉到四周都是看不见的眼睛在监视着他，手脚冰凉。
　　“思阳哥，过来一起切蛋糕。”施源朝他招手，脸上挂着朝气满满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对方这么开心的样子。
　　聂浩退开一步，低声说：“先和朋友过生日吧。”
　　宋思阳竭力冷静下来，挤出笑脸，“就来。”
　　孩子们皆仰着一张张兴奋地小脸等待瓜分蛋糕，吃到一半，院外来了辆面包车，工人在聂浩的示意下将一件件崭新的玩具搬进来，今天的惊喜太多，盛星里从所未有的欢声笑语。
　　茵茵抱着分到的洋娃娃给宋思阳看，咯咯咯笑个不停。
　　宋思阳揉揉她的脑袋，也笑。
　　盛星的孩子每一个都是苦命人，像他这种幼年父母双亡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一类，其余的不是一生下来就被丢弃，就是身体或多或少有点残疾。
　　在孤儿院里，男婴是最好被领养的，其次是有点残缺但并不妨碍日常生活的男孩，再者才是健康的女婴，年纪稍大一点的就只能继续在这里生活，得到资助固然高兴，更多的是高中就辍学走了歪路。
　　就算被领养了也并不代表着无后顾之忧，茵茵就是最好的例子，多的是虐待幼童的案例，也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被退养，而有智力缺陷的孩子几乎没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当别人家的孩子在父母怀抱里撒娇的时候，盛星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等待“新爸爸妈妈”的到来，一次次被挑选、一次次落选，在期待与失望中度过一天又一天，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温饱虽然勉强无忧，但像今天这种精致的蛋糕绝无可能出现，更别谈人手一份玩具。
　　而褚明诚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能让盛星瞬间明媚起来，让上上下下几十个孩子得到最纯粹的快乐。
　　聂浩很有耐心，没有打扰宋思阳和盛星的朋友叙旧，安静地等待宋思阳一点点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
　　宋思阳把礼物送给了施源，交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双鞋子说到底也是沾了褚家的光，没有褚明诚资助他，他去不到褚越的身边，更别提过年会有人乐呵呵地给他发大红包。
　　施源收了礼物很高兴，但看了牌子却有几分犹豫，“你不用买这么贵的.....”
　　他也察觉出宋思阳今日的神思不属，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思阳笑着摇了摇脑袋，“没有，就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认识九年了。”
　　“真怀念小时候的日子啊，“施源也很是感慨，又爽朗一笑，“思阳哥，我很高兴你今天能来给我过生日。”
　　宋思阳沉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要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
　　午后，宋思阳哄完茵茵睡午觉，周院长轻声将他叫走，只语重心长说了一句话：“思阳，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周院长的语气里有心疼与无奈，她真心实意将盛星的每个小孩都当作自己的儿女，自然无法为了一个宋思阳置其它孩子于不顾。
　　宋思阳抿唇颔首，望向在楼梯口等他的聂浩。
　　他跟着聂浩来到院外的车前，却仍踌躇不定，聂浩道：“小宋，褚先生不喜欢等人。”
　　宋思阳用力地握了下十指，耳边浮现褚越的声音。
　　“我只问你，你听谁的？”
　　“你我既不会是梁山伯，也不会是祝英台。”
　　“我会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想，还跟以前一样。”
　　与此同时，褚越对他过密的控制也一并袭来。
　　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
　　聂浩又在催促他上车。
　　宋思阳回头望了眼陷入沉睡的盛星，早间的欢乐历历在目，施源和茵茵的笑脸犹在眼前。
　　他咬了咬牙，躬身坐进后座。
　　聂浩似是怕他“通风报信”，收了他的手机，美名其曰暂替他保管。
　　宋思阳心乱如麻，有好几次他都想下车，想跟聂浩说他不去见褚明诚了，可是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聂浩带着他走私人电梯上商业大厦的二十四楼，离地面越远，宋思阳产生的失重感就越强，他甚至有一点反胃，眼前都有些模糊。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宋思阳见到了褚明诚，不止褚明诚，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清秀的五官，一双圆眼无辜又黑亮，怯生生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跟宋思阳十足相似的柔和气质。
　　褚明诚坐在办公椅里，问聂浩，“像吗？”
　　聂浩的目光在宋思阳和陌生少年身上转了一圈，实事求是道：“像。”
　　宋思阳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
　　褚明诚放下钢笔，声音低沉，“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换一个人也很简单，你看看他如何？”
　　“褚越喜欢这一款，我可以找十个百个让他挑个够，不是非你不可。”
　　“他比你听话，比你识趣，我相信褚越会满意的。”
　　宋思阳的牙关开始打颤，骨头也在咯咯作响。
　　褚明诚太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他站起身来到宋思阳身边，似好心的长辈询问道：“你今早跟褚越吵架了，他又不让你回盛星？”
　　宋思阳感觉到空气都凝固了，那是对气场太强的人下意识的畏惧。
　　“被管束的感觉很难受吧，没有朋友、没有自由。”
　　“我可以帮你。”
　　“不止帮你，还能帮盛星，帮你的朋友。”
　　褚明诚唤来陌生少年，让他站在宋思阳面前，说：“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他跟你和褚越一个学校的，家世也很不错，他就愿意被褚越管着，你做不到的，他都能做到。”
　　少年脸颊微红，眼睛扑闪扑闪地打量着宋思阳。
　　宋思阳的脸色是跟少年截然相反的煞白。
　　“至于你，我给你提个建议，鼎华就别去上了，你依旧参加高考，不管考出什么成绩，我都会赞助你进心仪的大学。”
　　宋思阳好不容易才适应国际学校的教学方式和课程，如今要他重新回体制内，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褚明诚惩戒他的心思显而易见。
　　“还有你的两个朋友，我都会资助他们上完大学，那个小女孩也不用费力气去找领养了，人心难测，还是待在盛星比较安全。”
　　“当然，你还有第二个选择。”褚明诚注视着宋思阳，“我体谅你们年轻人的情啊爱啊，你可以继续跟褚越在一起，但是我敢肯定，以你们目前的状态走不长远。”
　　褚明诚笑得有几分诡异，“如果你能接受褚越的控制欲另当别论。”
　　宋思阳惶惶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聂浩，拿文件来。”
　　宋思阳被推到会课桌上坐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细致的协议。
　　除了褚明诚抛出的诱饵，还有未来十年对盛星的资助，以及一张已经签名盖章的三百万支票。
　　“我只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褚明诚看了眼腕表，“你随时可以离开。”
　　宋思阳的眼前开始出现幻影，像绑在气球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脑子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动了动手指，抬不起手。
　　聂浩好心提醒道：“还有十五秒。”
　　宋思阳咬紧了牙，咬破了自己的腮肉，尝到一点铁锈味。
　　签下这些协议代表着他在褚越和利益之前选择了后者，代表着他和褚越要分道扬镳，更代表着他背叛了褚越。
　　他应该学着很多真爱电视剧的情节，将协议甩在褚明诚眼前，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爱情。
　　可就像褚明诚所言，他真的能承受褚越那么沉重的爱吗？
　　他能接受没有自由的生活吗？
　　他能眼睁睁看着资助盛星的资金链断了吗？
　　他能忍受每次要见施源和茵茵都得经过褚越的许可吗？
　　褚越那么讨厌褚明诚，会恨他吗？
　　“还有五秒。”
　　他不能。
　　“三、二.....”
　　在聂浩倒数的最后一秒，宋思阳痛苦地闭上眼，竭尽全力抬起手猛然抓住了笔，在纸面上签下自己歪歪斜斜的名字。
　　褚明诚拍拍他的肩膀，“很好，我欣赏识时务的人，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跟我去见褚越，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
　　宋思阳眦目欲裂，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地坐在位子上，眼睛烫得生疼，却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他想，褚越一定会恨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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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妻石小褚（可怜巴巴）：老婆怎么还没有回家啊，好想老婆。


第46章 
　　暮色渐起，灰色的玻璃罩子将大地盖住，别墅自从宋思阳离开后再没有一丝声响，此时落在昏色中，像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褚越站在窗前望着院外萧败的树木，白皙的骨节被手机折射出的冷幽光芒照得似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屏幕常亮着，显出一张照片——宋思阳和施源笑容满面坐在盛星的院子里吃蛋糕。
　　照片是半小时前由一个陌生号码发到他手机的，收到照片的一瞬间，褚越第一想法是去盛星把宋思阳带回来，可手握上门把，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早上宋思阳远去的背影，耳边亦响起无法忽略的一声声哭诉。
　　宋思阳哭得那么可怜，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麋鹿，再逼近一步就会毫不犹豫地越下山崖，一去不复返。
　　褚越忽生犹豫，不敢再靠近，只能强迫自己收回脚步，他维持静立在窗前的姿势已有十来分钟，浮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不用细想也知道照片是褚明诚的人发来的，不管意图是如何，总归是成功扰乱了褚越的思潮。
　　他关闭手机页面，确认自己已经能理智地处理事情，这才动身去接宋思阳。
　　先见到人是最紧要的，其余的等之后再说吧。
　　都快六点了，宋思阳怎么还没有回来，为什么那么久都不给他发信息？
　　褚越藏了一天的惦念在此刻倾巢出动，不再假装无所容心，边出房间边给宋思阳打电话。
　　他愿意退步一次，若是宋思阳跟他商量要在盛星过夜，他也能勉为其难同意，前提是他陪着对方一起待在那里。
　　电话没能打通，褚越的脚步在客厅处顿住，门口涌进来几道身影。
　　他先是见到走在最前头的褚明诚，唇角下意识抿紧，继而瞧见紧跟而入的宋思阳，萧条了一天的视野似是瞬间被点亮，眉目随即舒展开，其余的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宋思阳方一进门，抬眼便撞上了前头的褚越，双腿刹时似是灌了铅，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褚越不理会褚明诚，三两步上前握宋思阳的手腕，好冰。
　　他这时才注意到宋思阳身旁还有一个少年，有点眼熟，应当是在哪里见过，记不起来，于是不做搭理，只压低声音对宋思阳道：“先上楼。”
　　褚越牵着宋思阳就要走，可对方却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褚明诚已然走出一小段距离，回过身对陌生少年说：“跟褚越做个自我介绍。”
　　少年紧张得有点结巴，“褚越你好，我是温洋。”
　　连名字都跟宋思阳有同音字。
　　纵然是玲珑剔透的褚越，面对眼前这一幕也有几分费解，就在他企图为自己解惑时，宋思阳竟想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褚越猝然收紧力度，凝眸望着对方，“宋思阳？”
　　宋思阳脑子里像有台绞肉机在嗡嗡运作，他惶悸不安，连抬头看一眼褚越的勇气都没有，张了张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沙漠的沙子，“我，我去收拾东西.....”
　　见到宋思阳的喜悦消散得干干净净，褚越拧起眉心，“什么意思？”
　　宋思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着，得用力地握起五指才能止住战栗蔓延全身。
　　他的沉默让褚越又再次开口，“说话。”
　　褚明诚缓缓说：“我来替他回答吧。”
　　褚越却半分不买账，丝毫不给褚明诚这个父亲面子，冷厉道：“我在问宋思阳，没问你。”
　　褚明诚笑笑，不为儿子的不敬而恼怒，兀自把话说下去，“今天小宋给我打电话，控诉你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求我帮帮他，他是个最乖顺的好孩子，想必对你也是忍无可忍了才会向我求助。”
　　忍无可忍？褚越目光阴沉地望着埋头不语的宋思阳，五指愈发拢紧。
　　“你平时目无尊长也便罢了，身为你的父亲，自然要对你多几分宽厚，可我没想到纵容你的后果竟会让你无法无天。”
　　褚明诚说得真情实感，仿若确实因为褚越的行为痛心，“你跟小宋要谈恋爱，我不阻挠你们，可小宋是活生生的人，你这不让他去，那不让他去，不准他交朋友，不许他社交，你扪心自问，哪个正常人受得了你这种作风？”
　　褚越定定看向褚明诚，咬牙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褚明诚厉声打断，“倘若真是你们的事，小宋何苦来求我帮忙？”
　　褚越脸色骤白了一分，褚明诚的每一句话都往他最痛处打，结合今早宋思阳落荒而逃的身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但他不听别人说的，他只认宋思阳的话，他应当立刻向宋思阳求证褚明诚这番说辞的真实性，而宋思阳的沉默寡言似乎已经给了他答案。
　　褚越的五指渐渐脱力，就快要握不住宋思阳了，他看起来还是镇定的模样，可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竟也在喉咙里滚了几回才敢吐出来，“宋思阳，我让你说话。”
　　只要宋思阳否认，褚明诚的字他一个都不会信。
　　可在见到宋思阳的眼睛时，他忽而不想也不敢听见宋思阳的声音。
　　“褚先生说的，”宋思阳的牙齿在打颤，艰涩地将整句说下去，“都是真的。”
　　褚越闭了闭眼，“他威胁你了？”
　　宋思阳干咽一下，机械地说出准备好的措辞，他知道的，这番话说出来他跟褚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走了。
　　“褚家这两年资助我很多，褚先生是我和盛星的恩人，你是褚先生的儿子，我不能不听你的话，你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你.....”
　　一把隐形的刀斩了下来，痛得褚越握不住宋思阳的手，他眼瞳骤缩，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既感到难以置信，又可笑至极。
　　宋思阳觉得自己从所未有的残忍，如同毫无天赋的演员，台词平坦得没有一点起伏，“褚先生给了我三百万，当作这段时间陪伴你的报酬。”
　　他还有话得说。
　　他得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由温洋陪着你，温洋比我听话，你会喜欢他的。
　　他还有事情得做。
　　他得亲自把温洋交到褚越手上，让温洋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做不到。
　　宋思阳在见到褚越渐白的脸色时，悔意铺天盖地而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在拿利刃凌迟爱他的褚越，刀刀见血，招招毙命。
　　纵然褚越异于常人的控制欲让他无法喘息，可他联合褚明诚这样伤害褚越......
　　宋思阳下意识去抓褚越的手，但这一次褚越却往后退了一步，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报酬？”褚越低喃这个词，声音彻底没有了温度，“这算什么？所以你是卖身补贴孤儿院。”
　　褚越太过骄傲，宋思阳所言简直将他的自尊通通都踩在了脚下，他无法自控地开启了抵御状态，越是痛苦说出来的话就越是刻薄，他轻轻一笑，饱含嘲讽地夸赞道：“真伟大。”
　　宋思阳抖个不停，挥出去的刀刃回旋狠狠刺入他的咽喉，被他咬破的腮肉又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褚越犹嫌不够，眼神沉如霜雪地打量着宋思阳，轻声说：“也就那样。”
　　说罢，再不管宋思阳是什么表情，转身往楼上走。
　　宋思阳耳鸣眼花，浑身血液逆流，目视着褚越高挑挺阔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刚迈出一步，触及褚明诚阴鸷的眼神，又无力地停下。
　　褚明诚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他一手策划的闹剧，挥挥手扬声道：“你要我帮的我已经帮了，温洋陪你上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聂浩送你走。”
　　褚越闻言身形一凝。
　　宋思阳要走，走去哪里？
　　他气恼对方在外人面前不顾念他的尊严，记恨对方与他最厌恶的父亲往来，忿恚对方被一时的利益冲昏头脑，但他从未同意让宋思阳离开。
　　到了这时，纵然被熊熊怒火包裹，褚越仍存几分理智，如果宋思阳有苦衷.....不管有没有，宋思阳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猛然回头凝视着宋思阳，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只发出了细微的单音。
　　下一秒，突如其来万箭穿心般的痛楚让他弯了腰，他掌心大力地抓住心脏口的位置，重重喘息，却无法驱赶锥心的痛楚，方一抬脚，整个人便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宋思阳惊恐地瞪大了眼，“褚越！”
　　他想冲上前，却被褚明诚拦住去路，褚明诚很快反应过来，大喊，“叫张医生。”
　　宋思阳魂飞魄散地望着前方倒地的褚越。
　　疼痛使得褚越蜷缩起身躯，嘴唇呈现青紫色，黑黢黢的眼瞳死死盯着他，只是一会儿瞳孔便迅速涣散开来，瞬间失去了焦距。
　　褚明诚呵斥呆滞的少年，“温洋，给褚越做心肺复苏。”
　　温洋这才跑着上前跪地替褚越急救。
　　一直躲在房间的陈姨拨通张医生的电话，场面一片混乱。
　　褚越眼瞳毫无光彩，对着宋思阳的方向伸手无力地握了握，顷刻，慢慢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意识。
　　宋思阳牙关咯咯作响，站都站不住，双腿一软咚的一声倒地。
　　褚明诚大喝，“聂浩，聂浩！”
　　聂浩就在门外，连忙跑进来。
　　褚明诚像看垃圾一般看着宋思阳，说：“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褚越面前。”
　　他给聂浩打了个眼色，聂浩一把攥住宋思阳的手臂，将瘫在地上的宋思阳往外拖。
　　宋思阳怔怔的，挣扎就像是被网住的鱼，不过是徒劳罢了。
　　陈姨红着眼不忍再看。
　　急救还在继续，温洋的动作很标准，可褚越依旧昏迷不醒。
　　宋思阳被一点点拖出了大门，被强硬地塞进了车内，聂浩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在别墅区外停下。
　　他有几分于心不忍看着神情茫然的宋思阳，宽慰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往前走吧，褚家养着最先进的医疗团队，褚少不会有事的。”
　　宋思阳还是站着不动。
　　聂浩赶着回去复命，不再多言，驱车离去。
　　风雪刮个不停，宋思阳却感觉不到冷似的，在白茫茫的夜色中孤身行走。
　　走至街道处，见到墙角一只蜷缩起来的黑猫，他蹲下身，一摸，黑猫并未能抵挡冬天的严寒，全身僵硬，已然没有了气息。
　　宋思阳慢慢抱起黑猫的尸体，强忍的情绪决堤，热泪争先恐后从他眼里爬出来，霎时在脸上凝成霜，他靠在墙面无声大哭着，反反复复念叨着对不起我错了。
　　路过的人像看疯子一般怜悯地看着他。
　　宋思阳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他的道歉却无法准时地抵达真正让他感到愧疚的人身边。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抱着黑猫一边哭一边踉跄前行，身影被夜色吞噬。
　　细雪越下越大，在这个酷寒的冬夜，死去的远远不止流浪的黑猫。
　　—
　　宋思阳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就被驱赶出褚家。
　　他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用掉落的树枝艰难地在泥泞的土地挖了个坑将黑猫的尸体埋进去，不顾肮脏趴在土坑上轻声对长眠于地底的小猫说：“下辈子找个温暖的人家吧。”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爱哭的人，两只眼睛哭得刺痛不堪，泪水却仍怎么流都流不够。
　　宋思阳强撑着打车回到了盛星，施源见了他惊愕不已，他摇摇头不想说话，浑浑噩噩地上楼，用被子将脏兮兮的自己包裹起来，冻僵的躯体却并没有因此恢复知觉。
　　周院长很快就过来瞧他，坐在他床边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都会过去的。”
　　宋思阳还是无言，逃避地将脑袋也钻进被窝里，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
　　自责和愧疚像一捧又一捧的土盖在他身上，承重而冰冷，压得他胸腔沉闷，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消散。
　　他一闭眼，见到的就是倒地不起的褚越看他的最后一眼，黑亮的眼睛雾气沉沉，全无素日的光泽，又或者是那只冻死在街边硬邦邦的黑猫，小小的身躯硬得像石头，抱在怀里像是冰块。
　　哭声渐渐从被子里传出来。
　　周院长和施源都没有再来打扰他，茵茵趴在门口也被牵走，依稀能听见稚嫩的童声询问，“思阳哥哥怎么哭了，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他？”
　　宋思阳痛苦地抱住脑袋，他才是那个坏人。
　　到了后半夜，哭得迷迷糊糊的宋思阳发起了热，魇住了。
　　耳边回荡着褚越那句高傲的、嘲讽的“也就那样”，眼前是对方挺阔冷漠的、拒绝的背影，他追上去，想跟对方解释，话到嘴边又惊觉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他没有资格求褚越原谅他。
　　褚越终于回身看他，眼瞳如同猫应激一般涣散，直到全然没有了眼白.....
　　宋思阳捂住胸口惊喘一声，猛然掀开被子呕出了一地酸水。
　　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头痛欲裂，摸索到手机，忐忑地给陈姨拨去电话。
　　无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宋思阳收到短信，陈姨回：“思阳，小褚情况不太好，抢救了一夜，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褚先生不让我跟你联系，对不住。”
　　宋思阳眼前模糊，用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每个字。
　　他呆坐了片刻，跌跌撞撞下床往外跑，跑到周院长的办公室，还未等周院长说话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音色哑得像吞了沙砾，“院长，求你，我想见褚越一面，就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就行，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没有褚明诚的联系方式，别墅那边他也过不去了，除了求周院长联络褚明诚，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院长连忙扶他，“先起来说话。”
　　宋思阳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甚至想要给周院长磕头，“我就见他一面，就一面。”
　　他红肿不堪的眼睛流出两行泪，哀道：“求你。”
　　周院长痛心不已，叹口气，“我尽力而为。”
　　接下来的几天，在盛星的宋思阳行尸走肉地活着，时不时就问一嘴他什么时候能去见褚越，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前寝食难安。
　　短短时间原本就纤瘦的身躯更是没几两肉。
　　施源将宋思阳的行为看在眼里，只默默陪着，什么都没有多问，到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完全确认褚越在宋思阳心中的份量，也重新审视自己对宋思阳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
　　他能猜到变故的原因，一切异常都发生在他生日那天，聂浩的到来、深夜回盛星的宋思阳.....施源甚至想，只要宋思阳能恢复以前的活力，不能回盛星就不回吧。
　　可事已至此，已经不由得宋思阳决定自己的去留。
　　第七天，在周院长的一再恳求下，褚明诚终于松口让宋思阳去瞧褚越。
　　褚越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做了两场大手术，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但褚越的求生意志极强，硬生生挺了过去，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仍在重症室监护着，大部分时间是昏迷状态。
　　去看褚越的那天早晨天清云朗。
　　聂浩诧异地看着形销骨立的宋思阳，上一次见少年还是秀润模样，才几天就瘦脱了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发什么重病，但他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微微朝宋思阳颔首便带着人进院。
　　他嘱咐道：“只能在病房外看一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声，更不能让褚少知道你来过。”
　　宋思阳怔怔点头，又低声回答：“我知道。”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断往他鼻子里钻，他握了握因为不安而濡湿的掌心，将要到重症室前却起了怯意。
　　他害怕看到重病中的褚越。
　　聂浩看出他的恐惧，提醒道：“你只有两分钟，把握时间。”
　　宋思阳闻言用力地咬了下牙，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将眼睛凑到重症室门口的一小块玻璃上——玻璃是可遮挡的，聂浩提前将遮挡物挪开了。
　　宋思阳终于如愿见到了褚越。
　　重症室里除了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再无其它声响，褚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各种监测体征的管子，苍白无色的脸上带着氧气罩，闭着眼，感应不到外界的变化，更不会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宋思阳来看过他。
　　宋思阳双目一疼，又落下泪来。
　　他伸出手，拿手指按在玻璃上，隔空抚摸褚越的脸，脑袋磕在门上，仿若这样就能离褚越更近一些。
　　聂浩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两分钟了，他却有些不忍心去打扰宋思阳，但到底是拿人工资办事，终是出声，“该走了。”
　　宋思阳扒着门，颤声道：“再一会，就一会儿.....”
　　聂浩犹豫着没有立刻拒绝，这时从走廊由远及近走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宋思阳全心思都放在褚越身上，自然没有注意，直到那人开口说话，“聂助，我来看望褚越。”
　　是温洋。
　　宋思阳看向来人，少年只露出了一双无辜的小鹿眼，朝他点了点脑袋，挺友好的模样。
　　聂浩拉开宋思阳让温洋进内，宋思阳呆怔着没动，等温洋进去了又忍不住趴在玻璃上看。
　　温洋走到褚越的身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继而握住了褚越的手，这幅画面犹如一根扎扎进了宋思阳的瞳孔里。
　　聂浩道：“有医生和温洋照看，你不用太担心。”
　　宋思阳痛苦地挪开目光，恍惚地往前走了两步又求助地看向聂浩，“褚越会好的，对吗？”
　　聂浩颔首，“会好的。”
　　宋思阳这才很勉强地笑了笑，他脸上仍挂着泪，这个笑容着实不伦不类。
　　他忽然想起褚越曾经跟他说过不想笑可以不笑，于是唇角的弧度又一点点落下，只深深地再看了重症室一眼就随着聂浩离开。
　　从今往后，陪伴在褚越是身边的会是温洋，他和褚越就真真正正再无瓜葛了。
　　他应得的，不是吗？
　　—
　　褚越彻底清醒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在别墅见过对方一面，却连名字都没有记住，少年见他转醒，兴高采烈地按呼叫铃，又红着眼睛凑近了说：“褚越，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医生马上就来，你感觉怎么样......”
　　好吵。
　　褚越皱了皱眉，想让对方闭嘴，可单单只是呼吸他就要忍受凌迟般的痛苦，更别谈说完整的一句话。
　　医生给他做了细致的检查，长出一口气，“各项体征趋向正常，三天后没有大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又笑说：“幸好是熬过来了，以后可就要好好保重身体。”
　　褚越沉默着，这些天他并非全然没有意识，有好多次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却总能想到那双清亮的眼瞳，指引着他走出无边的黑暗，可助他醒来的人却不在他身边。
　　医生走后，褚越费力地摘下氧气罩，陌生少年，似乎是叫温洋，急忙忙道：“还不可以摘.....”
　　他忍着心肺处刀割般的疼痛说出转醒后的第一句话，“宋思阳呢？”
　　温洋一愣，半晌说：“他不在这里。”
　　褚越咽下喉咙口的腥甜，“手机。”
　　“你还不能玩手机.....”
　　在褚越如刃的眼神下，温洋到底还是照做了。
　　“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褚越执着地一遍遍按下熟悉的号码，一遍遍听机械的提示音，自虐一般不肯停下。
　　一天、三天、七天，他接不到等待的通话，见不到思念的人。
　　褚明诚居高临下看着他，“实话告诉你，宋思阳办了退学，前几天去了A市，你们之间在他那里已经翻篇了，你也收收心，养好身体直接出国吧。”
　　“你不觉得温洋跟宋思阳很像吗，他会和你一起，想必你们能相处得很不错。”
　　像？褚越漠然地看向屋内的少年。
　　无人可比宋思阳。
　　可宋思阳却弃他而去。
　　春暖花开之际，褚越出院，又在依山傍水的疗养别墅修养了两个月，临夏之际准备出国的事宜。
　　他又回到了和宋思阳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陈姨将宋思阳的房间收拾了出来，东西都堆在了仓库，他打开蒙尘的箱子，只带走了那只灰底红身的积木小船。
　　他还去看望外婆。
　　老太太不清楚两人的事情，但大概也知道外孙发病跟宋思阳有关，心疼地握着他的手，“连老太婆我都被他蒙骗了，以后看人要擦亮眼睛，都过去了。”
　　褚越笑而不语。
　　他派人去了趟盛星，得到的消息是宋思阳和施源都不在那里了。
　　真的能过去吗？
　　高考前夕，褚越远赴大洋彼岸求学，与宋思阳奔向不同的人生路线。
　　但他确定，总有一日他们终将会再遇。
　　褚明诚给他上的这一课，让他学会韬光养晦、隐忍不发，待到合适的时机再一击毙命。
　　宋思阳休想翻篇。
　　--------------------
　　小褚（微笑）：已黑化，勿扰。
　　进度条： 成功跑路。
　　下一阶段：围观褚少抓老婆。


第47章 
　　“小宋，把这个U盘交给主编，文件我都copy在里面了，主编要审核。“
　　宋思阳条件反射先保存了笔电的资料，又双手合十接过直系上司王志丢过来的U盘，应道：“好。”
　　他拉开椅子起身，走出六人办公室，拐进了走廊转角，敲响主编办公室的门，听见里头让他进去，他才拧开门把，对着正在办公的青年道：“主编，王哥让我把U盘给你。”
　　青年抬起头，很斯文儒雅的长相，一双温和的桃花眼藏在无框眼睛后，穿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一身浓浓的书卷气，名字也起得很有韵味，姓柳，单名一个鹤字。
　　宋思阳听闻他的眼镜并没有度数，只因眼睛长得太多情，凝视别人时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这才特地藏了起来。
　　也听闻他出身高知世家，父母都是知名大学的教授，爷爷是科研所的老前辈，奶奶是省医院出了名的妇科圣手，再往上数一数，曾祖父曾祖母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还听闻柳鹤本人对文学很有兴趣，本科在top1读的文学类，又出国修了个哲学硕士，一回国就到这家出版社工作，如今二十九岁就坐上了主编的位置，手下负责的几个栏目很是炙手可热。
　　他待人和气不摆架子、遇见困难波澜不惊、有巧思有能力，编辑部的同事皆对他赞不绝口。
　　宋思阳今年将要毕业，两个月前到这里实习，还未接触到柳鹤之前就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听了太多他的传闻与赞美，他一直以为是上司和同事夸张，等团建见到柳鹤时，才知晓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柳鹤确实担得起这些美名。
　　“放这里吧。”柳鹤指了指桌面的位置。
　　宋思阳走过去，将U盘放下就要告辞。
　　他大学是英语专业，如今在出版社的编辑部担任助理编辑，王志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事务比较琐碎，偶尔也做些跟专业相关的笔译工作，跟大boss柳鹤接触并不是很多，顶多是打过几次照面，说过几句话而已。
　　“等一等。”
　　宋思阳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柳鹤的声音，回头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半个月你就满实习期了，”柳鹤边说着边单手摘下眼镜，“是打算留在编辑部还是另有安排？”
　　许多将要毕业的大学生都会拿了实习证明就离职跳槽，王哥也问过宋思阳这个问题。
　　他如实答道：“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有些自作多情，就算他喜欢，想转正也得柳鹤点头才行，顿了顿，又说：“如果主编给我机会留下，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柳鹤瞧出宋思阳的紧绷，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审核好我会发给.....你是不是还没有我联系方式？”
　　对方话题变得太快，宋思阳怔了怔，颔首。
　　“公司群里有我微信，你知道是哪个吧？”
　　宋思阳又点头。
　　“我待会加你，你通过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会跟你说。”
　　宋思阳心想这些资料向来都是王志负责，发给他再转发岂不是多此一举，但上司发话他没有反驳的道理，于是轻声回好的，这才离开办公室。
　　出版社的工资虽然不是很多，但上下班的时间都很固定，双休，朝九晚六，极少有加班的时候，临下班前半小时办公室就开始骚动，家长里短讨论个不停。
　　宋思阳算是目前出版社里较为年轻的血液，办公室的同事都爱拿他打趣，一会儿夸他长得好看，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对象，一会儿要介绍侄女给他。
　　宋思阳嘴拙，常常被闹红了一张脸，再不好意思地笑。
　　作为他顶头上司的王志佯怒道：“再开我们小宋玩笑我可要生气了啊，”转眼又换了个口风，“不过小宋，岑姐她侄女可是大美女一个，你错过个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啊。”
　　大家纷纷笑开来。
　　宋思阳知道同事们没有恶意，也跟着笑。
　　一下班谁都不乐意多待，哄的一下做鸟兽散，宋思阳也背着双肩包下楼。
　　在电梯里遇到柳鹤，大家堆堆挤挤，宋思阳的肩膀和对方的撞在一起，连忙小声说：“不好意思。”
　　柳鹤笑言没关系，电梯里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回家去。
　　出了办公楼，宋思阳没想到柳鹤还会叫住他，困惑地眨眨眼。
　　柳鹤道：“听王志说你住西街，顺路，我送你？”
　　宋思阳惊了一瞬，反应过来，“不用不用，我搭公车，很快就到了。”
　　柳鹤似真的是心血来潮问一句，也不勉强，“那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
　　宋思阳走向公交车站，余辉灿灿地落在他的身上，阳光有细小的浮游生物扑扑跳动，画面柔和又安宁。
　　柳鹤觉得宋思阳是一笔一划细细描摹的古典画幅，只是静静地站着就极具鉴赏价值，而他向来善于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笑着收回视线，来日方长。
　　—
　　宋思阳一坐上公交车就接到了施源的电话。
　　对方现在在本市的A大读大三，偶尔会过来找他。
　　“思阳哥，我奖学金发下来了，周末你有安排没有，我请你吃饭。”
　　宋思阳靠着车垫，闻言笑道：“好啊......”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着，路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影绰绰地穿过玻璃落在车厢内，岁月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在这静谧的一刻慢了下来。
　　四年前宋思阳跟施源来到A市，褚明诚替他们转了学，他没有再借用褚明诚的关系，卯足了劲头学习考上C大，一所普普通通的二本，但已经是落下太多的宋思阳能考出的最好成绩。
　　而次年施源如愿考上985高校，算是这几年最为欣慰的事情。
　　当年褚明诚给的三百万，宋思阳将大部分都存进了银行，拿了零头当作自己和施源的生活费。
　　此外他也在为茵茵做打算，倘若茵茵长大有了心仪的对象要谈婚论嫁，这几百万就是她最好的后盾——当然，现在茵茵才九岁，说这些为时尚早。
　　当年的事情仿佛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跟褚家再没有联系，每年回盛星也只是匆匆忙忙就离开，不敢去回忆跟褚越有关的一切，尽管他偶尔还是会梦到褚越发病的场景继而惊醒。
　　他打听不到褚越的消息，但只要想到对方健健康康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就感到心安。
　　手机的某个相册里藏着一张照片，那是在去澳洲的飞机上他偷拍的褚越的侧脸，可他从来不敢打开，越是思念就越是生怯，哪怕只是冷冰冰的照片也足以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悸动。
　　而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褚越的准备，无谓再让自己痴心妄想。
　　来到A市的第一年，施源过生日那天宋思阳给对方庆生。
　　对于两人而言这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但宋思阳表现得没有半点异常，他欢快地给施源唱生日歌，笑着和对方一起切蛋糕，仿若早就忘记去年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他成功地骗过了施源，却骗不过自己，睁眼一夜未眠。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当年宋思阳要离开盛星，施源二话不说跟着他走，和他来到完全陌生的城市，两人像是大海里无依无靠的浮萍，互相搀扶着走到今日，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施源高考完的那个夜晚跟他袒露了心声。
　　“思阳哥，我也不知道对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们一起长大，你对我那么好，凡事都想着我，我以为我们永远会是天下第一好，坦白讲，我怨过你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会比不过.....”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的规则，也许相对于恋人，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做家人，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就像小时候一样。”
　　宋思阳很感激施源能和他说这样一番话，从那之后，他和施源的相处模式就与家人无二差别。
　　施源上了大学后有自己的社交圈，他们见面和联系的次数没有以前那么频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总是围着某一个人打转，他由衷为施源感到高兴。
　　公交车到站，宋思阳步行五分钟就抵达现在租的公寓。
　　他现在每个月领到手的实习工资不到三千，正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时候，住的房子只有三十来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底，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离公司也近，除了隔音不太好，住在隔壁的情侣大晚上总闹得人不得安眠之外，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宋思阳跟房东反应过几次，也亲自敲过那对情侣的门，可惜收效甚微。
　　他打算等转正后就另寻住处，免得天天听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宋思阳相信定会越过越好，对此很是满足。
　　—
　　“是，下个月的机票，”褚越随手翻阅着书籍，轻声回老太太的话，“还有二十多天。”
　　老太太还是车轱辘话，“你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着了，一回国马上来看外婆。”
　　褚越这才有点笑意，“一下飞机就往您那儿去。”
　　老太太被哄得服服帖帖，挂了电话仿佛还能听见笑声。
　　褚越合上书籍，又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他是四年本硕连读，这几年间一边读书一边打理褚氏在海外的业务，等到回国就要正式接触国内的事务。
　　起先褚明诚并不信任他会乖乖走“正常”的人生轨迹，可这几年他确实循规蹈矩，就连温洋都没有赶走，仿佛真心诚意按照褚明诚的意愿做事。
　　褚明诚虽对他放下不少戒心，但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前年在外头找女人生了一对儿女。
　　褚越对此不甚在意，褚氏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踏板，让他有机会积攒自己的势力和人脉跟褚明诚抗衡，至于继承褚氏从来都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点开国内传来的最新照片，宋思阳站在公交车站处，垂着眼睛好像在发呆，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模样。
　　褚越默然地盯着屏幕上的身影，眼底有挥不开的雾霭。
　　他缺席了宋思阳的世界整整四年，但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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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鹤戏份不多，只是喜欢一些狗血浇头的修罗场，so.....
　　小褚（指）：？你小子，不是你老婆你不着急是吧


