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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落》作者：亭人文倾
　　文案：
　　纯情体育生攻X魅惑型混血受
　　自小在与贫民窟相差无几的小镇上长大的陈今岁，对于同性恋一词陌生到就跟贝克汉姆不认识他一样，偶然一天，镇上来了个混血大帅哥，偶然二天，他看见了大帅哥和一男的接吻。
　　陈今岁内心OS：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不久的将来，他也得和这大帅哥接吻，还是亲不够的那种。
　　陈今岁内心OOSS：不管了，还想亲。
　　—
　　“他们在追求自由与接受束缚中苦苦挣扎了十几年，最后灵魂契合，在无人区域永恒相爱，于是星星陨落之际，使者也陪同下葬。”
　　故事的终端并非意味着结束，而是永恒。
　　—
　　排雷：
　　①受不洁，此前是top
　　②攻受缺陷型人设，会存在争议与不满
　　③非·主流价值观，不推崇不提倡，对主角带批判色彩，但作为作者本身，我依然热爱他们，不否定人物的愚蠢和过错，也不回避我对他们的喜欢。
　　④［BE］
　　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今岁，宋星年┃配角：钟延，周琪，陈小西┃其它：自由在宇宙深处沉睡
　　一句话简介：犬系攻vs狐系受
　　立意：生命诚可贵


第1章 
　　“这个姐姐是谁呀？”
　　“这是个哥哥。”
　　“哥哥？那他为什么穿裙子？”
　　周琪眼眸暗了暗，最后指着照片上另一个男孩儿说：“因为这个哥哥想看。”
　　“为什么这个哥哥想看他就会穿？”
　　周琪叹了叹气说：“因为他喜欢这个哥哥。”
　　小孩儿像是不理解一般挠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姐姐喜欢这个哥哥？”
　　“错了。”周琪摸了摸他的脑袋纠正道，“是这个哥哥，喜欢这个哥哥。”
　　小孩儿觉得不可思议：“哥哥也能喜欢哥哥？”
　　“嗯。”
　　“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小孩儿问。
　　“现在啊……”周琪仰起了头，思绪随着浮云飘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镇上。
　　—
　　盛大的云彩被骄阳撕裂，光幕之下是少年的身影。
　　“三岁加油！跳好了延帅给你做老婆！”
　　“三岁你是我的男神！”
　　“三岁冲呀！”
　　被人群围着的少年早已做好了起跳姿势，然而他始终也还没有开始，目光落在操场上的白线上，仿佛在等待一个令他心满意足的呐喊。
　　直到一个跑完一千五大汗淋漓地来到人群里的红发男孩儿冲他喊了一声：“三岁！跳到三米爸爸给你买泡泡糖！”
　　这话一说完，他奋力一跃，优越的肌肉线条在空中短暂地闪过，最后落在了三米的位置上。
　　人群中爆起一阵欢呼。
　　“我操，牛啊。”红发男孩儿弯起了眼。
　　那少年跳完之后径直走到红发男孩儿面前，熟练地找到了他放钱的口袋，然后将他一大把钱抓了出来。
　　“我靠你不是吧！”红发男孩儿终于意识到危机。
　　但他最终只是在一堆钱里挑出了一个崭新的五毛，然后将其余钱放了回去，笑着说道：“谢谢延帅。”
　　“你不至于吧陈今岁？”红发男孩无奈道，“还真要我买泡泡糖？”
　　“我西哥这两天正求着我买泡泡糖呢。”陈今岁晃了晃五毛钱，“够他吃五天了，谢了啊，虽然这也是我应得的。”
　　红发男孩被他气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当回事儿啊，那我刚刚还说我是你爸爸呢，你认吗？”
　　陈今岁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要是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我天天管你叫爹。”
　　“你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前提是你能给吗？”
　　“我……还真不能。”
　　“陈今岁！钟延！”远处一个着装历练的女孩儿怒声喊着，“回来训练！”
　　“母老虎又喊魂了。”那个叫做‘钟延’的红发男孩摇了摇头，又舔着脸回应，“来了来了琪哥！”
　　陈今岁笑了笑：“怎么不见你把前边儿那句说给她？”
　　钟延给了他一个死亡斜嘴笑：“我尊重女性。”
　　训练期间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好几次口令都没听清楚，给那母老虎气得瞪眼直喊：“钟延，十个俯卧撑！”
　　“哎！”钟延一声高叹，小声嘀咕着，“你就盯准了我是吧？”
　　陈今岁在一旁艰难地忍笑，母老虎周琪眸光一转：“陈今岁，二十个。”
　　陈今岁：“……”
　　钟延伏在地上，偏头跟陈今岁说着：“听说了吗？高三的要来新生。”
　　“废话。”陈今岁做了三个以后才慢悠悠地说着，“是不是还是个复读生？我不仅知道，还很熟呢，再说了，高三的新生跟咱高二什么关系？”
　　“不是许向。”钟延道，“听说是个外国人。”
　　“外国人？”陈今岁又做了五个，“外国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破地儿念书？消息准吗？”
　　“特准，我爸跟校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钟延道。
　　钟延的父亲是理科三班班主任，仗着这一点儿，小家伙没少在学校惹是生非。
　　“挺稀奇，我这辈子没见过外国人。”陈今岁笑着，“哪个国家的？”
　　“好像是，俄罗斯？”钟延道。
　　“俄罗斯。”陈今岁道，“男的女的？”
　　“不知道。”
　　陈今岁又问：“那他来了会去哪个班？”
　　钟延认真思考了一番：“应该是理科班，外国人看中文都费劲，哪能来学咱中国的文化，多半是理科班了。”
　　“那说不准，咱还有可能和外国人同班？”
　　“有这个可能。”
　　“你们两个很喜欢做俯卧撑吗？”头顶传来阴翳的质问。
　　做了接近八十个俯卧撑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看见了即将爆发的周琪。
　　“别停下，继续做。”周琪冷声道，“做到训练结束。”
　　钟延：“……”
　　陈今岁：“……”
　　“其他人，跑圈！”周琪一声令下，所有人站好队，沿着操场跑了起来。
　　“我说周琪今天吃了火药吧？我真的太想我们可爱的虎子哥啦！”钟延一咕噜趴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不过一秒，他又跟被狗撵了一样弹了起来，“我靠烫死我了。”
　　“做吧延帅。”陈今岁道。
　　“你说虎哥是不是度蜜月去了，走了这么多天没回来。”钟延不依不挠道，“他再不回来这个姓周的就要上天了。”
　　陈今岁没搭理他。
　　“不行不行，我得给虎哥打个电话，到底谁是教练了？还由得那个母老虎猖狂了？”
　　陈今岁依然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三岁？”钟延唤道。
　　陈今岁咬牙提醒他：“影子。”
　　“什么腰子？”钟延不解地望着他。
　　直到头顶再一次传来声音：“谁是母老虎？”
　　钟延终于看到了眼前的影子，并且沿着那道影子抬头看到了周琪：“……”
　　“不要以为你们成绩好就可以在训练场上为所欲为，比你们还要牛的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训练。”周琪说着往两人背上分别放了一个水瓶，“平板支撑半个小时，水瓶掉了就清零重来。”
　　训练结束以后的几分钟里，钟延和陈今岁完全处于一个爬不起来的状态，俩人趴在操场上，谁也没再嫌它烫。
　　钟延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我的虎哥啊！”
　　陈今岁不顾他的无痛□□，而是扬手把可以拧出汗的背心脱了下来叠成小块放在自己脑袋下边儿，趴在地上置身事外地睡了起来。
　　钟延：“……陈今岁你是人吗？”
　　“我是真起不来了。”陈今岁闭着眼说道，“刚刚脱衣服已经耗掉了我下辈子的力气，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给我踩踩腿和背，我会爱上他的。”
　　钟延扭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操场，对陈今岁说：“真好，你这辈子也不用爱谁了。”
　　陈今岁：“……”
　　“哎，三岁。”钟延趴在地上，笑眯眯地问着陈今岁，“你说那个俄国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陈今岁道：“这个问题我刚刚问过我儿子。”
　　钟延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势问了过去：“你儿子怎么说？”
　　陈今岁轻阖的双眼微微弯了下去：“他说不知道。”
　　钟延终于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儿子说的是自己，于是咬牙切齿地往陈今岁腰上拧了一把。
　　响彻云霄的尖叫。
　　“我觉得是个女的。”钟延停下来说道，“还特漂亮。”
　　陈今岁揉完腰，慢腾腾地说着：“怎么看出来的？不对，怎么臆想出来的？”
　　钟延撇了撇嘴：“男人的直觉。”
　　“是男人的愿望吧。”陈今岁说罢睁开了眼，支着身体站了起来。
　　“去哪儿？”钟延跟着爬了起来。
　　陈今岁走在前面：“去和俄罗斯美女约会。”
　　现在还是暑假时候，距离开学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可怜的体训生熬过了一个本应该完整美好的暑假，终于也可以和各位文化生平起平坐了。
　　陈今岁没有回家，而是顶着汗流浃背的身体去了烟生河洗了个野生澡，然后才穿着还没干透的背心走在了街上。
　　六水镇是个落后的地头，前些日子被扶贫的大善人看上了，街道给改宽了一段，商场也多建了一个。
　　居委会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说到底就是因为一个化工厂修建位置的争执。
　　陈今岁路过的时候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正叉着腰理论着。
　　“烟生河旁边取水方便！咱这儿本来就缺劳动力，靠近水源是特别重要的！”
　　“咱这儿就这么一条河！化工厂一修过来什么污水废水都得往里扣，到时候这唯一的一条河也给糟蹋了来怎么办！”
　　陈今岁站在人群边上，一副老头看戏的模样张望着大家，待陈老头观察好情况之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吵什么呢！吵什么呢！吵什么呢！”
　　他一连说了三个‘吵什么呢’，一个比一个凶猛，一个比一个洪亮。
　　陈老头喊得正起劲，那群老太太把头转了过来，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盯上了陈今岁。
　　陈老头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放低声音说道：“你们在吵什么呢～”
　　红袖章：“……”
　　其中一个大妈跟陈今岁熟，扬着嗓子问：“陈今岁，你给评评理，这化工厂到底该建在哪里？”
　　“我啊，我是觉得咱就这么一块地，不管往哪个地方修都是不妥的。”陈今岁说话时捡了一块石头，随手弹了出去，“区政府给批了化工厂这个项目说白了就是甩手，这东西要真建了过来，不就白费了扶贫基金了嘛。”
　　“那该怎么办？”红袖章焦头烂额地望着他。
　　“就只能拒绝了。”陈今岁道，“当然，我只是建议一下，毕竟在场每一个人都没这么大权利。”
　　告别红袖章，陈今岁漫步在六水的街道上，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蚊子如影随形般跟着人脑袋转，陈今岁低声哼起了一首歌，一边又跟着歌的节奏打起了蚊子。
　　“嘿。”他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陈今岁没有听到。
　　直到喊他的人站在了他面前来，陈今岁垂手一拍蚊子拍到了那人胸口去。
　　“我靠！”陈今岁吓了一跳，慌忙地松开手。
　　“你好。”对方先他一步开了口，“你刚刚的石头砸到我了。”
　　“什么？”陈今岁抬起了眼，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这个人的长相。
　　这是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男孩儿，他生得格外魅惑，仿佛凝聚了夏日的晚霞以及冬日的妖风，并且有着西方的立体感以及东方的端庄美，让那五官以及轮廓都是如此地华丽。
　　他浑身上下流淌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陈今岁自小在这儿长大，却也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即便是一直挂着校草名号的钟延也比不过，他诧异地问：“你哪位？”
　　男孩只是说：“我在跟你说，你刚刚的石头砸到我了。”
　　“什么时候？”陈今岁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与红袖章畅谈时候弹出去过一块石头。
　　男孩像是有些不耐烦，又不像是，他认认真真说着：“在你活着的时候。”
　　陈今岁：“……”


第2章 
　　陈今岁想起来了，他于是诚恳地跟这个漂亮男孩儿说：“抱歉。”
　　漂亮男孩儿却没有就此作罢：“我需要向你索求赔偿。”
　　陈今岁惊了惊：“我给你砸出脑震荡了？还要赔偿？”
　　漂亮男孩儿把胳膊伸出去，陈今岁看见他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片淡红的印子：“就这个？”
　　漂亮男孩儿点了点头：“是的，你砸过来时我受到了精神以及身体健康的创伤，根据我的预算，你需要向往支付八千元赔偿金。”
　　“八千？！”陈今岁想起了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五毛，“你碰瓷儿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漂亮男孩儿有些失望地皱起了眉头，“碰瓷，儿，是什么意思？”
　　陈今岁觉得这大概是个外地来的神经病，便言道：“sorry，I dont understand Chinese。”
　　以为漂亮男孩儿就此打住了，不想他竟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十分欣慰道：“me too！”
　　陈今岁：“……”
　　紧接着，漂亮男孩儿用英文说了一大堆话，绕是平时英语能考一百多分的陈今岁也愣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他于是抿了抿嘴，扬言说道：“Im 挺补洞your花，plese 给牢紫gun。”
　　漂亮男孩儿再次因为没能听懂他的话感到失望了：“what？”
　　陈今岁只觉得再这样跟这个神经病聊下去会耽误了回家时间，于是抬手指向天空：“look！big dog！”
　　漂亮男孩儿一转头去看，陈今岁就跑了。
　　待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于是十分失望地望着没有陈今岁的街道，转身走了。
　　陈今岁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路过杂货铺的时候买了五个泡泡糖这才回家去。
　　这条旧胡同有好些年的历史了，绕是扶贫基金都没把这破旧的砖瓦给换了，还是一块一块破损的，败落的旧材料。
　　陈今岁沿着胡同走到了家门口。
　　“哥哥！”
　　陈今岁低眼一看，自家大哥穿上了新衣服正蹒跚地向自己跑过来。
　　“陈小西，跑快点儿！”陈今岁笑着喊了一声。
　　大哥陈小西果然加快了速度，最后还没跑到陈今岁面前就已经四脚朝天地翻在了地上，陈今岁见状一边笑着一边过去扶他。
　　“诶，你技术不行啊。”陈今岁把他拽了起来，蹲下身给他整理衣服。
　　陈小西摔得整个一懵逼，这会儿只会瞪着眼睛，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摔倒了，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开始了委屈的心里路程。
　　陈今岁及时摁住了他的眼皮：“不许哭。”
　　陈小西就在哭与不哭中徘徊，一会儿控制不住地皱起了嘴巴要哭，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压了下去。
　　陈今岁被他逗笑了：“你是把哭笑不得演绎地很形象啊。”
　　陈小西见他笑，突然仰起脑袋哇哇大哭起来。
　　“唉！”陈今岁连忙给他擦眼泪，“别哭我求你了，待会儿回去妈妈要骂哥哥啦。”
　　陈小西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着自己的哭泣。
　　可是陈小西只要哭出一点儿眼泪，陈今岁就会立马给他擦干净，像是清理犯罪现场一样急切，最后陈小西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他急得掰着自己的眼睛直叫。
　　“我要放大招了。”陈今岁说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泡泡糖，陈小西当场给他要演绎了一段‘一秒止哭’的戏。
　　陈今岁松了一口气：“吃吧吃吧，吃了就不能哭了。”
　　陈今岁就牵着陈小西的手往回去了。
　　“你这衣服怎么弄的？！刚给你买的！”
　　陈小西委屈巴巴地望着这个气得满头皱纹的中年女人，哽咽道：“是哥哥——”
　　“咳！”陈今岁忙把他抱进了怀里，“是哥哥给他擦的。”
　　中年女人却是极为不满地斜了一眼陈今岁，一把抓过陈小西，粗鲁地给他把衣服脱了下来：“脱下来洗了。”
　　“妈。”陈今岁望着女人，“我回屋去了。”
　　这个中年女人就是两兄弟的妈妈，叫做吴其英。
　　吴其英没有置理他，而是给陈小西套上了另外一件衣服，在陈今岁走到门口之前，还听见她气冲冲地对陈小西抱怨着：“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就是没给他买，看给你这新衣服弄的，好几十呢……”
　　陈今岁叹了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把已经给太阳晒干的衣服挂在了窗台，翻身躺在床上，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漂亮男孩儿的脸。
　　那种极具张力的美，带着妖态的魅惑，以及端正的典雅感能在初次见面时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那是一种无论男女看到都会血脉疯涌的姿色。
　　陈今岁默默想着，突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是在某个地方长久地看见过。
　　最后他没想起来是在哪里，只是觉得那么好看的人如果不傻就好了。
　　六水中学很快步入了开学，同时迎来的还有陈今岁的财路，那就是外出探亲的乔姐回来了，乔姐是个有远见的人，她是第一个把城里头的东西弄到六水这破地儿来的人，在奶茶还不为底层人民所享用的时候她已经在六水镇开了一家奶茶店。
　　陈今岁就是在她奶茶店做零工的其中一个，中午放学了去一会儿，周末去两天，一个月就能赚三百。
　　—
　　“向哥！”钟延的红发在风里打了个转，身体往前一跃，就跳到了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儿身上去。
　　这男孩叫许向，和钟延他们一个体训队的，是上一届毕业生，刚刚高考完又因为文化分没过跑回来复读了。
　　“我靠！”许向身体一颤，接住了他，“你暑假把钟老师吞了？这么重？”
　　“我要真敢我早就吞了，你是不知道，我就放个暑假，他跟老子刑满释放了一样，巴不得老子快点滚回学校，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五天，五天之后他就哪哪儿看不惯我了。”钟延苦哈哈的，“我这狠心的爹啊！”
　　“你那成绩他没把你打死就算是仁慈了。”许向把他扔在了一边儿。
　　“三岁没来？”钟延问。
　　“他接乔姐去了。”钟延道，“应该过会儿就来。”
　　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让我看看是谁在思念我？”
　　“三岁！？”
　　“是的呢，向哥哥。”陈今岁笑嘻嘻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向弯着眼睛：“给我看看，瘦了没？”
　　“没机会瘦啊，”陈今岁道，“虎哥三天两头请吃饭，隔两天就喝一顿，我感觉我啤酒肚都要喝出来了。”
　　许向往他结实的腹肌上抹了把：“没呢，你这八块儿还能坚持几十年。”
　　“哎哎哎！我在呢我在呢！”钟延骂骂咧咧地望着两人。
　　“咱俩隔三差五就见，就不用寒暄了。”陈今岁笑道。
　　“没听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钟延不满道，“不行你必须给我抱一个。”
　　陈今岁无奈地张开手，给了钟延一个紧紧的拥抱。
　　“你们年级要来新生知道吗？”钟延对许向道，“还是个俄罗斯美女！”
　　“我看见了。”许向道，“他刚刚还问我校长办公室怎么走，我跟他一起过去办的手续。”
　　“漂亮吗？！”
　　“挺漂亮的，不过……”
　　“不过什么？”钟延微微紧张，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他好像是个男的。”许向说。
　　“男的？！”钟延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我查了几天俄罗斯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的，还专程去了解了俄罗斯文化，分科前历史课讲拜占庭和俄罗斯的时候我都没这么认真，啊！我的俄罗斯美女啊！”
　　“哦还有。”许向道。
　　钟延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你是不是想说他其实不是男的？”
　　“没，”许向道，“我想说他好像不是来高三，他刚刚报的是高二。”
　　“高二？”钟延皱起眉，“我明明在我爸那儿听到的是高三啊，况且我听说他都已经十九岁了，照这年龄，这会儿都该上大学了。”
　　“对，他的确十九岁，我看到了，他好像是降了级来高二的，不知道为什么。”许向道。
　　“多半也是个学渣吧。”钟延撇嘴道。
　　钟延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陈今岁，撞了撞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不说话啊三岁？”
　　陈今岁皱着眉思考着些什么，最后问出一句：“你说的那个俄罗斯转校生，是不是长头发？”
　　许向想了想：“是啊。”
　　陈今岁：“……”
　　陈今岁以“世界很大不可能是他”的借口自我安慰着，一直走到教室去，他才在一群熟悉的面孔中松下了气，而后如释重负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可是不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阵躁动，远远超过了平日里要举行运动会的躁动，而后那阵躁动逐渐来到了教室，陈今岁抬头，和站在门口的漂亮男孩儿对上了眼。
　　陈今岁：“……”
　　那个漂亮男孩儿长着一双十分魅惑的桃花眼，而现在那双眼就在人群中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了陈今岁身上。
　　陈今岁一愣，匆忙地低下了头去，在心里求了几百遍老天爷别让他过来之后漂亮男孩儿避开人群朝他走了过来，停在他身后的位置。那个位置的旁边坐着的是周琪，而周琪旁边也就是陈今岁后面正好空着。
　　漂亮男孩儿冲周琪开口：“你好，我可以坐你旁边的位置吗？”
　　全班女生瞬间耷下脑袋去了。
　　周琪微微一愣：“这个位置有人了，只是他还没到。”
　　陈今岁松了口气，心里呐喊：琪哥我爱你！
　　“这样啊。”漂亮男孩儿失望地垂下眼，“那该怎么办？”
　　他这个动作无异于撒娇，周琪不好拒绝，只好开口道：“那你先坐吧，等那个人来了我帮你跟她说说。”
　　“真的吗？so thanks！”漂亮男孩儿说着坐了过去。
　　此刻的陈今岁：“……”
　　“你咋了？”坐在陈今岁旁边的钟延问道，“你不是想看外国人？就坐你后边儿呢快看，咱拖琪哥的福可以近距离看外国人了！你刚刚听见了吗？他还会说中文！”
　　“你声音小点儿。”陈今岁死咬着牙，最后落下一句：“去不去厕所？”
　　“干嘛？”
　　“抽烟。”
　　“你不是刚抽过？”
　　“没抽够！”


第3章 
　　在厕所里陈今岁手舞足蹈地跟钟延讲述了那个漂亮男孩儿的神经病举动，说完后猛吸了一口烟，叹道：“我得换个位置。”
　　“不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钟延道，“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度过枯燥的学校生活！”
　　“你得为兄弟后半辈子的生活考虑一下！”陈今岁道。
　　“老班不可能让咱俩一起换位，不行，你绝对不能走。”钟延道。
　　“那你给我八千块。”陈今岁道，“我特么跟你坐一辈子，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我还陪你复读。”
　　钟延抿唇一想：“要不这样吧，你先坐着，等后面了我再跟我爸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他转个班？”
　　“人万一就是不走的你来怎么转？”陈今岁道。
　　“反正你先坐着吧，后边儿再说，你忍耐一下。”钟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为了我。”
　　陈今岁借烟当泻物吐了他一脸。
　　两人再次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教室里依然维持着下课时的吵闹，老班就坐在讲台上忙得满头大汗。
　　而那个漂亮男孩儿正微微笑着和周琪聊天。
　　陈今岁如临大敌地坐回了位置，他甚至能感受到漂亮男孩儿的目光转向了他。
　　钟延有意要调节两人的关系，于是转过头去和漂亮男孩儿说话：“你好，我叫钟延，你叫什么？”
　　“我叫宋星年，你好。”漂亮男孩儿说出了他的名字。
　　“宋星年？”钟延道，“你不是俄国人吗？为啥是中文名？”
　　“我的父亲是俄国人，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我的户籍是中国，我有俄文名，但这里是中国。”宋星年道。
　　钟延笑了笑：“混血啊，怪不得这么帅。”
　　宋星年笑着：“你也很帅。”
　　“诶，你一般说俄语还是中文啊？”钟延继续问。
　　“我一般说英文。”宋星年道，“并且我的俄语不是很好，我小学和初中上的是国际学校，大家都是说英文。”
　　“噢。”钟延一时忘了自己是来调节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和宋星年聊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读书啊？”
　　“这里是我母亲的家乡，也是我的户籍地。”宋星年道，“所以想回来。”
　　他说话时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陈今岁身上。
　　钟延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来你母亲就是那个嫁到国外的人啊，我听我爸说过。”
　　宋星年点了点头，问道：“我可以和他说话吗？”
　　“陈今岁？”钟延道，“是他吗？”
　　“嗯，是的。”宋星年点头。
　　“当然可以啊！”钟延要去拉陈今岁，然而陈今岁很快给mp3插上了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他……”钟延尴了个尬，“他今天不太舒服。”
　　“噢。”宋星年问道，“那他怎么了？”
　　钟延随口扯出一个谎：“他肚子疼。”
　　“他肚子疼？”一旁沉默许久的周琪也开了口。
　　“啊，对。”钟延道。
　　他们也就两句话的功夫，宋星年就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他一走就是一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瓶瓶罐罐。
　　陈今岁正和钟延聊得热火朝天，一见宋星年回来了就飞快趴到了桌上装睡。
　　“你好，钟延同学。”宋星年把袋子递给了钟延，“可以把这个给陈今岁吗？”
　　“这是什么？”钟延低头一看，全是治肚子疼的药，他大吃一惊，“你刚刚去给他买药了？”
　　“嗯。”宋星年坐到位置上，问周琪借了一张纸擦汗。
　　他的脸始终给人一种苍白的病态感，此刻更是憔悴了几分，钟延一瞬间有点儿愧疚，不好意思地跟宋星年说了谢谢，转头把袋子递给了陈今岁。
　　“这什么？”陈今岁抬起头。
　　“你后边儿那个给你买的药。”钟延凑到陈今岁耳边说，“我刚刚就随便骗他一下，他就去给你买药了，妈的我现在好自责，你他妈现在必须去给他说谢谢。”
　　陈今岁也有些别扭，压低声音道：“他怎么这么傻？”
　　“我哪知道。”钟延道，“快点去说谢谢。”
　　陈今岁妥协了，他转头对宋星年说：“谢谢你的药，但是我没有八千块钱。”
　　宋星年终于听到了陈今岁跟他说话，他苍白的脸颊落下一点笑，问道：“你需要水吗？”
　　“水？”陈今岁不解。
　　“吃药。”宋星年道。
　　“噢，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很疼了。”陈今岁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说你没有八千元。”宋星年道，“我有，你需要吗？”
　　“……”陈今岁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已经不记得那回事儿了。
　　不记事的小王八蛋。
　　不过他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至少不用欠人家八千块钱。
　　“不用了，谢谢。”陈今岁道。
　　但他依旧警惕着这个宋星年，时刻担心他会突犯神经病。
　　这一天里陈今岁没有跟宋星年说话，除了必要的传课本环节。
　　宋星年也没再主动和他说话，只是在陈今岁每一次往后传卷子的时候他都发现宋星年的脸色比前一会儿要差了好多，在传最后一个课本的时候，他看见了宋星年刚好往嘴里扔了两粒药。
　　陈今岁没忍住问他：“你吃的什么药？”
　　宋星年笑了笑：“避暑药。”
　　晚上回家的时候陈今岁将宋星年这个人反复琢磨了好几遍以后发现自己对他成见太大了，说不定只是人家在国外待太久了，不熟悉这边儿怎么跟人交往。
　　之后他就毫无顾忌地睡下了。
　　这天晚上，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到了外面的躁动和嘈杂，像是从某个房子里传出来的。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宋星年没有来。
　　“后边儿那哥们儿呢？”陈今岁问。
　　“他请假了。”周琪道。
　　“中暑吗？我看他昨天在吃避暑药，脸色也不太好。”陈今岁说着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不是。”周琪道，“他是因为胃疼。”
　　陈今岁微微蹙眉：“胃疼？这家伙骗人啊，和跟我说的不一样。”
　　“他可能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周琪低头在写作业。
　　“屁，咱俩都不熟。”陈今岁道。
　　“那就是懒得搭理你。”周琪道。
　　“噢我亲爱的朋友们！”钟延连蹦带跳地来到了座位上。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陈今岁问。
　　“咱们学校要配空调了！”钟延喊道，“每个班两个空调！”
　　“真的？！”陈今岁惊道，“哪个慈善家这么大手笔？”
　　“就是那个转校生啊。”钟延迫不及待地讲道，“跟你们说，他家里超级有钱，他那个俄罗斯爸爸在国内国外都有产业，给咱批的空调都是最好的，还有咱这灯，可能也得换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陈今岁乐道，“那咱以后训练回来就能吹空调了？！”
　　“对啊。”
　　空调这家伙在六水镇只有有钱人家庭才吹得上，截止今天，也就只有一两家家里有。能在整个学校每个班配两个空调的，那无异于是给六水镇批了一拨巨额扶贫基金。
　　这么说陈今岁倒是想起来了，怪说不得六水镇前些日子改善了不少，多半也是这个俄罗斯美女的功劳。
　　效率很快，到了晚上的时候空调就已经陆陆续续地送到了学校门口，还有专门的装修人员，学生们跟看见了外星人一样蜂拥而至跟着空调走。
　　他们看着一块一块的零件被装上，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陈今岁也不例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空调，就是乔姐的奶茶店，也只是那种挂在房顶的空调，这种立式的，也算是个大稀奇了。
　　这种遇见新鲜事物的兴奋感一直维持了下去，然而一连两天宋星年也没出现，这让陈今岁觉得六水并没有来什么转校生，而是来了一批空调。
　　周四的时候下了小雨，陈今岁根本没想到这天气还能下雨，也就没有带伞，只得迎着小雨回家去。
　　走到胡同外的时候，陈今岁看到了拿着一把大伞跌跌撞撞在雨里跑着的陈小西，他的身子幼小得很，与伞形成巨大的差距，他一边跑，一边“哥哥，哥哥”地喊着。
　　陈今岁笑着冲他张开了手，陈小西一把扔开了伞冲他扑过去，然而陈今岁在他扑倒自己怀里的时候侧身一闪，陈小西就扑到了雨里。
　　他摔倒后也不哭，而是欢快地在雨里滚来滚去，咯咯笑个不停。
　　陈今岁将他提了起来，抱在怀里问道：“这么晚还出来；”
　　“妈妈睡着了，我偷偷出来的。”陈小西撇了撇嘴，“我喊妈妈给你送伞啦，可是她说她很困。”
　　陈今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小西最好啦。”
　　陈小西沿着陈今岁的肩膀往下滑，蹬着腿站到雨里，而后又滚在了雨里。
　　“该感冒了。”陈今岁提醒道。
　　陈小西全然不听，而是跑去捡起伞，借着伞的弧度舀起雨水泼向陈今岁。
　　“陈小西。”陈今岁警告般喊了一声，“不许玩儿了。”
　　陈小西瞬间垂下脑袋来。
　　“哥哥带你去玩儿热水。”陈今岁随手把他提到了怀里，一只手撑着伞走了。
　　陈小西乖乖趴在他肩膀上，两只肉乎乎的手抱着他的脖子。
　　陈今岁有个秘密基地，在他们家对面的二楼，那个房子里一切家具都是齐全的，连用电都是可以的，只是从来没人来居住过，于是陈今岁就悄悄霸占了那间房子。
　　他走到了房子门口，熟练地打开窗户上面的锁。
　　这把锁是陈今岁自己装的，因为这个窗户实在太容易翻进去，避免再有别人来，他在这里上了锁。
　　可以说是，将不要脸进行得十分彻底。
　　打开锁以后，他把陈小西放在了窗台上，然后一跃而入，之后才把陈小西抱了进来。
　　“诶？”陈今岁一转头，意外地发现这个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是亮着的，并且有些家具有被动过的痕迹。
　　下一秒，他看见了裹着浴袍的宋星年。
　　陈今岁：“……”
　　宋星年：“……”
　　“你怎么在这儿？”陈今岁问这话时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这里是我家。”宋星年道。
　　果然。
　　“你是怎么进来的？”宋星年问。
　　“我……”陈今岁一时没想好借口，陈小西就大义凛然地替他开了口，“哥哥是从那个窗子翻进来的！”
　　陈今岁：“……”


第4章 
　　“……”
　　宋星年突然笑了一下，打破这份尴尬：“你是来找我的吗？”
　　“呃……”陈今岁焦灼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骗他，“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你家。”
　　“这样啊。”宋星年像是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好吧。”
　　“那个……我弟弟衣服湿了，可不可以在你家洗个澡，洗完就回去，不会耽误你的时间。”陈今岁道。
　　“可以。”宋星年道，“可是没有小朋友的衣服。”
　　陈今岁尴尬地笑了笑：“有。”
　　宋星年：“？”
　　宋星年坐在客厅里优雅地喝着开水，浴室里是陈今岁给陈小西洗澡的动静。
　　他花了近十分钟才明白陈今岁刚刚给他解释的意思，而后像是有些兴奋一样露出了笑来。
　　他放下玻璃杯，将浴袍的带子微微松了松，而后往外掀开一点，露出一些内/裤的边缘。
　　很久没有过的兴奋重新涌上他的心头。
　　其实第一次见到陈今岁不是在那条街上，而是在烟沙河，和那是同一天，他看见体态漂亮的少年将衣服脱了下来，蘸了水给自己擦着脸和身体，被水浸透的运动短裤紧紧黏着他的肌肤，一览无遗的腰线和臀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宋星年是个天生的gay，他喜欢身材优越的男孩儿，在看到陈今岁的背影那一刻他就体会了一眼硬股的感觉。吃惯了城市里油腻的大鱼大肉，在看到充满烟火气的陈今岁那一刻，他仿佛是看到了天边的月亮，神圣而又让人渴望。
　　而后他打听到了陈今岁的信息，降级来到了高二文科班，还选择了坐在陈今岁后面而不是旁边。
　　因为坐在后面就能在他睡觉的时候看见他绷直的背脊以及屁股。
　　他步步为营走到了这一步，而现在那个让他想要好好品尝一番的少年就在他家的浴室里。
　　此刻不吃更待何时。
　　当他走到浴室门口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上身蹲在地上给光溜溜的陈小西洗澡的陈今岁，他脸上挂着幼态的笑容，嘴里哼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陈小西把泡沫抹到了陈今岁的漂亮的胸肌上，然后咯咯笑着。
　　那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宋星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变换的生理反应。
　　他能够想象到自己把他压在浴室那面墙上抚摸着他的胸肌，看他被自己折腾得眼红的样子。
　　“诶？你怎么过来了？”陈今岁说罢夺过陈小西盖在脑袋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泡沫，“你到客厅去吧，这里都是水。”
　　“没关系。”宋星年刻意得摆弄着自己的浴袍，“现在很晚了，你要留在这里睡觉吗？”
　　“不用了。”陈今岁给陈小西洗完了澡，拧干自己的T恤裹着他的脑袋给他擦头发，“我家就在楼下，不远。”
　　“哦。”宋星年失望地抿了抿唇，“那你要留下来吃点东西吗？”
　　“不……”陈今岁还没说完，陈小西清亮的声音就蹦了出来，“好呀！”
　　陈今岁：“……”
　　宋星年不太会做饭，桌上摆的都是速食品，不过速食品也是城里面的速食品，两兄弟吃得不亦乐乎。
　　在宋星年的记忆中，漂亮男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会极度在意自己的形象，至少和他有过关系的每一个男人，都会刻意地维持自己诱惑的、端庄的形象，而面前这个模样俊郎、身材漂亮的男孩儿却是一副丑陋的吃相，宋星年出奇地没有感到厌恶，而且还会笑着同他打趣：“你看上去很饿的样子。”
　　“也不是饿，主要是没吃过。”陈今岁道。
　　宋星年笑了笑：“你喜欢吗？”
　　陈今岁嘴里塞满了食物，难以说出话来，他于是对宋星年比了一个大拇指，顺带一个点头。
　　那句老话终究还是灵验了——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陈今岁的心被宋星年抓得死死的。
　　“这样的话，你可以常来。”宋星年道。
　　“多不好意思。”陈今岁说罢又带了一句，“那就不客气啦。”
　　宋星年勾起唇点了点头：“不用客气。”
　　陈小西习惯性饭后嗜睡，这会儿已经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宋星年看向椅子上的陈小西，问道：“这是你弟弟吗？”
　　“嗯。”陈今岁道，“他叫陈小西，东南西北的西。”
　　“陈小西？”宋星年重复道。
　　“嗯。”
　　“他几岁了？”宋星年问。
　　“四岁半。”陈今岁道。
　　“你呢？”宋星年又问。
　　“我什么？”
　　“你几岁？”
　　“我十七。”陈今岁道。
　　“十七岁。”宋星年道，“你比我小了两年，那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们这儿只要同辈或者不是直系基本不这样喊。”陈今岁道，“所以哥哥还是不必要了，况且你这样子，叫妹妹还挺合适。”
　　宋星年皱了皱眉：“为什么叫妹妹合适？”
　　“因为你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陈今岁边吃边说。
　　宋星年心下一动：“那你叫我妹妹吧。”
　　“还真让叫啊。”陈今岁为他这傻气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只好应下，“那就叫你妹妹吧。”
　　陈小西小小的鼾声在饭桌上飘荡着，两人的聊话一直没有结束。
　　“你谈过恋爱吗？”宋星年问他。
　　陈今岁想了想：“我幼儿园的时候跟河里的肥鱼谈过，最后它被镇上卖烤串的阿姨抓去烤了。”
　　“啊？”宋星年蹙眉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蹲在那个阿姨门店旁边，等他把我女朋友卖给别人，然后看着那个人把我女朋友吃干净以后才悄悄带走了鱼骨头给埋了。”
　　“那个墓碑现在还在吗？我们可以去看看。”宋星年道。
　　“我不知道。”陈今岁道，“那时候我还不住在这里，我把他埋在了我原来住的地方。”
　　“那么可能找不到了。”宋星年遗憾道，“你还谈过其它恋爱吗？”
　　“我和烟生河的大树谈过，和夏天的晚霞谈过，还和冬天的梅花谈过，可是后来都分手了。”陈今岁道。
　　“为什么？”宋星年问。
　　“因为我长大了。”陈今岁道，“他们告诉我只有可以繁衍的恋爱才叫恋爱。”
　　“不是的。”宋星年道，“恋爱是情感的专属礼物，你和它们的恋爱都算数的。”
　　“可除我之外，我再没见过这样的人，这太奇怪了。”陈今岁笑了笑，“我都已经改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宋星年遗憾地抿了抿唇：“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即便不能繁衍并且不被接受也无法被忽视。”
　　那天之后，陈今岁就在学校里看到了宋星年，宋星年又回来读书了，他像是重新转学了一次，那些早就已经来过一遍的躁动竟在他来到学校之后再次发生了一遍。
　　陈今岁被教室外面的躁动吵得睡不了觉，十分无奈地戴上了耳机。
　　“三岁。”钟延喊醒了他，“别睡了，换衣服训练。”
　　“哎服了，就他妈十分钟都被这群人吵没了。”陈今岁无可奈何地站起了身。
　　宋星年望着他因为不满皱起的眉头，在他离开教室以后才走到门外，才以一种从来不在陈今岁面前展现过的、冷漠阴翳的姿态对他们说：“能不能滚？”
　　有着战斗民族血统的人天生就带着一副不好惹的气魄，浅金色眼瞳像是锋利的刀子，在宋星年精心装扮以后已经全然消失，而在这一刻才真正散了出来。
　　那群人见状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理科班门口。
　　钟延低头系鞋带时看见一旁若有所思的陈今岁，撞了撞他的肩膀问：“想什么呢三岁？”
　　陈今岁眸中是阴郁的色泽，他慢腾腾地换上训练服，而后才道：“你说，刘翔还会回来吗？”
　　钟延也是一愣，牵强地扯了一个笑：“会吧，毕竟只是伤退，又没退役。”
　　“回来也没用了。”一旁有个大高个跟进话来，“人伤的是脚，田径运动员的核心部位，就是医疗技术再好也会有影响，总之不可能继续当飞人了，我看他也就那样了，干脆退了算了，别到时候还拖着伤回来给中国队拖后腿。”
　　陈今岁眸子一定，眼含怒气。
　　钟延的脸垮了下去：“你他妈能不能盼点儿好的？”
　　“这不就是事实吗？今年奥运会多少人是为了刘翔去的？票价炒到上万也有人买，到头来就是看他跑个预选然后离场，搁谁心里头那能好受啊。”那人说道。
　　“那上万块钱的票你他妈买了吗？你他妈不就蹲电视前看个直播吗？搞得好像你花了多大钱一样。”钟延气得把训练服扔到了他脑袋上，一边还骂着，“再说人刘翔心里头就好受了？天天超负荷训练的人是他不是你，比赛的人是他不是你，你特么啥也不是就会张嘴乱咬。”
　　那人抓起脑袋上的训练服扔了出去：“你他妈再说一遍！”
　　“就说你怎么了！”陈今岁的声音随着他的手一起出来，陈今岁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刘翔绝对会回来，并且不会拖累谁，你算啥东西来评价国家运动员，你特么大专都上不了体训就为强身健体吧，等你哪天跑得过我了再来说话吧。”
　　“谁他妈要跑过你！”那人也抓住了他，“老子训篮球的跟你一专项200的人比，特么的公平吗？”
　　“你他妈速耐训给狗了？素质你没训？”陈今岁道，“而且，就他妈篮球你也比不过老子。”
　　“来啊！那就比啊！”
　　“比啊！”
　　“陈今岁！”远处传来一道雄浑的男声。
　　钟延飞快地瞄了那人一眼，连忙扒开了陈今岁和那人的纠缠：“三岁，别跟这种人掰扯。”
　　陈今岁的气焰一点点地降下去，而后他孤傲地挑起眼：“校外比。”


第5章 
　　“比啥呢比！”陈今岁的脑袋给人抽了一下，他一抬头，看见了抓着阻力带的男人，立马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虎哥。”
　　这虎哥是六水唯一一个可以降服这群能飞上天的体育生的男人，年仅37，事业家庭双收，是他们的体育老师兼教练。
　　“还知道叫哥啊。”虎哥双手微撑，拉了把助力带，而后往陈今岁腿上抽了一条。
　　“唉！”陈今岁疼得直叫，“你不打打他。”
　　“嘿，我今儿就不打他了。”虎哥又往陈今岁身上抽了一下，“跟人闹啥呢，你俩在这儿把对方打死了人刘翔也不会受影响，有啥好争的，你这种真到了比赛场上去了不被禁赛才怪。”
　　陈今岁没说话，眸光落在虎哥背后给他竖中指的家伙身上，暗暗咬牙。
　　“行了吧虎哥，还训不训了。”钟延上前解围。
　　结果就是陪着陈今岁被抽了好几下。
　　“全部都有，速耐，三百米八组，间歇三分钟。”虎哥说罢又扭头去看陈今岁，“你二十组，间歇两分钟。”
　　陈今岁咬牙道：“好。”
　　第一项目很快被所有人完成，操场上终于只剩下陈今岁，钟延在压腿放松期间对虎哥说：“你搞针对啊虎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针对他了？”虎哥低头点了根儿烟，透过泛起的薄雾看见阳光下大汗淋漓的陈今岁，缓缓启唇，“孔子说过，因材施教。”
　　“孔子还说过有教无类呢。”钟延道。
　　“……叫你读书偏要给你爹洗粪池。”虎哥摇摇头，“自己好好去查查有教无类啥意思去。”
　　钟延懒得搭理他的挤兑，抬手指向一处位置：“诶你看，那是不是咱班那个俄罗斯美女。”
　　“俄罗斯美女？”虎哥皱起眉，“那不男孩儿嘛。”
　　俄罗斯美女宋星年走到操场外围，与奔跑中的陈今岁擦肩而过，而后他停了下来，良久地注视着陈今岁的身影。
　　“宋星年！”钟延喊了一声。
　　宋星年停止注视，看向了钟延，相隔太远，又因为近视的原因他没看清那是谁，直到陈今岁再次跑完一圈来到他身旁，他听见这个少年跟他说了一句：“宋小妹，热不热？”
　　阳光的笼罩下宋星年感觉心脏轻轻一动，像是碰到了太阳一样。
　　陈今岁说完就跑远了，宋星年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复他一句，于是他走到钟延那边去，等待着陈今岁停下来。
　　“宋星年，这么晒还下来。”钟延拍拍屁股站起来，“来看谁？”
　　“陈今岁。”宋星年说道，“他什么时候停下来？”
　　“还真是来看三岁。”钟延笑了笑，“他啊，我估计还有两组吧，你要在这里等他吗？”
　　“嗯。”宋星年模样乖巧。
　　“等他干嘛？”钟延像是调侃兄弟媳妇儿一样笑眯眯地打量着宋星年。
　　宋星年没有看钟延这幅变态的模样，而是始终盯着一圈一圈跑着的陈今岁：“等他过来重新问我。”
　　陈今岁的加训终于结束，而后他带着一身汗来到了大家休息的地方，他毫不顾忌地把衣服撩到胸口，一边毫无怨气地给虎哥汇报着：“跑完了。”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宋星年，宋星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体，小麦色肌肉上淌着剔透的汗水，一直从胸口往下，又在小腹汇聚，最后落到了宋星年看不见的地方去。
　　“三岁！”钟延喊了一声，“有人看你来了。”
　　陈今岁这才看到了宋星年，他用衣服擦了把汗，嘴角挂着阳光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走到宋星年面前去：“还在呢？热不热？”
　　“热。”宋星年回答了他。
　　而后他发现他要做的事做完了，陈今岁已经再次问了他一遍，于是他变得有些局促，不知道如何进入下一步，是直接回教室，还是做些什么。
　　陈今岁开口了：“回教室去吧，这儿太晒了。”
　　宋星年不愿舍弃可以多看两眼陈今岁的身体的机会，犹豫着要不要走，而后落下一句：“你们需要水吗？”
　　“什么？”陈今岁忒不习惯他这一板一眼的讲话方式，甚至没听出来他是要请大伙儿喝水。
　　“需要啊！太需要了！”钟延的声音钻了出来。
　　之后宋星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俄罗斯卢布，递给了钟延：“那你去买。”
　　钟延看着手里陌生的纸币，一时语塞：“大哥，咱这儿都用人民币。”
　　宋星年一想也是，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人民币递过去。
　　“我靠！要不了这么多啊！”几百块钱在这时候可是天大的钱啊，甚至可以是一个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宋星年却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宋星年不懂他们对钱的认知，他只是听到陈今岁在一旁笑了笑，带着运动过后的喘气：“宋小妹富二代啊。”
　　宋星年不理解他的话，他只觉得很喜欢听陈今岁这样喊他。
　　之后陈今岁拿过钟延手里的钱，抽出一张给钟延，剩下的塞到了宋星年的手心。
　　那个时候陈今岁带给宋星年的冲动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和运动员玩儿过，却难得会对这样一个小男孩儿有那样的热情。
　　甚至很久以后，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第一次与陈今岁在自己的房间里见面的时候他没有强了他，而是陪着他聊了好大一晚上，才疲惫地把他送到门口。
　　喝着宋美女请的汽水的钟延笑着调侃道：“三岁，你不觉得这俄罗斯美女对你挺好的吗？”
　　“觉得啊。”陈今岁仰头灌了一口水，“等我有钱了第一个报答他。听到了吗宋小妹？等我有钱了一定想着你。”
　　宋星年笑了一下：“等我没钱了也会想你。”
　　陈今岁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没明白哪里怪，也就不想了。
　　“你要不要喝？”陈今岁问。
　　“不用了。”宋星年道，“我不喝冰镇的东西。”
　　“喝一口呗，你花这么多钱。”陈今岁习惯了大大咧咧，便把瓶口对着宋星年说道，“张嘴。”
　　宋星年还没来得及犹豫到底要不要接受，就被陈今岁灌了一口，他捂着嘴无奈笑着，待咽下满满一口水才说：“谢谢，我不喝了。”
　　陈今岁无意撇了他一眼，看见被浓荫庇护的宋星年，他的肌肤被绿莹莹的树叶衬得格外白皙，眸色很浅，头发散在肩膀又被风牵动，看上去风情万种又格外端庄。
　　“笨蛋陈小西！”
　　“你才是笨蛋！”
　　“你是笨蛋！你哥哥也是笨蛋！你们全家都是笨蛋！”说话的小孩儿张着嘴吐了吐舌头，“你来打我呀笨蛋！”
　　“陆久！”陈小西气得眼泪直掉，捡起地上的积木就往挑衅他那男孩儿身上砸。
　　“老师！陈小西打人啦！”陆久一边儿喊着一边儿也捡了块积木往陈小西身上砸。
　　两人一来二去就缠到了一块儿，陈小西体态瘦小，叫那小胖子陆久一撞，人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仰头大哭，愤恨又委屈地抹眼泪。
　　“你们别打了！老师要来了！”
　　“不要打架了！”
　　“小西哥哥！小西跟人打起来了！”刚到幼儿园门口来接人的陈今岁就听到一小姑娘慌慌张张地喊着。
　　陈今岁皱起了眉，快步走到两人打架的活动室。
　　陈小西一见着陈今岁，哭着跑去抱住了陈今岁的腿，陈今岁蹲下身，颇为不满地给他擦眼泪。
　　“干嘛打架？”陈今岁问。
　　“陆久，陆久把我给妈妈画的画撕坏了，他还说我是笨蛋。”陈小西哽咽着，半天才讲清楚。
　　“不许哭了。”陈今岁深深皱眉，粗鲁地给他擦掉眼泪，“打输了还有脸哭，给我憋回去。”
　　陈小西瞬间收起眼泪，委屈巴巴地盯着抱着陈今岁。
　　陈今岁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认真道：“打赢了再来跟我哭。”
　　之后陈小西被逼着跟那小胖子干了一架，在有了陈今岁的鼓舞之后他的士气和力量变得厉害了不少，愣是给那小家伙打赢了。
　　这倒是给前来劝架的小朋友和幼稚园老师搞得一愣。
　　带着陈小西回家后不久，陆久的家长就找上门来了，吴其英跟那人叉腰直吵，陈今岁和陈小西躲在卧室里观察着情况。
　　待吴其英终于跟那位蛮横无理的家长吵完以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陈今岁和陈小西。
　　“陈小西，陈今岁，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
　　陈今岁带着眼泪汪汪的陈小西走了过去。
　　“你还学会打架了你？！”吴其英气冲冲地抓起一个笤帚，陈小西连忙抱住了陈今岁，哭着喊了起来，“是他先弄坏我的画的！”
　　“那也不能打人？”吴其英无论怎么骂他却也始终没有动手打他一下，然而当他教训完陈小西转头去看陈今岁的时候，言语中恶劣的气势明显就多了几分鄙夷，“陈今岁，你还教他打人？”
　　陈今岁低着头没有说话，这一次吴其英没有手软，而是将笤帚重重砸在了陈今岁腿上，怒声喊着：“你现在翅膀硬了吗？！你就是看不惯我们小西，就是盼着他和你一样没出息是吧？！好的不教净教些不入流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拿那坚硬的笤帚往陈今岁身上抽。
　　陈今岁始终不吭一声。
　　“妈妈！你不许打哥哥！”陈小西哭着挡在陈今岁面前，并且抓起桌上的剪刀就往吴其英身上扔。
　　“陈小西！”陈今岁及时挡在了吴其英前面，剪刀就划破了他的手臂，吴其英惊鄂地望着陈小西，陈今岁却第一时间蹲下去摁住陈小西，严肃地喊道：“不许打妈妈！听到了吗！”
　　“你看看你都教了他什么！”吴其英突然哭喊起来，“他都拿剪刀对着他亲娘了！陈今岁你看你都教了他什么！”
　　陈今岁不顾吴其英的指责，而是对陈小西说：“陈小西，你听到了没？哥哥是不是说过不能打妈妈？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哥哥再也不会跟你说话了。”
　　陈小西到底只是个四岁小孩儿，他在面临保护哥哥和遵守规矩的双重标准中完全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他这一刻该作出什么反应，他唯一只是不想看哥哥挨打。
　　在吴其英的喊声中陈小西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你滚出去！”吴其英对陈今岁大喊，“你给我滚出去！”
　　陈今岁叹了口气，松开陈小西站了起来。
　　“哥哥。”陈小西哭着抱住他的腿。
　　“哥什么哥！”吴其英一把给他拽回来，“他不是你哥哥。”
　　陈今岁认栽，他只得听从吴其英的发落走到家门口，像条狗一样看门却不敢入其中。
　　夜间的风终于还是驱赶了些许燥热，蚊子在耳边嗡嗡直响，陈今岁倚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逐渐显露的月亮。
　　而后他在月光下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个精美的玻璃杯，侧身倚靠着墙，柔顺的长发在风里缓缓飘动。
　　“宋星年。”陈今岁不自觉低喃了一声。
　　楼上的宋星年轻轻一笑，对陈今岁说：“隔音不太好，我似乎听到了你家里的战斗。”
　　陈今岁自嘲一笑：“什么战斗啊。”
　　宋星年笑着打量着他，而后落下一句勾人的话：“上来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倒计时，说一下，这本很短，正文部分只有五十九章。


第6章 
　　陈今岁习惯了翻窗而入，于是当宋星年去给他开门的时候却是看见了他半个正要往里探的身体：“……”
　　“抱歉啊习惯了。”陈今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纵身跃入其中，他潇洒地拍了拍手，冲这位真正的主人说：“别客气，随便坐。”
　　宋星年：“……”
　　“喝水吗？”宋星年说话时已经给他倒上了一杯温水。
　　这水里有他提前下好的安眠药，目的是为了趁着这人睡着的时候浅尝辄止地揩油一番，他不打算这么早就搞大动作，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个少年无时无刻散发出来的性感，所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将他脱光了摸一遍，又或者把自己的家伙塞在他腿间摩擦。
　　然而陈今岁只是摆了摆手坐到沙发上：“不用了，我不喝。”
　　宋星年：“……”
　　“好吧。”宋星年失望地坐到他对面去，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笔直修长的腿看，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一句，“她刚刚打你了吗？”
　　“谁？”
　　“骂人的那位女士。”
　　陈今岁明白了他说的是吴其英，于是坦然道：“打了。”
　　“疼吗？”宋星年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陈今岁很多次在闷热的夏夜里抬头时看见的星星。
　　陈今岁笑了笑：“这算什么，我可抗揍了，要换十个她来打我也不会疼的。”
　　“好吧。”宋星年道，“我父亲也经常打我，不过我长大以后他就没打过我了，你十七岁了还能被打，我很意外。”
　　“多正常。”陈今岁道，“钟延十八岁了还让他爹扒了裤子揍。”
　　宋星年笑了笑：“看来这个地方的教育模式十分令人堪忧。”
　　陈今岁仰身靠在沙发靠垫上，不自觉地翘起二郎腿，他坏坏地笑着：“这地方也就这样了，只能靠我陈今岁来改写它的命运了。”
　　宋星年没忍住笑了，但却不是因为他的自恋，而是因为这家伙浑身上下藏不住的少年气，跟夏天的骄阳一样耀眼宝贵，宋星年感觉自己的心口都热了。
　　“不过你为啥还能挨打，你看起来这么听话。”陈今岁道。
　　“我？听话？”宋星年无奈一笑，“好吧，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很好。”
　　宋星年这辈子就和“听话”这俩字儿不是一路人，他从小到大没少让他爹操心，什么混蛋事儿没让他干完，几岁的时候就能在学校称霸，十几岁就能和三十来岁的男人搞一张床上去，平日里就是个一惹就毛的刺儿头。
　　这会儿也就是初来乍到习惯性装乖，实际上骨子里还是一个小坏蛋。
　　“也对，咱俩还不熟，我跟钟延刚认识那会儿我也一直怀疑他是个哑巴，我俩坐了一个月同桌一句话都没说过。”陈今岁道，“不过你看起来挺乖的。”
　　他仰着头，眸光轻轻落在宋星年的脸上，而后道：“至少你长得很漂亮，我以后要是找老婆，也必须像你一样漂亮。”
　　宋星年把这当作陈今岁对他外表的肯定，于是忍不住窃喜，甚至心里那股冲动莽撞的流氓劲头也不由自主地下沉了几分，转而纯粹的欣赏与喜爱。
　　“你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在这里睡觉吗？”宋星年问。
　　“不了。”陈今岁道，“等她气消了我还得回去，不然她明天醒来看见我不在家又该生气了。”
　　宋星年厌恶地皱起眉：“是她让你滚出来的，凭什么来决定你今晚回不回去。”
　　“嗐。”陈今岁道，“她也就是说说，哪能真让我滚了。”
　　“陈今岁。”宋星年蹙眉道，“如果她杀死了你，而后命令你必须马上活过来，否则她将生气，你也能死而复生吗？”
　　陈今岁被他问得一哽，干笑两声道：“哪至于。”
　　“无药可救。”宋星年低声用英文骂了一句。
　　陈今岁没听懂他的意思，也没有自取其辱地去问上一句。
　　宋星年却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气得不轻，叹着气喝了一口水。
　　喝完他就后悔了。
　　他喝的是，刚刚放了药的水：“……”
　　陈今岁听到宋星年咬着牙低声骂出一句：“fuck。”
　　“这么气？”陈今岁微微惊讶，“都骂人了宋小妹？”
　　“我骂水。”宋星年无奈地放下水，祈祷着药效可以慢一点发作。
　　陈今岁笑了笑，仰头望向窗外，在一片破旧的砖瓦中迷失了心神不知多久他才开口，问向一旁的宋星年：“宋小妹，你有什么梦想吗？”
　　宋星年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有，我想多活几年。”
　　陈今岁笑了笑：“很朴实啊，不过你还年轻，暂时还犯不着这么想。”
　　宋星年眸光暗了暗，问道：“你呢？”
　　“我啊。”陈今岁对着寂静的街道一笑，“我要当和刘翔一样厉害的运动员。”
　　宋星年看见少年清亮的眼睛里映着喧嚣的世间，如同这天地中绝对纯粹的明月。
　　“你喜欢刘翔吗？”宋星年问。
　　“嗯。”陈今岁转头看向他，眼里全是兴奋的影子，“我就是因为刘翔走上田径的路的，一开始我对体育的概念很模糊，我只知道体育课可以玩儿，只知道跑步快就比其他小朋友厉害，直到我初一的时候看了刘翔在雅典那场奥运会，那是我第一次那么切实地体会到体育的魅力。”
　　“当时刘翔热泪盈眶地在采访中说，他说‘谁说黄种人进不了奥运会前八’，他说他要证明给大家看，他就是奥运会冠军，他做到了。”陈今岁眼睛很亮，“就是那一次，他创造了奇迹。”
　　“我那会儿太小了，我除了感动就说不出其它什么来，那段时间一连亢奋了好几天，最后报名参加了学校田径队，心里才终于踏实了。”陈今岁望着宋星年，似乎已经有些忘我，“直到现在我也一点儿不后悔。”
　　宋星年也被他牵引了，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陈今岁的话陷入了一个男孩儿对偶像最真挚的情感中，而在那里，他看到了来自少年的纯粹。
　　过了一会儿，宋星年问出一句：“你想看刘翔的比赛吗？现场的。”
　　“现场的我就不奢求了。”陈今岁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而后惊讶地望着宋星年，“别告诉我你能做到啊？”
　　“据我所知刘翔因跟腱伤临时退赛了，明年奥运会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来参加比赛，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奥运会门票。”宋星年平静地说着。
　　“我靠！”陈今岁直接跳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像是怕被发现宝藏一样捂住了嘴，在宋星年充满疑惑的注视下拉上了窗帘，这才悄悄问道：“你还有这本事？”
　　宋星年回道：“我没有，我父亲有。”
　　“你父亲不会是俄罗斯总统吧？”陈今岁紧张地问道。
　　宋星年：“……怎么可能。”
　　“吓我一跳。”陈今岁拍了拍胸脯，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讨好一般对宋星年笑着，“你要是真有那本事的话，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宋星年登时双眸发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办到了，你会答应我任何条件吗？”
　　“对，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陈今岁大言不惭道。
　　“好。”宋星年笑着，“那就等奥运会。”
　　陈今岁正想抱着宋星年亲一口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结果他才刚站起来，宋星年就沉下了眼眸。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介于宋星年现在是他的将任恩公，陈今岁十分紧张宋星年的身体状况。
　　然而宋星年只是摆了摆手：“我困了。”
　　实际上不是他困了，是安眠药强迫他困了。
　　“抱歉我得睡觉了。”宋星年心有无奈，但也只能就此作罢，如果让他再来一次，他一定会把那杯水灌到的嘴里而不是自己傻乎乎地喝上一口。
　　总而言之，宋小妹的计划完全偏移了他的设想，并且最后还发作到了自己身上。
　　第二天宋星年睡到了中午才终于醒来。
　　这就是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
　　宋星年从班级门口进来的时候老师完全没有一句责怪，只是对于他的身体慰问了两句，就好声好气地喊他坐位置上去了。
　　“资本家的儿子就是不一样。”钟延默默点评。
　　陈今岁表示赞同，毕竟不是谁都能弄到奥运会门票的。
　　“你怎么才来？”陈今岁扭头问了宋星年一句。
　　“睡过了。”宋星年仍然是睡眼惺忪的姿态，“现在很晚了吗？”
　　“北京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还有半个小时吃午饭。”钟延道。
　　“啧。”宋星年揉了揉长发，“抱歉啊。”
　　“这有什么抱歉的。”钟延哭笑不得，“应该的应该的，这班里谁没迟到过。”
　　他说完对上了周琪的眼：“好吧你除外。”
　　“钟延。”周琪冷冷地开口，“麻烦把你的脑袋砍掉，挡到黑板了。”
　　钟延：“……但凡你只是喊我把脑袋挪开，也不至于十八年找不到男朋友。”
　　“三，二——”
　　“诶好好好，我这就去砍。”
　　宋星年笑了笑，偏对周琪说：“You are so cute。”
　　周琪一愣，只得回道：“thanks，you too。”
　　宋星年的睡意终于得以解脱，他清醒了过来，开始打量起陈今岁的背影。
　　陈今岁从问了宋星年一句话以后就再没说过话，而是低头认真地写着笔记，不时跟几句嘴，因为弓身的原因他后背的线条极为突出，看上去漂亮又动人。
　　宋星年的观赏是在一个女人的闯入中结束的。
　　陈今岁正是低头记笔记时，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抬起头时老师刚好也盯上了他：“陈今岁，有人找。”
　　“我？”陈今岁诧异地走出门。
　　他并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直到他看清对方的模样那一刻，笑意盈盈的脸终于垮了下来，只剩下冷冷一句：“你怎么来了？”


