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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之我想当你爸爸》作者：苏家寡人
　　简介：
　　“你爸爸好可爱哦，我想睡他！”秦进痴迷脸。
　　方子煦:!!!∑(°Д°ノ)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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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总结: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成为了我的后妈。
　　年上 娱乐圈 都市 现代 甜宠 坚韧温柔受 美人浪子攻 he啦


第一章 爱恋的人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秦进虽然翘着腿，却坐得很正，笑容是无可挑剔的温和，说：“没有。”
　　采访的主持人狡黠的一笑，拿稿子捂了一下脸，随后有些羞涩：“就知道秦男神会这么说，好官方哦。”
　　秦进腼腆的抿唇，看着主持人轻笑着摇摇头：“实话。
　　主持人不自然的别开眼睛，撩起耳边的碎发。不敢直视秦进，秦进是最近当红的演员，令无数人痴迷的男神。
　　秦进的眼神总是深邃的，温柔的像藏匿了星辰大海，性格是安静的，沉稳的。
　　“那好吧，放过你啦。”主持人笑了笑，又问他：“那最近，有谁让你觉得惊艳吗？外貌或性格都行。”
　　秦进愣了一下。
　　金色的发在他眼前闪现，宛如金黄麦浪，被风吹得轻颤颤的动，令秦进的心，也一同跟着乱乱的动。
　　惊艳吗？秦进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笑了，没人不会被方瑟惊艳吧？
　　湛蓝的瞳孔，皮肤像是初落下的雪般的白。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说了谎，秦进想。我现在，有正爱恋的人，正暗恋着的人。
　　秦进轻笑似的掩藏住自己的情感，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对主持人说：“有的。”
　　“是谁啊？”主持人好奇的问。
　　秦进拿出经纪人早给过的一套答案，照本宣科的回答。
　　采访结束以后，秦进礼貌的跟大家道别，坐上车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阖上眼准备休息一会。
　　最近日程很近，给秦进的压力也不小，他现在回剧组，晚上就得接着拍戏。
　　“秦哥，到了。”助理小小说。
　　秦进迷迷糊糊的睁眼，轻轻眨了下眼睛：“到了？”
　　“到了，秦哥。”小小说着：“您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正说着，车面被人拉开了，太阳光大大咧咧的照进来，刺得秦进眼睛痛的眯了起来。
　　方子煦手臂撑在车面上，黑色的短袖，红色格子衫绑在腰腹上，下身穿了一件牛仔裤，跟秦进打招呼：“呦，回来了？吃小龙虾去？我请客。”
　　秦进猛然一看方子煦，有几分出神的恍然，不愧和方瑟是父子，这样一看，长得真像。
　　就是……方子煦长得没方瑟好看。
　　即使，方子煦进娱乐圈完全就是靠脸吃饭。方子煦长得也很俊美，大男孩似的让人心动。
　　可如果跟方瑟比，方子煦就只是个大男孩，而不是男人。
　　“你干什么呢？”方子煦不满的蹙眉：“赶紧下车，你坐在这孵蛋呢？”
　　“滚。”秦进笑着骂了一句，从车上下来，还抱着自己的外套，说：“我今天去不了，晚上有戏。”
　　“没了。”
　　“啊？”秦进不解的问：“什么没了？”
　　“奚瑶瑶又闹上了，说咱们剧组跑龙套的对她手脚不干净。”
　　秦进没脾气的笑了笑。
　　“莫导正闹心呢，现在逮谁骂谁，但他不敢骂我。”方子煦坏心眼的笑了一下，拍拍秦进的肩膀：“反正晚上不用拍戏了，咱俩火锅去，你不知道我多想吃辣的。”
　　秦进听晚上没有戏了，也觉得轻松，浑身都感觉懒散了，于是笑笑：“行，那咱们去吧。”
　　吃顿火锅，回去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想想都觉得舒适。


第二章 丢盔卸甲
　　“再来三盘羊肉。”方子煦伸手跟服务员说。他头上扎着个苹果辫，随了父亲的发色，同样是金色的头发。五官偏深邃，不笑时莫名显得有几分阴鸷。
　　秦进看方子煦，总会不自觉的找方子煦身上和方瑟的相同还有不同。
　　火锅咕嘟嘟的冒着泡，辣辣的牛油火锅发出诱人的香味，方子煦涮了一筷子羊肉，熟了之后沾上调料就往嘴里塞进去，嘴唇被烫得辣得发红，方子煦满意的吃着火锅，手腕上戴着自己拍摄角色的骷髅头手链。
　　秦进想起，莫导喋喋不休的想要感化方子煦说：“你得融入人物，融入人物！”
　　方子煦冷着脸，天天戴着角色戴的那个手链，算是告诉莫导自己想着融入角色这个事呢。
　　当然……演技还是那么的糟糕。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上台表演的青涩，有时候就连基本的台词有时候都念不对。
　　但方子煦，很自信。
　　仍然认为是大众不懂得欣赏。
　　这点，秦进估计也是方子煦耳濡目染了方瑟的骄傲和傲慢，方子煦的自信，是觉得我不好的人，眼睛都有问题。
　　方瑟则是，世界上没有人会觉得我不好。
　　秦进想到这，不由笑了出来。
　　方子煦问他：“你干什么笑的这么恶心？”
　　秦进但笑不语。
　　搞得方子煦明明吃着辣火锅惹出一身汗，却被秦进这一笑弄得浑身发毛发冷。
　　方子煦不自在的抖抖身体。
　　秦进看着他，忽然有几分呆了，可能最近他是真的累了，累的有几分管束不住自己了。他突然的问：“你爸爸会吃火锅吗？”
　　方子煦一愣，蹙眉后继续大吃大喝，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都是喝露水长大的。”
　　秦进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方子煦也跟着笑，嘴里还嚼着百叶，口齿不清的说：“你吃啊！吃点小龙虾！羊肉你才吃两口就说饱了，怕长胖！你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跟个女人似的！”
　　秦进笑容一顿，随后淡淡笑了。
　　方子煦见秦进不说话，就往他碗里夹菜：“你多吃一点，不会长胖的，你每天拍戏拍完以后，累得就像一条生命到头的毛毛虫，连蠕动都做不到了。”
　　秦进笑着骂他：“你读没读过书？会不会做比喻？”
　　方子煦紧紧皱眉，也笑了：“你可真像我爸，我爸就老这样说我。”说罢，他学方瑟的样子，坐得极其的直，傲慢的轻轻眨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厌烦的懒散的用嘴唇吐出几个字：
　　“方子煦，你真是蠢透了。”
　　秦进忽然不受控制的，感觉方瑟就坐在他面前，面对面……方瑟十指合拢，把手放到桌子上，眼角都是不带笑，冷酷吗？不是的……不是冷酷，只是没有表情，他不屑于给任何人多余的情感。
　　方瑟看着秦进，他矜傲的看着秦进，什么也没说。
　　秦进呼吸一窒，呆呆的看着。
　　方子煦现在太像方瑟了，那样的像。火锅的冒起的那层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袅袅的烟，遮了方子煦的脸，只能看到……他依稀清楚的五官，深邃的……刚毅的……
　　令人遐想的。
　　秦进已经丢盔卸甲，无法呼吸。


第三章 秦进
　　秦进
　　这个名字在方瑟的视网膜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方瑟轻轻眨了一下眼，把这个名字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方瑟住在自己的别墅里，这是个风景优美，以及需要大量金钱维持美丽的地方。
　　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方瑟的卧室，外面的墙壁上却已经被阳光点亮，红色和绿色相融合，那是爬满墙壁的蔷薇花。开出的红色花朵及滕蔓的深绿色。
　　这个早上，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和每个早晨一样，无趣……
　　方瑟能听见打扫房间的仆人尽量压低声音，却还是发出窸窸窣窣，诡异的声响。以及尤莉迫不及待扑上自己的床。
　　方瑟坐起来，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海蓝宝石的戒指，颜色蔚蓝如同方瑟眼睛的颜色。方瑟用左手挡在自己的一只眼睛，阳光太过刺眼，他金色的发如同瀑布般的散开，搭落在肩膀的肩窝处。
　　“早上好。”管家安东尼说，他把窗帘拉上一半，黑暗投入进来，方瑟才慢慢松开挡住眼睛的手。
　　他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宛如一切美好，赞歌都是为了他而创造。方瑟就如同精灵般，面容姣好。
　　“这是今天的信件。”安东尼递给方瑟一沓半米高的信件。
　　即使在今天，科技极其发达的年代，方瑟却还没有自己的手机。
　　他如同活在上世纪，如果有人想要见他，和他说说话。就得手写一封信邮寄给他。
　　谁也不知道方瑟不用手机，只收信件的怪癖是怎样形成的。
　　今天，按理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尤莉。方瑟的怪癖其一，养了一头巨大的白色公犬，那是由藏獒和大白熊交配，生出来的白犬，个头极大，活像幼年雄狮……方瑟给它起名：尤莉。
　　尤莉得到了爱不释手般的宠爱。
　　可以说是，比方瑟的独子，方子煦还要受宠。
　　方瑟那戴着蓝宝石的戒指的手，轻轻拍了拍尤莉的头，安抚的叫它不要再哼哼唧唧的撒娇。
　　尤莉吐着舌头，哈哈的喘气，上床挤在方瑟的怀里。
　　方瑟一边抚摸着尤莉，一边看着信件，有那么一封信，引起了方瑟的注意。
　　方瑟勾起唇角。
　　那封信上，写着23年后。
　　引起方瑟的注意，不是因为23年后，而是上面的花体俄文字出自方瑟之手。
　　方瑟的右臂曾受过伤，有那么一段时间，方瑟用左手写过字，写的是一种花体字，颇显得不伦不类。
　　但方瑟觉得有趣，可在右臂恢复以后，方瑟再没写过这种字体。
　　“给我一双手套。”方瑟淡淡的说，他微笑着，既给人感觉惊心动魄，又让人觉得害怕。
　　他的外貌，实在是太令人惊异的美丽。
　　方瑟戴上手套，手套弹在皮肤上发出啪得一声。方瑟的眼角有些发红，此时他看东西还没有看得太清楚。
　　他的眼睛不太好。
　　但信纸斑驳，像掉了漆的墙，裂开一条又一条大缝，蜘蛛在里面结起黑色的网。
　　这网，形成了文字。
　　是汉语。
　　两个字，组成了一个词，或一个名字。
　　秦进。


第四章 床上的朋友？
　　“秦……进?”
　　方瑟读出来，把这个名字用舌尖一点点拼凑出来：“那是谁？”他好笑般的把信纸扔给安东尼：“查查上面的指纹。”
　　安东尼接过以后点点头，犹豫了半响，才吞吞吐吐怕惹方瑟不快，说：“少爷的朋友有一个叫秦进的，是个演员。”
　　方瑟嘴角轻轻勾起，目色如水，透着冰凉刺骨的刻薄。他笑了：“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床上的朋友？”
　　安东尼顿住了，这他就不知道了。
　　“去查信上的指纹。到我面前装神弄鬼……”方瑟笑出声，站起来走到穿衣镜面前，看着自己，扣上衬衣的袖扣，淡淡的说：“我真是老了。”
　　安东尼不知道方瑟为什么这么说，他看向方瑟，岁月对他似乎格外宽待，他即使今年已快四十，但仍旧……美丽的不可方物。
　　“方子煦最近在干什么？”方瑟漫不经心的问。
　　“少爷在拍戏。”安东尼说，随后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方瑟的脸色，才缓缓说：“和秦进一个剧组。”
　　“小孩子啊……”方瑟轻轻夹了下眼，停顿般的笑了一下。转身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悠然自得般的笑了笑：“我越看越觉得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方子煦小的时候，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怪物，既纯真又愚笨，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可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会长成你根本不认识的模样，我后知后觉，才发现我儿子变成了人类，一个大人。”方瑟犹如叹息般，却轻轻嗤笑。
　　安东尼只是俯首，低眉顺眼，恭敬的站着，不去接方瑟的话。
　　方瑟说了一会，忽地一笑。也明白是自己说给自己听，安东尼不肯与他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方瑟不怪安东尼，本来他自己就颇没心没肺，天生薄情寡义，就算有了能说话的人，不过两日，看清了对方的面目以后，就让方瑟恶心的直作呕。
　　所以方瑟可以说是一把年纪了，还是孤寡一人，虽然有一个儿子，但方瑟不喜人与他过于亲近，方子煦早早就被放养出去。
　　这么多年，方瑟身边陪着他的，除了这头大狗，就剩下不爱说话的安东尼。
　　方瑟却觉得甚好，他不需要任何人参与进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一片雪白，要是有人走进来，准会一踩一个脚印，满是泥泞。
　　“老爷……”安东尼略微思考，提成意见：“下午要不要去看看少爷？少爷往家里的座机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找您的……”
　　方瑟坐在沙发上，微卷的金发搭在肩上，他斜眼看了安东尼一下，随后轻描淡写的收回目光，尤莉扒着方瑟的腿，吐着舌头汪了一声。
　　方瑟从精致的点心盘子里，用手指捻了一块点心，酥皮上放了一层厚厚的甜乳酪，加了蓝莓果酱点缀。
　　味道好极了。
　　同时甜得令人难以接受，只有方瑟这种嗜甜的人，才能吃的心满意足，同时轻轻蹙眉：“安东尼。”
　　“是，老爷。”安东尼弯腰，听方瑟说话。
　　方瑟眨了眨眼，不耐道：“家里没有糖了吗？”说罢，端起红茶啜了一口，眉心稍微舒展：“祁门红茶？味道真不错。”


第五章 :在世阎王爷
　　安东尼不去回答家里有没有糖这个问题，只是道：“是的，老爷。”
　　方瑟轻轻笑了，看着杯子里色泽明亮的红色茶汤，茶的香味清淡，幽幽如兰花香，方瑟又用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子上，不在意般的道：“去吧，查了信上的指纹后告诉我。”
　　安东尼顿了顿，还是张了张嘴，道：“那少爷……”
　　“安东尼。”方瑟别有用心般的笑了笑，抚摸着尤莉的头，他没有再往下说话，只是摸着他大狗的头，方瑟的眼睛如同天空的蓝色，纯净的淡蓝色，也许是过于纯净反而会叫人害怕。
　　从外貌上来看，方瑟就像油画里十六岁的美少年，即使他今年已经三十六岁，却丝毫没有衰老的痕迹，他十分美，美得隽秀，像画，像精灵或是天使。
　　可方瑟并不瘦弱，不像少年般纤细。他有着成年男人的体魄……
　　“你想要我再说一遍吗？”方瑟很有耐心，温柔的对安东尼说，他轻轻眯了下眼睛，和蔼的笑了。
　　只有这种伪善的时候，安东尼才能从方瑟身上看出点长辈的慈祥。
　　安东尼足够了解方瑟，方瑟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为了避免让方瑟真的生气，安东尼低头道：“不，老爷，我先下去了，有事请您叫我。”
　　方瑟笑着点头：“很好，去吧。”
　　门被轻轻关上，即使白天，窗帘被拉上以后，屋子里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像是颠倒时辰般的，透出一种颓废的糜烂，方瑟漂亮的不像话，他坐在沙发上，宛如国王坐在宝座上，他的食指上戴的蓝色戒指，与他瞳孔的颜色相似的闪烁着。
　　除了尤莉的呼吸声，方瑟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空气里还残存着红茶的香味，和点心的甜，交织在一起的味道让方瑟恶心，他把空调打开……
　　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
　　屋内只剩下安静，温和的气息。
　　方瑟慢慢闭上眼睛，如同睡着般的坐在沙发上。
　　……
　　“我擦！！！”方子煦慌手慌脚的跳起来，如同火烧屁股，窜来窜去，手上的手机成了烫手山药。
　　秦进接过助理小小的递给自己的盒饭，把筷子掰开，好笑道：“你怎么了？”
　　方子煦脸上还流着汗，跟活吞了黄连似的，可怜样的对秦进说：“我爸要来看我了！”
　　秦进瞳孔微微放大，掩饰般的不在意的吃起盒饭。
　　方子煦自己絮叨：“完了完了，他要知道我拍了这么个智障剧，还不扇死我，我绝逼得被他扇成个电吹风机！”
　　秦进心怀鬼胎，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只当不在意般的吃着饭。
　　“啊！！！！”方子煦抓耳挠腮：“天要亡我，完了完了……我屁股要成八瓣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应该给自己的屁股上个保险。”
　　秦进的助理小小跟方子煦也说的上话，听此，笑话方子煦：“子煦哥，你爸这么可怕啊？”
　　“可不呗？”方子煦撇嘴，有意寒碜方瑟：“在世阎王爷，夺魂索命的那种。”


第六章 不知悔改
　　“哦，是吗？”方瑟的声音，如同这炙热天气里突然落下的雨，无声的滋润了秦进的心。
　　秦进认出了这是方瑟的声音，却不敢做出一点多余的小动作。他喜欢方瑟，暗恋方瑟……
　　可却不敢和方瑟告白，甚至不敢让方瑟知道自己喜欢他。
　　理由只是因为，曾经和方子煦聊天时，方子煦无意的说起一句：我爸他永远不会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
　　秦进听完，心酸的像灌下一整瓶酸梅汤，又凉又酸……浸得整颗心像要腌梅子似的，发酵般的藏躲在瓶子里。
　　喜欢方瑟……好喜欢他……
　　秦进忍不住似的，像是要制止自己似的咬了一下筷子，余光却偷偷的朝方瑟看去。
　　方瑟就站在这，离他很近。金发蓝眼睛，皮肤白皙……看不出一点上了年纪的样子，此刻方瑟正嘴角冷冷笑着，伸出长腿……
　　他今天穿着的是黑色皮鞋。
　　一脚踹到方子煦屁股上，方子煦嗷得叫了一声，蹦起来战战兢兢的跑过来跟方瑟说好听的：“爸……
　　方瑟游刃有余的坐在方子煦的位置上，翘着腿，手支颐着侧脸，他笑着，逗弄方子煦般的：“你不是说我是在世阎王爷？”
　　方子煦吓尿了般的，快给方瑟跪了。
　　方瑟厌烦的挥手：“滚，别跪了。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给我上坟。”
　　方瑟的喜怒无常是有目共睹的，方子煦本来就心虚，现在更不知道方瑟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半是木讷的站在方瑟身后给方瑟揉肩。
　　方瑟摸着尤莉的头，享受着方子煦对他的殷勤献媚，方子煦小心打量着方瑟的神色，又偷偷看安东尼。
　　安东尼微微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方子煦恨的牙痒痒，在心里骂了句娘。又对方瑟可怜兮兮的说：“爸？”
　　“嗯？”方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导演……导演叫我过去拍戏了。”方子煦心惊胆战的看方瑟，又听莫导不知死活的大骂自己。
　　“方子煦！！你是吃盒饭吃的胃疼了？！！赶紧过来拍戏！”莫导不客气的大骂。
　　方瑟眉头微微蹙起来。
　　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方子煦。
　　那封信，写着是23年后寄来的信。方瑟是戴着手套拆开的，可是除了安东尼的指纹外……
　　竟然有他自己的。
　　并且经过鉴定，这封信很可能是方瑟自己写的。
　　方瑟简直要骂人了，拿着那封信挨个扇这群他高薪养着的技术人员的后脑勺：“你们……是不是……吃饭都吃傻了？！”
　　技术人员快哭了，说实话反而挨揍，什么情况？！！
　　所以。
　　方瑟现在坐在这，阴晴不定的琢磨着，看着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吃盒饭的秦进。
　　啧……
　　还挑食？把胡萝卜全都挑出去了。
　　秦进不知道方瑟在看自己。他现在手都在颤抖，他实在是没什么出息，方瑟光在他身边，他就开始发抖。
　　对秦进而言，这辈子他做过最牛逼，最有勇气的事。
　　就是擅自的喜欢上了方瑟，然后还不知悔改。


第七章 为什么
　　暗恋，泛善可陈。
　　对于秦进而言，光是喜欢着方瑟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贼心贼胆。
　　秦进太过老实，老实的藏不住自己对方瑟的喜欢。
　　他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一看见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就怦然心动。
　　心怦怦乱跳，好像闷了一锅爆米花，要朝四处炸开，对方瑟的喜欢是加了蜂蜜和奶油的甜味。
　　说实话，秦进想和方瑟做，非常想，想得都要疯了。
　　欲望使然，连喜欢都成了罪孽。
　　秦进很想单纯的喜欢方瑟，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喜欢，就是想亲吻他，想……
　　秦进不敢在想下去，因此慌乱吞了两口汤，他突然发现方瑟在看他。
　　？！！！
　　秦进呛着了，毫无仪表的咳嗽着，他赶紧又喝了两口水，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他脸颊烧着般的热。
　　不敢去看方瑟，又忍不住的去看方瑟。
　　方瑟手拖着侧脸，表情在倦怠和兴致勃勃之间，但又不是无聊的神情。他好像在端详秦进……
　　左手，手心朝上。方瑟微微屈着中指，用中指的关节敲在椅子的扶手上。
　　秦进红着脸，却注意到了方瑟敲的节奏。
　　嗒——嗒————嗒——
　　方瑟慢慢移开目光，不再看自己了……秦进有些失望，他慢慢的眨眼，又去看方瑟……
　　这一瞬间。
　　他们目光对上了。
　　秦进整个人都快要昏厥了，坐立不安，愣是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似的诡异的喜悦感，很快……他又觉得失落。
　　方瑟看着秦进，看对方的五官，看对方挑食不吃的菜……看对方的手指，紧张的蜷缩着。
　　“你……”方瑟微微张开，他下意识的想说什么。
　　“舅舅。”闷声闷气，奶声奶气把方瑟的声音挡住。
　　方瑟蹙眉，他有些疑惑刚才自己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吃胡萝卜？
　　为什么我会收到一封自称来自23年后的信，上面会有你的名字？
　　为什么……你要看着我？
　　为什么，你一看着我，脸就这么红？连手指都变得红了？
　　为什么……方瑟看着秦进脸上滑过一滴汗珠，湿漉漉的好像掉进了方瑟的心里，有些黏腻。
　　为什么，仅凭着一封恶作剧的信，我会来找你？想要看看你？
　　“舅舅。”林旭宝脸颊上全是肉，活脱脱一个小胖墩，他抱住秦进的腿，委屈的不吭声了。
　　秦进有些惊讶，也顾不得方瑟在不在了。皱眉问身后的陈婶：“陈婶？怎么了？小宝现在不是应该去上课了吗？”
　　陈婶有点为难，叹着气，也是怕秦进责怪自己：“小宝……不肯去，非要来找你。”
　　秦进听后，就明白了。林旭宝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他太明白了，只是微微皱眉，把林旭宝抱起来，压低声音，好像在隐忍什么：“小宝，为什么不去上课？”
　　小宝只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句话都不说。
　　秦进的胃里一阵恶心，火烧了一下子般的疼，他把小宝抱得紧了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秦哥。”助理小小跟秦进说：“到你的戏了。”


第八章 啾啾啾
　　秦进或许是被这热气，热得晕了一下。头昏脑涨的点了点头，只抱着小宝，又看助理：“小小，你帮我照顾会小宝，千万别让他乱跑……”
　　小小看秦进有些心思慌张，慢慢笑了，安抚的抱过小宝，看秦进热得满脸是汗，眼神有些迷茫：“秦哥，我是你的助理，你不放心别人还能不放心我吗？快去吧。”
　　小小跟秦进从前是同学，这么多年了，又是朋友。
　　小小一说，秦进才缓过神来，笑了笑，摸了摸小宝的头：“你乖乖听话。”
　　小宝嘬手指，眼睛没有去看秦进，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秦进说话。
　　秦进苦笑，收回手……莫导已经不耐烦了，又嚷了秦进一声，秦进看了看小宝，才转身过去。
　　莫导一看秦进，又骂他：“怎么满脸是汗？这还拍什么？拍个屁啊！我是花钱雇你来拍蒸桑拿的广告吗？！”
　　方子煦蹙眉见莫导说话难听，神情有点阴鸷，想说什么，又被莫导的骂骂咧咧挡了回去：“化妆师呢？都吃屎去了？！快给秦进补妆。”
　　秦进一直站在那，听莫导骂完，说了句抱歉，任由化妆师补妆，他心里惦记着小宝，怕小宝受不了这么热的天，再感冒……
　　但工作就在眼前，导演说开始，秦进就不能拒绝。
　　他是演员。
　　秦进时刻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牢记自己是个演员。
　　方子煦的太阳伞下。
　　方瑟懒散半躺着，像是要在这午睡似的，让人看不明白他的心思。
　　“老爷?”安东尼轻声询问：“咱们要不先回去吧？张先生那发了两个消息催促您了。”
　　方瑟听不见般的，抚摸着尤莉的头，尤莉一身厚毛，早呈大字趴着，吐着舌头散热。
　　安东尼见此，想了想又说：“老爷，回去吧，这太热了，尤莉也受不了……”
　　方瑟笑了一声，说不上是讽刺，更像是淡淡的嘲笑。他停下抚摸尤莉的动作，双手十指…指尖对着，呈金字塔般的形状。
　　半响没有说话。
　　直到安东尼背后湿了一片。
　　方瑟才慢悠悠，轻描淡写的说：“是热。”
　　安东尼愣是没敢接他的话。
　　方瑟没有回头，反而很体贴的笑了笑：“跟了我这么多年里，说你胆子小……”
　　“爷……”安东尼嗓音干哑的出声。
　　“去吧。”方瑟手指动了一下，冷淡道：“带着尤莉回车上，我自己待一会。”
　　“不行……”安东尼慌张阻拦，一时失了分寸，咬了舌头才没继续往下说，只不过不行两个字，怕是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方瑟倒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去吧，再说一句，你就真不用跟着我了。”
　　安东尼同手同脚，领着尤莉回车上，开空调待着去了，尤莉自觉的上后座上趴着，安东尼却缓缓的擦了自己出的汗。
　　太阳伞底下，方瑟穿着西装，却感觉不到热似的，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他的眼神清醒，就是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舅舅。”
　　方瑟眼神一移，向右下方看去，一个小白胖子，奶声奶气的伸手，应该是叫他抱自己。
　　小宝见方瑟不动，有点着急似的伸手：“舅舅！舅舅！！”
　　啾啾？方瑟想，这也许是个小麻雀精转世，随后移开目光……
　　小宝急了，等了半天等不到方瑟抱他，便自己爬上太阳椅，顺着方瑟的腿往上爬，蹬了方瑟那昂贵的西装好几个黑脚印子。
　　终于，在小宝的不懈努力下，爬到了方瑟的怀里，满足的用小手攥住方瑟的金发，然后……含进了嘴里。
　　这年头，侄子比舅舅有出息。


第九章 找孩子
　　方瑟觑眼，看着擅自趴在他怀里，含着自己头发的小麻雀精，小麻雀脸颊肉透，如雪似的白净。
　　小麻雀精很胖乎，趴在方瑟身上活像鬼压床，方瑟想把自己的头发从小麻雀精嘴里拽出来。
　　助理小小拿着小宝喜欢喝的冰可乐，往剧组走……看陈婶慌张的模样，不禁心一凉，快步走过去：“陈婶？你在这干什么？小宝呢？”
　　陈婶快哭了，着急的拍大腿：“我上了个厕所，小宝就不见了！”
　　小小如遭雷劈，手都颤了，忍不住呵斥：“陈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宝他是个……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孩子！就是正常小孩你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啊！”
　　“我……我……”陈婶欲哭无泪：“以前他都听话的，谁知道这孩子这么有主意啊……”
　　多说无益，小小顾不上埋怨陈婶，赶紧往剧组走去，怕是小宝想他舅舅，也许跑到剧组里面去了。
　　陈婶在后边，哭哭泣泣的跟着。
　　小小转了一圈，吓得魂都快飞了，正想着报警，就见方子煦的太阳椅上坐着人，小小一看……
　　忽然想起中学时语文课上学的词语：目眦欲裂。
　　只不过小小现在是惊恐又愤怒。
　　怎么舅侄两个人都往他身边跑？！
　　小小快步走过去，一看椅子上躺着的人，不由呼吸一窒，她跟着秦进在娱乐圈工作，什么好相貌的人没见过。
　　只是一见方瑟，才明白尤物到底长成什么样。
　　小小找小宝找得口干舌燥，上了心火。此时看见方瑟，就跟吞了火烧的石子似的，怪不得秦进喜欢他。
　　“对不起啊，方先生。”小小说，一边赶忙要把小宝抱过来：“真对不起……”
　　“你干嘛乱抱小孩？！”身后的陈婶一见小宝找着了，有些故意推卸责任的意思，骂骂咧咧起方瑟来：“你个大男人，抱着我们家小宝干什么？是不是别有用心？！”
　　“陈婶！！”小小怒极了，本来就是自己没看好小孩，再说他们连方子煦都惹不起，何况是方子煦他爸？！！
　　小小恶狠狠瞪了一眼陈婶，陈婶被她这刀刮似的一眼瞪的半响没吭声，小小柔声哄着小宝：“小宝……来，让姐姐抱……”
　　小小刚碰到小宝，小宝就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小小吓了一跳，忍着眼泪：“小宝，小宝，别叫了，你别叫了……”你这样叫，剧组的人都注意到了，不是一会让秦哥难堪吗？
　　但小宝不懂这些，捂着耳朵，快把嗓子喊劈了：“啊！！！！！！”
　　“作孽哦，作孽哦……”陈婶跟着后面冷眼旁观的小声念叨。
　　方瑟被喊得耳朵疼，两个大人愣是照顾不了一个小孩，一个尖酸的算计自己的得失，一个懦弱无能，只知道哭。
　　这小麻雀精使劲扯着他的头发，无奈之下，方瑟也不能把这小孩丢出去。
　　只好站起来，抱着小宝，轻轻哄着，拍拍小宝的后背，实际上方瑟挺喜欢小孩，要不然也不会同意留下方子煦，再单独把方子煦抚养长大。


第十章 谦谦君子
　　阳光晒到人身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要晒得一切皮开肉绽。方瑟抱着小宝，浑身几乎被汗湿透了，他看着前方两棵柳树，无精打采蔫着向下伸枝条，好像要避暑似的。
　　“去跟秦进说。”方瑟淡淡的开口：“拍完戏后到我车上接这个小麻雀精。”
　　小小慌张，劝阻：“太麻烦您了，方……”她语无伦次，想了想：“方先生，还是不用了。”
　　方瑟一笑，他好脾气的问：“那你能把小麻雀精从我身上拽下来吗？”
　　小小顿时语塞，涨红了脸，活像个要爆炸了的氢气球。
　　方瑟眼神意味深长的从小小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陈婶身上。
　　小小还好，陈婶在这骄阳底下，却硬生生被方瑟这一眼看得是六魂无主，如坠冰窖。
　　方瑟笑着，却没人能看透他此刻的心情。他和蔼可亲：“去吧，我也算秦进的叔叔，他和方子煦是朋友，叫我一声叔叔，我也当得起。”
　　小小还想说什么。
　　方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活像恶鬼，他半点难堪的话都没说过，只是神情，气势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古怪东西，让人看了浑身泛冷，不敢说话。
　　可下一秒，方瑟的淡淡笑了，他长得极美，虽不女性化，可作为男性，却更加让人感觉恐怖。
　　他太有欺骗性，像蜘蛛织网，只隐隐约约才能发现，捕食者侵略性的嘴脸。
　　小小看着方瑟抱着小宝走了，抽了骨头似的几乎要坐到地上。
　　天气太热，秦进拍完一场戏，活像水里捞出来的，他顾不得自己，去找小小，殷切的问：“小宝呢？你给没给他喝水？他找没找我……”
　　“秦哥……”小小双眸含泪，愧疚的看他。
　　秦进的心一下子如坠深渊，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失去自己唯一的亲人，小宝。
　　小宝要是没了，对于秦进来说，就是打蛇打七寸，留下他自己也是半死不活。
　　“到底怎么了？”秦进敛了神色，眉蹙着，有些焦虑的抿着嘴唇。
　　陈婶眼睛一转，上秦进跟前添油加醋的说清事情始末。
　　秦进顾不得陈婶和小小，一路小跑……看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他敲了敲门，门一开：
　　方瑟那绝美的侧脸，就展现在秦进面前。
　　方瑟居高临下的看了秦进一样，没有感情。
　　秦进马失前蹄，难以呼吸，他一时忘了，方瑟对自己的吸引力。
　　他慌乱，手足无措。
　　而，他镇定，贵如君王。
　　方瑟一笑，很是体贴：“先上来吧，外面很热是不是？”
　　秦进哦了一声，傻子般的点头，爬上车，见小宝睡在方瑟怀里，嘬着手指，心也算放下来了。
　　这一放下来担心，春心就开始动荡，犹如劈天，一斧子下来，只叫秦进缩手缩脚，不敢与方瑟面对面，只低头，本性鸵鸟，一头扎进沙子堆。
　　掩耳盗铃就是了。
　　方瑟看着秦进，对方人很高，脸颊许是热着了，有淡淡粉色。眼睛应该是整张脸最出彩的地方，水汪汪……既适合含情脉脉，又适合少年春风得意，自信潇洒。
　　睫毛黑而长，轻轻一眨，平添俏皮，又似温柔敦厚。
　　秦进这人，有点谦谦君子的意思。


第十一章 大腿上方的突兀
　　“想喝点什么？”方瑟体贴的问，他按下手边的按钮，车上的柜子打开，是一个小的冷藏冰柜，里面有纯净水和红酒。
　　秦进下意识点点头，见方瑟戳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红色液体，不由说：“你在喝酒吗？”
　　方瑟表情停顿了一下，笑意更甚。
　　秦进用手搓着膝盖，他不是没见过方瑟笑，但这是头一次，方瑟对着自己笑了。
　　“这是可乐。”方瑟把被子放在车上的茶几上，微微勾唇。
　　秦进觉得自己的脸，嗡一下子，烧得全红了，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方瑟似乎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大腿面，怡然自得的模样十分悠闲，身上还睡着流口水的小宝。
　　秦进不是脸皮厚的人，不太好意思耽误心上人的时间：“对不起，方先生。小宝给你添麻烦了。”说着，微微站起来，弯着腰把小宝从方瑟身上抱起来……
　　秦进一僵，鼻子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与方瑟离得很近，能嗅到方瑟衣领间的香味。
　　“怎么了吗？”方瑟的声音带笑，语气自信而又放松，他双手指间轻轻碰在一起，微微偏头……
　　微热的气息轻轻扫过秦进的下巴和耳垂。
　　秦进浑身一软，几乎快要跳起来，他快速把小宝抱起来，小宝哼哼了两声，伸手拽着秦进的衬衫，继续睡得很香。
　　“打扰您了。”秦进低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秦进。
　　方瑟的笑容忽然一顿，他突然想起来早上收到的那份信，好似被泪水晕染过的那封信，和稍微有点迷糊，可实则清晰。
　　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名字：
　　秦进
　　方瑟感觉到了身体的僵硬，他如同透过别人的身体看慢放似的，看着秦进的后背，秦进迈了左脚下车，然后……刺耳的车鸣。
　　秦进的忍痛声，孩子的嚎啕，人们的议论……
　　方瑟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把拽住秦进的胳膊，秦进转过身，微微诧异，随后他没有站稳，右脚绊了左脚，就这样摔过来。
　　秦进第一反应，是用胳膊护住小宝的头，随后整个人摔到方瑟身上。
　　于此同时，车子受到了撞击猛得歪了一歪，在后车座的尤莉顿时大声嚎叫。
　　“尤莉，安静。”方瑟的声音传到秦进的耳朵里，方瑟镇静，秦进几乎趴在方瑟的身上，头枕在方瑟的胸膛上，听到了方瑟的心跳声。
　　可秦进自己，已方寸大乱，他的唇刚刚不小心擦过去方瑟的唇。方瑟才饮过带着碎冰的可乐，因此，秦进的唇碰到方瑟的唇时，感觉一阵冰凉。
　　小宝醒了，他眨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夹在中间，他用肉乎乎的小胳膊推推秦进。
　　秦进才反应过来似的，慌乱的从方瑟身上坐起来……抱着小宝，傻了似的不停道歉。
　　方瑟闷哼一声，苦笑似的：“你不要动了。”
　　“你受伤了吗？！”秦进着急，却感觉突兀……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方瑟的大腿上。


第十二章 方瑟受伤
　　秦进连滚带爬的从方瑟身上起来，只听方瑟忍痛似的发出闷哼，秦进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摔到方瑟身上，把方瑟摔的几乎眼冒金星。
　　秦进抱着小宝，车内空间逼仄，秦进只能缩着身体，伸手想把方瑟拉起来。
　　方瑟幽幽叹气，半响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折腾了，就让我这么躺着吧……”
　　“老爷！！！”在车外的安东尼发出惊恐的叫声，如同雪姨拍门：“老爷，你还好吗？！！”
　　“你再叫一会，我会更好的，叫辆救护车。”方瑟淡淡开口。
　　又回头抽空安慰秦进，他自认比秦进大这么多岁，总也不用让个小辈担心自己：“我没事，你不要怕。”
　　秦进点点头，抱紧小宝，还是离方瑟近了一点：“对不起……方先生。”
　　方瑟虽然以扭曲的姿势半躺在车上，但丝毫不显狼狈，只笑了笑：“没什么，人一老就容易骨质疏松，摔一下总得缓缓。”
　　秦进脑子一抽：“那我给你买点钙片？”
　　方瑟笑容一顿，突然想起来他的尤莉，回头一看，尤莉应该也受到了惊吓，哼哼唧唧的想到主人身边来，方瑟伸手，摸了摸尤莉的毛，轻笑：“不要担心，我没事。”
　　秦进觉得现在的方瑟显得特别温柔。
　　“我也不是故意的。”车外女声响起，带着点娇蛮：“我是新手，还不太会开车。”
　　秦进一顿，听这声音应该是奚瑶瑶，他们同一剧组拍戏，奚瑶瑶的为人秦进心里有数。
　　安东尼顾不得理她，秋后算账也不晚。指挥他人先把车门打开，方瑟呼了一口气，淡淡道：“你再慢一点，干脆直接拿这辆车给我下葬好了？多巧合，这车又黑又长，活像个棺材。”
　　安东尼担忧方瑟，也不管方瑟如何嘲讽自己：“老爷……老爷……”
　　过了一会，救护车来了，同时伴随着方子煦的骂骂咧咧，躺在救护车上的方瑟深呼了一口气，疼痛总算减少了一点。
　　方子煦一听医生说方瑟可能大腿骨折了，顿时像只喷火龙，骂起奚瑶瑶：“你会不会开车？不会就别开！”
　　奚瑶瑶最近春风得意，新认的干爹很宠她，要什么给什么，这辆跑车还是干爹给买的。她有些心虚，毕竟撞了人家的车。方子煦进圈以来，不敢拿方瑟的名头狐假虎威，奚瑶瑶只以为方子煦是个新人，虽然心虚，但并不把方子煦当一回事，冷笑：“你们要不把车停这，我能撞上吗？！”
　　小小跟着一旁后怕，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要是方瑟没有拉开秦进，今天被撞上的人就是秦进了，因此愤怒的直颤抖，话都说不清楚：“你……什么意思？！要是撞了人怎么办？！”
　　奚瑶瑶不屑的笑了，用手玩着自己微卷的栗色长发，她打量穿着运动服的小小，嫌弃的撇撇嘴：“你个小助理真有意思，现在撞到人了吗？”
　　“你！！”小小被气得哑口无言。
　　“舅舅……舅舅……”稚嫩的童声响起，小宝扑棱着胳膊，趁秦进不注意蹭一下子爬上救护车，他眼巴巴的看着方瑟，眼睛里溢出两滴泪，可怜道：“舅舅……舅舅……”
　　“林旭宝！”秦进蹙眉，怕小宝再碰到方瑟的伤口：“下来！”
　　小宝鼓着腮帮子，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拽着方瑟的手不肯松开。
　　秦进脸色阴沉：“过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小宝怕他，小胖墩似的身体一抖，眼泪掉个不停，瘪着嘴巴。
　　秦进面无表情的伸手要把小宝拽下来，却被方瑟的手轻轻打开，方瑟轻笑，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多大了？怎么还和孩子赌气？”
　　又笑了笑：“把他抱下去就好了。”
　　秦进听着方瑟如此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一时鼻子酸得难以呼吸，他眼眶红了一圈。
　　倒是把方瑟看得一愣，半响，方瑟轻轻笑，如同叹息：“都还是小孩呢。”
　　“进哥。”奚瑶瑶突然开口，看了看救护车上的小宝，又瞥见方瑟的面容时一顿，被方瑟的面容惊艳了，脑子一时不转了，本想道歉，说医药费她全出。
　　却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了真心话：“这是你侄子吧？他不是有病，你还带他来剧组啊。”
　　秦进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的颤抖。
　　他还没说话，一声巨响把秦进的理智唤回来了。
　　奚瑶瑶的车子发出警报声，方子煦淡淡收回自己的长腿，随后猛然一用力竟然踹破了奚瑶瑶车上的车窗！
　　“抱歉，脚滑。”方子煦说，随后又和蔼可亲：“别怕，这样吧，我爸这个人，比较怕寂寞，医院订两个床位，他一个，你一个，你陪陪他。”
　　说罢，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送你去，给你预定好重病床位，不就是钱的事吗？”
　　奚瑶瑶被他阴沉的脸色一惊，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方瑟看着他的儿子，眼里逐渐有了些温和的情感，他笑了笑：“好了，儿子。”
　　方子煦跟狼崽似的，走到方瑟身边，方瑟伸手摸了摸方子煦的头，又严肃又温柔，淡淡道：“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哪怕我的尸体就在你脚步，你都要踏过去，而不是发怒失控。”
　　方子煦现在就想给方瑟现场表扬一个情绪失控，这是什么父亲？！！
　　“老爷，可以走了。”安东尼也恢复了理智，方瑟淡淡道：“把小麻雀精抱走，我们走吧。”
　　小宝紧紧抓住方瑟的手，恳求道：“舅舅……舅舅……”
　　方子煦知道秦进家里的情况，又见平时温和的秦进，此时受了刺激，面无表情，阴沉的站在原地。
　　便自作主张的叹气，跟方瑟说：“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就是老了骨头有点脆了，干脆带着小宝得了，一会我去接他。”
　　方瑟微笑的听着方子煦说自己老了。
　　方子煦看方瑟的脸色，便缩了缩脖子，又假意去询问秦进，秦进看了眼小宝，问小宝：“你下不下来？你要不下来，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了。”
　　小宝性子倔强，看着秦进不肯眨眼，直到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小宝看不见秦进了，才哇得一声哭出来，拍救护车：“舅舅！！舅舅！！”


第十三章 变成胖蕉的方瑟
　　小宝双手握着方瑟的右手，哭得浑身发抖，他活像只刚出生的鹌鹑，寻求父母羽翼的庇护。
　　方瑟左手还没被小宝占领，他手指轻轻敲打着腿面，身体上的痛苦，如同桎梏，连灵魂也不得安宁，不能顺畅呼吸。
　　方瑟的腿可能断了，他感受着疼痛，却不惧怕疼痛，只是疼痛会影响他的理智，让他变得焦躁，而小宝那微弱的哭声正好分散了方瑟的注意力。
　　“舅舅……”小宝委屈的看着方瑟。
　　方瑟淡淡微笑，嘱咐安东尼：“把这孩子看好。”
　　安东尼答应下来，伸手要去抱小宝，小宝尖叫出声，吓得旁边的医护人员手一抖。
　　方瑟继续微笑，他不喜欢勉强别人，但更不喜欢勉强自己。
　　“两个选择，安东尼。”方瑟笑：“要不你管住小麻雀精，要不你卷铺盖走人。”
　　方瑟准确来说是混血，他的中文不错，只是在说卷铺盖三个字时发音有点不准，顿时让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在医护人员给方瑟扎针时，小宝更加害怕，方瑟注意到小宝在看，看针扎入自己的皮肤，药剂一点点推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让小宝感觉恐慌和不安，他焦虑的咬自己的手指。
　　所有不安，源于没有掌控的能力。
　　方瑟对此只是轻轻一笑，他的金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活像要冬眠的吸血鬼，或者进棺材睡觉的吸血鬼，无所谓……
　　他只是闭上眼睛。
　　陷入宁静。
　　一切的开始都是缓慢而漫长的，方瑟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前方有光亮，可方瑟却开始往后走。
　　对于正常人来说，没有光就像把灵魂和身体分离成两个部分。再慢慢任由精神崩解，崩溃。
　　可对于方瑟来说，他诞生于黑暗，生活于黑暗。
　　黑暗才更像他的母亲。
　　方瑟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尴尬的状况，他的身体不能动了。
　　能看见的东西……是穿着运动服的女人……
　　“秦哥，你先把药喝了吧。”
　　秦哥……
　　方瑟微微一哂，果然听见秦进略带干哑，而疲惫的声音：“我知道。”他接过小小手里的维生素瓶子。
　　方瑟看见瓶子上写着维C。
　　“你去接小宝，不能这么麻烦方先生。”秦进的眉眼中带着一种化不去的疲劳，他淡淡说：“你去吧，我睡一个小时，有什么事一个小时以后再说。”
　　小小犹豫的嗯了一声，道：“秦哥，你不要太自责了，这事不怪你。都是那个奚瑶瑶，如果不是方先生拉你，今天被撞到的人就是你了，方先生没被撞着，只是摔了一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你不一样，秦哥，你那么多通告，现在正是好时候，如果你受伤，你的人气……”
　　“好了。”秦进依旧温柔，轻轻对小小说：“去接小宝吧，这次一定不要让小宝离开你身边，我知道……知道小宝与别的孩子不同，你多费点心。”
　　小小哽咽：“哥，你说什么呢。”又吸了吸鼻子，问：“秦哥，那陈婶怎么办？还用她吗？”
　　秦进轻轻眨眼，睫毛长而密，让人看不透他的神情，只是脸上被头上的灯照得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秦进温和的说：“不了，多给她结一个月的工资，好聚好散，让她签好合同，不要到外边乱说。”
　　“我知道……”小小点头，又想再说什么，可见秦进实在累得很了，便悄声离去，把门给秦进关上。
　　秦进没什么表情，他沉默而动作僵硬的坐在桌子上，打开外卖，是一份皮蛋瘦肉粥，秦进尝了一口，觉得太烫，就放着准备晾晾。
　　然后拿出自己挂在裤腰上的玩偶，秦进把玩偶攥得很紧……方瑟感觉自己要被秦进捏死了，方瑟知道，自己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秦进的腰部挂件。
　　一个玩偶。
　　方瑟感觉秦进像攥一根救命稻草，秦进闭着眼睛，蹙着眉毛，出了不少汗，像是在忍着什么。
　　秦进双手紧紧握着方瑟，这是一个祈祷般的手势，在心理学上讲，秦进现在相当不安，在寻求安慰。
　　他把手指交叉紧紧攥在一起，攥着方瑟，也就是他自己玩偶。
　　方瑟能感觉到，秦进温热的手，有些发潮的出汗，带给方瑟一种躁动不安。
　　“……胖蕉。”秦进开口了，似乎十分痛苦，他自责：“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胖蕉应该是在叫这个玩偶，但现在这个名字好像在叫方瑟，方瑟听起来觉得很古怪。
　　“……方瑟，方瑟……”
　　方瑟一顿，才发觉秦进忽然又叫起自己的名字，如同溺水的人呼救，如同痛苦的人哀声祈祷。
　　秦进正在叫自己的名字。
　　带着呻吟，和隐忍。
　　“方瑟……方瑟……”好像这个名字，能给他力量。
　　方瑟安静的听着，他能看见秦进的脸，由于他现在只是一个玩偶，又被秦进攥在手中，所以方瑟看秦进，能看得非常清楚。
　　能看见秦进脸上的汗珠，和秦进的胡渣。
　　嘴唇轻微干裂。
　　看起来秦进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那种人。
　　秦进发颤的叫着方瑟的名字，让方瑟颇有意思的颠覆自己对秦进的印象。
　　第一印象绝对是不准确的，因为人们只会展现自己想给你看到的东西。
　　于是方瑟看到的秦进，是秦进想让方瑟看到的自己，那是一个自信而有点腼腆的年轻人，长相俊美，脾气温和。
　　而方瑟现在看到的秦进，同样也是秦进的一部分人格(或者说是性格）是脆弱的，焦虑而又敏感的。
　　方瑟一笑，终于明白小宝的焦虑和不安来源于谁。
　　秦进深呼吸，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而彷徨，不过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理智，他一口一口机械的吃完粥，然后打开刚才小小递给他的那个维C瓶子。
　　倒出两片药，就着矿泉水喝掉了。
　　喝了药的秦进仿佛如释重负，他露出点笑容，戳了戳方瑟(玩偶），他说：“胖蕉。”
　　方瑟：“……”
　　然后走进浴室，一直没有出来。
　　而方瑟被遗留在桌子上，孤零零的躺着，身边放着的是维C的瓶子，方瑟看了一眼药瓶，淡淡收回目光。
　　他终于也有时间，去思考这离奇的一天，是不是由梦境组成。
　　VB晚霞赠月亮整理第十四章 手感很好
　　嗒……秒钟回到原点。完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方瑟在这个玩偶里，连呼吸都不用。只有大脑清醒的已经快开始要在另一个世界吞云吐雾了。
　　房间如此安静，天花板上橘黄色的灯光也逐渐变得温柔，像落日余晖洒在方瑟身上，方瑟思考着，很希望自己有一丝恐惧或者害怕的情绪。
　　他可以像抽丝一样把恐惧还有害怕抽出来，像点烟草般的把这种情绪卷在一起，再点燃，再品味……
　　可惜，方瑟的内心十分无聊。
　　要是他自此以后就只是个玩偶了，方瑟觉得也没关系，因为他的遗嘱立得很清楚。
　　立完遗嘱以后，生命就是无限延长的，只不过延长的方式就像收快递，而方瑟却是寄件人。
　　方瑟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发现自己有了实体，手和脚都有，透过对面的浴室玻璃，方瑟看到的自己如此年轻。
　　如同十六岁。
　　诡异的是，他现在哪里也不痛，要不然就是秦进压的那一下，不仅让他骨折，还让他伤了神经，变成脑残。
　　要不然，就是见鬼了。
　　方瑟觉得……十分有趣。
　　他站起来，打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狭小，在这狭小的地方，更狭小的空间是浴缸。
　　白色的浴缸，成年人扭曲着身体才能躺进去。秦进睡在里面，好像婴儿睡在子宫里。
　　方瑟安静的看着，欣赏着仿佛行为艺术般睡在浴缸里的秦进。虽然他很想将浴缸的水龙头拧开……不过还是算了，他得自认长辈，充满慈爱和温柔。
　　秦进没有醒，依旧睡着。
　　方瑟伸手，轻轻触碰了秦进的脸，如此柔软……
　　秦进呼吸均匀，好像一条冬眠的鱼，安静的睡在海洋里。
　　方瑟看着秦进，轻轻揉捏秦进的耳垂，秦进依然没有醒。
　　对方给了方瑟一种错觉，好像秦进不再是个人，而变成了尤莉，一只大型犬，可随意令方瑟蹂躏。
　　秦进的耳朵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方瑟坐在浴缸旁边，直到把秦进的耳朵捏得有点红肿才松开手。
　　房间还是如此安静，秦进没惊恐的醒来令方瑟失望。
　　说实话，方瑟讨厌安静，也讨厌阔噪。
　　方瑟走向房间的门，想要走出去，却发现是无用功，那扇门如同像蜘蛛的网，而方瑟是黏在上面的虫。
　　所有动弹挣扎，都是为了成为肉质鲜嫩的食物而做的准备运动。
　　方瑟挑了挑眉，干脆放弃出门。他走向桌子前，看着秦进吃完的粥，外卖的盒子还没有收拾，桌子也没用擦。
　　和方子煦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知道干净两个字怎么写？
　　方瑟把桌子收拾了，他不是好心，只是没事可做，所以打发时间成了方瑟最擅长做的事。
　　方瑟再打扫完桌子以后，顺便拿插电的小锅煮了梨汤，倒进秦进的杯子里，把方瑟自己都逗笑了。
　　他觉得如果自己去做保姆，一定会是是个好保姆。
　　“秦哥，我进来啦，时间到了，你醒了吗？”是秦进助理小小的声音。
　　方瑟微微笑着，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他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十五章 冰冻中的鱼
　　浴室里睡在浴缸里的秦进眼睛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他醒了，而方瑟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躺在病床上的方瑟睁开眼睛。
　　秦进慢慢把自己从浴缸里弄出来，他不由呲牙，吸了口气，耳朵痛的厉害……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耳垂很红。不知道是压着了，还是过敏了。秦进有些烦躁，觉得真是事事不顺。
　　他开门出去，发现小小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梨汤发呆。
　　秦进喉咙干哑，口干舌燥，他看见杯子里的梨汤，朝小小道谢：“谢谢。”
　　拿起来喝了一口，好喝极了……秦进眨了眨眼睛，又喝了几口，看小小说：“你喝一杯吗？”
　　小小以为秦进道谢是因为自己给他买梨的事，于是笑着摇摇头：“没事，哥，你喝吧，我不喝。”
　　秦进喝着热乎乎的梨汤，觉得暖和起来，又想起小宝，轻轻蹙眉问：“小宝呢？”
　　“我刚接了蒂娜的电话，你的经纪人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小小说着看了看秦进的脸色，试探道：“我现在就去。”
　　秦进点点头，没有深究。想起方瑟……不由愧疚更甚，一双眼睛里聚集起了焦虑和抱歉，：“我跟你一起去。”
　　小小不想惹秦进不快，便笑着岔开话题：“以前第一眼看见方子煦还以为他的鼻子是整的。没想到人家真的只是基因好。”
　　秦进笑了一下。
　　“对了，哥。”小小见秦进笑了，才犹豫着说：“导演说等你醒了，叫奚瑶瑶给你道个歉。”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进脸色变得有些严峻，露出严峻冷笑，他把梨汤放在桌子上，问：“走吧。”
　　小小答应了一声，跟着秦进。去了莫导的房间，奚瑶瑶也在，身边跟着制片人。
　　莫导只抽烟，不说话。屋子里活像着了火，冒起白烟。
　　人看人，都好像隔了一层雾。
　　制片人圆滑的跟秦进说：“我知道你是莉姐的人，瑶瑶的男朋友跟莉姐关系很好的……”
　　无非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不过，奚瑶瑶没有男朋友，有的是干爹。
　　而秦进看向制片人，郑重而执拗的蹙起了眉：“我跟莉姐只是认识而已。”
　　“我明白，明白。”制片人露出暧昧的笑容，在秦进身上打量，这种打量仿佛像刮鱼鳞的刀，轻轻刮在秦进的皮肤上。
　　秦进张了张嘴，但是被打断了。
　　“快，给你秦哥道个歉这事就过了。”制片人给奚瑶瑶使眼色，又暗示秦进：“您看这样行吗？正好我这还缺个男一号……”
　　秦进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般的恶心和难受。
　　奚瑶瑶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翻了个白眼：“对不起啊，秦哥。”
　　秦进看着制片人的讨好，和莫导一言不发的赞同。有什么正在逐渐啮噬他已经孱弱的神经，把他的忍耐多时的温和变成功亏一篑。他的手不停出着又湿又冷的汗。
　　秦进感觉自己像一条被腌渍的鱼，出了油脂以后被冻进冰箱。他越是想大声呼救，越是能提醒自己……没人会帮他。
　　那种惊慌，那种绝望，快把秦进折磨疯了……但是，在关上冰箱的那刻，秦进想起了方瑟的脸。
　　和无意间触碰到方瑟嘴唇…那个算不上吻的吻！
　　方瑟的嘴唇是多么柔软且冰凉啊……
　　于是秦进慢慢露出大众所评价的能融化冰雪的微笑，只是脸颊有意无意的轻轻搐动，但秦进自己不知道。
　　他只是一点点笑出来，而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笑：
　　“去你大爷的。”
　　他说。
　　鱼，正在被冰冻。


第十六章 很适合你
　　车子驶向医院，路上等红灯，通过绿灯，偶尔堵车……马路上的车子一辆接一辆，而秦进坐在自己的车里，他手托着下巴，深沉的看着车窗外。
　　开车的小小试图安慰秦进：“哥……”
　　“嗯？”秦进像是鼻哼般轻轻颤动笑了一声，声音很淡。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才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别生气了，不怪你发火。本来也是奚瑶瑶他们太过分了，莫导也是……”小小一开口，就忍不住的抱怨。她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最后总结：“太混蛋了。”
　　秦进听后，没有跟着义愤填膺。好像受委屈的不是他。他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嗤笑一声：“我不生气。只是这件事不能忍让，小宝就是我的命。何况方瑟也受了伤，我心里太难受。也是有点失控……可是我不后悔。”
　　他说着，看向小小，慢条斯理的露出疲惫而温和的笑。
　　小小从后车镜看到秦进的脸，觉得秦进又瘦了不少……
　　秦进慢慢移回目光，颇有些呆滞的望向窗外。
　　小小心疼他，却开始关心则乱，说了些胡言乱语，她不想跟秦进聊这些的：“哥，方瑟他应该结婚了吧，毕竟方子煦都成年了，方瑟应该是异性恋吧……”
　　秦进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很轻……很轻……却像刺扎进了肉里，随着每一次呼吸，越刺越深。
　　他觉得自己要流下泪，可是他没有。
　　秦进只是慢慢的笑了一下，像是苦笑，像是自嘲，他说：“我只是喜欢他。”
　　小小恨自己胡说八道，又补救：“我知道，知道，哥。”
　　“你不知道。”秦进又转回脸看向小小：“你不知道……我喜欢他。”
　　车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天空上白云朵朵，像是呼出的一个又一个的烟圈，每一个都是说不清的心事。
　　车里，空调温度正合适。秦进平静而又温和的脸，好像陶泥烤出来的白瓷。表情特定，而又稀松平常。
　　没有半点特别。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唯一可能让大众费解的是，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还是比他大十六岁的男人。”
　　“是的，我是同性恋。但不会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我爱的正好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又优秀又俊美，就会使我爱的少几分。”
　　“正相反，我的爱那么平常，那么深。我不会告诉他，我爱他。我怕我的爱让他觉得恶心。”
　　“而这份爱，已经是我最值钱的东西。”秦进没什么表情的说，他揉了揉鼻梁：“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因为我输不起。”
　　“我清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秦进说完，笑了一下。
　　小小半张着嘴，慢慢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快乐，秦进。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这个人太直，太拗。上一次你谈恋爱，付出的代价就已经是普通人付不起的了……”
　　“是，所以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秦进笑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烦躁：“所以呢？我连爱人的能力都应该被剥夺吗？”
　　“你为什么这么偏执？”小小怒道：“我只是怕你受伤！你那时受的伤害还不够吗？！那个方瑟，你看看他！像他那样拥有地位和金钱的男人，如果要和你在一起，你觉得会是以什么形式？”
　　秦进愣住了，像是受伤般的皱紧眉头，随后他自嘲般的冷笑：“像你说的，他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小疲倦的叹气：“我很害怕你受伤，我见过你看他的眼神……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随便好了。可你是明星，多少双眼睛盯在你身上，更不要说媒体……”
　　“好了。”秦进无力再听下去：“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也不用告诉蒂娜。”
　　“她是你的经纪人，我觉得她有必要了解。”小小不甘示弱。
　　“而我是你的老板。”秦进忽然冷了脸色：“我一个月给你开五六万的工资，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吵架的。”
　　小小的脸色顿时惨白，整个人好像是用白纸折的一艘小船，放在水里逐渐破碎。她的嘴唇颤抖，瞪大眼睛：“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方瑟，哪怕他会让你万劫不复？”
　　秦进没什么表情，用冷静而有些刻薄的口吻：“他不会让我万劫不复。他甚至不会知道我喜欢他，他只是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当我的男主角……让我爱上他，让我感觉快乐。而这一切都只存在我的幻想里，所以你确定还要喋喋不休的跟我争论这些？”
　　小小没有再说话，气氛沉默压抑，一直到去医院，秦进走进方瑟的病房。
　　方瑟浑身好像诞上了一层朦胧而迷茫的冷光，在秦进眼里，方瑟看起来既冷酷又美丽。
　　像是冷冽秋冬，带着冰霜而绽放的玫瑰。
　　方瑟转头看向秦进，缓缓地露出好看的微笑。他像毒蛇，麻痹秦进的神经，让秦进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所有的发誓保证，理智……都在方瑟面前化为乌有。
　　秦进结结巴巴，像个小学生来探病，手忙脚乱道：“打，打扰了，我来接小宝。”
　　小宝正睡在方瑟怀里，睡得很香，流了口水。
　　方瑟微微笑着，眼神令人琢磨不透，好像目光紧紧盯着秦进，扫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秦进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而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瑟的目光太有欺骗性也太有侵略性，秦进觉得害怕，又不自觉兴奋。
　　他慌乱的抱起小宝，头轻轻蹭到了方瑟的下巴……
　　秦进抱着熟睡的小宝，而小宝只是吧了一下嘴就睡得更香了。
　　秦进红着脸，磕巴着说：“真对不起，方先生，我会，会付医疗费的。”
　　方瑟看着对方还有些红肿的耳朵，轻轻一笑：“不用了，你已经付过了。”
　　秦进被方瑟的笑，弄得头晕眼花，不知东南西北。他傻乎乎的看着方瑟。
　　方瑟淡淡笑了一声，目光往下移了移，然后说：“你挂在手机上的玩偶，很好看，很适合你。”


第十七章 吻上他的脸颊
　　很好看——很适合你。
　　秦进脸上慢慢涌上血液，像朝霞颤抖的亲吻上云彩，他的眼神像一只鹿，如此清澈的望着方瑟。
　　他抱紧了小宝，幼儿软乎乎的身体像束缚带一般捆绑住秦进，他告诉自己，他不能，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再多看方瑟一眼。
　　方瑟就在那，笑得很好看。
　　像梦里一样好看。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不能获得幸福，为什么只有他要孤苦伶仃，承受着不该他承受的压力。
　　要是他出生在一个快乐的家庭里，要是他没有一个不能承担自己责任的姐姐，要是他没有一个得自闭症的侄子！
　　天哪……
　　秦进陷入一种深深的绝望，被自己背叛的绝望，他不能再去看方瑟。
　　爱会使人变得坚强或者软弱，高尚或者丑恶。
　　可惜，方瑟同时给予了他一切。
　　秦进颤抖了一下，才慢慢笑了出来，他低下头，像一只鸟表现出臣服和谦卑，他被驯服了，被生活，被一切。
　　“谢谢，医药费我会付的。真的对不起，方先生。”
　　秦进没敢去看方瑟的脸，方瑟的声音很淡，像每一晚的月光，流转在秦进的心田：“等等。”
　　在安东尼不可思议的眼神下，方瑟看过花瓶里所有美丽的花朵。
　　最后，他抽出一枝粉色康乃馨，花朵含苞待放，新鲜像是刚抽出身姿。
　　方瑟半躺在病床上，手上有一朵康乃馨，他像一尊神诋，向秦进施以援手。
　　他目光含笑，如此安静隐藏内心的秘密。
　　没有人能搞得懂方瑟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
　　秦进看着他手上的康乃馨，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周遭一切变得充满眩光，他近乎痴呆的望着，却不敢拿。
　　“你要的枫糖。”有着大红波浪卷发，身材火辣的美女医生走进来，越过秦进——秦进眨了一下眼，看着这位美女亲吻了一下方瑟的脸颊：“你确实应该少吃点糖了，甜心。”
　　方瑟轻轻笑出来，目光温柔，又很甜的回答“没有糖，我宁愿死。”他说着，像一个孩童般狡黠拿过枫糖，他是多么恶毒啊……
　　秦进看着方瑟，觉得方瑟看自己的目光从没有变得这么恶毒过。
　　方瑟笑着，他恶毒的像是要送给秦进一个有毒的红苹果。
　　而秦进不可饶恕的垂涎了。
　　秦进掩饰着难以忍耐的失落，点了下头：“我先走了，方先生。”抱着小宝转身准备离开。
　　“不行。”方瑟笑着，像个坏蛋：“你还不能走。”他朝着秦进说：“给你。”
　　秦进看着那朵康乃馨，既然这只是一朵康乃馨，那就没什么理由不能拿，于是他接过……
　　于此同时，方瑟轻笑着，俏皮的说道：“很适合你。”
　　又朝身边的美女医生找赞同：“你不觉得吗？韩梅。他是多么出色的年轻人，配这朵花多么合适啊。”
　　韩梅怀疑的看向方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时候，秦进没有看见韩梅担忧的眼神，他只是像平时一样，露出得体的微笑，承担别人的夸赞。
　　“谢谢方先生，您过奖了。”秦进自然的回答，他怎么会不自然，脑海里的程序已经启动了，别人夸奖你，你只要说谢谢就好。
　　“方瑟……”韩梅担忧的眨眨眼睛，好像眨去了一些水雾，她伸手搂住方瑟的脖子，像只大狗似的亲吻方瑟的脸颊。
　　方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朝秦进微笑。
　　“你们都在？”方子煦不着调的走进来，把头上戴的太阳帽摘下来，戴到秦进头上，抱怨似的说：“我都跟你说了，我带你过来”
　　秦进温和的笑了一下，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还给方子煦，方子煦甩了甩继承了方瑟的金色短发，嫌弃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这天太热了。”
　　又看小宝睡得正香，他伸手戳了戳小宝的脸蛋，才想起来方瑟，讨好的看向父亲：“您好点没有。”
　　方瑟微笑：“托福，还没死。”
　　方子煦被堵得半响没说出话来，忽而蹙眉看向搂着自己父亲的韩梅，刻薄而冷漠的讽刺：“呦，老妖婆，又不自量力的想吃唐僧肉了。”
　　韩梅一改刚才小鸟依人，眼睛眯起来，涂了大红色口红的嘴唇吐出几个字：“关你屁事，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吃你爸爸的奶吗？”
　　方子煦冷冷嗤笑一声，眉梢都带着厌恶，秦进从没过方子煦这么恶毒的骂过女人，只见方子煦咄咄逼人：“总比你这种靠上来的贱人好，你倒贴上来这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
　　“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方子煦笑了出来，眼里蓄着狠毒：“你脱光衣服在他面前的样子，活像一只下贱的母猪！”
　　哪怕看见韩梅眼里充满泪水，方子煦都没有半点怜惜，他只是冷漠道：“倒贴他的人，都能绕着地球跑一圈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从小和他认识，他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住！”
　　秦进有些难以理解方子煦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他不禁浑身冰凉，如果有一天，方子煦知道他喜欢方瑟……
　　会不会也像今天骂韩梅一样，责骂自己？
　　“舅舅？”小宝被吵醒了，不满的吧唧吧唧嘴，一看是秦进，立马快乐的用胖乎乎的小手拍拍秦进的脸。
　　秦进的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是啊，他总不会失去一切。
　　秦进低头吻了吻小宝，小宝咯咯的笑了，从秦进身上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又去找方瑟了，让方瑟抱着自己，方瑟像逗弄一个小玩意似的逗弄小宝，最后往小宝嘴里塞了一块糖。
　　韩梅哭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秦进都不忍去看。
　　韩梅的泪一滴接一滴，就像方瑟正打的点滴。她声音干哑，颤抖的问：“你就允许，他这么说我？”
　　方瑟含笑，韩梅却逐渐绝望。方瑟看向方子煦，只是很温和的说了一句：“不要这么说女人，宝贝。”
　　方子煦冷哼一声，咬牙切齿：“我没打她，就是我仅剩的绅士风度了！”
　　方瑟点点头，看向韩梅：“他这样说。”
　　韩梅整个人像炸开一样，她声嘶竭力：“就这样？！就这样就算了？！”
　　方瑟依旧温柔，笑着说：“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呢？梅。你得知道，是你活该，亲爱的。你早该扇他一巴掌，然后啐我一口，永远的离开我，开始新的生活。”
　　韩梅痛哭出声：“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是啊，所以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呢？”方瑟轻笑，蓝色的眼眸像清澈的海面，那么广阔，那么无情：“方子煦是我的儿子，我们才是一家人。”


第十八章 弯一下腰
　　餐桌上满是琳琅满目的菜肴，丰盛说是饕餮盛宴也不为过。巨大的水晶灯显得包间里的气氛如梦似幻，方瑟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一起，轻轻托着下巴。偶尔被方子煦的烂笑话逗笑，每当方瑟觉得有趣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露出温和的光，嘴角轻轻向上。
　　向上的弧度很小，很浅……就像，就像湖面泛起了点点涟漪。
　　秦进难以理解韩梅经过了方子煦的辱骂以后竟然还能和他同桌吃饭，韩梅补了妆，除了眼皮微肿，她看起来还是精致美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痛哭，歇斯底里的人是她。
　　但更令秦进觉得荒唐的事，自己竟然也坐在这。和方瑟，同大家好像相安无事般的吃这顿鸿门宴。
　　他是怎么同意的呢？
　　从哪里开始出错了呢？
　　也许是小宝大哭大闹，不停哭着朝秦进叫舅舅的时候。秦进知道小宝是饿了，小宝是个有自闭症的小孩，他六岁了，却只会说一个词语，那就是：舅舅。
　　饿了喊舅舅，想要上厕所喊舅舅，一切需求都喊舅舅。
　　所以秦进当时只是温柔的蹲下来握住小宝的手，说舅舅带你去吃东西。
　　方瑟莫名的笑着说：“我请你们。”
　　秦进想拒绝，拒绝的话却如鲠在喉，说不出来，方瑟对他一笑，他就什么都做不到。
　　秦进深知，自己是个懦夫。
　　又也许是方瑟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坐上轮椅出院，他对秦进说：“弯一下腰。”
　　秦进不解，还是照做，他弯腰……心脏怦怦地跳，像是摩斯密码，无声告白。他能看见方瑟的睫毛，也是浅浅的金色……
　　秦进悄悄移开目光，不让自己再看，喉咙却微动，像是蛇吞咽食物。
　　方瑟只是拿过他手里的康乃馨，神情专注而宁静，那样好看……他轻轻将康乃馨折断，然后别在秦进的上衣口袋……那是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方瑟使了诡计，他活像个巫师，用了魔力，叫秦进的心脏饱受滚烫的思念之苦。
　　然后，方瑟微笑，他看向秦进。秦进觉得自己仿佛失血，头晕目眩，只能看见方瑟那双蓝色的眼睛……
　　方瑟眨了一下眼，说：“果然很适合你。”
　　他诡计多端，叫别人爱上他，只是一瞬间的事。
　　哪出错了？从哪开始错了？也许是秦进第一次见到方瑟，就是错的。
　　来饭店的路上，方子煦的侧脸被外边霓虹灯照亮，而另一边如同陷入黑暗。他嗤笑一笑，颇为冷漠：“你不要觉得我这么骂一个女人，我就变成坏人了。”
　　秦进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方子煦的冷笑更甚，转头看向秦进，眼睛里带着一种血淋淋撕扯般的恨意，他说：“我恨她，她为了爬上方瑟的床，给我打了一针麻药还是什么东西，我躺在黑黢黢的屋子里一动不能动，那该死的药让我产生了幻觉，你不知道我那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秦进蹙起眉。
　　方子煦把头转回去，漫不经心：“而我那个时候，和小宝一个年纪，才刚刚六岁。”
　　秦进看着方子煦的后背，他身后无数景色从车窗快速略过，而方子煦一言不发。
　　秦进笑了笑，温柔的伸手摸了摸方子煦的头发，方子煦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他。
　　秦进不禁笑了出来，像对小宝一样对方子煦，揉了揉他的头发。
　　方子煦也笑了，又是秦进认识的那个被家里娇宠长大的大男孩。
　　方子煦赌气似的又跟秦进说：“如果不是因为她从小和我爸一起长大，我爸肯定早就把她扔海里去了……他如果童年再幸福一点多好，就不会记得她的好了。”
　　秦进分不清是他还是她，但秦进被勒住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方子煦又说：“我偷听过韩梅和他讲话。”方子煦忧愁的看向秦进：“我觉得我爸小时候真的很惨，简直是被虐待。”
　　他自言自语似又说：“不过他对我倒是挺好，从来没打过我。”
　　秦进慢慢从回忆里出来，头顶上的水晶灯发出好看的光辉。
　　而秦进看着方瑟，方瑟察觉到了秦进的目光，也看向秦进，露出微笑。
　　秦进张了张嘴……
　　“舅舅！”小宝用筷子扎了个虾饺放进秦进碗里，秦进笑出声，揉了揉小宝的头：“谢谢你，小宝。”
　　小宝不再去看秦进，好像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目光呆滞。
　　秦进微微叹气，止住失落。他想，小宝一定是在另一个，他不懂的世界里当屠龙勇士，勇敢而又正义的修炼自己。
　　秦进即使再怎么告诉自己，却在心里只希望小宝是个普通的，健康的孩子。
　　同时，秦进在心里静悄悄的躲避了，刚才自己想说出口的话。
　　聚餐结束了，小宝在秦进背上睡着了。小小去停车场开车……
　　方瑟和秦进站在门口等，门口有一条浅浅的河流，湍湍不息的流动着，秦进能听见水流声，一时间觉得十分静谧。
　　“早上，我收到一封信。”方瑟忽然开口，秦进去看他，只觉得方瑟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方瑟坐在轮椅上，朝着秦进轻笑。
　　秦进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真好看……他面对方瑟总是丧失语言能力，除了真好看，竟然没有其他词汇能描述对方。
　　方瑟的好看，是一种令秦进惊心动魄的美，这种美像是由内而外的蜕变，进化……是内在褶褶生辉。
　　不光是外表。
　　秦进觉得一切都美极了，河流的水声，天空上无数的星星……好像都布天盖地的朝他们砸过来。有那么几颗掉进了方瑟的眼里，显得方瑟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说不出的神秘和深沉。
　　“什么样的信？”秦进受到蛊惑的问。
　　方瑟笑了，看着前面的河流，好像一个来度假，钓鱼的游客，他悄悄放下饵食，回答道：“白色的信纸，黑色的字，就是一封这样的信。”
　　“哦。”秦进哑着嗓子开口。
　　“你不问问写了什么吗？”方瑟朝着秦进玩味的一笑。
　　“写了什么？”
　　“秦进。”方瑟半真半假的笑着说
　　秦进在听到方瑟开口说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冰棍融化滑下的第一颗水珠……内心被深深刺痛，又感觉如此冰凉，甜美。
　　那一瞬间，他和方瑟的距离好像忽然被拉进了。
　　有一种，跨越时间，跨越一切的错觉。这一瞬间，方瑟与他目光直视，万物都忽然复苏，而忽而又诡异的全数颓败。


第十九章 你不会爱他的
　　村上春树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时候，我会笑笑地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发上多待几秒。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地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哦。”
　　秦进眨了眨眼，止住眼眶的湿润，露出了笑容，他觉得这种时候，已经是很万里挑一的幸运了。
　　他或许，再也不会与方瑟这样近距离的说话。
　　而今晚，全部的全部都像喝醉了一样，黑白颠倒着，似梦非梦。水，静静地淌……黑夜透露出罅隙，从上面发出芽来。
　　我很可悲，我很懦弱，就让今晚的风像拂过柳枝般的轻轻抚过你的头发，风啊……请替我在他的发上多停留几秒。
　　方瑟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
　　秦进笑了，觉得机会正好，于是他说：“你头发乱了哦。”
　　方瑟似乎有点不解，随后他笑了笑，说：“秦进。”
　　秦进看着方瑟。
　　方瑟神情温柔，宛如摆渡的人：“车来了。”
　　秦进点点头，笑着说：“再见，方先生，晚安。”
　　“晚安。”方瑟温柔：“谢谢你，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高兴，好像自己也变年轻了。”
　　寒暄的话，就不要说的这么温柔了。
　　秦进的目光是温柔的，那是极尽的落寞。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他把小宝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给小宝盖上毯子，泪珠砸到小宝的脸上。
　　秦进用手背擦着眼睛，却越擦越多，泪水失灵了一般，就像今晚的河，没有限度的流着。
　　秦进捂着脸，低着头，无声的哭泣着。
　　小小察觉出来不对，担心：“秦哥，你怎么了？头疼？”
　　秦进的声音半点听不出来哭声，这是做演员的好处，他受过训练：“有一点，待会就好了。”
　　小小半点都不怀疑的点点头。
　　今晚，注定是落寞的。
　　而方瑟回到家，半躺在床上，尤莉趴在方瑟的胳膊上，睡得很香，方瑟轻轻抚摸着尤莉的头。
　　“方瑟……”韩梅穿着睡衣走进来，忧伤的说：“我睡不着。”
　　方瑟淡淡笑了一下：“喝片安眠药吧，去找安东尼。”
　　韩梅无声的摇摇头，走过来跪在地上，把脸枕在方瑟的胸口：“我很怕，方瑟。”
　　“怕什么呢？”方瑟轻声问。
　　“我怕那个叫秦进的男人，会抢走你。”韩梅渴望又哀求的看着方瑟：“求你了，哥哥，跟我说吧，他不会抢走你的，你不会爱他的，对吗？”
　　半响。
　　方瑟轻轻眯起眼，笑了出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上他。”
　　“你从没正眼看过那些年轻的孩子们，是因为他是方子煦的朋友吗？所以你才喜欢他？”
　　“我想不是这个原因，亲爱的。”方瑟温柔的笑了笑。
　　“我不许你爱他！！绝对不允许！！”韩梅掐住方瑟的手臂，指甲陷进方瑟的肉里，流出鲜红的血。
　　“谁知道呢？”方瑟把韩梅掐他的手掰开。然后用手指蘸上点血，放到嘴里尝了尝，如同品尝新鲜的草莓酱。他笑了出来，看向韩梅：“不要动他，我是说真的。”
　　韩梅看起来有些害怕，浑身发抖着。
　　“我还没有弄明白。”方瑟愉悦的浅笑着，眯起眼睛：“他确实……对我而言，很特别。”
　　“特别到，我想再和他说说话。”方瑟轻笑：“我想在他的灵魂上种上粉色的康乃馨，一定会非常美丽的。”
　　韩梅发出小声的啜泣，方瑟温和按铃，一会安东尼就出现在他面前，跟了方瑟二十多年的年轻管家，也是方瑟的左膀右臂。
　　总要忍耐方瑟出乎意料的坏脾气。
　　方瑟轻轻笑着对睡眼惺忪的安东尼说：“明天给我的卧室换一扇防盗门。不要搞得谁想进我的屋子就能进，我这又不是公共厕所。”
　　安东尼：“……”
　　方瑟看着安东尼把韩梅拉起来，贴心的给韩梅身上披上毯子，他愉悦的发出笑声：“安东尼，你知道吗？”
　　“什么？老爷？”好脾气的安东尼回头问。
　　方瑟看着安东尼那双黑色的眼睛，一双善良而又温和的眼睛。
　　安东尼疑惑的看着方瑟。
　　方瑟沉默了一下，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最后却缄默下来，似乎叹了一口气，忧愁而又玩味的看向安东尼：
　　“你长了一双女人的眼睛，你知道吗？”
　　安东尼顿了一下，随后才嗤笑一声，不经心的看了方瑟一眼，淡淡的眨了一下他黑色的睫毛：“我当然知道。老爷，你是真的老了。所以我才总跟你说，不要熬夜，熬夜会使你变成笨蛋，你看看……我说的没有错，你已经是笨蛋了，老爷。”
　　安东尼温柔的看向方瑟，嘴唇抿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忧伤，他对方瑟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见我的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方瑟笑了一声，挥了挥手，疲惫的叹了口气：“我已经老了，所以这不是熬夜，只是自然的睡不着而已。”
　　安东尼带着韩梅离开：“没有人会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说自己老了。”他把灯给方瑟关上。
　　房间里刹那就陷入黑暗。
　　“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安东尼说，随后他不做解释，离开了房间，将门关上。
　　方瑟深深呼气，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尤莉似乎感觉疑惑，它舔了舔方瑟的手，方瑟用被舔得湿乎乎的手，在尤莉的毛上蹭了蹭。
　　方瑟觉得自己没睡着，他觉得自己清醒着，但实际上闭上眼睛的那刻，他已经陷入了睡眠，只是很浅而已。
　　隔天。
　　秦进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他迟钝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秦哥！”小小快乐的朝他扑过来：“好消息！！”
　　秦进困倦而迷茫的眨着眼睛：“怎么了？”
　　“《澜月传》的角色是你的啦！！”
　　秦进被这个天降馅饼砸懵了，空洞了片刻，才被喜悦填满，他不禁笑了出来，喜极而泣般的接过小小手里的剧本，珍惜的抚摸，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剧本上的每一个字。