第48章 
　　柳鹤敲响办公室的门，六人皆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主编。
　　“谁有空跟去我古丽走一趟？”
　　近期出版社正在跟老牌杂志古丽谈合作的事宜，这个重担落到了能力出众的柳鹤身上，柳鹤也不负众望，成功拿到古丽的出版权，眼下是要去签合同的。
　　出版社虽有些年头了，但如今线上阅读风靡，纸质媒体式微，已经不若十几二十年前那么辉煌，人手不够，大部分职工总会在本职工作上再尽自己所能帮衬其它事宜，柳鹤无疑是编辑部的主心骨，重要的工作都由他挑大梁。
　　宋思阳是实习生，王志又有意锻炼他，见他还在跟几份全英论文较劲，抬手道：“小宋的笔译不着急，他去吧。”
　　宋思阳自然没有异议，关了笔电起身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柳鹤笑道：“带上笔和本子吧。”
　　见宋思阳有几分困惑，又加了句，“看起来专业一点。”
　　他只是跟宋思阳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真的神情认真地开始装本子，忍俊不禁，但也没出声阻止。
　　柳鹤自个儿开车，宋思阳本来想坐到后座，又想到实习前从网上学习到的社交礼仪——做后座有把老板当司机的嫌疑，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有几分真实性，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宋思阳是头一回单独跟柳鹤外出，他抱着双肩包拘谨地坐着，不敢说话打扰柳鹤开车，就安静地看着窗外。
　　“我很吓人吗？”
　　柳鹤的问句让宋思阳回神，他怔了瞬，忙摇头。
　　“你一上车就不敢看我，我还以为我长得青面獠牙呢。”
　　“不是，”宋思阳更加局促，“我只是怕说话吵到你。”
　　正值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柳鹤今天没戴眼镜，闻言笑看宋思阳，“前天我跟人事商量过了，一致决定通过你的实习期，下个月初就转正。”
　　这对于宋思阳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些许，眉梢染上喜色，“谢谢主编。”
　　“不用谢我，你很适合编辑部，”柳鹤笑起来儒雅又温柔，眼眸微弯，“本来想月底再告诉你，不过我想你迟早会知道，提前让你高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宋思阳腼腆一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在柳鹤也没有接着往下讲，踩下油门，车内又恢复了寂静，许是嫌太安静了，柳鹤随手打开了电台听广播，多了些声音让宋思阳感到自在许多。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宋思阳默默看着柳鹤和古丽的主编握手，心里对闲雅的柳鹤多了几分钦佩。
　　他性格木讷，社交一直是他的短板，最羡慕别人能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得张弛有度，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学着像柳鹤那样举止大方，再做更大一点的梦，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也能站到柳鹤的高度。
　　和古丽签完合同差不多是饭点的时间。
　　现下正是最热的时候，最适合吃些清热解暑的事物，柳鹤没有回出版社，而是和宋思阳到附近的商场去吃椰子鸡。
　　点菜的时候，柳鹤问道：“内脏你吃吗？”
　　宋思阳摇头，对方松了口气，笑道：“我也不吃，太油腻了。”
　　一句话让宋思阳神情微变，他的饮食习惯四年都没有调过来，一直都很清淡，而不吃内脏更是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他甚至在脑海里想象褚越见到内脏时可能出现的神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却又很有教养的不会流露出嫌弃的模样。
　　四年，他总是能在各种不经意的时刻想到褚越。
　　“小宋，还要点什么吗？”
　　宋思阳恍惚几瞬，意识到在上司面前失神，顿觉自己有几分失礼，忙说：“这些就够了。”
　　可能是柳鹤的清淡饮食让宋思阳倍感熟悉，他不若来时那么拘束，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柳鹤在说，他微笑着听。
　　柳鹤是很有情致的人，兴趣爱好广泛，他跟宋思阳讲自己大学时在陶瓷社捏出的瓷碗曾拍卖出五位数的价格、讲他在加州留学时乘着飞车追落日、讲他在冰岛追龙卷风时险些出意外.....
　　对方谈这些全然没有显摆的意味，娓娓道来又妙趣横生，宋思阳连饭都忘了吃，听得着迷。
　　与此同时，又不禁回忆起那场绚烂的南极光，他觉得自己有些无可救药，什么事情都能往褚越身上扯，可是又不由自主地露出向往的笑容，为柳鹤精彩的人生经历，也为自己终身难忘的往昔。
　　一顿饭下来，宋思阳和柳鹤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大同小异，宋思阳回校拿了毕业证书，脱离学生生涯，成为出版社的正式员工，只不过他的职位发生了一点变化，摇身一变成为了柳鹤的助理。
　　王志豪情壮志地拍拍他的肩，“小宋好好干，王哥看好你。”
　　对于职位的转变宋思阳没什么异议，原因很简单，主编助理的工资比编辑助理涨了一千多，且上升空间相对来说更大一些。
　　他学历不够漂亮，能力也有待提升，不求像柳鹤那么厉害不到三十就稳坐主编的位置，但既然出来工作，自然是想要一步步往上爬，十年不够就二十年，只要他脚踏实地，总有一天有晋升的机会。
　　成为柳鹤助理的第一天，柳鹤建议宋思阳考在职研究生，含金量虽比不得全日制的那么高，但履历上会好看一些，对宋思阳的职业规划也是一个助力。
　　宋思阳全然把大他五岁的柳鹤当成了导师和学习的对象，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
　　周末，施源跨越三十多公里来找宋思阳，带了个朋友，小施源一届的学弟，叫林郁，名字起得挺沉闷，性格却截然相反，十分活泼好动。
　　宋思阳做东带两人去吃火锅，笑着听他们拌嘴。
　　“我都说你吃不了辣锅，你非要吃，现在好了吧？”施源语气无奈。
　　“我就偏要吃，人思阳哥请客都没说什么，你话倒是挺多的。”
　　“我关心你你还怪我管得多了，那我不管，辣死你算了。”
　　林郁把筷子一放，冷哼道：“那你以后都别管！”
　　宋思阳忍不住笑了声。
　　施源和林郁忽然都有点不好意思，安静了下来，默默夹菜。
　　宋思阳没有戳破他们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临近傍晚送他们搭地铁回校，现在这种情况，施源已经不再合适去他那里凑合一晚了。
　　他给施源转了两千块，那是他这几个月的积蓄，施源不肯要，他温声说：“我已经工作了，你不用替我省钱，哥哥给弟弟零花钱是天经地义的。”
　　林郁正在入站口等他们，无聊地踢走脚边一颗小石子。
　　施源走出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他想劝宋思阳放下过往，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也可以多看看身边的人，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宋思阳咧嘴笑着挥手，继而向林郁小跑而去。
　　两人一碰面又拌起了嘴，四周嘈杂，宋思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触及两人生动的表情又感到欣慰。
　　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对另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
　　温洋小心翼翼地敲响那扇厚重的大门，得到允许之后才露面。
　　褚越端坐在办公桌上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件，连头都没有抬，暖黄色的落地灯光从他出众的五官流淌而下，他周身笼在暖调的光晕里，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冰霜般的冷峻气质。
　　“褚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向褚先生汇报了。”
　　褚越嗯了声，“没有起疑吧？”
　　“没有。”
　　温洋是三年前被褚越“策反”的，褚越简单的一句“我不强迫你，是去是留你自己做主”就轻松让他为对方办事。
　　明面上他仍事无巨细地将褚越的行程汇报给褚明诚，实际上他所言半真半假，而当褚明诚问他跟褚越有没有实质性进展时，他那声有也是假的。
　　褚明诚说他像宋思阳，褚越一定会满意他，可事实是褚越所有事情都瞒着他，甚至不让他近身。
　　他不是没有过自荐枕席，但推开门发现他在的褚越没有呵斥，也没有发火，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就离开，当场让帮佣将重要物件都搬走换了房间住，用极端的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他连褚越的一点儿情绪都无法调动。
　　温洋不是没想过左右逢源，但无论被哪一方知道，他都绝不可能再待在褚越身边。
　　他有点嫉妒四年不见却仍能占据褚越心里位置的宋思阳，可又觉得拿自己跟那个孤儿比太贬价，他也有点替褚越打抱不平，凭什么宋思阳背叛了对方却不用受到惩罚？
　　褚越迟迟等不到温洋出去，终是抬眼，“还有事吗？”
　　礼貌、疏离、冷淡——四年来褚越对他的态度，对方从不肯给他一丝希望，于褚越而言，没有他褚明诚也会派别的人来，是他亦或者是谁都没有差别。
　　挫败感袭来，温洋摇头，正打算出去，听见褚越的笔电有邮件送达。
　　褚越听见提示声不再搭理他，他罕见地在对方的动作看出些许迫切，不禁停下脚步。
　　邮件打开是几张照片。
　　宋思阳上了一个儒雅的陌生男人的车，和男人坐在餐桌上谈笑风生，黑亮的眼瞳盛满神往。
　　温洋看不见邮件的内容，只见褚越的眉心一点点凝了起来，有种黑云压城的威迫感。
　　片刻，褚越沉声说：“订后天回国的机票。”
　　竟是要提早十来天回国。
　　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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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我褚某人的墙角可没那么好挖，我老婆和你在一起时也想着我。
　　柳鹤：？


第49章 
　　飞机准点落地，林叔来接的机。
　　过安检时不少人在打量褚越，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冷着一张脸仿若没有察觉到众多惊艳的目光。
　　林叔替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看了跟在褚越身后的温洋一眼。
　　褚越略躬身进车座，摇下车窗对温洋道：“你自行安排。”
　　每年褚越回国的第一个目的地定是姚家，老太太想念外孙想念得紧，褚越就算行程再累再忙也不会让老人家久等。
　　温洋听闻宋思阳曾跟着褚越回姚家过年，且褚越从不避讳将对方带到老太太面前，可是四年了，褚越却不让他接触姚家那边的人。
　　褚越话落示意林叔开车，不再搭理温洋。
　　他静默地望着窗外，听林叔说话，“老太太一早催我出来接您，该等不及了.....”
　　褚越闻言给何明慧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快要到姚家，车内又沉默下来。
　　这次他是提前回国，海外的业务有些还没有完全交接完毕，现下也闲不下来，在车上回复了一些紧要的邮件。
　　长久的行程让他有几分疲倦，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闭眼深思。
　　国内到处都是褚明诚的耳目，这几年褚越虽借用褚氏暗中积攒了些势力，也拉拢了不少人心，但总归还是无法和根基稳定的褚明诚比拟，一旦回国褚越就不若在国外时那般如鱼得水。
　　他应当再积累一段时日，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又或者还得更久，厚积薄发，才能抗御褚明诚。
　　但他等不及了。
　　四年多，近一千六百个日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既要让褚明诚相信他是真的收了心愿意听命行事，又要时时刻刻提防安插在他身边的温洋，玩儿命地让自己快速成长，竭力压抑自己蓬勃的思念，每一步都如履春冰。
　　他不担心温洋会倒戈，褚明诚是疑心极强的人，温洋开了个头就没有回头路走了，只不过回国后他得寻个理由将温洋打发走，以免多生事端。
　　褚越搭在腿上的手有节奏地缓慢地点着，眼前又浮现起清秀的五官。
　　而在他所有计划都落实之前，首要的就是将宋思阳重新牢牢地栓在自己身边。
　　发到他邮箱的照片日期不一，而宋思阳显然不止一次跟陌生男人共同进餐，即使得知那是宋思阳的上司，可只是男人看宋思阳的眼神就让褚越本能地感到危机感.....
　　褚越一进屋，何明慧就亲亲热热地迎上来握住他的手，万年不变的开场白，“瘦了，瘦了.....”
　　老太太保养得好，四年来脸上皱纹都没多生两条，亲昵地拉着外孙的手到客厅话家常。
　　吃过晚饭后，褚越和姚家舅舅到书房商量工作上的事宜，姚家如今虽不如褚家那么风光，但在商界也稳占一席之地，若不然当年褚明诚也不会费尽心机迎娶姚云。
　　褚越借着姚家这股东风算是“得天独厚”，凡事不必那么束手束脚。
　　姚家舅舅心中仍记恨褚明诚薄待姚云导致小妹香消玉殒之事，这些年与褚明诚虚与委蛇早腻烦了，他冷笑道：“你我舅甥联手，里应外合，我看他褚明诚有多大的能耐能守住江山，小越，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舅舅一定尽全力支持你。”
　　褚越真挚言谢，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眼里的风云渐浓。
　　—
　　打印机咯哒咯哒地运作着，浓郁的油墨味在不大的办公室弥漫开来。
　　宋思阳的工作上了正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天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甚至开始频繁地梦见褚越。
　　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当你多次梦见很久不曾相见的人，代表着这个人正在渐渐遗忘你。
　　从前宋思阳对这些怪力乱神的言辞不以为意，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害怕在梦里见到褚越。
　　每次从梦中醒来，他总免不了一阵怅然若失，也许褚越真的快要把他忘记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时间往前走，人也迟早会向过往告别，但只是这样想一想，他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宋思阳盯着打印机发呆，字符都变得模糊，直到跟前出现一大片阴影才猛然回神。
　　柳鹤笑问：“在想什么，叫了你两声都没应。”
　　宋思阳为自己在工作岗位上游神而苦恼，急忙忙将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柳鹤，“好了。”
　　柳鹤接过纸张，随手翻了两下，道：“明晚有空吗？”
　　宋思阳以为是要加班便答：“有的。”
　　“朋友送了我两张钢琴音乐会的票，一起去吗？
　　宋思阳略有几分错愕地看着柳鹤。
　　柳鹤笑了笑，“前些天无意看见你手机页面在播放钢琴曲，你喜欢钢琴？”
　　宋思阳的手机播放软件里常年躺着一首钢琴曲，那是他不敢对人言的怀恋，他有种被外人窥探到秘密的恐慌感，说话都有点结巴，“我，算是吧.....”
　　柳鹤察觉到对方的慌乱，收了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屏幕没熄灭，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
　　宋思阳摇头，“没事，没事.....”
　　“既然喜欢就一起去听听吧，就当犒劳这段时间努力工作的自己。”
　　许是办公室里只有柳鹤和宋思阳两人，他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这些天只有外出时才戴上眼镜，此时一双桃花眼温若春水地看着宋思阳，确实让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来。
　　宋思阳知道柳鹤误会了，他毫无艺术细胞，听钢琴曲也只是听特定的一首，且醉翁之意不在酒，对钢琴着实谈不上什么喜欢与不喜欢，音乐会的票给他实属是牛嚼牡丹，唯有浪费二字可言。
　　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且柳鹤的神情太真诚，他犹豫几瞬还是应承了。
　　柳鹤眉眼舒展开，“那太好了，我待会把地址发你。”
　　宋思阳轻轻说：“好，谢谢主编。”
　　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临近七点天还是亮堂堂的，彩霞像是大块大块的浮锦，世间流光溢彩。
　　宋思阳出门打车，近来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可当他回头去看又什么都发现不了，只好当自己多心。
　　他提前半小时抵达约定地点，柳鹤已经在剧院的门口等他。
　　那种被人跟踪的怪异感觉又浮上心头，宋思阳不由得回身望去，广场上人声鼎沸，踩在滑板上的少年像一阵风似的从眼前飞过。
　　柳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询问，“怎么了？”
　　宋思阳摇头，旁边有人撞到他的肩膀，他柳鹤的方向倒了下，柳鹤眼疾手快地扶着他的腰，等他站稳又很有方寸地松开，“进去吧，快开场了。”
　　隐藏的摄像头将两人并肩进入剧院的画面定格住。
　　记录的每一张照片都传送到了褚越的邮箱。
　　叮——
　　褚越放下手中事务，点开邮件。
　　今天是他回国的第二天，昨日见了老太太今日见了褚明诚，按照原定的安排，他明日就该出现在宋思阳工作的出版社直接将人带走，但在见到照片的这一瞬间，他彻底坐不住了。
　　柳鹤，二十九岁，宋思阳的顶头上司，编辑部主编，家境优渥，海归。
　　褚越将对方的资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放在鼠标上的指尖点击下一张照片，漠然地注视着那只搭在宋思阳腰上的手。
　　没有哪一对上司和下属会姿态如此亲密地去听钢琴音乐会。
　　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两个在约会，且极大可能是柳鹤约的宋思阳，而宋思阳并没有拒绝。
　　如此发展下去，到某一个临界点他们的关系就会发生转变。
　　褚越霍然站起身，迅速下楼，在客厅的老太太见了步履沉重的他，疑惑地问：“匆匆忙忙的是去哪儿？”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外婆的话，可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
　　音乐会将近十点结束。
　　宋思阳随着人流往外走，有点昏昏欲睡。
　　今晚的钢琴曲他一首都没听过，起先确实本着欣赏的态度细细聆听，但到后期他就开始犯困，所有美妙的曲子都成了催眠曲。
　　他见柳鹤听得入迷，担心冒犯到对方，连哈欠都不好意思打。
　　柳鹤生性浪漫，即使不会弹钢琴也能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曲终人散，他却还未从温情的钢琴曲里走出来，与宋思阳行至幽黄路灯下，望着对方柔和的侧脸，决心更近一步。
　　“小宋。”
　　今天的风格外燥热，宋思阳正在想今晚的天气预报说夜间有暴雨，出门时公寓的窗好像忘记关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回家再下雨。
　　他听见柳鹤叫他，回眸轻轻地嗯了声。
　　天忽而飘起了丝线一般的小雨，柳鹤的眼睛在雨雾里缱绻多情，他怕吓着宋思阳似的，声音放的很轻，“其实今晚的票并不是朋友送的，是我怕你拒绝，存了私心.....”
　　宋思阳怔了一瞬，触及到柳鹤的那双眼睛，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纵然他再迟钝，也知晓不能再让柳鹤说下去了，他急道：“主编，下雨了，我们快回家吧。”
　　宋思阳刻意地咬重了主编二字，带了些祈求意味地看着柳鹤——他不想刚刚转正就得考虑换工作的问题。
　　柳鹤从宋思阳的神情看出他的惶恐，想再说点什么，一辆迈巴赫缓慢地停在二人跟前。
　　出于对限量版名车的好奇，柳鹤多看了一眼，宋思阳则是想早点跟对方告别，可他方迈出一步，车窗便徐徐地摇了下来，车子的主人也一点点呈现在他眼前。
　　雨越下越大，宋思阳隔着蒙蒙的雨雾怔然地望着不到三米距离的青年。
　　利落冷峻的眉眼、流畅优越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阔别四年的面孔以绝对想象不到的场景和时间出现在宋思阳的视野里。
　　青年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其中又夹杂了些他不熟悉的戾气，比之从前更锋利、更明锐的东西呼之欲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冰刃劈开宋思阳浑沌的思潮，所过之处，碎琼乱玉絮絮纷飞。
　　盛夏的雨夜稍有凉意，宋思阳却像被冻僵了，唯有指尖不受控在打着抖。
　　驾驶座的林叔打着伞绕到宋思阳面前，说道：“褚少请你上车。”
　　柳鹤一眼就看出宋思阳的异常，皱眉：“如果你不认识他们.....”
　　话音未落，褚越出声打断，音色泠泠如冰泉，“宋思阳，你认识我吗？”
　　宋思阳心脏咚咚狂跳，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褚越沉声唤了声林叔。
　　林叔先是做了个请的动作，继而要握住宋思阳的手臂将人带到后座。
　　柳鹤先一步攥住宋思阳的手腕，问：“需要我帮忙吗？”
　　宋思阳见到褚越的眼睛暗了下来，这是对方不悦的表现，他下意识慌张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去，这才艰涩道：“不用，我和他认识.....”
　　柳鹤见此不好再多说，只能目送宋思阳踱步上车。
　　褚越的视线与柳鹤的接触一霎，没什么情绪的一眼，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柳鹤皱了下眉，望着车窗又重新打了上去，坐在褚越身旁的宋思阳微微缩着肩膀，神情恍惚，却不似恐慌的模样。
　　雨哗哗落下，路上行人拿手盖着脑袋小跑着找屋檐躲雨，柳鹤站在雨帘中，目视着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
　　--------------------
　　外婆：乖孙去哪儿？
　　小褚（慢悠悠地正领带、开上限量版豪车，微笑）：捉老婆。


第50章 
　　不到两分钟，淅淅沥沥的雨线就化作磅礴大雨，雨水堆积成溪流在车窗上蜿蜒爬行，车子缓缓地在可见度极低的室外行驶。
　　宋思阳浑浑噩噩地垂着脑袋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见到褚越的震惊与狂喜让他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他怀疑自己又在做梦，怕这样真实的梦代表着褚越彻底将他遗忘，于是悄悄地拿指甲掐了下掌心。
　　疼，不是梦。
　　可褚越怎么会来找他呢？
　　就在宋思阳六神无主时，他又听见那道熟悉且陌生的清冽音色，“地址。”
　　宋思阳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褚越的方向，可让他失望的是，褚越目视前方，只留给他一个冷厉的侧脸。
　　他怔怔地没出声。
　　褚越又道：“林叔，把导航给他。”
　　林叔闻言停了车，转身将手机递给宋思阳。
　　宋思阳迷茫地接过，这才反应过来褚越的意思是要去他那儿，他既诧异又无措，但最终还是按照褚越的要求在页面输入自己的住址。
　　此后的半小时，褚越闭着眼睛没有再开口，仿佛连看一眼宋思阳、跟宋思阳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再见褚越的欣喜逐渐被酸涩代替，明明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宋思阳却感觉雨雾都往他眼睛里打，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年在褚家别墅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褚越差点丢了一条命，恨他也是应当的。
　　导航提醒已到了目的地。
　　林叔颇为复杂地看了宋思阳一眼，继而将伞递给对方。
　　宋思阳想了想下车绕到褚越的位置，充当车童给褚越开门，将伞无限往褚越的方向靠，自己半边身体都落在雨帘里。
　　伞沿流下来的雨水坠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本能地打颤，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怯怯地看着褚越。
　　褚越抬眸，见到宋思阳的脸上都染了潮气，发丝也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这才动身入了伞中。
　　夏雨寒气侵人，即使分别四年多，宋思阳也牢记对方的体质不能受凉，他担心褚越淋到雨，又唯恐靠得太近会惹褚越不快，于是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在对方身后打着伞。
　　他微微仰着脑袋，手伸长了、抬高了，为褚越挡去大半风雨，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像被丢在街边的小狗，白色的绒绒的毛都耷拉着，狼狈又可怜。
　　宋思阳没想到褚越会突然停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才避免撞上高挑的背影。
　　他眨了眨眼睛，无助地与半转身的褚越对视，见到褚越上半身都是干燥的，悄悄松口气。
　　褚越看到宋思阳躲闪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收回目光快步往公寓的大门走。
　　宋思阳亦步亦趋跟上，帆布鞋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泥土湿了裤腿，这下连白绒绒的毛都变得脏兮兮了。
　　公寓是自建房，环境算不上太好，一层四户，鱼龙混杂，今晚又是雨天，地板上被踩得全是凌乱的脚印，污秽不堪。
　　褚越一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宋思阳知道对方有洁癖，此时顿觉得那些脏污的脚印就是自己，尴尬又局促，他想问褚越为什么要跟他回来，可又怕一旦开了这个口褚越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他心里其实渴求着和褚越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分一秒。
　　他带着褚越上楼梯，终于来到他所住的那户。
　　宋思阳手忙脚乱地开锁，推开门艰涩道：“我去拿毛巾.....”
　　褚越紧随而入，打量着宋思阳居住的地方，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张布沙发，角落堆了几个箱子，小而整洁，看得出屋子的主人有在精心打理。
　　可这份干净随着宋思阳踩着沾了泥土的鞋子在屋里走动而被打破，地上的脚印延续到卫生间，里头传来水声。
　　宋思阳洗干净手，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竟然紧张到忘记换鞋子，他有点苦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正打算拿毛巾出去，转身却见到褚越已经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褚越凝视着一身雨污的宋思阳，目光沉静，说出口的话却稍显凉薄，“给了你三百万，就活成这样？”
　　宋思阳震在原地，本就苍白的脸颊色泽又浅了一分。
　　褚越抬步进入不到四平米的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挤压得所剩无几，宋思阳退无可退，惴惴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褚越。
　　褚越眼帘半垂，乌黑如墨玉的瞳孔紧锁着他，他握着的手越收越紧，可褚越却能轻巧地将他掌心的毛巾抽出去，继而动作似轻柔地替他擦拭脸颊上的水珠，平静地说：“你在发抖，怕我？”
　　宋思阳喉咙堵塞。
　　对方的容貌较四年前更加冷峻，气质也如春风野火变得愈发凌厉，让人难以招架。
　　褚越抬手卡住他的下颌往上抬，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惶恐的神情，凑近了，气息都呼在宋思阳的鼻尖，“怎么不说话，见到我不高兴吗？”
　　宋思阳知道褚越来见他定不是找他叙旧，早在四年前那个夜晚，他们之间就没有情意可言，褚越就算找他算账也是理所当然。
　　他艰难地从喉管里吐出两个字来，“高兴.....”
　　但褚越显然不信，忽而发难将他压在冰冷的墙壁上，乌沉沉地盯着他，“你真的高兴，还是怪我坏了你跟柳鹤的好事？”
　　宋思阳为褚越知晓柳鹤的姓名而微微瞪大眼。
　　他的这个反应落在褚越眼里就仿佛是印证了褚越的话，褚越掌心慢慢贴到他的后颈，施力将宋思阳往自己的方向压，嘴唇都近乎贴在一起，每说一个字都跟淬了霜似的。
　　“你们今晚在约会？”
　　“钢琴曲好听吗？”
　　为什么偏偏是钢琴曲？
　　“他跟你表白了？给你弹琴？”
　　“谁给你弹琴你都喜欢吗？”
　　卫生间的温度蓦地下降了好几度，褚越的一声声问句像冰雹一般往宋思阳身上砸，砸得他目眩眼花。
　　他恍然想起鬓影衣香攘来熙往的宴会上，他站在人群中瞩望着一身挺括西装坐在钢琴前的褚越，灯影与光彩都偏爱对方，流水一般的琴声从纤长的指尖中流出，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这一首让他颤动的曲子。
　　宋思阳眼前朦胧，哽声反驳道：“不是。”
　　褚越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回身取下花洒。
　　宋思阳还没有从褚越的质问里反应过来就被淋了一身的水，他闭着眼靠在墙面上，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衣物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很不好受，但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褚越沉默地拿花洒冲刷着宋思阳，自己也沾了一身潮气，许久，他才关掉开关，上前用手捏住宋思阳的两颊，强迫对方抬起头来，继而对着那两瓣湿润的唇亲了下去。
　　宋思阳脑袋轰炸开来，背脊僵直，褚越撬开他的牙关，很粗重地吻他，这样的吻与他印象中的大相径庭，带着要把他拆吞入腹的掠夺感。
　　褚越大力刮弄着他的上颚，又含住他的舌尖吮吸，他呆呆地没动，任由对方一寸寸进攻，甚至无需费丝毫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城池。
　　两人阔别多年，宋思阳太久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对待，瞬间就软成一滩泥。
　　水滴坠进他的眼睛里，又凉又热。
　　他和同样潮湿的褚越紧抱着，呼吸急促不已，喉咙里发痒。
　　褚越把湿漉漉的他半拖出卫生间推倒在床，床单被子瞬间湿透，可宋思阳已经无暇顾及。
　　屋内的灯亮得刺眼，褚越的脸背着光，阴沉晦暗。
　　宋思阳有点怕，想把身体缩起来，可对方一发现他的意图便倾身而上，用身体压住他的，咬着他的唇问：“不想跟我上床？”
　　宋思阳抖抖瑟瑟，声音卡在喉管里。
　　褚越用手背抚他的脸颊，目光从他的眉目缓慢地游动到嘴唇处，“那你想跟谁？”
　　如果他晚几年跟宋思阳再会，宋思阳是不是会答应柳鹤的追求？
　　拥抱、接吻、上床，做尽普天下情投意合的情侣能做的所有亲密的事情。
　　四年多了，宋思阳那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褚越刻骨铭心。
　　“你是褚先生的儿子，我不能不听你的话，你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喜欢你.....”
　　无论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要是从宋思阳的嘴里讲出来的，也足够让褚越痛心伤臆。
　　“跟你。”
　　轻若蚊语的两个字殷天动地。
　　宋思阳被水和泪打湿成一缕缕的眼睫颤动着，因为羞怯，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他欠褚越半条命，褚越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全然接受。
　　宋思阳放慢了呼吸，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偏过脸在褚越的手背上蹭了蹭，殷切的、讨好的，还有一点生涩。
　　褚越眸色幽暗，用宋思阳潮湿的衣物在对方的双腕上收紧打结。
　　宋思阳不曾被这样对待过，无助又惶恐。
　　他瑟缩了下褚越就有了动作，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褚越仍衣衫整齐。
　　强烈的羞耻感涌起，宋思阳伏在床上咬唇无声哭着。
　　褚越的手从后托住他的下颌，抵在他耳边道：“哭什么，不是想跟我上床吗？”
　　宋思阳还是哭，眼泪滴湿了褚越的指节。
　　褚越故意不看那双红透的眼睛，继续自己的事情，才刚开始。
　　宋思阳可怜地求饶，“不要，不要这样.....”
　　褚越根本不理会他的哭诉，控制住他，“那你想怎样？”
　　宋思阳说不出来，像脱水的鱼一般扑腾，整个人都染了晶莹的汗珠。
　　褚越不想看见宋思阳哭得红肿的眼睛，干脆拿掌心将那对容易让他产生心软的眼眸捂住。
　　宋思阳在这种事上很笨拙，总是嘴上求饶却不知道躲，也不懂得挣扎，许久，他终于以为结束了，啜泣着趴在床上。
　　但褚越却没停下，一次、两次、三次，宋思阳胡乱摇着脑袋，“受不了，褚越，我受不了，求你.....”
　　话音方落，褚越的脸色变得难看，而意识浑沌的宋思阳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受不了这三个字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四年前，宋思阳就是用这样的说辞逃离褚越的世界。
　　褚越垂眸，阴恻恻地问他：“你受不了？”
　　宋思阳眨眨眼，眼泪滚下来，惊慌摇头。
　　“受不了就忍着，”褚越捏住他的腮肉轻轻晃了晃，又添了句，“忍无可忍也得忍。”
　　宋思阳噤若寒蝉，再不敢说出半句求饶的话，攥紧了床单，连哭声都噎在脸嗓子里。
　　走到这一步，他确实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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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褚（咬牙）：只有我能跟老婆听钢琴曲，也只有我能跟老婆谈恋爱，更只有我能跟老婆大do特do。