第7章 
　　面前是一个着装典雅的女人，她穿着古朴端庄的旗袍，漂亮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金项链，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形象。
　　然而她的目光却是有些颓丧，在陈今岁的冷漠中显得更加可怜了。
　　“今岁。”女人轻声唤道。
　　“你回去吧。”陈今岁冷漠地落下一句，“我还要上课。”
　　“今岁。”女人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听妈妈说两句话行吗？”
　　这个女人叫做徐浮，是陈今岁的亲生母亲，而在六水的纺织厂工作的那个女人，仅仅只是他的养母而已。
　　陈今岁重重换了口气，领着徐浮走到了学校树林：“说吧。”
　　“今岁，妈妈很想你。”徐浮眼尾泛红，悲哀地说着，“妈这些年一直很后悔，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陈今岁叹了声气：“我说过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资格原不原谅你，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非要我说一句原谅，那我可以说给你，但是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徐浮泛着泪花的眼眸轻轻颤抖着，她哽咽道：“今岁……妈妈知道你怨我，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哥哥和爸爸也很想你，我们一家人团聚不好吗？”
　　“我没有哥哥，我只有一个弟弟。”陈今岁道，“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需要你所说的团聚，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来找我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如果你真的还对我有点儿感情，就该放过我，别来打搅我现在的生活。”
　　“今岁……”徐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陈今岁的胳膊，“妈妈求你了，跟我回去吧，你在这种地方怎么生活，回去以后妈妈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不是喜欢体育吗？跟妈妈去北京吧，那里有更好的培训机构。”
　　“我都听说了，”徐浮低头擦了眼泪，“你现在的妈妈对你根本不好，而且我问过她的意见，她希望我带你走，你还不明白吗今岁，你现在的家庭一直都在排斥你，只有妈妈是真心的。”
　　陈今岁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仿佛被锈迹斑驳的镣铐囚禁了四肢许久，连挣扎都费劲，而后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像星星一样漂亮的男孩儿，突然有了笑，他对徐浮说：“那你能带我去看奥运会吗？”
　　“什么？”徐浮一愣。
　　“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来找我。”陈今岁道，“对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的家庭并不排斥我，我弟弟很喜欢我。”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今岁说罢离开了徐浮回到教室去了。
　　钟延的目光紧紧追着陈今岁，待他一坐回位置就迫不及待地问：“三岁！那家伙又来找你了？”
　　陈今岁没搭理钟延，而是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周琪盯着陈今岁的后颈，终究说不出什么来。
　　宋星年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厌恶自己的位置，因为他看不清陈今岁的表情，只能依靠他脊背的线条去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陈今岁。”宋星年轻轻唤了一声。
　　“嗯？”陈今岁微微侧过头去，“怎么了？”
　　宋星年看到他疲惫的目光里闪过挣扎的影子，那是他从未在这个自由洒脱的少年眼中看到过的神色，他感到一丝沮丧，因为他无法介入这份情绪，只能微微笑着对他说：“你今天很好看。”
　　陈今岁轻嗤一声，没有说话。
　　—
　　“钟延，周琪，陈今岁，江硅，准备。”
　　“三岁，三岁，三岁！”
　　“诶！”陈今岁给他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钟延无奈道：“轮到我们了。”
　　“哦。”陈今岁站起身，站到了一贯的第三跑道。
　　“各就各位！预备——”长久的‘e’音过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一行人冲刺而去，然而只刚迈出几步，虎哥再次吹响了哨子，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有人抢跑，重来。”虎哥皱眉道。
　　四人重新站回了起点，等待下一次哨声。
　　再一次跑出过后也只过了几步又被截了，这次虎哥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重来。”
　　陈今岁不悦地皱起了眉，低头揉了揉眼。
　　钟延和周琪不安地看了一眼陈今岁。
　　第三次跑出的时候依然被截了下来，陈今岁已经快要气馁了，虎哥这回也没再继续了，他只是瞪起了充怒的双眼，对着陈今岁喊：“陈今岁你在干嘛！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吗？！连续抢跑三次你的反应力给狗吃了？！”
　　陈今岁低着头没有说话。
　　“虎哥。”钟延劝道，“他就是……”
　　“我管他是什么原因！”虎哥完全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算是分手了离婚了也不能影响比赛，赛场上谁管你那吊子事儿！”
　　陈今岁眼眸低垂，不发一言。
　　“抢跑三次的惩罚是什么？”虎哥对陈今岁说。
　　陈今岁回道：“3000米负重跑十组。”
　　虎哥板着脸：“过来系阻力带，周琪，带其他人练立定跳远，把操场空下来。”
　　“好。”周琪应完看了一眼陈今岁，陈今岁缓步走过去，对不安的周琪轻轻一笑。
　　周琪不善言辞，她只会用眼神表达他对陈今岁的关怀与紧张，陈今岁明白她的意思，安抚地落下一句：“琪哥，给我绑阻力带呗。”
　　周琪叹了口气，给他系上了阻力带。
　　陈今岁诚恳地接受着惩罚，钟延就站在虎哥旁边，唉声叹气地说着：“你这是何必呢虎哥，三岁他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你看给人家搞得，还得跑三万米。”
　　“老子又不是不知道。”虎哥摒弃方才的冷酷，心疼地说着，“他这家伙没什么安慰的法子，我让他跑也是让他自己清清心里头的事儿。”
　　“也不至于这么狠吧，待会儿把心脏一块儿清出来就好玩儿了。”钟延道。
　　“你懂个屁！”虎哥往他脑袋上捎了一拳，“训练去。”
　　虎哥的做法是正确的，陈今岁在高强度的惩罚当中理清了自己的情绪，跑完三组时已经变得十分亢奋，还能笑着跟操场中央的人打招呼。
　　“果然啊，运动使人愉悦。”钟延笑道。
　　头顶的烈阳似若火焰在翱翔，云彩被撕成张狂的形状，在那下面，是独自一人奔跑的少年。
　　宋星年的位置靠窗，这会儿正好可以看见陈今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圈一圈的奔跑，有些出神。
　　“宋小妹！”陈今岁停在了操场上，仰头对宋星年大喊，“你每一天都很好看，不只今天！”
　　宋星年一愣，措不及防地添上了笑。
　　待他回过神时，陈今岁已经跑远了。
　　“宋星年。”班级里有人喊了他一声，“你的英语作业，该交了。”
　　“作业？”宋星年全然不知道还有作业这么回事儿，他打算不交了，然而他的余光里映上陈今岁跑过的身影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于是问，“陈今岁交了吗？”
　　“陈今岁交了。”那人道，“所有人都交了，只差你了。”
　　“可以等我十分钟吗？”宋星年道。
　　“可以。”那人说着丢给他一本做好的。
　　“这是什么？”宋星年不解。
　　“给你抄啊。”那人道。
　　“不用了。”宋星年摸出和那一样的书本，向那人讨问了做那一页，便闷头写了起来。
　　英语对宋星年来说不算难事，十分钟不到他就写完了作业，并且微笑着递给了那人：“把我和陈今岁的放在一起。”
　　陈今岁训练的时间里宋星年第一次主动和班级里的同学交流，是为了询问陈今岁在他还没来到这里时的情况。
　　“陈今岁，体训一哥啊，他短跑无人能敌你知道吗？而且他现在能考咱理科班前五，文化分体育分都杠杠的，就是咱学校重本的希望。”
　　“但其实他心里头压根儿没想着重本，他想去国家队。”
　　“但他的确也是有希望的，你不知道那小子，初一的时候200米就能跑三十秒了。”
　　“他初一挺矮的啊，那会儿才一米六，好像初三才开始长，一蹦就蹦到一八七去了。”
　　“他没谈过恋爱，追他的人挺多的，高一去区里参加了一个田径比赛，结果人家姑娘追他都追到六水来了。”
　　“说实话，虽然钟延长得的确很帅，但我更喜欢陈今岁那款，太性感了。”
　　宋星年听到这里眯起了眼，赞同地对那位点评陈今岁外形的人说：“嗯。”
　　“咱学校有个段子，就是嫁给钟延不用做物理作业，嫁给陈今岁不用活。”那女生边说边笑，“因为钟延他爹是理科班物理老师，然后嫁给陈今岁完全没有可能。”
　　“是吗？”宋星年在这群女孩儿的言论中对陈今岁产生了一个朦胧的了解，而这层朦胧让陈今岁本人的存在显得更加禁欲，这让宋星年加重了想要搞陈今岁的想法。
　　体训生训练时间在每天下午第四节 小自习到晚上第一节课时间，到了每天这个时候，宋星年都会看到一群体格健壮的男孩儿从门口陆陆续续的走进来，而他的目光始终追着陈今岁。
　　这会儿正是自习课，陈今岁略微休息一会儿后就毫不顾忌地拿着矿泉水瓶到饮水机前接了半瓶水，狼吞虎咽地喝光了它，他似乎是太累了，便撑着墙休息了一会儿。
　　宋星年再一次透过汗水看见了他渴望抚摸的肌理。


第8章 
　　“哥哥，老师今天表扬我啦。”陈小西趴在陈今岁怀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老师说我跑得很快，我跑过了所有小朋友！”
　　“小西真棒。”陈今岁躺在床上，抱着陈小西软乎乎的肚子，“哥哥就不行了，哥哥今天还被老师批评了。”
　　“老师为什么批评你？”陈小西皱起脸蛋。
　　“老师说哥哥抢跑。”陈今岁笑了笑，“还惩罚哥哥了。”
　　“他怎么惩罚你啦？”陈小西忙跳了起来，掀起陈今岁的衣服裤子看，“在哪里啊？”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陈今岁笑着把陈小西的小胖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就在这里面，你找找？”
　　陈小西掀开陈今岁的衣服，仔细地查看着，急得满头大汗：“我找不到。”
　　“你肯定找不到啊。”陈今岁把他揽到怀里，“它早就藏起来了，要你下一次被老师表扬才能看到。”
　　陈小西亮起眼睛：“那我下一次一定会找到哒！”
　　“好。”陈今岁把他抱在怀里，默默想起了今天徐浮说的话，他感到一丝欣慰，至少这个没头没脑的小家伙还是认他这个哥哥的。
　　把陈小西哄睡着后他摁开了桌上的台灯，从书包里摸出课本规整在桌上，而后低头忙碌起来。
　　在题海里遨游了一个多小时以后，陈今岁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可是还剩下一套卷子，他只得走到门外抽根儿烟来提神。
　　然而就是这一次提神，让陈今岁发现新大陆，他只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二楼窗户里的情景。
　　他看见宋星年被一个男人摁在窗前，而那个男人竟然十分享受地吻着他的唇。
　　宋星年柔美的头发被那男人温和地抚摸着。
　　那是陈今岁第一次知道，两个男人还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很惊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脏狠狠地震动起来。
　　他又看见宋星年挣扎着推开了抱着他的男人，随后怒气冲冲地说了几句英文，陈今岁没听懂那其中的意思，只从‘fuck’这个单词中猜出了他在骂人。
　　宋星年在一次无意的侧眸中看见了陈今岁的身影，陈今岁接上他的目光那一刻狠狠一惊，逃一般地躲回了家。
　　再之后的情景陈今岁就再也不知道了。
　　只是那个晚上，他无论如何也缓不过来。
　　因为看见了从未有过的景象，因为其中的主角是宋星年，他感到一点儿失望，却不知从何而来的。
　　第二天的上午陈今岁没来上课，宋星年看着空落落的位置，心口有些闷，他在心里百般指责昨天晚上无理的男人，也后悔被陈今岁看到了。
　　陈今岁会不会讨厌他了？
　　一旦有了这个猜想宋星年就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了，他低着眼眸，像是受了伤的美人，叫人一看就怜惜。
　　钟延也不例外，他转过头询问宋星年的情况：“你咋了？”
　　宋星年的目光落向红色的头发上，问道：“陈今岁为什么没有来？”
　　“他肯定来不了啊。”钟延道，“昨天被罚了三万米，可能还在睡呢。”
　　宋星年眼睛亮了起来：“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还能因为啥？”钟延道，“你呢？不会是因为陈今岁没来吧？”
　　“我只是没有睡好。”宋星年道。
　　“好吧。”钟延说罢又换了一边对周琪说，“琪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周琪冷道。
　　钟延：“……我都还没说。”
　　“不管是什么都不可以。”周琪说话时一边还认真地写着笔记。
　　“琪哥，算我求你。”钟延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宋星年看见周琪的目光在钟延手上轻轻落下一点，而那一刻她眼底的冷漠被融化过。
　　“手拿开。”周琪道，“说事儿。”
　　“诶！就知道你最耿直。”钟延道，“我上周谈了个女朋友，被我爸发现了，你去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就听你的话。”
　　周琪的眼睛眯了眯，最后只是说：“自己去。”
　　“你刚刚不是答应了？”
　　“什么时候？”
　　钟延：“……”
　　钟延磨了周琪好大一阵，到最后周琪都不耐烦了，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待钟延扭回头去，一旁的宋星年笑着开了口：“小可爱。”
　　“你叫谁？”周琪皱起眉。
　　“你。”宋星年眸中闪出纯粹的喜爱。
　　周琪：“……我？”
　　宋星年摊出手，对周琪说：“小可爱，把你的手放上来。”
　　“啊？”周琪愣愣的。
　　宋星年无奈，只好牵上了她的手，周琪依然是懵逼的状态，不过当她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挣开了宋星年的手。
　　宋星年笑了笑，缩回手：“好吧。”
　　“不用害怕，我没有亵渎你的意思。”宋星年轻声告诉周琪，“我只是想试试看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周琪问。
　　“和他碰你手时你的反应。”宋星年回答。
　　周琪朦胧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避开了宋星年明白的眼光，继续起了写笔记。
　　宋星年便不再去打搅她了。
　　陈今岁是在下午时来的。
　　“你还知道来？怎么没把你睡死？”钟延喊道。
　　“我上午在乔姐奶茶店，帮她整理店面呢。”陈今岁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啧啧啧，装上了还。”钟延仰着头，“你知不知道俄罗斯美女可担心死你了。”
　　“他担心我干嘛？”陈今岁坐到了位置上，“还有，人家是男孩儿。”
　　话才说完，宋星年就进了教室来。
　　陈今岁和他对上目光的一刻再次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宋星年看到他躲避的眼神，失望地垂下眸，走了过去。
　　那天他们没有说话，而是在晚上放学的时候，宋星年喊住了他。
　　“陈今岁。”宋星年和以前一样漂亮，在路灯的映衬下更加动人了，“你要说什么吗？”
　　“说什么？”陈今岁心虚道。
　　“昨天晚上你看见的事情。”宋星年道。
　　陈今岁原想就这样藏着，没想到被宋星年一股脑剥开了，他只好迎合着去回答着：“好吧，抱歉，我不是故意去窥探你的私事的。”
　　“没关系。”宋星年道，“我只是想说，你是不是不能接受？”
　　陈今岁犹豫地皱了皱眼，而后说道：“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点儿惊讶。”
　　“那就好。”宋星年终于舒展了笑，“我担心你会讨厌我。”
　　“怎么会。”叫他这么一说，陈今岁倒是有些惭愧，他笑了笑，“你长得这漂亮，有男生喜欢你也很正常。”
　　“那你呢？”宋星年问。
　　“我什么？”陈今岁心脏一跳。
　　“你会喜欢男孩儿吗？”宋星年问。
　　陈今岁像是被拖到了太阳边上又被摔了下来，心里一阵巨大的落差，他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答了他：“我不知道。”
　　“但我会替你保密的。”陈今岁道。
　　“好吧。”宋星年笑了笑。
　　他们俩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陈今岁，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宋星年说道。
　　陈今岁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手机。”
　　“你没有手机？”宋星年惊讶道。
　　“对。”陈今岁道。
　　“那我以后想要联系你了怎么办？”宋星年问。
　　“只要你在这个地方，我都能随叫随到的。”陈今岁道，“这个地方很小，不会失联。”
　　“万一我以后不在这里了呢？”宋星年问。
　　“那你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吧，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陈今岁道。
　　“好吧。”
　　和宋星年这个外国转校生相处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月，班里的同学大都和他打成了一片，宋星年是个性子好的人，跟谁都能说些漂亮话，并且总能说出一些可爱至极的小故事逗得大家直乐，而陈今岁，也成了这当中的其中一个。
　　宋星年在这个班上和陈今岁的关系最好，两人几乎比得上已经相处四年多的钟延，而周琪，很快成了宋星年的绯闻女友。
　　无他，因为宋星年实在是太喜欢周琪这个嘴硬又可爱的小姑娘，经常会忍不住带她去吃饭或逛街，虽然几乎每一次都被周琪委婉拒绝了，不过他依然很喜欢周琪。
　　宋星年担心这会影响周琪的心情，在班里做了辟谣，他跟大家说周琪并不喜欢他，而自己也并不单身。
　　终于，谣言消沉了下去。但在‘并不单身’这条消息出去以后，所有暗暗喜欢宋星年的女生都像是失恋了一般颓丧起来。
　　十月中旬的时候体训生有个聚会，依然是虎哥发起的，宋星年被周琪邀请了过去，在看到其中也有陈今岁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其实很不喜欢聚会，至少在这一年开始之后，此前他是经常游离在各大酒吧KTV当中的。
　　“宋小妹？”陈今岁惊道，“你也来了？”
　　“你不欢迎吗？”宋星年笑着。
　　“欢迎欢迎。”陈今岁笑道，“怎么能不欢迎。”
　　“进来啊，外边儿多热！”钟延在里头喊着。
　　宋星年跟着陈今岁走进了包间，这是一个极为廉价并且不卫生的包间，没有一处可以让宋星年感到满意，但为了他今晚的计划他必须忍耐下来。


第9章 
　　“向哥！”陈今岁招呼着喊了一声，随后奔了过去。
　　宋星年看见陈今岁被那男孩一把抱在了怀里，比起那个男孩儿，陈今岁的身材还要瘦上几分。
　　两人亲密地搂着，耳鬓厮磨般交谈些什么。
　　宋星年有些不爽地抿了抿唇。
　　“宋星年。”周琪坐到了他旁边，“你要吃什么？”
　　“我吃过饭了。”宋星年温和道，“喝水就行。”
　　“你要什么饮料？”周琪道，“我去给你拿。”
　　“我不喝饮料。”宋星年道，“白开水就行。”
　　“好。”周琪到柜台跟小哥要了一壶开水。
　　“诶上周NBA球赛看了没？我操了科比帅炸了！那个远投，酷毙了啊！”
　　“看完我觉得我就是下一个布莱恩特！”
　　“我爸给我揍了一顿他说我不要脸。”
　　包间里的嘈杂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到来，变得愈发隆重，宋星年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喝着热水，房间里充斥着的烟味和汗气让他胸口发闷，他又喝了几口热水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陈今岁跟一群人闹完，最后坐到了宋星年旁边来，携着淡淡的烟草味，他轻轻唤了一声：“宋小妹，坐我近点儿，待会儿还有人来。”
　　“哦。”宋星年往陈今岁边上挪了挪。
　　“三岁！”
　　陈今岁才坐下，就又被人喊了一声，他摆摆手说：“你们玩儿。”
　　说罢他靠近宋星年，轻声和他闲谈起来：“是不是不太习惯？”
　　“没有。”宋星年道。
　　“看得出来你不习惯。”陈今岁笑了笑，“你要是觉得环境不舒服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能接受。”宋星年道。
　　“行吧。”陈今岁嘱咐道，“待会儿他们劝酒你别搭理啊，他们这群人就是专业劝酒人士，而且个个酒量差得一批。”
　　“我不喝酒。”宋星年晃了晃手里的白开水，“我在喝水。”
　　陈今岁看见他手里的水还冒着丝丝热气，于是道：“这么热的天，我给你拿个冰的吧。”
　　“最近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宋星年无奈道，“而且我不能喝冰水。”
　　“胃不好？”陈今岁皱起眉。
　　“嗯。”宋星年点了点头。
　　陈今岁没再接话，而是起身离开了包间，再回来时他端着一碗粥。
　　“哟，三岁，啥时候换口味儿了？”
　　“是不是想把吃饱了逃酒，你小子太贼了！”
　　“我逃你奶奶。”陈今岁骂道。
　　最后他把粥放到了宋星年面前，凑在他耳边说道：“他们吃东西专挑辣的，我估计你也吃不了，先将就将就喝点儿粥吧，等结束了我带你去其它地方吃。”
　　宋星年微微有些发愣，他望着少年温和的眉眼，一时也出了神。
　　陈今岁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吃吧。”
　　宋星年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回了粥上。
　　“虎哥！”
　　这声呼喊一过，一群人站了起来，陈今岁也不例外，他笑着走到虎哥面前，寒暄一般跟他握了握手，而后虎哥搂住了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都来齐了啊？”
　　“齐了齐了，就差你了。”
　　虎哥笑嘻嘻地走到包间里：“哟，都吃上了？”
　　正挑着毛肚的钟延仰头傻笑着：“给你试毒呢。”
　　虎哥道：“你手边儿那个干辣椒是我的最爱，来，帮我试一个有没有毒。”
　　钟延：“……”
　　……
　　“嗐！”一口冰啤下肚，清爽的感觉从喉间直到腹中。他们一边儿喝着这成片的啤酒，嘴里不断地发出气声。
　　“来，三岁，走一个！”
　　“来来来！”陈今岁手里抓着啤酒，和那人重重撞了一下，而后在一群人起哄声中仰头大灌起来。
　　宋星年抬眼看着他，看见啤酒顺着他唇滑了一道，连喉结都湿了。
　　宋星年也跟着他吞咽的动作吞咽了一番。
　　陈今岁先要喝完一瓶，他面不改色地把啤酒瓶倒过来，示威一般给他看已经一滴不剩。
　　“喔——”众人拢起双手在唇边嘶声欢呼着。
　　“这他妈欺负我们原西的人啊！”有人笑着吆喝了一声。
　　原西镇和六水是邻居，发展得要比六十好上许多，唯一缺陷就是没有高中，所以六水中学里承载了不少原西的人，此时此刻桌上就坐了一大半。
　　“诶！我可没有啊，这家伙要跟我喝的哈！”陈今岁笑着坐了回去，淡淡的喘声就靠在了宋星年旁边。
　　“不管不管！”那人站了起来，“来，我跟你喝！”
　　“行！”陈今岁又抓起一瓶，偏头咬开瓶盖，和他轻轻碰了一道，再次仰头灌了起来。
　　这时钟延站了出来：“哟哟哟！当我们六水没人了！”
　　“我跟你喝！”钟延把目光落到了一个默默无闻吃着菜的原西男孩儿身上。
　　六水和原西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帷幕，其中的主力将更替不断。
　　“宋星年，你也喝啊！无酒不男人啊！”那人喊着还要上前去拉宋星年。
　　被陈今岁用力摁了回去，他探出手指指着那人：“人家不能喝酒，别他妈惹事儿啊。”
　　宋星年轻轻一笑，低头喝了一口粥。
　　“琪哥！来一杯啊！”钟延喊了一声。
　　周琪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地皱起了眉。
　　钟延摇摇晃晃地搂住了周琪的肩膀：“来，喝一杯，咱六水的尊严就压在你身上了。”
　　他的手被另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给拨开了，宋星年把周琪往自己旁边拉了拉，而后对周琪说：“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喝酒。”
　　宋星年推给她一杯饮料：“喝这个吧。”
　　周琪难得温顺一回：“好。”
　　钟延早已经喝得头晕眼花，而宋星年亲密地跟周琪说话的场面却在此刻让他清醒了几分，不明所以的，他觉得那一幕有些刺眼。
　　“诶，你偷懒啊！”钟延的思绪被喊了回来，“继续喝啊！”
　　“喝着呢！”钟延咬开一瓶酒，发泄一般地灌了起来。
　　陈今岁跟人喝得胃翻，到最后已经大大降低了频率，有人见此更是直接摁着他给他灌。
　　宋星年不安地望着这群人，突然又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自己的事，他现在也应该和大家一起喝得像群傻子一样的。其实宋星年的酒量很好，放在古代也算是个千杯不醉的花花公子了，可惜了。
　　“诶！你们有没有点酒桌道德！”陈今岁喊了一声。
　　“我特么就一个仁安的！”许向喊道。
　　“向哥！你身上承载着整个仁安的尊严！”
　　临时被叫回学校开会的虎哥一进来就看到这幅模样，无奈大喊：“你们悠着点儿，明天还得训练！”
　　“虎哥？！”
　　“虎哥！你是六水人还是原西人！”
　　“还是仁安的！”许向倔强地喊了一声。
　　虎哥：“……我是北京人。”
　　这桌喝了一半，大多人都是吐了一遍回来的，并且已经没几个精神正常。
　　陈今岁算是其中最正常的一个了，他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慢腾腾地缓着。
　　“喝呀三岁！”
　　陈今岁难受地咽了咽口水，垂着眼给那人摆了摆手。
　　“不舒服吗？”宋星年甜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陈今岁觉得自己喝到想吐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温水浸泡了一遍，格外地舒服。
　　“嗯。”陈今岁发出一个鼻音。
　　“要回家吗？”宋星年问。
　　陈今岁喝了酒之后反应明显迟钝不少，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么晚了，这群人都醉了，你把周琪送回去吧，我待会儿想办法弄几个回家，实在不行让他们直接睡这儿。”
　　“你没有醉吗？”宋星年问。
　　“我还好。”陈今岁揉揉额头，“至少不会站桌子上跳脱衣舞。”
　　刚刚稀里糊涂抱着酒瓶跳脱衣舞的原西主将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哎呀我操，谁家地震了！”
　　原西主将：“……”
　　睡了长长一觉的周琪醒了过来：“喝完了？”
　　“嗯。”宋星年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送他们吧，我家近。”周琪说着抓过自己的书包，“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我还是送你吧。”宋星年眼底滑过一丝精光，“你这个样子应该不敢回家吧？去我家洗个澡？”
　　陈今岁想了一会儿：“行吧，那就不管他们了。”
　　宋星年把陈今岁带到了自己家，而后在陈今岁微醺的状态下明目张胆地以一种瞧看猎物的姿态望着他，眸光里是下流的审视。
　　陈今岁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而后迷茫地问了一句：“厕所往哪儿走来着？”
　　这话正中了宋星年下怀，他微微笑着：“我带你去。”
　　陈今岁虽然不至于发酒疯，可也不比从前那样机灵了，他甚至就这么靠在宋星年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扶去了厕所。
　　陈今岁脱了一件上衣，而后慢腾腾地思考起来，良久才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出去？”
　　“怕你摔倒。”宋星年道。
　　“不会。”陈今岁憨厚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宋星年眼里简直就是勾引，泛起潮红的脸颊，因为酒水晕染而绯红的嘴唇，光洁漂亮的脸蛋儿，没有一处不让宋星年心动。
　　陈今岁又开始了思考，然后也不知道思考好了没，就稀里糊涂说了一句：“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巨雷警告


第10章 
　　陈今岁就当着宋星年的面脱下了裤子。
　　少年劲瘦的腿生着匀称漂亮的肌肉，宋星年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肢上，一直往下。
　　“我帮你脱。”宋星年隐忍的声音响在陈今岁耳边。
　　他说罢走上前去帮他脱了内裤，而后接连不断地在他身上揩油。
　　“宋星年，”陈今岁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你弄得我好痒。”
　　宋星年瞬间有了反应，在心里暗暗说道：好想搞陈今岁。
　　那晚宋星年给自己吃了个半饱，可这并不让他感到满足，反而愈发心痒，恨不得把陈今岁捆起来就这么干了。
　　—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只有体训生和高三学生，操场也显得格外空旷，在微弱的阳光之下是散乱的训练生。
　　“三岁，问你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钟延趴在地上任由陈今岁给他踩背。
　　“最可怕的事情是我随时可以一脚把你踩死。”陈今岁道。
　　钟延：“……”
　　虎哥吹了一声哨子：“集合！”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我说个事儿啊。”虎哥正了正眼，道，“十二月份的时候市里有个田径赛，我们学校只有两个名额，就暂定陈今岁和钟延了，如果这几个月有人能跑过他们两个，随时都可以换人。”
　　“你这不拉仇嘛虎哥。”钟延笑了笑，“万一他们找个没人的晚上把我和三岁做了怎么办？”
　　虎哥瞪起眼：“我先把你做了！”
　　“看吧看吧，连你都嫉妒我们。”钟延苦哈哈的。
　　虎哥：“……”
　　“周琪，带他们训练，陈今岁钟延，你们两个过来。”
　　陈今岁和钟延被领到了小树林去。
　　“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个比赛可不是小比赛啊。”虎哥坐到了石墩子上，“我虽然那么跟他们说，但基本上没有变更的可能了，原本我们学校是一个名额都没有的，我是挤破了头才给你们争来的，你俩要是辜负了我，我真得杀了你们。”
　　“这么厉害的比赛啊？”钟延惊道，“你这么说我还真有压力了。”
　　“对，很厉害的比赛，到时候会有国家队教练来，你们必须好好表现自己，才有机会被他们挑上。”虎哥道，“千年难遇的一次机会啊。”
　　“我靠！”陈今岁瞪大了眼，“那要是被看上了是不是可以直接进国家队了？！”
　　“只要你表现足够突出并且让他看到你的无限潜力。”虎哥道。
　　“我俩有希望吗？”钟延笑都掩不住了。
　　“没希望。”虎哥认真道。
　　钟延：“……”
　　陈今岁：“……”
　　“有没有希望不要问我。”虎哥改口道，“如果有那方面志向就好好训练，你们两个以后每天晚上加训一小时，早上提前半小时来学校自主训练。不许抱怨，没得商量。”
　　虎哥说罢又低下眼：“我那时候要是遇到的是我这种教练开心还来不及。”
　　“好的教练！”钟延笑逐颜开地给他敬了个礼。
　　陈今岁紧跟其后。
　　“行了，还贫。”
　　“虎哥。”钟延凑到虎哥旁边问道，“问你个事儿。”
　　“问。”
　　钟延神秘兮兮地靠了过去：“你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陈今岁：“……”
　　“最可怕的事情？”虎哥的眸光突然暗了下去，在亮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不合群，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上一根儿烟，在雾中说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功成名就以后不知道和谁分享了。”
　　钟延大笑起来：“虎哥，你竟然是个性情中人哈哈哈哈！”
　　虎哥仰头抽着烟，没有说话。
　　“我可不会没人分享。”钟延说着搭上了陈今岁的肩，“我还有三岁呢，我以后功成名就了一定第一个跟三岁分享。”
　　“你能不能功成名就还是个问题。”陈今岁甩开了他的手，“倒数第一。”
　　“诶——你！”
　　陈今岁转身走了，钟延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虎哥在浓重的烟雾中看见少年追赶的模样，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春时候。
　　最后他自言自语般说出一句：“该去看看你了。”
　　北京。
　　“哎呀小虎，你怎么来了都不说一声？”说话的女人已是满头白发，皱纹一层一层地叠在脸颊。
　　“崔姨，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看看寻安，他在吗？”虎哥说。
　　“安安呐，他在楼上呢。”崔姨道，“你上去找他吧，我这就买菜去。”
　　“行，那就麻烦你了。”虎哥笑了笑。
　　简朴的房间里却是整洁有致的，虎哥轻轻推开了陈旧的木门，目光垂在窗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姜虎。”那男人没有转过身来，而是轻轻喊他，“我看见你在楼下了。”
　　“嗯。”虎哥慢腾腾地走到他身后，“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男人将是不惑之龄，神色呈现出垂暮般的老态，可不难看出他那弥漫着病态的脸上尽是英俊的痕迹。
　　他叫崔寻安，是姜虎的高中同学，也是姜虎这辈子最遗憾最忘不了的人。
　　“和以前一样。”崔寻安说，“日子过久了都是一个样子，你呢？”
　　“我还不错。”虎哥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事业家庭双收。”
　　“我好久没来看过你了。”虎哥低眼看着他，眸中是无法掩盖的眷恋，“你会不会怨我？”
　　“你就算这辈子都不来我也怨不着你。”崔寻安轻声道，“反正我就是一个废人。”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怨我了。”虎哥强笑道，“寻安，你别怨我，你知道我就是不敢来看你。”
　　崔寻安没有说话，他们望着窗外，像是那时一样憧憬未来般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像那时一样纯粹。
　　少年时候的姜虎和崔寻安却不自觉地在两人脑袋里重现起来。
　　“姜虎，加油！姜虎，加油！姜虎，加油！”
　　“崔寻安！崔寻安！崔寻安！”
　　操场上拥挤着男男女女的目光一刻不移地追随着跑道上不分上下的两个少年。
　　“崔寻安！10s92！”
　　“姜虎！11s25！”
　　崔寻安弯下腰撑着膝盖，以一种帝王的姿态望着姜虎：“你又输了。”
　　“我会赢的。”姜虎咬牙切齿道。
　　“下辈子吧。”崔寻安抬手接住了一个男孩儿抛过来的水。
　　少年俊逸的脸颊叫汗水布满，像是太阳送给人世间的精灵。
　　姜虎多看了两眼。
　　“小崔小崔，来！”光头教练招呼道。
　　“来了。”崔寻安一边应着一边走了过去。
　　“这个比赛，区里的，就你去！”教练笑着拍了拍崔寻安的肩膀，“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只有一个名额吗？”崔寻安问。
　　“对啊只有一个。”教练说。
　　崔寻安看了一眼远处跟人打球的姜虎，对教练说：“让姜虎去吧。”
　　“他哪跑得过你。”教练说道，“别推了，就你了。”
　　然而那场比赛成了崔寻安最后一次比赛。
　　因为比赛的一个失误，教练被学校批评了一番，于是转过头来把火发在崔寻安身上。
　　他给了崔寻安十万米负重跑的惩罚，并且是在他失误以后跟腱重伤的情况下。
　　空旷的操场上只有崔寻安一个人的身影，他浑身的汗湿透了衣服，脚踝不断颤抖。
　　“这样跑下去会死人的。”有人喊道。
　　“死了老子负责！”教练气冲冲地喊道，“这种失误都能犯，我教他的都让狗吃了！”
　　“教练，他不能跑了。”姜虎满面愁容。
　　“有什么不能跑的？打仗的时候人家腿瘸了都能抗大炮，他为什么不能跑！”教练给姜虎狠狠骂了一顿。
　　“教练！”姜虎大喊，“他受伤了不能跑了！”
　　他的呐喊得不到回应，于是打算上前拦住崔寻安。却被教练拽了回来：“你要是敢让他停下来，你就给老子收拾东西滚蛋，我特么不教了！”
　　姜虎盯着他，最后甩开了他的手：“你他妈爱教不教！”
　　“姜虎！”
　　他说罢跑到了崔寻安身边：“别跑了。”
　　崔寻安的速度很慢，却步步执着，他没有理睬姜虎，自顾自地往前。
　　“你不能跑了！”姜虎拉住了他。
　　崔寻安惨白的脸颊满是倔强的姿态，他费劲地甩开姜虎的手，继续往前去。
　　姜虎还想上前，然而根本不等他追上崔寻安，他便看见那个昔日闪闪发光的少年像是无力回天的病人一样摔在了操场。
　　“崔寻安！”
　　时间走到高考那年，姜虎冒着大雨跑去了崔寻安家中。
　　那时候崔寻安已经退了学，坐上了轮椅，他看见浑身湿透的少年满怀希望地对他说：“寻安，我打算报财经了，你跟我一起去上海读书吧，到时候我读书，你在家里给我做饭，只要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崔寻安心口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掐破了自己手中的皮，艰涩地说出一句：“姜虎，读体校吧，你有机会进国家队的。”
　　“我不要。”姜虎笑着，“你都不学体育了，我也不学了，我们俩以后就过我们的小日子，再也不成天跑跑跑了，累都能累死。”
　　崔寻安知道，他这话只是在安慰自己，姜虎有多在乎体育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崔寻安撇出一个惨白的笑，对姜虎说：“姜虎，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一起的，我们以后都会娶妻生子，都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们迟早会分开。”
　　“那我就不娶老婆了，你就是我的老婆，谁能有你好看。”少年真诚的模样让崔寻安心底一片湿润。
　　崔寻安闭了闭眼，难受地说出一句，“我们这算什么啊？”
　　“我查过了。”姜虎笑嘻嘻的，“同性恋嘛，我不怕，只要对象是你，我都不怕，我就喜欢你。”
　　“姜虎。”崔寻安缓了好一会儿，给了这个少年最后一击，“我有喜欢的女生，我不喜欢男生。”
　　后来姜虎报了体育，也跑出过成绩，可是他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他再也无法接受没有崔寻安的跑道，他在很年轻的时候选择了退役，来到了六水做体育老师。
　　他想拯救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的崔寻安，他想以此来弥补他的少年。
　　如果当年不是教练的糊涂，他们会是体育界的一段佳话，可是到了憧憬的未来时候，不过是一个娶妻生子，一个终生不娶。
　　—
　　“寻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问你。”姜虎在他旁边说，“你那时候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他听见崔寻安低沉的声音：“我那时候，非你不可。”


第11章 
　　“三岁，一杯草莓椰果奶茶！”
　　“好嘞！”
　　“乔姐你有些日子没在啦！”
　　“嗐，我这不去深圳看看我那要死的男朋友嘛！”说话的女人化着浓艳的妆容，一身妖娆的衣物衬得身形婀娜有致。
　　“咦——”
　　“咦什么咦？！”乔姐叉起了腰。
　　“乔姐，你都二十八啦！你那该死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才回来娶你啊！你再不嫁人就是大龄剩女啦！”
　　乔姐仰起头：“你懂个屁。”
　　“没有大龄剩女这个说法，只有仙女不食人间烟火。”陈今岁把奶茶放到客人桌上，“你的奶茶。”
　　“看看看看，整个六水就数三岁最会说话！”乔姐大笑起来。
　　几人闲聊不过一会儿，乔姐就又被喊走了。
　　陈今岁回到柜台，认真干起自己的工作来。
　　“前两天球赛你去了没？”
　　“去了啊，我是后卫你没看到？”
　　“我靠那是你啊，我还说那是哪个学校的这么高，还帅。”
　　陈今岁笑了笑：“以后看见最帅的直接默认为我就可以了。”
　　他的谈话被一个少年打破。
　　“一杯温水，谢谢。”
　　“宋小妹？”陈今岁惊道，“你怎么也来了？”
　　“陈今岁？”宋星年原本阴郁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你在这里打工？”
　　“对啊。”陈今岁说罢拿了只干净的奶茶杯，弯腰接了一杯热水给他，“你的热水。”
　　“谢谢，多少钱？”宋星年问。
　　“这要什么钱，”陈今岁道，“免费。”
　　“哎呀！”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来自刚刚与人闲聊完毕的乔姐，“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这么漂亮？”
　　“我家的。”陈今岁笑着说道。
　　“放屁！”乔姐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你家就你和陈小西。”
　　“六水中学是一家，他现在是六水的人，就是我家的。”陈今岁说。
　　宋星年的目光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当他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的时候便礼貌地笑了笑，对她说：“你好。”
　　“哎呀你好你好。”乔姐欢欣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星年。”宋星年道。
　　“宋星年？名字真好听。”乔姐又说，“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以前都没见过你。”
　　“一个多月了。”陈今岁接道。
　　“小朋友长得有点儿像混血啊。”乔姐说道。
　　“他就是混血，亚欧混血。”陈今岁解释道。
　　“啊，真罕见。”乔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欧洲哪个国家啊？”
　　“俄罗斯。”陈今岁说道。
　　“喝点什么？”乔姐道，“只要店里有的，随便点，我给你免单。”
　　“不用了谢谢，我喝热水就行。”宋星年道。
　　“这孩子还挺客气。”乔姐笑眯眯的，“好吧好吧，你以后常来，姐姐给你半价。”
　　“谢谢。”宋星年说完开始了沉思。
　　他开始回味陈今岁刚刚顺口的一句‘我家的’，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感觉到心口有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宋星年拿着热水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了过去，低头摆弄起手里的最新款智能手机。
　　在这时候智能手机还并不普及，而宋星年的举动无疑将引起一阵轰动，当他察觉到四周炙热的目光时，无奈地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他开始盯着窗外沉思，思绪一点一点地在这个地方荡漾。
　　随后他的思绪被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声打破，他拿出手机，看着陌生号码，迟疑地摁下了接通。
　　“喂，你好。”
　　“Estelle。”那边传来熟悉的声腔。
　　宋星年眉头一皱，颇为不爽地抿了一口热水，而后强忍平静道：“抱歉你打错电话了。”
　　“Estelle！”那边挽留道，“hong on。”
　　宋星年迟疑了几秒，那边传来恳请的声音：“I want find to you，dont worry，I wont stay long time，please。”
　　宋星年沉了一口气，对他说了句‘sorry’后挂断了电话。
　　如果不是担心父亲无法联系自己，他会把电卡折断扔掉，因为这家伙实在难缠。包括上一次让陈今岁发现他是同性恋也是因为这个男人。
　　他叫乔姆，宋星年的上一任男朋友，是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健身教练，长得十分精壮漂亮，可惜不懂圈子里的规矩，分手以后还缠着人不放，这让宋星年感到十分苦恼。
　　“这里有人吗？”少年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格外动人。
　　宋星年抬眼看见陈今岁，微微笑了笑说：“有人。”
　　“谁？”陈今岁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是谁撼动了我在宋小妹心中的地位？”
　　“陈今岁。”宋星年说。
　　陈今岁心口一动，随即他笑了笑坐了过去：“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好像不喜欢太廉价或者不干净的店面。”陈今岁说。
　　“嗯。”宋星年道，“这里是我找到的最干净的一家，并且没有烟味。”
　　“肯定啊，店里不让抽烟。”陈今岁道。
　　“这是一个很人性化的规定。”宋星年笑了笑。
　　“你闻不惯烟味吗？”陈今岁道。
　　“一点点。”宋星年道。
　　“那我以后尽量少抽。”陈今岁道，“毕竟我坐你前边儿。”
　　“没关系，不用。”宋星年道。
　　“没事儿，反正我抽烟没什么瘾儿，就是平时写作业提提神。”陈今岁道。
　　“既然这样，你可以尝试把烟戒掉，换一种方式提神。”宋星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有些黯淡，“对健康有帮助的，况且烟会降低人的身体素质，如果你将来要做运动员，烟肯定是不能抽的。”
　　“这样啊。”陈今岁望着他，顺口说道，“听你的。”
　　—
　　“虎哥好长时间没来啦！篮球赛都是老班带咱打的！”钟延嗷嗷叫着，“我真的要被周琪那个母老虎折磨死了！”
　　“说什么呢？”钟延耳旁传来了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
　　“虎哥！”钟延惊起眼，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人就跳在了他身上去，像只袋鼠一样挂在他脖子上，“你终于回来了！”
　　“唉！”虎哥咬牙切齿道，“你给老子下去！”
　　虎哥回来以后大家恢复了正常训练，陈今岁和钟延依然每天加训一个半小时，而这一个半小时基本都在练体能和尽可能地突破现阶段，重复性的训练让两人陷入了郁闷又痛苦的境地。
　　宋星年在这些日子里每一次看到陈今岁他几乎都是一个精疲力尽的状态，无意之下，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儿心疼这个少年。
　　“今天训素质啊！”虎哥组织道，“所有人跑道上集合。”
　　“啊！”钟延再一次叫苦不迭，“一回来就是素质，我突然觉得虎哥不在也挺好的。”
　　“就你屁话最多，又菜又爱吵。”周琪在一旁骂道。
　　“你——”
　　“都别说话了，所有人，准备！”
　　“预备——跑！”
　　素质是体育生最害怕的训练，因为在这时候，无论你的专项是什么，都得来这操场上往死里跑。
　　钟延属于短跑占优势的，长跑上面他的劣势就很大了，这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强的。
　　陈今岁几乎算是个全能，随时可以改行干长跑的那种，但对于素质的害怕他也并不例外。
　　跑完两个八百以后，钟延几乎是要连滚带爬地从队列里出来，他撑着地躺到了操场上，痛苦地皱着眉。
　　“没事儿吧？”许向踹了踹他的屁股。
　　钟延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他翻身想要站起来，然而只是弓着身子就动不了了。
　　周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群体训的都爱脱了衣服训，钟延也不例外，周琪就看到他绷直的脊背线条像是一道精美的□□，张扬的红发叫汗湿透了，而劲瘦的小腿则是垂死挣扎一般蹬着地。
　　许向不再碰他，而是让他自己缓一会儿，训素质的代价就是这样，谁也无法替代，虽然这家伙短跑厉害，但也无法回避。
　　钟延始终没有缓过来，陈今岁担忧地望了他一眼，而后见他起身走到了篮球架旁边，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陈今岁脱下训练服，慢腾腾地走了过去，在钟延痛苦的干呕中落下一句：“男孩儿女孩儿？”
　　钟延：“……”你才怀孕啦！
　　陈今岁淡笑着蹲了下去，轻轻给他拍了拍背，而后递给他一瓶冰水。
　　钟延仰头灌了一口，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活过来了。”
　　“向哥！扔个垫子过来！”陈今岁喊了一声。
　　许向扔了一个垫子过去，陈今岁把垫子扔到一边，而后冲钟延喊：“过来，给你踩踩。”
　　“等会儿等会儿。”钟延说着躺到了垫子上，“让我自己先缓一会儿。”
　　钟延开始对着漫无边际的天空诉苦：“谁说体育生走捷径了，这要叫捷径让那群文化生也来走一个，老子跑素质跑到吐也真他妈的捷径了。”
　　“怨天尤人有用的话，”陈今岁在一旁说道，“还要成绩做什么？”


第12章 
　　第二组结束之前，陈今岁成功荣获伤员待遇，提前结束了训练。
　　肌肉拉伤的疼痛很快在陈今岁腿上蔓延开来，他借着一只脚蹦出了跑道，一股脑躺了过去。
　　他嘴里发出沉闷的喘息，眉头深深锁住。
　　待钟延跑完，和刚刚陈今岁一样慢腾腾地走了过去，对痛苦的陈今岁说：“跳的啥舞？”
　　陈今岁：“……”
　　陈今岁要不是疼得没法儿接话了，好歹给他展示一套军体拳，奈何疼痛攻心，他只得弓身抓着自己的腿。
　　小麦色肌肉在操场上摩擦着，汗液淌过他的每一寸骨骼，很快，陆陆续续地又围过来好几个跑完800的男孩儿。
　　“我看看。”钟延单膝跪在了陈今岁旁边，粗鲁地掰开他的手，而后开始给他进行简单的处理。
　　陈今岁的尖叫随之而起。
　　“啊！”
　　“我靠！”
　　“你他妈轻轻轻——轻点儿！”
　　“我他妈根根根——根本不重。”钟延娴熟地给他捏着腿。
　　“怎么了？”虎哥走了过来。
　　“拉伤。”钟延头也不抬，神色认真地给陈今岁捏腿。
　　虎哥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今岁，而后唤道：“起来吧，我看看。”
　　虎哥的处理方式并没有让陈今岁减少疼痛，他的尖叫依然在安静的学校里此起彼伏。
　　不过多久下课了，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教学楼，陈今岁不管不顾地喊着，直到这场处理进行到一半，陈今岁突然闭上了嘴，甚至还能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上一句：“这么轻干嘛？”
　　“什么鬼？”钟延一猜陈今岁多半是看见哪个小姑娘来看他了，于是道，“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妖精下课了。”
　　他说罢朝四周望了去，望了一圈也没找到答案。
　　唯一有迹可循的就是他看见了站在一棵大树旁边的宋星年。
　　这天训练完以后，陈今岁也是顶着一只拉伤的腿回去上课的。
　　直到这时，宋星年才有机会问他：“腿怎么了？”
　　陈今岁笑了笑：“跑800的时候拉伤了。”
　　“疼吗？”宋星年的眸子微微闪着光。
　　陈今岁不知是意识到这个人在担心他还是出于男人的面子，大气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腿说道：“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刚刚坐下的钟延：“……”刚刚是谁差点叫出一首卡农来的？
　　宋星年没有戳穿他，而是轻轻笑了笑，对他说：“今天晚上来我家吧，我给你敷一下腿。”
　　陈今岁略微愣了愣，而后应下：“好。”
　　“你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我看你挺严重的。”钟延说道。
　　“算了。”陈今岁道，“不至于。”
　　“你就疼你那几个钱吧。”钟延恶狠狠道，“到时候腿断了你才知道至不至于。”
　　“没关系的。”宋星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家里有药，对于肌肉拉伤的处理我能做到。”
　　钟延扭头看了一眼宋星年，无奈笑了：“你就护着他吧。”
　　这时周琪也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冰袋，递给了陈今岁，一边坐上自己的位置一边说：“一周之内不能训练了。”
　　陈今岁抿了抿唇，叹下一口气：“嗯。”
　　周琪点了点头淡声问向钟延：“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钟延不解道。
　　“刚刚不是孕吐？”周琪道，“流产没？”
　　钟延：“……”
　　“孕吐？”宋星年拧起眸子，“他？”
　　“嗯。”周琪点头。
　　这小姑娘无论说什么话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让人看不出究竟真假。
　　宋星年也为此深信不疑，他开始了对自己十九年人生阅历的怀疑，因为他竟然不知道男生还可以怀孕，这样想着，他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能让陈今岁怀上他们两个的孩子……
　　到了放学时候，陈今岁溜到了宋星年家里，宋星年对于包扎和伤口处理看上去很有一套，做起来得心应手的，起初给他冷敷，而后又给他进行轻微的按摩，然后用绷带给他的腿缠上了。
　　期间他能明显感觉到宋星年的手十分不安分，但没察觉出他的用意，只是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
　　“你挺熟练啊。”陈今岁道。
　　“嗯。”宋星年低头忙碌，“以前有个朋友是运动员。”
　　陈今岁想到原来他是从别人那里练来的，莫名有些不舒服，于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宋星年却很快打破了他的不舒服：“看过他处理。”
　　陈今岁顿时又恢复了活力：“你没帮他？”
　　“我？”宋星年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点轻蔑的笑容，“我为什么会帮他？那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吗？”
　　陈今岁见他这幅模样，猜测道：“你们关系不好吗？”
　　“怎么会？”宋星年笑了笑，“他是我的初恋。”
　　“啊？”陈今岁心底一阵落差，“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帮他？”
　　宋星年皱了皱眉：“我不是都说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陈今岁对宋星年的态度感到十分疑惑，于是谨慎地询问道：“那现在，不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宋星年突然愣住了，他没有回答上陈今岁话，而是沉思了起来。
　　宋星年从来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对象，这是他每一个前男友都会说起的他的缺陷，他易怒、狂躁、慵懒，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会对另一半展现出温顺的姿态，其余时候，几乎像是古时不可一世的皇帝般蛮横无理。
　　然而现在给陈今岁包扎的宋星年，又是因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明白。
　　“我忘记了。”宋星年只得这样应付陈今岁，也应付自己。
　　“好吧。”陈今岁就也没再追着他不放。
　　“宋小妹，你为啥突然来这里读书啊？”陈今岁不解，“你家里那么有钱，应该挑个好地方啊，这地方条件这么差。”
　　宋星年眸光暗了暗，似乎是无声的一声叹气：“落叶归根。”
　　陈今岁笑了笑：“你才十几岁哪算得上落叶啊。”
　　宋星年陪了个笑，不再接话。
　　—
　　拉伤在一周之后开始快速的恢复，保险起见，虎哥没让陈今岁进行太过严厉的训练，而是让他先进行慢跑训练，找找感觉。
　　于是这些日子成了钟延最得意的时候：“三岁，你不行啊。”
　　陈今岁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钟延笑着给他比了个中指：“追上我啊？”
　　陈今岁：“……”
　　远处传来虎哥的喊声：“钟延！不许激他！”
　　“诶好好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今岁轻轻笑道，“等老子好全了，第一个弄死你。”
　　“等你好了再说吧。”钟延笑着，红发在风中荡漾。
　　一天的训练到头的时候，教导主任老李气冲冲地从还在上课的班级里走出来，抓着虎哥说：“能不能让你这群学生把衣服穿上！这十月天哪有那么热，一个个的都不穿衣服！你看看我们班上课的女生，眼睛就没离开过操场，有什么好看的？！”
　　“李主任，这你就不懂了吧。”虎哥笑了笑，“这叫腹肌。”
　　“我管他什么鸡！就是战斗鸡也不至于好看到不听课！特别是那个陈今岁，这家伙没脱衣服的时候咱班还有一半的人在听课，他衣服一脱，连男的都不听课了！”李主任气得像是能徒手掐死陈今岁。
　　“还有男的呢？”虎哥笑着。
　　“是啊，就是咱班那个新生，宋星年！”老李道，“小家伙是个学习的料，家里头又有钱有势的，我也不敢多说两句，一天到头眼睛就跟着陈今岁转，也不知道咋想的。”
　　“好好好！”虎哥及时打断他，“我改天一定让他们把衣服穿上，您快上课去吧。”
　　李主任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回教室去了。
　　“虎哥，”陈今岁靠了过来，“老李刚刚是不是说宋小妹老看我？”
　　听上去像是有点儿得意。
　　“怎么？你要飘了？”虎哥撇了他一眼，在他漂亮的肌肉上打量了一番，心觉的确挺好看的。
　　“没。”陈今岁笑了笑，“就是问问。”
　　“以前那么多女生看你没见你问一下？”虎哥挑起眉。
　　“我训练去了虎哥。”陈今岁说罢跑了。
　　虎哥盯着陈今岁远去的背影，心口涌起一阵不安。
　　那时候的宋星年，在大家眼里就如同高贵的青花瓷，拥有优越的外形和气质，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多转两圈。
　　陈今岁也不例外。
　　这个月到头的时候，陈今岁再一次看见了曾经已经看过一次的画面。
　　那天他刚走到宋星年家窗户口，就被一阵动静给打断了。
　　目光中宋星年背对着他，被一个强壮的男子抱在怀中，亲吻着唇和骨，从那张神一般动人的脸颊到锁骨和肌理。
　　那是一个极度色情的吻。
　　“estelle.”强壮男子发出一声渴求的热吟，“I want to have sex with you.”
　　陈今岁心口狠狠一震，疯狂地祈祷着宋星年的拒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强烈地期待，只知道他不希望看到宋星年答应他。
　　可他没有等到宋星年的拒绝，宋星年最终只是扬手脱掉了上衣，拽着对方的头发用英文说：“做了以后，你就可以不再纠缠我了吗？”


第13章 
　　那男子眸中落下一点受伤的痕迹，闷声答道：“I don't want to leave you.”
　　宋星年有些烦闷地推开了他，说道：“我想你该去了解一下Estelle，你不该缠着这个人，否则我可能会对你动手了。”
　　这段话的语法太过繁杂，陈今岁没有听懂。
　　他只是看到强壮男子似乎被宋星年是话激怒了，深深缓了几口气，不管不顾地把宋星年禁锢在了怀中，狠狠啃咬着他的脖子。
　　“fuck！”宋星年气恼地推搡他，奈何胃疼影响了他的行动力，他只能任由摆布。
　　那男子亲吻着还把手伸进了宋星年的裤子里。
　　陈今岁眼眸一顿，想也不想就翻窗跳了进去。
　　他没给自己反应的时间，一把推开了那个男的，将宋星年拉到了自己身后。
　　宋星年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今岁。
　　男子气愤道：“Who are you?”
　　“Your father.”陈今岁双眸微眯，显出从未有过的厌恶。
　　“fuck！”男子舍不得对着宋星年的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处，他赤手空拳迎上了陈今岁的敌意。
　　陈今岁也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气，跟他扭打了起来。
　　宋星年看着眼前一幕，觉得更加胃疼了。
　　在陈今岁的印象中，宋星年大概是个不会打架不会骂人的小男孩儿，宋星年也很认真地继续伪装了下去，可是要结束这场令人烦闷的战斗，宋星年只能装作身体不适。
　　两人纷纷停了下来，围上前关心他的身体问题。
　　“你先回去吧。”宋星年对陈今岁说。
　　陈今岁最后留给他的眼神，让宋星年保持了一晚上的胃疼。
　　直到陈今岁离开，宋星年才克制不住地皱起了眉，抬手掐住了那个男子的脖子将他摁在墙上，嘴里发出阴翳的声音：“哪只手打的他？”
　　“Estelle……”男子眸光悲凉，“why……”
　　“I allowed you to hit him?”宋星年说这话时眼中怒火横穿。
　　男子最终无法反驳，也终于伤透了心，他任由宋星年揍了他一顿，踏上了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临走时，他对宋星年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真心待你了，你活该的。”
　　“Estelle，I'm afraid no one in this world can keep you.（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留得住你）”
　　从那天起，陈今岁对他的态度再也不如从前，他们虽然从不提前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明显可以看出，陈今岁对他多了一份排斥。
　　宋星年有点儿难过，这种难过时常让他在夜时胃疼。
　　他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所有人都这样形容他，可他却自私地希望陈今岁觉得他是好人，所以他愿意花上心思把自己伪装成好人，偏偏都在那一晚露馅了。
　　这天放学后，宋星年没忍住喊住了他：“陈今岁，你还在生气吗？”
　　陈今岁停了下来，低着头回答：“我英语不好，你们那天晚上说了什么我没听懂。我没生气，也没有我生气的份儿，你多心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宋星年问。
　　“没有。”陈今岁道。
　　“陈今岁。”宋星年叹了叹气，“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陈今岁依然道。
　　“好吧。”宋星年轻声道，“请问医院在哪里？我胃很疼。”
　　陈今岁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挣扎了一番，最后落下：“老街前面的三岔路口。”
　　“好，谢谢你。”宋星年道。
　　如他所料，陈今岁没忍心看他一个人去医院：他在几番挣扎以后最后拦住了宋星年：“我陪你去吧。”
　　宋星年心下一颤，继续装道：“不用了，你很忙的我知道。”
　　“我不忙。”陈今岁道，“走吧，疼得严重吗？”
　　宋星年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陈今岁把宋星年送去了镇上最好的医院，宋星年却没有进行检查，而是随手要了盒胃药。像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
　　之后他们走上了回家的路。
　　“陈今岁。”宋星年轻声说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陈今岁问。
　　“你为什么会生气。”宋星年道。
　　陈今岁抿了抿唇：“我没有生气。”
　　“你别这样了，请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好吗？”宋星年道。
　　陈今岁被他可怜兮兮的语气弄得有些自责，叹了叹气，最后告诉他：“因为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在，你是不是真的会和那个男的睡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接受不了同性恋还是什么，我觉得你这样我有一点儿不能接受。”
　　宋星年的眸光暗了暗：“我没有和他睡，你走了以后也没有。”
　　“我担心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的兴致。”陈今岁的语气有些不爽，“毕竟你当时看起来还挺想要的。”
　　宋星年皱起了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都脱衣服了，并且也没用反抗他亲你。”陈今岁道。
　　“我反抗了。”宋星年对陈今岁的话感到深深的厌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儿难过，“那天晚上我胃疼，而且我打不过他。”
　　陈今岁注意到宋星年的眼神，他仓皇地自责了一番，开始为自己的话后悔：“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觉得你不好，就是有点儿不能接受，算了，我们以后少来往吧。”
　　“你说什么？”宋星年惊讶地抬起眼，“为什么要少来往？”
　　“因为我怕和你待久了我会更加讨厌你。”陈今岁说罢很快离开了宋星年所在地，逃离一般。
　　宋星年对于陈今岁那点纯粹的向往终于化作不堪的欲望，他开始讨厌这个少年的自由，他想束缚住他，无论用什么办法。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学校举行了月考，陈今岁被分在一号考场，而宋星年在最后一个。
　　“三岁，你和你家宋小妹最近咋了？”钟延凑仔他身前，“怎么不见你俩成天扭一块儿了？”
　　陈今岁不太愿意回想起宋星年：“我俩啥也没有。”
　　“那你俩现在为啥都不说话了？”钟延问。
　　“考前冲刺，忙。”陈今岁随口道。
　　“切，不说拉倒。”钟延笑着，“下周运动会，我帮你报了啊。”
　　“随便。”陈今岁道。
　　考语文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陈今岁写完所有，最后停在作文上思考了好久。
　　他是个特别不擅长写作文的人，写啥都能偏题，这次却意外地找到了写作方向，写完八百以后，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发现已经下起了绵绵小雨。
　　他跟宋星年说的少来往，其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宋星年，宋星年混乱的私生活令他感到不悦，可是他知道别人的私生活本应与他无关，他意识到自己想要插足他人的生活，很快明白这是不对的，于是他停止了进入。
　　可是这也没有让他觉得好过。
　　“下雨了。”
　　“你带伞了吗？”
　　嘈杂声在放学铃中渐次隆起。
　　陈今岁昨晚听了收音机里边儿播送的天气预报，这会儿正幸灾乐祸地拿着伞看着一群没有伞的人。
　　他的幸灾乐祸最终在一个身影下停止，目光里宋星年穿着单薄的毛衣，哀怨地望着雨。
　　他没有伞。
　　会不会淋到。
　　陈今岁心脏微微一抖，下意识想要走过去。
　　可当他迈出几步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觉得少和宋星年来往了，在他为宋星年如何回家忧愁的时候，他看见三三五五的人围住了宋星年要给他撑伞。
　　陈今岁最终把脚步退了回去。
　　雨一直没完没了地下着，陈今岁走到家开始写作业时才发现教材没有带回家。
　　他烦闷地叹了两声，拎着伞重新回到学校。
　　学校里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人，空旷的教学楼伴着雨沉睡。
　　陈今岁和保安大爷打了招呼，才得以进入。
　　刚刚走到教学楼里，他突然发现一楼一个单薄的身影。
　　“宋小妹？”陈今岁吃惊地望着他。
　　宋星年的目光对了过来，他原本沉郁的神色变得有些欣悦：“陈今岁。”
　　“你怎么还没回家？”陈今岁走了过去。
　　宋星年低下眼，佯装委屈道：“我没有伞。”
　　“刚刚不是有人给你撑伞？”陈今岁盯着他单薄的毛衣，想也不想便把外套脱下来拢在了宋星年身上。
　　宋星年眸色开始回暖，他笑了笑说：“我都让给别人了。”
　　“傻不傻。”陈今岁像是有点儿心疼，替他把拉链拉上，“等我一会儿。”
　　他说罢飞快跑上了楼。
　　宋星年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落下一个得逞的笑容。
　　不过多久，陈今岁拿着两本厚重的课本跑下楼来。
　　宋星年狡猾的神色很快收敛起来。
　　陈今岁把宋星年往怀中揽了揽，也将伞倾到宋星年那边，就这么为宋星年的可怜妥协了。
　　他原本打算和宋星年断绝来往的。
　　他想要的及时止损终于还是被宋星年打破了。
　　“陈今岁。”宋星年声音轻轻的，“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陈今岁没有看他。
　　“我给你道歉吧，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和那些人来往，也不会和他们睡觉。”宋星年道，“你能别跟我断绝来往吗？”
　　陈今岁承认，自己输了。


第14章 
　　“我没有生气。”陈今岁泄气道，“你别跟我保证。”
　　“那你还会来我家吗？”宋星年问。
　　陈今岁偷偷撇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会。”
　　实际上宋星年那一天的计划是强了然后陈今岁一走了之的，可是当他发现这个少年竟然这么好骗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心软了。
　　那天大雨滂沱，将宋星年心里那块邪恶龌蹉的地方洗得干干净净。
　　陈今岁把宋星年送到了楼上，宋星年还一点没有想起自己的计划，他望着少年漂亮的身子，一时只有纯粹的动心。
　　“陈今岁。”宋星年喊住了即将要离开的他。
　　“怎么了？”陈今岁停下来看着他。
　　宋星年的心里没有一点邪念，甚至连本应该勃发的生理反应也没有出现一点，要说唯一的反应，他只觉得心脏在微微地颤抖。
　　宋星年抓住了陈今岁结实的臂膀，抬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外面的雨依然下得毫无顾忌，窗玻璃早已经模糊不清，雨声在两人耳间徘徊，一切都在为这一刻呐喊。
　　陈今岁愣了好半天，才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吞吞吐吐地问着：“为，为什么？”
　　“感谢你能原谅我。”宋星年笑着，像是星星在天空闪烁。
　　“还要这样谢？”陈今岁道。
　　“我们那边都是这样。”宋星年道。
　　“好吧，那么如果说我要告诉你不用谢，”陈今岁望着他，“是不是也要这样？”
　　“……”宋星年颇为佩服他的逻辑，最后选择了哄骗，“对，亲脸是最真诚的致谢方式。”
　　陈今岁往前站了站，打算回他一个“不用谢”，然而他刚走出一步，就停住了。
　　“欠着吧。”
　　—
　　教室里是吵闹的，四周同学左窜右挤，似乎拼了命地要把这下课十分钟里的每一秒都利用起来。
　　宋星年望着教室门口和钟延相谈甚欢的小姑娘，下意识撇了一眼周琪，周琪低着头，置身事外般写着课堂作业，可却不见得有多么用心，毕竟一个物理基础题写了五分钟也没写出来。
　　“这周第几个了？”陈今岁笑着对前桌说，“分手了就是不一样啊。”
　　延帅前些日刚刚经历了分手，而这个消息很快在学校里传遍，于是纷纷有人找上他来。
　　“你别说，我还真数了，这是第五个。”前桌叫陆常，戴着一副啤酒瓶子一样厚重的眼镜，他笑嘻嘻地推了推眼镜，对陈今岁说，“其实咱延帅谈第一个女朋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能和那姑娘谈一辈子。”
　　“第一个……”陈今岁不由得回忆起来，“那个叫周宁的小姑娘吧？”
　　“对啊，”陆常说，“那会儿好像是跟人谈了两年，分了以后就开始朝三暮□□流多情了。”
　　陈今岁啧啧谈道：“我估计他那会儿就想着过这样的生活，憋大发了，一分手就给劲儿谈，看看现在，跟相亲一样。”
　　“为什么没有见过有女孩儿找你谈恋爱？”两人身后传来宋星年的声音。
　　陈今岁回头对他说：“我不好看呗。”
　　“可我觉得，你很好看。”宋星年说。
　　陈今岁一时眉开眼笑。
　　陆常扬起头来对宋星年说：“为啥不找他谈恋爱？还不是因为这家伙从来不谈恋爱，每个找他的姑娘都是被拒绝，谁还愿意上赶着来等拒绝，延帅就不一样了，他来者不拒。”
　　“不是我说，三岁要有延帅那心思，追他的人这会儿都排到俄罗斯了。”
　　宋星年笑了笑：“或许已经排过去了。”
　　“啥意思？”陆常不解。
　　宋星年还没回答，上课铃便响起了，催命咒一般叫得人脑瓜生疼。
　　钟延的相亲也只好就此打住。
　　“延帅，说说看，看上哪个了？”陈今岁低声问道。
　　“第二个挺漂亮的。”钟延说得淡淡的，“但我最近真没啥精力谈恋爱了，咱十二月份还有比赛，老子现在只想比赛。”
　　“哟，这是——改邪归正了？”陈今岁抓起课桌上的水瓶灌了一口。
　　“我本来就正。”钟延道。
　　“是，正得不行。”陈今岁说罢也不再搭理他了。
　　“琪哥。”钟延转头对周琪说，“你还生气？”
　　宋星年闻言将目光转向周琪。
　　“转过去。”周琪只是说。
　　“怎么回事？”陈今岁又凑了回来，“你们俩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张雨那个傻逼，莫名其妙跑来吊周琪，说她和我走得近什么什么的，日了狗了，琪哥她能比吗？我不和咱琪哥近还和谁近？”钟延烦躁道，“所以我跟她分了。”
　　张雨就是钟延刚刚分手的前任女朋友。
　　“噢～因为这事儿分手啊。”陈今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总算是做了一回人了。不过你也够渣男的，跟人谈恋爱了还和异性不清不楚的，搁谁心里头都受不了。”
　　“我不一直都那样？以前没见人说过啊，就她。”
　　“所以你以为你以前都是为什么被甩的？”
　　“……”
　　周琪被两人一言一语烦到不行，揉了揉眉冷声道：“转过去。”
　　“哎，好嘞。”两人异口同声地怂回了自己的方向。
　　宋星年托着腮，目光直直对向周琪，他对周琪说：“Pretty girls shouldn't be trapped by love。”
　　周琪扭头看了他一眼，轻道：“我没有。”
　　“你这样，我很心疼。”宋星年漂亮的眼眸落下一点忧。
　　“宋星年，”周琪望着他，“你这样我没法儿接话。”
　　宋星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吧。”
　　“宋小妹，”陈今岁侧过头来，“estelle是什么意思？”
　　“翻译成中文是爱斯特尔，有星星的意思。”宋星年道。
　　“星星？那是你的名字吗？”陈今岁问。
　　“是。”
　　“我说呢，那老外怎么老说这个单词。”陈今岁撇撇嘴扭过头去。
　　“陈今岁！”讲桌被任课老师重重敲响，“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陈今岁腾地站了起来，张口便来：“化合价——”
　　“这是物理课！”
　　“……”
　　“上课不好好听讲说什么话呢，说就算了，还拉着人家宋星年一起说，算了，坐吧你。”
　　陈今岁落坐时候耳边灌满了钟延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一记眼刀闪过，钟延立刻闭嘴。
　　“诶，你们听说男生宿舍的事儿没？”陆常以书做掩，悄悄跟两人说。
　　“这次可是你拉着我说话的哈。”陈今岁道。
　　陆常：“……”
　　“啥事儿？”钟延往前靠了过去。
　　“是这样的，”陆常挪了挪身子，认认真真地跟两人讲，“昨晚上寝室熄灯之后，我们寝室的因为回得太晚，没来得及洗衣服，然后就……”
　　“直接说重点。”陈今岁打断他。
　　陆常：“……你他妈别急，我得渲染一下氛围。”
　　“总之就是我和江硅他们几个熄灯以后去洗衣服，洗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了厕所里——有人在哭。”
　　“我靠，”钟延压抑着惊呼一声，而后悄声问道，“是谁啊？”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陆常道，“我们以为是哪个哥们儿考差了躲厕所里伤怀呢，结果哥几个进去一看，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件带血的毛衣。”
　　“我去……”钟延死死地抱住了陈今岁的胳膊，生怕下一秒那件带血的毛衣就成了他的嫁衣，“不是，这他妈怎么这么惊悚啊。”
　　“还有吗？”陈今岁一脸兴奋的模样。
　　“三岁你要不要这么大心脏。”钟延依偎在陈今岁怀里。
　　“还有就是，从一个月以前开始，我们305寝室就隔三差五地丢东西，什么怪七怪八的东西都丢过，BB机，游戏机，衣服裤子，鞋，钱，甚至连内裤都丢。”
　　“没跟学校说吗？”钟延问。
　　“说了，但是查不出来。”陆常道。
　　“所以你们怀疑昨晚的事情和丢东西之间有联系？”陈今岁道。
　　“对。”陆常道，“而且还不止昨晚一次，据我所知，隔壁寝室一个起夜遛鸟的哥们儿，上周就听到过厕所里的哭声。”
　　陈今岁悠长地“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巴，最后露出一个侦探般的神态，钟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能，我爸不会让我晚上出门的。”
　　“你以前大晚上跑网吧的时候经过钟老师允许了吗？”陈今岁道。
　　钟延：“……”
　　“你要是不去我就给钟老师报备一下你这些天的学习情况，比如上周三网吧两小时，这周二逃课，以及你的历任前女友，还有你……”
　　“去去去，我去！”
　　“去哪里？”后桌的宋星年问道。
　　“男寝探险。”陈今岁往后靠去。
　　“探什么险？”
　　这少年说话时带着迷茫的姿态，身上飘荡着神秘的体香，陈今岁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味道类似于海洋的存在，容纳了全世界的烦恼。
　　那一瞬间，只是那一瞬间，他突然很想独享这份味道。
　　就像一个妄图独占一片海域的自大狂。