第二十章 是甜的
　　在剧组的日子充实而忙碌，可秦进却觉得特别开心，因为《澜月传》是他特别喜欢的一本网络小说，上高中的时候读过一次，虽然是本言情小说，可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情还是打动了那个时期，敏感而青涩的秦进。
　　那个时候，他向往青春，向往爱情，向往自由的生活，渴望他的生命中也出现一个“容鹤”。
　　而“容鹤”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正是秦进饰演的角色，他会用他的青春来诠释容鹤这个角色。
　　秦进对容鹤，有一种奢望般的执念感，就好像要证明什么一般，必须得演这个角色，必须由他出演。
　　他会演得很好，他会变成容鹤。
　　他就是容鹤。
　　《澜月传》毫不夸张的可以说是，秦进青春里对幸福，对爱情的幻想。
　　对于秦进而言，出演澜月传，意义是非凡的。
　　但由于莫导那边需要补一两个镜头，所以秦进经常两边跑，忙得头晕眼花，却还得幸福的偷着傻乐。
　　天色变黑，秦进在回剧组的车上睡着了，车子不知为何变得有点摇摇晃晃，使梦境变得模糊起来，但他还是看见了一个人。
　　看见了，就会觉得心痛的人。
　　时间会诚实的一秒一分一时的走，和人不一样，绝对不会缺斤少两。
　　同一时间，方瑟正在用轮椅下楼梯，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可惜方瑟天性奇怪，和常人总是不大一样。
　　这半个月来，他聪慧的活像只刚学会藏松子的松鼠，来回玩他的轮椅，最喜欢的游戏，就是从楼梯上把轮椅翘到一定的高度，然后灵活的从一个又一个楼梯上让轮椅“蹦”下去。
　　安东尼今天已经是第十次目睹方瑟玩他的危险的游戏，因此默默的掏出怀里的药瓶，倒在手里一颗黑色的清心丸，不喝水就直接吞了下去。
　　忍着喉咙被药噎得有着疼的感觉，尽量放缓语气：“老爷……不要再这样做了，很危险的。”
　　方瑟朝他淡淡一笑，笑容玩味：“我亲爱的安东尼，活着就有危险。”
　　“我知道。”安东尼苦笑，看着方瑟，动情而又劝慰的说：“所以没必要再增加风险了吧？”
　　方瑟把一边嘴角上扬翘起来，冷漠的打量着安东尼，他微微张开嘴巴，在灯光下——他的金色长发，愈发朦胧，整个人仿佛笼上一层珠光，一切都变得晦涩不明起来。
　　“我有一把枪。”他说。
　　安东尼冷静的回答：“不，老爷，你没有。”
　　“假如我有。”方瑟嘲笑的拍拍手，发出啪，啪的声音：“有点想象力。”
　　“好吧。”
　　“我有一把枪。”方瑟慢条斯理的说，随后把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双手指尖轻碰，愉悦的发出轻笑，以一个好的讲故事人的口吻，开始他的叙述：
　　“黑色的枪口，好像有漩涡般的凝视着我，你知道那什么吗？安东尼？”方瑟笑着发问，但他没有理安东尼，自顾自的回答：“那是地狱，是死亡。”
　　“你我都知道，怎么让一个人下地狱，就是扣动扳机。”方瑟轻微蹙眉，显得有点不满，不过他笑笑：“但是对于我，条件更加苛刻。”
　　“对我而言，死亡不是地狱。”方瑟耸肩：“所以不要担心我会受伤。”
　　“那是两回事。”安东尼冷冷的看方瑟一眼，眼睛看向方瑟：“还有，老爷。如果你真的想下地狱，我也许能给一个好的意见。”
　　“请说？”方瑟较有兴趣：“我会洗耳恭听。”
　　“爱上一个人试试。”安东尼开始拿白色的布，擦他的怀表。他擦的极其仔细，就像这三十年来的每一天，他极力把所有灰尘都打扫干净。可是离他胸口最近的，那块怀表上的纹路，刻下的“Иван”却怎么也擦不掉。
　　三十年的时间，没有叫心事淡化，反而愈加清楚，历历在目。
　　恍惚昨天。
　　方瑟还是那个坐在阳台上，晃荡着双腿的少年。
　　可惜不是。
　　于是，安东尼不知是遗憾还是厌恶的说了一句：“以您这种性格，真正爱上一个的时候，才会下地狱。”
　　方瑟对于这近乎诅咒的话，并不恼怒。他的绅士风度总是不合时宜，他礼貌的认下了安东尼的讽刺，愉快的笑了。
　　就像安东尼怀表上刻下的字一样，刺眼。
　　方瑟看向窗外，只有厚而浓的黑夜，但他不在乎：“安东尼。”
　　“什么事？老爷。”
　　“我想去散个步，不要跟着我。”
　　于是，方瑟一个人的夜晚，诡异而有趣的开始了，他还不能开车，可是拒绝安东尼当司机，他带着他的大型犬尤莉，打车去了市里。
　　在司机看神经病的眼神下，付了五百元的车钱。
　　方瑟没有手机，所以只带现金。
　　司机或许把他当成了来旅游的外国人，不愿意和方瑟多说一句话，这让方瑟感觉有点失落。
　　他现在，愿意找找缪斯。
　　今晚的星星特别多，每一颗都像一朵小花，无声的在自己最好的年龄悄悄开放。
　　方瑟漫步，他穿着卡其色的西装，金色的长发用一支卡子别住，手上牵着一只巨型白犬，走到哪，都惹人注目。
　　“看啊，尤莉。”方瑟淡淡说：“路途多么遥远，而旅人将独来独往。今晚，我们没有目的地。”
　　尤莉舔了下方瑟的手，目光温柔……不像一只狗，也不太像一个人，太过纯净而温柔，反而像个怪物了。
　　方瑟揉了揉尤莉的头，慢慢走着。
　　“哇哇哇！秦进！！”
　　“秦进！！妈妈爱你！！！”
　　“秦进真人好帅啊，个子好高！太帅了吧！！”
　　“秦进？谁啊？”
　　方瑟停住脚步，慢慢看向人群中央，有个男人……
　　穿着一身白色，在黑夜里是藏不住的。
　　怎么了呢？是今晚月光道行太浅，才会被你遮住光辉吗？
　　秦进站在那，站得很直。让人臣服……他看起来是那样，那样与众不同。
　　像极了，晚风有一丝的凉，滑过方瑟的嘴唇。你若细品，就该知道，这风会是甜的。


第二十一章 烙印下一吻
　　该如何去比喻此刻呢？
　　对方瑟而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的感觉正笼罩上他的心房，并不感觉痛苦或紧张，正相反，一种奇妙的甜蜜，一点一点填满了他。
　　方瑟不由抿住了嘴唇，他身上出现了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燥热，像是要大病一场似的，发热着而又出了冷汗。
　　目光无法从秦进身上离开。
　　秦进站在大概离他十米的位置，看起来和前几天变得不一样了，他好像月亮，而月亮又像一枚硬币……
　　而方瑟忽然变成了愣头愣脑的自动贩卖机，把一枚硬币扔进靠左位置的胸膛，轻而易举的刺痛了肋骨，拨动了心弦。
　　悄悄的贩卖出，方瑟从来都没用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突然间你就不再是你了，你定在那，而对方也定在那。
　　一切变得缓慢起来。
　　秦进穿着古装的样子好看极了，他看起来是那样温和谦逊，像是跨越了一千年只为了朝他的心上人走过来。
　　方瑟的呼吸一深一浅，他感觉到一种恐惧，那是摄住心魄的恐惧，他太久没有感受到恐惧了，所以此刻的恐惧也变成僪佹的甜蜜。
　　而秦进呢？
　　他也慌乱了。
　　即使他看上去很镇定，但他确确实实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方瑟，方瑟显得那么优雅而高贵，有着漠不关心一切的睥睨气势。
　　该怎么说呢？
　　秦进脑子是一片空白，而内心却背起了《澜月传》的一句台词，容鹤说：
　　“于……”
　　“于……”秦进望着方瑟，痴神般向往，他所流露出的深情，是让人会变得痴狂的深情。他不自觉的念起了台词，好像在念一首诗，别有深意：
　　“于人海茫茫中相望，摒弃那些泛滥而浅薄的欲与望，你是阳光，从黑暗里获得希望。”
　　“呜哇……”
　　“怎么了？怎么了？！”粉丝兴奋的窃窃私语。
　　“秦进！！！！！”声嘶竭力的大喊秦进的名字。
　　秦进惊醒般的怔住了，哪里还有方瑟的影子，他走了……方瑟走了。秦进失落的轻轻眨了眨睫毛，他黑而长的睫毛，好像会说话一样，不用一个字，就表达了所有的伤心。
　　“秦进……”
　　“进进怎么了？”
　　“秦哥。”小小探上去，靠近秦进耳边，小声道：“车来了，和粉丝告别吧，咱们该走了。”
　　秦进笑了笑，对粉丝们鞠了一躬，然后温和的说：“快回家去吧，要注意安全，不要让我担心。”
　　“啊啊啊！！老公看我！”
　　“秦进！！”
　　“哥哥也要早点休息哦，照顾好自己。”
　　粉丝们你一言我一语，秦进被挤在中间，只是笑着和大家告别，他从剧组出来就被堵住了。
　　方瑟……看起来已经痊愈了。秦进在心里默默想着，真是太好了……
　　情感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流着。
　　让人感觉到疼痛，又莫名的幸福。
　　喜欢——喜欢——喜欢——
　　太喜欢了——
　　秦进坐上车以后，小小不由抱怨：“这个导演也太急了吧，现在都九点了，又让跑另一个拍摄地点，虽说离这不远，但都拍完了估计也得半夜了……”
　　秦进不说话，手托着下巴，半响慢慢叹气，问：“小宝今天好不好？我都没来得及给他打个电话。”
　　“好，玩得可开心了。”小小笑了出来：“午饭在幼儿园里吃了两个大包子。”
　　秦进听后，总算露出爽朗的笑容，稍稍扫去眼角的忧郁，他笑着说：“是吗？太好了，我总算能稍微放下点心来……”
　　小小又犹豫的说：“晚上是新找的保姆带小宝，就是不知道这个保姆对小宝好不好？”
　　秦进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淡淡说：“你说的对。我不在家，光让他跟着保姆，这不行。”
　　“要不然，我带着他？”小小试探的问。
　　秦进别有深意的看了正在开车的小小一眼，笑了：“你一个小女孩，晚上怎么带他。”说罢，微微叹气：“先把这部戏拍完吧，现在什么不要花钱？我没有戏拍，挣不到钱，就更照顾不了小宝了。”
　　小小也知道秦进压力大，小宝上的幼儿园是特殊幼儿园，一个月就十六万。
　　秦进每个月都基本月光，没什么富裕的钱。
　　“诶？”小小惊讶，以为自己花了眼：“那……是不是方子煦他爸？”
　　方瑟？！
　　秦进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路边搂着尤莉的方瑟，脱口而出：“停车！”
　　小小吓了一跳，把车停下来了。
　　秦进恨自己唐突，但却不可控的把车门打开了，方瑟淡淡看向他。
　　秦进觉得有点像做梦，但他还是问：“是腿疼了吗？方先生？要不要送你回家？”
　　方瑟的表情一时间很令人难懂，但神情冷漠是一定的，他看起来比这薄雾溟濛的夜晚更加阴森而刻薄。
　　这让秦进感觉无地自容，他几乎后悔，心脏刺痛。
　　但方瑟很快就恢复了笑容，他温文尔雅的给出了回复：“很巧。”
　　“是啊……”秦进小声重复。
　　方瑟像是伸了个懒腰般舒展了一下身体，他站起来……和秦进目光交汇着，随后方瑟淡淡的笑了：“不用了，我的腿已经好了。”
　　秦进忍不住难过，点点头。又为方瑟的痊愈而感到高兴，他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喜欢冰咖啡吗？”方瑟笑着问秦进。
　　秦进看着方瑟那好看的笑容，不禁重复：“冰咖啡？”
　　“是的。”方瑟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完美，在暧昧和引人遐想中过渡，徘徊。“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咖啡吗？你喜欢吗？”
　　秦进不知怎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木讷的回答：“……喜欢。”
　　“喜欢？”方瑟笑着重复了一遍，好似在咀嚼秦进说过的这两个字，对方舌尖的温度，嘴唇的柔软度，好像都被方瑟品尝了一遍。
　　而后，方瑟说：“那以后，我请你喝。”
　　秦进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沉浸在方瑟的笑声中。
　　方瑟与他告别，随后自然的牵起了秦进的手，秦进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蜷缩起来，方瑟不知道是发觉了还是没有发觉。
　　他低头，把一吻烙印在秦进的手上。
　　“做个好梦。”他说。


第二十二章 安柏
　　方瑟随意走着，在漆黑无风的夜晚，只有脚步是永不停歇的，他牵着尤莉，实际上他只是攥着绳子，尤莉一直贴在他左腿边，安静的陪着他走路。
　　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方瑟停住脚步，他被霓虹灯围成的字体所吸引住了，就好像，曾经什么时候，他也曾来过这里，被这里所吸引。
　　方瑟牵着尤莉，拍了拍尤莉的鼻子，然后他说：“朋友，我们进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尤莉不说话，只是善良的望着他。
　　于是方瑟就进了这间环境优美的酒吧里，他走到吧台，酒保以喜爱的目光看了一眼尤莉，没有阻止方瑟带着他的白色巨犬。
　　他擦拭着杯子，问这位有着金色头发的客人：“晚上好，喝点什么？”
　　方瑟回以浅笑，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吧台的桌面，在他的手边有一个珐琅的彩绘花瓶，正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花瓶里有几枝精心修剪的白百合，香味沁人。
　　“晚上好。”方瑟有礼的回答，他浅浅的笑：“来杯莫吉托怎么样？？”
　　“不错的选择。”酒保笑着说，开始调酒。
　　酒上来以后，方瑟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杯身，有些冰凉刺痛感，他没有急于喝这杯酒。
　　歌声委婉动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酒吧有人拿起了麦克风，唱起了《Scarborough Fair》，中文翻译过来，就是斯卡布罗集市。
　　“你喜欢这首歌？”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双手撑在桌子上，天真模样的问他。
　　方瑟看着对方猫儿似的眼睛，笑了笑，他用手指敲了下杯子，然后拿起来啜了一口酒，冰凉的酒带着辣味，他微微眯眼，笑起来：“不，我不喜欢。”
　　“酷。”少年耸肩，坐在方瑟身边，他说：“那你喜欢喝酒？”
　　“不是。”方瑟回答。
　　“那你一定很寂寞了。”少年说。
　　方瑟看着对方，少年的耳朵上穿了一个小小的洞，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琥珀耳钉。
　　“也许吧。”方瑟喝着酒，回答对方的话，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含笑，以欣赏的目光看着正在吧台唱歌的人。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少年趴在桌子上，微微打着哈欠，他的眼睛又圆又大，好似一只会享受的猫。
　　“我天天都在见到人。”方瑟没有看他，只是啜着冰凉的酒，看着唱歌的地方。
　　“见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方瑟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回答：“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先生。像你这个年纪，每一天所遇到的事情，都会是新鲜的。”
　　“你这样想？”少年笑着问，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方瑟同样微笑。
　　“我不觉得。”少年回答：“特别就是特别，和年纪无关。”
　　方瑟没有回答。
　　“我叫安柏。”少年笑出了脸上的酒窝，他忽然说：“你叫什么？”
　　“方瑟。”
　　“你是外国人？哪国人？”
　　“中国人。”
　　“你看起来不像。”安柏说，他看了眼时间，忽地站起来，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了，以后再来找你玩。”
　　方瑟没有回答，尤莉趴在他的脚边，好像睡着了。方瑟眨了眨已经干涩的眼睛，他想，该找个地方躺下，睡觉了。


第二十三章 包养而已
　　他掏出钱，递给酒保，这个时间来喝酒的人突然变得多了，酒保变得忙碌起来，周边忽然喧闹，而方瑟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把钱压在杯子底下，转身离开。
　　去了一家酒店，允许他把他心爱的朋友尤莉带上。方瑟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还是在家比较好，善解人意的安眠药片会帮他渡过这个夜晚。
　　可惜，他不在。
　　方瑟后悔了，实际上，他这一生常常后悔，也常常爱反悔。
　　他叹息，睁开眼睛。
　　情况变得诡异起来，因为他看见了秦进，蜷缩在沙发，捏着脚趾，双目失神的秦进正盯着电视看。
　　电视发出声音，好像电视里彩色的世界和声音是一道划分线，把秦进和某种东西隔开。
　　一切有声，而又无声。
　　好了，方瑟又动不了身体了，他又成为了秦进的玩偶。
　　忽然，酒店的门被人刷卡打开了，方瑟看见一个穿着价格不菲的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女人上了些年纪，脸颊上的肉看起来有点往下垂。
　　秦进腾得一下子站起来，慌张而又害怕的往后退，他光着双脚，脚趾很好看，脚踝的弧度看起来也能轻易被人一手攥住。
　　“秦进。”女人笑着说，眼角藏不住得意：“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想要你，不需要你爱我，也不需要你跟我谈恋爱，只要你的身体就够了，我可以包养你，然后捧你，只要你跟我，什么好的资源都可以给你。”
　　秦进像一只呜咽的小兽，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呜咽。只是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他往后藏着身体，似乎极力想要冷静，他说：“莉姐，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这样。”
　　莉姐冷哼了一声，冷漠而又嘲讽的打量着秦进，她声音极稳，势在必得，挥舞着手上的房卡，像是挥舞什么战利品：“你以为你的拒绝有用吗？”
　　秦进说不出话来，似乎陷入绝望，眼睛瞪大：“谁给你的房卡？”
　　“不重要。”莉姐笑了一声，藏好刻薄。她说：“我给了你太长的时间，秦进。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有耐心了，现在，你也别玩欲擒故纵了，过来吧，你今晚让我多满意，我就给你多好的剧本。”
　　秦进浑身都在发抖，摇头：“不行”，莉姐试图去抓秦进的手，秦进吓坏了似的，发出一声尖叫，一下子把莉姐推倒在地上。
　　莉姐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才慢慢发出狞笑，站起来冷漠的看着秦进，狠狠扇了秦进一巴掌，秦进嘴角渗出点血来。
　　“你有骨气，好，好的很。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澜月传》你不要拍了，我告诉你，你被雪藏了。”
　　秦进站在原地，没有表情。活像一只木偶，什么感情都没有，眼神变得麻木不仁。
　　他的嘴角被那一巴掌打破了，秦进微微低垂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缄默着，身体轻轻发抖，他手指紧紧抓着地毯，抓得骨节已经发白了，指甲更是没了血色。
　　他却不说话。﻿


第二十四章 亲吻·新人
　　莉姐用一种恶毒的眼光去衡量秦进，她似乎觉得这一巴掌打得不够重，于是她从喉咙发出冷哼，更多的是嘲弄，她的声音止不住的向上，难听而尖刻的评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说你是明星你还真当真了是不是？不过是花钱捧出来的戏子。”
　　灯光把莉姐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牙舞爪好像怪物从罅隙里爬出来，要撕裂秦进。
　　秦进忽然止住了颤抖，他抬起头，脸色很难看，白的病态。嘴唇翕动：“是，您说的对。我不是把自己当回事，而是……我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莉姐似乎没有料到秦进会这么回答，她想要激怒秦进，伤害秦进，看秦进歇里斯底，崩溃怒喊。
　　可惜，秦进只是慢慢站起来，以一种平淡的语气，他的长睫毛显得是那么忧伤，眼神更加空洞，只是嘴角含笑：“我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秦进把脸偏过去点，微低头咳嗽了几声，嗓音有些哑的继续说：“他很好，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一样的东西。人都是爱不自量力的。喜欢美丽的东西，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秦进嗤笑一声，轻轻眨眼，疲倦道：“我拒绝您，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不是您。我现在已经够糟糕了，有那么个喜欢的人，美好而高洁。如果可以，真希望我不要把他弄脏。”
　　莉姐双手抱着手臂，忽然变得冷静，微微点头，耳环随着点头跟着轻颤：“我知道，但我不是要和你谈恋爱，只是睡几晚，给你好的资源，钱还是别的，随你挑。”
　　秦进很慢很慢的笑出来，灯光使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昏过去一样，可是他站的很直，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不能，我是同性恋。”
　　接下来，以女人的尖叫为开始，辱骂为结尾，莉姐厌恶至极的朝秦进看过去：“你父母没后悔把你生下来吗？”
　　门被重重拍上。
　　秦进听见自己发出笑声，他脸色白的吓人，眼神活像要大病一场，而他只是笑，把脸偏向窗户——窗户被厚而重的窗帘遮住了。
　　密不透风。
　　秦进微微侧着身体，脖子修长而白皙，偏瘦的身材使得锁骨更加清晰，他看起来很美，很完美。
　　病态的，像一只顾影自怜的白天鹅，活像哀悼着什么，秦进唤起了方瑟心中的隐藏深处的情感，晦涩而有点发酸的悲恸，方瑟不清楚这是否是自己的悲恸。
　　面前的男人，一语不发。像幽灵，像记忆中的回忆，可是——美极了，你能想象那种美吗？
　　光滑的，褪去细腻的，以一种裸露而迷糊的伤痛感，无辜的望着你。
　　是的，是的……方瑟无声的笑了。
　　【还有，老爷。如果你真的想下地狱，我也许能给一个好的意见。】
　　方瑟想起了安东尼说的话，他不禁更加快乐，虚无的快乐，重建在骨头上，像是把以前瓦解崩塌的东西，扫一扫，再重新和上水泥，以火辣的痛，缅怀过去。
　　再亲吻，新人。
　　说一句：祝你好梦。﻿


第二十五章 最有趣的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方瑟坐在他那红色沙发椅上，如同国王宝座。傲慢的将双手指尖碰在一起。势在必得的轻蔑笑笑：“我可以做任何我喜欢的事，包括一晚上睡在别人身边。”
　　安东尼似乎极力压制自己，他尽量冷静，他是早上在酒店里才找到的方瑟，房间里只有方瑟一个人。根本没有别人。没有任何人会想到，方瑟竟然有时会变成秦进的玩偶，安静的待在秦进身边。
　　安东尼说：“老爷，你晚上没回来，我们很担心，彻夜不眠的找你。”
　　“省省吧。”方瑟笑出声，他的手指碰过自己的金发，倦怠而别有深意的忽然安静下来，一语不发。
　　窗外玫瑰正开得娇艳，玫瑰这种花很有趣，看似娇弱，实则张牙舞爪的长满刺。方瑟很像玫瑰，他拥有太过漂亮，让人惊艳的容颜。
　　以至于，下意识会让人忽略很多东西。
　　比如，他的恶劣，他的傲慢。
　　他的目空一切。
　　方瑟低低的发出笑声，下一秒他忽然将笑容戛然而止，他整张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褪去，只剩下那漂亮的皮囊。
　　他的声音，很淡：“省省吧，安东尼。你知道，如果我不想被人找到，你们就不该找到我。”
　　方瑟站起身，让阳光落在身上，照亮他金色的发，方瑟眼睛刺痛，下意识的眯了一瞬，随后他把唇略带恶意的轻轻勾起，那样漫不经心：“你做的很好，没找到我，也没让任何人找到我。”
　　安东尼一语不发，嘴角向下抿着。
　　“现在。”方瑟轻声轻语，眺望向窗外，目色可及的青山，泼墨般的俊秀的长着大片的树林，深色的绿，太像浅色的黑。
　　方瑟好像能听见，树林里树叶簌簌的声音，他走向窗户，把手指放在玻璃上，目光痴迷，呆望般的笑了：“多么美啊，安东尼。”
　　安东尼站在他的身后：“是的，老爷。美极了。”
　　“晚上叫些漂亮的年轻人过来玩吧，我很想有个聚会。”方瑟笑着说：“邀请大家吧，让来参加聚会的人和森林里的树木一样多。”
　　“好的，老爷。”
　　“对了。”方瑟浅笑，忽然变得文雅起来，他轻轻眨眼，温柔的说：“现在，给我一部电话，我需要跟方子煦说说话。”
　　安东尼显得有些诧异，他是了解方瑟对这些电子产品多么深恶痛绝，侍候方瑟的这些年，方瑟亲自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安东尼还是把手机放在方瑟的手里，贴心的把电话拨通。
　　方瑟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电话接通以后，方瑟的声音没有起伏，活像无风的天气，成了无形的蒸笼。
　　蒸吧，不冒热气，无形的把血与肉分开，让灵魂或思想稍微自由一点。
　　可惜，不能。
　　方瑟只是说：“我需要你去个地方。”
　　方子煦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安东尼打给他，听到方瑟的声音，真让方子煦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方瑟要他去个地方，方子煦不敢不去，只好叫司机开车，到了地方以后，方子煦发现是一间环境优雅的茶馆。
　　这个地方方子煦也来过两回，都是签一些工作上的合同。
　　方子煦轻车熟路的走进去，脑子却混乱的想着，方瑟意味深长的话：我要你办一件事，我相信，你会见到你的朋友，接下来你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方子煦真是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忽然看见了秦进，还有秦进公司的程总。﻿


第二十六章 璀璨夺目
　　方子煦没想太多，顺便拍了下秦进的肩，秦进有些诧异的转头，面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笑容显得疲惫，又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方子煦笑着，刚准备回答。
　　对面有些胖的女人忽然站起来，像看肥肉般的看着方子煦，方子煦一下子恶心坏了，但想着忍忍就算了。
　　结果对方不识抬举，朝他走过来，女人十指上都戴着戒指，有翡翠，有宝石，琳琅满目反而艳俗至极。
　　“你是新人吧？”显然，莉姐今天是第一次见方子煦，她欣赏的打量着方子煦，看着对方的金发，和属于年轻人的身体。她用厚厚的嘴唇啧了一声，喜爱的说：“跟着我吧，你想要多少钱。”
　　说着，就把手往方子煦身上摸。
　　方子煦也很实诚，送给了对方，豪华医院包间半月游。
　　“呵。”方子煦淡淡的嘲讽：“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别人问我想要多少钱。”他目色怜悯，问：“你配吗？”
　　一切太过始料不及，秦进也很意外，他没想到莉姐会这么……，但好在方子煦身后有尊大佛，不会因为拒绝别人的咸猪手而毁掉前程。
　　秦进看着方子煦，还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又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很教条，像是将人生表格化，时刻鞭打着他一下秒要做什么。
　　秦进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可却想不起来，对方拿着一枝花，忽然递给秦进。
　　那枝花有些微微的粉色，对方递给他的时候，使得花头轻颤。
　　“粉丝吗？”秦进稳住心神，尽量笑道：“谢谢，但现在……”
　　“安东尼？”还被莉姐那一摸搞得恶心反胃的方子煦紧紧蹙眉：“你怎么来了？那个超大号巨婴能靠自己生活了？”
　　“很显然，您父亲一直可以自己生活。”安东尼没什么反应的说，他把花递给秦进，循规蹈矩刻板的说：“送给您花的主人说，他很想今晚再亲自对您说一次晚安。”
　　秦进有些乱套了，他的心突突跳起来，分辨着方子煦的突然到来，和面前的这枝花。
　　他岌岌可危的前程。
　　和方瑟……
　　“是方瑟，方先生吗？”秦进几乎错乱的问，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这枝花，虽然他已经接过来，后知后觉的说了谢谢。
　　“是的。”
　　为什么？秦进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心里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快到时间了。”安东尼把他的怀表合上，看着秦进，忽然展露出点温柔，像是对待被牵连的无辜者般，他对秦进说：“冒昧了，请出来一下。”
　　秦进拿着那枝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看见了对面的大厦。
　　天色已经黑了，而下一瞬间，对面的大厦亮起的灯光璀璨夺目，拼凑起来恰好是两个字：秦进。
　　秦进怔住，宛如被攫住呼吸，却慢慢露出笑容。
　　安东尼和另一边的方瑟联起了视频通话，方瑟舒适的坐在他的沙发上，用整面墙大的屏幕，看见了秦进的笑容。﻿


第二十七章 粉红色海豚
　　他是多么的古怪的人啊。
　　安东尼默不作声，看着方瑟挂断视频。他自己轻轻摘掉耳机，看向双目被灯光点亮的秦进，秦进看起来是真的很快乐。
　　天真的快乐。
　　如果，安东尼不经意的想着，这个叫秦进的年轻人能多再注意一点，就会发现这个六月的夜晚，风还有着一丝凉薄的气息。
　　而方瑟……他总是令安东尼无法揣摩，可是头一次他听到方瑟的要求，是那样不足挂齿。
　　方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派迷茫的方子煦——去当会咬人的绵羊，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安东尼想，方瑟肯定知道那个有些肥胖的贪心的女人见到漂亮的美男子会做出什么反应。
　　而方子煦又会如何回应。
　　是的，方子煦只不过是方瑟驯养的其中一只绵羊，他亲手教给这只绵羊该有怎么的脾性。
　　但方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东尼是半点不明白。
　　他在一晚上花费几千万，像粉丝般去在大厦上登秦进的名字，只是为了再次看见秦进的笑容。
　　而全部的全部，方瑟所为秦进做的，让秦进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方瑟简直不像方瑟了。
　　他用了这么多时间，利用方子煦。点亮大厦的灯光，把钱像流水一样花掉，只是为了——为了一个见过不到几次，还算陌生的人。
　　他儿子的好友，秦进。
　　而方瑟做了这么多，只是想，再亲自对他说一次晚安。
　　“所以，秦先生，您愿意参加今晚的聚会吗？”安东尼看向面前流露出快乐情感的男人。
　　秦进诧异了一瞬，有些腼腆的眨了眨眼，他显得单纯，而又被柔软包裹住似的，像还没破茧，看起来是那么幼弱。但同时，他又是那么幸福的笑出来，毫不掩饰，或者根本藏不住似的笑出来，他没有看安东尼，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六月的晚上，满天的星星，像落下的一地的雪，闪着淡淡的白光。在方瑟的别墅里，他靠自己的幻想，以及他那肆无忌惮的喜好，装饰着他的屋子。
　　他的别墅位置偏远，可环境很好。所以方瑟有了很大的“后花园”，树木如杂草丛生，说是森林也不为过。白天鸟叫啁啾，若是夏天，蝉鸣不断，晚上蛙鸣阵阵，活像悲哀的吟唱。猫头鹰从喉咙里咕噜咕噜，仰望高空月明。
　　可一到晚上，树木就安静下来，栖息在泥土里扎根，风一吹树叶，便将一切搞得东倒西歪，发出的声音像是淡淡的啜泣，如果风更大一点，就像是鬼哭狼嚎。
　　但因为今天宾客络绎不绝，人们的笑声遮住了一切声音，所有人——是的，所有人，在方瑟眼里，都像一群五颜六色会发光的水母。
　　他们没有骨头，只是柔软的皮囊，纵情享乐，一笑，就要瘫倒似的。无论是男，还是女，都好像水母。
　　在欢乐里徜徉。
　　而方瑟，喜欢水母，也喜欢看人群发出笑声的样子。
　　于是，他举了举杯，独自一人，对着这群欢笑的人们，举了举杯，稍后他啜了几口酒，独自靠在阳台上，点了一支雪茄，抽了一口，吐出淡白色的烟雾，他半趴在阳台上，看着众人唱歌，跳舞，欢笑。
　　“秦先生说他不能来。”安东尼对方瑟说。
　　方瑟没什么表情，他抽着雪茄，淡淡的眯了眯眼睛，随后用指尖搔了搔眉尾，他把雪茄含着嘴里，像是嗤笑又如同冷笑：“他当然不应该来。”
　　安东尼被这句话，弄得糊涂了。
　　“他要是来了。”方瑟甚有隐喻，把安东尼置于迷宫般的说：“如果他来了，他就会变成水母。”
　　安东尼怎么也联想不到，为什么参加一个聚会，就会变成水母。于是他试探的问：“在我看来，您是不是喜欢他，或者爱他？”
　　虽然安东尼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那就是，方瑟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方瑟听后，笑了一声，晚风吹过他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是的，或许是安东尼眨了一下眼，有那么一瞬间，转瞬即逝地，安东尼觉得方瑟很寂寞。
　　可是下一秒，方瑟还是那个方瑟，他回答：“我当然喜欢他，秦进是个心性善良的年轻人，大家都喜欢那样的人。”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爱？”方瑟笑了，转了个身，从喉咙里发出笑声，颤颤地，令人感觉酥麻。他仰头，把满天繁星全背在身后。方瑟嘴里叼着雪茄，显得颓废而无聊，他发出声音，更像是在哼歌，可惜声音太小，安东尼什么也没听见。
　　“我只是对他，存有友好的，善良的好奇。”方瑟最终回答。
　　安东尼不能明白，方瑟却忽然成了个寻欢作乐的绅士，他自持体面，却最终投入庸俗的怀抱。他被风吹的身体冰凉，现在却快乐的投入人群，享受女人温柔的爱怜，和用奶白色胸脯紧紧的拥抱。
　　安东尼看着在人群里的方瑟。
　　他得天独厚，长得那样好看，扔在人群，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特别而又异类的。
　　方瑟欢笑，大家都围着他，于是方瑟露出和所有人相似的笑容，他举着香槟，望着天上的月亮，感喟：“今晚的月亮，好像染了血，那样金黄，橙黄。”
　　然后大家，捧腹大笑。
　　方瑟也在笑，同时啜着他那淡金色的香槟。
　　而在楼上的安东尼，居高临下，漠然的审视着，忽然察觉出，方瑟其实是那么可怜。
　　“跳舞吧。”方瑟忽然拍拍手，然后浅浅的笑，他用挑不出问题的礼仪，邀请一位漂亮的女人。
　　女人忽然间，众星瞩目。她羞涩的浑身发颤，而呼吸变成了粉红色。她娇怜的把手放在方瑟的手里。
　　方瑟微笑着，体贴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水母，是的，水母。
　　在他幻想里，大部分人都是水母。
　　在这庞大而又繁杂的幻想里，如同海洋深邃而黑暗，密不透光的水里，游着各种各样的生物。
　　方瑟任由自己往下沉。
　　只是，在这往下沉的过程里，出现了一只粉红色的海豚，这只海豚托住方瑟的身体。﻿


第二十八章 我不想要他的钱
　　蒂娜已经做了秦进的经纪人，三年了。
　　她十分珍惜手上这颗能摇钱的金钱树，对工作认真，无不良嗜好，在这排污管道似的娱乐圈里，秦进简直可以说听话省心到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听说莉姐找了点秦进的麻烦，蒂娜第一反应是恼火，她喜欢自己的摇钱树，自然要好好珍惜。
　　但莉姐那边，蒂娜也不打算得罪，于是迂回的找了程总，一起相约喝次茶。
　　秦进神色不冷不热，面前的茶一口不动，茶汤浅绿，看得出茶叶很嫩，杯子里的茶水映出秦进的下巴，微微长出了胡渣。
　　程总程立明，也就是蒂娜的老板，更是装聋作哑，好像真是来喝茶的。
　　蒂娜心里叹气，准备做个和稀泥的，正巧碰上了方子煦。
　　接下来的事，简直巧合到瞠目结舌。
　　秦进听到安东尼的邀请，微微诧异了一瞬间，才慢慢笑出来，随后他摇摇头：“对不起，替我向方先生道歉。您也知道，我家里还有个小孩，我今晚答应陪孩子了。”
　　安东尼反而比秦进这个当事人更不可置信似的，好像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拒绝方瑟。眼睛瞪大了，目光闪烁了一会，才平静下来。
　　说：“好的，会替您转答，再见。”
　　就是猪脑子也想明白了，等一上车，蒂娜便迫不及待，着急道：“你怎么想的？”她问秦进。
　　秦进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轻描淡写：“什么？”
　　“方瑟啊！那可是方瑟，你知道他多有钱吗？稍微拔一根头发给你，你这辈子就什么都不愁了。”
　　秦进好像被这活灵活现的比喻逗笑了似的，很温柔的反问：“可是他凭什么拔一根头发给我呢？我是他的什么人？我又不是方子煦，不是他的儿子。”
　　蒂娜急得拍大腿，恨铁不成钢：“你傻啊！”她声音忽而拔高：“他喜欢你，想包你呗。要不然方瑟有病啊，这不明摆着是让方子煦替你出头来了！又送花，又邀请你吃晚饭的，你知道外面的那个大厦要登一晚上你的名字，要花多少钱吗？！”
　　秦进没感到喜悦，反而像是被刺痛般抿了抿嘴唇，天色晚了，车里也基本漆黑一片，秦进的脸变得晦涩不明起来。
　　沉默了一会。
　　秦进忽然说：“我刚进公司的第一天，你对所有的新人说：凡是最后，以色相肉体恋爱，终究是两看相厌。”
　　蒂娜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愣。
　　秦进微微抬眼看蒂娜，那是个很冷漠，很咄咄逼人的目光：“这是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我那是……”蒂娜被秦进气得肝疼，呼吸急促道：“告诉你们新人，别瞎搞，别稍微看对眼最后就搂在一起滚床上去了。”
　　“有什么不同？”秦进以冷静的口吻发问，却丝毫不容蒂娜回避他的问题。秦进目光炯炯，声音低沉：“我如果尊重我自己，就绝不能答应任何人提出的包养。”
　　“……这能一样吗？方瑟是什么级别的大佬你知不知道？”蒂娜下意识道，又怕秦进受伤，补救道：﻿


第二十九章 乖的很
　　“秦进啊，你知道在这一行抓住机会就得上啊，经不起道德还有良心乱七八糟的东西考验啊。方瑟那是什么人啊，整个城市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他一半有钱。”
　　秦进紧紧抿住嘴唇，严肃的没有说话。
　　“你知道多少人想上他的床？”蒂娜苦口薄心：“但就是上不去啊。”
　　秦进疲倦的把脸朝向一边，又猛然转过来，忍不住似的：“我不想要他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蒂娜被他吼得一愣。
　　“我爱他。”秦进好像绝望般的慢慢木讷说出口，他淡淡的垂下眼睛：“这就是全部了，我爱他……”
　　蒂娜张大嘴巴。
　　那天晚上，蒂娜好像被秦进唬住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秦进下车前，抓住秦进的手臂，抓得很紧。
　　蒂娜的目光很亮，像动物。带有一种直觉般的跟秦进说：“身为经纪人，我得跟你说，秦进。”
　　“你可以爱他。”蒂娜目光复杂，五味杂陈般的道：“可是别告诉他。我见过很多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秦进，也见过很多所谓的大佬为他们的小情人掏钱，掏几百万就跟从兜里拿出两个钢镚，坐公交似的简单。”
　　“对他们而言，情人好像宠物，可爱就行，只要喜欢，养多少只都可以。”蒂娜严厉的看着秦进：“如果你是那种为了钱，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的孩子，我不会跟你这样说。”
　　“可是秦进，你太傻了，太直了。”蒂娜道：“我不得不在今天，就把幻想给你打破。答应我，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说，好吗？”
　　秦进看了一下蒂娜，出乎意料的镇定，他说：“晚安。”
　　没有回答蒂娜的话。
　　然后秦进把蒂娜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掰开，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对蒂娜说：“小小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让她进公司当个实习经纪人。”
　　蒂娜一头雾水，不明白秦进为什么说这个。
　　秦进笑了一下，忽然道：“对了，这个事你跟她说吧。顺便把我家的钥匙拿回来。还有现在剧组旁边的那个酒店的房卡，也要回来退房吧。”
　　蒂娜刚开始还不懂，听秦进一说，目光顿时如同着了火似的，她咬碎了牙：“你是说……是小小把你酒店的房卡给了莉姐那个王八蛋？”
　　秦进戴着口罩，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声音温柔：“晚安。”作势就要关门。
　　蒂娜拦住他，说：“澜月传你不要担心，我会跟程总说的，容鹤这个角色肯定还是你的。”
　　“我知道。”秦进好似笑了笑，他把车门关上，自己进了单元门，按下电梯。
　　小宝在家正玩积木，请来的保姆姜婶正陪着他，时不时以疼爱的目光看着小宝，揉揉小宝的头发。
　　看到秦进，有些惊讶，又有点拘谨，寒暄着：“秦先生回来啦？”她站起来，有点驼背。
　　秦进把帽子和口罩摘掉，笑了笑，换了拖鞋说：“麻烦你照顾小宝了。”
　　“不麻烦不麻烦。”姜婶连忙挥挥手，有点口音的说：“娃乖的很，不哭不闹。”﻿


第三十章 明码标价
　　秦进对姜婶点了下头，把外套扔到沙发上，他走过去蹲在小宝面前，说：“小宝，舅舅回来了。”
　　小宝手里拿着一辆蓝色的小汽车，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搭好的积木，不跟秦进说话。
　　秦进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揉了揉小宝的头发：“积木是你自己搭的？你搭的真好。也许你以后能成为建筑师呢，小宝。”
　　小宝继续不吭声，他看不见秦进，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积木，他手上扣着玩具汽车的轮子，发出点噪音。
　　“舅舅这两天休息。”秦进亲了亲小宝胖乎乎的小脸：“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见小宝没有说话，秦进疲惫的笑笑，自闭症的孩子就是这样。秦进已经习惯了小宝时好时坏的状态，有时候一整天声嘶力竭的喊他舅舅。
　　有时候几天都不会看秦进一眼。
　　秦进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他说：“姜婶，你哄小宝睡觉吧，我洗个澡也睡了。”
　　姜婶忙不迭的点点头：“好，好。”
　　秦进又亲小宝一下，转身去了浴室，他把浴缸放满水，褪去全身衣物，坐进浴缸里。
　　水温有点热了，使秦进心里生出一股烦躁感，他看着瓶子里放的那枝花，那枝安东尼递给他的花。
　　方瑟送给他的。
　　方瑟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进不明白，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忽然想起回来之前，方子煦别有深意的眼神。
　　秦进心一突，试探的对方子煦笑了笑，他只是害怕方子煦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方瑟。
　　可方子煦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拍拍秦进的肩膀，淡淡安慰：“你别多想，我爸那人脑子有病，他做事阴晴不定，多半只是因为有趣。”
　　秦进只是笑了笑。
　　“他曾经买下帝王绿的翡翠镯子送给一个女人。”方子煦轻描淡写：“我还以为我要有后妈了，没想到……他只是觉得那女人的手腕好看，戴翡翠会更好看。他只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他觉得好看的东西。”
　　……
　　“呼……”秦进用手捧了浴缸里的水，浇到自己脸上，眼神发懵，愣了一会才笑出来。只是觉得有点可笑而已。
　　他身子向前探，伸手把放在洗手池上的胖蕉玩偶拿过来。多少个觉得难熬的时刻，秦进都靠捏着这个玩偶，坚强的抗过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胖蕉玩偶又有了灵魂，而那个灵魂正是令他苦恼的方瑟。
　　方瑟又看见了秦进。
　　很距离的，清晰的，全都看见了。
　　该看见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也看见了。
　　秦进迷茫的望向花瓶里的花，忽然把手里的玩偶扔到浴缸里，方瑟感同身受的被砸进水里，只能用余光看见：
　　秦进从浴缸里爬出来，像是摔跤般的跌跌撞撞的把方瑟送给他的那枝花拿出来，饥不择食般痛苦的把花揉碎了塞进嘴里吃进去。
　　方瑟看着，心底如被火烧过。
　　秦进吃着，身体却在反抗，他又开始抱着马桶吐起来，因呕吐而使眼睛发红，嘴角还挂着口水。
　　“喜欢……”如同啜泣般的小声嘟囔，秦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荒唐的笑了笑：“我喜欢你，方瑟。”
　　方瑟能做什么反应呢，他现在就只是个玩偶而已，安静的听着秦进的哭泣声，压抑在整个浴室里蔓延。
　　秦进哭了一会，就站起来洗了洗脸，镜子里的他眼睛通红，泪水还没有干，秦进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在手上，咽下去，没用水。
　　他刚吐过，却懒得刷牙。外表塑造出的美男子偶像，在外好像万众瞩目似的，在家里却只是一个懦弱的失败者。
　　他不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敢和方瑟多亲近一点。所有的为了名声，家人的借口，通通都是谎言。
　　秦进只是懦弱，他只是懦弱而已。他始终不相信方瑟会真正爱他，就如他始终相信自己从没逾越过这段暗恋。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藏起这段感情，因为他就算明晃晃，痴呆似的去看方瑟，方瑟也不会对他的感情多看一眼。
　　秦进从一开始，就量好了一个尺寸，他明码标价了自己的感情，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多喜欢方瑟一分。
　　但方瑟随手糊弄，给他一朵花，秦进心里就那么痛。
　　他越是痛，越是能告诉自己，他对方瑟的喜欢，也许是不能得善终的。
　　秦进已经习惯了自己神经敏感的状态，他甚至还喝了点酒，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他把酒一次一次往杯子里倒满，却还是觉得不够。
　　无心去想方瑟，也不愿在想，可是却半点都无法控制。
　　秦进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在沙发上睡着的。
　　他也没有看见，当他睡着，浴室的门被打开，方瑟正站在他门前，神情晦涩，他慢慢朝秦进走过去。
　　坐在秦进身边。
　　方瑟看着秦进，神情像是镀金般，慢慢叠加上了多种情绪，刻板的印在方瑟脸上，显得神秘而又忧愁。
　　我喜欢你，方瑟。
　　这话该有些分量的。方瑟想。
　　他看着秦进，却不经意间打开了曾经的回忆，他想起那个冬天，大雪纷飞，一切变成白色。
　　方瑟眨了眨眼，忽而露出一个像是苦笑的笑容，他用手压住了眼睛，又去看秦进。
　　秦进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看上去还有点痛苦。
　　方瑟看了一会，忽然俯身压过去，他吻了秦进的——嘴唇。
　　那柔软的唇，比方瑟之前碰到过的东西都要柔软。
　　他不该吻秦进的。在这种情况下，吻一个陷入迷途的绵羊，是一种毫无道德的表现。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秦进对他怀有什么样的情感。
　　只是方瑟也不明白，秦进喜欢他什么？
　　金钱？外貌？权势？
　　如果是别人，方瑟早就下了定论，唯独秦进，方瑟看着秦进的侧脸，安静的从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情感。
　　这个情感告诉他：
　　秦进只是喜欢你这个人。
　　一旦这样想，如同荒野开了遍地的鲜花，方瑟忍不住的生出愉悦，他的手轻轻抚摸起秦进的侧脸。
　　既然这样，他就不该做个绅士了。﻿


第三十一章 不需要
　　秦进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几乎忘了自己多久没睡过床了，一个人睡的时候，总是半夜被噩梦惊醒。
　　久而久之，一晚的好梦变成了奢侈。
　　在剧组拍戏的日子越来越多，住在酒店的日子也随着增加，秦进在酒店的床上根本无法入睡，只能躲进狭小的浴缸里，蜷缩着躲一躲，睡上几个小时。
　　虽然昨晚在家，但睡得这么好？秦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吗？
　　秦进打了个哈欠，下床出了屋子，厨房的餐桌上盛好了一碗粥，盘子里摆放的是精致的蔬菜小饼和凉拌的鹌鹑蛋。
　　“姜婶？”秦进笑了一下，心里感觉稍许熨帖，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昨晚又喝了酒，此时闻见饭菜的香味，不由胃口大开。
　　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开始吃起饭，秦进吃了一勺粥，微微瞪大眼睛，太好吃了。
　　他左右环顾，发现姜婶和小宝都不在，小宝每天起得早，估计是姜婶带他出去玩了。
　　蔬菜饼也好吃，就是为什么……有点甜呢？
　　秦进疑惑的歪歪头，姜婶做菜明明很少放糖啊，他夹了个鹌鹑蛋，放在嘴里咀嚼，秦进已经忘了有多久，他没在家好好吃过一顿早餐。
　　他正吃着，姜婶带着小宝回来了。
　　姜婶拎着两大兜子菜，有点诧异的看着秦进，她没想到这位大明星竟然自己会做菜。
　　“谢谢。”秦进朝姜婶笑笑：“很好吃。”他说着，又转头往嘴里塞了一勺粥。
　　姜婶半响没说出话来，只呐呐：“菜都新鲜，都是新买的，所以可能好吃吧。”
　　秦进只是点点头，便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姜婶牵着小宝，又怕秦进不高兴，便试探的问：“小宝都吃过了，吃的鸡蛋羹。我早上做的……”
　　秦进点点头。
　　姜婶见秦进没有因自己没做他的早饭而责怪自己，便放下心来，又看秦进吃的饭菜，不由起了夸赞的心。
　　没想到，秦进看起来五谷不分，倒是很会做菜。
　　此时，真正做了菜的人，正赤着脚坐在椅子上，捋着手里的毛线。方瑟沐浴在阳光下，金发亮得有些发白，他手边的桌子上有一封打开的信纸。
　　方瑟一共收到过两封这样的信。
　　第一封只写了两个字：秦进。他从信封的表面上，辨认出了写的俄文是出自自己之手。
　　第二封，仅仅在三天之后，就再次收到了，这一次写着大量的数字，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方瑟把所有数字对了一遍，才发现这数字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日期，比如说六月二十五号，昨天，他见到了秦进。
　　又比如说，六月二十六，今天……他还打算见到秦进。
　　真够诡异，而又引人发笑的了。
　　对方瑟而言，有趣多一点，他觉得有趣极了。还比如:他现在偶尔，在某个时刻，会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灵魂出窍进入秦进的玩偶里。
　　但一旦秦进睡着，方瑟就恢复身体，却比现在要年轻很多。
　　灵异，奇怪，却非常有趣。
　　或许，这些事情，都像千丝万缕绕成的线，将秦进和自己紧紧缠在一起。
　　就像拿针，把两个玩偶缝在一起，不能分开。
　　方瑟扯唇笑了一下，手上的速度加快，他勾着线，用钩针灵活的勾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最终把玫瑰花又绕成一个圆垫。
　　活像一只蜘蛛网。
　　“爸，你叫我？”方子煦看起来也刚睡醒，走进来随意坐在椅子上，困倦的问。
　　“昨天玩得开心吗？”方瑟问。
　　“嗯，挺好的。”方子煦摸摸自己的头发，又说：“我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我想吃你拌的鹌鹑蛋。”
　　方瑟轻轻笑：“让厨师给你拌，我一会有事。”
　　方子煦哦了一声，随手拿起红得饱满的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发出嘎吱声。
　　嘎吱——嘎吱——方瑟的神经像断了似的，突得疼了起来。
　　方子煦见方瑟面有不豫之色，便有些小心翼翼，只可怜巴巴的拿着苹果，没敢再吃。
　　方瑟的神情带着一种古怪的冷漠，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像落了层厚厚的雪，使他变得更加阴沉而又冷寂。
　　过了有那么大概两分钟，方瑟才突然笑笑，说：“去游乐园，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
　　方子煦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似的，突兀的眨眨眼，忽然张大嘴巴：“杀人可是犯法的，你要把谁绑在过山车上？”
　　方瑟优雅一笑，把腿搭到另一条腿上，双手轻轻握在一起，运筹帷幄，志在必得：“我自己。”
　　安静了片刻，方子煦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可思议：“你要把自己绑在过山车上？”
　　“挑身衣服给我。”方瑟轻轻的笑了：“我不能穿西装去。”他站起来，足足高了方子煦一头，慢条斯理，睥睨笑笑：“而我只有西装，从你的衣服里挑一件给我。”
　　方子煦下意识的点点头。
　　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抱过来供方瑟挑选，方瑟长得太过俊美，什么衣服比到他身上，都很合适。
　　只不过……
　　方瑟蹙眉：“花花绿绿。”
　　方子煦翻了个白眼，直接躺到床上，嫌累的叹气：“你已经是个老年人了，我们年轻人都是这么穿的，谁像你，天天黑西装，所有的衣服都长一个样子。”
　　“要我说。”方子煦翻了个身，斜了方瑟一眼：“你就穿现在这身就行，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简直不能再适合你。”
　　方瑟含笑，不动声色的朝站在门口的安东尼看过去：“真的？”
　　安东尼看着方瑟，点点头。
　　尤莉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甩了甩身上的毛，走过来舔了舔方瑟的手指。
　　方瑟低头，伸手摸了摸尤莉，又看见自己食指上的海蓝色宝石戒指，忽而露出冷漠的微笑。
　　“那就走吧。”方瑟如同假笑般，勾勒出笑容，他身上显露出一种完美，一种……虚假的完美。
　　“去大熊游乐园。”方瑟说。
　　“你真要去游乐园啊？”方子煦惊讶过后又很开心：“那你带上我呗。”
　　方瑟理了理手腕上的袖口，轻轻一笑，蔑视般道：“你十八不是八岁，不需要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第三十二章 我们谈恋爱吧
　　秦进吃完早餐以后，擦了擦嘴，随手找了黑色短袖和黑色短裤换在身上。他个高，身形好看，即使这么随意穿搭，也活像要走T台。
　　拿了个黑色帽子，和戴上快有半张脸大的墨镜，秦进对着镜子，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总算满意，带着小宝准备去游乐园。
　　小宝看上去挺高兴，一直在拍手。
　　秦进笑了笑，他实际上不愿开车，平时都有助理来开，使得秦进早已经懈怠了开车的技术。
　　但也没办法做地铁或公交，小宝去不了人多而密集的地方，而秦进毕竟还是有些名气的演员，很容易被认出来。
　　因此大熊游乐园，简直就是宝地，理想的不能再理想。
　　因为设施陈旧，过山车，摩天轮通通没有。唯一有趣的，就是旋转木马，足足有三层呢。
　　当然，这对于这个现在的人们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远不如迪士尼吸引人。
　　所以去大熊游乐园多半是住在附近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打发时间玩一个上午，然后还能赶回去做午饭。
　　对他们而言，现在流行的演员，明星，都不如超市大降价更引人注意。因此方便了秦进，可以带小宝出去玩。
　　秦进把车停好，拿上小宝的水壶。他买了门票，下意识余光一扫……
　　方瑟？
　　秦进莫名其妙的看着方瑟坐在长椅上，身边跟着一头白色巨犬。
　　“舅舅！！！”秦进还在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小宝却已经飞扑进方瑟怀里，方瑟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秦进看着，特别想伸手拽一拽，但很快，他就惊出一身冷汗，怀疑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他迟疑的走过去，寒暄：“方先生……”
　　方瑟坐着，怀里抱着小宝。他微微抬眼……夏日的阳光很暖，暖得让人出汗，秦进看着方瑟，对方鼻梁高挺，戴着一副眼镜。
　　秦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瑟也没有说话。
　　秦进实在受不了这窒息般的憋闷，点点头，给自己肯定般的说：“您也来玩啊？”他说着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方瑟什么样的地方去不了啊，为什么非得来这老掉牙的游乐园，又为什么跟他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
　　秦进满肚子怀疑，只说：“好巧啊……”
　　“不巧。”方瑟慢慢说，他的气势有点凌厉，无形的会叫别人不敢和他目光直视，但也许因为秦进戴了墨镜，所以他不怕，说：“啊？”
　　方瑟好像被秦进的这个“啊“给逗笑了似的。轻轻笑着，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他的目光里带着愉悦。
　　秦进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傻傻的看着方瑟笑，他太过喜欢这个人，以至于有时候无端心悸。
　　“我在等你。”方瑟轻声说，他目光温柔的看着秦进。
　　秦进好像被这一句话劈开似的，愣了片刻，才轻轻眨眼，说：“方先生，昨天我很感谢您让子煦帮我解围，可是我……没办法接受，我是指，如果您想要和我签合同，单纯的包养关系。”
　　秦进把话说明白了，他实在有点厌烦了，忍着一种被羞辱了的愤怒，和难过，他说：“对不起。”
　　方瑟依旧微笑：“你很心急。”
　　秦进说不出话来。
　　片刻，秦进无声的扯了扯嘴角，略显生硬，道：“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可是一个男人，多次送给另一个男人鲜花，您会怎么想？”
　　“你说的对。”方瑟笑出来。
　　秦进以为事情没有转机，泪水便忍不住的涌出来，但因为他戴着大号的墨镜，谁也看不出来。
　　“你知道，昨天我送给你的花，是什么花吗？”方瑟换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即使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他显得也那么怡然自得。
　　“……不知道。”声音里还有哽咽。
　　“六出花。”方瑟淡淡说：“花语是健康，喜悦，还有期待相逢。”
　　秦进突然无法呼吸，他慌乱的开始避免和方瑟目光直视。
　　方瑟却无形的强势起来，他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却道：“我不喜欢这样。”
　　秦进没敢回答。
　　“我很有钱，你知道吧？”方瑟说：“人们都说有钱的快乐，想象不到。可是因为我太有钱了，反而物极必反。”
　　“我没有那么快乐。”方瑟凝视着秦进：“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你不想要我的钱，也不想要我能给你带来的好处，那我能理解为，你想要我吗？”
　　秦进往后退了一步，他很没出息，快被方瑟的直球打击得体无完肤，好像骨头都被打软了，他在发抖……
　　“我期待和你相逢，再次见到你。”方瑟步步紧逼：“既然你不愿意来见我，所以我只好来见你。”
　　“说明白点吧。秦进。”方瑟笑也不笑，神情严肃得吓人：“我很喜欢你，想要多和你说说话，鉴于你如果不是恋爱关系，就不愿意多见我，所以……”
　　方瑟把小宝放到一边，站起来……俯视着秦进，他说：“我们谈恋爱吧，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想要的。”
　　秦进吓坏了，他如雏鸟，误入暴风雨，此时浑身发抖也无法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和我在一起吧。”方瑟的神情忽然温柔下来，很有迷惑性，很柔软的对秦进说：“这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啪嗒！
　　秦进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他所有的理智顷刻湮灭，他所构建的围墙，就让方瑟这么四两拨千斤的越过来。
　　是啊，答应他。
　　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你一直困惑的是什么？难道你要错过吗？难道你要让方瑟成为别人的吗？！
　　秦进心中的怪物在叫嚣，他从没这么激动过，像是要把自己融化般，他看着方瑟……
　　同是男人又怎么样？是好友的父亲又怎么样？是明星，是有钱有势的大佬又怎么样？
　　现在，是拜倒在难以控制的人性残留的兽类欲望上吗？像是控制不如的生理欲望般，此刻也无法压制心中的独占欲。
　　秦进呼吸加快，心跳加快。
　　还是，输给了纯洁的喜欢，让一片温柔的白光，刺眼的将一切包裹住。
　　把我割开吧，从现在开始。把我剖开，从现在开始。
　　将获得一种重生般的感觉。
　　愚蠢的雏鸟，执意要闯进暴风雨的中心地带。
　　愚蠢而孤注一掷的，想要获得某个人，和某个人的心。﻿


第三十三章 男友爱与海豚
　　方子煦知道方瑟和秦进在一起了，还是通过韩梅的一声尖叫。
　　韩梅活像要掐死方瑟似的，使劲摇晃方瑟，好像多摇几下就能晃出方瑟脑子里多余的水似的：“你骗我是不是？！你肯定是骗我！”
　　方瑟一点都不生气，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方子煦很少见到方瑟真正的开心，但他能分辨出方瑟此时的心情。
　　方瑟沐浴在阳光下，穿着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那是方子煦头一次见到方瑟的笑容里，没有杂质。
　　没有讥讽，冷漠，别有用意。
　　那只是一个单纯的笑。
　　只是因为开心，所以才笑的。
　　“方子煦，你爸和男人搞在一起了！！”韩梅又扑向方子煦，似乎希望方子煦能和她统一战线：“秦进！他们两个背着你搞在一起去了！”
　　方子煦愣了一下，半响没回神。他慢慢看向方瑟：“真的？”
　　方瑟半点不遮掩，轻笑：“是的。”
　　方子煦心慌了一下，呆愣的哦了一声。才说：“只要你不和韩梅在一起，我对你的恋爱不干涉。”
　　他只是迷茫的没法把秦进和方瑟连在一起。
　　但他看出来方瑟是真的很快乐，而方子煦很爱方瑟，希望他幸福。
　　能有个人带给方瑟幸福，对方子煦而言，是件很好的事。只不过刚开始，方子煦感觉有种被留下来的寂寞。
　　他和秦进关系不错，是好友。对方和自己的……爸爸在一起了？！！
　　方子煦花了很长时间才理顺他的朋友很快就要变成自己的后妈的这件事实。
　　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韩梅，因为方瑟完全拒绝了韩梅的亲吻。
　　方瑟思想开放，亲吻脸颊基本就是对朋友，或对亲人表示喜爱和祝福。但是，他看向韩梅，笑了笑：“我有男朋友了，我不想让秦进伤心，所以我得改善一下我周边的关系。”
　　韩梅被这句话刺激的几乎快要去跳楼。
　　方子煦……只是有种手无寸铁的迷茫感，他看得出来，方瑟是说真的。
　　他真的……喜欢你秦进？不是玩玩，而是真的，确定了一段关系。
　　方子煦还没转得过弯来，过了半个月左右。方瑟就把小宝抱回来了，还体贴的跟方子煦解释：“秦进家的保姆，她儿子出车祸了，只好回家照顾他儿子，但是小宝就没人照顾了，所以我奉献一下男友爱，帮他带小宝。”
　　“哦。”方子煦呆愣愣的回答。
　　还没再说什么，方瑟便一笑，把小宝塞给方子煦，他伸手看着手表，沉思片刻，笑着说：“帮我照顾他，三个小时左右，我会在十一点前回来。薛前林约我出去，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方子煦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见方瑟带着尤莉出门了。
　　方瑟开了一辆敞篷跑车，尤莉坐在副驾驶被风吹得两个耳朵飞起来，却十分惬意的吐着舌头。
　　方瑟开车总容易超速，即使他尽量开慢点，却还是被开了好几张罚单，他笑了笑，不当一回事，带着尤莉进了饭店。
　　走进“春雨梨花”这间包间，薛前林手上戴着名表，嘴里叼着香烟，一见方瑟就邪气的笑了：“老外来了！谁会英语帮爷翻译一下！”
　　包间里还有几个薛前林带着的小明星，有一个不懂怎么回事，信以为真的毛遂自荐。
　　薛前林哈哈笑着，但能看出心里不痛快。叫了声小明星宝贝，把人往怀里压，亲了嘴。
　　方瑟嫌恶的蹙眉，冷冷伸脚踹了薛前林的椅子：“有病趁早治。”
　　薛前林抬眼，懒懒弹了下烟灰：“呦，还是个会说人话的老外。”
　　方瑟烦了，尤莉忽然暴躁起来，呲牙警告着薛前林。
　　薛前林诶呦怪叫一声，阴阳怪气的撇嘴：“怎么着？生气了？你咬我，来！咬！”
　　“前林。”有人出声了，是贾枂。贾枂，方瑟，薛前林三人关系一直不错，方瑟是性情没来由的古怪，时而好脾气，时而半个月找不到他的人。
　　薛前林则生性风流，饮食男女。荤素不忌，却在手里捧了个十年的男性情人，一边情深款款，一边在外放荡本性。
　　唯独贾枂，性子冷，人看起来也冷，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从商，喜好钢琴，从国外一流音乐学院毕业以后，就无所事事，靠着投资吃饭。
　　如今小有身家，与方瑟这种靠家族生活的人不同。
　　贾枂一眯眼，看薛前林：“你要疯是不是？八抬大轿把人家瑟儿请过来了，干嘛呀这是？还没过门就耍威风。”
　　把方瑟恶心的直想吐。
　　挥挥手，也懒得发火，方瑟坐下了，也拿了根烟抽，他脸长得好看，偏脸点烟时也有说不出的韵味。
　　在薛前林请的这一屋子莺莺燕燕里，反而有种出淤泥不染的错觉。
　　方瑟喜欢年轻人，为人也比较低调随和，他自认绅士风度，总要温和开口，道：“都别站着了，也不早了，你们下去自己点东西吃，我请客，吃完就都回家去吧。”
　　莺莺燕燕面面相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算识趣，知道今天是讨不到什么好了，干脆下去了。
　　走之前，有一个看上方瑟了，手指灵活游走在方瑟的肩上，低声问：“您……”
　　“已经很晚了。”方瑟淡淡笑，伸手从薛前林的钱夹里抽出一叠红色钱币，都递给对方，款款般温柔，声音令人遐想，却道：“拿着钱，回家吧。”
　　讨了没趣，那人看了眼钱，耸肩拿着也就走了。
　　方瑟抽烟，烟雾缭绕中笑了笑，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薛前林哇得一声大哭，扑向方瑟：“瑟儿啊，你得给爷做主啊。”
　　方瑟胃一抽，薛前林趁机摸摸方瑟的金发：“你这头发保养不？比女人的还好摸。”
　　方瑟淡淡笑，往薛前林的嘴里抖了点烟灰，薛前林恶心的直呸呸，贾枂看了直笑，说：“这猴戏，忒有趣。”
　　薛前林拿酒漱口，正要说什么。
　　方瑟神情一变，目光温柔，从兜里拿出手机，他新买的，为了时刻能和秦进联系上，他把烟掐灭，轻声，而极致温柔，嗓音有刚吸过烟的朦胧与哑，还有说不出的性感：“游戏到此为止，我的海豚给我视频了。”﻿


第三十四章 捕捉一只嘤嘤怪
　　方瑟走到门外，他靠在墙上把视频通话接通，秦进刚洗漱完，头发还有点湿，一见到方瑟就忍不住犯傻，呆呆看了一会方瑟，才说：“我想你了，方瑟。”
　　方瑟笑出来，眼角都是弯的。
　　秦进自从和方瑟谈了恋爱，整个人就软下来了，也不再像以前似的，要标榜尊严与独立。
　　他就是想腻着方瑟。
　　方瑟比他大十多岁，为人温和。总是宠溺着秦进，秦进过早成熟，一个人坚持生活，方瑟给他的东西，是秦进从来没有尝过的。
　　秦进很从善如流的撒娇，怎么甜怎么来，哼哼怪似的：“我想你，特别想你……一天都在想你。”
　　方瑟似乎也很喜欢秦进说这样的话，因此笑着轻轻眯了下眼，却没有说话，只是听秦进继续说。
　　秦进把自己摔在酒店的床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抱怨：“床好硬哦，卫生间也不干净，连饮水机都没有。”
　　方瑟轻笑，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秦进只是在撒娇而已。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小小伤口，都要哭得惊天动地。
　　秦进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没有人听他说话，现在有了方瑟宠着，秦进也不怕方瑟笑话自己。
　　归根究底，可能是因为方瑟比他大，也很可能是因为对方是方瑟。
　　秦进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累得迷瞪，又说：“方瑟，你想我了吗？”
　　方瑟说：“嗯，很想你。”
　　秦进听到后，傻乐一会，心花怒放，终于提了个小小的要求：“方瑟……”
　　“嗯？”
　　“你很有钱是吧？”
　　“是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不叫你给我把酒店的床还有马桶换掉，你就……就抽空来看看我行不行？就抽空……等你有时间……”秦进渴望的直哼哼：“我们剧组的女三，她妈妈怕她辛苦，一直在剧组给她煲汤，做好吃的。”
　　“我是没人管的。”秦进说。
　　方瑟笑意更甚：“想让我过去？”
　　“是的是的。”秦进乖乖点头。
　　“好。”方瑟语气温柔：“那我过去以后，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亲一下怎么行？”秦进乐：“我要亲你十下，不然对不起我这日思夜想的想念。”
　　方瑟笑出声，说：“嗯。”
　　秦进快乐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又问方瑟：“咦？你在哪啊？好像没在你家呀。”
　　“嗯，我出来了。”方瑟淡淡笑着解释：“朋友约出来吃饭，不去不合适。”
　　秦进哦了一声，又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道：“没有单身的吧？”
　　方瑟想了一下：“严格意义上没有。”
　　秦进不放心，别扭的说：“那没有喜欢你的吧？没有韩梅，红梅，或者腊梅吧？”
　　方瑟笑出来，语气温柔的很：“没有，放心吧，宝宝。”
　　方瑟很少这样叫他，但秦进却喜欢听，方瑟一说，他就忍不住身体发热，脸红透了。
　　“别担心。”方瑟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却笑得温文尔雅，他得体的对秦进说：“我只喜欢我的粉红色海豚。”
　　秦进脚趾蜷缩起来，嘤嘤撒娇，他以前问方瑟为什么和他交往。
　　方瑟那时微笑回答：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海豚，粉红色的很美丽，你不知道你多么美丽。
　　秦进是搞不懂，为什么他是粉红色海豚，但是当时这话太有冲击力，秦进光顾着处理心中的甜蜜去了。
　　后来，他试探着问问方子煦，说：“你爸爸是不是很喜欢海豚啊？”
　　方子煦翻了个白眼：“他说你是海豚？”
　　秦进害羞的点点头。
　　“你算好的了。”方子煦冷笑一声：“鬼知道他是什么癖好，他幻想出一个巨大的海洋馆，大部分人都是水母，安东尼是蝠鲼，尤莉是粉红色的海星……”
　　方子煦看着秦进说：“他的幻想里，粉红色是很珍贵的，寓意着是他心脏的一部分，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我听安东尼说，好像粉红色是用他的血染红的，所以尤其重要。”
　　秦进听愣了。
　　“莫名其妙是不是？”方子煦神情也很古怪：“你说这不是神经病吗？”
　　秦进能怎么说，只是敷衍的笑笑，却突然想起来了，问：“那你在他的海洋馆里，是什么角色。”
　　方子煦的脸色啪嗒就掉了，小声嘟囔。
　　秦进没听清：“什么？”
　　“海龟！！”
　　秦进看着方子煦几乎要恼羞成怒，连忙安慰他。
　　方子煦很受伤的哼哼：“在他的世界里，我甚至比不上尤莉，他爱尤莉甚至超过我！！”
　　秦进心虚的拍拍方子煦的后背。
　　“你呢？”方子煦狐疑的看他，有些颤抖的问：“就是一只普通的海豚吧？不是粉红色的吧？”
　　“不是不是……就是普通的海豚。”秦进抿唇说。
　　方子煦满意了。
　　秦进告诉自己，这是个善意的谎言。
　　此时，他看向方瑟，笑了笑，说：“好吧，那你明天有空吗？”
　　方瑟笑着回答：“有的，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
　　“天气不好你就不来见我了？”秦进失望的呐喊。
　　“来。”方瑟笑着说：“天气不好也会去见你。为了见你，什么天气都无所谓。”
　　秦进嘤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前面为什么说天气好的话就来见我。”
　　方瑟停顿片刻，才轻轻笑出声，说：“我忘了。”
　　“你骗我！”秦进不满的哼哼：“你骗我……”
　　“不骗你。”方瑟轻轻眨眼：“明天就是下刀子，我也会去见你。”
　　秦进笑出声，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方瑟：“我真的好想你。”
　　“嗯，我知道。”方瑟神情温柔：“明天，一定去见你。”
　　“一言为定。”秦进说，又看方瑟道：“会送花给我吗？”
　　“嗯，送给你。”
　　秦进心满意足，又实在困得厉害，小声问方瑟：“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任性而且娘唧唧……”
　　方瑟回答：“不用担心，和你提出交往前，我就对自己说，能否不论你什么样子都喜欢你。”
　　秦进含糊的哦了一声，问：“那你能吗？”
　　“能的。”方瑟手指轻轻摩挲屏幕对面那人的侧脸：“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宝贵起来，你是唯一的一只粉红色海豚。”﻿


第三十五章 禽兽不如
　　视频通话挂断。
　　方瑟轻轻含笑，把手机攥在手里。他周边喧闹，吃菜谈话声络绎不绝。可方瑟内心却极其安静，没有一丝波澜的安静。
　　他抬眼，天花板上是壁画。
　　壁画逐渐有了水的波纹，越荡越深，水滴落到方瑟的唇上，是咸的，那是海水。
　　方瑟攥着手机，他眨了下眼，周遭一切改变了，他身边全是蓝色，一望无际的蓝色。
　　方瑟独处在一条很深的隧道里。
　　他朝左手边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玻璃上，玻璃的对面……是海。
　　无数的鱼，闪着鳞片的光游来游去。水母摆渡般，一停，一游。
　　蝠鲼独自，孤独而又异形的游在海里。
　　海龟安静的想找个依赖。
　　“噗……”
　　方瑟被声音所吸引，他看过去，那是一只粉色的海豚。
　　海豚友好的点了点头，朝方瑟游过来，隔着玻璃亲吻了方瑟放在玻璃上的手掌。
　　方瑟笑了出来，闭上眼睛把头放在玻璃上。
　　“瑟儿？”薛前林走出来，看着方瑟安详的将头抵在墙上，宛如面壁思过，宛如和情人窃窃私语。
　　薛前林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方瑟好像被这声音唤醒了，轻轻朝着薛前林一笑，他的目光……依旧温和。
　　那双眼睛，也还是大海的蓝色。
　　薛前林迟疑，却还是伸手搭在方瑟的肩上……还好，还是温热的的。薛前林真怕他伸手触摸到一片冰凉。
　　两人回到包间里。
　　一切都好像在放大，尤莉温柔的目光在放大，贾枂嗑瓜子的声音。
　　咔……咔…………咔！…
　　越来越难忍。
　　方瑟盯着贾枂。
　　贾枂被他吓了一跳。
　　半响，气氛难忍的沉默。
　　方瑟忽然面无表情的说：“给我一捧瓜子。”
　　贾枂半响没反应过来，啐了嘴里的皮，把一盘子都放在方瑟面前：“都给你，都给你。”
　　方瑟拿起一粒瓜子，细细的看，好像在看宝石的光泽。
　　薛前林全身都长毛似的，又酸又痒的难受，他别扭的跟方瑟搭话，希望岔开话题：“你怎么用手机了？你不是说手机恶心的要死，是一只巨大的肉虫包裹了好多信息吗？”
　　方瑟停顿，稍后就笑了，他的目光荡着喜悦，频频点头：“是的，是的。”
　　他好像一下子醒了，轻轻的笑：“我现在用的还不熟练，但是能给秦进发信息就行。”
　　“谁是秦进？”薛前林问。
　　贾枂抬眼，微微蹙眉，在灯光下推了一下眼镜，一瞬间把神色通过眼镜的反光挡住，他嘴唇微抿：“拍偶像剧的那个？”
　　“是了。”方瑟手指拨弄着一个瓜子，活像在拨弄一根琴弦。他淡淡笑：“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孩子，年轻，聪明，有礼貌，漂亮……”
　　气氛再次沉默。
　　薛前林嘎嘎笑了两声，活像关节僵硬时发出的嘎嘣声。他说：“你这形容可真怪，不像形容情人，倒像是说你的小辈。”
　　“他确实比我小。”
　　“正常。”贾枂又推了一下眼镜，清醒的说：“男人都喜欢找比自己小的。”
　　薛前林心领神会的猥琐一笑，和贾枂击掌。
　　贾枂笑了笑，突然有点认真的问方瑟：“你认真的？以前天王老子给你发短信你都不会看一眼，在今天这个时代，活像旮旯里出来的怪胎，坚决不用手机的那个你，现在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秦进？”
　　“他可爱极了。”方瑟笑：“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爱，他跟我撒娇你知道吗？说想我，想让我明天去见他。”
　　薛前林呕了一声，才道：“你还真信啊，无非是想要钱要投资呗？”
　　方瑟淡淡看过去，笑了：“那是我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想要，就全都给他，我是他的男人，什么给不起他。”
　　贾枂拍了拍手：“很好，你已经有色令智昏的嘴脸了。”
　　方瑟一笑，不当回事。
　　“你高兴就好。”薛前林自己就是个喜好酒池肉林的家伙，对他而言同时有五六个情人才叫生活。像方瑟这种万年清心寡欲，此时只养了一个情人的小雏鸟，在他眼里看起来太小儿科。
　　贾枂似乎想说什么，但犹疑片刻，还是没说，只是笑笑看向薛前林，道：“你有什么事，要跟瑟儿说来着？”
　　薛前林想起来，大哭痛哭的跟方瑟絮叨起来。
　　另一边，秦进躺在床上，还想着方瑟，就这样睡去，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很高兴的期待着方瑟今天来看他。
　　秦进起的早，今天的戏从六点就开始拍，秦进得四点起，吃点东西，洗澡……
　　到剧组让化妆师上妆，换剧服，再看看台词，时间就差不多了。
　　他忙忙碌碌，拍了一上午，下戏的时候头昏脑涨，眼巴巴的左右看看，还是没看见方瑟，失落又难过。
　　助理小周，是在秦进辞去小小以后跟着他的，是个活泛的小伙子，他说：“哥，那怎么进来个外国人？”
　　秦进眼睛一下就亮了。
　　“导演对他很客气啊，是投资商吗？”小周好奇的问。
　　秦进已经一下子蹿起来，方瑟也已经看到了他，朝着他微微一笑，再招招手。
　　秦进小跑着过去，小周在背后提心吊胆的压着嗓子喊，怕别人听到：“哥，剧服，你穿的剧服……别踩了剧服！”
　　秦进穿着剧组的白色长袍，改成小步快速走。
　　导演看了眼秦进，语气是热络的，就是看秦进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嘲讽。
　　秦进不管，他只是跟着方瑟，进了方瑟的房车。
　　房车很大，宽敞极了。
　　秦进一进去，把门关上。就把方瑟怼到墙上开始亲他，方瑟好笑，却还是接受了秦进的吻。
　　天气热，秦进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看到心上人，是哪里都跟着一根筋，直了起来。
　　一吻结束，秦进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他眼神被爱意充满，脸颊绯红，又紧紧抱住方瑟，气息粗而短：“你想我了吗？”他看了一眼方瑟，把方瑟推到床上坐着，自己坐在方瑟大腿上，秦进没有半点羞涩，全是欲望，他呼吸越来越快，恳求似的说：“你还记得吗？答应我给我亲十下？我再亲九次？就九次……”秦进可怜死了：“行不行？”
　　这种时候说不行，禽兽不如。﻿