第51章 
　　将近八点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思阳听见手机嗡嗡嗡的振动声，须臾，床上一阵窸窣，是褚越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对方压低声音在回电，“嗯，明天九点的会议.....今天的行程都往后推一推。”
　　宋思阳悄然睁开眼凝视着昏暗光线里笔挺的背影，褚越光洁的上半身裸着，线条流畅的背脊附着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像一条绵延的山脉一路往下，两条笔直的长腿裹在从衣柜里搜刮出来的黑色宽松家居裤里，只是这样简单居家的打扮也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气韵。
　　一具全然成熟、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躯体。
　　宋思阳瞥见褚越肩头处的两道挠痕，被烫到似的，从脸到身体都在发热，只好闭上眼睛假寐。
　　褚越结束通话，缓步回到床边坐下，片刻，握住了宋思阳的手腕。
　　宋思阳没动，察觉到褚越在揉他腕上勒出来的红痕——昨晚褚越用衣物将他的手捆了起来，捆得太久，解开时已经红肿充血，现在痕迹显出来了更是青青紫紫一片，连转动都有些困难。
　　宋思阳咬着牙忍受手腕上的酸胀感，可在褚越按到淤青处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才颤颤地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黝暗的眼瞳。
　　褚越刹那松开他的手，道：“既然醒了就起来。”
　　话罢啪嗒打开了灯，骤亮的光线刺得宋思阳眼前彩影斑驳。
　　适应了光亮后，他慢吞吞地挪着酸痛不堪的身体坐起来，眷恋地摸了下残留在他手腕上的属于褚越的温度，神情惘然。
　　褚越给林叔打了个电话，让对方送干净的衣物上来，不一会儿就传来敲门声，林叔放下衣服就离开。
　　宋思阳忍着不适起身穿衣，被过度使用的地方仍存留着饱胀和酸痛感，却没有半分粘腻，昨晚后半夜他虽意识模糊，但也有褚越抱他到卫生间清理的印象。
　　对方将意识不清的他放在沙发上，还翻箱倒柜找出干爽的床单被褥，把满是水痕的床简单收拾了一遍后才拥着他入睡。
　　宋思阳瞥了眼堆在地上皱巴巴的布料，艰难地抬起软趴趴的腿穿裤子，难受得皱起了眉。
　　洗漱后他找出新的牙刷和毛巾递给穿戴整齐的褚越，却迟迟等不到接过的手，反而收到了一句，“施源在你这里住过。”
　　并不是询问的口吻，说明对方早就知道了，宋思阳抿了抿干涩的唇，忐忑地嗯了声。
　　“你们还睡一张床？”
　　宋思阳眼皮狠狠跳了下，涩声说：“他睡沙发。”
　　褚越这才伸手接过梳洗用具进卫生间。
　　宋思阳想到对方类似于质问的语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他不敢自作多情，望着一地干涸的脏脚印，挪着腿去小阳台拿拖把。
　　褚越洗漱完出来就见到宋思阳动作笨拙地在拖地，太阳穴突的跳一下，语气也冷冰冰的，“别收拾了，拿上重要证件，其它东西都不用带。”
　　宋思阳茫然抬眼，“什么？”
　　他不明白褚越的意思。
　　褚越徐步上前，垂着眼看他，“不想跟我走？”
　　宋思阳神情一凝，诧异地微微张大了眼睛，可是褚越下一句话就让他还未浮起的未名情绪又沉了下去，“据我所知，你转正后一个月工资五千多，三百万，你得不吃不喝攒四十五年。”
　　看着宋思阳刹那灰败的神色，褚越有几分快意，但随之而来也是在提醒他宋思阳曾经放弃过他的事实。
　　许久不曾尝到苦楚的心脏又隐隐作痛，他顿了顿，接着用言语做刃，伤人又伤己，“你不是最喜欢拿褚家的钱吗，我给你开五倍、十倍、二十倍，够不够买你？”
　　褚越的话带着明晃晃的羞辱意味，宋思阳满脸难以置信，眼睫颤抖，艰难开口，“我有工作。”
　　“那就辞了。”
　　若说宋思阳昨晚还存着一丝妄想，这会终于确认褚越只是单纯地在怨恨他。
　　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对褚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愿意弥补，但是他好不容易才大学毕业——尽管不是什么名牌高校，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要他放弃这一切，无异于抹灭他这四年的努力。
　　他望着褚越，片刻，终于对褚越说出那句太迟的道歉，“对不起.....”
　　“不需要。”褚越声线冷冽，“宋思阳，我不想听你忏悔，也对你的借口没有兴趣，我只记得当年你怎样伙同褚明诚让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在别墅惊险的一幕如同飞霜一般朝宋思阳袭来，他仿佛又见到了倒地不起的褚越，隔了这么久，深深的恐慌和愧疚依旧日夜折磨着他。
　　褚越握住宋思阳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你听到吗，医生说再晚一步就没救了。”
　　宋思阳掌心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那么蓬勃有力，一想到这颗心脏曾因为他而停止过跳动，他便无限惶惶不安。
　　昨夜他虽不好意思细看，但也隐约瞧见对方胸膛处骇目惊心的疤痕，像是狰狞的爬虫覆盖在结实素白的皮肉上，象征着这具躯体的主人曾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
　　太多因素导致了这样一场意外发生，是褚越的控制欲让他难以忍受也好，是褚明诚的威逼利诱在推波助澜也好，亦或者是他当局者迷选错了也好，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他确确实实欠了褚越半条命。
　　至于那三百万——他本该可以有更好的规划，可每每碰这笔钱，眼前就会浮现褚越知晓他拿了褚明诚“报酬”时青白的脸色。
　　谁都可能心安理得地使用这笔钱，唯宋思阳不可以。
　　这些话他不会告诉褚越，对方信不信另说，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太惺惺作态。
　　但既然欠了褚越，他理当要还。
　　顷刻，宋思阳喉咙哽塞地做出决定，“我去拿证件。”
　　他勉力抬头对褚越抿唇笑了笑，对方神色略有松动，这才放开他的手。
　　宋思阳的证件不多，都放在柜子的文件袋里，一抽就能拿走，又拿了些重要物品，一并塞进行李箱里，怕褚越等急了，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跟褚越说可以走了。
　　他犹豫着多问了句，“我以后还能回来收拾吗？”
　　“我会找人处理。”
　　宋思阳明白了，这一趟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两人出了房门，正好和隔壁的情侣撞上，宋思阳感应到二人揶揄的目光，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这里的墙壁什么声音都隔不住，昨天晚上.....亏他之前还敲人家的门要人家小声一点，宋思阳有种贼喊捉贼的感觉，又丢脸又难堪。
　　褚越察觉到宋思阳的不自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半边身体挡了下陌生情侣的视线，继而拉着脸色红白交加的宋思阳离开。
　　林叔在楼下等他们，板着张脸，见了宋思阳也没了以前的笑容，当年褚越发病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林叔不待见他也正常。
　　短短一夜变故太多，宋思阳勉强收拾好心情，在车上发信息跟房东说了退房的事情，押金肯定是要不回来了，但更让他苦恼的是该怎么跟出版社提离职。
　　柳鹤和王志都很看好他，可是现在转正不到半个月他就要离开，两人一定会对他很失望吧。
　　在手机上提离职太不正式，宋思阳纠结再三，看向一侧的褚越，迟疑道：“过两天我能去出版社吗？”
　　褚越转眸，他又嗫嚅道：“辞职的事.....”
　　语气饱含浓浓的不舍。
　　他和褚越阔别四年多，却好像一刻都不曾分离，依旧是大小诸事都得经过对方的同意。
　　褚越薄唇翕动，“林叔，去出版社。”
　　宋思阳惊道：“现在？”
　　“嗯。”
　　此时已经是九点十五分，按照正常的工作日，宋思阳已经在柳鹤的办公室里了，褚越话音方落，宋思阳的手机就有电话打来，是柳鹤。
　　手机自带的铃声响彻整个车厢，宋思阳心咚咚跳，正想挂断改而给对方发信息，褚越开口道：“接吧。”
　　他像得到命令的机器人条件反射地按了接听，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小宋，王志说你还没有到公司，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思阳紧张地看了褚越一眼，“没事，我就快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主编。”
　　宋思阳挂了通话，听见褚越微乎其微地笑了声，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他的不安在十分钟后得到了验证，褚越要跟着他一起上楼。
　　宋思阳轻声说：“我自己可以解决。”
　　褚越充耳不闻开了门，见宋思阳还坐着不动，定定看着对方，“不下车就回家。”
　　宋思阳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出去。
　　出版社的办公楼在七层，宋思阳和褚越走在一块，时不时收到来往路人的眼神，他紧张得手心有点冒汗，电梯快要抵达时，又忍不住说：“我很快.....”
　　“我那么见不得人？”褚越垂眸，“还是说怕让你的主编知道我们的关系？”
　　四年不见，褚越似乎哪儿都没变，又变了太多，宋思阳觉得对方比之前更难相处，不知道哪一句话就会踩中雷区，他只好摇头，“没有。”
　　电梯到达目的楼层，宋思阳先走了出去，同事岑姐正在前台打印，笑眯眯道：“小宋，迟到了哈。”
　　又见到宋思阳身后的褚越，先是愣了下，再哎呦了声，“果然是人以群分，小宋的朋友长得真俊，跟大明星似的。”
　　宋思阳笑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到编辑部，在走廊遇到匆匆忙忙的王志，王志一把抓住他，“怎么来得这么迟，之前的笔译今天要赶快弄出来，突然就催个不停，催死人了.....这位是？”
　　褚越礼节周到，“你好，褚越。”
　　“你好你好。”王志挠挠头，多看了褚越两眼，接着说，“下班前交给我，主编那边我会去说。”
　　宋思阳想告诉王志他是来辞职的，没有办法完成工作了，可看着王志那张憨厚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想央求褚越让他完成今天的任务再提离职，可褚越的手已经轻轻贴在他的背上，低声说：“走吧。”
　　褚越没施力，宋思阳却被推着走到柳鹤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柳鹤像往常一样让他进去。
　　宋思阳的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褚越，鼓起勇气道：“褚越，我想.....”
　　褚越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搭在他的手上替他拧开门把。
　　门缓缓打开，柳鹤从书籍堆里抬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二人。
　　褚越开门见山道：“柳主编你好，我陪宋思阳辞职。”
　　柳鹤放下钢笔正视褚越，飘满油墨香的办公室，二人一立一坐，无端形成对峙的画面。
　　--------------------
　　路过的僵尸吃掉了小宋的脑子并生气地吐出来说：呸，顶级恋爱脑，不好吃！
　　褚少（抬枪）：再说。
　　僵尸：就要恋爱脑就要恋爱脑，yummy，yummy！


第52章 
　　咯哒咯哒——
　　在打印机运作的声音里，柳鹤戴上眼睛，面带微笑站起身，先是跟褚越问候了声你好，继而望向宋思阳，“小宋，有什么话进来说。”
　　柳鹤办公室里有套会客沙发，他朝褚越做了个请的手势，“怎么称呼？”
　　“褚越。”
　　“褚先生先坐一会喝点茶，”柳鹤边说着边找出一次性杯子倒茶，“辞职的事，我会和小宋商量。”
　　宋思阳觉得办公室里的氧气突然变得很稀薄，他见褚越似要说话，目带央求地抓了下对方的衣摆，褚越唇角微抿，到底没出声，依旧笔挺地站着。
　　柳鹤也不强求褚越坐到沙发处喝茶，一直挂着儒雅的笑，又回到办公桌。
　　昨晚见到褚越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对方和宋思阳之间异于常人的磁场，进而推测出二人可能的关系。
　　至于限量迈巴赫，那可就太好查了，只要稍一打听就能得知车主是谁，就算没有那辆豪车，褚越浑然天成的气场和风骨也都在彰显他出身名门。
　　柳鹤甚至觉得褚越是故意泄露自己的身份，至于原因，他看一眼坐到他对面的宋思阳，笑容更甚。
　　“说说吧，为什么突然要辞职？”柳鹤渐渐隐去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是不喜欢这个岗位，还是对工作内容不满意，亦或者是薪资？”
　　宋思阳拘谨地坐着，柳鹤的问话让他难以回答，可他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只得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出版社很好，是我的私人原因.....”
　　“你总得有个交代，”柳鹤不动声色地掠了眼褚越，“小宋，我和王志私底下谈论过，你很适合编辑部，再历练两三年，编辑的职位也有你的一份，但我相信你的目标肯定不止于此，对吗？”
　　在柳鹤温和且确切的眼神里，宋思阳放在腿上的手握起，无法反驳。
　　柳鹤乘胜追击，“实习期快结束时，你告诉我你很喜欢这份工作，我知道那不是假话，转正的第一天，我建议你考在职研究生，你也说自己会考虑，你有热情、有上进心，为什么轻言放弃呢？”
　　宋思阳对这份工作的热忱被柳鹤的一番肺腑之言调动，他直起背脊，张了张唇，“我.....”
　　冷霜一般声音泼灭了他的一腔热血，“宋思阳，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褚越站到他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于是他的背梁又一点点塌下去。
　　他当然没忘。
　　宋思阳勉力朝柳鹤笑了笑，“主编，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但我已经决定了，我.....”他饱含愧疚的，“很不好意思。”
　　柳鹤没想到褚越对宋思阳的影响如此之大，总是温润的桃花眼此时多了些棱角，也不再款语温言，“褚先生，我想工作的事情还是由小宋自己决定比较好，你这样做，很难不让我怀疑你在威胁我的员工。”
　　褚越面不改色，“我有权决定宋思阳的任何事情。”
　　柳鹤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且强势，双手撑在办公桌沿，站起身略带嘲讽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就算褚先生是小宋的朋友，也无权干涉一个具有完全行事能力的成年人所作出的一切选择。”
　　“柳主编，”褚越声线平缓，“你可能误会了，我跟宋思阳算不上什么朋友，我们之间也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你说得再多，今天宋思阳辞职的想法依旧不会改变。”
　　柳鹤看向面色素白的宋思阳，对方半垂着眼睛，有无奈，有挣扎，却也有纵容。
　　褚越放在宋思阳肩膀上的手微微施力，给这件事盖了章，“既然柳主编口口声声要尊重宋思阳的选择，那就劳请你同意宋思阳的离职申请，让他早点跟我回家。”
　　柳鹤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是这两个来回他便知晓宋思阳能为褚越让步到何种程度，此情此景他多说无益，何况两人不为人知的羁绊简直是刀枪不入，但他也不愿意落了下风，情场失意便要在其它地方讨回来，决意给褚越添点堵。
　　他正琢磨着怎么让褚越不痛快，恰好王志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主编，”王志巡视着气氛诡异的三人，清清嗓子，“小宋负责的笔译上头在催，今天先让他赶出来，其它工作放一放行不？”
　　怎么不行？
　　柳鹤望向宋思阳，说：“小宋，我同意你的离职，但按照流程来讲，你得先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这样，我也不多为难你，你把资料整理一下，再把笔译弄好就去人事那里拿离职证明吧。”
　　褚越现在的性格更加阴晴不定，宋思阳方才一直没说话是担忧自己替柳鹤多言反而害了对方，此时闻声连忙点头。
　　他最担心自己的突然离职会给柳鹤带来麻烦，听柳鹤这么说他求之不得，他回望褚越，恳求道：“就今天.....”
　　褚越眉头方要蹙起，宋思阳又抓了下他的衣摆，神情殷切，仿佛他不应承就会哭出来，“好不好？”
　　他不想宋思阳在别人面前哭，半晌才冷冷地嗯了声。
　　宋思阳顿时高兴一笑，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柳鹤也不赶人，只道：“褚先生请自便。”
　　见褚越到会合沙发处坐下，大有等一天的架势，又对宋思阳说：“把昨天的文件给我。”
　　宋思阳动作利索地在柜子里找到厚厚的文件夹，送到柳鹤桌前，他一伸出手，手腕从袖子里露了出来——办公楼的中央空调打得低，员工大夏天穿长袖是常有的事情，但宋思阳今天显然是其它原因。
　　柳鹤瞧见那些手腕上那些青紫痕迹，眼神骤然一利。他已近而立之年，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止是床上的情趣那么简单。
　　宋思阳察觉他的目光，不自在地将手藏到背后。
　　柳鹤本已经决定不再管二人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微恼道：“我有几个很不错的律师朋友，需要法律援助尽管找我。”
　　褚越闻声看去，宋思阳耳垂红得似要滴血，不知道如何回答，支吾着嗯了声。
　　他有种现在就把宋思阳强行带走的冲动，但前车之鉴告诉他这样做可能的后果——褚越曾答应宋思阳去给施源庆生又没能允诺，于是宋思阳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继而一逃离就是四年。
　　褚越看着坐在笔电前专心致志工作的宋思阳，几瞬，到底将内心的尘嚣压了下去，静默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处理事务。
　　办公室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柳鹤神色自若，褚越寂然不动，最煎熬的无疑是宋思阳。
　　他的笔译工作其实已经到了尾声，但因为这沉重的氛围，好半天才能彻底静下心来工作。
　　将近中午时，宋思阳把所有的资料都整齐完毕，又把笔译部分都发给王志，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他愧对厚待他的柳鹤和王志，但至少没有因为自身的原因给编辑部造成太多烦扰。
　　临走前，他诚挚地向柳鹤道谢。
　　柳鹤笑笑，“虽然你不在这里工作了，但我们依旧是朋友。”
　　等宋思阳快进电梯时，又听见柳鹤语重心长对他说：“小宋，凡事多为自己想一想，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
　　柳鹤对宋思阳有欣赏也有好感，他们认识三个多月，不算太长，柳鹤不敢谈有多了解对方，但毋庸置疑宋思阳绝对是付出型人格，拿了别人一点好处就要十倍回报、亏欠别人一点就巴不得百倍偿还。
　　人生百样，这样的性格谈不上好与坏，但绝对不会过得太轻松。
　　柳鹤望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褚越的手宣示主权一般搂在宋思阳的腰上，他无声笑着收回目光，也洒脱地收回自己还未交托出去的情意。
　　—
　　车子的挡板将后座的光景与声音遮得严严实实。
　　宋思阳岔开坐在褚越腿上，对方一掌贴在他的腰侧，一掌捏着他的两颊，眼神沉如水，问他，“你很委屈？”
　　他猜想褚越应当会发作，毕竟他没有按照原先所言的辞了职就离开，褚越甚至还允许他花费两个多小时做收尾工作，但没料到对方在车上就开始问责。
　　宋思阳的身体还存留昨晚的记忆，这个姿势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他咬了咬唇，“没有。”
　　褚越又说：“柳鹤很关心你。”
　　宋思阳想了想挑了最不容易出错的话说：“他对每一个员工都很好.....”
　　“也跟别的员工去听音乐会，管别的员工家事？”褚越缓缓说着，握住宋思阳的手腕，凝视着上面的青痕，“连床上的事也插手？”
　　自从再见之后，褚越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尖锐的刺，从前的温情不复存在，倒像是位高权重的军官在审问十恶不赦的罪犯，不见血就不畅快。
　　宋思阳应付不来褚越的诘问，酸劲从手腕钻到眼底，眼尾逐渐爬上红晕，喃道：“我已经辞职了.....”
　　褚越这才收敛些攻击性，双掌改而压着宋思阳的背部，将人更加贴向自己，也不说话，只是隔着一掌的距离沉静地看着宋思阳。
　　四年的分别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对彼此感到陌生，宋思阳被看得面红耳赤，渐渐读出褚越眼神的深意，红着脸凑上去啄了褚越的唇一下又分开。
　　褚越还是看着他。
　　他忍不住回头看隔板，很是犹豫。
　　褚越的掌心顺着他的背交叉地落在他的肩头上，形成全然将人关住的密闭圈。
　　宋思阳抿了下湿润的唇，颤着眼睫堵住褚越的唇，他的吻技还是没有长进，小狗似的轻轻舔褚越的唇瓣，又怯怯地探进去追逐褚越的舌，追到了，青涩地含住嘬着。
　　褚越把主动权都交到了宋思阳手里，不回应也不拒绝，似很享受宋思阳对他的渴求。
　　空气里充斥着啧啧的水声，宋思阳的喉咙不自觉地一直在吞咽。
　　褚越的手机突然响起把宋思阳吓了一跳，他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感觉，条件反射想分开，褚越却仍按着他的背，他只好忍着羞赧在刺耳的铃声中继续与对方湿吻。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梦中经历过很多次，而今终于再次成了现实。
　　宋思阳眼睛湿润，他想，也许柳鹤所言有一部分是对的，但他有身不由己，也有甘之如饴，对褚越的歉疚与爱意足以让他放弃世人认为极为珍贵的许多东西。
　　--------------------
　　柳主编：臭情侣，离开我的世界。
　　褚少（搂着老婆）：求之不得。


第53章 
　　褚越没有给宋思阳缓冲的时间，直接将人带离了A市，窗外的场景渐渐变得熟悉，兜兜转转宋思阳到底还是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褚越暂时将宋思阳安置在了离工作地最近的一套近五百平的江景房里。
　　这里视野开阔，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旷阔的江面，清晨橙红的灼日缓缓从清凌凌的水波处升起，整个屋子都镀上黄灿灿的阳光，夜晚的景致也十分清雅，远处是五彩流光的霓虹灯，江水处浮光跃金，泛着银一般的光泽。
　　重要的是这套房子安保系统齐全，进出楼层都需要人脸识别，且隐秘性极佳，四周没有等高的遮挡物，不必担心有被侵犯隐私的风险。
　　换句话说，褚越可以无忧无虑地跟宋思阳在这里过二人世界，哪怕敞着窗在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做.爱都无需顾虑。
　　今天是褚越回国的第三天，褚明诚目前还不知道他已经把宋思阳找回来的事情，但能瞒一天是一天，这套房子也只是用来过渡的，下个星期他会把宋思阳藏进更隐蔽的地方。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宋思阳从再遇褚越到离职，又辗转两个城市来到这套陌生的屋子，这样巨大的变化脑子显然有些吃不消。
　　褚越让他吃饭就吃饭，让他睡午觉就午觉，听话得不得了。
　　等他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他揉着眼睛起身，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糊。
　　宋思阳清醒了点便爬下床，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出去，屋子太大只住了两个人，空旷得仿佛连呼吸都有回音。
　　他没能立刻找到褚越，有点不安地顺着走廊往外走，终于在拐角处见到从未关严实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
　　他忙不迭走过去，走近了隐约听见褚越的声音，应该是在跟助理谈话。
　　“方案有几个条例得再细化，明天的会议要看到最终版本，辛苦他们今晚赶出来。”
　　“和腾协的合作项目也要加快进程。”
　　“还有，跟聂浩说一声，他妹妹的第三次手术安排在下个月，让他不用担心。”
　　宋思阳听见聂浩的名字，推门的手微微一顿。
　　谈话声由远及近，门从内被打开，他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褚越，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就在门外。
　　褚越依旧通话，只朝宋思阳微微抬了抬下巴，宋思阳犹豫两秒，抬步进门。
　　这间是褚越的书房，整一面墙摆着高大的落地书架，架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背对着落地窗的宽敞桌面摆着好几台电脑。
　　褚越没有避讳宋思阳，边通话边走到桌前，略弯腰在鼠标上点击着什么。
　　宋思阳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并未能见到屏幕，但猜想大抵是商业上的内容，也就收回目光——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些电脑里只有两台笔电是用来办公的，其余的连接了无数个隐藏的摄像头，将这栋屋子每一寸地方都清晰地呈现在褚越面前。
　　褚越在工作，宋思阳不想打扰对方，安安静静站在书架前，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方才在房间似乎也并没有看到。
　　宋思阳兀自思索着把手机落在哪里，褚越已经结束通话来到他面前，他抬眼见到对方俊挺的五官，一个想法蹦了出来，“我的手机.....”
　　“我收起来了。”
　　褚越气定神闲，半点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宋思阳无法理解褚越的做法，没抱什么希望地问道：“那能还给我吗？”
　　褚越反问，“你要手机做什么？”
　　若是旁人被这样询问只会觉得荒谬，现代社会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五岁小儿都知道手机的用途，除去娱乐功能，最必要的便是和外界联系，褚越怎么可能不知晓，但他还是多此一问，并要宋思阳回答。
　　宋思阳果然一脚踩进了坑里，“别人会找我啊，我，我也需要.....”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褚越垂眼凝望着宋思阳错愕的神情，“所有的信息我会替你处理，当然，你有知情权，比如两个小时前施源联系过你，我跟他说你在睡午觉。”
　　宋思阳不敢置信地与褚越对视，终于懵懵然地察觉对方不仅仅只是将他带来这里住那么简单，他不禁背后丝丝冒凉气。
　　褚越浅笑着问：“你想回复施源吗，他知道你在我这里，好像很担心你。”
　　明明眼前还是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宋思阳却不敢靠近，甚至惧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褚越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无形的绳索从手臂蔓延到脖颈，他鼓起勇气颤声问：“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有点结巴。
　　而褚越连借口都懒得找，正大光明地承认，“是。”
　　宋思阳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看着褚越。
　　褚越慢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搂着腰把人压在书架上，手背贴在宋思阳微凉的脸颊上轻轻蹭着，声音低沉，“后悔跟我走了？”
　　宋思阳噎了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就算他做好了褚越怨怪他的准备，也没想到褚越会偏执至此。
　　褚越贴近含住宋思阳的唇摩挲，舌尖不往里伸，只在软唇上轻刮着，像是舍不得将太过珍稀的糕点一口吞下，得细细品尝了味道才吃进嘴里。
　　宋思阳一直在打颤，但依旧很温顺，眼睛越来越热，泪却迟迟滚不下来。
　　褚越亲了会，徐徐道：“你可以后悔，但我不会放你走，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想不想回施源的信息？”
　　木已成舟，宋思阳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他吸了吸鼻子，眼尾已经红透了，却没哭，哽咽着回：“想。”
　　褚越神色不可辨，颔首说好，当着宋思阳的面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手机又折回去，“回吧。”
　　宋思阳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办法破解了他的密码，但确确实实是替他回了施源的信息。
　　“你把思阳哥藏哪里去了？”
　　“让思阳哥接电话。”
　　最新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再不接电话我报警了。”
　　宋思阳也顾不得褚越在旁边看着，连忙给施源回电。
　　电话不到三秒就接通了，施源怒不可遏道：“褚越，你别以为.....”
　　“施源，是我。”
　　对方松口气，但随即又紧张道：“他怎么找到你的，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宋思阳小声回，“我没事。”
　　“你们？”
　　施源沉默住，但宋思阳知道对方的意思，犹豫两秒轻轻地嗯了声，“刚刚只是在午睡，褚越，褚越前几天回国了.....你不用担心我。”
　　他和褚越之间的事情不应该再把施源扯进来了。
　　施源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褚越的气场难以忽略，宋思阳佯装轻松道：“我骗你干什么，就是我刚转正工作会比较忙，所以这段时间可能没有办法跟你见面。”
　　他如今不在A市，担心施源去找他会扑空，可当着褚越的面他不敢多说，话锋一转，“林郁在吗，替我跟他问声好。”
　　许是他的口吻确实松快，又提到林郁，施源暂且放下疑心，笑说：“我才不理他。”
　　宋思阳怕褚越等得不耐，跟施源再讲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迟迟不交出去，褚越不出声，只摊开了手，宋思阳半边身体都笼在对方的身影当中，圆眼耷拉着，闷闷地将手机放在了对方的掌心里。
　　手机原路回了抽屉。
　　月色如水，宋思阳坐在飘窗上望着窗外的江面，还不能接受自己被褚越软禁起来的这个事实。
　　褚越的控制欲他多年前就领教过了，如今再见竟愈演愈烈，而限制人身自由这样的行为无论是从法律还是人情的层面讲都是大错特错的，他应当跟对方据理力争，可是褚越的先心病.....他不敢再冒险。
　　他无心欣赏江景，既觉烦躁又觉无可奈何，听见身旁的动静，抬眼望去。
　　褚越亦坐下来，捏着他的手把玩，又揉了揉他依旧酸软的的手腕，继而将他放倒在窗台上。
　　宋思阳想到被束缚的感觉，害怕地想抽回自己的手，褚越握得很紧，他央求道：“别绑.....”
　　褚越只是压着他轻轻吻着，“不绑。”
　　宋思阳闻言放松一点，张开嘴与褚越唇舌交缠，屋内空调打得低，他觉得冷，想抱住褚越，双手却不得他做主，只好微微拱起身躯贴近。
　　他被亲得意乱情迷，睁眼却看见明亮的窗户，室外月朗星稀，远处还能见到高耸的灯塔在夜色里盈盈亮着。
　　像是露天苟且。
　　宋思阳惊慌地提醒道：“窗，窗没关.....”
　　褚越没告诉宋思阳这里的隐秘性有多强，故意低声唬他，“被人看见不好吗？”
　　宋思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褚越仿佛没察觉他的恐慌，将他按在窗面，镇定地说：“要是拍了照片，谁都会知道你跟我在做什么。”
　　宋思阳靠在冒着凉气的窗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别开玩笑了。”
　　褚越平静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说着边亲下去边作势要继续。
　　宋思阳不经吓，把褚越的话当了真，仿佛感受到了他人窥探的目光，又憋闷褚越满不在乎的态度——以前的褚越不会如此轻慢他，惶遽和委屈一并涌了上来，于是在褚越亲他的时候控制不住地眼泪哗哗往外流，瞬间就湿透了整张脸。
　　褚越尝到咸涩的泪液，抬眼望着无声大哭的宋思阳，一怔，心脏像被蚂蚁啃了下。
　　宋思阳眨眨眼，泪滚滚而下，声音黏糊糊的，“褚越，别在这里.....”
　　他扑到褚越的怀里哭，双臂紧紧缠着褚越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褚越身上，颠三倒四求褚越去床上。
　　褚越抚着宋思阳起伏不休的背，感到了久违的被依赖的感觉，冷峻的神情渐渐融化。
　　他把宋思阳抱上床，亲对方湿濛濛的脸，又啄潮润的唇，安抚道：“没人会看见。”
　　宋思阳还是哭，不单单为褚越吓他的事情，或许也在借此表达褚越将他关起来的不满。
　　褚越轻轻将人翻过身去，让宋思阳的背贴着自己的胸膛，手探进裤沿。
　　宋思阳的身体像虾米一般微微蜷了起来……
　　片刻，褚越拿湿纸巾擦了手，又替满脸赧然的宋思阳收拾干净，没再做别的。
　　宋思阳脸上还潮润着，却不再是因为委屈，褚越亲亲两瓣水润的唇，搂着哭累的宋思阳低声道：“睡吧。”
　　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亲密的相拥而眠，但宋思阳那时候没这么多眼泪。
　　怎么这么会哭。
　　作者有话说：
　　辗转难眠的褚少：把老婆吓哭了，我真该死啊555
　　ps：之后周一也更新哈。