第15章 
　　钟延见陈今岁一直没说话，便替他解释了一遍。宋星年听罢惊喜地亮着眼：“我可以去吗？”
　　“别去。”陈今岁抢先道，“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去了该被缠上了。”
　　钟延：“……刚刚你怎么没这样对我说？”
　　“你跑得快。”陈今岁道。
　　“其实，”宋星年砸吧着眼，“我也挺快的。”
　　“对啊，都是男的，还能慢到哪里去，带上人家呗。”钟延道。
　　“好吧。”陈今岁道，“那今天晚上放学之后别回家，在小树林集合啊。”
　　—
　　“都在吧？”
　　“在呢，”钟延生无可恋地踩灭了烟，站起身来，“现在走吗？”
　　“走啊，先去陆常他们寝室呆着。”
　　“宋小妹，走我旁边。”陈今岁轻声喊道。
　　宋星年走到陈今岁旁边，与他紧紧靠着肩膀，他在跨进寝室楼的时候轻轻问了陈今岁一句：“你怕不怕？”
　　陈今岁笑了笑告诉他：“一点点。”
　　305这会儿正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牌，外边儿还有一群围观的。
　　“一对Q。”
　　“三个三。”
　　“不要。”
　　“七。”
　　“三个七！”
　　“你至于吗就他妈一个七都要炸！”
　　“我就是想爽一把怎么着！”
　　“哟呵，玩儿着呢。”钟延笑嘻嘻地挤了进去，“你下来我上。”
　　“滚蛋，老子连赢三把了，找江硅那个拉货去。”
　　“江硅快让爷爷我来替你逆风翻盘！”
　　“钟延！你压着我胳膊了！”
　　“我靠，谁他妈袜子藏这里啊！”
　　寝室里是陈今岁朝夕相处好些年的兄弟，身旁是刚刚来到这个地方的宋星年，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场景，他会觉得像是自己将要和朋友出柜。
　　“不能进去吗？”宋星年问了一句。
　　“很快就熄灯了，里边儿很乱，别进去了。”陈今岁问他，“去不去天台？”
　　“好。”
　　天台的风犹似妖孽，在夜间偷偷舞蹈。
　　陈今岁俯身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宋星年站在一旁，他漂亮的长发被风搅成天山之上最动人的雪花。
　　“宋小妹，给我讲讲你以前的生活吧。”陈今岁道。
　　“以前？”宋星年想了想，“以前的生活很没意思。”
　　“你谈过很多男朋友吗？”陈今岁问。
　　“没有很多。”宋星年掩饰道。
　　“有让你印象很深的前男友吗？”陈今岁问。
　　“有。”宋星年道，“我的初恋。”
　　陈今岁一时有点儿落寞，他笑了笑道：“他很好看吧？”
　　“嗯。”宋星年笑了笑，“特别好看。”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宋星年不解。
　　“随便问问。”陈今岁道，“你为什么会和你初恋分手？”
　　“因为……”宋星年想了一会儿，“因为他太贪心了。”
　　“贪心什么，你的钱吗？”陈今岁问。
　　他希望我永远都只和他在一起，并且试图从我身上获取更多的情感，不贪心吗？
　　宋星年在心里说道。
　　然而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大概那会让陈今岁讨厌他，他只得点了点头说：“对，他特别贪财。”
　　“好吧。”陈今岁不再提问，而是安静地靠在天台的围栏上，让风吹着。
　　“陈今岁。”宋星年看着他，“你有想过要在多少岁结婚吗？”
　　陈今岁轻轻答着：“32岁。”
　　“为什么是32岁？”宋星年问。
　　陈今岁看了他一眼：“因为任何有理数都可以被32除尽，不会出现循环，32，意味着结束。”
　　熄灯铃声随着少年的声音结束而开始，整栋寝室楼在刹那间陷入黑暗。
　　“熄灯了，走吧。”
　　要说以前宋星年决不屑于乔装作柔弱来获取他人的同情心，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想试探一下这个少年到底会有多心软。
　　“陈今岁。”
　　“怎么了？”
　　“我有点怕。”宋星年浅色瞳孔在这时候格外明亮。
　　陈今岁笑了笑冲他伸出手：“我牵着你。”
　　果然。
　　宋星年心口轻轻一动。
　　手就伸了出去。
　　天台的两人和楼下的一群人在三楼相遇于黑暗中。
　　“我靠！”钟延的手电筒直接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一群人被他的动作吓得忙往回跑。
　　“我操他来了他来了！”
　　“在哪儿在哪儿！！”
　　这群人在这个无人所知的夜里展现了他们出色的短跑天赋，甚至有人差点跑过钟延。
　　陈今岁生无可恋地望着一群跑得跟丧尸一样的人，默默喊了一声：“……是我。”
　　“我□□操他说话了！”
　　“我靠我也听见了！”
　　“楼下的能不能别吵了！”
　　只有陆常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陈今岁：“……因为是你爸爸的声音。”
　　两分钟以后，所有人围成了一团。
　　钟延：“实际上，你不必这么吓人。”
　　陈今岁：“实际上，我就正常下个楼梯。”
　　“……”
　　“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干点正事吧。”陆常说着看到了陈今岁身后的宋星年，于是笑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隔壁班的，他叫江硅。”
　　宋星年笑了笑：“你好。”
　　“诶！你好你好！”
　　“这种情况下介绍合适吗？”钟延心有余悸地望着四周。
　　就在一群人说话当中，那传言中的哭声响了起来。
　　几人当场石化。
　　“我□□操，这下是真的了吧。”
　　“你们听到没？”
　　“我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宋星年感觉到陈今岁的手劲紧了几分，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关心。
　　他于是刻意地往陈今岁怀里靠了靠，眸中露出受惊的神色。
　　陈今岁见此捂住了宋星年的双耳，轻声说了句：“别怕。”
　　“我靠，谁进去看看啊。”陆常瑟瑟发抖地憋出一句。
　　“我不去。”钟延答上一句。
　　“谁去谁考上北体。”江硅道。
　　钟延：“……我爸让我相信科学。”
　　“就你那成绩，你信科学，科学也不信你。”陆常无奈道。
　　“陈今岁！”钟延喊道，“你他妈出主意要来的，你去。”
　　“我不空。”陈今岁道。
　　“你有什么不空的！”这话一说完，那哭声再次袭来。
　　“啊我操！”
　　“我的妈呀！”
　　一群大男人纷纷抱团。
　　陈今岁赶在有人抱上宋星年之前抱住了他。
　　“啊我的哥，你他妈别哭了。”陆常喊道，“你再哭我也得哭了。”
　　“你有啥伤心事说出来哥几个给你开导开导啊，一个人哭解决不了事儿的。”
　　“你很害怕吗陈今岁？”宋星年的声音响在陈今岁耳边，“你的手有一点点抖。”
　　“怕。”陈今岁老实道，“里边儿可能真有个鬼。”
　　“鬼的定义是什么？”宋星年不解地问他。
　　“就是人死之后的冤魂。”陈今岁道。
　　宋星年心口一疼，眉眼落下淡淡的哀伤，而后他问这个少年：“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也会害怕吗？”
　　“你说什么呢。”陈今岁蹙眉道，“年纪轻轻怎么净想着死，你不会死的，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我是说，如果呢？”宋星年追问道。
　　陈今岁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回答道：“不怕。”
　　宋星年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生人言假。”
　　“生人言假，但你要信我。”陈今岁低头在他耳畔说。
　　四周还有几个粗老爷们儿的恐惧声，晚风却像是电影开头时旋律优美的主题曲。
　　陈今岁的双手还放在宋星年耳边。
　　他的心脏微微颤抖着。
　　在这一刻，隐晦又神秘的时间点。
　　陈今岁忽的低头亲在宋星年的脸颊，不受控制的、情不自禁的。
　　宋星年一愣，之后他才听到身后的少年微微让开手在他耳边很轻地说：“还你了。”
　　他想起来了，是那天，他只是想亲一亲陈今岁，借口说这是道谢的方式。
　　那天陈今岁以为他也要以此还礼，扭捏了好一阵却只是说，欠着吧。
　　生人言假，但你要信陈今岁。
　　那时宋星年这样对自己说。
　　—
　　经过昨天一晚，班里成功收获一批课上睡觉的，其中还有根本没来上课的宋星年。一群人不仅没抓着鬼，还跑丢了鞋和手电筒，钟延还费劲地跟他爹编了大半天他的鞋是怎么被小偷弄走的。
　　而在今天早上，大家终于揪出了几天里一直装神弄鬼的家伙，实际上不过是一个高三复读了两年的文科生，压力太大每天要躲在厕所里哭一会儿才会舒服，担心被人知道是他会丢脸，所以避开了前来勘察的勇士陆常，而那件红色毛衣，也只是恰巧遗留在了那里。
　　“这都第三节 课了，靠墙那几个，都别睡了。”
　　靠墙的几位被迫醒了过来。
　　“第三节 了？”陈今岁迷迷糊糊问了句。
　　“好像是。”钟延答。
　　“我去一趟门卫。”陈今岁说罢跟老师请了假。
　　“叔，西哥给我带的东西呢？”陈今岁问那保安。
　　“这儿。”保安从抽屉里掏出几张膏药递给他，一边还念叨着，“你们这些小孩儿比我们这大老爷们儿毛病都多，年纪轻轻膏药就没怎么断过。”
　　是，的确。
　　自大加入体训以来，陈今岁就开启了不断受伤不断治疗的过程，要么用药要么理疗要么疼死。
　　体育不缺孬种，所以他疼死也没敢放弃。
　　陈今岁笑了笑，对他说：“追梦人无畏。”
　　回去的路上他再一次遇见了一个他特别不想看到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陈今岁眉眼间尽是厌恶。
　　徐浮看上去比上一次来还有沧桑了不少：“今岁。”
　　“我不跟你回去，你也别来了。”陈今岁说罢就要离开。
　　徐浮拦住了他：“今岁，你听妈妈说几句话。”
　　“你如果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就写信吧，我会认真看的，以后别来了，这地方路不好走，脏了你的鞋。”陈今岁道。
　　“今岁，妈就是想看看你。”徐浮抓着他的胳膊，“妈想你了。”
　　陈今岁看向她，突然觉得这话十分讽刺，他不由得笑了笑，却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你真的……不会跟妈走吗？”徐浮眼含泪光，手指都在发抖。


第16章 
　　“不会。”陈今岁平静道，“我有自己的家庭，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今岁！”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气受是何必呢？”陈今岁望着她，“你应该想清楚从你把我送人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属于林家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该是陈今岁而不是林今岁，我没有怪你，我就是觉得既然你已经放弃我了，我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是更好吗？”
　　“徐女士，”陈今岁喊出一个让徐浮深受打击的称呼，“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你带我走并不会让我更加幸福，只有你不再纠缠我，让我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徐浮被陈今岁连赶带骗地送出学校以后，陈今岁这才重新踏上回教室的路。
　　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声，陈今岁回头，见宋星年站在不远处，宋星年对他轻轻挑起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
　　陈今岁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到了就听到了。”
　　宋星年加快步伐赶上他，陈今岁也刻意放慢脚步。两人终于在双向的奔赴中得以并肩。
　　“上次来找你的，也是她？”宋星年问。
　　“嗯。”陈今岁点点头。
　　“所以打你的那位女士不是你亲生母亲？”宋星年问这话时眉眼是深深的厌恶。
　　“嗯。”陈今岁道。
　　所以为什么独受委屈不敢伸张，所以为什么被排挤与区别对待，毕竟是寄人篱下。
　　宋星年看了一眼陈今岁，轻声道：“有机会的话，想多了解你一点。”
　　这话不知掺杂了什么，竟然有一丝不甘的意味。
　　陈今岁坦然道：“你想知道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好，以后吧。”
　　—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太阳公公终于不再人人喊打，而是和蔼地躺在半空中望着人世间，数着一个又一个明天。
　　“同学们，老师们，在这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我校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陈今岁虚着眼听台上那老头叭叭了好一阵，最后没忍住低头靠在前面的钟延的背上睡起觉来。
　　钟延抖了抖肩膀：“不是，三岁，你咋这么困？”
　　“昨天晚上小西牙疼，哄到两点才睡。”陈今岁呓语般说道。
　　“哟呵，”钟延笑了笑，“我西哥挺能熬夜啊。”
　　陈今岁：“……”
　　“行了别睡了，打起精神来。”钟延推了他一把，“待会儿还有比赛，况且虎哥肯定得叫咱俩去组织纪律，你这睡眼惺惺的别到时候把全校的人催眠了。”
　　陈今岁郁闷地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宋小妹没来？”
　　“没。”钟延道，“刚刚清人的时候老班就说过了，你听哪儿去了？”
　　“为什么没来？”陈今岁问。
　　钟延认真地回忆起来：“好像是……”
　　陈今岁担忧地等待着钟延的答案。
　　“……噢！是旷课！”
　　陈今岁：“……”
　　“你没因为说话大喘气被拉去改造口腔吗？”陈今岁瞪着他。
　　台上那老头子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个作秀般的开幕式活生生讲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把陈今岁讲醒了。
　　在讲话正式结束以后，大家像是圈养的家禽得以解放，零零散散地去向了学校各个角落。
　　而苦命的陈今岁和钟延，以及周琪，被虎哥拉去组织场地纪律了。
　　“啧，往后退！别站跑道上！”钟延对这档子事情颇无耐心，一个劲地乱叫，“人家都开始了！开始跑了！还特么往跑道过路！你想死还是想他死！”
　　陈今岁则是笑里藏刀地跟几位站在跑道边上的女孩儿说道：“如果你们二十秒以内要一直站在这里，那么很有可能会死掉哦。”
　　周琪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往前了。
　　“……”
　　“三岁，跳高那边开始了，你过去准备准备，这边儿我守着。”钟延喊道。
　　“嗯，好。”
　　宋星年来时正好赶上陈今岁跳高，他站在学校门口，那时风正肆意，少年抬身一跃，衣服被掀到了腹部，腰身没有一点赘肉可言，腹肌边上是优越的人鱼线，一直从足见之地没入后腰之下。
　　宋星年心脏在风里颤抖着，最后和那个少年对上了眼。
　　陈今岁跳完从垫子上走下来，盯着宋星年笑了笑，而后才走过去。
　　“才来啊宋小妹？”带着运动过后的喘息没入少年唇间。
　　“嗯。”宋星年说，“昨天晚上睡太晚了。”
　　“少熬夜，”陈今岁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然得长痘痘。”
　　宋星年喜欢陈今岁与他下意识的亲昵，他笑了笑，乖乖回答：“好。”
　　“吃早饭没？”陈今岁问。
　　“吃过了。”宋星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擦汗。”
　　“谢了啊，虎哥在叫我，走了。”陈今岁接过纸巾，在虎哥的呼喊中回到了操场内围。
　　“跳咋样？”虎哥递给他一根粗大的棍子。
　　陈今岁接过：“还行，打算转跳高了。”
　　虎哥踹了他一脚：“200米才是你的宿命！”
　　陈今岁笑了笑：“我的宿命是诗和远方。”
　　“……滚蛋。”
　　“三岁！”钟延手臂里夹着和陈今岁一样的棍子，手里捧着一碗凉面，“吃不吃？”
　　“不吃。”陈今岁道，“你也别吃了，下午有4x100，到时候拉肚子我看你怎么跑。”
　　“我从来不拉肚子。”钟延说话时夹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
　　油光发亮的面汁从他唇边渗出一点，陈今岁嫌弃地扯出一张纸巾扔他脸上：“擦擦，别丢人。”
　　“你他妈小时候吃屎吃一脸的时候我没嫌弃你！”钟延怒喊。
　　“你才吃屎！”
　　“诶——那两个挽着手的小姑娘别站跑道上！要走快走，马上下一轮比赛了！”
　　“听不懂人话啊快滚！”
　　“下一轮是女子一千五吧？”陈今岁问。
　　“对。”钟延点点头。
　　“琪哥在这一组吗？”
　　“在。”钟延道，“那边准备呢。”
　　“好。”陈今岁的目光停在远处落单的宋星年身上，他高高冲他招手，“宋小妹！这边来！”
　　宋星年听到他的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就站我边上吧。”陈今岁道，“这会儿有点忙，待会儿虎哥让换人了我带你转转去。”
　　“好。”宋星年乖乖站在他旁边。
　　周琪站在内道最远处，冷着脸做热身，宋星年靠近陈今岁，说了一句：“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谁？”
　　“周琪。”
　　“四年多吧，跟钟延一样的时间。”陈今岁把棍子横架在脖子上，淡声说着，“她初中成绩很好，我们班第一，那会儿我成绩差，平时只能考四百多，所以后来只能读六水，她那会儿的成绩考区里是高中绰绰有余，但不知道为啥也来六水读了。”
　　宋星年望着跑完一圈的周琪，无奈落下一声叹笑：“傻子。”
　　陈今岁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挺喜欢她的？”
　　“嗯。”宋星年道，“如果我喜欢女孩儿，我应该会跟她谈恋爱。”
　　陈今岁不满地抿了抿唇：“哦。”
　　“我呢？”他又问，“你是不是也挺喜欢我的？”
　　“不是，”宋星年看向他，“我……”
　　“三岁！”他的话被钟延打断。
　　“滚蛋！”陈今岁冲钟延喊完，迫切地望着宋星年，“说完。”
　　宋星年笑了笑把话说完：“我没有挺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得到回答的陈今岁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这才转头去问钟延：“干嘛？”
　　“过来拿东西。”钟延招手道。
　　“待这儿别走，我过去一下。”陈今岁交待完冲钟延跑了过去，“拿什么？”
　　“刚刚有个人才把标枪扔到下水道卡着了你知道吗？”钟延哈哈大笑，“一群人都没拔起来，最后还拔断了。”
　　“所以是去拿标枪？你一个人拿不了？”陈今岁问。
　　“不是，”钟延道，“拿铅球。”
　　陈今岁：“……”
　　“顺便跟你说个事儿，”钟延凑近陈今岁，悄声说着，“我怎么觉得宋星年和琪哥走得有点儿近？”
　　陈今岁皱起眉：“你也怀疑他俩？”
　　“没，就是觉得宋星年来我们这儿不久，琪哥又傻，你跟宋星年关系也不错，尽量让他俩少接触，知道吗？”钟延道。
　　“宋小妹很好的。”陈今岁不满地望着他，“我还担心别人骗他呢。”
　　“不是，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总之你就让他俩少接触就好了。”钟延道。
　　“为什么？”陈今岁不解，“你喜欢她？”
　　“嗐！”钟延一惊，“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这辈子不可能喜欢她！我跟楼下小花猫谈恋爱都不可能喜欢她！”
　　“哦。”陈今岁仍然不太理解，“所以为什么？”
　　“拿球了拿球了！”
　　一上午的运动会终于落幕，午休过后才开始下午的项目，这会儿就是吃饭和休息时间。
　　午饭是虎哥请的，为了犒劳几位为校园纪律做贡献的劳动者。
　　吃过饭以后再回教室，本应安静的午休时候却是喧闹无比的，毕竟在这个令人亢奋的时候几乎没人睡得着。
　　“蒙眼打西瓜玩不玩？”人群中有人提议。
　　“我来我来！”刚进教室连牙都没剔干净的钟延凑了过去，“怎么玩儿？”
　　“就蒙着眼睛打人，指定一个人挨打，如果打中了他，这个被打的人做十个俯卧撑，如果打到了别人，打到谁就亲谁一口。”
　　“咦——真够恶心的，我喜欢。”钟延一手搂着一个人，“还有谁要来？这么几个人咋够？”
　　“三岁来吗？”钟延喊了一声。
　　“来什么？”
　　“蒙眼打西瓜。”
　　“来。”
　　“加我一个！”陆常拉着江硅凑了进来。
　　“一二三四……七个了，还有人吗？”
　　“我。”宋星年探出脑袋。


第17章 
　　“手心手背——”
　　“手心手背——”
　　“诶诶诶，延帅，开门红啊。”
　　“指定——陆常！”
　　钟延幸运地抽到蒙眼者，他自认倒霉抓过黑色绳子系在眼睛上。
　　“老子开始了啊。”钟延举着一本生物书，“待会儿不管对不对，反正就往死里打，你们谁也逃不掉！哈！哈！哈啊——呸！谁他妈往老子嘴里塞苹果！”
　　“陈今岁！”
　　“放屁，老子动都没动！”
　　钟延手里的课本挥了又挥，半天没打到一个人，倒是被捉弄得想揪着陆常暴揍一顿。
　　宋星年从未接触过这样幼稚无趣的游戏，看着一群人窜来窜去，有的甚至跳到了课桌上，觉得有点儿无聊，却依然想进行下去。
　　“嘿！”钟延挥棒一打，打中了端着茶杯进门巡查班级情况的年级主任，“就是你了！陆常！”
　　一群人瞪大眼睛憋起了笑。
　　钟延一边说着一边抓着主任掀开了蒙眼的绳子，两秒过后，钟延和年级主任四目相接。
　　钟延：“……”
　　主任：“……”
　　钟延僵着笑：“……巧啊主任。”
　　教导主任瞪着他：“是挺巧。”
　　“咳。”江硅囫囵地低声提醒规则，“打到谁亲谁。”
　　钟延：“……”
　　陈今岁偏头靠在宋星年肩膀憋笑，宋星年也没忍住弯起了唇。
　　“行了，”主任撇开钟延的手，打破僵局，“玩儿吧你们，我就来看看。”
　　“嗯。”钟延望着主任，发觉他将要离开，大伙儿纷纷装起了咳嗽，钟延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一把拉住了主任。
　　“干嘛！”主任不解地望着钟延。
　　钟延憋了半天，憋出一堆话来：“主任，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咱学校最有才华教学方式最好的一位老师，我一直很仰慕你。”
　　他说罢重重在主任脸上亲了一口。
　　“诶嘿！”主任吃惊地捂着半边脸。
　　陈今岁把他这辈子难过的事儿都想了一遍，最后实在是没有忍住，笑了两声。
　　主任反应过来，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嗯，没那么夸张，你们纪老师也不错。”
　　陈今岁疯狂在心里默念：六岁被送人，养母不太喜欢我，从小和生父关系不好，期中第一题出错，200米二十二秒跑了半年没突破，小西昨晚牙疼……我太惨了，别笑，求你别笑陈今岁！
　　很遗憾，陈三岁的自我调节失败，十分不合群地笑了出来。
　　紧接着，憋了半天的一群人都笑了出来。
　　宋星年笑得靠在他坏边直颤，陈今岁搂着他的肩膀彻底放飞自我。
　　钟延：“……”
　　主任走后整个班都在哄堂而笑，钟延跳到了讲桌上大喊“老子不活了”，陆常和江硅试图把他拉下来，他执意要自尽求得尊严，陆常和江硅选择放手成全，他终于闹腾不下去，一股脑翻了下来。
　　“继续！这下老子要看你们笑话！”
　　“来来来，继续。”
　　然而手心手背像是认准了钟延，依然选择了钟延出局。
　　钟延气恼地望着自己出下的手背，恨不能宰了它：“……妈的，还没完了。”
　　陈今岁笑了笑：“霉运也是一种运。”
　　钟延：“……这运谁要谁拿去。”
　　“这局……”陆常想到宋星年来这儿不久，恐他暂未与大家熟络，便想助力一把，“就宋星年吧。”
　　陈今岁看向宋星年：“愿意吗宋小妹？”
　　“嗯。”宋星年点了点头。
　　“老子要开始了哈！”钟延放高声气。
　　“钟延，考验感情的时候到了，猜猜爸爸在哪儿！”陈今岁笑着大喊。
　　“滚你妈的。”钟延盲目地寻找着人群，在空荡荡的四周挥舞几次以后终于气恼地抓住了一个人。
　　一时间半个教室都停了下来。
　　钟延看不见，他用粗糙的手心摩挲着对方光滑细腻的皮肤，熟悉的感觉顿时窜上心头。
　　陆常悄声跟江硅说：“我去，他要是打了不死也掉半条命。”
　　“抓谁不好……”江硅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不过琪哥能忍到现在也是奇迹。”
　　众人目光中周琪的胳膊被钟延攥在手心，她靠在后桌，不耐地望着眼前人，却没有作出反应。
　　钟延的指腹触到对方凸起的疤痕上，脑袋里猝然冒出一个场景。
　　“傻子，这都能掉下去。”
　　“手给我，拉你上来。”
　　那一年钟延五岁，因为莽撞掉到了施工的坑里，急得哭了起来。
　　而那时的周琪如同现在一样冷冷酷酷的，冲这个小屁孩儿伸出手。
　　途中小周琪的手刮在了钢筋的刺眼上，落下一道永久的疤痕。
　　钟延的呼吸紧了紧，说道：“我没打，不算吧？”
　　见周琪脸色越来越臭，陆常连忙打圆场：“嗯！啊！不算不算，赶紧的！换一个。”
　　周琪在对方抽出手去之前反折过他的手腕，一声尖叫响彻云霄：“我靠！周琪——”
　　陆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点着头：“我说嘛，这才是琪哥的正确打开方式。”
　　被周琪收拾过后钟延换了个位置继续游戏，目标宋星年根本没怎么移动位置，可偏偏钟延就是找不到他。
　　“钟延，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诚实！”
　　“你是真看不到。”
　　“同样你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愚蠢哈哈哈哈！”
　　陈今岁实在忍不住笑他这副蠢态。
　　“别让老子抓到你，老子干死你！”
　　“你来，”陈今岁挑衅着喊，“裤子脱了给你干。”
　　宋星年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妈的！”钟延顺着陈今岁的声音奔过去，抓着陈今岁旁边的陆常一顿狂揍。
　　在陆常被掐脖子掐到喘不过气来，他终于颤抖着发出一声：“……你他妈打我干嘛。”
　　钟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钟延抬手，垂手，距离宋星年只差一拳只远，眼看着他就要取得胜利，半路杀出个陈咬金，钟延手里的书砸到了陈今岁的肩膀。
　　钟延信心满满地摘下蒙眼布，与陈今岁四目相对。
　　钟延无奈挑眉：“你很饥渴？”
　　陈今岁勾上他的脖子：“对，亲我。”
　　“妈的，想吐。”钟延这话十分真诚，他甚至感觉到喉口涌动着即将输出的泄物。
　　陈今岁此刻坐在课桌上，他干脆抬起腿勾住了钟延的腰，揪着他的头发笑道：“亲我啊钟郎。”
　　“我操了……”紧接着，钟延就真的吐了。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阳台，以高空坠物的罪名吐得稀里哗啦。
　　剩下教室里一群同样稀里哗啦的笑声。
　　陈今岁：“……我这么猛？”
　　陆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吝夸赞：“有点儿东西。”
　　宋星年望着没有收回腿的陈今岁，感觉到逐渐紧起的喉口以及下腹。
　　啧。
　　想搞他。
　　这是宋星年此刻唯一想法。
　　—
　　下午的比赛在太阳的包裹中开始。
　　“向哥这起跑有点儿问题啊。”陈今岁皱着眉跟旁边人说。
　　“是，可能是高考之后松懈了挺长时间，如果他早点决定复读暑假还能跟咱一起训练，倒也不至于退步成这样。”
　　“嗯。”陈今岁揉了揉眉，“一天不跑退八秒。”
　　“那是你们田径的口号。”那人笑了笑。
　　陈今岁笑了笑：“这是体育的口号，分个屁的田径篮球。”
　　“是不是啊钟郎？”陈今岁踹了踹钟延的椅子。
　　“你别这样叫我，我待会儿还能吐。”钟延道。
　　“你这脸色不对啊。”陈今岁望着他，“真让我恶心到了？”
　　“没，”钟延老实道，“肠胃不舒服。”
　　“吃药没？”陈今岁皱起眉，“老子让你别乱吃，你他妈不听爸爸的话。”
　　“疼得严重？”陈今岁问。
　　“特严重，”钟延艰涩地缓了一口气，“爸爸。”
　　陈今岁没好气地瞪着他：“没用，这会儿才叫爸爸，不管用了。”
　　坐在钟延身后的周琪微微垂下眼眸，盯着他的发旋看了片刻。
　　“真特疼，爸爸。”钟延抓住陈今岁的手腕，“待会儿接力我准不行，怎么办？”
　　“上面是填的名字，也不能找替补，不然算退赛。”陈今岁甩开他的手，“自己死去吧。”
　　“我靠陈今岁，你要弃我于不顾啊。”钟延喊完疼得直抽气。
　　“行了你闭嘴吧。”陈今岁无奈笑了笑，“爸爸逗你呢，待会儿你随便跑跑。”
　　“你落下的，爸爸我分分钟拉回来。”
　　狂妄的、自信的，雕刻着少年最英勇的神态，风过一般降临他的身上。
　　宋星年站在一旁，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是兄弟。”钟延笑着跟他对了对拳头。
　　“不是兄弟，”陈今岁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是今钟报国。”
　　钟延也笑了，他同样捶过自己的胸口，和陈今岁伸出的拳两两相抵：“今钟报国！”
　　很少有某种精神能带给宋星年震颤感，包括令众多人所信仰的体育。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想看看，看看这个少年有几分能力，才能配得上他这份比太阳都耀眼的狂。
　　“一棒江希，二棒周琪，三棒钟延，四棒陈今岁，人都到齐没？”老班组织着人。
　　“到了到了，”陈今岁迎上前去，“老纪，待会儿带着班里的妹子喊好听点儿啊。”
　　老纪是高二理科三班的班主任，头顶处于地中海气候，身形类似于秋天萎靡之景，成天端着个茶杯和教导主任一块儿谈天说地。待人平和，除了三班这群不是人的东西。
　　“就你成天不正经。”老纪敲了敲陈今岁的脑袋，“你要是不给我跑个第一回 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的！保证会看你怎么收拾我。”
　　老纪：“……”
　　三班这边有三个体育生，另外两组都是两个，因为必须二女二男配，可周琪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女性体育生，另外两组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我靠，我死心了，三班陈今岁钟延都在。”
　　“妈的，连琪哥也在。”
　　“等死吧。”
　　“不如努力一把争第二。”
　　“宋小妹！”陈今岁远远喊了一声，“给我加油！”
　　宋星年笑着，冲他喊：“加油！”
　　枪声响起那一刻，每组第一棒一齐冲了出去，陈今岁这组的女孩儿由于实在太不懂跑步，还慢了几秒，这也就算了，最可惜的是这女孩儿实在是太在乎形象，时刻整理着被风掀起的刘海。
　　周琪望着已经接到棒的隔壁两组，拳头捏得邦硬。
　　隔壁已经跑了一段，周琪终于拿到接力棒。
　　她虽在短跑上不占太大优势，但不会输给隔壁的女生。在一棒欠债之后，她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喔！可以的琪哥！”
　　“琪哥加油！”
　　钟延胃上的疼痛丝毫未减，甚至要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他重重呼了几口气，转过身开始等待周琪的接力棒。
　　在一段助跑之后两人同时握住接力棒，在那仓促一刻间，周琪用手指抚了抚他的手背，他感受到女生冰冷的体温，她在用无声的方式给自己鼓励。
　　钟延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毫无顾忌地冲了出去。
　　陈今岁看了看后边儿的情况，也开始了转身等待。
　　“我靠，钟延咋回事？”
　　“这他妈是钟延该有的速度？”
　　“太慢了……”
　　“我靠被二班超了，无望了。”
　　“钟延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训练让狗吞了？”虎哥的声音钻了出来。
　　接着，他耳边响起宋星年清亮的声音：“他不舒服。”
　　“哦……”
　　头顶的薄阳在云雾间摸索着道路，最后它终于撕裂云层，看见人间的故事。
　　看见两个少年抓住同一个接力棒，给出棍棒的少年因为疼痛在交出的一刻跌倒在地，又仓皇地爬了起来，紧接着，这人世间响起最为隆重的尖叫。
　　“我操！”
　　“我□□□□操！我操陈今岁杀疯了！”
　　“陈今岁——”
　　宋星年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皮，看着几乎要胜过风速的少年，他双腿在奔跑幻作虚影，浑身上下都透着使不完的力量。
　　“我靠我靠，要超了……”
　　“要超了要超了——我靠！超了！”
　　“后程瞬移我操陈今岁瞬移！”
　　“这后程……我这辈子都练不出来。”
　　“太几把牛了。”
　　这一刻全世界的热烈仿佛都堆砌起来，疯狂地在这个破败的地方扫荡，最后一齐灌入少年的肩膀，陈今岁张开了手，拥抱了终点与胜利。
　　“靠！太几把帅了。”
　　钟延望着第一个跑到终点撕声长吼的少年，一时笑开了眼。
　　宋星年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颤抖了两下，久久不能复原，他扭头，看见身边的虎哥已经烧红了眼。


第18章 
　　“三冠王！”陆常用力捶了一把陈今岁，“你的后程我的梦！”
　　“说笑了。”陈今岁笑得合不拢嘴。
　　钟延慢腾腾地走到终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和博尔特之间就差一个字。”
　　“什么字？”
　　钟延道：“他是奥运会三冠王，你是校运会三冠王。”
　　“傻逼……这么说也是。”陈今岁笑了笑。
　　他说罢目光在操场里转动起来，最后终于停在一处。
　　“宋小妹！”陈今岁笑着冲他招手，“我帅不帅？”
　　宋星年心悸难平，他敛着笑，冲他点了点头。
　　躁动中，钟延听到一个低哑的女声。
　　“药。”
　　钟延扭头，看见周琪，她给自己递来一盒药，转身走入了人群。
　　他想起刚刚的比赛。
　　练体育的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点数，他知道周琪能跑出什么成绩，可是刚刚那一刻，他明显看出周琪比以往都要着急。
　　似乎是想给这个伤员争取多一点儿的时间。
　　沉默又无力的付出。
　　静谧夜时，了无生息，整个六水陷入无边的漆黑。
　　唯有房间里仍然未眠的说话声。
　　“父亲。”
　　“estelle，”低沉的男性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的中文十分流利，甚至不瞧样貌根本看不出他是欧洲人。
　　“我知道。”宋星年的声音里尽是无奈与不甘。
　　“从中国回来的医生告诉我，你所剩时间已经不到三个月。”这个已经四十岁的欧洲男人满嘴哀怨，仿佛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小伙，他深深叹了一口气，“estelle，我支持你的决定，你说希望回国度过最后的时间，可是希望你也念及父子情谊，把你所剩时间分我一些，父亲一生只为金钱地位奋斗，早年失去了你的母亲，如今也将要失去你，所以能不能，回到父亲身边。”
　　几个月以前，在来到六水以前，风流快活的宋星年查出已患胃癌，并且已达四期。父亲找遍了各国各地的名医，可也无力乏天。
　　癌症四期本就是等死期的专业名称。宋星年心里明白，这个世界不会有人能医治得了他，也没人能救他。
　　那以后，宋星年戒烟戒酒，戒掉所有纷扰的聚会，也戒掉了以往。
　　他开始根据医生的安排进行规律的进食与化疗，原本精壮的身体却逐渐消瘦，一向爱好打扮的他留了难以打理的长发，昔日红光遍布的脸颊终于苍白，只剩下病态四溢。
　　一向大心脏的他陷入了自我阴郁当中，他回避了所有相见与现实，把自己关在医院冰冷的屋子里，没日没夜地祈求死亡再晚一点到来。
　　他像是遭到报应一般狼狈不堪，一次一次地幻想着重来。
　　后来某天，宋星年推开窗户，看见这个世界每一个为生存而忙碌的普通人，看见头顶焦灼的烈阳，看见真真切切的人世间，心口重重一动。
　　脑海里闪过那个他只去过一次的地方，那年他九岁，母亲离他而去，他跟着父亲去到那个地方埋葬了母亲。
　　听他们说，那是他的故乡。
　　那个地方在中国。
　　于是他告诉陈今岁，落叶归根。
　　他回来了，来此归根。
　　宋星年重重叹上一口气：“父亲，实际上我并没有想过要在此长留。”
　　来到这里以前他只是想看一看曾经他生活过的地方。
　　可是……
　　他说着垂下眼眸：“可我认识了一个男生，我没有碰过他，我不甘心。”
　　“好了，estelle，”父亲无声地叹了气，“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宋星年暗暗挣扎了一会儿，点头回应：“好。”
　　电话挂断以后宋星年良久地沉默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心口微微发疼。
　　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不得体的风流事倒是做了一堆，他从不反驳自己的不堪，所以这一次，他也想不堪到底。
　　明明已经很晚了，可他没有等待时间，所以他第一次敲了陈今岁家的门。
　　开门的是陈小西。
　　小孩儿个头很小，笑嘻嘻地仰头望着宋星年：“小宋姐姐！哥哥在屋里。”
　　“进来吧小宋姐姐。”陈小西拉住了他的手。
　　宋星年冲他很轻地笑了笑，任由地牵着自己往屋里走。
　　陈今岁的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台灯光，宋星年走进去的时候陈今岁正抱着书包低头往里边儿塞东西，认真又兴奋的样子。
　　“哥哥！”陈小西笑着跳到他怀里，“小宋姐姐来啦！”
　　“小宋姐姐？”陈今岁抬头看见了宋星年，“宋小妹？”
　　他笑着，转头捏了捏陈小西的脸：“傻子，这是哥哥。”
　　“哥哥？”陈小西怀疑地望着宋星年，“可是他头发长长的，还……”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着把脑袋埋进了陈今岁胸口。
　　“还什么？”陈今岁揪起他的脑袋。
　　陈小西飞快地撇了一眼宋星年，羞涩道：“还很漂亮。”
　　陈今岁笑了笑放下他，走到宋星年身边：“你怎么来了？”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宋星年道。
　　“吃饭？现在吗？”陈今岁不解。
　　“嗯。”宋星年眸光坚毅。
　　“这么晚了，别折腾了，改天吧要不？”陈今岁问。
　　“就现在吧。”
　　不知为什么，陈今岁从他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伤心，像是即将离别。
　　这促使他无法拒绝宋星年的要求：“小西……”
　　宋星年打断陈今岁：“就你一个人去。”
　　—
　　房间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可口的佳肴，陈今岁的手边有一杯果汁，那里面有宋星年提前下好的药。
　　陈今岁刚一坐下，还不及尝菜，就忍不住跟宋星年说：“我明天要去比赛了。”
　　宋星年陪着他笑了笑：“你会赢的。”
　　“听说有好几个市里边儿的大巨头要来，有一个叫高成的，特厉害，我初中就听说了。”陈今岁虽是这样说着，眼角确实按耐不住的兴奋，“但我有信心赢过他。”
　　“我也对你有信心。”宋星年抿着笑，“吃饭吧。”
　　“嗯。”陈今岁夹起菜往嘴里塞，露出满足的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来捯饬，你真好宋小妹。”
　　宋星年愣了愣：“我……好吗？”
　　“好啊，”陈今岁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善良的人。”
　　真没想到，有一天善良和estelle会联系起来。
　　“宋小妹，这次比赛有国家队的教练来挑人，说不定我会被带走，你别担心，就算我以后进了国家队，我也会想着你，等我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对你。”陈今岁这话像是承诺，又像是不切实际的山盟海誓。
　　宋星年听得有些动心。
　　他看见这个少年扬起头，叹了一声说道：“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宋星年猛然想起校运会的那场4x100接力赛，陈今岁向他展示了从未有过的少年气。
　　那天的陈今岁依然穿着破旧的T恤，原本的寸头因为长时间不打理变得杂乱，却在奔跑起来那一刻成了青春的照影。
　　这个少年将会有不可限量的前途之路。
　　这次的比赛就是最大的机会。
　　春/药里含有大量兴奋剂，如果他吃了自己下的药，那么在比赛的时候将会被视为服用兴奋剂，那么他将有可能被永久禁赛，失去所有的希望。
　　宋星年心口狠狠一震。
　　他怎么能剥夺陈今岁的希望。
　　那一刻，恶毒的estelle善心发作了。
　　像是仙侠剧中突然醒悟的反派。
　　“陈今岁！”宋星年忽的抬手摁住了陈今岁拿起杯子的手。
　　“怎，怎么了？”
　　“这水过期了。”宋星年夺过水，仓促地走到厨房，一把倾入水池。
　　他撑着池台，仿徨地望着一点一点流走的水，心底一阵放松，他突然没来由地露出了笑，而后他拧开水龙头冲洗了水池，愉快地走出厨房。
　　“宋小妹，你干嘛呢？”陈今岁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甚还装模作样地抱起了胳膊，“说，是不是给我下毒了？临时反悔啦？”
　　宋星年心口咯噔一跳，强忍着淡定笑了笑：“是啊。”
　　“切，”陈今岁笑了起来，“装得还挺像。”
　　宋星年：“……”没有演技，全是真的。
　　“诶，我明天去比赛了，你在学校别想我啊，要想的话可以给虎哥打电话，待会儿我把他号码留给你。”陈今岁说笑着，看上去却有点儿认真。
　　“不用了，”宋星年坐过去，“明天，我也去。”
　　“你也去？”陈今岁吃惊抬起眼，“你跟学校请假去嘛？为什么？你也喜欢体育吗？”
　　“不是喜欢体育，”宋星年无奈叹了叹气，“算了，是挺喜欢体育的。”
　　“你这儿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的，什么意思啊？”陈今岁笑道。
　　宋星年只得扯出一个理由：“因为不想上课。”
　　“我说嘛，”陈今岁低头塞了一嘴饭，“那也行，你到时候跟着我们吧。”
　　“嗯。”
　　次日的阳光准时来临。
　　宋星年鸽了来接他回俄罗斯的人，收拾好东西跟着陈今岁和钟延上了破旧的大巴。
　　“这会儿过去了基本是下午了，到了之后就去吃饭吧，”虎哥看着表，“主办方给选手安排了酒店，所以不用学校出钱，今天没比赛，就吃吃喝喝玩玩啊，放松点儿，别紧张，紧张准出乱子。”
　　钟延从背包后边儿探出脑袋，生无可恋地望着虎哥：“虎哥，咱几个除了你还有谁在紧张啊？”
　　“闭嘴。”
　　“对了，还有一点啊，”虎哥严肃道，“到了那里不许乱吃东西，特别是其他选手给的东西，能不吃最好不吃，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说八百遍了！”钟延道。
　　“老子真要揍你！”
　　“晕车吗？”陈今岁问向靠窗的宋星年。
　　“不晕。”宋星年道。
　　陈今岁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宋星年：“我晕。”
　　宋星年笑了笑：“我没有晕车药。”
　　“那咱俩聊会儿天吧，兴许能转移注意力。”陈今岁道。
　　“好，”宋星年看着他，“你想聊什么？”
　　“你见过刘翔吗？”陈今岁问。
　　“没有。”宋星年摇摇头。
　　“博尔特呢？”
　　“也没有。”
　　“布雷克？盖伊？科比？詹姆斯？”
　　“都没有。”
　　“好吧。”陈今岁失望地垂下眼。
　　宋星年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但我见过陈今岁。”
　　陈今岁偏头笑了出来：“我算什么啊。”


第19章 
　　“你很厉害。”宋星年道。
　　陈今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过奖了啊。”
　　“来夸夸我，”钟延倾身趴在靠背上，“宋星年，夸夸我。”
　　“你，有个词很适合你……”宋星年看着他，想了很久才在众所期待中憋出一句，“奇形怪状！”
　　钟延：“……”
　　陈今岁：“……”
　　虎哥：“……”
　　“不对，”宋星年皱起眉，“是独具特色。”
　　钟延瞟了眼自己的独具特‘色’的红发，无奈道：“……总比奇形怪状好。”
　　“哎，那个小……小宋？”虎哥喊道，“你晕车不？”
　　“不晕。”宋星年道。
　　虎哥点点头：“诶行，陈今岁他晕，你照顾他一点，别给他吃晕车药啊。”
　　“好。”
　　“你晕车厉害？”宋星年回过头问陈今岁。
　　“有点儿吧，”陈今岁想了想，“但也没多厉害。”
　　“靠着我睡会儿吧。”宋星年道。
　　陈今岁心口一软：“那就麻烦了啊。”
　　说罢他偏头靠在宋星年肩膀，轻轻阖上眼。
　　大巴车载着一群人经过一个又一个地方，在短暂的旅途中与风相拥。
　　陈今岁很快入眠，宋星年肩膀微微发酸，却不忍心惊动熟睡的少年，他挑起眼望着窗外，看着仓促而过的风景，慢悠悠地回顾起自己这十几年。
　　恍然间他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乐的生活，没有一点值得记忆的，就连冠冕之下的自己，也显得格外地廉价。
　　这一生活得好是没滋味。
　　如果就此结束，那么将有好多的遗憾。
　　他再次开始了对死亡与告别的恐惧。
　　这时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似乎睡得不太舒服，这少年短杂的发茬轻轻搜刮着宋星年的肌肤。宋星年垂眼看了看他的睡相，不由得一笑。
　　像是看见了暗处的光。
　　三个小时以后，大巴车到达终点站。
　　“下车了，醒醒。”
　　钟延睡得半死不活，仰着脑袋被虎哥拽下了车。
　　陈今岁虚着眼，一时缓不过来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宋星年一下车就接到了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人，走到一旁接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间，陈今岁觉得宋星年有点儿不高兴。
　　然而在他想要凑过去听宋星年的电话时，却没听懂一个字。
　　宋星年挂断电话以后又恢复了常态。
　　“你刚刚说的是啥？我咋一个单词也听不懂？”陈今岁问。
　　“俄语。”宋星年道，“是我父亲的朋友打来的电话，他不常说英文。”
　　“噢。”陈今岁笑了下，“你说俄语还挺好听。”
　　宋星年也跟着笑了：“我说中文很难听吗？”
　　“没，你说中文有点儿呆，”陈今岁道，“话都是说对了，但看上去像是在背课文。”
　　“其实我说俄语也是你所形容的那个样子，只是因为你听不懂。”宋星年道，“母亲去世以后，我和父亲基本都是说中文，父亲说听到中文会觉得母亲还在，心里有些安慰，所以我的中文才能说成现在这样，否则我可能几乎无法跟你们交流。”
　　“你妈妈，去世了？”陈今岁小声问道。
　　“嗯，在我九岁的时候。”宋星年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抱歉啊。”陈今岁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没有想挑你伤心事儿。”
　　“没关系，我很早就不难过了。”宋星年安抚性地笑了笑，“死亡并不代表什么，只是长久的离别。在我适应了这场离别以后，就不会再难过了。”
　　“他们说我没心没肺，我父亲也这样说，可我觉得的确是这样的。”宋星年像是有点儿无奈。
　　陈今岁不予回答。
　　“聊啥呢！走了！”虎哥远远招呼了一声。
　　“走吧。”
　　—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自己挑着点吧，不用客气啊，我请客。”虎哥把菜单递给宋星年。
　　宋星年礼貌性地看了一遍菜单，最后要了粥和青菜。
　　“这么客气？”钟延道，“虎哥有得是钱呢。”
　　“我不太饿。”宋星年道。
　　等菜期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虎哥问宋星年：“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吗？”
　　“在我有记忆以来，是第二次。”宋星年道。
　　“习惯吗？”虎哥问。
　　“还可以。”宋星年道。
　　“以前在哪儿读书啊？”虎哥问。
　　“纽约。”宋星年道。
　　“噢。”虎哥点了点头，“美国人帅还是三岁帅？”
　　陈今岁：“……你要真没话聊了可以睡觉。”
　　虎哥笑了笑，宋星年就自顾自回答了：“陈今岁。”
　　陈今岁一愣，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假装忙碌地整理起桌面。
　　虎哥彻底忍不住笑起来：“这桌子你来以前就整理过了。”
　　陈今岁：“……”
　　“外国妹子漂亮吗？”钟延的话总算打破了陈今岁的尴尬。
　　“漂亮。”宋星年道。
　　“嘿诶，”虎哥踹了踹钟延的小腿，“别成天漂亮妹子了，我看你最漂亮，你他妈当时跟三岁一起进的队，现在人陈今岁黑成炭了，你还搁城堡里做白雪公主，是不是偷懒了？”
　　钟延：“虎哥，信任呢？”
　　陈今岁：“虎哥，人格呢？”
　　“首先，我不是炭，我这是标准男性肤色。”陈今岁撸起袖子给大家展示他荷尔蒙爆棚的小麦色肌肉，“看到没，你家炭长这样？”
　　“首先，我不是白雪公主，我这是骑着白马的王子。”钟延也撸起袖子，“看到没？你家公主有肱二头肌？”
　　宋星年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你俩二人转？”虎哥笑着给俩人一人赏了一脚，“要不搭个台你俩唱去？”
　　“行了，说说这两天训练情况。”虎哥交叉双手，“陈今岁后程爆发力很强，但中程问题有点儿大，从前程到中程的转化里你没掌握太好，你太早就开始中程的减速，导致你前程跑得一塌糊涂，比赛的时候尽量能好点儿啊。然后钟延，钟延的后程问题很大，你俩恰恰相反，钟延他前程爆发力强，并且持续长，但到后程段的时候就开始不行了，你俩中和一下兴许能出个博尔特。 ”
　　“这次比赛也别太当回事，我看你俩也没那么大能耐，就当平时训练赛，心态放平。”
　　其实说这俩货都挺牛逼的，要真拿去市里比赛也是数一数二的，虎哥也就是担心他俩出了什么差错，从此走上自闭的道路。
　　毕竟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然而这俩一心只有高傲。
　　“你也太小瞧我俩了吧？”钟延搭着陈今岁的肩膀，“知道我俩是谁吗？”
　　“今钟报国。”陈今岁会意地接上话。
　　“对，今钟报国，我俩以后是要拿世界冠军的人。”钟延大言不惭，“这次比赛，我们可是抱着必胜的心态来的，放什么平，我偏要放高！”
　　“对！”陈今岁很快跟上。
　　虎哥就当安慰给狗了：“……得，输了别哭。”
　　“哭啥，我从来不哭！”钟延拍拍胸脯，“我这辈子都不知道眼泪是咸的！”
　　虎哥：“……”
　　“是，”虎哥无奈，“去年区里比赛被人脏了哭得你爹都没认出来。”
　　钟延：“……”
　　“别说了，丢人。”陈今岁把他拽了回来。
　　“你呢？”宋星年插话问向陈今岁，“你哭过吗？”
　　陈今岁忙道：“我从来不哭！”
　　“是，也不知道谁——”眼看着虎哥又要拆台，陈今岁忙塞给他一杯水，“喝点儿，别渴着了。”
　　宋星年笑了笑：“哭不丢人。”
　　“谁说的，丢死人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陈今岁道，“我可不爱哭。”
　　“哦哦哦！”钟延担心陈今岁要打断他，飞快说道，“有人错过比赛躲在宿舍楼下偷偷哭。”
　　“你放屁！我没有！”
　　“我又没说你。”
　　“钟延老子跟你拼了！”
　　两个小家伙猴似的抱作一团打到了饭店门口去，餐位上只剩虎哥和宋星年。
　　虎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白开水，偏头打量了一会儿宋星年，皱着眉头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有吗？”宋星年道，“我没印象。”
　　“哦，可能是记错了吧。”虎哥盯着宋星年的脸说。
　　—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是市里的四星级酒店，俩猴子哪见过这种世面，一踏进酒店大门就给工作人员表演了三步上篮、拉杆、灌篮，甚至连起跑都没放过。
　　“行了行了，你俩收一收，待会儿前台该叫保安了。”虎哥一手抓一个把俩猴子摁了回来。
　　“你俩房间在761，762，房卡拿着，”虎哥把房卡递给两人，“晚上早点睡觉，少串门。”
　　“小宋的话，你看看是跟陈今岁住一间还是跟钟延，这里床挺大的，睡两个人能行。”
　　宋星年心上一悦：“我跟陈今岁一间就行。”
　　“行，你随便把他看着点儿，这家伙就爱乱跳。”
　　“那你呢虎哥？‘钟延问，“你睡哪儿？”
　　“反正不睡你房间。”虎哥说着转身走了。
　　教练的房间在另一个酒店，离这儿不远，并且今晚还有教练聚会，虎哥没在这里多留。
　　路上，虎哥忍不住想起宋星年的脸，越想越觉得很数学，但就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第20章 
　　“你睡床上吧，”陈今岁看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有些尴尬道，“我待会儿打地铺。”
　　这种情况下，宋星年多半也要推辞说让自己睡床，当陈今岁想好怎样回拒的时候，宋星年只是说：“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床上？”
　　陈今岁：“……”
　　“你和钟延都可以睡一张床，为什么我不行？”宋星年双眸微眯，“你很排斥同性恋？”
　　“没有。”陈今岁不好作答，“我只是，以为你们都有边界感。”
　　“没有，”宋星年道，“对你没有。”
　　陈今岁抬起眼，心口微微颤抖：“啊？”
　　“因为我们是朋友，”宋星年说，“不是吗？”
　　陈今岁像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是。”
　　“那你呢？和我睡一张床会觉得别扭吗？”宋星年没打算放过他。
　　“我……”
　　“我亲爱的三岁弟弟！”房间的门随着钟延的惊呼敞开，“虎哥不在！延帅带你们驰骋夜生活啊！”
　　两人的目光就此转了过去。
　　“诶，你俩看起来不太兴奋啊？”钟延连跑带跳地到达陈今岁身边，抱着他的肩膀悄咪咪地说道，“你摸摸我口袋，看里面有什么？”
　　“有奖杯？”陈今岁没什么兴致地往他口袋里掏了一把。
　　紧接着，他摸到一个有棱有角的巴掌大的方盒。
　　“这啥？”陈今岁茫然地掏了出来。
　　入眼是一个光碟，上面印着衣不蔽体的女人。
　　陈今岁：“……”
　　“我刚刚问前台买的，花了我好几块呢。”钟延兴致勃勃地说着，“我看这酒店还有放映机，今晚请你们一炮。”
　　“宋星年，来看看有没有国外的火辣。”钟延说着又搂住了宋星年的肩膀。
　　“AV？”宋星年问。
　　“对啊。”钟延晃悠着手里的光碟，“想不想看？”
　　宋星年实在太没兴趣了，可他看到陈今岁窘迫的神色时，突然又有了点儿兴趣。
　　“谢谢，放吧。”他说。
　　“好嘞。”钟延乐呵呵地跑去捣鼓起放映机。
　　陈今岁飞快撇了一眼宋星年，觉得刚刚拿着光碟时烫手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诶！我他妈不看！”
　　“别装了你，哪有男人不爱这个。”钟延全然不顾他的反对。
　　“嗯，”宋星年也跟了一句，“哪有男人不爱这个。”
　　“你喜欢？”陈今岁问。
　　宋星年笑了笑：“不讨厌。”
　　陈今岁对这种没什么用的黄色废料不感兴趣，看过的最大尺度的影片还是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的男生跟女生接吻。
　　哦不，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宋星年和那个外国逼的拥吻。
　　陈今岁还想说些什么让钟延滚蛋，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女人的画面，伴随着一两声隐晦的低吟。
　　“……”
　　宋星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陈今岁的反应，忍不住将视线下落，却没从中看出什么变化。
　　挺能忍。
　　“来来来，坐。”钟延把两人拽到沙发上，“一起愉快地观影吧。”
　　陈今岁生无可恋地坐了过去，宋星年避开钟延坐到了陈今岁旁边，与他紧挨着。
　　画面中的女人毫无保留地向观众展示了她千娇百媚的一面，以及勾人魂魄的吟声。
　　一旁的钟延看得热血沸腾，陈今岁却没什么感觉，他低头看了眼钟延的□□，莞尔道：“该收拾收拾了延帅。”
　　“等我看完，”钟延的声音因为干燥而格外低哑。
　　宋星年也看了陈今岁的□□，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你不也没有。”陈今岁不以为然。
　　“我因为什么，你知道。”宋星年道。
　　陈今岁一愣。
　　啊。
　　是啊。
　　宋星年是同性恋，所以对女的不感兴趣。
　　那自己因为点儿啥呢。
　　他瞄了一眼宋星年的脸，察觉到对方略带戏谑的神色，又飞快收回了视线，当他再次把目光放在电视屏幕上时，竟然不自觉地代入宋星年的脸。
　　宋星年皮肤很白，腿很长，腰也很细，比电视上这女的要好看很多。
　　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星年的注视没有结束，他无时无刻注意这陈今岁，他的表情以及生理变化。
　　察觉到陈今岁的呼吸急促起来的时候，宋星年突然有点儿失望。
　　还以为陈今岁和自己一样。
　　他想错了。
　　陈今岁也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沸腾。
　　“不行了不行了，你俩要是不介意我就在这儿解决了。”钟延说着就把手往裤子里伸。
　　陈今岁瞪起眼，一把将他的手拽了出来：“滚回你房间弄。”
　　“我靠你不是吧，要不是我你能看上这么好的片儿？”
　　钟延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陈今岁的房间，临走时还被陈今岁砸了一光碟。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陈今岁和宋星年，以及来自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太安静了。
　　陈今岁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得死宋星年手里。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需要解决一下吗？”宋星年开口问道。
　　“啊。”陈今岁局促地往下拽了拽衣摆，“啊，好，我去解决一下。”
　　他说罢逃离一般地离开。
　　“陈今岁。”宋星年喊住他。
　　陈今岁猛地瞪起眼，因为他感觉到宋星年喊他的那一瞬间，自己原本和缓的生理反应膨胀了好几倍。
　　“什，什么事？”陈今岁喘息很重。
　　“你没拿衣服。”宋星年说。
　　“哦，噢！”陈今岁又连忙跑去拿了衣服。
　　关上洗手间门的一瞬间，陈今岁如获新生。
　　宋星年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门，不禁轻嗤一声。
　　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都能散发他的魅力。
　　宋星年无法否认，这样的陈今岁，让他有点儿心猿意马了。
　　不，不是一点儿，是很多。
　　一张床两个人，各怀心事。
　　陈今岁向来不会与人刻意地疏离，可是他的确没法和宋星年紧挨着睡觉，只好极其不礼貌地背向于他。
　　宋星年不满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肚中坏水涌起。
　　“陈今岁。”宋星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风情万种，一声轻呼足以勾人心魄。
　　陈今岁闭眼装死。
　　“陈今岁，”宋星年的声音又低了两个度，“认识你很高兴。”
　　陈今岁心口一动。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以前的朋友都知道我什么样子，我很高兴你能把我想得这么好，从来没有人这么认为过。”
　　房间里的安静变得低沉了，陈今岁那些摇摆不定的心思也怆然消失。
　　“我来到这里之前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段经历，我以前不信命，但现在信了，我坏事做多了，老天爷不让我早一点认识你。”
　　“宋星年。”沉默许久的少年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他侧过身来，望着宋星年：“每个人都有缺点，这不是罪，你也不用一辈子记着自己不好的过往，我觉得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estelle，你是星星。”
　　“星星不计较过往。”
　　“星星？”宋星年的眸中顿时填满了光，“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我。”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陈今岁笑了。
　　“嗯。”宋星年低低的笑声绕在陈今岁耳边，“第一次当星星。”
　　“别可说了，有种动物也叫猩猩。”陈今岁道。
　　“也和我这个星星一样吗？”宋星年问。
　　“嗯……”陈今岁替他掖了掖被子，“不一样，你会发光，它可不会。”
　　宋星年被夸得得意忘形，下意识往陈今岁怀里缩：“晚安，星星睡觉啦。”
　　“晚安，星星。”
　　—
　　酒店的灯亮得很早，陈今岁五点就醒了，宋星年还在熟睡当中。
　　他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
　　酒店有自助早餐，陈今岁绕了一圈总算找到了餐厅。
　　“诶，越哥，那小子，是不是教练说的陈今岁？”
　　餐厅一角吃着早餐的少年掀起眼皮：“是他，看过他训练视频。”
　　“长得还挺帅。”一旁的小弟说道。
　　“过去认识认识。”岑越起身，端着没吃完的半盘饺子走到了陈今岁的餐位面前，“这里有人吗？”
　　陈今岁看也不看，随口答道：“没。”
　　岑越和他的两个小弟就坐了过去。
　　“认识一下，我叫岑越。”
　　“岑越？”陈今岁闻言抬起了头，“我知道你啊。”
　　“你好，我叫陈今岁。”陈今岁道，“我看过你训练视频，前程爆发力好牛。”
　　“过奖了过奖了。”岑越笑了笑，“你起这么早？十点才进场。”
　　“睡不着。”陈今岁道，“就起来了，你不也挺早。”
　　“我们是教练喊的，待会儿还要训练。”岑越吃了口饺子。
　　“还训练啊，今天都要比赛了，你们教练挺搞心态啊。”陈今岁喝了口粥。
　　“是啊，我们教练简直是狗！”旁边的小弟喊道。
　　岑越望着陈今岁散漫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
　　“你朋友呢？”岑越问。
　　“睡觉呢。”陈今岁道，“他估计得集合的时候才起床。”
　　岑越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你们学校那边环境怎么样？”岑越问道。
　　“训练环境还是什么？”陈今岁笑了笑，“训练环境的话都还行，学习环境不咋地，哦不对，最近改善了，镇上来了活菩萨。”
　　岑越笑了笑：“你文化成绩怎么样？”
　　“还成，六百多吧。”
　　“文科理科？”
　　“理科，”陈今岁道，“文科我实在不行。”
　　“噢，”岑越眸中闪过精光，“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离训练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带你去附近公园？”
　　“嗐，这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热情，我招架不住啊小兄弟。”陈今岁坦荡而笑，“你要是有空的话也行，正好我挺无聊。”
　　“越哥，你不跟我们去网吧啦？”一旁小弟蔫了吧唧。
　　“你们自己去。”岑越道。
　　“还让你鸽了兄弟，怪不好意思的。”陈今岁笑起来眼睛发亮，“你人真棒。”
　　岑越轻轻一笑：“你人也棒。”