第三十六章 柿子不够甜
　　方瑟就是那个禽兽不如。
　　他伸手用大拇指摩挲着秦进那粉中透红的侧脸，像拨弄一朵花的蕊。方瑟目光温柔，他轻轻眯着眼，忽而一笑，宠溺的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秦进呼吸错乱，像个正在充气的气球，方瑟再近一寸……他就要爆了。
　　意乱情迷，他紧紧搂着方瑟，与方瑟越贴越近。
　　方瑟笑出来，牙齿整齐而白。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的温柔，秦进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秦进没有。
　　秦进太过敏感，他像是会打洞的动物。生性如此，对风向很警惕。
　　方瑟实在太过温柔，那目光也过于复杂。以至于秦进甚至不知道方瑟是不是在看自己。
　　方瑟好像在透过秦进，去看别的东西。
　　那不是看爱人的目光。
　　更像是在看风景，痴迷的沦陷进去，看着绝美景色而导致头脑混乱。
　　方瑟轻轻的笑，他吻了秦进一下，二下，三下……九下。每一下亲吻到秦进的嘴唇上，他的手抚摸着秦进的背脊，活像藤蔓爬墙，给人一种酥麻的错觉。
　　第九下，方瑟亲的时间很长，长到秦进以为自己会窒息，他却心甘如怡。
　　一个没有尝到过什么快乐的人，稍微亲吻一下，就准备将一生都奉献进去。
　　单纯的快乐，什么都不想。
　　秦进吻着方瑟，他的眼神如蒙水雾，他现在很性感，骨子里透着柔软，他像一条蛇，注定是要缠到方瑟身上的。
　　可方瑟只是笑。
　　愉悦的笑，笑得微微偏头，好像儿童看动画片时会露出的笑容。
　　方瑟轻轻对秦进说：“吃饭吧，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你不是说剧组的盒饭不好吃？”
　　秦进被方瑟捏着耳垂。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目光微微幽怨的淡淡扫了方瑟一眼，说：“是不好吃，可是也不是不能忍。”
　　方瑟听他说，就不由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愣是让秦进看出点慈祥。
　　“那你说说，什么是不能忍的？”
　　“譬如。”秦进哀怨，情意绵绵的戳了方瑟一下，又恢复正常，站起来背对着方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他语气淡淡：“情人之间不亲吻不相拥，就是忍不了的。”
　　方瑟听得懂弦外之音，却只是笑弯了那一双眼睛，他说：“情人之间，也不是只有亲吻和相拥。”
　　“还有什么？”秦进微偏头，闹性子似的看了方瑟一眼。
　　“还有很多。”方瑟感喟，慢慢躺在身后的大床上，抚摸着身旁熟睡的尤莉：“亲吻，拥抱都简单。相知相守相爱，却很难。”
　　秦进没想到方瑟会说的那么深，因此怔愣的看着方瑟。
　　方瑟又笑，笑得都快颤抖了：“我爱你，秦进。”
　　秦进愣住，他深深盼望方瑟这句话。方瑟说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他在脑子里幻想过太多次，方瑟对他说我爱你，所以到现在——他反而觉得空洞。
　　眼眶却酸了。
　　“爱很好，可是我从没真正意义上的爱过一个人。”方瑟看着秦进，目光很深，很远，好像在看秦进根本无法抵达的地方。他说：“我在想，如果是你，或许可以。我发自内心想要爱你。”
　　“这很好。”方瑟又笑，伸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可是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到疯狂的地步。”
　　秦进看了他一会，只是安静的笑了笑，慢慢说：“你能这样说。”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可秦进还是笑着说：“只能说明你不爱我。”
　　方瑟却坐起来，摇摇头说：“不，我看到你的那刻就明白了某些事。”他温柔的看着秦进，却不是他用他的绅士风度待人的那种温柔。
　　那是他个人对秦进的温柔。
　　“我的心在动摇。”方瑟蹙眉，似乎在琢磨，他垂眸，苦恼思索：“好像天崩地裂，一瞬间，什么都坍塌了……”
　　秦进忽然扑到他怀里。
　　方瑟不懂，只是抱住秦进，抚摸着秦进的后背：“你知道吗？我亲爱的秦进。我有一种预感，我会为你死一次。”
　　秦进闷闷说：“我不知道，我也不要你死。”
　　“肯定会的。”方瑟语气刻板而严肃：“情不自禁，我对你有情，下一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伸手抚摸秦进的头发：“好了，爱撒娇的小狗起来吧，喂食的时间到了。”
　　秦进抬头，愤恨的红了眼睛，看起来很委屈：“汪！”
　　恶狠狠的咬着炖牛肉。
　　方瑟给他做了不少菜，可方瑟一口不吃，只是笑着看着秦进吃。
　　秦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和方瑟交往的这么顺利，顺利的好像他们天生就是一对，就该在一起的。
　　说话，拥抱，都那么自然。
　　方瑟做的菜太好吃了，秦进吃着，又忍不住和方瑟撒娇：“你晚上必须要走吗？不能陪陪我吗？就一个晚上。”
　　昨天的就一会，今天的就一个晚上。
　　方瑟听着有些想笑，他伸手抚摸秦进的头发：“好。”
　　秦进便开心了。
　　他想起来，又担心：“小宝怎么样？”
　　“没事，吃好喝好。”方瑟想起小宝，笑出声：“又胖了两斤。”
　　“那就好。”秦进说：“不然我总担心他，好在现在你能帮帮我，总不至于让我分身乏术。”他大口吃饭，加了块糖醋排骨。
　　方瑟拿了个柿子，削了皮，他手指修长，白而细腻，血管布在皮肤上，活像一副水墨画。柿子橙黄，让他拿在手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病态似的美感。
　　但秦进没敢说，只是吃饭，见方瑟把柿子切成小块，方瑟说：“还是差点时候，不够甜。”
　　秦进点点头，笑：“这才什时候，太早了，不是柿子下来的季节呢。”
　　“是啊。”方瑟无限惆怅：“这般不甜的柿子，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说着把柿子塞进嘴里，频频嫌弃：“不够甜。”
　　秦进早就发现方瑟嗜甜，不是一般的嗜甜。
　　方瑟忧愁，哀叹一声。忽看向秦进，秦进正吃的香，方瑟探过去，吻了秦进的嘴角，这才舒心，满意的眯眼：
　　“这才够甜。”﻿


第三十七章 你敢不敢？
　　秦进呆愣去看方瑟，嘴里那口饭还没咽。却见方瑟抽了张白色纸巾，低头下去，不再看他。只慢条斯理，细致擦拭着他修长的十指。
　　秦进后知后觉心才慢一拍跳起来，他用余光去看方瑟，小声问：“我觉得你太过开放，这样不好。我见过韩梅亲你，你不拒绝，虽然韩梅只是吻了吻你的脸颊，可是她喜欢你，你还让她亲你，这就不好。”
　　方瑟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秦进一眼。
　　秦进心又乱，勉强讲下去，红了脸：“那你亲我呢？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是啊。”方瑟只是看着秦进，微微勾了勾嘴角。才轻轻眯起眼，顿了片刻才说：“难不成，你觉得一个男人吻你的嘴，只是友好问候？”
　　秦进直了直后背，看着方瑟认真说：“那你以后，就不该叫别人随便吻你。”他看方瑟，却惊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快，强硬的说：“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可以叫别人吻你。你要是还叫别人吻你……”
　　方瑟只是笑，玩味的听着秦进说后续。
　　秦进越想越气，蹙起眉，他的脸长得好看，英俊又偏了点清秀，生起气来，反而像撒娇，他看看方瑟：“我就……”
　　方瑟像是不在意的看着秦进。
　　秦进一下子便恼了，赌气似的：“我就也去亲别人！”
　　方瑟顿了一下。
　　秦进冷汗直流，他这话没过脑子，现在说出来，覆水难收，只剩后悔。但又下不来台，于是别扭的抿唇。
　　又不自觉期待方瑟的反应。
　　方瑟淡笑：“呵……”
　　秦进问他：“你呵是什么反应？”
　　方瑟伸手，捏了捏秦进的脸颊，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秦进不觉得痛，只是被捏着，也不太舒服。
　　方瑟看秦进的眼神依旧温柔，却有些说不出的露骨，他不经心的一笑，云山雾罩般的道：“那是不行的。”
　　“我这个人。”方瑟轻轻靠近秦进耳边说：“占有欲很重的，秦进。”他忽而探过去，把秦进压在床上。
　　秦进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方瑟力气会这么大，方瑟的头发扫过秦进的眼睛，秦进痛的眨了眨眼，无辜又可怜的望着方瑟。
　　方瑟沉默了一会，忽然笑：“实际上，我是很残忍的。我也很少违背我的本性，但是……对你不行。”
　　他用手背划过秦进的侧脸。
　　秦进感到害怕，他像是被方瑟挟持般的压在床上。很无力的看着方瑟，不好的记忆一同涌现，像潮水……
　　一拳打到鼻子上，眼冒金星。鼻梁断了般的僵硬的痛，鼻腔里全是血，酸涩的流出来……
　　“妈的！”记忆里的声音依旧残暴。
　　秦进混乱着。却只是得到一个轻轻的吻，方瑟只是吻了吻他的脸颊，便翻了个身，躺在秦进旁边。
　　“你不对我做什么吗？”秦进嗓音干哑的问，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轻轻颤抖。
　　“我爱你。”方瑟只是笑着，偏头看他。他伸手抚摸秦进的侧脸。
　　秦进觉得牙齿都变软了，忽而躲进方瑟怀里，方瑟伸手，轻轻拍着秦进的后背，温柔而又小声的说：“不用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做。”
　　“可是……”
　　“身体上的欢愉。”方瑟轻笑：“对于我而言，不是特别重要。”
　　“可是我想要你。”秦进声音僵硬：“我很想……”
　　“你在害怕，秦进。”方瑟语气依旧温柔，他像只张开翅膀的鸟，把自己的雏鸟护进翅膀下：“所以我什么都不可以做。”
　　“我不害怕！！”秦进突然发怒，推开方瑟，狠狠捶了一下床，他阴鸷的啐了一口，道：“妈的！”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秦进简直像死到临头的人一般，不敢置信，神经脆弱的像被刮了鳞片的鱼，脸上只剩下僵化的灰白色，他不敢去看方瑟，甚至不敢去看自己。
　　方瑟只是笑了笑，伸手抚摸了秦进的头发，秦进像只软化了的猫，倒在方瑟怀里，却一声不吭。
　　留下心如死灰般的沉默。
　　“你总是着急。”方瑟无奈的轻笑：“却不知道，你和我来日方长。”
　　秦进冷冷而又伤感的嗤笑一声，他说：“来日方长？”他从方瑟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躺在床上抽起来，便轻轻笑：“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来日方长。”他去看方瑟一眼，有几分执念，渴望而哀怜的说：“你真想和我来日方长？你真的愿意？”
　　方瑟把烟从秦进嘴里拿走，掐灭。他又削了个柿子，切成小块，喂给秦进，便笑：“我没爱过人，你是第一个。那为什么不和你过一生呢？”
　　秦进嘴里是甜味的柿子，心里却觉得又酸又痛，他哽咽了一下，偏了偏头：“我就是怕，你是骗我的。我那么喜欢你，你答应同我交往的时候我快要开心死了，我觉得光和你在一天，我就赚了。”
　　“我不想贪得无厌。”秦进说：“我也不想竹篮打水……我不想，我越来越爱你，而你最后把我丢掉了，就随意扔进某个垃圾桶，然后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方瑟笑出来：“丢进垃圾桶太不合算。这样，我算你便宜些，一个吻换一天。你好好算算，要用多少个吻，才能换我的一生？”
　　秦进也笑出来，却淡淡摇头：“这都是玩笑。你要是爱我，我亲不亲你，你都爱我。可要是不爱我……”他慢慢把目光看到方瑟身上：“就像韩梅，她也亲过你，可我看得出来，你却是毫不在意她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方瑟笑笑：“我说爱你，你不信，我想和你过一生，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微微偏头，很是疑问苦恼，问秦进：“我是脸上写着喜剧人三个字吗？所说所想纯属娱乐，不要当真？”
　　方瑟笑了笑，却不怎么温柔，带着些冷漠的温度：“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只要别人喜欢我，我就会回应？”
　　秦进不说话，微微偏头，示弱般的说：“如果你现在抱着我，再在我耳边说一次，我就当真。”他看方瑟，问他：“只是，方先生，你敢不敢说呢？”﻿


第三十八章 抓瞎的颜狗
　　方瑟笑了一下，他手上用劲却是与他的笑完全不符，秦进能感觉到方瑟在生气。方瑟只是生气，却并不发怒。
　　他用手掌按住秦进的后勃颈，然后——靠到秦进的耳边来，气息温热，倒像是什么食肉的怪物，用一种磔磔的语调，古里古怪的开口：“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我爱你。”唯一奇怪的是，当方瑟说我爱你时，他又好像是方瑟了。缠绵悱恻带着说不出的情意绵绵，像化开的雪糕，一点点涂到秦进的嘴唇上。
　　方瑟开始吻他，这个吻略显粗暴。他把秦进勒在怀里，就像人穿了不合适的裤子，只觉得窒息。
　　秦进一愣，才后知后觉，生出方瑟真是个男人这种想法。
　　说来实在很奇怪，秦进是天生的同性恋。他是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从身体上，他只能喜欢和自己有同样器官的男人。
　　但是灵魂上，界限十分模糊。
　　他很难分清楚，一个男人该拥有怎么样的灵魂。
　　再者说，方瑟留着长发，性格随和。你看他，绝不会觉得他像女人，只是会感叹上天造就了一个什么样的美男子啊。
　　秦进这是第一次，感觉到方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不是平时方瑟表现出来的那种模棱两可，那种似笑非笑的运筹帷幄，是一种更加本能，原始展露出的欲望。
　　方瑟的手透过秦进的衣服，往里摸着，秦进嗯哼一声，发现方瑟的眼神充满欲望，却冷静的吓人。
　　方瑟低下头又开始吻他。
　　秦进伸手抱住方瑟，脸红的发烫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穿着剧服，他连忙拍拍方瑟的后背：“不行呢，我下午要拍戏，你别把弄我衣服了。”
　　方瑟似乎是在叹气，又似乎是在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坐起来，不和秦进说话，只是伸手抚摸尤莉的狗头。
　　“你生气了？”秦进讨好的坐过去，拉拉方瑟的手指。
　　方瑟瞥了秦进一眼，淡淡笑，疑似这笑容里带着嘲讽和冷漠。
　　秦进推推他：“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不能。”
　　“为什么？”秦进可怜的说。
　　“我就是你的按摩椅。”方瑟面无表情，看着秦进：“想要的时候坐上来，亲热一番，撩拨后就把电源给我拔了。”
　　秦进眨眨眼，嗯嗯了两声，撒娇的说：“方瑟……”
　　“起开。”方瑟站起来：“我不和跟按摩椅亲热的变态说话。”
　　秦进：“……”
　　“你不是说你不在意肉体上的欢愉吗？！”秦进试图反将一军。
　　方瑟怪笑两声，冷漠道：“你难道跟人家谈对象，第一步就是上床？”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忽然惊讶的看着秦进：“你还真是！”
　　秦进口干舌燥，说：“你不要胡说。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没忍住……”
　　“所以我得忍住？”方瑟笑笑。
　　“我也没上你啊！”秦进气得有点委屈。
　　“你竟然想上我？”方瑟忽然笑了，突然又不生气了，他愉悦的发出笑声，坐下来，温柔的看着秦进：“你想上我？”
　　秦进心虚的移开目光：“我就是想想。”
　　“是了。”方瑟笑，体贴的抚摸着秦进的头发，一字一句，柔声道：“你也只能想想了。”
　　秦进忽然有点想哭。
　　但和方瑟拌拌嘴，秦进又饿了，愣是又加了一碗饭，他看着方瑟，心想:这以后就是我的男人了！
　　好快乐。
　　秦进笑了一下，然后又被饭噎住了，他咳嗽接过方瑟递的水。
　　方瑟神情恍惚，眼神变得有点可怜。
　　秦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刚才喷了个饭粒。”方瑟嫌弃：“好丑。”
　　“我们刚刚交往半个月！”秦进脸红得要炸了，羞耻的不行，拿了张纸把饭粒擦掉：“你不是说我是你粉红色海豚吗？！”
　　“我……”方瑟有点犹疑，叹息的说：“我没想到海豚会喷饭粒。”
　　“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要和我分手吧？”秦进气得胸膛起起伏伏，又觉得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讲你的男朋友。”
　　方瑟又笑，摇摇头：“不会分手的。”他说：“我喜欢你的脸。”
　　秦进莫名其妙，似乎方瑟说的太过理所当然，所以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停了一下，才呆呆的问：“你就因为这个跟我告白？说要跟我交往？”
　　“是的。”方瑟轻轻笑：“我一看你，心就跳。它老是跳，我只好跟他商量一下，我说：你干什么跳个不停？它说：想见到秦进，想跟秦进说话。”
　　秦进看着他，忽然摇摇头：“你不要圆了，我已经记住你是个肤浅的颜狗了。”
　　方瑟疑惑片刻，才不耻下问：“什么是颜狗？”
　　秦进还想和他扯皮，车门却被敲了敲，传来小周的声音，他献媚的掐着个嗓子，像个小太监：“秦哥……该继续拍戏了。”
　　秦进形式化般的使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他嗯了一声，淡淡道：“好，我这就出来。”他转身，哼哼唧唧的看着方瑟：“我要去工作啦！”
　　方瑟点点头。
　　“再亲一下？”秦进渴望的看看方瑟。
　　方瑟笑了笑，站起来……靠近秦进，秦进的心跳得慌乱，却见方瑟越过他，直接把车门打开，温柔的笑：“慢走，不送。”
　　秦进一脸怨气的走了。
　　他一走，方瑟也觉得无聊。他迷茫一阵，发现自己正在发呆的望着车子的天花板，半响他才笑出来。
　　秦进不在他身边，他就又恢复老状态了。
　　叹了口气，方瑟打开车门，发现小周在车门口，坐在个小马扎上，不知疲倦的玩着手机，偶尔被逗得笑哈哈。
　　方瑟在他身后跟着看了一会，也不觉得哪里有趣，他往那边看……发现秦进正在拍戏，不过离得有点远，以方瑟这抓瞎的视力，实在难以看清。
　　于是方瑟下车，把车门关上。阳光刺眼……方瑟从兜里一阵掏，才掏出来一个折叠眼睛，方瑟嫌恶的抖了抖眼镜，还是戴上，朝秦进走过去。
　　正碰巧秦进演感情戏，秦进深情的对着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演员，掏心掏肺的说台词。
　　“楚楚……”﻿


第三十九章 打爆狗头
　　方瑟站在树荫下看着秦进演戏，都说工作时的男人帅气，方瑟却只觉得有意思。他看着秦进对另一个女人剖析自己，说爱她。
　　反而觉得有点可乐。
　　除了我，你还能爱上谁呢？方瑟自然而然的想，他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
　　秦进演戏时，脸还是他自己的，身体也是。只是表情一变，好像还真不是秦进本人了。
　　方瑟隔了一段距离去看秦进，他站在树荫下，柳树的枝条扫到了他的侧脸，又是晃过方瑟的眼前，反而将一切朦胧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秦进。
　　秦进对着女演员说：“我那么爱你，大家也都知道我爱你，可是你不知道，搞得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你。”
　　方瑟一听，没忍住笑了。他肩膀微微抖动，他不禁要用手指抚一下自己的上唇，才能止住笑意。他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愉悦的看着秦进，心想这哪是告白，应该是绕口令才对。
　　“方先生……”秦进的助理小周不知道什么跑过来，很歉意又有点讨好的对方瑟说：“我没看见您出来……”
　　方瑟脸上摆放好谦和的笑容，看着小周。觉得小周说话的口吻过于可怜。便笑了笑，只是摇摇头，他算是很高的男人，小周一米七的个子，因此看方瑟，基本是仰望状态，仰的脖子都酸了。
　　方瑟笑笑，说：“没关系。”
　　小周性子皮，他今天是第一次见方瑟的。刚通过面试那会，跟着经纪人蒂娜还碰上了公司的程总。
　　蒂娜态度烦躁而不悦的跟程立明道：“秦进是公司的艺人……”
　　“对啊。”程立明双手握在一起，放在办工桌上。典型的老板模样，精明，不苟。态度却还算温和：“秦进是公司的艺人，不是你儿子。”
　　蒂娜被堵得一愣，圆圆的脸上，细长眼睛一眯：“他同男人恋爱我不管，但绝不能公开，一旦公开，他的事业也就算完了。”
　　程立明耸肩：“这点你放心。你也了解，方瑟…方家可不是什么土豪，暴发户。那是真正有钱有权的人家。只要方瑟想，就是曝光，我这边也拦不住。可如果方瑟不想，就是有他们俩接吻的照片，也没一家媒体敢发。”
　　蒂娜像被刺激到的母狮，说：“澜月传还得是秦进的。”
　　“这个你放心。”程立明笑得很公式化，虚伪的说：“他是公司的摇钱树，我不会这么想不开。更何况，方瑟已经往这部剧砸了钱，于情于理，都是他们家小情的没跑。”
　　蒂娜愣了愣，看着程立明竖起的三根手指，程立明咂舌：“方瑟投了这个数，明白吗？老老实实带秦进吧，这孩子准能火。”
　　一直在旁边缩起自己存在感的小周，那天是第一次听见方瑟这个名字，但是比起方瑟，更令他记忆深刻的是程立明竖起的三根手指。
　　小周以为是三百万。
　　等到了剧组，才听人说了一嘴，有个土豪往剧组投了三千万！
　　三千万呐！小周泪流满面，他这辈子活到头，能不能赚够买房首付都是问题，人家捧情人，直接砸三千万。
　　看看这区别。
　　真让人忧伤。
　　方瑟是谁？那在小周眼里，妥妥的金主爸爸啊！可不得伺候好了。
　　小周纯直男，一看见方瑟也傻眼半天。这人看着比姑娘还好看，他在娱乐圈当助理也当了两三年了，见过男神女神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在第一面见面时，给人感觉惊艳过方瑟的。
　　方瑟只是看着秦进，觉得有趣，他看了一会，就觉得嘴里淡极了，于是他问小周：“你能不能帮我，去车里拿一罐糖？”
　　小周呆愣愣的看着方瑟那张脸，半响才呆若木鸡的发出个哦来。
　　方瑟快气笑了。
　　不过五分钟后，方瑟坐在小周的那个小马扎上，长腿伸开……嘴里含着棒棒糖，他已经吃了五根了，却还是觉得不够甜。
　　他这个样子太有反差萌，剧组的工作人员有很多小姑娘，性子活泼的也不知道方瑟的家世，以为就是娱乐圈的新人。
　　见方瑟长得那么好看，觉得对方将来肯定能火。因此过来和方瑟说话，方瑟来者不拒，和谁都能聊。
　　“吃糖吗？”方瑟笑着问面前的姑娘：“有好多口吻呢？草莓的？荔枝的？”
　　姑娘脸红，扭捏道：“那我能要一个荔枝的吗？”
　　方瑟得偿所愿的听到了回答，笑着摇摇头，拿出个西瓜味的给姑娘：“你吃这个，就这个不太甜，对你而言，正好。不上胖。”
　　姑娘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笑了，问方瑟：“我有话梅糖，你要不要尝尝？”
　　方瑟轻笑，眉目温柔的问：“我没吃过。”
　　他这一句话，击中了多少人的心。人长得好看，是一种优势。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的喜爱。
　　于是方瑟得到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他喜欢其中一个姑娘给他的月饼，特别甜，椰蓉陷，皮子薄。
　　给他月饼的姑娘手里拿着个电动的小风扇，跟方瑟笑着聊天，说：“你什么时候出道啊？”
　　“今晚不回家，要跟我对象一起住。”方瑟吃月饼，不驴不马的回答。
　　“诶呀。”姑娘失落的撇撇嘴：“帅哥都有对象啦！”也忘了自己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她一耸肩，手上的电风扇不小心的挨上方瑟的头发。
　　方瑟的头发被卷了进去。
　　小周差点如尖叫鸡般发出惨叫，双手捂着嘴巴，姑娘也吓坏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方瑟还在吃他的月饼，他笑了笑，只是说：“没事……”
　　姑娘想要把方瑟的头发拉出来，见方瑟不生气，也就放下心来，又说：“你头发真好看，是天生的金色？可真软，像绸缎……”
　　“别解了。”方瑟淡淡说：“直接扯下来吧。”
　　“啊？”姑娘惋惜：“这么好的头发?”
　　方瑟冷静，而又觉得有趣。他往秦进那一指，道：“看见了吗？”
　　姑娘也看过去。
　　秦进面无表情，安静的看着方瑟和放在方瑟头发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现在还来得及。”方瑟有些悲天悯人的说：“现在扯断，断的不过是头发。但你要再摸我的头发，我对象可能就要打爆我的狗头了。”﻿


第四十章 让雷噼死你算了
　　秦进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鱼身体两侧长的鳍，微微一动，就能在水中掀起涟漪。他那双眼睛长得好看，澄澈。
　　所以把悲伤和快乐都映得格外清晰。
　　秦进看着方瑟，抿了抿唇。就把目光又移回去。他心里泛酸，也觉得有点刺痛。胸口涨涨的，很难受。不是责怪方瑟——而是方瑟对谁都能笑得很开心，这就让他有点吃醋。
　　你待我，应该是要与对待旁人不同的。远近亲疏还是要分一分。
　　就像坐公交，投两个硬币，只能坐五站。要想坐到终点，就要加价。
　　只给两个硬币，是坐不到终点的。
　　你给我的，有一分算一分，凑一凑，不够甚至我还愿意给你加点。因为我想跟你走到最后。
　　但是看你这幅模样，倒是很无赖。似乎是走一步看一步。
　　秦进脸色沉下去，倒有点像面无表情了。他今天拍完戏才六点，去自己车里换了短袖和裤子，有人轻轻敲门。
　　秦进道：“稍等。”
　　那人一顿，笑声轻轻，问：“男朋友还要等？”
　　秦进目光一顿，才淡淡说：“随您自己。”他说着把手上的短袖狠狠扔在座位上，开始穿起裤子。他边穿，听着衣服窸窸窣窣的穿到身上，一边又忍不住听车外的声音。
　　可却半点都听不见。
　　他要是敢走。秦进闷闷想，我就也不要见他，他对我半点不珍惜，我也就不要喜欢他了。这样一想，忽然就伤起心，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又想起，方瑟中午做的菜。口味咸淡正好，那么美味，吃到胃里是那么暖……眼睛就觉得有些酸。
　　秦进安静坐在车座里，半响，才苦笑般的摇摇头。他一拉开车门，方瑟正蹲在一边，见到他，便笑了出来，朝秦进招招手，“你看，蚂蚁窝。”
　　秦进又眨了一下眼睛。慢慢下车，走到方瑟身边，夏天的风，也是热的，那样热，热的血都成了被煮出的沫子，汗是皮肤上逼出来的油脂。
　　方瑟面前有一棵很高的柳树，枝条也长，垂下来时，显得有点衰败，可悲。但风吹柳条起时，一切又变得那么安静。
　　秦进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那年夏天，我抓住一只蝉，就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
　　方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笑，他的笑意漾在脸上，太阳也落了，橘色的霞像是蜘蛛织得密密麻麻的网，又厚又重，掉下来一点，落在方瑟的鼻梁上，嘴唇上。方瑟的影子骤然拔长，像倒映在湖面上的芦苇，扭曲而朦胧却又格外清楚的映在湖上。
　　诡异，清晰，布满美感。
　　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腻在秦进的心上。那么黏那么黏……越来越稠，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后知后觉才知道那是落日。
　　他心中隐隐作痛，才发觉那是自己对方瑟的爱意。
　　方瑟轻声唤他：“你看。”
　　秦进去看……
　　黑色的，黑色的，小小的，有着触角的小颗粒，不停不停的爬，不停不停的爬，到死都不能停下来。
　　这小小的，可怜的怪物。这悲哀，周而复始的一声……呼唤，是方瑟在叫他呢。
　　秦进在这夏日，出了一身的汗。
　　“你生我的气？”方瑟笑着问他，站起来，比秦进高上许多，他温雅的说：“原谅我吧，你不喜欢我同别人讲话，那我以后就少说些。”
　　“什么？”倒是秦进一愣。
　　“你不是吃醋了。”方瑟笑，露出他白色的牙齿，像没溅上血的刀。那么凉，那么锋利，那么无形的致命。
　　他说：“我懂了，以后少跟人说话。”
　　秦进慢慢看他，半响才摇摇头：“我是吃醋，可是没必要你不同别人说话。”
　　“放心好了。”方瑟笑笑，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轻轻剥开糖纸，露出白色的糖果：“我有糖，很甜的很甜的糖，吃了糖，就不会说话了，因为嘴巴要用来吃糖。”
　　他说，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一会。眼睛轻轻眯起来，很享受很慵懒，又把棒棒糖拿出来，喂到秦进嘴边：“你吃不吃？”
　　秦进一笑，把糖含住，点点头：“是很甜。”又同方瑟说：“你要是知道我会生气，以后就离别人远一点，不要那么亲亲蜜蜜的和别人说话，我会生气，我一生气，就很不开心。我要是不开心了，你就得掂量掂量你自己。”
　　方瑟笑着说：“好的，我是第一次当人家男朋友，你要宽容一点。”
　　秦进哼一声，眼睛淡淡看了看方瑟，并不把他的话当真，只是说：“晚上我想吃火锅，我请你吃。”
　　“很可以。”方瑟笑，两人坐进秦进的保姆车里，方瑟蹙眉，摇摇头，看着这狭小的空间，对秦进叹气。
　　秦进说：“干什么？”
　　“腿长，伸不开。”方瑟说。
　　秦进愣了一下，噗得笑了：“你也太不好养了，我这车也好歹二十多万呢。”
　　“二十多万？”方瑟朝秦进笑笑，悲悯的看他：“你知道今天中午你坐的那房车上的床多少钱吗？”
　　秦进木然：“别说，我不想知道。”
　　方瑟笑：“看看，不思进取。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这怎么进步？不进步还怎么当三好青年？”他说着，把车钥匙扔给秦进。
　　秦进下意识去接。
　　尤莉不知道为什么兴奋的汪了一声，方瑟扭头揉了揉在后座尤莉的头，说：“委屈你了，凑合坐吧，谁叫隔壁老秦哪里都小。”
　　气得秦进胸口一炸，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方瑟从善如流的笑了，手指敲了两下腿面，然后说：“实话实说。”
　　秦进脸一红，忽然瞥了一眼方瑟的下身。心里想，一般人谁能大得过去你个衣冠禽兽。
　　这样想，又干咳两声，看着手上的钥匙，问：“干什么？给我了？”
　　“嗯。”方瑟淡淡笑着回答。
　　秦进眨眨眼，也不客气：“那我就用了，反正你那么闲。”
　　方瑟没说话，只是笑，算是默认了。
　　秦进觉得也没什么，这车方瑟又没给自己，只是开开，虽然这和给也差不多。但秦进真觉得自己值得，他这么年轻，这么好的年华，又这么这么的爱方瑟，他平时不是个多有自信的人。
　　可是在方瑟这，秦进就是觉得自己值，值得方瑟对他也掏心窝子的好。
　　秦进想，我那么爱你，命都舍得给你。你不对我好一点，那就干脆让雷劈死你算了。﻿


第四十一章 酒店让进吗
　　月朗星疏，无风也无云。
　　车里一片黑，秦进却还是靠着车窗，登上微博玩手机，他把下巴往领口里藏了藏，轻轻磨蹭了一下嘴唇。
　　黑暗里只有手机亮着，像微弱的火光
　　秦进看了看粉丝给自己的留言，回了几个。粉丝顿时嗷嗷叫着给他秒回，秦进无声笑了一下，觉得很开心。今天拍戏很累，此时也得到了缓解。
　　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手机，心想我就是为了你们也要好好拍戏的，不然怎么对得起粉丝的喜爱。
　　一定要努力。
　　秦进笑了笑，他很感谢自己的粉丝，如果没有他们，他光靠自己这一双腿是绝走不到今天的。
　　鲜花和掌声的背后，是心酸和汗水。在成名之前的籍籍无名，被忽视忽略，嘲讽，都是秦进自己一个人咬牙忍耐下来。
　　那段日子，辛苦却也宝贵。
　　给了他耐力，创造了如今的他。使得他更稳，更韧。
　　秦进想想，自己事业稳定。他转头看向方瑟，男朋友也有了，这日子——他该知足了。
　　方瑟睡着了，把座椅调平，侧着身躺着，眉却蹙着，好像很严肃，有不高兴的事似的。
　　秦进伸手，轻轻抚摸着方瑟的鼻尖。方瑟一动不动，睡得很熟，睫毛像阴影般的遮在脸上，秦进用指尖……像拨弄竖琴般，轻轻拨了一下方瑟的睫毛。
　　方瑟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朝秦进看过去，半响才聚起笑，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淘气？”
　　秦进笑了笑，有点孩子气的握着方瑟的手指，说：“我不要你睡，我想让你看着我。”
　　方瑟大声叹气，却全是笑意。把座椅调回原位，他往后靠着，却翘起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他转头看着秦进，说：“好了，看着你。”
　　秦进也笑，却在这黑暗中看不清方瑟的脸。
　　于是，他问：“你看得清我吗？这么黑。”
　　方瑟慢慢勾起嘴角，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抖出一根，问秦进：“要不要？”
　　秦进摇摇头，他看方瑟就够了，哪里还需要抽烟呢。
　　方瑟见他不要，就自己夹了一根在指尖，也不抽，却从车上摸出打火机，火光亮起来，瞬间点亮方瑟的鼻尖
　　方瑟那双蓝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深邃，更腻。他笑得极好看，极甜。
　　秦进心里一动，又痒又酥。
　　方瑟却把打火机关了。
　　又暗下来。
　　方瑟的脸又变得模糊起来，秦进忽然感到心悸，觉得对方有点可怕。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觉得寒冷，瑟瑟发抖，如此不安。
　　可是这种感觉，太过莫名其妙，所以转瞬即逝。
　　秦进却忽然想起来，他公司的董事程立明，程总跟他别有用意的说过这么一句话：
　　“只要你不疏于工作，不影响工作，你跟谁恋爱，对方是男是女是人妖我都没兴趣干涉，当然，前提是你别自己出柜，那可不行。”
　　秦进当然想把方瑟是他男朋友这件事告知天下，可是……他只是默默抿了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粉丝对偶像谈恋爱这件事，大多都是敏感的。
　　又有几个，能真正接受秦进是个同性恋呢？
　　秦进自我厌弃的没有说话，也不想辩驳，他不得不承认，蒂娜说的对，如果他和男人谈恋爱这件事被曝光，他的事业就完了。
　　扪心自问，他是否能为了感情牺牲自己的一切？他一无所有之后，又是否还能坦诚，而全心意的爱着方瑟？
　　而对方瑟没有丝毫的埋怨？
　　秦进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衡量。他实在太爱方瑟了，以至于，他冲动的想对程立明说：我不怕，曝光就曝光吧，哪怕我以后捡破烂，就这一个，就是方瑟，这辈子我都不改了。
　　但他没说，他不能年轻气盛，只有爱情没有面包。他还有个得了自闭症的侄子需要养活，他也要养活自己。
　　也要对喜欢他的粉丝负责。
　　秦进觉得自己无能，而且无能的像一个骗子。
　　“好自为之。”程立明说，那天天气好像特别热，蝉鸣阔噪的响一阵，以一种震耳欲聋的波冲向秦进，秦进却手脚冰凉。
　　程立明自顾自的又说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欢方瑟什么。”
　　“什么？秦进不明所以的皱眉问他。
　　“也没什么。”程立明一笑，反而坦荡荡的说：“只是，方瑟看起来，给我的感觉，有一种畸形感。”
　　“他是个男人，却漂亮的不像个男人。一靠近他，我就觉得毛骨悚然。”程立明做了个发抖的姿势。
　　秦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程立明的胡言乱语，他看着方瑟——方瑟在黑暗中的唇，轻轻的动。
　　方瑟说：“别担心，我的视力在黑夜里更好，我看你的脸，看得很清楚。”
　　秦进一笑：“怪人！”
　　方瑟也只是轻轻笑，似乎不把秦进的话当真，只是翘着腿，悠闲的坐着。
　　“到了。”小周疲倦的说，伸了个懒腰，下了车。跟秦进说：“哥，明天早上见。”
　　“好的。”秦进笑了笑，说：“辛苦。”
　　他拉开车门，面前的酒店还是用老式的霓虹灯围起的招牌，看起来不高档，秦进跳下车，又跳了两下，活动活动身体，方瑟才慢悠悠的出来，手里牵着尤莉。
　　秦进忽然说：“这小酒店，能不能让尤莉进？尤莉个子这么大。”
　　尤莉听懂似的，可怜的呜汪了一声。
　　方瑟笑，轻轻摸了摸秦进的头，说：“傻孩子，别担心，我有钞能力。”
　　“超能力？”秦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
　　一进去，就见方瑟掏出百元大钞，顺便体贴问：“收现金吗？不收现金，我也可以微信，支付宝转账。”他摸了摸兜，又拿出张信用卡：“刷卡也行。”
　　秦进：“……”
　　方瑟靠着铜臭味，成功把尤莉带进了秦进的酒店房间里。
　　秦进自然的脱了衣服，换了短裤，把换下的衣服随手一扔，就整个人摔进床里，他感喟：“好舒服……”
　　方瑟站在门口，迟迟不挪动脚步。﻿


第四十二章 真不是个男人
　　秦进放松的躺在床上玩手机，朝方瑟看了一眼：“干嘛呢？进来呀。”
　　方瑟没说话，眉毛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衣服，裤子，内衣扔的满地都是，地上竟然还有橘子皮，他看向桌子，泡面盒，火腿肠皮，没吃完的巧克力……
　　秦进诶呦一声盘腿坐在床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叫方瑟：“快来呀。”
　　方瑟眉心一抽，踩着缝隙走过去，低下头把秦进的脏衣服捡起来，扔到椅子上。又走到秦进面前，伸手……
　　“好痛！”秦进捂着额头，惊讶的看方瑟：“你干什么呀？疼死了。”
　　方瑟面容阴沉，扫了一眼周边环境，阴恻恻的冷笑：“疼？”
　　秦进往后缩了一下。
　　方瑟把袖子挽起来，他小臂肌肉结实，手腕处带着一块手表。只是目光冷漠，把秦进的脏衣服都捡起来，放在椅子上，足足垒了半人高，活像堆积木。
　　又给前台打了电话，叫了洗衣服务，来收衣服的人也惊呆了，又看了看方瑟：“这么多可是要加钱的。”
　　方瑟不胜其烦，挥挥手：“随你说价钱。”
　　洗衣服的人耸耸肩，说：“那就行。”推着装满脏衣服的小车走了。
　　方瑟把门摔上，秦进有点害怕，坐在床边没敢说话。方瑟似乎气炸了，不辞辛苦的把桌子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足足打包了两大袋垃圾。
　　“坐。”方瑟收拾完，就把房间的椅子拉开，指了指，很客气也很冷漠的对秦进说。
　　秦进觉得方瑟不太像自己的恋人，倒像是他的长辈。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子煦会那么怕他爸。
　　谁不怕啊。
　　秦进讨好的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
　　方瑟坐在床边，身子向前倾，面无表情很给人压力。秦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去看方瑟的手表，发现方瑟手表的表盘竟然还镶钻石，此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方瑟笑也不笑，秦进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方瑟，在他的印象里，方瑟作为恋人，一直都是体贴温柔且幽默好说话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秦进小声的试探问他。
　　方瑟没回答，只是说：“我非常讨厌你的生活习惯。”
　　秦进愣了一下。
　　方瑟看他，淡淡道：“只有这一次。”还没等秦进反应过来，方瑟又说：“剥下来的果皮要扔进垃圾桶里这种事，应该连幼稚园的孩子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秦进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直接的说过了，尤其是方瑟……他就更受不了，脸火辣辣的，像是挨了巴掌。
　　方瑟很无情，继续说：“你住的是屋子，不是狗窝。这么脏乱的环境也很容易生病，你真的有二十三岁吗？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吗？”
　　秦进难受的厉害，又确实是觉得自己不好，又觉得方瑟说的太过。他抿了抿唇，却说了句点火的话：“我就……愿意这样生活。”
　　方瑟眯了下眼，安静了一会没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笑了一下，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说真的？”
　　秦进不说话，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瓶碳酸饮料，到处是气。又凉凉的难受，他忽然委屈，委屈着委屈着，就伸脚踹了下方瑟的小腿。
　　像是撒娇，又踹了一下。
　　方瑟任由秦进不成熟的朝自己发泄，却不说话。
　　半响，秦进才蚊子似的，小声说：“我以后改，成不成？你别说我了，还说的那么难听。”
　　方瑟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看着秦进，说：“活着追根究底其实只是为了活着。但如果心甘情愿的颓废，就是迎接死亡的第一步。”
　　秦进说：“哪有那么严重？”
　　方瑟淡淡笑了笑，却不再说了。只是站起身体，慢慢伸了个懒腰：“只有这一次。”
　　秦进没搭话。
　　“可以乱一点。”方瑟语气变得温柔：“但果皮和吃完的食物包装，一定要扔进垃圾桶里知道了吗？”
　　秦进脸红，点点头。
　　方瑟就不再说了，也躺在床上，秦进有心缓解气氛，就说：“你饿不饿？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方瑟说行。
　　秦进就把电火锅插上电，往里头倒了两瓶矿泉水，用牙咬撕开火锅底料，把两块红红的牛油锅底扔进去，又掏出方便面和火腿肠，如法炮制。
　　方瑟双眼逐渐无神的看着秦进。
　　最后像是气笑了似的摇摇头，反而温柔的问他：“你晚上天天回来吃泡面？”
　　秦进嗯了一声，说：“方便呀，再说了，剧组的盒饭又不好吃，淡的要死。拍完戏以后，我又饿的难受，吃这个最好了，可香了。”
　　方瑟目光有一点心疼，才笑着说：“吃这个，不吃蔬菜？”
　　“安啦，我有吃维C的。”秦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所以不吃蔬菜也可以。”
　　“天天吃泡面，身体会坏掉的。”
　　秦进头也不回的继续煮：“身体最终都会坏掉的，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者说，也有天天吃蔬菜，健康餐还是年纪轻轻得癌症的案例吧？”
　　“笨蛋。”方瑟声音如此温柔：“我可不想管别人怎么样。你也要考虑考虑我吧，三十六年来第一个男朋友，要是年纪轻轻就没了，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秦进被这句话打动了，他甚至觉得有点心酸。近几年，有人在他身边关心过他的一日三餐吗？有人体贴的劝过他不可以长吃泡面吗？
　　没有。
　　这几年，秦进忽然意识到。他只是忙忙忙，像个陀螺一样，自己把自己抽动，像驴子一样倔强的向前走。
　　生活上的事，则没经过心。
　　觉得睡在脏乱的环境也无所谓，能睡就行，反正……他去酒店，都睡浴缸的。吃什么都可以，一个味道。
　　这样一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方瑟却忽然说：“麻烦你不要再往里面放火锅底料了，那个看起来很辣，我不吃辣的。”
　　秦进一顿，这点顾影自怜就抛下了。只是转身惊讶道：“你不吃辣？”
　　方瑟轻轻点头。
　　秦进鄙视的看他一眼：“真不像个男人。”﻿


第四十三章 感情史
　　方瑟对秦进的故意挑衅也只是一笑了之，他伸手摸着尤莉的毛发，雪白的皮毛……让方瑟有一瞬间失神。
　　他呐呐笑道：“真是好大的雪啊。”
　　“什么？”正在煮火锅的秦进莫名其妙的回头，他尝了口汤汁，问方瑟：“什么雪？”
　　方瑟怔怔看他，忽而一笑：“有那么一天，曾经有那么一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雪很深，非常非常深，鼻子里能闻到的都是冰渣的味道。”
　　“不知怎么，心就变得很空。”方瑟神情温柔的抚摸着尤莉，尤莉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方瑟。
　　秦进拿着汤勺，看着方瑟，觉得方瑟说话的语气太过悲凄，殷切。这种从心中涌出来的情感，让秦进感觉非常悲伤。
　　他那一瞬间，觉得方瑟好像离他很远，好像方瑟不是坐在他的床上。而是身处在，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秦进说不出来话，方瑟却站起来，对他笑：“楼下有一个水果超市，我去买点水果，你想吃什么？”
　　秦进深深注视方瑟，忽然说：“我想让你亲我一下。”
　　方瑟似乎也很诧异，但却笑出来，好像遇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似的，在他笑的那一瞬间，秦进就知道，方瑟从他那满是雪的日子走出来了。
　　方瑟就是方瑟，秦进所爱的方瑟，面前的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方瑟。
　　方瑟笑了几声，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秦进的耳垂，呼吸灼热，比起秦进身后咕嘟嘟冒泡的火锅，竟还要烫人。
　　所谓恋爱，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秦进把汤勺扔到地上，瞬间就把方瑟推到床上，他比野兽还野兽，满是欲望，天真而可怕的看着方瑟。
　　方瑟却游刃有余的在笑，他说：“看来，我招惹了不得了的人啊。”随后，他伸手抚摸秦进的侧脸，嬉皮笑脸似的说：“你真可怕，秦进。”
　　秦进在他耳边粗粗喘气，热得吓人：“比你还要可怕吗？方先生？”
　　“是的。”方瑟抱住秦进，安静且温柔的说：“你所拥有的，是比岩浆还要滚烫热烈，会让我痛的东西。”
　　秦进噗一声就笑了，就这样躺在方瑟身上，说：“你说的这是个什么鬼？”
　　“我身上有着很厚的围墙，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却垒这个墙。大家却称赞我很不同。”方瑟笑了，笑得身子发颤：“却不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堵墙。只是我这堵，格外精心制造，所以比起他人，更要密不透风。”
　　“直到遇见你。”方瑟说：“当你用你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看我时，墙就裂了，那是十分十分痛的情感，超乎我的控制，我知道，你身上有我所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秦进问。
　　“我还不知道。”方瑟回答：“还很朦胧，但我能感觉到。”
　　秦进亲了亲他，就放开方瑟：“你去买水果吧，我的方便面再煮就要煮烂了。”他说着，起身去关火。
　　方瑟则下楼，门口吹进来一阵一阵凉爽的风，他站着被风吹了一会，才转身要走。
　　“方瑟？”
　　方瑟回头，轻轻微笑。
　　“怎能？不记得我了？”少年灵巧的走过来，嘴上有一块伤痕，像是被人打了。他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俏皮的打量方瑟。
　　“安柏。”方瑟只是淡淡笑着说。
　　“今晚，真凉快啊。”安柏伸了伸懒腰，他伸出手，像是在雪天用手掌接雪般，目光眷恋的说：“这风真舒服。”
　　“是的。”方瑟笑了。
　　“我该走了。”安柏突然很惊慌的看了眼身后，朝方瑟做了个嘘的动作：“不然他会找到我。”
　　方瑟只是笑了笑，他轻轻用手指摩挲着他戴着的海蓝宝石戒指，然后说：“回见。”
　　安柏注视着方瑟的戒指，眼睛微微眯了眯，显得很温柔，却转身跑走了，他没穿鞋，赤着脚跑出去。
　　方瑟什么也没说。
　　“先生？”前台服务员走过来，问：“您没事吧？我看您一个人在这站了挺长时间了。”
　　方瑟轻笑，用手抚摸了一下额头，低声嗤笑般，淡淡道：“我没事，只是今晚的风过于动人。”
　　他说完，服务员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大概是在想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却是个傻子。
　　方瑟却不管，只是去了小超市，买了几个桃子，便又回去了。
　　“好慢！”秦进坐在床上不满：“你去数星星啦？这么磨叽。”
　　“嗯。”方瑟笑：“遇到了认识的人，说了两句话。”
　　“谁呀？”秦进好奇。
　　“叫安柏。”
　　“安柏？”秦进点点头，又忽然惊醒般的道：“听名字好年轻？是个年轻男孩？好看吗？不会又是的你烂桃花吧？”他边说，边拿了个碗嗦自己的方便面。
　　方瑟笑，只是把桃削皮，桃皮一圈又一圈的掉落，方瑟才说：“是个不大的孩子，比你还要小。”
　　“那你要也能下得去手，也是很禽兽了。”秦进故意说。
　　方瑟笑着看他一眼：“不要胡说，除了你，我从没喜欢过别人。”
　　秦进瞬间想问，那方子煦是怎么来的？但他没问，实在是不太合适，况且，他并不怀疑方瑟对他的感情。
　　“好！”秦进一鼓作气：“我们来谈谈你的感情史吧，坦白从宽啊。”
　　方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是那么轻易能喜欢一个人，哪里能轮得到你，三胎都在地上跑了。”
　　秦进气得磨牙，说：“那你总得有初恋吧？有好感的人……”
　　“有那么一个。”方瑟终于削好了他的桃，把桃递给秦进：“吃吧。”
　　秦进咬着啃了，含糊不清的问：“谁啊？”
　　“是个俄国男孩，叫伊万。”方瑟的目光变得很深，却淡淡的笑了：“可是我从未喜欢过他。”
　　秦进觉得他这话自相矛盾：“那你说他干什么？”
　　“因为他特别。”方瑟笑了笑说：“他和我一起长大，直到十四岁。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忘记他，所以他特别。”
　　秦进有点吃醋，不高兴的问：“你不喜欢他，还能这样一直记着他？”
　　方瑟摇摇头，轻轻的笑：“我记住他，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他死了。”﻿


第四十四章 get√同床共枕
　　秦进花了几秒才能确定方瑟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喉咙干涩……秦进的心忽然快速的跳动起来，他怔怔问：“你说他死了，是什么意思？”
　　方瑟反而诧异的望向秦进，目光饱含温柔与一丝怜悯。
　　秦进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这说的是什么蠢话！
　　方瑟却轻轻笑了，开始吃秦进煮的方便面，他才吃一口，顿时辣得咳嗽起来。
　　“这么辣吗？”秦进慌张跳下床，拿了瓶水拧开给方瑟：“给你，慢点喝。”
　　方瑟啜了两口水，嘴唇已经被辣红了，眼角也被辣出点泪水……呜哇，秦进暗暗想，好色。
　　虽然现在想这个不太合适，但秦进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美人就是美人啊，跟性别无关。
　　稍稍做些动作，就这么性感。
　　二十三岁的年纪，秦进把自己看得太高，他以为自己爱方瑟，心理生过生理，但很显然，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那么想要，想要方瑟。
　　秦进伸手挑了一丝方瑟的长发，几乎是无意识的捻着，方瑟的耳朵……白色的耳垂，羊脂玉似的小团，那样好看。
　　“谢谢了。”方瑟把水拧好，放在桌子上。
　　秦进迷症了似的，低头微微张开嘴，把方瑟的耳垂含进嘴里，像含糖似的。
　　方瑟眨了下眼，才哭笑不得般的低声笑了，他把秦进推开，柔声道：“你饿了就吃面，不要咬我。”
　　秦进脸红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羞，他在这种事上面出奇地坦荡，他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鼻子里喘出的气是那样热，着了火似的烧进肺里，呼吸都变得有些疼，他哀求似的看着方瑟：“抱抱我。”
　　方瑟一愣，随后淡淡笑了，把筷子平整的放在碗上，才去看秦进：“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秦进被这一句话羞耻的脚趾都在蜷缩，把脸偏过去，脸红得像一团云霞。
　　方瑟忽而笑笑，很体贴的说：“外边都在说我是你的金主，那你说我荒唐一次可以吗？”
　　秦进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红着脸。
　　“放心好了。”方瑟解开上衣扣子，笑的温柔：“明天，你们导演会放所有人假的。”
　　他这样说，把秦进按到床上。
　　方瑟的手掌，是那样温热。抚摸着秦进的脸，秦进激灵着，发着颤，眼角被逼出泪水。
　　欢愉，痛苦。
　　刺激，灵魂交织。
　　我要他，要他，要他……秦进一直这样想，他疯狂的想要方瑟，疯狂的索取着方瑟的体温。
　　方瑟比起平时的样子，不算温柔。他是那样强硬，把秦进按在自己的身下，秦进像被钉在蜘蛛网上的虫，可怜的被剖开腹部。
　　新鲜而甜蜜的内脏，那样多汁，那样美味，蜘蛛耐心的品尝，连一滴血都不会剩下。
　　今晚，是秦进的第一次。
　　结束后，如潮涌潮退。秦进失神的躺在床上，呐呐自语：“你真是有种族优势，你不是人，方瑟。你是畜生。”
　　方瑟游刃有余的坐在床上，点着烟，闻言只是笑：“我当做夸奖了，谢谢。”
　　“你个变态。”秦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忽然有种失身少年的错觉：“你让我明天怎么去拍戏？！”
　　方瑟笑，淡淡道：“放心，明天，后天，你们剧组都拍不了。”他的声音在香烟里变得更哑，更淡。
　　听起来更加无情。
　　秦进只是哼哼，很快就哼哼不动了，他躺在床上，困得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来，便下意识问：“你……还没说，你初恋怎么死了？”
　　半响，秦进只听见方瑟的笑声，方瑟说：“他不是我的初恋，你才是。”
　　秦进回他三个字：“你放屁。”
　　方瑟又笑，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但很快，他就又说：“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
　　他们刚滚过几圈，秦进听说男人在这种时候最温柔，因此更加全身心依赖方瑟，握着方瑟的手，还想再说什么，却累得浑身像断了似的，只是迷茫的眨眨眼。
　　方瑟似乎看出他累了，就把灯关了，黑暗里秦进只能看见方瑟身体的大概轮廓。
　　啪得一声。
　　火光亮了，方瑟又点燃了一根烟，含在嘴里，照亮了他那双令人心悸的蓝色眼睛。
　　【他给人的感觉，很畸形。】
　　秦进忽然想起程立明的话，便暗暗笑了，紧紧握着方瑟的手，心说才不呢，方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我最爱的人。
　　他这样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慢慢眨了两下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
　　转身，方瑟在他身边还睡着，高挺的鼻，长长的睫毛，轻轻搭在脸上。
　　“早上好。”秦进心里涌上一股甜蜜，像一下子吃了一百块巧克力那样甜，腻着这种爱意，他微微撑起身体，亲在方瑟的嘴巴上。
　　余光看见尤莉，尤莉微微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往前拱了拱身体，舔了一下秦进的手指。
　　秦进从没见过大型犬像尤莉这样温驯的，他摸摸尤莉的头，忽然想起昨晚……尤莉是不是全看见了？
　　不由红了脸，抿了抿唇，小声跟尤莉说：“对不起，今天请你吃牛肉。”
　　他这样说，看着尤莉那双纯洁的眼睛，才能安得下良心。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他几乎跳起来，忙找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小周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秦哥，剧组的场地有问题了，对方不知道怎么回事要加钱，说不租了，导演气炸了，这两天都不能拍了。【表情】【表情】
　　下一条还是小周：
　　问了蒂娜姐，蒂娜跟场务联系了一下，说这一个礼拜都先不拍了，但制片人那边说下个礼拜就能继续，不用担心。
　　秦进慢慢睁大了眼睛，想起昨晚方瑟说的话，看向方瑟，方瑟还在睡，睡得极其平稳。
　　但秦进忽然有点心慌，用手去探方瑟的鼻息。
　　因为方瑟——睡着的时候，像具尸体。
　　“早上就调皮？”方瑟睁开双眼，看起来像是没睡过一样，他的眼睛清明而又亮得很，坐起来把秦进揽进怀里，亲了又亲，鼻尖轻轻磨蹭秦进的鼻尖，方瑟对着秦进微微一笑。
　　说：﻿


第四十五章 睡得开心
　　“睡的好吗？”
　　秦进一笑，用手去摸方瑟的眉毛，道：“你的眉毛长得很好，粗而长。这样的眉毛，从面相上看，是会长寿的相貌呢。”
　　方瑟笑了笑，似乎不把这话当真，他又去摸尤莉，近些年来抚摸尤莉成了方瑟的习惯，就像小孩抱着玩偶般，只是个爱依赖的坏习惯罢了。
　　他揉着尤莉的毛，目光向下，睫毛弯而长，像藏住了心事。簌簌动了下，轻声笑：“长寿？那有什么好的？”
　　秦进唔了一声，似乎也在思考。最后他说：“总比短命鬼强吧。我也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了鳏夫。”
　　“这点说的对。”方瑟淡淡笑，忽而用手摸了摸秦进的脸，音色平缓，像被拉长的面条，毫无特色，只是说：“你如果，能再给我生个孩子，就更好了。”
　　秦进眨眨眼，心中惊讶，却蹙眉摇摇头：“我可不要。就算我是个女人，这辈子也不会生小孩。”
　　“怎么说？”
　　“我由衷……”秦进的脸色变得阴沉，也有点嘲讽，嘴角弯出冷酷的弧度：“讨厌当人家父母。”
　　“那就没办法了。”方瑟并不深究这个问题，躺下去抚摸着尤莉的头：“只是你若能给我生个女儿，一定是个漂亮姑娘。眼睛最好像你，嘴巴也像你。”
　　秦进不自觉跟着他说的去想，心里又甜又酸，却说：“为什么不是你生？跟着你，有一头金色的发，在阳光下反着光似的亮，那么好看。”
　　方瑟只是笑，问他：“饿不饿？”
　　“有点。”
　　方瑟起身，随意从秦进的干净衣服里拿了一件衬衣，秦进却拦住他的手，嘴上说：“你不要穿白色，你白得跟团雪似的，再穿白色，反而显得没有生气了。”他说着，递给方瑟一件蓝色绸子缎的衬衣：“喏，穿这个，正好我穿有些大，你穿应该正好。”
　　方瑟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按照秦进的意思换上了。秦进也站起身，腰嘎吱一声，痛得他龇牙咧嘴，缓了半响，才又啐方瑟：“你就是个混蛋。”
　　方瑟还是笑：“劳你多体谅。”
　　“呸。”秦进说，觉得腿也酸，身体活像个稻草人那样空，摇摇晃晃的软了骨头。但还是觉得高兴。
　　经过昨天那一晚，秦进就觉得自己是方瑟的了，方瑟也是自己的。他这想法比较单纯，但自己也得了天真烂漫的欢喜。
　　他像吃了一个冬枣，又脆，又甜。满口的甜顺着津液往下流，流进肺里，搞得一切都那样涨，那样满。
　　秦进看方瑟散着过了肩的头发，就说：“我给你梳上头发，好不好？”
　　“你愿意？”
　　“愿意。”秦进说着，把皮套戴在手腕上，他手腕细，皮肤上能看见几条青色的血管，低头嗅了嗅方瑟的颈间，道：“你身上好香。”
　　“我早上洗过澡，也许是浴液的味道。”方瑟淡声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秦进。
　　秦进真像个糊涂的丈夫那样，说：“你早上？什么时候起的？不是我醒了，你才醒？”
　　“嗯，差不多。但比你早点。更何况……”方瑟眼里含了点戏谑，去看秦进，薄唇一抿，半是玩味的拿捏着语调：“我这个随身电器也很称职的，某人那些脏内衣，放了一椅子，也没洗。”
　　“你，你洗了？”秦进声音颤颤，脸臊得着了火似的，却格外好看。他唇也红了，耳朵也红了，像今年，刚盛开的红月季花，那样新鲜，美得艳丽。
　　他推了方瑟一下，有点赌气：“谁叫你给我洗了？我自己会洗！”
　　“好，好……”方瑟笑，哄他：“是我不好。”
　　秦进也忍不住笑了，脸还是红的，低下头把脸贴在方瑟耳边：“你对我这样好？”
　　“除了小时候，我妈帮我洗过。就再没帮人帮我洗过。”
　　“嗯，没人帮你洗过才是正常的。”方瑟笑得温柔：“二十三岁衣服还要别人帮你洗，才是个笑话。”
　　“那你就让我变成个笑话好了。”秦进腻歪方瑟，小狗似的在他耳边哼哼：“你干嘛帮我洗？你说？你干嘛帮我洗？”
　　“大概因为。”方瑟摸摸秦进的侧脸，镜子里，他们俩贴得很近，两人双眼都那么明亮，看起来幸福极了。
　　“我想，是因为你昨晚太过可爱。”方瑟笑着说，他低下头，攥秦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可爱的叫着我的名字，紧紧抓着我的背，你的皮肤像是活的，发着颤。我一用力，你整个人都绷紧了，哭泣般的求我不要。”
　　“我表现的那么好？”秦进也不羞耻，只是笑着拍拍方瑟的肩，随后从方瑟身后紧紧搂着他：“都是男人，我懂的。我毕竟也是个演员，如果你乐意，我也可以给你换换别的口味。”
　　方瑟笑出来，拍拍他的手，好像还有点欣慰似的：“可别，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谁和我睡的。我就要你，秦进。我和你睡得挺开心，那是因为和你。”
　　“除你以外，我谁都不想再看一眼。”方瑟叹息般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我老了，或者我从没年轻过。只是，我累得很，觉得空虚。你陪着我好吗？”
　　“我当然会陪着你。”秦进笑得眼睛弯弯的，紧紧搂着方瑟：“我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
　　“是的。”方瑟也笑了，笑容放松，自然的嘴角上扬，“这样就很好，我只需要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就好，你那么耀眼，我粉色的海豚，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看见。”他这样说，低下头，在秦进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又吻了吻秦进的手背。
　　秦进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抚摸着方瑟的长发，说：“你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别误会，我觉得你长发很好看，只是有点好奇。”
　　方瑟往镜子里瞥了一眼，厌恶的移开目光：“习惯了。”
　　“习惯？”
　　“下次再说吧。也许哪一天，我突然就把头发剪短也不是没可能。”﻿


第四十六章 镯子
　　方瑟说了这一句以后，就伸伸懒腰，站起来用手把皮套从头发上拽下来，他的发丝微痒的搔过秦进的鼻尖。
　　依稀能闻到洗发液的香味。
　　“啊！”秦进愤怒：“我刚给你梳好！”
　　“太丑了。”方瑟朝他微笑，自己重新梳上：“如果顶着你给我梳的头发出去，也许别人都要担心我的身体了，毕竟才四十，就得了帕金森也是少有。”
　　秦进气得脸颊一鼓：“三十六。”
　　“什么？”
　　“你三十六，还不到四十。”
　　方瑟一笑，朝他看过去：“你这么在乎我的年龄？”
　　秦进眨眨眼：“少说几岁不是更好吗？毕竟你也不像三十岁的人啊。”
　　方瑟把袖口挽起来，问：“那我像多大岁数的？”
　　“你啊……”秦进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才笑的甜蜜：“像意气风发，年华正好的人。”
　　方瑟想了一下，只是笑，没有回答这句话，随后他道：“走吧，带你吃早饭。”
　　秦进说好，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墨镜，挽着方瑟的胳膊，忽而叹气：“我要是女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在街上走路，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牵你的手。”
　　方瑟看着秦进，温柔的朝他笑笑：“可是你是个男人，而我爱着这样的你。对我而言，能不能在大街上牵手不是最重要的事，而是你是否能贯彻始终的爱我，才是最重要的。”
　　“嗯，这样说也对。虽然不能牵手，是件遗憾的事。但是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你都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期待。”秦进怔怔看着方瑟的手。
　　方瑟吻了一下秦进的头发。
　　秦进顿时又开心了，跟着方瑟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秦进的车让小周开走了，方瑟给他的那一辆就停在剧组的停车场里。
　　“老爷。”安东尼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瑟：“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今天天气热，阳光足得刺眼，方瑟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因此烦厌的笑了一声：“眼镜给我。”
　　安东尼板着脸：“那之前跟您嘱咐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听？”说着边把眼镜递给方瑟。
　　方瑟戴上眼镜就开始翻脸不认人，笑着说：“我听不懂人话。”
　　安东尼被噎得一口气没喘上了，气得脸都红了。
　　秦进看着，忽然很同情安东尼。但他们认识的时间，比秦进认识方瑟的时间更长，看起来也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
　　反而……像家人一样。
　　秦进这样想着，就不由产生了一种想法，好像方瑟周边的人都很依赖方瑟，安东尼也是，看起来严肃冷漠，却实际上很需要方瑟。
　　韩梅也是。
　　方瑟像是一杆秤。
　　这让秦进想起了阿努比斯，不是有这么一个故事吗？
　　埃及神话里的阿努比斯，身为死神却也象征来生。
　　心脏要是比羽毛重的话，就会下地狱。
　　下地狱吗？……
　　地狱在哪？秦进想着，不由笑出声，觉得大部分神话对于坏人基本也是无可奈何，那就只要是坏人，就统统扔进一个叫“地狱”的地方好了。
　　“到了。”方瑟声音温和，拍拍尤莉的头，对安东尼说：“一起吧。”
　　“我已经吃过了。”安东尼冷冰冰的说，显然还在记恨方瑟刚才怼他的话。
　　方瑟却还是一笑，只当他小孩子脾气似的：“走吧，三明治，你不是最喜欢奶酪三明治吗？”
　　安东尼愣了愣，下意识去摸他的怀表。
　　方瑟不再说，只是牵着秦进的手：“我们走。”
　　秦进啊了一声，问：“这是哪？”
　　“是压榨工厂，我要把你卖了，一辈子做活打工。”方瑟淡淡说。
　　秦进笑了一下：“干嘛这么凶？”
　　方瑟捏了秦进的脸蛋：“因为你是个笨蛋，我亲爱的宝贝。走吧，进去吃些东西，你一定饿了。”
　　秦进握着方瑟的手，走进去一看就知道是个价格不菲的地方，女服务生都穿着旗袍。
　　“诶！瑟儿！”来人穿着一身淡紫色西装，西装熨得很整洁。相貌堂堂，脸上挂着笑容：“来吃饭啊？”
　　又看向秦进，反而收敛了点玩闹的意思，礼貌的朝秦进点点头。
　　秦进茫然，却习惯的笑笑，显然忘了自己还戴着黑色的口罩。
　　“贾枂。”方瑟笑，眉眼弯而藏着一种情意绵绵的缱绻，那双眼睛总会表露出动人的柔软。但那并不是高兴，而是绅士般习惯露出的表情。
　　秦进熟知这种神情，就是他们没在一起时，方瑟对他温和疏离的神情。
　　看来不是多好的朋友啊，秦进心想。
　　“来，秦进。”方瑟握着秦进的手，轻轻拍了拍，对贾枂说：“这是我的朋友。”
　　又对贾枂道：“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秦进。”
　　秦进心一动，觉得挺高兴，这是方瑟第一次对着外人介绍自己。不由忙着点点头：“您好。”
　　贾枂一笑，戴着眼镜的样子既精明又显得有点聪明过度了。老成的笑着，说：“早就听方瑟说你。”
　　又看方瑟，笑着骂了一句，把身后高高大大的保镖搂进怀里：“我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他揶揄般的说：“保镖。”
　　方瑟似乎愣了一下。
　　保镖从贾枂怀里挣脱出来，秦进注意到这位保镖戴着很大的墨镜，却还是挡不住脸上皮肤上的疤痕。
　　一道又一道疤痕，让人看了不住心悸。
　　“诶！”贾枂忽然朝方瑟一笑，戏谑的跟秦进说：“你看那个美女，瑟儿随手给过人家一个几十万的镯子。”
　　秦进的笑顿在脸上。
　　方瑟仿佛咬牙切齿般的朝贾枂笑了笑：“你还是真是会给我找事。”
　　“帝王绿的镯子？”秦进笑着继续问贾枂。
　　“你知道了？”贾枂惊奇。
　　“听方子煦跟我说过，就是核实一下，怕方瑟这个有钱人，没事看见人家女孩，就准备往人家手上戴镯子。”
　　贾枂一愣，立马察觉出秦进是真生气了，很有分寸的逃离这场腥风血雨，对方瑟眨了一下眼。
　　方瑟似乎气笑了，舔了一下嘴角。
　　“还真是美女。”秦进忽然笑着说，把口罩摘了，眼镜也摘了。胸口热得发疼，对方瑟说：“你带我来这里吃饭，是为了让我看看你送给人家的镯子吗？”﻿


第四十七章 始末
　　方瑟看着秦进。
　　秦进因生气脸颊变得有些僵硬而冷漠。方瑟暗想自作孽不可活，往日无聊，没人管束，就随心所欲。
　　没曾想，找了个小十几岁的年轻孩子做恋人。
　　二十几岁，年轻的还不通世故。也没有贾枂与方瑟这般，老油条的心照不宣。
　　多半只是一种调侃。
　　因为深谙方瑟喜好胡闹，做事只凭一时感觉。
　　“秦进……”方瑟开口。
　　“有事吗？方先生。”秦进冷着脸色，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欠奉。
　　“先吃个早饭好吗？”方瑟把手搭在秦进的肩膀上，低头吻了吻秦进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原谅我？嗯？”
　　秦进心有点软，却又被巨大的委屈侵袭，他尽量保持平静，点点头：“好。”
　　安东尼不想掺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便和方瑟说了一声，自己在大堂用餐，方瑟没有强求。
　　只是搂着秦进，尤莉尾随在方瑟身后，进了包间里。
　　秦进坐得离方瑟远远的，只翻着菜单。
　　女服务员给他们倒了热气腾腾的茶，茶的味道好闻极了，秦进呷了一口，冒着的茶烟润得他脸颊微粉微白，干净的好看。
　　“您的糖。”
　　秦进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离他很远的方瑟，专注的往茶碗里放糖，白色的糖让他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偶尔滑下些许糖沫。
　　方瑟把茶搅拌均匀，秦进看他喝了一口，不禁跟着有些牙疼，放了那么多糖，竟然还能有人喝得下去。
　　“今天的事，我跟你道歉，好吗？”方瑟柔声细语，很诚恳，目光如潋滟湖水藏匿了些许含蓄的情意，他说：“今天本来很好，我希望你开心，秦进。”
　　“我已经很不开心了。”秦进控制着音量，却还是像捕鱼的网，越说，越往上提这个网，水一点点流尽，秦进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但他还是压制，尽力的说：“我讨厌这样！方瑟！我讨厌死了！”
　　方瑟的表情怔了一下。
　　随后他用银色的勺子搅了搅茶，并把勺子放在托盘上，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又看向秦进，道：“我知道了，对不起，好吗？”
　　秦进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红：“明明是你的不好，你现在却生气了。”
　　“我没有啊。”方瑟无奈的蹙起眉毛，似乎因秦进这句话而感到诧异。他温柔的看向秦进，站起来走到秦进身边，蹲下来握住秦进的双手：“亲爱的，好吗？我没有生气，我真的对今天发生的事感到抱歉？是我的错，好吗？”
　　“嗯……”秦进顺从的被方瑟拥抱，方瑟吻了吻他的头发：“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好吗？”
　　“你说话算话。”秦进瞪他一眼：“你的男朋友这么好看，你还去撩别人，就是……”他想了想，才说了一个觉得比较有威胁的词：“智障！你就是智障！”
　　方瑟笑了一声，没再答话。
　　方瑟给秦进点的生煎和粥上来了，秦进自己点了酱牛肉和一些小菜。
　　秦进确实饿了，昨天拍了一天戏，晚上又被方瑟压榨，今天早上起来又生了气，不由觉得委屈难受，立马夹了个生煎小口吃起来。
　　方瑟似乎不饿，没有着急吃东西，他看秦进吃，体贴问：“合胃口吗？”
　　“嗯，好吃。”秦进眼睛睁圆，显得有些天真。
　　方瑟笑了笑，伸手抚摸秦进的头发：“你多吃点。”
　　说罢，就把刚才要的一大块水煮牛肉，放进蓝色的盆子里：“尤莉，来……”
　　尤莉汪了一声，舔了舔方瑟的手指，才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我从以前就想说，尤莉好乖哦。”秦进咬着脆脆的黄瓜说。
　　“嗯，我从小养他。”方瑟轻轻笑，看着尤莉，伸手抚摸它的毛：“他是个漂亮而安静的小王子，是吗？尤莉。”
　　小王子……？
　　秦进一蹙眉，惊讶道：“尤莉是公狗？”
　　“嗯，是男性。”方瑟站起来，似乎想要洗手。
　　“那怎么取了个女孩名？”秦进笑出来，又说：“我去给你拿个湿纸巾擦擦，你先吃东西，不要乱晃了。”
　　“没事，只是我去洗洗……”
　　“擦擦就行了，反正也是熟牛肉。”秦进把嘴里的生煎咽下，抽了张纸巾擦嘴：“你快吃饭，昨晚你就不好好吃，我去给你拿，乖哈。”
　　他说完，没给方瑟机会，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方瑟在包间里愣了一会，才慢慢笑出来，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笑出声：“他真好。是不是，尤莉？”
　　尤莉正在吃饭，没有回头看方瑟。
　　秦进跑出去，才忽然想起自己应该有点偶像包袱，便问女服务员：“能给我点湿纸巾吗？”
　　“嗯……”她似乎有点犹豫，递给秦进一个叠好的白色湿毛巾，似乎刚烫好的，还有点温热：“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秦进点了一下头，笑着说：“谢谢。”
　　“您就是方先生的恋人吧？”
　　秦进懵了一下，才淡淡笑出来：“你指方瑟？”
　　她笑着点点头，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旗袍穿在她身上，真是适合极了。她看秦进，有些恳求的说：“您别听他们瞎说，我刚刚听见贾先生开了玩笑，并不是那么回事。”
　　秦进一顿，下意识去看这女孩手上有没有翡翠镯子。
　　但这女孩十指纤纤，细嫩如豆腐，手腕却只戴了一条银色的链子，女孩发现秦进在看他，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攥着自己的手指。
　　“您听说了，方先生给了我一个镯子。”她认真的讲：“可并不是那么回事。我年纪小，母亲得了病。家里没钱，我又学历不高，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便去了汉府玉店上班，我只是负责销售而已，就是在那时候，碰见了方先生。”
　　女孩陷入回忆，轻声说：“那个时候，我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了，我没钱给她治病，上班的时候也无心工作，偷偷哭了。方先生是汉府玉的老板，我那天第一次见他，他好和蔼，好亲善。”
　　“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哭，我实在太难受了，就都说了。他若有所思，问我还差多少钱，我说差二十多万，他笑了笑，就买下了我柜台的翡翠镯子，说送给我。”﻿


第四十八章 不用认真
　　买下了柜台的镯子送给我，和因我妈生病，所以买下镯子给我。乍一听，没什么关联，可细细品味，又能尝出些许不同。
　　一个男人，事业有成，相貌英俊。对着刚毕业，娇花般楚楚可怜的女孩伸出援手，是一段风流故事。
　　可一个男人，事业有成，相貌英俊。对一个邋遢油腻的中年大叔伸出援手，如果不是有所图谋，大概就会被世人当成变态。
　　方瑟，就是这种变态。
　　秦进认为自己还不够了解方瑟，可是既已是恋人，自然离方瑟更近一步，看得也更清楚，方瑟有时候会接近一种“完美”的状态，这么说，可能是秦进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秦进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是那么简单。
　　方瑟身上偶尔会出现无所图谋的情绪，空洞而乏味的使自身活像个怪物或者木偶，他对别人无条件，毫不分别的施以援手。
　　却从来不求回报。
　　不是因为他圣父。
　　而是谁也回给不了方瑟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接近于零的空虚，像是很深很深，深到底的那种深渊，里面又冷又冰。
　　方瑟的这种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情绪会像飞蛾扑火般的吸引很多人。当然，也吸引了秦进。
　　秦进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时会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力量，内心深深的痛着，可偏偏无喜无悲。
　　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能形容鬼神究竟长什么样子。如同深渊，没有凝望过，就不会知道掉进深渊里的人，如何丑陋挣扎向上爬行，或自暴自弃摔在谷底一动不动。
　　“您知道……”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却露出笑容：“我是第一次见到方先生这种男人，他是上流社会的人。稳重，而好像又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我明白。”她看向秦进，眼里有小小而细碎，却很亮的光：“他其实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只是帮助了我，就像帮助随便碰上的一个乞丐。施舍了一笔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的钱款，而对我来说，却是救命的。”
　　秦进听着，点了点头，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看着女孩领口上的牌子，写着嘉柔二字。
　　才问：“你的名字是嘉柔？”
　　“是。”嘉柔顿了一下，用手指摸了下领口的牌子，又对秦进说：“汉府玉是可以退货的，我把方先生送的镯子退了，拿着这笔钱救了我妈妈，现在我妈妈身体总算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过得很幸福。”
　　“刚开始……”她停顿片刻，小声说：“大家都说方先生看上我了，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得意，开心。方先生如果说要我，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秦进笑不出来，只是轻轻点点头。将左手放进裤兜里，唇抿得很紧。
　　“可是方先生对此笑着拒绝了，并说，如果我想还钱，可以来这家饭店工作，毕竟以前工作的地方人多口杂，大家都瞎传了热闹。再加上饭店的工资很高，我也乐意干，现在还了方先生三万元了，虽然少，但只要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换清的。”
　　秦进心里复杂，不由深深叹息，看着面前的女孩，只是说：“毛巾凉了，我先回去了。”
　　“您慢走。”这是嘉柔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进心里憋闷，进门看见方瑟似乎没什么胃口，盘子里的生煎像是老财主家如数家珍的宝贝，和秦进走之前比，一个都没少。
　　方瑟怏怏，却只是懒散，蓝眼睛像最深的海底，藏着一层柔软而阒寂的白沙，在这最深的海底，除了白沙，没有任何生命，活物。
　　他手指拿着筷子，也像做个摆设，无聊的夹了个生煎，又放下，又夹起，并乐此不疲。
　　“我碰到了嘉柔。”秦进有意无意说出女孩名字。
　　方瑟果然一顿，目光迷茫，轻轻蹙起眉，把生煎夹起来放到秦进碗里：“那是谁？”
　　果然不记得了？
　　“就是镯子姑娘。”秦进单膝蹲下，显得很温柔，类似长者的成熟在这一刻表露出来。他关爱的用湿毛巾给方瑟擦着手，方瑟并没有提出意义，只是苦恼片刻，才说：“我忘的差不多了，总而言之，她找你，什么事？”
　　“叫我不要生你的气。”
　　“呵……”方瑟笑出来，牙白的很：“我跟你，才是要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若有所思，又笑：“怎么轮得到她跟你说这些。”
　　“你这会又跟个人似的了。”秦进冷哼一声，斜了方瑟一眼，又感喟般慢慢道：“她不是个坏女孩，要说哪里不好，也是你的不好。”
　　“你三十六岁，人生经验多她一倍。你社会上有地位，又长得像个模特。怎么样，她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方瑟往自己的茶碗里加糖，有感悟般的浅笑：“你是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有。”秦进点点头，苦闷的长呼一口气：“生出点兔死狐悲的感觉来。”
　　“怎么会？”方瑟轻轻笑，觉得秦进说的话不值一提：“你在我心，是真实的。粉红色的海豚，时时刻刻在我的脑海里跳跃，扬起一波腻着亮光的海水。”
　　秦进装作听不懂，问：“她跟我说了很多，说有在还钱，真的吗？”
　　方瑟蹙眉：“我是真记得不太清楚。”
　　秦进无奈，只好从头到尾说给方瑟听。
　　方瑟才点点头，笑的正经：“这没什么。不过是因为她年轻好看，而我恰好需要点绯闻。”
　　秦进微微挑眉。
　　“像我这样的男人，身边没一个情人。也不喜欢酒局里的四陪五陪。”方瑟朝秦进别有深意的笑：“是会被别人传出身体有隐疾的。”
　　秦进：“……你说真的？”
　　“不然呢？”方瑟的笑容转瞬即逝，万分冷酷，他眯着眼，很嘲讽：“不巧，我还是一个人。活着就免不了左右逢源，拿出点把柄或桃色新闻供大家娱乐，我的生意也会好做很多。”
　　“做人嘛，合群重要。”方瑟对秦进勾起嘴角，眼里冰凉一片：“都是逢场作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用认真。”﻿