第54章 
　　褚越刚回国便马不停蹄着手处理褚氏的事务。
　　宋思阳睡得沉，翌日醒来时床边空荡荡的，褚越已经出门了，给他留了张简短的字条。
　　“晚上回来。”
　　字如其人，笔锋似剑锐利强劲，有穿透纸背的力度。
　　宋思阳蒙蒙地在床上趟了会才起身，顺着房间出去在屋子里兜圈。
　　平层的装潢是灰白色调，很符合褚越一贯的审美——干净、清爽、简洁，但也有几分清冷，近五百平的面积只余下宋思阳一个人，太过静谧孤寂，他的脚步声都被空旷的空间无限放大，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他来到开放厨房，白色的陶瓷桌上有酸奶和三明治，褚越留给宋思阳填肚子的。
　　宋思阳情绪不高没感觉饿，叼着吸管喝了几口酸奶，连三明治都没动，绕到灰色的大沙发上坐着，觉得太安静就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播放着，也不看，就发呆。
　　骤然改变的生活令他无所适从，一时间难以习惯。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大门传来动静，宋思阳以为是褚越回来了，高兴地循声望去，门口站着的却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青年。
　　青年主动道：“宋先生您好，我是褚先生的生活助理，褚先生让我给您送午餐。”
　　宋思阳这才看见青年手中拎着的袋子，拘谨地起身，“你好。”
　　青年没进门，刚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就接到来电，继而对宋思阳说：“褚先生想让您接电话。”
　　宋思阳这才走过去，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
　　褚越清朗的音色响起，“在做什么？”
　　电视还在叽里咕噜播放着，宋思阳答：“看电视。”
　　褚越沉默两瞬，“午饭要吃，无聊就去书房找喜欢的书看。”
　　宋思阳说好，喃喃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六点半前到。”
　　结束通话，青年把门一关，屋子又沉寂了下来。
　　宋思阳打开包装精美的袋子，是蟹粉面，可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点就咽不下去了，动作缓慢地搅着面，筷子迟迟送不到嘴边。
　　褚越是真的想一直把他关起来吗？
　　宋思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浅灰色的厚重金属入户门，挣扎半天，还是迈开腿走了过去。
　　他只是出去看看而已，褚越应该不会知道，这样想着，宋思阳尝试着开门。
　　可惜他不得窍法，弄了半天门巍然不动，正打算放弃时，大门轻微的咔哒一声，竟然自己开了。
　　宋思阳一愣，以为是自己无意按到开关，须臾眉梢浮现淡喜，忐忑地将门缓缓打开，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体。
　　入户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玻璃门。
　　宋思阳犹豫几秒后走出了屋子来到玻璃门前，轻轻一推，丝毫反应都没有，他注意到玻璃门旁有个电子显示屏，好奇地凑过去看，机器感应到有人接近亮了起来，宋思阳的脸猝然出现在屏幕里，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机械的电子女声提醒，“人脸识别不通过，请重试。”
　　在寂静的环境里，这样的声音无异于电闪雷鸣，宋思阳心脏扑扑跳，恨不得把电子屏毒哑了，条件反射撒腿就往大门跑。
　　他惊魂未定，靠在重新关闭的入户门上，做贼似的呼呼喘着气。
　　电梯在玻璃门外，这就代表着如果没有褚越的允许，无人能进出这个楼层。
　　宋思阳心里说不出的感受，谈不上怨怒，但多多少少有点闷闷不乐。
　　蟹黄面已经坨了，宋思阳没有再动，关了电视打算回房间躺着消耗无趣的时间，路过书房时想到那台被褚越放在抽屉里的手机，脚步渐慢，他甚至都已经走到门口了，但静静地站了会，最终还是蔫蔫地放下企图开门的手。
　　嵌在高处的隐形摄像头将宋思阳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褚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时不时被拱出一个弧度的被子。
　　他忍不住试探宋思阳有几分情愿待在他身边，入户门是他远程操控打开的，宋思阳果然还是存了想走的心思，但那又如何，他既然有办法把人关起来，就不会再给对方离开的可能。
　　手机也是故意当着宋思阳的面放的，如果宋思阳打开抽屉，想必就能发现里头空无一物。
　　褚越为宋思阳的“及时止损”感到几分欣慰。
　　被子的动静渐渐小了，宋思阳闭眼露出小半张脸，想必是觉得在被子里钻来钻去太无聊又睡起了觉。
　　褚越的唇角微微往上扬，秘书敲门他才敛去笑容，重新投入繁忙的公务里。
　　—
　　在江景房接近一周的生活既漫长又简单。
　　白天宋思阳一个人在家，大部分时间是睡觉，睡不着就看书看电影。
　　傍晚褚越会回来，一起吃过晚饭到露台看江景，给他看手机的信息——宋思阳的社交网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不主动联系人，也少有人联系他，信息量不多。
　　倒是柳鹤来询问过他离职后的打算是什么，褚越让他自己回，实话他是不敢说的，敲敲打打，选了个万能答案，“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柳鹤没有再回，手机又交回到褚越手里。
　　两人待在一起亲亲摸摸显然不够，必然要进行更深层的交流。
　　宋思阳确实喜欢跟褚越亲近，但也有点吃不消这样的强度，太过频繁的性.事让他白天的上午都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也就减少了许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一周后，褚越带宋思阳换了住处。
　　车子远离热闹的市区，近一小时的车程，宋思阳一路上都沉默着，随着眼前场景的不断变换，人烟也越来越稀少，他大抵能猜到褚越要把他关到更为隐蔽的地段。
　　真真正正的与外界隔离。
　　说不恐惧是假话，宋思阳放在腿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天宋思阳见到了多日不见的熟人，张医生亲自上门给褚越送药，有意无意跟他透露褚越这几年的身体状况。
　　“手术是我老师操刀，很成功，但到底是开了个洞又补上，身体再如何恢复也不比从前。”
　　“心脏是人体极为重要的器官之一，一旦出问题，连抢救都来不及，分分钟能要人命。”
　　“褚越算好运的，从他七岁我就跟着老师跟踪他的病情，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我比谁都知道他捡回一条命有多不容易。”
　　“按时吃药，切忌劳累、情绪起伏过大，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悦，这样才能有效减少他发病的概率。”
　　张医生这番话是不是褚越授意宋思阳不可得知，但每一个字宋思阳都听进去了。
　　车子在私人庄园别墅停下，宋思阳也回过神，透过斑驳的树影看着这栋即将用来幽禁他的屋子，又回眸望着身侧的褚越。
　　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浸在金灿的光晕里，暖阳如水一般从光洁的额头淌下去，照得黑曜石一般的眼瞳越发幽深。
　　他没有办法再次承受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涣散时带给他的痛苦。
　　宋思阳抿了抿唇，主动下车走进奢华的牢笼里。
　　褚越站在他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低声问：“喜欢这里吗？”
　　这里环境清幽，极为养人，半点挑不出错处。
　　宋思阳却没心思欣赏风景，肩膀微沉，慢慢地点了下脑袋，沉默地盯着地面的一颗形状奇怪的小石子。
　　“看那是谁。”
　　褚越的声音又吸引了宋思阳的注意力，他抬起头，见到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敞开的纯黑色实木大门前，惊喜得微微张唇，唤道：“陈姨！”
　　又回头看褚越，眉眼间的沉闷消散一些，笑问：“陈姨和我们一起住吗？”
　　褚越颔首，“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褚越牵着他的手往里走，“现在不就知道了。”
　　宋思阳太容易满足，见到熟悉的人，又想到不用自己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终于有点笑意。
　　自褚越去了国外后，陈姨回了姚家照顾何老太太，听闻褚越要调她回来照看宋思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当年的事情她看在眼里，虽有一点埋怨，但宋思阳为人如何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因此更多的是心疼，如今再见，说不出的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思阳红了眼眶，“陈姨，好久不见，你一切都好吗？”
　　“都好都好，你和小褚好好的我就高兴。”
　　陈姨哎呀了声，“我煮了绿豆汤，你俩来的时间正好，我去舀了都喝一碗，去去暑气，这天可真热.....”
　　宋思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姨时的光景，也是这样的盛夏，对方也是这样和蔼热情，时过境迁，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
　　褚越和宋思阳的卧室安排在二楼，远处有一片人工湖，围着一圈法国梧桐，日影绰约，将梧桐树翠绿的叶子照得油亮。
　　宋思阳意外地在室内的玻璃展示柜里见到了灰底红身的积木小船，和姚云送给褚越的毛绒花栗鼠摆在一起。
　　褚越从背后连同着双臂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怀里，下颌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以后就待在这里好吗？”
　　宋思阳心里很清楚，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但他还是想让褚越安心，微微笑着点了脑袋，“好。”
　　褚越将他翻过来，掌心一寸寸摸他的脸，很轻柔地吻他。
　　宋思阳垂在身侧半握的手无力地松开，改而握住褚越腰侧的衣物，与对方交颈湿吻，顷刻双双倒在大床上，不多时就没有了阻隔。
　　在青天白日里做这种事宋思阳放不太开，褚越把他摸热了，揉化了，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窗外燥热的夏日将空气照得扭曲，宋思阳失神望着不断晃动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难过，只是很轻微的一点，随随便便就被撞碎了。
　　爱能回答所有的问题。
　　是他自愿连灵魂都跌堕进褚越打造的樊笼里。
　　—
　　在庄园别墅的日子很安逸。
　　除了陈姨外，褚越还请了两个轮班的家政阿姨和一个男帮工，这些叔叔阿姨都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见过不少家族的秘事，专业性强，即使知道褚越和宋思阳这段关系的畸形也不会多嘴。
　　宋思阳起先很是不自在，褚越看他看得太紧，他出不了大门，在外人看来他的身份无异于被圈养的金丝雀、菟丝草，他不想被人误解就不大乐意见生人，总是躲着新来的帮工走。
　　但几个帮工总是对他和和气气，也从来不乱嚼舌根，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他也就明白大家并没有看轻他，总算是适应了这样怪异的生活。
　　宋思阳的手机被没收，也没有社交，褚越便给他买了很多杂书打发时间，又在院子里迁了各类花花草草让他去捣鼓，还计划在冬日前搭建一个恒温的玻璃花房，冬季的院子也得以保持鲜亮。
　　对捣鼓花草这件事宋思阳似乎很有兴头，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观察自己撒下去的种子，如此过了一个多月，他养的花不是被虫子咬死就是施肥太多营养过剩饱死，就算有侥幸存活的也蔫儿吧唧一看就活不了几天，愁得他晚上睡不着起来翻相关书籍。
　　因此别墅又添了个花匠，兼顾教导宋思阳花卉知识和照顾满园的花两个任务。
　　褚越很忙，但除了出差外，每天无论多晚都会赶回来，兴起时就拉着宋思阳上床，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宋思阳在喘息中听见激烈的心跳声总难以心安，可通常他刚劝一句就会被褚越捂住嘴，于是所有破碎的、粘腻的、担忧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只剩下扑扑的呼吸与此起彼伏的闷哼。
　　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宋思阳睡得红润的脸颊，穿戴完毕的褚越俯身在额头落下一吻，“今天会晚点回来。”
　　宋思阳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抱着褚越主动索吻，黏糊道：“不要太累.....”
　　褚越走了，卧室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宋思阳却有点睡不着，摸了摸床边空荡荡的位置，盯着从未拉严实的飘窗处透露的一缕朝阳。
　　从主卧的窗台往下瞧，有他种下的几株蔷薇，前几天刚结了花苞，再过不久就能长出娇艳欲滴的花朵。
　　其实他未必有多喜欢种花，但总要找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每天的日子有了盼头才不会觉得太过于漫长。
　　此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褚越将他养在这里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他想让褚越不必那么草木皆兵，既然自己主动走进了这里就不会跑的。
　　宋思阳在卧室里歇了会，突然听见楼下传来骚动声，他走到飘窗往下看，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神情微微一凝。
　　竟是褚明诚和温洋，新来的帮工正阻拦着他们进院子。
　　卧室门被敲响，陈姨慌张道：“思阳，你待在房里别出来，我已经给小褚打电话了。”
　　宋思阳应了声，“好的陈姨。”
　　来人是褚越的父亲，气场强大，帮工几个回合还是败下阵，褚明诚和温洋一前一后而来，走近了，两人抬起头看向飘窗处的宋思阳，褚明诚目光阴鸷，温洋的眼神却很复杂。
　　当日褚明诚冰冷的威胁犹在耳边，“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褚越面前。”
　　宋思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祈祷对方不要上来找他，又希望褚越能早一点赶回来。
　　他的祷告无效，不多时，门口传来陈姨焦急的声音，“小褚说过谁都不可以进房.....”
　　来的是温洋。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宋思阳思索再三，不想陈姨难做，前去打开了门，看向温洋，友好地笑了下。
　　温洋也打量着他，半晌道：“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宋思阳说好，然后从房间里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这是他和褚越的主卧，连陈姨都很少踏足，他自然也不可能放温洋进去。
　　陈姨担忧地看着他，他摇头，“没事的。”
　　两人便站在卧室外的走廊说话。
　　宋思阳紧张地将手藏到背后，很是忐忑：“陈姨不在，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
　　温洋注视着眼前眉目温软的青年，当年他被作为代替品送到褚越身边，信心满满想取代宋思阳的位置，结果却不如他所愿。
　　四年，褚越还是没能忘记宋思阳，甚至一回国就重新秘密地与宋思阳在一起。
　　坦诚讲，温洋确实嫉妒对方得到褚越的青睐，但他并非没有尊严，明知褚越心里没他却非要跟宋思阳一决高下。自取其辱的滋味早在跟褚越自荐枕席却被拒绝时品尝过了，他只是很不甘心。
　　“褚越在国外的时候是我陪着他，就跟你当初陪着他一样，”温洋开口，“你能为褚越做的，我也可以。”
　　宋思阳的脸色白了一分，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艰涩地嗯了声。
　　“你既然都放弃褚越了，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不清？”温洋语气染怒，真心实意为褚越打抱不平，“宋思阳，你答应过褚先生不再见褚越，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温洋顿了顿，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我跟褚越同吃同住四年，喜欢他不比你少，我跟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方模棱两可又暧昧的话语似在暗示着什么，宋思阳不是未经人事的稚子，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心脏刹那像是被揉皱了的纸张，怎么铺都铺不开。
　　不管对方所说是真是假宋思阳都觉得难堪至极，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温洋占了上风，表情却不比宋思阳好看多少。
　　今日褚明诚将他带到这里，他甚至不需要多加揣测就知道褚明诚要他说些什么，可是此情此景又让他倍觉可笑。他所言尽是些自欺欺人之语，难道宋思阳相信了就会成真吗？
　　只要褚越一到，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温洋往走廊尽头看了看，褚明诚正在等待他的“捷报”。
　　他咬了咬牙，自尊心让他不愿意再厚颜无耻地撒谎，更担心褚越知晓他被妒忌蒙蔽双眼后胡言乱语而记恨上他，犹豫再三，想告诉宋思阳真相，“刚才那些话.....”
　　楼下突然传来动静，是褚越回来了。
　　褚明诚正在客厅欣赏墙上的一幅字画，见褚越到来，还未开口，褚越便道：“有什么事情等我见过宋思阳再说。”
　　他不顾褚明诚大步上楼，在主卧门口见到低垂着脑袋的宋思阳。
　　温洋咬唇，急忙上前。
　　褚越一心记挂宋思阳，绕过对方就要走，温洋慌张地攥住他，低声道：“褚越，我，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没办法，你父亲.....”
　　宋思阳听不见温洋说什么，只看着握在褚越袖口的手，目光闪烁。
　　褚越唇角微抿，快速甩开温洋，冷声道：“你先下去。”
　　想也知道温洋跟宋思阳说了什么，褚明诚挑拨离间的功力向来一流。
　　他走到宋思阳面前，注视着对方苍白的脸，应当先说些安抚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试探，“你们聊了什么？”
　　宋思阳背脊一麻，逃避一般地不敢看褚越的眼睛，喉咙堵塞，“没什么。”
　　褚越沉声，“真的没什么？”
　　宋思阳盯着地面，他知道他不应该相信温洋的一面之词，可事发突然，到底还未能理清乱成麻线的思绪，含糊地嗯了声。
　　褚越闭了闭眼，既觉恼怒又感痛心，他宁愿宋思阳质问他，也不想对方当作无事发生，“那好，在这里待着，不准下楼。”
　　宋思阳讷讷地颔首，目视褚越的背影越走越远，突然想到褚明诚还在楼下，心慌意乱，忍不住去追逐，不敢露面，便躲在走廊偷听父子俩的对话。
　　温洋已经不在别墅里，褚明诚冷眼看着褚越，“金屋藏娇，你学的好本事。”
　　褚越在国外的这几年几乎都按褚明诚的意愿做事，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因此父子俩难得地和睦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而这种表明的平静随着宋思阳的出现又被打破。
　　褚明诚是典型的极端父权主义者，忤逆他者便用强权压制，血肉至亲于他而言也只能是提线木偶，他打压褚越，阻挠褚越与宋思阳的来往，并非真心为儿子着想，无非是享受自己的权势带来的快感。
　　一旦褚越有脱离他掌控的趋势，便再造一个听话的“褚越”出来，他的私生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个月，已经是目前的褚越能瞒住褚明诚的最长时间。
　　不要轻易将软肋暴露在敌人面前这个教训褚越已经领教过一次，他不想再受教第二次了。
　　“只是养一个无关紧要的情人，也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褚越声线清冷，仿佛在说一只蝼蚁、一点泥屑，那都是无需挂心的事物。
　　“他当年害我丢了半条命，怎么我连处置他都不行吗？”
　　“是你教我在生意场上不能给对手留喘息的空间，对待背叛过自己的人不也是如此？”
　　“你要是真想查，也该查到宋思阳连这栋屋子都走不出去。”
　　“你说得对，确实是金屋藏娇。”
　　宋思阳躲在暗处，听着褚越满不在乎的口吻，像是泡进了酸坛子里，连指尖都酸软得抬不起来。
　　褚明诚疑信参半，冷笑，“你最好记着自己的话。”
　　“玩玩而已，”褚越左手微微握了起来，神情淡漠，“宋思阳也不会例外。”
　　随着褚越话落，宋思阳的世界海沸山摇。
　　他控制不住发抖，不敢再听，怕承受不了太多锥心之痛，仓惶逃离。
　　褚明诚气势汹汹而来，趾高气昂离去，短短不到半小时就给这块安宁闲适的住处增添了沉重的阴霾。
　　褚越静默地目视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五指紧攥成拳，血液在浮起的青筋下翻腾滚动。
　　半晌，眼底深重戾气尽褪，又恢复了素日沉静的模样。
　　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与这只豺狼周旋。
　　作者有话说：
　　小褚（把老婆揣兜里，轻轻拍拍）：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接下来就是解除误会and回到四年后谈谈谈恋爱了哈。