第21章 
　　“这边以前有个危楼，后来拆了建的商场，要不要进去看看？顺便买点东西。”
　　陈今岁想了想：“里边儿东西挺贵的吧？”
　　“不会，”岑越一笑，“里面的东西都很便宜。”
　　陈今岁心中雀跃：“那好，走吧，正好我给我弟弟买点儿东西。”
　　“你有弟弟？”岑越问，“多大了？”
　　“四岁半，”陈今岁道。
　　“我也有一个弟弟，”岑越眸中落下一点哀怨，“是个很烦人的家伙。”
　　“小孩儿都烦。”陈今岁说起这话时眸光却是宠溺的。
　　“是，”岑越摁了摁眉，“小孩儿都烦。”
　　“你练体育多久了？”陈今岁问。
　　“初一开始的。”岑越道，“现在高三了，有五年了。”
　　“我也是初一开始的。”陈今岁笑了笑，“不过我才高二。”
　　“你现在是在抓后程还是在继续加强前程？”陈今岁问。
　　“都有，这边走，”岑越撇带着他走进了商场，“后程是我的短板，教练不允许有人存在短板，但是已经瓶颈好几年了。”
　　“你可以适当地调节一下，比如你在前程上可以放一点力留给后程，嘿，还有电梯呢。”陈今岁走上电梯，“我们教练也经常说我中程，现在也在努力补，但这玩意儿一旦定型了就很难练了，从0到8简单，但从8到10就不轻松了。”
　　“嗯。”岑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眸中落下一点微不可查的嫌弃意味。
　　他不喜欢被晚辈教学。
　　更不喜欢被这个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的土鳖说道。
　　虚荣心和嫉妒心同时作祟了。
　　陈今岁到商场溜达了一圈，下血本给陈小西买了奥特曼手办，这才小心翼翼地拎着东西跟岑越走了。
　　进酒店时正好赶上下楼的宋星年：“陈今岁。”
　　“宋小妹，你醒啦？”陈今岁迫不及待地凑近他说，“我认识了一个贼好的朋友。”
　　宋星年笑了笑：“是吗？有多好？”
　　“他跟我第一次见面就带我去逛商场，还一度想要帮我付钱，真好，城里人好像都挺善良的。”陈今岁笑呵呵地搂着宋星年的肩膀。
　　“那我和他，谁更好？”宋星年问。
　　陈今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啊，谁也不会有你好。”
　　宋星年满意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九点多的时候陈今岁去叫了一次钟延，结果就是被赶出了门，九点半到时候，虎哥拎着小型杠铃亲自来‘请’钟延起床。
　　钟延连滚带爬地起床洗漱，以毕生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
　　到体育馆点时候已经正好十点。
　　“我靠，好阔气。”陈今岁和钟延不约而同地扬起头四处张望。
　　“咱镇上的纺织厂都没这么大。”钟延道。
　　“我钟延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在比这个还要大的地方比赛，”钟延笑着说罢，又添上一句，“还要拿冠军！”
　　“想想得了。”陈今岁一瓢冷水措不及防。
　　“你要是有这志向，回学校了，每天加训一小时。”虎哥说道。
　　“参赛选手到医护室做尿检。”有人喊了一声。
　　“宋小妹，我先过去一趟，你在这儿坐会儿哈。”
　　“好。”宋星年乖乖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
　　—
　　“你们先去，我拿个东西。”
　　宋星年听闻一个男孩儿的声音，这男孩儿说完朝他走了过来，然后他发现这男孩儿并不是朝着自己来，而是自己旁边的书包。
　　他没什么兴致去看别的男生，但无意一撇，他看见了这个男孩儿从书包掏出一瓶矿泉水，往里面放了两粒白色颗粒。
　　母亲生前是做西药研究的，对于药剂的敏感使他察觉出那两粒白色颗粒有可能是某种药物。
　　很熟悉的味道。
　　似乎在哪里闻过。
　　他不自觉地就多看了两眼这男孩儿。
　　男孩儿察觉到他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心虚，很快被他收敛，然后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姿态。
　　宋星年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令他很不舒服，像是一具笑面虎，然后他也并没有把这份情绪藏在心里，而是直言说道：“不要随便对别人笑，在你不清楚自己笑起来多难看的情况下。”
　　那男孩儿瞬间皱起眉：“你是不是有病？”
　　“是，”宋星年道，“还挺严重的，应该活不了多久。”
　　“神经病。”男孩儿说着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宋星年的目光追着那个男孩儿，心中腾起不安。
　　“我操，我真尿不出来！”隔间里爆出陈今岁的喊声。
　　“谁叫你早起把尿都尿光了，恶有恶报这叫！”钟延一边尿一边说着。
　　“滚你妈的！”陈今岁气得锤门。
　　“陈今岁？”门口传来温顺的呼喊。
　　“谁？”
　　“我，岑越。”那人说，“你尿不出来吗？我这里有水，要不要喝点？”
　　陈今岁开门走了出来，与刚刚出门的钟延撞个正着。
　　“谢了啊，你真是我救星。”陈今岁笑着拿过水，拧开瓶盖就要喝。
　　“诶，”钟延蹙眉拦下，“你有病啊，不能喝别人的水你不知道？”
　　说来陈今岁也挺犹豫的，但他很信任岑越。
　　岑越笑着打破僵局：“你不相信我吗？好难过。”
　　“没有没有！”陈今岁连忙臭了一眼钟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白眼狼，人家是好人！”
　　说罢毫不犹豫大灌了一口水。
　　“傻逼。”钟延咬牙切齿。
　　一瓶水下肚，陈今岁很快完成了尿检。
　　之后又去换了比赛服。
　　做完这些他第一时间回到了观众席，在已经座无虚席的看台前四处眺望，最终朝着角落的宋星年奔了过去。
　　“宋小妹！我马上就要比赛啦！”他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与浪漫。
　　这一刻宋星年突然十分感谢前天晚上的自己，幸好没有给陈今岁下药，否则就看不到他这副开心到仿佛全世界都归他的模样了。
　　“比赛加油，我相信你。”宋星年温笑着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发，可是这个距离还是太遥远。
　　陈今岁见状就弯下腰，把脑袋伸过去，宋星年心下一软，轻轻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又说了一遍：“比赛加油。”
　　“稳了，”陈今岁笑着站直腰，愉悦地揉了揉他的长发，“有你的仙气，这把稳了，等着我给你拿冠军回来。”
　　“好。”
　　音乐声开始隆起在这个体育馆。
　　陈今岁和钟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激动地看着别人的比赛。
　　跑道上穿着专业比赛服装的学生有条不紊地检查起跑器和起跑正常度，不过一分钟，他们有序站定，在各自跑道上。
　　枪声打响。
　　一群人奋力前冲。
　　在前程段猛冲的人占了七分之六，唯一一个缓冲前程段的看上去不知是本身实力不行还是单纯地保留实力。其余人的速度在中程段逐渐下降，又在后程段飞快匀回。
　　“喔！我靠！这波前程牛逼！”
　　“三号跑道你是我男神！”
　　“摆臂摆臂！说了多少遍摆臂摆起来！”
　　“加速加速！中程了你还不加速你等死啊！”
　　“诶，虎哥，”陈今岁撞了撞虎哥的肩膀，“学学旁边这教练，人家声音多洪亮，一听就是当教练的。”
　　“讽刺他还是讽刺你哥呢？”虎哥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第一场比赛结束以后陈今岁根据顺序走到了热身场地去。
　　“加油三岁！”钟延大喊！
　　陈今岁在台下冲他比了一个OK。
　　然后又对着后面的宋星年拢了一个大爱心。
　　宋星年笑了笑，用口型告诉他“比赛加油”。
　　“哟，好巧，”陈今岁笑着，“你也在这一组？”
　　岑越也笑着：“是啊，可别让我啊。”
　　“说这些，”陈今岁道，“我要是让了你可不得送你一个无人区？”
　　“过奖了过奖了。”岑越的眸中闪过精光。
　　观众席上宋星年的目光从陈今岁身上转到了他旁边的岑越身上，心里默默说道：怎么是他？
　　刚刚对他笑并且笑得很猥琐的男孩儿。
　　一切就绪以后，陈今岁弓身做好起跑准备，就等枪声。
　　然而他还没有等来枪声，却先等来了一声喊。
　　“陈今岁！谁是陈今岁！”
　　“比赛暂停！”
　　“大家稍安勿躁！”
　　“谁叫我？”陈今岁跟着这阵躁动疑惑起身。
　　“怎么回事啊？怎么停了？”
　　“诶？那边在说什么？”
　　“怎么不跑了？”
　　“你这是怎么了陈今岁？”岑越露出担忧的目光。
　　“我不知道啊。”陈今岁迷茫地望着远处。
　　“陈今岁！你是陈今岁吗？”
　　“我是啊，怎么了？”陈今岁不解地望着面前这人。
　　“你的尿检结果显示你服用了兴奋剂，暂时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什么？！”陈今岁瞪大了眼，“不可能啊，我没有！我真没有！”
　　“也许是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显示结果的确如此，主办方这边必须取消你的比赛资格，请跟我们到后面谈详情。”
　　“那边怎么了？”
　　“那谁啊被叫走了？”
　　“怎么回事？”钟延腾地站了起来。
　　虎哥眉头深深皱起，起身走了过去，钟延也飞快跟上。
　　宋星年望着他，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第22章 
　　医护室。
　　“我跟你说，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服用了兴奋剂！”
　　“你先别急，我们知道你可能不是刻意服用的。”
　　“我他妈怎么可能不急，我为这比赛几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你傻逼吧陈今岁！”钟延上来就踹了一脚他，“你是不是偷喝咖啡了？我今早都看见了酒店有免费咖啡，你肯定喝了是不是？！”
　　“我他妈没喝！”陈今岁也恼了。
　　虎哥拽住躁动的陈今岁，冷静地询问情况：“我是他教练，请问怎么回事？”
　　“您好，陈今岁选手的尿检结果显示服用了兴奋剂，为了不造成禁赛程度的影响，我们这边的意思是让他放弃这次比赛资格。”
　　“我说了我没有服用兴奋剂！”陈今岁怒道。
　　“闭嘴！”虎哥凌厉一喝。
　　陈今岁瞬间安静下去。
　　虎哥缓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了，把他比赛资格……取消吧。”
　　最后的话他说得十分吃力。
　　“虎哥……”陈今岁眼里缠满血丝。
　　“虎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钟延眼眶通红，“陈今岁他错过了这一次就不知道还要等几年，虎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
　　虎哥垂下眼：“除非让主办方延迟比赛，到陈今岁药效过去，你有那个能耐吗？”
　　—
　　陈今岁走到更衣室，把每一步都走得很困难，他不甘地脱下比赛服，再把自己廉价的衣服套回到身上，重新做回那个不起眼的高中生。
　　原本他有机会在这个赛场上发一场光，入万人之眼。
　　在把挂着名字和编号的比赛服放进柜子的一刻，他没忍住红了眼。
　　眼泪夺眶而出，他气恼地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骂着自己，骂自己时运不济，骂自己没本事，骂自己废物，骂自己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骂来骂去，眼泪终于决堤，再也抵挡不住，他弯腰靠在柜子上哭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哭他一个人的委屈。
　　门外的宋星年心中一疼，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听见这个高傲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够格。又厌恶地抹掉自己的眼泪，把自己最后一根弦崩断，趴在柜子上偷偷哭泣。
　　宋星年觉得自己的胃有一点疼了。
　　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否则他大概会疼死在这里。
　　可他却不舍得离开，陪着他哭完了整场不甘。
　　比赛彻底结束以后，虎哥像来时一样带着三个小家伙离开。
　　“我真服了，刚刚那几个人用抢跑干扰我你知道吗虎哥？我敢发誓他们绝对是商量好的，如果他们不干扰我我拿第一绝对没问题，我真的服了。”
　　“行了，别抱怨了，你的临场反应还不够强，回去了再练练，”虎哥心情不是很好，“你俩也算难兄难弟了，两个都落榜了，回去好好练练就是，比赛嘛，有的是机会。”
　　虎哥说着拍了拍陈今岁的肩膀：“你也别太在意了啊。”
　　陈今岁早没了刚刚偷偷掉眼泪的模样，他笑嘻嘻地说着：“我本来就不在意啊，就是挺气的，气完了也没啥感觉了。”
　　宋星年皱起眉看向陈今岁，心中隐隐刺痛。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陈今岁轻轻问道。
　　宋星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
　　在几人走到体育馆门口的那一刻，宋星年突然说话：“我有东西忘拿了，先走，不用等我。”
　　他说罢转身离开。
　　—
　　“越哥，恭喜啊，我就知道冠军能是你。”
　　“越哥，你看比赛都赢了，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请客！请客！请客”
　　哄闹声被突然闯入的人影打断，来人是个长头发的少年，眉眼袒露着重重的杀气，他走入人群，不顾及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想法抬手揪住了正中央那人的衣服，将他拽出人群。
　　“诶你谁啊！”
　　“你干嘛啊？”
　　“你有病吧抓我干嘛！”岑越大喊。
　　宋星年眸中没有一丝情感，冷漠得像具死尸，他揪着岑越的衣服，将他一路拽走。
　　这群人飞快跟了上去，岑越也挣扎了一路，可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比不过这个比他瘦弱很多的男孩儿。
　　砰的一声，宋星年把岑越扔进了更衣室，重重砸上门然后反锁。
　　岑越吃痛地扬起脖子。
　　“你要干嘛？”岑越缩在角落，紧张地望着他。
　　宋星年盯着他，眸中那股杀气重新露了出来。
　　紧接着，岑越看见这个男孩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一旁的桌子上，所用之力道，让桌角颤抖不已。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杀人是犯法的？”岑越意识到了危险，狼狈地站起身然后逃离。
　　宋星年一把拽回他，把他摁到地上，而后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随之而去的，还有他手中的枪。
　　枪是在裁判那里顺手拿的，此刻正抵在岑越的脑门上。
　　“你……你拿把假枪吓唬人呢！”岑越颤抖着喊出。
　　宋星年轻轻一笑：“假枪？可是它的杀伤力可不小。”
　　他的笑容里藏尽了阴翳，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害怕发凉。
　　“听说过裁判的枪射中运动员的案例吗？”宋星年的声音凉凉的，说完以后他抬起手中的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天花板炸出一个小窟窿。
　　“卧槽！怎么回事！越哥你没事吧越哥！”
　　“怎么有枪声！快去喊教练！”
　　门外的动静令宋星年十分厌烦，他捏住瑟瑟发抖的岑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去看天花板：“你看，是不是还可以？我如果拿这个……”
　　宋星年把枪重新抵回岑越的脑门：“朝这里开一枪，你猜，你会不会和它一个下场？”
　　“你敢吗？”岑越奋力给自己鼓气。
　　“我有持枪证，如果我想动你，我可以让人把你弄到俄罗斯去，等你过去了，我会带你去最好看的靶场，把你当作靶子游戏。”宋星年每一句话都在岑越心口踩踏，“我不怕死，也不怕坐牢，我父亲不是中国人，我的行为也不会影响到他，我毫无顾忌，得看你敢不敢玩儿。”
　　岑越双眸赤红，惊恐地望着他：“你到底要干嘛？我哪里惹到你了……”
　　“你当然惹到我了，”宋星年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又低沉，他踩在对方肩膀上的脚狠狠发力，一字一顿地说，“我都舍不得给他下药，你怎么敢？”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杀了你。”宋星年喘息变得格外沉重。
　　“杀了我，”岑越到死也不忘面子，“你以为我怕你吗？你就一黄毛小子，臭老外，中国人不怕枪，你来你来，有本事你就开枪！”
　　宋星年双眸微眯，眼神逐渐危险。
　　岑越开始为自己的勇气感到后悔了。
　　砰！
　　子弹穿膛而过。
　　岑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宋星年竟然把枪对着自己的手，扣动了扳机。
　　鲜红的血液爬满了少年白皙的臂膀，像是花朵落下的花汁，此刻却犹如恶魔断裂了翅膀，带着噬血的笑。
　　岑越惊恐的双眸中映着宋星年失神的模样。
　　“你……你……”
　　“不对你开枪是因为怕有人找他麻烦，但你得知道，我没什么不敢的。”宋星年用满是鲜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扔下枪揪住这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抡向墙上，一下一下，像是古时候打仗敲的锣鼓。
　　他手上的血流向岑越的脑袋上，岑越也从起初的猛烈挣扎到逐渐呜咽。
　　“宋星年！”
　　宋星年的动作一滞，他听到了陈今岁的声音。
　　门被撞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所有人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鲜血淋漓并且神情恍惚的岑越，以及在大家进门一刻装起可怜的宋星年。
　　“怎么回事？！”年迈的声音闯了进来。
　　“越哥！”
　　“宋星年！”陈今岁不管不顾从人群中挤过去。
　　“你有没有事？”他紧张地查看宋星年的身体，“手怎么弄的？怎么回事？”
　　“教练，就是他！他把越哥拖到了这间屋子里。”有人指证道。
　　陈今岁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你？”
　　“对，就是他！”
　　“我没有。”宋星年低声道。
　　“你还说没有！你看你都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浑身都是血！越哥，越哥，你醒醒。”
　　“我真的没有，”宋星年眸中很快浮出泪光，看上去可怜兮兮，“那是他自己撞上去的，血也不是他的。”
　　陈今岁看着宋星年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一片嘈杂中终于变得暴躁：：“到底怎么回事！”
　　宋星年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凶自己。
　　“他骂我。”宋星年回答他。
　　这一刻他也没舍得告诉这个傻小子真相。
　　因为他跟自己说他认识了一个好人，因为不想打破他少年的纯真。
　　想要陈今岁一直活在自己美好的认知里，血淋淋的现实他愿意代替承受。
　　就让他认为，这是一个好人吧。
　　“宋星年你疯了吧？他骂你什么了值得你打这么一架！”陈今岁生气地喊道。
　　宋星年错愕地望着他：“你在，怪我？”
　　“我……”
　　“好。”宋星年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人民币，厌恶地砸到岑越身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宋星年！”


第23章 
　　“宋星年！宋星年！”
　　“你手上有伤别走那么急！”
　　“宋星年！”
　　宋星年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弯腰坐了进去：“司机，B区六水镇。”
　　“好嘞。”车子在陈今岁面前扬长而去。
　　“嘶。”陈今岁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
　　胃疼很快爬满了宋星年的每一个感官系统，他弓身摁着胃，疼得出了一身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宋星年痛苦的模样，好声问道：“小朋友，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宋星年艰涩道，“叔叔，你开快一点，我想回家睡觉。”
　　“好嘞。”
　　宋星年到家的时候已经全然脱力，他进门的一刻整个人都蜷了下去，胃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疼得他睁不开眼，他一步一步扶着墙走到了卧室，还没走到床上他就坚持不住了。
　　他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和路途做斗争，他放弃抵抗，就着所在位置蹲了下去。
　　瘦小的身体被宽大的毛衣罩着，衣服上到处是血。
　　他双手抱住自己，紧闭着双眼，感受这绝命的疼痛。
　　好疼。
　　像是在被分尸。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可当这种疼痛深深笼罩他的时候，他想起了另一种痛，来自那个他精心呵护的小少年。
　　陈今岁为什么会怪他呢。
　　他想不明白。
　　只觉得好疼。
　　“宋星年。”
　　像是幻听，耳边出现了陈今岁的声音。
　　“宋星年，你怎么了？”他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宋星年抬起头，艰难地睁开了眼，他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禁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陈今岁？”
　　“是我，”陈今岁眸中是不及收敛的紧张与心疼，“你怎么了？哪里疼啊？”
　　“陈今岁，”宋星年的声音哑透了，“为什么怪我？我没有做错。”
　　“陈今岁，你是个傻子。”
　　陈今岁红了眼：“对不起，对不起宋星年，我怪你是因为你受伤，如果有人惹了你你应该找我的，就算我也打不过至少不用你受伤，我宁愿伤的是我也不要看你受伤，宋星年，对不起，我不该怪你。”
　　“你哪里疼啊，我们去医院吧宋星年。”
　　“陈今岁，”宋星年的意识开始模糊，“抱抱我吧。”
　　陈今岁把他楼进怀里，用自己炙热的体温去融化他的冷与痛，他温声说：“宋星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医院？不去。”宋星年终于清醒一点，“不去医院。”
　　“可是你的手一直渗血。”陈今岁双眸通红，“别怄气了好不好，等你好了我给你磕头好不好？宋星年，求你了，去医院吧。”
　　“我不去医院。”宋星年浑身发冷，却冒了一身的汗，他把手藏进陈今岁外套里，极力汲取温度：“好冷啊陈今岁，下雪了吗？”
　　陈今岁抓过他的手握在手心：“没有下雪，没有，宋星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疼？宋星年，下次不要打架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回来了我让你打，你想怎么打都可以。”
　　“陈今岁，我真的不去医院。”宋星年叹了口气，“我没事，那把枪威力不大，我的手只是皮外伤，家里有药，你帮我包扎吧。”
　　“陈今岁，你听到了吗？我说话好疼，陈今岁，你靠我近点。”
　　陈今岁紧紧抱住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这个人：“别说话了，我听你的，不去医院，我给你包扎。”
　　“陈今岁，我是不是要死了啊。”宋星年说这话时眼角落下一滴眼泪，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不许说这个。”陈今岁道，“我没死你肯定不会死。”
　　那天晚上宋星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清楚自己的情况，去医院只会暴露自己，所以他只是吃了药再熬一阵，总会有个头，疼到头就不疼了。
　　总之不能让陈今岁知道。
　　陈今岁小心翼翼地给宋星年包扎，三寒天脱得只剩下一件短袖也还是流了一身汗。
　　他抱着宋星年睡在床上，宋星年不让他走，抓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说，陈今岁，抱抱我吧。
　　陈今岁，天黑了吗？
　　陈今岁，我有点儿冷。
　　最后一句贴在陈今岁耳边，低哑而又奢华：“陈今岁，你别怪我。”
　　—
　　宋星年醒来时自己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规规矩矩睡在了床上，而他旁边的是刚刚睡下的陈今岁。
　　宋星年的眼睫微微颤抖着。阳光落下来，他眼尾披着些光。
　　少年睡熟的模样乖巧又可爱，宋星年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他的动静弄醒了陈今岁，陈今岁刚睡不久又醒了过来，他睡眼惺惺地望着宋星年：“你醒了？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星年望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陈今岁紧张地抬起手抚过宋星年的额头，“没发烧，怎么傻了？”
　　宋星年笑了：“没有傻。”
　　“那为什么不说话？”陈今岁道。
　　“我在想事情。”宋星年道。
　　“在想什么？”陈今岁问。
　　“在想你昨晚一直抱着我睡觉的吗？”宋星年道。
　　“是啊，”陈今岁给他盖好被子，翻身下了床，“你昨晚一直拉着我，而且你身体不舒服，我不抱着你怕你难受。”
　　“哦。”宋星年看着他，“那你过来一下。”
　　“干什么？”陈今岁走了过去。
　　到床边时，宋星年伸手拽住了陈今岁的衣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往下拉，最后仰头吻在他的左脸。
　　陈今岁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听见宋星年吻罢轻声靠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他想起来了，这是一个道谢的方式。
　　他又有点儿失望了。
　　于是他抓过宋星年的后颈，低头亲了下去，宋星年似乎意识到他要回礼，先一步侧过头，在他要亲上自己脸颊的时候与他两唇相贴。
　　陈今岁：“！”
　　时间的缝隙在这一刻隐隐袒露人间，两个少年像是荒唐至极的另类，在这个所谓常理的世界里相拥而吻。
　　陈今岁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只是把这个勾人的家伙推到他身后的床上，搂着他的腰狠狠地索吻。
　　可是理智叫醒了他。
　　这个吻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陈今岁推开了。
　　他眸中带有一点儿慌乱的余韵：“我……抱歉啊。”
　　宋星年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没关系。”
　　他的话说完以后房间陷入了沉默。
　　绝对安静的环境下陈今岁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宋星年眉眼弯弯，调侃着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犹如心脏被掐住，喉口都发哽。
　　陈今岁只得尴尬作笑：“别开玩笑了。”
　　宋星年见他不禁逗，也就不再继续，他抿了抿唇说：“今天晚上能来照顾我吗？”
　　陈今岁想了想：“嗯。”
　　陈今岁走后，宋星年接到了父亲打来的地十三个电话。
　　“Estelle，”父亲的声音相较于第一次通话要沉重了更多，“你太不懂事了。”
　　“父亲，”宋星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把父亲的话当回事，而是说着自己的，“这家伙像个傻子，见过一次的人就能无条件地信任。”
　　父亲神情凝重：“你口中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是个傻得没边的男孩儿，年龄还没有我大，对谁都没有防备心。”宋星年道。
　　“那你为什么喜欢？”父亲无奈问。
　　“可能是因为他好看吧，”宋星年说罢停顿了一会儿，又捡起话，“也可能是因为他傻。”
　　这种毫不设防的傻气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像太阳一样炙热又真诚，宋星年没法儿不心动。
　　“Estelle，我必须告诉你，你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父亲问。
　　宋星年重重换了一口气：“明天吧。”
　　“一个傻子而已，还不值得我为他长留于此。”
　　“希望这一次你能履行你的承诺。”父亲说罢挂断了电话。
　　—
　　这晚大概是宋星年与陈今岁最后的一晚，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想方设法扭着陈今岁，如果就此打住，宋星年会不甘心。
　　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如今也一样，他在可口的果汁里藏起了早已融化的春/药，因为他必须保证这个家伙他要睡一次。
　　“宋小妹！”陈今岁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外套上冰冷一片。
　　“刚放学吗？”宋星年刚刚洗完澡，套着宽松的浴袍，此刻被他刻意地掀开一些，露出可人的肌肤。
　　陈今岁只撇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顿时也感觉到喉间发哑。
　　“喝水吗？”宋星年问。
　　陈今岁当即道：“喝。”
　　宋星年将自己早已备好的水递给他，亲眼看着他仰头大灌了一口。
　　“去洗个澡吧，”宋星年给他递了一块浴巾道，“你流了很多汗。”
　　“噢，好。”陈今岁接过浴巾。
　　在陈今岁洗澡间隙，宋星年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这个房间里转悠，从卧室到客厅，再回到卧室。
　　他在客厅窗前长久地停留，注视着楼下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见了刚来那时，陈今岁被妈妈赶出了门，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那时天气还很燥热，夜里还有扰人的蚊子，知了不知在哪个枝头鸣个不停，门口的少年看上去是那么可怜。
　　他开始想那天自己为什么会邀请他来，是因为喜欢他的身体因而爱屋及乌，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点儿心疼他。
　　厕所里响起一阵碰撞声。
　　宋星年站在门口，心知肚明却问：“你怎么了？”
　　门那边好久才回答：“没事。”
　　那声音仿佛给车撵过，哑透了。
　　却在这时莫名性感。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今岁从厕所出来了。
　　他没有衣服可穿，下身裹着一块浴巾，中间部位高高扬起，在纯白色布料上异常明显。


第24章 
　　本章已锁


第25章 
　　次日。
　　陈今岁醒来时感到一阵头疼，当他按着脑袋彻底清醒时，才真正地“头疼”了。
　　他并没有睡在自己床上，并且赤/裸着身子，他猛地瞪起眼，飞快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刚醒时平缓的神色瞬间凝固。
　　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昨天实在太乱，他没记清所有，只记得自己把宋星年摁在床上绑住了他的双手，然后做了一件万万不应该的事情。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忽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袋上，像是想要拍死一只作恶多端的蚊子那般用力。
　　而后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对自己说：“陈今岁你都干了什么啊……”
　　调整了近十分钟，他才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
　　在客厅里，他看到了侧身站在窗口的宋星年。
　　宋星年套着纯白的毛衣，头发如金蚕丝一般高贵地飘荡在风中，他浅金色的眼瞳漾着一点儿不言而喻的心事，裸露出的肌肤还有陈今岁留下的红印。
　　陈今岁想要喊他，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口，他已经无颜面对这个在他心目中高贵冷艳的漂亮男孩儿了，只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变态。
　　然而宋星年却微微开了口，声音带着激情过后的低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陈今岁心脏一颤，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
　　“我想你该有话对我说。”宋星年转过了身来，正视着他。
　　两人相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陈今岁却觉得自己在地狱仰望这个天神一般的遥远。
　　他抬眼望向宋星年，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
　　宋星年替他起了头：“你要对我说抱歉吗？还是别的什么？”
　　陈今岁沉了一口气，对他说：“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宋星年问。
　　“没想到我会……”多余的，陈今岁说不出口。
　　宋星年盯着他无比愧疚与痛苦的眼眸，有一丝的心疼，亦或是心动。
　　其实他已经明白了陈今岁为什么会在服过春/药以后会以一种情在上欲为辅的姿态拥抱他，这不难理解。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欲望，那么只需用下半身解决，可是陈今岁昨天温柔又粗暴地亲吻他时，眼里是难以掩盖的热忱。
　　他喜欢自己。
　　这个傻得没边的小男孩儿喜欢自己。
　　这是唯一的理由。
　　“对不起，”陈今岁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愧疚，“真的对不起，我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就……”
　　“你后悔了吗？”宋星年问。
　　“后悔。”陈今岁忙道，“我不该那样对你的，对不起，你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如果有什么我能弥补的，我一定会办到，对不起。”
　　“我……”一向伶牙俐齿的宋星年这时突然哽住了，因为他已经走神，并且开始计算自己的行程。
　　现在是早上九点，他在和陈今岁说话，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已经不在陈今岁身边了。
　　这样想来他突然觉得很可怕。
　　如果陈今岁知道他走了。
　　会是什么反应？
　　会因为自己的过错得到解放而松一口气吗？
　　又或者是像那天失去比赛资格一样偷偷地哭？
　　他只能说，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陈今岁遗忘，也不能接受陈今岁难过。
　　那么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看到这个人的什么反应？
　　“宋星年，”陈今岁走上前去，鼓足勇气靠近了他，“这个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我能弥补了就好，如果不行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宋星年回过神来，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的少年：“陈今岁，你还有其它可以说的吗？”
　　“我……”陈今岁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好了，如果没有想说的就回去吧。”宋星年道，“我还要休息。”
　　“我……”陈今岁分明不想在这时候就走，因为他还没有解释清楚，可是想了想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为什么会犯那种错。
　　他无法替自己辩护。
　　“如果一直只有人称词，你还是回去吧。”宋星年说罢绕开陈今岁走了。
　　陈今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宋星年靠在卧室的门上，窃听着陈今岁离去的动静，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突然露出了笑来。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想陈今岁忘了他，也不想陈今岁难过，他想要的，是陈今岁快乐。
　　他想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做一件最疯狂的事情。
　　就是和这个傻小子谈一段恋爱。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陈今岁，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很想和陈今岁谈这个恋爱。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陈今岁跟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这是对于一个同性从未有过的期待。
　　实际上宋星年根本不怪陈今岁，本来也是自己下的药，最后失算也只能说自己倒霉活该，况且给好看的男孩儿做零本身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他并没有生气亦或责怪。
　　他知道陈今岁是喜欢自己的，或许连陈今岁本人都不知道，所以宋星年开始放下鱼饵，等他上钩。
　　他要钓起陈今岁这条可爱的小鱼，然后独自享用。
　　—
　　“各就各位——预备——”
　　话落哨响，所有人一齐前冲。
　　“陈今岁！过来罚跑。”面对陈今岁多次失误，虎哥已经骂累了，叹叹喊着，“其他人继续，你先平板支撑半小时。”
　　陈今岁毫不怨言，依言接受惩罚。
　　虎哥叼着根烟蹲下身去，低声问道：“你怎么回事？”
　　陈今岁毫不费力地做着平板支撑，眼眸低垂着：“虎哥，你也给我抽一口吧。”
　　虎哥当即喊道：“这是学校，你想我被扣工资啊！”
　　“那我能不能先去厕所抽根儿烟再来？”陈今岁问。
　　虎哥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把烟塞进陈今岁嘴里：“说说看，你怎么回事？”
　　陈今岁吸了口烟，含糊地说着话：“做错事了。”
　　“做错什么事？”虎哥道，“做错事就接受惩罚，这不是你训练走神的理由。”
　　“可是他不惩罚我，他已经两天没有理我了。”陈今岁低低道。
　　“谁啊？”虎哥略微一想，“宋星年？”
　　陈今岁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把这根儿烟抽完，才对虎哥说：“虎哥，烟给我拿掉吧。”
　　虎哥摘掉他嘴里的烟在地上摁灭，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陈今岁小声又无助地问他：“虎哥，我能跟你说吗？”
　　虎哥轻笑一声：“你要是觉得实在没人说了，跟我说说我也能忍住不打你。”
　　话一说完，他就听到陈今岁说：“我把宋星年玷污了。”
　　虎哥一愣，好半天才说：“是我想的那个玷污吗？”
　　“应该是。”陈今岁道，“我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忍住，我明明也没喝酒，怎么就……”
　　虎哥问：“他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陈今岁失落道。
　　“你为什么会对他……”虎哥皱起眉，“他是个男生。”
　　“我知道。”陈今岁道。
　　“陈今岁，你是同性恋吗？”虎哥问他。
　　“我不是，”陈今岁道，“我查过同性恋，我根本不是，我和钟延一起打过炮，咱俩还经常睡一张床，可是我对他没有反应，包括其他人，我都没有感觉，唯独宋星年……”
　　“那我知道了，”虎哥若有所思，“陈今岁，你喜欢宋星年。”
　　“你说什么？”陈今岁一惊，双手不支，落到了地上，“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就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虎哥道。
　　“我喜欢他？”陈今岁愣愣道。
　　“陈今岁，”虎哥坐在地上，又点了一根烟，“你打算怎么办？”
　　陈今岁开始回忆自己这些日子对宋星年的重重想法与情绪，顺了一通发现这好像唯一能够解释的办法。
　　“虎哥，”陈今岁无神道，“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虎哥问。
　　“我不知道。”
　　虎哥也不知道，这事儿他给不了建议。
　　以前他也陷入和陈今岁一样的处境，他用自己的想法尝试过突破，可是最后失败了，他走了一条失败的路，便不能以此介绍给他。
　　“虎哥，”陈今岁忽道，“他们跑完了，我去跑圈了。”
　　“嗯，”虎哥叹了口气，“去吧。”
　　眼前是烟雾缭绕，虎哥透过朦胧去看跑道上奔过的陈今岁，一时有些无神，他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想法。
　　起初他觉得陈今岁像当年的崔寻安。
　　如今他却觉得，分明是像自己。
　　只是不知道世界发展了这么多年，陈今岁是否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境地。
　　他抽没了半包烟，回神时发现训练都结束了。
　　望着这片和从前无几差别的学校，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儿想崔寻安了。
　　这时电话却响了，他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小虎，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安安病了。”
　　安安是他的孩子。
　　那个女人则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了，”虎哥低下眼，“这周忙完回来。”
　　说完他把手机扔回兜里，起身离开了。
　　空旷的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看上去落寞又无助。


第26章 
　　“陈小西！你下来！”
　　“我不下来！你要打我屁股！”
　　陈今岁已经在这棵大树下和陈小西僵持了十几分钟。
　　“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陈今岁无奈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陈小西，”陈今岁重重换了口气，“老子要是想把你抓下来，分分钟爬上来弄死你，但是……但是我现在没什么精力。”
　　他语气低下去：“小西，哥哥现在心情很不好，你下来哄哄我。”
　　陈小西眨了眨眼睛，窸窸窣窣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陈今岁也如约没有揍他，一屁股坐到树兜下，靠着树望天。
　　陈小西小步小步地跑过去，扑在陈今岁的怀里，抓着他的脸颊问道：“哥哥你怎么了啦？”
　　陈今岁抱着他，轻声说道：“小宋哥哥不理我了。”
　　“小宋哥哥为啥不理你啊。”陈小西不理解，皱着脸蛋讨问，“你是不是偷吃小宋哥哥的糖啦？”
　　“没有。”
　　“那你是不是弄脏了小宋哥哥的作业本？”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呀？”陈小西偏着脑袋趴在怀里，“你跟他道歉嘛，小宋哥哥会原谅你的。”
　　“道过歉啦，”陈今岁捏着他的胳膊，“没有用。”
　　“那怎么办？”陈小西撅起嘴巴，一副无法的模样。
　　陈今岁眼睛一亮：“要不，你去哄哄小宋哥哥？”
　　“我啊？”
　　这天晚上，陈小西被陈今岁逼着独自翻进了宋星年的家里。
　　宋星年正在和人打电话，忽然看见一个小团子钻进了家里面，他定睛一瞧，是陈小西。
　　宋星年匆匆挂断电话，坐到了沙发上：“你怎么来了？”
　　“是哥哥叫我来的。”陈小西立马把陈今岁供了出来。
　　宋星年无奈一笑：“他叫你来干什么？”
　　“他说他惹你生气了，要我来哄哄你。”陈小西说着扑到了宋星年旁边，“你生气了吗小宋哥哥？”
　　宋星年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也没法像陈今岁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玩儿，只能刻意地与他拉开距离，说道：“没有，你回去吧。”
　　“哥哥说没让你笑就不能回家。”陈小西道。
　　宋星年只得笑了笑：“现在笑了，可以回去交差了，桌上的糖拿着，回家睡觉吧。”
　　“好。”陈小西笑嘻嘻地抱着糖走了。
　　楼下的陈今岁与下楼来的陈小西面面相觑。
　　“被赶出来了？”陈今岁泄气道。
　　陈小西想了想，点头：“昂。”
　　“好吧，”陈今岁冲他张开手，“回家吧。”
　　陈小西跳到他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回家了。
　　—
　　“你俩这是？”钟延悄声问他，“又闹别扭了？”
　　这次陈今岁没给否决，而是点了点头：“嗯。”
　　“因为点儿啥啊？”钟延不解，“闹成这样，好几天不说话了。”
　　陈今岁没回答，低头计算这道反复算了很多遍的题。
　　宋星年此时此刻趴在课桌上睡着。
　　钟延往后边儿瞟了一眼，而后说道：“说说呗，你俩咋了？我帮你分析分析。”
　　陈今岁就着他的脸盯了几秒，没说。
　　上午第三节 课的时候，宋星年醒了过来。
　　陈今岁余光瞥见，匆匆扭头过去：“你醒了？”
　　宋星年看也不看他，掏出课桌里的外套穿上，继续睡了。
　　陈今岁失落地垂下脑袋。
　　“行了，”钟延拍拍他的脑袋，“等会儿我想办法跟他说说。”
　　“别了，”陈今岁道，“我的错，你别烦他。”
　　“啧，”钟延捏了捏他的脸，“好惨的三岁。”
　　周琪写完一行笔记，轻轻碰了碰宋星年的胳膊。
　　宋星年给她扰醒，抬头问道：“怎么了？”
　　“不是我，”周琪道，“陈今岁喊的。”
　　宋星年眼底落下一点轻佻的笑意：“哦。”
　　‘哦’完，又睡了。
　　陈今岁的失落更上一层楼。
　　“琪哥，”钟延靠了靠后桌，“挺给力啊，虽然没起什么用。”
　　“滚。”
　　“好嘞。”
　　体育课的时候，人数齐齐的在操场集合，唯独宋星年还在教室睡觉。
　　他其实并不熬夜，也没那么多觉要睡，但是如果他端正着坐着，就会想和陈今岁说话，所以必须睡觉，睡不着也睡。
　　队列中冒出一个声音：“虎哥，我低血糖，能回教室休息吗？”
　　虎哥盯着陈今岁：“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的低血糖！怎么不说你高血压呢？”
　　哄堂大笑。
　　“刚得的。”陈今岁毫不脸红。
　　虎哥知道这里边儿谁没来，无奈摆手：“滚滚滚。”
　　宋星年早无睡意，但也实在不想上体育课，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他只好挑着一本书来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前。
　　宋星年克制着没去看他，陈今岁就到周琪的位置坐了下来。
　　“宋小妹？”陈今岁试探着喊道。
　　宋星年侧过了头去没理他。
　　“宋小妹？”陈今岁抓住他的胳膊，“宋星年？Estelle？你理理我呗宋小妹。”
　　“宋小妹，我怎么办嘛。”陈今岁揉了揉脑袋，“我给你道歉你也不理我，我想补偿你也不告诉我怎么做，你理理我吧，我们好好说说行吗？”
　　几天以来，宋星年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放饵。
　　陈今岁对上他的眼。
　　心里咯噔一跳。
　　不自然地想起那天虎哥的话。
　　“陈今岁，你喜欢宋星年。”
　　而现在他正和自己喜欢的人面面相觑，难免紧张。
　　“我……”陈今岁闭了闭眼，匆匆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那种错，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别不理我。”
　　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陈今岁，”宋星年望着他，“你在做那件事的时候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意思？”
　　陈今岁显出慌张的神色，六神无主之下他连忙道：“我没有。”
　　宋星年眉头深深皱起，不悦。
　　否定的原因是他认为自己和宋星年不可能会有长久的羁绊。
　　以前他喜欢河里的肥鱼，喜欢晚霞，喜欢一些非人类的物种。人们将他视为神经病，可是陈今岁从来都有在认真喜欢这些物种，喜欢它们活在尘嚣以外，喜欢它们逃离了封闭的世俗，喜欢它们无与伦比的自由。
　　现在宋星年来了，像小时候他仰天时望见的晚霞一样，美好自由。
　　但自从上了高中起，他开始意识到他与这些事物永远不可能长久，即便他试图挽留——在夏季将去而晚霞离开的时候偷偷哭喊。
　　可是对方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明白了，爱并不无所不能。
　　他改变不了肥鱼的命运，也留不住晚霞。
　　在宋星年以人的形式走进陈今岁心里时，他感到了恐慌。这个人类和那些自然物种并无区别，他一样的自由洒脱，永远不会长久地停留在谁的身边。
　　陈今岁明白，宋星年这样的人，总有一天和他分道扬镳。
　　所以他不敢迈出第一步，唯恐在这道坎里折了脚。
　　于是在宋星年问出那句话时，他给出了否定答案。
　　他是懦弱的，因为害怕疼痛所以选择逃避。
　　“没有？”宋星年不悦地说道，“所以你那天的行为完全是耍流氓？”
　　“不是。”陈今岁忙道。
　　“你既不是因为对我有意思，也不承认耍流氓，所以你是什么？”宋星年恼了，“你疯了吗？”
　　陈今岁顿住了。
　　“陈今岁，你——”宋星年几天等待无果，气得想要揍他一顿，生气地说道：“你不理鱼！”
　　陈今岁：“……是不可理喻。”
　　宋星年‘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好好好，我不理鱼我不理鱼，”陈今岁抓住他的肩膀，“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气坏了怎么办？”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将会决定他是把陈今岁上一顿然后回家，还是为他留下来。
　　陈今岁轻轻叹了口气：“你等我几天好不好？我没想明白。”
　　宋星年斟酌了一番，偷偷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你给我的解释让我不满意了，我就要你让我也上你一次。”
　　“好。”
　　误会基本解除。
　　然而却留下了一个更大的难题。
　　那段时间陈今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成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该给宋星年一个怎样的回答，宋星年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回答，而他又能够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或者说宋星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今岁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实在不够用了，只得做了两道数学压轴题清清思绪。
　　这天晚上，陈今岁抱着陈小西，一边想着那个回答。
　　“哥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陈小西拍了拍他的脸，“哥哥！”
　　“哎！”陈今岁回神，“听到了听到了。”
　　“那你要给我奖励哈。”陈小西笑道。
　　“什么奖励？”
　　“就说你没听嘛！”陈小西气鼓鼓地皱起脸蛋。
　　“好好好，”陈今岁抱住他的肚子，“哥哥的错，这样吧，如果期末考试拿到两个九十五分，哥哥就给你奖励。”
　　陈小西郁闷的眼又亮了起来：“什么奖励？”
　　“知道龙巍山吗？”陈今岁道，“据说那里曾经是神仙住过的地方，山清水秀，特别漂亮，如果你考到了九十五，哥哥就带你去。”
　　“好！”
　　哄完小孩儿，陈今岁叼着根儿烟去了门口。
　　望着头顶散乱的月光，想起这一年似乎要到头了。
　　和宋星年认识已经要一学期了。


第27章 
　　衣服越穿越厚，雨水逐渐猖狂，时间也顺着霜雪往前走去了。
　　“父亲，”宋星年站在窗口，目光里是破败的小楼，“我真的，只有那些时间了吗？”
　　他问得十分吃力。
　　“你自己的身体，你最清楚不过。”父亲语气也不好，“既然你执意要留在中国，我没有办法，但是Estelle，我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父亲，我没想到，”宋星年叹了一口气，“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没想到。”
　　“你可以选择放弃，放弃你们的感情回俄罗斯，你的身体需要接受高端设备的治疗，你留在那个地方，只会让你丧失治疗的机会，我还有办法延缓你的生命，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也办不到。”
　　“父亲，”宋星年道，“我这一生都没听过你的话，唯一的妥协不过是我自己也占了利益成分，这次也一样，我不会听的。”
　　“你这是拿你自己的命叛逆。”父亲气道。
　　“不是叛逆，”宋星年这时却笑了，因为他看到偷偷溜出家抽烟的陈今岁，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松，仿佛在谈着再平淡不过的家常，“如果延缓生命是为了在这世间苟活，我宁愿用短暂的时间去做有意义的时间，比如，等他想明白，等他哪天向我表白。”
　　“你太糊涂了Estelle。”
　　“不，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要清醒了。”
　　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后半夜胃疼得差点昏迷过去，那天他是看着手机里陈今岁的照片熬过去的。
　　值与不值，别人说了不算。
　　—
　　陈今岁迟迟没有给他回答，他说给他一点时间，可这时间未免也太宽泛了，到现在他都没等到一点儿动静。
　　期末考那天，宋星年忍不住了，他主动问陈今岁：“你想好了吗？”
　　陈今岁却是低下了头，像个孬种般沉默。
　　宋星年无奈道：“我等不了你太长时间。”
　　陈今岁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却从他眼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像是一个旅客将要进行下一站的不舍。
　　和小时候即将离开的晚霞肥鱼一般。
　　他心口一疼，带着冲动对宋星年说：“你生日那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哪天？”宋星年微微惊讶。
　　“我问过，”陈今岁道，“新年那天。”
　　考完试以后，陈今岁去了乔姐奶茶店，这会儿生意好得不行，到处是刚刚放学前来扎堆的学生。
　　“三岁！你终于来了！快快快，我都忙不过来了。”乔姐一边抱怨一边弯腰调配奶茶。
　　陈今岁匆匆而去，接下了乔姐的工作。
　　来人甚多。
　　陈今岁很快陷入忙碌的洪流。
　　这种忙碌到很难找出空隙的情况之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在向过去靠近，仿佛这个地方从未有过变化，没有来过一个叫做宋星年的人，也没有出现过一份隐忍的感情。
　　想到这里，他心脏一跳，顿时被恐慌占据了大脑。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接受没有宋星年的这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没去找宋星年。
　　他的一切情绪被一个人的出现打破。
　　来人是个高瘦的男人，看上去已有二十多岁，模样和陈今岁几分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陈今岁是田野，那么这个人就是天空，一个粗犷，一个贵气。
　　陈今岁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要喝什么’，就被对方抢去了话头：“今岁？”
　　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声音传进陈今岁耳中的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懵懂无知的那一年。
　　那年他五岁，面前这个男人十岁。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送养。他也还姓林，不姓陈。
　　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林今岁，一个林今朝，今岁是弟弟，今朝是哥哥。
　　那是陈今岁最快意的一段时光，即便那时家里很穷，柴米油盐酱醋茶几乎要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可陈今岁依然过得潇洒快乐。
　　“哥哥，你慢点，我要追不上啦！”
　　“你跑得太慢了林今岁！”
　　“哎唷！”陈今岁摔到了田坎里，落了一身稀泥。
　　“哎呀！”林今朝慌慌张张地绕回，拽起地里的陈今岁，“你怎么跑的呀？”
　　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一边气鼓鼓地给他拍衣服一边说道：“你衣服都脏了！爸爸会打你的。”
　　陈今岁一听到挨打，哇哇哭了起来。
　　林今朝皱起脸给他抹眼泪，说道：“你把衣服脱下来。”
　　陈今岁依言脱了衣服，林今朝就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下来套在陈今岁瘦小的身体上。
　　陈今岁那时太矮，林今朝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是裙子一样长。
　　他拽着衣角委屈巴巴地问：“哥哥你呢？”
　　“我穿你的。”林今朝说着套上了他那件脏兮兮的衣服。
　　可这衣服又太小，好一会儿才穿好。
　　那天林今朝挨了父亲一顿打，陈今岁躲在门口哭了半下午。
　　时间走到今天，陈今岁望着面前这个曾经为他遮风避雨的哥哥，一时不知怎样来称呼。
　　过去了太长时间，林今朝长高了很多，比这时的陈今岁要高上几厘米，面容也成熟了，陈今岁差一点没认出来。
　　可当他看清对方眼睛的一刻，心脏下沉了几分。
　　那双眼睛他不会忘，曾经温暖过他的半个童年。
　　不等陈今岁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林今朝就温顺地笑了笑，对他说：“今岁，你不叫哥哥了吗？”
　　陈今岁瞬间红了眼，他匆匆低下头，抬手捂住了眼。
　　奶茶店的嘈杂在这一刻消音了，陈今岁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林今朝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
　　他扬手脱掉围裙，出了奶茶店。
　　林今朝就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不远处的轨道前。
　　陈今岁实在没忍住掏了掏烟盒，摸出一根儿烟点燃了。
　　“你才这么小，”林今朝有些心疼地说着，“就抽烟了？”
　　“没，”陈今岁重重吸了一口，“没瘾，提神才抽。”
　　“好吧，”林今朝走到他身旁，叹了口气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陈今岁顿了顿，说：“我过得很好。”
　　林今朝轻轻笑了一声，感慨道：“我刚刚，差点没认出你。”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陈今岁看了他一眼。
　　“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过都是初中的了，你参加比赛时拍的。”林今朝道。
　　“哦。”
　　哦完又没话了。
　　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俩谈天说地，即便陈今岁什么也不懂，也能和林今朝说好多话，林今朝则耐心地听他说。
　　现在，现在似乎连开口都成问题。
　　十年的时间让他们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
　　果然，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正是沉默时候，陈今岁的头顶突然盖上一只手，是林今朝的，他温柔地轻抚陈今岁的头发，像以前很多时候陈今岁偷偷哭泣里得到过的温存。
　　在看到这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目光里隐隐压着疼痛的时候，陈今岁突然找到了合适的称呼，他声音微微带哑，低低喊着：“哥。”
　　林今朝的眼眶红了。
　　“今岁，”林今朝有些哽咽，“我当时，阻止过。”
　　他是在说自己被送养的那一年。
　　那一年家里几乎揭不开锅，父亲那会儿刚好认识了陈今岁的养父□□，一家人出于无奈把陈今岁送人了。
　　陈今岁无力反抗，只是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悄悄跟自己说，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方？
　　后来他明白了。
　　小孩子不好养，所以他们送出去的是弟弟不是哥哥。
　　所以后来他再也不敢像孩子一样闹，哭也得躲起来。
　　那时他对家里人充满了怨恨，今天却能笑着对林今朝说：“我没怪你，你是我哥。”
　　林今朝眼里的红越来越深，他说：“妈妈把你送走之后，我那一年没有去读书，忘了很多东西，也忘了给你讲过的故事。”
　　那一年林今朝过得很不好，他像个疯子一样到处问人你知不知道那个故事，可他讲不出头绪，也没人能帮他回忆起。
　　“现在想问你，”林今朝道，“小男孩儿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
　　“哥哥，我睡不着。”
　　“今天听了一个故事，给你讲了，你得好好睡觉，好不好？”
　　“好！”
　　“在一个偏僻的镇上，有一个很不听话的小男孩儿，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旁人都不理解他，他并不为此感到苦恼，有天他喜欢上了一颗星星，他认为那颗星星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光。星星也会在他出现的时候散发最亮的光，希望他能找到自己，小男孩儿和星星谈了一段恋爱。”
　　可是星星最终陨落，那不是属于他的光。
　　“小男孩儿难过了很久，最后去找他的星星了。”
　　“哥哥，小男孩儿怎么去的呀？”
　　林今朝笑了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轨道上过了一列火车，风扬起两人的衣角。
　　“小男孩儿最后，”陈今岁心头酸涩，“去找他的星星了。”
　　“嗯，”林今朝艰涩地笑着，“我想起来了，小男孩儿最后，去找他的星星了。”


第28章 
　　“今岁，”林今朝心脏泛疼，“我一直没来看你，你会不会怪我？”
　　陈今岁没有说话。
　　“我很早就想来了，但一直不敢，小的时候是因为妈妈和爸爸不让，长大了以后就彻底没敢来了，我不敢见你，怕你怪我，怕你不认我。”林今朝说到这里停了停，“但是……”
　　但是这一次真的没忍住，太想今岁了，想到已经无心学业。
　　所以他来了。
　　带着积攒了十年的愧疚与思念。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每天都在骂你。”陈今岁笑了笑，“骂了好几年，够了，我现在不怪你了，你没什么错。”
　　林今朝似乎松了一口气，可当想起陈今岁口中的‘那几年’时，又忍不住心疼。
　　他回了一个笑，揉了揉陈今岁的脑袋说：“饿不饿？去吃饭。”
　　“不饿，”陈今岁摁灭已经所剩无几的烟，“哥，你不是来叫我回去的吧？我不回去的。”
　　“不是。”林今朝笑了笑，“我也很长时间不回家了。”
　　陈今岁笑了：“那就好，不过你为啥不回家啊？”
　　林今朝没说。
　　—
　　林今朝没来待太久，因为他能感受到陈今岁的世界对他有深深的排斥，这种排斥不来自陈今岁本身，而是他缺席的那十年。
　　他只是来看看陈今岁，看到陈今岁现在过得很好，够了。
　　林今朝走了以后，陈今岁时常会莫名其妙地开心。
　　也时常想起那个时候的生活。
　　哥哥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安慰，那时他喜欢河里的肥鱼，最后肥鱼被卖烧烤的女人拿去烤了，他埋了肥鱼哭了一下午，那一下午哥哥没来陪他，而是在他收起眼泪的时候湿漉漉地赶回家，带着一箩筐的鱼。
　　那是一个冬天，很冷。
　　家里的钱只够一个人读书，所以陈今岁没能上学，哥哥就会跟他讲许多学校里的生活，哥哥口中的学校生活实在太美好，以至于后来陈今岁觉得自己的学校生活多少都差点意思。
　　再大一点，他才明白了，哥哥只是藏起了那些不快乐，把最快乐的事夸大其词地讲给他听。
　　哥哥是个不懂得倾诉的人，陈今岁记事以来就没见他哭过，即便是挨打，他也永远笑意相迎。
　　他一直觉得哥哥很酷，现在才觉得那时候的哥哥，其实有一点儿可怜。
　　“哥哥。”陈小西跳到了他的肚子上，“哥哥，你怎么哭了？”
　　陈小西不说，他都没发觉。
　　原来心里的眼泪已经爬上了眼角。
　　陈今岁对陈小西笑了笑：“沙子进眼睛了。”
　　“啊，那我帮你弄掉。”陈小西说着去摆弄他的眼皮。
　　陈今岁任他捣鼓一阵，心口终于发暖。
　　“小西，成绩发了没有？”陈今岁问。
　　“明天才发。”陈小西照着陈今岁的眼睛呼呼吹了两口气，“还有沙子吗哥哥？”
　　“没了。”陈今岁抱住他的腰，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
　　“哥哥，”陈小西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跳，“你这里为什么是硬的？”
　　他说罢又掀起自己的衣服，拍了一把软乎乎的肚子：“我为什么是软的？”
　　“等你长大以后也会硬的。”陈今岁拧了拧他的肚子。
　　“那我要快点长大！”
　　“好，小西快点长大。”
　　“哥哥，”陈小西软趴趴地伏陈今岁在怀里，悄悄说，“我想小宋哥哥啦，我们去小宋哥哥家里玩儿吧。”
　　“不行，”陈今岁果断道，“哥哥还没有和小宋哥哥和好，小宋哥哥现在不想见我。”
　　“啊……”陈小西皱起脸蛋，“那你们啥时候和好嘛。”
　　“再过两天，哥哥会去和小宋哥哥说清楚。”
　　“对了，爸爸是不是今天回来？”陈小西问。
　　陈今岁的养父□□和这六水很多男人一样在外地打工，镇上没有适合男人干的活儿，这里的男人几乎都跑光了，留着一群老的女的在家里带孩子，一般也只有过年回来一次。
　　“嗯，”陈今岁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还有两个小时了吧。要不要去车站接爸爸？”
　　“要要要，”陈小西笑嘻嘻的，“爸爸肯定带了好多好多糖。”
　　“走吧，现在还早，顺便出去逛逛。”
　　六水的冬天冷得很，陈今岁把陈小西裹在自己的外套里，一步一步地往车站去。
　　街上到处是放炮的声音。
　　他走到一个摊贩前顺手买了两盒鞭炮，还给陈小西买了烟花。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
　　听闻一声惊呼，卖鞭炮的摊主拖着摊子飞快跑了。
　　陈今岁笑了笑把烟花塞到陈小西怀里。
　　接到爸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宋星年一路跟着陈今岁走到这个地方，陪他等来了他要等到人。
　　他们要接的是一个身形肥大的中年男人，根据宋星年的猜测，这个人是他爸爸。
　　他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把行李丢给陈今岁，然后抱着陈小西一阵乐呵，陈今岁孤零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点儿也插不进去话。
　　宋星年眸色凉了凉，自言自语道：“小可怜。”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桌吃饭，桌上的菜肴也丰富了不少，陈小西吃得一蹦一跳，一会儿围着□□直转悠，一会儿又往陈今岁怀里跳。
　　陈今岁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冷。
　　毕竟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属于他。
　　“今岁考得怎么样？”□□仰头灌了一口酒。
　　“成绩还没下来，应该还行。”陈今岁道。
　　“成，你小子从不让人失望，肯定考得好。”□□乐呵呵笑了一阵，笑得肥胖的啤酒肚直颤。
　　陈今岁赔了个笑，不语。
　　“不让人失望才是怪事，”这时候吴其英却说话了，“你看他成天要去练那个体育，花了好多钱，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我每天在厂里拼死拼活地织一下午布不够他交一次学费。”
　　陈今岁没有予以回答，也没说体训的钱全是自己打零工挣的，没有用掉家里一分。
　　“今岁啊，你妈妈这话说得对，”□□道，“你学那个体育实在没什么用，你现在成绩这么好，光凭文化分就能考个好大学，学体育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依我看，你还是别学了。”□□抹了把油腻腻的嘴巴，咕噜咕噜灌了一口酒。
　　“爸。”陈今岁不太愉快地笑着，“我学体育是可以为国争光的。”
　　“为国争光？国家又不差你一个，咱国家这么多运动员，哪个不比你厉害？”□□不以为然地讽笑着，“你再怎么学都比不上他们的，纯属为了强身健体，我说你花钱去强身健体多浪费钱，不是爸爸舍不得这个钱，是这钱吧，得花在刀刃上。”
　　“爸，我知道你辛苦。”陈今岁不悦地抿了抿唇，又压抑着放下，“但你可能没有看过我比赛，你也不懂体育。”
　　“嘿！你还学会顶嘴了！”□□不悦道。
　　“爸，”陈今岁实在无奈，只好挑破他们的自以为是，“我学体育没花家里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你怎么就没花家里的钱了？”吴其音道，“你自己挣的不就是咱家里的钱吗？你要把那钱拿回来买点家具买点菜多好，偏偏拿去搞体育。”
　　“怎么不说话了？”吴其英恶狠狠望着他。
　　陈今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想争辩也不想解释，无奈应下：“你说得对，妈。”
　　吴其英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这个话题也算就这么过去了，实际上陈今岁学体育这事儿，家里人一直都很反对，但每每只是说上两句就罢。
　　小西拿通知书那天，是陈今岁领着他去的。
　　路上遇到不少蹦蹦跳跳的小孩儿，以及因为担忧考试成绩而愁眉苦脸的。
　　陈小西在当中就显得淡定很多了，他只是牵着哥哥的手给他介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哪里新修了什么，哪里因为什么坏掉了，自己在哪里摔过跤……
　　陈今岁牵着喋喋不休的小西去了他的教室。
　　小朋友的教室花花绿绿的，墙壁四周贴满了风格各异的画纸，陈今岁一一看过，目光停在陈小西的画上。
　　那是一张被撕裂后又精心缝补后的画，画里是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以及他自己。
　　每一个人物下面都有专门的标注。
　　他写的字张牙舞爪，却带着这个年龄的孩子独有的含情脉脉。
　　陈今岁抱起陈小西，指着画说：“让我猜猜看，这幅是小西画的是不是？”
　　“是！”陈小西骄傲地仰起脑袋。
　　“嗯！”陈今岁在他耳朵边上说，“小西比所有小朋友画得都要好。”
　　陈小西捂着脸蛋笑了起来。
　　这时候还没开始拿通知书，陈今岁便跟着陈小西观赏这个教室。
　　教室里有一面愿望墙。
　　陈今岁在一片飞扬跋扈的字儿里边找到了陈小西的愿望。
　　我希望妈妈给我的糖都能有哥哥的一份——陈小西。
　　陈今岁轻轻一笑，揉了揉陈小西的脑袋转身离开了愿望墙。
　　陈小西的成绩被发下来时这个小家伙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而后陈今岁看到了他两科满分的成绩。
　　他抓着成绩单拍了拍陈小西的脑袋，笑道：“可以啊你小子。”