第四十九章 爱情是粉色海豚
　　秦进看了一会方瑟，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似的，斟酌片刻，他问：“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对她产生了同情吗？”
　　方瑟的脸，还是如同以往般美丽。只是目光冷漠透着玩味，还有一丝微弱的怜悯，像将死的萤火虫，只有淡淡的光。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神色。
　　而这种神情，让秦进尝出点苦涩，于是秦进微微一笑，像是苦笑的点点头。
　　方瑟也朝他轻轻一笑，房间里的空调很足，很凉爽。尤莉吃东西的声音还在秦进耳边响个不停。
　　而——方瑟，他没有丝毫动容，他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以最矜持的高傲面对着秦进，灯光打在他脸上，柔和得像水的波纹。
　　秦进忽然发现了什么，有些心有灵犀，他淡淡摇头，说：“我不信。”
　　“什么？”方瑟继续搅着他放了糖的茶，身上还穿着秦进给他挑的那件蓝色衬衫，岁月静好，好像对他从不残忍，以至于让他能保持这份淡泊无争。
　　又可能对他格外残忍，给予了方瑟无尽的苦难，削薄了他的脊梁骨，使他看起来苍白，空洞。
　　或者，方瑟一直是这样的，从未改变。
　　“我觉得。你只是看不得别人受苦。”秦进笑了一下，慢慢对方瑟说：“一个人骨子里的善良，是磨不去的。”
　　方瑟笑出声：“傻孩子。”他这样说，目光温柔，只是轻轻眯住眼，如同怜惜般说：“再硬的石头，也抵不过河水的冲刷。时间会改变一切，把所有尖角磨平，磨成和这众生一样，有规律的成型。”
　　“我不这样想。”秦进对方瑟说：“有的人，生而美丽。他们的心灵不会被世俗蒙尘，反而会洗涤的更亮，更坚强。”
　　就像你，方瑟……
　　方瑟只是略微笑笑：“不会的，亲爱的。”他对秦进说：“没被痛苦击倒，只是痛苦不够而已。人最怕什么，就给予什么，你还小，你不懂。”
　　“我已经不小了。”秦进对方瑟说：“我也经历过很多痛。”
　　“是的。”方瑟说：“但因为你足够年轻，所以，一切看起来都还好。等你像我这个年纪，身体退化，心灵衰败，只剩下灵魂慢慢腐烂，那个时候，才是……”
　　“我不听你说。”秦进相当不高兴，他很认真的严肃：“我要你好好的，我们不该谈论这么深的话题。我不管心灵，灵魂，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方瑟还是笑了一下，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他好像有点失望，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以他的人生阅历，和良好的控制力，赞同了结束这次谈话。
　　但不代表了改变什么。
　　他伸手，说：“过来，让我抱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你懂吗？”
　　秦进走过去，方瑟把他抱得很紧，秦进被迫坐在方瑟的腿上，方瑟亲吻他，亲吻他很多次，以前从没这么亲过他，也从没像这样……这么需要秦进。
　　他吻秦进的耳朵，吻秦进的脸颊，吻秦进的脖颈，秦进坐在他腿上，手搂着方瑟的脖子。
　　他们可以小声交谈了，因为亲密无间，多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秦进在方瑟耳边说：“我始终相信你善良。”
　　方瑟嗤笑一声，却不再回答。
　　秦进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挡别人的流言蜚语。那你为什么要替嘉柔换工作呢？换到这来上班？”
　　“因为都是我的产业，她在哪里，都不会不同。”方瑟说：“她并不重要，但是对我有利。”
　　“做商人很好，不必太忠诚，不必太认真，也不用在一件事情上耗费终生，只要保持中庸就好。有钱使我变得体面。一个企业家，是不能太近人情，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方瑟靠近秦进的耳朵，悄声细语：“有了嘉柔，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个富有爱心的好老板，但没人会真的觉得我是出于同情心帮他，你刚开始不也这么想吗？宝贝。这就是人情，人性。”
　　“只有认为有利可图，才会出手。”方瑟继续说：“这样很好。她是个漂亮姑娘不是吗？其实她漂亮与否不重要，主要是她有一段令人能感同身受的故事，我不介意施舍我的善良，因为我足够富有，而我施舍的终究能给我带来更巨大的好处。”
　　“员工会认为我很可靠，认为他们工作的地方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这才是商人，宝贝。”他说。
　　秦进半响没有说话，才点点头，最后说：“我还是不信。因为我坚信我所感受到的那个你。也许这两个矛盾复杂的人格混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你。”
　　“我可以承认你说的话，方瑟。可我不信你说的全部，如同你不肯相信，你是因为善良不忍，才伸出那只手。”
　　方瑟怔愣。
　　他腿上坐着的这个小小青年，眼神温柔和蔼的，亲切的望着他。像是他做什么，都会原谅，接纳他一样。
　　方瑟从不相信什么，因为没什么可愿意相信的，一切乏味而缺乏美感。世俗眼光的毒辣，已经将这不成熟的人剥掉一层皮，他那时尚且柔软，还是会很痛。
　　可现在，只如掉进那海底。
　　多少年前，方瑟挣扎出来过。可他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滋味，那是何种滋味！
　　渗透人骨髓的冰冷，皮肤像被某种凌厉的碎片千刀万剐，那是一种痛——可紧接着，是阒寂，是无声。
　　身体铁板般僵硬坠入深处，可海水却还如此柔软……柔软，没有丝毫的光亮，死亡就在瞬间。
　　会是谁来救我呢？有人肯来救我吗？
　　会是一只，富有英雄气概的海豚，粉红色的刺眼，他会来救我，方瑟想。
　　那一刻，方瑟心中的墙壁，因秦进顷刻坍塌，他感受到一阵酸涩，该以泪水，以哽咽祭奠……可他都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秦进。
　　方瑟终于能给出答案，他为何会爱上秦进。从一开始双目相对的瞬间。
　　预感就再清晰不过。
　　浑身都在战栗，汗毛直立。
　　就像面对拿着尖刀的人一样。原来沉入黑暗已久，你见到拿着绳索愿意来救你的人，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那就是：恐惧。﻿


第五十章 有什么用呢
　　秦进斜坐在车座上，半靠着车窗玩手机，他还能闻见手指上残留的生煎的香味，用洗手液洗过，也去除不掉。
　　他这样想，忽然凑到方瑟耳边嗅嗅，方瑟笑着说：“怎么了？”用手抚摸过秦进的头发，微短的发，有些刺手。
　　秦进奇怪：“怎么你吃了那么多糖，身上没有一点甜味？”
　　“不知道。”方瑟笑笑，随后余光看见秦进的手机亮了一下，他说：“好像有人给你发信息了。”
　　“真的哦。”秦进感慨，扭动了下肩膀，似乎是觉得别扭，手指无意识的磨蹭着鼻尖，小声道：“别发消息给我啊，我想过二人世界来着。”
　　天不如人愿，这样说着，一个电话打进来，秦进甚至还没来得及看那条消息，只好叹气接通：“蒂娜，什么事？”
　　秦进的经纪人蒂娜，此时手扶着额头，她焦虑的忍住愤怒：“你在哪？”
　　“我？”秦进左右看看，说：“在车上……”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蒂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干哑难受，她已经通宵工作了一晚上，此时把笔摔在桌子上，她不太理智了：“我只是希望我的艺人，可以好好拍戏，有点敬业精神，秦进，你知道澜月传的资源有多不好拿吗？！以前的你哪去了，那个戏疯子去哪了？”
　　“你以为方瑟叫人停拍，导演真不知道会是怎么回事吗？”蒂娜咬牙切齿：“我道了一上午的歉。秦进，你究竟还想不想干了？有金主是好事，我也希望你有后台能帮助你获得更好的剧本，但现在正好相反……”
　　秦进的表情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手指轻轻敲着腿面，他不是刚出道的小孩了，遇到事也只会在心里更镇定，他笑笑：“嗯，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下次我注意。”
　　他这样一说，蒂娜反而愣了，半响才后悔：“秦进，我不是……”
　　“没什么。”秦进笑了笑:“导演说什么时候回去拍，我就回去。自己几斤几两，我很清楚。”
　　“秦进……”
　　“没事就挂了。”秦进说：“要进隧道了，信号不好，有事发微信。”说着，他挂断电话。
　　目光短暂的停留在手机上。
　　“怎么了？”方瑟大概猜到七八分，却只含笑，并不多语。
　　秦进把手机关机，放进自己的口袋，朝方瑟笑着说：“没事，工作上的事。”
　　方瑟朝秦进额首，又轻笑，问：“很着急的事吗？”
　　“也不算什么。”秦进用手捧着方瑟的脸：“就是吧……我也算个三线艺人了，该有点小脾气了，今年公司拉我拍了很多剧，但多半都是人情关系的烂剧。只有澜月传是真正有质量的。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
　　方瑟笑着说：“要帮你牵牵线吗？我有个朋友，应该跟你们圈里的人比较熟。”
　　秦进一笑，歪在方瑟怀里，抬头朝方瑟笑：“我想拍电影，真正的大制作。和真正的演员合作……”
　　“嗯……”方瑟笑，佯装沉思：“那怎么办呢？”他握着秦进的手指，和秦进十指相扣，吻了吻秦进的手指：“用钱能解决吗？”
　　秦进笑出声：“反正有机会你就帮我打点打点，这社会哪里不是人情世故。我现在也算是上升期，就差真正好的作品了。”
　　“知道了。”方瑟吻了吻秦进的侧脸：“过两天陪我参加个饭局，介绍些朋友给你认识。”
　　“好啊。”秦进点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势利眼？”
　　“为什么？”方瑟轻笑一声，打量了一下秦进，道：“如你所言，我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再者说，你是我的人，心照不宣的事罢了。”
　　“关系中，就是互相索取。”方瑟的手指动了动，他说：“无论是不是恋人，只要相处在关系里，就会利用对方。”
　　秦进看方瑟。
　　方瑟朝秦进一笑：“不要误会，这个利用，是好的利用。我喜欢你跟我这样，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喜欢猜，猜来猜去很麻烦。你跟我亲密无间，没有秘密，我才能同样对你。”
　　秦进想了想，笑出来，拍拍方瑟的大腿：“但说实话，也许你不会信，如果你只是个月入四五千的公司员工，我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你。”
　　“我信。”方瑟说。
　　“你相信？”秦进睁大眼睛。
　　“别看我这样。”方瑟轻笑出来，像是被秦进的举动逗笑似的，他微微俯身，亲了秦进的额头一下：“也是以有钱人的身份过了十几年的。喜欢钱，想要从我身上获得利益的人，从来不会跟我说他们想要什么。”
　　“反而会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方瑟笑：“有趣极了。”
　　秦进不太懂，只是拍拍方瑟的后背：“我不懂啦，因为我一直没什么钱。不过……”他从包里翻翻找找，递给方瑟一张卡：“这个给你，也许你不信，但我就只有这张卡上有钱，还有个十万左右，都给你。”
　　“都给我？”方瑟笑，笑的露出牙齿，似乎觉得非常有趣。
　　“我无法不承认，我就是想红，想拍更多的剧和电影。我有野心，我也为此做好准备，而不得不说，你是能带给我好处的人。”
　　“我也不由期待，你能给我点帮助。”秦进耸肩：“因为谁都不喜欢吃苦，我都在演艺圈混了四年了，马上就要五年了，经不住消耗的。你能帮帮我，我自然乐不得，也不想一个人孤军奋斗。”
　　“可是这跟我喜欢你，是两回事。”秦进认真：“没人会不喜欢钱，所以我没办法讨厌你的钱。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了，我还会在你身边，我发誓。”
　　方瑟听后，笑得身体都在发抖，他拿了张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说：“太有趣了。”
　　他对秦进说：“何必试探人性，你爱我就好，我爱你就好。俗世里的人而已，分得那么清楚有什么用。”﻿


第五十一章 进错了房间
　　秦进思考着方瑟的话，笑了一下，搂住方瑟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方瑟也在看他。
　　双目相对，电光石火的瞬间，耳边蝉鸣像是永不停歇般叫嚣着属于自己的青春。秦进先往前探了一步……
　　他们接吻了，如同奶油般甜腻的吻。
　　只属于恋人间的吻。
　　秦进觉得幸福，非常幸福，心里暖洋洋都快飞起来了，爱上方瑟之后，皮肤像是被蒸出水汽似的，轻飘飘，软乎乎，连灵魂，最深处的地方都在为之战栗。
　　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能握到对方的手，拉近自己唇边，轻轻吻一下，就很足够了。
　　最矜持而浪漫的吻——秦进握着方瑟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方瑟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微笑的看着他。
　　“我爱你哦。”秦进说着亲吻他的指尖：“我很爱你，方瑟。”
　　方瑟笑了出来，点点头：“我知道。”
　　前排的安东尼尽量目不转睛的开车，却觉得有些好笑，他把车笔直的向前开着，车速提到适合的速度。忽然想起了伊万，又觉得有点心酸。
　　他时时会去想，如果伊万还活着，待在方瑟身边的人，是伊万该多好。方瑟也会露出与今天一样的笑容吗？
　　缘分，妙不可言。
　　归根到底，伊万和方瑟的缘分已经断了，安东尼胸口宛如堵住石头，他深深呼吸，却淡淡一笑。
　　伊万……那个温柔而羞涩的哥哥，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了。
　　“到了，老爷。”安东尼利落的停车。
　　“哇。”秦进扒着车窗看外边的样子莫名很像尤莉，方瑟看了，心里生出一种悸动。他伸手抚摸了秦进的后脑勺。
　　秦进没有觉察出方瑟把自己当狗摸，只是睁大眼睛：“真像拍电影，你一直住在这里？光水电费就不少吧？维修费呢？”
　　方瑟笑着帮他把车门打开：“要出去看看吗？”
　　“嗯。”秦进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跑下车去，他跑着，尤莉就更兴奋了，汪汪叫着追着秦进，和他玩闹。
　　秦进蹲下来捡了个石子，扔得远远的，对尤莉说：“快去，捡回来，尤莉。”
　　尤莉的动作从没这么快速过，一反之前懒洋洋，黏糊糊的状态，前爪向前一扑，几乎呈跳跃的状态，身体像一把拉开的弓箭，全身的白色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秦进才发现，尤莉原来是那么大个子的狗，活像狮子一样，动作十分快，可以说是风驰电掣。
　　方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秦进的身后，他用手挡在眉毛的位置上，似乎是觉得阳光很刺眼，对秦进说：“先进去吧，下午等阳光落下去点，再出来玩。”
　　秦进遗憾的说好，尤莉显然也没玩够，吐着舌头躺在秦进的脚上，翻着肚皮，用爪子扒拉秦进的裤子。
　　秦进戳戳尤莉的头：“没办法，你爸爸叫你回家。”
　　方瑟笑：“是的。我要先进去了，你们两个在外面玩够了，再进来也行，不认识房间的话就问安东尼，他会告诉你的。”
　　秦进拉长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过还是屈服了，说：“好吧，那我们再玩一会。”
　　方瑟说好。
　　秦进突然想起自己的小侄子来，问：“小宝今天还上课呢吧？晚上到这……六点能回来？”
　　“差不多。”方瑟说：“如果不堵车的情况下。”说着，转身就走了。
　　十分无情。
　　秦进小声跟尤莉说：“你看你爸爸，膘肥体壮，一点户外运动都不愿意做，你不要学你爸爸哦，会变成啤酒肚还有秃顶。”
　　“我听见了哦。”方瑟头也不回的说。
　　“切。”秦进鄙视的哼了一声。
　　尤莉拱拱秦进的手，两个人又玩起来，秦进好久没这么放松的玩过了，在方瑟的草坪上和尤莉玩得不亦乐乎，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土。
　　秦进这几年不敢这么出去玩，到哪里都得戴个大口罩，还要时时记得自己的人设，此时释放压力，玩得快疯了。
　　就差在草坪上滚一圈了。
　　“好饿……”秦进抱住尤莉，把身体压在尤莉身上，呸了两声，才把嘴里卷进去尤莉的毛，吐出来：“我们回去吧。”
　　尤莉似乎没有意见，两个人进屋，弄得干净的淡红色大理石纹瓷砖上全是泥泞的脚印，秦进有点心虚，但安东尼似乎不在意，秦进也就放下心来，只是客气的问：“方瑟在哪呢？”
　　安东尼说：“二楼最里面，红色的门，就是老爷的卧室，您上楼就可以了。”
　　秦进说好，道谢。带着尤莉上楼，问尤莉：“尤莉啊，爸爸在哪呢？”
　　尤莉轻车熟路的带着秦进走，走到一扇红门前，秦进没多想，直接就进去了，喊了一声：“方瑟？”
　　没人回答。
　　房间很大，只是看起来有些幼稚，有很多跑车模型，还有乐高，手办。秦进看着柜子上满满的动漫人物手办，有些奇怪：方瑟还喜欢这个啊？
　　他看了看，因为不懂，所以没敢直接上去用手摸，秦进左右看了一下，还是没有方瑟，他身上出了一身汗，衣服也脏得厉害，实在忍无可忍，就全脱了，打开衣柜。
　　还满时尚的嘛。
　　秦进想，跟尤莉说：“我还以为你爸爸里的衣柜里全是西装呢。”
　　尤莉汪了一声，似乎是赞同。
　　秦进挑了一件比较搞笑的T恤，上面写着“男神”两个大字，就去房间里的浴室，把尤莉一起带进去。
　　自己洗完了以后，给尤莉洗，洗到一半突然心虚，他在家自由惯了，洗澡的时候衣服就满地乱扔，刚才也直接扔在地上了。
　　“得快点洗啊，尤莉。”秦进加快速度给尤莉搓毛：“得出去把脏衣服收起来，否则你爸爸又要骂我啦！你不知道，他好凶的。”
　　这样说着，很快洗完。又慌手慌脚的给尤莉吹毛，吹得半干，秦进实在焦虑，心想赶紧把脏衣服拿进来吧。
　　他一时慌乱，只穿着T恤和内裤，就这样把门打开了。
　　一时间，和方子煦还有不认识的男人，面面相觑。
　　方子煦的表情，像是比被雷劈了还要吃惊。﻿


第五十一章 方子煦哥哥
　　尴尬。
　　秦进与方子煦对视着，秦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除了卧槽竟然没有别的语言能形容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口渴时偏偏面前只有一杯热水。
　　除了尴尬，没有别的语言可以形容了。
　　“尤莉。”秦进脸色不变，很镇定的从地上捡起自己刚才扔在地上的脏衣服，对一脸无辜的尤莉说：“都说了，不要叼着我的衣服到处乱跑。”
　　他站起来，朝方子煦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方子煦显然没有秦进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秦进的腿，浑身气血一下子上涌，脸红的别开头。
　　秦进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宛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朝方子煦还有他旁边的男人点了一下头：“再见。”
　　说完，快步离去。
　　却被方子煦抓住手腕，方子煦把一条毯子扔给秦进，淡淡说：“你总不能光着两条腿跑出去吧？”
　　秦进面无表情的把毯子围在腰上：“我有穿裤子，谢谢。”
　　“内裤也算裤子？”方子煦冷笑一声，嘲讽的看着秦进的腿：“如果有人只穿内裤上街，而毫无问题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变态了。”
　　秦进：“……”
　　他不理方子煦，转身要走。方子煦有点别扭：“你知道我……”他似乎想说我爸的房间吗，但因为身边还有人，气恼的抓了一下头发，抓着秦进的手腕：“算了我带你去。”
　　“你别拽我。”秦进恼火，说：“我扶着我的毯子呢。”
　　方子煦似乎不服，还想说什么，却不小心踩在了秦进围着的毯子，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秦进重重摔了一下，腰感觉都要折了。
　　方子煦压在秦进身上，毯子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十分引人遐想。方子煦脾气不好，这一摔火气早就上来了，鼻子里喘出重重的粗气，微一偏头才发现他和秦进几乎脸对脸。
　　刚才，差点亲到秦进。
　　方子煦察觉到这一点，浑身一激灵，从脊椎骨蹿到头顶，又麻又冷，心想我擦，这货他妈已经不是我兄弟了，而是我后妈。
　　立马连滚带爬的想要起来。
　　“你们……这么激烈的吗？”吃瓜群众二号手里正拿着一袋薯片，嚼的正香。秦进不认识这个人，只是余光一扫，才发现方瑟站在这人身后。
　　很显然，方子煦也发现了方瑟。
　　两个人同时一僵。
　　方瑟站在那，似笑非笑。
　　此情，此景，忽然变得很像一副世界名画。
　　秦进推开方子煦，方子煦又被砸在地上，骂了句脏话。
　　秦进快速站起来，把毯子围在腰上，恼羞成怒。T恤上写的“男神”二字，已经被蹂躏的扭曲，就像是……秦进脸上的表情一样复杂精彩。
　　“好了。”方瑟拍了拍手，就像是看了一出戏剧那样给出赞赏。细眯起眼睛，反而微微一笑，朝秦进招招手：“过来。”
　　秦进下意识的走过去，方瑟一把揽住秦进，把秦进抱起来。朝方子煦看了一眼，淡淡笑了一下：“和你的朋友下去吃饭，不用等我们。”
　　方子煦盘腿坐在地上，哦了一声。
　　秦进一声不吭的被方瑟抱进另一扇红色的门里去，他把脸藏进方瑟的怀里。
　　方瑟的房间与方子煦的房间天差地别。
　　“好了。”方瑟轻笑着说：“你安全了，可以着陆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脸，在今天一天全丢光了。”
　　“脸这个东西，就是用来丢的。”方瑟笑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秦进也坐在沙发上，抬头去看屋子，有些惊讶：“我还头一次见到这种壁纸。”他说着去看墙壁：“动物百科吗？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动物。”
　　红色壁纸打底，上面用油彩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
　　乍一看，只觉得奇怪，甚至会感觉有点惊悚。
　　“个人喜好而已。”方瑟端着茶喝了一口，把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朝秦进一笑：“你的腿很好看。”
　　秦进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双腿。
　　“但出去的时候，还是穿条裤子吧。”方瑟说。
　　“我不是……”秦进诧异的看秦进，气得快炸了：“我没有……”
　　“我理解。”方瑟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拍拍秦进的肩膀：“你压力太大了，有点不同常人的爱好也正常。”
　　“你听我解释……”
　　“虽然你和方子煦是朋友。”方瑟说：“但还是要有一定的界限，光着腿是不是不太好？”
　　“去你的！方瑟！！”秦进气得大骂：“我弄错了房间，我以为方子煦那间屋子是你的卧室！”
　　方瑟也不笑了，只是淡淡说：“以后注意，我不喜欢看见别人压在你身上。”
　　秦进一愣，才笑出来，凑到方瑟身边，朝他耳朵吹了口气：“你吃醋了？”
　　“比吃醋要严重点。”方瑟把秦进推开，用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很讨厌。”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继续说：“很讨厌，你和别人靠的那么近。”
　　“那不就是吃醋吗？”秦进点点头表示理解：“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方瑟敷衍的朝秦进笑了一下。
　　“干什么？”秦进推推他：“露出这种表情。”
　　“没有啊。”方瑟继续微笑，问秦进：“你就这样，继续光着腿也可以吗？”
　　秦进看了自己的腿一眼，叹气：“我的行李箱是不是还在车上？”
　　“帮你拿上来了。”方瑟指了一下放在角落里的黑色行李箱，秦进放松下来，语气可怜：“太好了，要是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可怎么办。”
　　说着就要走过去。
　　被方瑟抓住后脖颈：“衣服脱掉，这是方子煦的吧？还回去。”
　　“好的。”秦进利落的脱下身上的T恤，找出自己的衣服穿上，问方瑟：“我把衣服还给他？”
　　方瑟点了一下头：“你去吧。”
　　“我以为是你的衣服，才随意穿上的。”秦进深深叹气：“要是知道是方子煦的，我不会随便穿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方瑟漠然，没有回答
　　秦进把T恤整理好，用手臂抱着，看见尤莉无辜的趴在沙发上。秦进顿时吸了一下鼻子，抱怨尤莉：“你个坏蛋，我说让你去找你爸爸，谁让你去找方子煦哥哥的？”﻿


第五十二章 怕不怕痒
　　秦进抱着方子煦的T恤，走在回廊里，回廊里的灯幽幽的闪着橙色的暖光，墙壁贴着淡金色的花纹壁纸，秦进走着，竟觉得这一段小小的距离，像迷宫似的让人疑惑。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方子煦的屋子，他想起了刚才方子煦身边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不禁有些叹气，他应该等等再来的，或者干脆叫方瑟来还衣服好了。
　　不过已经到这了，秦进顿了一下。手指弯曲，用关节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答，但似乎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秦进略微犹豫，还是把门打了一个小缝，从缝里去看，看见了方子煦的背影。
　　秦进舒了一口气，赶紧把衣服还给他好了。这样想着就往里探了半个身体，从门里露出脸，小声叫他：“方子煦？”
　　方子煦一愣。
　　他身旁的两个人也一愣，同时回头看秦进。
　　秦进睁着眼睛，眨了一下，说：“我打扰你们了？”
　　方子煦也咬牙切齿般慢慢回头，脸都有点气红了，秦进突然发现一点，方子煦的侧脸与方瑟极像，鼻梁的弧度，嘴唇的颜色。
　　唯独不像的，就是眼睛。
　　方子煦有一双澄澈，黑如宝石的眼睛。
　　“我们现在正在直播。”方子煦在秦进还没有说出什么不可收回的话之前，已经很有爱豆素养的给秦进使了个眼色。
　　让雷劈死我算了！
　　秦进在心中呐喊，今天真是背到点了。但已经发生了的事，再悔恨也于事无补，只好走进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轻轻微笑。
　　方子煦似乎无奈，没脾气的看了一眼秦进，才说：“你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的队友吧？”
　　“队友？”秦进疑惑。
　　“唉……”方子煦疲惫不堪的叹气，说：“我们男团的成员。”
　　“哦哦。”秦进反应过来，露出好看的笑容：“你们好。”按照咖位，秦进绝对在方子煦和他的队友之上。也是方子煦他们的前辈。
　　两个小孩应该都不大，似乎和方子煦差不多岁数，一个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很俊朗。
　　另一个个子有点矮，应该一米七多。生得跟白雪公主似的，皮肤白得很。睫毛长而卷，鼻子小巧，有点像姑娘。似乎挺腼腆害羞的，看秦进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复杂。
　　秦进才想起来，这个高高大大的，就是在走廊吃薯片的那个。
　　“这是谭澈。”方子煦给秦进介绍。
　　好的，薯片男。秦进心想，我记住你了，走廊上的吃瓜群众。
　　“这是我们忙内。”方子煦伸手搭住程雪贺的肩膀，更显得程雪贺很小只：“叫程雪贺，你叫他贺贺就行。”
　　两个人都忙朝秦进打招呼。
　　秦进笑了笑，刚想说不打扰你们了，方子煦却攥住秦进的手，秦进一愣，却见方子煦微低头，鼻尖有点红。脸庞还很稚气，他伸手认真的和秦进比了比手的大小，随后朝秦进笑：“进哥，你的手真的好小哦。”
　　秦进笑着骂了他一句，方子煦也爱和他闹，伸手搂住秦进的肩膀，把他往中间带：“你和大家打个招呼呗，一听说你来了，弹幕都快炸了。”
　　秦进无法，只好坐下来，他一看弹幕，吓了一跳，基本全是：
　　正宫来啦！！煦煦好开心！
　　真的，没眼看，刚才一直酷哥，老婆来了以后立马就变甜崽。
　　寻鹤王道！心疼我们雪鹤！看我们鹤鹤都没有笑容了！
　　只有我心疼谭澈吗？哈哈哈哈哈，虽然很心疼但真的很好笑，在这修罗场里，只有他一个单身狗。
　　秦进没脾气的笑了一声，眉头却轻轻蹙起来。
　　“只有我想知道……为什么秦进在方子煦家里吗？”方子煦竟然还读出来了，读完以后，一脸坏笑的看着秦进：“是啊，进哥，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秦进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但很快方子煦又开玩笑的圆了回去：“当然是我邀请进哥来玩的。”
　　秦进跟着敷衍了几句。
　　门被打开了。
　　“我还说怎么都不下去吃饭。”方瑟忽然走进来，五官精致得给人一种咄咄逼人感，他实在美得凌厉，作为男人的那种强势和傲慢在他身上展露无疑。
　　秦进看方瑟，总会被迷住心神，就那么呆呆的去看，忘乎所以……
　　方瑟走近，把手放在秦进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他手上有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残留的洗手液香。
　　“爸。”方子煦叫了一声。
　　弹幕又炸了，几乎到卡屏的地步了。
　　秦进不用看，都知道弹幕会说什么。
　　有的人的美，是可以形成一种罪恶的。
　　“都在这里玩，忘记吃饭了？”方瑟轻轻一笑，声音温柔。
　　方子煦看了眼方瑟，耸耸肩，对手机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我爸叫我回家吃饭。”
　　说着就直接结束了直播。
　　方瑟的目光在黑了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唇角停留在有笑意和无笑意之间。他的头发没有梳起来，秦进特别想用手摸摸。
　　但鉴于这里还有外人在场，无奈作罢。
　　也忘了刚才在走廊上，他早就被方瑟抱在怀里，他们什么关系，对明眼人来说，不难猜。
　　方瑟说：“去吃饭吧。”又对方子煦说：“我听安东尼说，你下午举行了派对？”
　　方子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比方瑟矮一点。却已经能和方瑟目光相对了，他和方瑟拥抱了一下，两个人脸颊贴了下，又分开。
　　方子煦才笑得有点像个孩子：“嗯，我叫了好多朋友，泳池我能用吗？”
　　“当然可以。”方瑟轻笑：“这种小事你不用问我。”
　　方子煦点点头。
　　方瑟又看向秦进，温柔了点神色：“你不是想吃糖醋排骨？”
　　“有吗？！”秦进喜形于色，立马站起来跟着方瑟走，下意识用手勾住方瑟的手指，方瑟也用手指回勾住秦进的手指。
　　“嗯，安东尼是个贴心温柔的绅士，听你说了以后，就让厨师去准备了。”
　　“哇。”秦进感叹：“他真好。”
　　方瑟笑了一声，用手抚过秦进耳边的发。
　　秦进微怔：“怎么了？”
　　“有小虫子。”方瑟说，秦进笑着伸手抱住方瑟的腰，问：“你怕不怕痒啊？”﻿


第五十三章 蛋蛋的忧伤
　　方瑟扣住秦进的手腕，半是笑意，懒散的逗他：“你想做什么坏事？”秦进一只手被方瑟握住，却用另一只挠方瑟的侧腰。
　　方瑟下意识的避开，秦进快乐的要死：“我就觉得你很敏感！你好怕痒哦，方瑟……”
　　“呵。”方瑟发出一声轻笑。想要躲开秦进，秦进却越挫越勇的扑到方瑟身上，手指挠他的侧腰：“宝宝别跑，给哥哥捏捏肚子。”
　　“你好像个变态。”方瑟斜着眼，唇角带笑的说秦进。
　　“真的？”秦进笑着，探身去挠方瑟，方瑟痒的皮肤一颤，秦进呼吸也有点快，含义就有点变了。
　　他的手指没规矩的在方瑟身上抚摸，去摸方瑟的胸口，方瑟身体一僵，忽然道：“站好了。”
　　秦进还笑着，跟扭麻花似的没皮没脸，赖在方瑟身上：“我不。”
　　方瑟没什么表情，脸颊上有一丝气血上涌的红，倒像是热的。他贴近秦进耳边，温声细语：“你真不？”
　　秦进想，我现在要放开你，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这样想，索性伸手抱住方瑟的腰，微抬下巴颇有小人得志的样，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在挑衅：你生气吗？生气了吗？有本事你办我啊！
　　方瑟一笑，露出点轻蔑来，伸手托住秦进的腋下，直接把人抱起来，按在墙上。
　　秦进没想到还有此等骚操作，他一百多久的体重不要面子的吗？
　　他活像件衣服，而方瑟的那双手就是晾衣杆，直接给秦进挂墙上了。
　　秦进双脚踩不着地，扑腾扑腾：“快放我下去。”
　　方瑟温柔的对他笑。
　　秦进真没想到方瑟力气这么大，好话软话磨方瑟：“方瑟，方瑟瑟……让我下去吧，你这么举着我，多累啊。”
　　方瑟把秦进按在墙上，道：“你说的有理。”秦进刚放松下来，方瑟像拎公文包似的把秦进又半抱半拽的放在一个圆形桌子上。
　　桌子不算大，秦进一屁股坐上去，直接被方瑟推到了墙上，秦进的背紧紧贴着墙，膝盖窝正好卡在桌沿上。
　　他旁边还有个花瓶，花瓶里摆满了向日葵和不认识的蓝色白色花束。
　　秦进一坐上去，花瓶里的水就摇摇晃晃，洒出来溅在秦进的牛仔裤上。
　　秦进的双腿被分开，方瑟站在他双腿间，两人离的很近，秦进双手微推着方瑟的胸膛，小声说：“你起开，我不要和你玩了。一会方子煦他们出来看见了，我就不要做人了。”
　　“那就不要做了。”方瑟的目光那么直，直直的看着秦进，秦进竟觉得身体有些刺痛，刺痛后又酥麻，方瑟没给他考虑的机会，几乎下一秒就直接吻上来。
　　方瑟的唇是那么热。
　　秦进去含方瑟的唇，双腿紧紧夹住方瑟的腰。
　　一扇门，轻轻打开。方子煦看了看，又轻轻关上，若无其事的对着屋里毫不知情的两人说：“我们打局游戏再下去吧。”
　　秦进在方瑟耳边小声喘息，眼睛里被逼出泪水，他嗯了一声，随后咬住自己的下唇。
　　方瑟的声音自若多了，问他：“可以了吗？你还和我胡闹吗？”
　　“不……”秦进被逼得几乎快哭出来，方瑟才放开手。
　　秦进“淡淡”一痛，淡淡的忧伤，表情扭曲的下桌子，半趴在桌子上忍受被捏了的痛苦，他轻声哀嚎，说：“方瑟，你就是个混蛋，你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和你睡了！”
　　方瑟用手轻轻拍了拍秦进的屁股，忽然不同以往，一点正人君子的样子都没用。他感叹：“你屁股好圆。”
　　秦进呼吸一窒，他要……要气死了！！
　　被刚才方瑟那么一捏，是个正常男人都要萎的！
　　秦进很有志气的推开方瑟，半弯着腰走路，痛苦道：“滚！”
　　方瑟笑了笑：“我不。”
　　“你要气死我了！”秦进怒喊，却被方瑟抱起来，方瑟露出点幼稚的神情，轻轻吻了一下秦进的鼻尖：“我不要气死你。”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抱着秦进回了自己的屋子。
　　秦进对方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在空调屋里裹着被子，气鼓鼓道：“绝交！我们绝交三个小时！”
　　“不好。”方瑟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太阳穴，漠不关心的翻了一页书。
　　秦进忽然很心酸，又泛起委屈：“反正我就是不要理你了。”
　　方瑟闻言只是轻笑一声。
　　秦进愤恨的把床帘扯上，方瑟的床帘摸着厚厚的，很软，是亮色的深红色，有点像电影里西方贵族的设计。
　　床又大又舒适，把床帘一拉上，完全黑了下来，一点光都见不到。但秦进却觉得舒服，他一向不是太有安全感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老是在酒店的浴缸里睡。
　　他太喜欢这个床帘一拉的独立小世界啦。
　　却偏偏，床帘被拉开一点，方瑟爬进来，秦进踢他：“你出去！出去！”
　　方瑟握住秦进的脚，秦进一痒，又开始想要从方瑟手里挣脱出来。方瑟进来，手臂支撑着，却快要压在秦进身上了。
　　腹部相贴。
　　方瑟吻了吻秦进的嘴唇，秦进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方瑟翻身把秦进带进怀里，问他：“要给你读故事书吗？”
　　“不要。”秦进说：“我不是小孩子，不喜欢故事书。”
　　方瑟一笑：“是吗？”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方子煦小时候可喜欢了，总是缠着我给他读。”
　　秦进有点吃醋，说：“那你读吧，我考虑一下听不听。”
　　方瑟似乎趴在秦进身边，秦进看不太清，才突然察觉，怒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这么黑，你能看得清字？”
　　“能啊。”方瑟笑，他的语气如平常：“不是说了。我的眼睛不好，在黑暗里比白天看得更清楚。”
　　秦进早发现他在白天总要戴眼镜。以为不太严重，但方瑟一说，他又开始担心：“要不要紧？你有没有看过医生？”
　　“大概会瞎吧。”方瑟毫不在意的笑出声：“现在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基本什么都看不见了，即使很努力的去看，也只是一片白光。”﻿


第五十四章 有湖的屋子
　　“你说谎。”秦进紧紧抓住方瑟的手臂：“你是不是骗我？”
　　方瑟看着秦进，忽然从喉咙里发出轻笑。他弯曲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秦进的鼻子，黑暗中，方瑟吻了秦进，然后嗯了一声，他说：“对的，是谎话。”
　　秦进却觉得嗓子里有什么苦涩而滑溜溜的东西，就在顷刻间被自己咽进去。他握着方瑟的手，问：“什么原因？你才多大？怎么眼睛会不好？”
　　“不是说了……只是玩笑。”
　　“什么原因？方瑟。你看没看过医生。”秦进只是不停的问。
　　沉默片刻。
　　方瑟才笑了笑，他说：“很早之前的事了。要说什么原因，该说是从生下来或许就不太好，小时候跟人打架，碰了一下，但我赢了。”
　　“你……家里人没带你去看吗？”秦进伸手抚摸方瑟的眉毛，他往下一点，就摸到方瑟的眼睛。
　　方瑟回答：“大概吧。”
　　秦进没有说话。
　　“不是什么大事。”方瑟笑着去揉秦进的脸：“你不要这样，我喜欢你笑的模样。”
　　“我现在哪样？笑的时候又什么样？”秦进心里难受，去摸方瑟的眼睛：“我们再去看看好吗？找专家看。”
　　方瑟握住秦进的手腕，却笑着没有回答，反而用手去点秦进的唇角：“你笑起来时，这样。”他把秦进的唇向上：“这样好看，你多笑，我就哪里也不痛。”
　　秦进眼睛眯起来，却格外温柔，反而像承受痛苦似。嘴角却朝上：“好……”
　　方瑟咂舌：“你这是假笑。”他用手去摸秦进的唇，柔软……有韧性，像一块出炉要放凉的面包，他去摸：“对不起，亲爱的。”
　　他把额头贴在秦进的额上，鼻尖触碰：“我会告诉你的，好吗？都会告诉你的，我不想瞒着你什么，可我需要一点时间，或许我该写一封信给你，这样我才能确认自己是否遗忘了什么还没告诉你。”
　　方瑟如此虔诚，他的话语化成滚烫的熔浆，几乎要把秦进烫伤，他把秦进抱在怀里，秦进也抱着方瑟。
　　即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秦进用手指搅着方瑟的衣服，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对你一无所知也可以。
　　知道的越多，心里的需求就越多，一旦填不满，全数化作空虚。有一点爱，就成为一粒沙，空空磨着心脏。
　　我对你有这么多爱，是海边所有的沙聚起来都抵不上的数量。
　　你需要一只粉色的海豚，方瑟。我知道这一点，你明确告诉过我，粉红色的海豚，能在你不小心沉入海底时，托你上去。
　　我愿意。
　　仅此而已。
　　要说生命中，重要的事情那么多。爱情与整个生命相比，是不是显得肤浅？但我只是愿意，拿我的全部去换和你的这段感情。
　　理智告诉我，幼稚可笑，不成熟。
　　可情感只有三个字，就大获全胜：我愿意。
　　是啊，有什么能比的上我愿意。
　　生命就一次，我以前活得不如意，甚至有点窝囊，见到你后，才有种蓄势待发的悸动感，那是生命给我的力量。
　　是你给我的力量。
　　你把勇气赐给我，像一束阳光，让我在这满是淤泥腐臭的世界里有了站稳的勇气，我向上走，即使害怕，也心甘如怡的快乐。
　　我从没那么快乐过。秦进对方瑟讲。
　　“什么？”方瑟没听清。
　　秦进迷糊中困倦，他躺在方瑟怀里，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这么快乐过。”
　　方瑟顿了一下。
　　“别骗我，别离开我，方瑟。”秦进对他说：“我很好骗，你一说，我就信。所以别骗我，也别叫我走开，我都会当真。”
　　方瑟一句话都没说，等秦进睡着，他才用手指摸了摸秦进的脸，很是遗憾的笑了笑，道：“你真体贴，我亲爱的。你睡着了，才跟我说。你要是等我的回答，我可能会像个傻子，一个字都承诺不了你什么。”
　　“承诺是虚伪的。”方瑟对秦进说：“你如此天真，一尘不染。你看我，觉得我好。殊不知，在阳光底下，灰尘都是金色的。”
　　“我爱你，秦进。”方瑟用手抚着额头，轻笑般的说：“你知道……我现在都说不清爱是种怎样的感觉。但我是个人，姑且也有这种情感。我爱你，你知道吗？但为什么爱，因为什么，还能爱多久，我没有答案。”
　　“给我点时间，我有预感，我会得到真正的爱，从你身上，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方瑟说，他停顿片刻，笑了：“秦进。”
　　他去看睡着的秦进，同时方瑟坐起来，他轻轻出去，穿上鞋，望着窗户，推开整扇窗户，面前是阳台。
　　方瑟坐在沙发椅上，手边剪了雪茄，安东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方瑟的右边，隔了屋子，阳台却是离得很近。
　　“你需要我过来吗？”安东尼问他。
　　方瑟没什么表情，淡淡抽起雪茄来，风凉爽舒适，扬起方瑟的头发，他看起来自由又倍受束缚，身陷囹圄。
　　方瑟眼中可以看见的世界，格外有限。只是能看见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所有泛着白光的东西里，只有湖——格外不同。
　　那么亮，那么亮，像晚上的星星全藏进湖里。
　　安东尼见方瑟迟迟没有动作，就轻轻朝方瑟点头，转身离去。
　　方瑟却叫住他：“嘿。”他抖了抖雪茄，望着有些远的湖，说：“我希望你把秦进当成朋友好吗？”
　　安东尼不解，去看方瑟。
　　“我希望他能得到你的友谊。”方瑟笑了一下：“我有预感，安东尼。日子正在一天一天变少，也许是我有病，但我有这种感觉，如果，只是如果……”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把秦进当成朋友，照顾他，关心他。”
　　安东尼朝他缓慢露出个笑容：“或许我能做到，瑟。但往常你只在意你的小儿子。”
　　“子煦吗？”方瑟笑出来：“不，他已经很好的长大了。他和我不同。虽然还没成人，但很快了……小孩子会一眨眼就变成你不认识的模样。但我不担心他，因为他善良，宽容。这两种品质，就算我不在，也能替他度过很多难关。”﻿


第五十五章 噩梦
　　方瑟一个人静静的吸着雪茄，在白色的烟雾中，他眺望着远处湖面景色，方瑟和安东尼谈了两句，他们多半是以沉默为结尾。
　　这种时候，总是安东尼避让般的悄然离开。
　　飞鸟盘旋在空中，方瑟看不太清，只是声音十分清脆，叽喳不停。他抖了抖雪茄，从鼻孔里呼气。
　　这时，石子扔到方瑟的腿上，扔得很准，方瑟感到痛意，却仿佛无知觉般的淡淡往下看了一眼。
　　是个少年，浑身是伤，正带着灿烂的笑去看方瑟，他的嘴角快咧到耳后去了，用猫似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方瑟。
　　“你不记得我了？！”他朝方瑟大喊。
　　方瑟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去，朝安柏看去，淡淡道：“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溜进来的。”少年呼喊他：“快下来，还是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安柏。”方瑟下意识，慢慢的说。
　　“下来呀。”安柏夸张的喊叫：“我们去湖边看看！”
　　方瑟回答：“不想去。”
　　“你总是这样！！”安柏不满的大喊：“快下来，我们一起去，现在去没人知道，还能赶回来吃晚饭。”
　　“就算有人知道，又能怎么样？”方瑟轻笑：“我在这好好的，椅子舒适，风又凉快，干什么要跟你出去。”
　　安柏气急败坏似的瞪了方瑟一眼，方瑟不在意的继续抽雪茄发呆。
　　“喂。”安柏的声音从方瑟身后传来，他把手放在方瑟的肩膀上：“我们走，去湖边。”
　　方瑟有些吃惊的转头，看见安柏便笑出声，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里用茶水浇灭，方瑟的那双眼睛，那么蓝，那么深……深不见底似的目光打量着安柏：“你是怎么上来的？”
　　“秘密。”安柏把手指放到嘴唇上：“嘘。”他拉住方瑟的手：“快跟我走。”
　　方瑟蹙眉，懒懒的笑：“我不能去，你是哪家的孩子？姓安的人里面我就认识安鸿，你是安鸿的儿子？”
　　安柏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能去？”
　　“秦进还在睡觉，我得等他……”
　　“秦进是谁？”安柏的声音很淡，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方瑟眼前只能见到白光，像一条很深的隧道，只不过周边全是白色……漫无边际的白色。
　　自从，方瑟的眼睛坏了，总是看见白色，他就开始讨厌白色了，异常地，非常的讨厌。
　　脑袋刺痛，耳边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人的笑声，是谁在笑？
　　方瑟抬头，发觉安柏在笑。
　　安柏额头被打青了，眼睛也肿了，却还是笑得很开心，好像没什么能把他打倒似的，他握住方瑟的手：“跟我走。”
　　方瑟失魂落魄的跟着安柏，安柏突然比他高起来，安柏的后背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好像方瑟曾经见过。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
　　湖，广阔的湖。泛着白光，波光粼粼，周边扎在土里的植物，贪婪吸取着湖的水分，长得极高，极绿，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葳蕤生长。
　　方瑟晃神，像被这绿色，亮闪闪的绿色攫取了灵魂，他一步步，痴呆的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往前走，湖水盖过了他的脚背。
　　方瑟下意识的往湖里看了一眼，縠纹褶皱，褶出反光，像夹着，藏着那些不经意间流逝的岁月。方瑟微弯腰，把手指浸在湖水里，他微愣，才发现湖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好似格外年轻。
　　安柏说：“你饿不饿？我有面包。”
　　方瑟肚子不饿，却还是拿过，味同嚼蜡的咀嚼，胃里一阵翻滚，像吃下许多消化不了的石子。
　　“我是谁？”安柏忽然捧住方瑟的脸，深情也悲痛的问他：“我是谁？”
　　方瑟忍下喉咙干涩，他蹙眉：“……安柏。”
　　安柏一愣，他背对着阳光而站，脸上神情竟如同镀色般，一层一层递进。他握着方瑟的手：“我们回去，瑟。”
　　方瑟头晕目眩，一切都不明所以。
　　安柏走在前面，却始终牵着方瑟的手。安柏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却在阳光底下格外闪闪发亮，像无数的亮色小虫游走在安柏身上。
　　“瑟，金盏花四月就会开。”
　　方瑟难受的厉害，昏昏欲睡，身体像发烧了一样，任由安柏拽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怎么重新坐在他的椅子上。
　　“方瑟？方瑟……”
　　是谁的声音那么温柔，熟悉？方瑟迟钝的掀开眼皮，他去看……
　　秦进有些担心，他弯腰去喊方瑟的名字。
　　方瑟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方瑟想起来了金盏花是什么，它怎样绽放，又怎样衰萎。
　　像是把金盏花倒映在玻璃上似的，那么脆……方瑟清楚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碎成无数片，金盏花也碎成无数片，清晰而可悲的刺痛了方瑟的眼睛。
　　方瑟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痛苦似的紧紧皱眉，秦进担忧的握住方瑟的手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方瑟？”
　　方瑟把手移开，目光直对秦进。
　　秦进被他的眼神吓得心脏骤停一瞬。
　　方瑟古怪的看了秦进一眼，才想起来秦进是秦进，秦进是秦进……他重复的想。
　　他粉红色的海豚。
　　海豚住在哪来着？对，对……方瑟急躁焦虑的想，住在他的湖里，是的。
　　是的……
　　秦进一把抱住方瑟，吻我他的头发：“你怎么了？方瑟。你做噩梦了？”
　　方瑟说：“我记不太清楚了。”
　　随后，他注意到卧室里的地毯上有一溜湿乎乎的脚印。
　　他往下看，他的鞋湿透了。
　　秦进似乎被他吓到了，只是紧紧搂住他，方瑟被他温暖的体温所包裹，他嗅着秦进身上的味道，忽然淡淡笑：“你饿不饿？”
　　秦进没有回答，只是胸膛起伏，他搂紧方瑟。
　　方瑟抚摸着秦进的背脊：“我带你吃点东西去吧，你想吃水果吗？我记得楼下还有红提，但不要吃太多。”方瑟笑出声：“方子煦晚上要开烤肉派对，我们要留着肚子吃肉，是不是？”
　　“……我睡醒。”秦进不听他说，只是蹙眉：“我睡醒后出来，就看你倒在沙发上，你吓坏我了。”
　　“抱歉。”方瑟笑：“我想，我大概是睡着了。”﻿


第五十六章 用舌头推过去的糖
　　方瑟去看秦进的脸，对方鼻尖动了动，似乎是觉得有些痒。于是秦进避开方瑟，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睫毛真长……睫毛长的人多半都显得温柔，方瑟想，秦进是真的好看。
　　好看的让他心里痒痒。秦进的睫毛就像麦穗，密而长。方瑟试图用手去摸，秦进也不避开，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右眼。
　　于是，秦进问：“到底怎么了？你去哪了？搞得一身的水。”
　　“言过其实。”方瑟笑，用手指去拨弄秦进的睫毛：“哪有一身的水？不过是水龙头坏了，洗手的时候溅到身上的。”
　　秦进握住方瑟的手，目光严肃的看着他。
　　方瑟半点不惧，反而笑笑：“帮我拿块糖好吗？就在你手边的抽屉里，你拿给我，之后你想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
　　秦进嗤地一笑，倒像是冷冷的笑。他拉开柜子，拿出一块糖，兀自剥开，在方瑟的注视下放进自己嘴里。
　　方瑟含笑的神情顿时冷漠下来，他怪道：“无情！”
　　秦进说：“我爱你，所以你不用跟我讲价还价，也不用你故作可爱，听话黏人。我这颗心早就歪着长给你了，别说糖，命都能给你。”
　　方瑟一怔，每个字他都认识，就是组在一起，他却有些不明所以。一颗糖和生命，是怎么也比不到一起去的。
　　如果爱的代价是生命，又有几人能真正承受。
　　秦进忽然跨坐在他腿上，目光亮得像一只在黑夜里的狼。他看着方瑟，方瑟一句话不说，同样看着他。
　　彼此间，都能看见对方眼里闪烁着点点的光，是何情绪分辨不出。只是能看出，那是真挚的一些光。
　　两人谁都不说话，也不懂彼此间的心事此时有多么难熬。
　　秦进却靠过去，吻上方瑟的嘴，一颗糖就这样被秦进用舌头推进了方瑟的嘴里。秦进坐直，又用拇指有些用力的摩挲方瑟的脸，问他：“甜吗？”
　　方瑟想了想，如实回答：“挺甜。”
　　“这是你想要的那颗糖。”秦进说：“吃到嘴里的，你就给我咽下去。我给你的，你也要咽下去。”
　　方瑟眨眨眼，思考着这话的前因后果，秦进的脸色在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变得忽暗忽明。他声音冷酷，却像暴风席卷，只留下一地残花败叶。他对方瑟说：“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方瑟淡淡笑：“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们在一起，早晚要让你知道的，因此秘密也不算秘密。”秦进说：“你问过我，我每天喝的瓶子里，放的是什么，对不对？”
　　“不是维C吗？”方瑟笑，却从来没信过那里面放的是维c。
　　秦进真如无情冷血般，眼也不眨，就那样一吐为快：“我有焦虑症，不吃药的话，要不然有暴力倾向，要不然就会自残。”
　　方瑟真真正正的愣住了，他想重新打量一遍秦进，以理智的目光打量，可他发现他做不到。他只能以对待恋人的方式对待秦进，于是他轻声柔声的问：“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为什么？”
　　秦进显得有点脆弱，噗嗤一笑，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他淡淡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却想把什么都剖析给你听。包括我的自卑，我的懦弱，我的阴暗，我的痛苦……我的秘密。”
　　“我对你毫不设防。”秦进笑了笑：“而你，对我设了层层关卡。”
　　“呵”方瑟淡淡冷笑，随后他道：“你胡说八道。”
　　面无表情的方瑟，像是要用尽自己毕生所学的反驳，他最后总结：“你就是胡说，是胡说！胡说！！”
　　秦进从没见方瑟往上扬过他自己的语气，方瑟忽然跟个小孩似的认真的生气，倒是秦进愣了。
　　方瑟推开秦进，站起来冷冷说：“我不同你讲话，你也不要跟我讲话。”
　　秦进说：“你闹什么脾气？”
　　“我不懂中文，请你用俄语跟我交谈。”方瑟说完，转身就走了，秦进喊他：“你走什么？你是女人吗？说不对就走人？”
　　“我不管。”方瑟回答：“我好生气，再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要炸了。”
　　秦进看着方瑟的背影，忽然有点心疼，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方瑟。
　　他想起来今天还没吃药，于是把灯打开，房间顿时亮堂起来，秦进把行李箱拖到沙发边，拉开，拿出那个小药瓶。
　　他想把瓶盖打开，手却没了骨头似的，无力的拧不开，泪水一滴一滴滴到地上，秦进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忍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擦。
　　把药瓶打开，倒在手心两粒药片，就着水喝进去。
　　随后，秦进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才好了不少，他腾一下子站起来，忽然非常愤怒的想找方瑟算账。
　　他走出去，四下寻找方瑟的身影。秦进忽然发觉，他不是想找方瑟干一架，或者吵出个所以然，他只是想……找到方瑟，让方瑟伸手抱抱他。
　　那样就行了。
　　他在楼下，看见方瑟正坐在沙发上，拿了根筷子，当做鱼竿。上面缠了一根线，底下鱼钩是牙签，正扎着一块哈密瓜。
　　方瑟逗着小宝玩：“你说哈密瓜，我就给你吃。”
　　小宝气得胖嘟嘟的脸颊通红，小胖腿一跳一跳的想要够那块哈密瓜。
　　只可惜方瑟太高，拿着他自制的鱼竿，跟逗猫似的，逗得小宝东跑西颠，就是吃不到。
　　小宝与其他孩子不同，也不哭。只是憋红了脸。
　　“你怎么这么缺德？”身为亲舅舅的秦进看得很生气。
　　他一出声，小宝扭头，发现是秦进，立马不要哈密瓜了，他跑过来抱住秦进的小腿，叫：“舅舅！舅舅！舅舅！！！”
　　秦进心酸，把小宝抱起来：“你想舅舅了没？”他亲亲小宝的脸颊：“你又胖了，大家都宠着你，什么都往你嘴里喂，舅舅快抱不动你了。”
　　“那说明舅舅缺乏锻炼。”方瑟忽然笑着道。
　　秦进看他一眼，瞧着方瑟自己把他鱼竿上扎的那块哈密瓜吃了。
　　“甜吗？”秦进问。
　　“挺甜。”方瑟回答。
　　小宝看见了自己的哈密瓜被吃掉了，哇一声大哭出来。﻿


第五十七章 负心汉和绿帽子
　　秦进也是个倒满舅舅，见小宝哭居然还乐得出来，心挺大的把哭包放在方瑟怀里：“你弄哭的，你哄。”
　　方瑟闻言，也只是嘴角带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小宝，他用手戳了一下小宝的腮帮子，对秦进说：“你知道吗？我只哄情人。”
　　他抬头，一双眼睛明亮得刺人。语气倒是温柔，带着笑意，玩味的去看秦进：“情人如水般缠绵，多情。水丨乳丨交融的味道，你尝着好不好？”
　　秦进脸羞红，耳根发烫，不自觉的清了一声嗓子，在小宝的哭声中，他说：“这有孩子。”
　　方瑟把一块哈密瓜喂进小宝的嘴里，小宝便不哭了，乖乖坐在沙发上啃他的蜜瓜。
　　“我想吻你。”方瑟看着秦进说：“像天上要出来月亮似的那样想。”
　　“我后悔跟你拌那两句嘴。”方瑟说：“光拌得我自己胸口疼，我渴望你，秦进。”
　　秦进看他，心想这外国人说话就是直白，不带铺垫。方瑟说情话，像是喊人吃午饭一样随意。
　　可秦进却羞得身子滚烫，他不觉得自己该这么容易害羞的，他向来坦坦荡荡，做那事时，也未曾多么羞怯。
　　他是个男人，虽然不直。骨头却还有几分硬度，不怎么好勇斗狠，打架却也从来没怕过。
　　他对自己，像个女人似的，害羞带怯，目光里水盈盈的去看方瑟，有点记恨。可他又控制不了，方瑟说的那两句话，让秦进的骨头都酥了。
　　可秦进还没忘，于是他说：“你还没说你爱我。我没忘记你前一分钟翻脸的样子多么无情，你转身就走。”
　　“可是我又回来了。”方瑟自己笑：“你不知道吗？男人都是贱的。自己走了，还要眼巴巴的回来。因为你是我的情人，我前一秒或许还能像头狼，但下一秒不过是你养的哈巴狗，要对你吐舌头的。”
　　“呵。”秦进冷笑，脸却止不住的红：“你是谁？方瑟啊，大家都要叫你一声方先生的。你身边那么多好看的人，怕不都是你的情人，我算什么？要真算什么，你能转身就走？”
　　“算什么？”方瑟笑，却走过去，他一手插兜，十足的流氓做派。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进，他轻轻牵起秦进的手，吻了吻秦进的指尖：“不是说了，我就你养的一只哈巴狗。”
　　他说着，竟无赖到朝秦进说：“汪！”
　　秦进被他握住的手，像被开水烫了似的，顿时就要往回抽开。方瑟不许，握得更紧，他死皮赖脸，是块滚刀肉。秦进被他哄的早就拉不下脸来，只是嗔似的瞪他一眼。
　　方瑟喜欢极了，喜欢极了秦进看他的那一眼，激起了他心中，千千万万的快乐。那样甜蜜，那样炙热，又纯洁，又令人羞涩。
　　他爱他哇。
　　爱得很，爱得很紧很紧，紧到贴着心窝子的地方，都一抽一抽的。秦进与别人多么不同，好像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了，是个妖精，是个要人命的妖精。
　　方瑟以前从不觉得爱情好，可他读过爱情小说，书上写的爱上一个人多半了昏了脑子，像发烧似的脸颊通红，心里却甜蜜。
　　他畅想，那甜蜜。
　　却不想，如今的甜蜜是那么甜蜜，连他这么嗜糖如命的人，从来吃糖不觉得甜的人，都觉得那么够，那么满。
　　这就是恋爱。
　　他与秦进恋爱，自己无故得到了太多好处，太快乐了，什么没皮没脸的话也都说得出了。
　　面子，里子，也不太重要了。
　　秦进比较重要。
　　方瑟亲了秦进，却很短暂，因为秦进不许，怕有人来，也怕小宝看见。
　　小宝不管，也不看，自己吃着哈密瓜，就什么都不管了。
　　秦进也不想管，可仅存的理智羞得他要死，只推着方瑟，叫他起开。方瑟笑了笑，似乎也清醒一点了。
　　那双蓝眼睛，澄澈如宝石。
　　这时安东尼来了，还是那样古板，得体。秦进一看他，忽然又不好意思，避开看安东尼的脸。
　　安东尼还穿着西装，他的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方瑟说：“老爷，您得过去了。少爷请了不少人，有几位还是需要您去打招呼的。”
　　方瑟笑，倒有点冷酷，只轻描淡写的看安东尼：“都有谁？”
　　安东尼平稳的一一说了，方瑟嗯了一声。又看秦进，笑出来：“你跟我去吗？”
　　秦进却摇摇头，他说：“我好久没见到小宝了，想的很。一会也该哄着他睡觉了。”
　　方瑟说：“那你哄他睡着，再过来。你是我的人，大家都清楚。你就像我胸口要别的玫瑰花，总要人都瞧见你。你不来，也不合适，他们能造出好几个狗血淋头的故事，总归我是倒霉蛋，不是负心人，就是被你戴了绿帽子。”
　　秦进笑出来：“好，你想要我去我就去。”言罢，方瑟吻了吻秦进的手：“一会见，我亲爱的。”
　　秦进又害羞，点点头。方瑟就走了，安东尼问秦进：“小宝今晚还在自己屋里睡吗？他身边有保姆看着。”
　　秦进抱着小宝，忽然想起方瑟，还是点点头：“我哄他睡觉，晚上我……”他舔了下嘴唇，没好意思说要跟方瑟一起住。
　　安东尼很体贴的没追问，只是带着秦进去小宝屋里。
　　他们两人闲聊几句，气氛也不算差。秦进发现安东尼这人其实挺好说话，为人也比较温和。
　　于是秦进忽然一笑：“是不是方瑟周边的人，脾气都这么好？我觉得方瑟就很温柔和善了。但他周边的朋友，性格也都很好。”
　　安东尼沉默一瞬，似乎对这话不认可。蹙起眉，他望了秦进一眼，又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小，秦进却还是听清了。
　　安东尼说：“半条命折腾下来的好脾气。”
　　秦进愣住，安东尼好像不想说了，秦进却直视安东尼，目光如火，让人躲避不开，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看秦进的眼睛，又移开目光，他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孩子脾气似的，小声道：“也没什么，不过他说你应该得到我的友谊，我就得诚实的对待你，你刚才问的什么？”﻿


第五十八章 比光辉
　　小宝窝在秦进怀里，嘬着自己的大拇指，他年纪小，总爱犯困，把头枕在秦进的胸膛上，听着舅舅的心跳声。
　　舅舅的心咚——咚地跳着。
　　秦进眼睛里的光动了动，才能听明白安东尼刚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安东尼说：“方瑟是他父亲专门找人代孕生出来的小孩，他父亲是俄国人，爱上了中国的男人，但因为家庭原因，不允许方瑟的父亲没有后代。而他的亲生父亲并不怎么喜欢他，方瑟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时，就被当时家里的仆人抱走了。”
　　秦进心发颤：“抱走的意思是？”
　　“说是拐卖更贴切。”安东尼倒是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他声音有点干涩：“方瑟的父亲脾气很坏，不近人情。所以有很多的仇敌，方瑟是他们复仇的牺牲品。”
　　“十六岁以前，方瑟都在荒郊野外，周边全是荒山的地方生活，我……”安东尼的神情突然温柔：“还有伊万，和其他孩子都在那里。”
　　“管着这群孩子的，自称是孤儿院长。为人刻薄，尖酸，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安东尼说：“他对我们很坏，对方瑟更坏，现在想想，也许院长早就知道方瑟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对他更加残暴而又隐隐约约的惧怕着方瑟。”
　　秦进动了动有些发疼的喉咙，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小了点，说：“你是说，方瑟被人拐走以后，被送进了孤儿院？”
　　“是的。”安东尼说，同时忽然有些幼稚的眨眨眼睛，也许他现在把秦进当成朋友，所以说起话来也很随意。他像个孩子似的露出的表情很天真，问秦进：“我能喝个咖啡吗？”
　　秦进点了下头，又说：“可我这没有……”
　　“没关系。”安东尼拿出手机，发了个微信给楼下的雇的保姆：“请端……”他愣了一下，看向秦进：“你喝吗？”
　　秦进轻点了一下头，他并不很喜欢咖啡，但此时，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热乎的东西，暖暖他的胃。
　　“两杯咖啡送上二楼。”安东尼说完，把手机又揣进兜里：“你还想知道什么？方瑟既然叫我当你的朋友，我就得诚实对你，你问吧，我知道，可以回答的事情都会告诉你的。”
　　秦进苦笑一声，半响才慢慢道：“我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小时候过得这么……”
　　“是很惨。”安东尼正襟危坐，双手放在双膝上，点头附和：“大家都不喜欢方瑟，因为谁敢和方瑟说一句话，就没有饭吃。所以他总是孤零零的，后来伊万来了，就不同了，伊万最喜欢他了。”
　　秦进不知道该说什么，痛苦使他的内心阵阵痉挛，他抚了抚额头：“我不敢相信，真的……我不敢想象他遭遇了什么……”
　　安东尼顺利成章的接着秦进的话回答他：“他们把他吊起来，用树枝抽他的后背，抽得鲜血淋漓，用拳头揍他的脸，辱骂他，用世界上最难听的话，骂他是个畜生，却给他吃连畜生都不吃的东西。”
　　秦进的呼吸加快，因愤怒红了脸，可眼睛里又布满泪水，他的手不禁用力，在他怀里的小宝顿时痛得难受，秦进却毫无知觉的沉浸在安东尼的话里。
　　他恨极了，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他？”
　　安东尼嗤笑一声，不屑的别开眼：“那里的人都没读过书，没受过教育。他们是文盲，是流氓，骨子里是卑略，他们被院长抽打辱骂，所以唯一学会的事怎么伤害别人，辱骂别人。”
　　“可方瑟不同。”安东尼舔了下嘴唇：“所以他们更恨他了。因为他无论遭遇多少磨难，痛苦。都还是那么美好，骨子有着他们乞求不来的高贵和善良。”
　　“方瑟总是……”安东尼陷入了回忆，露出微笑：“总是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眺望远处的风景，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是我喜欢他眺望远处的目光，没有焦虑，没有贫苦，也没有饱受折磨的焦虑愤怒。他是那么安详，只是凝望着远处，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总是那么柔和，温柔，映着远处的白云和澄澈的蓝天。”
　　“而剩下的人，只有手上那又脏有硬的面包，所以他们恨方瑟，恨方瑟有着蓝天白云，和更辽阔的世界。”
　　敲门声，保姆端着咖啡进来，安东尼啜了一口，好像完成任务似的：“今天可以到此结束吗？”
　　秦进点点头，心乱如麻的把睡着的小宝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望着小宝睡熟的侧脸，他凝视着，然后吻了吻。
　　他突然想，小时候的方瑟，会不会很寂寞，在别人衣食无忧的日子里，方瑟所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看到的又究竟是怎样的景色？
　　方瑟那么好，那么善良……秦进捂住眼睛，忽然就哭出来，他只是听到这些事，就那么心疼，心疼的要死了。
　　电话响了，秦进接通，刚哭过的声音有些哑，他说：“喂？”
　　是方瑟，方瑟的语气很轻松愉快，也很温柔：“小宝睡着了吗？”
　　“已经睡了。”
　　“你下来吧，他们一会要放烟花，我想和你一起看。”
　　秦进说好，挂断电话。等保姆上来看着小宝。他就跑下楼去，跌跌撞撞，也不怕摔倒。
　　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得跑着去见方瑟。
　　他看见方瑟的时候，方瑟没有看见他，而是凝望着天空……
　　咻得一声，一道火光蹿亮黑夜，烟花绚烂的绽放在空中，短暂而极其美丽的展现着自己的光辉，像万千流星，如发亮雨珠瞬间落下。照亮了方瑟的侧脸，把点点星光掉那双蓝色眼睛。
　　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烟花不停绽放，一朵熄灭，一朵又燃起，众人欢笑，亲热的谈话，喧闹而快乐。方瑟在这热闹里，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烟花，目光朦胧，很沉醉的看着天空，嘴角带笑。
　　微风徐徐，方瑟却回头，一片烟花灿烂，秦进站在笑意盈盈人群中，不言不语，却胜过这万千烟火，可与日月比光辉。﻿


第五十九章 保镖
　　秦进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似乎是恰到好处的距离，静静的望着方瑟。
　　方瑟也在看他。
　　说实话，秦进一直在苦恼，作为恋人，自己能带给方瑟什么。钱？他年轻的身体和容颜？还是单纯爱人的一颗心？
　　他想不好要给什么，就干脆不想了，有什么就给什么。这样虽然不负责任，却比自寻烦恼要简单的多。
　　秦进从没想过，方瑟是从苦难堆里走出来的人，他听安东尼说的，所形容出来的那个方瑟，遭遇了太多痛苦。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方瑟，像一块水晶澄澈。所通过自身能倒映出来的色彩，是夺目的。
　　你看着他，不会想到他曾经历过什么。
　　秦进想象着，想象着方瑟的过去，可是他所想象的非常有限，只能勾勒出大概轮廓。
　　方瑟朝他走过来，牵住秦进的手，吻了吻：“烟花已经结束了。”
　　“嗯。”秦进后知后觉的说。
　　“走吧。”方瑟说：“有几个人，需要和你介绍一下。”
　　秦进没有拒绝，方瑟介绍给他认识的，有几个秦进也认识，不过只算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都是圈里面的有钱人，能给投资的。
　　其中一个，叫薛前林。似乎和方瑟关系很好，秦进知道薛前林，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
　　“瑟儿。”薛前林搂住方瑟的肩膀，眯眼打量秦进，但很快移回目光。问方瑟：“上回我跟你说的，你想的怎么样了？那地是真好，你再投点钱给我，这地就是咱哥俩的，绝对能翻倍赚。”
　　方瑟扯了下嘴角：“稍后再谈。”
　　薛前林撇撇嘴，没有强求，又拍了拍方瑟的后背：“你最近和贾枂说过话没有？这小子可怪了，和你越来越像，半个月愣是让我找不着他。”
　　“贾枂？”方瑟笑了一声，淡淡摸了自己的眉毛，说：“你找他做什么？”
　　“玩呗。”薛前林用肩膀撞了一下方瑟：“张哥那店，来了一批特滋润的女孩……”
　　方瑟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一会说。”领着秦进去和别人说话，方瑟似乎很擅长寒暄和交际，嘴角带笑：“安先生。”
　　安鸿年纪有些大了，花白头发，却站得很直，像棵粗壮的树：“方先生。”
　　两人握了下手。
　　秦进听见方瑟与他交谈，方瑟说：“您儿子，安柏还好吗？”
　　安鸿蹙眉，眼睛里全是疑问，他回答：“我想您准是哪搞错了。我只有一个女儿叫安徽柔。”
　　方瑟神情一顿，像玻璃被敲碎了一角似的，从那个小小的缝隙里，碎成千条万条裂缝。他脑袋里短暂的一片空白，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扯出个古怪的微笑。
　　安鸿愣住，看着方瑟，紧紧蹙眉：“您哪不舒服吗？”
　　方瑟发出笑声：“不，我很好，好极了。”他说着，又和安鸿握了一次手。
　　之后，方瑟就不跟任何人说话了，甚至不同任何人打招呼，他上楼去了，秦进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
　　方瑟淡淡笑：“你为什么这么问。”
　　秦进看他：“你看起来，很糟糕。”
　　“糟糕？”方瑟仔细品味这个词，眼睛里有着阴沉的光，他似乎在揣摩什么，只是发出奇怪的笑声：“秦进，你为什么这么说？”
　　秦进身体有些绷紧：“你问起了安柏？今天下午你见到的那个男孩。你为什么问他？”
　　“因为我疯了。”方瑟面无表情，空洞的回答：“因为我很可能疯了，也许根本没有安柏这个人。“他又开始笑了：“除了我，今天下午有谁见过安柏呢？”
　　秦进瞳孔一缩。
　　“这么大的房子，周边全是保安和仆人。”方瑟的笑逐渐变得悲哀：“可谁也没见过他，除了我，亲爱的。你说我是遇鬼了，还是我疯了？”
　　秦进还有理智，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抖：“你想的太极端了，也许，也许只是巧合，你不能因为没人瞧见安柏，就说你自己疯了。”
　　“实际上。”方瑟捂住额头，把头发往后捋，他笑出来：“你说的对。”他点点头，秦进却不敢看他的表情。
　　只听见方瑟说：“我吓着你了？”他走过来抱住秦进：“安东尼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小时候……”秦进考虑了一下，回答：“在孤儿院的一些事。”
　　“他和你说的够多的了。”方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们真的都欺负你吗？”
　　“也许吧。”方瑟回答：“我都忘了。”他又说：“可我身上的疤痕还没有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与其说他们，不如说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嘴巴，打掉了我的牙。”
　　他嗤笑一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难道会乖乖把右脸送过去挨打吗？那我就不是方瑟了。曾经想把我踩在脚底下的人，现在早是我鞋底被碾死的臭虫。”
　　秦进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他还不够了解方瑟过去的事，因此他不想评论。
　　“我可怜的伊万。”方瑟忽然说，随后大笑起来：“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湖水是多么冷，他为我遭遇了什么。”
　　秦进蹙眉，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问：“伊万是怎么死的？”
　　方瑟把目光看到秦进身上，别有深意：“他是替我死的。”
　　两人之后一直无言。
　　派对依旧热闹，贾枂来的有些晚了，他和薛前林说着话：“他们父子俩真是亲的，如出一辙的爱聚会。”
　　薛前林说：“啥？哪打一折？”
　　贾枂翻了个白眼，转头去问身后高大的保镖：“你想吃点什么，就自己去拿。”
　　薛前林本来没注意贾枂的保镖，可对方那一口糟糕的中文，让薛前林不由去看他。
　　好家伙，这保镖是真够高的，得有一米九，看上去是外国人，这是天天吃黄油长大的吧？薛前林不靠谱的想。
　　就是这脸上怎么坑坑洼洼的？
　　天太黑，薛前林也没仔细看，也没注意，但等贾枂这保镖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薛前林抬头，吓了一跳。
　　这保镖脸上，全是刀疤。﻿


第六十章 保镖的名字是伊万
　　“伊万。”贾枂拿着杯香槟，凑到他的保镖身边：“要喝点酒吗？”
　　“你…闭嘴。”伊万的中文说的不好，他警惕的看着周围，确认没人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说了，不要这样叫我，瑟不知道……我活着，没死。”
　　贾枂冷笑，讽刺般：“你真是他脚边忠诚的狗，方瑟也许早就把你忘了。”
　　“那样更好。”伊万毫不犹豫，他把贾枂手里的酒杯拿走，金色的液体在杯里摇晃，伊万把酒一饮而尽，才慢慢用俄语说：“我爱着他，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还是那个眺望落日的少年，永远不会变。”
　　贾枂不懂俄语，他冷漠的问：“你说什么？”
　　伊万摇摇头，墨镜和满是刀疤的脸，挡住他的柔和的表情，他语气温柔，像一块被烤化的棉花糖：“我保护他，我答应他，他也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他做到了，他长高了，有了喜欢的人，有儿子，有金钱，受人尊敬。”
　　“我很满足了。”伊万小声说：“我恳求他不要为我难过，最好忘了我，好好生活。”
　　“呵……”贾枂心中像燃了一团火，胃里泛起酸：“他甚至都没提起过你的名字。”那你呢？贾枂在心中问，值得吗？连自己的名字都要舍弃的人，有资格关心别人过得好不好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伊万很认真的生气，他低下头跟贾枂说：“瑟是很好的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他活得更好。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再者说……”伊万望着天空的星星：“我也不希望他认出我，我的脸……变成了这幅样子。他看见，一定会难过。他以为我死了，好不容易快忘记我了。我无意在他心中伤疤上撒盐。”
　　贾枂忽然牙疼起来，最里面的一颗牙，像是被掏空了似的，又酸又麻，痛得厉害。
　　“安东尼也长大了。”伊万感慨：“我们都长大了，我还活着，是上帝的旨意，你知道，这是为了让我保护我的两个弟弟，瑟和安东尼。”
　　贾枂不禁牙更疼了。
　　却听伊万很严肃的嘱咐：“所以你不要叫我伊万，叫我瓦西里。”
　　……
　　方瑟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他单独一人，安静的看着监控，他把时间调到下午，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个人迷症般的走到了湖边，在湖水里泡了一会，又一个人原路返回。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安柏。
　　方瑟看着，笑出声，他用手指微微捂着嘴，笑声却还是泄露出来，他浑身颤抖，眼泪都被笑出来。
　　他安静的待了一会，转身离开上楼。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事，不要在意。”方瑟一如往常的说，他笑着点了一下头，就上楼了，秦进躺在床上，睡得很甜。
　　方瑟把秦进搂在怀里。
　　两个人拥抱着，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睡着了，度过了这个并不算漫长的夜晚。
　　早上起来，秦进迷茫了一会，看着漆黑的周围，才恍惚把床帘拉开，他探出身子，发现方瑟正坐在红色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撑在太阳穴上，在读书。
　　秦进还记得昨天晚上，方瑟有点吓着他，不过秦进还是出声：“方瑟？”
　　方瑟抬头，笑得很好看，且温柔的像是没有脾气，他道：“早上好，亲爱的。”把书合上，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抚上秦进的侧脸。
　　吻了一下秦进的嘴唇。
　　秦进闻到对方发丝上的香味，像是玫瑰花的香味，他说：“早上好。”
　　“饿了吗？”方瑟温柔的捏捏秦进的脸颊。
　　秦进想了想，点点头：“很饿，肚子饿扁了。”
　　方瑟被逗笑了，身子簌簌发抖。
　　“你笑点很低。”秦进说。
　　“因为很有趣。”方瑟握住他的手，又吻了秦进的眼睛：“起来吧，今天阳光很好，我准备下午抽出点时间去整理我的菜园。”
　　“你还有菜园啊？”秦进好奇，同时换衣服。
　　“有啊，不过很小。”方瑟做出思考的样子，了然一笑：“最近长得最好的就是辣椒，红色的很漂亮。”
　　秦进佩服的点点头：“真厉害。”
　　方瑟一笑，表情却晦暗不明：“在孤儿院里度过的十六年，唯一学会的就是种菜，我还挺会种土豆的，个头很大。”
　　秦进听他提到孤儿院，半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忽然发觉，他是那样的不了解方瑟。
　　秦进目光变得有点忧伤，他低下头，把衣服上的扣子系上。
　　方瑟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敏感。
　　早上，吃了西红柿煮出的面条，据说西红柿也是方瑟菜园子里种出来的。
　　方瑟问他：“想不想去看电影？”
　　秦进看了他一会，才慢慢点头：“想的，主要是想和你在一起。”
　　方瑟但笑不语，深沉的像沉入海底的锚。
　　秦进看着方瑟，忽然觉得好寂寞，只有那么一瞬，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秦进还是感觉到了，方瑟对自己的疏远。
　　又像以前那样了。
　　方瑟看起来高贵优雅，却离他很远。
　　秦进想牵住方瑟的手，却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指忽然像晒干了的泥巴似的，一动不能动。
　　只察觉出了，心里那种迟钝的痛意。
　　方瑟带他去了普通的电影院，看了普通的戏剧，吃着没有第二份半价的爆米花，普通的看着电影。
　　电影结束了，谢幕了。
　　人慢慢都离开了，在秦进身边的方瑟睡着了。
　　秦进看着方瑟，迟迟没有出声。他用手机偷偷照下方瑟睡着后的照片，自己如获珍宝，像做贼似的，像偷来的快乐似的，那样高兴而宝贝的看着照片。
　　他终于，悄悄，用手轻轻握住方瑟的手。
　　秦进嘴角带笑，却被戴着的白口罩挡住。他玩着手机，才发现昨天方子煦的直播上了热搜，都在讨论方瑟。
　　方子煦的粉丝，评论都很一致：看谁还敢说我们崽整容！看看人家爸爸！基因好有什么办法？！
　　其余评论，都是惊叹方瑟的容颜，偷偷舔颜，管方瑟叫绝世美人，但更多的，都直接管方瑟叫爸爸。
　　秦进看了觉得有趣，自娱自乐了会，才发现蒂娜给他发了条微信。﻿