第55章 
　　褚越推开主卧门时，宋思阳正在折叠搭在衣架上未收好的西装外套，听见声响，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甚至都没敢抬眼看褚越就又垂下了脑袋。
　　飘窗外阳光璀璨，室内的光线也很好，宋思阳向着光，脸上却没什么神采。他手上动作一刻不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纷杂的心，但来来回回就三件外套，他却怎么折都不满意。
　　褚越走近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褚先生走了？”
　　褚明诚的出现不免提醒二人当年分开的事情，无形的裂痕又冒了头。
　　褚越不想在宋思阳嘴里听见有关褚明诚的任何字眼，薄唇微抿，坐下来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宋思阳的手抚平西装上不存在的褶皱，褚越那番话在他脑子来回搅个不停，他竭力把嗓子眼里的酸涩咽下去，轻轻地嗯了声。
　　褚越唇角抿直了，“你看着我说。”
　　宋思阳却仍不肯抬头，执着地将折叠好的外套又拆开，自言自语道：“怎么都叠不好呢.....”
　　褚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像被烙铁炙了下似的，痛，却又舍不得远离这份灼热。
　　“温洋的话你信了多少？”褚越盯着宋思阳紧抿的唇瓣“一半，还是全部？”
　　宋思阳惶然抬头，终是见到了对方冷若冰霜的神情，一颤，眸光闪动。
　　褚越将他扯到自己的面前，一瞬不动地凝视着他，淡然问：“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在国外那几年和他怎么生活的吗？”
　　宋思阳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当然想，可当年是他犯糊涂亲自将褚越推给了温洋，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对方。
　　褚越慢慢将宋思阳压到床沿，缓慢地说：“温洋事事细心，面面俱到，这四年我和他朝夕相对.....”
　　亲耳听见褚越对温洋的夸赞，宋思阳觉得自己的身体连同一颗心都被钉住了，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讷讷道：“你别说，我不想听。”
　　“我挑不出他的错处，”褚越掌心贴住他的脸颊，仍残忍地往下道：“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理会褚明诚说什么，一心一意为我办事。”
　　褚越话中有话，又在暗暗指责对方受褚明诚挑拨。
　　这是两人心中共有的陈年旧疮，看似已经痊愈，实则狰狞的疤痕下尽是血肉模糊，若不挖出来撒一把辛辣的药粉，永无根治之日。
　　宋思阳眼底浮起水色，痛苦不堪。
　　“你觉得温洋怎么样？”褚越问，“我依旧把他留在身边如何？”
　　宋思阳下意识地摇头，“不要.....”
　　褚越从容追问，“为什么不要，你亲自给我挑的人，想必你也很满意才是，那你又介意什么呢？”
　　贴在宋思阳脸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度，他在等，等宋思阳的答案。
　　可逼得太急只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宋思阳像被他问倒了，眼睫湿润，秀气的五官都拧了起来，半晌，竟哽声说：“对不起.....”
　　褚越要的从来都不是宋思阳的道歉，听见这三个字，平静的表情出现些许动摇，不禁微微咬牙，“所以呢，你不介意我跟温洋在一起？”
　　宋思阳愣怔着，褚越在客厅所言如浪拍礁石击打着他的思绪，让他犹豫迟疑，可这样的神态落在褚越眼中与默认无异。
　　“好啊，”褚越气极反笑，什么理智与修养都不翼而飞，只想让宋思阳也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既然你这么大方，我现在就把温洋接到这里和你作伴。”
　　说着便似真要起身去找温洋。
　　宋思阳犹如被逼到了悬崖边的人，心慌意乱顾不得太多，本能地抓住那只将要离开他脸颊的掌，就像抓住最后一根藤蔓。
　　他抬起泪涔涔的眼睛，难过得声音都在打抖，“我可以介意吗？”
　　他用力地攥紧褚越的五指，把脸重新凑上去，眼泪沾湿了对方的掌心，哽咽地说：“别去.....”
　　他不想褚越去找温洋或者任何别的什么人。
　　他介意，很介意。
　　褚越静静地凝望着满脸泪渍的宋思阳，跃动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频率。半晌，慢慢地将人搂到怀里，掌心在哭得起伏的背部一下下顺着，终是低声说：“没有别人。“
　　宋思阳抽泣着依恋地埋在褚越的怀里，双臂紧紧缠着对方，骨血相融一般的拥抱力度。
　　褚越啄吻着他的颈肉，“除了我，谁都不要相信。”
　　宋思阳急需被褚越占有才能填满心中的无助与恐慌，忍着羞臊抽泣着去寻找褚越的唇，心切地将软舌钻进对方的口腔里，带着咸涩泪水味的吻。
　　他已经选错过一次，不管以什么身份待在褚越身边，只要对方不先一步放开他，他绝不会让褚越再对他失望了。
　　—
　　时光的银河缓缓流淌，所有的过往的被埋在岁月里。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思阳听见陈姨压低的声音。
　　“午饭我准备好了，做了他爱吃的虾面，放在保温垫上。”
　　“不用叫醒他，让他睡。”
　　宋思阳转醒，卧室很昏暗，他顺着声音看去，门半开着，褚越和陈姨在说话。
　　睡得太沉，又陷入长长的前尘梦境里，他脑子很不清醒，耳朵也变得迟钝，只依稀听见陈姨说了老宅之类的字眼。
　　宋思阳揉揉眼睛，想起今天是年二十八，陈姨该放假了，他理当跟对方提前说声新年快乐，但还没等他坐起来，门外就没有了声音。
　　褚越推门而入，见他醒了，将室内的灯光调亮些许。
　　宋思阳伸长脖子懊恼道：“我还没有跟陈姨贺年呢。”
　　“我替你说了。”
　　褚越将飘窗拉开，看了眼外头飘飘扬扬的小雪，又回头看他，“还睡吗？”
　　宋思阳睡了整整十个小时，摇头，爬起来套了件薄卫衣，趿着拖鞋去盥洗室，在镜子里见到脸颊红润的自己。
　　吃过午饭，褚越该带他到市区的那套江景房过年了。
　　每年的除夕，褚越会在姚家吃团圆饭，再赶回来和他一起跨年，三个新年，无一年有例外。
　　宋思阳欣然接受褚越的安排。
　　他来到这栋庄园别墅将近四年，从不适应到习惯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长期跟外界脱节的生活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太过热闹的环境，更别谈过年这样具有浓烈氛围的节日，只要跟褚越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就很满足了。
　　刚来这里的前几个月，太久没跟他见过面的施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强烈要求见他。
　　他也想当面跟施源把事情交代清楚，但褚越没同意，只让两人视频通话。
　　面对施源的不解，宋思阳一再保证自己是自愿的，“褚越没有威胁我，我只是.....没有办法看他难过。”
　　他头一次在施源面前承认对褚越的爱意，“所以现在这样，也算是我求仁得仁。”
　　话说到这份上，施源也只能无奈地尊重宋思阳的意愿。
　　宋思阳何尝不知道他与褚越这份关系是反常的，说与外人听，这世界大部分人想必也难以理解，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他只想褚越快乐。
　　镜子里又出现一道高挺的身影，褚越站在他的身后。
　　宋思阳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回头笑盈盈地望着对方，“怎么了？”
　　褚越打开水龙头把掌心打湿，将宋思阳一缕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他神情认真，像在处理最为重要的公事，缓缓道：“吃过饭我们去外婆那儿。”
　　宋思阳的笑容微凝，不安道：“不去过年吗？”
　　为什么突然要带他去姚家？
　　“外婆明年就八十了，”褚越轻声道，“你不想见她吗？”
　　宋思阳上一次见何明慧，已经是近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在读高中，跟褚越谈着恋爱，他还记得老太太为人很和善，也记得褚越的表弟乐乐有多黏人。
　　可他仍是惴惴，这么久不见，老太太还记得他吗，会不会怨他当年导致褚越发病？
　　更重要的是，能接纳他跟褚越的关系吗？
　　这些褚越比宋思阳更早考量到了，“外婆知道我跟你的事情，不用太紧张。”
　　宋思阳脑袋上的那一缕头发在褚越的抚摸中安静地趴了下去，他望着对方澹然的神情，有让人平心静气的力量，终是颔首，“我跟你去。”
　　褚越笑着揉揉他的脸，与他一同下楼用餐。
　　午后，宋思阳跟着褚越坐上去姚家的车子。
　　他很不安，不仅因为要见人，更因为要见的是姚家人，焦躁得一直在捏自己的手指头。
　　褚越自然感受到宋思阳的躁动，但只是静默看着窗外穿梭的风景沉思。
　　外头的风风雨雨与宋思阳无关，宋思阳的一神一思只需要为褚越转动即可。
　　褚越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动向——转折是在今年的年中，褚家父子决裂闹得人尽皆知，褚氏人心惶惶动荡不安，最终以褚明诚被迫离开董事会、褚越成为褚氏最高掌权人为结局。
　　八年的运筹帷幄，其中的惊心动魄外人无法得知，可褚越能走到今日，付出的心血绝非常人能想象。
　　褚明诚太过独断专横，老董事对其不满已久，想把他拉下台，而跟在褚明诚身边多年的聂浩也早被褚越收买。
　　四年前，聂浩的妹妹长了血管瘤，是褚越忙前忙后牵线搭桥找到国内外最权威的专家做手术，聂浩的妹妹才得以捡回一条命。从那时开始，聂浩就已经暗中向褚越倒戈。
　　姚家自然也在这场争权大战里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褚明诚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可以摆布褚越的筹码了——至于相亲，褚明诚再是想膈应他，言辞再激烈，在褚越看来不过一只虚张声势的丧家犬，见不见全凭他做主。
　　他诓宋思阳答应见张老的孙女，不过想听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不想你去相亲”而已，可惜宋思阳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
　　这些宋思阳全然不知情，他还在为即将见到阔别多年的姚家人而局蹐不已。
　　车子在姚家的大门前停下，褚越牵着魂不守舍的他下车。
　　两人走到院子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匆匆忙忙从大门里跑出来，见到了褚越又连忙规规矩矩站好，唤了声表哥。
　　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宋思阳，一溜烟跑走，高声喊道：“奶奶，表哥到了，还带了人来.....”
　　处于变声期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别墅的宁静，给新年添上一分热闹。
　　作者有话说：
　　小褚（搂着老婆，抬下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跟我老婆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56章 
　　姚家别墅翻新过，和宋思阳记忆中大相径庭，太过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往褚越的方向靠以寻求安全感。
　　褚越也很享受宋思阳对他的依赖，轻轻地捏了下对方的掌心，大大方方地牵着人去客厅见何明慧。
　　老太太没跟以前一般亲热地上来迎接，只是平淡地瞥了一眼两人，连句话都没说。
　　宋思阳紧张得呼吸困难，挨着褚越动也不敢动。
　　褚越似乎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从容不迫地带他上前，笑道：“外婆，我跟宋思阳来跟你拜年。”
　　何明慧随手抓了把桌上独立包装的蜜饯，没有搭理褚越，反倒招呼在一旁看热闹的少年，“乐乐，过来吃糖。”
　　“奶奶，都说了别叫我小名。”姚隐装着不太高兴的样子，三两步走过来坐到老太太身边接过蜜饯，又盯着宋思阳看，伸出手，笑嘻嘻问，“表嫂也吃吗？”
　　即使知道少年就是乐乐，被这样盯着看宋思阳也很不自在，现在乐乐语出惊人，他更是瞬间羞红了一张脸，无措地看像褚越。
　　何明慧拍了下姚隐的手，气言，“胡说八道！”
　　姚隐一点儿不怵老太太，抱着祖母的手臂撒娇道：“本来就是表嫂嘛.....”
　　说着将手中的一颗包着金色锡箔纸的巧克力丢出去，褚越单手轻巧接住，又握住宋思阳的手，将对方蜷着的五指一点点打开，把巧克力放在微微濡湿的掌心，说：“乐乐请你吃的，小时候他很粘你，还记得吗？”
　　宋思阳当然不会忘记，心中一暖，看向少年，轻声说：“谢谢。”
　　姚隐对宋思阳只有个很模糊的印象，听褚越这么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表现出来，遂大手一挥豪爽回，“不用客气。”
　　他不等老太太开口，接着道：“我带你们上楼。”
　　何明慧没有阻止，老太太年纪大了，脾气反而像小孩，只是气鼓鼓地坐着生闷气。
　　褚越哑然失笑，“外婆，我和宋思阳安顿好再下来陪您聊天。”
　　宋思阳见老太太还是不理他们，又是难过又是失落。
　　姚隐是在爱里长大的，这样的小孩最是自来熟，性格又十分活泼，脚步松快地在前面引路。
　　等到达卧室门前，他神秘兮兮地朝褚越伸出手，挑眉道：“我刚才表现不错吧，表哥，我的红包呢？”
　　宋思阳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
　　褚越笑了声，“给你转账。”
　　姚隐朝褚越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多谢表哥，”又看向宋思阳，“也谢谢表嫂。”
　　宋思阳还没来得及害羞，少年就蹦蹦跳跳地下了楼，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他和褚越进卧室，褚越将门关了，见着他泛红的耳垂，忍不住伸手揉捏。
　　宋思阳的耳垂因为羞赧又红又热，捏着软得像是随时会融化了，他乖顺地被站着被揉，抿唇，小声问：“是你让乐乐那么叫我的？”
　　褚越嗯了声，“不喜欢？”
　　宋思阳整张脸都在发烫，能被乐乐认可他心里当然高兴，可又不自觉地想到褚越年前答应去见张老孙女的事情。
　　犹豫半晌，到底没敢承认自己的欣喜，只嗫嚅道：“我好像让外婆不开心了。”
　　“外婆是嘴硬心软，”褚越把人带到床边坐下，“她不知道多盼着你来。”
　　宋思阳将信将疑，“真的吗，她不怪我.....”
　　“怪你什么？”
　　褚越慢条斯理地打开紧握的掌心，拿出被攥得微微变形的巧克力。
　　宋思阳没说话，他相信褚越不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褚越将锡箔纸剥掉，把巧克力喂到他嘴边，“吃吧，都化了。”
　　他下意识张唇去吃，褚越却把手往后收了点。宋思阳扑了个空，茫然地看向对方。
　　褚越朝他很轻微地抬了抬下巴，两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宋思阳想了想凑过去在褚越的嘴唇上亲啄，但这显然不够，对方还是静看着他。
　　褚越尤其热衷接吻，这些年宋思阳的吻技也在过于频繁的湿吻里有了长进，他脸红红地又凑了上去，这次慢慢地将舌尖伸到温热的口腔里搅弄着，与对方的你追我赶。
　　想吃巧克力，就得先吃褚越的舌头，宋思阳并没有理解错褚越的意思。
　　他吮得舌根发麻才终于如愿地含住巧克力，甜中带点苦的丝滑口感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可口的甜点让宋思阳放松了些，满足地朝褚越露出个柔顺的笑。
　　快到傍晚时，姚家夫妇回来了。
　　姚家舅舅是姚家第一个知晓褚越将宋思阳养在庄园别墅的人，前两年觉得褚越这样的行为太荒唐还会劝两句，可惜褚越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劝无可劝就放弃了。
　　他算不上迂腐的人，也便接受外甥喜欢个男人的事实。
　　褚氏的事情才告一段落，褚越就迫不及待将人往老太太面前带。前些日子褚越跟老太太坦诚和宋思阳交往，老太太得知自个儿知书通礼的外孙竟将人软禁近四年时，他多怕老太太一口气没撑过去。
　　好在老太太这些年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一时无法接受，但也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棒打鸳鸯。
　　褚越是姚云留下的血脉，又有先心，姚家人只想他平安喜乐地过活，伴侣是男是女，倒是次要的事了。
　　宋思阳被领着到姚家夫妇面前叫人，“叔叔阿姨。”
　　姚家舅舅好些年没见过宋思阳了，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大赞同褚越做出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行径。可如今一见却觉得宋思阳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乖巧讨喜，气色也很红润，褚越把人养得很好。
　　只不过许是太久没和外界接触，宋思阳似乎有些太过于依赖褚越了，连说话的时候都要紧挨着褚越，怯生生的样子，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性格。
　　夫妇俩笑着应了宋思阳的问候，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人小两口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说再多也无效。
　　褚越带着宋思阳在姚家住了下来。
　　老太太还是不搭理两人，倒是姚隐一口一个表嫂叫得十分顺口，他小时候就爱黏着宋思阳，长大了虽对以前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可依旧对宋思阳很有好感。
　　大年初一的早上，褚越和宋思阳被敲门声吵醒，姚隐兴高采烈道：“表嫂，你说今天教我剪窗花，你醒了没有？”
　　情景重现，姚隐显然忘记自己三岁那年扰人清梦被褚越“整治”的事情，把门敲得梆梆响。
　　宋思阳想从床上爬起来，褚越翻身将人压住，“别理他。”
　　没人开门，姚隐不依不饶，“表嫂，表嫂！”
　　别墅这会子还很安静，姚隐一声声表嫂简直响彻整个走廊，想必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思阳难为情道：“大清早，这么叫会吵醒外婆的.....”
　　褚越叹口气，这才松开他。
　　他连忙披外套起床，小跑着去开门，总算让姚隐闭了嘴。
　　姚隐很自来熟地钻进两人的卧室，见到床上的褚越，稍稍收敛一点站直了，“表哥早，我来找表嫂玩儿。”
　　他一声声表嫂叫得响亮又好听，褚越沉吟，“现在几点？”
　　姚隐看了眼手机，老老实实回：“八点。”
　　“你也知道才八点。”
　　姚隐脖子一缩，自觉理亏，不敢再回褚越的话，脚底抹油去盥洗室找宋思阳。
　　剪窗花的材料早早就备好了，就在偏厅。
　　宋思阳拿着红纸，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姚隐，指导道：“这里不可以剪太多.....”
　　姚隐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耐心，只剪了个最简单的样式就撒娇让宋思阳剪他的属相。
　　不多时，一只凶猛的老虎就交到了姚隐手中。
　　姚隐跑去跟褚越炫耀，“表嫂给我剪的。”
　　褚越没说什么，一张久远的照片却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那时宋思阳刚来他身边半年，过年回盛星，在除夕夜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大朋友和小朋友都有新年礼物”，图是和施源茵茵拿着剪纸的合照。
　　将近十年，有关宋思阳的每一件小事褚越都记得这样清楚。
　　宋思阳坐在铺满红纸的方桌前，穿着烟粉色的加绒卫衣，微微垂着脑袋，神情认真地和红纸较劲，画面恬静、柔和。
　　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稚嫩得仍像不谙世事的青葱少年。
　　姚隐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思阳抬眼笑了笑，和出现在偏厅的褚越对视上。
　　就跟有个小钩子在褚越心里抓了下似的，他走过去，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的新年礼物呢？”
　　宋思阳眨眨眼，不太明白褚越的意思。
　　“表哥吃醋了，”姚隐晃了晃老虎窗花，扬声道：“表嫂，你也给表哥剪一个呗。”
　　这倒没什么难度，只是褚越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属相，他犹豫地问：“你要吗？”
　　褚越拉开椅子坐下来，淡淡道：“剪吧。”
　　于是宋思阳动起手来。
　　他细致地折着纸，一点点挪着剪刀，褚越随手拿着桌面剪好的窗花看，姚隐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夸奖宋思阳。
　　褚越觉得姚隐吵，可对方来来回回都是“表嫂你怎么这么厉害”、“表嫂你这个怎么弄的啊”、“表嫂你还是教教我吧”之类的话，他到底将到口的呵斥收了回去。
　　不到两分钟，宋思阳将窗纸给褚越。
　　褚越把红纸打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呈现在他面前：圆滚滚的脑袋，耳朵镂空，没有身体，两只短短的腿。
　　姚隐夸张地捧腹大笑，“我还不知道原来表哥属猪.....”
　　宋思阳也跟着笑，褚越看一眼他，他就默默地合上嘴巴，对笑得前仰后翻的姚隐说：“我也属猪。”
　　姚隐噎了下，半天讪笑道：“那你俩不愧是一对儿，猪好啊，猪多可爱，表嫂我们剪别的吧！”
　　褚越没跟姚隐计较，把剪纸合成半个手掌大小，又拿厚厚的剪纸裹好了防止撞角才收进口袋里。
　　宋思阳刚想继续忙活，何明慧不知何时来到偏厅，他拘谨地拿着剪刀，轻声唤人，“外婆。”
　　老太太充耳不闻，招呼姚隐，“乐乐，先别玩了，陪奶奶吃早饭。”
　　宋思阳眉眼耷拉下来。
　　褚越在桌下的手悄然握住他的，很明显的安抚意味，又道：“外婆，我和宋思阳也陪您。”
　　何明慧脚步一顿，“有乐乐陪就行。”
　　姚隐撒娇，“奶奶，就让表哥表嫂跟我们一起吃吧。”
　　老太太沉默几瞬，回头看着他，宋思阳一颗心提了起来。
　　“吃饭就免了，有空剪几张窗花贴门口，样式要漂亮些。”
　　老太太语气虽疏离，但依稀能听出几分慈和，宋思阳一怔，欣喜地颔首。
　　姚隐回头朝二人眨了眨眼睛，无声道：“大红包......”
　　褚越垂眸一笑，看着眼尾发红的宋思阳，“还愣着做什么，剪好了拿给外婆瞧。”
　　宋思阳眨眨微热的眼睛，麻利地动起手来。
　　一派喜气洋洋。
　　作者有话说：
　　褚少（偷偷摸摸揣着小猪剪纸）：老婆给我的，小猪小猪咕噜噜。
　　ps：小褚今年27，我查了下2022年正好属猪，这不巧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第57章 
　　宋思阳想讨何明慧喜欢，足足剪了十八个不同样式的窗花，近晚饭时拿给老太太选。
　　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挑来挑去，看不出喜不喜欢。
　　宋思阳很是忐忑，褚越握着他的手，“不经意”地将他不小心剪出一道小口子的指头给老太太瞧，话是对着他说的，“还疼吗？”
　　褚越维护的意味太明显，何明慧心如明镜，板着脸道：“少在我面前整这些小心思。”
　　宋思阳闻言咻地将手藏在背后，他极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现在却略带埋怨地瞧了褚越一眼。
　　褚越笑笑，仍是风轻云净的模样。
　　老太太挑了会说：“明儿找个时间贴上吧，院子的几个窗户......还有大门也贴两张，就贴鱼跃龙门，别贴歪了，有剩的你们自个儿做主。”
　　宋思阳一喜，连连点头。
　　一旁打着游戏的姚隐抬起头扬声道：“我也要贴！”
　　老太太嗔道：“都快吃饭了，还玩游戏？”
　　“打完这把就不玩儿了。”姚隐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分心看向宋思阳，笑嘻嘻道：“表嫂，过几天我们去院子放冲天炮吧。”
　　宋思阳条件反射地寻求褚越的意见，见对方点头，才应说好。
　　姚隐见了，撇撇嘴，“表嫂你也太听表哥的话了.....”
　　宋思阳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没回话，弯腰去收铺在桌面的窗花，褚越见状跟他一块儿收拾。
　　何明慧的目光落在紧挨着的二人身上，若有所思。
　　年初六晚，一吃完饭姚隐就兴冲冲拉着宋思阳去院里，将堆在小仓库里的珍藏拿了出来，满满当当两大箱烟花炮竹。
　　褚越皱眉，“禁炮禁烟你知道吗？”
　　姚隐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好玩，不以为然，“我们偷偷玩儿，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了，里面都是沙炮，炸不死人的。”
　　他说着要去牵宋思阳，褚越挡住，随手翻了翻，拿出几串危险系数较低的仙女棒，不容置喙道：“其它的收起来。”
　　姚隐不肯，气道：“表哥，你太扫兴了，你没看见表嫂很想玩儿吗？”
　　这几日姚隐总是表嫂表嫂的叫，宋思阳私下让对方改口没能成功，被迫习惯了这个称谓。
　　此时他猛地被点名，整张脸都绷紧了，见褚越回头看他，连忙否认，“我没有。”
　　姚隐更气了，“你那么怕表哥干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褚越闻言周身冷了几度。
　　宋思阳缩了下肩膀，抱住对方的手臂，轻声说：“乐乐还小，别跟他置气。”
　　褚越却似很介意姚隐的话，“你怕我吗？”
　　宋思阳一怔，慢慢摇头。
　　褚越深深注视着他，又问：“那你想玩吗？”
　　宋思阳确实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点兴趣，他小时候在盛星每年过年都会跟院里的孩子放烟花玩，那是一年到头最开心的日子.....
　　他看了看褚越手中的仙女棒，正想摇头，褚越沉声道：“说真话。”
　　宋思阳这才实诚回：“想玩。”
　　姚隐还在生气，但碍于褚越的气势怒不敢言，甚至已经打算把东西往仓库里搬了。
　　宋思阳话落，他顿时找到盟友，得意地看着褚越，“我就说表嫂想玩吧。”
　　褚越沉默两秒，将仙女棒放在一旁，弯腰在箱子里拿出几个三棱锥形状的烟花，终究做了让步，“打火机。”
　　宋思阳想凑过去瞧，褚越嘱咐道：“你和姚隐退后，我点火。”
　　姚隐不情不愿道：“我想自己点。”
　　褚越一记冷厉的目光扫过去他就噤声，乖乖拉着宋思阳退到安全区域。
　　院子有块水泥空地，摆着几个盆栽，褚越将盆栽挪开后把几个三棱锥烟花摆上去。
　　宋思阳担心对方没有经验会被烫伤，忍不住道：“动作要快些。”
　　褚越半蹲下身子，滋啦一声点燃了烟花，不紧不慢起身朝宋思阳的方向走去。
　　牵引线像是火蛇一般烧到尾部，噌的迸发出璀璨的烟花，橙黄色的火花如同漫天坠落的星星将院子点亮。褚越背对着火花，冷峻的五官上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宋思阳凝视着星火里而来的身影，心里有簇小火苗越烧越旺。等褚越走近了，忍不住地上前一步靠近，五指顿时被对方紧攥在手心。
　　姚隐瞧见两人紧握的十指，揶揄道：“表嫂怎么只牵表哥的手，不牵我的啊？”
　　宋思阳面皮薄，两颊的红晕一层层往外渗，想把手从褚越掌心里收回来。
　　褚越却握得更紧，浅笑着对姚隐说：“再多话，年后让舅舅给你多报几个兴趣班。”
　　姚隐哼哼两声，这才闭了嘴。
　　几个烟花陆续放完，又点了几只仙女棒，其它易燃品褚越不让碰，兴致盎然的姚隐也没了办法，嘟囔着全收了起来。
　　宋思阳知道褚越是怕这些东西有危险，安慰了姚隐几句。
　　三人回到屋里，老太太和儿子儿媳妇在谈话，招呼几人吃蜜果。
　　姚隐大大咧咧坐下，咀嚼着车厘子，心血来潮道：“表嫂你明天跟我出去玩儿吧，我带你去溜冰。”
　　明天是年初七，该拜的年该走的亲戚都已经走了个过场，姚隐全然空闲了下来，开始琢磨着娱乐活动。
　　此话一出，客厅陡然静了一瞬，姚隐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思阳放在大腿上的十指收了收，回道：“我不会溜冰.....”
　　事实是褚越不可能放他单独出门，这一点在场的只有年幼的姚隐不知晓。
　　“我教你啊，”姚隐坐到宋思阳身边，“不然我们也可以去娱乐城玩，我带你打游戏。”
　　褚越一直没出声，宋思阳心里打鼓，还是摇头。
　　姚隐不太高兴，“你来这儿好几天了，怎么都不出门啊？”
　　宋思阳答不出来。
　　姚家夫妇对视一眼，正想让儿子闭嘴，老太太突然发话，“整天闷在家里像什么样子，明儿个跟乐乐出去玩。”她又看向褚越，“你林伯说想见见你，就明天，你跟我走一趟。”
　　褚越沉吟片刻，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缓缓道：“宋思阳留在家里吧，过几天我再带他出去走走。”
　　何明慧脸色微变。
　　就连姚隐就察觉出点不对劲，不禁嘟囔道：“又不是坐牢，还不让人出去了.....”
　　客厅的气氛刹那凝固下来，宋思阳眉心狠狠一跳。
　　姚家舅舅打圆场道：“姚隐，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过来，我跟你说说你的功课。”
　　姚隐哀嚎一声，“爸，大过年的，你别提这个成吗？”
　　一点小插曲就这样翻页，褚越和宋思阳没多待，不一会儿就上楼了。
　　关了门，宋思阳将卫衣脱下来，见褚越似乎并未将在客厅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但仍不敢放松。
　　这四年间，褚越时不时会试探他想不想离开，如果方才他应了姚隐的邀请，想必褚越又要不高兴了。
　　他主动爬上床抱住褚越，小狗撒娇一般在对方的颈窝里蹭着，抬起清炯的眼睛，软声询问，“我们是初九回去吗？”
　　褚越的掌心贴在他的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很想回去？”
　　回到那栋用来关着他的，丝毫没有自由的屋子？
　　宋思阳被托着趴到褚越身上，嗯了声。
　　两人交换了个黏糊的湿吻，褚越抚宋思阳的背脊，说：“今晚玩得开心吗？”
　　宋思阳想到璀璨的烟火，神情雀跃，真心实意地说：“开心，”又问，“乐乐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外婆太溺爱他了，要什么都给。”褚越凝视着宋思阳，突然低声问，“你呢，你想要什么？”
　　褚越的眼瞳黑得很纯粹，幽深得光都透不进去，像张深不见底地网将宋思阳罩住。纵然宋思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压迫感，仍有几分心神不定。
　　他觉得褚越还是在意姚隐在客厅那几句无心之语，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变着法子在考验他的真心。
　　宋思阳只好将自己一颗热忱坦诚的心都捧给褚越看，他亲亲对方突起的喉结，小声说：“要你。”
　　褚越不肯罢休，追问道：“只要我，不要别的？”
　　宋思阳趴在对方身上，自然听见胸腔下一跃一跃有力的心跳声。他攀着对方的脖子，贪恋地将整个人都埋到温暖的怀抱里，闷闷地嗯了声，“只要你。”
　　褚越瞧不见宋思阳的神情，将人翻身压倒，亲了下去。
　　宋思阳羞涩且热切地回应对方的吻，像是一只最为温驯的羊羔，把自己最柔软的肚子都袒露在对方眼里。不管落下的是轻柔的抚摸还是粗重的吮吻，他都乖顺地放平身躯，没有一点点反抗的意图。
　　可是在今晚，也许是热烈的烟火点燃他内心的渴望，也许是姚隐的邀请让他多出几分向往，那些所剩无几的被压抑在最深处的东西像是被外界的香甜馋到了，纷纷好奇地探出脑袋，叽里呱啦地问他：你怎么还不带我们出去玩？
　　他的出神惹得褚越不快。
　　宋思阳闷喘了声，所有神思又回归到褚越身上，哽道：“别弄进去.....”
　　褚越亲亲他湿润的眼角，“明天我跟外婆出门，你呢？”
　　宋思阳仰着汗津津的脖子，断断续续道：“我，我在房间.....”
　　“嗯，初九我们就回家。”
　　宋思阳紧搂着对方的脖子，因为过密的快.感颤个不停，带点儿可怜兮兮的泣音，“好。”
　　他逃避地不做二选。
　　作者有话说：
　　何老太太（扶老花镜）：该出手时就出手，是时候让老太婆我教孙子做人了。


第58章 
　　转眼就到了初九。
　　按照原定的安排，褚越和宋思阳用过早餐后就该回程，但二人都没想到何明慧会提出要宋思阳留下。
　　餐桌上静了一瞬，姚家夫妇也不知道老太太唱的哪出。
　　宋思阳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向褚越。
　　褚越倒很是镇定，沉着说：“您想要见宋思阳，我之后再把人带过来就是。”
　　何明慧抬了抬手，语气难得严厉，“你不用拿这些虚话来哄我，我为什么要将思阳留下，你心里最清楚。”
　　姚隐好奇地探着脑袋，“为什么啊奶奶？”
　　被姚家舅舅瞪一眼，讪讪住嘴。
　　有姚隐在，老太太到底没将话挑明了说，只道：“先吃饭，待会儿褚越到房间找我。”
　　褚越没有反驳，宋思阳忐忑得咽不下食物。
　　褚越上楼去找老太太时，姚隐凑在宋思阳身边，压低声音问：“表嫂，你跟表哥吵架了？”
　　宋思阳摇头，少年又问：“那奶奶为什么要.....”
　　“姚隐！”姚家舅舅斥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就问问也不行吗，表嫂要是能住我们家我不知道多开心.....”
　　宋思阳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紧张地握了握手，幸而旁边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姚隐，他才松懈些许。
　　褚越抬手敲响何明慧的房门。
　　“进来。”
　　老太太坐在方桌前，上头摆着套茶具，水开了，白烟袅袅。她动作娴熟地取茶叶冲茶，把恭谨站着的褚越晾在一旁，不说话，也不让人坐下。
　　褚越静待老太太训话。
　　等茶叶冲过一回，何明慧才抬眼看着坦然自若的外孙，说：“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还打算把人带回去关着？”
　　褚越默认。
　　一个空茶杯砸在他脚边，瓷器刹那四分五裂，老太太罕见地动气，“你糊涂！”
　　褚越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平静心情地半蹲下捡碎了的茶杯。
　　前两天何明慧有意支走他时他心里就有数了，老太太是最恪守礼节之人，再疼爱他，他的行为在对方眼里也是离经叛道，绝不能容忍的。
　　他把大的碎片搁在方桌上，定心道：“外婆，我会照顾宋思阳一辈子，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一辈子，你说得倒轻巧。”老太太茶都不泡了，气恼地看着褚越，“你就没想过他愿不愿意这样被你照顾？”
　　褚越沉默，他有很多大逆不道的话可以反驳老太太，但外婆年纪大了，他不想刺激老人家。
　　何明慧板着脸，“四年，你跟你舅舅串通一气，都瞒着我，我要是早知道这事，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这么做。”
　　老太太憋了整整一个新年，一股脑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你真当我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了，由着你这么胡来。”
　　“是，当年我是气思阳跟褚家那个害你发病，但你不也说了，那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你何苦把人一关就是这么多年。”
　　“我就当你担心褚家会拿思阳要挟你，姑且不谈之前的，那现在不都解决了吗，你还把人关起来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瞧瞧你把人关成什么样了，你看着他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思阳怎么样？
　　褚越细细想了，无非是太过依从他些罢了，这正是他想要的，就更没什么不好的了。
　　这些话他不会对老太太说明，只沉声道：“我有分寸。”
　　何明慧被执迷不悟的外孙气得不轻，失望地摇了摇头，义正词严，“今天宋思阳是留下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你如果真要将人强行带走，你就当没我这个外婆。”
　　老太太神情严肃，显然是动了真格。
　　褚越面色微沉，还未说话，又听得老太太，道：“我看得出来，思阳心里有你，但你不能仗着他喜欢你、在乎你就这么糟践人。”
　　糟践？褚越因这个太过刺耳的词而微微皱起了眉。
　　“小越，你是最聪颖的人，我不信你不懂得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从小到大都不需要长辈费心，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昏蒙？”
　　“思阳跟你同岁，过完年就二十八了，你瞧瞧哪个二十八的跟他一样，做什么事都唯唯诺诺得看你的脸色。是啊，你大可照顾他到七老八十，但这真是他想要的，你问过他想要什么没有？”
　　“他敢和你说真话吗？”
　　褚越站得板正，背脊挺直。老太太的发问振聋发聩，一个个字犹如不间断袭来的石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与此同时，宋思阳的回答也在他耳边回荡。
　　“要你。”
　　“只要你。”
　　可是他却瞧不见宋思阳说这句话时的神态，是一秉虔诚，亦或者有莫可奈何，还是担心给出错误的答案惹他不悦？也许都有。
　　他和宋思阳离得这么近，当真不知道宋思阳的心思吗？
　　是不想知晓，还是不愿深思，他比谁都明了。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这样多，也有几分疲惫，她叹道：“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佳偶变怨侣，你若还是一意孤行，我今天说的你就当一阵风听听，不必往心里去，但往后也别带宋思阳来我面前晃悠，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无谓徒增烦恼。”
　　褚越眼帘半垂，落在那只被打碎的茶杯上，瓷器泛着莹润的光泽，可碎得再漂亮也无法重圆。
　　他自然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了颤，恭恭敬敬对老太太道：“那外婆，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何明慧摆摆手，一副懒得理他的姿态。
　　褚越退后两步转身，踩着地上细碎的瓷粒走出了房间。
　　还未下楼就听见乐乐高声说个不停，“表嫂，我元宵后才开学呢，你就在这儿住几天吧。”
　　褚越放轻脚步下楼，停在走廊转角处没往前走，听见宋思阳温声说：“我听你表哥的。”
　　“表哥是什么独裁者吗？”乐乐哼声，“不管他，就说你，你想不想陪我，表嫂.....”
　　少年拉长了尾音撒娇。
　　褚越不自觉地连呼吸都放缓了，顷刻，宋思阳细若蚊呐地回，“想。”
　　当真是轻不可闻的一个字，像是怕被谁偷听到似的。
　　他敢跟你说真话吗——
　　宋思阳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还是得看你表哥的意思.....”
　　乐乐蹦起来，“我去找表哥，我跟他说！”
　　宋思阳急得攥住要走的少年，“你别......”
　　褚越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谈话声断了一瞬，宋思阳松开乐乐，有些仓惶地站起身，看着他，道：“要走了吗？”
　　乐乐见了褚越就像老鼠见了猫，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焰。
　　他正想开口跟褚越言明宋思阳想在这儿住，却又模糊地感觉自己这样做可能会害了他喜欢的表嫂，犹豫半天，只是不大高兴地努努嘴。
　　褚越面色如水，上前牵着宋思阳的手，收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宋思阳就会逃走似的。
　　宋思阳乖乖被他牵出大门，帮佣替他们拎上两个小巧的行李箱。
　　乐乐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嘴里嘀咕着，“表嫂，放假我去找你玩儿好吗？”
　　宋思阳坐到车里去，渴望地看向褚越。
　　褚越被他这么一眼瞧得心口发紧，低声说：“你做主就行。”
　　宋思阳惊喜不已，以前褚越是绝不会让他人踏足别墅的，他朝乐乐笑道：“那我等你来找我。”
　　能多一个人陪伴他，他自然欢欣。
　　褚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思阳的笑脸，那么璀璨、明媚，像是冬日的朝阳，温暖而柔和。这个过年，宋思阳似乎这样笑了很多次。
　　车子启动，缓缓朝前开。
　　宋思阳半个脑袋探出去跟乐乐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了才坐直了。
　　离别真是让人难过的事情，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宋思阳回味着在姚家的这短短十天，唇角的弧度一直弯弯扬着，又忍不住朝褚越笑了笑。
　　可是热闹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冷清，这样强烈的反差让他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宋思阳又开始垂着脑袋无聊地绞着手指玩儿，思索别墅温室的花没有人照顾不知道会不会枯萎.....
　　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像是一根根钢针一点点往褚越眼里钻。
　　“掉头。”
　　清冷的声线陡然在车厢里响起。
　　宋思阳不知就里，问：“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褚越看着神色茫然的宋思阳，竟一时无法回答对方的问题——他把宋思阳的笑容落下了。
　　车子去而复返，重新停在了姚家的别墅门口。
　　褚越下车，将后备箱的行李拎出来，宋思阳冥迷地站在一旁。
　　乐乐听见声音从屋内跑出来，一见二人也困惑道：“怎么了表哥？”
　　褚越把行李箱的拉杆塞到宋思阳的手里，抿了抿唇，声音是经过许久挣扎后的紧绷，“外婆想你陪她住一段时间。”
　　宋思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褚越揉揉他温热的脸颊，“你暂时留在这儿，过阵子我们再回去？”
　　宋思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松怔地盯着褚越。
　　乐乐最先反应过来，高兴地拉住宋思阳的手，“表嫂，你听见没有，表哥让你在这儿住！”
　　许是怕褚越反悔，少年拽着他往里走，“快进去吧，奶奶一定很高兴。”
　　他被半拉半推地带到大门，回头看向褚越。
　　对方身姿如松地站在半融的雪地里，漆黑的眼底蕴藏着沉甸甸的风雨。
　　褚越就这样不舍地目送着宋思阳远离他的视线，他条件反射地往前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地止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很想改变主意将宋思阳重新攥在掌心带回去藏起来。
　　但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宋思阳便眼眸灿亮地朝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于是春天与暖日一齐到来，穿透厚厚的阴霾，刹那，云消雨霁，天清风朗。
　　褚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念想收笼，抬头望天。
　　雾里有长阳。
　　作者有话说：
　　褚少：老婆不敢对我说真话555我真该死啊


第59章 
　　姚家用来过年的别墅与褚氏总部隔了一百来公里的路程，褚越无法来回跑，将宋思阳留在姚家就代表着两人无法天天见面。
　　姚家夫妇也逐渐忙碌起来，年初十率先搬回了市区的房子住，别墅就剩下祖孙二人以及两个帮佣，显得有些清寂。
　　老太太的作息十分规律，近年来开始礼佛，闲暇时间都耗在特地用来念经的佛室里，宋思阳除了三餐外不常见她。
　　姚隐是个好动的，前两天带着宋思阳在院子里疯玩，把褚越明令禁止的烟花炮竹全放了个遍，到了年十二约着朋友开始往外跑。
　　他撺掇着宋思阳和他一块儿出门，但宋思阳骨子里还是无法习惯热闹的地方，再加上都是群半大的小孩，便也就婉拒了。
　　每天晚上八点，宋思阳会守在别墅的座机前等待褚越雷打不动的电话，在通话里跟对方汇报自己一日的行程。
　　只是离别几天，他就疯狂地想念褚越，宋思阳跟外界错开太长时间，尽管得了短暂的自由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有社交活动。
　　姚隐前天知道宋思阳没有手机时惊讶得险些掉了下巴，反反复复询问他原因，被一个小孩这样追着问，他答不上来，有点儿难堪。幸而姚隐虽大大咧咧却并非没有心眼，见宋思阳支支吾吾也就错开话题。
　　宋思阳的手机名存实亡，他的每个通讯页面都一片空白，长久的失联让从前有来往的朋友都不再给他来信，最近的一条信息是年前施源给他发了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施源也意识到他的通讯软件并不是他在管，除了逢年过节会有祝福短信，其余的时间并未与他联系——宋思阳亦不想给对方惹麻烦，不会在褚越面前主动提起从前的人与事。
　　他再遇褚越多久，便与外界隔绝多久。
　　像庄园别墅的温室里一株被精心呵护的植物，不缺水分与营养，不必担忧风雨的侵袭，可任凭他攒足了劲头，也无法窥见外头绚丽多彩的霓虹，感知不到温润潮湿的朝雾。
　　透明的玻璃房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而天外的天，是褚越。
　　宋思阳结束今日份与褚越的通话，对方仍不太放心他，听闻他这几日都待在家中没有出去才平缓道：“过几日我去接你。”
　　他轻声说好，心中却很矛盾。
　　一方面想到要回别墅很是安心，一方面又有些舍不得在姚家的日子。
　　长久的软禁生活让他也开始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将宋思阳从混沌里拉扯出来，他回头见是何明慧，连忙起身唤声外婆。
　　老太太手上圈着串圆润的紫檀佛珠，八十岁了，眼睛却没有半分浑浊。
　　她带点怜爱和同情看着宋思阳，半晌，定定道：“你跟我来。”
　　宋思阳跟着老太太去了房间，拘谨地站着等对方发话。
　　何明慧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坐到沙发上去，戴上了老花镜，朝他招手，“过来坐，给你瞧瞧小时候的褚越。”
　　宋思阳闻言既惊喜又好奇地坐在了老太太身边。
　　布满褶皱的手翻开相册，一张张照片呈现在宋思阳眼前。
　　褚越几岁时就爱板着脸，连照相都没什么笑意，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老太太指着照片，“这是小越四岁时照的，当时大家都打趣他长得像个小姑娘，把他气坏了，怎么哄都没用。”
　　宋思阳想着那个画面，笑意盈盈。
　　相册翻过一页，他见到了褚越被一个霞姿月韵的女人抱在怀里，还未等他发问，老太太主动道：“小越的母亲，我的小女儿姚云.....”
　　苍老的手轻柔地在姚云的面庞上抚摸着，老太太语气怀念，“这时小越才五岁，这之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离开了。”
　　宋思阳的一颗心揪了起来。
　　“小越长得更像他母亲，走到哪儿人人都要夸一声漂亮，但我很痛心，他的性格没能随了小云。”
　　老太太将相册搁置在桌面上，感慨道：“褚明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小越有些特质继承了他父亲，偏执、顽固、强势，他自个儿可能也不清楚，他越是不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就越是走了极端。”
　　宋思阳沉默着，褚越说一不二、独行独断的性格他是感受最深的人。
　　“思阳，”老太太握住他的手，目光稳静，“你知道我气你什么？”
　　宋思阳细细思索，忐忑道：“我和褚先生让褚越发病了......”
　　“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何明慧轻轻地拍了下他的手掌又重重握住，“我气你太纵着小越了。”
　　宋思阳不太明白地看着她。
　　何明慧指指他，“小越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样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可是.....”
　　“他拿他的病说事了？”老太太眼明心亮，“他倒是晓得大家怕什么。”
　　宋思阳咬了咬唇。
　　“你老老实实告诉外婆，你当真愿意被他关一辈子，哪儿也不去，跟谁都不往来，就围着他打转过活，他是快意了，你呢，你高兴吗？”
　　宋思阳呼吸稍急，“我，只要褚越好.....”
　　他在何明慧如镜的目光里喉咙微哽，说不下去了。
　　“我给你做主，就明儿个，让司机送你出去，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宋思阳第一反应是褚越知道了肯定会生他的气，犹豫不决，下意识地摇摇脑袋。
　　何明慧鼓励道：“有外婆给你撑腰，你只管说。”
　　宋思阳对上老太太一双沉淀了岁月的稳练的眼睛，心里有根太久没有被拨动的弦铮铮响着，他抿唇，声音沙哑，“我想，想去盛星看看.....”
　　“这就对了。”老太太十分欣慰，“你要是自己不敢去，我让乐乐陪你，小越那边你不用担心，外婆不会让他胡来的。”
　　何明慧半个身子都踏进棺材的岁数，还要操心孙辈的事情，实在劳心劳力，但若真要她放手不管，她就算是闭眼都不安乐。
　　宋思阳眼睛发热，诚挚向老太太道谢，可念及褚越，依旧是心绪不宁。
　　他想，他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只要褚越不发觉，想必就能相安无事。
　　他只是太想见见旧友，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这一次，让他满足自己的私心。
　　—
　　褚越站在宽阔的落地窗前静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江水，有风吹过，江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已经三天没和宋思阳见面了。
　　这也是四年来对方第一次远离他的掌控。
　　淡淡的焦虑和忧惶时不时在他身边游走，让他心浮气躁。
　　宋思阳像是他的一定安心剂，需要时时刻刻确认药剂够份量，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处理除了宋思阳以外的事情。
　　可每当他想不管不顾地将宋思阳从姚家带走时，宋思阳在车里的怃然的神情就会提醒他对方在庄园别墅过得并不快乐。
　　姚隐有句话说对了，宋思阳怕他。怕到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情绪，亦不敢跟他坦诚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样的认知让褚越胸闷气短。
　　他享受宋思阳只能倚赖他而活，却无法留住宋思阳明丽的笑脸。
　　丝丝缕缕的挫败感折磨着他，让他难得地强迫自己放长了手中的风筝线，让宋思阳在远离他的领地里活动片刻时光。
　　但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在这件事上褚越深知自己孤行己见，可他无法忍受宋思阳的眼睛看着别人，无法容忍宋思阳分心去关注与他无关的事物。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宋思阳缩小了时时刻刻揣在兜里，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这样的想法病态且荒谬，他依稀觉得自己不仅仅患了生理上的疾病，也许心理也出现了问题。
　　褚越垂在身侧的指尖焦躁地缓慢摩挲着，末了，深深叹一口气。
　　就当他是病入膏肓。
　　他只是舍不下宋思阳。
　　—
　　“表嫂，快点快点，司机在等了！”
　　少年纤长的身躯在大门口跳动，挥着手高声催促。
　　见宋思阳磨磨蹭蹭，姚隐干脆上前一把揽住对方的手臂，“走快点。”
　　宋思阳被少年扯得往前走，走进洒满阳光的院落，走出高高的铁门。他惴惴地回头望，何明慧盘着佛珠站在入户门口，慈祥地朝他笑笑，无声道：“去吧。”
　　这一声给了宋思阳莫大的力量，他咬了咬唇，与姚隐一同钻进了车后座。
　　姚隐担了与宋思阳一同回盛星的重任，很是活跃，挨着宋思阳问东问西。
　　宋思阳听他左一句表嫂右一句表嫂，微红着脸跟他商量，“你可不可以暂时别这样叫我？”
　　姚隐嘻嘻笑，“你害羞了是吗？那我叫你阳阳哥？”
　　宋思阳点点头。
　　车外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他回来这座城市多年，却并未真真正正地好好看一眼。
　　连盛星都换了地址。
　　过往一幕幕跃上心头，他有些紧张与不安，又很是激动兴奋，掌心微微出了点汗。
　　姚隐渐渐安静下来，靠在车上小声地哼着歌。
　　近了，更近了。
　　穿过大街小巷，盛星的牌匾在光影里清晰可见。
　　宋思阳心如鼓擂地下车，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新楼，里头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人扑着上来抱他的腿，笑着喊他思阳哥哥。
　　近乡情怯，宋思阳竟不敢上前。
　　须臾，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开了铁门，扬声问：“请问你找.....”
　　视线与宋思阳的对上，声音戛然而止。
　　短短的一个对视，让宋思阳热泪盈眶。
　　他咽下喉咙的酸涩，哽声问候不见多年的恩人。
　　“周院长，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小褚（挑眉）：新年了，你的拿手贺词呢？
　　小宋（脸红红）：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滚滚来~
　　ps：开年第一天搞了个先婚后爱的古耽预收，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点个收藏，万分感谢（鞠躬！