第29章 
　　那天遇上虎哥，在烟生河边。
　　男人结实高大的背影却莫名萧条，烟雾从他颊边荡出，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颓丧。
　　“虎哥！”陈今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人在这儿思考啥人生？”
　　虎哥见他，敛起情绪笑了笑：“你不在家陪小西？”
　　“小西这两天忙着和爸爸闹腾，没空搭理我。”陈今岁自然地把手伸进他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自己嘴里。
　　虎哥无奈笑了笑：“你小子。”
　　陈今岁偏头点燃烟，望着烟生河道：“虎哥，我现在挺迷茫的。”
　　“迷茫什么？”虎哥淡淡问。
　　“我感觉宋小妹也喜欢我，或者说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我的某个地方，总之肯定不像我喜欢他一样。”陈今岁咬着烟，泄气般说，“我这两天想啊想，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
　　“所以呢？”虎哥问，“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陈今岁叹了口气，“我高兴，就是不太满意。”
　　“你在顾忌什么？”虎哥问他。
　　“很多啊。”陈今岁仰着头，坐到了河岸边上，“他家里那么有钱，他见过多少比我好的人，总有一天会腻了我，我担心我到时候会接受不了，而且我觉得他挺好的，我虽然帅，但是也不至于配得上。”
　　“第一，后来的分开不是当下拒绝拥抱的理由，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不应该顾忌这个，而是想办法让他离不开你，”虎哥道，“第二，你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帅这句话的，不害臊吗？”
　　陈今岁的眸光亮了亮：“虎哥，我觉得你第一说得很对！”
　　虎哥：“……其实我第二也说得挺对。”
　　“虎哥，你说我怎么办啊？”陈今岁还是一副头疼的样子，“我感觉我是真的很喜欢宋小妹，这两天不敢去找他急死我了，但是我要怎么跟他说啊？”
　　“你指的是说什么？”虎哥挑起眼，“表白？”
　　“不然还能说啥？”陈今岁道。
　　“表白啊，我会，”虎哥笑了笑，“你就说，咳咳——花是香的，草是绿的，而你，是我的！”
　　陈今岁：“……”原谅我真的相信过你能说出什么好话。
　　虎哥还没说够，打算再说他个八百字，陈今岁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看着小家伙拽了吧唧的背影，他笑声朗朗地喊着：“记住啊！花是香的！”
　　陈今岁在远处给他比了个中指，走远了。
　　待到陈今岁的身影已不见踪迹，虎哥才停住笑容，盖上了惆怅。
　　不知道他那样劝陈今岁，会不会做错？
　　他有一点儿后悔了。
　　—
　　三十号号那天晚上，陈小西很晚没睡，一直叫着要去陈今岁说的那座山，陈今岁顾忌到这个时候把他带出去肯定会被骂，就给拒绝了。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一个想着去爬山，一个想着明天的表白。
　　借着窗外的光，陈今岁看见墙上的钟走到十二点。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陈今岁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登时一亮，抱着陈小西说道：“西哥！探险去！”
　　陈小西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陈今岁就把他夹在了怀里拿过桌上写好字的纸飞机从窗户溜了出去。
　　一气呵成。
　　宋星年家里还亮着光，看样子还没睡。
　　陈今岁把陈小西扔在一边，从兜里掏出纸飞机吹了吹，扬手抛进了宋星年家里。
　　宋星年正在和父亲打电话道新年。
　　忽见窗口飞进来一个东西。
　　宋星年匆匆了却电话，捡起那折得像模像样的纸飞机，目光下垂间扫见一行字：新年快乐，星年快乐。
　　不由得一声轻嗤。
　　他走到窗边，俯视去，见陈今岁和陈小西在楼下朝他挥手。
　　宋星年料想这家伙大概是来兑现他的诺言的，有些兴奋却刻意矜傲着，靠在窗边，低声问：“什么事？”
　　“收拾一下，下来，带你度蜜月！”陈今岁喊道。
　　“度蜜月？”宋星年哭笑不得，转回屋去换衣服了。
　　陈今岁耐心地等待着宋星年，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等待女朋友化妆一样认真，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开心，抱着陈小西在宋星年楼下跑了两个八百米。
　　待他气喘吁吁地站定以后，宋星年下楼来了。
　　陈今岁笑着迎上前去。
　　“去哪儿？”宋星年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今岁说罢抱起陈小西。
　　陈小西也是一脸兴奋，对宋星年说：“小宋哥哥，我想死你啦，哥哥不让我找你玩儿。”
　　陈今岁笑着捂住他的嘴。
　　宋星年挑了挑眉没说话。
　　三人慢腾腾地走到车站，这时却已经不可能有车了，颓丧了一会儿路边突然跑过一辆货运车，露天车厢里装着一群猪崽。
　　陈今岁眼睛一亮，厉声大喊：“叔叔！停一下叔叔！”
　　司机闻声停了下来。
　　陈今岁抱着陈小西迎上司机：“叔叔，能送我们去龙巍山吗？”
　　司机是个外地人，一开口一股子河南腔：“什么龙巍山？”
　　陈今岁学着他的时候腔调说道：“原西原西，往前头走个十几公里就到！”
　　“这么大晚上去干啥嘞？”司机问道。
　　陈今岁恢复正常的说话语调，悄咪咪地靠近司机说：“去表白。”
　　司机笑了笑。
　　“我这车里头位置不够了。”司机说，“要不你们坐后头？”
　　陈今岁望了一眼装满了猪崽的车厢，毫不嫌弃道：“行！就是能不能让那个漂亮男孩儿坐车里头？”
　　“行！”司机爽快道。
　　“好嘞！”陈今岁抱着陈小西晃了晃，“叔叔咱不坐霸王车，我西哥有钱！”
　　司机爽朗地笑了一阵：“大过年的要啥钱，上车吧。”
　　陈今岁转身去喊宋星年：“宋小妹！你坐这儿！”
　　宋星年望着这一套牛逼的设备，微微拧起眉：“你是要……把我卖了吗？”
　　陈今岁笑了笑：“哪能。”
　　“我坐这里，你们坐哪里？”宋星年问。
　　“后边儿呗。”陈今岁满不在意，“我和小西糙惯了，不碍事。”
　　宋星年想了想，转身走到陈今岁的后面：“我和你们一起。”
　　陈今岁一笑：“不用了，后边儿那群东西专拱好白菜，你可受不住。”
　　“没关系。”宋星年道，“和你在一起就行。”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情话，陈今岁心里甜滋滋的，就应了他：“行，待会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坐前边儿去。”
　　“嗯。”
　　—
　　货运车拖着沉重的步伐哐当哐当地走过新年，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无声的街巷，在这个冷意绵绵的冬夜里，显出月光一样繁华的温暖。
　　陈今岁把陈小西高高抱在怀里，以防他被猪崽拱到车下去，宋星年扶着栏杆仰头望月。
　　似乎是觉得这份难得的恬静太过压抑，亦或是不够，陈今岁突然把陈小西举了起来，高声大喊：“新年快乐——”
　　陈小西在空中手舞足蹈地笑着，也跟着喊：“新年快乐！”
　　宋星年心口一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忽然觉得头顶的月光没有身边的少年动人。
　　陈今岁对上他的眼，顺势把陈小西放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一纠缠上，就生出连绵不断的欲望。陈今岁捂住了陈小西的眼睛，偏头凑向宋星年，宋星年也缓缓靠近了他。
　　然而还没等到一个情意绵绵的吻到来，陈今岁突然感受到小腿一股力。
　　而后他直接被这股力顶到一边去，完完全全错开了宋星年。
　　陈今岁：“……”
　　宋星年：“……”
　　某猪崽：“哼哼。”
　　陈今岁：“…………”
　　“操。”陈今岁窘迫地捂住脸。
　　“操。”陈小西跟着学了一句，也捂住了脸。
　　“陈小西！”陈今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捏着陈小西的脸严肃道，“不许学这句。”
　　“嗯～”陈小西摇头。
　　“你——你再说我把你丢猪崽里，让天蓬元帅收拾你！”陈今岁气急败坏地指着他。
　　宋星年低头笑了笑。
　　其实很想问问陈今岁，刚刚那个可能发生的吻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问，因为他觉得，陈今岁会告诉他，并且就在不久后。
　　这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仿佛身体里有一股强大得惊人的力量，揪着他的心脏，需要陈今岁来拯救。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
　　一路上车厢里的猪崽很不安分，不停地拱着陈今岁和宋星年的小腿，陈今岁只得把宋星年塞到背后。
　　“警告你们，再敢碰我们，我就放西哥咬你们啦！”陈今岁说着把陈小西往猪群里一丢，喊道，“西哥！咬它！”
　　说罢陈小西撒欢似的溜了出去，抱着一头小猪崽咬了一口。
　　车厢里传出一阵痛苦的猪叫。
　　猪崽左摆又摆，把陈小西甩开，陈今岁一抬手接住了他。后又一边拔掉陈小西嘴里的猪毛，一边和宋星年笑得前仰后翻。
　　这之后那群猪不敢再上前了，几人得到了短暂的安定。
　　陈今岁仰靠在栏杆上，陈小西抱着他的脖子架在他身上，宋星年也是一副惬意的模样。
　　他许久未像今天这般高兴了。
　　摒弃了常规的娱乐方式，以一种外人以为不堪的、毫无意义的方式取悦自己，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束缚，完完全全把心交给月亮，享受世间一切生灵的簇拥与亲吻。
　　这就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陈今岁的时候会移不开眼，因为他身上具备宋星年所向往的自由。
　　“陈今岁，”宋星年轻轻开口，“值了。”
　　违抗父亲的命令，放弃延缓生命的机会，不惜浪费时间去等待——值了。
　　陈今岁不懂他的意思，却明白他眼里的喜悦。
　　他冲宋星年笑了笑，说：“他们说在龙巍山表白的话，那对恋人就会长长久久，所以宋小妹，再等一会儿。”


第30章 
　　车开到原西停了下来。
　　陈今岁跳下车，把陈小西撂一边儿抬手把宋星年抱了下来，宋星年哭笑不得：“我自己能下。”
　　而陈小西张着胳膊喊‘哥哥抱’的时候，陈今岁毫无波澜地甩给他一句：“自己下。”
　　陈小西只得抱着车子滑下来。
　　“往这上面走，就是龙巍山。”陈今岁说着抱起了陈小西，拉起宋星年的手往山上跑。
　　疾风知厉冬，月华无限隆。
　　在这一刻天边的黑暗成了最粗犷的背景图，而那些叫风刮得直晃悠的玉米梗更是舞成了青春的模样。
　　少年奔跑在山间，不知疲倦地往前，直到登顶的一刻，他们终于像是用光了力气一般疲惫不堪地躺在山顶的大岩石上。
　　陈小西乐得嗷嗷叫，在陈今岁怀里滚来滚去，宋星年也难得毫不嫌弃地跟着他们躺在地上。
　　陈今岁听着旁边宋星年的喘息，和山间的虫鸣相互缠绕着，觉得这世上最动听的曲子也不过如此了。
　　“宋小妹，宋星年，Estelle。”陈今岁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唤着他的每一个名字，仿佛想要拥抱他人生的每一段经历。
　　不知是山顶风太大了，还是陈今岁的声音太好听，这两句简短的呼唤让宋星年心脏狂跳不止。
　　他隐隐期待这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你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回答会不会让你满意，但我必须要说，”陈今岁侧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认识你这件事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馈赠。”
　　“我从未喜欢过一个人，这句话我将来再也不能说了，”陈今岁轻轻一笑，“因为我无法忽视自己对你的情感，如果说十几岁时的谈情说爱是无法长久的冲动，那我想试试打破它，我喜欢你，宋星年。”
　　“希望你也喜欢我。”
　　宋星年心脏的跳动变得隆重起来，仿佛在晚宴中翩翩起舞的宾客。
　　所有紧张与期待在这一刻全被扫清，复杂的、理不清的情绪没了踪迹，只剩下完完全全的开心。
　　这么多年来他被各种各样的人表白示爱，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悸。
　　陈今岁的出现让他感到危机，却也令他避之不及。
　　甚至还会忍不住去回应，想看看他还能有多么动人。
　　宋星年轻轻一笑，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陈今岁有点儿被吓到了，他忙添言道：“我知道你谈过很多比我好看也比我有本事的男朋友，我能给你的也没有他们的多，但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你可以无视我的话，但我一定会追你，如果哪天你对我的追求感到厌烦了，也可以让我滚。”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我并不是无辜的一方，我承认我很早就想那么对你，但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那天晚上是个意外，但我负责。”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有些话没有逻辑，却句句真心，他的示爱表现得那样笨拙，却无比真诚，宋星年实在没法不被他打动。
　　等到陈今岁停下来，紧张地凝视着自己的时候，宋星年才开口说话：“陈今岁，我不用你追我。”
　　陈今岁失落地移开眼。
　　宋星年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想着：如果时间还剩大把，我一定好好地捉弄你，看你爱而不得偷偷掉眼泪的模样，看你被冷漠对待还满腔热血，我要你轰轰烈烈地追求我，让你心里除了我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游戏这段情感。
　　所以，宋星年揪住陈今岁的头发让他与自己对视：“不要你像狗一样地追我，我要看你强迫我和你在一起。”
　　陈今岁一愣。
　　“陈今岁，我虽然是同性恋，但我不喜欢软弱可欺的男孩儿，我喜欢被人强迫，喜欢别人掐着我的脖子告诉我他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要，”宋星年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却是认认真真，“所以，陈今岁，让我看看你强迫我的样子。”
　　陈小西已经躺在旁边睡得打呼噜，陈今岁把外套往陈小西脸上一罩，翻身压在宋星年身上，掐着他的下巴嘶咬下去。
　　宋星年吃痛地把手探进他衣服里在他背上划了两道。
　　陈今岁拼命地加深这个吻，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去占领这该属于他的领域。
　　他将湿润的舌头探入对方唇中，在半道被截了下来，于是两舌相缠，他们带着最原始的试探与对方碰撞，想要获取最大程度的快感。
　　“宋星年，你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陈今岁语气里充斥着不满。
　　“是啊。”宋星年笑着，有些妖艳，“吃醋吗？”
　　“和我在一起，以后只许这样对我。”陈今岁强势地咬了咬他的唇。
　　“我凭什么和你在一起？”宋星年笑了笑。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陈今岁有些慌乱，“你刚刚亲我的时候明明很乐意。”
　　“这不是要和你谈恋爱的理由。”宋星年道。
　　“那要怎样你才和我在一起？”陈今岁心里一阵难过。
　　宋星年见他这幅模样，有些不落忍，无奈道：“你告诉一件事，我就和你在一起。”
　　“什么事？”
　　“那天晚上你是第一次吗？”宋星年问。
　　“是。”
　　“那你为什么会懂得怎么做？”宋星年问。
　　陈今岁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查过，在得知你是同性恋以后。”
　　宋星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今岁还有些窘迫，别扭着问：“现在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吗？”
　　宋星年任他压着，笑着闭上眼：“我再想想。”
　　陈今岁气冲冲地亲了他一口：“不许想了，和我在一起。”
　　“有什么好处？”宋星年问。
　　陈今岁不自然地憋出一句：“给你上。”
　　宋星年憋不住笑了出来，陈今岁被他笑得脸都红了，好在这会儿天黑，没让他看见，宋星年捧起陈今岁脸：“You are so cute！”
　　“我不管，咱俩就算是在一起了。”陈今岁蹭了蹭他的手心，“你快点给我一个痛快，你说，咱俩在一起了！”
　　宋星年无奈地笑着：“嗯！”
　　仅一个字，让陈今岁压抑许久的喜悦一瞬间冲出心头，他松开宋星年腾地站了起来，对着月亮放声大喊：“我要和星星谈恋爱了！”
　　宋星年支起身，含笑望他。
　　这时陈小西猛地惊醒，惊恐地望着陈今岁：“星星咋了？！”
　　陈今岁抱着陈小西将他高高举起：“星星没事儿。”
　　之后他又扔开陈小西去抱宋星年，他在宋星年耳边确定般喊道：“男朋友？”
　　宋星年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男朋友。
　　前所未有的关系。
　　这一刻风声鹤唳，宋星年觉得自己缺失了二十年的一部分现在找到了，直到这时，Estelle才算是完整了。
　　陈小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什么是男朋友呀？”
　　“就是男的朋友。”陈今岁道。
　　“那哥哥是我男朋友吗？”陈小西问。
　　“哥哥是哥哥，是亲人，不是朋友。”陈今岁道。
　　“小宋哥哥呢？”
　　“小宋哥哥是我的男朋友！”陈今岁暴跳如雷。
　　“那陆九是我男朋友吗？”陈小西又问。
　　“是是是。”陈今岁敷衍道。
　　“我也要抱哥哥的男朋友！”陈小西迎上前去。
　　陈今岁一把推开他：“抱你男朋友去，这是我男朋友。”
　　几人直到凌晨三点才慢悠悠地走回去，陈今岁担心宋星年走得累了，就要背着他走，宋星年却没答应：“我想和你一起走。”
　　陈今岁笑了笑，把陈小西抗在了肩上。
　　两人漫步在寂静的冬夜里。
　　“宋小妹，有个事要问问你。”陈今岁道。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陈今岁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改口道，“或者说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宋星年抿了抿唇：“不说。”
　　“啧。”陈今岁看他一眼，“你不厚道。”
　　“厚道是什么意思？”宋星年皱起眉。
　　“厚道啊，就是喜欢我的意思。”陈今岁说。
　　“那么不厚道，就是不喜欢你的意思？”宋星年撇了撇嘴说，“我很厚道。”
　　陈今岁笑了起来：“对对对，你很厚道。”
　　—
　　和宋星年分开在这天早上五点，陈今岁抱着陈小西回去睡了个回笼，十点钟才被拖了起来。
　　陈今岁嘱咐过陈小西不能把晚上出去玩儿的秘密说出去，陈小西是个机灵的家伙，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这个新年过得很不错，陈今岁跟着走了几个亲戚，在去泉州的时候花掉大部分继续买了一个手机，为了能够和宋星年保持联系。
　　他记得宋星年的电话号码，一拿到手机就打给了他。
　　对方接到电话的一瞬间没什么耐心，沉声问道：“谁？”
　　“我。”陈今岁道。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谁？”
　　陈今岁咬牙道：“你男朋友。”
　　宋星年道：“你说的哪一个？”
　　陈今岁瞬间跳了起来：“你还有几个！”
　　宋星年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有很多个呢。”
　　“宋星年！”陈今岁恨不得越过去收拾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收拾他，只得暗暗磨牙，“宋小妹，我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本性暴露了。”
　　“你不喜欢吗？”宋星年问。
　　“没有，”陈今岁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不，是很厚道。”
　　宋星年甜滋滋地笑了笑，而后问道：“你买手机了？”
　　“嗯。”陈今岁道，“怕我以后想你。”


第31章 
　　宋星年莞尔，靠在手机边上，低声说道：“陈今岁，我想你了。”
　　陈今岁心跳加快，仓皇而言：“那那那，那我明天就回来，我舅这边要我们住两晚，今天晚上肯定跑不了，不然没礼貌，我明天一定回来。”
　　宋星年并没有因为麻烦而拒绝，却是享受地笑了笑：“好。”
　　陈今岁心口涌起一股难以浇灭的兴奋，他有点儿想抽烟了，摸了摸兜又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于是轻声问道：“你在干嘛？”
　　“在看一些资料。”宋星年道。
　　这倒是提醒了他，宋星年给陈今岁留下的一个很大的印象就是喜欢翻看一些写满英文的资料，由于英语基础太过薄弱，绕是想偷看这到底是什么，也没能看懂。
　　“什么资料啊？”陈今岁问。
　　宋星年微微顿了顿，说：“关于一些艺术家的生平事迹。”
　　“噢～”陈今岁点了点头，“你喜欢这个？喜欢哪个艺术家，我查查去。”
　　“保罗·高更。”宋星年轻道。
　　他说话时手指摩挲在资料的扉页，目光里是那一行醒目的“Distribution of inheritance”。
　　“听说过，是个画家吧？”陈今岁尽力同他建立起一点共同话题。
　　“确切地说，他是一个艺术家。”宋星年合上资料，温和道，“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可以不必刻意了解，没关系的。”
　　“咳，我就是想和你多说两句话。”陈今岁挠挠脑袋，第一次为自己的单纯与笨拙感到无力。
　　宋星年笑了笑：“陈今岁，我想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我今天啊，”陈今岁道，“早上带小西去附近山上溜达了一圈，山很低，爬两步就到了，没有成就感，下午和亲戚去海边儿游泳，小西呛了半下午的水，还被同龄的小孩儿给笑了，回到家饭都没吃完，晚上把小西扔给了我爸，然后偷偷跑出来买了手机给你打电话。”
　　“很忙吗？”宋星年问。
　　“这忙什么，都是在玩儿。”陈今岁笑笑，“珍惜这几天，再过一周我得回学校训练了。”
　　“不是放假吗？”宋星年皱眉。
　　“我体育生啊。”陈今岁道，“我们一般都是提前回学校训练的。”
　　“啊。”宋星年抿了抿唇，“那么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放心，我就下午训练，不训练的时间我都会去找你的。”陈今岁道。
　　宋星年满意地笑了笑：“好。”
　　“你不用回家过年吗？还在六水？”陈今岁问。
　　“回家太远了，更何况我父亲没有时间和我过年。”宋星年不甚在意，“如果现在回俄罗斯，就太麻烦了，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了。”
　　陈今岁被他那句“等你回来”激得恨不得立马就回去，甜滋滋地回道：“那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好的。”宋星年应着。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到了这里，陈今岁忍不住煽个情，于是道：“宋小妹，你抬头。”
　　宋星年不解地抬起头：“怎么？”
　　“看到月亮了吗？”陈今岁问。
　　“没有，”宋星年直言道，“我在房间里，只有天花板。”
　　陈今岁：“……”
　　“好吧，”陈今岁笑了，“看到天花板了吗？”
　　电话那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宋星年回答：“看到月亮了。”
　　陈今岁没说话。
　　“我现在在窗户边。”宋星年道。
　　“宋星年，”陈今岁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甜。”
　　宋星年望着月亮，指尖敲在玻璃上，在一片雾气里勾出陈今岁的名字，语调带着挑衅的轻慢：“你想吃吗？”
　　陈今岁一愣，没说话。
　　宋星年想起那天晚上钟延抱着小h碟来房间与陈今岁共享，陈今岁看得满脸通红，于是问道：“尺度大了吗？”
　　“啊？”陈今岁吞吐道，“没。”
　　宋星年觉得自己要被他这副迟钝又毫不掩饰的纯情给迷死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好想看你吃我的样子。”
　　“啊！”那头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后又停住，换作沉沉的恳求，“别说了。”
　　“啊。”宋星年心头发痒，“可我好想说。”
　　“宋星年，”陈今岁闭了闭眼，“我要受不了了，就此打住，不许说了，否则——”
　　“否则什么？”宋星年饶有兴趣地勾起唇。
　　“否则明天回来——”陈今岁放低声音，“欺负你。”
　　“那我可能必须要说了。”宋星年轻轻道，“我很期待你明天回来——”
　　宋星年学着他停顿了一会儿，又学着他放低声音，“欺负我。”
　　“哎呀我现在就要欺负你啦。”陈今岁急得不行，“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宋星年笑了一大阵，好不容易才停住，带着笑腔去安抚炸毛的小孩儿：“那我不说了，等你明天回来。”
　　陈今岁深表感谢，当即换了话题：“你在干嘛？”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一遍了哦。”宋星年道。
　　“是吗？”陈今岁尴尬作罢，“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十一点之前。”宋星年对自己的睡眠时间有完整的规划，只要不涉及特需的情况，他都不会违背自己的计划。
　　“噢～”陈今岁看了眼儿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一个多小时你打算做什么？”
　　“打算全部用来跟你打电话。”宋星年笑了笑，“可以满足我吗？”
　　“当然！”陈今岁笑了，“我求之不得呢。”
　　“陈今岁，我想拥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称呼，对你，”宋星年道，“我以前谈恋爱都会这样的，所以可以吗？”
　　陈今岁那头没了声音。
　　“陈今岁？”
　　过了一会儿，陈今岁说话了，声音沉沉的：“拒绝你。”
　　“为什么？”宋星年失望道。
　　“因为那是你和你前男友的调情方式。”陈今岁的语气里带着哀怨。
　　宋星年终于明白他这是吃醋了：“那好吧，对不起，我不该提他们。”
　　陈今岁没有打回他的致歉，而是顺着回答了他：“我原谅你。”
　　“陈今岁，”宋星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吃醋的时候比你害羞还要可爱。”
　　“不许笑。”陈今岁咬牙道，“我，我不原谅你了。”
　　宋星年立马敛起笑：“我没笑了。”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可爱吗？”宋星年忍不住问。
　　“如果把你换成钟延，在他第一句冒犯我的时候，他就已经躺我脚底给我舔鞋了。”陈今岁认真道。
　　“噢～”宋星年默默想道：装逼的样子也很可爱。
　　—
　　晨霜悬于嫩叶尖，雾霾掩了半边天，宋星年在自己规划时间时候醒来了。
　　他起身换下睡衣，吃了早饭，又吃了药，才捧着一本书在沙发上翻越起来。
　　平静而又安宁的早晨没有持续太久，宋星年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冷漠却又礼貌：“this is estelle。”
　　“estelle！You're a traitor！［你简直叛徒］”，对方是个美国的粗声大汉，“I heard that you have left America, why didn't you inform me［听说你已经离开了美国，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It's been a long time since I left America. Why did you just know［我离开美国已经好长时间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宋星年笑了笑，“The traitor should be you［叛徒应该是你］，OK？”
　　“Shit！”对方骂了一句，“When are you going to come back? Recently, some beautiful boys have come to the club.［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来了几个漂亮男孩］”
　　宋星年想起了陈今岁，慢悠悠地回答道：“I don't think anyone is more beautiful than my boyfriend.［我想不会有人比我男朋友还要漂亮了］”
　　这话让那人听得腻了又腻，因为estelle在谈每一个男朋友的时候都会持有这种态度，虽然他只把对方当中床上取乐的工具，但也不免抛出一些让对方感到舒心的举动。
　　所以那人没有意识到他的好兄弟已经今非昔比。
　　“They are really beautiful and especially good at playing.  Are you sure you will not return to america?［他们真的特别漂亮，并且擅长打球，你确定不回美国吗？］”那人道。
　　“No, I need a break now. Goodbye.”宋星年说罢挂断了电话。
　　嘈杂消失的一瞬间世界变得更加安静了，他望着无边的天空，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一点儿想陈今岁了。
　　这时窗户响了响，宋星年一抬眼，看见正在翻自家窗户的陈今岁。
　　“陈今岁？！”宋星年喜出望外，“你回来了？”
　　陈今岁一鼓作气跳了进来：“对啊，我不是说了？今天回来。”


第32章 
　　本章已锁


第33章 
　　在和宋星年谈恋爱的那两年里，钟延有过一段时间对宋星年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换种说法应该是嫉妒。
　　是在发现陈今岁买了手机并且只存了宋星年的手机号以后。
　　他气得抱着陈今岁揍了一顿，问他是不是变心了，陈今岁掐着他的脖子无奈喊道变了个肺。
　　闹剧过去以后，钟延仍然不理解为什么陈今岁对宋星年会比自己要好，除了陈今岁交新朋友忘记老朋友这个解释，他再也找不到其它答案，所以他终日郁闷，哪哪儿瞧不惯宋星年。
　　面对这种恶意的目光，宋星年展示了他的大度，这让钟延更是觉得不舒服了，可他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这口气一直憋到了高二下册快要期末的时候。
　　那时天气炎热，周琪训练以后热得半掀起了衣角，实际上体育生一贯不拘小节，周琪在训练时也经常会做出一些不太起眼却撩人的行为，钟延撇了一眼，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但下一秒，另一个人钻进了视野里。
　　恰巧站在旁边的宋星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给周琪擦起了汗，周琪没有闪躲，并且很自然地接受着，仿佛热恋中的情侣，毫无隔阂。
　　擦完脸颊宋星年还想给她擦擦腰上的汗，周琪露出一个笑，避开了。
　　宋星年也笑了，低声说了句什么。
　　钟延当时觉得天都暗了不少。他刚刚训练完，完全顾不上休息，径直冲宋星年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了宋星年。
　　宋星年毫无防备地被推开，踉跄几步正好被陈今岁接在怀中。
　　他不解地皱起眉，瞪着钟延。
　　陈今岁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包括周琪也忍不住气愤地质问他：“你干嘛？”
　　“我干嘛？”钟延对这一群人感到深深的无语，“他对你耍流氓你没看见吗？”
　　宋星年差点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陈今岁把宋星年扯到身后，臭着脸对钟延说，“招你惹你了？”
　　“你才有病吧？”钟延迎上他的愤怒，“这家伙才来这儿多久啊？你就像条狗一样舔人家？陈今岁你是不是想傍大款啊？”
　　他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觉得陈今岁是这样的人，完全是出于生气。
　　说完之后，他有点儿后悔了。
　　然而还不等陈今岁说话，宋星年站了过来，他以一种钟延从未见过的姿态对他，冷漠并且带着危险：“如果不是担心陈今岁会生气，我该打你了，说话别太难听。”
　　钟延心口有些发寒，更多的是对于这种被排斥倾向的心寒，他突然觉得自己在与这群人长大的途中被抛弃了，忍不住有点儿难过。
　　陈今岁的声音沉沉的，从宋星年身后传来：“道歉。”
　　钟延瞪着他，没有说话，但却因为自己的口误说了陈今岁还需要道歉这一回事感到更加失望。以前无论自己说错了什么多么可恶的话，陈今岁都能一笑而过，或者冲上来揍他一顿，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还需要道歉了。
　　他的伤春悲秋还没结束，陈今岁又喊了一遍：“给宋星年道歉。”
　　钟延一愣。
　　“别逼我动手。”陈今岁语气很不好。
　　钟延却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很不在意道：“对不起啊。”
　　“你在发什么疯？”周琪终于忍不住说话。
　　“你管不着。”钟延语气不好。
　　“神经病。”周琪有些来火。
　　“钟延。”宋星年声音冷冷的，对着那个刚发完疯的少年，“我最看不起自己不要的还不允许别人碰的人。”
　　钟延似乎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怒地望着他。
　　陈今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宋星年的肩膀，对他说：“你先上去吧，我和他说两句。”
　　陈今岁领着钟延去了器材室，在逼仄昏暗的房间里，陈今岁开始了谈话：“你这两天疯了吧？”
　　“对，我就是疯了。”钟延嘴贱道。
　　“不是，你到底发什么疯？”陈今岁被他这幅模样气得牙痒痒，他随手抄起一个哑铃装腔作势，“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钟延抓起一根标枪：“试试谁弄死谁？”
　　陈今岁：“……”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陈今岁说着把哑铃放在钟延肩上，“说说看，我哪里惹到你了？还有宋星年哪里惹到你了？”
　　肩上的重量让钟延感到一阵恍惚，他沉了沉，才对陈今岁说：“因为宋星年出现以前一直是咱俩关系最好，你觉得我幼稚也好，觉得我有病也行，我就是觉得宋星年有点儿碍着我了。”
　　他可以接受新朋友的出现，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局限在一个圈子当中，但他无法接受新人出现以后他这个旧人开始与之疏远了。
　　“以前咱俩说一起考市里最好的体校，然后努力进国家队，但你现在连训练都是力不从心，总被宋星年影响，我怀疑你的脑子都跑人家身上去了。”钟延心口堵堵的，“懂吗？”
　　陈今岁沉默了一会儿，拿掉哑铃放回原位：“我没有退步，我只是偶尔训练被影响，当然这用不着跟你汇报。不过还是说一声，我已经突破二十二秒了，所以其实你所看到的并不完整，宋星年不仅对我产生了消极影响，还有积极影响，别急着下定义，他不是坏人。”
　　“还有就是，你说我和他关系太好了影响咱俩，”陈今岁啧了一声，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该怎么说？这两样关系，它……它不一样。”
　　得到解释的钟延语气好了不少：“有什么不一样。”
　　“算了，我没法儿解释，”陈今岁握拳抵了抵他的肩膀，“你只需要记住，我陈今岁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
　　“靠！”
　　—
　　之后钟延和宋星年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不过钟延也始终搞不明白，陈今岁那天说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不一样？
　　很快迎来了校篮球赛，操场上人声鼎沸，人群犹如雨前扑腾的飞蛾躁动不安，场面的混乱几乎难以控制。
　　“往后面靠！往后面靠！把篮球场让出来！”
　　“那边把计分架抬过来一下！”
　　“计分员呢！”
　　“去器材室拿两个篮球过来！”
　　宋星年不太喜欢这样的嘈杂，所以选择了待在教室。可一想到陈今岁也参加了比赛，他就待不下去了。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一群穿着球衣的男孩儿，他们似乎刚刚换好衣服，结伴来教学楼取东西。这群人陆陆续续地往上，终于在走完一半之后，陈今岁地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球衣，小麦色肌肉裸在球衣之外，额间隐约可见几颗细汗，狭长的眼眸微微下垂着，唇角在于众人的聊话中微微勾起。
　　当初为什么一眼看上陈今岁呢？
　　他天生具备原始的性张力，在这个胭脂俗粉整装而行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出挑，他如果站在天空下、躺在田野里，就会让人觉得他本应该属于那些一望无际的地方。
　　说得再明白一点，他是自由的。
　　让人想要拽住。
　　“宋小妹？”陈今岁停下来喊住了他，“怎么不下去？嫌吵吗？”
　　“正要下。”宋星年也停住了，“你们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陈今岁道。
　　男生有一个特点，就是当有一个人对一群人说上一句“走”的时候，这群人不管认不认识这个人几乎都会跟上去，即便他们根本不知道走哪儿去、去干嘛。
　　宋星年轻嗤一声：“那你上来是为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啊。”陈今岁道。
　　“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但我知道我要去哪儿。”
　　宋星年被他绕得有点儿糊涂，无奈道：“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我打下半场。”陈今岁道，“你要去看吗？”
　　“嗯。”宋星年点头。
　　“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始，”陈今岁撇了一眼楼上，低声问道，“教室里没人了吧？”
　　宋星年想了想，点头。
　　陈今岁勾起唇：“能不能去教室亲一会儿？”
　　宋星年欣然接受，觉得他这幅询问意见的模样有点儿可爱，又没有当即同意，而是古怪地转了转眼珠，而后说：“不行。”
　　“为什么？”陈今岁委屈巴巴地瞧着他。
　　“不行就是不行。”宋星年巴不得咬一口他微微撅起的嘴巴。
　　“行嘛行嘛～”陈今岁晃着他的手，央求道，“亲一会儿嘛，就亲一小会儿，好不好嘛？”
　　宋星年笑了：“大发慈悲，答应——”
　　他话没说完，就已经被陈今岁抱起来扔进了教室。
　　他被陈今岁摁在位置上亲得腿软，双眸泛起一点水光，陈今岁将他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宋星年就张开腿夹着他的腰，像是蛇一样缠着他的身体。
　　他们继续着这个吻，由试探到缠绵，愈吻愈深。
　　结束以后宋星年疲惫地坐在自己位置上，脸上挂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你的接吻技术有所长进。”
　　陈今岁欣然接受这个夸奖，他舔了舔唇，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宋星年看出他的想法，轻轻一笑：“今天晚上回去，再亲。”


第34章 
　　两人在教室里腻歪了一会儿，又聊笑着下了楼。
　　几个月的相处时间让陈今岁对宋星年愈发了解，他甚至偶尔能够识出他的伪装。宋星年也不如想象中一样随着时间对陈今岁感到厌倦，反而愈发感兴趣。
　　唯一值得大谈特谈的，就是宋星年的病情了，在几个月以前他们告诉他，自己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可他现在仍是安然无恙，甚至感到回光返照，像是从来没有得过这病。
　　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父亲以后，他请了欧洲最好的胃科专家来到六水作详细检查。
　　对方告诉宋星年，他并不是痊愈了，而是因为乐观的生活状态亦或生活中某个人，拖延了死期。
　　这是医学中少见却经典的情况，宋星年没想到会让自己碰上。
　　他问医生自己还剩多长时间，对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摇了摇头说不确定。
　　时至今日他已经比预期中多活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无疑是陈今岁送给他的。
　　所以说缘分这个东西很奇妙。
　　走到操场时看见比赛都已经开始了，现在是高二文科一班和理科二班的对决。
　　这两个班实力不相上下，双方前锋都是校篮球队的，并且配合打得不错，只是因为同队的原因永远无法对对方藏住战术。
　　陈今岁身高占了优势，站在人群最外围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宋星年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没和他分享自己看比赛的情绪，尽管他已经要按耐不住了。
　　这时宋星年突然说话了：“蓝队中锋在干嘛？”
　　带着厌恶和不满。
　　陈今岁如释重负，终于可以发泄了：“我也服了，他妈的陪跑几遍了，球没给对一次，人家前锋都要毛了。”
　　宋星年笑了笑，望着他皱起的眉毛。
　　小家伙担心自己不愿听，总是闭口不言，宋星年很感动，但他同样也希望陈今岁能够有他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完全附和。
　　“三岁！去小卖部拿水！”
　　“诶好！”陈今岁应完扭头嘱咐宋星年，“我过去一会儿，别走远了哈。”
　　宋星年乖乖点头。
　　“宋星年，宋星年！”
　　听闻有人喊他，宋星年侧头寻找起来，而后看到一个在人群中高高招手的女孩儿，那女孩儿说着还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怎么了？”宋星年问。
　　女孩有些羞涩，泛红的脸颊像是苹果一样可爱，她轻轻道：“我能请你吃饭吗？”
　　宋星年笑了笑：“是什么性质的吃饭？”
　　女孩只好说道：“就……普通吃饭啊。”
　　宋星年看得出她的意思，不仅是宋星年，换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出。
　　他眨了眨眼，说：“抱歉啊，我不能去。”
　　“为什么？”对方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问，这让他有些苦恼，伴随着一点儿不爽。
　　他礼貌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女孩儿只得尴尬地离开。
　　陈今岁回来的时候女孩儿已经走远了，他气喘吁吁地在宋星年旁边站定：“这么乖？一步没挪吧？”
　　宋星年笑着点了点头：“你，走这么几步就喘气了？”
　　带着挑衅的意味。
　　陈今岁果然被激中，他连忙说道：“小卖部在长蛊街，很远！”
　　长蛊街是六水一个娱乐街道，那里设有KTV网吧游戏城，可以说是人间天堂，逃课的必选之地。
　　“哦~”
　　陈今岁勾住他的脖子往怀里拽：“哦什么哦？”
　　“你很厉害哦~”宋星年说罢悄悄在他心口落下一吻。
　　陈今岁瞬间红了耳根。
　　“嘿！三岁！过去热身！”
　　陈今岁慌忙地松开宋星年：“我，我去热身了。”
　　“期待你的表现哦~”宋星年露出得逞的笑容，像是狐狸一样。
　　高二理科3班与高三文科1班的对决在哨声过后正式开始。陆常和江硅作为上半场主力代表，力争分秒，紧跟球位，后卫也在同一时刻做到很好的防卫，加之配合有度，高二队出现了很好的局势。总的来说，这半场打得很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对方毕竟是高三，多吃了一年饭，即便高二打得再好，也只是从基本实力出发，并没有胜过高三。
　　钟延和陈今岁观望着情况，没有太过在意，两人把腿高高架在栏杆上，一边做拉伸一边闲聊。
　　“咱俩上场以后，就没有高三的活路了。”钟延道。
　　陈今岁笑了笑道：“那肯定。”
　　“不过我看名单，下半场好像有向哥。”钟延想了想，“咱俩还有希望吧？”
　　“如果向哥上的话，”陈今岁道，“咱俩就不能去打篮球了。”
　　“不打篮球打啥？”
　　“打酱油呗。”
　　“……”
　　骄阳舔邸过校园的水泥墙，迈入少年的青春当中，以最为隆重的形式给少年不平凡的青春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传球，陈今岁！”
　　陈今岁侧身避开对方的人，跃起身抛出了球，钟延在众人的争夺下抬手接住球，弯腰运球而去。
　　作为敌对方的许向灵敏地避开陈今岁的干扰，一阵行云流水的走位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钟延手里抢走了球，同一时刻，他跳起身投向了对方球门。
　　“我靠！”钟延惊叫一声。
　　陈今岁不可思议地愣了几秒，之后飞快跳起去拦下这球，然而为时已晚，球进了！
　　“喔——”
　　“喔喔喔！”
　　“向哥牛逼！”
　　“3分牛逼我靠！”
　　陈今岁和钟延对上一眼，无奈一笑，走过去和许向击了个掌，附带着一声“向哥牛逼”。
　　老班看不下去了，在太阳底下急得满头大汗：“陈今岁钟延你俩跟谁击掌呢！你们不是一队的！抢球啊球跑了！”
　　两人笑着跑开了。
　　比赛继续。
　　钟延首先拿到球，他惯用假动作避开人群，在跳起来就要扣篮的一刻，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姿态把球抛给了陈今岁，以至于全神贯注盯死钟延的人根本不及反应，陈今岁就已经配合地把球投入了框中。
　　“我去，这招贼啊。”江硅惊道。
　　“牛还是延帅牛。”陆常笑弯了眼。
　　球落到了高三一位胖子选手手中，他体型极占优势，侧身护球的时候身体就像一座高高砌起的壁垒，叫人无法攻克。
　　陈今岁试图从他手里拿过球，采取了与陆常左右夹击的战术，然而不待多时，胖子将球抛给了一个皮肤很白的小白男，小白男接过球以后娴熟地运球以及躲闪，在三步上篮将要进行到底的时候，被陈今岁盖了帽。
　　球落到钟延手里。
　　陈今岁张开双臂，带着喘息与对方保持距离与警惕。
　　他的目光扫到围观群里的宋星年，对方见自己的目光到临，用口型说了句“加油”，甜蜜冲上心头的一刻陈今岁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钟延传球！”陈今岁抬手大喊。
　　下一秒，他隔着人群重重跳起身接道了球，侧身闪开众人的阻拦，以几个假动作到达三分线，他瞄准位置、中和力度之后随手一投——喝彩与起哄在球进的一瞬间响了起来。
　　—
　　陈今岁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与钟延打了一出精妙的配合，成功和高三打成平局。
　　比赛结束以后那天晚上，陈今岁兴致勃勃地拖着宋星年做了好几回，然后疲惫地同他躺在床上。
　　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前不久时钟延和宋星年闹出来的矛盾，他轻声问：“宋小妹，你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陈今岁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宋星年依然耐心询问：“哪天？什么话？”
　　“就是你跟钟延说，看不起自己不要也不让别人碰的人。”陈今岁问，“是啥意思？”
　　宋星年往陈今岁怀里靠了靠，与他发丝相缠，他慢腾腾地回忆起来，最后给出答案：“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初中认识的，快五年了吧。”陈今岁回答。
　　“你一直没有看出来吗？”宋星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知道什么？”陈今岁疑惑道。
　　看他这样子，大概是真的没看出来，宋星年为他的笨拙叹了口怨气，慢条斯理地告诉了他：“周琪喜欢他，或者换种说法，他喜欢周琪。”
　　“什么？！”陈今岁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看出他喜欢周琪，只是由于他们之间长时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以及钟延自身花心的性格，可能的确很难明白。”宋星年道，“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来，而周琪喜欢他，这可能更难理解，毕竟她一向不表露情绪，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但我的确可以肯定，他们两个，互相喜欢。”宋星年道，“并且已经很多年了。”
　　“因为他们的对彼此的情感里有陈旧的记忆味道。”
　　陈今岁和钟延实在认识了太长时间，几乎是无话不说形影不离，但他从来看不出来他喜欢周琪，所以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到万分惊讶。
　　他们喜欢对方什么呢？他们不是都很讨厌对方吗？
　　神奇。
　　“陈今岁，人有时候就是令人意外的。”宋星年笑了笑，“就像如果放在几个月以前，你相信将来有一天你会爬上我的床吗？小坏蛋？”
　　陈今岁：“……”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第35章 
　　高二很快就结束了，像是一场来去匆匆的狂风，凌乱了人间，自己却潦草离去。回想刚到这里时，与今已隔了近一年，和陈今岁的认识的时间也将要按年头算了。
　　宋星年时常会感到迷茫，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会到哪一天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着这个少年多久，只是一味地被时间推着彳亍前行。没有基本的行动力，被左右，被操控。可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没有抗拒。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一点儿可惜，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
　　准高三的暑假对半切分，一半属于学生，一半分给学校。于是一个月以后一群人带着愤懑回到人去楼空的学校里上课。
　　“啊……”钟延在太阳底下哀嚎道，“向哥受了两遍的苦终于轮到我们了！”
　　“风水轮流转啊！”
　　说到许向……
　　向哥是校篮球队最捧的一个，可是训练过猛，落下了腰伤。后来高考文化分没过线，跑回来复读，这会儿上了厦体，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陈今岁和宋星年姗姗来迟，在全班落座的时候才慢腾腾地坐到自己位置上。
　　“全部人安静啊！”老班喊了一嗓子，“因为体育生平时训练完之后都是上课的时候，而且清人的时候这里差一个那里差一个，任课老师不知道有没有人趁机偷跑出去，加上咱班体训生又多，所以重新换一次位置，靠墙那两组就只坐体育生，刚好十二个人。”
　　“都到外面去，按成绩排名选位置，不是体育生不能选靠墙的位置哈！”
　　“哎呀，咋办。”陈今岁搂着宋星年走了出去，“想跟你坐。”
　　“陈今岁！”钟延跨出门，“必须跟我坐，咱俩不能分开。”
　　陈今岁无奈笑了笑：“知道啦。”
　　“你还能坐我后边儿吗？”陈今岁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星年。
　　“你想跟我做？”宋星年意有所指地笑着。
　　“不是那个做！”陈今岁红着耳根道。
　　宋星年笑了笑：“你不跟我做，我就不跟你坐。”
　　“嘿，”陈今岁捏着他的脸，“你现在把中国文化学得很精湛啊？”
　　宋星年得意地仰了仰头。
　　“想办法，你还是得坐我后边儿，”陈今岁道，“你不是说坐我后边儿为了看我屁股？走了就看不到了。”
　　还没等到宋星年的回答，就轮到陈今岁选位置了，他期末排名在第四，所以拥有了优先选择权。
　　宋星年并没有参加期末考，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陈今岁选了原位置，还一脚搭在身后的位置上不让人坐，最后一个选位置体育生愣是只能站着。
　　“那小子站着干嘛？”老班问。
　　“噢！”陈今岁坦然答道，“我这儿有人了。”
　　“有谁？”老班问。
　　“宋星年。”陈今岁说。
　　“宋星年什么时候参加体训了？”老班蹙眉道。
　　“宋星年没体训，是我离不开他。”陈今岁自然道。
　　这话引得班里一阵哄笑，连一旁的钟延也没忍住大笑起来。
　　陈今岁觉得不太合理，他的确离不开宋星年，有什么好笑的。
　　“啧，”老班无奈道，“你要是离不开宋星年你就坐倒数第二排去，让宋星年坐门后边儿那位置，这样也方便清人。”
　　陈今岁得偿所愿，撤开了退：“没问题，只要让我跟宋星年坐，在哪儿都没问题。”
　　刚好走到门口的宋星年听此一笑，心里打起了变态的小九九。
　　最终陈今岁被分在了倒数第二排，钟延也忠心耿耿地跟上了他，此后，宋星年还拉上了周琪继续坐在他旁边。
　　整体位移。
　　那天放学回去以后，宋星年赤着半身讨问他：“只要和我做，在哪里都没问题？”
　　陈今岁：“……”
　　校园里的古树长得郁郁葱葱，破旧的墙皮却毫无生机，暑假之际，除高三以外的教室都空空如也。
　　“三角函数的……”
　　夏天的傍晚不免昏昏欲睡，陈今岁忍着倦意揉了揉眉，低头认真写下每一行笔记，然而身边的钟延和宋星年早已呼呼大睡。
　　老师的讲课声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陈今岁觉得自己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下课铃一响，他扒开狼藉的书堆，一头栽了下去。
　　一秒入睡这个技能在这时候爆发了，他的脑袋一沾上桌子，就睡死过去了。
　　这短暂的十分钟下课时间，他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二开学之际，他与宋星年相遇的第一天。
　　他是在上课铃和一片嘈杂中醒来的。
　　耳边聒噪的声音仿佛一场冗长的梦，而这些人却有真实存在的迹象，真真假假，朦朦胧胧，没睡醒。
　　“什么课？”
　　“物理。”
　　听完前桌的对话，他的目光迂回而去，落到了窗外的老树上，看着它繁密的姿态，听着逐渐安静下去的吵闹，陈今岁突然意识到，已经高三了。
　　这节课还不及顺利下课，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动，陈今岁匆匆撇了一眼，见蜂拥般的人群在楼道里迅速奔过，有的人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有的人则是一边兴奋一边自责。
　　沉睡中的宋星年和钟延被这动静扰醒了。
　　陈今岁乘机抓住了一个体训队的兄弟，问道：“怎么回事？”
　　“五班，五班那个女的要跳楼！”
　　“什么？！”陈今岁顿时站了起来。
　　钟延心脏猛地一跳，周琪原本平静的双眸也泛起了意思不可置否的波澜。
　　“怎么回事陈今岁？”任课老师不满一喊。
　　陈今岁二话不说冲出了教室，任课老师在后头急得大喊。
　　知道情况的几人也连忙跟上了。
　　来到综合楼楼下，路径已经叫人堵死了，陈今岁大口喘着气，仰头看去，天台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儿，她的双眸无色，眼神空洞，整张脸都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钟延，周琪你们往那边上去。”
　　“宋星年，别跟过来。”
　　陈今岁匆匆说罢，挤过人群冲上了楼。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拦住这个女孩儿的愚蠢，但也一刻不敢停留，唯恐自己的迟来会是造就她死亡的其中原因。
　　陈今岁终于跑到天台，他跨出楼道，走向开阔的台面，同一时刻，女孩儿面向自己，背身下落。
　　她脸上是解脱的微笑，顷刻被卷入狂风。
　　她自杀了。
　　陈今岁呼吸一窒，飞快背过身躲到了墙后。
　　他的眼眶通红，身体不住颤抖，仿佛死去的人与他有莫大的关系。他不敢出去，不敢去见那具也许狼狈的尸体。
　　这一刻，死亡带给了陈今岁无限的恐惧。
　　钟延赶到时天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宋星年没听陈今岁的话，依然跟了上去，只是陈今岁跑得实在太快，他追不上。
　　赶到时，陈今岁正靠着墙抽烟。
　　双眼空洞，像是坐在天台上那个女孩儿。
　　根据楼下的动静，宋星年猜出了结局，他走过去抱住了陈今岁，无声地吻了吻他疲惫的眼。
　　“宋星年。”陈今岁颤抖着问出一句，“她死了吗？”
　　宋星年没有回答。
　　“宋星年。”陈今岁扔掉烟抱住了他，“为什么？”
　　“不知道。”宋星年轻轻答着。
　　“为什么这么怕？”宋星年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安抚，“你明明只需要给予同情，为什么会这么怕？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不认识。”陈今岁任他抚摸着，“就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宋星年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
　　连一个不认识的旁人都会这么害怕与担忧，如果有一天死亡找上了自己，陈今岁该怎么办。
　　宋星年也有些害怕了。
　　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路过的时候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议论。
　　“听说她妈妈要她考北大医学系，每天晚上下自习后还专门请了私人家教，学到凌晨才睡，早上五点就要起来背单词，这也太夸张了。”
　　“老师也逼得很紧。”
　　“她有点内向啊，从来没跟人提起过，有时候会在上课时睡着，然后就会被老师一通批评。”
　　“他们班主任也不是人，跟着她妈妈一起压榨她。学校分给每个班主任的任务，今年必须得有一百个重本，这班主任多半是为了钱。”
　　“她的死和这个班主任还有她妈妈逃不了关系，妈的。”
　　“哎，听说她跳楼之前把每一科的作业都写完了，还问班主任写了请假条。”
　　“这么好一个女生，怎么就……”
　　陈今岁想起来了，以前有个女孩儿追过他，追人的方式很别致，只会往自己桌上放复习资料和学习笔记，偶尔会在那些笔记和资料里塞一两种纸条，纸条上并不是酸溜溜的情话，而是一些倾诉。
　　为了避免女孩儿一直对自己抱有希望，他及时打断女孩儿的想法，因为自己即便有慈悲心，却无慈悲力去拯救某一个人，他不可能因为女孩遭遇凄惨就和她在一起，这会让他丧失自有和自我，女孩儿也不能从他这里得到幸福。
　　所以他去找了女孩，以安抚的形式回应了她的倾诉，也告诉她将来要好好生活，自己不会和她在一起。那时他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时至今日，他为什么会感到自责。
　　他艰涩地呼吸了一下，搂着宋星年走了。
　　第二天的时候，女孩儿的妈妈哭着来学校要人，那天陈今岁刚好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旁边的动静，停了下来。
　　“你们学校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女人沙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我们林芝一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她性格那么开朗，也听话，就是因为你们，她才有了今天的情况！”
　　“请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死的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冷静！你们这群毫无血性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因为你们，林芝才会死！”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少年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入其间。
　　女人不可思议地望过来。


第36章 
　　“你什么意思？”女人阴着双眸质问他，仿佛罪该万死的人是陈今岁，她的面孔在灯光的映照下万分可笑，陈今岁没有忍耐，在这最该保持严肃与悲悯的时刻笑了出来。
　　“你居然还笑！”女人当即怒了，“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学生，死人了居然还笑！”
　　“我不明白你是靠着什么活到今天的。”陈今岁启唇。
　　女人似乎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顿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你个短命的臭小子你说什么！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懂得尊敬长辈吗？！你小小年纪怎么说得出这么狠毒的话！”
　　“陈今岁。”老班在一旁低喊一声，“别管闲事。”
　　陈今岁回应了老班一个安抚的笑容，转头对女人继续说：“如果出了问题只会一味地把责任抛给别人而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样的人恐怕很难受人尊敬，况且像你这样蛮横无理，心狠手辣的女性在现代社会一般被称之为毒舌妇，它不属于需要被尊敬的范畴，所以我不会尊敬你。”
　　“如果觉得我说话很难听，抱歉，接下来的话可能更难听了。”陈今岁说完这句重重换了两口气，嗓子里压着的气差点让他酸了眼眶，“你不配为一个母亲。”
　　“这件事情自始至终与你脱不了关系，林芝为什么会死？是被害吗？是意外吗？都不是！是你一手造就的，是你没日没夜地逼迫她成为你想要的样子，是你强迫她做她不愿做的事，是你榨干她所有时间让她没法休息没法停留没法像正常小孩儿一样与人交往，所以她不懂得倾诉与交流，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心事，只会一味压抑，你说她开朗，那都是装的！我在学校里见到她的次数很少，但也不至于没有，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见过她笑，她根本不开朗，你大可问问他们班上的同学包括办公室的每一位老师，谁对她的评价不是内向，只有你像只不会转弯的野猪一样认为她是开朗的！”
　　“她一心想要变成你期待的样子，为你乔装成可以令你满意的样子，你呢？有为她想过一点吗？你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她喜欢医科吗？你不知道吧，你只知道你要她学医科。”
　　陈今岁的每一句话都正好戳中女人的痛点，她决然不会承认陈今岁口中不堪的形象是自己，也并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点后悔，而是指着陈今岁大喊：“这就是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孩子！”
　　老班听不下去了，他深深皱着眉，饮了一口茶说：“如果真像今岁说的这样，那你作为家长的确是过分了。”
　　“你知道什么？！”女人已经完全魔怔了，对着老班也是吼，“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联合起来要我们家林芝的命！都是因为你们！”
　　办公室里还有好些二十出头的实习老师，他们对此感到深深悲哀，却不知如何应对。
　　作为老师他们不敢上前与人对骂。
　　可是陈今岁无所顾忌，他嘴角添上轻佻的笑容，对女人说：“罪该万死的人，是你。”
　　女人被他坚定又嗜血般的笑容吓到了，她仓皇地后退几步，语无伦次地说着：“是你害死了林芝……”
　　陈今岁对她的态度感到无奈，心知自己无论说什么她也是无动于衷，她的迂腐和古板已经刻入了骨髓，谁也无法撼动。
　　他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我本来不该对你说这些，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谁，到头来我不过是因为看你不爽。”
　　“但是现在，我觉得有点儿悲哀了，我有点儿心疼林芝，这辈子摊上你这样的父母。死了也好，总比跟着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好，跟你说这么多也是白费口舌，不如攒起来背几个公式，算了。”陈今岁一边转身离去，一边说着，“希望下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你的死讯。”
　　年轻人都是无所顾忌的，陈今岁对这个女人的毫不留情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情绪以及对林芝的惋惜，他说的话对于一个长辈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也心知肚明，并且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就是要这种人感到屈辱，以此来偿还林芝这些年的痛苦。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天台的一幕，林芝临时之前解脱的笑。他从没见过这个人笑，在他的印象里，她像是一个刻板无趣的机械，只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她笑，竟然是在她面临死亡的时候。
　　原来死亡比存活更令人神往，所以她究竟是对这个世界多么绝望。
　　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女人愣了好久才开始对着门口破口大骂。
　　陈今岁头也不回地往前，直到走到教室门口，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而刚刚伶俐的口舌也变得迟钝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是他的状态实在太不好，不想让宋星年看到。
　　正在挣扎时候，他颤抖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冰凉的体温安抚了他的躁动，他没有一丝顾虑，便判断出那是宋星年。
　　宋星年握着他的手，耐心地摩挲了两下，而后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这里坏人太多了，亲爱的，我带你私奔。”
　　他说罢，抓着陈今岁的手跑了出来，他们离开了教室门口，离开了学校，身后是保安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没有人去回应一句。
　　他们依然往前跑，跑过了杂乱的仓库，跑过了废弃的工厂，跑过嘈杂的世界，那一刻陈今岁仿佛忘记了所有情绪以及疲惫，一心只有宋星年和往前。
　　他似乎逃离了喧嚣与人世，逃离了纷扰与苍茫。
　　那一刻天地无声，少年无所畏惧。
　　他们停在宁静无人的烟生河。
　　宋星年靠着陈今岁大口喘气，陈今岁也喘着，两人的目光在疲惫中纠缠上，宋星年主动勾上他的脖子，仰头吻住他的喘息，陈今岁搂住他的腰，疯狂地回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纯粹得只是一番动人的救赎。
　　陈今岁把宋星年压在脏乱的草地上，啃咬他的脖子，舔吻他的嘴唇，喘息从未间断，在拥吻中持续高涨。
　　“宋星年，”陈今岁嗓音暗哑，在夜里漫出勾人的魅力，这时候却显得可怜巴巴，他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能不能都别离我太远？”
　　陈今岁亲了亲他微分的唇：“好不好？”
　　宋星年无法作答，只是继续吻他。
　　他不能承诺，否则将要负债累累。
　　“宋星年。”陈今岁亲累了，把头靠在宋星年的颈窝，“太安静了，你说句话吧。”
　　宋星年轻嗤一声：“你是小孩儿吗？还撒娇。”
　　“小孩儿才能撒娇吗？那我是。”陈今岁道。
　　宋星年拿他没办法，抱着他的身体抚摸着：“好吧，陈，三岁。”
　　“宋星年，说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陈今岁望着天上的星星，说着。
　　“吊桥反应而已。”宋星年道。
　　陈今岁笑了笑：“其实早就想这么跟你说，并不是因为今天我才这样认为，我从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开始对你完全入迷了。”
　　宋星年笑了，心口是甜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滋味儿，不会反感他的贪婪，还会因为自己时间不够感到自责与悲哀。
　　如果早一点遇见就好了，真想和他谈个天长地久的恋爱。
　　“陈今岁。”宋星年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也是。”
　　—
　　林芝跳楼的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陈今岁已经没有过问了，只是见这事情一点一点地被平复了下去。
　　“哥哥，北斗七星为什么叫北斗七星哇？”陈小西把脑袋搁在他的肚子上，翘着个小二郎腿问。
　　陈今岁望着明晃晃的灯光，慢悠悠地回答着：“因为北斗七星一到北方就冷得发抖。”
　　“原来是这样的。”陈小西挠着光溜溜的脑袋。
　　“那为什么星星有很多个月亮只有一个呢？”陈小西又问。
　　陈今岁说：“因为星星会分身术，实际上星星也只有一个。”
　　“月亮为什么不会分身术啊？”陈小西翘起嘴边。
　　“因为月亮懒。”陈今岁说。
　　“好吧，我以后要勤快，我也要分身术。”陈小西又问，“那小蚂蚁为什么是黑色的？”
　　“晒的。”陈今岁说。
　　“啊？”陈小西惊地抱住脑袋，“那我也会被晒得那么黑吗？”
　　“对啊。”陈今岁道，“所以你要听妈妈的话，听妈妈的话可以增长维生素C，提高抗黑能力。”
　　“好！”陈小西只得应下，“我以后一定听妈妈的话，小西不要和蚂蚁一样黑。”
　　“哥哥，”陈小西抱着他的腰，“小宋哥哥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陈今岁笑了笑：“会的。”
　　陈小西也笑了起来。
　　……
　　“吴叔，最近局里有啥大事不？”虎哥打着笑坐到椅子上。
　　“小虎啊，你是不知道，局子里可有大事了！”吴叔愁眉苦脸地说着，“前两天凤凰小区遭了贼，那狗贼怎么都抓不着，有好几次人已经给看到了，居然跑得跟狗一样快，愣是没追上。”
　　“嗐，要不把你那几个小子丢我体训队里来训几天？干什么吃的人都追不上。”虎哥道。
　　“我倒是想呢。”吴叔气冲冲地坐了下来，摸出烟盒给虎哥丢去一根儿。
　　两人点上了烟。
　　吴叔就开始说了：“这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狂，平时牛都能吹上天，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没用。”
　　虎哥笑了笑：“小孩儿都这样。”
　　“是啊，要不你把你家今岁借我用几天？这个狗贼不抓住整个小区的人都来闹。”吴叔抿了一口烟。
　　“我家那个小孩儿读高三了，估计老师也不能答应的。”虎哥道。
　　“那借钟延，那小子我知道，心思就不在学习上。”吴叔道，“他待不待学校都是一回事。”
　　虎哥笑了笑，轻手碾掉烟：“要不这样吧吴叔，你把你们阿黄借我两天，我后天把阿黄和俩小孩儿一块带来给你。”
　　“俩都来？”吴叔眼睛发亮。
　　“是啊。”虎哥道，“其实今岁那孩子也不差这两天，他成绩好得很。”
　　“行啊，没问题！”吴叔说罢就去牵狗绳了，“来，你给牵去。”
　　“谢了啊吴叔。”
　　烈日当空，体育生换好衣服在操场集合。
　　“虎哥还不来？”钟延嘀咕道。
　　“你第一次见他迟到？”陈今岁无奈道。
　　“哎，先到栏杆儿边儿去拉个腿吧。”钟延勾住陈今岁的肩膀就要走。
　　还没走两步，一人一狗出现在了操场上。
　　“我操！”钟延吓了一跳，“虎哥搁哪儿牵了条狗来？”
　　“这不阿黄嘛，吴叔局子里那条。”陈今岁道。
　　“亲爱的朋友们！”虎哥笑着走来，“今天要给大家解锁一个别致的训练方式。”
　　钟延隐隐猜到：“我靠不是吧……”