第六十一章 摘下来
　　微信上，蒂娜写的简洁，也显得有几分讨好。大概是怕秦进和自己离心，她快四十岁了，真正带出来的艺人，却只有一炮而红的秦进。
　　蒂娜嘱咐秦进，不要爆出和方瑟的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
　　群策群力为不受世人祝福的恋情，增加晦涩的和谐。
　　就像开了炮，扬起的灰，在远处看来，却像一场盛大，纯白，无罪的雪。
　　欲盖弥彰。
　　雪有一天，是会化的。
　　秦进疲惫的眨了下眼，他突然很累。想把头靠在方瑟的肩膀上，却忽然发现……方瑟歪到另一边去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无法翻越的楚河汉界。
　　秦进的呼吸变得迟钝了。
　　他试图紧紧抓住方瑟的手，方瑟却醒了，缓慢的睁开眼，朝秦进看了一眼。
　　“我睡着了？”方瑟哑然的笑，却不经心的要把手从秦进手里抽走，秦进恳求而渴望的把方瑟的手攥得更紧。
　　方瑟却没发现似的，把一切都带走了。
　　手里空了，心也空了。秦进目光发直，呆滞的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想不出来。
　　“走吧。”方瑟站着，居高临下。眉间，眼里，嘴角都是赫然的冷意。他的目光，是初春河里的水，冻人骨髓的冷。
　　秦进突然懂得了一件事，方瑟说爱他，是真的。能对他残忍，也是真的。
　　方瑟在惩罚他。
　　因为什么？秦进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拒绝了方瑟的信任。
　　昨天，方瑟说自己疯了。
　　他跟自己说，他疯了。
　　那是一个暗示，隐喻。如蛇蜕皮般，露出不一样的东西——稚嫩而柔弱却又湿冷，像泥地，像沼泽。更靠近死亡，更接近腐烂。
　　秦进害怕。
　　“对不起……”秦进低头，身子簌簌发抖，他说：“对不起……方瑟……对不起……”
　　方瑟面无表情，生硬而冷漠的用手指，掸去秦进脸蛋上的泪。
　　秦进呜呜咽咽：“…对不起方瑟，原谅我吧。”他无法把昨天的事再说出口，如鲠在喉，避重就轻。
　　两人之间，好似一场拔河。
　　方瑟端视着秦进，霍然瞧见秦进脸颊靠下巴的位置，被灯光照出了点瓷光。方瑟觉得自己有点犯了疯，脑子却有点回光返照似的清醒，突然烦了秦进，主要是烦他的眼泪，珠子似的泪，流得太多了，显得廉价。
　　他心中燃起火，却被这眼泪，生生压住。活像锅里着火，拿锅盖往上一压……火就灭了。
　　哑口无言，点了闷的炮仗，炸得他的身体里，全是热热的烟，一个劲的往外涌。
　　而秦进呢？他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
　　如果不按男人的心意走，他们就会把和善的嘴脸扯下来，举起拳头，像野兽管不住兽性。
　　方瑟换了一种，更难忍的惩罚方式，疏远自己。
　　冷着他，若即若离。
　　真恶毒，恶毒透了！
　　秦进哭出声，身体软了下去，像只被逼急了的白毛兔子，毛都炸起来了，耳朵也绷直了，他吓坏了。
　　与其说方瑟把他吓坏了，倒不如说秦进自己把自己搞糊涂了，他越想证明方瑟与一般男人不同，不是那一般货色。却越发现，此时面前的这个方瑟，也是那男人堆里的一个。
　　二流货色。
　　能对他很好，也能对他很坏。哄他时，甜言蜜语说个遍。不理他时，又这么狠心，冷冷看他。
　　冰人似的，也不怕眼睛掉下来！
　　方瑟眉蹙得紧，身体站得直，笔直，等僵硬了似的才转身看秦进，道：“起来。”
　　秦进回答也很坚决，他哭泣：“我不！”
　　“那就坐在这哭吧。”方瑟淡淡道：“哭出个水漫电影院，我也不管你。”
　　“不要你管。”秦进抽涕，心里冰凉，孩子似的赌气：“我愿意哭，喜欢哭，你不喜欢，就离我远远的。”
　　说着，又哭起来。
　　秦进是真不怕他，方瑟想。嘴角暗暗冷笑，看着秦进哭得可怜，睫毛也湿了，湿漉漉的像被海浪打湿的渔网，黏黏的贴在皮肤上。
　　方瑟看着，心里忽然塌陷了一块。却冷着脸，转身走了。
　　秦进探身一看，更难过了。
　　方瑟门口站着，今天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走过去，却还是会回头再看方瑟一眼。影院工作的小姑娘，为难的叫他：“先生，里面那位是你朋友？哭得好厉害。我们下一场电影就要播了……”
　　方瑟笑也不笑，眼神冷漠。他气息快了点，迈出脚步要往出走……走了一步，停下了。
　　走不出第二步。
　　他要气疯了。
　　暗暗闭住眼，憋了口气。方瑟快步往回走，他气势稳，又凌厉。每一步都能听见脚步声，他生气，却不再生秦进的气。
　　秦进坐在影院的椅子上，像个等着家长回来接自己的小朋友。
　　方瑟大步走过去，秦进身子往后缩，贴着椅子。方瑟拽住秦进的手腕，把人扯起来，秦进哽咽着，老老实实跟着方瑟走。
　　方瑟回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微弯腰，直接把秦进抗在肩膀上，秦进硌得难受，方瑟呼吸，呼的气烫到秦进腰际，秦进痒得一缩，像毛毛虫那样扭动。
　　一巴掌拍到秦进的屁股上，那巴掌打得很狠，啪得一声响。痛意浅浅，却更加酥麻。
　　秦进膝窝一软，身子又用不上力气了。后知后觉，发现方瑟打了他屁股。
　　像教训孩子似的。
　　秦进脸腾地红了，眼泪哗得掉下来。
　　捂着脸，无声哭着。
　　他被扔进车里，安东尼担忧得要过来安慰秦进，却听方瑟淡淡说：“别过来，都出去。”
　　安东尼和旁边的司机面面相聚了片刻。
　　方瑟的手指在颤抖，他的背宽厚，而手臂线条肌肉似乎因用力而绷紧：“出去！”
　　安东尼吓了一跳，十多年了，他从没见过方瑟这么大声说过话。
　　于是身体下意识听从了，把车门关上。
　　车里只有方瑟和秦进了。
　　方瑟看着秦进，把秦进挡在脸上的手掰开，把秦进的墨镜也拿下来，秦进哭肿了眼睛。
　　方瑟眨了一下眼睛，动作温柔了一点，把口罩也给秦进摘下来。﻿


第六十二章 他的狗呢
　　安东尼兀自站着，看着那黑色的轿车，独自怅惘了一会。他是从没见过方瑟大声说话的。
　　又看看身边安静坐着，等着方瑟的尤莉。安东尼心里生起一阵唏嘘，蹲下来摸了摸尤莉的头，尤莉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温和的看着他，舔了一下安东尼的手指。
　　安东尼朝尤莉笑了一下。心里悄悄想，以前哪有过这样的事，方瑟哪有忘记过尤莉，他是个有资本，朝三暮四的男人。身边从没缺过朋友，可哪一位，都没使方瑟忘记过他的白犬。
　　方瑟成了有血有肉，不太聪明的男人。
　　安东尼这样想，轻轻笑了下。从兜里拿出一袋包好的小肉干，拿出喂给尤莉吃。
　　车里。
　　秦进用手捂着，哭红了眼睛。他手朝上，自然将衣服也拉上去，只露出一截白色的腰肢来，肌肉线条像玉石里含的纹路，很好看。
　　方瑟看了一会，才将目光移开，却不和秦进说话。
　　秦进也不和方瑟说话，他跟个孩子似的哭得可怜，偏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抽涕的身子一动一动的。
　　有点滑稽的可怜，却挺能讨起男人的保护欲。
　　方瑟看他，忽然用手去摸秦进的脸，问他：“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秦进不拒绝他的亲近，只红着眼睛，可怜的望他一眼，埋怨嗔怪也有，更多的倒像是盼着方瑟来哄他。
　　方瑟笑了一声，问他：“好端端的，又要哭，哭成了泪人，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还是你天生爱哭，哭是你的兴趣？要是这样，我也不管，任由你哭个痛快就是了。”
　　秦进怒瞪他一眼，不惹人恨，却叫人心痒。他那一眼，别具风情，男人的魅，倒是掺杂了万般欲望，像织了一张密密的网，很结实的要把方瑟兜进去。
　　他那双含着水意的眼睛，实在漂亮得像一汪湖。鼻子尖红了一点，嘴唇也抿住了，他对方瑟说：“你让我下车。”
　　这是句空话。
　　如果方瑟今天要是让他下了，秦进就得给他一脚。
　　他势必是要方瑟把他哄好的。
　　半响，方瑟没没说话。秦进没忍住，去看方瑟，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秦进作势要开车门，方瑟握住他的手腕，方瑟的力气好大，秦进被他一握，就没了还手之力。
　　心里生气，又急又恼，秦进用头狠狠撞向方瑟的胸膛，撞得耳边嗡嗡，头晕眼花，眼睛里又被逼出两滴泪水。
　　下巴被方瑟捏起，方瑟笑意盈盈，目光玩味，却又沉又暗，他靠近秦进耳边，说：“你撞我这一下，撞得我肋骨都要折了，你怎么赔我？”
　　秦进见他一点都不像痛的样子，只是弄着自己玩，更加气血翻涌，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风筝，被方瑟弄得飘忽。秦进气急，咬着牙，一字一句：“我凭什么赔……”
　　“那你是要耍赖了？”方瑟嘴角噙着讽刺的笑。
　　秦进还要说什么，嘴唇就被方瑟堵住。这不是方瑟不是第一次吻他，他两只手被方瑟按在头的两侧，一动不能动。
　　方瑟吻他，侵袭他，如疾风暴雨，空留他一地残迹。方瑟好凶，好野蛮的去吻他，霸道的不让秦进呼吸，让秦进脸红，身子也软了，这一吻结束，秦进几乎倒在他怀里。
　　娇弱般的喘着气。
　　秦进半靠在他怀里，方瑟的发有一缕搭在秦进的脸边。秦进在他怀里，忽然问他：“你爱我吗？”
　　方瑟嗤笑般的轻楠漨轻一笑。
　　秦进的心，忽得就凉了下来。
　　连那个热气逼人的吻，也成了冰坨似的压在他心里。
　　方瑟又在他耳边，声音极低，一语一笑，都如同有小虫钻进秦进耳中，痒而酥麻，秦进想要去躲，方瑟却不许他躲。
　　方瑟说：“我不爱你——”恶意停顿，才又笑：“爱谁呢？”
　　秦进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却强忍着，冷冰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方瑟笑：“你知道，我爱你，我爱你爱得不行，连脸都快不要了，四十岁的人，在你这，突然就成了年轻小孩。我真觉得自己贱，对你有种奴性似的，说不上卑躬屈膝，却总想逗着你，讨好你。说是哈巴狗，再合适不过了。”
　　“那你……还生我的气。”秦进心里发酸，嘴里发苦的说。
　　“我生你的气？”方瑟笑，无奈般的说：“我生你的什么气？你这人是敏感还是奇怪，昨晚还甜甜蜜蜜抱在一起，今天就哭着说我生你的气。”
　　秦进脸一红，下意识看向方瑟的腿，方瑟也注意到了他这一眼，轻笑问他：“小流氓，你往哪看呢？你想到什么了？”
　　秦进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却越舔越干，口干舌燥起来，越发想起方瑟的长短，大小。
　　缠绵起来时，对方在他耳边那喘息声。
　　他就是个牲口，秦进悄悄在心里，红着脸骂。
　　“来，你同我说说。”方瑟坐姿懒散，把脚放在另一腿上的膝盖上，轻轻搭着，皮鞋亮得有点发光。他身上，并不瘦，衣服薄，隐约能看到腹肌的形状。
　　秦进的心思早就乱了，喏喏答：“什么？”
　　方瑟笑，手指不住摩挲太阳穴，那双蓝眼睛，看着秦进：“说我怎么生气了？说你为什么哭，总不要扯出是我的原因。我可没技术差到让上我床的人，哭成这么个鬼样子。”
　　秦进脸红，又有点上火：“你才哭成个鬼样子。”
　　“一个男人。”方瑟嘲笑他：“哭成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秦进更不好意思，想找个洞钻进去。他视方瑟为爱人。方瑟年龄比他大，再怎么样也比他成熟。
　　秦进没有得到过正常父爱，对方瑟总会生出一种怪异的偏爱来，他渴望方瑟领导他，做他的先生。
　　但这话，他不好意思说。
　　因此方瑟笑他两句，秦进也不是特别生气。
　　秦进喜欢方瑟对他温柔，也想征服方瑟。只是又贪出欲望，想方瑟像个男人似的对他。
　　“我觉得……你昨天跟我说你疯了。”秦进微低着头，小声说。手指不断搅在一起，眼睛看着鞋尖。
　　方瑟目光一暗。却突然直起身体。
　　秦进吓了一跳。
　　只见方瑟生起一点慌张：“尤莉？！”他的狗呢？？﻿


第六十三章 你真可怜
　　贾枂刚和人谈完事，点了一根烟，靠着墙静静抽着，他仰着头放空思绪，余光却看见一只小白土狗咬着自己的尾巴，转着圈的玩。
　　贾枂看着，笑了一声。抖了抖烟灰，问伊万：“你知道吗？你心心念念的方瑟，也有一只白色的狗，不过那狗可个子大，不知道他从哪弄过来的。”
　　他自己说着，没听到对方回答。转头去看，才发现伊万正发呆般的眺望着远处的山，贾枂把烟掐灭了，说：“你想什么呢？”
　　伊万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才腼腆笑笑，摇摇头。
　　贾枂看了心里不愉快，硬生生的多了烦躁感，皮笑肉不笑不经意似的提起：“方瑟那家伙养了一只白色的巨犬，叫尤莉。”
　　伊万老实点点头：“我知道。”
　　贾枂双手插兜，抬起脚又碾了碾烟灰，语气生冷：“所以，现在就是有人愿意去给他当狗，他也不要。”
　　伊万不生气他的阴阳怪气，只是道：“你这人好奇怪啊。”
　　阳光洒在伊万的脸上，风却忽然变得更冷了，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伊万却眯起眼睛，他看着对面的山，想象着对面山上的树。
　　是不是也像，那个时候，孤儿院里的树一样高，没有限制般的拔高，抬头树叶密密麻麻盖住天空，活像人死后躺进去的棺材。
　　风一吹，树叶就凄厉的发出颤声。
　　金发少年就坐在石头上，伊万那时候真觉得，方瑟就是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
　　他们那时候关系已经不错了。
　　伊万问他：“你在看什么？”
　　少年方瑟淡淡一笑：“看树，看天空，这里什么都没有，树和天空却反而有种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错觉。”
　　伊万不懂方瑟的意思，他一点也想象不出，方瑟只是刚认字，在他来这座孤儿院前，方瑟确实是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伊万自己也不怎么喜欢看书，却还是认字的。因此和方瑟认识后，得知方瑟不识字，大为吃惊。
　　结结巴巴的问美少年：“你想学吗？我教给你。”
　　美少年轻笑，目光温和的点点头。
　　于是伊万就艰难的当起了老师，但实在水平有限，也只能教给方瑟认字，他惊觉方瑟实在是太聪明了，说是过目不忘都可以。
　　方瑟本人到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认字以后，就捧着书去读，钟情小说与童话。
　　伊万发觉方瑟总是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比如他现在又问伊万：“你会死吗？”
　　伊万那时候刚十六岁，基本没有人会在十六岁思考自己会不会死，伊万神情短暂的怔愣了一下，才点点头：“会吧，我觉得会，兄弟。”他随手揪起地上的草，放在手里打着旋让草根转着。
　　“是吗。”方瑟点了点头：“那你死了，我要去哪里见你？”
　　伊万脑袋一片空白，他用手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懵了一会，才又低下头慢慢说：“不过，以前我外婆跟我讲，人死后，也不是终结。而是一种延续，会在某一时刻，某一地点，再次以自己喜欢的方式重生。”
　　方瑟双目发直，呼吸快了点。他对这种说法太着迷了，就像熊第一次尝到蜂蜜，他浑身上下冒着热气似的，像得了病。
　　“那你呢。”方瑟着急的扯住伊万的袖子：“你呢，你喜欢什么，如果你死了，你会变成什么？”
　　伊万被吓到了，他觉得方瑟病了，可那双蓝色眼睛，澄澈而迫切的望着他。伊万匆忙的避开脸，说：“狗吧，我挺喜欢狗的。”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变成什么，他那时候年轻，连将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想到死后。
　　只是随口一说。
　　但方瑟当了真，笑了出来。
　　伊万头一次见到方瑟笑，可那笑声却无端让伊万心惊肉跳，怎么说呢？就像风吹了他们头顶上的树叶。
　　如永世不能超生的长在树上，风一吹，就凄凄惨惨发出嗥鸣，有无数的孤独寂寞。
　　伊万看着方瑟，心里有一点心疼。
　　“看看，这个娘们！”走过来的男孩，像熊似的壮，他粗鲁的扯起方瑟的头发，方瑟那时候还是齐肩的短发，被男孩揪得被迫仰头看向对方。
　　他那双蓝色眼睛，毫无波澜的看着对方。
　　蓝眼睛像是海，而海是一面镜子。
　　只能原原本本倒映出他照着的事物。
　　“谢苗！！”伊万怒吼一声，扑上去就准备和对方打架。
　　谢苗怔愣的看着方瑟的那双眼睛，刺痛了一下心脏。他给了方瑟一个嘴巴，往地上呸了一口，五官拧在一起，看起来被方瑟这个挨打的人还痛苦，他破口大骂：“你个婊子！臭婊子！哪里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伊万上去给了谢苗一拳，怒火从眼中要迸出来似的，拳头却像铁一样硬：“去你的，谢苗！方瑟还是个孩子……”
　　“呸！”谢苗吐出口血沫，看着方瑟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惊恐，但很快，他便大骂：“他就是怪物！是个娘们！底下没把！不打架也不会骂人！是孬种！连他妈哭都不会！还取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方瑟……我就没见过这种名字！！”
　　伊万也不懂方瑟为什么没有俄国名，不过，不妨碍他一拳捣在谢苗的脸上，谢苗翻了个身，就和他打在一起。
　　但没打过伊万，鼻青脸肿，越看方瑟越觉得恶心，谢苗往方瑟身上啐了一口：“你去死吧，小怪物。”
　　方瑟没有表情，冷漠的看他。
　　他这幅样子，不受痛苦的样子让谢苗愤怒到崩溃，没有理智的举起石头。
　　伊万瞪大眼睛：“方瑟！！”
　　谢苗用石头砸向方瑟的手指，十指连心，那是一种怎样的痛。伊万把谢苗推开，石头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滚。
　　“你疯了……”伊万震惊的摇着头：“你疯了……”
　　谢苗鼻子里流了血，发愣的看着方瑟。
　　方瑟举起自己手，看着中指的指甲血红一片，着了火似的痛。他不怕痛，可是不喜欢痛。
　　方瑟蜷缩起因痛而颤抖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书，蓝色眼睛漠视，淡淡看向躺在地上，狼狈的谢苗：“你真可怜。”﻿


第六十四章 攥住
　　谢苗看着方瑟的蓝眼睛，心里有巨大的痛苦，他望着方瑟，忽然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你才是怪物，不会哭的怪物……”
　　大家都在受苦，只有你一个人目光澄澈仰望天空。
　　你怎么能不是怪物。
　　没有一只螃蟹，该直着走路。除非它不是螃蟹。
　　方瑟不屑他的眼泪，正如他不屑他口中的痛苦，以及他暴力下的懦弱。时间短暂，他急着要去看下午的黄昏，以及晚上的满天繁星。
　　“方瑟，你的手……”伊万担忧的目光，在方瑟看来，像晚上的星星，纯粹的闪着光。
　　这是十几年来，方瑟从没见过的，人性的善良。
　　伊万叫方瑟把手指放进溪水里，这个季节的溪水，凉得就像冻起来的冰块似的。
　　“他们不该这样对你，方瑟……”伊万替他伤心，看着的手指，好像比方瑟还要痛，他甚至掉了眼泪：“他们太坏了。”
　　方瑟较有兴趣的看着，才轻轻笑了：“你还没说完。”
　　“什么？”伊万吸了吸鼻子，问。
　　“你如果重生成狗，会是什么样子？”
　　伊万抱着双膝，蹲着，把头埋在怀里，闷闷的说：“我不知道，真的……但我想，如果可以，就变成白色的，全白色的……像雪一样，没一点污垢。”
　　“嗯……”方瑟拉长声音，笑了出来：“我知道了，如果你死了，就像仙德瑞拉对他父亲说的那样，把第一枝碰到他帽子的树枝带回来给她。”
　　“仙什么？”伊万疑惑。
　　“我也会……”方瑟目光温柔，看着放在溪水里的手指，轻轻一笑：“把第一眼就见到的，纯白色的狗抱回家。我知道，那就是你……”
　　伊万点点头，说好。突然又说：“那你管那只狗叫什么？我可不希望有一个土气的名字。”
　　“你想叫什么？”方瑟贴心的问。
　　“叫尤莉吧。”伊万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脸红的说：“那是我最喜欢的姑娘的名字，她原来在我隔壁的村子，她的眼睛就像最闪的星星。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而我又重生了，我希望以她的名字而活。”
　　“尤莉！！”
　　方瑟把车门大力推开，尤莉瞬间扑到方瑟怀里，舔着方瑟的下巴和脸颊，呜汪了两声，它个子大，几乎是坐在方瑟腿上的，热切的去舔方瑟的脸。
　　方瑟笑了笑，伸手摸着它的头。
　　秦进在一边看着，有点吃醋，有点酸，小声说：“你都没摸过我的头。”
　　方瑟还是听见了，觑眼，似笑非笑间，让怀里的尤莉去了后座，尤莉不情愿，摇着尾巴还想和方瑟亲近。
　　方瑟却用食指挡在嘴唇上：“嘘，你乖。”这样笑着，尤莉就被推到后座上去了。
　　秦进看方瑟，看方瑟那双含笑的眼睛。戏谑的看着自己，又看方瑟凑过来，用一只手捧住他的侧脸，然后吻他，绵柔的，亲密的吻他。
　　秦进和他接吻，觉得很温柔。一切都很温柔，他想，他大概再也不能以这样纯粹的心去和人接吻，也不能仅仅因为一个吻，就决定好下半生。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比如一个小小的吻，因为是方瑟的吻，就让秦进心甘情愿，耗给对方下半生。
　　爱他，成为了整个生命最幸福的事。
　　他们坐车回去，路上，方瑟买了两个红皮石榴递到秦进手上，秦进摸着光滑的石榴皮，却没有掰开吃。
　　一直拿着，跟着方瑟回到别墅，方瑟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他的眼神在烟雾里忽然变得很有味道，很深沉，似乎也很寂寞。
　　秦进怀里抱着方瑟给他的两个石榴，走过去安静坐在他身边，眼前是一片湖，湖面亮闪闪，好像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镜子，慢慢滚烫起来。
　　风却很凉，吹得秦进不禁缩了缩身体，方瑟叼着烟，问他：“冷？”
　　秦进点点头，肩膀被方瑟搂住，整个人挤进他怀里，秦进能嗅到方瑟身上淡淡的香味，方瑟的胸膛很坚硬，也很暖和，秦进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的猫，忽然卧到了电热毯的椅子上。
　　方瑟还在抽烟，他抽得很入迷，依赖在这烟雾里，冷风让人没有精神，秦进却暖暖的躲在方瑟的怀里，他抬头去看方瑟，能看见方瑟的下巴：“你不冷吗？”
　　“我？”方瑟低吟着轻笑了一声，用手指短暂的抚摸过鼻子，又抖了抖烟灰，有点灰掉在了秦进的手上，秦进用另一手拍掉烟灰，与方瑟说：“给我一根。”
　　“小孩子，抽什么烟。”方瑟眯着眼睛，笑容在他身后的湖显得更加朦胧，神秘。
　　“我可不是小孩。”秦进也笑了：“在演艺圈，我都算年纪大的了。”他弯腰去摸方瑟的口袋：“你把烟藏哪里了？”
　　方瑟把秦进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男性的力量叫秦进动弹不得，方瑟不讲理且霸道的对秦进轻笑：“你不要抽。你那么漂亮的一口牙，抽黄了怎么办？”
　　秦进被按得耳朵紧贴在方瑟的胸口上，他能听见方瑟有力的心跳声：“偶尔一根，不会怎么样。”
　　“嗯…”方瑟喉咙里含笑，显得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说：“你还是个孩子，听大人的话，好吗？”
　　秦进听得有点恼火：“我不是孩子。”
　　“不是？”方瑟笑：“不是还哭成泪人？那么爱哭的，不是孩子，是什么？”说着，用手挠了挠秦进的下巴。
　　秦进气鼓鼓：“你放开我，我不抽烟，那你也不许抽。”
　　“不行。”
　　“凭什么不行？！”
　　“你吃石榴。”方瑟笑着说，放开他，秦进贼心不死还想再摸一次烟，方瑟捏他的侧腰，秦进浑身一软，直接倒在方瑟腿上，软糯支吾：“混蛋。”
　　方瑟笑，没有否认。
　　把石榴给秦进，对秦进说：“多子多福，多吃些，我可指望你给我生个漂亮宝贝。”
　　秦进转眼瞪他，又轻轻掰开石榴，红色的甜汁溅在他的手指上，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手腕却被方瑟握住。﻿


第六十五章 火辣辣
　　天空湛蓝，浮云臃肿的团团簇簇，压得很低，别墅那红色的房顶，闪着淡淡的光，坐在台阶上的两人，正在拥吻。
　　秦进手上的石榴，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像一颗小巧的红宝石，千千万万的石榴籽聚在一起，像奇妙的镜子，倒映出方瑟逼近秦进，秦进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抵着背上的骨头，有些发凉，又食髓知味。
　　方瑟很奇妙的用手捧着秦进的侧脸，温柔的吻他，像暖暖的日光似的，恰到好处的照在秦进身上。
　　可方瑟却不说爱他。
　　只吻他，手在秦进的背上游走，秦进不知道怎么坐到方瑟的腿上，方瑟是很有力的那种男人，不显得瘦，却很精壮。秦进用手轻轻推着方瑟的胸膛，方瑟的体温那么热，而胸膛又那么硬，像一块烧了的铁。
　　唇和唇，舌和舌。
　　秦进红着脸，眼神朦胧，情不自禁半靠在方瑟怀里：“我爱你。”
　　“嗯。”方瑟含着笑意。
　　“你不同我说，你也爱我？”秦进手抱着方瑟的后背，把脸扎在方瑟的脖颈处，轻轻吻了吻：“你不说？不说你爱我？”
　　方瑟笑了一声，让人心里一阵痒。他语气温柔：“我爱你，我爱你，应该从早上说到晚上，再从晚上念进梦里，否则，这句我爱你，就不够虔诚。”
　　“那你为什么不常说给我听？”秦进把方瑟的衬衣撩开一角，把手贴在方瑟的腹部上，喃喃的问。
　　“嘴巴会说谎，牙齿也不够稳固，总叫一些骗人的话，把它们搞得天翻地覆，然后脱口而出。”方瑟捏了捏秦进的耳垂。
　　秦进嗤笑一声：“那你这样说，岂不是世间的情话，都太过单纯冲动，不过脑子说出来的？”
　　“那也不是。”方瑟笑。
　　“怎么不是？”
　　“譬如我。”方瑟说：“我讲爱你。句子虽短，却字字真情，说一个字，心里就甜蜜一下，全身暖洋洋的，快乐的都有些迷茫了。”
　　“可你却不常说。”
　　方瑟凑近秦进耳边，用手挠他的侧腰，秦进身子一痒，笑了出来，推开他：“你好无赖。”
　　“我可不无赖。”方瑟把秦进抱起来，秦进双腿夹住方瑟的腰，与方瑟鼻尖相对，双目相对，方瑟又温柔的说：“我是很冷漠的人。只不过对你，多了偏心，就忍不住想要看见你，伸手触摸你，你太美好，你是我心中满满的爱，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下去。”
　　秦进脸了，却看方瑟，方瑟也笑着，只是让秦进看，这笑总有些狡猾。于是，秦进吻了吻方瑟的头发：“方先生，油嘴滑舌，可偏偏人模狗样，说出的话也叫人爱听，我可更爱你了，怎么办？”
　　方瑟淡淡笑：“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唔……”秦进佯装沉思片刻，才笑笑：“你就当我夸你好了。”
　　方瑟一笑，秦进却不与他纠缠，因为他占了口头的便宜，正洋洋得意，于是岔开话题，问：“你会不会乐器？”
　　“什么？”
　　“比如弹钢琴，吉他……方子煦的吉他弹得好极了，钢琴弹得也不错。我想你，是这位音乐天才的父亲，总不会差吧？”
　　“一般般。”方瑟笑，把秦进放下来，秦进站在地上，还与他搂在一起，秦进问：“你会什么乐器？”
　　“学过一点大提琴。”
　　秦进惊讶，更是爱意浓浓注视方瑟，蜜糖似的要融化了，对方瑟说：“好厉害，你可太厉害了，大提琴很难学对不对？你真博学……”
　　方瑟笑出声，蓝眼睛深邃的望秦进一眼：“我弹的很一般。”
　　秦进眼巴巴的凑过去：“你弹给我听听，就弹一小段，好不好？”
　　没理由说不好，方瑟就点点头，叫安东尼拿了琴过来，秦进期待的等着，等着。
　　直到方瑟演奏出第一个音。
　　秦进的眉毛像是要掉到地上去一样，他微微张开嘴，看着方瑟磕磕绊绊的继续弹。
　　方瑟弹完以后，也不显心虚，还问：“怎么样？”
　　“我想，你还是像个外国人多一些的。”秦进说：“在这里，说一般般大部分叫自谦，没想到你的一般般，竟然还含了自夸的成分。”
　　“这么糟糕？”方瑟笑出声。
　　“也不是糟糕。”秦进唏嘘：“不过要叫做这琴的师傅听见了你拉的琴，怕是比一个大巴掌扇到人家脸上，还觉得火辣辣。”
　　方瑟笑得颤抖，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可太喜欢你了，宝贝儿，你真有趣，太有意思了。”
　　秦进莫名其妙，心想，再有趣难道还能强过你弹的琴？他又想，方瑟大概在音乐上是没有一点天赋的，毕竟能弹得那么难听，也是一种能力。
　　不过方瑟倒是不气馁，他好脾气的认下了秦进说他弹得差，叫人把琴收走了，他对秦进说：“明天要去拍戏？”
　　“嗯。”秦进朝他笑笑，对方瑟说：“你可不要再给我弄出假期了，我想好好拍这个戏。”
　　方瑟含笑点点头，走过去从身后抱住秦进，问：“那要是，我想你，该怎么办呢？”
　　“晚上给我发视频呗。”秦进说，摸了摸方瑟的脸蛋：“小心肝，估计最多也就是两个月，忍忍吧。”
　　方瑟叹了口气，又笑笑：“好吧。”
　　“我晚上想陪陪小宝。”秦进像是苦笑似得，慢慢道：“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父母都不管他，有自闭症的小孩最需要关爱和陪伴，我总怕，我和他再亲，终归只是他舅舅，是不是不如父母陪伴的好？”
　　方瑟没说话，安静的听秦进讲。
　　“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时，我就带着他，带了几个月，我姐姐就把他抱走了，两个人不知道去哪了，再见面时，小宝已经两岁了，不会说话，也不看人，跟个木偶娃娃似的。”
　　“我那时候刚拍戏，正是一头雾水，忙得昏天黑地，脑袋发晕。手里又没有钱，不知道怎么照顾他。小宝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没有这么个奶团子，泪汪汪的喊我舅舅，等着吃糖吃好吃的，我觉得那几年，我真撑不下去了。”﻿


第六十六章 萤火虫
　　秦进说着，语气也淡漠起来，像一壶烧开的水，再滚烫只要时间一长，也会食之无味的凉下来，过去的事，当时很痛，很磨人，可现在一说，却像在说旁人的事。
　　他迷糊了一瞬，才看方瑟，不好意思的笑笑：“算了，不说这个了。”
　　方瑟依旧微笑看他，只是同秦进讲：“你可以说，只要你想说，我会听的。”
　　“不是听不听的事。”秦进也笑，有几分洒脱，笑却含了讥讽：“而是说了又有什么用？旁人听了，不过是可怜我，可怜小宝。谁能帮我？当面都说的好听，背地里当成笑谈。”
　　方瑟看秦进，执起秦进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管小宝时，你多大？”
　　“我？”秦进嗤笑，嘲弄般的眼里带了点狠厉的光，却答非所问：“如果可以，真不想从那个家里出生。”他这话说得狠，积在心中积得久了，痛苦也愈加变本加厉，化了脓似的布满全身。
　　一旦提起，便只有咬牙切齿的恨。
　　没经历过的人，总要说他小肚鸡肠。可对秦进自己来说，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想再管那样的人，叫父亲，母亲。
　　秦进知道自己有些冲动，可是对着方瑟，他就卸了自我保护的壳，暴露他那稚嫩而红凄凄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怕，怕让方瑟看出来自己丑恶的一面，他内心的不忿，对过去的绝望，承受不住压力后的颓废，以及无声的崩溃。
　　足够成熟以后，秦进在人情世故上周转得还比较开。他也喜欢自己善良和蔼，而不是像个怨妇似的露出獠牙。
　　可偏偏，善良和蔼是假。
　　内心有绑着铁链的怪物是真。
　　多少个夜晚，忽然惊醒。秦进总能与自己内心面面相觑，那是个漆黑的地方，没有一丝的亮光。脚底有潮湿的水，阴冷刺骨，秦进却心里像是被蛀空似的，呆愣愣的向前走，奇怪的是，他看见自己内心的怪物，被束缚，被捆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时。
　　内心却更痛了。
　　忍不住呜咽，泪流满面。
　　兔死狐悲的悲哀，和看见真正自己时的绝望，他是那么弱小，还来不及成长，就被生活压垮了。
　　他的外表，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可是每每对着镜子，都会稍微觉得诧异。
　　时光那么慢，残忍的在痛苦的事上，一刀一刀的割他腿上的肉，让他跑不出去。
　　可又那么快，他已经二十多岁，要承担责任了，他自己内心被敲碎，还没来得及治愈。就要养一个小侄子。
　　偏偏还是个得了自闭症的孩子。
　　二十多岁的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一个孩子，还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可秦进咬牙坚持下来了，他抱着小宝，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保护这个孩子，紧紧拥抱着小宝，好像是在拥抱多少年前，同样无助的自己。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秦进扪心自问，他做到了吗？
　　在他养小宝时，他对自己说，一定不会成为像他爸那样的人，绝不对孩子动手。
　　秦进做到了这点，最基本的一点。可是其他的呢？他真的有好好为小宝考虑吗？
　　越是珍惜，反而越是慌乱。
　　温暖的手抚上秦进的脸，是方瑟。秦进恍惚抬头，正对方瑟的眼睛，方瑟还是笑着的，只是摸摸他的头：“你已经很努力了，做得很好了。”
　　秦进站立，他还在想，很努力是什么意思，却突然哭出声，心很脆弱，因此受伤时会痛，得到治疗时也会痛。
　　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心已经明白了。
　　方瑟有一点说的很对，人爱说谎，也擅长欺骗，尤其对自己，更加不诚实。
　　可是心不同，应该是纯净且易碎的。
　　秦进的哭声，像个寂寞的孩子，目睹众人离开，只剩下自己。他捂着脸，蹲在地上拽着方瑟的裤腿哭起来，他说：“方瑟，我好害怕啊，小宝会不会一辈子都好不了啊？”
　　方瑟语气温柔，蹲在他旁边，把秦进抱进怀里：“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一个人都做得这么好，现在有了我，总会比以前要更好的。”
　　秦进趴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一遍遍的问他，真的吗？
　　方瑟很有耐心，抚摸着秦进的头发，回答：真的。
　　他又说：“你知道吗？宝贝儿。你的头发很软，也很漂亮。我总是喜欢摸你的头发，因为你，真的很漂亮，吸引住了我。”
　　方瑟说着，吻了吻秦进的头发：“你不要哭了，我很喜欢你笑，你的笑，是纯粹的，正如你这个人，是纯粹的。”
　　“你的心很干净。”方瑟搂着秦进，哄小孩似的：“干净的像无垠的天空。即使你曾受到伤害，可你的心却没有受到污染，你还依旧有着善良，责任心，和爱人的能力。”
　　“我跟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我讲完，你就不要哭了。”
　　秦进吸了吸鼻子，实际上头脑恍惚，他哭得有些累了，于是问：“什么？”
　　“这是以前，伊万讲给我的。”方瑟笑了，耳边似乎又听见了过去的海浪声，那深色的海，卷出白色的沫，冲过去，又短暂的凝住，最后摔下来，碎成朵朵浪花。
　　“水母原本是五官的，可是他们太过顺波逐流，多嘴多舌。于是被扒皮抽筋，变成了如今光滑的模样。”
　　秦进没有听懂，只是带着泪光望着方瑟，他这幅滑稽而天真的模样，愉悦了方瑟，方瑟用手挠挠他的下巴，笑着说：
　　“输给苦难的人，就会变成水母。”
　　秦进还是没有懂。
　　方瑟却不再解释：“站起来吧，我亲爱的小可爱，你今天掉的眼泪够多的了。我想邀请你，一起吃晚饭。也许晚上，你愿意给小麻雀讲故事。”
　　“你为什么管小宝叫小麻雀精？”秦进抹抹眼泪问方瑟。
　　方瑟却搂住秦进的腰，笑容好看，他同秦进亲亲蜜蜜，伸手指向窗外：“你看，月亮。”
　　月亮圆盘般的亮着，照亮的地方，叫皎洁。不太亮的地方，叫晦暗。
　　只是，那晚。
　　月亮太漂亮了，神神秘秘的亮，周边点亮的碎光，像晚上做梦不曾梦到的一万只飞散的萤火虫。﻿


第六十七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进顺着草坪走，灯乳白的亮着，打亮了周边的黑。他双手插兜，慢慢的走着，小宝虽然不与人沟通讲话，却不是腼腆的孩子。性子调皮，爱玩爱闹，是妥妥的男孩子性格，早跑到秦进前边玩去了，蹲在地上，揪方瑟种下的花。
　　秦进是失了神，晚上换了一件白衬衣，黑色露着脚腕的裤子。他是俊美的，是明星。有了心事，秦进低下头，他那长长的黑睫毛，簌簌的颤着，眼睛富有魅力的，看人时仿佛会说话般的温柔。只是，他总叫这双漂亮的眼睛，露出点伤心的忧虑。
　　晚上风凉，刚才方瑟却不知发了什么神经，要吃冰激凌。秦进说：这么冷，你吃得下？不怕胃疼？
　　方瑟眼里含着笑，不羁，不受驯服。那蓝眼睛里是有光在的，诱惑似的看秦进，很温柔的同秦进说：“干嘛怕胃疼？胃疼又不会死亡？再说了，死的也是这具身体，有什么可怕的呢？”
　　“嘿。”秦进气笑了似的，眯起眼睛看他：“你是穷有理，还是爱犟嘴？怎么关心你，叫你一说变得这么难听？”
　　方瑟摇摇头，用英文说：“你是不懂我的。”又讲：“我就要说，不管有没有理。”
　　秦进气得瞪圆了眼睛。
　　方瑟又讨好的朝他笑，混不吝，这个时候，他又不拿快四十岁的岁数同秦进讲话了。而是走过去，用手摸秦进的脸，顶轻浮的说：“因为你喜欢我呢，所以我说什么都可以。我那么受你的宠，不无赖的话多没意思。”
　　得。
　　秦进点点头，倒是懒得和方瑟讲了，他是讲不过方瑟的。好笑的去捏捏方瑟的脸：“但是，你还是不能吃冰激凌。去厨房，叫你那一大帮子保姆，随便哪一个，拿点水果给你吃。”
　　方瑟双手插丨进兜里，无谓的笑了笑，他用双眸紧紧盯着秦进看，秦进心悸了一下，涌上了点口干舌燥，血液也变得烫起来，滚烫的难受。
　　月亮，透了点月光下来，静悄悄爱抚在方瑟的侧脸上，他那高挺的鼻梁，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却显得恍惚了些，也许是月光的错，倒把方瑟显得他苍白了。明明他是那样年轻力壮，或许还有点血气方刚。只是方瑟，表面上更加是温柔绅士，他的笑容很好，像刻版下来的，对着每一个人都没变过。
　　只是对秦进，多一分调皮，多几分亲昵，不自觉孩子气的朝他眨眨眼：“哪里是我的？不过是为了生活到这里上班的人，倒让你说的好像跟我很亲切。”他笑着，摸了摸手边尤莉的头，半真半假的对秦进说：“我要说，这么多人，我只想要你，给我拿了些吃的，你信不信？”
　　秦进的心凉了一半，眼神也不热切了，钝了下来。冷笑嗤出来，淡淡的讲：“我有什么不信的？你方瑟，方先生是不能自满自足的，总要别人，哦，对了！”他阴恻恻的笑，语调倒还是很温和的：“尤其是漂亮年轻的女孩子，不是最和你心意？像奶油和霜糖似的，饱了你的口福眼福。”
　　方瑟轻轻笑，只不过身子都有点颤抖。他很喜欢秦进吃醋，向他耍性子，这样很好，显得他们很亲近，也很有情调。秦进对他很有感情，眼里也容不得沙子。因为方瑟没叫秦进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瑟也不肯叫秦进学会。
　　于是，方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秦进说，只是眼睛里的光实在过于戏谑，他说：“当然了，我不光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秦进眼里熊熊怒火下，方瑟忍不住似的又笑：“像你这样可爱俊美的男孩子我也很喜欢。”
　　秦进脸红了，咬咬牙：“你就是个混蛋。”
　　“我想，你这样生气。”方瑟又笑，忽然一把捞住秦进的腰，咫尺之间，方瑟的声音又酥又麻，低沉而哑，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时更让秦进腿软。他的眼睛，像冰一样……让秦进的心又刺痛又痒，难耐的很。方瑟抬着他的下巴，微微笑着说：“你这样生气，是因为刚才我没有吻你，而你，是想让我吻你的。”
　　秦进慌张失措，还有点被识破心事的害怕，却微微嘟着嘴：“别胡说……”方瑟却不听他说，亲吻了他，那是情人间的吻。
　　倒真是：油嘴滑舌。
　　秦进喘着气，嘴角还带着点口水的亮光，他眼角都红了，却软软的看着方瑟。方瑟眯了下眼，忽然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你说的对，我真该叫人给我找点水果吃。”
　　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进站在原地，风吹不凉他脸颊的温度，他双眼亮的很，却咬牙切齿的骂：“方瑟，你这个混蛋！！”
　　走出一截的方瑟，头也不回的，伸出手臂挥了挥。尤莉好像察觉出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秦进，又看了看方瑟。
　　想起刚才，秦进还是火烧似的，抿唇掩住自己难说的心事。他暗暗想，喜欢一个男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哪怕他捉弄你，对你坏，你却也还是很喜欢他。
　　不好意思的擦了下鼻尖，他看小宝还蹲在地上刨土，秦进吓了一跳，说：“宝贝啊！你可别揪了！这都是园艺的师傅特意修剪，种植的！你这给弄成跟狗啃似的，我赔给人家钱，都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秦进心疼的蹲下，看着被小宝摧残过的花，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小宝的头：“小混球，你怎么这么淘气？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好不好？你这样，别人要说我们家没教养的。”
　　小宝看秦进，也不说话，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其实，整座山都是方瑟的，这弄成庄园的住宅也是方瑟的。如果方瑟在这，不过也只会笑笑，他不会反驳秦进说的，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不过在心里，方瑟是不在意的，小宝喜欢，就随着他揪好了，揪秃了，再种就是。
　　又不是秃顶，没那么不好治。花都好活，明年再开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


第六十八章 月光照亮的骸骨
　　“方瑟！方瑟！！你给我滚出来！方瑟！！”
　　秦进被这突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把小宝护在怀里。转头去看……黑夜里，模模糊糊的，秦进眯眼去看，嚯！原来是韩梅。
　　对方喝醉了酒，酒气熏人，晃晃悠悠的踩着高跟鞋，哭得脸都花了，喊得嗓子也破了：“方瑟！你出来！”
　　秦进皱着眉，站起来，也许是韩梅的声音太大了，安东尼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不知道是随行的仆人还是保镖，紧凑凑的跟在安东尼身后。
　　安东尼先对秦进说：“您回屋去吧，她喝醉了。”
　　秦进手扶着小宝的肩膀，也累了，看着韩梅哭成那样，心里觉得她很可怜。怜悯的看她一眼，就点点头……
　　却坏了事，韩梅注意到了，大骂秦进：“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推开要扶着她的两个仆人，摇摇晃晃的冲过来，秦进把小宝藏到自己的身后，韩梅推了他一把，她脸上，全是泪水：“你以为你赢了是吗？你以为，你得到他啦？你以为他爱你？”
　　秦进无意激化她，因此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韩梅却笑了，泪流满面，哽咽的，呜呜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我从小就认识他了，方瑟，我可爱的方瑟。我爱他！哪怕为他去死！可是！可是！他的眼神，对我是多么冷漠哇！好像我只配吻吻他的鞋尖！可是……那样我也愿意！”
　　她哭得很惨，撕心裂肺：“但你来了！他再也不让我吻他！甚至推三阻四的不和我见面！他怎么能对我这么绝情！！”
　　秦进听了，心里很麻烦。
　　“我的方瑟……方瑟哥哥”韩梅痛苦，捶着胸口，却恶狠狠的看秦进，眼里的狠毒怎么也藏不住，她古怪的笑了：“你以为他爱你？你错了方瑟谁也不会爱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凑进秦进的耳边。
　　“因为啊……方瑟他谁也不爱，他甚至不爱他自己！”韩梅得逞般的哈哈大笑。
　　秦进听着，不自觉攥紧了手，握起了拳，他两条胳膊变得僵硬。
　　“哦，方瑟不爱任何人，可是他却是很喜欢伊万的！！”韩梅对秦进笑，露出白惨惨的牙齿。她满脸的泪，狼狈不堪，却恨透了秦进，恨毒了秦进，她宁愿方瑟谁也不爱，也绝不允许，有谁在方瑟心里占据一点地位，一丁点都不允许！！
　　她说：“伊万对方瑟是特别的！你不是！秦进，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再特别还能特别过伊万吗？！”
　　宛如一把刀，噗嗤一声，刺入秦进那温热的，柔软的心脏里，血汩汩的流，秦进感觉到一种苦涩，酸涩的痛。
　　“是啊。”回答的人却是方瑟，秦进没有回头去看方瑟，直到方瑟走过来，方瑟还穿着拖鞋，秦进从没见过，方瑟有这么冷漠的神情，他的眼神，如寒风凛冽。
　　方瑟笑着对安东尼说：“她是怎么进来的？你是我的管家？还是公园的管理人，是谁都能在晚上随便进我的家吗？”
　　安东尼不说话。过了一会，他才隐忍，不像从前那样对方瑟恭敬，仿佛忍无可忍般的颤抖：“她说伊万。”安东尼对方瑟重复：“她不配提起伊万！伊万不该是为你争风吃醋随便提起的人！他是……”安东尼的表情逐渐变得悲凄，眼神变得迷离：“他是我的哥哥，我最爱的人。”
　　他的话，或许有一点打动了方瑟。方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缺，随后他才笑：“你说的对，安东尼。”
　　方瑟对韩梅，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冷酷到刻薄：“你走吧，好吗？我说的很清楚了，即使不是秦进，也不会是你。”
　　即使不是秦进，也不会是你。
　　韩梅的神情几乎扭曲，她扑上去扯着方瑟的袖子：“不！不！方瑟！哥哥……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抱着我！抱着我坐在草地上，你给我讲的一个又一个故事？”
　　方瑟看着韩梅，他是挂着一点笑的，只不过这笑，也很凉薄。他一点一点把韩梅的手掰开。
　　韩梅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惊恐交加的摇着头：“不……你说过的，方瑟！你说过的！在那个孤儿院里！你说过的！你会陪着我！你承诺过的！”
　　“我承诺的是。”方瑟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韩梅:“会当你的哥哥，会陪你长大。而你长大，我就会离开。”
　　韩梅一时间，头脑嗡得一声，失控了，她破口大骂：“婊丨子！婊丨子！方瑟你是个婊丨子，是个荡丨妇，你引诱——所有你遇见的人！毒蛇一样引诱别人爱你！对你趋之若鹜！而你呢？！坐在你的王位上，幸灾乐祸的看，在心里冷冷嘲笑，瞧瞧这群蠢蛋！”
　　你施舍个硬币，也总要听到响嘛！当然了，当然了！你的温柔是比混蛋还混蛋的伪装，你是个穿了衣服的禽兽！”
　　“哥哥。”小女孩躲进方瑟的怀里，她有一头漂亮的，火红色的发。脸上还有几个小小的雀斑，她抬头，看向美男子，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呀？”
　　“方瑟！！”韩梅仿佛能露出血盆大口似的，她是真的疯了，绝望在她心里蔓延，她泣血般的说：“你对人人都温和，就像一只狼，虚伪的露出慈善的嘴脸，怜悯着食物。你多么孤独，多么饥饿，如有必要，你遇见的每一个，见上去都要咬一口，那温热的血能短暂治愈你的空虚，但很快，你就更加痛苦，更加得不到治愈和满足！”
　　少年方瑟在满天繁星下，轻轻一笑，他的目光很温柔：“因为有个叫伊万的人，也对我很好。他叫我知道，原来，一个人是可以是用善良和温柔对待别人的。我想，我如果能回报他什么，一定是像他一样，温柔善良的宽待别人。”
　　小女孩不太懂，只是盯着方瑟漂亮的脸，笑得很甜：“那哥哥，你要保护我呀！要对我好呀！”
　　少年方瑟笑，慢腾腾的，望向天空，他说：“我会保护你，直到你长大。
　　韩梅的心被撕裂了，她被人拖走，她骂方瑟，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她看着方瑟的那张脸，方瑟不像以前一样笑了，而是露出了一点非常悲伤的笑容。
　　“你不得好死，你势必要永世孤独！！！”那是韩梅用俄语对方瑟说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不要我的爱，我也得不到你，那你最好万劫不复，永远也不要开心快乐。
　　星星的絮语，被时光掩埋。温柔的月光，也能照亮骸骨。﻿


第六十九章 一团团云
　　“你在想什么？”
　　方瑟回了神，看向身边正在开车，年仅23岁的恋人。方瑟笑着说：“没什么。”他年轻的恋人用手握了一下方瑟的手，方瑟有一瞬间的迷茫，顷刻间，天与地都像蒙上了一层雾。
　　方瑟意识到，他与秦进年龄相差16岁，这说明，方瑟十六岁的时候，秦进也许还没出生。
　　而方瑟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方瑟自己也记不清了，他看似清醒，实则一直浑浑噩噩，疯癫又热忱的活着。十六岁，是方瑟生命的一道分水岭，他从孤儿院里走出来了，变成了方家的大少爷。
　　方瑟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他的小爸爸，姓方的中国男人，亚洲人似乎都显得小，他的情人也是，他的小爸爸也是。
　　他的小爸爸……是他亲生父亲的爱人，找到他时，方瑟的亲生父亲只是淡漠的看了方瑟一眼，倒是他的小爸爸哭得特别丑，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紧方瑟，还很可笑的说了一句：“瑟瑟，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他被搞丢的时候，似乎才一岁或者几个月，比起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是大了不少。但方瑟的小爸爸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依旧满心欢喜，而又歉疚的想要补偿方瑟。
　　方瑟认为，他的小爸爸为人父母有一个特点。就是他爱自己，非常爱，可是他却看不清方瑟到底是谁，拥有怎样的灵魂，因此，他只能还把方瑟，当成那个他丢失了，才一岁左右的孩子。
　　丝毫不顾，方瑟已经成年了，他长成了，父母最不想要的那种麻烦孩子。
　　说说方瑟在孤儿院时候的事，方瑟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那参天的巨树，一颗接一棵，密密的长着，方瑟最喜欢把手放在树的皮上，好像能与树对话一样。能听到树的声音，树也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天上矮矮的云，总是像要压下来似的，压塌一切，压垮一切，可是它还没压下来，这里的人，贫穷的人，没人爱的小孩，就已经双目无神，半张着嘴，被生活生吞活剥了。
　　方瑟是个没童年的人，但他从小就知道，他长得漂亮，而且不是一般的漂亮。
　　所以，有的人因为他的相貌爱他，有的人因为他的脸恨他。
　　在贫穷的孤儿院里，生活像一场战争。没有爱与和平，强者欺辱弱者，大一点的孩子，拳打脚踢小的孩子。院长是这里的国王，发号施令，却仅仅给他的国民，孤儿院里的孩子吃一些剩菜剩饭。大家都在这里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食物不会因为你哭，你饿，就能吃上。而是要靠争抢，索取，欺压。在这里，形成团体，团体要扩张，就要掠夺，大家都疯狂的渴求着占有什么，多占有一点，就能从被欺压的噩梦里挣扎出来一点。
　　这里的孩子，是天然的，盲目的悲剧。从在这里生活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将来的可悲，成了一只苍蝇，永远的围绕着杯口打转，直到死亡，孤独的死亡。
　　方瑟足够聪明，可也足够脆弱，他孱弱，主要孱弱在他那颗心脏，和这悲哀，寂寞哀嚎的灵魂上，他永远不能解脱，因为他从不曾被人爱过。
　　院长喜欢他，也惧怕他。因为方瑟是被人塞进来的，会下金蛋的鸡。只要方瑟在孤儿院一天，外面就会有人源源不断的往院长的口袋里塞钱。
　　再加上，院长喜欢打牌，他有自己的产业，可基本上一晚上就输光了。这时候他发现了方瑟，方瑟与生俱来的很会打牌，很会赢钱。
　　他能带给院长大笔的钞票。
　　可方瑟在对方热烈疯狂的欲望下，只有冷漠。他冷眼旁观着一切，他打牌，可却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对方赢钱时的喜悦，输钱时好像死了老娘。这种感觉，他一点都没用。
　　包括女人，在鱼龙混杂之地，烟味，酒味，汗味，男人的大喊大叫，女人的娇笑，有个女人，有着柔软胸脯，方瑟还记得，记得很清晰，但对方的名字，方瑟已经忘了。
　　只记得，那个女人搂住他，让方瑟把脸扎进她的胸脯里，方瑟心里只涌上一种悲哀，这种悲哀几乎让他感受到耻辱，他几乎要哭了，可是他没有，他笑了，把钱卷成一团塞进女人的胸里。
　　院长眼睛都直了，胡子飞起来。
　　方瑟冷淡的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他看向身后的女人，笑了笑：“给我点上。”那女人，脸上涂了一层粉粉的颜色，很好看。像只小狗似的，讨好的帮方瑟点烟。那是方瑟第一次抽烟，是他第一次有欲望，他那双蓝眼睛，暴露了积蓄已久的沉疴。如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有着独特而沉默无声的绝望。方瑟淡淡对院长说：“不要急，我都能给你赢回来。”
　　当晚，方瑟赢了不少钱，他从院长手里拿走了一大半，院长愤怒的看着他，可眼神里还有一半，隐藏的是恐惧。
　　方瑟不肯理会，他拿着钱，包下了那个女人，那晚，女人恐惧的反而像是第一次见到男人一样，她低下头，想去触碰方瑟，方瑟却轻轻把她推开了，笑着说：“再给我点一支烟，就好。”
　　女人刚开始像是听不懂方瑟的话，但很快，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充满爱怜，像是看自己的孩子，充满母性的对待方瑟，她让方瑟躺在自己的腿上，很软……
　　方瑟在烟味中，睡着了，女人身上的体温和香粉味，都一直让他记得，记得很清晰。
　　那是同类，报团取暖。是两个孤独而寂寞的人，相互靠着，像生了一团绥和的火，火焰里布着一层青和蓝，是寂寞的味道，里面有李子的涩，草叶的苦，和蒙蒙亮时露珠的凉。
　　方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那是很可悲的事，他输给了自己，他太渴望温度，以至于，他勾引了一个本来能靠着皮肉而生活的人，他偷了对方心中窟窿里的那点火光，那点心火，太柔弱，太微亮，他叫对方尝到了，与爱相似的味道，说是不孤独比较贴切。
　　那女人，在一个月后，爱上了一个男人，到最后，死在天亮后的一个早晨，她看着河水，不知道河要流向哪里。
　　但她跳进去了，因为太阳出来了，照亮的云，像一团火，她伸手，够不到天空。可低头，河里的云，却那么近，像是在燃烧的一朵朵莲。﻿


第七十章 贯穿
　　方瑟知道这件事，是在几年后了。不过，那天打完牌后，再回到孤儿院后，他被人堵在墙角，揍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
　　方瑟知道是院长授意，可对方瑟来说，一切无所谓了，那么的无所谓。但是伊万不那么想，他身后依旧跟着跟屁虫安东尼，伊万想要保护他，然后……伊万又哭了。
　　比起这顿暴行，方瑟更不能忍受伊万的泪水，他身上已经很疼了，再也受不了一顶点的疼痛了。
　　那滴泪水，活像要压死他一样。
　　于是，方瑟反抗了，与其说他反抗，不如他疯了，他动了手，方瑟痛恨暴力，因为暴力就是懦弱，他折服了，那一瞬间，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却诡异的想起，森林里生长的野葡萄，像糖果一样的甜，在阳光下，闪耀出不同的光辉。
　　后来，怎么样了呢？对了……他活活用手打碎了一个人的下巴。
　　“到啦！”秦进愉快的声音把方瑟从回忆里唤醒，他看秦进，对方的眸子里有零星的亮光，像夜晚里的星星。
　　秦进的愉悦感染了方瑟，于是方瑟问：“什么？”
　　“你不要这样。”秦进解开安全带，对方瑟说：“一脸的不快乐，你不适合这样。更适合那幅富家公子哥，没心没肺的样子。”
　　方瑟笑了：“这才是胡说。”
　　秦进请方瑟去看今晚的月亮，他开了好久的车，把车开到一个悬崖边上，因为从这里看月亮，最好。
　　方瑟有些惊了，他走了神，却没想到秦进在大晚上带他来悬崖边上看月亮，那幕布一样的天呦，黑色的，黑色的，连接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也连接着近处的，秦进眼里的笑意。
　　墨色的周遭，眩晕了，天翻地覆了，星星浸在酒里，掉在酒里，把自己喂给月亮喝下，喝得月亮好圆，好亮，胖墩墩的圆，金滟滟的亮。草木上爬着的小虫，吱吱呀呀的叫，寒冷的风，吹得很凉，方瑟却脸色潮红，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一定要疯了。
　　“你喜不喜欢？”秦进笑着问他，牵着方瑟的手，太亲密的与他坐在车顶上，秦进盘腿坐着，握着方瑟的手，怕他还在意韩梅说的话，于是讲：“你不要听韩梅胡说，她对你是爱而不得，所以恨起你来了。你这样的人，这样好的人，谁都会喜欢你的，譬如我，我就很爱你，最爱你。”
　　方瑟没有说话。
　　秦进很奇怪的探头去看他，只觉得方瑟的眼神莫名滚烫，热切，又殷殷期盼着什么似的。秦进又伸手，拍拍方瑟的肩膀：“总之，你不要在意。这里美不美？我去年拍戏时，才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看月亮简直绝了，天空离我好近哦，月亮也是。”
　　他回头，嫣然朝方瑟一笑：“你也是。”
　　方瑟低下头一笑，对秦进说：“你第一句话再说一遍？”
　　秦进莫名其妙，回忆道：“这里美不美？”
　　“错了。”方瑟等不及了，他把秦进推倒，按在车上，他的眼神，让秦进觉得可怕，又浑身发热。方瑟说：“你第一句，说的是，你喜不喜欢？”
　　方瑟的手狠狠按住秦进的，他俯视着秦进，秦进能看到一双，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蓝色的，活像夜里点燃的鬼火。
　　“我喜欢，喜欢得要死了！喜欢得要将这颗心剜下来给你了！我喜欢你，秦进……我喜欢的要疯了，爱得也要疯了，我的心隐隐作痛，是因为我把它剜下来送给你了，所以才痛吗？”方瑟不等秦进回答，就去扒秦进的裤子。
　　秦进吓了一跳，说：“我明天……”
　　方瑟恶狠狠的看他一眼，目光却殷切的要落下泪似的。
　　秦进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允许般的伸手搂住方瑟的脖子，方瑟动作更快了，野蛮粗鲁的把秦进扒干净。
　　秦进在方瑟面前，如新生般纯洁，方瑟的老毛病犯了，他疯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是去摸秦进的肌肤，去啃咬，撕扯贯穿秦进。
　　糟透了。
　　秦进从没在这种事上，觉得痛苦。他第一个男人就是方瑟，方瑟从前都温柔极了，水似的柔情，体贴的对他，充满克制与爱怜。
　　可此时，不曾认识的方瑟，带给他的是巅峰上的恐惧，有一种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痛觉。
　　他刚开始以为，这痛，只是自己的。后来，他快乐了，沉溺了，发觉到那痛也是方瑟的，不过……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方瑟心灵上的。
　　长期以来折磨方瑟的那种痛，那种寂寞，几乎要吞噬秦进。
　　秦进想，方瑟现在应该觉得好一点，因为他把这种痛，转移给了他一点。秦进抱紧他，就按照方瑟的意思来吧，就按照他原始的欲望去沉沦吧，湮灭吧。索取，索取，疯狂的，不惧的，彻底断了线的理智，欲望浓稠的，抹上了极强的个人色彩。
　　秦进能感觉到，方瑟就在他的咫尺之间，包括他的灵魂，他的唇舌的温度，他要他，人间，苦而短。他要他，从他身上翻来覆去，方瑟像一把利剑劈开他，又治愈他，让他快乐，又让他痛苦。
　　贯穿我吧，彻底的，我告诉你怎样贯穿，我要你的手，指着我的胸口，一点一点的，不要一下子穿过去，那样太过痛快。我要你，让我感觉到痛苦，你给我的痛苦，从胸口穿过去，慢慢地，让血流出来，扎进心脏，往下刺，往下伸，直到这颗心，不再跳动，爆开来！炸开来！就像你对我做的的事，让我停止呼吸，捂住我的口鼻，让我头脑空白，说你爱我！快说你爱我！！
　　将你的痛，都给我，而我要变成你，我要你的痛，你的一切，一个原原本本的你！
　　流淌着，流淌着，覆灭着，覆灭着，都随着星星而去，随着着亿万年的星辰而去，叫我生，叫我死，判决我，处置我，然后爱我。
　　最后，把什么都带走，你把什么都带走吧，连同这颗心！它已经镌刻上你的名字，不再属于我了。﻿


第七十一章 仅能给你的东西
　　夜晚，山上的风是凉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冰。秦进浑身黏糊糊，像是被舔了毛的猫，腿上的肉发颤，他累坏了，而方瑟在他身边呼呼的睡着，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方瑟的皮肤过分的白，即使是在这夜里，被月光打亮一点，打量了他的侧脸，鼻尖，有点瓷器的白。
　　过分的白，没有血性。只是嘴唇，是红润润的，一个男人，却漂亮的惊人。秦进忍不住，用手抚摸了方瑟的侧脸。他的天使，他的爱人，他看着方瑟熟睡，安心的睡着。秦进伸手，用手指尖去点方瑟的鼻尖，再往上，是方瑟的鼻梁，他那簌簌的睫毛，一双眼睛现在闭得很紧。
　　秦进忽然，就想听听方瑟的心跳声。他想，方瑟大抵是真的爱他了，比以前更爱，因为，他从前从没在自己面前睡得这么熟过，毫无防备的，天真而又单纯。
　　方瑟现在，不太像个男人了。在秦进眼里，像个小天使，油画上有翅膀的，纯真的惹人爱。只是看着，心里，就像一块黄油，暖和的融了，融得腻腻的，甜蜜的叫秦进不自觉的想要微笑。
　　身体是很累的，精神却亢奋，秦进脸色潮红，心底涌出一股又一股热流，他体会了爱人的快乐，甚至觉得自己也成长了，以前，偶尔，有时候他会在方瑟面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毕竟自己比方瑟年幼，有些事，他很怕被方瑟看轻。
　　可现在，秦进脑子里充满了荒唐而诡异奇妙的幻想，一会是想他和方瑟在海边奔跑，一会他又想和方瑟去做热气球。甚至，他想和方瑟再养一条狗，或者领养个孩。
　　对秦进而言，方瑟对自己强烈渴求，让秦进感觉快乐，而又忍不住自喜。他是有魅力的，相当有魅力的。他那么爱方瑟，那么想要他，没理由，方瑟不想要他。
　　现在，他是胜利者了。秦进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他叫他爱的人，也很爱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他们两情相悦，天生一对。
　　晚上太凉了，秦进穿得很单薄，他忍不住发抖，牙齿也颤了一下。可是他那么快乐，充满对未来的渴望，对方瑟的渴望。他抬头，满天空闪烁着星，月亮是半圆的，金黄的，亮得都有些发红了。秦进就这样望着，用手握住方瑟的手，就这么一瞬间，不可思议的，秦进把未来定好了，连同方瑟的一起。
　　热烈而滚烫的铺垫起来，秦进不知道怎么，泪水就模糊了眼眶，可是眼泪掉不下来，只是模糊了月亮，他看不清了，可是月亮还是那么光亮，光亮的可爱，像他身边的方瑟。
　　突然间，秦进又害怕了，他不知道在为什么害怕，只是骨头觉得森然的凉，想要躲起来的凉。世界空旷，而他渺小，小得像一粒沙子，或者爬在地上的蚂蚁。
　　他这样反反复复，喜悦而已悲伤的，自己幻想了种种情况。只是一看时间，他就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想起来，明天是要拍戏的。
　　慌慌忙忙的开车下山，又上高速开了三个小时，开到剧组。他是有心不肯送方瑟回去，不想让方瑟离开自己。
　　到了剧组的酒店，秦进推了推方瑟的胳膊，低下头来，像是要吻方瑟般的小声说：“醒醒……”
　　方瑟蹙眉，睁开了眼，是冷冷的看他，目光清醒的，像没有睡过。秦进被他的目光看得摄了魂，倒像个孩子似的，羞涩的涨红了脸，好在天色很黑，方瑟也许没看清楚。
　　“怎么了？”方瑟揉了下眼睛，认出是秦进，他笑着，才发现自己是躺着的，于是把身上的安全带，啪一声的打开，才坐起来，秦进偏了点头，嗫嚅着:“到地方了，你上去睡吧。”
　　方瑟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打量了一圈周围，又看秦进。五脏六腑才缓缓归位似的。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很孩子气的朝秦进一笑：“我饿了。”
　　秦进早恨不得把心捧给他，急急忙忙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说着，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要往下走，方瑟按住秦进的胳膊，语气温和，手上的力气却很大，秦进动弹不得。方瑟问：“我有点昏了头脑，我是做了梦？还是真的，我把你压在车上做了？”
　　他那双蓝色眼睛，分外逼人。
　　秦进的心，却像是被针刺了似的。他如同迎面被人打了耳光，那么冷，那么突然，喉咙里涌上哽咽，秦进咽下去，慢慢眨了一下眼，推开方瑟按在他胳膊上的手……什么未来？！什么甜蜜！！都滚了蛋，破得稀巴烂，情感上接受不来，刚才的甜蜜，都像是囫囵吞枣，现在得了报应，如鲠在喉。
　　他怎么能这么快乐，这么得意？简直是贱!
　　方瑟却探头看他，笑意盈盈的，啄了啄秦进的眼睛。又松开秦进，像是哄他：“怎么生气了？我是真的糊涂了。先下车吧，这是……”他看着窗外，了然，已经明白了什么，才笑着说：“先去这宾馆房间里洗洗吧，你不累吗？还能开车，倒显得我像个扒皮压榨的人……”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秦进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说，味同嚼蜡的，干哑的说：“你休想让这场面看起来，我很爱你，爱你爱得要死……”他眼里噙了泪水，却继续道：“虽然事实如此，但……”
　　但什么呢？秦进想把眼里的泪水撇去，就像撇去鸡汤上的油，两者极其相似！都那么多余！
　　他这样子，方瑟倒是静静看他，过了一会，很可恶的一笑，他的笑容太过平静，在秦进眼里充满了讽刺自己的意思。
　　可方瑟的笑容，只是单纯的笑笑。他摸了摸秦进的头，对他很温柔的说：“你不必介怀这些。要知道，我才是爱得荒唐的那个人，比起你，我更爱得偏执。秦进，我爱你，你什么都可以不信，这句话一定要记紧，因为这是我仅能给你的东西。”﻿


第七十二章 你尝尝？
　　酒店红色的墙皮，已经斑驳了，像是被雨水泡过，裂成一块又一块。剧组给定的酒店，有些年头了，但胜在价格便宜，就像这家酒店里的浴室瓷砖，虽然缺角裂痕，但好歹还是瓷砖，凑合能用，也就不算失职。
　　秦进在浴室里洗澡，水哗啦啦的响。方瑟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香烟慢慢吸着，随后翻起一本时尚杂志，搁在膝头，注视着……又或许是脑袋犯了空，只是目光发直而已。他手指夹的那只烟，越来越短，火星子簇着一点亮光，方瑟把烟放到嘴里叼着，翻了一页杂志。
　　“想我了吗？”
　　方瑟抬头，嘴里的烟忽然变得很烫。他怔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面坐着的人，是安柏。
　　安柏怡然自得，翘着二郎腿坐着，他抖着脚，很快乐的朝方瑟微笑：“抽烟不好，还是戒了吧。”
　　方瑟的胸膛，仿佛被锤砸出一个大坑，心脏干瘪的不再跳动。他黯然失笑，把烟掐灭在白色的烟灰缸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这种呼吸让他痛苦，饱受煎熬。无形的，莫名的，他想起了那年冬天的海结了一层冰，斑驳的像一珠又一珠的泪水，冻成圆圆的片子，阳光刺下来，会有五彩的光。
　　可是，要小心，那冰很薄。
　　伊万也是死在了那年，结了冰的海里。
　　陈年的事，好像一壶未喝完的茶，点过却没吸的烟。又像一个人，将流未流的泪水。
　　但是，方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眼泪这种东西了，人一上了年纪，怎么能这样疲惫不堪而又随波逐流呢。觉得可笑，而又极致的可悲。
　　“你到底，是谁呢？”方瑟把目光放得很温柔，他轻轻蹙了一点眉，像是在悲伤一样。
　　安柏笑得很好看：“没错，我是你的幻想。你需要我是谁，我就是谁。你越渴望谁，我就是谁。”
　　“谁叫你，孤独一人呢。”
　　方瑟愣了愣，才笑出来，把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想想看，我是谁？”安柏把背弯下来，手撑到膝盖上，笑着看方瑟：“你知道吗？人过于痛苦的时候，大脑为了屏蔽痛苦，会不择手段的。”他耳朵上的琥珀耳钉，在闪闪发亮。
　　方瑟一时间觉得刺眼，他眯了下眼睛，是秦进在叫他，秦进穿着浴袍，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手里拿着白色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
　　他那么好看，随意甩下来头发上的水珠，像一颗颗碎小的钻。
　　秦进无意和方瑟再交谈，他相当累了，看了眼时间，盘算着自己的时间，他如果躺下就睡着，大概可以睡两个小时。
　　他这样想，却看向方瑟。秦进忍不住咬住了下唇，不要哭！不要哭！他一遍遍的警告自己，不要哭……不要没有自尊，即使伤心，也不要哭给别人看。
　　他急急忙忙扭过头去，胡乱的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泪水。他以为，在车上，方瑟醒来，会温柔的吻他，叫他亲爱的，他以为，方瑟会用那种离不开他的眼神看他。
　　可是，没有。
　　男人的残忍，就在于，笑时也可以很凉薄。
　　秦进擦脸，狠狠擦着，把脸都搓红了，丢了毛巾就躺在床上，准备去睡。他躺下，觉得很冷，湿漉漉的头发觉得更冷。
　　毛巾擦着他的头发，是方瑟。秦进知道，却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出声，只是红了眼眶。
　　“很累吧？”方瑟轻声的问他。
　　秦进不肯回答。
　　“对不起。”方瑟同他说：“很抱歉，今晚这么粗暴的对你，我想对你很温柔，本能却不允许。我犯了错，我很爱你，秦进，我希望你知道。”他稍稍停顿：“好好休息。还有……谢谢你，我从没见过比今晚更美的月亮。”
　　他说，秦进却突然扭过头来，狠狠抽走来方瑟手上的毛巾，打红了方瑟的手背，一片辣辣的痛。
　　“我不要你的道歉！”秦进的眼睛通红，像一只呜咽的幼兽。
　　方瑟看了，心很疼。他把他搂进自己怀里，秦进推开他，泪水却已经模糊了眼睛。他不敢作声，怕一张嘴，就会哭出声，因此，紧紧咬着牙，浑身好像因寒冷那样打着颤。
　　爱人，怎么会这样呢，时而会感觉到癫狂的痛苦与欲望。像海浪席卷，冲刷出白色的碎末子，能带走岸边的一切，无论活物，死物。
　　“我要你爱我。”秦进终于出声，他觉得自己把嘴唇咬破了，流了一点血，不是很痛，却很凉。他对方瑟说：“我要你爱我，除了爱我，还是爱我。”他推了方瑟一把，同为男人，力量上，都有些大得残暴了。
　　尤其是，没有理智的时候。
　　方瑟被他推得倒在床上，秦进压着他，坐到他身上，他的泪，滴到方瑟脸上，黑暗里，秦进的眼睛好像发着光，那光纯粹，是未开化的兽性和痛苦。有些狰狞了，而他的泪，是水，是雾，是虚无，是空的，能挖掉人心的一大块。
　　爱上的是谁，那个“谁”就能够改变你。你爱的人，会唤醒你不知道的，却在你灵魂里沉睡着的幽灵。
　　“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方瑟说，他擦去秦进的泪：“再爱一点？”他问。
　　秦进哭着点点头。
　　有点可怜。
　　方瑟露出笑容，像是对淘气的孩子。包容而宠溺的与他说：“我会的。”
　　秦进忘了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还是原谅了方瑟的不好。以及他还是好爱方瑟。他太困了，倒在方瑟怀里睡着了，方瑟抱着他，秦进枕着他的胸膛，没有做梦。
　　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就要去拍戏了，方瑟比他起得还早，或许没睡。只是一觉醒来，秦进看见尤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拉长身子趴在秦进的床边。
　　桌子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出油的蟹黄包，黑松露的虾饺。酱香的金钱肚，蒸排骨，百合蒸凤爪，艇仔粥摆了一桌子。
　　方瑟正拿着热毛巾擦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他穿了白色衬衣，白色的裤子，说不出的年轻与俊秀。他朝秦进笑了笑：“你今天拍戏，我想，你会很辛苦。早上的饭一定要好好吃，上次去吃，你说好吃的，我都点了，还热乎，你尝尝？”﻿