第60章 
　　盛星在两年前换了地址，搬到了更宽阔的楼层。院里的设施尽是新的，每个宿舍和教室都安装上了空调和暖气，孩子们再也不用担心夏热冬冷。
　　而最大的资助人也从褚明诚变成了褚越。
　　周院长好多年不见宋思阳，想必多多少少知晓他跟褚越的纠葛，并未询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亲亲热热地将他迎进盛星。
　　这个将一生都奉献给助孤事业的女人年近六十，两鬓已经有了白霜。宋思阳记得上回见对方时，她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也没有这么多皱纹，时间只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其余的人都在正常的成长和衰老。
　　院里的小孩比之前多了不少，皆好奇地打量着宋思阳和姚隐。四年期间，许多孩子被领养出去了，宋思阳仔细辨认着，并未瞧见熟面孔。
　　“这些年多亏了褚总，盛星才得以走到今日。”周院长感慨，“今年盛星比去年多救助了十二个孩子，忙是忙了些，但热热闹闹的瞧着就是高兴。”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撞了上来，宋思阳眼疾手快地抓住那截肉肉的手臂才防止她摔倒。
　　小姑娘张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周院长道：“这是你思阳哥哥，哥哥以前也在这里长大呢。”
　　小姑娘很聪明，闻言奶声奶气地喊他，“思阳哥哥。”
　　宋思阳鼻子微酸，小姑娘让他想到了茵茵，算起来，茵茵今年该十三岁了。
　　他让小姑娘去玩儿，问周院长，“茵茵她在吗？”
　　“刚才带妹妹出去买东西了，想必快回来了，我们到办公室坐一会儿，她到了让她来见你。”周院长看向姚隐，“这位是？”
　　宋思阳方才满心思都在盛星上，这才想起来要介绍姚隐，连忙回：“褚越的表弟，姚隐。”
　　姚隐嘴甜，笑笑问候，“阿姨好。”
　　三人边说着边去办公室，不多时，周院长听见楼下有小孩儿打闹，下去阻止。
　　姚隐这看看那看看，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他双手撑在在宋思阳坐着的椅背上，“阳阳哥，这儿好多人，真好玩儿。”
　　宋思阳觉得不必去打破一个少年的天真烂漫，并未告诉姚隐住在这里的小孩皆有苦难的身世，只微笑道：“你也可以跟他们去玩儿啊。”
　　姚隐翘起一只脚，半个身子趴在宋思阳身上，“不，我答应了奶奶要陪着表.....”少年凑到他耳边，跟他说悄悄话，“陪着表嫂。”
　　正是说着，办公室传来脚步声，二人皆看去。
　　周院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思阳哥来了，正在等你呢。”
　　宋思阳放在腿上的手一紧，慢慢站起身，晃眼，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的靓丽少女出现在门口——十三岁的年纪，五官秀气带着点婴儿肥，与宋思阳记忆中的小姑娘重叠起来，熟悉却又陌生。
　　茵茵见到宋思阳，先是一怔，才有些惊讶地慢慢唤了声，“思阳哥。”
　　宋思阳一瞬就听出这一声里的不自在，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上了大学后，他与茵茵一年见不到两次面，聚少离多，但那时茵茵年纪尚小，还在小学阶段，自然也能黏着他。
　　而如今茵茵已经是初中生，再加上他们整整四年未见，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时间并非儿时的情谊就能填补上，疏离与生分才是正常的。
　　可宋思阳仍是觉得难过。
　　他看着长大的、总是第一时间朝他跌跌撞撞跑来的小姑娘，在他未觉之时已经悄悄出落成了水灵灵的少女，与他再不复从前的亲昵。
　　宋思阳有几分局促，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和茵茵相处。
　　周院长让茵茵进办公室和宋思阳聊天，“你们两个很久不见了，这儿就让给你们，多说说话。”
　　宋思阳不安极了，他想让周院长留下，但对方已经风风火火去出了门。
　　茵茵先是看看宋思阳，再看看姚隐，拘谨地坐下来。
　　宋思阳怀抱着和对方拉家常的念头，主动打破沉寂，“好久不见，你长这么高了，该上初一了吧？”
　　茵茵就像对待每一个长辈的询问那般乖巧点头。
　　可她和宋思阳本不该这么生疏。
　　宋思阳接着说：“我好多年没回来了，你在这儿还好吗，”他终于找到话题，语气都没那么紧绷，“施源呢，他回来过年了吗？”
　　谈到施源，茵茵的表情放松些，“施源哥前天才走的，你要是早几日来就能见到他了....”
　　小姑娘顿了顿，“施源哥说你很忙，你们平时不见面吗？”
　　宋思阳哑然，茵茵并不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他也无法告知对方真相，只能讷讷道：“是，工作太忙了.....”
　　茵茵总算恢复一点儿他熟悉的活泼，追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宋思阳被问倒，张了张嘴，很不自然地撒了个谎，“我，我在出版社当编辑。”
　　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出版社，想必现在已经从总编助理升到编辑了吧。他想到那短暂的三个月实习时光，不禁很是怀念，可余光瞧见姚隐，又顿觉窘迫。
　　姚隐是个人精，很护着他，朝他眨眨眼睛，笑说：“我阳阳哥工作真的可忙了，我今年也才见他呢。”
　　宋思阳感激地看着少年。
　　茵茵不认识姚隐，更不知道对方和宋思阳的关系，笑笑没有接姚隐的话。
　　室内突然静了下来，宋思阳看出茵茵的尴尬，也无心再叙旧，轻声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茵茵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半晌说好，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思阳哥，你中午在这儿吃饭吗？”
　　少女的语气模糊能听出点期待，宋思阳也巴不得多待一会儿，急忙说：“吃，在这儿吃。”
　　茵茵一走，姚隐又开了话匣子，带点儿醋意嘟囔着，“你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吗？”
　　宋思阳颔首，“我看着她长大的.....”他察觉姚隐不大高兴，好笑问，“怎么了？”
　　少年别别扭扭的，“没什么嘛。”
　　小孩子“争风吃醋”宋思阳在盛星见识多了，他歪了下脑袋，笑吟吟道：“中午在这儿吃饭，有鸡腿。”
　　这里的生活真的离他太远太远了，但他还保留着哄小孩一贯的话术。
　　姚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只鸡腿哪能收买他，于是他竖起两个指头晃了晃，“要两只。”
　　宋思阳忍俊不禁，“好，我的也给你。”
　　姚隐这才恢复笑脸。
　　—
　　褚越结束一个上午的会议，助理跟他汇报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他揉揉微胀的眉心，沉声说：“后天的时间空出来。”
　　是时候去接宋思阳回家了。
　　助理汇总完毕，悄然离开办公室。褚越签了几个文件，许是方才想到宋思阳，思念顿时犹如野草一般疯长个不停。
　　今天是宋思阳留在姚家的第四天，除去必要的出差外，他不曾与对方分开这样长的时间。
　　褚越并未抑制自己的思念，没有按照跟宋思阳约定好的时间拨通了姚家别墅的座机。
　　是帮佣接的电话，听闻他要找宋思阳，说道：“他跟小少爷出门了。”
　　褚越眉心一跳，“去哪儿？”
　　“不太清楚，好像是去什么盛星.....”
　　“好，我知道了。”
　　褚越挂断电话，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抄起西装外套穿上，大步往外走。
　　路过助理的工位抛下一句，“跟B组说一声，下午的会议取消，有事电联。”
　　助理只来得及匆匆应了声，褚越便已经消失在走廊处。
　　—
　　吃午饭的时候，宋思阳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个低智的多年来无人问津的少年，因为生理缺陷，少年的脸部特征异于常人，这几年面容也有了极大的变化，但宋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只不过对方已经不记得他了。
　　护工人手短缺，无暇分身给少年喂饭，宋思阳拿过塑料碗，“我来吧。”
　　“你是客人，这哪能麻烦你？”
　　宋思阳被客人两个字扎了下，勉强笑笑，“没关系，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我认识他。”
　　护工这才不再阻拦。
　　姚隐出身优渥却没有挑食的毛病，端着餐盘坐在宋思阳身边，同情地看着比他大好几岁智力却不如他的少年，小声说：“阳阳哥，他一直好不了吗？”
　　宋思阳哄着少年张嘴吃饭，回姚隐的话，“嗯，不过他可以做一辈子的小孩。”
　　盛星给了这些残障孩子一片遮风挡雨的瓦，他们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少年闹着不肯吃饭，往外吐饭粒。姚隐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他没有接触过特殊人群，有点害怕的样子，却并没有嫌弃，只是换了个位置，和宋思阳背靠着背坐。
　　宋思阳熟练地拿纸巾擦着少年弄脏的下巴，假怒说：“不吃饭的话，待会就不跟你玩游戏了。”
　　“玩什么，游戏！”
　　“我们可以玩捉迷藏，或者和哥哥姐姐们玩老鹰捉小鸡.....”
　　少年咯咯咯拍掌，“躲起来，躲起来！”
　　宋思阳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先吃饭.....”
　　用来吃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孩子们交头接耳说着话，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口处悄然出现的身影。
　　褚越静默望着角落处坐在矮凳子上的宋思阳，对方穿着米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纤长白皙的小臂，神情温和地哄眼距颇宽的低智少年吃饭。少年往外吐饭粒沾到他的手上他亦没有半点不耐，仍是轻轻柔柔的样子，很放松、也很闲适。
　　得知宋思阳回盛星，褚越习惯性地产生把人带回去的念头，第一时间驱车来到这里。
　　可是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如此松泛自在的宋思阳了？
　　他忽而有一丝眩惑，竟不想出声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而是眷眷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很久很久以前，褚越也是这样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外，捕捉到这世间最珍贵的一缕细腻温暖的阳光，从而起了私心.....
　　他没能藏身多久，姚隐先发现了他，拿手肘碰了碰宋思阳。
　　宋思阳转眸，于是褚越便清晰地捕捉到宋思阳的变化——在眼神触及他的那一刻，对方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恬淡的神情似被风吹散，满面张皇如惊弓之鸟一般噌的站了起来。
　　仿佛有只大掌狠狠地捏住褚越的心脏往下拉扯，坠到最底处。
　　他并未发病，却痛得牙根都在发颤。
　　原来宋思阳这样怕他。
　　作者有话说：
　　（指指点点并阴阳怪气）：褚少，哦不，现在是褚总了，你好好反省你自己把老婆养成什么样了吧！


第61章 
　　在盛星见到褚越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宋思阳的第一反应是慌张，同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他要来抓我回去了吗”？
　　接着是惧怕，并非畏惧褚越真的会强行带走他，而是担忧他没有经过允许就外出会引得对方生气，从而加重褚越心脏的负担。
　　最后才是再见的欣喜。
　　可是这点喜悦被前两种情绪压过，以至于宋思阳明明是想朝褚越露出笑脸，却只是呆呆地与之对望。
　　“褚总？”周院长也注意到了对方，从孩子群里站起来，“您怎么过来了？”
　　说着便放下手中事务迎了出去。
　　宋思阳紧张地抓了下金属勺子，对一旁的护工道：“不好意思，我可能得走了，麻烦你喂他吧。”
　　护工连声说着不打紧，从他手中接过塑料碗。
　　姚隐察觉到宋思阳的情绪转变，俊秀又稚嫩的五官皱了起来。他年纪是小，却并非无法明是非，宋思阳跟褚越的相处模式不像寻常的伴侣，至少他的父母绝不会见了彼此就如此慌乱。
　　他在出神期间，宋思阳低声对他说：“你表哥来了，我们走吧。”
　　姚隐很想问为什么表哥一来就得走，为什么你要这么听表哥的话？可是他见到宋思阳半垂的眼睛就什么询问都发不出来了。
　　茵茵不跟宋思阳在一桌吃饭，此不停地看向宋思阳，等对方将要走出室内时，忍不住站起来唤了声，“思阳哥。”
　　这一声才有了儿时与对方的几分亲昵意味。
　　宋思阳回头看少女，茵茵失落地问：“你要走了吗？”
　　他鼻尖微微发酸，颔首，“我下次.....”顿了顿，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下次又会是什么时候，于是言语变成了嘱咐，“好好读书。”
　　“那你还会过来吗？”少女的嗓音清脆，夹杂着不舍，“施源哥清明放假会回来，你来吗？”
　　宋思阳还有几步就能走到褚越身边，他垂眼将自己的袖子放下去，没有正面回答茵茵的话，只是很轻柔地笑了笑，“我走啦。”
　　褚越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他甚至无需要求宋思阳跟他离开，对方就会主动地向他靠近。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那心脏口微茫的灼烧感又算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在想，如果此刻宋思阳提出要留下，他应当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宋思阳却是那么温顺地站在他面前，抬起一双乌黑的却有点哀伤的眼睛对他说：“你别生气好吗，我跟你回去。”
　　就像做错事的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把脑袋枕在主人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撒着娇。
　　宋思阳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错。
　　褚越慢慢地握住对方的手，用力地攥住那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过电感从掌心一路游走到胸腔最深处，褚越音色微沉，“真的想回去了？”
　　他既希望、又不愿听到肯定的回答，那代表着宋思阳再一次不敢跟他坦诚相对。
　　可宋思阳思忖几瞬，到底还是给了回应，“想。”
　　轻飘飘的一个字有如千斤重。
　　姚隐其实是有些怵褚越的，可是此时却按捺不住自己的不平，愤愤地瞪了褚越一眼，嘟囔着，“表嫂想不想你能不知道吗.....”
　　他说完也不等褚越回话，气呼呼地拉着宋思阳往外走，“表嫂，我们不坐他的车。”
　　掌心细腻的皮肤一寸寸抽了出去，褚越徒劳地握了下，什么都没抓住，宋思阳已经被姚隐挽着手带到了大门。
　　茵茵追出来，看了褚越一眼，继而小跑到门口，喊道：“思阳哥，你.....”
　　她有好多话好多话想告诉宋思阳。
　　四年不见，她其实很想对方。
　　她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她，为什么一来就要走？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对宋思阳这么冷淡，只是太久不见，她有点害羞，有点不习惯。
　　她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记得宋思阳对她有多好。是谁偷偷把最好吃的糖藏起来给她吃，是谁在她哭鼻子的时候把她抱在臂弯里温柔地哄着，是谁在她被养父母虐待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安抚她.....
　　为什么时光会这么残忍，她还没有长大，宋思阳就和她走散？
　　宋思阳回身看着长成的少女，微微笑道：“天冷不用送我，回去吃饭吧。”
　　他怕自己太不舍，不敢再多说，躬身与姚隐一同坐进了车内，甚至没有打下车窗挥手跟茵茵说一句“再见”。
　　再见是跟能确切相见的人的告别语，而他不想给自己太多期待，失望来临时才不会那么浓烈。
　　宋思阳心情低落，姚隐难得地安静下来没有打扰他，只是很用力地戳着手机页面，把无法对褚越发泄的怒火都泄在了游戏上。
　　三人前后脚到姚家。
　　何明慧正在用午饭，姚隐总算找到人告状，重重地把自己摔到沙发里，嚷嚷道：“奶奶，你管管表哥，他又欺负表嫂了。”
　　话音方落，褚越就出现在了客厅。
　　老太太先看一眼惘然若失的宋思阳，再定定地看着褚越，眼里有责备，也有失望，继而放下筷子，说：“是我让思阳出去的，你要想论罪就找我。”
　　褚越恭敬道：“不敢。”
　　“少拿在公司的腔调对着我，你不敢，我看你就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何明慧看起来是真对褚越心灰意冷，连饭都不吃了，气恼地起身去佛室，“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姚隐哼声，也哒哒哒回房，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客厅顿时只剩下褚越和宋思阳。
　　宋思阳今早高高兴兴出门，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论起来他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此时却下意识反过来安慰褚越，用的是褚越曾经哄过他的话，“外婆是嘴硬心软，不会真的不管你的，你别难过。”
　　褚越不语，耳边忽而响起只有过两面之缘的柳鹤对宋思阳的忠告——凡事多为自己想一想，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
　　整整十载的时光，宋思阳都在为别人考虑。
　　为褚越的先心病、为跟施源的友情、为茵茵的未来、为盛星的往后.....哪怕当年离开褚越，其中也掺杂了太多的不得已。
　　他自始至终为自己做选择的就一件事：他想要一个光明的前程，想要给自己更多的选择项，因此接受了褚明诚的资助。可偏偏事与愿违，从他迈进褚家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再由不得自己做主。
　　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没有一句埋怨。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想休息片刻而已。
　　宋思阳没等到褚越回话，抿唇问：“我有点困，能睡会午觉再收拾东西吗？”
　　得到褚越的首肯，他慢悠悠地上楼，轻轻关门，疲倦地靠在了门上。
　　被窝很暖和，像是母亲温柔的怀抱将宋思阳裹了起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自己的家人了。
　　十八年，太长了，长到跟父母相处的点滴变得十分模糊。
　　他不禁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车祸，他的人生会是怎样。应该会像所有普通且幸福的家庭那般，在父母的期待中考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这些都是假设，假设想再多也是不成立的。
　　他真实的人生会在盛星成长，会遇见施源和茵茵，会和褚越纠纠缠缠。
　　都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哭？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眼泪无用，可这并不妨碍二十八岁的宋思阳躲在被窝里无声流眼泪。
　　床沿被重力压得往下凹陷，宋思阳一愣，用力捂住了嘴。
　　室内没开灯，褚越淹没在昏暗里，他伸手握住被子的边缘，可躲在里头的人却突然与他较劲，按着被子不让他掀开。
　　意识到宋思阳不想见他，褚越的手不受控地颤动。依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应当强势地将宋思阳揪出来，可是爱生怯，爱生惧，他怕见到宋思阳故作轻松的神情，更怕宋思阳怕他。
　　褚越侧躺下来，连同着被子将缩成一团的人抱住。
　　屋内有很细微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你哭什么？”褚越收紧双臂，“宋思阳，回答我。”
　　被窝里氧气渐渐稀少，宋思阳哭得脑子发懵，抽噎着，“我没有，没有哭。”
　　褚越吃力地握了握十指，掀开被子的边缘，把自己也埋了进去。
　　宋思阳背对着他，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身躯在瑟瑟抖动。
　　他从背后搂住宋思阳，将下颌搁在对方的后颈，像有把钝刀在磨着他的骨血，使得他说话都费劲，“说真话，宋思阳，我要听你说真话。”
　　宋思阳紧紧抿着唇，泪流满面。
　　褚越听不见回声，一把将宋思阳翻了过来，咬牙切齿的，“为什么不和我说真话，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哭，你在难过什么，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他很轻地笑了声，语气确凿的、肯定的，“你怕我。”
　　宋思阳一抖，迷迷蒙蒙地摇头，“没有，你别生气.....”
　　褚越双手捧住黑暗中那张潮润的脸，沾了一手泪液。温热的液体烫得他的心肺都在收缩，他安抚地揉着宋思阳，低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好吗？”
　　堪称温柔的语气。
　　宋思阳这才委屈地哽了下，双臂搂住褚越的脖子，把自己埋进对方的怀里，断断续续道：“茵茵，茵茵跟我，不亲近了.....”
　　褚越抱住将滚烫的身躯，掌心贴着单薄的背部，收紧，“还有呢？”
　　宋思阳意识混沌没有再往下说。
　　褚越啄吻他湿淋淋的脸颊，诱哄着，“你说，我不生气。”
　　宋思阳却仍是摇头。他噤若寒蝉，怕这是褚越的试探，更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吐露真言会遭来祸端，他抽噎着想转移话题，“你亲亲我。”
　　“什么？”
　　宋思阳哭着去寻褚越的唇，把舌尖钻进对方的口腔里黏黏腻腻地搅着。
　　他不敢说，他很想回盛星，他很想有自己的朋友，他很想有一份工作.....褚越看他看得那么紧，绝不会同意的，他若是说出来，对方一定会恼怒，他不想褚越有任何发病的可能性。
　　他还可能永远被关起来，连造访姚家都成为奢望。
　　褚越闭眼回应宋思阳的湿吻，却没有因为对方的投怀送抱而有太多欣喜。
　　“你瞧瞧你把人关成什么样了，你看着他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四年，他依照着自己的想法让宋思阳满心满意围着他打转，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怀里的躯体与他相隔天涯。
　　褚越既得到，也失去。
　　是他把最纯粹的宋思阳打碎了。
　　作者有话说：
　　褚少（别扭）：在反省了，别指了。


第62章 
　　午后，宋思阳顶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跟和姚隐告别。
　　姚隐气得一直偷偷在瞪褚越，但碍于褚越的威压只敢怒不敢言。
　　宋思阳见他两腮微微鼓着的模样很是忍俊不禁，郁闷的心情稍有好转，反过来逗他，有点孩子气地拿手指戳了戳少年软嫩的脸颊。
　　褚越极不喜欢宋思阳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哪怕这个人是不到十三岁的姚隐，但宋思阳眉眼生动，他舍不得打破安宁的画面。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跟外婆说一声就走。”
　　何明慧恼褚越，连最疼爱的外孙要回去了都没来相送。
　　在真是破天荒的现象，足以看出老太太有多不认可褚越的行为。
　　姚隐冷冷地哼了声，拉着宋思阳去院里，走远了才拔高了声调阴阳怪气地重复褚越的话，“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褚越没跟小孩子计较，抬步去佛室找老太太。
　　佛室不大，约莫三十来平，供奉了一尊成人手掌大足金的佛像，红木桌上焚着香，室内飘散着让人平心静气的味道。
　　何明慧年纪大了，跪不得，只端坐在铺了软垫的檀木椅上，手执紫檀佛珠，闭眼诵经文。听见室内来了人她不睁眼，经文亦没停下。
　　褚越唤了声外婆，“我跟宋思阳要回去了。”
　　老太太没搭理他，仿若一心沉浸在礼佛之中。
　　褚越对怪力乱神之事持无所谓的态度，那尊金光灿灿的佛像对他而言毫无价值，他只是看一眼就收回。
　　他静默地在室内站了许久，老太太才终于停下诵经，开口道：“跪下给佛祖磕个头再走吧。”
　　褚越轻声说：“外婆，我不信这些。”
　　何明慧也不强迫他，突兀地问：“佛法的因果论你知道多少？”
　　“略有耳闻。”
　　“业、因、缘、果、报，称为因果，凡起一念，凡做一事，皆为种因，皆为造业。”老太太的声音厚重得像一把久经风霜的琴，在佛室内回响，“经书有道，假使千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庄重的佛像在袅袅白烟中凝视优然自若的褚越，老太太精明的眼睛也落在他身上，语重心长，“不要再造业了。”
　　褚越默然。
　　老太太言尽于此，又沉浸于佛经的世界里。
　　褚越往后退两步再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往下按，他声线平稳道：“外婆，我不信佛，也不信因果，我只信谋事在人。”
　　就算是他造的业，也能连根拔起。
　　—
　　旧年过去了，车子平稳地离开姚家别墅。
　　宋思阳还是觉得乏困，靠在褚越身上补觉。许是在车上，他睡得不太安稳，秀气的眉心微微皱着，嘴唇也抿得很紧。
　　褚越拿手背轻轻贴在宋思阳的脸颊上，有冬日穿透玻璃落在他的指尖，那一点微光像是一团火，将宋思阳的整张脸都照亮了。
　　被减速带颠了下，宋思阳悠悠转醒，察觉到褚越在摸他，本能地在对方掌心里蹭着，咕哝着问：“要到了吗？”
　　“快了。”
　　褚越回应，见他睡得两颊通红，情不自禁垂首去吻他的唇。
　　宋思阳没忘记是在车上，瞌睡虫瞬间被赶跑，等看清车内的挡板升着才放松着让褚越亲他。
　　树影斑驳，两人在忽明忽灭的光晕里摩挲着对方的唇瓣。宋思阳微微仰着脖子，吻从潮润的唇角落到白皙的颈肉，留下一小道暧昧的湿痕。
　　他贴着褚越，迷迷糊糊的像是变成了一片棉花糖，全身都轻飘飘的，褚越轻轻松松就能将他含化。
　　有微寒的指尖在他掌心缓缓打着旋，酥酥麻麻的像是小鱼在轻啄皮肉。宋思阳追逐着与他嬉闹的软舌，密闭空间的氧气一点点流失，他开始发懵，泡在温水里似的喘不过气。
　　忽而有冰凉的金属物放置到他的手上，让他在热与潮中找回一丝清明。
　　褚越吮了下他的唇，分开。他卷了下被嘬得发麻的舌头，低头瞧对方塞给他的物件，看清那竟是一台崭新的手机时，茫然无措地望向那双幽深的眼眸。
　　褚越揩去他唇角的一点水液，带着难以察觉的拘谨，“手机卡我帮你换上了，喜欢吗？”
　　上一秒还陷在情*里宋思阳瞬间惊醒，他拿着手机就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只是虚虚握着，困惑地睁着眼，半晌问：“是施源给我发信息了吗？”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褚越给他手机的理由。
　　又或者有谁给他发了让褚越不高兴的来信了，褚越要跟他问责，不是没有先例——起初一年宋思阳还没有完全失联的时候，大学班级组织聚会，宋思阳自然无法前去，这本来也没什么，因为工作不能参加的大有人在。
　　但他没想到会有同班同学私聊他。
　　说起来宋思阳跟这个同学接触不多，但对方确实为人斯文和善，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同学并非劝他参加聚会，而是约他出去玩儿。
　　宋思阳当着褚越的面婉拒了，结果收到了更爆炸性的信息。
　　“其实大学四年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但我一直没敢确定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不过你要是也觉得我不错的话，我们可以接触看看。”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非要处对象，做朋友也可以。”
　　宋思阳收到这两条信息时发着愣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褚越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睨着他，很轻地笑了下。
　　那时正是褚越控制欲最旺盛的时候，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宋思阳吃了多大的苦头。
　　褚越一遍遍逼问他跟同学接触的过往，他哭着说了五遍十遍，一再保证跟对方没有任何瓜葛，褚越才勉强放过他。
　　信息是褚越帮忙回的，很简单的五个字，“我有对象了。”
　　同学也有点尴尬，之后没再联系宋思阳。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但因为这件事，后来有好几次褚越给宋思阳手机他都惴惴不安。
　　眼下的情形唤醒了宋思阳的回忆，他忐忑地等待褚越的回话，褚越却握着他的五指用力地让他攥紧了手机，很轻描淡写地说：“你打开看看，以后谁给你发信息你都自己回好吗？”
　　宋思阳胸腔里鼓动两下，他不禁揣测褚越的用意，可思索许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好冒着惹褚越不快的风险嗫嚅着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他私自回盛星，还是他不让褚越知道他在哭，所以褚越才拿手机考验他？
　　宋思阳惶恐的神情刺痛褚越，他摇头，音色轻柔地哄着，“没有，是我想把手机还给你了。”
　　宋思阳仍是惊疑不定，咬着唇，在褚越鼓励的眼神里忡然地打开手机页面。
　　通讯软件都已经登录了，但除了一些新闻没有其余的信息，他悄悄地松一口气，朝褚越笑了下，然后又要把手机交给褚越。
　　褚越没接，“这是你的，你自己保管。”
　　宋思阳愣着不动，褚越拿过手机塞进对方的口袋里。
　　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坠在口袋里的感觉很陌生，宋思阳依旧不敢相信褚越是真的肯让他联系外界。
　　但褚越一副铁了心要把手机还给他的模样，他又犹豫起来。
　　不多时就到了庄园别墅。
　　陈姨正跟院里跟花匠讲话，声音拔得高高的，“这些花都蔫儿了，是土有问题还是温度不够啊？”
　　宋思阳一听，连忙小跑着到温室，焦急问道：“花冻死了吗？”
　　陈姨见他到了，乐说：“没死没死，能活.....这个年可真长，年十四才回来，也让我多放了两天假。”
　　宋思阳抿嘴一笑，褚越也走过来，跟花匠交代了几句，三人回室内。
　　临近吃晚饭的时间，陈姨把菜都上桌，询问宋思阳过年的事情。
　　宋思阳这几年没怎么接触人，在姚家的十来天是最热闹的时刻了，闻言眉目松快地跟陈姨谈起姚隐。
　　他在自己的鼻尖处比了比，“乐乐都长这么高了......”
　　“小孩子个子窜得快，乐乐以后肯定跟小褚差不多高。”
　　饭桌上多了些话题，难得地热络起来。
　　褚越不怎么出声，但喜欢听宋思阳说，印象中十七八岁的宋思阳就是这样活泼。
　　他会把真实的宋思阳一点一点地拼凑完整。
　　但现实给他了一记闷锤。
　　晚上他洗漱出来，那台给宋思阳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宋思阳并未动过。
　　观察到他视线所向的宋思阳有点焦虑地咬着唇，片刻，小声说：“没有人给我发信息。”
　　四年前在江景房时褚越强行没收了宋思阳的手机，那会宋思阳还在为无法跟外界联系而烦忧，时过境迁，他竟然也习惯了跟外界失联的生活。
　　褚越承认自己的卑劣，他并未完全放开手中束缚着宋思阳的丝线，那台手机动过手脚，所有的信息都会同步传送到他手机的特定软件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捕捉到。
　　可事实是宋思阳已经丧失了正常人的社交能力，无风无浪，死水一潭。
　　褚越喉结微动，上床抱住宋思阳，他想说点安抚的话，又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思阳不敢与外界来往源于对他的恐惧和不信任。
　　温热的躯体眷恋地往他怀里拱着，宋思阳抬起黑亮的眼瞳，殷切地亲亲他的下颌。
　　那么温驯，那么让人心软。
　　“假使千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错了，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褚少（自信版）：我要把造的业连根拔起。
　　小褚（流泪猫头版）：错了，都错了555
　　ps：70左右完结哈，就在下周！