第37章 
　　“啊啊啊啊——”
　　操场上回响着惊天动地的嘶喊，钟延使出了毕生的力气往前跑，那条黄狗就飞快地追，陈今岁则坐跑道边上要笑趴了。
　　钟延此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样，他爹和狗。而虎哥就是看准了他这点，见他在二十二秒卡了快一年了，特地找了条狗来辅助他训练。
　　周琪没忍住笑了出来。
　　“诶，琪哥，你看他俩像不像一伙的？”陈今岁笑道。
　　周琪点了点头：“像。”
　　虎哥目光一转：“陈今岁，下一个就是你。”
　　陈今岁：“……”
　　在钟延过二百米线的那一刻，虎哥飞快按下计时器：“21秒37！过了！过二十二了！”
　　陈今岁扬声喊道：“过了！可以停了！延帅，二百已经跑完了！”
　　“我也想停啊！可是它一直在追！啊啊啊啊啊！救我啊三岁！”钟延窜的一下跳到了树上，黄狗就半只身子扒在树干上，仰着脑袋汪汪直叫。
　　“救命啊三岁！琪哥！常常！老硅！”尖叫连连。
　　然而他所求救的这群人笑得前仰后翻，根本顾不上解救他。
　　虎哥忍住笑，招呼了一声：“回来，阿黄！”
　　阿黄的叫声逐渐弱了下来，然后转身跑到了虎哥身边。
　　“我靠……”钟延如释重负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我破二十二了吗？破了吗破了吗？”
　　“破了破了！”陈今岁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搭着钟延的肩膀才站稳：“哎，怎么样？”
　　钟延瞪了他一眼：“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陈今岁当然要试，不过他对狗并不具有恐惧感，所以在跑的时候没法实现突破，他忽视了身后跟着的阿黄，以本来应该的速度前行，一切进行得很平静。
　　结束以后他像往常一样掀起衣服擦了擦汗，然后干脆扬手脱掉看衣服扔到一边。
　　上体育课路过的女生发出一两声音议论。
　　“六块还是八块？”
　　“八块啊你眼瞎？”
　　“……”
　　“又到了体训生训练不穿衣服的季节了。”
　　不多时，下课了，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教室，体训生的训练还在继续。
　　宋星年走在人群前沿，迎着陈今岁的方向过来了。
　　其实宋星年有时候很女孩儿，他会像小女生一样想方设法出来看自己训练，比如跟老师打报告说自己要上厕所，所以他几乎在每天第三节 课的时候都要上一次厕所，为此老师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极度强迫症，把自己上厕所的时间都规划好了。
　　有时也会大摇大摆地走到跑道边上，站在虎哥旁边正大光明地盯着自己男朋友。
　　偶尔还会对旁边议论陈今岁身材多好的女生丢去一个赞成的目光。
　　陈今岁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我钱呢？”耳边传来钟延焦躁的声音。
　　陈今岁凑了过去：“咋回事儿？”
　　钟延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翻了又翻：“我十块钱丢了。”
　　短跑训练生要换专门的运动短裤，所以他们的裤子都丢在操场上的。陈今岁想起刚刚训练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围着他们的衣服转来转去不知道干嘛，估摸着多半是被偷了。
　　“操，真倒霉。”钟延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十块钱对于钟延来说不算大钱，毕竟他爹在学校里挺赚钱的，说起来也能算得上这一块儿的有钱人了，但他就是一肚子火，毕竟十块钱如果花了还算是理所应当，可是丢了他就怎么也不能接受。
　　这个世界真操蛋。
　　陈今岁撇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问道：“是这张吗？”
　　钟延顿时双眸发亮：“你在哪儿找到的？”
　　“就草丛那儿。”陈今岁淡声说，“可能掉出来然后被风吹过去了，以后放好点。”
　　“太给力了兄弟！”钟延楼上他汗津津的肩膀，满脸笑。
　　陈今岁侧眸瞧了一眼他的笑，也跟着笑了。
　　宋星年默默走到陈今岁旁边，陈今岁就拨开了钟延的胳膊肘，和宋星年走到了一边去。
　　陈今岁每天见到宋星年都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此刻的眼弯弯的：“宋小妹，我是不是又黑了？”
　　“是。”宋星年抽出纸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的脖子，胸肌，腹肌，人鱼线……
　　陈今岁及时拦住：“诶诶诶，别往下擦了。”
　　“陈今岁，”宋星年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笨蛋。”
　　“我是笨蛋。”陈今岁笑着。
　　“好想亲你一口哦。”宋星年放了张纸垫在他胸口，然后低头靠在上面。
　　陈今岁毫无顾忌地摸着他的长发，笑言：“回家亲。”
　　“陈今岁，我发现你让我坐你后面是来守寡的。”宋星年说。
　　“嗯？为什么？”
　　“因为你们训练的时候那两排只有我一个人。”宋星年咕咕道。
　　陈今岁笑了起来：“是啊，那两排坐的都是体育生，走了以后只剩下你啦？”
　　“嗯。”
　　“好可怜哦Estelle。”陈今岁捧起他的脸。
　　“嗯。”Estelle点头表示赞同。
　　“三岁！回来训练了！”
　　“哎哟你得更可怜了，我要训练去了，你先去吃饭。”
　　“好。”
　　虎哥望着宋星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不会是他吧……
　　“姨，两瓶水。”钟延抓着两瓶汽水丢给老板娘一张十块，是刚刚失而复得的十块。
　　他迫不及待地拧开水喝了一口，眸光在仰头的时候对向了上方，他的眼睛里落下墙上海报的模样，那是五月天好久以前的海报了，已经微微泛黄，海报角落有一颗被刻意涂鸦过的五角星。
　　钟延双眸一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上课无聊的时候在钱上画了一个五角星，刚刚陈今岁递过来的那张……好像并没有。
　　他立马停下喝水，急迫地问向老板娘：“姨，我刚刚给你的钱还能找到不？！”
　　老板娘拿出最上面的一张十块钱：“这张嘛，咋了？”
　　钟延看到空落落的十块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根本不是自己丢的，是陈今岁掏腰包买自己一个笑的钱。
　　啧，陈今岁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十块钱对于自己来说不算大钱，丢失以后最大的情绪也只是不甘心而已，但十块钱对于陈今岁来说是一天的工钱，也是一星期的零用。
　　这小子。
　　钟延叹了口气，对此无话可说。
　　第二天的训练照常继续。
　　宋星年也如以往一样前来旁观，他永远都站在虎哥旁边观望，但两人却很少说话，这一次虎哥带头说起了话。
　　“宋星年，这是你的中文名字？”虎哥问。
　　“嗯。”宋星年淡淡回答，心思全不在闲聊上。
　　虎哥紧接着问：“那你还有其它名字吗？”
　　宋星年有些警惕地皱起了眉，没有回答。
　　这让虎哥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你认识加尼斯吗？”
　　这一次宋星年的表现更加证实了虎哥的猜测，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不耐烦地扭过头，淡声回答：“怎么了？”
　　“你英文名叫Estelle？”虎哥的表情显然有些不爽了。
　　“你认识我？”宋星年不屑道。
　　“当然。”虎哥微微笑着，带着些嘲讽，“加尼斯开车自杀那次是我拦下他的，我以前和他比过赛，是不错的朋友，我见过你，一面，在伦敦一个体育馆。”
　　宋星年微微歪头，再无陈今岁面前那副小白兔的模样：“你要说什么？”
　　“只能说你装得太好了，我现在才发现。”虎哥道，“Estelle，你自己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在陈今岁装成清纯无欺的样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星年淡声道：“我只想和他谈恋爱。”
　　虎哥冷哼一声：“然后让他落得跟加尼斯一个下场吗？”
　　宋星年不爽地拧起眉：“加尼斯会那样是因为他自己傻，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
　　“本性不改。”虎哥轻嗤，“抱歉啊Estelle，你在纽约的风流史恕我不能替你隐瞒，陈今岁是我很看好的选手，除此之外，我也把他当自己儿子，所以我是一定会跟他详细地说明一下你的情况，以防他将来受骗。”
　　“你在威胁我吗？”宋星年眸光变得危险，几乎要和从前颓丧危险的Estelle相重合。
　　“没有，论本事，你轻而易举可以弄死我，我没理由威胁你，也没那胆量。”虎哥点上一根烟，“但我不可能看陈今岁被你骗下去。”
　　宋星年似乎是生气了，眯着眼微微捏了捏拳头。
　　“Estelle，你的变化很大。”虎哥突然说。
　　宋星年不明所以地皱起眉。
　　“我记得你以前视酒如命，现在居然滴酒不沾，烟也不抽了。”虎哥慢道，“也瘦了，瘦了好多。”
　　“看起来真让人心疼啊，可是我更心疼我家小孩儿。”虎哥道，“狼瘦死也是狼，不会成为小白兔。”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希望你主动离开陈今岁。”虎哥道。


第38章 
　　“陈今岁他会有很好的前途，绝不是跟着你鬼混。”虎哥说，“虽然他可能拼一辈子也没你有钱，但他至少会过得很好，你如果真的饥渴难耐，请你换一个人吧。”
　　宋星年笑了，笑得十分嘲讽：“我和陈今岁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你一定要插足，我不会心慈手软，毕竟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放学以后，宋星年胃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临走之前，他看见虎哥把陈今岁叫走了，不出意外他会告诉陈今岁自己隐瞒的过去。
　　想到这里，宋星年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清瘦的手指紧紧掐着胃部，疼得要喘不过气。
　　如果可以矫情一点做解释，他想告诉那位不知好歹的先生，他是真的喜欢陈今岁，也不会让陈今岁成为下一个加尼斯。
　　陈今岁知道以后该讨厌他了吧。
　　会不会说分手。
　　肯定会吧。
　　宋星年不敢再想了，因为他已经无法克制钻心的疼痛，他流了一身冷汗，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具死尸。看上去脆弱又可怜，谁曾想他过去风流不堪、不可一世。
　　他艰难地摸到药瓶，吃了第三次药，随后躺回床上，颤抖着自语：“要是陈今岁在就好了。”
　　“就不会这么怕疼了。”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会突然思念。
　　宋星年想起来了，自己每一次胃疼难耐的时候都是想着陈今岁才能入睡，那时候有甜美的回忆伴他熬过来，如今却只剩下姜虎说过的话。
　　这时的宋星年竟然后悔了。
　　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
　　“叫我来什么事？”
　　“大事。”虎哥微微笑着，带着他走到学校的小树林，黑暗里扔给他一根烟。
　　双双点上烟以后虎哥开口了：“陈今岁，你对宋星年，是认真的吗？”
　　陈今岁笑了笑：“当然啊，我这辈子非他不娶。”
　　“同性恋不好走，但如果你不怕苦也能熬过来，但是不一样的是，他是宋星年。”虎哥眸中染上惆怅的夜色，“是Estelle。”
　　陈今岁心中隐隐不安：“你想说什么？”
　　“宋星年以前……”虎哥说到这里顿了顿，吸了很长一口烟，才慢腾腾地说：“这样开始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头发没有现在这么长，染成了雾蓝色，他那时候很爱健身，身材不错，比现在要好很多，现在，现在太瘦了，瘦得不健康。”
　　陈今岁认真地听着。
　　“那次见面是通过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叫加尼斯，是个一九零的运动员，二十来岁，长得很好看，”虎哥道，“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你提过，我猜他应该不会。他们俩在一起了大概一个月，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在一起，总之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宋星年三番五次地在外面乱搞，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是炮友。但我朋友很喜欢他，跟你一样，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宋星年新鲜期过了，跟他提分开，我朋友开车自杀了。”
　　“被救下来了。”虎哥长叹一口气，“命是保住了，但现在也只是半个废人，没法再参加任何比赛，一个运动员的一生就这么葬送了。”
　　陈今岁屏住呼吸，有些难以相信。
　　“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虎哥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和我那个朋友的所属领域相同，我总担心你会成为下一个他。”
　　“我只能告诉你，宋星年不是什么好人。”虎哥道，“他不懂得忠诚，只知道游戏人生。”
　　“但是最近想起来他以前的样子，我总有点儿，心疼？”虎哥笑了，“算是吧。你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他在美国的时候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酗酒嫖赌样样都干，他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今天这幅模样如果让他那些人前男友见了，估计会笑掉大牙。”
　　“Estelle……”虎哥不知是在对陈今岁说，还是独自感慨，“他那时候这么高，才十几岁，所有人都拿他当上帝，要么追捧要么厌恶，我却觉得，那不过是个小孩儿。”
　　“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角落喝酒，像是在思念某个人，看上去和现在一样可怜。”虎哥道。
　　“听完这些，”虎哥凝视着陈今岁，“你还喜欢他吗？”
　　—
　　宋星年眼睛有些睁不开，就阖着眼，可是这时他对黑暗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恐惧，他想看见一点光，忍着疼痛把眼皮掀开了一点，看着明晃晃的灯光，他总算好受一点。
　　他拿过手机想要和人倾诉一下疼痛，可他发现自己原来从来不会倾诉，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最后他打给了父亲。
　　电话很快接通。
　　“Estelle？”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
　　宋星年感到一点心安，像是襁褓中的婴儿得到父母的拥抱。
　　“父亲，”宋星年的声音很哑，“我以前真的很不堪入目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声音不对，犯病了吗？”父亲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吃过药了，没事的。”宋星年每说一句话疼痛就会加深几分，“父亲，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Estelle，在父亲这里你只是个孩子，无论你的行为多么恶劣，对于我来说都不至于令人厌恶。”父亲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你能乖一点，也是一件好事。”
　　“你能原谅我是因为你是我父亲，”宋星年自嘲地笑了笑，“可他没理由。”
　　“你和你的恋人，出现什么问题了吗？”父亲问。
　　“嗯。”宋星年道。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你愿意和我谈起你的恋爱状况。”父亲有些感慨地笑了，“Estelle，我没法帮你，如果你做错了，请改正，感情是需要退让和妥协的，如果你像以前一样霸道无理，你会失去他。”
　　宋星年还不及回话，窗户响了，是陈今岁回来的动静。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陈今岁走到自己身前。
　　“你……”
　　陈今岁面部表情地拿掉他手里的电话丢在了一边，强势地压了下来，二话不说开始亲吻他，撕扯他的衣服。
　　“陈今岁……”宋星年感到疼痛加剧，眼睛都疼红了，“陈今岁。”
　　陈今岁似乎已经没什么理智了，眉眼中尽是怒气，不顾阻拦地亲吻着他。
　　直到感觉到对方的眼泪落到自己身上。
　　陈今岁蓦然停止，不可思议又极为心疼地望着他：“你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陈今岁，对不起。”宋星年擦掉因为疼痛而落下的生理眼泪，“我胃很疼。”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陈今岁自责地抚着他的眼，看着他苍白的面颊以及微红的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药了没有啊？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起来吧别睡了，我带你去医院。”
　　“陈今岁。”宋星年喊住他的躁动。
　　陈今岁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还回来？”宋星年说这话时有些悲哀。
　　“为什么不回来？你要赶我走吗？”陈今岁道。
　　“他……”
　　“他告诉我了。”陈今岁坐回他的身边，疼惜地抚摸他的脸颊，又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所以刚刚想惩罚你，但你胃疼，就明天再惩罚吧。”
　　“你为什么还愿意……”那一刻宋星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仓皇半生，终于见光。
　　陈今岁没说话，只是走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坐回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尝了尝温度才一点一点给他灌。
　　一股暖流进入胃部，宋星年觉得舒服了一点儿，不知是因为热水还是陈今岁。
　　宋星年眼巴巴地望着他，陈今岁就亲了亲他的眼睛，宋星年张嘴想说话，陈今岁就低头吻他的唇，两人一直沉默着用行动言语，仿佛哑巴的示爱。
　　“宋星年。”陈今岁抚摸他的头发，“如果最后我和他一个下场，就算我活该。但如果真有那天，我饶不了你，那时候你就算哭着说胃疼我也不会停下来。”
　　宋星年笑了：“你要怎么做？”
　　“做到你下不了床。”陈今岁道。
　　话音刚落，手机传来声音：“咳咳咳！咳咳咳！电话没挂！”
　　陈今岁：“……”
　　宋星年：“……”
　　陈今岁窘迫地问向宋星年：“谁？”
　　宋星年笑了起来：“我父亲。”
　　陈今岁：“……”
　　陈今岁第一次和宋星年他爹通话，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他表示人的一生太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星年的胃已经不是很疼了，待陈今岁睡着他才拿着电话走到窗口，继续和父亲说着。
　　父亲被陈今岁逗得乐呵呵的，对宋星年说：“你的小男孩儿，很可爱。”
　　宋星年也笑着：“他的确很可爱。”
　　“你的改变也很大。”父亲一本正经地说，“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愿做下面那一方，可我刚刚听他那意思，你大概不在上面。”
　　宋星年：“……别说了父亲。”


第39章 
　　这天宋星年约了虎哥在长街游戏城的一家酒咖见面。
　　虎哥姗姗来迟，在坐下来的时候问他：“你不是已经戒酒了？怎么约我来这种地方？”
　　宋星年把玩着手中的空杯：“这里安静。”
　　虎哥毫不客气地要了一杯酒，问：“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都跟陈今岁说了什么？”宋星年自嘲地笑了笑，“你没有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吧？否则他怎么会还愿意跟着我。那么我应该感谢你，你可以对我提出我能满足的要求。”
　　虎哥轻笑一声：“恰恰相反，我把我所知道的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所以感谢就不必了。”
　　宋星年微微吃惊：“怎么会？”
　　“你的所有陋习，你过去的种种恶劣风流债，我都告诉他了，一件没落下。”虎哥慢悠悠地抿了口酒，随后笑了，“他天生愚蠢，我救不了他。”
　　—
　　“听完这些，你还喜欢他吗？”
　　陈今岁很久没说话，就着夜色抽完了一整根烟，直到将烟碾灭，他才开口说起了话：“其实我能看出来。”
　　“什么？”虎哥不解地皱起眉。
　　“他出身贵族，如果循规蹈矩才是不正常，他有支撑他风流与糊涂的经济背景，这我无权干涉，况且你说的是他的过去，我不可能抓着一个人的过去不放，这太小气了。”陈今岁无奈地笑了笑，“虎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糊涂的，我明明能看出来宋星年跟我不在一条线上还一股脑往上冲，但又觉得自己很清醒，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哪怕你告诉了我这些，我也没法改变自己对他的喜欢。”
　　“虎哥，你就当我傻吧，我想赌一把。”
　　虎哥笑了：“赌什么？你们能走一辈子吗？”
　　陈今岁眼里映上浓重的夜色：“不，我赌Estelle真心喜欢我，不仅为了我的身体。”
　　宋星年听完他的叙述，有些难以自已地笑了，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内心腾起一点自责，他对虎哥说：“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陈今岁是我很重要的人，不，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在我这里不必谈三纲五常，我的第一绝对不是父母，我可以由自己决定，除了我穷极二十年所追求的自由以外，再没什么可以比得过陈今岁。”
　　“如果有天陈今岁限制了我的自由，我会毫不犹豫地摒弃自由，因为我刚刚发现，”宋星年眸光坚毅，“陈今岁胜过所有，包括自由。”
　　“请你也忘记我的过去，重新审视Estelle，他将不再是花花绿绿的贵族，而是只为陈今岁痴狂的普通青年。”
　　剩下的未知岁月，他只想为陈今岁停留。
　　那么死而无憾将会属于Estelle。
　　—
　　这件事发生以后的第二天，陈今岁的惩罚如期到来，宋星年被他弄得已经无法自理，但却幸福地笑着问他：“你还生气吗？”
　　陈今岁怜惜地抹了抹他的眼角：“不了。”
　　“那你现在抱着我吧。”宋星年对他张开手。
　　陈今岁将他抱入怀里，抚摸他的脊背：“宋星年，我跟虎哥说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你别让我失望，我只想娶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宋星年苦涩地笑了笑：“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如果有机会，真想嫁给陈今岁。
　　陈今岁满意地笑了：“听虎哥说你回国以后瘦了很多，是生了什么病吗？你胃总是疼，找机会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没有生病，胃疼是遗传，瘦了是因为厌食，现在好多了，在长回来。”宋星年有意打趣道，“而且瘦一点好看，不是吗？”
　　“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我只要你健康。”陈今岁道。
　　宋星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宋星年，”陈今岁轻轻说着，“其实我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想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宋星年心口一动：“你真的想去吗？”
　　“嗯。”
　　“三天以后吧，你没有签证，我尽量三天帮你弄到。”宋星年道。
　　“真的带我去？”陈今岁兴奋道。
　　“嗯！”宋星年笑眯眯的，“我也很想带你去以前的地方看看，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正好我以前说要带你看奥运会，改为纽约最近的一场比赛吧。”
　　“好啊，没问题。”
　　两人聊了很久，然后累得躺在床上，陈今岁把玩着宋星年的手指，轻声说着：“宋星年，如果我也在那边的地方长大，我们会不会早一点遇见？说不定还能早一点在一起。”
　　“陈今岁，如果你在那里长大，我不会这么喜欢你的。”宋星年道，“那里没什么好的，那里出来的人也不好，除了好看以外我找不出其它优势，所以你没在那里长大，也不算坏事，不幸的是我没有在这里长大。”
　　“好吧好吧，我不懂，想象一下嘛。”陈今岁趴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如果我在那里长大，我应该会是一个穷得没法上学的小子，然后在某个酒吧当服务生，偶然一次Estelle大驾光临来到我们酒吧，我那个激动啊，给你递酒的时候就打碎了几个酒杯，老板很严厉地批评了我，然后Estelle就不耐烦地递给老板一沓钱，说，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喝酒的兴致了。”
　　“然后我得救了，自那以后，我开始仰慕你，每天期待着Estelle的到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等到了你，可是你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漂亮男孩儿，我十分失落，决定不再仰慕你。”
　　剧情说到这里时，宋星年打断了他：“不行！你不能不仰慕我！”
　　“想象啦。”陈今岁道。
　　“也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好好好，那就这样，我十分失落，然后指着你身旁的男孩儿说，这里只准许贵族进入，而你没资格，然后就把他赶出去啦。Estelle对我的个性生出了兴趣，那天晚上多看了我几眼。”
　　“不行！”宋星年再次打断，“Estelle怎么会只看你几眼，我天天跑出来看你训练！”
　　“Estelle！”陈今岁生无可恋地抱住他的脑袋，“我在编故事！”
　　太阳在云层上散出梦幻的光晕，仿佛远离人世的空中城堡。
　　空旷的机舱内除去工作人员只剩下陈今岁和宋星年，宋大贵族请来了家里的私人飞机，可以说是十分阔气。
　　“我靠你快看！那朵云好像老虎！”
　　“宋小妹！太阳好大！”
　　“我去太牛逼了，我第一次坐飞机。”
　　宋星年满脸的笑，完全不在乎自己只把飞机当作一个普通的交通工具，这一刻坐飞机突然不如以往的乏味无聊，他突然很想跟着陈今岁像是第一次见一样惊奇地感叹。
　　这时候宋星年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切这么有趣。
　　“陈今岁，那片云像你。”宋星年指着一块散乱的云。
　　“哪有？我长得那么糊涂？”陈今岁不可思议道。
　　宋星年笑了笑没说话。
　　很像他的陈今岁，自由，无拘无束，不被定义，无与伦比。
　　“宋小妹，”陈今岁玩累了躺回来，“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觉得热闹的地方才是最有意思的，最好是人声鼎沸，因为那种情况下人才不会感到孤单，但是现在飞机上只有咱俩，我却觉得胜过人声鼎沸，宋星年，我发现了，”陈今岁抱着他，“环境取决于心境，哪怕人间蒸发，只要你在我身边，整个世界都是热闹的，我也永远不会孤单。”
　　“坐个飞机把你情话都逼出来了吗？”宋星年心里甜得不行，笑着骂道，“笨蛋。”
　　陈今岁狠狠亲了他一口：“我有感而发不行吗？”
　　“行。”宋星年道，“你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陈今岁的笑容突然变了味儿。
　　宋星年早有预料：“你座位下边儿有套。”
　　“啊，准备得这么好？”陈今岁笑着把他压了过去。
　　……
　　纽约时间早上八点半。
　　“哟呵。”陈今岁望着陌生且繁荣的环境，一时喜出望外，他想了想对宋星年说，“我不会英文怎么办？”
　　宋星年笑着：“那就说中文。”
　　“我要是说中文他们听不懂怎么办？”陈今岁道。
　　“那你就骂他们笨。”宋星年道。
　　陈今岁：“……认真的吗？”
　　“反正他们都已经听不懂了。”宋星年道，“如果你笑着骂他，或许他他们还会认为你在赞美他。”
　　“……小坏蛋。”陈今岁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许干坏事！”
　　宋星年笑了笑。
　　“离开这里之前我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如果有天我需要离开中国，也会选择回俄罗斯投奔我父亲，所以我卖掉了这里的房子，现在只好去旅馆了。”宋星年道。
　　“没问题。”陈今岁勾了勾书包带子，“带路吧Estelle！”
　　两人订了一间豪华的情侣房，卸下行李洗了个澡，这才疲倦地躺在床上。
　　“你说要带我认识你的朋友。”陈今岁趴在他的右边把玩他的手指，“什么类型的朋友？”
　　宋星年不知道怎么形容：“各种类型。”
　　“是不是那种经常出入酒吧，嘴里叼着烟，怀里抱着几个外国女孩儿，见人就撒钱的朋友？”陈今岁的眼里充满的新奇。
　　“有这种朋友。”宋星年望向他，被他那阵惊奇的模样逗得心底发痒，宠溺地问道，“你在想什么陈今岁？”
　　“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人。”陈今岁一阵向往，“没见过真人，觉得很酷。”
　　“你见过。”宋星年道。
　　“没有。”陈今岁一口咬定，“我们那儿没这种人。”
　　宋星年无奈一笑：“陈今岁，看看你的Estelle。”
　　“噢！”陈今岁恍然大悟，“你以前就是这种人？谢谢了啊，突然不觉得酷了。”
　　宋星年：“……为什么别人这样就酷，我就不酷了？”
　　“因为你不能怀里抱着两个别人。”陈今岁道，“否则小陈服务生就不仰慕你了。”


第40章 
　　第一站，就是Estelle在生病之前常去的地方——酒吧。
　　陈今岁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融入了吵闹的灯红酒绿中去，他跟着宋星年进入其中，看着宋星年跟一个又一个长相野蛮亦或俊秀的男人女人打招呼。宋星年每打完一个招呼都会跟对方介绍自己，而陈今岁都会十分配合地冲他们裂开嘴笑。
　　无一例外的是都会收获对方十分惊奇的目光，不知是因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惊讶？”陈今岁凑在宋星年耳边大声喊着。
　　宋星年勾住他的脑袋将他往下拽，凑近了跟他解释：“因为Estelle从来不会主动与人打招呼。”
　　陈今岁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说：“你很牛啊。”
　　这句话真不是吹牛，因为宋星年在卡座坐定以后，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不同的人上前来敬酒点烟，宋星年温驯地拒绝了他们，再一次收获来一堆惊奇的目光。
　　陈今岁坐在一旁研究着雪茄，并试图解剖。
　　“Estelle。”一个长相粗犷高大威猛的哈萨克斯坦男人迎上前来，他用英文对宋星年说，“你是什么时候回美国的？我竟然不知道。”
　　“今天。”宋星年用中文回复他，“没来得及通知。”
　　哈萨克斯坦男人疑惑地耸了耸肩，问道：“why？”
　　他听不懂。
　　不等宋星年再次开口说话，一旁的陈今岁突然面带微笑对这个男人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笨蛋。”
　　实在是太不巧了，这句他能听懂。
　　哈萨克斯坦男人：“……”
　　宋星年给他使了个眼神告诉他装作听不懂。
　　陈今岁顾着乐去了，他抱着宋星年的肩膀笑道：“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是挺好玩儿的哈哈哈。”
　　宋星年配合着他，哈萨克斯坦男人也只能配合他。
　　哈萨克斯坦男人走了，不过一会儿又来了加拿大男人，他穿着修身的衬衫，踩着一双程亮的皮鞋，不疾不徐地坐到宋星年身旁。
　　“Estelle。”加拿大男人端起酒喝了一口，用母语对他说，“好久不见。”
　　“没有很久。”宋星年用俄语回他。
　　“……”陈今岁用无语观望。
　　男人笑了笑，说起了英文：“这位是？”
　　宋星年挂上甜蜜的笑容：“my lover.”
　　“oh？”男人笑着，“哪里的人？”
　　陈今岁自告奋勇地回道：“中国人。”
　　男人点点头给他递去一杯酒，陈今岁接过，刚要喝，被拦住了。
　　“怎么了？”
　　宋星年不语，只是拿过酒，当着男人的面倒在了对方的皮鞋上，陈今岁惊讶地抬起眼，可那人却依然笑着，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宋星年轻嗤一声：“这杯酒里，有多少g？”
　　“不如你猜一下？”男人回道。
　　宋星年摔开杯子，面带笑容：“不如你去和国际警察一起猜？”
　　男人笑了：“Estelle，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这样较真了？一个小男孩儿而已，这当是我送他的见面礼了。”
　　“这样吗？”宋星年的笑里藏着一些恶光，“需要我替他给你回礼吗？”
　　男人背脊发寒，有些无措地笑着：“Estelle，你认真了吗？”
　　宋星年没回答，只是挑起眉头：“抱歉，他在这里，我不想粗鲁，所以你最好自己滚开。”
　　男人脸上的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奈何他实在招惹不起这位太子爷，只好尽量保持着风度离开了。
　　他一走，陈今岁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问：“你们刚刚说的什么啊？”
　　宋星年对他笑了笑：“他说你很酷。”
　　陈今岁无奈地笑了笑：“亲爱的Estelle，我只是不太会英文，但不至于完全听不懂哦。”
　　宋星年无话可说，认输般摊开手。
　　“你不许喝别人给你的酒。”宋星年道，“好吗？”
　　“好的。”陈今岁扬起笑，“只喝你给我的。”
　　“好的。”
　　“那么亲爱的Estelle，请给我一杯酒好吗？”
　　宋星年听话地走到吧台，问服务生要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以及一些吃食。
　　服务生惊奇地看着他：“The first time I saw you bring something to someone else（第一次见你给别人拿东西）。”
　　宋星年笑了笑，只是说：“Thank you for your blessing.（谢谢你的祝福）。”
　　那服务生望着宋星年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
　　感慨不过一年，Estelle不像Estelle了，倒像是另一个人。可是这个样子的Estelle实在招人喜欢，他没忍住露出心动的笑。
　　陈今岁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同化，此刻在人声鼎沸的酒吧里竟然也能保持自我。他没有跟着谁离开位置，就算不断有人上前邀请他到另外的卡座喝一杯酒，他也只是摆摆手拒绝，而后一丝不苟地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他想记住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要了宋星年好多时光，他有些吃醋。
　　宋星年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到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以前鬼混的地方。”陈今岁道。
　　宋星年认错般牵住他的手：“你还生气吗？”
　　“没有。”陈今岁反握住他，“还是后悔，如果在这种地方认识你，应该会更有意思。”
　　宋星年笑了，他敲了敲陈今岁的脑袋：“你都在想什么，少看一点电视剧。”
　　“宋星年，”陈今岁眸中映上繁华的灯光，“遇见我以前的那些年，你过得好吗？”
　　像是弥补一样地慰问过去，又似乎在偷偷心疼。
　　他总觉得，Estelle那些年，并不开心。
　　也许被他眸中的疼惜温到了冰凉的心脏，宋星年心口腾起暖洋洋的气，他说：“没有感觉。”
　　“想不起来过得好不好。”他说的是实话，“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都没法保障，如果抱怨自己的生活不如意，恐怕太不公平了。可若说我过得很好，我也没有感受到，所以我没有感觉，过得很平淡。”
　　陈今岁笑了一声：“我担心你偷偷在这个地方伤心，思念某个人。”
　　宋星年眼眸一动，他顺着陈今岁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藏在角落的卡座，有人来人往的热闹，却又仿佛隔绝了喧嚣。
　　他想起曾经很多时间里，他会独自坐在那个地方，他忘了那时候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可他记得那时他的确不开心。
　　“为什么会这么想？”宋星年看着他，“也是电视剧里讲的吗？”
　　陈今岁无奈地笑了笑：“我很少看电视剧的。”
　　“那是因为什么？”
　　“我说过，心疼你没有理由。”陈今岁摸了摸他的脸颊，“就算这世界上成千上万的人都体寒，就算你比大多数人都过得要好，我也还是要心疼你。”
　　“嗯，”宋星年蹭了蹭他的脸，“知道了。”
　　“中国有句老话，”宋星年笑着，“叫——”
　　陈今岁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宋星年接着说完：“吃饱了撑的。”
　　陈今岁：“……”
　　接着他们又去了宋星年的学校。
　　这学校采用了法式修筑风格以及西方惯用的装点，乍一看富丽堂皇，细看会发现满是精髓。
　　“我去，”陈今岁抬头望着，“这学校比两个六水都要大。”
　　宋星年笑了笑：“你喜欢吗？”
　　“喜欢啊。”
　　“我可以帮你办理转学手续。”宋星年道。
　　“诶嘿，”陈今岁道，“这还是算了，这地方好是好，但我还是喜欢我们那犄角旮旯。”
　　宋星年带他去了学校大堂。
　　“我去，这谁画的。”陈今岁指着一片涂鸦墙。
　　“你猜猜看。”宋星年冲他眨了眨眼。
　　“不会是你吧？”陈今岁不可思议地望着宋星年。
　　宋星年以笑代答：“这里原本是公告栏，经常贴一些烦人的告示和处分通知，我的处分占了这面墙的四分之一，有次翘课的时候看它不爽，在这里画了一整天，后来被学校处分了，但画没被毁掉。”
　　“这幅画是临摹的梵高的鸢尾，在墙壁上作画要比纸上困难，但意外地令人畅快。”宋星年道，“好看吗？”
　　“很好看，”陈今岁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亲他的脸，“怎么这么厉害。”
　　宋星年稍稍得意地仰起下巴：“因为我是Estelle。”
　　宋星年带着他走满每一个地方，一边慢悠悠地说着：“我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多，读完整个初中的时候我在班里一个人也不认识，除了几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儿能记住长相以外，我走在大街上碰见他们也不会知道那是我的同学。”
　　“现在呢？”陈今岁问他，“都记得谁？”
　　“一个也记不得了，”宋星年道，“在书里看到过童年的记忆会伴随你一生，而童年的人也最刻骨铭心。但是关乎我的童年，除了父亲和母亲以外，没有人让我刻骨铭心。”
　　“不对，”宋星年想了想，“好像的确有一个人，大概在我九岁的时候，我母亲死的那一年，和一个小男孩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偶尔也会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想起来的频率更高了，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很像你。”
　　“肯定就是我。”陈今岁知道明明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国家，固执地说着，“咱俩那时候就见过了。”
　　宋星年轻笑一声，配合着他：“对。”
　　“阿拉伯没有骗我，”陈今岁搂着他，“马克图布，命中注定！”


第41章 
　　这天晚上的时候，宋星年很早睡下，因为一天的奔波令他实在太过疲倦。
　　陈今岁独自站在阳台上发呆，望着窗外的霓虹灯与车水马龙，有些暗自神伤。
　　宋星年这个人总给陈今岁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像他昨天还在烂得乞丐见了都忍不住扔两块钱的六水，今天却站在繁华的纽约，一切来得太过于仓促，他总担心有一天宋星年会如同眼下这些风景一般消失得无踪无迹。
　　想到这样的可能，陈今岁有些无措地回到床上，抱着已经熟睡的宋星年入眠。
　　—
　　陈今岁这天睡到很晚，宋星年则和以往一样早早地起了床，他穿着稍加暴露的V领T恤，脖间系着一条镶着碎钻的锁骨链，头发似乎吹过一番，扎得十分有型。
　　“宋星年……”陈今岁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宋星年扭过头，一副风情万种的面貌：“你醒了？”
　　“你在干嘛？”陈今岁觉得自己心脏直跳，宋星年在他面前的所有装扮都是简约朴素的，很乖，他从未见过宋星年这个样子，美艳中带有高贵，这一刻仿佛真的遥不可及了。
　　宋星年和以前一样乖乖地笑着：“帮你实现愿望。”
　　“什么？”
　　“什么愿望？”
　　再后来，他被带去了一个酒吧。
　　那里的老板凶神恶煞，满脸不屑地丢给他一身服务生的服装，用英文嘱咐着他穿好了赶紧出来。
　　拿着衣服的这一刻他才明白，这是他曾经编制的故事。
　　陈今岁笑了笑，穿好衣服走出门。
　　“hei，guy！A glass of whisky（一杯威士忌）。”
　　陈今岁很快进入角色，走到吧台在一片标着英文的酒瓶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哪个是威士忌。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向旁边的人求助：“please，please……”
　　结果please半天也没憋出下一个单词。
　　然后那人就给他找出了威士忌。
　　陈今岁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毕竟这个酒吧里的所有人都是中文八级，Estelle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服务生不会说英文。
　　陈今岁把酒递给那人，那人却不去拿酒，而是越过就抓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色情的神态，他用英文问：“今天晚上有空吗？”
　　陈今岁不太明白他的话，但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是一场夜的邀约，他笑着说了句：“sorry。”
　　在吧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角。
　　Estelle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三五个模样或俊秀或野蛮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眸时而微微眯起，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一瞬间陈今岁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想象中的那个Estelle，高贵的、冷漠的Estelle。
　　他走进酒吧，自始至终没有给过陈今岁一个眼神，陈今岁却心动难止。
　　坐到卡座上，他没有点酒，旁边的服务生就连忙给他端去了酒。
　　Estelle没有看他，也没有人接过酒，一群人点上了烟，顿时间烟雾缭绕，Estelle的脸颊在雾中若隐若现，格外魅人。
　　服务生也并不尴尬，一个劲地陪着笑，说出一大堆陈今岁听不懂的英文。
　　Estelle表现得十分不耐烦，终于忍不住开口，：“shout up.”
　　“啊，”陈今岁忍不住一笑，“就是这个感觉。”
　　“你在做什么？赶紧去送酒。”一旁的服务生说着流利的中文。
　　“啊？好好好！”
　　陈今岁从宋星年的美色中抬起头来，拿着旁边这人备好的东西给Estelle端了过去。
　　他走到宋星年身旁的时候，宋星年掀起了眼皮来看他，只是轻轻一眼，陈今岁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一个不小心，酒掉到了地上，发出不太明显的碎裂声。
　　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起这个情节，而酒的掉落也只是出于本能。
　　原来见到这样的Estelle真的会忍不住手抖。
　　一旁的人用英文骂了他一声，陈今岁才回过神来，根据剧情他连忙蹲下身去捡玻璃碎片，戏剧性的一幕再次发生了，他的手指被玻璃割破，渗出鲜血来。
　　宋星年眉头一皱，差点演不下去了。
　　他旁边的男人露出轻视的笑容，对陈今岁一口接一口地吐着烟。
　　宋星年有点儿心疼，心想幸好陈今岁不是这样过来的。
　　陈今岁却乐得自在，捡起碎片以后扔进了垃圾桶，笑着对他说：“抱歉，我重新给你拿。”
　　宋星年没有说话。
　　然而当陈今岁拿着酒回来的时候，宋星年已经走了，连带着那一群人，空落落的卡座上只有一张创可贴。
　　是Estelle留给他的。
　　陈今岁轻轻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收进了口袋里。
　　半个小时以后，Estelle又回来了，身边不是那群男人了，而是只有一个小男孩儿。
　　陈今岁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当时他说的可是好久以后才再次见到Estelle，合着宋星年这家伙把这些都浓缩到一天当中了。
　　这酒吧的人也配合得像模像样，笑着走上前去说：“好久不见。”
　　看到这里陈今岁直接笑趴在了吧台上。
　　注意到他的笑声，Estelle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翘起唇，眼眸压地窄窄的，像是小朋友的警告，特别可爱。
　　这一刻是陈今岁的宋星年。
　　陈今岁立马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不笑了。
　　恢复严肃以后，Estelle走了进来，在半个小时以前的位置坐下。
　　陈今岁端着酒走过去，用不太像样的英文唯唯诺诺说着：“Estelle，你还记得我吗？”
　　Estelle轻蔑地抬起眼，淡声问：“Who are you?”
　　陈今岁笑着：“我是上次那个没拿住酒的服务生啊，你还给我留了创可贴！”
　　陈今岁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给他看。
　　宋星年皱起眉，不满地望着他，好像在说，你怎么没贴上？！
　　他最终没有说话，低下头搂住了旁边的男孩儿，男孩儿侧过脸就想亲他一口，陈今岁连忙抓住了男孩儿的头发：“诶诶诶！这个不行啊！”
　　男孩儿：“……”
　　Estelle还在戏中，按照剧情他向陈今岁投去猎奇的目光，问他：“What's your name？”
　　“我叫陈今岁！”陈今岁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陈是耳东陈，今是今天的今，岁……是年岁的岁。”
　　“哦？”宋星年轻轻一笑，瞬间勾去了陈今岁的魂。
　　“你是哪里的人？”宋星年拥英文问他。
　　“中国，I come from China！”陈今岁说。
　　“Coincidentally, so am I.”Estelle笑着。
　　陈今岁没听懂，半天接不上话。
　　宋星年悄悄说了一句：“我说很巧，我也是。”
　　“哦！”陈今岁立入戏，“真的吗？！能和Estelle先生同国籍，真的是太幸福了。”
　　“Are you student？”Estelle又问。
　　“yeah。”陈今岁回。
　　“It's interesting.（很有意思）。”宋星年低下眼不再看他。
　　一旁的男孩儿配合地趴在他怀里抚摸他的脸颊，有些吃醋地说：“Estelle，Do you like him?（你喜欢他吗）”
　　“None。”宋星年装模作样地去哄他。
　　陈今岁看不下去了，踹了一脚桌子：“Estelle，这里不允许非贵族人士进入，可否让他出去？”
　　宋星年笑了笑摸了摸男孩儿的脸：“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你有让我马上忘了他的办法吗？”
　　“嘶，”陈今岁有些吃味儿，揪起男孩儿就推开，然后迎上前去将宋星年拽进了怀里，捏着他的下巴质问，“忘了吗？”
　　宋星年给他这强势的行为弄得心里痒痒的，嘴硬地说着：“好像没有。怎么办呢？”
　　陈今岁当即把他压在沙发上吻了上去。
　　宋星年忍不住回应，最后两人都蹭出了火。为了结束这场戏，宋星年捧着陈今岁的脸略带调侃地问：“小服务生，今晚有空吗？”
　　陈今岁亲了亲他的唇：“每晚都有。”
　　宋星年领着陈今岁走出酒吧，在门口扬手用英文说了句：“散场吧。”
　　便跟他的小服务生回了酒店。
　　—
　　“你以前都是这样的？”陈今岁搂着宋星年的肩同他站在阳台看这星空。
　　“嗯，”宋星年道，“你讨厌吗？”
　　陈今岁轻轻一笑：“很喜欢。”
　　“那你以前呢？”宋星年问。
　　“我以前，”陈今岁说话间抬手摘了一根草，低头一边儿编织一边儿说，“我小时候过得可能没你这么奢华，但也挺有意思。”
　　“小时候喜欢捉螃蟹爬山翻墙，其实现在也喜欢，只是不太有时间干了。”陈今岁道，“有时候如果不是为了陪小西，我可能都不会再做那些浪费时间的事。”
　　“那不是浪费时间，”宋星年道，“你生来不是为了忙碌，而是找到自己，如果在自然里能够找到自己，那么这一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这说法是属于有钱人的。”陈今岁眼里有夜空的光，他道，“我如果不忙碌，就没法活下去。”
　　“不是的，”宋星年道，“斯特里克兰德在追求梦想的路上从未富裕过，他受尽了贫穷与否定，但他至死都未曾放弃。”
　　“那个地方阉割了你的信仰，好可惜，你本来可以更自由。”
　　“Estelle，”陈今岁微微笑着，“很多道理是没法改变一个人的习惯的，圣地亚哥在告诉水晶店店主更好的赚钱方式之后，店主并没有感到很开心，因为他习惯了古板的营销。”
　　宋星年柔声道：“可是亲爱的，别为别人活。”
　　“宋星年，”陈今岁把编织好的草根戒指举在他眼前，“我现在只想为你活。”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42章 
　　他们没向学校请几天假，在纽约玩了一圈顺便看了一场比赛以后就回国了。
　　回到六水以后的陈今岁恍若梦醒，他突然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这个小地方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儿，何德何能能让那般高贵的Estelle看上。
　　操场同以往一样破旧，干裂的水泥地里藏了不少曾经听来的传说，可是如今只给人落魄的感觉。
　　“三岁！”钟延远远喊了一声，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不是说了，走亲戚。”陈今岁道。
　　“你走亲戚为啥宋星年也不在？”钟延贼眯眯地看着他，“说，是不是背着大家跑出去玩儿了？”
　　“都高三了，我哪有闲心去玩儿。”陈今岁笑了笑，“你呢？怎么样？小偷抓到了吗？”
　　“废话，我出场，还能抓不到一个小偷。”钟延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那个小偷是个外地的，说的什么鸟语我一个也听不懂，对了，你是不知道，本来吴叔的意思是让咱俩一起去，结果你走了，他就把阿黄分配给我做搭档了，我的天，阿黄！我躲它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抓小偷？所以我跟他们说，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这天晚上的时候，陈今岁没来得及按时放学回家，而是在中途被老师叫了出去，说是纺织厂里的机器出了些故障，他妈妈倒霉伤了腿，现在在镇上一个小诊所里。
　　陈今岁听罢忙赶了过去。
　　诊所。
　　“哎呀我就倒霉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去拿东西，偏偏那机器就倒了下来！”
　　“这腿可咋整！”
　　陈今岁跑了一身汗，他仓促地推开门，一脸忧色：“妈。”
　　“哟，”吴其英见他，不知是不是这时候家里没一个人能赶来看他，而他最不喜欢的陈今岁出现了，于是忍不住有点儿感动，“你来干嘛？”
　　“你腿怎么样啊？”陈今岁迎上前去，“要不要紧？”
　　“别看了，死不了。”吴其英道。
　　“医生怎么说？”陈今岁问。
　　“我咋知道医生怎么说，我又听不懂，叽叽呱呱说了一堆不就是想套我的钱！”吴其英没好气道。
　　陈今岁叹了口气，走出门去寻找医生，向他打听清楚了吴其英的情况，得知她的腿伤得很严重，有些颓丧地走回去。
　　“怎么样啊？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吴其英道。
　　“妈，”陈今岁牵强地笑了笑，“挺严重的，但也没太大问题，做个小手术就成。”
　　“嘿哟！”吴其英当即喊了起来，“就给机器砸了腿就得做给手术，他怎么不说让我去做个那啥x啥检查？”
　　“不成！这不成，我是不会治的，我自己的毛病我还不清楚？回家买瓶红花油擦两天就行了，还做什么手术？！”
　　“妈，没你想得这么简单。”陈今岁无奈道，“还是听医生的吧。”
　　吴其英冷哼一声：“你以为咱家有钱？你以为我是土豪啊？！你知道我这条腿治下来得多少钱不！治治治，你说得倒轻巧，真有能耐不见得你给我钱治？！”
　　陈今岁面无表情地让她数落完，低低应下一句：“好。”
　　“……好？”吴其英皱起眉，“好个啥？”
　　“我给你钱，你治。”陈今岁说完这句走出房门。
　　他回到家里，翻出一个扑满灰尘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每个信封上面都标注了字。
　　十月份买鞋的钱。
　　买资料的钱。
　　集训的钱。
　　体考的钱。
　　给小西买糖的钱。
　　给宋星年买糖的钱。
　　钟延生日的钱。
　　……
　　他拆开每一个信封，将所有钱掏了出来凑成一叠，塞进口袋里去了妈妈所在的诊所里。
　　—
　　陈今岁离开教室以后宋星年心里一直不太舒服，课上无聊，他问了钟延：“陈今岁以前，都过得怎么样？”
　　“三岁？”正好钟延也无聊，后靠之后跟他说了起来，“陈今岁整个一猴子啊，刚认识他那会儿上天入地他啥都干，后来就收敛了好多，要说过得好不好，得看他心态怎么样。”
　　“他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好，但其实，”钟延顿了顿，眼里露出一点心疼，“我总觉得他过得不好。”
　　他陷入回忆中，漫无边际地讲述起曾经：“他刚上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差，比我都差，成天还闹腾，他那个时候就进体训队了，是虎哥亲自来班里拎人的，我也是那时候被一块儿拎走的。”
　　“进体训队以后要缴的费用也不少，所以他就得开口跟他妈妈要钱，他家条件本来也不是很好，那会儿刚好他妈妈生了小西，家里几乎揭不开锅，所以他妈妈一直很不支持他学体育。”
　　“他妈妈说把钱砸在陈今岁学体育上纯属浪费了钱，陈今岁每要一次，都会被骂一次，有时候还得挨打，他妈妈说他是败家子，但从来不考虑陈今岁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体育，这种家长挺让人寒心的，别说三岁，我都受不了。”
　　“后来他被逼着没办法，只能拼命学习，其实他特别讨厌学习，讨厌写作业讨厌听课，但总得应付家里，不过一年，他考了年级第一，包括进入高中以后，他的成绩也没下过班里前五。”
　　“他妈妈对他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偏偏他装傻，其实陈今岁也不是看不出来，就是不想开诚布公去抱怨这个事情。”
　　“他是被送养到这家的，所以总会下意识站在一个外人的位置，如果他们打他骂他，他也不会回应。”
　　“宋星年啊，”钟延匆匆撇了他一眼，“陈今岁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好像真的比以前爱笑了，好像什么事都能想得开了，如果这是你的功劳，希望你能一直在他边儿上守着他。”
　　“我没做到的事情让你给做了，挺不爽的，但如果你真有这么大能耐，我无话可说。”钟延笑了笑。
　　放学后回家的宋星年和刚给妈妈办理好住院手续从诊所里回来的陈今岁在路口相遇了。
　　陈今岁走在昏暗的灯光下，嘴里叼着一根烟，眸中是深深的疲惫。
　　在看到宋星年的一刻，他慌忙地丢掉了烟，然后冲他笑：“算我的错，肯定不会抽了。”
　　宋星年心口一疼，笑也笑不出来。
　　“我去你那儿睡吧。”陈今岁笑着，“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说得很艰难：“今天有点儿累，把小西放在邻居家了，我去你那儿睡吧。”
　　宋星年走过去抱住了他。
　　像是神明骤然降落，陈今岁的心脏也被光明层层包裹住，他仓皇一笑，眼睛红了。
　　“宋星年，”陈今岁抱住他，“怎么了？突然抱我。”
　　“你母亲怎么样？”宋星年只问。
　　“腿伤了，没什么大事，做个手术就好。”陈今岁说。
　　“那你呢？”宋星年又问。
　　“我什么？”
　　“你怎么样？”宋星年松开他摸了摸他的眼睛，“你不开心了。”
　　“没。”陈今岁一笑。
　　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把所有钱攒了两年的钱都花了，对于经济至上的生活，他有些无措了。
　　以后该怎么呢？
　　高三之后他就把奶茶店的工作辞掉了，因为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了，现在几乎没了经济来源。
　　后面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他有些迷茫了。
　　而这种迷茫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与宋星年之间的差距，他愈发觉得这个人不切实际，也愈发觉得自己万般不配。
　　怎么办呢？好想和宋星年离得近一点。
　　可是连生活都在提醒他自己永远无法抵达宋星年身旁，即便他们可以拥抱。
　　“陈今岁，”宋星年的聪明完全足够猜出陈今岁的想法，他捏了捏他的脖子，说，“我不希望你因为金钱地位变得世俗，我要你永远自由，我要你记住金钱是上帝下的诅咒，而人文才是世界的统治者。”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身外之物囚禁自我。”
　　“亲爱的，不要自卑，爱才是至高无上的。”宋星年说着，凑近他吻上了他带着温度的嘴唇。
　　从来没有人告诉陈今岁他应该奔赴的不是生活，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是自由。
　　这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渴望听到的，可是从来没没有人可以说给他，这让他觉得这些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唯心论，所以他一直束手束脚没法行动。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他用真诚的语气告诉自己人生的真理，还吻了他的唇。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宋星年究竟是来与他相爱的，还是来拯救他落魄的思想的。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抱住着宋星年，去回应这个纯粹的吻。
　　这天晚上，周琪发现了一个秘密。
　　前所未有的画面令她感到后背发凉，仿佛恐怖的电影。
　　可是目光中在路灯下静静接吻的少年看上去又是那么认真，衬得她的惊讶像是恶魔一般罪该万死。
　　在后来的所有时间里，她也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同性之间也存在似乎不合常理的情感。


第43章 
　　那些吴其英养病的日子里，陈今岁意外地获得了好久不见的温情，也许是陈今岁把自己所有钱砸到了她腿上，她有了一点儿来自长辈的感动。
　　这对陈今岁来说是一件好事。
　　“虎哥。”钟延一边走着，又一边脱掉上衣扔在操场上，最后光着半身坐到虎哥身旁，“跟你商量个事儿。”
　　虎哥撇了他一眼：“说吧。”
　　钟延嗓间仍有喘息，他低声说着：“就是吧，陈今岁最近那情况你知道吧？挺倒霉的，偏偏这时候。我的意思就是，你能不能想办法骗他一下，就说今年咱学校考试费用取消了，然后他那钱吧，我给他出。”
　　虎哥轻轻一笑：“还用得着你来出头？小屁孩儿。”
　　“看不起谁呢，我一个月零花钱比你家安安都多。”钟延虎道。
　　“安安多大？你多大？”虎哥道，“别逞强，陈今岁的事儿还用不着你，你看我像差钱的样子吗？”
　　“钱的是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用不着担心，当务之急是你们的成绩，陈今岁最近瓶颈很严重啊。”虎哥仰头说着。
　　“说什么呢？”陈今岁徐步走来，递给钟延一瓶水。
　　钟延接过水，慢腾腾地拧开瓶盖，笑着回他：“说安安呢。”
　　陈今岁灌了口水：“说到哪里了？继续呗。”
　　钟延：“……”
　　虎哥笑了笑不搭腔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陈今岁凑过去说：“最近看了一本书，里面的人说，阻碍一个人成长的最好方式就是不断地给予帮助。”
　　钟延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虎哥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想看我好过？还是想看我成长？”陈今岁这话是对着虎哥说的。
　　“陈今岁，”虎哥无奈道，“你太固执了，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不是一个性质。”
　　“不，你错了虎哥。”少年说话时眼里是坚毅的光。
　　“有病陈今岁，”钟延白了他一眼，“别他妈一身文艺病，这个世界还不够文明，没有钱你什么都不是。”
　　“的确。”陈今岁道，“但是我不想接受帮助，尤其是现在。”
　　“你不要那你去偷吗？”钟延恶狠狠道，“别他妈在我面前装清纯，真有能耐以后还我就是，这会儿论什么英雄？”
　　“不是。”陈今岁叹了口气。
　　在宋星年面前，陈今岁本身的劣质条件已经让他辗转反侧，如果如今还要接受他人的帮助，他会更加不能接受自己。
　　“不是那是啥？”钟延无语了，“你一辈子都这幅样子你将来别考试了，别学体育，自己走文化去。”
　　“钟延，”陈今岁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想过。”
　　话音刚落，钟延一拳砸了上来，连带着一句撕心裂肺的脏话。
　　陈今岁让他打了个正着，踉跄两步跌在操场上。
　　钟延骑在他腰上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陈今岁你疯了吧？你还真想过？！”
　　陈今岁咬牙切齿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听老子说完。”
　　钟延不管不顾地大喊：“我管你接下来是什么，这想法绝对不能有，想都不能想。陈今岁你如果还有心你就该知道你这么想多么懦弱，如果你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那我真的看不起你！”
　　“钟延！”陈今岁一个用力，翻身压上了他，“你他妈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我说我想过，但是想到有个傻逼要一个人去体考我就没想了！”陈今岁喊得十分无奈。
　　钟延微微愣住了，而后化感动为愤怒，再次翻身压住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他妈不是没给老子说话的机会！”陈今岁怒道。
　　钟延：“……”
　　“行了行了。”虎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前来打起了圆场，“你俩再翻两转这操场都得裂开。”
　　陈今岁站起身，没好气地拍了拍衣服。
　　钟延起身，发现自己衣服已经脱了，就同样没好气地拍了拍裤子。
　　陈今岁送了他一个白眼，钟延还了他两个。
　　虎哥：“……”
　　“行了，你俩现在啥也别想，就专心学习，没有成绩你俩才啥都不是。”虎哥道，“散了散了，训练去，把周琪给我喊过来。”
　　“虎哥，你叫我？”周琪大汗淋漓地站到虎哥身前。
　　“嗯。”虎哥说，“过来坐会儿。”
　　“不用，我站在就行。”周琪道。
　　“行吧，”虎哥仰着头，点上一根烟：“我问问，陈今岁家里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父母不支持他学体育。”周琪如实回答，“觉得浪费钱。”
　　虎哥点了点头，望着操场上练起跑的陈今岁，若有所思地说出一句：“嗯。”
　　“虎哥，”周琪想了想，冷漠的脸颊展出片刻的温色，她说，“我有钱。”
　　虎哥哼笑一声：“还能用你的？你们几个怎么都一个样子，都挺爱花钱啊？”
　　周琪没有说话。
　　“行了，”虎哥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训练去吧。”
　　这天晚上回到家，陈今岁给小西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前年买的衣服他已经穿不上了，恍然间发现小西也长大了一点儿。
　　“小西，”陈今岁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胖了？还是高了？”
　　“高啦！”陈小西一咕噜站了起来，“小西长高啦！”
　　陈今岁笑了笑：“啊，那正好，哥哥最近没有钱，把你卖了吧？”
　　“不可以！”陈小西撅起嘴巴，“哥哥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小西。”
　　陈今岁心里暖哄哄的：“跟谁学的都是？”
　　“陆九教的。”陈小西道。
　　陈今岁隐约记得这个人，是一年前跟小西打架的那个小孩儿。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说起过去都要论年。
　　“小西，”陈今岁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哥哥和小宋哥哥是不是不适合做朋友？”
　　陈小西翘起嘴边佯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而后抱着陈今岁的脑袋说：“小宋哥哥跟我说过，哥哥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你也跟我说没有人有小宋哥哥好，小西觉得，哥哥和小宋哥哥很适合做朋友！”
　　陈今岁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宋哥哥真这么跟你说过？”
　　“对啊！”陈小西道。
　　—
　　高三上期期末的时候，六水中学迎来了三年一办的蒙面舞会的通知。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咱学校还有这么洋气的活动？”钟延一边运球走在街上，一边同陈今岁说。
　　“我也没听说过。”陈今岁道。
　　“你参加不？”陈今岁问。
　　“废话，”钟延道，“这多好的泡妞机会？”
　　陈今岁轻笑一声，娴熟地抢过他手中的球，放在指尖旋转着：“那我也参加。”
　　“你泡谁啊？”钟延问。
　　“我？”陈今岁笑着，“我泡一颗星星。”
　　钟延以为他在玩笑，无奈道：“你泡太阳都没问题。”
　　“不过你说这种东西咱琪哥会参加吗？”钟延似乎在思考什么，“我跟她认识十几年，都没见过她穿裙子。”
　　“怎么？你想看？”陈今岁故意道。
　　钟延顿了顿，而后别扭地撇出一句：“我可不想，她要是穿裙子我都觉得她男扮女装。”
　　陈今岁笑了笑没说话。
　　“宋星年，”陈今岁已经溜到了宋星年家里，趴在他床上问着，“蒙面舞会你参加吗？”
　　“蒙面舞会？”宋星年微微惊讶地抬起眼，“这里吗？”
　　“对啊，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陈今岁道。
　　“看起来真不像这里能干出来的事。”宋星年笑道。
　　“那你参加吗？”陈今岁问。
　　“你呢？”宋星年问。
　　“我参加。”陈今岁把他抱进怀里，“你也去呗。”
　　“你会跳舞吗？”宋星年眼睛亮亮的。
　　“不会，”陈今岁道，“但我会跳远。”
　　宋星年：“……”
　　陈今岁补道：“还会跳高。”
　　宋星年：“…………”
　　“其实吧，我主要是想，撮合撮合琪哥和钟延。”陈今岁道，“你看这马上高三了，他俩将来很有可能各奔东西，如果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多遗憾。”
　　“嗯。”宋星年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去跳远。”
　　陈今岁：“……”
　　一诊考结束后，蒙面舞会正式掀开幕布。
　　学校里到处是穿着华丽的学生，陈今岁觉得别扭，在更衣室随手拿了件白衬衫就罢。
　　结果换完衣服一出门，就撞上了和自己穿得一模一样的钟延。
　　两人面面相觑。
　　陈今岁无奈一笑：“你也不习惯这些衣服？”
　　“好巧啊。”钟延也很无奈。
　　“我还以为这种场合，你怎么着也得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呢。”陈今岁道。
　　钟延也十分不客气：“我还以为这种场合你要穿训练服呢。”
　　“宋星年呢？”钟延问，“没跟你一块儿来？”
　　“他昨天睡得有点晚，还在家里睡觉。”陈今岁道。
　　“哦，”钟延似乎没了话题，随口问道，“他为什么睡那么晚？”
　　陈今岁：“……因为喜欢熬夜。”
　　“琪哥呢？”陈今岁岔开话题，“你俩没一块儿？”
　　“不知道，她应该不来。”钟延似乎有点儿失望，“我昨天问她，她说不来。”


第44章 
　　周琪一脸茫然地被宋星年带到他家，最后被迫坐到一堆化妆品的镜子前。
　　“我技术不太好，但是勉强能行，”宋星年说话时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滑的额头和清瘦的脸颊，“小可爱，让我来改造你吧。”
　　“你要干嘛？”周琪不解道。
　　“给你化妆啊。”宋星年笑着，看上去清纯无欺，“今天的舞会你不参加吗？”
　　“我不参加。”周琪生硬道。
　　“小可爱，”宋星年扶着她的肩膀，“我不知道还能跟你待多长时间，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很真诚，很嘴硬，但是心里很软，我很少见到你这样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儿，我是真心想给你实现愿望的。”
　　他说这话时满眼的光，仿佛无所不能的星星。
　　“什么愿望？”周琪问。
　　“周琪，”宋星年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秘密的最终结局是被知晓，你应该让他知道。”
　　周琪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再也不见，在此之前，一切情感都应该释放。”宋星年道，“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你们也许就要分道扬镳了。”
　　“亲爱的姑娘，放纵自己吧。”
　　“青春不应该留有遗憾。”
　　周琪没有说话，这一刻她突然明白陈今岁为什么会喜欢上宋星年，因为当她眸中映上宋星年漂亮又自由的身影时，她发现这世界上有一种美远超于自然规律，无关乎男女。
　　“我想征求你的意见，可以吗？我要给你化妆了。”宋星年道。
　　周琪叹了一口气，笑了：“嗯。”
　　宋星年拿起一旁标着英文的粉底液，熟练地抹在周琪颊上，一边赞美：“你真的很漂亮。”
　　周琪没有说话，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被涂上陌生的东西，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颤了颤，仿佛压抑许久的情感在拼命叫嚣着。
　　她突然问：“宋星年，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
　　宋星年笑了笑，认真地给她抹匀粉底，随后拿起一根眉笔，像历史里给妻子画眉的先生一样满含情意，他说：“因为人的本身是孤独的，倘若没有情感，那么终究茕茕孑立，所以人会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在那个人身上有他独有的人声鼎沸。”
　　这是陈今岁告诉他的，是陈今岁说，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热闹的。
　　周琪顿了顿，眸光微微发颤。
　　“宋星年，其实我知道，你和陈今岁的事。”周琪道。
　　“嗯。”宋星年并不在意，“你会厌恶吗？”
　　“没有，”周琪只说，“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
　　宋星年笑了笑：“其实我想人众皆知，可是世界不允许，我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但总有人能等到。”
　　—
　　动人的乐声在并不阔大的室内旋转回荡，人们穿梭其中，闻着余音绕梁的气息摩肩接踵。
　　“哟呵，”陈今岁碰上了正把玩面具的钟延，“怎么不泡妞去？”
　　“待会儿的。”钟延看上去不大有兴致，“还没开始呢。”
　　话一说完，舞会开幕仪式正式打响。
　　钟延：“……”
　　穿着华丽的女主持人走入其中，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着手中的词。
　　“现在开始了。”陈今岁笑道，“去呗。”
　　“你催什么？”钟延气道，“我等姑娘们都到齐了再去，万一有更好看的呢？”
　　“那你等吧。”陈今岁说着戴上面具，坐在沙发上观望起来。
　　虽然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撮合这俩，但是他的Estelle怎么还不来！大家都有舞伴！！！
　　不待多时，敞开的大门走进一个人。
　　钟延的眼眸蓦然一顿。
　　来人穿着西式酒红色鱼尾裙，裙身到处是闪亮的珍珠与碎砖，并不浮夸的V领露出白净的锁骨，脖间是一条鹿角吊坠。她的头发被编作一条松懒的辫子搭在颈后，身形叫修身的裙子裹得凸凹有致。
　　即便那人戴着面具将整张脸罩得严丝合缝，钟延也一眼将她认了出来，他沉默半个晚上的情绪终于开始涌动，好一会儿，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对方的名字：“周琪……”
　　室内也接二连三地响起议论。
　　“这是谁啊？”
　　“我靠这谁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
　　周琪不太适应身上的装扮和众人的注视，刚想走开，前来一个男生，他向自己伸出手，温言道：“可以邀请你做我今晚的舞伴吗？”
　　周琪一顿，皱了皱眉：“抱歉，不可以。”
　　之后周琪几乎每挪动一步就有男生上来邀请。
　　陈今岁也看呆了。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宋星年给周琪买的裙子，他根本不能猜出那是周琪。
　　他抬头撇了一眼钟延，发现他脸上表情很不好。
　　时机不错，陈今岁笑了笑，对钟延说：“这谁啊？钟延，你认识不？我想找她玩玩儿去。”
　　钟延听罢更生气了，他紧紧捏着手里的酒杯，骂出一句：“滚蛋，玩儿你的太阳去！”
　　说罢戴上面具朝着周琪走去了。
　　陈今岁还在他身后大喊：“是星星！不是太阳！”
　　喊完自顾自笑了起来。
　　周琪一眼认出这次前来的少年，不明所以的，她觉得有一点儿紧张。
　　钟延走到她身前，却没有说话。
　　沉默中，周琪微微眯起眼，心口发颤。
　　他以为钟延会和刚刚前来的人一样绅士的邀请，还在思考是拒绝还是答应的时候，钟延说话了，语气生硬，仿佛很难说出口：“做我舞伴，不许拒绝。”
　　周琪皱起眉，笑了一声。
　　她不知道钟延认出她来了，有些无奈地想着，原来这家伙都是这么泡妞。
　　陈今岁见周琪和钟延总算凑在一起，陈今岁开始思念他的Estelle了，一个人嘀咕着：“宋星年怎么还不来？”
　　“在等我吗？”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今岁猛地回头，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戴着面具的人。
　　陈今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宋星年？”
　　宋星年笑着挑了挑自己的裙子：“好看吗？给她买裙子的时候顺带买的。”
　　“宋星年，”陈今岁忍不住笑出声，“你真的太……”
　　宋星年皱起眉：“太什么？”
　　“太可爱了！”陈今岁说着把他抱进了怀里，“小宋哥哥，你太可爱了。”
　　宋星年笑着拽了拽裙子：“傻子，你把我裙子掀开了！”
　　陈今岁连忙给他拽了拽裙子，借着有面具遮挡，无所顾忌地亲了亲他的脖子，亲到一点香味。
　　“怎么突然穿裙子了？”陈今岁问。
　　“你上次说，我穿裙子肯定好看。”宋星年道，“所以穿给你看。”
　　“我是你的神，来实现你的愿望。”
　　陈今岁轻轻一笑：“宋星年，好喜欢你。”
　　“那我们去跳远吧！”宋星年说着牵起他的手。
　　以为这跳远只是调情用的，没想到宋星年果真把他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摁着裙子给他展示了自己的跳远技术。
　　陈今岁哭笑不得，也跳了一个。
　　“亲爱的，你好棒！”宋星年笑着给他鼓掌。
　　“裙裙拉一下啊宋星年！”陈今岁无奈道，“以后不许穿了！”
　　“啊，可是你好喜欢怎么办？”
　　“那就只穿给我看！”
　　远处的周琪和钟延抱着彼此都没认出自己的错误猜想旁若无人地跳起了并不熟练的爱的华尔兹。
　　他们逐渐走入人群，带着最为冲动的情感，像是要告诉所有人。
　　隆重的音乐声中，钟延问着怀里的女孩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琪顿了顿，回道：“有。”
　　钟延一愣，心口狠狠一疼。
　　那一瞬间不知怎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张狂的青春到此为止了。
　　人类有时候很好笑，总在还差一步时候停了下来，就像那天钟延没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周琪也没有说，一切值得期盼的未来也停在了这一步，再也无迹可寻。
　　在一声激烈的音乐声后，所有人都摘下面具，与自己的舞伴见面，周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摘下面具。
　　钟延目光里这张被脂粉打扮过的脸颊瞬间闯进他心里，他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在很多年以前，他对这个女孩儿说过‘我一定要娶你’，而后回到家里偷偷幻想女孩儿穿上婚纱嫁给自己的样子。
　　也像这般动人。
　　周琪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钟延突然松开了手，没有摘下面具，转身跑了。
　　周琪叹了一口气，再没了动作。
　　舞会结束以后拍了大合照。
　　陈今岁和宋星年站在靠后的位置，摘过面具的他们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
　　后来这张合照里没有钟延，也没有周琪，可是很久以后所有人都丢失了这张照片的时候只有周琪还存留着，似乎在固执地用回忆折磨自己。
　　大概是因为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勇敢，或许也因为怀念照片里最幸福的两个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完，接下来是卷二预警，π_π