第七十三章 就连在床上
　　秦进心里有一点热，更多的是忍不住的酸涩。他想，如果是昨晚，方瑟醒来就对他这样温柔体贴就好了。因为那时情正浓，他也被他迷惑的很笨，很呆。那时，方瑟只要勾勾手指，就算是火坑秦进也会睁眼往里跳的。
　　可是方瑟没有。
　　秦进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笑了出来，他的笑，满是苦涩，搞得眼睛也有点酸：“你……长那么高的个子，其实是胆小鬼吧？”
　　方瑟眨了下眼，笑容收敛了一点。但他还在笑，只是问：“你说什么？”
　　秦进直视着方瑟的目光，像是在可怜他似的，只不过自己眼里也有泪水。但秦进没有哭，也笑：“我说，你很懦弱，方瑟。”
　　方瑟完全不笑了，他目光是压抑，晦涩的。脸上的神情是阴沉的。
　　“为什么不昨晚对我这么好？”秦进脱了衣服，从行李箱里找出来新的换上，边换衣服边同方瑟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方瑟。每当我爱你，爱到疯狂时，你就要把我推开。”秦进把目光递到方瑟身上，冷冷的嗤笑，眼里还有水光：“你害怕了对吧？害怕自己会受伤？”
　　“我会受什么伤呢？”方瑟朝一边笑了下，显得很不屑。把手放进兜里，他很冷酷的又笑起来，笑了一会，笑容渐渐淡了：“我不可能害怕，我从来没害怕过什么。”
　　“呵。”秦进笑了出来，像看个孩子似的看方瑟：“没得过感冒的人，就算感冒了也不知道那就是感冒。”
　　他站起来，给自己套了件风衣：“方瑟，你就是懦弱，胆怯的还像个孩子。甚至连在床上，你真正放开的也就只有昨天一晚上……”
　　方瑟看着秦进。
　　秦进强忍不适，他胃里有种火烧感。他对方瑟说：“你对我，有种礼貌的矜持。只有昨晚，昨晚你真的疯了，昨晚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尽管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反悔了。”
　　“我以为你是不够爱我，才那样做。”秦进终于穿好了他的大衣，他开始蹲下来穿鞋：“但早上，你又突然对我好起来，你点了这么多的菜，不是因为爱我，而是为了补偿我。”
　　他抬头：“你懦弱，可悲的懦弱。你这个胆小鬼，方瑟！我想你甚至不敢告诉你的心，你爱我！可我不懂你在害怕什么，也许这是你的天性，因为你天性就是这么见鬼！！连面对爱都怕自己会受伤！！”秦进愤怒的站起来，一脚踢飞了行李箱。
　　发出一声巨响。
　　他愤怒的胸腔起伏，脸都红了。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朝方瑟破口大骂：“去你的！方瑟！去你这见鬼的补偿！你这个蠢货！王八蛋！！”
　　秦进骂着自己开始咳嗽起来，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看着方瑟，依旧高大俊美的站在这。心如刀绞，他究竟想要什么？又想做什么？他为什么骂方瑟？方瑟没有错，有错的是自己，愚蠢而呆笨，一根筋的自己，太爱方瑟的自己，以至于想要伤害，刺探方瑟的自己。
　　他怎么会这么说方瑟？方瑟一定也恼火极了，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彼此，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他爱方瑟，是从自己美好的幻想开始的。
　　现在这幻想，短了一点，使他发了狂？不！并不是这样……只是他的思想，他的灵魂，他的爱都不肯离开方瑟，让他像只幽灵，无辜的陷入囹圄。他是被囚禁了，心被上了锁链，锁链的名字是爱，爱得越深勒得越紧，所以他才这么痛苦，这么癫狂，反复无常的像个疯子。
　　秦进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拉开黑色的行李箱，找那瓶假维C，他需要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他得镇定下来，靠药物也好，靠和魔鬼交易也好……他必须得马上缓解心里这种焦虑，这种……宛如针刺头骨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颤，向方瑟发了火，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没用，更加失败。
　　他为什么做不到从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显得爱他这么深？他是没了他不行？不……不……
　　满地狼藉，黑色的行李箱和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同样刺眼。
　　方瑟见着秦进，如同饿死了的灵魂，迫切的往嘴里塞食物一样，往嘴里胡乱的塞了三片白色的药，方瑟知道那是什么药物，那是苯二氮卓类药物。用于治疗焦虑症。
　　只可惜，这种药不是感冒药，不会治好的。
　　他比秦进想象中的，更爱秦进。
　　他都知道的，不是秦进跟他说他有焦虑的那天才知道的，而是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爱是什么呢？方瑟倒忍不住笑了，也许是吧，他是懦弱，该怎么说呢？他从不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是不幸的。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望着天空的自己，是可悲的。
　　这种可悲，到今天也还遗留在他的血液里，每次他抬头，看到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这种可悲就愈加浓烈。
　　是的，他不懂自己。不懂自己的人，不会爱自己，也不会爱别人。
　　但好在，方瑟想，他很会学习，学习能力很强。
　　爱人的精髓就在于受苦，受到约束，鞭策，捆绑。因为爱人，所以要忍受疾苦，是只剩一片面包，发自内心的推到对方面前的忍耐。因为苦难，所以爱才显得伟大。
　　爱，千疮百孔却还希望能挡到对方身前。
　　看着秦进蹲在地上吞药片的样子，方瑟忽然懂得了很多，比起幸福，痛苦会使人领悟更多，他们同样不幸，又同样幸运，因为遇见了，所以……
　　方瑟把秦进拉起来，秦进吞了药片，眼眶还红着，但比刚才镇定一点了。他推开方瑟：“你起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去拍戏了！”
　　“吃早饭。”方瑟淡淡说，拉着秦进的手腕，秦进毫无抵抗能力，他大骂：“滚！滚！！！我恨你！讨厌你！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滚开，懦弱的胆小鬼。”
　　方瑟看他一眼，秦进怔愣瞬间，方瑟已经没什么表情的把筷子拿出来递给秦进，他的目光，好像带刺的刀：“我也说了，先吃饭。”﻿


第七十四章 去告诉方先生！
　　方瑟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那双蓝眼睛像像是因冷漠而泛起一层薄冰。秦进知晓，方瑟是生气了。很奇怪，方瑟一生气，秦进自己反倒慌了，他说话难听，就是为了让方瑟生气，他心里不满，就是要说出来，让方瑟知道。
　　可方瑟真的知道了，秦进反而觉得空落，脚踩不到地般眩晕。
　　方瑟攥住秦进一只手，让他老老实实坐下。把粥吹凉了一勺，喂到秦进嘴边：“吃吧，不是还要去拍戏，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秦进心里更酸，尤其是方瑟还可笑的举着一勺粥。但他还是问他：“你不生气？我说话说的很难听，你干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方瑟淡淡把粥塞进秦进嘴里，说：“快吃，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秦进吃下，鲜美的粥顺着喉咙咽下去，那么暖和。他说：“真好吃……”
　　“不好吃，他们就不用干了”。方瑟轻微露出一丝笑意，把一碗粥喂着秦进吃下去，秦进好像丧失了自理能力，呆呆的让方瑟喂自己。
　　“你不能把我当孩子。”秦进又说，方瑟正夹给他一只虾饺。
　　方瑟淡笑：“这很重要？”
　　“重要。”秦进轻轻点了一下头，把虾饺咬了一小口，汤汁流到盘子上。
　　方瑟拿纸巾擦手，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被灯光闪得有些刺眼的光。但谁也没注意，方瑟把纸巾放下，同秦进说：“你不想叫我宠着你吗？”
　　“这跟把我当孩子，是两回事，我不想成为你的孩子，你已经有儿子了，不需要再有个干儿子了吧……”
　　他没说完，方瑟忽然捏住秦进的下巴，他那双眼睛格外慑人，反而看着秦进冷笑一声，就吻了他，他的舌头轻轻舔弄他的，秦进整个人软了下来，酥了下来，却浑身都被勾起了欲望。
　　方瑟捏捏秦进的耳垂，笑容轻而暧昧，眼神深邃，他对秦进说：“谁会对干儿子这么做？”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就点上了，烟雾显得他的侧脸更加神秘，声音也那样沉，方瑟用手指夹着烟，淡淡对秦进说：“如果你是我的干儿子，你绝不敢这样对我讲话。”
　　秦进有点脸红，不知怎么怯怯的捏起自己的手指来。
　　“不，假如，你只是我的小辈。”方瑟用手指摩了下鬓角，声音冷而淡，却嗤笑：“你连我的面都不会见到。”
　　秦进还是第一次见方瑟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冷漠。
　　方瑟把语气又温和了一点，朝秦进点了下头：“听，是你的助理在敲门，他来接你了，快去吧。”
　　秦进愣住了，心里忽然有了一万个不舍。眼睛定定望着方瑟，是一把缠人的丝，绕啊绕，想与方瑟时时刻刻缠绵。
　　方瑟懂得他的意思，又懂他这个人时而在这种事上脸皮薄，不肯说一句我不想你走。
　　于是，方瑟说：“你去吧，我不会走。”
　　秦进露出点笑，根本不记得刚才的大吵大闹。笑得忍不住，伸出手叫方瑟抱住他，方瑟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你去吧，晚上大概几点回来？”
　　“大概……八九点。”
　　“好，我中午或许有点事，安东尼那里搞不定了，我得去一趟。但我保证，你回来，就能看见我，好不好？”
　　“好。”秦进主动吻了吻方瑟，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他没有吃饱。方瑟淡淡笑了，把食物又重新装进保温袋里：“到车上吃。”
　　秦进拿上，和方瑟又腻了几秒，转身走了，他在外人面前，总是温温和和，又疏离的讲话，颇有点窝里横的意思。
　　他一盒没动过的虾饺递给小周，笑着：“给你，方先生买了很多。”
　　小周哇了一声，很高兴的接过，说：“谢谢秦哥。”
　　他开车，与后座的秦进讲话：“哥，昨天化妆师给我发了微信了，今天接发。”
　　前几场戏其实还没有定下来妆容妆发，估计歇了三天，剧组这边也没闲着，把前期没定下来的也都定了。
　　“好的。”
　　秦进到了剧组，先换的剧服，昨天导演组那边和他联系，已经定下来今天戏份，是和女主角相遇。
　　女主演周洳比秦进的咖位要大，电影咖，演技是公开得到认可的，也很有观众缘。长相很清纯，丹凤眼，润嘟嘟的嘴唇。秦进坐在椅子上，正让化妆师给上妆。周洳神色冷淡的进来，身后还跟着助理。她眼睛向下看秦进，显出点蔑视来，但很轻。同秦进说：“咱们换下休息室好不好？”
　　秦进愣了下。
　　周洳以为他不愿意，脸上有两分敷衍的笑，淡淡道：“我团队人多，那个休息室太小，你这个比较大，换一下吧。”
　　给秦进化妆的是个新人，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吓住了，噤若寒蝉的不敢再画，呆呆站着，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秦进眨了眨眼，他是一双笑眼，因此看谁都像是含情脉脉，他温和的点了下头：“可以。”无意和周洳争执，这种事太多了，咖位大的吃咖位小的，很正常。不过看来周洳是真的不喜欢他，明摆着过来找他难堪。
　　虽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但今天刚拍戏，秦进只想好好演出这个角色，于是站起来，周洳却又冷冰冰的说：“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的休息室堆了太多的东西，现在进不去，你干脆去找组里的人要个帐篷凑合搭一下吧。”
　　秦进微微挑了下眉毛，他身后的小周不乐意了：“那是给群演用的！连……”
　　“可以。”秦进伸手制止住小周，笑着朝周洳点点头：“姐，我们先走了。”
　　小周气得脸都红了，气哼哼的收拾东西，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洳漠视秦进，忽然冷笑一声，秦进却想，周洳倒是真和《澜月传》中描写的女主外貌差不多，尤其一笑，确实是冷美人。
　　“薛前林。”周洳同秦进说。
　　秦进有点疑惑。
　　“身为前辈。我劝你一句。”周洳很有深意的讲：“有些人，你还是远离比较好。”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进站了一会，才想起薛前林是谁。忽然听小周气得大骂：“她是女主角就这么欺负人啊！秦哥你还是男主角呢！仗着自己和制片人有关系就这么嚣张啊！秦哥！我们真应该去告诉方先生！”﻿


第七十五章 送给情人
　　秦进嘴角留了一点笑，是因为小周提起方瑟。他去看小周，小周却有点胆怯的缩了缩脖子，秦进笑了一声，把自己的东西装起来：“你告诉他做什么？”
　　小周没敢说话。
　　秦进很有意味的看他一眼，没再多说。抱歉的看向化妆师：“抱歉了，茜茜，你可能得跟我们去帐篷了。”
　　茜茜是个很壮实的姑娘，骨架子大。脾气也好，没什么心眼，挺开朗的对秦进笑笑，却看秦进，又有点羞涩的摸了摸鼻子：“我没事，能给您化妆就行。”
　　秦进没说什么，也笑了。小周去找了个帐篷，剧组的人帮忙给搭上了。导演和制片人那边似乎也知道秦进被周洳赶出来了，但都装聋作哑。
　　小周在帐篷里热得闷得脸都红了，看秦进还穿着厚戏服，不由小声嘟囔：“他们就是欺负人……导演也不管，秦哥，要不然我跟蒂娜姐说吧。”
　　秦进闭目养神，任由茜茜给他上妆。充耳不闻小周的话。
　　茜茜更是当听不见，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另一边，方瑟不得不带着尤莉坐进轿车里，安东尼今天没有开车，坐在副驾驶里快速的翻阅着手上的文件，即使在方瑟身边历练多年，他腼腆的本性也没有变得奸滑，还是像多年前那个小男孩一样青涩。每当安东尼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去询问方瑟，而询问方瑟的时候他总会不好意思。
　　即使方瑟才是真正压榨他的那个人。管家，管理公司，方瑟的私人助理。安东尼已经很久没有休息日了。但是因为他太爱，太崇拜方瑟，这股狂热使他永远不会倦怠。
　　像个机器一样的处理工作。
　　他翻了完了一叠很厚的文件，转头对方瑟说：“今天来了件很大的货，大概要三亿。”
　　方瑟还闭着眼睛，尤莉把下巴放在他的膝盖上，看着安东尼。
　　“老爷……”安东尼小声试探的叫他。
　　方瑟把眼睛睁开，他那睫毛就像一把扇，轻轻睁开了一双蓝色的眼睛。他说：“就因为这么点事？”
　　安东尼抿了下嘴唇，还想说什么。
　　方瑟制止他：“你最好有个理由，不要像个愣头青，或者吃奶的孩子，你知道，我不卖奶粉。”
　　“价格太高了……”安东尼的语气了带了点委屈：“如果是您别的产业三亿不算什么，可汉府玉的事我说了不算，确实是块很好的料，但对方要三个亿，公账走不了的……”
　　“鉴定了？”方瑟挽着自己的袖子，把它折叠上去，漫不经心的问他。
　　“您放心，所有的老师都看过了。是帝王绿翡翠，确实是好料子，天然货，没有错。”
　　“那就拿下。”方瑟淡淡说，显得有点累了：“从我的账上走。”
　　“已经到了……”安东尼朝车窗外努努嘴，示意方瑟他们已经到了汉府玉。
　　白石地砖，朱红墙壁，典雅且富贵的建筑。
　　方瑟往里走。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都是汉府玉的珠宝师，大约有三十人。见到方瑟都一同鞠躬，叫一声：“方先生好。”
　　真是跟黄莺叫声似的，说不出的悦耳。这里的姑娘，都是经过培训的，不仅相貌端庄，身材姣好。连讲话也是柔声细语。
　　“方先生，请喝茶。”
　　方瑟坐着，倒也不急。揉着太阳穴，他对安东尼说：“给尤莉弄点水。”安东尼点点头，就去车上拿给尤莉用的碗和天然泉水了。
　　“去做事吧。”主管叫倒茶的女孩走了，自己站在方瑟身后，伸手给他捏起肩膀来，女子的手是柔荑，说不出的软与轻，她给方瑟捏着，轻声问他：“好久没见您来了，很忙吗？”
　　没有秦进时。方瑟是乐意和女孩们多讲话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但有了秦进，他心中的寂与冷，都在秦进的唇齿下慢慢融化。
　　他和秦进正柔情蜜意，容不下再有一个人来捏他的肩膀。
　　方瑟闭着眼笑了一声，拍拍她的手，站起来，眼神很清醒，表情却很冷：“给我看看吧，三亿的翡翠，我就是买石头，扔到水里也要听个响的。”
　　主管名叫苓雅，见方瑟不同往日，难掩的笑了一下，点点头带方瑟去看，方瑟总算见到这块翡翠。
　　不算大，但确实是顶级的帝王绿，方瑟见过的好货也不少了。但这么棒的种水，确实叫人喜欢。
　　方瑟露出点笑，拿起身旁的白色手套戴上了，用看珠宝的镜子慢慢的去看，已经起胶的绿，不是一般的漂亮。
　　他看了一会，摘下手套扔进盘子里，同安东尼笑了：“把钱给他，这块宝贝是我们的了。”
　　安东尼点点头，问：“您要留还是卖出去？”
　　方瑟挑了下眉，可见确实是高兴的。笑得有点轻浮：“一个男人买翡翠能做什么，当然是送给情人。”他双手扶着桌子，不由咂舌：“可惜我的宝贝是个男人，戴镯子有点不美。这样，秦进有耳洞，做一对耳钉，再做个观音。”
　　他在翡翠上比划了一下：“拿最好的这部分做。”
　　安东尼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
　　“薇拉什么时候来？”
　　安东尼想起薇拉，脸上不由有了点笑容：“她说这个月的15号。”
　　方瑟舔了下嘴唇，看着这块翡翠：“做完观音就不剩什么了。这块料子确实是难得的好，薇拉一向不懂欣赏，除了珍珠和金子，剩下的珠宝，包括翡翠在她眼里都像是啤酒瓶子。”
　　安东尼笑了一下。
　　“剩下的，给你。”方瑟对安东尼说：“你该想想以后的事了。”他拍拍安东尼的肩膀，表情很温和：“弟弟。”
　　安东尼愣了一下，结结巴巴：“我要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像秦进，我没有耳洞……”
　　大概是方瑟很少对他露出这么人性化的一面，安东尼不是感动，而是有点害怕。
　　“做一枚戒指，这种翡翠会是难得的好蛋面。”方瑟朝他淡淡微笑，他很少叫安东尼弟弟，他用俄语同安东尼说：“我希望你能有个伴侣，你真心爱的人。到时候，你可以用戒指去向他或者她求婚，我想，伊万如果还活着，他也会希望你幸福。我不想让伊万觉得我对你不够慷慨。你们都是我非常爱的人，安东尼。”﻿


第七十六章 喝高糖饮料的男人
　　安东尼的表情很尴尬，手足无措的露出一点微笑。他那双雾灰色善良的眼睛，很显然在代替他讲话，好像再说：我知道你很爱伊万，我也爱伊万，谁不爱伊万呢！但是我……我不觉得你爱我。
　　方瑟也露出一点笑，他知道安东尼对他的重要性，他是他的过去——所能缅怀和记忆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有时候，一切都云里雾里，犹如坠落。但看看安东尼，他总会想起以前，想起他是谁，具体在哪生活过。
　　他们可能甚至都不是朋友。但安东尼为他工作了十几年，他仍旧是方瑟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但对安东尼这个单纯的小伙子来说，方瑟的头脑与他跳脱的行事风格，都是他所羡慕的，而方瑟这个人……太过古怪。对安东尼来讲，通过方瑟，可以叫他想起伊万。
　　如果不想摔入泥潭，无法自拔。那么待在方瑟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伊万是过去，人如果选择过去，就和疯子没什么两样了。
　　安东尼时长在想，他选择待在方瑟身边究竟是聪明呢，还是他只是想要逃避。
　　逃避远离这一切，过去这个词，像扬起的一把沙土，直面对待，只会呛得涕泗流涟。
　　沉默了一会，安东尼公事公办，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和方瑟说他还有几个文件要签，如果他今天有空，最好能处理几个会议。
　　方瑟堂而皇之的拒绝了，他回答：“我已经快四十岁了，我的人生可能所剩不多。如果你问我，我有没有空，我肯定是没有的。”他牵着尤莉，说：“我们走，尤莉。”
　　他之所以能这么随心所欲的度日，是因为安东尼做牛做马的替他解决一切，处理大小事物。
　　十六岁刚进入公司的方瑟是勤快的，他那时候有太多东西要学，甚至在有了方子煦以后，他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干活。
　　可是等他一过三十岁，他成为了全世界都数得上名的有钱人，他就变了。
　　变成遛狗，喝高糖饮料的男人。
　　只有有关公司，有关事业，方瑟基本不会过问，他说，他已经很累了，他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已经是很亏本的事了，不愿意再亏下去。
　　所以，安东尼只能看着方瑟走远，而他自己要处理这一大堆焦头烂额的工作。
　　这一路上，方瑟随意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又有点不自觉的迷惑了，看着泛黄的树叶，看了很长的时间。
　　看到一片树叶，从树上掉落。
　　那是一瞬间的事，而又是某一种难以形容的永远。
　　定格般的，再也不会改变了。就像一片树叶掉到地上，就再也不会长到树上去了。
　　他找了个公园，坐在长椅上。尤莉安静的爬在他脚边。方瑟坐了很久，呆呆的望着天空，双目刺痛，这冻僵般的碧蓝天空，万里无云。寒风刺骨，而他没有任何感觉，一群鸟从他眼前飞过，飞得很快，很远，飞翔的身姿让方瑟有了一种感动的错觉，又恍惚的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爱”的怜惜。
　　他坐着，看着有一辆红色的面包车开过来，司机摇窗，探出头来，问他：“要不要冰激凌？”
　　方瑟迟钝的看他，眼睛的颜色与身后的天空浑然一体。他沉默了一会，问：“什么味的？”
　　“巧克力，香草，草莓的都有，你要什么味的？”
　　“巧克力和草莓。”方瑟回答，从兜里掏出钱夹，拿出五十块人民币。
　　司机看他一会，说：“两个一百。”
　　方瑟嗤笑一声，把钱又放回去……
　　司机赶忙说：“今天搞活动，五十就五十。”
　　“我不是不认字。”方瑟好笑：“你车上写着十五块钱一个。”
　　“涨价了。”司机蛮横的把方瑟手里的钱抽过来，递给他两只冰激凌，踩油门就走了，只留下一句恶骂：“该死的老毛子。”
　　方瑟拿着冰激凌。
　　“等等！不要扔！”安柏忽然蹲到他面前，说：“给我一个，你不能因为做冰激凌的人是个混|蛋，你就要发泄到冰激凌身上啊！”
　　“你就像个鬼魂一样阴灵不散。”方瑟咬了一口巧克力味的，把另一个喂给尤莉，尤莉粉红的大舌头一卷整个冰激凌球就咽下去了。
　　安柏气坏了，问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你为什么又受伤了？”方瑟边吃冰激凌边问。
　　安柏的嘴角裂了，眼睛也肿了一块。光着脚，脚趾无意识的动着。他看方瑟：“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那就算了。”安柏伸了个懒腰，坐在方瑟身边，大喊：“天气真好哇！”
　　“神经病。”方瑟笑着说。
　　“我是你的幻想。”安柏突然挺温柔的说：“你骂我就是再骂自己。”
　　方瑟没有回答。
　　“你笑一笑啦。”安柏试图触碰方瑟的脸颊，方瑟把他轻轻推开。
　　安柏说：“你和秦进还好吗？”
　　“很好。”
　　“你爱他吗？”
　　“爱。”
　　“你竟然没有犹豫！”安柏捧腹大笑，抹去眼角的泪，对方瑟说：“但我就是你，你如果真的没有犹豫，为什么我会问你这些问题呢？”
　　方瑟笑着说：“我可没有你这么能说会道。”
　　安柏道：“你大概忘了一件事，还记得你能把灵魂附在秦进的玩偶上吗？”
　　“实际上。”方瑟挑眉轻轻一笑，他吃着冰激凌：“我不能。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能附身到那个黄色玩偶上。你这样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是从预感到秦进要被车碰到的那一刻开始的，真的很奇怪……”
　　“很奇怪吗？”安柏仰着头，轻轻笑着。
　　“对于我而言。”方瑟笑着：“是的。”
　　“缘分哦。”安柏说：“早就注定好了，就像蜘蛛的网，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法逃脱的。”
　　方瑟没有答话。
　　“还会预感到的。”安柏抿唇笑着：“你得去把秦进那个玩偶要过来，以后会有大用的。”
　　“不要。”
　　“无论你要还是不要，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的。你看……”
　　方瑟顺着安柏指的方向，蜘蛛网结在月季花上了，花瓣上还有着晃动的露珠。蛛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只被咬掉头的虫，还剩下六只脚。
　　也许是错觉，方瑟隐约看见，没了头的虫，还在挣扎着想要逃脱。﻿


第七十七章 多做几次
　　“在哪？”薇拉的电话打过来，她的问候语总是这样简洁。
　　当方瑟接到这个电话。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好像和刚才一样。就像他刚才所处在一个平行世界，而这个世界因这个电话顿时灰飞烟灭。
　　安柏消失不见了。
　　方瑟只能看到在公园里遛弯的人们，一个小女孩丢失了她的红色气球，那气球飘得很远，很高。
　　直到方瑟看不见，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嗯……”方瑟用手轻轻从额头把头发顺过去，才沉思片刻，才懒洋洋的笑了一声：“中国的……某一个角落里。”
　　“我要见你，等着我。”
　　……
　　“不说些什么吗？”薇拉问。
　　“拿一箱啤酒过来。”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方瑟总是搞不清楚薇拉是怎么找到他的。只是那一天，她迎着阳光，栗色的柔顺的直发被照得发亮，实话实说，她有点老了，不过在方瑟看来她依旧是那种美丽的女人。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手上拿着一箱啤酒。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佩戴着几乎鸡蛋大小的钻石项链。
　　毫无疑问，是真货。
　　她很闪眼，就像她脖子上戴的钻石。
　　薇拉把啤酒放到方瑟手边，自己也坐下，她身姿优美，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黑色丝|袜红色的高跟鞋，高跟鞋顺着脚跟掉下来一点。
　　她依旧用那种严肃而有些冷漠的神情看方瑟：“我听说你恋爱了。”
　　方瑟没有回答，抽出一瓶啤酒，拧开瓶盖，像个酒鬼一样往嘴里倒，他没有看薇拉。
　　薇拉凝视着方瑟，对他说：“和那个人分手。”
　　秋天，斑斓的美。把落叶塞进啤酒里，全部喝进肚子里，那股冰凉，就是落寞。
　　方瑟用手背擦了下巴，目光肃穆，低沉的笑：“绝不。”
　　“我看得出来你状态很糟。”薇拉的双手叠在一起，眯眼望着远处的太阳：“我还记得你失去伊万的时候。实际上，我那个时候刚认识你，而你恰好失去了伊万。我见到的你，是行尸走肉。”
　　方瑟沉默的喝着啤酒。
　　“别这样，宝贝。”薇拉伸手抱住方瑟，试图把他搂进怀里：“我不想再见到你那样失魂落魄，比起幸福，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如果是那样简单的事情就好了。”方瑟同样眯眼笑着，风像梳子，密密理过他的发。方瑟笑着：“每个人见我，都喜欢提伊万。大概所有人都不允许我有一刻，一刻遗忘失去他的痛苦。”
　　“多少年了……”方瑟笑，双手握在一起：“我都快要记不清伊万的脸了。可是，只要有一秒停下来休息，我的脑子就像被人击打一样痛苦。你知道，我几乎每晚都无法入睡，就算睡着，也会因无法呼吸而窒息的醒来，胸口那样痛，痛得无法忍受。”
　　“我是罪徒。”方瑟对薇拉笑着说：“可是我不够虔诚，我不想赎罪，也不想受罚。如果伊万死了，他的死就是为了让我背着十字架前行……我宁愿一死了之。”
　　薇拉的眼底有一丝悲伤，她的神情是冷漠而严肃，像对一个小孩说：“他的死怎么能怪你呢，人最终都会一死的……但你不能这么任性，方瑟，你不能把你的痛苦也怪罪到伊万的死上。”
　　“你知道……”方瑟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把双手轻轻搭在一起：“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因他的死而这么痛苦，我会在遇见他的第一天就亲手掐死他。”
　　“那秦进呢？”薇拉淡然掏出一盒烟，点上了。
　　“什么？”方瑟怔住了。
　　“我知道你情人的名字，那个瘦弱的黑发男孩。不过长得很漂亮……”薇拉吐出烟圈，穿过满地金黄色的落叶：“他呢？如果他离开，我是说，有一天他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薇拉不在乎的耸肩，吸烟：“或者变了，他不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又或者，他恨你，恨不得捅你两刀，你也会告诉我，如果这么痛苦，你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亲手掐死他？”
　　“我会吻他。”方瑟的神情变得极致的温柔，极致的悲伤：“我也应该会害怕，像面对一朵注定要枯萎的花。我对离别，像来不擅长。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后悔，后悔没能多吻吻他，多说爱他，多和他做几次。”
　　“我应该告诉他的。”方瑟轻轻颤了下睫毛：“我应该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哪怕是在这种眷恋着癫狂的爱恋下，即将面对被水淹死的窒息感，我也毫不在乎……我会想念他皮肤的温度，他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他吻我时，如同破壳而出的湿漉感，和一切原始的思绪。”
　　“薇拉……”方瑟对她说：“他和伊万是不一样的。我该向你道歉……”他迟钝的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孩子似的露出点无辜和蠢笨，他说：“我不能杀死伊万。因为我心里不容许我忘记他，我或许可以掐死他活着的那个身体，而却永远掐不死我脑子里的他，他把我挡在身后，保护我的样子。”
　　“那就……”薇拉把烟掐灭，又点燃一根，她对方瑟说：“别让你自己陷得太深。爱情不是沼泽，不用一脚踩进去，就非要沉到底。你并不愚蠢，对吗？方瑟。”
　　方瑟低声笑了，神情变得理智而冷酷起来。他因克制而直起了背，对薇拉笑着说：“正好相反，薇拉。我在他的面前，暴露的一清二楚，我的懦弱，我的可悲，我的惺惺作态，他全都看在眼里。尽管如此，他还是爱我，因为他，我不再那么孤独，不再那么痛苦。”
　　“什么都不要对他做。”方瑟对薇拉说：“他是我的全部。如果你试图伤害他，就是在伤害我。”
　　“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薇拉抽着烟说。
　　“那，再见。”方瑟站起来，尤莉贴着方瑟，蹭了方瑟一裤子的毛。薇拉还在看方瑟，同他讲：“再见，亲爱的。”
　　薇拉吻了一下方瑟的脸，当做道别。
　　最后，她对他说：“后天有一场拍卖会，我希望你陪我去。”
　　“我会的。”﻿


第七十八章 没有烛光的烛光晚餐
　　方瑟带着尤莉慢慢往回走，却已经忘了该往那边回，好在方瑟心也大，看了眼时间，觉得还早。正好碰见家花店，就带着尤莉溜达进去了。
　　花店里卖花的全是女孩，一见到尤莉全都走不动路，抱着尤莉又摸又揉。一个胆子很大，性格泼辣的女孩子对尤莉不感兴趣，只是抬眼问方瑟：“你能不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方瑟正在挑一枝绣球花，闻言回答：“我不常用电话，所以不记得自己的号码。”一半真，一半假，不用手机是真的，记不得自己的号码却是假的。
　　眼见那人有些较真的下不来台，方瑟直接笑笑：“我有对象，这花就是送给他的。”
　　“你这人。”女孩笑了：“我不过也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方瑟很虚伪的笑了一下，敷衍的点点头。叫另一个店员，给他包上一束花。要了深蓝色的绣球，没有什么花看起来比深蓝色绣球更加神秘的，绣球花有一种忧伤的美，一星一星的瓣堆在一起。他还挑了两枝白色香水百合，配花是橙黄的多头玫瑰，这是一束能代表秋天的花，能代表我爱你的花。
　　付了钱，方瑟低头闻了闻，百合花香极了。他抱着一束花，从兜里拿出手机，以前他是不用这块板砖的，因为安东尼跟在他屁|股后头能把一切都处理好。
　　但现在，他要和情人约会，跟屁虫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于是，方瑟打了个电话，简扼的要求安东尼订西餐，和一瓶82年的拉菲。
　　实际上方瑟不懂酒，所以只要订酒，就省事的花最多的钞票订最昂贵的酒，是不是交了智商税就不清楚了。但喝到嘴里，方瑟觉得都和今天下午薇拉买的啤酒差不多。
　　他肯定是走着回不去了，方瑟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于是花了二十元重新打车回秦进他们剧组给租的破酒店。
　　方瑟冲了个澡，有人敲门，询问：“先生，现在给您醒酒可以吗？”
　　“你看着办。”方瑟回答，他把水龙头拧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金发男人，他用手把镜子上雾气擦去了，看到了一双蓝色眼睛。那是他自己的。
　　在镜子里看自己，有些诡异了。水珠顺着镜子流，好像流进了方瑟的眼睛了，又滑落到他的脸上。
　　方瑟穿上浴袍，他叫人从家里带过来的蓝灰色真丝浴袍。他是不肯穿酒店里的，嫌脏。
　　毛巾也全叫人换了新的。
　　连拖鞋都是从日本定制来的。
　　他肯在这间小旅馆里的原因，只是因为秦进在这里。要不然，他是连看都不愿意看的。
　　方瑟的长发湿漉漉的滴着水，他没有擦。只是坐在沙发椅上，啜着红酒。他不懂酒，却格外喜欢喝酒。
　　秦进回来的时间，比他早上说的晚了半个小时。
　　西餐凉了。
　　秦进显得有点累了，进来把双肩包扔到地上，脱了鞋，脱了袜子，穿上拖鞋，抬头一看，惊讶道：“你点了外卖？”
　　“差不多吧。”方瑟已经喝了半瓶的红酒。
　　秦进走过来，闻了闻桌子上的牛排，手都没洗就撕开一块，放到嘴里：“真好吃……好|嫩，跟超市里买回来的速食牛排就是不一样。”
　　方瑟说：“你先洗手，否则我今晚绝不跟你讲话。”
　　“干什么这么讲究？”秦进打了个哈欠，男神形象全无，找了件白色的T恤穿上，松松垮垮。显裤子勒，也脱了扔到一边，穿着内|裤洗了手，坐到方瑟对面，开始吃。
　　他喜欢鹅肝，却嫌残忍不肯自己买，觉得如果自己买了就是一种奢侈的杀生。但如果发布会后的高级自助餐厅里有鹅肝，他是照吃不误的，但只吃两块，绝不多加。
　　一小片面包上，一块鹅肝涂着黑色的鱼子酱。是秦进最喜欢的口感，味道相当好。
　　一口吞下去后，秦进同方瑟说：“下次不要点鹅肝了，听说鹅肝很残忍”。”他把一张纸巾用手揉来揉去，最后搓成个球，扔进垃圾桶里：“所以不要再点了。”
　　方瑟是第一次听闻鹅肝残忍。他是见过生吃猴脑的，猴子叫得撕心裂肺，人们照吃不误。在猴子脑袋上用电钻钻出孔，泼进去热油。
　　那是方瑟第一次见生吃猴脑。更加让他厌倦，让他认识到人类的野蛮，那种藏在骨子里的阴险和狡诈。让他对人，对人们都很失望。
　　对自己也是。
　　他花了大价钱，把这群猴子送进动物园或者动物保护协会。对那天一起同行的人敬而远之，人永远不会清楚自己曾经做过多么残忍的事。
　　他没有吃猴脑，因为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忧郁，一种绝望攫取住了他的心脏，他已经不能帮这只猴子什么了，他进来的时候，热油已经泼进了猴子的脑子里。
　　有时候你觉得你已经见过了这世间所有的黑暗，下一秒，你就能看见人类制造出来的新的“猴子”。
　　他心里的阴郁，和满屋子的尿骚味……猴子的惨叫，和在圆桌上按位置坐的人。方瑟离开了，那个圆桌。可圆桌总会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一旦你被人引诱坐进去，那就会是折磨你终身的刑椅。
　　想起这些，并不让人愉快。方瑟是不懂鹅肝如何残忍的，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过，很多时候，他只觉得可悲，而不觉得残忍。
　　但秦进说，他便点点头：“我记下了。”
　　“这花好漂亮！”秦进才看见，从食欲上挣脱出来了，他已爱上方瑟了，也已经是方瑟的人了。他对方瑟爱得很深，以至于他不会在方瑟面前害羞或者害怕，他不胆怯，敢以赤|裸的姿态面对方瑟。毫不怕暴露自己的欲望。
　　“情人”之间的伎俩，和对于彼此欲望间的控制，对于秦进而言都是荒唐的，他是那么天真，而对于爱情又那么真诚热烈。
　　他从没害过人，也没做过坏事。所以不知道人能做出多坏的事，多邪恶的背叛。
　　他完整，所以不懂鲜血淋漓者的顾忌。
　　因此，秦进可以光明正大的嗅着每一朵鲜花，也可以吮吸花里的甜蜜。
　　“送给你的。”
　　方瑟说。他胳膊撑在桌子上，两只手上下搭着。他喜欢看秦进高兴的样子，眼睛像松鼠找到坚果一样，闪闪发亮。﻿


第七十九章 掰开他的腿
　　秦进笑着，牙齿像海边被浪冲上来的小贝壳。他站起来，把一枝百合抽出来，从中间折断，只留下花和一小截枝，他把花叼在嘴里，朝方瑟挑了挑眉毛。
　　方瑟笑了，觉得他滑稽，风情的可爱。
　　秦进把花拿在手里，坐在桌子上，凑到方瑟嘴边，他近距离去看方瑟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出了一整个世界。那是淡蓝色的天空，游着一条身躯庞大的鲸鱼，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照出的是游走的亮光水波纹。他倒下去，坠落……唱了一支歌，像蛊惑，让人停止思考。他掉进海浪，溢出的浪花是一朵一朵白色的云。
　　海豚听到声音的那刻起，就朝他游过去。
　　“你好。”秦进说，他的手捧在方瑟的脸上，睫毛轻轻眨，他看着方瑟的唇：“我能吻吻你吗？”
　　方瑟探上去，轻咬住他的唇，他温柔的把他推在桌子上，秦进的背上弄上牛排的酱汁，但他不在乎，只是如胶似漆，如火如荼的接吻。
　　盘子掉落的声音，解开衣服的声音，秦进说：“等一等。”方瑟看他，头发垂到秦进的胸膛上。秦进把那枝百合，像拨竖琴的弦一样拨开方瑟的耳边的发，别在方瑟的耳朵上。
　　“你知道吗？”秦进动情的说，他的脚趾都在颤抖，他的语气又缓又慢：“我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
　　“爱你那双蓝色眼睛。爱你的金发，你雪色的皮肤，你的笑容，你的冷淡，你的胆怯，你的若即若离……你美极了，方瑟。我从没在谁身上感受过，这火一样热辣的相思。这苦闷的想念，这……”他摸着方瑟的脸，慢慢的吐出自己的舌头，从里面摘出一片百合花瓣，他轻声，疑惑的问方瑟：“我吃了一片花瓣，百合是不是有毒？”
　　方瑟深深的看他，浅浅的看他。像怎么也看不够的看他。那一瞬间，秦进觉得方瑟肯定想了很多。但方瑟只是掰开他的腿，他和他靠的很近，强势的吻他，啄他的耳朵：“没事了，有毒，我们一起。”
　　“咯咯……”秦进痒得侧身笑出来，他的脸红了，脖子也红了，是天边晚霞的红。是草莓刚成熟的红。是奶油香味的甜，爱一个人，是先从气味开始的。
　　他爱他，无比爱。
　　连性|欲在这爱的烈火下也能被烧成灰烬。
　　方瑟吻他，秦进搂住他，吻他，问他：“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把他按住，好温柔的不容他拒绝。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疑问，像是应答。
　　秦进笑，他颤颤的笑：“是我刚进公司的第一天，他们告诉我，愿意签我。然后给了我霸王条款的合约……”
　　苦涩的日子，遇到一点甜。一切，就天翻地覆的转变了。那是一块融化在嘴里的黑巧克力。
　　秦进总是低头走路，他怕别人认出他来。更怕热心的邻居认出他来，问他：你爸爸呢？你不要太责怪他，小时候，你爸爸很疼你，经常给你买糖吃。
　　又忍不住的问：那孩子真是你姐姐生的？见秦进低着头不说话，邻居只好尴尬的笑笑：哦，那孩子长得雪白。和你也很像，都说侄子像舅舅嘛！不过你真的不去读大学了？我儿子都读博士了！读书还是有用的……
　　秦进低着头，用手挡着裤子上的破洞。他更怕遇见房东，因为他欠她好几个月的房租，他没有钱付。
　　邻居终于说完了，心满意足的走了，她大儿子开门，说：“妈！你光炖红烧肉啊！再凉拌个菜呗！”
　　邻居笑：“你怎么这么贪吃？”关上门。
　　关上门，把饭菜的香味也一同关上，隔绝。
　　秦进低着头，眨了眨眼睛。快步走了，他提前几个小时出来，他兜里就一百块钱，还是做日工赚来的。少一块钱，就给小宝买不了奶粉，小宝晚上不吃奶粉，饿了就哭，房子隔音不好，半夜哭，也有人敲门。
　　秦进吸了吸鼻子，为了省钱，不坐公交车，他不敢走的太快，怕出汗。走了两个小时，他抬头，看着公司，玻璃的镜面像白银一样在闪闪发亮，出名的明星的海报挂在上面。
　　有一天，我的照片会不会也在上面呢？
　　太遥远了。秦进低着头笑了笑，走进去，又让他等了两个小时，经纪人叫蒂娜，递给他合同，就开始磨自己的指甲，她同她说：“我是不太愿意签你的。”她抬眼看他一眼，看见一个青涩而敏感的大男孩，穷酸的穿着洗白了的短袖。一脸的苦相，眼神忧郁，只有脸长得还不错。
　　“但公司现在招新人。”蒂娜耸耸肩：“我劝你签下，毕竟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秦进签下来，他攥着笔，出了一手的汗，像是上了断头台。他穷怕了，被生活弄烂了，搞得千疮百孔。
　　他一笔一划，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说：“我能不能去个卫生间。”
　　蒂娜短暂的一愣。她是创造明星的人，她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最吸引人，她在秦进的笑容里看见潜质，于是也热情了点，她对她说：“去吧。”
　　秦进起身。
　　蒂娜又笑：“你应该多笑的，秦进，笑起来的你更讨人喜欢。你或许会火的。”
　　秦进脸上像镀了一层阴影，他没有表情，阴沉而忧郁。而他眨了下眼睛，就笑了出来，那是个完美的笑容，他轻轻的笑，轻轻的说：“我会的。”
　　他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捂着脸，无声的痛哭，浑身都颤抖了，绝望的哭泣，为自己哭泣……他仅因为三千块钱，就和人家签了合同。只因为和蒂娜签，他那能去一个小剧组客串，给他三千块钱。
　　三千……
　　娱乐圈的青春多么短暂啊，他没得选择，他得奔波，他得跑下去，咬着牙，咬出血泡，就这样……什么都不想。
　　小宝今晚的奶粉，明天的奶粉，下个月的奶粉就都出来了。
　　他还还得起一个月的房租。﻿


第八十章 初遇的全过程
　　蒂娜或许从没注意过他，因此也没觉得秦进的眼眶有些红。
　　她和他一起出去，下电梯，门一开，发现前台的礼仪小姐都站在两排。
　　蒂娜皱眉，敲敲桌面，问经理：“谁啊，搞这么大的阵仗？”这个经理资历最久，和上面的老总也能说得上话。所以蒂娜在底层只同她讲话，才不会弄低自己地位。
　　经理也挺兴奋，递给蒂娜一把红枣干：“是方先生。”
　　蒂娜眼睛一亮：“哪个方先生？”
　　“还有哪个？首富方先生呗。”经理俏皮开了个玩笑：“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除了我男神莱昂纳多，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外国人。”
　　蒂娜低头窃笑了下，把一颗枣干放在嘴里嚼，说：“看看这群女的，没有一个不是想搞上他的床的。”
　　经理嗤的笑了：“她们是不行。咱们的小花，像苍蝇看上了奶油蛋糕，正围着他绕呢。”
　　秦进插不上话，但最算找到了个空隙，说：“老师，我先走了。”
　　蒂娜就喜欢别人叫她老师，因为她现在还不能被人叫老总。所以先拿老师过瘾，对秦进满意的笑笑，“你去吧。”
　　秦进抱着厚厚的剧本，其实他只是客串的，但还是想把剧情都看看。他抱着，只想快点离开，他们可能为了讨这个“方先生”的欢心，把地板拖得过分光亮了点，滑得秦进一个趔趄，摔了下膝盖，秦进顾不上自己，慌张的去捡飞散开来的纸张。
　　“你真是笨得要死！”蒂娜快步走过去，恨得咬牙切齿：“快捡起来！一会要是方先生看了不愉快，你这辈子都完蛋！你信不信！”
　　秦进急得咬住下嘴唇，被人一骂一吓，六魂无主。只是因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19岁的孩子。没人爱他，没人要他。
　　也许是蒂娜的声音太大了些，连刚走进来的“方先生”也听见了。
　　秦进不敢抬头，慌忙的去捡纸。
　　“方先生，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瞧人还没进来，就已经成了恶人！”讲话的人嬉皮笑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进抬头，涨红了脸，说：“不好意思，我这就捡。”
　　他看这些人，以为胖墩墩，丑得可怜的人是方先生。在他的印象里，有钱人大部分长得不好看，尤其中年男人，啤酒肚也很油腻，脸长得是个六边形，或者胖得像个蛤|蟆。
　　方先生这么有钱，应该是个六边脸加蛤|蟆眼。
　　六边脸阴沉沉的，不讲话。
　　一个人，笑了一声。
　　秦进去看，那是个极好看的男子。他有着金色的发，蓝色的眼。
　　风顺着门吹进来，吹开了秦进要捡的那些a4纸，吹到天上去，金发男人蹲下来，纸掉下来……
　　秦进发誓，那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见到了的天使，好像所有的苦难瞬间都有了尽头。
　　那是他爱上他的开始，他太累太苦，需要被“神”看见，有所寄托，有所希望。他过够了这种半夜听孩子哭，换尿布，睡不好觉的日子了，过够第二天困倦的去工地搬砖的日子了。
　　他只是……只是迫切的需要爱上什么，需要抓住什么。
　　太急切了，像一场突如急来的暴风雨。他看见他了！他被人完整的看见了！像他这样好看的男人，看见他了。
　　他蹲下来，蓝眼睛很温柔，很煽情。他语调很慢，像织了梦幻的捕梦网。很尊重的对秦进讲：“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一个人的人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完蛋。”
　　秦进痴痴的看他。
　　方瑟笑了一下，他是那天。唯一一个，肯蹲下来，帮他捡纸的人，他帮秦进捡完了所有的纸，然后拉秦进起来，见秦进瘸了下膝盖，方瑟皱眉对六边脸说：“你们这真应该好好改善一下，不然地这么滑。大家都不用买票，就能体验到急速滑行，但是你，却不肯给后续的医疗费。”
　　大家都笑了。
　　六边脸也露出个笑容，但是眼神很毒辣的看了一眼蒂娜，他不管她怎么说秦进，但绝对不能随便说方瑟。蒂娜一句话不敢说，把头低下去。
　　“是不是很疼？”那双蓝眼睛要把人吸进去了，像个风暴，温柔的舔舐过秦进的每一寸皮肤。
　　秦进红着脸，说不出话。
　　方瑟从兜里掏出一块没开封的大块巧克力，比手机还大。秦进至今为止，也不懂方瑟是怎么能往兜里揣这么一大块巧克力，并且保证它一点不碎。
　　他递给他，秦进傻傻的，不懂去接。
　　方瑟牵起他的手，笑着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嘘，方先生不愉快的时候就喜欢吃巧克力，现在把巧克力给你。你吃了，要记得方先生是个愉快的方先生，不会叫谁随意完蛋。”
　　他的手……好暖。
　　秦进偷偷的想，把巧克力握得很紧，又怕捏碎，方瑟先同他讲：“你摔着了，最好这两天好好休息，不要走动。”又同他身后的安东尼说：“送这位先生回去。”
　　他问秦进：“你去哪？”
　　秦进呆呆的报了个地址。
　　方瑟点了下头，叫安东尼送他回家。
　　秦进一直看着方瑟，他不想与他离别。
　　“等等。”方瑟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到秦进身上，很温柔的讲：“我有个儿子，同你一样。总爱在秋天还穿短袖，披上吧，外边刮风了。”
　　秦进在这一句……我有个儿子里，崩溃瓦解，建立起的欢悦，全部都碎成灰烬。
　　但他无法拿开身上这件外套，太暖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暖过了。
　　秦进穿着外套，坐进高档轿车，一路上，车窗错开一格一格的风景。到了以后，安东尼同他讲：“衣服请不必还了。老爷从不|穿别人碰过的衣服，您留下或者扔掉都可以。”
　　说完，轿车就开走了，开得很快。
　　邻居的大儿子，是个很坏的人。总是喜欢在秦进面前炫耀自己的幸福，这次不了，他不怀好意的问：“你怎么坐得起这么好的车？”
　　秦进穿着外套，淡淡回答：“我男朋友的。”
　　那是句令虚荣心快乐的谎言，也是荒唐的美梦。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一语成谶，给他披外套的，方先生。
　　竟然真的成为了他一个人的方先生。
　　他此生的挚爱。﻿


第八十一章 露出香甜的肉
　　他们在酒店的里做了一次，床垫早就让方瑟换了，柔软的把秦进弹起来，又摔下去，汗水和欲望交杂，方瑟手里点着一支烟，偶尔，含在嘴里吸一口。
　　秦进问他：“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讲实话，方瑟早忘了。他是前行的绵羊，不会记得自己踏过多少绿草，掉过多少羊毛。他不纵欲，不与人上|床。可却纵情享乐，近些年，他有过无数的暧昧对象，可终究，对方只能为他点一支烟。
　　他有些忘了，他是怎么觉得秦进特别的。只是有可能，秦进看他的眼神太炽烈，望着他时，会让方瑟的心隐隐作痛。
　　如果感觉不到心动，那心痛也是好的。
　　后来呢，他是怎么爱上秦进的。方瑟真的说不出来，他夹着一根烟，从点燃到烧尽，爱情就像烟卷变成灰烬一样自然。
　　他是情场老手，惯会琢磨人。避免伤害，就要说得模棱两可，于是，方瑟轻轻笑笑，说：“我记得，可我不说。”
　　秦进果然笑了：“你就是个骗子。你记得个鬼。”
　　方瑟把他秦进按在床上，吻他的唇，吻他的嘴。然后嗯了一声，说：“你对开始看得很重要？我不。我对过程看得很重要，我和你过得开心，在你身边开心……足够了。”
　　秦进笑得眼睛眯起了，像一弯一弯的小月牙，澄着星光。他像个小狐狸，骄傲的同他讲：“你一定是忘了。”
　　方瑟笑。
　　秦进说：“你对谁都很温柔，不是吗？”
　　“我对谁都很吝啬。”方瑟讲，从秦进身上起来，坐在床边吸烟，他的手指修长，恰好夹住一支烟，恰好能点燃足够心事的茫然，雾气，迷蒙。他用淡淡的语调讲：“人，喜欢对自己笑着的人。只要笑着，问题总是迎刃而解。”
　　他手上的烟，簇着火色的星光。
　　秦进坐在他旁边，啪得一声，微侧着脸，也点了烟。慢慢抽着，他的烟瘾不是很大，夜里，房间里还有餐饭的味道，奢靡过后的味道，秦进裸着双脚，盘腿坐着，他对方瑟说：“你把这些都想得太重了，先生。”
　　方瑟没回答，静静的坐着。
　　秦进伸出手，用手轻轻揉着方瑟的头发，像对一个孩子。他同他说：“早点睡吧，好吗？”
　　秦进把手收回去，方瑟却把他的手夺回来，攥得紧紧的。秦进眨了下眼，看着方瑟，方瑟也看着他，然后啄了啄秦进的手指：“谢谢你。”
　　他的啄，像一只小鸟，轻轻的吻了秦进的指尖。
　　方瑟抬头，目光有点逼人：“我从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也没兴趣知道。但我想，我一定是个坏透了的人。”
　　他不肯放开秦进的手。
　　于是，秦进用另一只手揩了揩他的眉毛：“蓝眼睛先生。人，没有意义上的好人。但却真的有很坏的人，要做很坏的人，在我看来，你还不够格。”
　　方瑟却与他很认真的在讲，他问秦进：“如果我不坏，也不好。那我该是什么呢？”
　　“你啊…”秦进笑，用手扯他的脸：“眼睛蓝蓝的，鼻子高高的。是个帅哥。”
　　方瑟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想要放开秦进的手，秦进却探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秦进把额头触到方瑟的额头上，秦进看见，方瑟的瞳孔好像一个万花筒，碎着点蓝色的冰，里面有一望无际的梦。呼吸和心跳，心跳和呼吸，秦进轻轻的笑了：“你不喜欢别人看你的外貌，你要别人看你的内在，你的灵魂，你的全部。在这高速旋转，如同陀螺般的生活里，你可真贪心。”
　　方瑟没有说话，他在等，很快了。
　　“我看见的……是一个忧郁又孤独的灵魂。”他望着他笑：“是一个想不劳而获的灵魂，渴望别人爱你，又害怕别人爱你。赞美爱的高贵，又唾弃爱的自私。”
　　“你嫌一切都肮脏。只因你是个偏执狂。”秦进说：“你见一切如下了场大雪，雪厚三尺，便是一点污秽，在你眼里都如拂不去的苍蝇。”
　　“我嫌什么肮脏？”方瑟笑，他想他说错了。却让心跳得揣揣，他觉得他说错了。
　　“人性，人心。”秦进说：“你分析，连感情都分析，自认为是一种理性。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刻薄。”
　　“有很多人爱你。”秦进笑着说：“不说亲情，友情。但只说那些对你有好感的人，你叫他们靠近你，可能让你掌握住的，你就无法喜欢，因为你尖酸，你刻薄，你冷淡，你只是个二流货色，不能看人活得太幸福，太单纯。”
　　“你并非歌颂苦难与贫穷，却在心里赞同它。”秦进说：“你之所以选择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同样破破烂烂，我的心，同你一样千疮百孔，你感受到的痛，你所躲在过的角落，我同样都有过经历。”
　　“因此，你不是爱我。你是爱你自己。”秦进摸摸他的脸：“你以为你世故，其实不然，你是单纯，是愚笨。是一根筋，别人曾经伤害你的，你还要，完整的在你心里形成模式，阴影，让你不能去快乐，你一快乐，就痛苦，就郁闷。”
　　方瑟看秦进，点点头：“我只承认你一句话，有很多人爱我，只有这句是真的。并且，你不要看心理书，刚看完，就用到我身上。还不改字，真不愧是演员。”他的语气带点讽刺，从手边摸出一本明显刚翻了两页的《心理百科》。
　　秦进的脸腾了一下，就红了。支吾：“你……你干什么翻我行李箱？！”
　　方瑟笑了笑，看了眼，道：“这本书才29.8？在你心里，我的灵魂只值29.8？”
　　“你个连我们初遇都不记得的花|心萝卜，还想我付多少钱给你！讲实话告诉你！这是双十一打折买的！才19！！”
　　秦进脸红着，他是一只煮熟的虾，被端进盘中，一点一点剥开壳，露出香甜的肉。
　　方瑟说了谎言，他知道，秦进大部分讲的都是真心话，那本书写得比秦进讲的深奥多了。
　　秦进也说了谎言，他知道，真相总是鲜血淋漓的。如果方瑟不想让他再讲下去，那么，他就不该讲了。
　　即使他在双十一，买了全套的心理教材，还特意咨询了他的心理医生，他也不该讲了。
　　他是来爱他的，不是来授课的。
　　而且，授课还免费。他现在是明星，出场费很贵，如果方瑟需要，给他打折，也要五位数。﻿


第八十二章 温吞吞
　　翌日，下了一场雨。悄无声息，难以叫人发现，秦进拉开床帘，看见玻璃上滑过的灰色水珠，他望了一眼，才发现下雨了。
　　他换了衣服，方瑟才刚醒，方瑟总是晚上睡不着，而白天又醒不来。因此半闭着眼睛，与秦进说：“我答应薇拉，明天要陪她去拍卖会，今晚就不过来了。”
　　“薇拉是谁？”秦进笑笑，问。
　　“一个女人。”方瑟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从血缘角度上讲，她是伊万的亲妹妹。”
　　秦进抬了下眼皮，怔愣片刻。才轻声说：“我从没听你讲过。”他换好衣服，坐在床边，伸手抚摸方瑟的腿。
　　“没什么好讲的。”方瑟道：“他们一点都不像。像的只有DNA。”
　　秦进嗯了一声。
　　“你该走了。”方瑟提醒他。
　　秦进说好，问他：“那你后天晚上能回来吗？”
　　“我可以。”方瑟说：“但我不想。希望你谅解我，我需要一个礼拜的时间。”
　　“陪着薇拉吗？”秦进低声问。
　　“不。”方瑟回答，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些眩晕。他又开始看不清了，白色的墙在他眼里闪烁着无数黑点。“我要去俄国，顺便看个极光。”
　　秦进笑了一下：“你是要去旅游？你没想过，等我拍完戏，我们一起去吗？”
　　“抱歉。”方瑟坐起来，淡淡的讲：“下个礼拜，是伊万的祭日。我想一个人呆着，谁也不想见。”
　　“包括我？”秦进低着头，看着鞋尖问。
　　“包括你。”方瑟说，片刻，他轻轻笑了下：“抱歉。”随后他又讲：“是我的错，我说的太冷漠。我只是想安安静静体验死亡。”
　　秦进没有说话。
　　“在那里，只有我和伊万的鬼魂。”方瑟慢慢说，他眼神放空：“很自由。”
　　“和我在一起呢？”秦进问他。
　　“和你在一起？”方瑟笑出声：“不自由。但是很快乐。”
　　秦进默许般的没有回答，临走前，他说：“如果你需要，你就去吧。”
　　他们就此分离。
　　秦进去剧组，雨湿了鞋边，因为下雨，今天全拍室内戏。因为方瑟，秦进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很僵硬。
　　他想，方瑟真是干得漂亮。
　　如果他不爱他，现在就提分手。让他和他那个已经见了鬼的伊万抱团去过吧。讲什么爱我，还不是睁眼一醒，就变成脑残，还是那个鬼样子。
　　掏心掏肺对他，结果他嫌血腥气。
　　“action！”
　　秦进与对场戏演员，拿着道具剑狠狠碰撞到一起。
　　“我爱你”
　　“和你在一起，不自由，但是很快乐。”
　　秦进尝出一种酸涩到底的悲伤来，浸着一颗心，快要酿出酒来。后知后觉的很残忍。他把他看得太重，生命中只等这一朵花开放，只等这一颗星出现。
　　而方瑟，他最好的时光已经有了。或许就是那个伊万，伊万在方瑟最困苦，悲痛的时候出现，方瑟是秦进的星，而没准，伊万就是方瑟的星。
　　他有那么多可追忆的，闪亮的星。而秦进，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呢？是苦涩时用来调味的一颗方糖？
　　嫉妒，像燎原的烈火。咬得牙根都酸了，在隐隐颤抖。
　　方瑟怎么敢说爱自己？
　　他怎么敢说他爱他！！
　　“卡！”
　　化妆师过来给演员们补妆。
　　茜茜给秦进补妆，她惊讶的了一声：“秦老师，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她抬头，诧异秦进的眼神，像黑暗里烧起的火，又凶又野蛮，还留着一丝隐忍，好叫自己不把这一切都烧成灰烬。
　　茜茜从没见过这样的秦进，她见到的，都是没有烟火气的，白净温和的美男子。那双眼睛，总是温情而脉脉的。
　　不像个男人，有点女孩子气。
　　而现在，茜茜震撼住了，吓得心跳，她觉察出一个男人的掠夺，残忍而野蛮，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难以同化。
　　秦进一句话都不讲，直直望着前方，因拍打戏，而微微喘着粗气，凶悍的像一只豹子。
　　秦进脸上滑下汗珠，滑过他俊逸的侧脸。茜茜突然就有点心动，她知道，好看的男人让人心动，强势霸道的男人更让人心动。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进不是微微含笑，好脾气的样子。
　　而是仿佛突然间，开化了的秦进。
　　“继续！！”副导演拿着喇叭喊。
　　秦进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方瑟不该说他爱他，也许他自己都搞不懂。秦进的心一酸，被对场戏的演员砍了下手指，但他视若无睹，毫无知觉般的叫手指流血，继续拍戏。
　　导演不喊停。
　　秦进也不喊停。
　　停什么停？！停……等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一群一群的鸟从天上坠落，被野猫扯去翅膀，再来说停。
　　一个活人，比不过一个死人，没心没肺。
　　伊万已死，秦进却活着。
　　无论方瑟想怎么补偿，怎么爱伊万，伊万都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在这个活着的世界里，哪里需要鬼魂？
　　哪里都不需要。
　　可恨他！眼睁睁背弃他这个活人！心还在跳！血还在流！可方瑟全当看不见似的！乖乖的，不怪方瑟眼睛不好，他是瞎！瞎得厉害！
　　这场戏拍完了，秦进气喘吁吁，整只手已经染红了，血顺着手指上的伤口，不住的流。
　　“秦老师！”“秦老师……”众人都很惊讶，有人喊：“快叫医生过来！”
　　秦进用好的手，抹了一把脸。走去看导演拍的成片，蹲在边上，看刚才拍好的。
　　副导演在跟场务的人讲话。
　　导演神情有一点复杂，抱着手臂。带着顶鼠灰色的鸭舌帽。蓝色羽绒马甲，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忽然伸手拍拍秦进的肩。
　　秦进看他。
　　导演沉默了一下，才语重心长的与他讲：“好好拍，秦进。你是能得影帝的。”
　　当天，导演叫人又拾掇了一间屋子给秦进当休息室用。剧组的人会看风向，顿时对秦进一行人客气起来。
　　连助理小周，都被客气的称为：周老师。
　　秦进拍完到五点，之后没他的戏。手上用纱布缠着，用小周的话讲，这叫包扎。他把受伤的手，揣进兜里，另一手打着雨伞，温吞吞的慢慢走。﻿


第八十三章 他算什么东西
　　你知道，下雨天最好的事，就是打伞。谁与谁都不用见面，手里有一把伞，好像就不是生下来时，那样赤手空拳。
　　对一切失望至极，就像这雨珠一样湿一样冷，天空布满灰色，地上满是泥泞。秦进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还要走多远。
　　正如，他不知道方瑟对他说的话，值几斤几两，从唇和齿间吐出的字，也许都掺着谎言，仔细品味，在心灰意冷时，只剩凉薄与悲哀。
　　是爱伤人，还是方瑟不是人。如此悲痛，秦进竟然因为他短短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如此心痛如刀绞，亲手掐死了心中那朵玫瑰花。
　　花开时，艳丽，芬芳。
　　难料想，它凋敝时，腐烂如鱼臭，满手的肮脏，内心里一点净土，也全数荒芜。
　　秦进脑子里很乱，缠得一团团麻，偶尔火热般的刺痛，偶尔又冻得不住寒战。雨一直在下，顺着伞檐，滴落砸开。他的鞋湿了一半，因为剧组到停车场这一截路，是泥路小道，车不好开过来，演员一般都自己走着来回。差不多只有拉机械的车才慢吞吞的开。
　　“周姐。”周洳的助理好奇的裹着大衣，坐在车上，问周洳：“这不是秦进吗？咱们剧组的男五都叫司机开车进来接，今天还下雨？他干什么还自己走。”
　　周洳闭目养神，淡淡嗤笑，睁开眼看自己新涂的杜鹃红指甲，她用手轻轻磨着，吹了吹。道：“开快点，直接越过他去。”
　　正在开车的司机，惊讶的啊了一声，说：“那可就要溅前面走路的人一身泥了。”
　　“人？”周洳拿着香奈儿的化妆镜，仔细的看自己的脸，眼角，眉梢。她瞧自己，还是那么好看，正如她十八岁那年获得选美冠军时一样的美，风华正茂。
　　嫉妒将镜子里的她，一点点扯碎。她可以不要一个男人，却绝不允许薛前林不要她，打过来一百万当做廉价的分手费。
　　她是谁？她是周洳。
　　是在所有女人中，脱颖而出的宠儿。
　　“他算什么东西。”话说得又阴又冷，周洳却睁着眼睛，狠厉的挂着微笑。她是胜利者，总归是胜利者。
　　一个男人，怎么会爱另一个男人长久。那是变态。她可以理解薛前林只是想玩玩，想养养看，当做一只兔子逗弄。
　　毕竟薛前林再下|贱，也不会是同性恋。
　　司机不敢违抗她，他是打工的，没有话语权。沉默的加快速度，从秦进身边快速开过。
　　周洳神态自若的把车窗打开，把香奈儿的镜子顺着车窗丢下去，像一只鸟，正在飞着，掉落了一根羽毛，打着旋的慢慢落，却最后摔成无数道裂痕。
　　泥溅了秦进一身，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伸手往脸上擦，他擦在手背上，闻出了一点腥臭。还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却感觉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看破碎的镜片，从中看到了碎成了无数片的自己。
　　小周已经破口大骂：“周洳太欺负人了！她是不是有神经病！！我们好好走路！关她屁事！！”他暴跳如雷，脱掉自己刚买的新款大衣，一下子委屈了，小声的哑着嗓子，自己说给自己听，爱惜的摸着：“这是我妈给我挑的，我才刚穿……花了她一个月的退休金，老太太给自己买件毛衣才花五六十……这大衣，能不能干洗？”
　　秦进的牙齿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浑身在颤抖，他眼里迸出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他脸上还有泥，嘴上也有。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突然间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哥？？你干什么？？？”小周见秦进朝自己过来，从他兜里掏出车钥匙，就大步往前走，小周一看，坏了！要出事！
　　他没想到秦进会这样，秦进是他见过最能忍的人。
　　秦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起来，小时候看别人吃糖时羡慕的心情，蹲在小卖铺看人家打开干脆面集卡牌时的嫉妒酸涩。
　　想起上学时，被人叫做同性恋，往身上泼凉水。
　　“秦进。”“秦进。”“秦进。”
　　秦进！！！！
　　秦进，跟你说个事，你不要哭，也不要激动，你妈……没想开，跳河死了，刚捞上来，去看最后一眼吧。
　　小宝就交给你了，你知道，我不会是个好妈妈。
　　我本来是不想签你的，你要是不想当个废物，就得往上爬！
　　你又不是个女人，被人摸一下怎么了。红姐是喜欢你，她要捧你哩！
　　我爱你——
　　是方瑟，最后出现的是方瑟，他走在树林里，林子里全是落叶，半是黄，半是绿，还有红色。方瑟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就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什么都灰飞烟灭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沸腾的泪水，和腐朽了的灵魂，身体被蛀空。
　　干干净净。
　　“秦哥！！！”小周使劲拉着他，用了吃奶的劲，却架不住秦进是个疯子，小周快拉不住了，大骂：“你要再打！他就真要死了！！你看看方先生的脸，都让你打出血了！！”
　　方先生……方瑟？
　　秦进缓慢的放下拳头，他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空白逐渐褪去，像雾一样缓慢的消散，他看见方瑟，狼狈的坐在地上，嘴角正在滴血。
　　尤莉在旁边惨叫不止，它护着方瑟，不叫秦进再打他。
　　方瑟舔了下裂开的嘴角，朝秦进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我。”
　　秦进一动不动，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忽然想起刚辍学的日子，也是这样，时光静谧下来，在窗边的夜晚，月亮的光都不肯透进来一点点。太|安静了，连黑暗好像都有自己的声音。
　　他总能听见，楼上管道里流下的水，那声音哗啦啦，哗啦啦的。
　　然后就是撕裂灵魂的哭声。小宝总是哭，他总是哭，不停的哭，不停的哭，止不住的哭，秦进味同嚼蜡，捂着耳朵问他：“你为什么要哭，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可他还是哭，哭，哭，哭，哭！
　　流水声，流水声……哭声，哭声哭声哭声哭声哭声哭声。﻿


第八十四章 叫个医生过来
　　万千的雨像刀子一样砸落，秦进手上的血顺着雨珠混合在一起，掺出点粉色，滴到地上。
　　他木棍般的站着，天空劈下一道雷，好像砸到秦进身上一样，他钝钝站着，眼睛空空的，像玻璃珠子般死气沉沉。
　　“方先生？方先生！”天彻底的黑下来，像一场闹剧似的。小周跑过来，伸手把方瑟抚起来，看方瑟的嘴角已经裂开了，鼻梁也挨了一拳……嘶，这么高的鼻梁，要是打扁了多可惜！
　　方瑟站起来，淡淡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他是个发号施令的人，也不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说：“把车打开，先带尤莉进去，拿一条毯子给我。”
　　“好。”小周慌乱的摸自己的口袋，问：“是保姆车，还是您给的那辆房车。”
　　“房车。”
　　小周跑着去开车，领着尤莉上去，又慌忙跑下来拿着一条毯子，他把毯子抱在怀里，不让雨淋湿，像虾米般的蜷缩抱着，问方瑟：“方先生，秦哥怎么办呢？他不叫人碰，一靠近他，他就打人。”
　　“惯的了。”方瑟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把袖子挽上去，把干净毯子拿上照着秦进的头兜上去，秦进照着方瑟的肚子捣了一拳，小周看着直牙酸。
　　方瑟被他激得上了点火气，直接弯腰把人抗在肩上，秦进一直踢他，拿拳头锤他，方瑟被他砸了下耳朵，流了血
　　方瑟不在意，把人扔到房车的大床上，秦进还要打他，方瑟把他按住，秦进就张嘴咬方瑟脖子上的肉，冒出血来。
　　小周吓傻了的站着，腿都软了，过去帮忙：“秦哥！快松嘴！！你别咬着他动脉！！”
　　秦进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松嘴。
　　方瑟是从小被人打惯的，但他若想还手，没人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他真恼了，就该把秦进的下巴卸了。
　　可方瑟半逗猫似的挠秦进的下巴，哄着似的让秦进慢慢送了嘴，他一松嘴，小周看着方瑟的脖子肉眼可见的变成黑紫，肿了好大一块。
　　方瑟竟然还能神情自若的坐在床边，给秦进脱了鞋，脱了那身湿衣服，只留下内|裤，方瑟把羽绒被子给秦进裹成蚕似的，秦进竟然翻了个身，就这样睡了过去。
　　小周已经合不上自己的下巴了。
　　这都是什么事？
　　“要不要去医院？”小周有点担心的看着方瑟。
　　方瑟轻轻摇头，弯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深色的外国酒来，小周不认得，但猜大概是威士忌一类的酒，因为和威士忌一个颜色。
　　拧开瓶盖，方瑟仰脖子喝了两口，舔到一块被打烂的肉，口腔里满是甜腥味。他含着酒，漱了漱口就吐到垃圾桶里。
　　又往自己的脖子上倒。
　　这么硬核的处理伤口，小周瞠目结舌，想方瑟不愧是战斗民族的人，让他这个正常人无法理解。
　　“开到我家。”方瑟穿着白色的衬衣，雨早浇透他了，薄薄的白色贴着身体，倒还不如不|穿。他身体很美，也许是高的原因，身材很匀称。不是过分的强壮，但很有艺术的美。
　　胸肌很好看，腰腹线也很好看，哦……小周想，他甚至还是八块腹肌。小周觉得嘴唇有点干燥，他看方瑟，方瑟的上衣已经完全湿了，就像一件隐形衣。他胸口的……是粉色的。
　　小周的脸腾一下子红了，觉得自己大逆不道，对不起秦进。他匆忙把脸转过去，同手同脚的准备开车，他性取向是女孩，对男人没兴趣。
　　只是方瑟那张脸，实在是好看的过分了些。再加上，他是秦进的。小周看见了，总觉得是一种亵渎。
　　他急忙的开车。
　　方瑟却忽然出声，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气成这样了。活像一只小猫炸了毛，对我又挠又咬的。”
　　说起这个，小周顿时恶狠狠起来，他想自己和秦进这么狼狈不都是因为那个周洳！！真是蛇蝎女子！他忍不过，一口气全说了，从周洳怎么欺负秦进，夺秦进的休息室。明着暗着给秦进使绊子，今天又是怎么过分的欺负他们两个。
　　方瑟每听一个字，眼神就暗下来。却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淡淡的说：“她真是好大的脾气。”
　　“谁说不是呢？”小周气得骂街：“方先生！我实话跟你讲，没见过她这么缺德的！秦哥好歹也是男一号，以前从没得罪过她，她这么让人没脸！！根本就不留余地！”
　　“那秦进呢？”方瑟看秦进的脸，秦进的侧脸有些肉嘟嘟的，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看得出来，很疲惫。他伸手摸他的头发，透着疼爱的语气，很温柔的轻声讲：“他怎么说？”
　　“秦哥好脾气呗，不和她一样呗。”
　　“好脾气……”方瑟笑了一下，嘴里被打的地方，有些痒。他用舌头顶了片刻。才慢慢笑了，凑上去在秦进的额上吻了吻。
　　“他是我方瑟的人。”方瑟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一点怜惜，有一点诚恳。他的嗓子莫名的哑了，像忧郁的人拉的琴弦。方瑟一遍一遍摸秦进的头发：“我溺爱娇宠不够的，有一点不开心都让我牵肠挂肚的人。她怎么能不掂量掂量呢？”
　　方瑟的声音很轻，但很阴凉，冷漠的叫人感觉如履薄冰。他轻轻笑了，同小周讲：“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要跟我讲。”
　　“放心吧，方先生。”
　　到了方瑟的别墅。
　　安东尼一见方瑟脸上的青青紫紫，脖子上的血就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方瑟抱着秦进上楼，对照看尤莉的女仆讲：“给尤莉倒点羊奶，他吓坏了。”又对安东尼说：“如果你还没被吓死，就叫个医生过来。”
　　“老爷……”安东尼哽咽，捂着嘴要哭出来：“你会不会死？”
　　方瑟气得一哽，倒是慢慢的笑了：“我亲爱的安东尼。你每天吃饭能不能不光长肉，顺便也长点脑子？好吗？”
　　安东尼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转身去给医生打电话。
　　秦进睡得很香，脸色潮红，像是要发烧。方瑟把他轻轻放到床上。﻿


第八十五章 见过他一回
　　方瑟叫厨房烤了一大堆焦糖饼干，仿佛要堆成一个小金字塔似的堆在盘子上。厨房显然是很会讨好他的主顾，还给方瑟做了好多的甜酸奶和舒芙蕾。
　　秦进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在脸上压出浅浅的阴影。方瑟一边嚼饼干，一边觉得秦进很美，一种出乎意料的美。
　　他还是很爱他。
　　等医生来了以后，惊讶的看着他的患者吃了一盘子的甜饼干，医生对方瑟讲：“我最惊讶的反而不是你的血糖，而是你脸上竟然不长痘。”
　　方瑟笑：“男人怎么会长痘？”
　　医生轻轻抬他的下巴，看他的脸：“这里需要缝针。”
　　方瑟蹙眉，没有说话。医生已经打开了他的医疗箱，给方瑟消毒，问：“你是欠人家钱了？被好几个人按住了？怎么能被打得这么惨？”
　　方瑟发出笑声，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在我十八岁之前，这事有可能发生。但我现在三十六，被打成这样的中年男人，多半是因为和老婆关系处的不好。”
　　“你又没有老婆。”医生好笑，虽然知道方瑟一众的有钱人，都玩得很开。但方瑟却没和谁交往过。
　　“这事指不定呢。”方瑟依旧笑着说。
　　“好了。”医生给他缝完针，在他的伤口上贴上张胶布，他转身收拾他的东西：“那我先走了。”
　　“帮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方瑟把秦进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医生看了看，愣住看方瑟。
　　方瑟只是淡淡的微笑。
　　医生忽然什么都不说了，安安静静的帮秦进处理：“他没什么事，给他抹了药了。”
　　方瑟点点头，医生从方瑟的盘子里拿了块饼干就走了。
　　秦进是在半夜醒的，床帘没有拉，透进来点静谧的光，水色般的柔软。他眼睛干涩，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又一场的噩梦，他记得他在拍戏……然后，好像是周洳开得车，溅了他一身的泥。
　　之后呢？
　　秦进眼神暗了暗，晦涩不明的好像要将自己藏起来，他把手握起来，却刺痛发痒，低头看自己的手，关节破了皮。
　　他迷茫的眨眨眼睛。
　　“你好，睡美人。”方瑟反坐着一把椅子，把下巴轻轻搭在椅背上，朝秦进笑了笑。
　　秦进张大嘴巴，早忘了方瑟上午气他的事。他声音有些尖，却哑得难听：“你的脸怎么了？”
　　方瑟笑了笑。
　　“谁打你了？”秦进很着急的把被子掀起来，半爬过去，靠近方瑟去看他的脸，秦进一看，心都要碎了，他伸手，用手指去碰方瑟的鼻梁：“……疼不疼？”
　　“不疼。”方瑟很温柔的同他讲。
　　秦进不知道怎么就哭出来：“你和谁打架了呀？他怎么下手这么狠？”
　　方瑟哄孩子似的给他编故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嘘，嘘。别哭，宝贝。没事的，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地下的拳场吗？我去那了，去那打了一场。”
　　“你骗我……”秦进哽咽的说：“你从来不打架的，也不发火……你不喜欢这些的。”
　　“谁说的。”方瑟的语气还是很温柔，柔声哄他：“你知道，我从小待的地方。只教我两件事无师自通。一是金钱，二是暴力。”
　　“你不是那样的。”秦进小声的哭，泪水要淹死方瑟一样，簌簌得落下。他心碎了，去摸方瑟的脸：“怎么办呀？肯定好疼……”
　　“别哭了。”方瑟很温柔的哄他：“我跟你说个事情好不好。”
　　秦进啜泣着，轻轻点头。
　　“除了明天的拍卖会，我哪也不去了。”
　　“为什么呀？”秦进的泪水，晶莹的像一颗幽蓝的水晶，轻轻的滑落，滴在方瑟的手指上。方瑟从椅子上起来，坐到秦进身边，与秦进额头轻轻触碰着，方瑟把手握在秦进手上：“我早上很讨厌是不是？”
　　秦进有一点委屈，却没说话。
　　“我伤害到你了，是不是？”方瑟轻轻吻他的脸颊：“那不是我的本意。这世界上，你在我心里排第一，方子煦排第二。”
　　秦进忽然就笑出来，却小声问他：“那伊万呢？”
　　“他就排第三吧。”
　　“尤莉呢？”
　　“尤莉排第二。”
　　“可你刚刚明明说，方子煦排第二。”
　　“他们俩并列……”方瑟说，然后他吻上秦进，轻轻吻他，像月光淡淡的洒落在草叶上。他抚摸秦进，秦进抱住他的背。
　　然后，方瑟搂着秦进躺下。两个人躲在被子里悄悄的讲话，秦进说：“究竟是谁打的你呀？”
　　方瑟却很淡的笑了，问他：“在剧组，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讲？”
　　秦进愣了愣，才轻轻眨了下眼睛：“没有啊，没人欺负我。”
　　方瑟伸手捏了捏秦进的鼻子：“你从小周那里抢走车钥燙淉匙是要做什么？”
　　秦进目光忽然如干柴被火点亮，迸裂出零星的火碎，照亮了一些周边的黑暗。火光愈亮，黑暗愈明显。
　　“你想开车撞他们是不是？”方瑟的语气温柔，却有一点严厉的冷漠。
　　秦进又开始流出泪水，他怎么能承认，绝不。
　　方瑟并不逼他，轻轻用手指扫去他眼角的泪珠，用非常温柔的声调迷惑他：“傻孩子。”
　　秦进心里裂开窟窿，很大的窟窿，好像什么要在他心里筑巢一样，让他恐惧。他躲到方瑟的怀里，哭湿了方瑟的衣服。方瑟把他搂住，亲他的头发。
　　“都要你死我活了，出息。”方瑟说：“没人教给你，受了委屈就要还回去？实在不行，就告状。”
　　秦进不说话。
　　“你正年轻，星途正顺。”方瑟讲：“不管怎么报复，都不要牺牲你自己。你太年轻气盛了，秦进。这件事，你既然处理不好，就不要处理了。我来。”
　　秦进抬头，看到了方瑟的下巴。他觉得方瑟的怀抱很温暖，像是一场梦。他问他：“你要怎么处理？”
　　方瑟轻笑：“明眼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她是在打我的脸。”
　　秦进咬了一下方瑟的下巴，奇怪道：“你的脖子是不是有点肿？”
　　方瑟没回答，秦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忽然蹙眉又道：“不知道为什么，周洳总是在我面前提起薛前林，我只跟着你见过他一回。”﻿