第63章 
　　温室的花有几株没能救活，那是宋思阳夏天时亲手栽下的，勤勤恳恳地浇水除虫，没想到败在了寒冬里。
　　他猫在花瓶前扒拉着蔫儿吧唧的枝叶，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可能注定留不住，就像他再怀念在姚家的日子，新年依旧会过去，他仍会回到这栋私藏他的别墅。
　　宋思阳甚至想褚越就不该带他到姚家过年，这样他才不会产生落差感，以至于回到别墅快一个星期还不能适应。
　　褚越还是执意让他拿着手机，但他提不起太大兴趣，怕自己真的起了什么念头，等到被收回的时候还要多经历一次烦恼。
　　今天是褚越例行体检的日子，这几年褚越的检查不再那么频繁，大概是三个月一次，依旧是在别墅里进行。三楼的构造跟当年的住所大同小异，俨然是一个小型科室，每次体检宋思阳都会陪着褚越。
　　他拍拍手掌心的土，听见外头有汽车的引擎声，是张医生到了。
　　宋思阳洗干净手，等走出院子就见到张医生和几个助手前后而来。
　　“小宋，起这么早。”张医生和他是老相识了，抬手打了声招呼。
　　宋思阳和他们一同进屋，“褚越在二楼，我去叫他。”
　　他小跑着去书房唤褚越，现在才八点出头，对方却已经在处理公务，一份文件接一份的看。
　　褚越非常忙，雷打不动八点左右出门，没有应酬便是六点左右回家，倘若有酒会，凌晨才见人也是常有的事情。除了过年会轻松点，其余时间就是工作狂。而现在他刚把褚明诚踢下台没多久，就更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褚氏那帮董事。
　　年后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推迟了半个月才挤出时间体检。
　　宋思阳到的时候他文件批改一半，见到对方忧心的神情才把自己从公务里抽身，一同上三楼。
　　张医生和助手正在调试仪器，见两人牵着手进来，揶揄地挑了下眉头。
　　宋思阳见不太相熟的助手也在看他们，不好意思地将手从褚越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检查还是那些项目，轻车熟路了。
　　张医生娴熟地将针头扎进浮起的血管，浓稠的血液蜿蜒流进采血管中。
　　看了那么多年，宋思阳对扎针已然免疫，不会再吓得别过眼，但还是心疼褚越要遭受这些，每次出检查结果前他也总是提心吊胆。
　　前年褚越的心脏发现了点小问题，张医生制定了两个方案，如果靠药物保守治疗无法控制，又需要开一次刀。
　　尽管张医生再三保证只是小手术，宋思阳还是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他每天定点给褚越发信息提醒对方吃药，又跟陈姨研究了很多对心脏有益的食谱，即使如此，有好几个晚上他好不容易睡着还是哭着惊醒。
　　当年褚越发病的场景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一点点涟漪都能在他的世界里掀起狂风巨浪。
　　好在半个月后的检查结果良好，总算是有惊无险。
　　张医生抽出针管交给助手，问道：“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褚越摇头。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你的心率偏高了。”
　　张医生的一句好让宋思阳的心又浮到了嗓子眼，他焦急地看了褚越一眼，下不去口责怪，只喃喃道：“让你别那么早起床工作.....”
　　褚越笑着握了下他的手，起身将衣物穿好，又向张医生道谢，末了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这种情况适合养狗吗？”
　　张医生笑着开了个玩笑，“有钱你养十只八只都可以。”又正色回答，“没什么必然关系，我认识很多病人都养了宠物，调节身心，挺好的。”
　　宋思阳不知道褚越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念头，诧异道：“你想养狗？”
　　几人一前一后下楼，褚越毫不避讳地牵着宋思阳的手，“随口问问，你呢，你喜欢狗吗？”
　　宋思阳想到各种毛绒绒的团子，重重点头，“喜欢。”
　　褚越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检查报告下午就出来了，一切都很正常，宋思阳浮躁的心情才得以疏解。
　　褚越一天都待在家里没出去，午后和宋思阳睡了会午觉，一觉醒来天全黑了，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雪。
　　再过不久春天就要来了。
　　褚越悄然地开了最低亮度的床头灯，借着幽黄的灯光打量睡梦中的宋思阳。
　　两颊红润，嘴唇抿着，睡得很舒服的模样。
　　他拿过放在桌柜上的手机，宋思阳没给手机充电，手机自动开了低电量模式，屏幕有点暗。褚越随手翻了两下，确实是空白一片，彰显着这台手机的主人社交网有多么贫瘠。
　　坦诚来讲，褚越至今都不是很后悔让宋思阳跟外界断交，让他介意的是宋思阳是因为畏惧他才不曾反抗。
　　他想要宋思阳爱他，所以不择手段将人留在身边，可爱里糅杂了太多的惧也就变了质。朝朝暮暮积累，总有一日滴水成河，当惧盖过了爱，那点微渺的情意已经不足以填满褚越的心堑。
　　人确实是很贪心又矛盾的动物，有了一想得二，是他打碎了宋思阳的人格，让宋思阳丧失自我，如今又要反过头来要求宋思阳你别怕我，你得爱我。
　　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褚越默然地回忆着宋思阳这些年的变化，未料到宋思阳正好在这时候转醒，撞见他翻看手机，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转瞬即逝，但褚越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口发麻，但神色尚算平静，将手机放了回去，躺下来额头抵着宋思阳的，“别怕，我只是看看。”
　　宋思阳没说话，不管褚越是想看看还是想没收他都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只是仍无法猜出褚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想不通干脆也就不再想了，只要他“安分守己”，褚越就找不到冲他发难的借口。
　　从前刻意被褚越忽略的东西现在都张牙舞爪地朝他奔来，宋思阳温顺的表面下隐藏的是临深履薄。
　　而现在他想要让宋思阳从这层怯懦的壳子里钻出来，已绝非易事。
　　—
　　冬天躲在初春的脑袋后面，摇摆着若隐若现的尾巴。
　　院子里的花草逐渐发出了新芽，远处人工湖边枯败的样梧桐树不多久又会抽出嫩枝，万物生，万物长，四季更迭。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太阳，宋思阳午睡醒，迎着暖日去翻花圃的新泥。
　　他挽着袖子，地面放着一本专业书，按照着步骤仔细地将湿润的春泥铲出来又填满。有风吹过，页面被掀过去，他急忙拿石子压住，手无意在脸颊一蹭，沾了点灰泥。
　　院外突然传来动静，宋思阳闻声抬头，正见褚越抱着个纸箱进了大门。
　　这个时间点褚越应该在公司，怎么会回来呢？
　　宋思阳拿着铲子站起身，困惑地望着朝他走来的褚越。
　　褚越手里的箱子似乎有点重量，宋思阳好奇地盯着纸箱，问道：“你拿的什么呀？”
　　“打开看看。”
　　褚越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语气都比平时愉悦许多。
　　宋思阳手里沾了泥，随意在印了粉色小猪的围裙上蹭掉，朝对方笑笑。褚越难得这么神秘，他的兴致被钓高了，动作小心地打开了纸箱，就像拆开最珍贵的礼物。
　　纸箱被打开，光线泄进去，里头毛绒绒的一团映入宋思阳的眼底。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奶狗，连耳朵都没立起来，正趴在温暖的狗窝里酣睡，被人类打扰了睡觉的雅兴，哼哼唧唧地叫了两声，又蜷着身体继续入梦。
　　宋思阳先是不敢置信地微微张唇，继而讶异地看向褚越，最后才确认眼前真的是一只毛绒小狗，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他想要摸摸小狗，却发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连忙收回，盯着小狗猛看。
　　褚越细致地观察宋思阳每一个神情的转化，心知这份礼没有备错，浅笑道：“是萨摩耶，还没有起名字，你来起好吗？”
　　“我？”宋思阳抬眼，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褚越嗯了声。
　　惊喜来得太突然，宋思阳脑子转不过弯，怔怔地问：“那你呢？”
　　褚越凝视着宋思阳但笑不语。
　　宋思阳也没真的想要褚越回答，他担心外头天冷会冻着小狗，抛下翻了一半的土，连忙洗了手说：“把小狗抱进去吧。”
　　两人进屋，陈姨正在打扫客厅。
　　宋思阳迫不及待跟对方分享喜悦，“陈姨，褚越带了只小狗回来。”
　　褚越将纸箱放在桌子上，宋思阳立马趴过去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抚摸小狗柔软的毛，眉目都舒展开来。
　　陈姨也凑过来瞧，“哎呦，这么小呢，不到两个月吧。”
　　宋思阳看向褚越，他答：“一个半月。”
　　又走到宋思阳身后，将人包围起来，说：“狗粮和其它的东西待会会有人送来，你要不要上网查一查怎么养好它？”
　　宋思阳摸狗的动作一顿，回眸。
　　褚越舒缓道：“手机我替你充好电了，就在房间，你随时可以用。”
　　见宋思阳还是犹豫犹豫的样子，他又提醒，“这么小，可不好养活.....”
　　陈姨也附和，“是啊是啊，还得喝奶吧。”
　　宋思阳又把目光落到还在甜睡的小狗上，那么柔软可爱，让他心都化了。
　　对小狗的喜爱战胜了所有，他一咬牙，小声地、迟疑地说：“那我去拿手机？”
　　褚越松开他，“去吧。”
　　宋思阳又不舍地摸了下小狗，这才欢欣地小跑着上楼。
　　褚越注视着雀跃的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他无声回答宋思阳在院里的问题。
　　他已经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心爱的小狗了。
　　作者有话说：
　　小褚（心软软）：小狗老婆养小狗。
　　ps：阳了，请几天假，好了就恢复更新哈。为什么偏偏在快要完结的时候阳，我生气了5555


第64章 
　　宋思阳给小狗起名叫团团，没什么别的含义，单纯觉得这个名字很符合他第一眼见到的小狗，且又可爱又好记。
　　团团是褚越从朋友介绍的狗舍里抱来的，但其实萨摩耶并不是他的首选。他更钟爱杜宾、高加索、罗威纳等烈性犬，体格健硕的外表倒是其次，主要是足够忠心护主，宋思阳牵着在外遛狗人身安全也能有保障。
　　可当想到宋思阳那双乌亮柔顺的眼睛，念头顷刻就产生了变化。
　　在褚越的眼里，宋思阳如果是小狗，一定是雪白的、毛绒绒的，这样具象化的想象持续了十年，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忽而觉得也许萨摩耶更加符合他的审美，这才有了团团。
　　狗狗的生活用品和吃食很快就送到了别墅，随同的有个专业的训狗师，跟宋思阳讲了些注意事项。宋思阳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等训狗师一走就把听到的拿笔记在了本子上。
　　团团醒了就缩在箱子里哼哼唧唧个不停，宋思阳趴在箱子前担心地问：“它是不是不舒服啊？”
　　褚越猜测，“可能是饿了？”
　　宋思阳觉得有道理，手忙脚乱去找羊奶粉和狗粮，按照说明书泡了奶，小心翼翼地把团团抱出来放在尿垫上吃饭。
　　小狗很聪明，啪嗒啪嗒舔着泡软的颗粒，吃得嘴巴一圈都是奶渍。宋思阳半跪着，恨不得整个人都伏到地上去，哄小孩一样地叫小狗的名字，“团团，团团，你叫团团知道吗.....”
　　趁着团团喝奶，褚越让工人在客厅的一角安装狗笼子。
　　一个半月的狗还学不会定点排泄，这时候笼养是最好的做法，等长大了些有定点意识了再放出来随地活动也不迟。
　　等把团团安置进笼子里后，小家伙又把脑袋钻进狗窝里，一栽就睡过去了。
　　宋思阳蹲在狗笼前看个不够，还是褚越提醒他得去查询养狗事宜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手机放在桌子上常亮着，宋思阳只打开了浏览器，有两条搜索记录：一个半月的萨摩耶吃什么、怎样才能把狗养得白白胖胖。
　　他坐回椅子，时不时往后瞧一眼，确认团团还在安睡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里上。
　　四年，手机迭代升级得太快，很多功能都是全新的，宋思阳用起来有些不适应，慢悠悠地点着页面。褚越坐到他身边，他点击屏幕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对方，忐忑地说：“我可能没那么快好.....”
　　褚越凑过去，安抚性地搂住他的腰，“手机是你的，你想用多久都可以。”
　　宋思阳还是不大敢相信褚越竟然真的把手机的使用权全然交还到他手中，不过眼下显然是团团的事情比较重要，他也没再跟褚越辩驳，朝对方微微一笑，接着认真地查阅资料。
　　养狗的事项写了满满几页，他查了多久褚越就陪了多久，偶尔对方随口问一句，他就偏过脸轻声地答。
　　室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地的金光，光晕从白洁的瓷地板反射到依偎着的两具身影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小狗嗜睡，可睡饱就有得烦人了——褚越真正领悟到这句话的真谛是在晚上。
　　宋思阳是被团团的叫声吵醒的，他和褚越的主卧在二楼，小狗的叫声却极具穿透力，即使隔了一个楼层两层门还能听见。亏得这是独栋别墅，要是在普通的住宅区怕是半夜要被投诉扰民。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也没开灯，打算溜下去找团团，刚坐起来，脚还没有沾地就被褚越拦腰搂住。
　　床头灯被打开，宋思阳低头看着阴影里的褚越，解释道：“网上说小狗黏人，没人陪就要叫的，我去看看就回来。”
　　褚越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下，半晌，见宋思阳神情恳切，无奈地撒手。
　　怀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跳下了床，迫不及待往外走。
　　没多久狗叫声就停了。
　　褚越孤零零在床上躺了会，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做出养狗的决定，他掀开被子出门，从二楼的走廊往下看。
　　宋思阳把团团从狗笼里抱了出来，坐在地上，将狗抱在怀里哄着，小狗耷拉着耳朵，在温暖的怀抱里拱来拱去撒着娇。客厅里留了夜灯，宋思阳陷在半昏半暗里，像春水、像暖阳、也像夜色里一盏亮起的微灯，画面温柔恬静。
　　褚越暂时原谅了团团半夜把宋思阳叫走的错误。
　　他轻手轻脚下楼，走近了宋思阳才发现他，对方抬起浸在夜色里的眼睛，期待地问：“你要抱抱他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时候的宋思阳，褚越更是不能。
　　小狗换了臂弯，吭哧吭哧哼个不停，拿湿漉漉的舌头舔褚越的手，舌上的倒刺刮着皮肉，很奇异的触感。
　　宋思阳挨着褚越的肩，半靠上去逗团团玩儿，眉眼饱含笑意，好像这些日子的阴郁和沉闷都与他无关。
　　褚越喉结微动，不由自主低头亲了亲宋思阳的脸颊，很轻柔的、珍惜的，不带半点儿情.色的一个吻。
　　于是有朝霞从宋思阳的两侧渐渐浮上来，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尖。
　　真奇怪，明明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千百次，却还是会因为一个最为纯粹的吻而心动。
　　“等团团再长大点我们带它出去遛一遛吧。”
　　宋思阳闻言，压低声音惊喜地问：“可以吗？”
　　褚越颔首，额头抵住对方的，慢慢地含住两瓣潮润的唇吮吸，极尽缠绵。
　　别再不快乐了，宋思阳。
　　—
　　宋思阳的日子因为团团的到来变得十分充实，他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不怎么理会了，一心思扑在小狗上面。每天都在不断学习新的科学养狗知识，生怕团团磕着碰着饿着冷着，比养孩子还精细。
　　最让褚越难以忍受的是小狗半夜见不到人总要叫唤，嫌吵是一回事，只要小狗一叫，宋思阳就必然会偷摸着溜下楼，一待就是半小时起步。宋思阳不在身边，褚越也难以入眠，到最后他需得亲自下去逮人宋思阳才肯依依不舍地回房睡觉。
　　也不全然是烦恼。
　　当宋思阳盘腿抱着小狗仰着脑袋软声软语地求他“能不能再待十分钟”的时候，他仿佛也瞧见了宋思阳耷拉着的白色耳朵，有时候会忍不住上手揉，毛绒绒的耳朵当然是揉不到的，至少可以摸到细软的头发和软腻的脸颊。
　　快一个星期团团适应了夜晚没有人陪，这种情况才终于有所好转。
　　团团打完三针疫苗后，该打狂犬疫苗了。之前的疫苗都是褚越让人上门注射的，这次他打算带宋思阳和团团一起到宠物医院——宋思阳还是不大敢接触人，但为了小狗他似乎也变得勇敢。
　　在褚越提出要出门时，他并未立刻答应。团团调皮地在他腿边转来转去，一会拿脑袋拱他的小腿，一会儿咬他的裤脚，他看着这一团雪，努力克服对外出的不安，这才应了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宠物医生很温柔，问什么宋思阳就答什么，拿到疫苗本后他在车上抱着团团将本本摊开，轻声对小狗说：“以后我们就是证件齐全的狗狗了.....”
　　可想到医生说的要对团团进行社会化训练，他又不禁苦恼起来。
　　打完狂犬疫苗后团团萎靡了一天一夜，褚越没再阻止宋思阳陪小狗，两人当天晚上共盖了一张毯子靠在狗笼上。宋思阳抱着狗，褚越搂着宋思阳，就这么将就了一夜，把第二天起来做早饭的陈姨吓了一跳。
　　团团疫苗齐全后就可以外出遛狗了。
　　宋思阳在庄园别墅住了整整四年，对这一片地段却不熟悉，他没有真正自个儿出过这个门，也害怕独自外出，因此前几次遛狗都是褚越陪着他。
　　团团是好动的月份，十分调皮，撒欢儿地跑，宋思阳牵着绳，都不知道是他在遛狗还是狗在溜他。他在前面遛团团，褚越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宋思阳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确认褚越就在身后才敢继续往前行。
　　褚越朝他笑笑，目光落在宋思阳左手腕的手环上——跟市面绝大多数手环没什么区别，但他让人改装过，在里面加了定位系统，宋思阳去哪儿他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手环是前些天戴到宋思阳手上的，褚越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他给的宋思阳就接受，除了洗澡外对方都没有摘下来。
　　不出意外，这类手环会跟着宋思阳一辈子，他不怕宋思阳跑丢了。
　　团团扑着要去咬天边飞过的一只麻雀，撒开了腿跑，宋思阳只得连忙跟上，牵引绳抓得牢牢的，怕团团一去不复返。
　　褚越看着跑远的宋思阳，抿唇，狠心地转身躲在附近的遮挡物后。
　　等宋思阳下意识回头去寻身后的褚越，却发现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神情一怔，狗也不溜了，三两下抱起团团，继而快步往回走，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褚越是真的不见了，脸上被淡淡的惶然覆盖，眼神也很是不安。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轻声喊道：“褚越，褚越？”
　　躲起来的褚越并没有应答。
　　宋思阳慌张不已，抱着团团茫茫然地站在原地，想走，怕褚越回来找不到他，不走，又很害怕自己一个人。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独自在外了。
　　有过路的大爷骑着单车路过，停下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小伙子，遛狗啊？”
　　宋思阳抱着狗没回应，那人自讨了个无趣，嘴里念念有词地离开，大概谁都不会觉得一个看起来已经具有完全形式能力的成年人会有社交障碍。
　　褚越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垂在身侧的十指慢慢握了起来。
　　他想起来年少时的宋思阳，那时对方虽稚嫩青葱，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胆怯和认生，却依旧会尝试伸出柔软的触角去感知陌生的世界，而现在的宋思阳却像是一只被剥掉了壳的蜗牛，只剩下对外界的恐惧和抵触。
　　是他把宋思阳变成这样，可他真的希望对方这样懵里懵懂地过一辈子吗？
　　他想私自将阳光藏起来独自欣赏，却忘记了朝阳要在青天下才最璀璨。
　　宋思阳找不到褚越，似海中没了定海神针，整个宇宙都在地动山摇。他神情恍惚地站着，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时，褚越事先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思阳马不停蹄地拿出来接听，无助至极，“褚越，你在哪里.....”
　　清朗的音色从机械里流淌出来，一点点揉开他的恐慌，“宋思阳，回家的路你还认得吗，自己回去好吗？”
　　宋思阳找到主心骨，牵着绳点点脑袋，“那你呢？”
　　“我在家等你。”褚越凝视着不远处的身影，这次不再是询问的口吻，而是不容置喙道，“你得自己回去。”
　　宋思阳为难且困惑，“为什么不可以一起.....”
　　褚越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见到宋思阳的眼尾倏忽地浮上一点红晕，但对方纵然感到委屈，也并没有哭出来。只是蹲下来来拍拍团团的脑袋，像是在给团团打气，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励，继而站起身牵着狗慢悠悠地顺着回程的路走。
　　回家吧，宋思阳。
　　作者有话说：
　　小褚（泪眼汪汪）：我老婆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狗！


第65章 
　　春末的天，风中裹挟着丝丝凉意，鼻息间尽是清新的花草香。
　　宋思阳没有心思欣赏路边的美景，只想早点回家，牵着团团闷头往前行。可惜团团玩心太重，总好奇地要往旁边的灌木丛钻。
　　“团团，不去，我们先回家。”
　　小狗还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小狗只想玩耍。
　　宋思阳舍不得用力拉扯牵引绳，被团团带到了开满不知名小白花的灌木丛旁，他有点苦恼地蹲下来想跟团团打商量，团团却张大了嘴巴想去咬草丛。
　　“不可以。”
　　宋思阳及时制止，不轻不重地点团团的鼻子表示生气。团团脑袋一歪，已经立起来的耳朵晃来晃去，一脸的无辜相，宋思阳彻底拿它没有了办法。
　　小白花有股很清淡的香气，沁人心脾，宋思阳拿手拨了下小小的花朵，一抬眼，发觉远处有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来，正落在了他们所处的这个灌木丛前。
　　宋思阳眼疾手快地将团团揽到怀里，阻止小狗张嘴去咬蝴蝶的行为，自个儿盯着色泽鲜艳的蝴蝶出神。
　　别墅里院子里也常常能见到各色的蝴蝶，但眼前这一只无疑是宋思阳见过最漂亮的，金蓝色的翅膀振动着，在阳光下耀目异常。随着蝴蝶挥动着双翅，仿佛有金色的颗粒掉落，宋思阳方才浮躁恐慌的心情因为这只大自然的访客而舒缓许多。
　　他安静地蹲在草丛前，凝视着蝴蝶采花粉，忽而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他只是太久不曾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以至于对这个任何人都有权利欣赏的人世产生了本不该有的陌生感，从而忽略了大千美景。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新生的团团都是新鲜的，对于太久不见阳光的宋思阳亦是。
　　团团兴奋地叫唤，叫声惊扰了蝴蝶，也将宋思阳从深思里拽出来。他猛然回神，想起来自己还得回家，连忙拉着还活蹦乱跳的团团离开。
　　褚越悄然地跟在宋思阳身后，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
　　离开灌木丛的蝴蝶往他的方向翩飞，飞过他的侧上方，飞进了金灿灿的阳光里，而前方的宋思阳也浸在光晖中，一人一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温馨恬适。
　　十五分钟的路程宋思阳走走停停，用了将近半小时才走完。
　　熟悉的别墅就在眼前，宋思阳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低头朝团团一笑，加快了脚步往房屋的方向走。
　　回到家却没有在院子里找到褚越，他先把团团的牵引绳摘了，四处张望后确认褚越并不在院外，迫不及待地往去屋里找。
　　人刚一动身，身后传来熟悉的音色，“宋思阳。”
　　他惊喜地回头，正见褚越站在大门的方向盈盈看着他，眉眼沾了朝阳的热气，不再只是淡漠的清冷。
　　满园的花都不如褚越鲜亮，宋思阳目光灼灼，条件反射地朝对方小跑而去，在距离两步的位置处停下来，他有点激动的，十分热切地说：“我自己带团团回家了。”
　　他像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成就，急需得到一点奖赏。
　　褚越笑笑，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掌心用力贴着他的背抚着，平稳的声线细听之下多了一点平时没有的颤动，“我知道。”
　　宋思阳任褚越抱着，脸颊在对方的颈窝处蹭了蹭，抬眼，黑亮的眼瞳浮动着细碎着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高兴，并不是单纯地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那种很快就能被其余肤浅的快乐事件覆盖的欣喜，而是真真正正从心里涌出来的很真切澎湃的东西。他猜想可能是他嗅到了空气里的花香，可能是见到那只漂亮蝴蝶的缘故。
　　一种久违的、有限度的自由。
　　只是这样就足够让宋思阳满足，他迫切地想把自己的欢欣传递给褚越，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只有团团在“拈花惹草”，并无他人。
　　于是他凑上去在褚越的唇上碰了一下，犹嫌不够，又啄了一下，才红着脸想挣开褚越的怀抱。
　　褚越却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跑，很轻微地挑了下眉，“很开心？”
　　宋思阳诚实地点点脑袋。
　　“开心到要偷亲我？”
　　宋思阳脸皮一热，不敢看那双幽深的眼眸，喃喃道：“不是偷亲.....”
　　褚越靠近他，鼻尖和他的堪堪触在一块儿摩挲着，“那是什么？”
　　他无法招架这种时候的褚越，喉咙里水分瞬间被蒸发似的，支吾着说不出话。
　　褚越蹭着他的鼻尖，慢慢地贴近他的唇，刚撬开他的牙关，把舌尖往他嘴里探的时候，入户门传来陈姨的啊哟一声。
　　宋思阳刷的从脑袋烫到脚底板，弹簧一般从褚越的怀里跳出来，满脸红晕看向偷笑的陈姨。
　　陈姨假意遮眼睛，“放心放心，我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看见。”
　　宋思阳脸红得要烧起来了，褚越却跟没事人似的，只是垂眸笑了笑。
　　褚越下午有个重要会议，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弯腰揉了揉啃了一嘴草的团团，又对宋思阳说：“今天你做得很好，以后我要是不在家，你可以自己去遛狗。”
　　宋思阳顿感压力，“可是.....”
　　褚越握住对方的手轻柔，眼底风云暗涌，沉沉地唤了声，“宋思阳。”
　　他应当有很多话跟对方说。
　　可是四年的时光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或者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最终他只是在宋思阳询问的眼神中摸到手环处，嘱咐道：“不要摘下来。”
　　宋思阳乖乖点头，目送着褚越离开，继而盯着手环若有所思。
　　“这坏狗，怎么啃花呢！”
　　宋思阳低头一看，团团在花圃里弄了一身的干泥，好几朵花都惨遭它的摧残。他太阳穴抽抽两下，纵然再溺爱团团，也忍不住学陈姨低骂道：“坏小狗。”
　　—
　　午后，宋思阳醒来，别墅里静悄悄的。
　　他的手机摆在床头柜上充电，亮起又灭，是软件统一发送的新闻。
　　褚越已经把手机还给他两个月了，可他除了查询有关养狗的事宜，并没有怎么使用过。
　　这两个月来宋思阳将褚越的反常看在眼里，除了手机外，还有毫无预兆的养狗，以及带他去宠物医院，甚至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遛狗——种种现象表明褚越正在一点点放松对他的桎梏。
　　是什么让对方产生这样的变化？
　　宋思阳心中有些忐忑，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将手机拿在掌心。
　　他不太熟练地点开通讯软件，划拉两下找到和施源的聊天页面。记录停留在过年他从盛星回去的第二天晚上，施源跟他说“茵茵见到你很高兴”，难以用言语形容得到这条信息时的心情，但当时宋思阳堆积在心头的郁气确实消散不少。
　　他的指尖在输入页上停留片刻，迟迟没有按下去。他想联系施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怕褚越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一旦他迈出了脚步，对方又会将重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脚踝上。
　　最多也就是过跟从前一样的生活罢了，宋思阳如此想着，咬了咬牙给施源发信息。
　　删删打打，融成一句老套的，“施源，最近还好吗？”
　　宋思阳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复，像做坏事一般心脏扑扑跳，又惶惶地看向门口，怕褚越突然出现在那里把他抓个正着。
　　什么都没有，只有施源的回应，“我很好，你呢？”
　　施源的语气很客气，倒不是因为疏离，只是为了避免给宋思阳添麻烦，这四年皆是如此。
　　宋思阳坐直了，属于正常人的交流欲缓缓浮上来，心脏被膨胀的情绪填满，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施源说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的近况。
　　工作是怎么样呢？和林郁还好吗？
　　但他到底没有给施源打电话，只是回：“我养了狗，给你拍照片好吗？”
　　他跑到楼下去，对着正在睡觉的团团一顿拍，全部都发给了施源。
　　“哇，是萨摩耶！”
　　开了话题，宋思阳就没那么紧张了，“嗯，刚来的时候才一个多月大.....”
　　施源似乎也意识到宋思阳是自己在聊天，聊天语气渐渐趋于熟稔。
　　“思阳哥，我升职了，现在是个小主管呢。”
　　“林郁的工作有调动，明年我俩就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对了，还有茵茵，前天我跟她视频，答应她要是期末考年级前十暑假就带她出去玩。”
　　宋思阳从字面语言里拼凑出施源和茵茵的生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跟施源的聊天只持续了半小时，对方有工作要忙，宋思阳不便打扰，可是只要知道对方有在好好过日子，他就倍感舒心。
　　结束聊天后，宋思阳看着几十条记录，一条条读上去，然后记在心里，最后再一条条删除。
　　他本意是不想褚越多心，却并不知道这台手机的信息都会同步到对方的手里。
　　于是远在公司的褚越就看着软件一再提示宋思阳在删除聊天记录。
　　从宋思阳给施源发信息的那一刻褚越就知道了，他依旧无法驱赶宋思阳与别人往来的不适感，可也是他决心将从前的宋思阳找回来，因此只能强行忍耐着不去打扰两人的交流。只是他没想到宋思阳防他防到这种地步，连聊天信息都要尽数删除。
　　他给足了宋思阳安全感，却又处处让宋思阳感到不安。
　　褚越头疼地闭了闭眼，被宋思阳防备的滋味太难受，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算了吧，为什么非要去改变？就算宋思阳无法跟外界接轨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把宋思阳养到生活不能自理又如何，他大可以让宋思阳乖顺地待在他打造的世界里跟他厮守终身。
　　可是他舍不下宋思阳的笑容，他急切渴求重得宋思阳的信任，他不想再让宋思阳难过了。
　　对也好，错也罢，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无非是因为我太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宋（鼻音）：老公不在家，独自上火，火热难耐，40.6度，一个人偷玩智能机~
　　褚少（哽住）：电子产品害人不浅......