第45章 
　　高三下期过去一半的时候，宋星年的病情终于还是恶化了，那天晚上他疼得没法入睡，连着吃了好几次药都无济于事。
　　次日时候，他瞒着陈今岁偷偷回了俄罗斯检查身体。
　　在看到医生凝重的神情时，躺在床上几乎奄奄一息的宋星年明白了，他无能为力地问出一句：“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很沉地叹了口气，用英文告诉他：“最多两个月。”
　　宋星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展露出一点神色，只是以苍白的面色望着窗外的天空，好久以后，他用沙哑的嗓音对医生说：“你出去吧。”
　　医生出了病房，宋星年也没有调整姿势，神色仍未改。他眸中映着天空的模样，和逐渐溢出的难过。
　　他的眼泪无声而过，像是沉默地掩盖自己的病情。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宋星年连抹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刻他的思绪全部来自陈今岁，他无力地想着，他的陈今岁该怎么办。
　　—
　　在身体稍加恢复以后，宋星年回到中国。
　　那会儿正是训练的时间，宋星年和以往一样走到虎哥身旁，望着训练中的陈今岁。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陈今岁看见宋星年，忙跑了过来，甩了甩汗说：“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宋星年笑了笑说：“刚刚回来，忘记说了。”
　　陈今岁点了点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等我训练完，带你吃好的去。”
　　“你有钱了？”宋星年笑着。
　　“嗯！”陈今岁扬起头，“我妈妈给我钱了，不仅如此，他还给了我集训和考试的钱。”
　　宋星年笑了：“那就好。”
　　待陈今岁走开，宋星年看向虎哥，心有所知：“你做的？”
　　“什么？”虎哥装傻。
　　宋星年懒得陪他装，只是说：“谢谢。”
　　“谢什么，我说了，我把这小子当亲儿子。”虎哥道。
　　“这样的话，也好。”宋星年道，“有时间，我们聊一聊吧。”
　　“聊什么？”虎哥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再说吧，现在我要等陈今岁训练完带我去吃饭。”宋星年说。
　　大概三天之后，宋星年把虎哥越到了那个曾经一起聊话过的酒咖。
　　虎哥远远望住他，发现他此刻目光依然混沌，像是一具顽固的死尸。
　　他慢步走了过去，开口打趣：“叫我来干什么？偷偷跟我私会三岁可是要闹脾气的啊。”
　　宋星年无心玩笑，他掏出自己的化验单递给他。
　　这件事如果一定要一个知情者，那么只能是他了。毕竟面前这个男人，是宋星年唯一放心把陈今岁交待过去的人了。
　　虎哥深深皱起眉，迟疑地去拿那张化验单，看清上面的文字和图片一刻，他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能看懂英文。”宋星年说。
　　“你……”虎哥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没开玩笑吧？宋星年，你不要随便跟人开这种玩笑。”
　　“姜虎，”宋星年声音很轻，让人看不出他曾经不可一世，“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宋星年，你认真的吗？”虎哥眼眶逐渐红了。
　　“很抱歉，其实从接近陈今岁起，我就已经患病了，这一点我无法弥补，因为一开始我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也没有想过他会那么傻。”宋星年顿了顿，艰难地说，“我现在后悔了。”
　　虎哥没有说话，这一刻他居然觉得开口这么困难。
　　“我一直是个很自私的人。”宋星年道，“包括此刻的后悔也并不是因为明明知道自己命已不长还接近陈今岁，而是后悔没有早一点认他。”
　　宋星年忽的笑了，他说：“陈今岁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么恶毒的人？”
　　虎哥摇了摇头，哑声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放心不下陈今岁，担心他很难走过来，也担心他的成绩，担心他将来的生活，你是一个很好的教练，请帮助他将体育这条路好好走下去，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体育。”宋星年道，“你对他严格一点吧，让他走远一点，将来他会见到更多更好的人，就不会记得我了。”
　　“对了，你要告诉他他，告诉他不要相信所有人，他真的很傻。”宋星年像是述说遗言一般，“也请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我在纽约的时间里的所有事情，我不如他想象中好。”
　　“宋星年，你的事，我早就说过了。”虎哥苦笑道，“他的回答，你知道。”
　　“那就编造。”宋星年道，“请告诉他我十恶不赦。”
　　“好，”虎哥心中一片荒凉，“我会的。”
　　“等等。”宋星年忽的皱起眉，他望着门外破败的楼房，笑了笑，说，“算了，别这么告诉他。”
　　“我突然想继续自私下去，即便你骂我，但是抱歉，最后的日子，我依然想以最好的姿态陪着陈今岁。”宋星年道，“请在我死后再完成我托付你的，剩下的时间，我不想舍弃。”
　　“宋星年。”虎哥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没想过。”宋星年道，“我不想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要在生病的隔阂中度过，我还是希望他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
　　“宋星年，”虎哥笑了，“你的确自私，我无话可说，但我无法插足你们的事情。”
　　宋星年没有说话。
　　临走时，虎哥喊住宋星年，对他说了一句：“虽然我并不喜欢你这个人，但也希望你多活几天。”
　　“不是为了陈今岁。”
　　此后再无人知晓这件事情。
　　宋星年也开始在倒计时里挣扎一天又一天。
　　—
　　“宋星年，”陈今岁抱着他，“我下周就要去集训了，不要想我哦。”
　　“集训？”宋星年皱起眉，“这么快吗？”
　　“不快了Estelle，”陈今岁捏了捏他的脸，“都快高考了。”
　　宋星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而后说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去干什么？”陈今岁道，“都快高考了，你得在学校复习啊，跟我走怎么行？要考不上咋办？”
　　“陈今岁，”宋星年道，“我没打算上大学，让我跟你去吧。”
　　“你不打算上大学？”陈今岁惊讶道，“那你高考之后做什么去？”
　　“不知道。”宋星年苦涩地笑了一下，“随缘吧，我只想跟着你。”
　　“那也行，”陈今岁笑了起来，“那到时候咱俩租个房子在我学校旁边，我每天下课都可以见到你，你可以给我做饭，虽然你做的不好吃，但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很喜欢，你还可以给我暖被窝，回家就可以抱着你睡觉，我们还可以去旅游，我会经常翘课陪你，宋星年，太好了。”
　　宋星年在他的计划中失了神，他心里湿润一片，连胃也在隐隐作痛，他几乎要笑不出来，声音也有点泛哑：“好什么？”
　　“我们还有好长的未来。”陈今岁满眼幸福，“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太好了。”
　　宋星年眼眶微微泛起红，他艰涩地压下眼泪和情绪，陪着他笑了笑，没有回话。
　　“对了，”陈今岁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宋星年问。
　　“你说呢Estelle？”陈今岁意有所指地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
　　宋星年轻轻笑了一声：“嗯，今天晚上的话，我不会喊停的。”
　　“你说的？”陈今岁开心地抱住他。
　　……
　　这周三的时候，陈今岁再一次见到了林今朝。
　　这天他和宋星年说晚上要去烟生河，然而林今朝的到来打乱了陈今岁的计划。
　　和第一次见到林今朝一样，陈今岁很激动。
　　“我没记错的话，你快高考了。”林今朝同那时一样挂着温顺的笑。
　　陈今岁点头说：“嗯。”
　　“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林今朝问。
　　“北体。”陈今岁道，“我打算第一志愿第二志愿都填北体。”
　　“嗯，”林今朝摸了摸他的脑袋，“考试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陈今岁笑了笑，“没问题。”
　　“还想问问你最近的情况。”林今朝问，“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想要分享给我吗？”
　　“有，”陈今岁毫不犹豫道，“哥，我谈恋爱了。”
　　“哦？是吗？”林今朝惊讶地抬起眼，“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是个特别好看特别可爱特别好的男孩儿。”陈今岁说，“他叫宋星年，有空带你看看他。”
　　“男孩儿？”林今朝问。
　　“嗯。”陈今岁满不在乎。
　　林今朝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你喜欢就好。”
　　这天陈今岁和林今朝聊到很晚，去了很多地方，这时陈今岁已经把说好的约定抛之脑后了，直到两人分开的时候，陈今岁才猛然想起，他还跟宋星年约了烟生河见。
　　“啧。”陈今岁气得拍了自己一巴掌，飞快往宋星年家里跑去。
　　“宋星年？”陈今岁试探着喊了一声。
　　并没有得到回答。
　　“宋星年？Estelle？小宋哥哥？”喊完，宋星年出现了。
　　他刚刚洗完澡，眼睫上有些水汽，眸色格外冷。
　　“宋星年？”陈今岁自认没理，上前认罪，“我给忘了，今天来了个很重要的人。”
　　宋星年撇了他一眼，重新窝进沙发里，冷冰冰地说道：“是那个叫林今朝的人？”
　　“你怎么知道？”陈今岁惊喜道，“你也认识他吗？”
　　“不认识。”宋星年冷道，“查过。”
　　陈今岁顿了顿，坐到他旁边：“宋星年，调查别人不太礼貌，你以后别这样了，你要是想知道我告诉你就行。”
　　宋星年微微眯起眼：“你在替他说话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啧，宋星年你怎么了？”陈今岁微微皱起眉，“怎么这样疑神疑鬼了？”
　　“他为什么摸你头？你还心甘情愿让他抱，”宋星年语气平坦，却明显不爽，“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会让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陈今岁被他的质问弄得心里不太舒服，无奈道：“他是我哥，忘记约定是我的错，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但我很少和他见面，你原谅我一回吧。”
　　还有很长时间……
　　宋星年只觉得可笑。
　　“陈今岁，”宋星年心口发疼，“既然你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也可以把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分给任何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今岁为难道，“宋星年，你别这样，我以后不会忘了。”
　　“陈今岁，宋星年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第46章 
　　“宋星年。”陈今岁抓住他的胳膊，“我这次不是有意的，也没想把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给别人。”
　　“别说了我不想听。”宋星年撇过脸，“你如果很喜欢你那个什么哥哥你就天天跟他玩儿去。”
　　“宋星年你怎么突然这么无理取闹？”陈今岁有些来气，“我说了我没有那种想法，只是忘记了，我那么说是觉得你能理解我，但你句句不离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宋星年手指紧紧摁着胃，脸色已然苍白，他艰难地说出口：“滚出去。”
　　陈今岁盯着他看了几秒，走了。
　　待房间空下来，宋星年才扶着墙回房间吃了几粒药。
　　陈今岁蹲在宋星年家楼下抽了三根烟，他想不明白宋星年为什么突然这么不讲理。毕竟若连琐事也要问罪，终将无路可走。
　　宋星年无疑是在逼得他退无可退。
　　他于是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又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那么跟他说，即便有那种想法，说出来也不太合适。
　　陈今岁叹了口气，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于是弃了烟，往楼上跑。
　　陈今岁再次回来的时候撞上了吃第二次药的宋星年。
　　陈今岁顿时心都疼僵了，他仓促地迎过去：“你怎么了？”
　　宋星年淡淡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胃又疼了吗？”陈今岁轻声问着，“睡会儿吧，我给你揉揉。”
　　“陈今岁，”宋星年冷眼望他，“不想跟你说话。”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先不吵了好不好？”陈今岁抱着他耐心地哄着，“你打我骂我都行，你生我气也行，但你现在得让我照顾你。”
　　宋星年顿时心软了，他泄气地叹了口气，主动地缩进陈今岁怀里，闭上了眼。
　　陈今岁把他横抱起来，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不少，抱起来越来越不实在，像空气一样轻飘飘的，仿佛一个虚无的影子，随时都会离开。
　　他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坐在他旁边，轻轻地给他揉起了胃。
　　“宋星年，最近怎么瘦了？”陈今岁心疼地问着，“没有好好吃饭吗？”
　　“不是。”宋星年藏起眼里的情绪，笑道，“因为减肥。”
　　“你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再减下去你就什么都不剩了，不许减肥了。”陈今岁心疼又无奈地说着，“你身上都快没肉了，谁告诉你我喜欢骨头啦？”
　　宋星年牵强地笑了一下，抬手去碰陈今岁的脸，摸到一点少年的体温和真心。
　　他想起了不久以前啊，这个少年那么遥远，如今已是会抱着自己焦头烂额地述说担心的小男朋友了。
　　可惜那时怎么会想到自己要栽他手里。
　　陈今岁一下一下地给他揉着，也一句一句地说着：“减肥不好的，你听说过有人减肥减死了没？况且你已经很瘦了，我抱你都跟抱电线杆一样，别再瘦了。”
　　宋星年苦涩地笑着说好。
　　“宋星年，你老是胃疼，等你不疼了我陪你去检查一下吧。”陈今岁说。
　　宋星年心底一颤：“检查什么？”
　　“担心你生了什么病。”陈今岁眸色微凉，看上去有些可怜，“虽然你肯定没有生病，但我们也查查，以防万一。”
　　宋星年飞快想出计策，而后应了下来。
　　在医院忙碌一番后，陈今岁得到了一个放心却虚假的结果，是宋星年提前买通了医生，给了陈今岁一份安心。
　　“我都说了，”宋星年笑着，“我没有生病。”
　　陈今岁毫无顾忌地牵起了他的手，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生病的，我们尊贵的Estelle怎么会生病呢？”
　　宋星年点了点头：“嗯！”
　　“去吃饭吧，”陈今岁道，“想吃什么？”
　　“想吃你。”宋星年道。
　　“先吃饭，再吃我。”陈今岁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医院。
　　两人欢笑的谈话在另一道声音中戛然而止。
　　“今岁。”
　　沉闷浑浊的男性声音。
　　陈今岁一抬头，目光骤然黯淡。
　　那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外衣和西裤，眼里是昏暗的色彩。
　　宋星年不解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今岁。”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陈今岁拉着宋星年退了两步。
　　宋星年察觉出陈今岁对这个男人的回避，不由得以一种厌恶地目光审视起他。
　　“今岁，”男人有些难堪地止步，闭了闭眼无奈地说，“爸爸有事跟你说。”
　　原来是他父亲。宋星年想。
　　陈今岁有些恶心地皱了皱眉：“别这么称呼自己，否则我吐给你看。”
　　林家坤低下了眼，有些无措地走近他：“今岁，我是真的有事跟你说，让你朋友回避一下吧。”
　　“你的事情我不想听，还有他不是我朋友。”陈今岁道，“他是我老婆。”
　　林家坤：“……”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直接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今岁，你妈妈不剩几天了，她想见你。”
　　陈今岁蓦然愣住，而心口像是受冰川所冻，彻底无法言语。
　　他半天才从嗓子里卡出一句：“你说什么？”
　　林家坤双眼中映着陈今岁错愕的神态，他叹下一气，哑声说道：“肝癌，就这几天了。”
　　—
　　这天下了雨，陈今岁就坐在宋星年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外面的雨声犹如悲情的乐曲，一点一点敲在陈今岁心口。
　　宋星年第三次走到门口，对陈今岁说：“你可以进来抽，我没有那么娇气。”
　　回应他的是陈今岁疲倦的声音：“不用，我很快就抽完。”
　　然而这句话已经重复了三遍，整整一个小时。
　　宋星年没有打开门把他拽进来，因为他知道这堵门是陈今岁最后的防线，如果被撕扯开，他会很难堪。
　　他尊重陈今岁的情绪，但对自己的心疼无能为力，所以陪着他靠在门上，想给他一点沉默的安慰。
　　除了吸烟时的“丝丝”声，陈今岁再没发出任何其它声音，无论是叹息还是哭声。
　　这时宋星年发现，好像沉默是他唯一的宣泄方式。
　　待陈今岁把烟盒抽空了，他站起身从窗户翻了进去，发现宋星年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陈今岁心头一软，那点冰川似乎融化了。
　　他把宋星年抱了起来，想让他到床上去睡，可是宋星年被他弄醒了，他缩在陈今岁怀里，揪着他的衣领亲了他一下。
　　“干嘛？”陈今岁笑问。
　　宋星年见他情绪不算太坏，便说：“想给你/操。”
　　陈今岁身体里腾起一股火，他点了点头说：“满足你。”
　　……
　　宋星年眼尾红红的，眸中带着一点细碎的泪，一声一声地吟叫。
　　……
　　结束以后两人躺在床上，宋星年低低地问：“想好怎么做了吗？”
　　陈今岁微微顿了一下，说：“明后两天不在家，照顾好自己。”
　　宋星年懂了他的意思：“好。”
　　“宋星年，”陈今岁忍不住说，“我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们送过来了，对他们的记忆很浅，更谈不上情感，但是为什么听到她的消息还是会有点儿……难过？算是吧。”陈今岁说着。
　　宋星年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叫血浓于水，她对你虽无长久的养育之恩，却有不可割舍的生育恩情。”
　　“而且，”宋星年道，“即便是一个陌生人有这般情况，你也会难过，是因为我们的三岁很善良。”
　　陈今岁没有说话。
　　“亲爱的，”宋星年说，“不要有负担。”
　　“不要纠结是非，你如果想好了就去做。这个世界不是完全公正的，就像你小时候无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于是被迫来到了这里，他们也同样不可决定你的去与不去。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被定罪，你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就行。”
　　“Estelle，”陈今岁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似的抱住了他，“你真好。”
　　好？
　　宋星年苦笑着想，自己从未被人这般形容。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陈今岁大概就是上天送给他最后也是最好的礼物。
　　按照计划陈今岁次日便走了，集训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本来应该开开心心地跟大家一起坐着车去市里集训，然而等待他的只是独自一人乘车远行。
　　吵闹的绿皮火车上他靠着座椅靠垫，旁若无人地睡着觉。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是大自然奏成的曲，这少年也权当助眠曲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陈今岁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站在高大的建筑下他彻底看清了自己多么渺小。
　　他有些迷茫地望了望四周，最后蹲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小伙子。”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满嘴的京腔给他说得像是地痞流氓。
　　陈今岁闻声扭头，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和他一样蹲在马路边抽烟。
　　“第一次来北京？”男人说。
　　“嗯。”陈今岁点了点头。
　　“哪儿人？”男人问。
　　“福建。”陈今岁道。
　　“啊，”男人佯作思考的模样，“挺远啊。”
　　他说罢，碾灭烟站了起来。
　　陈今岁不再瞧他，然而下一秒，那男人走到自己身后，飞快地扯下自己的书包，一溜烟跑了。
　　陈今岁：“……”
　　虽然书包里根本没有东西，但是书包也花了几个钱，陈今岁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没过多久，他抓着了男人的后领，连气都不怎么喘，淡定地说：“哥们儿，不道德啊。”
　　那男人气喘吁吁地弓着腰：“……哥们儿，你运动员啊？”
　　“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了。”陈今岁说着拿回自己的书包，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若连琐事也要问罪，终将无路可走。”出自太宰治著作《人间失格》


第47章 
　　来这里的第一天并且第一个小时就遇上小偷，陈今岁实在不知道该乐还是该哭了。
　　他到一家看起来稍微廉价的小店吃了饭，给宋星年回去一个电话报了平安，这才去了医院。
　　—
　　宋星年没留在六水等陈今岁，而是跟着体训队先走的。
　　窗外的绿叶撑着繁密的浓阴，少年眸中是思念。
　　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轻轻的、缓缓的。
　　房间门被敲响。
　　宋星年敲完这一组音的最后一个调，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是周琪，此刻端着水果站在门口，简略地说：“虎哥买的。”
　　宋星年微微一笑，接过水果：“谢谢。”
　　“嗯。”周琪点了头却没打算走。
　　宋星年看出她的意思，说：“进来坐会儿吧。”
　　“谢谢。”周琪说罢走了进去。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宋星年给他找来一把椅子，温言问着。
　　“没，”周琪道，“想在你这里待会儿。”
　　“你在撒娇吗小可爱？”宋星年调侃道。
　　周琪：“……”
　　“好吧，”宋星年见好就收，“如果你没有话想对我说的话，我给你说吧。”
　　“你和钟延的事我很抱歉。”宋星年道，“没有想到他会逃跑。”
　　“没有，”周琪笑叹一气，“应该谢谢你，其实……”
　　说到这里她停了很久，才添上：“其实，我挺开心的。”
　　“不知道你们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但我希望你快乐。”宋星年道，“实际上遗憾是圆满的潜台词，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圆满，所以你别为了繁琐的情感伤了自己的心。”
　　“宋星年，”周琪望着他，“你永远可以给所有人讲大道理，有说不完的漂亮话，但我觉得，你才是需要被安抚的。”
　　宋星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能吧。”
　　“宋星年，”周琪垂下眼，“我和钟延他，不可能的。”
　　“如果你认定了，就及时止损。”宋星年道。
　　“嗯。”周琪点头。
　　“想问你一个问题。”宋星年嘴角是笑。
　　“什么问题？”
　　“如果星星注定陨落，那么凡人对它的仰慕还有意义吗？”宋星年没有展现出一点难过的神色，却让人觉得他愈发遥远，就像他在问这话时，总让人觉得是在告别。
　　“有。”周琪眸中映着坚定。
　　宋星年一愣。
　　“就像人们会为了等一场流星不断计算和等待，然而真正的见面也不过一瞬之间，可从未有人在见过流星以后说不值。”周琪说，“结局往往是人生的一大障碍，太过看重结局就会忽视了当下，然而人仅仅只是为每一个当下而活的。”
　　宋星年良久不再言，直到一阵风打断他的思绪，他才像是受到安慰一般轻轻笑了笑，对她说：“这些话，也送给你，活好每一个当下。”
　　临走时，宋星年没忍住喊住她，以最玩笑的口吻问她：“如果有天我们不再见面，你会想我吗？”
　　回应她的却是女孩最坚定的声音：“会。”
　　这天北京下了雨，不大，却很凉。
　　陈今岁颓丧地走出医院，最后在一个电话亭前停了下来，四周人来人往，他像是疯子一样坐在了电话亭下，坐进了雨幕。
　　他把书包埋在脸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气。
　　淋得有些不适了，他才支起身子站了起来，往投币口扔了几颗硬币，拨通了宋星年的电话。
　　“喂。”陈今岁开口时声音很哑。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才说：“知道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身上，他脸上挂上了雨水，眼睛也红红的，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
　　陈今岁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他开始毫无头绪地叙述起来：“我昨天到的，火车太慢了，车上人很多很吵，刚下车还碰到了小偷，对了我哥也来了，在医院里，幸好还有个人作伴，没有很无聊。”
　　“那个男人也在，在厕所抽了很多烟，我进去的时候差点被熏吐……”他知道自己该说就在前不久离去的母亲了，可他却想不出来应该如何称呼，顿了顿，他说，“她死的时候一直抓着我和哥哥的手，她说……”
　　“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怪她，她的手很凉，我以为提前入冬了。”
　　“宋星年，”陈今岁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其实我真的不怪她，她生我的时候难产，后来一直在吃药，把我送走是那个男人的想法，她想过留我，其实他们送我走我也不怪他们，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真的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习惯了她活着，怎么就……”
　　“陈今岁。”宋星年打断了他，而这声呼唤像是救命的药丸，顷刻间抹去了陈今岁心口沉甸甸的霾。
　　陈今岁不言。
　　宋星年说：“回来，就现在，让我抱抱你。”
　　他想了想又说：“或者说，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过来。”
　　“Estelle，”陈今岁喊完以后很久不再说话，宋星年耐心地等着，等到对方一个痞气的笑，“等我，很快。”
　　几个小时以后，陈今岁出现在宋星年门口，风尘仆仆的喉间还有没喘完的气，他一只手撑着门框，直勾勾地盯着宋星年。
　　“这么快？”宋星年惊道。
　　“下车之后跑过来的。”陈今岁道，“如果不是因为迷路我会更早到。”
　　宋星年一笑，迎上前去搂住了他的腰：“心情怎么样？”
　　“不太好。”陈今岁说。
　　“快速缓解情绪的方法，要试一下吗？”宋星年问。
　　陈今岁没说话。
　　宋星年扬手脱下衣服拽过他的手绑了起来。
　　陈今岁吃惊地望着他：“这是……”
　　宋星年强势地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摁在门框上，最后压在他耳边说：“你的手不能动，让我自己来。”
　　“什么意思？”陈今岁兴奋地连嘴都在微微颤抖。
　　“你待会儿就会知道。”宋星年一笑，扶着他的腰跪在了他身前，开始了一点一点的撕扯与剥夺。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陈今岁无数次试图解开绳子抱着宋星年像以前一样弄，可惜宋星年用眼神警告了他，他只能被迫接受宋星年的撩拨。
　　不过最后宋星年也没好过，毕竟自己点的火还得自己灭。
　　……
　　陈今岁回来以后很快进入状态，虎哥三番五次担心他会受影响，拐弯抹角地安慰他，陈今岁都给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状态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如果无人刻意提前，都很难想象这个孩子刚刚没了妈。
　　如果不是钟延看见他凌晨时坐在空落落的训练场抽烟，也许真就糊弄过去了。
　　“哟，什么好烟还得一个人偷偷抽？”钟延给他扔去一瓶汽水，拎着自己的坐到他旁边去。
　　陈今岁把烟盒掏了出来往他面前推去：“世纪朝，抽吗？”
　　钟延嫌弃地咧了咧嘴，推了回去。
　　陈今岁哼笑一声，继续抽起了自己的烟。
　　“诶，”钟延碰了碰他的手肘，“我觉得咱俩以后会经常在比这个大十倍的体育馆比赛，还要去各种各样的国家，等咱申奥成功了，我们还可以在北京比赛，啧，想想都美好。”
　　陈今岁笑了笑：“那可不，谁不会想呢，路口那发廊里的剪头师傅从我八岁开始就跟我幻想自己会是顶级造型师，我今年十八了，他还在给我剪头。”
　　钟延：“……”
　　“得了吧，专心训练比什么都来得实际。”陈今岁抿掉一口烟，缓缓吐出，“以后的事儿还说不准，但是咱俩以后要成为不得了的运动员这是必然的。”
　　“操。”钟延笑骂道，“你不也能想？”
　　陈今岁咯咯笑了两声，眸光开始回寒。
　　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是在刚刚抱着眼红发乱的宋星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陈今岁一直隐藏两人的关系，宋星年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每一位朋友，而自己却带着这份关系躲躲藏藏，这是不合理的。
　　即便陈今岁知道，同性恋这个说法在宋星年生活的地方更受接受。而自己生活的地方、自己的朋友，恐怕连同性恋的概念都不清楚，像自己第一次撞见宋星年和一个男人接吻时还会上网查资料一样。
　　而恰恰是这些因素，造成了陈今岁这么久以来的退缩，可是这次，他想把他的Estelle公之于众，就像他跟他的每一位朋友介绍自己一样。
　　他突然不再畏惧那些封建的束缚、保守的心态，而是疯狂地想要与他站在阳光之下。
　　“钟延。”陈今岁嘴角挂着笑，声音很亮，“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即将会被很多人知道的秘密，你是第一个。”
　　“什么秘密？”钟延兴奋地问他。
　　陈今岁笑了笑，说：“我谈恋爱了，几个月以前就开始了。”
　　“什么？！”钟延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陈今岁？谈恋爱？”
　　“对。”陈今岁点头，“我陈今岁谈恋爱。”
　　“和谁啊？”钟延将信将疑地瞧着他，心中隐隐不安。
　　陈今岁目视着前方，轻轻换了一口气，说：“宋星年。”
　　“吓我一跳，我以为周琪呢。”钟延这口气还没松完，“等会儿……宋星年？！！”


第48章 
　　陈今岁好笑地望着他，自若地点了点头：“嗯。”
　　“你和宋星年？”钟延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你和宋星年干什么？”
　　陈今岁耐心地跟他说：“谈恋爱。”
　　“……”
　　钟延足足缓了有五分钟，最后沉沉地问陈今岁要了一根烟。
　　“这么惊讶吗？”陈今岁道。
　　“废话，”钟延咬着烟点燃，含糊说着，“老子最好的兄弟跟一男的搞一块儿去了。”
　　“那你适应一下。”陈今岁道。
　　“不是，”钟延深深皱眉，“陈今岁你怎么想的？宋星年他虽然是长得好看，留着长头发，有那么一丢丢地像女生，但他是个男的啊。”
　　“我知道啊。”陈今岁面色如常。
　　“你知道你还——”钟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糊涂啊陈今岁。”
　　陈今岁轻笑一声：“你很抗拒吗？同性恋没有那么罪该万死的。”
　　“要换做别人老子无所谓，他们爱怎么恋怎么恋去，但是你——”钟延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说道了，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抽烟。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没有想听你意见的意思。”陈今岁道。
　　钟延冷静下来，问他：“你还要告诉别人吗？”
　　“当然，我要告诉给每一个人。”陈今岁道。
　　“陈今岁，”钟延叹了口气，“听兄弟一句劝，别太激进了，这事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跑回来收拾你，到时候说不定会给你办退学。即便你真的想说，也别在这个时候。”
　　陈今岁愣了愣：“听你这意思，是能接受了？”
　　“啧，”钟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子要不接受你还能听我的不成？”
　　“当然不可能。”陈今岁斩钉截铁。
　　“那不就得了。”
　　“钟延，”陈今岁笑了一声，“你说的我也想过，但如果我一拖再拖，事情会越来越难以开口，况且我不想再把宋星年藏起来了，我想和其他情侣一样和他在大街上牵手。”
　　钟延有些来气：“你，你——太不懂事了。”
　　“随便吧。”陈今岁道，“我不怕你说的那些后果。”
　　“如果不能读书不能学体育你也能接受？”钟延皱起眉。
　　陈今岁没有犹豫：“能。”
　　“陈今岁你有病吧，老子真他妈想打你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对宋星年的感情已经影响到你了？”钟延踹了一脚椅子，“你为了他连体育都可以不顾了？”
　　“钟延，你别急啊，现在不还没那种事吗？”陈今岁把烟盒递出去，“来来来，再抽一根儿。”
　　钟延：“……”
　　他最终还是气得又抽了一根儿。
　　两人好久都不再说话，直到钟延将一根烟抽到头，他才望着一片烟雾说起了话：“陈今岁。”
　　“嗯。”
　　钟延问：“你想过和他结婚吗？”
　　陈今岁眼里映着幸福的倒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爱意，他微仰着头，轻笑一声，说：“怎么会没想过呢。”
　　钟延没有说话。
　　陈今岁继续说着：“我无数次幻想过跟他结婚，还有和他的未来，我认定了，这辈子非他不娶。”
　　“他是男的。”钟延说。
　　“男的也可以被娶。”陈今岁道。
　　钟延不再说话，默默喝完手里的汽水，将空瓶投进了远处的篮筐，很漂亮的三分，却是心事重重的。
　　投完他便起身走了，没走多远，陈今岁喊住了他。
　　“钟延。”
　　钟延停住：“干嘛？”
　　陈今岁看着他，说：“空瓶子带走，不然咱学校得扣分。”
　　钟延：“……”
　　—
　　“手摆起来！手摆起来！”
　　“加速啊！”
　　“后程都废了吗？！”
　　“还想不想考了？！”
　　“钟延手的幅度再大一点儿，陈今岁你别转过去看他！陆常你赶集呢！”
　　在虎哥的叫骂中，陈今岁跑到终点，最后脱力地蜷趴在地上，紧接着是钟延，他情况也不不好，扶着地干呕了好一阵。
　　待所有人跑完，虎哥看了眼儿表说：“原地休息十分钟。”
　　钟延缓过来以后翻身躺在了地上，他生无可恋地捂着脑袋说：“以为集训就终于逃过了虎哥，结果这里居然招不到老师，让虎哥顶上了。我是真的谢谢老天。”
　　陈今岁喘着气，笑说：“缘分。”
　　钟延看了眼陈今岁，忽的说：“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和宋星年走得那么近，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今岁一时没转过弯来，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怎么突然又说这个了？”
　　“因为老子昨晚太惊讶了没想起来，现在才想起来。”钟延道，“太他妈狗血了。”
　　陈今岁笑了笑没说话。
　　“诶，三岁，”钟延望着奢华却简约的穹顶，感叹道，“这一转眼，咱都要毕业了啊。”
　　陈今岁有一会儿没说话，好久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高一的时候嫌高考还有太长时间，三番五次想跟主任说建议缩短高中时间？”钟延笑道。
　　“你呢？”陈今岁撇他一眼，“跟钟老师说高中太苦，你想死三年再回来高考。”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延帅，”陈今岁道，“三年太他妈快了，特别是和宋星年的这两年，像昨天刚发生的。”
　　“嗯，”钟延的视线里出现里周琪的身影，他心口疼了疼，说，“快死了。”
　　“周双上个月来找我了。”钟延忽的说。
　　“找你干嘛？和好吗？”陈今岁道。
　　“嗯。”钟延道。
　　“你同意了吗？”陈今岁问。
　　钟延顿了一会儿，说：“没有。”
　　“当初你那么喜欢她，我还以为她要是肯回来，你就无条件同意呢。”陈今岁笑了。
　　钟延也不知道怎么了，给出一个像是在糊弄自己的答案：“可能是要高考了吧。”
　　陈今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延帅。”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陈今岁精疲力尽地回到寝室洗澡，洗完一身的汗，才套着条运动裤往宋星年房间去。
　　“亲爱的Estelle？”陈今岁半只脑袋探在门口，“猜猜我是谁。”
　　屋里的宋星年笑了下，说：“猜不到，惩罚我吧。”
　　“好嘞，这就惩罚你。”陈今岁说罢跳进屋里，把他压在了床上。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陈今岁捏着他的下巴。
　　宋星年眼睛转了转，装作思考的样子：“惩罚我骑乘不许偷懒吧。”
　　“啊，我们Estelle怎么这么聪明。”陈今岁笑嘻嘻地亲他。
　　……
　　翌日晨光初现，阳光落在干净的被单上，宋星年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随即醒过来。
　　他望着崭新的阳光，又扭头去看身旁熟睡的少年，突然觉得很不舍。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陈今岁，”宋星年喊了喊他，“起床了，不然你要迟到了。”
　　陈今岁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翻身抱住宋星年，小声嘟囔着：“不想训练。”
　　“我帮你请假？”宋星年道。
　　“算了算了。”陈今岁叹了口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宋星年望着他笑了笑。
　　“你再睡会儿吧，太早了现在。”陈今岁一边说一边套上训练服，“待会儿早操过后我给你带早饭过来。”
　　“不了，”宋星年下了床，忍不住扶了扶腰，“我去看你训练。”
　　“好啊。”陈今岁一把将他抱起，让他双腿缠着自己的腰，又替他挤好牙膏温柔地塞进他嘴里。
　　随后才单手料理起自己的来。
　　“宋星年，”陈今岁在洗漱空隙说，“我准备把咱俩的事儿告诉给我爸妈了。”
　　宋星年动作一停，问他：“为什么？”
　　“迟早得说，不如早一点。”陈今岁道，“我才不要把你藏起来，我要让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知道咱俩是一对。”
　　宋星年继续起动作，却越来越慢，好一会儿，他才问：“陈今岁，你不怕吗？”
　　“怕什么？”
　　宋星年叹了口气说：“中国对同性恋的接受度是很低的，就连西方也做不到这么开放，你不怕你父母会把你赶出家去吗？”
　　“我不怕，迟早得有这一天，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陈今岁摸了摸他的脑袋作为安抚，“别担心，他们不会这么绝情的，我还有小西护着。”
　　“会不会太激进了？”宋星年试图劝说。
　　“宋星年。”陈今岁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对他说，“有些事我们迟早要面对，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们，只要你是喜欢我的，我就不怕。”
　　宋星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对自己的病情恨之入骨，懊恼自己无法和陈今岁一起去面对这一切，还辜负了少年的忠诚与热烈。
　　“陈今岁。”宋星年有气无力地骂道，“傻子。”
　　“我就是傻子，等我体考过后回去，我就告诉他们，到时候他们要是赶我走了，我得去投靠你，你可不许丢下我。”陈今岁玩笑般的话却像是利剑一般插/入了宋星年薄弱的心脏中。
　　不想丢下陈今岁。
　　宋星年苦涩地想着。
　　承诺带给人的伤害太大了，就像现在，他不敢应下一句“好”。


第49章 
　　那段时间里的宋星年其实并不美好，反而异常地不讲理。
　　“今天晚上打会儿牌。”钟延搂着陈今岁的肩，“不许拒绝啊，你天天晚上往宋星年那屋里跑，好久没跟我们玩儿了。”
　　陈今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化作一个无奈的笑：“好吧。”
　　然而这一嘴快，最后酿造了一次吵架。
　　那天晚上陈今岁几乎和几人打了个通宵，心下疲惫就抽了些烟，想着这个样子去宋星年的房间不太好，就在寝室里睡了。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宋星年展开了一系列刻薄地言语说道，陈今岁对其感到无奈。
　　“我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陈今岁好声说道。
　　宋星年看也不看他：“但我并没有同意不是吗？”
　　“宋星年，你怎么了啊？我就跟朋友去玩儿了一晚上，你怎么就这么不讲理了？”陈今岁道，“而且我也算是跟你说过了，我没过来是因为我昨晚抽了烟一身味儿。”
　　“你和他们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去玩儿？”宋星年说这话时眼里微微带红。
　　“宋星年，我高三了，高考之后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我们将来也许再也不会见，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和你才应该是有大把时间的。”陈今岁焦灼地解释着。
　　不知触到了宋星年哪里，他眯起眼抄起桌上的杯子，冲地上扔了出去，碎裂声在房间里尖锐地言语，似乎在替他述说不甘，然而最后只有宋星年的一句：“滚出去。”
　　“宋星年，”陈今岁像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变了。”
　　宋星年头一次毫不顾忌形象，冲他吼道：“滚出去！”
　　陈今岁低着眼，转身出了房间。
　　直到陈今岁完全消失在房间里，宋星年才气馁地弓下腰撑住了桌子，痛苦地摁着胃，喘息难以平复。
　　怎么会这样呢Estelle……
　　只是昨晚准备好了给陈今岁的惊喜，想要收到对方一个雀跃的神色，但是只收到了陈今岁的纸条。
　　只是夜里突然胃疼难受，起床干呕了好几次，只是突然控制不住地难受，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他想这每一天里都能有陈今岁。
　　所以他吃林今朝的醋，吃钟延的醋，吃全世界的醋，不过是嫉妒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陪着陈今岁。
　　而他命已就此，恐无几日。
　　“Estelle，”宋星年面色苍白，用最讽刺的语气对自己说，“你活该。”
　　活该在遇到喜欢的人时却濒临死亡，活该让陈今岁失望，活该有这一天。
　　平复以后宋星年后悔了，他不想和陈今岁生气，他想去找陈今岁，然而这一想法刚刚蹦出脑袋，他想找的人就来了。
　　宋星年错愕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那模样在陈今岁眼里竟然有点儿可怜，他心口疼了疼，走上前低低地说：“我错了。”
　　宋星年一愣：“你错了？”
　　“对，我错了，”陈今岁认真道，“我应该经过你的允许再去的。”
　　宋星年无奈地闭了闭眼，低声骂道：“傻子。”
　　“你骂我吧，我以后不会再犯了。”陈今岁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宋星年没忍住笑了。
　　“不说这个了。”宋星年道，“错不在你。”
　　陈今岁松了口气，上前抱住他，好声哄道：“那你不许生气了。”
　　宋星年点了点头：“嗯。”
　　“脸色怎么这么差？”陈今岁捏着他的下巴，“胃疼吗？”
　　宋星年摇了摇头，双手勾在他脖子上：“不疼。”
　　末了，他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你让我疼一下。”
　　“我让你疼的话，”陈今岁笑着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双腿缠着自己的腰，“怎么可能只有一下呢？”
　　宋星年笑了笑，主动吻上他。
　　陈今岁把他摁在墙上，猛烈地攻陷。
　　不知是哪一个动作，触到了墙上的机关，听闻一声轻微的响动，一张几乎占满墙壁的挂画自上而下地展开来。
　　陈今岁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大都是和宋星年的，还有不少宋星年偷拍的自己训练的照片，在这些照片中间，有一行大字。
　　字迹端庄，字字都是宋星年从心里掏出来的。
　　——感谢上帝，年年有今岁。
　　紧接着，天花板绽开，落下缤纷的花瓣。每片花瓣里都写着字，密密麻麻的，填满了他的心脏。
　　陈今岁伸手，接到一捧光阴。
　　他说亲爱的，不知未来如何，只希望你快乐。
　　他说如果身边无人，也要记得爱自己。
　　他说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他说幸好你出现了。
　　他说我突然很不甘心。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陈今岁心中剧烈地震动着，有个声音在心底狠狠叫嚣，他却希望那是假的。
　　“昨晚。”宋星年说。
　　陈今岁顿时红了眼，他终于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这个惊喜在最该出现的时候由于没有等到主人公而拖延了下去，于是在这一刻出现了。
　　而自己这个主人公还指责宋星年无理取闹。
　　“我已经不生气了。”宋星年摸了摸他的脸，“也不想你为刚刚的事情产生另外一种情感，我要你只记得这一刻的感动。”
　　“陈今岁，我爱你。”宋星年吻上他的唇。
　　也许时光漫长，我们会忘了许多许多，可是他不会忘记，十八岁那年，他喜欢的男孩儿吻了他，对他说了我爱你。
　　那时年少，不知如何回应一份沉重的爱，只会红着眼与他炙热接吻，多年以后，他竟然只会日夜悔过。
　　是在集训结束那天，那是周琪最后一次见到宋星年。
　　那天宋星年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说：“希望你永远快乐，希望你记得我。”
　　分开之前，宋星年再一次问她会不会记得自己。
　　周琪坚定地回答说一定会。
　　这话在后来从来没有食言。
　　那天晚上宋星年任由陈今岁折腾自己了半个晚上，最后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他抚摸着少年的发丝，轻轻地问：“如果再也见不到我，你会怎么办？”
　　陈今岁只是稍稍一想，便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可能，他回答不上来，于是捧着对方的脸说：“不会的，你会一直陪着我，不是吗？”
　　宋星年苦涩地笑了笑，不予回答。
　　“宋星年，”陈今岁仰着脸，认真地说，“除了你，我别无所求。”
　　—
　　集训之后很快进入考试，宋星年却在这时候回俄罗斯了，他说家里有事，父亲让他回去。
　　本来想着考试的时候宋星年在场，他一定会超常发挥的，看样子只能正常发挥了。
　　“三岁！”和几年前想象中一样，钟延穿着运动服，远远冲他招手，最后握着拳，用口型对他说：“考试加油！”
　　陈今岁笑了笑，回了他一个口型：“加油。”
　　虎哥组织好人，颇为不自然地对一群人放话：“老子带了你们三年，有的还是六年，就看这一次了啊！谁敢给老子失误，我——”
　　话到这里就卡住了，因为发现这次之后他不再是大家的教练，好像已经没有资格给予惩罚。
　　陈今岁主动接上一句：“这次考试，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钟延笑着，喊道：“对！因为我们是——”
　　一群人齐声音喊道：“六水闪电！”
　　喊完一块儿笑了起来，虎哥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最后一排的钟延偷偷捶了捶陈今岁的胸口，低声对他说：“今钟报国。”
　　陈今岁笑了笑，回了他一拳说：“北体见。”
　　周琪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钟延身上，在心里对他说了加油，直到这时候，虎哥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姑娘一直喜欢钟延，想来已经好多年。
　　在各自散开时候，周琪与钟延擦肩而过，耳边落下少年的轻语，他说加油，琪哥。
　　陈今岁综合水平都很高，所以并不担心，只是希望能够过北体的保送线，所以难免也会紧张一下。
　　“下一个，陈今岁。”
　　少年身子微微一动，大步向前，身后是钟延的喊叫，身前是自己几年的希望。
　　他弓身，做好起跑的姿势，在这短暂的等待时间中，他闭上眼，脑袋里突然闪过无数曾经训练的画面，那时他们速耐跑到吐，整个人蜷在地上就起不来，遇到瓶颈会整夜睡不着觉，有时候会完全学不进文化课程，脑袋里都是博尔特三冠王、刘翔伤退、布雷克的后程、盖伊的闪电跑。
　　他们和所有少年一样热血，在街道相拥歌唱‘超越梦想’，喝完酒比赛跳远，他们一身的伤，时常痛到无法入睡，家里总是备着药酒，理疗店总是常去地。
　　他们跑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跑过一年又一年，如今终于跑到这一年
　　六年努力，在此一举。
　　“陈今岁！”钟延举着手机大喊，“你老婆说，考试加油！”
　　嘭！
　　枪声打响，少年如同离弦的箭，在渴望已久的跑道上冲刺而去，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天宋星年送给他的惊喜，和那句我爱你。
　　“19秒99！”钟延喊了出来，“陈今岁！”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明天全部发完，审核可能会不按顺序放，所以等全部审完了再看吧，不然影响观感，感谢阅读么么哒～


第50章 
　　这辆大巴车带着一群人去，如今带着一群人回来。
　　车上叽叽喳喳的，这个人说着那个人喊着，似乎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妈逼的咱六水去的全过了！”
　　“妈的老子回去一定好好补文化！”
　　“我他妈跑到后程的时候已经疯了！”
　　“老子头一回拿这么高的成绩啊！”
　　“我延帅牛啊，特别是跳远，我靠那他妈真不是人能跳出来的。”
　　“陈今岁才是今天的主角，老子差点看哭了，妈逼的破20了！”
　　“我他妈已经哭了，别说咱哭，我后面那哥们儿，一米九一大高个，哭得一脸眼泪，还他妈找老子借纸。”
　　陈今岁刚跨入车，所有人一哄而上。
　　“19秒回来了！”
　　“把这车顶掀了，让老天爷看看19秒的男人！”
　　吵着吵着，声音变成了整齐的“19秒，19秒，19秒”。
　　“差零点零一就20了，这也算19秒啊，你们是真不要脸哈哈哈哈！”陈今岁笑着与大伙儿打在一块儿。
　　“咳咳咳。”坐在后边儿闭目养神的虎哥无奈笑了笑，打断了一群人的闹声，“你们再闹下去，这车顶也用不着掀了，待会儿它自己就能飞。”
　　“虎哥！”一个大汉哭着奔上去抱住了他，“我考过了我考过了！我昨天晚上还在担心我要是摸高不过怎么办，我居然过了虎哥！”
　　这家伙哭得很难听，像是打鼾的猛兽。
　　虎哥笑着，推开了他：“滚一边儿哭去，知道你过了。”
　　“虎哥！”又一个哭着扑上去，“我也过了啊！”
　　虎哥又推开一个。
　　钟延也忍不住哭了，他也跟着扑上去抱住了虎哥。
　　“你又是因为点儿啥啊？”虎哥无奈道。
　　钟延哭得很大声，哽咽着说：“我以后不能偷你烟抽啦！”
　　“你大爷！”虎哥把他摁在了车座上，“我说我这烟怎么老抽这么快就没了。”
　　“陈今岁也偷了！”钟延哭着喊。
　　虎哥的视线突然落在陈今岁身上，陈今岁也越过人群望向了他，这会儿他突然发现这个小孩儿长高了好多，刚见到那会儿还是个小屁孩儿，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陈今岁冲他笑了笑，迎上前去：“虎哥，咱也抱一个吧。”
　　虎哥笑着，冲他张开了手。
　　陈今岁扑上去狠狠抱了他一番，后来他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他说：“虎哥，当年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现在可能还是个没啥出息的小屁孩儿。”
　　虎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别这么说，是体育收留了你。”
　　四周还是纷闹。
　　“回去了我得跟他们好好炫耀。”
　　“还好过了啊，不然我该怎么办呢。”
　　“嗯，”陈今岁说，“虎哥，高考过后也还有机会见的，我会常来看你的。”
　　“别，我可不想看到你。”虎哥笑着，心口就有点酸了。
　　极度闹腾过后剩下的就是身心疲惫，车开动不久后，大家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陈今岁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急切地想要告诉宋星年他的成绩，可是他打不通宋星年的电话。
　　但他相信自己一回家就能看到宋星年，说不定还有宋星年送给自己的惊喜。
　　“诶，”钟延碰了碰陈今岁的胳膊，“三岁，咱这下真有机会报国了。”
　　陈今岁笑了笑说：“先补好文化吧你。”
　　钟延轻笑一声，问：“周琪她，报哪儿啊？”
　　陈今岁掀起眼皮有意地撇了他一眼，说：“自己问去，我不知道。”
　　看钟延就此耷拉了下去，陈今岁无奈道：“应该也在北京的，听她以前提过要考科防。”
　　钟延心中雀跃，却刻意表现得淡定：“哦。”
　　—
　　到家以后，陈今岁连家都没回就往宋星年家里奔去了。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路往宋星年家里跑，在开门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高喊着宋星年的名字。
　　可是在他喊过三遍以后，他发现了宋星年并没有在家。
　　“宋星年，Estelle？”陈今岁一间一间地搜寻着宋星年的身影，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拿出手机再一次给宋星年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遍也没有人接听。
　　说尽陈今岁的一生，他发誓自己再没有哪一刻像那天一样无措了。
　　那天他遇上了前来收拾东西的俄罗斯男人，男人姿态冷漠，走进宋星年的屋子，无视着陈今岁去拿走宋星年的东西。他没有逐一收走，只拿了几件重要的东西。
　　在满心欢喜全然落空的反差之下陈今岁忍不住冒火，他怒不可遏地推开了男人：“你是谁？！你他妈干嘛？！”
　　“你好，先生。”幸好这人是懂中文的，只是说来不太流利，“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陈今岁疑惑地询问：“工作？他要搬家吗？”
　　男人没有置理他。
　　陈今岁沉了一口气，问：“宋星年他去哪儿了？”
　　“宋星年是谁？”男人回应了他。
　　陈今岁皱了皱眉，重新说：“Estelle。”
　　男人突然望向了他，盯着他的脸许久，忽的问他：“请问你就是陈今岁吗？”
　　“我是。”陈今岁道。
　　男人冷漠的脸颊展现出片刻的悲哀，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对陈今岁说：“Estelle说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生。”
　　陈今岁察觉出不对劲，惊恐地问他：“Estelle他怎么了？”
　　男人顿了顿，说：“抱歉，他去世了。”
　　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陈今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裂开了，在万雷之中受尽拷打，最终成为灰烬。
　　他嘴唇颤抖，眼眶通红：“你说什么？”
　　男人面色犯难，有些心疼地望着他。
　　陈今岁突然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对男人说：“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他昨天还好好的，他还打电话给钟延说加油，你们外国人都喜欢拿人家生死开玩笑吗？抱歉，并不好笑。”
　　“先生，”男人无奈道，“您请节哀。”
　　“不可能！”陈今岁嘶吼着一拳砸向墙，血液瞬间溢出皮肤，像是充满生机的花，绽开在指尖。
　　“先生，或许有人想见你。”男人说完，带着他走了。
　　这是陈今岁第二次出国。
　　到俄罗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
　　这次也像提前入了冬，并且还是深冬，陈今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医院去的，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刑具上，皮肉都绽开一样地疼痛着。
　　当他走进停尸房，看清病床上僵硬的尸体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
　　那一刻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玩笑。
　　“陈先生，你好。”身旁传来男性的声音，“我是Estelle的父亲。”
　　陈今岁没有听见，但似乎是听见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他说，“但我有话想对你说，希望尽快调整好情绪。”
　　房间里灯光昏暗，尸体摆在整洁的担架上，宋星年漂亮的脸此刻没有一点生气，那双勾人的眼轻轻闭着，似乎正安静地睡着觉。
　　像是从前很多个夜里陈今岁醒来看到的模样。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他身旁。
　　“Estelle他对你，是真心的，所有希望你不要责怪他。”男人说，“其实早在认识你之前，他便查出患有胃癌晚期，据医生的判断，他的寿命已经不超过几月，所以他选择回到中国，可是没想到他在这里遇上了你，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开始了一段恋爱，这件事他做得不好，很抱歉。”
　　“但是谢谢你，让他多活了两年。”
　　陈今岁恍惚好久，想起宋星年常犯的胃疼，想起宋星年的消瘦，想起他有时无厘头的悲伤。当这一切令人疑惑的事情终于有了回答，陈今岁却感觉不到一点喜悦。
　　他红着眼问出一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你在和他恋爱的过程中因为病情时常伤神。”男人叹了口气，“Estelle一直很自私，包括对你，抱歉。”
　　后面男人还说了什么陈今岁再也没听到了，他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开始看不清宋星年沉睡的模样开始听不清声音，他觉得似乎死的是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明明昨日还在拥抱。
　　他感觉到双腿发软，接着他跪了下来，男人似乎想要拉他起来，可是他实在不愿起来。
　　他只是把手探进宋星年的被子里，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陈今岁颤抖地问他。
　　很久以前，他也问过宋星年这个问题。
　　那时宋星年告诉他，体寒。
　　如今他连一句回应也收不到了。
　　“宋星年，”陈今岁明明只是很平淡地说着话，眼泪无声地落下了，“我跑了19秒，宋星年，你夸夸我。”
　　“求你了，宋星年，你夸夸我。”陈今岁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男人转身走出了房间，把宋星年留给了他。
　　陈今岁早已分不清身旁有没有人，他只是握着宋星年的手，沉沉地哭着，一遍又一遍地恳求宋星年夸他。
　　他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宋星年几近疯狂地把他栓在身边，想起宋星年的无理取闹，想起他反常的索要欲望，原来一切早有征兆，不过是他粗心大意，没有发现这个人早早就准备好了离开。
　　“宋星年，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求你了宋星年……”陈今岁几近无力地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亲吻又恳求。
　　哭到头疼欲裂，他停了下来，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叙述，他双眸空洞，声音沙哑：“宋星年，有些话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留不住的人，你像我小时候在轨道边上看见的旅客，永远都整装待发，随时会开始下一段旅程，所以在跟你表白前我犹豫过，我担心我留不住你。”
　　“但我舍不得把这些话藏在心里，所以我告诉你了，我以为我们会有以后，我跟虎哥说我不怕，因为对你很有信心，宋星年，你怎么就……让我失望了。”
　　“我原本打算体考完了就带你见我爸妈，我不怕他们骂我打我，我都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面对了，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胆小鬼宋星年。”
　　“宋星年，有句话放了太久，久到我总是忍不住心疼，想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说给你，可是我突然再也没办法等了，”陈今岁握着他的手，虔诚地亲吻，末了，把话说给了他，“宋星年，我爱你。”


第51章 
　　宋星年的葬礼是在俄罗斯举行的。
　　圣彼得堡自信且宽广的形象很衬他的Estelle。
　　那时候陈今岁和他的父亲开启了第一次正式的谈话。
　　宋星年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魁梧端庄的欧洲男人，他正正站在墓碑之前，对陈今岁说：“Estelle他犯了太多错，不恳求你能原谅他，毕竟他现在已经罪不可赦。”
　　陈今岁没有说话，沉默地与墓碑上宋星年的照片对视，良久以后，他问：“他是什么时候……”
　　余下的话，他说不出了。
　　父亲明白他的意思，稍作沉默，说：“同你说过加油以后。”
　　陈今岁的眼眶顿时红了。
　　男人眼里闪过儿子的身影，时光带着他回到那天。
　　那天宋星年坐在窗前沉默地写了一天的信，总共写了十三封，之后他标注好寄出日期，一个一个地装进信封，写完以后他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父亲跟他说了许多话，他没有听清。
　　而后他突然对着窗外扯出一个笑，他说：“父亲，我开始看不清了，我知道我快死了，父亲，请你给我陈今岁的照片，在我的书里，我想再看一看他。”
　　父亲于是给他拿来了陈今岁的照片，宋星年抚摸着照片，视线模糊到已经只能看清轮廓，他有些懊恼地红了眼，难过地说：“父亲，我看不清了，他穿着什么衣服？”
　　“蓝色。”父亲说。
　　“蓝色，天空的颜色。”宋星年笑了，“裤子呢？”
　　“黑色。”父亲说。
　　宋星年点点头，说：“是夜晚的颜色。”
　　宋星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照片，努力睁着眼，想要看清照片上的人，可是一点一点的，他连照片的轮廓也看不清了，他只好闭上眼，对父亲说：“父亲，我后悔了，我应该早一点认识他，我现在很不甘心，你说他将来结婚了还会不会记得他曾经说过非我不娶？”
　　宋星年笑了一声，眼睛红了，他的声音有了一点哽咽：“父亲，他说我是他的星星。”
　　“他说这辈子除了我别无所求。”
　　宋星年的眼泪滑过脸颊：“父亲，我不想死。”
　　“我想跟他结婚，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这时候他发现，除了思念，他再也带不走别的。
　　宋星年感到自己的听觉也模糊了，他想起什么，突然笨拙地皱起了眉，努力说着：“我都忘了，他今天考试，还没跟他说加油。把手机给我，我拿不了。”
　　他的手在空中碰了几圈，最后拿到父亲递过来的手机，他恳请父亲拨通陈今岁的号码，他不确定那边有没有接通，仓促又无力地对着手机说起了话：“陈今岁，陈今岁你在考试了吗？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陈今岁，我只是想跟你说……考试加油。”
　　语落，少年闭上眼，手机从手中脱落。
　　2010年夏，他死在了他最为繁华的21岁。
　　Estelle的一生就此为止。
　　头顶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
　　“年轻人，”父亲叹了口气，对他说，“作为他的父亲，我会尽我所力弥补你。”
　　陈今岁红着眼，轻轻道：“我只想要他。”
　　父亲的眼也红了，他望向儿子的墓碑，说起了Estelle的生平：“很多人说他没教养，可是Estelle从小接受的是最顶尖的教育，很多东西他不是不懂，只是过于渴望自由。他讨厌被束缚，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束缚了他，他都避之不及，更何况人类繁琐的礼仪和规矩。但你出现的时候，他有了例外，他开始心甘情愿受你束缚，并且没有一点排斥，这一点连我也做不到。”
　　“Estelle的名声很不好，不仅是他，所谓贵族几乎都没有什么好名声，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轻松，因为不必刻意乔装得温良可驯。”
　　父亲苦涩地笑了一声，继续说：“实际上Estelle生性善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但他一直有在以凶狠亦或冷漠的姿态行善，只是为了避开旁人热烈的感激，因为那将会束缚他。”
　　“如果这个人从世界上完全消失，也将被所有人遗忘，那么我想告诉世人，Estelle……”男人哽咽了，半晌才接上，“Estelle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陈今岁抬起唇，眼泪就掉了下来。
　　“孩子，将来恐怕要苦了你。”男人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亲。”陈今岁忽的一唤。
　　男人一愣，诧异地望着他。
　　“是不是医疗技术太差？”陈今岁眼里缠着血丝，“他明明有机会活下来的不是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了。
　　那一天，陈今岁的心脏随着宋星年一同下了葬，连带着他的梦想。
　　他回到六水，回到没有宋星年的房子里，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人真正地与他分开了，再也见不到了。
　　站在房间的角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独剩他一人与天空斗争。
　　他喝了一整夜的酒，抽烟抽到连着吐了好几次，才终于逼迫自己睡过去，可是没睡多久，他又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醒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喊了宋星年的名字，才发现已经没有宋星年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去医院买了安眠药。
　　那时候他已经只有依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好了。
　　但他依然时常在夜里醒来，望着淹在黑暗里的世界，无声地哭过好多次。
　　他在无数个醉酒的夜晚说着想念，可最终也得不到回应。
　　他不想去学校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待在这间房子里，像是慢性自杀。
　　然而不过几天，钟延找上了他。
　　那是钟延一生当中最高兴的时刻，他拿着两个深红色信封一路奔跑，跑到陈今岁家里，最后跑到宋星年家里，亟不可待地敲开了宋星年的房间门。
　　陈今岁来开门时满脸憔悴，双眼无神，像是死过一次的人，然而钟延根本顾不上他的状况，只是扬着笑把两个信封举到了陈今岁眼前：“就知道你在这里，陈今岁！你猜这是什么？！”
　　陈今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
　　“陈今岁！我们被保送北体了！”他说这话时很用力，心里像是装着整个天空。
　　“陈今岁？你装什么淡定？”钟延笑着砸了他一圈，“咱俩被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了！直接上北体！”
　　“钟延。”陈今岁沉沉地喊了一声。
　　“干嘛？”钟延笑嘻嘻的。
　　“我想学医。”陈今岁低声道。
　　“想学就学呗。”钟延道。
　　“我是说，”陈今岁抬眼望向他，眼里的血丝把钟延吓了一跳，“我不去北体了。”
　　钟延的笑僵在嘴角：“……什么？”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跑了。”他说这话十分吃力，“我不会去读体校，我会去参加高考，对不起。”
　　“陈今岁你在说什么？”钟延紧锁眉头，心脏像被石头堵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你的梦想啊陈今岁，你努力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现在它摆在你面前了你说你不要？你疯了吧陈今岁！”
　　陈今岁待他说完，艰涩地落下一句：“宋星年死了。”
　　时间戛然而止。
　　钟延很久都说不出话来，他望着陈今岁，望着这个曾经有过欢笑的房间，偏头笑了，红着眼，声音哽咽：“不好笑，不好笑陈今岁，别开这种玩笑。”
　　“钟延，”陈今岁没有心情给他解释，只是低声说着，“宋星年死了，胃癌。这个世界烂透了，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钟延，我想学医，我想救他。”
　　“陈今岁，这是真的吗？”钟延觉得嗓子突然失灵了，说出来的声音完全不像自己的。
　　陈今岁不予回答，只是沉默地垂着眼。
　　两人站了许久，钟延终于缓过来，他试图劝说：“陈今岁，如果这是真的，宋星年也一定不愿看到你为了他放弃你的梦想，你这么做他不会开心的。”
　　陈今岁没有说话。
　　“陈今岁，你不能放弃。”钟延吃力地说着，“这是你的梦想。”
　　“抱歉。”陈今岁闭上眼。
　　陈今岁向来不会随意做出决定，一旦定下，就绝不会更改，这一刻钟延的心都揪了起来。
　　“陈今岁，老子不准。”他哽咽着，说着，“我想方设法超越你又绞尽脑汁提高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对手和队友，我不准你放弃。”
　　“钟延，”陈今岁艰涩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陈今岁。”他摇了摇头，扬起脸咽下眼泪，痛苦地说出一句，“我看不起你。”
　　说罢，他挑出陈今岁的保送通知书扔在了门口，转身走了。
　　待楼道空了下来，陈今岁低眼望向那张他期盼了许多年的通知书，良久以后，他弯腰，捡了起来。
　　那张通知书被他放在了宋星年的柜子里，放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又或者说是很虔诚，像是在告别自己的梦想，也告别自己的青春。
　　“宋星年，”陈今岁抚摸着宋星年的照片，轻声地说着，“你不要害怕，我会治好你的。”
　　他突然想起那时他总对宋星年说他们的时间还长，可是如今已经天各一方，那时宋星年已然病入膏肓，他独自撑着病痛，还要装作幸福，陈今岁不敢想，那些日子，宋星年都是怎样熬过来的。
　　他的Estelle会不会时常疼到无法入睡，会不会很害怕。
　　陈今岁的眼泪落在照片上，声音却是幸福的，他说：“亲爱的，我在呢。”