第八十六章 一个不字
　　黑暗里，月亮的光带着一点蓝。方瑟的嘴唇半张着，然后发出轻轻的笑。笑意让人感觉出来点痒意。就好像空气，吸进鼻孔里是那样冰凉。
　　他伸手，像一个父亲那样，保护者的姿态把秦进搂在怀里。秦进如同一只鹘囵的鸟，把头轻轻搭在方瑟的胸膛上休息。
　　方瑟没有给出解释，只是很温柔的拍拍秦进的后背：“睡吧，还早。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小先生，不管是谁，都不能对你说一个不字。”他吻了吻秦进毛绒绒的发：“因为你是如此可爱的存在，你是我的爱。睡吧，会有一个好梦等着你的。”
　　秦进本就半醒半是朦胧的困意，方瑟暖和的怀抱，像一只熊。他睡得糊涂了，总觉得方瑟变成了黑熊，请他吃蘸着晶莹蜂蜜的饼干。
　　他睡着了。
　　而方瑟没有，夜色中，也是薄薄的月色中，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同冻结的冰，冷漠而坚不可催。然后，几乎就在瞬间，秦进小小的鼻哼了一下，方瑟就笑了出来，他的笑意也是淡淡的，是半个月亮，弯弯悬挂天空上。
　　秦进睡得很好，闹钟响了，他费力的去找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发觉这床好大，好柔软，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酒红色的床帐，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晚上方瑟抱着他。
　　秦进孩子似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想不起更多的事了，方瑟说不离开他的事就像一场梦。秦进忽然有点害怕，怕方瑟又很冷漠的说他要走，要自由。
　　虽然只是一个礼拜，但对秦进而言，他不喜欢任何离别，哪怕是有期限的。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五点。虽然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到了方瑟家里。但秦进还是准备先起床，然后到剧组拍戏。
　　结果他一翻手机，发现群里已经炸了。本来昨天下的就算暴雨，看群里骂骂咧咧的工作人员讲，下了一晚上。
　　结果今天早上又下了雪。
　　室外戏拍不了，室内的景让雨和雪泡坏了一个角，今天正在抢修。
　　场务的人单独给他发微信，用词用语都客气极了：秦老师，不好意思，今天先不拍了。
　　秦进脑子还有点空白，他用手指揉了下眼角，把手机关上，扔到床上。又直直的把自己摔在床里，看着红色的床帐。他翻了个身，去闻方瑟枕头的味道，试图从上面嗅到一丝方瑟的气味。
　　可只有洗衣液的那种清香味道。
　　秦进觉得寂寞，心空空的。他忽然就想抽烟，或者上床。他渴望着什么，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迫切的渴望一些能快速得到的快|感。
　　像云，像雾，迷茫的奶白色，又好像浇上头的冷水，又变成热水。是一间小小的浴室，雾气蒸腾，而手脚冰凉，心脏跳得很快，像要飞出来一样。
　　地上的瓷砖，一条一条的变成了斜线。踩着，也觉得像云。稍有不慎，就会坠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秦进把手从内|裤里拿出来，冷漠的抽出纸巾擦掉，有些厌恶的看着，又随意扔到方瑟屋里的地上。
　　他光着脚，去浴室冲了个澡。
　　然后穿着方瑟的浴衣下楼，他下楼，暖暖的灯光照亮，宽阔而明亮的屋子，温暖而舒适。比起花香，秦进最先闻到的，是煲汤的饭菜香味，一股安慰五脏六腑，能融化内脏里的冰渣的暖意，香得让人想流泪。
　　秦进站在那，站了一会。才发现方瑟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穿着驼色的高领毛衣，白色的休闲裤，脚踝裸|露，而没穿袜子。只趿着一双白色拖鞋。方瑟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他那耀眼的而鬈曲的金发有一缕顺过耳后轻轻搭在胸前的毛衣上。他皮肤还是一样的白皙，脸颊有一点健康的粉红色，耳珠圆润的好看，上面架着黑色细长的镜腿。眼镜是时尚的无镜框，只有长方形镜片。
　　方瑟手上正翻阅着一本红皮的精装书，小宝在他的怀里，嘬着手指，一只手指书，像是要跟方瑟说话似的：“哒哒哒？”
　　方瑟笑了一下，很有耐心的重复：“花朵。”
　　“哒哒？”小宝吧唧着自己的手指，又用沾满口水的手指抓方瑟的头发，含在自己嘴里。
　　方瑟把自己的头发弄出来，小宝还要抓，在方瑟怀里另一边的尤莉伸爪子，他的大爪子像老虎一样厚墩墩，按住小宝的手。小宝不满意的要和尤莉打架，尤莉把下巴搭在方瑟的胸膛上，眼皮都不抬。
　　秦进在一旁抱胸看着，忍俊不禁。
　　方瑟看见他，朝他温和可亲的一笑。把书合上：“早上好，亲爱的。”
　　秦进蹙眉，走过去用手捏住方瑟的下巴：“你的脸怎么了？”他见方瑟笑，便严肃道：“你不要拿昨晚的鬼话糊弄我，我不信你去打拳。”
　　方瑟沉默，眼睛里的光。令人目眩神迷，好像能映照出一种斑斓的光，像宝石，能把人照进去，吸进去。
　　他微笑。
　　用温和而爱意的语气，尊重而安抚的说：“没有事，宝贝。我真的去打拳了，偶尔我也会去打拳，这是真的，实际上，我还有一张打拳的VIP卡。打拳很有趣，有时间我带你去，好吗？”
　　秦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下眼睛，不确定的讲：“真的，不骗我？”
　　“真的。”他极温柔，轻声的讲：“不骗你。”
　　秦进朝旁边看去，想伸手摸摸尤莉。一向温顺的尤莉，却把头避开，好像生他气似的，跳下去，不让秦进摸。
　　秦进一愣，很难过。
　　方瑟笑了一声：“别理他，他是在和我生气。”
　　秦进了然点点头：“那肯定，肯定是了。是你的不好，因为你是个混蛋。”
　　方瑟把食指放到唇上，嘘了一声：“这有孩子，文明用语。”
　　秦进看看小宝，小宝伸手叫秦进抱自己。秦进把小宝搂进怀里，肉乎乎的小宝让秦进的紧张和焦虑瞬间烟消云散，于是他看着自己的鞋尖，问：
　　“你说……你不去了，……不去看极光了，是真的假的？”﻿


第八十七章 恋人之间快乐的游戏
　　“嗯？”方瑟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的打开眼镜盒，把眼镜装进去。似乎对秦进的话有点疑问似的，却微微勾起唇角：“我说过这样的话？”
　　秦进的脸，啪嗒一下就要掉到地上。
　　方瑟才走过来，伸手弹了下秦进的额。轻轻的，像是在调情。方瑟的笑随他这个人，不管什么事，都是温柔而懒散的，如同一种有腔调的敷衍。他对秦进，是对情人，舌头卷着糖似般慢慢的讲话：“当然是真的。我不喜欢讲谎话。浪费时间，对你，我是更不喜欢谎言。如果我的生活不足够乏味，我就不会谈恋爱。我厌烦无聊，自然会珍惜得来不易的你。”
　　秦进听着，皮肤一阵冷一热。像是要得病似的，冷冷的低头一笑，掩盖住了脸上的红：“你的话……今天说的好听，是哄我。明天是伊万，万一的。你怎么会乏味，你有很多人要去爱。”
　　方瑟不喜欢秦进说话的态度。虽然还是笑着，但方瑟的神情已经冷了。秦进也察觉了自己说话难听，只是扭过头去，什么也不讲。他一副委屈赌气的样子，还像个半大的孩子，你跟孩子生什么气呢？
　　方瑟很自然的原谅了他，只是也没有哄他，对秦进讲：“吃饭吧。”
　　秦进不吭声。
　　方瑟已经盛汤了，乳白色的小砂锅，一掀开，就是扑鼻的香。方瑟拿着汤匙尝了尝味道，他原本是不会做菜的。只是后来有了方子煦，本来是有仆人可以给做，方瑟那时公司的事也很忙，像是忙不出头一样的忙。跟打了一把满是破洞的雨伞似的，他总是被浇得透心凉。
　　像他一样的男人，家里都有妻子，虽说妻子基本也不会做菜，但吩咐着厨房做几个菜，慢慢调口味还是可以的。
　　方瑟是什么都没有，只宠爱出了一个小娇气包。或许，一旦为人父母，就会懂得。受过的苦，绝不想让孩子再受一遍。
　　方子煦那时小，比小宝还小。却远不如小宝好糊弄，给什么吃什么。是个顶娇贵的小少爷，一天见不到方瑟，就能把屋顶给掀了的主。
　　有一天，方瑟正在看文件。方子煦跑过来，还不到方瑟的膝盖高。圆圆的猫眼，粉白的脸蛋，金色柔软的发。那是方瑟的亲儿子。
　　方子煦的眼睛里滚下泪水，跟小猫似的擦眼睛，奶声奶气的叫爸爸。
　　方瑟一看他哭，就头疼。
　　方子煦边哭边质问他：“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家里，都有妈妈给做饭？我妈妈呢？”
　　方瑟该如何解释大人世界里那些错综复杂阴暗人性所导致的问题呢。
　　在方子煦的眼泪下，方瑟再一次妥协了，学会了做菜。
　　他只不会做甜点，原因是方子煦不爱吃。
　　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方瑟迎来了情人。
　　情人若还能有别的称呼，一定是小祖宗。
　　活的小祖宗。
　　秦进小口小口的喝汤，看神情是满意味道的。他喜欢煎鸡蛋，因为方瑟会往里面放适当的糖，他很喜欢。
　　他拿起一小块黑麦面包，用牙齿轻轻的咬。然后吹了吹汤，喝一点。
　　方瑟喂小宝吃煎鸡蛋，他在对孩子上有难得的好耐心。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才把勺子递给仆人，叫她来喂。
　　给尤莉煮的牛肉好了。
　　他把牛肉给尤莉切成一块一块的，正切着，尤莉很乖，却直勾勾的盯着方瑟手里的牛肉，方瑟不禁笑了出来。
　　却被人撞了一下。
　　秦进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方瑟的后背。
　　方瑟一愣，把刀放在一边。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费力的放到地上。
　　尤莉闻了闻，开始低头吃起来。女仆还在喂小宝吃鸡蛋卷，而小宝在舔杯子里的橙汁。方瑟的牛肉还没切完，秦进却抱紧他。
　　有那么一刻钟。
　　方瑟相信一切是阒寂而无声的。如此漫长而又空旷。他能听见呼吸声，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小海豚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灌进来，海水的腥味，白色柔软的沙子，被轻轻踩在脚下，脚趾边有快速爬走的寄居蟹。有两棵很高的树，投下来婆娑的树影，随时在变化的树影。
　　风是粉色的，吹到人的皮肤上也会变粉。这一切都是方瑟的妄想，从很小开始，方瑟就很会妄想，是一种愚蠢的天赋。
　　一只粉红色的海豚，他知道那是秦进。拍着尾巴，悄悄像他游过来，让人迷茫……
　　“对不起。”海豚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很悲伤：“我不该那么说伊万，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对不起，方瑟。”
　　“你不必抱歉。”方瑟轻轻摸他的海豚：“你不必抱歉……”他说了两次，才恍然醒来，眼前没有海……只有厨房的案板，和正在吃牛肉的尤莉。
　　秦进和他靠得很近，越来越近，然后，他们接吻了。
　　如果可以，方瑟看出来了。秦进会在现在，此时此刻，就在厨房扒了自己的衣服，和他大汗淋漓的做恋人之间快乐的游戏。
　　可惜，方瑟还没疯得太厉害，也不足够年轻，不足够冲动。最主要的原因，是薇拉来了。
　　秦进见到薇拉后，是很惊异。他不是想到薇拉是方瑟的朋友，而是想到薇拉……
　　薇拉是很有名的编剧，但也算臭名昭著，是靠身体上的位。在他们圈里，靠身体的不在少数。秦进估计国外的演艺圈可能也差不多，但如此开放的国家，薇拉的名声还能那么臭。
　　主要是薇拉玩得相当开，不如说，她本人当编剧前，是靠出演a|片生活。
　　秦进对这些没什么意见，但忽然想起来，薇拉有好几个金主，他看了一眼方瑟。
　　这一眼，被薇拉捕捉到了。她讥讽而冷漠的翘起嘴角：“还真是小宝贝，啊哈？方瑟。”
　　方瑟只是保持了礼貌的微笑。
　　薇拉对秦进说：“看来你认识我。这为我们减去了滑稽的自我介绍。”
　　秦进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很快恢复了冷静。轻轻的微笑：“是的，您好。”
　　薇拉对他冷静下来的样子还算满意，她实在看不上黏黏糊糊，小题大做的男人。她看方瑟：“我想你没有忘记今天的拍卖会，对吗？”﻿


第八十八章 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方瑟淡淡的笑了，叫人去沏了一壶红茶，他伸手随意搭在秦进的肩上：“当然，女士。但给我几分钟好吗？我换身衣服。”
　　薇拉坐在沙发上，身姿优雅，端起红茶，轻轻饮用一口。她看向方瑟：“好的，亲爱的。”
　　方瑟点了一下头，秦进贴到方瑟耳边，小声说：“那你们去吧，我在家等你。”
　　方瑟笑了一声，贴着秦进的耳朵说：“今天下雪了，小周通过安东尼告诉我，你们剧组无法拍戏了，不是吗？”
　　秦进有点惊讶：“他告诉你这个干什么？”
　　方瑟风流倜傥的一笑，朝秦进眨了一下眼睛：“我无所不知，宝贝。”他拍拍秦进的肩膀：“跟我上来，我给你订了西装，你穿上会迷倒全场的。”
　　秦进：“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方瑟见他小声的讲话，便也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讲话，像是在进行一个神秘的小游戏：“我怎么会不知道枕边人的尺寸，你一定是和我开玩笑。”
　　秦进还想说什么。
　　方瑟用指尖点了一下秦进的嘴唇：“只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他握着秦进的手，带着秦进上楼。
　　秦进进入演艺圈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因此看到方瑟给他定制的西装，微微吸了一口气，他从面料上大概就能推出价格，秦进小家子气的问：“你不会是从咸鱼上给我买的二手货吧？这衣服看起来很贵。”
　　方瑟嗤笑，倒像是生气。咬牙，才冷笑着说：“这么精彩的话，只有你能说得出。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给情人买衣服，都要买二手的，我还混个屁。”
　　秦进耸肩，换起衣服：“这有什么，你们这群大佬，越有钱的就越扣。我还见过包养情人，就给了个小角色，连套钱都要AA制的呢。”
　　方瑟沉默了片刻，说：“你出去，把衣服脱下来。我不带你去了，你真是足够的讨人厌。”
　　秦进嘿嘿一笑，很少年气。走过来亲亲方瑟的脸：“生什么气嘛，小心眼。你长这么好看，就算我全出套钱，我也很高兴。”
　　“滚。”方瑟简单的说。
　　秦进笑出声，他穿西装一般都是在发布会上，或者出席比较正式的场合。总之算是经常穿，因此不会穿的露怯，发生不会系领带这种尴尬的事。
　　方瑟还在生气秦进说的话。虽然不算什么，但就是让人生气，因此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他很少孩子气，秦进头一次见方瑟不高兴成这样，倒觉得特别有趣。
　　“来来，小公主。”秦进拿梳子：“我给你梳头发啊。”
　　方瑟淡淡看他一眼，冷漠的换上钻石袖扣。
　　秦进笑着，走过来用梳子给他梳顺头发，金色的发，如同麦浪般从秦进的指尖滑过。秦进把嘴唇靠近方瑟的头发，嗅了嗅：“你好香啊，方瑟。”
　　他吻方瑟的头发：“你真美，方瑟。”
　　方瑟不会因这肤浅的赞美而愉悦，只是冷淡的佩戴上领夹。
　　秦进见方瑟如同孔雀般的打扮自己，方瑟食指上一直佩戴着海蓝宝石的戒指。现在又在大拇指上戴上祖母绿的，中指上戴上黑色的。
　　另一手则佩戴昂贵的手表。
　　秦进叹为观止，去看，他觉得这不是首饰盒而是藏宝箱，他问方瑟：“你一个男人，干什么戴这么多戒指？”
　　方瑟显然还在生气秦进刚才的话，只是淡淡道：“因为我有钱。”
　　秦进哑然，失笑着去看方瑟的戒指，他本想拿一个自己戴着玩，后来一想：方瑟又没向他求婚，这戒指就不能顺便戴，否则看起来他爱方瑟，太上赶。
　　于是，秦进问他：“你最常戴哪一款手表？你的朋友都见过你戴的，是哪一个？”
　　方瑟说：“我手上现在戴的。”
　　秦进握住方瑟的手，方瑟修长的手指，好看的手型，他温暖的皮肤……秦进专注的把表摘下来，戴到自己手上，宣布：“我的了。”
　　方瑟挑眉：“这是定制的，我很中意……”
　　“你中意你的表，还是我？”
　　方瑟识趣的微笑：“你戴上很好看。”退而求其次的拿了另一款，这款就普通太多，只是有名的奢侈品牌，有名的贵而已。
　　秦进看方瑟，迷人的方瑟……穿上西装后，更加得体英俊。秦进笑了一声，心想，要是穿西服走教堂，算是结婚，我也很愿意。
　　但这话只是想想，他绝不说。
　　是他先爱的方瑟，若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就一定是方瑟来求婚。
　　秦进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随意道：“你知道吗？”
　　“什么？”
　　“我演过霸总结婚，穿的西服还没有这十分之一的好。”
　　“也许是他朴素？”方瑟问。
　　秦进沉默，然后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他们下楼，这一次，秦进才闻见满屋子都是玫瑰芬芳浓郁的香气，他和方瑟走着，没有平时秦进习惯的聚光灯，记者，喧闹的采访，只是他和方瑟，走下家里的楼梯而已。
　　可秦进却愿意和方瑟走一辈子。
　　薇拉已经用完了茶，她优雅的补上口红，尤莉正枕在她的膝盖上，脖子上也系了黑色的蝴蝶结。
　　车已经准备好了，是加长的林肯。
　　秦进和方瑟坐在一起，薇拉坐在旁边，尤莉自己独占了座位。
　　秦进装作不经意，小声的问方瑟：“薇拉和伊万长得像吗？”
　　方瑟回答：“不像。要知道，伊万比她好看太多。”
　　秦进醋意的抿嘴，他悄悄观察薇拉。她穿着红色狐皮大衣，脖子上戴着的是南洋澳白的大珍珠项链。手上一条钻石手链，和钻石的戒指。
　　薇拉长着小脸，她睫毛密密的，眼睛好看的像会说话。她的嘴唇，像刚吃完甜甜的西瓜。她看起来优雅又高贵，比薇拉还好看？
　　秦进很酸楚的想，那伊万得好看成什么样？比薇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要清澈？比她的眼睛看起来还要深情？鼻梁很高，嘴唇饱满？
　　秦进越想越气，咬嘴唇偷偷又问方瑟：“比你呢？伊万比你好看吗？”
　　好在方瑟发现问题所在，及时安慰了秦进：“那倒没有，我是万里挑一，十分出众的美男子。”﻿


第八十九章 Tom是谁
　　秦进没理由不对方瑟的话感到赞同，方瑟确实俊美的过分，过分到不像现实生活里的人。但听王婆卖瓜，无论真假，总是令人尴尬。
　　方瑟讲完，并不不好意思。只是翘起腿，弯腰拿起一块桌子上的薄饼干，用果酱刀涂抹上一层橙黄色的酱汁，闪着糖果晶莹的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薇拉看着，不由笑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甜食，小瑟。”她把两膝并拢，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双脚同一方向靠拢，红色的高跟鞋，雪色般的脚踝与脚背。
　　她把头发别过耳后，露出笑容：“无论吃多少甜食，都不会腻吗？”
　　方瑟把一块饼干，慢慢的品用。他吃得很慢：“喜欢，就永远不会腻。”
　　“是吗？”薇拉把头转向车窗，浅灰色的眼睛像鸟儿一样，既像囚徒，又渴望自由。虽然只有一瞬，她露出了非常寂寞的神情，然后朝方瑟笑了：“也许那个时候，真应该和你结婚。”
　　秦进本来事不关己，不去参与他们的谈话。但听到这句，牙齿不由轻轻一颤。
　　方瑟的反应很轻描淡写，只是浅笑，用果酱刀涂抹他的饼干，涂得均匀，而又不弄到手指上，需要专注。他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并不喜欢我这样的男人。”
　　“不是。”薇拉摇摇头：“我相当喜欢你，作为朋友，或者作为男人，你都十分令人动心。可我知道，你对我好，仅仅是因为我是伊万的妹妹。”
　　方瑟笑，把饼干递给秦进：“你应该尝尝，亲爱的。很美味。”看着秦进接过，方瑟依旧翘腿坐着，把背靠在车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淡淡笑：“刚开始确实如此，但后来，薇拉小姐，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你知道，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
　　“嗯，我知道。”薇拉看自己的手指，显得有点寂寞：“要是早知道，男人是何等愚蠢而自大的生物，我绝不会结婚。”她看着手指上的婚戒：“你知道吗？方瑟，我很快就要离婚了。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是和你结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不可能的。”方瑟微笑：“你变得愚钝了，薇拉。忘了我爸爸的话吧，他不过是想让方子煦有个母亲。而我，会是个好丈夫，但不是你的。”
　　薇拉笑出声：“你说得对。不过，我只是想，那会和你结婚也不错，你有钱，长得帅，身体好，和你结婚的话，最起码你不会出轨。”她转动着手指上的婚戒，把它摘下来，随意丢进车上的垃圾桶。
　　薇拉看向秦进，不再是犀利而评判的目光，显得很温柔，像湖水，她说：“原谅我在你面前说这些，瑟是你的男人了，亲爱的。你运气非常好，小瑟是很值得爱的人。”
　　秦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看向方瑟，方瑟神情柔和，对薇拉说：“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薇拉点点头：“我离婚后估计会得到一大笔分手费，不过在离婚之前，这一段日子里，你作为朋友，不会吝啬到不给我买我想要的珠宝吧。”
　　方瑟的睫毛轻眨，淡淡笑着：“我可没有听说过作为朋友要给对方买珠宝这样的条款。”
　　薇拉甜甜的一笑，展示了美人诱惑式的风情：“那你给我买吗？”
　　“像你这样的美人，我怎么能说出不字呢。”方瑟轻笑。
　　秦进一脸看透的表情，可想而知，方瑟以前是朵怎样独自美丽的交际花，这样的话，随口就说。
　　他在心里给方瑟记上一笔，涂抹饼干吃，实在是太甜了……像要融化牙齿般的甜，秦进抿嘴。
　　好讨厌，讨厌这样的方瑟。
　　对谁都能甜言蜜语的方瑟。
　　讨厌，讨厌……
　　方瑟察觉到秦进的不满，伸手把秦进搂进怀里，当着薇拉的面，吻秦进的脸，他朝薇拉轻轻眯了下眼睛：“你知道吗？我的小情人正在吃醋。”
　　秦进脸瞬间就红了，他推方瑟，极其虚伪的反驳：“你别胡说。”
　　方瑟把下巴放在秦进头上，朝薇拉笑：“可爱吗？我只是跟你说句场面话，就嫉妒的要哭了。”
　　薇拉哈了一声，无语的看他。
　　秦进忍住内心的暴风骤雨，演员般的微笑，他看向薇拉：“您确实很美，我一直喜欢您，您写出的电影简直是艺术，每一部我都看过。”他轻浮的笑，打开方瑟的手：“尤其是演牛仔的那个金发演员，他叫Tom对吗？能给我要个签名吗？他帅极了。”
　　薇拉看着方瑟逐渐无表情的脸，很满意的朝秦进笑了，同时看方瑟的神情充满揶揄和嘲笑，对秦进说：“我可真喜欢你。”
　　到拍卖会了。
　　下车前，薇拉拿出手机，朝秦进道：“加个微信，我把Tom的电话给你。”
　　“那真是太好了……”秦进笑。
　　方瑟也笑了，很和蔼的对薇拉说：“你难道不想先下去吗？”
　　“哦。”她语调向上：“明白，把时间留给你和你的小情人独处。”她靠近方瑟耳边说：“我就知道你喜欢的，绝不是软蛋。小心点吧，不要那天被他上了。”
　　方瑟微笑：“你是在挑衅我吗？”
　　薇拉愉快的耸肩，转身走了。还礼貌的叫司机把车门关上。
　　车上，只剩下方瑟和秦进了。
　　秦进好像无事发生般的玩手机，方瑟一直笑，比起轻笑更像是冷笑，谁也不肯说话。
　　这是战争。
　　秦进绝不叫方瑟赢得漂亮，想让他在薇拉面前表现出吃醋？呵，做梦。虽然他真的醋，醋得快炸了。
　　可他的爱，绝不叫方瑟拿去与人调侃说笑。
　　绝不是那样廉价的东西。
　　心理战。
　　方瑟微笑着，也不说话。秦进终究是没抵抗住，看了方瑟一眼。
　　方瑟问：“Tom是谁？”
　　秦进好像很热心般，找出Tom的图片给方瑟看，一流的电影明星，当然荷尔蒙爆棚。但Tom是帅，比起方瑟的俊美，从第一眼来看，如果你看见方瑟，就绝不会看见旁边的Tom。
　　方瑟很容易的赢了这场战争，他只是淡淡笑了，然后赞美：“他是很帅，果然是年轻人，看看这肌肉线条……”
　　秦进咬得牙发酸，终究没忍住一巴掌呼上方瑟的头。
　　帅你TM的帅！﻿


第九十章 耍了方瑟
　　秦进错误的一巴掌扇到方瑟的脸上，手指划过方瑟的鼻尖。闹着玩的打，像蝴蝶的翅膀扇动起微弱的风。
　　秦进还是愣了，他没想打到方瑟脸上。突然就怕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背贴着车子才觉得安全，他警惕而不安的看方瑟，观察方瑟会不会突然恼火，咆哮。
　　但是方瑟没有。
　　方瑟的眼神似乎是有点无奈的，还有点责怪。他伸手把秦进的两只手按住：“我可真要警告你了，先生。如果你再轻易动手，我就要还手了。”
　　秦进像只被人捏了后脖颈的奶狗，两只眼睛，睫毛间已蓄起一层水。可怜的瞧，哀求般的瞧方瑟。
　　方瑟觉得秦进真是个炉火纯青的好演员，他打了他，却泪汪汪的讨好他，好像方瑟才是那个施暴者。
　　可方瑟从来不动手，不，他很少，非常少会动手，对待他的爱人，家人，朋友就更不会了。
　　秦进已经开始小声抽泣了，好像被吓坏一样：“你放开我吧……你力气好大，我动不了，我有点害怕。”
　　方瑟问他：“你害怕什么呢？”
　　秦进天真的面容上，楚楚可怜的红了眼眶。他如同兔子般的看方瑟，胆怯的好像随时会发抖：“你不要还手，不要打我，如果你打我，我就不爱你了。”
　　方瑟听到这话，笑了。他觉得自己是在同一个孩子讲话。而不是一个成年人，于是他又原谅了他。
　　他靠近秦进，恫吓他，秦进吓得一抖，泪珠滚到脸上，方瑟张开嘴，轻轻咬了下秦进的鼻尖，秦进愣住。
　　方瑟松开嘴，给秦进擦掉眼泪：“我跟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绝不会对你动手。”
　　秦进顿了顿，才可怜的问：“真的？”
　　“真的。”
　　秦进看他，跃跃欲试，试探的伸出手，又在方瑟的脑袋上拍了拍，看方瑟的反应。
　　方瑟露出一点微笑，露出牙齿：“你最好，见好就收。”
　　秦进收回手，给自己擦擦眼泪，伸手抱住方瑟，把头埋进方瑟的怀里，方瑟的胸膛铁一般的硬，却如同一块乳酪要融化般，有着要包裹性温暖。秦进最喜欢抱着方瑟，感受方瑟的体温。他能闻到方瑟身上的花香味，方瑟长期待在满是鲜花的屋子里，手指上，头发上，还残留着花香。
　　淡淡的，美妙的香味。
　　“抱紧我。”他跟方瑟说。
　　方瑟把秦进整个人抱在自己的怀里，秦进坐在他的腿上，吻方瑟的下巴，方瑟抬起秦进的脸，秦进看方瑟，接着，秦进一点点靠近方瑟，空气变得灼热，秦进的脸发烫，唇，咫尺之间。
　　秦进吻上方瑟，方瑟同样温柔的回应他。
　　最近怎么回事呢？只要一靠近，就总是在接吻。
　　秦进在方瑟的怀里靠了一会，他在方瑟耳边轻声说，如春风颤颤扫过柳梢，他喃喃，耳鬓厮磨，是蛊惑，他手指在玩方瑟的耳垂：“这车可真大，两个人都睡得下。”
　　方瑟轻笑：“这是用来坐的，可不是用来睡的。”
　　“那我就要用来睡呢？”秦进撒娇般把发热的呼吸滚烫过方瑟的面颊，他的手往下，嘴唇亲方瑟的脖子道：“你石更了。”
　　方瑟嗯了一声，秦进却坐好，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对方瑟讲：“你自己冷静一下，我先下去了。”
　　“你真是……”方瑟笑了：“可恶的要命。”
　　秦进好像害羞的一笑，凑过来又亲亲方瑟，跟他讲：“你要，我就会给你嘛。但是这里不行吧，你的美女朋友还在等你，拍卖会还有二十分钟不就开始了吗？”
　　方瑟没有说话，忍耐叫他的眼睛如狼一般，充满欲望却满是克制。蓝色的眼睛，美得如同海水，湛蓝得能沉下凄白的月光。他的手，稍一用力就好像能掐断秦进的腰。
　　“你知道吗？”秦进小声跟他说：“我拜托安东尼今晚订了一间大床酒店，那里有很多玩具，我从来没用过，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出去。”方瑟淡淡讲，他的目光像是要把秦进钉在自己身上一样，赤|裸裸的恐赫，阴沉沉的讲：“再说一个字，你就用嘴干点别的。”
　　秦进抿上嘴，乖乖走了，一下车就忍不住笑了，他高兴坏了，愉悦坏了。薇拉是个老司机，目光是话里有话般的揶揄。旁边的安东尼则是处子，纯情小伙，奇怪的问秦进：“老爷呢？他不下来？”
　　秦进忍住笑，笑却从牙齿间露出去，放纵的大笑出来，他拍了拍大腿，眼泪也笑出来。
　　很成功，他耍了方瑟。
　　“来，安东尼。”秦进眉眼中多了点英气的神色，他睫毛轻颤，朝安东尼说：“给我一支烟。”
　　安东尼乖乖拿出一支，帮秦进点上，依旧可爱的问：“老爷呢？需要我上去叫他吗？”
　　薇拉也从他手里拿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去，眼里含笑：“你只是个小宝贝，不要去参与大人之间的事。”
　　“大人之间？”安东尼不解。
　　薇拉伸手搂住安东尼的肩，叫他弯腰，说：“没有吃到肉的野兽，正恼怒呢。”
　　“野兽？”安东尼更莫名其妙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尤莉呢？况且尤莉早上吃了煮牛肉和煎鹿肉。”
　　“你没救了。”薇拉松开他。
　　秦进正蹲在一旁抽烟，笑怎么也止不住，他用手背按了按眼睛，却又笑出来。尤莉趴在秦进脚边，朝他呜呜，像是在凶秦进，又像是在撒娇。
　　秦进伸手，尤莉躲了两下，就翻了肚皮，叫秦进摸，给自己顺毛。
　　秦进又想起了方瑟，又笑出来。
　　车门被残暴的拉开，方瑟出来了，居高临下，像是把秦进嚼碎似的，方瑟慢慢品味着，他看着笑得发颤的秦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你给我等着的。”
　　秦进像河豚一样鼓嘴，又笑出来，他舔了舔嘴角，暗示性的说：“好啊，我等着。”
　　方瑟用了十分钟在车里静坐，才把这股火压下去，现在又有点被秦进挑上来。
　　秦进不敢再过分了，只是把尤莉推过去，叫尤莉毛茸茸的去往方瑟的裤子上蹭毛。
　　一直到发布会开始，方瑟都没用笑容，很吓人的坐着。﻿


第九十一章 他是我的爱人
　　我希望，你会在冬季，第一朵月季盛开前，想起我。
　　今年入冬下了头一场雪，诸盛抬头，漫天的雪，簌簌而下。他还是会想起秦进戴着红色羊毛围巾，站在雪地里的，欢笑的样子。
　　“喂，诸医生，走了。”同行的保镖叫他，诸盛转头，露出淡淡的微笑。踩在雪上，往前走。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走在故国的乡土上，全部都已物是人非。他不是非回来不可的，他在哈佛读完了博士，有更好的选择等着他。
　　可是，诸盛在心里想着他的少年。他的秦进，所以他回来了，当了方月坤先生的私人医生，工资，待遇都极高。
　　方月坤五十多岁了，从样貌上看不出来。个子不高，鹅蛋脸，有点女孩子气。裹着大衣，慢吞吞往前走，他讲话，软糯糯的，带点鼻音：“你确定瑟也来吗？”
　　保镖很恭敬的说：“是的，先生。方瑟先生确实订了拍卖会的位置。”
　　方月坤点了下头，月牙白的皮肤被雪冻得有一点红，他们进去了，迎面的是巨大的恐龙化石，让人分不清真假。
　　有侍从帮方月坤把大衣脱下来，方月坤孩子气的眯眼，欢快笑出脸颊上的酒窝，他看到了方瑟。
　　方瑟正坐在沙发椅上，撑着头。贾枂在一旁正嘲笑他：“你被谁打了？瞧瞧你脸颊上的淤青！”
　　方瑟面色不虞，冷冷淡淡看贾枂一眼。贾枂收敛，重重咳笑一声。眼角却留神看身边的伊万，果不其然，他心里讽刺，伊万正如同一头大狗，可怜可爱的看着方瑟。
　　被弄丢的狗，总会想着主人，一刻不忘的想。
　　贾枂眼神暗了暗，只剩下嘴边的冷笑。
　　“瑟！”方月坤像个孩子似的小跑着过来，脸上有天真的笑容，他一把抱住方瑟，用嘴唇亲吻方瑟的脸颊：“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秦进从侧面只看到，黑发男人小鸟般的亲吻方瑟的脸，以及男人的手指被冻得有些红，像玫瑰般的可爱。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男人与方瑟的关系。抬头，却见到一张惊愕的脸。
　　“老师，我希望，你会在冬季，第一朵月季盛开前，想起我。”十七岁的秦进眼里含泪，他的头发剪得并不好，有不整齐的碎头发，显得更加稚气。穿着白色的校服，鼻尖被冻得有点红，可怜巴巴的看着诸盛：“你真的要走吗？老师？”
　　他悄悄勾起诸盛的手指，恳求的问他：“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话真是自私极了，也单纯的可爱。诸盛那时候是成年人，一时的恋爱，和前途。哪个轻，哪个重，他分得很清楚。
　　所以，他走了。带走了秦进送给他的一盆月季花，他头一次知道，月季在冬季也是会盛开的，而且更加娇艳。冬天，春天，夏天，秋天……季节交替，他一直在想他。
　　相遇如此猝不及防，雪已经在诸盛的衣服上融化了，湿成一小块圆。他看秦进，穿着昂贵的西装。彼时哭泣软弱拉着他手指的男孩，就像雪般濡湿了他的睫毛。
　　而现在，此时。秦进显然很习惯穿着贵的衣服，饮用贵的红酒。手腕上佩戴价值不菲的手表，不再对物质的享受感到局促不安。
　　他的秦进，正很安静的看他。
　　并没有喜悦，错愕，或者怨恨。
　　只是很安静，像是对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久到从记忆里摘出来，再见，像是一个陌生人。
　　秦进最困难的时候，想过诸盛，很想念他，他知道诸盛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去过想要的生活，去成为优秀的人。
　　他没怎么任性过，却在第一次的爱情里，乞求过诸盛不要走。
　　诸盛走了，只没带走流言蜚语。像一支支箭矢，刺中秦进还算柔软的身体。他曾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秦进是他的男朋友，他教给秦进要勇敢，教给秦进同性恋是恋爱的一种，而不是疾病。
　　秦进信了。
　　然后诸盛走了。
　　秦进知道了人们对同性恋的看法，人们认为同性恋是可以治好的，诸盛就是治好了，不要他了，去做正常人了。
　　同性恋的情侣是恶心，而爱一个男人的秦进，是下|贱。
　　本来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传宗接代，是天理，是纲常。
　　结果一个男人，下流着骨头，去亲近另一个男人，那就是连人伦都不要了。不要人伦，就连人都不是了。
　　好在诸盛只在他自己的朋友前，说秦进是自己的男朋友。话虽然传开了，但没有人肯定，只用眼神鄙视，侮辱。对于垃圾，丢掉就好了。
　　“这个社会，不需要你这种人。”
　　多么文明的话，甚至不带脏字。秦进现在想起来，这句话还是那么可笑。
　　他对诸盛，爱过，恨过。
　　经过时间，伤害如果还没被洗去。只也许是因为诸盛曾给过秦进同等的欢乐，等价交换，如同购买货品。
　　这样一想，就变得简单。无怨无悔起来，秦进只是，从诸盛那购买过爱，时间一到，什么都会消失的。
　　就连一瓶酸奶，都有保质期。
　　何况爱情。
　　秦进淡淡把眼神移回去，他看方瑟，方瑟笑着和男人说了什么，然后站起来叫男人坐下，嘱咐侍从端一壶热红茶来。方瑟对秦进笑：“这是我爸爸。”
　　秦进也跟着站起来，静悄悄想方瑟跟他说过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方瑟的养父，毕竟一看，和方瑟长得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方月坤打量秦进，轻轻笑了一下，他留意去看秦进手腕上的表。与方瑟的朋友一样，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
　　秦进的小用意见效得很，若是朋友，决不会赠送，贴身长年佩戴的心爱之物。一定是在朋友之上的关系，才会有如此亲切的用意。
　　方月坤看着方瑟一笑，很腼腆的，却很懂得的对方瑟点点头。他伸手握住安东尼的手，安东尼在方月坤面前半蹲下来，方月坤亲吻安东尼的额头：“我的孩子，你和方瑟一样对我狠心，你怎么不来看看我。”
　　安东尼回答了什么。
　　方瑟很耐心的听方月坤讲了很多，他站在一旁，显得恭顺。
　　而诸盛，已经开口：“秦……”
　　“秦进。”方瑟拉起秦进的手，声音彻底盖过了诸盛的，甚至都没有人注意诸盛曾开过口。方瑟同方月坤讲：“爸爸，这是秦进。我应该找个正式的场合，介绍给你，请原谅。”
　　方月坤点点头，含着微笑。
　　方瑟这才继续讲：“他是很优秀，聪明的人，我很爱他，爸爸。他是我的爱人。”﻿


第九十二章 装不回去
　　秦进有一点惊讶方瑟的勇气，又觉得理所当然。那是方瑟，站在原地就已经足够闪闪发亮的方瑟，好像不会有任何灰尘落到他身上。
　　方瑟对他父亲讲，他的情人是个男人。毫不羞涩，胆怯。坦荡的像只跟他父亲介绍一个朋友。
　　他的父亲，安静的听。很礼貌，很尊重方瑟开口讲话。方月坤的睫毛黑而密，他眼角有细细的纹，唯有这点纹，涟漪似的，是春日吹起的风。在他身上，那双眼睛的纯真，足以让人忽略他真实的年纪。
　　他确实如方瑟所说，不像一个父亲。
　　方月坤请方瑟和秦进坐下，拍卖会已经开始了，现场的灯关了，黑压压一片，只有主持那里亮着，星光璀璨般的亮。
　　方月坤和方瑟讲了几句话，便专注拍卖会。方瑟转达给秦进：“他觉得这里不好讲话，等回家以后，他想和你谈谈。”
　　秦进刚才见过诸盛，觉得胃里有点冷。想起些不快的事，因此对方瑟父亲的事，少了因有的紧张。厌厌的点头。
　　方瑟注意到了，握住秦进的手，很温柔的低声讲话：“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你了？”
　　秦进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回去和你说。”又讲起别的：“薇拉不是要拍13克拉的蓝宝石？”
　　方瑟淡淡讲：“随她去，不过是花钱。”
　　“嚯。”秦进慢慢笑了，摩挲着手腕上的表：“钱，钱真好，有了钱，想做什么都可以。”
　　方瑟看秦进，黑暗中，他的眼睛看得更清楚。秦进的鼻尖，好像有一点亮光，因为看得最清楚。慢慢的，是嘴唇……然后是脸颊，雪色白皙的脸，再后来，才能看见秦进的眼睛，好像会说话的眼睛。
　　秦进没再开口，似乎在想什么。淡淡的，轻轻的，如同他的目光，是落到唇上的一滴雪，冰凉的来不及舔舐，就已经融化。
　　方瑟看了一会，才把目光收回。薇拉从他手里拿了四千万美金，买下了心心念念的蓝宝石。
　　方瑟手指点着头，看拍卖的物品，其中有盆栽被拍出了天价，但方瑟不在乎，所有人都喊完价，这是英氏拍卖，价高者得。他伸出手，又加了一百万。
　　和他竞价的，方瑟认识，叫周瑞。比方子煦大个几岁，虽然有钱，但和方瑟比还是差得太远，毕竟他管方瑟要礼貌的叫一声叔叔。
　　方瑟拍下，送给方月坤。方月坤酷爱花草，算是花痴。这盆千万兰花，能使方月坤一笑，对方瑟而言已经很值得。
　　他问秦进有没有喜欢的。
　　秦进淡淡一笑：“你直接签张支票给我，我会更开心。”
　　方瑟笑了出来，很理智的并没有再说下去。
　　直到回家，秦进还是茫然的，像是做梦，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他累了。
　　可方月坤还要和他说话，他不能不去。但方月坤实在是个很好，很体贴的人，秦进觉得方瑟的礼貌与温柔都是从方月坤那里学来的。
　　方月坤和方瑟感情应该是不错的，秦进猜想。方瑟专门留了一间屋子，大概几百平米，给方月坤住。
　　方月坤穿着毛衣背心，看起来像个学生。他身边站着金发女仆，正为他倒茶，方月坤体贴的问秦进：“茶可以吗？”
　　秦进局促的抿了下嘴唇，却微笑着点点头。
　　方月坤叫女仆给秦进倒茶，自己也轻轻啜着茶，他讲话很绵柔，使人很放松，他问：“你喜欢方瑟？”
　　秦进把茶放下，说：“很喜欢。”
　　“那就很好。”方月坤笑：“瑟与他爸爸……他的亲生父亲”他问秦进：“你知道？”
　　“是的。”秦进诚实的点点头。
　　“那就好。”方月坤笑了，用茶盖撇着茶叶，轻声讲：“他与他亲生父亲很像，样子很像，像一个人。”
　　秦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阿列克谢。”方月坤低着目光，睫毛鬈而长，轻轻笑了，有点像讽刺。他讲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读故事：“阿列克谢是方瑟的亲生父亲，阿列克谢是个很自我的人，非常的……”
　　他顿了顿，才慢慢看秦进：“方瑟与阿列克谢很像。”
　　秦进不懂。
　　方月坤从盘子里拿来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嚼，他咬掉一半，说：“他是方瑟，是精明强悍的人，我看得出，他喜欢你，因为他对你很好。他从来不是一只猫，他是老虎，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我想他会对你很残忍。”
　　秦进是真的累了，但他并不责怪方月坤。他看他，总觉得有一点悲伤，也许是因为方月坤的诚实，或者因为方月坤毫无杂质的眼神。
　　方月坤并不是孩子，他只是长得像。他并不傻，只是纯真善良。所以说出的话更加伤人。
　　秦进怎么会不知道方瑟，他看韩梅就知道了，清楚了。方瑟对于不喜欢的人，笑容也是温柔的，眼神和心却是冰冷的。
　　“我这样讲话，你会生气。”方月坤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嘴里，含着，抬眼看秦进：“对不起，请原谅我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说这些。方瑟是我的儿子，即使他心里不这样想，他也是我的儿子，而我是他的父亲。”
　　“他爱你，我也会爱你。”方月坤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看起来很累了，孩子。去休息吧。”
　　秦进点了点头，站起来。
　　方月坤又说：“方瑟现在是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秦进微笑，目光同样温柔，有什么要戳破他的心，他回答：“我同样爱他。”
　　他本想回，我现在也爱他。可是，说不出来，这样说，他就要哭出来了。
　　他讲不出来，讲不出来他不爱他。
　　那是谎言。
　　他开门，方瑟正靠墙站在，含笑看秦进，秦进安静的把门关上。
　　一扇门，关上。
　　就是另一个世界。
　　“你都听见了？”他问他。
　　方瑟笑：“听见了。”
　　他伸手，擦去秦进脸上的泪：“他有一点讲的不对，不会有那么一天。”
　　“什么？”秦进红着眼眶，轻声的问。
　　“不会有那么一天。我的喜欢，我的爱，没有那么轻薄，一颗心，拿出来，就装不回去了。”﻿


第九十三章 愚蠢的男人
　　秦进静静的看方瑟，方瑟笑了，摸上秦进的耳朵，秦进察觉出一点痒，悄悄想要躲开，他不知道，方瑟要做什么。
　　方瑟却不让他躲，冰凉的穿过秦进的耳洞，方瑟笑着说：“拿到手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戴上会很好看，我在脑海里……”他伸手指指自己的头，有点逗趣秦进的意思：“想了千千万万遍，都不及你戴上万分之一的好看。”
　　他伸手摸秦进的脸：“你怎么会这么好看？这么帅气？”方瑟靠近秦进，吻了吻秦进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让我有一点怕。”
　　秦进没回答。
　　“我从没爱过人。”方瑟笑着，他抱着秦进，秦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方瑟的体温，和对方身上的香味，方瑟的声音，莫名的沉，淡淡的，很轻松而又强势的讲：“我没有爱过人，你是第一个。”
　　秦进笑了：“你没有爱过？伊万……”
　　“别说他。”方瑟神情是温柔的，却不容秦进置喙，在他的大房子里，一切都是他的，秦进也是他的。
　　这间房子，这么大，大得有点像迷宫了。月光透不进来，灯光太足，足得像一盏盏勾魂的指路灯，秦进跟着方瑟走，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恍惚自己是那么无助。
　　那么需要爱。
　　方瑟紧紧握着他的手，秦进看着方瑟的手，看着方瑟的背影。
　　如果没有这只手的主人爱着他，他可就真是孤立无援了。
　　心越寂寞，身体越像经过寒雪，越来越冷。
　　方瑟对他说：“你知道，我讲的爱人，是情|欲上的爱，充满私欲的爱，是男欢女爱，是铺张的爱，是对你的爱。”
　　秦进听他说，觉得有点累。他想起曾经诸盛也对他这么讲过，说爱他。
　　他爱过人，也被人爱过。
　　可是都这么短暂，使心受到伤害，他把心给出去，傻的，傻得竟然没想过要是受了伤该怎么办，他要花多长时间，去舔伤口？
　　这些从没想过。
　　可是看着方瑟，看着方瑟的眼睛。
　　秦进忽然就想到了。
　　因为他爱他太深，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失去方瑟……
　　只是念头一出来，心里便一片空白，荒芜的只剩下白茫茫的雾。一切都变得那么空，那么坦荡。
　　秦进懂了，即使只是想想有一天方瑟离开他，他的心就悲痛欲绝，眼中只剩酸涩。他不能接受与方瑟离别，如果方瑟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孤零零的弃儿。
　　没什么好活的了。
　　方瑟把他带到镜子前，他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抚摸着秦进的耳垂：“你看，是不是很好看？”他的手轻轻划过秦进的脸颊。
　　秦进通过镜子去看，镜子里的人，两个人，矮一些的，有黑色的发，黑色的眼，脸是俊的，而神情是那么悲伤。高一些的，有金色的长发，那长发美极了，美得令人只剩下心碎了。
　　秦进看了一会，才发现，后知后觉，镜子里的两个人，原来是自己和方瑟。他看自己的面相，只觉得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悲苦，嘴角也只有酸涩。
　　方瑟揉捏秦进的耳垂：“好不好看？”
　　“这是什么？”秦进看自己的耳朵，戴着的耳钉：“是绿宝石？猫眼石？”
　　“不，是翡翠。”方瑟叫他看：“我一看见，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秦进用手摸了摸，翡翠很凉，也很美。他对方瑟讲：“你知道吗？在这边，有个说法，意思是穿耳洞会破坏人的福气。”
　　“不知道，我从没听过。”方瑟笑了笑。
　　秦进嗯了一声，朝方瑟笑了：“谢谢你送给我耳钉，很漂亮……”
　　方瑟看了秦进一会，突然眯了下眼睛，他叫秦进等一会，自己出去了。秦进坐在床上等。
　　方瑟又进来了，手里拿了个很像订书器的东西，但秦进看见，惊讶：“你怎么拿了个打耳洞器？”
　　“从薇拉哪里要来的，还是新的。”方瑟边讲，边拆包装，递给秦进。
　　秦进眨眼，觉得荒唐，就笑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你什么意思？”
　　方瑟撩起左耳边上的发：“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你苦瓜着一张脸，实在太丑了。你不是说，打耳洞破坏福气，我认定是胡说。为了打破你的封建迷信，来吧，我也打一个，如果真的坏了福气，我陪你一起，你不吃亏。”
　　秦进看着方瑟的耳朵，方瑟皮肤白，耳朵也是。他气笑般的说：“你是不是有病？我说别的你怎么不上心？”
　　方瑟一本正经的转头问他：“那你讲，你说的哪句话，我没上心？”
　　秦进一愣。
　　“晨昏定省，是你。得意尽欢，是你。故人是你，新人也是你。我心里，全是你。”方瑟淡淡看秦进，却把秦进逼到头脑空白。
　　过了很久，秦进才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和他自己过快的呼吸色。他看方瑟，冷静的对他讲：“晨昏定省，这个词用错了。方先生。”
　　“管他做什么。”方瑟不屑一顾：“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他握着秦进的手，让秦进拿着打耳洞器：“你知道吗？我见过的，如果农民有牲畜，他也会在牲畜耳朵上打孔，一旦打上，就跑不了，我是你的了。”他的目光热烈，热烈的令人害怕。
　　秦进从没见过这样的方瑟，他屏住呼吸，自然的屏住，实际上，他是忘了呼吸。慢慢的，他才问方瑟：“你爱我？爱我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
　　“因为我怕失去你。”方瑟的声音忽然又失去情|欲引起来的冲动，而是淡漠的，压抑的：“我想对你说我爱你，可是这三个字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但你还不懂，还不懂我爱你的言外之意。”
　　“什么？”秦进问他。
　　方瑟轻轻讲：“没有什么言外之意，我骗你的，我就是爱你，仅此而已。”
　　耳洞还是打了，按照步骤，小心翼翼，消毒，打穿。
　　方瑟还是因打这个耳朵而发炎了，但是很高兴，他对秦进说：我终于因为你，成为了一个愚蠢的男人。﻿


第九十四章 我送你
　　方瑟说自己因秦进变得愚蠢了，秦进只觉得这位方先生变得比尤莉还黏人。
　　或许他是因为真的爱他，可秦进只觉得，方瑟是在逗他，哄着他高兴而已。
　　没有人在听到一个男人，深情款款向你一诉衷肠，会觉得不高兴。尤其是方瑟这样的男人，优秀，俊美，富有。秦进或许是真的把他驯服了，把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变成他的了。
　　可怪就怪在方瑟优秀，或许全世界的男人只有两样，优秀或不优秀。有钱或没钱，秦进自己也是男人，他明白，爱人一时简单，可爱人长久很难。
　　他不是不信方瑟不爱他。
　　只是他们之间还缺少时间。
　　秦进贫穷过，吝啬过，他寂寞的时候也数过碗里的饭粒。所以，他不许，不许到手的猎物，有一点点可能离开他。
　　他会是方瑟的爱人，而不只是情人。
　　方瑟自由惯了，没人管的了他。秦进更要慢慢来，慢慢的煮他，把他变成他的，会花很长时间，但结果是甜蜜的，秦进等得起。
　　半夜，秦进听到声音，醒了。他睁眼，迷茫了一会，方瑟把他搂进怀里，只对他说：“睡吧。”
　　秦进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干，说：“我想喝点水。”
　　“等一等。”方瑟说完，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小心喝，烫吗？”
　　秦进摇摇头，喝了两口，舒服了。问方瑟：“我听到声音了，是谁吵架了？这里隔音很好……真奇怪。”
　　方瑟接过水杯，又搂着秦进躺下，拍他的背：“睡吧。”他一下一下拍着秦进的背，秦进迷迷糊糊，竟然又睡着了。
　　做了一堆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梦。是早上闹钟，将他唤醒，脑子还在空白，却已经听到声音了。
　　秦进把手机拿过来，关了闹钟。微信问小周到没到，他今天还得去拍戏。
　　叫了一声方瑟，没有声音。秦进换了衣服，洗了脸到楼下去，方瑟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精装小说。秦进扶着楼梯扶手，想方瑟真是起得早，他没怎么见过方瑟睡着的样子。
　　秦进走过去，问方瑟：“你在看什么？”
　　那是本外文小说，秦进不知道是什么语，反正不是英语。
　　上面写着的文字是这样的：Преступлениеинаказание
　　方瑟说：“罪与罚。”
　　“哦……”秦进点点头，他是不喜欢看书的人，但一直喜欢言情小说，17、8岁的时候经常读，现在也是。他坐下来吃早餐，问方瑟：“写得什么？是悬疑小说？”
　　“我也不知道。”方瑟把书合上，他回答。
　　“啊？那你在看什么。”
　　“看个寂寞。”方瑟耸肩笑笑，显得有点俏皮，他说：“我读这本小说，读了两年，还没读完，总是读到一半，就发起呆。”
　　秦进笑：“为什么？”
　　“一个人，真的犯了罪，无论什么惩罚，苦刑。都洗不清所犯下的罪孽。”他说。
　　秦进因没有看过这本小说，所以不能评论什么。他也不想在早上说这么深奥的话题，于是他问：“这是什么语？”
　　方瑟举了举书：“你说这个，这是俄文。”
　　“你竟然认识俄文？”秦进一瞬间，不加思考的说出了一句愚蠢的话。
　　方瑟倒是不生气，笑了：“我还会用俄语说你好，同志。要给你讲一句听听吗？”
　　秦进抱歉：“对不起，我常常忘了你是俄国人。”
　　方瑟笑了：“我是中国人，国籍是。”
　　秦进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而且没有必要存在。
　　“没关系。”方瑟笑了笑，双手放到嘴边，他笑了，很隐晦，也很轻描淡写：“我在俄国生活到十六岁，一直是黑户。之后来到这，像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故乡在哪里。”
　　“我继承了方月坤的财产和公司。”这一次，他没有叫方月坤爸爸。方瑟的神情显得很冷漠，他回忆着什么，说：“这使我变得富有，即使后来我也帮他们方家把财产扩大，翻了几十倍。”
　　秦进看着他，觉得有一点心酸，他说：“最起码你现在很好，你富有。最起码不贫穷，大家都要叫你方先生，我想，恐怕你八十岁，只要你想，你出去都会有一群漂亮的小姑娘搀扶你。”
　　“有什么必要。”他嗤笑，把腿搭到另一条腿上，靠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放到腿上，他讲：“如果只是搀扶，我为什么不去买一根拐杖。如果我想证明我有钱，我可以用黄金做，用宝石镶嵌。”
　　秦进笑出来：“或许我会扶着你，毕竟我比你年轻。”
　　“我讨厌你这么讲。”方瑟笑了，眯眼看他：“我们互相搀扶，到时候，我们去挪威，我在挪威买下了城堡，风景很好。”
　　秦进笑了一下，没回答，那太遥远了。
　　“你爸爸还没起吗？你今天不陪陪他？”秦进问他。
　　“不。他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方瑟微笑，摸着食指上的海蓝宝石戒指：“所以我礼貌的请他回去。”
　　“底线？”
　　“他不该跟你讲有的没的。”方瑟只是微笑：“你是我的。我尚且如此珍惜你，没理由叫别人伤的你心。”他的笑挂上一层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
　　秦进静默，问他：“你哪里是怕我伤心，是别人怎么敢碰你的东西，你是方先生，对不对？”
　　方瑟只是笑：“这样也对。我年纪大了，但还不算老，被称呼方先生很合适。你是我的，秦进，记住这一点。不论是谁，在这里，我才是上帝。”
　　秦进愣了一下，慢慢回答：“我知晓，你确实有做上帝的资本，因为你足够富有。”
　　“不，方瑟两个字就是资本。”他说。随后他站起来：“吃饱了吗？今天我开车送你。”
　　秦进惊讶：“为什么？你不是不开车？再说小周都已经过来了，刚才还发微信说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不碍事。”方瑟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对秦进很和蔼的讲话：“我送你。”﻿


第九十五章 方先生，你的戒指好漂亮
　　方先生地位如同皇帝，他举手投足不觉得有什么，却把底下的人搞得心惊胆战，安东尼知道方瑟自己要开车，扒着车门不叫方瑟走。
　　方瑟拿着车钥匙，不耐道：“安东尼。”
　　安东尼蹲着，对他道：“不行，你绝不能开车，老爷……”
　　方瑟看着他微笑：“好的，我不开车，你先起来。”
　　安东尼犹豫：“真的？”
　　“真的。”方瑟伸出手把安东尼拉起来，同时把车门按开，安东尼还没反应过来，方瑟已经坐进车里，把车门锁上，打开半截车窗：“秦进，上来。”
　　秦进看这出闹剧觉得可笑，尤莉倒比他想得开，已经蹲在旁边等待上车了。他抱歉的朝安东尼笑了笑，安东尼没有看他，在看方瑟，嘴唇抿得很紧，他在方瑟面前，总像个小姑娘，太脆弱，太娇俏，他对方瑟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一直都是我开车。”
　　方瑟看他，手搭在车窗上。朝安东尼笑：“我放你一天假，今天生意上的事，你也不用处理。”
　　安东尼一愣。
　　“你总得学会离开我，连方子煦这样的雏鸟都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你没有黏着我的理由。”方瑟淡淡微笑。
　　安东尼还没来得回答，方瑟就开车走了，车子四个轮一转，跑得很快，只留下背影。
　　安东尼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方瑟不要他了。
　　生意也不叫他处理，他看着修剪花园的师傅很有气，很嫉妒。安东尼走过去，夺过师傅的剪刀，赌气的剪，谁也不能夺走他的工作。
　　方瑟不知道安东尼怎么想，他不会在乎。他开迈巴赫，开得很熟练，不是马路杀手。
　　秦进看着这车，漂亮的黑色轿车，他轻轻抚摸，对方瑟讲：“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车子。”
　　“车库里还有一辆。”方瑟随意的讲：“你喜欢就开，正好方子煦嫌迈巴赫太老气，放着也是生灰。”
　　秦进笑了：“我可不要别人不要的东西，太廉价。”
　　方瑟朝他笑了：“要不是开车，我真想捏捏你的脸。这么看来，安东尼还是有一点用处的”他又对秦进笑：“我签张支票给你，你喜欢就买辆新的。”
　　秦进摇摇头：“你已经送了我一辆房车，和不少礼物。”
　　“那车太大，显得笨。只是给你休息用。”方瑟淡淡讲，他看着前方的车，说：“你这样年轻，还是开跑车。”
　　秦进笑了，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显得太无趣。”方瑟问秦进：“我并不是拿钱衡量你的价值，我只是喜欢你，希望你高兴。”
　　“这没有什么，我不至于这么脆弱。”秦进讲：“我喜欢你，没道理讨厌你的钱。”
　　方瑟笑了：“这话很对。”
　　“你怎么想起来要送我去剧组。”秦进问他。
　　“没什么。”方瑟笑了笑。
　　到了剧组，时间很紧张，秦进去化妆换衣服，方瑟坐在太阳椅上，悠闲的等。小周十分奴才的洗了一碗车厘子，送到方瑟面前，小周很会讲话：“您尝尝，秦哥最喜欢吃这家的车厘子，我把另一份放到房车的冰箱里冷藏了，秦哥下戏就能吃了，他喜欢吃冰的。”
　　方瑟很礼貌的微笑：“谢谢你这样用心。”
　　“应该的，应该的。”小周笑着说。
　　方瑟喜欢甜的，他吃了一颗，觉得不是很新鲜，用手帕擦了擦，就不再吃了。他经常探班，剧组的人都知道他。
　　想的是方瑟应该很有钱，大家都有眼睛，能开豪车载明星的可不止司机。门道多着呢，自然闲话也多。
　　剧组里饰演女主师妹的几个新人女演员，找方瑟搭话，她们个个都漂亮，只是脸一样的尖，眼睛一样的大。
　　她们找方瑟说话，眼睛黏在方瑟身上，说些违心的话：“今天看你送秦老师过来的，你是他的司机？”
　　方瑟看着她，只慢慢的一笑。女演员就脸红了，嗔怪：“是不是呀？”
　　方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女情人比起男情人更爱声东击西，个个都是谋略家。你以为她说的是一，其实她要讲的是二，说不了一会，就觉得啼笑皆非。
　　这样想想，秦进倒是更天真的可爱。
　　“是。”方瑟笑，他不用手机，在剧组里打发时间，不是看秦进，就是读小说，他膝上有一本外文小说。
　　“我不信！”女演员嘻嘻一笑，手放在方瑟的胳膊上，摸方瑟的肌肉，那是壮年男人的身体。
　　和老人的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和方瑟笑：“我不信，你长得这么好看只是司机？”
　　以前，方瑟不在意身边有多少人，他喜欢年轻的生命，新鲜，好似一掐能掐出水来。
　　方瑟笑了出来，把手抽出来去拿小说，翻开读起来，他回答：“我是他雇的。”他只这样说，很巧妙。
　　女演员不服气，把自己更靠近方瑟：“你在读什么？这是俄语？”
　　方瑟笑了，想起秦进。觉得秦进真应该多读一点书。
　　“那辆迈巴赫是你的吧。”女演员头发落下来一缕。
　　方瑟看她，通过她看到了周洳。方瑟朝女演员一笑，他伸手替她把那一缕头发挽到耳后，不管对方红色的脸，只温柔的说：“是秦进的。”
　　他回答之后，周洳已经走过来，笑着道：“方先生！果然是方先生！”她很高兴，女演员一看她来了，就识趣的走掉了，临走前还期待方瑟能叫住她，但方瑟没有。
　　周洳：“方先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方瑟很和蔼的微笑：“你好。”
　　周洳坐到他身边，故意俏皮眨眨眼：“我不好，方先生，你也知道前林，他不理我了。”她故意：“方先生，你的戒指好漂亮，给我戴戴好不好？”
　　“然后呢？”秦进坐在化妆镜前笑着问小周：“方先生给了？不然你也不会打小报告。”
　　小周气极了：“方先生太过分了！他明明知道……”
　　秦进笑了，倒是便宜她了，他倒还没从他手里拿戒指。秦进笑小周:“你个大男人，跟个妒妇一样，别孩子气了……”他看着镜子，慢慢笑了，轻声像是对自己说：“那可是方瑟。”
　　谁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


第九十六章 我们约会
　　小周还是很生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怎么了这是？”导演开门进来了，有意活跃气氛：“我们秦老师的助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扣他工资。”
　　小周很有眼力见，他心里早有数，前天周洳开车溅他们一身泥的事，剧组里有多少双眼睛，就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导演是来安抚秦进的。
　　小周哈哈一笑，说：“导演你坐，我给你洗车厘子。”说完走了。
　　导演也坐下，化妆师看了看，也走了。只剩下导演和秦进。
　　秦进看着导演，导演也看着他。
　　导演有点唏嘘：“方先生来啦？”
　　“是。”秦进笑了笑。
　　“哦，哦，”导演摸了摸自己大腿：“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方先生和薛先生是朋友。”
　　薛前林是这部剧出资最多的人，周洳能得到女主角，就是薛前林给她的分手费。
　　秦进是自己面试来的，那时候他和方瑟还没在一起，也不认识薛前林。剧组选他，无非也是为了突出周洳，这是大女主剧。秦进是新人，流量演员，演技也好。最重要的是，他后家不行，团队不行，到时候很方便开撕。
　　试镜的时候，秦进还没和方瑟在一起，后期秦进不清楚周洳是怎么把他和薛前林凑到了一起，他和薛前林总共没讲过五句话。
　　秦进心里很明白，他便宜，但是在男演员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用，最起码不会演戏说数字，拍外景抠图。
　　导演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反而真心实意的对他讲：“你没必要靠人包，你是有实力的。”
　　秦进笑了笑，他懒得解释，他和方瑟的关系。
　　“你干什么……非得走这条路呢？”导演百思不得其解。
　　秦进想了想，笑着说：“如果我拥有钢铁般不屈的意志，或大智若愚的智慧。再不济有不计其数的金钱，我都可以一个人走下去。可惜我懦弱，不够聪明，不够洒脱，只剩下贫困的生活。我想开心，想快乐，想幸福，想得到爱。”
　　导演没说话。
　　秦进笑了：“假如我对方瑟说，我想要把天上的云彩变成被子盖，他也会想办法实现，我是他的情人，也是他的爱人。”
　　秦进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他和方瑟的关系，他太拘谨，小家子气，怕受伤。再者，别人也不是不明白他和方瑟的关系，没必要拎出来单说。
　　导演眯了下眼睛，问秦进：“打火机有没有？”手里已经拿出一支烟，捏了捏。
　　秦进摇摇头：“我不怎么抽烟。”
　　导演没回答，把烟叼在嘴里，拍电视剧的大导演，总拍些男欢女爱，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他对秦进说：“你好好准备，一会该拍了。”
　　秦进微笑，说好。导演走了，秦进把剧本拿出来，再对一遍台词，他记忆力还算好，背这些不算难。
　　精益求精，他有些强迫症，总得拍之前再看一遍。
　　直到下午，夕阳泛着金黄，滚着云彩的边，像要烫焦似的留着光圈，又像一只只胖了肚子的金鱼。
　　秦进与周洳已经结仇了，但在戏里却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下了戏，周洳用眼白他，秦进当做看不见，厌烦的很。
　　小周忙着在秦进身后收拾，鞠躬感谢：“谢谢了，谢谢啦！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进哥请大家喝奶茶！来……给你。”他手里拿着一堆奶茶，一杯杯的分给大家。
　　“就他们家会做好人。”周洳的两个助理抱怨了两句：“周姐也请大家吃冰，就没这么张扬过！真是小家子气！”
　　周洳拿了卸妆纸把嘴上的口红擦掉，冷眼旁观，嗤笑似的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天慢慢暗下来。
　　秦进有点累了，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给他把假发卸下来。他困了，后脑勺闷闷的有些疼，实在是疲倦了。才想起方瑟，他掀开眼皮，看了过去……
　　发现方瑟躺在他的太阳椅上，书盖在脸上，显然一副睡着的模样。秦进再看，那手指上，果然少了一只绿色戒指。
　　暗暗的笑，秦进咬了下牙。
　　他伸手把方瑟盖在脸上的书捡了去，拿在手里翻了两页，满篇的俄语，他看不懂。
　　“坏孩子。”方瑟的声音带了点哑，他把手背在头后，悠闲的枕着：“你不知道刚有点睡意就被人吵醒，是很难受的？”
　　秦进笑了一声，不答，继续翻方瑟的书。
　　“你饿不饿？”方瑟坐起来，手撑在椅子上，问他：“我们去吃什么？烤鸭好不好？你喜欢鸭皮？”
　　秦进想了想，点点头：“好。”他把书扔到方瑟身上，砸到方瑟的腿上。
　　方瑟看他，半响眯了眼睛笑了：“生气？”
　　“我生什么气。”秦进把脸上的妆擦掉，说是妆只是画了眉毛，脸上打了一层粉，他讲：“我并不是你的谁，我还不如她，连个戒指都没从你手里拿到，真是惭愧，惭愧。”
　　方瑟摸了摸耳垂，有些疼。他笑了：“你耳朵上的翡翠，是那只戒指价值的几十倍。”
　　“谁说价值了？”秦进不咸不淡的怼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黑心？会不会说话，要是不会说，就请闭嘴。”
　　“好。”方瑟笑了似的，伸手扯秦进的脸：“我是帮着你出气，你倒为难起我来了。”
　　秦进打开他的手，还是笑着，玩笑着说：“你爱不爱我？”
　　“爱的。”方瑟笑着回答。
　　秦进挑眉，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朝方瑟勾了勾手指，方瑟靠过来，秦进用手轻轻打了打方瑟的脸颊。
　　方瑟愣住了，咬牙笑了：“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别人敢这样做，我要他一只手。”
　　秦进笑：“我就是敢，而且还笃定你拿我没脾气。”他伸出胳膊：“你看看，多好的手，你要是拿走了，我可就缺胳膊少腿，不好看了。”
　　方瑟狠狠捏他的脸，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好了，别闹了。你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吃饭，今天我开车，约你吃饭，算是约会，我们应该高兴，嗯？”﻿


第九十七章 方瑟的烤红薯
　　秦进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懒懒的笑了笑，拿了一只腮红刷去扫方瑟的脸，轻一下，重一下，扫上方瑟的眼睛，和他的鼻梁，像孩子画画，画一座山，画一朵云。
　　方瑟闭上眼睛，刷子扫过他的睫毛，方瑟的眼皮颤动，他睁开眼睛，看秦进。
　　秦进也看他，忽然噗嗤一声就笑了。
　　剧组算是偏远地区，他们开车出去，也得花些时间。方瑟开迈巴赫载他，有些眼尖的已经换上了然的微笑，去看秦进。
　　秦进和导演等人告别，导演告诉他明天得吊威亚，叫他今晚悠着点。
　　秦进笑，他个子其实不矮。在这一众人里已经高出一头。他穿衣很干净，但最漂亮的还是他那张脸。睫毛长的人长相都比较甜，秦进是最甜的一颗巧克力。
　　他习惯温温和和的讲话，但导演明显开了黄话，周边的人心知肚明的跟着笑。秦进也笑了，扯开一点嘴角：“不怕，我悠着点，方先生明天也能下床。”
　　导演露出惊愕的表情，手指朝上指得却不是天花板：“你才是上边那个？”
　　秦进笑，什么也不说。他不说，却在所有人心里投下爆竹，把方瑟的形象噼里啪啦炸成一地的碎末。
　　他很满意的走了。
　　方瑟什么都不知道，还开车与秦进说笑，他们开了两个小时，才开到烤鸭店。
　　方瑟下车，把车钥匙丢给侍者，从钱夹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递给对方。
　　侍者接过车钥匙与小费，他认得方瑟，于是笑着说：“方先生，好久没见到您了。”
　　方瑟站得很直，他比侍者高了太多，因此是俯视对方。他站得很直，姿态有点傲慢，即使他微笑，点了点头。
　　他转身，把胳膊放到秦进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似的跟秦进讲话：“你想吃什么？你喝不喝梨汤？这里的梨汤很甜。”
　　秦进被他搂着，觉得有一点好笑，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主要被拍到了，会有一点麻烦。
　　方瑟定的包间，两个人包间就显得太大了。
　　他们俩坐在一起，秦进摆弄着手机，刷某宝，他想给自己买一双新拖鞋，酒店的拖鞋实在太难穿。
　　“你要不要拖鞋？我给你也买一双好了。”秦进有点高兴，声音都亮了，笑着：“正打折，很合适，两双才三十块钱！你看看……”他凑到方瑟脸边。
　　方瑟正捻着秦进的头发玩，闻言低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秦进自己说得很开心，已经下单了。他抬头，忽然道：“方瑟，你的耳朵是不是有点红？”秦进有些心疼，轻轻摸方瑟的耳朵，“你干什么非要打耳洞，是不是要发炎？痛不痛？”
　　方瑟说：“不要紧。”他想起来这边有一家推着车卖烤红薯的小摊，就在这附近的一条小吃街上。还是原来方子煦小时候闹着要吃，才买的。
　　很甜。
　　他站起来，穿上大衣，秦进莫名其妙：“怎么了？”
　　尤莉一见方瑟穿大衣，就忍不住了，跟着站起来要出去遛弯。方瑟制止尤莉，对他讲：“你不要去了，在这里陪秦进。”
　　尤莉可怜的呜了一声，趴在地上。
　　“没什么，去买点东西。”方瑟把大衣穿好，他穿得驼色大衣，反而显得年轻，腿更加的长。
　　“哦……”秦进有些愣了，还想说什么方瑟已经走了。
　　方瑟往人最多的地方去，果然街道已经亮了，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是来玩的，买些小零嘴。
　　方瑟很少来人多的地方。
　　他的眼睛被万家的灯映得很亮，他心里有一阵一阵的喜悦，很突兀，很奇怪。他悄悄融入到里面去，他寻找，想着秦进爱吃什么。
　　小吃街有很多他没吃过的东西。
　　他排队，因为看着巨大的冰激凌而眼馋。又排队，因为喜欢甜的饮料，有许多人以为方瑟是外国人来旅游的，就跟他推荐，这家的奶茶最好喝，那一家的炸串最好吃。
　　方瑟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多年，或者更久，久到他都忘了具体时间。他每天坐车，透过车窗去看，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烟火气。
　　现在不同了，烟味，甜味，食物的味道，人的欢笑声。他不喜欢这些，却跟着这些走，他想起秦进，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起他。
　　可是他就是满脑子都是他。
　　方瑟走到最后，才发现烤红薯。是不是之前买的那家，说实话，他早就忘了。
　　手冻得有些红，大衣上已经满是食物的味道。方瑟拎着东西往回走，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踩在星星上，踩在音符上。很久之前的曲子，他已经忘了的音乐，又在此刻，在脑袋里响起来。
　　那么轻，那么喜悦，那么快乐，快乐的已经不能再快乐，莫明的，他不再是他，而这一切都那么突然。
　　他头一次觉得，爱是一件这么令人欢愉的事。
　　他没有发觉，他是在小跑，他想见到秦进，想跟他说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讲一千句，不，一万句，一万句都不够的我爱你。
　　爱你，爱你，爱你……
　　他到了，包间的门开着。
　　诸盛正抱着秦进，抱得很紧，声音凄切诚恳：“宝贝，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方瑟站着，心一点点又结上冰。他感觉他又是他了，内心里，灵魂上又升起令人察觉到刺痛的冷漠。他想，他是方瑟……他应该很骄傲，很强势……他是……
　　理智慢慢回来了。
　　却想起来，小时候一只八音盒。哦，他才想起刚才脑子里不断唱的歌来自于哪里，来自于那一只八音盒。
　　后来那只八音盒，被孤儿院里的人摔坏了。
　　四分五裂。
　　再也不唱歌了。
　　方瑟摸了下额头，他怎么会想起来这种小事，这么久的事，太小了，太微不足道的事……他拿开手，才发现指缝里有水痕。
　　他发觉自己哭了。
　　真奇怪，三十年来都不曾哭过，怎么偏偏现在，在这么一点小事上掉了眼泪。
　　真可笑。
　　尤莉发现他了，叫了两声。秦进也看见他了，他们四目相对。﻿