第66章 
　　褚越回家时宋思阳正在拿磨牙玩具逗团团玩儿，也许是今天他做了“坏事”难免有几分心虚，所以面对褚越比平时殷勤不少。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他连忙抛下团团，小跑着去入户门迎接对方，险些和褚越撞上。
　　褚越一把揽住他的腰让他停下，笑了笑，“怎么毛毛躁躁，跟团团学的？”
　　团团看见家里另外一个主人回来，亢奋地摇着尾巴低吠。
　　宋思阳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想你了。”
　　褚越很受用对方这句话，烦躁了一日的心情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搂着人进屋。
　　团团已经学会定点排泄了，加上屋外有现成的院子，倒是不怎么让人担心它会乱拉乱尿的问题。只是这个年纪的小狗性格还没有定性，活跃得跟蚂蚱似的，人在吃饭，非要在宋思阳脚下蹦跶个不停。
　　宋思阳很宠团团，吃一口饭逗一下狗，褚越有点看不过眼，凝眉道：“把它关起来吧。”
　　“为什么啊？”宋思阳拿筷子当指挥棒，把团团逗得一蹦一蹦的，“它又不拆家，网上也说这个月份的小狗可以不用关了。”
　　褚越还想说点什么，宋思阳抬眼见到对方不甚明朗的表情，一怔，先开了口，“那我把团团放到笼子里去。”
　　他说着有点低落地要把团团抱走。褚越以前很喜欢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宋思阳，现下却又不愿对方看他脸色行事，等宋思阳抱起狗，微微咬牙，“算了，坐下吃饭吧。”
　　宋思阳问：“不关了吗？”
　　“嗯。”褚越低声应了，沉默用餐。
　　宋思阳不知道哪里又惹得褚越不高兴，想了想还是把团团给关进笼子里去。
　　褚越眉头皱得更深，没一会儿就说自己吃饱了。
　　陈姨从厨房出来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宋思阳咬着筷子晃晃脑袋，对方心情一不好就爱提早离桌，少年时就养成的习惯，这么些年都没改过来。
　　陈姨没怎么当回事，只觉得小两口又在耍花枪，说：“又得你去哄了，我待会切点水果你端上去吧。”
　　宋思阳颔首，吃饱喝足先去给团团添水添粮，才端着果盘回房。
　　褚越坐在书桌前，冷光莹莹绕在他身上，更给他增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清。他知道宋思阳进来，只是微微地掀了下眼皮，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笔电的邮件上。
　　“先别工作了，吃点水果吧。”宋思阳把果盘搁在书桌上，没听见褚越的回应，有点无力地咬唇，“你别生气.....”
　　褚越这才缓慢道：“你觉得我在生气？”
　　深幽的目光落在宋思阳身上，他背脊抻直了，忐忑地点了下脑袋。
　　“好啊，”褚越合上笔电，“那我在气什么？”
　　对方太擅长把问题往回抛，宋思阳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支吾着，“团团？”
　　褚越抬手在自己的大腿处，宋思阳会意，挪着步子刚想侧身坐下去，褚越的掌心却顺着他的腿缝贴在他的大腿内侧，施了点力。
　　宋思阳只好岔开腿坐在对方身上，手攀着褚越的肩膀，脸红耳朵也红，不敢近距离看褚越的眼睛，干脆改而抱住对方的脖子，把自己埋到褚越的怀里去。
　　褚越单手搂着他的腰，下颌搁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肉，轻声唤他，“宋思阳。”
　　宋思阳轻轻地嗯了声。
　　许久，褚越才像下定决心问出这句话，“你告诉我，这四年你是不是很恨我？”
　　宋思阳身躯微僵，他没料到会在褚越的嘴里听到这样的问话，有几分仓惶地想抬起头，褚越却摁着他的后颈肉不让他有动作。
　　“我要听实话。”褚越紧紧缠着他的腰，用融进骨血的力度抱着他。
　　宋思阳脑子转不过弯，可不管褚越询问的出发点是什么，他都只有一个答案——他喜欢褚越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恨对方呢？
　　他只是困惑，费解万事都自信满满的褚越为什么会在这一刻让他感到脆弱，好像他只要说出肯定的答案，就能轻而易举把对方打碎成千千万万片。
　　“没有。”
　　褚越抱着他的力度骤然一紧，又仿若松口气似的渐渐松懈，只是仍不肯放开他。
　　“宋思阳，我确实是在生气，”半晌，褚越徐徐开口，“但不是气你，也不是气团团，我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怕我，这是我咎由自取，但能不能别这么防着我。”
　　“你是高兴还是难过，你想做什么亦或者不想做什么，可不可以都清楚地告诉我？”
　　宋思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褚越的交叠在一起，鼓动着、跃动着，一下重过一下，让他的呼吸都随之急促起来。
　　这些话褚越早该跟宋思阳言明，有几分难以启齿，也夹杂了太多的愧疚。
　　“我不会再关着你了，以后你可以随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把以前的宋思阳找回来，好不好？”
　　轻声细语有如春雷夏雨震震作响。
　　宋思阳眼睫颤动却说不出话，他只是很缓慢地摇头。
　　褚越察觉到他的动作，将他从怀里扯出来一点，瞧见他红透的眼睛，闷头一棍。
　　“你不信我说的？”
　　宋思阳紧紧抿着唇，要哭不哭的样子。
　　褚越摸他的脸，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可信度，“你不是想回盛星吗，明天就回，我让人送你过去？”
　　“你想茵茵了对吗？”他顿了顿，到底说：“还有施源，你可以见他们。”
　　宋思阳像在听天方夜谭，又像是被太大的礼物砸中了，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褚越。
　　“这里太偏僻了对吗，你不喜欢这里，我们搬走。”褚越亲亲他的眼角，“就去市区的那套房子，离我公司近，你还可以去找姚隐玩.....”
　　话未说完，宋思阳堵住了褚越的唇，吃棉花糖一般地舔着。
　　褚越很快回应对方，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味道，他用力地揉着宋思阳的背，从唇角吻到脸颊，啄去湿漉漉的泪水，含糊道：“为什么还哭？”
　　宋思阳不说话，抱着褚越的脖子，温顺地张唇与对方舌尖缠着舌尖，喉管咕噜噜地往下做吞咽的动作，喘得厉害。
　　褚越腾出一只手将书桌上的东西拂开，将宋思阳放了上去，居高临下看哭得满脸泥泞的对方，又执着地问：“为什么哭？”
　　宋思阳抽噎着，半天才哽声说：“你不要骗我.....”
　　他会把褚越的每一句话都当真，如果又是试探的话，他再也不敢痴心妄想。
　　褚越神情郑重，“不骗你。”
　　宋思阳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想了想，主动交代今天的事，语气仍是含有几丝惴惴的，“我今天，给施源发信息了......”
　　褚越把他从书桌上抱起来，不动声色地问：“是吗，你们聊了什么？”
　　他不会让宋思阳知道那台手机动过手脚，平白给二人之间增添矛盾——在褚越看来，束着宋思阳的风筝线只能放远，却永远都不可能有脱离手中的一日。
　　宋思阳老老实实回答，被褚越抱着往盥洗室的方向走。
　　他余光瞧见桌上的果盘，提醒道：“水果.....”
　　褚越勾脚将盥洗室的门一关，声音被隔绝开来，“不吃了，吃点别的。”
　　水声夹杂着别的什么暧昧声响在室内久久不断。
　　—
　　“表嫂！”少年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发上，告状，“团团咬枕头。”
　　团团气得汪汪大叫，一人一狗又较起劲来。
　　夏初，满园的花都盛开，褚越宋思阳准备搬到市区的江景房住。几个收纳师有条不紊地打包着别墅里的东西，陈姨这儿指挥一下，那儿指挥一下，忙得不亦乐乎。
　　姚隐得知两人要搬家，自告奋勇来帮忙，忙没帮到，全程跟团团打架去了。
　　房间里的东西宋思阳亲自动手，其实江景房里什么都有，需要带走的不多，但这里的很多物件承载了太多他跟褚越的回忆，他哪一件都难以割舍。
　　他把毛绒花栗鼠和积木小船拿盒子装起来，宝贵地收进了箱子里，发信息问褚越什么时候过来。
　　距离褚越说不再关着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起先宋思阳依旧不敢外出，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未完全适应恢复自由的生活。但褚越是行动派，不仅亲自陪他回了趟盛星，还带他出去了两三次，眼下又准备搬家的事宜，有种在做梦的虚幻感。
　　姚隐哒哒哒上楼，扒拉着门框，“表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宋思阳把箱子的卡扣扣严实，笑道：“你陪团团玩吧。”
　　姚隐哼声，“它咬人，我才不跟他玩呢。”
　　“咬到哪儿了？”宋思阳吓了一跳，站起身，“我瞧瞧。”
　　“哪能真被它咬着啊，没事儿。”
　　两人正是说着，陈姨神色匆匆地上楼，“思阳，褚先生过来了，你躲一躲.....”
　　褚明诚？宋思阳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微怔道：“他怎么会来？”
　　姚隐倒是半点不怵，“他来就来呗，有我在，还能让人欺负表嫂不成，我下去会会他！”
　　说着就往楼下跑，宋思阳阻止都来不及，连忙跟上。
　　四年未见，褚明诚不若印象中那么盛气凌人，老了许多，甚至两鬓还有点白霜，一双眼睛阴狠地看着宋思阳。
　　姚隐人小鬼大，讨厌褚明诚得姚家真传，往宋思阳跟前一站，笑嘻嘻道：“姑丈怎么过来了，我们正搬家呢，招待不周，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褚明诚环视一圈，嗤道：“我这个儿子打算换个地方藏人了？”
　　宋思阳脸色微白，没回他，拉着姚隐要上楼。
　　他不是褚明诚的对手，对方又突然出现在这里，怕中了对方的圈套，一切等褚越回来自有主张。
　　几张照片甩到他面前，褚明诚皮笑肉不笑，“前两日褚越去见了张老的孙女，这事你不知道吧？”
　　宋思阳低头望去，只见照片上褚越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并肩走着进了一栋商业大楼，瞧着倒是十分登对。
　　他心里微微一动，蹲下去捡起了照片。
　　“张家如日中天，对褚越的前途大有助力，张老的孙女对褚越也很是满意，身为父亲的，我自然期盼着二人能成好事，早日给褚家开枝散叶.....”
　　一道清冽的音色由外传来打断褚明诚的话。
　　“盛星那么多没被领养的小孩，想要抱孙子，你领养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宋思阳寻声望去，只见一身西装革履的褚越踏着日光走进屋来。
　　他一颗不踏实的心在见到对方的一刹那顿时落回了实处。
　　作者有话说：
　　小褚（温和版）：我放你自由。
　　褚少（控制狂版）：手机窃取信息、定位手环全部悄悄地搞起来.....


第67章 
　　宋思阳把地面的照片都捡起来拿在手中，刚站起身，褚越已经走到他面前，掠了眼照片后很轻微地皱起眉，继而道：“没事吧？”
　　他摇摇头，将照片叠好，姚隐好奇地凑脑袋过来瞧，“拍的什么，我看看。”
　　姚隐手伸出去一半，被褚越凌厉的眼神拦截了，又讪讪地把手收回去，嘟囔着，“不看就不看呗.....”
　　褚越把褚明诚当成空气，看都懒得看一眼，冷声说：“这里不欢迎外人，陈姨，送客。”
　　陈姨一早在旁边候着，闻言连忙上去做了个请的手势，“褚先生，请回吧。”
　　褚明诚眼角的青筋动了动，他已经不像从前沉得住气，声音饱含怒意，“外人？褚越，你有今日的成就都是我给你的，没有褚家，你哪来底气跟我叫板.....”
　　褚越神色自若，重复了遍，“陈姨，送客。”
　　又赶在褚明诚开口之前沉声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来打扰我跟宋思阳的生活，否则我就不单单是把那对母女送走那么简单了。”
　　宋思阳不明所以，只见褚明诚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褚越搂了下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楼上走，没有再理会褚明诚的意思。
　　等快走到二楼，宋思阳回头望了一眼，褚明诚像只斗败的老兽，周身气焰全无，哪里还有之前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模样？
　　姚隐像块年糕似的跟在宋思阳身后，褚越开了房门，抬手按住姚隐的额头，“不准进来。”
　　“表嫂！”姚隐抗议。
　　宋思阳张了张嘴，褚越把他推进去，“有话跟你说。”
　　他只好止住了要姚隐进房的话头，姚隐还是不死心地想往里窜，褚越没了耐心，“再捣乱立刻把你赶出去。”
　　姚隐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楼。
　　宋思阳在屋内站定，听见褚越的语气，好笑道：“你怎么总是对小孩子那么凶？”
　　褚越把门关了，三两步上前，在宋思阳身上翻翻找找，从口袋里拿出宋思阳叠好的几张照片，摊在对方眼前，“你没话问我？”
　　宋思阳盯着照片上的身影，垂了下眼睛，实事求是地说：“拍得挺好的。”
　　“就这句？”
　　宋思阳咬了下唇内软肉，半晌，逃开了褚越深沉的眼神。
　　褚越把照片丢在桌上，“真的不想问我？”
　　他逼近宋思阳，直到把人逼到床沿。宋思阳退无可退跌坐在床上，褚越即刻倾身将人压倒，双手撑在对方的脑袋两侧，静静地凝视着身下秀气的五官，“你信褚明诚的话吗？”
　　这一回宋思阳没有太多犹豫，摇了摇脑袋。
　　直到今日他若还能被褚明诚三言两语就挑拨，那他与褚越的情分未免太凉薄。
　　褚越紧绷的神情稍缓，俯身贴近了点，唇和宋思阳的半挨在一起摩挲着，“那为什么不问我？”
　　宋思阳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睛，声音很轻，“我信你。”
　　褚越眉梢浮上浅淡的喜色，“可我想你问。”
　　对方的语气执着，仿佛宋思阳不问出来就誓不罢休。
　　宋思阳无法，只好小声问道：“你见她做什么？”
　　“公司的事情，”褚越言简意赅，顿了顿又添了句，“不是相亲。”
　　宋思阳哦了声。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褚越微微咬牙，也不等宋思阳问了，无奈地主动说：“褚明诚在外面找人生了个私生子，前几天我拿钱打发母子俩离开了，他今天才来找你麻烦。张老的孙女从国外回来不久，有意跟褚氏合作个项目，这才跟她见面。就算见了面，人家也未必瞧得上我，她知道我喜欢男的。”
　　说到最后那句，褚越也难得的有点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想要从床上起来，宋思阳却凑上来在他的脸颊处亲了口。
　　褚越眸色微暗，正想加深这个吻，姚隐又不依不饶在外面嚷嚷，“表哥表嫂，你俩好了吗，陈姨说东西得装车了。”
　　宋思阳连忙推开褚越，“好了好了。”
　　说着就要去开门。
　　褚越拉了下他的手，眉头微凝，“烦人。”
　　对方极少这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嫌弃，宋思阳忍不住笑了下，又轻轻地在褚越脸上亲了亲，褚越这才作罢放他走。
　　姚隐仗着有宋思阳护着，大摇大摆地进屋来，古灵精怪地朝褚越做了个敬礼，“表哥，我来帮表嫂搬东西。”
　　褚越看他一眼，“别墅不缺搬工。”又对宋思阳道：“别忙活了，让工人搬吧。”
　　宋思阳说好，想了想，把放在桌上装着花栗鼠和积木小船的箱子抱起来，“这个我自己拿。”
　　两人一前一后下去，姚隐跟条尾巴似的跟上。
　　“里面是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陈姨在院里指挥工人，见二人来到，乐呵呵说：“就快好了，乐乐跟着一块儿去吗？”
　　姚隐重重点头，“我跟着表嫂。”
　　搬离这里后，陈姨就不再跟着褚越和宋思阳了。褚越的意思是陈姨年纪大了，再这样为他们忙前忙后身子骨吃不消，他在市区给陈姨置办了套两居室，平时也能多走动走动。
　　陈姨把两人当成儿子看待，对此很是不舍，但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对于褚越的安排她没有异议，只是打算回姚家去照顾何老太太。
　　老太太八十的高寿，平时烧香礼佛，多了陈姨这个伴也能不那么寂寞。
　　一行人上了车。
　　宋思阳忍不住回望这栋他生活了四年有多的屋子，这里承载了他和褚越的太多回忆，有过快乐，有过难受，有过笑容，也有过眼泪，终将成为时光里的一道风景线，长长久久地定格住。
　　团团趴在宋思阳身上拱着，他揉揉体型渐长的毛绒生物，微弯了眼说：“搬新家了，团团。”
　　初夏的风中带着树叶的草香气，一切都生机勃勃。
　　开启新生活。
　　—
　　在江景房安顿下来后，宋思阳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每天除了遛狗之外几乎不出门，倒是因为遛狗认识了住在楼下的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顶活泼可爱的性格，家里不让养狗，每次都蹲点宋思阳遛狗的时间找团团玩。
　　褚越得知这件事后，私下将小姑娘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得知对方父亲是某集团的董事，身家清白才放心让宋思阳与之往来。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宋思阳得知茵茵放暑假，萌发了想要回盛星的想法。
　　褚越说是他去哪儿都可以，但他凡事还是得向对方报备，好在褚越并未拦着，派了车让人送他去盛星。
　　这是宋思阳时隔多年第一次自己回去，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褚越事先通过宋思阳的手机知道今天施源也在那里，眼见宋思阳人都快走了却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模棱两可问了句，“除了茵茵，还见别的人吗？”
　　宋思阳想了想，到底道：“施源也在。”
　　他仔细观察褚越的神情，发现对方并未有情绪波动，悄悄松口气，又说：“他请假过来的，明天就得回去了。”
　　褚越笑笑，颔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嗯，玩得开心。”
　　宋思阳一走，他便打开笔电将手机存档的东西全都拉近了加密的文件夹。褚越丝毫不觉得这是侵犯宋思阳隐私的行为，对他来说，对方的每一件事情无论巨细他都有知情权，只是宋思阳无需知道。
　　他点开定位软件，红点显示宋思阳已经上了高速，正均速地前往盛星。
　　无论宋思阳去到哪里，兜兜转转，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宋思阳却不觉得疲倦。他给茵茵带了礼物，听施源说，小姑娘这次期末考考了很不错的成绩，年级第五，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想必往后也能上个好的高中、好的大学，也能有一份好的工作。
　　工作。宋思阳想到这两个字，有些向往。
　　他连送茵茵礼物的钱都是褚越给的，哪怕知道褚越不差他这点钱，可到底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前些天施源也隐晦地提醒他既然褚越不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便可以重新投入到社会轨迹之中，可是褚越会同意吗？
　　宋思阳微微叹口气，司机提醒他快到目的地。
　　他拎着东西下车，听见从铁门里传出来的嬉闹声，难掩激动。
　　还未等他去敲门，铁门便哐哐打开了。一个五官俊朗的青年从院内走出来，四年未见，青年脱去了稚气，小麦色的皮肤，眉眼充满活力，一见到他，音若晨钟地喊，“思阳哥！”
　　时光穿过长长的隧道来到宋思阳面前，年少的施源和成人的施源交叠在他眼前。
　　他拿着礼盒的手一紧，呼吸微急地看着对方，想笑，却又觉得只是笑无法表达自己的喜悦。
　　施源大步跑上来，深吸两口气，咧嘴笑着，“别站着啊，茵茵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呢。”
　　话落，茵茵从铁门后探出个脑袋，又站直了朝他笑笑。
　　宋思阳心中一暖，跟着施源一同进内，孩子们正在玩儿老鹰抓小鸡，咯咯咯笑个不停。
　　他巡视着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好似回到了儿童时光。
　　他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院里的宋思阳。
　　作者有话说：
　　明晚更长长章完结哈！


第68章 
　　施源的性格和从前没什么分别，大大咧咧，豪爽大方，宋思阳跟对方待在一块儿半点没有生疏感，反而很是自在。
　　两人跟小时候一样照顾院里的孩子，挨在一起分发午饭，低声说着近况。有了施源做纽带，茵茵面对宋思阳时也活泼许多，这让宋思阳产生了一种仿若三人从未分别过的错觉。
　　可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到四点，褚越催促宋思阳回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前两次都是他跟褚越过来的，茵茵已经猜出他跟褚越的关系，并没有点破，但对褚越颇有微词。如今一看宋思阳来都没多久又要走，失落地低喃道：“就非得听他的吗.....”
　　宋思阳有点尴尬，倒是施源轻轻地拍了下小姑娘的后脑勺，“小孩子懂什么。”
　　茵茵瞪施源一眼，气鼓鼓地回院里去了。
　　接送宋思阳的车已经在外头候着，施源把人送到门口，几次欲言又止才道：“思阳哥，其实茵茵说得不无道理，他既然都肯让你出来了，何必还看得这么紧.....”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太妥当，他顿了下，“我的意思是，你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宋思阳感激地说：“我知道的。”
　　施源笑着往院里吼了声，“茵茵，思阳哥要走了，真不出来送吗？”
　　宋思阳坐到车里去，摇下车窗，茵茵出现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
　　十年前，他便是如此搭乘着车和对方说再见，时光匆匆，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也有了各自需要忙碌的领域，但情谊长存。
　　宋思阳到家的时候，褚越还不见人影。倒是送餐的工作人员不多时就按了门铃，五菜一汤，饭前开胃小菜和饭后甜点一应俱全，皆用精美的瓷器装着，摆了一桌。
　　陈姨不跟着他们一起住之后，宋思阳闲来会下厨，但只做些简单的食物，大部分时候有阿姨上门准备三餐，偶尔褚越也会让生活助理安排。
　　几个工作人员把菜摆上桌，宋思阳在一旁站着，团团兴奋地绕着他的腿跑来跑去。助理客气地朝他一颔首，“褚总半小时就到，您饿了可以先用餐。”
　　宋思阳连忙道谢，等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才长舒一口气。
　　勤俭节约的美德深深刻在宋思阳的骨子里，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这样铺张浪费的生活习性。但褚越对生活品质要求颇高，就算是满汉全席也只当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宋思阳跟着沾了光，再加上花的是褚越的钱，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把桌台的保温键开了温着菜等褚越回家，转身跟团团玩儿小皮球。
　　宋思阳把球丢远了，团团撒欢了腿跑去接，兴奋得直流口水。
　　施源今日的那番话让他想要找工作的念头越发浓烈，思来想去就是无法静心。
　　他找了口水巾给团团围上，点点小狗湿润的黑鼻头，声音压得很低，问道：“团团，你支持我出去工作吗，支持的话，你就叫一声好吗？”
　　团团歪着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不解，又叼着小皮球放到他掌心。
　　他急于得到肯定，又放慢语速说了遍，“你得叫一声，汪.....”
　　团团这回听懂了，低吠着回应了声，宋思阳高兴地揉揉狗脑袋，夸奖，“宝宝真棒，给！”
　　他用力把球丢出去，团团哒哒哒像把箭似的往前冲。
　　宋思阳从地上爬起来找到手机，忐忑地下了个招聘软件，随手将资料填了浏览起来。太多招聘信息看得他眼花缭乱，但大部分岗位不是要应届毕业生就是要有工作经验。
　　他工作经验少得可怜，可以说相当于没有，又间隔了四半年的空窗期，很显然不符合招聘要求，还没开始就被现实的巨浪拍打得有几分挫败感。
　　最终他一条信息都没敢发出去咨询，叹着气将手机页面关了。
　　团团感应到主人情绪的低落，小皮球也不玩儿了，扒拉着前爪趴在宋思阳腿上翻着肚皮给主人摸。宋思阳低头亲亲小狗的脑壳，又把脑袋埋进毛绒绒里，低落至极，“我是不是很没用？”
　　团团不会说话，但哼哼唧唧地撒着娇，让宋思阳找到被需要的感觉。
　　不多时宋思阳就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他连忙收拾好心情站起身去迎褚越。
　　如今是夏末，天气还是热得可怕，但褚越仍是西装四件套一件不落，清清爽爽的，连汗都没怎么出。
　　宋思阳娴熟地替对方解领带，又将脱下来的外套搭在客厅的沙发上，刚想转身问对方工作累不累，褚越便从身后将他抱住，轻轻地啄吻他的脸颊。
　　他被这样抱着，半个身体往前躬了点，酥酥麻麻，忍不住微缩了下肩膀，声音软绵绵的，“站，站不住了.....”
　　于是褚越将他转过身来搂着他的腰，手指搭在他的尾骨处，像是打击键盘似的敲着，问道：“今天在盛星做了什么？”
　　宋思阳眼睛亮盈盈的，诚实回，“和施源聊天，陪孩子们玩。”
　　褚越很喜欢宋思阳的坦诚，俯首亲了亲人的唇角，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对方。
　　宋思阳张罗着开饭，褚越去洗手台洗手，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指缝，他想到方才在车上收到的提示，用余光看了眼正在餐桌上忙活的身影。
　　宋思阳想找工作的事情褚越很早就知道了——通过对方和施源的聊天记录得知的，想来今天施源又跟宋思阳提起，宋思阳才付诸了行动。
　　他缓慢地擦着手，认为施源太过多管闲事。宋思阳如今既有人身自由，又吃穿不愁，自然不需要出去吃没必要的苦，但宋思阳起了念，想来总有一日会跟他提起。
　　褚越垂眼，将擦手布随意搁置在岛台的架子上，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等吃过饭宋思阳洗漱出来，便见到褚越靠在床沿拿着他的手机。从年少时就是如此，褚越动他的东西是不必跟他知会的，他也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查岗，并未有恐慌和不悦，只是想到手机还没来得及删除的招聘软件，心里咚咚打着鼓。
　　“过来。”
　　宋思阳抿了抿唇，爬上床，被褚越扯着坐在对方腿间，背严丝合缝地贴着对方的胸膛。
　　褚越就着这个姿势按他的手机，随手划拉到招聘软件的页面，还未说话，宋思阳先急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褚越将下颌枕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语气沉静，“不要紧张，没不让你看。”
　　宋思阳摸不准褚越是个什么想法，转眸看对方弧度优越的侧脸。
　　褚越淡淡笑了笑，脸颊和他的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姿势，“想出去工作？”
　　他盯着在手机页面上划动的修长指节，先是下意识想否认，而后却又不想欺瞒褚越，半晌选择说了实话，“想.....”
　　褚越沉默着，宋思阳小声补充，“但是没有公司会要我。”
　　“谁说的？”褚越丢了手机，收紧双臂，亲昵地摩挲着宋思阳的手，“不要妄自菲薄。”
　　宋思阳知道褚越是在安慰他，垂着脑袋勉强地笑了笑，随即又反应过来褚越似乎并没有阻挠他找工作，眼睛一亮，惊喜地问：“你同意我出去工作？”
　　褚越打从心里不愿意，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宋思阳无忧无虑待在家里被他养着。可宋思阳的表情那么期待，他不会袒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只轻轻地嗯了声。
　　宋思阳没想到褚越这么好说话，喜出望外，又怕褚越只是哄着他，再次确认道：“那我可以找工作？”
　　褚越颔首。
　　宋思阳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高兴得有些飘飘然，就要伸手去拿手机。
　　褚越挡了下，“明天再看。”
　　他恨不得现在就起床做简历，但褚越按着他不让他动，只好作罢。
　　躺下来，宋思阳还很兴奋，不断地往褚越怀里钻，仰着脑袋在对方的脸上亲来亲去，把褚越的下巴亲得湿漉漉的。
　　褚越很受用，食指贴在宋思阳润泽的唇瓣上拨弄着。宋思阳很温顺地张唇让他弄，他能瞧见里头一小截嫣红的舌尖，吃过很多次，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很软、很甜，像笨拙的雏鱼，也像柔滑的奶油，含一含，吮一吮，就化作甜津津的糖水。
　　宋思阳的眼神飘着一层雾，经历的情事多了，有时候便不知不觉地流露出点诱态，褚越的指尖还未往里探，他先用舌尖贴了上去舔舐着对方的指腹。
　　褚越凑上去，微微张了唇，用舌尖轻触宋思阳的，浅尝辄止，碰一下，又退出来。
　　宋思阳刚尝到点甜头就被收回，懵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蜜糖。
　　褚越声音微沉，“你自己来吃。”
　　说罢便定在原地等宋思阳这条小鱼上钩。
　　宋思阳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如愿地吃到琼浆玉液，啧啧吮吻中，野火烧干了他的羞怯，只剩下最赤诚的对褚越的渴求，驱使着他化作一滩供褚越揉扁搓圆的软泥。
　　活色生香。
　　—
　　宋思阳找工作的过程起先并不顺利。
　　十几封邮件发出去，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婉拒，好不容易有一个约他面试的，临到头又说已经招到人了。
　　转机出现在五天后，一家出版社主动联系到他，说是看到他的求职信息，觉得他很符合出版社的笔译一职。对方压根不给宋思阳考虑的机会，早上发的信息，下午就要他去面试。
　　时间上太赶，宋思阳有几分犹豫，先征求了褚越的意见。褚越倒很鼓励他去试试看，有了褚越的认可，当天宋思阳就带着简历去了出版社。
　　出版社规模不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加上员工也才七个人。宋思阳像赶场一样的面了试，老板问什么他就实诚地答什么，如同面对老师的小学生，他自觉没什么希望，谁知道晚上就收到他面试通过的通知。
　　工资并不高，工作很清闲，朝十晚五，双休，通勤来回也不到三十分钟，一切都很符合宋思阳的期望，巧合得像这个职位是专门为他而生的。
　　他不会想那么多，只当自己太幸运，签完合同的那天，褚越开了瓶红酒给他庆祝。宋思阳酒量浅，喝得微醺，软绵绵地倒在褚越的怀里傻笑，褚越摸怀里青年的笑脸，眉宇间的冷霜化作春水，只剩下盈润的柔情。
　　褚越把醉醺醺的宋思阳抱到床上去，一下下啄吻绯红的脸颊，轻声说：“睡吧。”
　　宋思阳似得到指令的机器人，脑袋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地闭上了眼睛。
　　褚越还有公务未完成，关了室内的灯，到书房开了笔电。
　　手机有几条未处理的短信，助理已经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发至他的邮箱。
　　他随手点开，合同里的公司名称俨然是宋思阳将要任职的的出版社，背后的老板悄无声息换了人。
　　褚越挑挑选选才选中了这家即将要倒闭的私人出版社。
　　宋思阳既然要工作，他不拦着对方，但还是暗中干涉了。
　　出版社员工的社会关系都很简单，职务也都很轻松，他拿出一点微薄的资金，就能收获宋思阳的笑脸，何乐而不为？
　　褚越的控制欲从未消减，只不过是换个了相对温和迂回的方式让宋思阳无形中接受。
　　人生真真假假，只要宋思阳觉得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至于旁的，褚越会抹去一切让人起疑的痕迹，直到永远。
　　—
　　夏去秋来，宋思阳的工作上了轨道。他是很容易满足的人，每天兢兢业业完成工作，下了班第一件事回家遛狗，晚上和褚越躺在床上聊公司里发生的趣事，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今天下班前他跟老板告了假，明天是何明慧的八十二岁大寿，他今晚就得跟褚越去姚家。
　　刚出出版社的门，就见到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等他，时不时有路人打量车标，宋思阳顶着众多目光钻到副驾驶座。
　　褚越笑问：“累吗？”
　　宋思阳的工作轻松得不能再轻松，摇头低语，“你工作忙，不用特地来接我的。”
　　“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外婆该等急了。”
　　车子在路上塞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姚家落户的小区。
　　姚家舅舅在这儿置办了两层大平层，打通了，上一层是姚家三口在住，下一层住着老太太和陈姨。宋思阳来过几回，跟褚越上了电梯，方一进门，团团就亢奋地扑上来，把宋思阳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许是宋思阳太过溺爱团团，小狗有点分离焦虑症，一离了人就闹绝食，褚越只好提前让人将团团也接了过来。老太太很喜欢团团，觉得这狗有灵性，偷喂了不少零食。
　　褚越沉声，“坐。”
　　团团能听得懂不少指令，闻言吐着舌头乖乖地坐好。
　　宋思阳鼓励地揉揉狗脑袋，和褚越到客厅去，老太太手里拿着冻干，发出嘬嘬嘬的声调，“团团，到外婆这儿来。”
　　团团颠颠儿地跑到老太太面前讨吃的。
　　姚隐家庭地位不保，哼哼道：“这笨狗就知道吃，奶奶你别喂了，再喂要胖成球了。”
　　宋思阳也怕团团吃多了零食会挑食，但老太太不常见狗，偶尔几次，也就没有多加阻止。
　　陈姨端着几盆蜜饯放在桌上，“小褚小宋到了，那可以开饭了。”
　　明儿个何明慧寿辰，老太太嫌设宴闹腾，只在酒楼订了席，一家人热热闹闹祝寿便是最高兴的事情。
　　翌日众人高高兴兴出了门，酒楼被包了场，没有外人会来打扰。
　　褚越用一尊翡翠佛像给老太太贺寿，哄得老太太笑眯了眼睛。宋思阳也有礼物，只不过没有褚越的那么尊贵，自己写得百寿图，红纸金字，裱得漂漂亮亮，老太太见过太多好东西，贵不贵重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宋思阳被姚隐缠着，何明慧握住外孙的手，慈爱道：“就得这样才对，你瞧，思阳多高兴啊。”
　　褚越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宋思阳正垂着笑眼和姚隐聊天，头顶的琉璃灯落在清秀的五官，衬得对方愈发恬静柔和。他微笑着说：“谢谢外婆。”
　　何明慧拍拍他的手，“你们年轻一辈高高兴兴的，我也就安乐了。”
　　吃饱喝足，宋思阳陪老太太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望向角落的钢琴。
　　姚家舅舅起哄道：“小越弹一首。”
　　宋思阳也巴巴望向褚越，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对方弹琴了。
　　褚越并不扭捏，用柠檬水洗干净手起身走向钢琴，没坐下先试了音，又遥遥与宋思阳的视线对上。
　　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里漂浮，宋思阳凝望着不远处挺直的身影，像有一汪温热的泉水托着他的身躯，让他整个人都踩在棉花上似的。
　　姚隐听出了曲目，凑到宋思阳身边，笑嘻嘻说：“表嫂，表哥跟你求婚呢。”
　　宋思阳愣了一瞬，“什么？”
　　“《爱的致意》，埃尔加献给他妻子的.....”
　　姚隐说话声音不小，众人掩嘴笑起来，宋思阳闹了张红脸，等曲子结束时看都不敢看褚越的眼睛。
　　回去路上，褚越和宋思阳共乘一车，司机很上道地将隔板升起来。
　　褚越握着宋思阳的手，低声问：“所以你更喜欢《梁祝》呢，还是更喜欢《爱的致意》呢？”
　　窗外的路灯晃晃悠悠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层金灿灿的光。
　　宋思阳与褚越十指紧扣，真挚道：“我都喜欢。”
　　“只是喜欢钢琴曲？”
　　车轮卷起路面的银杏叶。
　　宋思阳的回答轻柔而坚定，“更喜欢你。”
　　褚越沉默片刻，将宋思阳的掌心按到自己的心口处，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心跳。
　　这颗心脏，既是残缺的，也是完美的。
　　“它也是。”
　　每一次跳动都最爱你。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这两个多月来对小褚和小宋的厚爱！
　　每次写完一篇文心里都空落落的，这篇尤其，可能是因为相对来说不够狗血，太温馨了，所以完结这个故事让我有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
　　接近尾声时，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让小褚真正地放小宋“自由”，思来想去，如果小褚能放手的话那他就不是小褚啦。只能说他们俩天生一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只有小宋受得了小褚的控制欲。千言万语，都是因为他们太爱彼此了。
　　再次感谢大家看文。
　　新文《贺新朝》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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