第52章 
　　周琪得知宋星年死讯的那天，沉默地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衣柜里的裙子是宋星年在前不久送的，时光却仿佛走了很远。
　　曾经宋星年替她找回最原始的冲动，在她心口抹上耀眼的光，他说亲爱的，倘若做不了星星闪闪发光，不如做个太阳独一无二，那时她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有这样浪漫可贵的人，而在这一刻，她认为世界暗了下来。
　　那一天里，周琪丢失了很多东西，她丢失了少女时候的天真，丢失了一束足够照亮她的光，仿佛也丢失了半个青春。
　　有时候人会在恍惚之中长大，不由分说地收走人们心底的华发。
　　虎哥先接到的消息是陈今岁被保送，那会儿他哼笑一声，跟旁边人说：“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时候猜到的？拎他进队那天。”
　　“这家伙就是为体育而生的。”
　　然而不过多久，他接到另一个消息，是陈今岁放弃保送资格。
　　他不可思议地找到了陈今岁，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时陈今岁已然颓丧无比，脸上不带一点朝气，他低着眼，沙哑地说出一句：“虎哥，你别问我，求你了。”
　　关于宋星年的事情陈今岁再不想作为传达者跟任何人叙述，那无疑会让他彻底崩溃。
　　没过多久，虎哥得知宋星年的事。
　　那天他坐在操场角落，抽了一下午的烟。直到把烟盒掏空，他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从前他觉得陈今岁像崔寻安，往后岁月颠簸，走到今天，他才发现陈今岁应该是像自己的。所以对于陈今岁的愚蠢决定，他很失望，却无法给予教训，因为自己曾经也和他一样。
　　月亮慢腾腾地爬上夜空，他起身，走到跑道上。
　　凝视着冗长的路途，他心口微微一震，忽的，他弓身，跑了出去。
　　他在无人的跑道上从黑夜跑到黎明，像是在祭奠陈今岁的梦想，又像是在缅怀自己的过往。
　　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身边有笑起来发光的少年，身后是一起历经风雨的兄弟。好像他有一个终点等着越过，然而他却怎么也跑不到头。
　　很快，钟延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六水，他接受了保送资格，跨向了自己的梦想，然而他却并没有感到快乐，反而觉得心脏缺失了一块，也许再也无法修复。
　　刚到北京的时候，他结识了几个富家子弟，有天应他们的邀请去了酒吧，趴在卡座上喝酒时他想的全是陈今岁放弃了，喝着喝着，酒气就染红了眼。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这一切没有陈今岁，好像并无意义。
　　他终于开始明白，死的不是宋星年，是陈今岁，是他的青春。
　　那天他在酒吧遇上了一个女孩儿，相貌里与周琪有三分相似，身形却不像，周琪的身形更为结实漂亮，而她像是一条妖娆的蛇般滑腻。可是就因为那三分相似，钟延给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也许是酒精上头，在女孩向他发出邀请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天晚上十分荒诞，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刺激，肌肤的碰撞给了他暂时的麻痹，可是在亲吻那个女孩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周琪。
　　陈今岁回去读书了，在颓丧不久后。
　　他被保送的事情传遍了六水甚至邻镇，于是他的放弃令所有人感到惊讶与不解，妈妈也因此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在接受批评的时候一言不发，目光垂落在地平线上，眼里很空。
　　他耐心地等母亲骂完，才慢腾腾地说出一个借口：“北体的学费很贵，家里撑不起的。”
　　母亲也因此放过了他，准许他继续回去读书。
　　可是来到学校以后，班里的同学也展开了好奇的询问。
　　那时的陈今岁已不像以往那样活泼动人，面对成片的人的好奇心，他选择了以发火解决。
　　“到底为什么啊三岁？多好的机会？！”
　　“太可惜了啊，这好事要轮到我我爹做梦都能笑醒。”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放弃资格了？”
　　陈今岁压抑许久，终于重重蹬了一脚桌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滚开！”
　　那些人见好就收，又跑去问周琪。
　　那时周琪没有给予他们一个眼神，而是淡漠地落下一句：“滚。”
　　两人反常的状态令大家匪夷所思，但也能够猜到这件事不方便拿上台面说，所以自那以后，没有人再会当着陈今岁和周琪的面提起这件事情，但也免不了背后的打听。
　　陈今岁的生活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认识宋星年之前，可是这样反而说不过去，因为在那后来的时间里，班里没了钟延，而昔日开朗的陈今岁也再没笑过。
　　这一切都在悄悄提醒着身边人，时间已经过去两年，而这里，曾经来过一个少年。
　　长头发，很漂亮，是陈今岁一生的心动。
　　在临近高考的那最后一月里，陈今岁的状态很不好，他每天如同走火入魔一般疯狂地学习，在三模考的时候直接进入了全区前三，他像个只会学习的机器，程序化地接受和保存。
　　没有人见他笑过，连老天爷也没见过。
　　—
　　“打球啊三岁。”
　　陈今岁没有抬眼，低着头写着手里的卷子，淡漠地吐出一句：“不去。”
　　“你叫他干嘛呀？”有人搂上旁边人的肩膀，颇为扫兴地说着，“他体考回来以后就没打过球了，别说打球……哼，不说了。”
　　对于旁人的质疑与不满，陈今岁没有给予回应。从头到尾都没有过。
　　“陈今岁。”身后传来周琪的声音。
　　“什么事？”陈今岁扭头瞬间想起了在她旁边曾经坐着宋星年。
　　周琪觉察出他的想法，垂下眼，低声说：“放学了。”
　　“嗯，我写完就走，你先走吧。”陈今岁道。
　　周琪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说好。
　　关于陈今岁的放弃，周琪是除虎哥以外唯一一个保持沉默的人，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好像做什么决定都难以开口。
　　夜很深了，陈今岁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眼。
　　他起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学校，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宋星年家里。
　　那段时间他只有在宋星年的房间里才能睡得安稳，所以他很少会回家，吴其英因此很难听地骂过他好多次。
　　这次也一样。
　　吴其英就守在家门口等着陈今岁回来，陈今岁的目光掠过她，转身走进另一栋楼。
　　“陈今岁！”吴其英跳了起来，“我今天就专门逮你来了，你说你天天往那死人的屋子里跑什么？晦气你知不知道？！”
　　陈今岁没有说话，垂着眼停了一会儿，听她把话说完，又继续往上走。
　　吴其英气得大声喊叫着：“陈今岁！你有种就别回这个家！你也死那里边儿算了！”
　　实际上陈今岁早就死在那里了。
　　走进宋星年的屋子，陈今岁终于觉得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得到一点缓解。
　　那时那间房子就像是这个世界上陈今岁唯一的落脚处，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能在其它地方感到片刻的温暖。
　　这个世界似乎都是沁骨的，唯独那间房子里还有宋星年留给他的温存。
　　在过了那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以后，他就再没在房间里抽过烟，因为怕弄脏了宋星年的味道。
　　里面的所以陈设也都保持着从前的模样，哪里都没变，唯独缺了一个人，和一道魂。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户口翻进来一个人。
　　抬眼一看，那人已经颤颤巍巍地跑到房间门口。
　　“小西。”陈今岁轻轻唤了一声。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挺久，小西都已经能够自己翻越进来。
　　“哥哥。”陈小西甩掉鞋子，爬上床去，像以前一样抱住了他的肚子，“你怎么老是不回家了？妈妈好生气。”
　　“哥哥……”陈今岁想了想，轻轻地说着，“哥哥生病了，怕传染给小西。”
　　“你生什么病了呀？吃药了吗？”陈小西皱着眉，担忧地问着。
　　“吃了。”陈今岁道。
　　陈小西不再问了，他侧着脑袋趴在陈今岁怀里，很久之后才小声问他：“哥哥，小宋哥哥去哪里了？”
　　这次陈今岁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小西在后来回忆起时，以为当时过去了半个世纪。
　　星星爬满了夜空，陈今岁终于开口回答，他说：“小宋哥哥，他回到天上做星星了。”
　　钟延的路途一帆风顺地进行了下去，他在上学不久以后因为一次室内田径赛成功被选入了国家短跑队，正式成为一名国家运动员。
　　这和他当初的幻想完全重合了，似乎还要来得更早一些，可是他没有感受到当时幻想时候的战栗与兴奋。
　　反而觉得有些落寞，因为他不知道和谁分享了。
　　有天他丢失了十块钱，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后来，十块钱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可是那天他却因为丢失的十块钱一个人缩在更衣室哭了很久。
　　后来他发现，他丢失的不是十块钱，是陈今岁。
　　其实他后来交了很多朋友，可是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陈今岁，也没有人能够让他找回最初的冲动。


第53章 
　　本章已锁


第54章 
　　得知周琪去了青海，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不会再有可能了，周琪已经放弃了他，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就。
　　吃过饭后他走到楼下，靠着破旧的墙角低头点了一根烟，风把火吹灭了好几次，他不得不拢起手点燃烟。
　　脑海里闪过那天周琪穿着酒红色礼服与他跳舞的场景，渐渐的，那道身影也离他远去了。
　　他把他亲口承诺的未婚妻弄丢了，毫无征兆的。
　　—
　　陈今岁刚到哈尔滨的那一年，几次尝试自杀，但一想到明年会收到宋星年的信，他就舍不得了。
　　他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和家里包括任何人联系过，像是开始了一段新生活，可他分明还沉浸在过去中无法抬头。
　　他时常会梦见佛蒙特森林里的城堡，梦见他们在那个地方结婚，可每当宋星年要回答司仪所问的“你愿意吗”时，他就醒来了。
　　在那时候很多人眼里，陈今岁是一个沉默寡言很少会笑的学习狂魔，很少有人见他笑，而大部分人与他的交流也都止于学习和工作，再无其它。
　　旁人和他说话时，他的回答总是很简短，似乎很不喜欢说话。他每天都游离在学习和活着当中，委婉地拒绝着一切学习之外的事物，像是要把自己禁锢在某个黑暗的地方，拒绝一切光芒，如同自我惩戒。
　　11年10月15日，陈今岁跨进佛蒙特森林，跨进困扰他一年的梦境。
　　这里正是深秋时候，树叶染着焦黄的颜料，簇拥着陈今岁心里最空洞的无人区。
　　整个佛蒙特犹如一幅安静、祥和的油画，在梦里静静沉睡。
　　他走了一天终于找到存放信的城堡，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绅士将信封递给了他，用英文说‘愿主保你幸福’，陈今岁道过谢，拿着信坐到城堡的角落，拆开来看。
　　熟悉的味道再一次袭击陈今岁的心脏。
　　亲爱的陈今岁：
　　我曾经幻想要和你在这里结婚，我要穿卡其色毛衣，染上金色头发，而你穿着西式礼服牵我的手，像这里的枯叶一般自由盛开。邀请你在十月份来到这里，是因为这时候的佛蒙特已经开始了秋的圆满。
　　想让你知道凋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绽放。
　　亲爱的，你已经19岁了，将来还会有很多日子需要你独自度过，当然可能你会找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不知道今年你是怎样过的，但我希望你是快乐的。
　　其实我有太多太多话想对你说，可是老天一直催我，陈今岁，不要感到孤单，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天，不管有无星星我都一直会在。
　　陈今岁把信反复读了好几遍，最后抹掉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抬手接到一片落叶。
　　他想起那天宋星年给他置办的惊喜，那天他抬手接到了宋星年密密麻麻的情话，而如今，只有泛黄的时光。
　　宋星年在试图治愈他的创伤，可陈今岁不肯饶恕自己。
　　信的背面标注着下一站的位置和时间，陈今岁看罢将信放入书包，转身走入这场盛大的秋。
　　这一刻时光疯扬，枯叶在盘旋中卷走了少年的华发，一转眼来到17年，陈今岁已经从挪威留学归来，回到哈尔滨就业。这时候的陈今岁已经25岁。
　　几年间他跟着宋星年的信四处奔走过，他总感觉那是他的Estelle陪他去旅行的时光。
　　入职第一年，陈今岁受尽了排挤，那时他已经是个不会反抗的人，他沉默地接受着一切恶意与指责，甚至懒得回应一个眼神。
　　在这个高耸入云的医院中，他曾经被病人家属摁在地上为死者下跪，实际那场手术并不是由于他的问题而失败，毕竟那时他只是一个给予配合的小医生，可他冷漠地接受了这个屈辱的惩罚，毫无怨言。
　　两年以后，他的事业终于进入上升期，是在某次执意接下一场手术以后，被院长所提携。他成了医院里最为出名且技术精湛的主刀，一切都向着他当初希望的样子进行了下去。
　　“陈医生，”年轻的女护士拿着病案本，轻轻说道，“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好。”陈今岁轻道。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陈今岁轻轻扣了扣门，得到允许以后才走入其中。
　　“来了小陈，快坐快坐。”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时很慈祥。
　　陈今岁坐到简朴的木椅上，漠然询问：“什么事院长？”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院长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北京的一家国际医院，想要邀请你过去工作，其实是想把你留下来，但你能得到更好的发展最好，我遵从你的意愿，小陈，你是怎么想的？”
　　陈今岁毫不犹豫，从容地记忆回答：“院长，谢谢你的理解，也很感谢贵院对我的认可，但我不打算离开哈尔滨，请您帮我回答一下，谢谢。”
　　院长一笑，像是松了口气：“好！好啊，那也好，我待会儿就帮你拒了。”
　　“哎，小陈，你看你这头发都白了这么多了，你才多少岁啊？”院长感慨道，“还没到三十吧？”
　　“二十七。”陈今岁说。
　　二十七，和宋星年相爱的第十年。
　　“二十七啊，”院长推了推眼镜，欣慰道，“年轻有为啊。”
　　“院长过奖了。”陈今岁道。
　　告别院长，陈今岁走进一间病房。
　　这里住着一个胃癌患者，是个仅有十五岁的小男孩儿，他本不是陈今岁负责的病人，但被他揽了过来。
　　男孩儿望着窗外，听到耳熟的脚步，低声说了句：“陈医生，院子里的花开了。”
　　“嗯，”陈今岁拿着检查设备走近他，“到花季了。”
　　“陈医生，”男孩儿任他掀开自己的衣服做检查，一边说，“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陈今岁认真地为他检查。
　　“那就好。”男孩儿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陈今岁检查完将设备一一收回，“你不会有事，今天不打游戏了吗？”
　　“打。”男孩儿终于笑了，“陈医生，我都上星耀了。”
　　“嗯，加油。”陈今岁说，“等你打上荣耀王者，你就可以回家了。”
　　男孩儿惊喜地撑开双眼：“真的吗陈医生？”
　　“嗯 ”
　　男孩儿甜滋滋地想了会儿，又对坐到一旁看书的陈今岁说：“陈医生，你怎么从来没笑过？”
　　陈今岁顿了顿，回答说：“只是你没有看见。”
　　不仅他没有看见，宋星年死后几乎任何人都没再看见过。
　　因为他把笑容留在了十八岁，再也寻不回来。
　　“好吧，”男孩儿撇撇嘴，“你也不爱说话，我们那儿像你这么老的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你怎么不爱说话？”
　　陈今岁轻轻皱眉，无奈问他：“我很老吗？”
　　“老啊，你有很多白头发。”男孩儿说。
　　陈今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之后才接上一句：“好像是。”
　　“陈医生，”男孩儿问他，“你结婚了吗？”
　　陈今岁捻着书的手指停了下来，眸光垂落在书页上，好一会儿才回答：“结了。”
　　不等男孩儿继续问，陈今岁自顾自回答了他：“2011年，在佛蒙特森林。”
　　那时候的陈今岁，孤身一人，没有一个朋友，他孤军奋战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打拼，却像是藏在角落里苟活的罪人。
　　他把自己活得不像自己，身边人给予他的评价毫不例外都是冷漠，他是个认真严谨、苛刻严肃的医生，照大家的话说就是钻牛角尖，官职小的都厌烦他那副总是冷淡无色的神态，以为他自命清高，他们总是在背后偷偷说着这个男人坏话，从里到外的将他扒了一遍。
　　然而后来才有人发现，他的冷漠并不是对人，他只不过是心里有事。
　　如果真的留心过他的人，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负责很温柔的医生。
　　除去必要的批评以外他从不会发火失态，他对病人总是很温顺，如果遇到胃癌患者，他总要在病人病房里坐上很久，他不爱说话，可却总要待上很长一阵，不知在执着什么。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感到累。只是每在结束一场冗长的手术以后，总要一个人躲在天台抽一根烟。
　　他永远都沉默地望着天台上四季更替的天空，像是在数着一个又一个年头，不知期盼着些什么。
　　他的沧桑总带着浓重的吸引力，于是纷纷有人带着猎奇的心思去猜测他的过往，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的过去一点十分枯燥，类似于小说里霸总的童年，成天只有学习。
　　然而无人知晓，这个冷漠空洞的男人，曾经心怀梦想、满眼的光。
　　陈今岁在决定放弃体育后利落地把梦想抛在了脑后，他之后再也没有为体育感到伤神，直到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一出抢劫。
　　被抢的是一个老人家，哭喊着‘抓小偷’，陈今岁来不及反应，冲着老人所指的方向就跑了出去，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回到了青葱岁月，脚下是跑道，头顶是烈阳，身后是永远紧跟的钟延。
　　帮着追小偷的人很多，最后只有陈今岁追上了。
　　老人家深深笑着：“太谢谢你了。”
　　“没事。”陈今岁将东西还给了老人。
　　“小伙子，你跑得可真快啊。”一旁有个男人喊道，“怎么不去当运动员？”
　　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那时候的钟延已经拿到了大满贯，成为了中国新一代短跑枭雄。
　　街上到处摆放着他的广告牌，陈今岁偶尔会在一个人形立牌前驻脚，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钟延，心口阵阵发疼。


第55章 
　　一年又一年，世界高速发展着，带来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
　　这天陈今岁下班回家，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躲在家里过完了三十岁生日。
　　一转眼，都三十岁了。
　　离家的这十几年他一次也没回去过，也没有见到一个曾经的人，他每年年底都会跑到另一个城市去，以当地的地址给家里寄钱，他只给自己留了足够生活的钱，其余的全都寄回了家。
　　他的工资很高，家里刚收到钱的时候以为是诈骗，直到发现每年都会收到，他们才安心地花了。
　　他隐藏得很好，这十几年没人找到他，那时候他发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若执意要躲，便永远也无法见到。
　　他享受着没有熟人的陌生生活，也再不打算回去。
　　然而有天，是初冬的雨后，陈今岁刚刚下班回家，前脚刚关上门，立马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不紧不慢地去开了门，敲门的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十七八岁，剃着寸头，长相硬朗帅气，这模样有几分眼熟，但他没想起来那是谁。
　　陈今岁轻声问：“请问你是？”
　　那男生当即红了眼，哽咽地喊出一句：“哥。”
　　刹那间天地无声，陈今岁的心脏狠狠地震动着，他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再也说不出话来。
　　少年红着眼说：“哥，我是小西。”
　　“小西……”陈今岁眼里爬上一点儿红，“你都长这么大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初那个趴在自己怀里要糖的小孩儿如今已经长成少年的模样。
　　“哥，你让我进去坐坐吧。”陈小西苦哈哈地说，“这地方太冷了。”
　　陈今岁让开身，陈小西走进了屋。
　　他毫不顾忌地环顾起这个房间，在这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你喝……什么？”陈今岁问。
　　“我不喝。”陈小西坐到椅子上。
　　陈今岁抿了抿唇，局促地坐到一旁。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少年。
　　“哥，”陈小西望着他，“你从广西给我们寄来的钱，我就跑去广西找过你，后来一路打听到了这里。”
　　陈今岁没有说话。
　　“哥，你这些年……”陈小西哽了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陈今岁没法说好，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好一会儿，陈小西说：“妈妈她，很想你。”
　　陈今岁轻轻笑了一声：“小西，学会撒谎了？”
　　陈小西没有说话。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陈小西又问。
　　“医生。”陈今岁答。
　　“医生？”陈小西失望地低下头，“我以为你会……”
　　他没把话说完，而是换成了另外一个：“我在电视上看见小延哥哥了，他好厉害，六水街上到处都是他的广告牌，对了，现在六水已经升为区了，街道都改宽了好多，以前大家隔着一条街道都能聊天，现在不行了，现在那街道能过好几辆车，多亏了他。”
　　陈今岁沉默半晌，问：“钟延他，回去过吗？”
　　“小延哥哥他每年都回来，除了有几年比赛耽搁了，但他打完比赛也会第一时间赶回来。”陈小西停了停说，“就是周琪姐姐没回来过了，一次也没有，跟你一样。”
　　陈今岁转开话头：“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陈小西陷入回忆当中。
　　陈今岁刚走那一年，六水流言满天，把他奉为偶像的哥哥说得不堪入目，那时候陈小西才几岁大，有次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习惯性地说“我要叫我哥哥来打你们，他很力气可大了”，然而放完这句狠话，对方却不以为然地挑衅道“你哥哥已经走啦，再也不会回来啦，你哥哥是白眼狼”。
　　那天陈小西哭了一晚上，伴着眼泪睡着在陈今岁的床上。
　　后来真如大家所说，他再也没有见过哥哥，那个陪了他半个童年的少年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就这样一个人一点一点地长大，一个人看了十几年没有哥哥的六水。
　　上了中学以后，他进入了体训队，带着他哥哥那一份遗憾考上了北体。
　　拿到通知书那天，他发了疯地想要和哥哥分享，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从福建跑去广西，一路打听到黑龙江，跑了好多个城市才找到陈今岁。
　　再次和哥哥见面，他第一眼没将人认出来。
　　印象里的哥哥精壮高大，神采奕奕，永远有讲不完的童话，是他童年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如今的哥哥……
　　目光里男人裹着宽大的大衣，因为身形过于消瘦看上去空荡荡的，从前棱角分明的脸颊如今瘦得似乎只剩下骨头，面色也不如以前红润，而始终惨白。
　　不像个医生，倒像个病人。
　　过去他眼里总是装着藏不住的光，看一眼就觉得踏实，而如今却只剩空洞，说不上来像是什么，只觉得这人似乎死了。
　　他明明就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缥缈。
　　除了真实存在的生命迹象，再无法证明他还活着。
　　“我过得不好。”陈小西说。
　　陈今岁抬起眼，看向了他。
　　“小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去了哪里，长大了就想你过得好不好，我每天都在骂你，骂你当年没有自私一回，没有偷偷把我带走，我明明都躲进了你的行李箱，你明明可以带走我。”陈小西哽咽地说着，“但你把我留了下来。”
　　“小西，”陈今岁红着眼笑了下，“如果当年你跟着我走，你会过得更不好的。”
　　“我会不会过得更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当年如果跟你走了，你不会像今天这样。”陈小西心疼地说。
　　陈今岁说不出话来。
　　“哥，你过得也不好。”陈小西的声音完全不同以前，听起来总像是一个陌生人。
　　陈今岁不予回答。
　　“你长了好多白头发。”陈小西说。
　　“嗯，”陈今岁轻轻道，“医院很忙。”
　　陈小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后来他说要留下来住几天，陈今岁却没应下，他现在不想见以前的人，包括陈小西。
　　临走时，陈小西最后一次环顾这个房间，轻声跟陈今岁说：“哥，我想起来了，这里的样子，很像他的房间。”
　　—
　　私家保姆车顺着通畅的高速一路往前，裹着棉服的大汉睡成一片。
　　“我还没在这地方打过比赛。”
　　“我16年的时候来过一回。”
　　“冷啊，东北这一带都冷得不行。”
　　“唉。”有人推了推一旁睡觉的男人，“延队，你来过这儿吧？”
　　男人的红发懒懒地搭在脑门儿，眸中尽是疲倦，他轻轻应着：“嗯。15年，来过。”
　　“你问他？他中国都跑遍了，一放假就到处飞。”有人笑哈哈地说着。
　　“也是，咱延队哪儿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北京。”
　　“没，”钟延轻道，“我找人。”
　　“找人？找谁？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没有手机号。”钟延道，“他早换了。”
　　“哟，这么说他多半是故意躲你呢。”
　　“不是躲我，”钟延垂下眼，“他是躲以前的事儿。”
　　“想不到我们延队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哈哈哈哈，说点儿话听着我牙都酸掉了，说，是不是你喜欢的姑娘？”
　　“滚蛋，不是。”钟延推开那人。
　　由于赛前体检准备，车开到一家医院前停了下来。
　　钟延望着浩大的医院楼，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儿，给人叫了好几声才拢了拢外套走进去。
　　“陈医生，待会儿有群人要来体检，我马上有场手术要做，你能替我一下吗？”
　　陈今岁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回道：“好。”
　　“排好队啊，一个一个过去。”
　　“给人让让路，钟延，从你那边分成两队站。”
　　“你的报告单。”陈今岁将东西递给人，呼声喊，“下一个。”
　　“医生，我这两天尿老多，你看我是不是肾有点儿问题。”
　　“没有问题，”陈今岁道，“应该是运动量太大，内分泌失调，我给你开一个中药单。”
　　“好嘞谢谢医生。”
　　“下一个。”
　　说完，进来一个男人。
　　陈今岁的手摁在鼠标上，滑动着表格查找下一个人的信息。
　　下一刻，他的目光顿在电脑上，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屏幕上闪烁的字体映进他眼里——身份信息，姓名：钟延。
　　他几近颤抖地抬起眼，看见少年暗红的头发和那张成熟得甚至陌生的面孔。
　　“医生，”钟延喊了喊，“我有什么问题吗？”
　　“啊？”陈今岁一愣，慌忙地将胸牌拽了下来丢进口袋，“没有，没有。你……你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钟延的目光落在这个医生脸上，他戴着浅蓝色医用口罩，颧骨瘦削，身形单薄，眼睛很空，里面似乎什么也没有，不像个活人。
　　这时候钟延根本没有想到面前的人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陈今岁。
　　可是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生出一种无名的疼痛，疼得他皱起了眉。
　　“好，谢谢医生。”说罢，他转身出了房间。
　　陈今岁的目光紧跟着他，连呼吸都停住了。
　　好久之后，他才想起叫来下一个人。
　　待所有人体完毕，教练领着一队人离开了医院。
　　“延队，这是哪门子情绪啊？看着不太开心是怎么着？说说看，是把你那变态癌查出来了？”
　　钟延没有听清旁人的玩笑，始终沉默地往前走，走到车前，半只脚已经跨入其中，突然，他双眸猛挑，当即愣住。
　　不等旁边人的催促，他猛然转身，像是要追赶太阳一般疯狂地跑了回去。
　　“唉！钟延，你去哪儿！”
　　“延队，去哪儿啊！”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等着在终点证实，他毫不犹豫，直直奔向拿体检结果的那间房，极不带礼貌地闯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男医生，见他突然闯进，惊讶地拾起目光，刚要说话，这人已经冲过来摁住了他，掐着他的下巴摘掉了口罩。
　　钟延的眼里映上一张陌生的面孔。
　　不是他。
　　“你在做什么？”那医生恼羞成怒。
　　“抱歉。”钟延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城墙崩塌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于是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出了房间，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他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了墙上。
　　“陈医生，这份文件你签一下字。”
　　走廊另一端，陈今岁接过资料，快速地阅完一遍，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知想到什么，钟延心口一颤，腾地跑了出去，跑向走廊另一端。
　　“陈今岁！”
　　陈今岁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转，两人回到十七八岁的时候。
　　陈今岁穿着陈旧的运动背心，跑到终点，冲身后的人挑衅炫耀，钟延怒不可遏地冲他喊：“陈今岁！”
　　陈今岁笑得前仰后翻，接着就被跑到终点来的钟延摁在地上揍。
　　那时候骄阳似火，一抬头就是天空，好像总有挥霍不完的时光，然而这一声“陈今岁”，终究是直到两人三十岁，才再次见光。
　　时隔十几年，两人重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第56章 
　　陈今岁来不及做出反应，钟延就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轻松地拎起他摁到了墙上，一拳砸了过去。
　　陈今岁没有抗拒，像是一具尸体在任人摆布。
　　钟延的拳脚相见令他感到十分畅快，可他没忘记自己是个医生，在受下几拳以后，他反摁住钟延，气恼地说：“医院里禁止斗殴！”
　　“老子殴的就是你！”钟延愤恨地甩给他一拳。
　　见状，有人上前阻拦，废了好大劲，终于拉开了两人。
　　陈今岁喘着粗气，望着对方已经赤红的双眼，无奈叹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
　　天台的风肆意荡漾，吹得两人的头发都凌乱起来。
　　“抽烟吗？”陈今岁把烟盒递出去。
　　“早戒了。”钟延看也不看他，气冲冲地说。
　　“也好。”陈今岁给自己点上一根儿，将烟盒塞了回去。
　　抽上烟，两人却谁也没说话，各自望着天空，一个朝前一个朝后地靠在围栏上。
　　良久以后，陈今岁开口，是一句放了很多年的话：“抱歉。”
　　钟延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霎时红了眼，他低声说：“矫情死了。”
　　陈今岁扯出一个笑，低头抿了一口烟，在烟雾的笼罩中说：“你……”
　　好半天，他也没说出来话。
　　钟延看向他，骂道：“十几年不见，变哑巴了？”
　　听到熟悉的骂语，陈今岁觉得松了些气，他拾起话头：“要在哈尔滨打比赛吗？”
　　“嗯。”
　　陈今岁问：“刚刚打疼你没？”
　　钟延哼笑一声：“刚刚是我打你。”
　　“我还手了。”陈今岁道。
　　钟延受不了这种尴尬的聊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不疼，别问了。”
　　陈今岁缓了好久，可也没说出话来，十几年的时间太长，磨平了他太多棱角，如今他只剩一张白纸，连昔日脱口而出的玩笑也不剩了。
　　“陈今岁，”钟延叹了口气，“那话该我说。”
　　陈今岁不言。
　　“抱歉，”钟延把话说给他，“该抱歉的是我，当年，当年我不该就那么走了。”
　　毕竟当年那一走，他同时弄丢了周琪和陈今岁。
　　“我该留下了陪你两天，可能结局会不同。”钟延看向他，等待一个答案。
　　陈今岁轻轻笑了笑，低头碾灭烟：“当年无论谁也改变不了我，你留下来，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陈今岁，”钟延盯着他苍白的眼，那双从前满怀希望的眼，“这些年，后悔过吗？”
　　陈今岁顿了一会儿，回道：“没有。”
　　“其实我本来也不够格。”陈今岁自嘲一笑，“我这个样子，散漫、自我、飘忽不定，除了成绩勉强能看，没什么好的，国家不缺人才，也不缺我。”
　　“我缺。”钟延接下话，“老子这些年什么都有了，就缺一个你。”
　　陈今岁淡淡一笑：“别这么说，我没那么好。”
　　钟延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向陈今岁讨要了手机，在他手机上存下一串号码：“这是我号码，你的我就不留了，怕我忍不住老打给你，这次来也没想打扰你，就是想……”
　　想看看你。
　　陈今岁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下文，笑了笑接过手机：“谢谢。”
　　“生分了。”钟延道。
　　十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即便一见面就接到了钟延的殴打，他也明显感觉到钟延变了很多，比以前成熟了太多，有时总让人觉得这不是他。
　　又或许是太久没见，陈今岁的记忆开始褪色了。
　　“我看网上说，你还没结婚？”陈今岁问。
　　这时候网络已经十分发达，中国进入信息化时代，人们凭借着大数据在世界上终于露出头。而作为世界冠军的钟延也成了众人心中的偶像，喜欢他的小男孩儿数不胜数，女孩儿更是不用说。
　　时常陈今岁一打开手机，就会强行被推送钟延的新闻或是娱乐八卦。
　　所以他对钟延近些年的状况很了解。
　　“嗯，”钟延扯了个理由，“太忙，没空。”
　　“交女朋友了吗？”陈今岁问。
　　“没，”钟延道。
　　那天从周琪家里出来，此后的十几年他都没再交女朋友。
　　陈今岁不再说话。
　　钟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望着天，说着：“我爸一直催我，我妈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了，前段时间给我介绍了一个老家那边的女孩儿……”
　　他停了一会儿，又慢腾腾地接上：“长得很好看，学历高，是个海归博士。”
　　陈今岁只是问：“你是怎么想的？”
　　“没想好。”钟延道。
　　陈今岁没有给予建议，沉默地站在一旁。
　　“你的烟，给我根儿。”钟延说。
　　“不是戒了？”陈今岁说着还是将烟递给了他。
　　此后两人都不再说什么，钟延没有蛮横地纠缠过去，陈今岁也沉默着，把烟抽完，钟延说着还要比赛，就走了。
　　陈今岁没有动，望着他走，待他走到天台门口，喊住了他。
　　“还有什么依依惜别的话要说？”钟延头也不回，玩笑般说着。
　　陈今岁顿了一会儿，只是说：“刘翔退役那天，我喝酒了。”
　　那时他们说，等刘翔退役，喝个昏天暗地，然而陈今岁提前退出了这场承诺，却忍不住看完了刘翔的退役仪式，然后默默喝了酒。
　　不知算不算弥补，总觉得这样会好受一点儿。
　　这时候的周琪已经是一名飞行员，她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只是相比以前，她的话更少了些，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每天埋头在工作与学习当中，拒绝着一切外来事物。
　　22年某天，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不同以往的嘘寒问暖，而是一个通知。
　　是妈妈轻轻地对她说，钟延要结婚了。
　　那天周琪开着飞机在西沙群岛上空飞了两天，旁人赞她那份刻苦的精神，多次有人尝试与她通讯劝她歇一会儿，而她切断了通讯系统，隔绝掉所有人。
　　明明一滴眼泪也没掉，沉默得像是她从前的模样，却好像在不知疲倦地慰问自己的过去。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像总部请了假，去参加了钟延的婚礼。
　　“延队，帅啊！”
　　“我靠你这身帅爆了，要再把你头发搞搞，那这世上就没人有你帅了。”
　　“不搞，这头发我喜欢。”钟延没什么情绪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头发是他初中时染的，染完被爸妈联合揍了一顿，然而因为那时周琪说了一句“挺好看的”，他就留了下来，直到毕业以后，他也没再染回来。
　　恐怕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了。
　　“我刚刚看了，新娘子好几把漂亮！”
　　“延队你好福气啊！”
　　“又漂亮又有气质！”
　　说起新娘子，在这场婚礼之前，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只是听说这新娘子是他的粉丝。
　　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钟延感到一点来自心口的疲惫，他的思绪越走越远，已经走到了刚和周琪认识那天。
　　那天小女孩儿穿着白色小裙子，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和她长大后一样冷漠。
　　那是钟延这辈子第一次的心动，如今也成了他最后一次。
　　他突然想到周琪会不会也来了，毕竟两家关系交好，缺席也会显得不礼貌。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股脑往化妆间外走。
　　“诶，延队，去哪儿啊？”
　　“马上要开始了，延队，延队！”
　　十几分钟以后，他和周琪在酒店一楼的侯厅相见。
　　她果然来了。
　　他从来不会认错周琪，哪怕人山人海，哪怕已时隔多年。
　　岁月在他心爱的女孩儿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少女时总是高高扎起的马尾如今已剪短，散在一如既往瘦小单薄的肩膀。青色大衣裹着她的身体，仿佛是拥抱着她的草木。
　　那一刻钟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沉寂多年的感情亟不可待地淌出心口，像源源不断流淌着的血河，试图洗刷他的疼痛，却越来越疼。
　　周琪的目光转向他，顿时愣了下来。
　　少年时总穿着运动服的他如今西装革履，身形不如以往干瘦，而是精壮了许多。
　　她有点没认出来。
　　这一刻她感到自己空洞多年的心脏终于被时光撕裂，一点一点的，毫无保留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开始这场重逢的对话，只是看见男人错开人群径直向他走来，在她身前停下来。
　　“好久不见。”她听见对方说。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仿佛在压抑什么。
　　周琪顿了一会儿，回答说：“新婚快乐。”
　　听罢，钟延眼底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们感受到彼此还想说什么，并且有个千言万语却无法言喻。
　　这一刻他们终于无法回避，十几年的时间让他们的关系变得难以开口。
　　好久之后，钟延终于说话，他轻声问：“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周琪道。
　　“交男朋友了吗？”钟延问。
　　“很忙。”周琪淡淡地说。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面对陈今岁同样问题时给出的回答，竟然和她相差无几。
　　钟延压下心头的疼，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飞行员。”周琪道。
　　钟延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出息。”
　　“嗯，”周琪移开目光，落在他身后穿着正装的夫妻身上。
　　“钟延！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钟延的父亲脸上挂着喜悦，连责骂也格外慈祥，“你这头发都还没打理，唉？”
　　他的目光转向周琪，眼瞳微微停顿，而后问道：“这是小琪吗？”
　　周琪点点头，说：“钟老师，你好。”
　　“哎呀，小琪啊，是你啊，”不知为什么，钟父眼睛有点红，“你可算是回来了啊，好久都没见过了，都长这么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周琪点点头以示回应。
　　“去楼上坐坐吧，跟我这老头子聊聊天，都好久不见了啊。”钟父感慨地说着。
　　“不了钟老师，你们先忙吧，等结束了，再聊吧。”周琪说。
　　“好，好！”钟父拽起钟延，“走，快去准备准备，马上就开始了。”
　　被拖拽着的一路，钟延的目光始终缠着周琪的身影，看见她拢了拢衣服，转身走入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57章 
　　婚礼在隆重而又热烈的音乐声中开启，所有嘉宾落座，钟延被推上台，穿着西装的伴郎个个喜笑颜开，嘴里喊着一句接一句的玩笑话。
　　望着繁华的厅堂，钟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幻想中的婚礼，陈今岁是他唯一的伴郎人选，可是这一天他的伴郎甚至没有到场。
　　那一刻她脑袋里浮现出周琪穿着婚纱的模样，和小时候幻想的相差无几，漂亮的、高贵的，而陈今岁和十几岁时一样青春洋溢，抓着他说些下流的话，想着想着，他终于露出了笑。
　　直到真正的新娘入场，他的笑容才僵在脸颊，渐渐落了下去。
　　原来早已不是从前，他没有陈今岁，也没有周琪。
　　他发现这一路走来，他得到了一切从前梦想的，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目视新娘走到自己身旁，他却忍不住红了眼。
　　他听不清四周的喧闹，也看不见这里的奢华，只觉得自己身在一片孤岛，默默乞讨。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请问你都愿意一直陪在他身旁吗？”
　　“我愿意。”新娘甜蜜地回答着。
　　“那么请问新郎，你愿意吗？”
　　这时候钟延听清了，他开始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周琪的身影，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给予他最为冲动的理智情绪，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周琪对他露出一个不舍的眼神，他都不会再继续这场婚礼。
　　可他对上人群中周琪的目光时，只在她眼里看到了冷漠，像是一个十分生疏的外人。
　　在众人激烈的呼喊中，他只得低头，对着早已摆了好久的话筒说下：“我愿意。”
　　听到男人的回答，周琪转身，将衣服又裹紧了几分，涌入人群再不回头。
　　眼泪在同一时间滑落，心脏也在那时候死去。
　　她走出酒店，在门口遇上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的男人。
　　男人走近她，递给她一支玫瑰花，对她说：“请你收下。”
　　待周琪接过花，男人便转身离开，下一刻，周琪垂眼望着玫瑰花，毫不犹豫地喊了他：“陈今岁。”
　　男人停住脚。
　　“谢谢你的花。”她说。
　　陈今岁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去，将她搂进了怀里：“琪哥，哭吧。”
　　这一刻周琪终于忍不住，将压抑了两个十几年的情绪全盘托出，她的眼泪决堤，怎么也停不下来。
　　陈今岁将帽子扣在周琪头上，轻轻抚摸她的脊背为她做出唯一的安慰。
　　他们心知彼此谁也治愈不了对方的疼痛，可他们都不想看对方难过。
　　陈今岁很安静地抱着她，一直没有说话。
　　待周琪哭完，陈今岁低头为她擦去眼泪。
　　周琪抚去眼泪，抹上一贯的冷色：“好久不见陈今岁，让你看笑话了。”
　　“没，”陈今岁道，“你今天很漂亮。”
　　周琪添上淡淡的笑，却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没有阻止他？”陈今岁问。
　　“阻止什么？婚礼吗？”周琪的笑容里总透着一股干练的疏离感，陈今岁却觉得很亲切。
　　“我不是来闹笑话的，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周琪道，“这次能来，也是给他一个面子。”
　　陈今岁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头发：“傻不傻。”
　　“陈今岁，你才傻。”周琪道。
　　陈今岁不予回答，只是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知道，”周琪道，“感觉。”
　　“有空回去看看吧，你父母应该很想你。”陈今岁说。
　　这让周琪感动一丝心酸，自己孤身在外至少有人牵挂，而陈今岁呢？
　　她轻轻点头：“嗯，今年过年我就把他们接过来，其实我提过很多次把他们接到那边去，但他们离不得老家。”
　　他们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一个联系方式，仿佛只是旅行中偶然认识的旅客，几句聊闲以后就各奔东西。
　　临走时，周琪望着她几乎要认不出的身影，喊住了他：“陈今岁。”
　　陈今岁停住。
　　“照顾好自己。”她只是说。
　　—
　　陈今岁很早就收到了钟延亲自送来的婚礼请柬，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要去，他不想见到从前的人，所以乔装打扮，偷偷去了现场，看完钟延的回答，才又悄悄离开。
　　后来的日子照旧往前过，一年又一年，31岁那年他在塔希提岛拿到了宋星年的信，信里的下一站是，六水。
　　时间走到2024年，陈今岁迎来了他的32岁生日礼物，是宋星年的最后一封信。
　　那天他同往年一样兴奋，甚至冒着被熟人认出来的风险根据宋星年的指示回了六水，在那里拿到了信。
　　亲爱的陈今岁：
　　今年很特殊，今天也很特殊，首先要祝你32岁生日快乐，一转眼我的小少年都长这么大啦，不知道还会不会因为输掉比赛偷偷地哭。
　　在这里要和你说我最后的话。
　　亲爱的，像是那天给你准备的惊喜中所言一样，我希望你快乐，可我仔细想了想，一个人是不会快乐的，我希望有个人能够陪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你在学校寝室的天台跟我说，你要在32岁结婚，那天天台的风有点凉，我望着你的眼睛，好像看到了星空。
　　你一直说我是你的星星，其实你才是我的星星，遇见你之前我活得一塌糊涂，每天游离在各种各样纷闹的聚会中，我早已经厌倦了那样烦闷的城市生活，于是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来到了你身边。
　　亲爱的，我的信陪你走到了32岁，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囚禁，如果的确如此，那么今天，我要放过你了。
　　我没法洒脱地祝你遇见更好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快乐。这是我们相恋的第十六年，也是陪你度过的第十五个生日，时间不会说话，它托我告诉你Estelle他永远爱你。
　　这一站是我们感情的起点，如今也将成为终点。
　　亲爱的，恭喜你，抵达终点。
　　在过去十几年里，陈今岁依靠着这一年又一年的信活了下来，如今连信也走到了头。
　　他红着眼将已被泪水打湿的信翻来覆去地看，意识到这上面真的没有下一站了。
　　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活着了，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天他望着宋星年的尸体忘记了怎么走路一般笨拙，他不知道以什么作为支撑来度过未来漫长的一生。
　　好像时间突然慢了下来，纠缠着他那已经撕裂的心脏。
　　后来的陈今岁，便更加沉默了，有时甚至迟钝到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十月份的时候，他查出重度抑郁症。
　　医院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很快，陈今岁接到一个病人。
　　是一个胃癌三期患者，手术风险极大，陈今岁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病人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女作家，叫黄嘉，平日里话很多，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病情。
　　“陈医生，你说这外面的花会不会谈恋爱？”
　　“植物不具备意识。”陈今岁冷声道。
　　“凭什么这么认为？或许只是我们无法与它们沟通而已。”
　　“你这是唯心论。”陈今岁道。
　　“唯心就唯心吧，”黄嘉趴在窗台，眸中映着一片天空，“我做了二十几年的唯物主义者，最后的时间里，我只想跟着心走。”
　　陈今岁不予回答。
　　“陈医生，你有故事。”黄嘉说。
　　陈今岁没有说话。
　　“你的眼睛里装着一块心脏。”她说，“每个受过伤的人都会缺掉一块心脏，而这块心脏会藏在眼睛里，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就装着那块心脏。”
　　她知道自己等不来陈今岁的回答，于是继续起自己的话：“我猜那朵黄色的花喜欢那朵红色的。”
　　“不，是红色的喜欢黄色。”
　　“唉？好像也不是，真复杂。”
　　“陈医生，”黄嘉终于停下自言自语，有些低落地询问陈今岁，“我会死吧？”
　　陈今岁毫不犹豫，只说：“不会。”
　　“黄嘉，”陈今岁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出门，临走时对她说，“或许黄色的花和红色的都喜欢对方。”
　　黄嘉似乎茅塞顿开，已经不在乎那个死于不死的问题了，高兴地笑着说：“对啊！都喜欢对方，互相喜欢。”
　　钟延在婚后也过得和未婚毫无区别，成天忙着训练和比赛，很少能回一次家，只是为了尊重自己的妻子而省去了从前荒淫的性生活。
　　一年以后，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在参加完钟延婚礼后的周琪，也认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也该结婚了，毕竟父母虽然一直理解自己，但她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可是这个念头只是响了几次，就又被忙碌的工作淹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
　　结婚的事就这么一直搁置了下去。
　　两周以后，黄嘉迎来了她的手术。
　　在那两周里，陈今岁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治好这个女孩儿，于是他每日每夜地沉在相关资料中，一次一次地做着尝试。
　　那时候陈今岁时常会在梦里和宋星年见面，像是忙碌一天后回到家里有宋星年的拥抱与亲吻。他觉得有一点满足。
　　“陈医生，你别紧张。”黄嘉苍白的脸颊挂着温婉的笑，“你会成功的。”
　　“嗯。”他说着，戴上口罩。
　　“陈医生，在被麻醉之前，我想跟你说些话。”黄嘉望着他，“实际上这个世界可以在某个时刻成为虚拟的，而内心中本应该虚假的世界便会在那一刻成为真实，所以请不要纠着一件过去不放，活得洒脱一些会轻松很多，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很难分辨，我们要做的不是绞尽脑汁去辨别，是抛开它们为自己活，因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是最真实的存在。”
　　“陈医生，红色的花和黄色的互相喜欢。”黄嘉笑了笑，“可是它们没有在一起。”
　　陈今岁听着她无厘头的话，一言不发。
　　“陈医生，”黄嘉最后说，“其实我不想死。”


第58章 
　　“我不会让你死。”
　　手术室昏黄的灯光亮起，陈今岁推了推医用护目镜，给黄嘉注入麻醉剂。
　　“刀。”
　　“钳子。”
　　“剪刀。”
　　他沉稳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隐忍的颤抖，仿佛即将崩塌的高山。
　　这场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长到陈今岁觉得过去了一辈子。
　　“患者心率不稳！”
　　陈今岁眉心一跳，猛地弃了手术刀去给她做心肺复苏。
　　“在恢复了。”
　　“心跳正常！”
　　然而不待几人狂喜，报告人员突然惊呼：“患者心跳急速下降！”
　　心电仪发出急促的声音，像是追赶着生人的鬼怪。
　　陈今岁的动作没有停下，却愈发颤抖。
　　心电图上冗长的线条毫无章法地跳动中，最后连成一条平缓的直线，叮——
　　刹那间，陈今岁愣在原处。
　　他的感官开始模糊，隐约听见耳旁传来沙哑的声音：“死亡时间，12点31分。”
　　这一刻陈今岁心口落下一层血霜，他望着黄嘉轻阖的双眼，往下，是她安静的笑。
　　温暖的光披在她脸颊，仿佛世间在对这个天才艺术家在做最虔诚的告别。
　　“陈医生。”身旁的女护士喊了一声。
　　陈今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哑极了：“后面的事，你们做吧。”
　　他替黄嘉盖上白布，离开了手术室。
　　一路如同行尸来到更衣室，他轻轻地摘下口罩眼镜，摘下一切，最后将工作服整齐地挂进柜子里，终于他再也无法支撑，摔坐在角落里。
　　女护士站在那间更衣室门口，望着坐在角落里颓丧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休息片刻，她却觉得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刚来到这个医院时，带着冰霜和凉风，好像永远也走不近他，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从来不笑，他好像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连活着都是一种委曲求全。
　　他对待工作很认真，不计较旁人的猜忌，对待病人总是很温顺，那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男人，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医生。
　　二四年的冬天，钟延迎来了一场关乎他前途的比赛。
　　比赛开始前，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都这时候了，先别接电话。”
　　“准备准备去热热身。”
　　不知为什么，那通陌生电话总让钟延觉得，那是陈今岁打来的。
　　于是他不顾教练的反对，挤开人群去接了电话。
　　“喂。”
　　“钟延。”那边传来苍白低沉的声音。
　　“真是你？”钟延有些愉悦地笑了，“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钟延，”陈今岁的声音很轻很缓，“给你打电话，是想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谢谢你在我读书时出现过，让我到这时候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钟延心里甜滋滋的，却仍是别扭地说着：“再说这些就真的生分了啊。”
　　陈今岁轻笑一声，问：“你今天有比赛吧？”
　　“嗯，马上就开始了。”钟延仿佛回到了冲动的十七八岁，笑道，“跑完给你报喜。”
　　他说完，停了会儿，才接上：“陈今岁，改天你跟我跑一次吧，我现在一定能跑过你了。”
　　陈今岁苦涩地笑了笑：“再说吧。”
　　“钟延，”陈今岁顿了一会儿，钟延听到一点吞咽的声音，而后是陈今岁不疾不徐的说话声，“其实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想告诉你你很厉害，还有就是，当年决定放弃体育，我从来没后悔，就是有时候有点儿想你，想虎哥，想和大家一起训练的日子，所以你别为我可惜。”
　　“我这些年过得还可以，就是这两天太想宋星年了，钟延，我恐怕……”
　　“陈今岁你在干嘛？”
　　“陈今岁！”钟延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慌乱地喊着，“陈今岁你不许做傻事，你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陈今岁算老子求你，什么都别做，我马上就去找你。”
　　“钟延，”陈今岁最后一次吞咽的声音传入钟延耳中，“我吃完最后一颗了。”
　　钟延的心脏顿时被万箭所刺，他用力地喊：“陈今岁！你去医院，陈今岁，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谁，求你去医院……”
　　他几近崩溃地喊着，一边冲出休息室：“陈今岁，陈今岁你别这么自私，你想想小西，你不知道这些年小西是怎么过来的，你走了以后他就不爱说话了，我第一次回老家过年，我给他糖他都不要，就一个人抱着你屋里的篮球不说话，你以为大家过得很好吗？陈今岁，你走了以后我们谁都没好过，你别在自私了，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电话那头陈今岁红了眼，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他最后的眼泪。
　　“钟延，”声音和缓，像是陌生人，“再见。”
　　电话在这一声再见后挂断，钟延在仓促的奔走中停了下来，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停了下来，全世界都沉默了。
　　“钟延！钟延！你去哪儿？！比赛马上开始了！”
　　“钟延，你听见我说话没？快去热身！”
　　“教练，”钟延红着眼，恳求地说着：“抱歉，我不能比了。”
　　“有什么事连比赛都不能比了，不能等比完再去吗？！”
　　“我一分钟都不能等！”
　　说罢，他冲出了体育场。
　　身后是教练怒不可遏的喊声，耳旁是呼啸而过的狂风。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机场。”
　　“麻烦快一点。”他的声音无比颤抖。
　　他感到无边的恐惧，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向谁求助，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三分五裂。
　　仓促中，他把电话打给了周琪，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通话。
　　“喂。”那边传来冷漠的声音。
　　“周琪。”钟延的声音藏着哭腔。
　　那边顿了一会儿，问：“钟延？”
　　“是我，周琪，你现在什么也别问了，去哈尔滨，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马上去这所医院，去找陈今岁，如果他不在，就向医院要他的地址，一定要找到他。”钟延的声音颤得几乎要听不清，“你应该会比我快，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以后，钟延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十七八岁时候。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陈今岁。
　　那时候的陈今岁是个满心梦想的小屁孩儿，他很厉害，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就连破三项校记录，那是钟延一直引以为傲的队友与对手。
　　他心细、活泼，每天都像是脑袋里装不下烦恼一样无忧无虑。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现在他只祈求陈今岁没事，如果陈今岁没事，他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担心打扰而回避相见了，他一定要把陈今岁绑在自己身边，他还要逼他来比赛，他要找回从前的陈今岁。
　　“前面堵车了。”
　　钟延焦灼地等了不过一分钟，就忍不住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唉？你还没给钱呢。”
　　钟延慌乱地塞给他一把钱。
　　“多了多了，唉？你是钟延吧？钟延啊？给我签个名吧。”
　　“抱歉。”
　　他顺着长长的路往前跑，跑出了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那一刻他跑过光阴，跑回了有陈今岁的那个六水中学，他们在雨中奔跑，喊着最中二的口号。
　　钟延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他冒着风雪赶到哈尔滨，等来的是陈今岁的尸体。
　　陈今岁静静躺在床上，身旁站着周琪。
　　他没听清周琪跟他说了什么，也许并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到周琪走过来扶住了他，可他觉得双腿实在太疼，响亮地跪在了陈今岁身旁，他红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陈今岁安静的睡颜，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他颤抖着询问周琪：“周琪，这是陈今岁吗？我总觉得不像，陈今岁没有这么瘦，也没有这么白，周琪，你帮我看看，这是陈今岁吗？”
　　“钟延。”周琪声音沙哑。
　　钟延把这人看了又看，依然觉得这不像陈今岁，这像个陌生人，一点也不像陈今岁。
　　“钟延！”周琪试图喊醒他的理智。
　　“我知道，”钟延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他是，我知道……”
　　“陈今岁，”钟延抓着他冰冷的手，“你别睡，我丢了钱，你起来补给我，你起来啊，陈今岁你起来啊，我现在能跑过你了，你起来跟我比啊……”
　　周琪捂住脸，眼泪却从指缝滑落。
　　“陈今岁，我这些年过得一点儿都不好，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怎么就走了。陈今岁你太自私了，你明明说好要和我一起考北体，要一起进国家队，你为什么中途放弃了……”男人的哭声在房间里响着，像是一个顽固地索要玩具的小孩儿一般。
　　“陈今岁，你不后悔我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拉住你而是一走了之。”钟延紧握着他的手，想把自己手心的温热渡他他冰凉的手上，“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啊，这和我当初想的不一样。”
　　“陈今岁，你醒来吧，求你了。”
　　然而生人与死者始终隔着一个世界，再是撕心裂肺的呼喊也不会被听见，陈今岁无法在他的恳求中醒过来，更无法去兑现他口中的诺言。


第59章 
　　极度的痛苦之后是长久的晕厥，钟延一连睡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以后，他开始回想三天以前发生的事情。
　　陈今岁死的那天，他跪在陈今岁的尸首之前哭了一整晚，最后被周琪拖出了房间，周琪骂他废物，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她说这话时眼睛很红，声音都是哽咽的。
　　钟延拾起目光看了她一眼，像是用力去够一根救命稻草般狠狠抱住了她。
　　周琪带她离开医院，去一个不知名的小店喝了酒，那天晚上的酒很苦，钟延喝着喝着就红了眼。
　　他无神地望着荡漾的酒水，哑声说：“周琪，如果当初我留下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周琪仰头灌了一口酒，“谁也改变不了他。”
　　“周琪，”钟延忍不住再一次落泪，“我怎么觉得这是假的，陈今岁他不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酒劲上头，两人意外发生了不可收拾的关系，周琪迷迷糊糊被钟延带去了酒店，他记得钟延在脱掉她衣服之前恳求地询问了一遍“可不可以”。望着对方猩红的眼，周琪没忍住吻上了他的唇。
　　迟到多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他们在对方的身体上看见了十几年的尘霜，于是如同弥补一般深深地交换着气息。
　　醒来以后周琪才恢复了了理智，她望着身旁赤/裸的男人，叹下一口气穿上了衣服。
　　“周琪。”钟延撑开眼，用沙哑的声音喊住她。
　　周琪停下来，等着她的话。
　　“有些话我放了很多年，今天想说给你了。”钟延穿好衣服来到她身边，用赤忱的目光望着她，“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到今天也没变过。”
　　周琪感受到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少女时幻想过喜欢的男孩儿对自己说爱，可那时她没有想到真正听到这一句喜欢时，她会觉得难过，也觉得讽刺。
　　“我试过把你忘了，因为意识到你没法原谅我，也猜想你很快就会讨厌我了，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去找过你，可每一次都没看见过你，你总是四处奔波，我也一样，在婚礼上见到你那天，我就确定我这辈子不可能忘了你了，可我发觉你好像并不喜欢我了，但我期待着，期待等来你一个不舍的眼神，然而没有等到，我顺利地结婚了。”钟延叹了口气，继续说，“周琪，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你可能一直都喜欢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答应，我很快就会办理好离婚手续。”
　　“钟延，”周琪自嘲一笑，“你觉得你说得怎么样？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觉得这样做对吗？你有妻子还有孩子，你打算丢下她们一走了之吗？”
　　“周琪，”钟延红着眼，“你要拒绝我吗？”
　　周琪深吸一口气，咽下心底的泪：“钟延，别再幼稚了，现在已经不是你花花绿绿找女朋友的年纪了。”
　　“照顾好你的妻子，别再记着我了。”周琪丢下一句准备离开。
　　“周琪，”钟延冲上去抱住了她，哽咽着对她说，“我已经没有陈今岁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周琪，你别拒绝我，求你了，我们最后再自私一回，就这一回，好不好？”
　　“对不起。”周琪沉沉落下一句。
　　那一刻钟延终于心如死灰，仿佛心脏在云层中断裂，再也无法修复。
　　“昨晚，”钟延叹了口气说，“我没戴。”
　　周琪皱起了眉，忍着心疼说：“如果出事了，我自己会解决。”
　　临走时，钟延只说：“周琪，如果真的有了，留下来吧，算我最后求你一次。”
　　—
　　林今朝在接到陈今岁死讯的那天正好查到了陈今岁的地址，自陈今岁离开以后，他一直在找他，为了他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可这个世界大到他仅仅只是一个人都找不到，好不容易，他终于找到了，却再也无法相见。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番故事，只觉得一切如同一场梦魇。
　　站在陈今岁的墓前，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如果当初知道会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爸爸把你送走。哪怕我和你一起走，你也不会走到今天。”
　　说来好多人都有罪，林今朝怪自己和陈今岁分开，钟延怪自己一走了之，陈小西也自责当初没陪着陈今岁。谁都想揽下这个罪名，可这罪最终只属于宋星年一人。
　　宋星年的十三封信让陈今岁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到32岁已是最长久的停留。
　　他的自杀其实早有踪迹，很早以前他便规划过死亡，可那时有宋星年的信撑着他，所以不舍得死。如今他失去了一切可以和宋星年联系的方式，便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不久后，他接手了黄嘉的手术，他想起了他的Estelle，曾经也为病痛所折磨，所以不忍心推掉，即便知道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愿意冒险一试。
　　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想要寻求一个能够拯救她的机会，可是他终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他那仅有的一点力量在手术失败以后终于彻底崩塌。
　　于是在手术的第二天，他偷偷在医院拿了两瓶安眠药。回到家他不疾不徐一颗一颗吃着，望着这个世界的天空，发现自己没有一点的留念，反而感到一丝兴奋，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宋星年了。
　　吃完半瓶，他给钟延打了电话，说了他装在心口好多年的话，听到对方因为比赛热闹的动静，他觉得松了一口气，幸好钟延过得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总觉得有些事情没做完，于是他翻出宋星年写给他的所有信，逐字看着，最后他忍不住给宋星年写起了回信。
　　感受到自己逐渐衰弱的生命体征，他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谁而哭，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直到视线模糊，他才伏在书桌前写了遗书。
　　［遗书］
　　这封遗书不知道写给谁，那就写给每一个能看见它的人吧。
　　你好，我叫陈今岁，是年年有今岁的今岁。我即将要去一个我期待很久的地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不过我猜测那里应该繁星似海，因为那里有我的星星。
　　亲爱的朋友，请不必为我难过，自杀并没有令我失去生命，而是给了我重获新生的机会。我是去结婚的，和我此生唯一的爱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若能实现，此生无憾。
　　若能实现，此生无憾。
　　周琪的眼泪落到信上，她终于无法压抑，撑着书桌痛哭起来。
　　这道眼泪顺着时光走了很远，岁月在流逝中响起悲伤的声音。手里的信变成了一张合照，而周身的环境也被焦黄的记忆晕开。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呀？”
　　孩童的声音让周琪彻底清醒过来，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世界早已焕然一新，只有曾经参与过这个故事的人还在缅怀。
　　“他们……”周琪想了很久，对小孩儿说，“去了一个繁星似海的地方。”
　　——正文完。


第60章 「后记」一
　　亲爱的宋星年：
　　这是我们相恋的第十六年，你跟我提出了分开的要求，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我想亲自和你谈谈，想跟你好好聊聊，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很想你，这些年，一直很想你，每分每秒，想到你就会想哭。这十几年过得像是一场梦，我总觉得梦醒了，你就会在我身边，可我怎么也醒不来，我真的太想你了宋星年，想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我不知道怎么活了。
　　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周身的热闹与繁华都格外虚假，我找不到一个驻足的点，仿佛悬在空中无法落地。
　　我总觉得自己置身孤岛，每天都在生与死中挣扎，除了空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世界。
　　Estelle，后来我见过了人山人海，可是再没有人能够代替你，你是这空旷人间之中，我唯一的灵魂安顿之所。
　　宋星年，我们结婚吧，不在佛蒙特森林，在有你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你，是我灵魂的安顿。——冰心《繁星春水》


第61章 「后记」二
　　四岁的时候，哥哥的秘密基地被一个姐姐占领了，是个很漂亮的姐姐，看到他第一眼时，我觉得那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连幼儿园里的小琳都比不过。
　　好久以后才知道，那是个哥哥，我叫他小宋哥哥。哥哥跟我说，那个秘密基地其实是小宋哥哥的家。哥哥的秘密基地没了，可他看上去更开心了。
　　有一年冬天，哥哥带着我和小宋哥哥去了龙巍山。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得我脸上的口子都发疼，我从未见过哥哥那样开心，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
　　哥哥高考那一年，小宋哥哥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可是哥哥依然喜欢待在秘密基地，他有时候会沉默地在床头坐上一整天，偶尔也会偷偷掉眼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哥哥不爱笑了，话也不会说了，问他一个问题，他要想很久才会回答我。
　　哥哥高考以后，我再没见过他。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再提起他，像小宋哥哥一样突然就再也看不见了。那时我时常在夜里哭醒，然后从妈妈怀里偷偷溜出来，跑到被改成杂物间的卧室，睡在冰冷的角落，咬着牙哭好久好久。
　　我在没有哥哥的镇上一点一点长大，时间没有让我忘却这个人，而是让我愈发思念。高考过后，我跑了很多地方去找哥哥，终于，我在哈尔滨找到了他。
　　哥哥没认出我，我也差点没认出他。
　　他瘦了太多，连一件中码的风衣都快要撑不起来，好像风一吹，他就能被卷走。我印象中的哥哥不是这样的，我记忆里的哥哥是个阳光明媚的人，眼里永远有光，会讲好多故事。
　　可是再次见面，他连和我说上几句话都很困难。
　　他才三十岁，长了好多白头发。很奇怪，他明明完完整整地活在那里，却像是死了一样。
　　二四年冬天，哥哥自杀了。


第62章 「后记」三
　　陈今岁死后，钟延的成绩一落千丈。
　　因为在那场比赛上的临阵脱逃，他很快被推上风口浪尖，昔日受千万人追捧和赞美的短跑健将沦为众人口中不堪入耳的“怂货”。
　　名誉和青春在同一天死去。他开始背负着骂名彳亍前行，可是无论如何他再也跑不出此前一贯的水平，他开始被一个又一个曾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人超越，他的无人区开始由前向后位移，眼前的身后的一切都在改变。
　　网友以最恶劣的言语嘲讽他，曾经将他捧上天的教练也再没给过他好脸色。在很多人以为他是受了网上恶评的影响时，他对此却只是一笑而过。
　　和周琪有过一夜情之后，他便和妻子离婚了，孩子的抚养权归属女方，他又成了孑然一人。此后的日子，他也再未婚配。
　　每年陈今岁纪念日时，他都会穿着高中时的训练服，在他墓前抽上很久的烟。
　　钟延变得沉默了许多，时常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是另一个人。身边的人都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很健康，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太无趣了。
　　梦想或是追求，财富或是冠冕，通通都无趣至极。
　　直到他走进一场比赛。
　　那天和以往一样，却或许是思念醉了心口，在他捕捉到枪声而奋力前冲的一瞬间，他把唯一一个跑在自己前面的选手看成了陈今岁。
　　顷刻间时光倒转，他仿佛回到了六水。骄阳在头顶嘶吼，绿树环抱，云彩飘荡。而陈今岁永远跑在他前面，怎么也追不上。
　　他怆然跟上，以自己最大限度的速度去追赶身前的“陈今岁”。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跑回了曾经最为美好的时光里。
　　有陈今岁，有周琪，有虎哥，还有大家。
　　他笑着对幻象中的陈今岁说：“今钟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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