第九十八章 绑着你(修改章)
　　上帝啊，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方瑟讥讽的想，请你派六翼天使来，诞下一场大火，把血和肉，皮和毛都变成灰烬……
　　方瑟看着秦进的眼睛，他看秦进的眼睛。肋骨中感觉到一阵刺痛，肋骨被拆下，做成一把刀。
　　一把锋利的刀，如果痛，是我赋予你的武器造成的，秦进。
　　上帝，不要叫了天使来了。他们来了也没用，我会给你们签张支票，打车回去吧，再见。
　　方瑟看着被男人抱在怀里的秦进，他的秦进。他闻到一股烟味，那是他手上拎的烤红薯散发出来的，他刚才的喜悦，全部凐灭。像一场海啸，把一切冲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一些快乐，细微的快乐，刚才的快乐，已经变得那么不能忍受，彼时的心动，像啄木鸟敲树，铛铛铛……铛铛铛，只剩下阵痛。
　　方瑟把手上买来的东西，一骨碌扔进垃圾桶，他不再需要它们。他不再需要烤红薯的甜，那份甜，已经爬满黑黢黢的蚂蚁，走动着，爬着，颗粒大小的蚂蚁，一只只，一个个，爬满了，再也不甜蜜了，只觉得恶心。
　　他昏了头，是的，方瑟对秦进露出一丝笑，他坐下，露出了老好人的脸面，像秦进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的虚伪笑脸。
　　方瑟从怀里拿出手帕，擦着他的手指，他食指上的海蓝宝戒指，海一样的蓝色，宝石……海浪，冲刷，细细碎碎的沫子，海倒过来了！整个世界要被又咸又苦的海水淹没了，生命，生命……可贵的生命，被夺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瑟笑出声，他看秦进，秦进也有一点诧异的看他，方瑟不想再看秦进，于是他看抱过秦进的那个男人：
　　“你是乞丐？”方瑟微笑的问他。
　　男人，男人，男人。
　　秦进，秦进，秦进。
　　那该是他的秦进，他一个人的秦进，不该跟任何男人，包括面前这个杂|碎有任何关系。
　　我的。
　　我的。
　　我的。
　　方瑟擦着手上的戒指，他低头，笑了：“你不用开口，如果我可以原谅你，一定因为你是饿疯了的乞丐，可你不是。”他看向那个人：“我给你三秒的时间，如果我还能见到你，我要你留下一只手给我做纪念。”
　　男人露出震惊，他的秦进也是，惊疑的看着他。
　　你不该用这种眼神看我，秦进。
　　“1”方瑟说。
　　“2”他还在擦他的戒指。
　　“3……”方瑟说了一半，男人跳起来走了，跑了，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的逃走了。
　　墙上的钟表还在响，哒，哒，哒，哒。
　　“方瑟，方瑟？”秦进蹲下来，担忧的看方瑟：“你还好吗？你的脸好红，眼睛也红了……你怎么了？”他用手指，想触摸方瑟。
　　方瑟握住秦进的手，墙上的钟表扭曲，它扭曲，像没有终点的迷宫，海水……海水淹没了整个房间。
　　“哈哈哈……”方瑟用手撑住头，他把头发往后梳。他沉默了一会，才看向秦进，秦进正焦急的说什么，方瑟听不见了，他心中升起巨大的愉悦感，那是疯子的愉悦感。
　　他用手按住秦进的嘴唇：“你的嘴唇，亲爱的，像樱桃。我一直……一直想用点力气，我想咬掉一半。”他靠近秦进的耳边，低声蛊惑般的说。
　　他一把推开秦进，海水已经到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呼吸，周边，一切都是白茫茫，又或者他失去了他的眼睛。
　　世界的尽头，他生命的终点，原来不是黑暗，而是无尽的白色。
　　那一层薄薄的冰，薄薄的冰，唤醒了浑身每一个毛孔，他的骨头，他的脊柱，每一截，有着独特名字的椎骨，都黏在那层冰上，他动弹不得，皮肤被扯下来，带走一层皮，留下血肉，假象撕扯，露出的是血和肉。
　　最原本的恐惧，最原本的痛，都是那层冰面带给他的。海水溅到他的脸上。
　　在海水的底部肉|体正在腐烂，方瑟知道那是谁。
　　伊万。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腐烂或变成沙土，残留肉|体让蛆虫啃咬蠕动……都已经没有关系，死了就是死了。
　　无论怎么后悔，以何种泣血般的痛苦久久哀鸣，都无用，只是无用而已。
　　他在以绝望的思想侵蚀自己，手指僵硬，而湿漉漉……是尤莉在舔他的手。秦进的声音有些焦急：“方瑟，你在发烧，我们去医院？还是我给安东尼打电话？”
　　方瑟看着秦进，秦进慌张的去拿手机，方瑟反而安静下来，他有着过分的美，这种美一旦染上悲伤，就是腐烂的开始。
　　他那长而颤动的睫毛，忽忽地轻颤着。仿佛隐忍痛苦而抿得有些白的嘴唇。他痛苦，绝望，陷入从前回忆的深渊。他嫉妒，嫉妒得要死，像个小男孩一样嫉妒，这种嫉妒太原本，太赤裸，刺得心脏有些疼。
　　在外面，他是方先生，他一直是，他没有脆弱，他是完美的……虚假的，痛苦都随着伊万而去了，犹豫也是……
　　他这坚硬的壳，脆弱的壳，犹如一张轻薄的纸，仅秦进看他一眼，就支离破碎。
　　这种酸涩，嫉妒，愤怒，使方瑟慢慢抬起头，他问秦进：“那是谁？”
　　秦进并不是很在乎，他或许没想到方瑟如此吃醋，他还忙着联系安东尼，他担心方瑟发烧，于是回答方瑟：“我不想骗你，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交往过，分手了。”
　　那个男人，是在他方瑟之前拥有过秦进的人，他曾得到过秦进的心和爱。
　　为什么如此小肚鸡肠，如此的……
　　方瑟抓住秦进的手腕，他那双眼睛，蓝色的，像冰一样，冻人似的看着秦进：“我好嫉妒。”
　　“什么？”秦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方瑟坚强多了，根本理解不了方瑟说的嫉妒。
　　秦进含着笑，宠爱的看方瑟：“你真可爱，都多大的人了，我和诸盛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不要叫他的名字……”方瑟站起来，他深情的看他，隐忍的看他，抓住秦进的手腕，压在墙上。
　　方瑟挡住了所有的灯光，秦进看见他脸上一层黑色的影，淡淡的黑像光下玫瑰露出的影子，他热乎乎的气，在秦进耳边，秦进腿有些软了。
　　方瑟几乎撒娇般的向他呢喃：“不要叫他的名字……还有，我想要你，秦进，我想把你绑起来，进入你。”﻿


第九十九章 另一个梦
　　男人嫉妒，稍稍吃醋是纯真的可爱，太偏执的，就是面目全非的丑陋憎狞了。
　　秦进有一点后悔，他对方瑟实在有太多的宽容了。此时他被迫穿着方瑟的衬衫，只这一件。
　　眼睛被绑着领带，也是方瑟的。他被孤立了，秦进才知道，人如果失去视力，会如此不安，方瑟任性霸道的剥夺了他的一切，让他像一只宠物一样趴在他的脚底下。
　　“方瑟……”秦进的声音发颤：“可以了吧？”
　　没人出声。
　　“别闹了。”秦进软弱的发出声音，像啜泣般的，他双手也被绑住，只是无辜而无力的坐在地上。他小声试探般的问：“方瑟？给我解开好不好？”
　　秦进呜咽了一声，使劲挣脱着手上的束缚，可恶的方瑟，绑成蝴蝶结，而他却解不开，越解不开，越恼火，秦进喊起来：“方瑟！放开我！！”
　　他就这样折腾了一刻钟，没人理他。
　　秦进害怕方瑟已经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屋子里。他几乎要哭了：“方瑟？”他娇憨可怜的骂他：“你这个混|蛋……你解开我啊……”
　　咔嚓！
　　是拍照的声音，秦进敏感的浑身一僵，颤抖地出了冷汗，他用哭泣般的声音说：“方瑟，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一张照片，可以毁了我的事业，也可以毁了我……”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紧张焦虑的呼吸声，没有其他声音。
　　秦进咬住嘴唇，他把嘴唇咬得雪白，逐渐有点头晕，他不知道方瑟在哪，是不是还在这个屋子，他乞求般的说：“方瑟……我有点难受，我真的有点难受……”
　　脚步声。
　　秦进受惊般的探着头，他看不见，他恨死了黑暗，眼前的一片黑暗。他反而胆怯的试探：“方瑟，是你吗？方瑟？”
　　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抚|摸，秦进激灵，眼泪慢慢流出来，呜咽：“方瑟，方瑟……方瑟……”
　　他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方瑟淡淡的看着秦进，像看一件物品。审视着，抚|摸着，辨别着，衡量着他的秦进。
　　他的手越往下，秦进的就越可怜的发出颤音。
　　他抓住秦进的头发，他让他痛，他给他惩罚。
　　“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和别人拥抱。”方瑟在他耳边说：“我脾气很坏的。”他用手抚|摸秦进的耳后，摸他给他的耳钉：“这是惩罚，明白吗？再有一次……”
　　他却说不下去了。
　　秦进在他怀里，像只猫似的被他抚|摸，仿佛拽住尾巴似的敏感，想求他松手，又怕他更用|力。
　　痛哭流涕。
　　毫无尊严的被方瑟践踏了一晚上。
　　“你醒了？”
　　方瑟用手轻轻按了下眉心，蹙眉：“我的头很疼……”
　　“因为你发烧了，39度，刚降下来。”安东尼不满的对他说教：“医生来过了，因为打了耳洞，你不适应，感染了就发烧了。”
　　方瑟发出一声颤音的笑，轻轻的睁开眼，他对安东尼说：“我做了个好梦，美妙的春|梦……”
　　戛然而止。
　　安东尼显然对他的梦不感兴趣。
　　而方瑟有一点颤抖，他疑惑而焦虑的叫安东尼：“秦进呢？”
　　安东尼给他换头上的毛巾：“他照顾了你一整晚，昨天晚上你们回来，你像个疯狗，拉着秦进把门锁上了，对我很凶的发脾气。”
　　他瞥方瑟一眼，道：“我给你重复一遍你昨晚说的话。”
　　安东尼想着昨晚方瑟的模样，恶魔般冷酷而傲慢的手扶着门，他那天使的样貌，金色海藻般的长发，都抵不过充满欲望的眼神，冷冷的狭着眼道：“谁敢进来，我就一枪毙了谁。”
　　安东尼惊讶的想要阻止，身后的佣人则面面相觑。
　　方瑟手扶着门，对安东尼说：“你敢开门，就大可试试后果。”
　　说着，门被拍上，反锁。
　　安东尼在门外，赌气的小声说：“混|蛋。”转身气鼓鼓的离开。
　　“可怜的秦进，用了一晚上面对一个不是人的你。”安东尼说。
　　方瑟慢慢把手放在眼睛上，缓缓的叹气：“秦进呢？”
　　“去拍戏了，一大早就走了。”安东尼说。
　　“给他打个电话。”方瑟说。
　　安东尼不情不愿的照做，电话接通后，安东尼说：“秦进，老爷叫你听电话。”
　　沉默片刻，传来秦进有些嘶哑的嗓音：“你叫他去死。”
　　嘟嘟嘟……电话被秦进挂了。
　　安东尼把幸灾乐祸藏在心底，面无表情的说：“秦先生叫您去死。由于这边没有枪，我觉得给您一把刀也可以，很方便的，不收您任何费用。”
　　方瑟看他，烦躁的像掸灰一样挥手：“准备车，我去看看他。”
　　“不行。”安东尼简单的回答：“你在发高烧。”
　　“安东尼。”方瑟嗤笑般的慢慢看他：“什么时候我说的话，轮得到你反驳了。”
　　安东尼和他对视一会，慢慢把西装脱下来，冷静道：“就是今天。你这个任性顽固，总是不顾别人想法的混|蛋。”
　　方瑟有点震惊的看他。
　　“你知道吗？”安东尼扬眉吐气的说：“我不干了！！！！”
　　他耀武扬威的对方瑟说：“你昨天竟然对我发那么大的火！还说要我试试，试试就试试。”
　　方瑟气笑般的冷笑，不由咳嗽出来，安东尼有点顾忌，却还是硬着头皮连拖带拽的把尤莉也抱走了。
　　方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慢慢的呼了口气，咬牙切齿般的笑了，生病的疲倦让他脑子很混乱，也很累，身体在发冷……慢慢又睡了过去。
　　他做梦，梦到砍头，梦到他教给秦进如何砍别人的头，秦进胆小的哭了。
　　方瑟举起刀，一下……总是砍不断，要砍两下，血溅到方瑟的脸上……温热的令他麻木。
　　他站了一会，低下头发现脚下全是尸体……秦进一直说他害怕。
　　方瑟想把他抱在怀里。
　　秦进摇头，恐惧的望着他：“你最可怕，方瑟。”
　　方瑟……方瑟醒了，他眼前一片白，总是可恨的白色，令他双目刺痛的白色。
　　他转头，看见了坐在他身旁的秦进。
　　方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另一个梦。﻿


第一百章 猪头肉
　　秦进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拢在一起放在腿上，他身姿纤细，脖颈修长。两眼如黑色玻璃球般好看，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他坐在那，正如在方瑟梦里一般好看。
　　方瑟愣了一会，迟钝的笑了笑，他说：“秦进，说句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
　　秦进把目光移到方瑟的脸上，他淡淡道：“王|八蛋。”
　　方瑟笑出声。
　　“老畜生。”
　　“没有心的混蛋……”
　　方瑟很高兴的笑着，他把左手上的输液针拔下来，扔到一边，针上的血滴到床上……
　　秦进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说完，方瑟用左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方瑟的神情如此温柔而眷恋：“我很想你，秦进。”
　　秦进的神情有一点软化。
　　方瑟往旁边移了一点，把被子掀开：“让我抱抱你，宝贝。”
　　“不要……”秦进拒绝，嗓音依旧沙哑。他的脸色难看，眼下还带着疲劳而生出的青黑色。
　　方瑟的神情有一点复杂，却又笑了，慢慢坐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浴袍，金色的发如阳光照着瀑布般倾泻下来，嘴唇有一点干裂。
　　秦进看了，有一点不忍。方瑟捕捉到了，他低声笑了笑，发出的声音如同诱惑，好听的动人：“秦进，宝贝，心肝儿，过来……”
　　“不要……”
　　没什么抵抗力，被方瑟搂住倒在床上，秦进悄悄把脚上的鞋踢掉，慢慢把脚伸进被窝里，方瑟把被子给他往上盖了盖，让秦进躺在他的怀里。
　　方瑟离秦进很近，他吻秦进的嘴：“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昨天太过分了。”
　　秦进嗤笑，不可置否。
　　方瑟用手指理秦进耳边的发，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我错了。”
　　秦进冷笑般带着点惊讶：“方先生还会有错？”
　　方瑟把头扎到秦进怀里，蹭了蹭：“我嫉妒得要疯了，我讨厌那个男的。”
　　秦进好笑的看着方瑟的头顶，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虽说是前男友，但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都没做过。”
　　“不是因为这个……”方瑟弱弱的呻|吟，躲在秦进怀里拉长语调：“一想到你曾爱过他，我就很难受，很嫉妒，觉得很讨厌。要是你们没分手，或者他要重新追你，你又有一点喜欢他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是不用输液了，你脑子里现在全是水。”秦进讽刺。
　　方瑟低声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重新开始。”秦进理智道：“从以前，诸盛就是……”
　　“不要提那个男的的名字，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胸口痛，头疼，哪里都疼。”
　　“那你还让不让我说？”秦进问在他怀里一个劲撒娇的方瑟：“你昨晚凶成那个样子，今天真能装，柔软小白莲。”
　　“我一直很脆弱，神经脆弱。”方瑟可怜的笑笑：“我神经衰弱，每晚都睡不好。所以不要叫那个男人的名字，就用……猪头肉代替好了。”
　　秦进被迫笑出声，难以置信的问：“你认真的？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方瑟。”
　　“都姓猪，他俩一个祖宗，没什么关系。”方瑟淡淡回答。
　　“你真是……”秦进好笑：“幼稚园小孩都不会起外号报复别人。”
　　“是的，因为他们不如我聪明。”
　　秦进无语一阵，才慢慢笑出来。
　　“你继续说，说猪头肉。”
　　秦进挑眉，道：“好不公平，我就一个前男友。你有多少老情人，关于你亲爱的伊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事不重要啦……”方瑟可怜的拉长声音，委屈的讲：“我根本没老情人，和伊万从没有过友情以上的感情，顶多是从友情上升到亲情。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很单纯的，爱一个人会爱的很纯粹，你曾经一定很爱猪头肉。”
　　秦进从胸腔里慢慢吐出一口气，冷静的说：“那我想知道，你告不告诉我？”
　　“什么？”方瑟问。
　　“你小时候的事，和伊万的事。”
　　“可以是可以。”方瑟说：“但你问的太笼统了，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体就你知道的那样，我小时候老挨打，伊万总是护着我。后来我就被我爸找回来，结果发生了意外……”
　　方瑟的声音又平又直，好像开车行驶在一条马路上，顺畅的说着从车窗外看到的事，旁观者般冷漠却微笑的说着。秦进却从他的声音听出一种颤抖的冷漠，方瑟一定无数次的回想过伊万，这段痛苦的回忆。所以现在才好像，被人触碰到伤口般，因疼痛而蠕动着什么……
　　他不忍心叫方瑟继续说，他柔声告诉方瑟：“好了，别说了，等回头你愿意讲了，再告诉我吧。”
　　方瑟顿了一下，慢慢讲：“这可是你说的，那以后不要再因为伊万跟我生气。”
　　“让我生气的不是伊万。”秦进出乎意料的平和，语调柔软，只是轻轻笑：“我是你的恋人，当然会是你身边嫉妒心最强的人。我只是不喜欢，你提起伊万……你提起伊万为你做过的事，他保护你……这些我都不能为你做。”
　　“……”方瑟笑了一声，声音干瘪，充斥着一种寂寞孤独，他慢慢说：“我不求你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爱我，爱原本的我，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秦进。”
　　秦进轻轻抱住他怀里的方瑟，他对方瑟说：“你的头发真长，躲在我怀里的时候，好像一个脆弱的女孩。”
　　“我要是女孩的话，长得或许会更美，你是不是会更爱我？”
　　秦进冷漠的回答：“我是gay，如果你是女人，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
　　方瑟沉默了一会，说：“我是男人长得也很好看，你也可以很爱我。”
　　“我已经很爱你了。”秦进吻了吻方瑟的头顶。
　　他搂方瑟搂得那么紧，那么热切，方瑟几乎是被他压在身下的，只感受到秦进炙热的呼吸，和发烫的嘴唇。
　　“你还没说猪头肉，你是不是诈我，不想说了？”
　　“我又不是你。”秦进冷笑：“怎么可能会那么脆弱。诸盛和我……”
　　“你又叫他的名字！！！”
　　“好，好，猪头肉好了吧？”秦进见方瑟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我在很困难的时候遇见他，精神上还是个小孩，远不如现在成熟，像能支持你一样，支持那段感情。再加上，诸盛是个很利己的人，他不相信恋爱，只信高大的办公楼，左手的金钱，右手的权利。”﻿


第一百零一章 正直善良的活着
　　秦进回忆般，有些为难的笑出来，他把左腿搭在右腿上，黑色的皮鞋发亮：“我那会真的很需要他。我爸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姐离家出走了，只剩下我和我妈，每天半晚，我都能听见我妈压抑的哭声。”伴着窗外的风声和门缝外的亮光，对一个日渐衰老的女人，哭声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秦进每一夜，都能感到窒息般的绝望与痛。
　　秦进回忆着，又微笑，他的目光很温柔：“你知道，我妈每天早上都给我做早饭，即使只剩下我和她，她也固执的做我姐和我爸的煎鸡蛋。她煎得鸡蛋好极了，金灿灿的……”秦进眯起眼睛，苦涩而嘲讽的笑：“但她看着那两个被剩下的煎鸡蛋，每次都露出要哭的神情。”
　　“即使这样，她依旧没什么说服力，红着眼睛鼓励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秦进站起来，背对着方瑟倒了一杯温水，给方瑟：“喝一点，你的嘴唇干了。”
　　方瑟听话的喝了一口。
　　秦进继续说：“每次很难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的声音。所谓的，地狱的蜘蛛丝吧。”他似乎觉得很有趣，玩味的笑了出来。
　　方瑟默不作声的啜着热水。
　　“所以我真的很需要诸盛的时候，他走了。拉着行李箱，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羽绒服特别干净好看，他站得离我特别远，似乎怕我拉他的衣角，弄脏他的羽绒服。”秦进笑着说：“他一向不了解我。其实，他不用站得离我那么远的，他的眼神已经足够冷漠。而且，我的手也没有那么脏。”
　　“我那时候真的喜欢他，傻乎乎的。”秦进笑着弯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他喜欢一款运动手表，拜托我排队去买，我上完课，大晚上吹着寒风，吹得脸都发热了，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给他买下来。”
　　方瑟越听越难受。
　　“说远了。”秦进笑出来：“他去国外的时候，穿着他那件好看的羽绒服。我买了一盆月季花给他，我对他说，希望你在月季盛开前，想起我。知道为什么吗？”秦进的神情异常冷漠，他的眼神下压着仿佛不屑般的说：“盛开之后，月季就会逐渐枯萎，爱情也是。”
　　“我理解他离开我，毕竟那时候他要追逐他的学业，事业。”秦进微笑：“而我们在那个时候分手了。”
　　“不管当时我如何需要他，想念他，爱他。”秦进说：“现在他都只是个过去式。而我，摸爬滚打，牙掉了往肚子里咽。成为了演员，不算多么有钱，可也能生存下去。”
　　秦进看着方瑟说：“所以你放心。我对你一见钟情，因为你异常俊美的外表。还因为你的善良宽容，你的体贴和幽默感。诸盛比起你，根本不是同一个阶级的男人。他比起你，差得太多，安心吧，方先生。”他帮方瑟掖了掖被角。
　　方瑟沉默着，把被子又掀开，对秦进说：“进来。”
　　秦进重新脱了鞋，和方瑟躺在一块，方瑟还病着，体温还有点高，他压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吻了吻秦进的脸：“你知道我怎么想么，如果是我在你还小时遇见你，我不要你送我月季，而由我来送你一大束红玫瑰。不需要你为我吹冷风买什么，如果你喜欢奶茶，我可以排队去帮你买。”他咳嗽着，喉咙有些干：“我说真的，我真的愿意排队去给你买奶茶。”
　　秦进把温水递给他，看着方瑟喝下。秦进神情很温柔，他对方瑟说：“我知道。可是不用你排队去帮我买，我不怎么喜欢奶茶。如果和你在一起，喝杯热水就行了，我就很快乐了。”
　　方瑟喉咙干哑的笑了一声，似乎因为输液的关系，他晕晕乎乎，半闭着眼，慢慢说：“我怎么舍得只让你喝热水，世界上好的东西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总希望你能见见，由你见过之后再选择……”
　　他说着，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喃喃的对秦进讲：“给我讲个故事好吗？讲仙德瑞拉，我最喜欢这个故事。”
　　秦进反应了一会方瑟说的话，才问他：“仙德瑞拉？是灰姑娘吗？”他拿出手机搜索，被方瑟制止了，方瑟说抽屉里有书本。
　　秦进轻轻拉开抽屉，拿出精装版的故事书，翻开后柔声读起来：
　　一位富人的妻子病了。到临终的时候，对独生女说：你要永远忠诚、善良，这样仁慈的上帝就会永远保佑你。
　　随着秦进的声音，方瑟的意识沉下去，缓慢的，万籁俱寂的，只剩下自己惊恐的呼吸声。
　　水溢出来，冷冷的薄冰闪着七彩的磷光，方瑟怔怔的坐在冰上，看着冰窟窿，像泉眼一样，水溢到冰上，又结出一层新的薄冰。
　　伊万的手，已经沉下去，沉到他再也看不见了。
　　伊万痛苦的脸，对死亡恐惧的脸，对生有所希冀的脸，眼睛里透着绝望，却坚决的把方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方瑟趴在冰上，用另一只手按住伊万的手，阻止他掰开自己的手指，他大声的喊，像是想把死神赶走：“听着！”方瑟的声音在发抖：“听着！！你抓住我！！我一定拉你上去……”
　　“瑟……”
　　“听着，你抓紧我……”方瑟止不住的发抖，牙在发颤，他眼睛里流下泪水，鼻子里流的鼻涕冻住了，方瑟向周边站着的，一圈又一圈穿着黑色雪地靴的人求救。他爬在地上，嗓子喊出血：“求你们救他！！求你们救他！！求求你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瑟……”
　　方瑟看着伊万的痛苦的脸，恐惧的摇头：“不要！你抓紧！我一定救你出去！”他拉着伊万的手臂，咬紧牙，咬出血来。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瑟，听我说……”伊万的声音因疼痛而扭曲，他的眼睛里涌出大量的泪水：“快离开，我从小生活在这，知道冰面的情况。这里的冰不结实。如果你还在这，也会掉下来。”
　　“我不怕！”方瑟一拳狠狠砸到冰面上，砸出血和飞溅的碎冰，他低着头痛哭：“我情愿和你一起死。”
　　“瑟，看着我……”伊万恳求，他对方瑟说：“我的身体已经被冰水泡得没有知觉了，只有被你拽着的手臂痛得无法忍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活着，我可能也会变成残废。”
　　“不……不……”
　　“听我说，瑟。”伊万的脸变成青紫色，他流下泪水，滴到冰水里。他的目光逐渐分散，却露出一点笑容来：“死不是终结。终有一天，我会以别种姿态重现在你面前……我会……”伊万开始糊涂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耀眼的太阳和方瑟的脸，他对方瑟说：“你要善良正直的活着，剩下的人生，即使没有我，也一定要开心的活着……”
　　“我喜欢你的笑容，方瑟。”
　　“不！！”方瑟被身后走过来的人一脚踢中肚子，飞出去摔在地上，被摔得粉身碎骨，目眦欲裂看着伊万掉下去。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方瑟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去。雇佣兵的力气异常吓人，方瑟哇得吐出一口血，热气冒在冰上，开始融化。
　　伊万掉进冰湖里，如同从没出现过。
　　方瑟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趴在冰上，一点一点爬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的骨头缝里冒着冷气。
　　他盯着冰窟窿。
　　把头重重砸在冰上，一下又一下，砸得头破血流。
　　你要善良正直的活着……
　　方瑟砸得满脸是血，死死盯着那个冰窟窿，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呜咽，剩下的就全被冬天的风带走了。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色。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能直视白色。﻿


第一百零二章 虚弱的倒计时
　　方瑟懒洋洋的打着盹，他像只要冬眠的熊，每日在床上半靠着，吃一堆跟健康没有任何关系的高糖食物，嘴里嚼着，他的心就不会那么空。
　　空荡荡，轻飘飘的，像一阵被囚禁在屋子里的风，刚掀起一点动静，马上就软绵绵的安静下来。
　　他开始想秦进，想秦进肋骨上那层薄薄皮肤的温度，想秦进肋骨下心跳的声响。众人意料之外，方瑟又病了。
　　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
　　秦进走了两个月，他杀青了这个剧组的戏份。又靠着方瑟的人脉进了电影的剧组，他回不来，也叫方瑟不要去，好好养身体……
　　多么残忍。
　　安东尼发过了脾气，又变成了懦弱需要依靠方瑟的小男孩，方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抓住方瑟，总感觉不安全，像少了点什么。
　　方瑟每看到他，只能笑一笑。
　　他最近提不起力气，他前半生经历了太多，加速了他的老化，他那张还英俊的脸皮底下藏着的是疲惫空虚的灵魂。他一直讲，他老了，没有人信。
　　伊万死后，他心里一点温暖都没有了，冰凉的像要结冰。昏昏欲睡中，方瑟安静的躺在床上，最近什么事都变得静静的。
　　他还年幼的时候，经历了世间人心丑恶，大一点，就开始成为钱的奴隶，那时候一晚一晚的不曾入睡，全折现成现在的昏昏欲睡。方瑟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他老了，他想，秦进还是快点回来吧，否则，他一天一天的老，老得快不能爱了。
　　安东尼成天待在他身边，方瑟很明白一件事，安东尼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只有八岁，从跟着他的那一天起，安东尼就拒绝成长，他身上甚至没有男人的情|欲，只有孩子对父母一样，对方瑟的依赖。
　　方瑟对他是最头疼的，头疼到他只能继续让安东尼在他身边维持原样。
　　方子煦不知道哪来的父子爱迫不及待的要对方瑟奉献，像是要成为孝子般对方瑟殷勤。
　　方瑟头疼：“你没有别的事做吗？”
　　方子煦像小孩一样跟方瑟报告：“我舞都练完了，这两天没什么灵感，也不写歌。”
　　“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方瑟的脸颊在阳光下像烧出来的白陶瓷，透着光般，好像能布露更深的东西，比如血肉，比如灵魂。
　　他眼睛不适的眨了下，安东尼就已经把窗帘拉下来，体贴的给他倒茶。
　　方瑟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又看方子煦，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方瑟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方子煦说：“不了，他们玩的我都不喜欢。再说马场的马都温顺，祖祖代代跑起来都先迈右腿。”
　　方瑟问：“你没有行程？明星不是很忙？”秦进就很忙。
　　方子煦像是觉得方瑟的话可笑般，勾起嘴角：“公司都是我的，我不想要行程谁能给我加？他们都忙着讨好我，因为我是你的儿子。”
　　方瑟理解的点点头，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打，他想他以前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他不能再明面插手公司上的事，否则那群老家伙会想办法把安东尼挤下来，安东尼还太年轻，他不是那群人的对手。
　　方子煦……方瑟看着儿子，低声笑了。十多岁就天真的跑过来对方瑟说：“爸，我要去韩国当练习生。”
　　方瑟较有兴趣，他把手握在一起，微笑的问他：“钱从哪来呢？”
　　方子煦想都不想，回答：“我可以打工，去刷盘子……”
　　方瑟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把方子煦保护的太好，保护的有点愚笨了。他耐心的问他：“你不想以后继承我的事业吗？”
　　方子煦一脸正直，朝气蓬勃：“我不想，我要去当明星。”他嘱咐方瑟：“爸，你留几个亿给我就行，我省着点花够用了。”
　　方瑟微笑，他想说我一分钱都不留给你，想让方子煦去吃苦，吃真正的苦，可他舍不得，在方子煦面前，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就是这一点柔，让方瑟老得更快。
　　他让安东尼成为他的接班人，他费心培养安东尼，把手里的人慢慢移到安东尼手上，他盼望安东尼成长，结果安东尼倔强的缠在他身上，处理事只能用平庸两字来讲。
　　安东尼平庸，手段不够强硬。方瑟这么一大块蛋糕产业，别人就是喝一口汤，都能几辈子衣食不愁。何况真正在旁边吃蛋糕的人……
　　明面是安东尼，背里大小事情方瑟还得过手。
　　他叫安东尼接手他的事业，也是怕自己不在了，安东尼会被两边人的人携手算计死。
　　别人倒不至于让方瑟忌惮，唯有阿列克谢，他的亲生父亲。
　　他是不咬方瑟咬一口肉下来，誓不罢休的难受。
　　想到这些，方瑟又开始头疼，他挥挥手：“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
　　犹豫一会，都走开了。方瑟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到胸口，以前他最厌恶手机，一小块移动的板砖，如果天天跟着他，太情意绵长的恶心。现在不同，他挂念另一边离他远去的人，即使不能见面，听听秦进的声音也很好，足以疗愈他，在这越发空白的日子，秦进的声音像糖果，有那么的一点的甜，让方瑟嚼烂，嚼到肚子里好好珍惜。
　　每天早上晚上的两通电话，是方瑟等候的纸短情长，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有一句又一句的情话，在胸口熨热了再说给秦进听。
　　通过诸盛，方瑟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再是个有分寸的好情人，他开始每分每秒都嫉妒跟在秦进身边的人，他那么想他，那么爱他，却不能见他一面。
　　真的变成，秦进是明星，而他方瑟是他的一个粉丝，看着秦进的照片思念他。
　　方瑟把手上的那封信纸打开，时间太长，长到他也忘了，他和秦进遇见的开始，是通过这一封寄来的无名信，上面一堆的数字，方瑟慢慢读懂了这些数字。
　　像一个个信号，倒计时。
　　这些数字，都是他和秦进在一起的日子。最后一天，是两个月后，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
　　方瑟脸上露出虚弱而苍白的微笑，他想好了，他会在那一天跟秦进求婚。
　　这样一来，数字停止，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期待着。﻿


第一百零三章 你又耍我！
　　方瑟把那封信折成一朵百合，数字朝里，都密密的藏起来。他手指捏着纸百合，拉开床边的柜子，把它送入黑暗。方瑟看着闭合的柜子，就更想听秦进的声音，他喉咙发痒，脸色因发烧而不正常的红着，方瑟微笑着，去想秦进的脸。他按了铃，安东尼进来了。
　　方瑟轻轻笑着，睫毛鬈长的眨动着。他说：“叫我的律师来。”
　　安东尼惊讶的喉咙滚动，唾液从口腔进入肺部，他却抿了干涩的嘴唇，安东尼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还是顺从方瑟的意思，说好的。
　　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律师确认他的意愿，把纸往桌子上一磕，方瑟安静的坐在床上，用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律师走后，安东尼说：“老爷，周洳想要见你。”
　　方瑟用眼睛看他，想了想，才笑出来：“好的，请她进来。”
　　先进来的，是周洳的高跟鞋声，哒哒哒，急躁而暴怒的鞋声。周洳把红色的羊皮包砸在椅子上，她焦虑的把目光放在方瑟脸上，她说：“方先生，你要帮帮我！”
　　方瑟微笑。
　　周洳心乱如麻，只可怜的笑笑：“你的病好些了吗？方先生？”
　　方瑟只是微笑，周洳从方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迅速衰老的女人，她震惊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她目光颤动，滚滚流下泪：“方先生，求求你，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不知道得罪了谁，公司要雪藏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东山再起。”
　　她手上还戴着从这里方瑟要过来的戒指。
　　方瑟说：“我不能帮你。”
　　周洳愣在原地，像霜打过一样。忍不住打着寒颤，她咬住牙：“方先生，求您，我做什么都行，我想当您的人，真的……”
　　方瑟听后，笑了出来，说：“那可不行。”
　　周洳还要再说什么。
　　方瑟温柔的回答：“你以前跟薛前林？”
　　“您在意这些？我跟薛前林早就断了，我愿意跟着您，真的。”她像一只小狗，跪在方瑟脚边，把脸蛋贴在方瑟手上。
　　方瑟不喜欢她身上的化妆品味，太呛鼻，像在面粉堆里。他把手抽出来，他对女性说话，从来都是甜言蜜语般的发柔，他是一个浪子，一个绅士：“愚蠢的小姑娘。”方瑟可怜的看她：“我不在意你从前跟过谁。”
　　“您的意思……”
　　方瑟含笑摇摇头：“我想跟你说的是，秦进从来没有跟过薛前林，你争风吃醋搞错了对象，你对秦进做了什么，我也都知道，而且愤怒得厉害。我的小花朵，小鸟，生命的神祇……我的秦进。”
　　他有些泛白的唇，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几乎要撕裂了周洳，周洳目眦欲裂的看着方瑟。
　　方瑟继续说：“秦进从来没有跟过薛前林，他跟的人，一直是我。”
　　周洳手冷得厉害，她说：“我不在意，我也愿意跟着您，我给秦进下跪，道歉，行吗？”她伸手握方瑟的手：“我就是您的一个玩意，您一句话我就还能拍电视剧，拍电影……求您了，方先生……方先生……”
　　“我生病了。”方瑟轻笑，他低下眼看她：“原本，我是打算让你跟在我身边，我给你更多，才能让你摔得更惨。”他微笑：“我是想让你身败名裂，别说拍戏，就连在人群中做人都难。可是我病了，累了，就懒得做了。秦进是一直往前走的人，对报复和记恨都是不屑的，所以我就此停手，你也滚吧。”
　　周洳愣愣的坐在地上。
　　安东尼礼貌的把她带走了，周洳站不稳的走着，眼神发空，她想，她那时候要是不针对秦进就好了。她过得太顺了，忘了人上有人。周洳两腿发软，摔了一跤，摔得像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真恨秦进，真恨方瑟！！！周洳发狠得把手上的戒指拽下来，她双眼发红，恨不得把这戒指咬碎了，吐到地上。
　　“老爷……”安东尼给他倒茶：“诸盛的信息已经查清楚了，他是方月坤的私人医生。”
　　方瑟啜了口茶。
　　“但却是阿列克谢雇的。”
　　方瑟把嘴角勾起：“阿列克谢……我的好父亲。”他摸起自己的脸皮，突然朝安东尼看了一眼，问：“你是见过阿列克谢的，怎么样？我是不是与他长得很像。”
　　安东尼低着头：“是……”
　　方瑟嗤笑：“我留长发，是因为爸爸说我留好看，我觉得可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不好看，但阿列克谢，他在旁边，他的眼神就像疯了一样，他对方月坤的占有欲就像野兽对猎物，阿列克谢想把我嚼碎了，可我让他嚼不动。”
　　“我看见他的眼神，就笑了。我对爸爸说，好的，我会留长发。我喜欢极了阿列克谢压抑着要疯的欲望，他痛苦，我就快乐。”方瑟的眼神像冰一样，却逐渐仿佛能燃烧般闪烁着恨的幽火：“伊万的死，我永远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他做了什么。”
　　“我要他活着，活着付出代价。”方瑟狰狞古怪的露出微笑：“真想杀了方月坤，就在阿列克谢面前。”
　　他阴沉的发出笑声。
　　手机响了，方瑟如梦初醒，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他缓缓露出微笑，接通电话：“秦进。”
　　“哦，你醒了？”秦进那边在刮风，好大的风，窜着人血液的冷。秦进眯着眼睛，弯着腰挡风，加速走进车里，长呼一口气：“吃饭了吗？”
　　方瑟笑出来：“还没有。”
　　“怎么还不吃？”秦进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到车座上：“好好吃饭吧，方先生。还发烧？”
　　“托福。死不了。”
　　秦进习惯他的耍性子般的调情，只低声笑：“你想我了？”
　　方瑟没回答。
　　秦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问：“怎么了？”
　　方瑟懒洋洋的调笑：“太想你了，不由听着你的声音就撸上一发。这点快乐，你总要给我吧。”
　　“不要脸……”秦进道行浅，红着脸小声道：“这种事……得等晚上……等等，什么声？你又吃饼干呢？”秦进忽然一愣，愤怒的把头顶上的帽子揪下来：“我靠，方瑟！你又耍我！”﻿


第一百零四章 吃蛋糕
　　薛前林约方瑟去打网球，方瑟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安静的顶着太阳，手里握着球拍坐在椅子上。
　　薛前林正眯着眼看方瑟，身边的人同他小声说：“不去找方瑟说说情？”
　　“说什么情？”薛前林缓慢地嗤笑一声，因阳光半眯着眼，似琢磨般的抚摸着手里的网球，他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竟然要去跟方瑟说情？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方瑟。”
　　是的，方瑟。薛前林耸肩，利落的发球，球高高地飞起……他认识方瑟很久了，方瑟有一种残酷的魅力，这种魅力是毁灭式的，建立在金字塔尖，很不平衡，分裂的灵魂。
　　方瑟待人很有趣，他真诚风趣。同时极端狡诈，他像猫一样，听你说话的时候，两个瞳孔，溜溜得动，活像在狡诈的嘲笑。若有人得罪他，他也微笑，人在愤怒下，是不会微笑的。
　　因此他分裂的那一半灵魂，更像没有名字的怪物。方瑟最喜欢的把戏，就是丢给人一把斧子，然后笑眯眯：
　　“来，你选择。剁掉一只手，留下一只手。”只要选择，他就会原谅你。
　　分裂的人或许没意识到，他们是很喜欢看别人不幸的，越不幸越好，巴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残缺，不幸福，不快乐。
　　薛前林打出的球，快速的，旋转的，像一颗子弹冲击的朝对方飞过去。
　　“没意思。”薛前林把网球拍往肩上一放，转身对偷懒的方瑟大喊：“瑟儿！别坐着了，来玩一局，不然，我们去打高尔夫怎么样？”
　　方瑟礼貌的微笑，他相信，在他们的社交圈子里，如果实在没话，就会问：要不要打高尔夫，相等于问你吃了没？
　　是没话找话，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方瑟刻薄的想，却微笑：“你对病人应该宽容一点，我更希望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品尝芒果汁。”
　　薛前林哈哈的笑，从喉咙里发出笑声，有些干哑，别人都以为他来找方瑟求情，为了周洳。
　　其实他是为了自己，委婉的道歉，他需要方瑟这个生意伙伴。
　　金钱，情人，欲与肉的身体，钞票打在脸上，发出的声音，薛前林均都爱不释手。
　　他也知道，方瑟终究会原谅他，因为方瑟寂寞。
　　人有很多怪癖，都是从寂寞里生长出来的畸形。
　　那是后期弥补不了，稍有空缺，裂缝越大，薛前林幸运的，很早的认识了方瑟，他了解方瑟，因为方瑟需要正常，需要朋友。
　　他会一直是方瑟的朋友。
　　方瑟则一直会是薛前林的合作伙伴。
　　薛前林一屁股坐在方瑟身边，开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他呼了口野蛮的热气，几乎用放肆的目光打量方瑟，男人间臭味相投，心有灵犀，而怜悯的目光，他笑着问方瑟：“找几个人到你哪里去玩，怎么样？都是你喜欢的类型，年轻的，单纯的漂亮女孩。”他想起秦进，继续微笑：“再叫几个男孩，怎么样？”
　　方瑟呼吸微微哽在肺部，灼热的使他微笑。他想，薛前林真了解他。人，在他眼里都像是水母，狡猾而透明。他和任何人都不是同伴，同类。可是他渴望，渴望微笑，那些带着爱慕的眼神。
　　他是控制欲很强的人，他需要控制，需要掌握，情人也是，永远是新的最好，新的永远不会了解真正的他，他那丑陋残缺的灵魂，只能看到他英俊的皮囊。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方瑟不动声色的微笑。
　　薛前林以为他同意了。
　　方瑟却笑着摇摇头：“不了。秦进不喜欢。我不想伤害他，他知道，一定会很难过。”他已经不能再伤害秦进，他把自己融进秦进，他试探理解秦进，以秦进的呼吸，呼吸。以秦进的心跳，心跳。
　　以至于，太过投入，忘我，付出太多。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他伤害秦进，他会以同等的方式与秦进一起痛。
　　这是最糟糕的，因为方瑟讨厌痛，痛是毫无必要存在的，一种提醒他，割裂分开的痛。
　　薛前林诧异，很快，他古怪的恢复自然，没心没肺的笑：“那我们还是继续打网球吧。”
　　方瑟轻笑，说：“你知道意大利吗？”
　　薛前林有一瞬间以为方瑟在羞辱他，于是笑了：“我还是稍微有点文化的。”
　　方瑟不可置否，目光很安静，几乎透明的露出一种柔软，但这种目光令薛前林觉得毛骨悚然
　　方瑟说：“我想请你帮忙，你朋友很多，我看上了意大利的湖，那里太美了。具体|位置，我会让安东尼告诉你。我要买下来，盖一座城堡。”
　　“认真的吗？”薛前林匪夷所思，虽然他时常骄傲自己是个有钱人，但在方瑟面前，他更像个包工头，于是只好灰头土脸的笑笑：“你是讲别墅？”
　　“不。”方瑟摇头，微笑：“城堡，要大一点。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把周边都买下来。那里的湖很好，水很清澈，还是我记忆里的清澈。”
　　“我相信你。”方瑟对薛前林笑笑：“你会使我满意的，你知道……”他苦恼的一笑，显得很温柔：“安东尼的审美太差了，他会把我的城堡搞成乡村俱乐部。”
　　薛前林想了想，赞同的点头。
　　“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方瑟说，宁静的目光让薛前林看不懂：“还不到时候，等建好了，我要送给秦进。”
　　博得情人一笑，薛前林很懂得，只是有点诧异，他从不觉得，方瑟有一天会为一个人，这么着想。
　　电话响了，薛前林以为是自己的，结果是方瑟的，方瑟……竟然用手机了？薛前林惊愕呆滞的半张着嘴巴，呆呆的看方瑟接电话。
　　方瑟的神情变得很生动，他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有些欣喜，像一株毛绒绒的幼小的植物，颤抖得伸展开自己。
　　“喂？”秦进打了个哈欠：“你在哪呢？”
　　“在网球场上。”方瑟从善如流。
　　秦进警惕的疑问他：“和谁去的？我还以为你在沙发上坐着吃蛋糕呢。”﻿


第一百零五章 一个吻
　　方瑟笑了笑：“和朋友。”
　　秦进不太乐意他的回答，但小周示意他很快就又要开拍了，秦进抿嘴，手指不自觉的扣着手机壳，他同方瑟说：“要开拍了。”
　　“嗯。”方瑟轻轻回答。
　　“我想你。”秦进说：“我想你了。”他低头，沉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昨晚，我梦见了你。我梦见和你在一起，你吻我了，你知道吗？方瑟。”
　　电话里传来方瑟的呼吸声，半响，方瑟笑：“如果我在那儿，在你身边，是的，我会吻你。”
　　秦进笑了，声音变得愉快，甜言蜜语融化在唇齿之间，他牙齿洁白，轻轻敲在一起，像潮湿的天，卷卷地吹过来湿润的海风，腻到人的身上：“这是你说的。还有两个星期，我就回来了。你要吻我，狠狠地吻我。”
　　方瑟说：“好。”
　　秦进笑了几声，挂断电话。
　　方瑟还留着笑容，他慢慢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极其缓慢的，像一个慢放动作。实际他走神了，脑子里像下了一场雪，潮湿而阴冷，白茫茫又湿漉漉，他觉得开心，因为秦进，很开心，可脑子里很空洞，他又想，他有点累了，想歇一会，喝杯茶。
　　他对薛前林揶揄的笑，只是点点头：“先走了，回见。”
　　薛前林和他说了什么，方瑟没听清，他回家，去玫瑰园里坐着，有人为他端上银质的茶壶和奶油点心。十二月了，风已经很凉了，即使穿着大衣，在室外也觉得萧条，令人寒冷，方瑟看着杯子里的热红茶，徐徐的冒着袅袅的烟，一阵晃神。他似乎又闻见了玫瑰开放的香气，夺人的香气，刹那间，他从余光里，又看见了热烈绽放的大红色玫瑰，开得遍地都是，那么尽情，尽兴。
　　方瑟眯了眯眼。
　　“先生，先生？”
　　方瑟突然头疼欲裂，皱了眉，他用手揉着眉心，对方还在叫他：先生？先生？他闭着眼，一片雪色的白，炽烈的光，冻成冰的海有通天的高，潋潋得闪烁着温柔的光，他能看见，但他不敢看见，不敢再看见，他怕再看下去，会又想起伊万，看到伊万。太强烈的痛袭击着他，几乎摧毁他，方瑟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游走的白色小虫，亮亮的，无数个，游走在他眼前。
　　方瑟疲惫的睁开眼，眨了眨，并没有好转，他还是看见无数游走的白光，怎么都驱除不掉。对方还在叫他，方瑟意识到对方不是安东尼，安东尼从不叫他先生。
　　尤莉呢？
　　尤莉……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方瑟不由耐心回应：“什么？我听见了，请不要再叫我。”说完，直挺挺的摔下去。
　　接着，又发烧，烧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醒来，脸色苍白，安东尼陪在他的床边，显得很累。安东尼弯腰，轻声问他：“你想喝点水吗？”
　　“热巧克力，谢谢。”方瑟烧了一晚上，嗓子已经哑了，他眼睛干涩，唯一庆幸，那些游走的白色光点消失在他的眼前。一切看起来宁静，又和平。方瑟费了点劲，缓慢的坐起来，安东尼替他往身后放了个软羽毛枕头。
　　“谢谢。”方瑟说。
　　他有点头晕，但他没问自己怎么了，只是问：“尤莉呢？我怎么好几天没见到我的狗？我的狗呢？”
　　安东尼显得惊讶，而又奇怪的看着他：“尤莉就在你床上？您今天早上还嘱咐我喂给他鹿肉，因为这几天总给他吃牛肉。尤莉才陪您从网球场回来，您不记得了？”
　　方瑟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睫毛随着眨动，藏起来一下无力感。他伸手摸起尤莉，尤莉舔湿了方瑟的手，方瑟缓慢的笑了一下：“我记得，我就是问问。”
　　安东尼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坐在方瑟床边：“老爷……”
　　方瑟没有回答。
　　“叫以前那个精神医生来吧，好吗？”安东尼担忧的，温柔的看他，替他往上盖了盖被子：“别再倔强了。您以前受的刺|激太大了，伊万的死让你太受伤了，叫医生来吧，开点安神的药给你。”
　　方瑟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尤莉，他轻笑：“叫他来做什么呢？我没有病。”
　　“老爷……”
　　“我只是破损……”方瑟几乎感慨，轻轻微笑，他的睫毛轻颤，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显得黯淡。他的鼻尖，嘴唇，近乎发白的脸，修长的脖颈，似乎都在显示他的脆弱，他的崩析。
　　“而这缺口，永远不会好起来了。”方瑟叹气，像是在笑一样：“到了现在，我已经忘了怎么信任别人了。”他看安东尼：“我如何叫一个，我不信任的人给我看病呢，何况我没有病，我只是缺损，缺损了很重要的东西，而缺的东西，永远，永远不会完整。”
　　安东尼很难过的低头，他说：“你不是也信任秦进……那就能信任医生……”
　　“信任秦进？”方瑟笑起来，挺愉悦的摇摇头：“不是那么回事，乖乖。不是那么回事，我是爱他。”他看安东尼，好像在看一只小狗，他叹息，温柔的说：“我是爱他，亲爱的。一种超脱的爱，超越我自己的爱，无法控制……我看着我自己一步步走向悬崖，我不知道秦进是在拉着我，还是在推我，加速这个过程。”
　　“我认定，我终究是要为他死一次的。”方瑟微笑，带着癫狂，他的脸潮红，又开始发烧了：“情不自禁的爱，终究要热泪盈眶，无法掌握。与其担心，不如放手……放手就好了，我把我自己给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是因为他，这样我的生命，还有意义些。”
　　安东尼听了这些话，几乎快哭出来。方瑟如同拿刀再扎他，安东尼懦弱的啜泣：“你怎么呢这么说呢？你就爱他一个人吗？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方瑟把目光平静的递给安东尼，温柔的说：“让我走吧，早在伊万走的时候，我就想走。我已在你们身边，履行了全部的责任。我剩下的生命，只够留下给秦进一个吻。”﻿


第一百零六章 方子煦
　　“这些话，别告诉秦进。”方瑟最后说了一句，厌烦的皱起眉，发烧使他浑身滚烫，没有精神，他又躺下。
　　浑浑噩噩，方瑟听见薇拉的声音，薇拉带着点不屑的声音，他能想象到，如果他睁开眼，能看见薇拉抱着手臂，眼睛向下，低声笑：“你理他呢？你们就是太娇惯他，安东尼，你的老爷是三十六岁，不是十六岁。你也不是他母亲，要一手操办给他喂奶。”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低声很落寞的说：“我知道……”
　　“唉。”薇拉拨弄着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伸手把安东尼搂在怀里，让安东尼把头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像哺乳孩子般的，薇拉放软语气：“好孩子，别想方瑟了。方瑟……是个很复杂的人，他不是你能左右的。”
　　安东尼固执的不肯答话。
　　“其实……”薇拉笑了一声，很隐晦的笑：“方瑟真的很像他的亲生父亲，阿列克谢。你我都知道，阿列克谢是真正的精神病，父权，男权主义。方瑟身上有他的基因，有时候，方瑟低头，他的五官简直像是从阿列克谢脸上摘下来的。”
　　“不可避免，他是阿列克谢的儿子。”
　　“老爷与他不同。”
　　“是不同。”薇拉虚弱的笑，眼神里有怜悯，去看躺在床上睡着的方瑟：“我第一次见到方瑟，方瑟膝上放着一本书，他朝我腼腆的笑，脸还有点红。只是个普通的大男孩。”
　　“我再见到他……”薇拉的思绪开始飘远，飘得足够远：“那会，我正把自己卖给一个富商。阿列克谢出一百万美金，让我去见方瑟，我那时候才知道伊万死了。我还记得那是个阴冷的天……”
　　风呼啸，狂吼，发怒……薇拉再没听过这么可怕的风声，如同一个人失去亲人的悲痛与愤怒。天空是雾白色的，一切都灰蒙蒙的，还下着小雨，薇拉从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上下来，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润的泥土上，鼻子闻到一种土腥味，雨打湿了玫瑰花，很美。但在薇拉眼里只剩下凄美和悲哀，她穿着黑色的正装，为伊万。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走进面前的豪宅，她被寒冷所打败了，冻得发颤，手冰凉。
　　薇拉漫无目的，心里充满悲痛的跟着人走。黄色的灯光，昂贵的红色的地毯，真皮沙发上，坐着俊秀的男人，男人一语不发，目光充满一种……哀默的温柔。
　　薇拉的头发，有一缕滚下水珠，雨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她怔怔得，睁大了眼睛，辨认着面前的人是谁，泪水逐渐泡湿了她的眼睛，她瘫倒在地上，宣泄大哭，趴伏在方瑟的腿上痛哭，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伊万，她的心太痛，痛得理智变得虚无，尊严也被粉碎，她趴在青年膝上，呜呜哭泣。
　　方瑟容忍而宽容，体贴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她。
　　薇拉意识到，方瑟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救赎的气味，像是容纳痛苦的容器。或是说方瑟自身是一个受苦的殉道者，他无时无刻不再忍受什么，使他变得在某一刻，看起来那么圣洁。
　　她哭完了，红着眼睛，才想起来这个青年的名字，她试图问他：“我哥哥，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方瑟平静，怜恤中眨了一下双眼。温柔得几乎没有温度，轻声说：“没有，他没有向我提起你。”
　　泪水再次濡湿了薇拉的眼睛。
　　一声婴儿的啼哭，让薇拉出了一身冷汗。她视线模糊，觉得天旋地转，方瑟被这声哭声所呼唤，他抬起头，像个父亲那样，从仆人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柔软的婴儿，被照顾得很好，肉嘟嘟的脸颊，水汪汪的眼。
　　薇拉心里不禁也生起无限温柔。
　　可后来，她得知这个孩子的来历，却惊出一身冷汗，毛骨悚然。
　　阿列克谢是同性恋，可他的家族需要血脉延续，于是他把他分出来一小部分，放在子宫里，造就了方瑟。
　　本该只是家族的牺牲品，坏就坏在，阿列克谢唯一人性的存在，他所在乎的方月坤，太爱方瑟了，方瑟的到来，唤醒了方月坤的父亲的本能，方月坤珍惜方瑟，爱护方瑟，发誓要像个父亲一样保护方瑟。
　　像个父亲一样保护方瑟。
　　意味着，必要时候，方月坤可以不用思考，就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方瑟。这让阿列克谢发狂，暴怒，一头雄狮般的暴怒，他允许不了，所以他做了一头盛年雄狮会做的事，他要咬死这只擅自侵入他地盘的小狮子。
　　方月坤则像母狮，儒雅和温柔都变成刚硬和冰凉，他发誓，阿列克谢如果敢动方瑟，他就离开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冷笑，但他没能咬死这只小狮子。因为方月坤是认真的，方月坤从没这么认真的反抗过，他绝食，让原本美丽的皮肤干瘪下去，有力的心跳虚弱下去。
　　阿列克谢要疯了。
　　于是，他退了一步。
　　方月坤一直以为，方瑟是被人绑走的，其实不然，是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做的，他把方瑟，扔掉了。
　　随意扔掉在一个孤儿院。
　　阿列克谢没有杀他，他不敢，不敢做得太绝，他怕方月坤知道，方月坤是他的命脉，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阿列克谢不想越过方月坤的底线。
　　可方月坤还是知道的，该死的！还是知道了……
　　方月坤把方瑟找回来，当方瑟是心头肉，阿列克谢冷眼旁观，转头就把伊万沉了湖。
　　这一次，方月坤在方瑟的悲痛欲绝下学乖了。
　　可方月坤同样受了伤，他悲痛，哀伤，日渐消瘦……阿列克谢不懂，他想，方月坤可能想要一个孩子，他们或许也应该有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而不是方瑟。
　　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具，还小的婴儿。
　　阿列克谢很有信心，这一次他能控制住，他允许方月坤，爱他们的孩子，但绝不能超过爱他。
　　既然方月坤那么喜欢方瑟。
　　阿列克谢找一个女人，给当时失去伊万的方瑟下了药，强|奸了他。
　　得到了方子煦。﻿


第一百零七章 你的内裤
　　秦进把剧本放在膝头，吹着山风，山风有些凉，他的鼻尖有些痒，却还能闻到空气里止痛喷雾的味道，拍戏总会受伤，秦进拍打戏的时候，对手演员和他都太过认真，于是秦进的小拇指就折了一下，现在红肿着。
　　止痛喷雾和止疼药，双双抑制住了疼痛，他的神经现在很平静，不再因为痛而不断痉挛。秦进吸一支烟，他嘴巴里很淡，叼着烟，他一遍一遍的琢磨剧本，他这次演的是个大制作的电影，导演就是为了得奖拍的，没有方瑟这层关系，往里砸钱，说实话，秦进演技再好，也得不到这个男反派。
　　这么有血有肉，又有冲击力的角色，秦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明白这个角色代表什么了，这是能让一个演员一举成名的角色。
　　很需要演技。
　　可演技好的人多了去了，热爱表演的，扒着剧组门口苦苦等待煎熬的，多了去了。
　　他秦进能得到这个角色，已经可以说是幸运了。他得感谢方瑟，没有方瑟，这么好的剧组不是他能进的。
　　秦进演的是个支教青年老师，名字叫鹿知夏。剧本里是这么写鹿知夏的：
　　“村子里来了个新老师，没有城里人的臭毛病，不挑三拣四。就是爱穿白衬衫，像刘春家里那头母牛，蒲扇大的乳，手一捏，一揉，白色的液就流出来了。那老师的衣服，像刚挤出来的牛奶一样白。”
　　“女的？漂亮么？”比划着，问话的人有牙病，熏人的味，露着黄色的牙，往裤裆里挠了两下：“屁股大不大？”
　　“男的。”往床沿磕了磕烟：“戴个眼镜，斯斯文文不爱讲话。手指挺长，不知道是不是会弹那个叫什么……钢牙，好多牙的乐器。”
　　“人家那叫钢琴。”
　　“对孩子挺好。”又说：“挺负责的，孩子都喜欢他，比见了亲妈还亲，鹿老师，鹿老师的叫。”
　　秦进慢慢把烟呼出来，手指捻着页剧本，翻了页……蹙着眉，这个剧本故事线太多，人物刻画的太细了。比如他演的鹿知夏。
　　富家子弟，跑来鸟不拉屎的地方支教。对孩子们和蔼可亲，村里的女孩都喜欢他，跟他一搭讪，鹿知夏就脸红。
　　这样一个人。
　　却偏偏在村子里杀了十五个人。
　　鹿知夏是个心理变态，大雨的晚上，电闪雷鸣，雷电一闪，照亮他满脸的血，鹿知夏神情麻木，眼神却亮得吓人。那天晚上，是他杀缪的第一个晚上，他杀的第一个人。
　　这只是开始。
　　鹿知夏很不好演，不是连环杀手不好演，也不是富家子弟支教不好演。
　　是一个杀人犯，从小在富得流油的家庭里扭曲了心，装得相安无事，名牌大学毕业，到小山村支教，什么都不通的地方支教，悄无声息的杀了十五个人，晚上杀完人，白天对孩子们依旧微笑，指导孩子学习。姑娘们对他暗抛媚眼，鹿知夏脸红躲避，却用白刀子戳进对方的胸里，血跟着喷出来。
　　鹿知夏一刀一刀的捅，看着对方抽搐，尖叫，最后变成尸体。他对对方说：“你不是喜欢我么？”
　　这就是我。
　　这些加起来不好演。
　　秦进抽了好几根烟，小周灰头土脸跑过来，问秦进：“秦哥，喝点黄酒不？我到村里跟人买的。”
　　“来一点。”秦进笑了笑，他为了拍戏，瘦了十斤，脸上棱角更加分明。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拍自己钟意的戏。事业如日中天，正是鼎盛的时候，爱人在怀，这是他最好的日子。
　　因此，小周突然就看愣了。
　　秦进长得好看，明星哪有不好看的。但看了一眼还想看，和看一眼就动不了眼睛是不一样的。
　　小周被秦进震慑住了，被秦进咬着烟，不经心说话的样子迷住了。他心里想，这副样子要是让秦进那群粉丝看见了，估计眼睛都得成绿的，生吞活剥了他。
　　一个人最好的时候，春风到他身上，都得化在他脚边，任他践踏，踩成泥水。
　　“几点了？”秦进含着烟，舌头不灵活，哑着嗓子说。
　　小周被这一声酥到骨头里，打了个激灵：“五点……五点了！！”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秦进吓了一跳，把嘴上的烟拿在手里，他踩上鞋，揉了揉肩膀，忘了受伤的小拇指，疼的倒吸一口气，秦进忍着，眯眼说：“咱们回旅馆，今天没我的戏份了，我跟导演说一声，你收拾东西。”
　　小周呆笨的哦了一声。
　　秦进和导演说了一句，导演很大方的放他走，看他的小拇指：“你再忍两天，咱们时间紧，你的戏份耽误不得。”
　　“成，放心。”秦进一笑。
　　到车上，还是他那破二手的保姆车，方瑟给的那辆房车太金贵，秦进怎么也舍不得让那么好的房车过来吃这沙泥路。
　　一坐到软座上，秦进就睡过去。太累了……
　　到旅馆里，他冲了个澡，有意就穿了个白T恤，给方瑟发视频。
　　方瑟一向接的很快，刚开始这老年人，愣是不会接视频。秦进笑了他两句，小心眼的微微一笑，秦进就在床上付出代价。
　　“吃了吗？”秦进开头一句像是固定好的，就像桃宝客服，头一句总是：在的，亲，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方瑟浓密的睫毛轻眨，还是那样好看，好看到……秦进看见他的那一瞬，腹下就酸胀起来，那么痛楚的胀，得不到发泄，就只剩下抓心挠肺的憋屈了。
　　秦进痴迷的望着方瑟，贪恋的看着方瑟，方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问题，方瑟几乎没有主动要过，但秦进想要，方瑟总是能让秦进求饶，脊椎骨跟被剔出来似的，被顶撞的麻木了。
　　“吃了。”方瑟淡声回答，他的脸色因这几天的发烧，变得更加苍白，像雪一样，往手里一放，一揉……就碎了。
　　秦进忍不住的呼出口气，他舔了舔嘴唇，跟方瑟说：“我穿着你的T恤，底下什么都没穿。”
　　这话是一种暗示，低沉的，欲望的暗示。
　　方瑟平静的透过手机屏幕看秦进，看得秦进浑身发热，他忍不住安慰起自己，毫不掩饰的抚摸，没什么羞耻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哈……方瑟。”
　　方瑟如同看一只发春的猫，微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穿？秦进，你应该穿上内裤，这样不卫生。”
　　因这一句话，秦进突然什么欲望都没了，特别安静，他还是道行不够，秦进因为这一句话气了很久，他气得半夜都睡不着，他当时应该回方瑟：
　　不是你的内裤，我不想穿。
　　他应该这样说，这样说，就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我也想吻你
　　“秦哥，恭喜你杀青。”小周开车门，揉了把脸，把脚踩在油门上：“咱们开车去机场还得一个小时，你睡会？”
　　秦进揉了揉鼻梁，把剧组送的杀青花束放到一边，笑了下：“这一个月辛苦了，回去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周挺乐呵：“那给我包个大个的啊，哥。”
　　“行。”秦进笑，难掩疲惫，他把自己裹在大衣里，用手机给方瑟打电话，不能发微信语言，方瑟不怎么看手机，估计发了也收不到。
　　电话响了两声，传来方瑟的声音。
　　“宝贝。”秦进低声笑了笑：“干嘛呢？”
　　方瑟也笑了一声：“别人送了我一盆红海棠，我正发愁呢，我不大会养花。”
　　“海棠？”秦进笑出来，很迷信的讲：“海棠不好的，在家里不能养海棠，好像是有断肠花的说法。”
　　方瑟不太懂：“断肠？一盆花怎么还和肠胃科有了关系呢？”
　　秦进一阵笑，用手挠了挠头发：“我下午就能到了，首都机场三点半，你接我来吗？”
　　“不接。”方瑟说。
　　秦进：“你说的好绝情，你不想我吗？”
　　“我为什么要接你。”方瑟很放松的笑：“你到机场后，我安排了私人飞机，两个小时就能到这边的机场，会有专人接你回来的。”
　　“好吧，土豪。”秦进说：“小宝呢？我这两天都没跟他视频，我下戏他基本就睡了。这孩子不会把他舅舅忘了吧。”
　　“很有可能。”
　　“不会吧。”秦进担忧的苦笑：“小宝是不是又胖了？你别老惯着他，他要吃什么你都给买，到你那去，糖果饼干就没断嘴过，我怕他的牙不行。”
　　“好奇怪。”方瑟笑出来：“我小时候什么都没得吃，天天望着云，连云都想尝尝是什么滋味。现在什么都有了，小宝想吃，你却不许他吃，这太怪了。”
　　“好，好。”秦进：“我不说了，我闭嘴。我讲不过你。你也是好身体，每天吃那么多糖，血糖和牙都那么健康，身体还不胖。”
　　“我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为什么身体会不健康？正相反，健康的很。”方瑟笑出来。
　　“怪不得你的医生，看见你就头痛。你合计该是一味药，古里古怪的让人偏头痛。”
　　“我怎么会是药。”方瑟说：“你这纯属是污蔑，我这么甜，怎么会是药。”
　　你每天吃那么多糖，能不甜么。秦进兀自深吸气，话语里有点轻浮起来：“你当然甜，回去让我亲亲好不好？”
　　方瑟和他玩笑：“亲哪？”
　　秦进笑了两声，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你要小心了，我要把你浑身舔一遍。”
　　方瑟没说话，只是皱了眉，被恶心腻歪住了。
　　秦进却还在说：“我要一口一口舔你的皮肤，方先生……还要舔你的眼睛。”
　　方瑟胃里有点酸，他牙也有点酸：“你是肥皂吗？”
　　“太油腻了？”秦进心有灵犀的问。
　　“嗯，有点恶心。”
　　“真的假的？”秦进大笑出来：“我还觉得我的情话讲的很好呢。”
　　“你这是浑话。”
　　秦进柔声笑了：“那我改进。不过，方瑟。我是真的想你了，等我回去，我把所有工作都推了，一心一意陪你好不好？”
　　“天天和我在一起？”方瑟笑：“不会腻么？”
　　“你嫌我？”
　　“我最近在忙。”方瑟用手卷着座机的电话线，他目光温柔，从舌尖卷出来的字，还带着刚吃过的奶油甜橙的香味，他同他讲：“最近这个天气，好适合种菜，我今年想学习种白菜。”
　　种什么白菜，干脆来种我。秦进走神，觉得分别太久，他实在太过饥渴，他的目光，怕是要比白菜绿油油，他想，得矜持，可别一见面，就先扒了方瑟。
　　他想着方瑟的脸，他的长发，腰身，腿，手，手指弯曲的弧度，指尖尝带着的，点心的甜味。
　　多想吻吻看哪。
　　家里还有润滑液吗？好像没了。秦进想，得去买点，他一走神，对方瑟说：“宝贝儿，我给你买个荔枝味的润滑液吧。”
　　方瑟没说话。
　　“然后，你可以尽情cao我。”秦进笑得不行，方瑟对于荤话可没他说得在行，果然，方瑟又不说话了。
　　听着秦进笑了好一会，方瑟才说：“那你可以再买一瓶草莓的，或者都买齐全。”
　　“能用完？”秦进轻声撩拨他。
　　“会的。”方瑟礼貌的对他说，微笑着：“我和你保证，秦进。”
　　秦进笑得倒在车座里，他还说：“好。方瑟，我还想吃你做的菜。”
　　“想吃什么？”
　　“你最擅长的……”
　　“那就……”方瑟沉思，刚要回答。
　　秦进说：“把你会的，都做一遍吧。”
　　方瑟：“……”
　　秦进太高兴了，没什么比离别后，日日渴望见面，等到还有两三个小时真要见面的这段时间，更让人高兴了。他从电话里，逐渐描绘出一个方瑟。
　　他的方瑟。
　　秦进几乎忍不住，忍不住要逗弄他。要抚摸他，亲吻他，几乎迫不及待，想打开自己的身体，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想着，心就跳得快起来，快乐得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我太幸福了，方瑟。”秦进跟他讲：“一想到我爱你，一想到马上我就要抱着你，我就幸福的要疯了，方瑟。”他笑出来，望着车窗外的云：“这是真的吗？方瑟，一切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
　　方瑟回答的很认真：“是的，我是你的，秦进。”
　　秦进又笑：“我爱你。”
　　“好的。”
　　“这种时候，你不能说，好的。”
　　“那应该怎么说呢？”
　　“你要说，我也爱你。”
　　方瑟学习，体贴的用到：“我也爱你，请你相信，秦进，我非常爱你。”
　　“嗯。”秦进眯眼笑出来：“我更爱你，方瑟，你快把我弄疯了，你不知道，这一个月，除了拍戏，我脑子里都是你，我好想吻你，我想你的嘴唇。”像石榴汁般，甜蜜的嘴唇。
　　方瑟笑着说：“我知道，秦进。你每天都在说，我很清楚了，很清楚，你想吻我。快回来吧，我也想吻你了。”﻿


第一百零九章 做了
　　方瑟的手指落在秦进脖颈上，他的手指那么凉，凉得有些让人有些心碎。他像是在抚摸，又只是轻轻下滑着，没有情|欲。
　　秦进几乎快疯了，恼人的把全身的血液都煮熟，煮得咕嘟，咕嘟响。他听见自己下咽唾液的声音，从喉咙，几乎一瞬，就掉进身体里去。他不敢去看方瑟，只能盯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黄昏下，越拉越长，诡异的扭曲，纠缠进红色的光里去。方瑟的头发，散在他的鼻尖上，他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冷冷的……带着冰的味道，秦进偏脸，几乎哽咽的从喉腔发出快与欲的共鸣，身体是软的，被激化，扭曲的将腿打开，分开，再纠缠到方瑟腰上。
　　方瑟在吻他，痛楚从秦进的身下刺过来，那样的痛，鱼溺水的痛。他将秦进融化，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拆下来，逐个细致的亲吻。
　　秦进因痛而呼，也因快乐。他情不自禁，伸手搂住方瑟，方瑟的脸，被镀上一层玫瑰的颜色，爱欲的红，方瑟隐忍的盯着秦进的脸去看，好像因承受了巨大的快乐而痛苦，那么痛苦……
　　秦进去舔舐方瑟的嘴角，方瑟的汗水顺着脸颊黏住了头发，秦进的眼睛忽而就眯起来，方瑟的汗水进了秦进的眼球，沙粒般磨人起来，好痒……却肿热着的痛，秦进什么都看不清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一张网，就这样笼下来，像捕鱼，又像猎食，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火辣辣的刺痛。
　　逐渐，背后，肩胛骨，慢慢的收紧，放开，刺出些毛绒绒的羽，惊呼一声，喊裂了肺，叫坏了嗓子。好像就突兀长了一双翅膀，头晕目眩，意乱神迷，去了另一个世界。
　　很遥远的世界。
　　那里天和海，是连在一起的。云都落到海里，鱼都在天空上游，鲸庞大的身躯，发出的声音，是一道又一道彩虹，太寂寞了，令人感觉全身发痛的冷，实在是太寂寞了，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秦进蜷缩着身体，无声的流着泪。他是否已经死了？太不着调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美丽而又无限的凄凉，那么落寞，这里的雨……落下来，再慢慢回到天空上去，再安静的落下来。
　　无限的循环。
　　然后，秦进就醒了。他啜着泪水，双目朦胧，心如刀绞……身体麻木而空虚的像是大病初愈，他身上盖着一张灰色的羊毛毯子，从半圆的窗子里望去，是火烧过的云，烧成红，烧成金，焦成一片，连成深深的紫，秦进默默消化着眼泪，他想，原来是个梦。
　　梦里，他和方瑟做了，很快乐。相当快乐……可紧接着，他就变成一个人了。
　　“您醒了，要喝点什么？”是私人飞机的空姐，秦进才注意到小周在另一边睡得东倒西歪，桌板上还放着喝空了的葡萄酒杯，留下浅浅的渍痕。
　　秦进忽然有一点安心，他想他是太累了。揉了揉眉角，他问：“有橙汁吗？”
　　啜着一杯酸甜的橙汁，把血液也洗成橙黄色，把肺变成酸的，把心变成甜的。他的眼睛，是能容纳五颜六色的，所以有时候，太辛苦了。
　　秦进喝着橙汁，沉默不语，他一个人注视窗外，窗外的云，云下的天空，天空下好小，好小的一排排房屋和田地。
　　方瑟在哪里呢？又在做什么？会不会吃很甜的点心。
　　秦进把下巴藏到膝盖里，他双腿蜷曲，身体也缩起来，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他无声吞没眼泪，他已经不是小孩了，没有人会再轻易原谅他。
　　即使他还没做错什么事情。
　　可是秦进依然感觉到害怕，这藏在心中，深深的痛楚……方瑟，他呼唤他的名字，为此精疲力尽。
　　秦进感觉到一点点的好笑，笑自己的多愁善感。他叹气，慢慢放开身体，安静的坐着。
　　飞机落地，又坐进方瑟安排的黑色的高级轿车里。
　　他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星星变得很高，很少，变得让他看不到。
　　仆人基本都睡了，只有餐厅亮着灯。秦进看见的是，方瑟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的裤子。似乎为了等自己，而特意在家里也穿了皮鞋。
　　严峻的有点冷漠。
　　方瑟金色的长发，秦进日思夜想的，想吻吻的发，就在他面前。
　　方瑟听到声音，站起来，转身，看见秦进后，他嘴角漾起笑，美丽的五官在灯下褶褶生辉，秦进忽然热泪盈眶，他的泪水如同流不尽般流下，他把行李箱摔到地上，冲过去跳到方瑟身上。
　　方瑟接受着哽咽的他。
　　秦进吻方瑟，他吻他的耳朵，脸，脖子，嘴唇，他吻了他好多下，热切的有些疯狂。
　　方瑟只是笑。
　　然后抚掉他的泪水，用拇指轻轻一撇，泪水烘干。秦进抽噎，红着眼睛望着方瑟，方瑟说，你怎么哭了？
　　“我不知道……在飞机上，我做了个好坏好坏的梦……刚开始很好，我梦见我们做了，一切都很好，可是突然，就什么都没了，颠三倒四的，日和月的位置都颠倒了，我也没有你了……”
　　“嘘，嘘。”方瑟手捧着秦进的脸，他美丽的，如同蓝宝石般温柔多情的眼睛正哀伤的注视着他，或许只是注视着他，秦进不知道。
　　“别说了。”方瑟擦去秦进的眼泪，他因秦进的眼泪而动情，一颗心忽上，忽下。像一只晕了头的鸟。他吻上秦进的嘴唇，含着，挑逗着。秦进从方瑟身上闻到了玫瑰的香气，似乎很浓又似乎很淡，他只是不停掉着泪水，同他接吻。
　　他们做了。
　　欢与爱过后，秦进伸了懒腰，方瑟把菜都端到床上来，以前方瑟不允许他在床上吃东西。现在不会了，他更宠他了。
　　“真好吃……”秦进最喜欢方瑟做的奶油炖菜，他喜欢发甜的卷心菜，软糯的胡萝卜土豆，香得有点发热的南瓜。
　　“有点冷了。”方瑟似乎有点尴尬和生气，他说：“应该先尝尝菜的。”
　　“可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秦进耸肩，他光滑的后背大肆裸露着，只在臀腰搭着方瑟的被子。﻿


第一百一十章 是的，秦进
　　他看起来是多么美，光滑的背脊，细腻的皮肤，优美的像一只会呼吸的陆地海豚。
　　方瑟的海豚。
　　为此着迷，沦陷。
　　秦进不知道方瑟在想什么，两个人关系再亲近，也不能穿过身体去直接触摸对方的心跳。思想也是……对于对方来说，是空白的。因此，秦进只是吃炖菜，他偏食素一些，怕长胖。
　　方瑟忽然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秦进疑惑，用目光去触碰方瑟，似乎是在询问。方瑟把手合拢放在腿上，手心朝上，他轻微笑了，睫毛眨动，像一艘木船，引起湖水潋滟。方瑟把手压在床上，俯身……吻秦进后腰上的腰窝：“再来一次好吗？”
　　秦进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方瑟吻了他，压迫在他身上，啃咬他的皮肤，秦进觉得有些痒，摸着方瑟的头发笑了：“你竟然有主动的时候？”
　　“我想要你。”方瑟笑。
　　秦进把感官往回拢，往回拢……他皮肤上的酥麻，爽意。颤栗的伸展，他的两条胳膊如何搂住方瑟，方瑟如何看着他，方瑟的目光如何沉醉，凄迷，像迷路后又走投无路。
　　他用手指，他五根手指……都在把方瑟的头发往后梳，像自然对待河流。秦进看方瑟，他势必要把方瑟，染成晚霞。那是欲望……方瑟的白色皮肤是云，深深的快乐染上了金色的橙，往下是紫，那是痛苦和深渊。是不自觉的挣扎。
　　为何要挣扎。
　　“让我吻你。”秦进搂住方瑟的脖子，拉下他，下坠……迷茫，短暂的空白，却说：“我爱你……方瑟……我爱你……”
　　他紧紧抱住方瑟，他颠簸，深深的入，入到云与雾。太阳的光……是金色，那是你头发的颜色，方瑟。
　　方瑟不回答，只有呼吸。
　　“方瑟……要是没有你，我也不要活了……”秦进紧紧搂住方瑟，他把自己诡异的扭曲柔软到一个身体本来做不到的角度，他接受方瑟，可心却被一把握住，本来像心那么柔软的地方，常被触碰。
　　会坏。
　　不想死……好想死……好奇怪……方瑟……
　　“我竟然……会这么爱你。”秦进在他身上，紧闭双眼，呼吸间是挤压的痛，干脆五脏六腑拿出来，放进榨汁机里，就怕拿出来，榨汁机榨不动：“我爱你，方瑟……我意外……我几乎是把你，当成我自己来爱。可问题是，我甚至不怎么爱我自己……方瑟……没有你，我真的不要活了。”
　　方瑟笑了一声，汗水滴下来，他去吻他，说：“活着，活着吧，秦进。活着才能看朝阳，晚霞。活着才能见我，见我后，才好吻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相信灵魂？”秦进滚到床的另一边，拿了烟，点上火，吸进去，呼出白色的烟。
　　“以前信。”
　　“现在呢？不信了？”
　　“不信了。”
　　“为什么？”
　　“……”沉默。
　　“以前……我什么都信。神明，童话，大海，转生，来世……都信。”方瑟说，随后他又笑，并且掐灭了秦进的烟：“你要戒烟。”
　　秦进烦躁的咂舌。
　　“后来呢？怎么不信了？”
　　“大概也是信的。”方瑟笑着，躺在秦进身边：“有的人不适合赌博。而我想，有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不适合相信，因为我不喜欢失望和等待。”
　　“失望我能理解，等待怎么说？”
　　“我等过海浪翻涌，可是冬天来了。我等过伊万说的转生，可是他死了。我再也不想等了。”方瑟耸肩笑：“我干脆去等太阳坠落好了。”
　　“那你就等我。”秦进握住方瑟的手：“等我和你十指相扣。”方瑟看着秦进握住自己的手，指缝间被秦进的手指填住。
　　秦进低头，认真望着他，目光灼热且不可更改。当你知道一个人是说真的，他是认真的。往往会感觉到一瞬的恐惧。像狼饥饿的目光，像冷血动物恢复感情，像万物不再复苏……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可秦进还在看他，他的目光亮，亮得让方瑟看见自己，又看见秦进因执拗通红的鼻尖，在灯下，在他面前，此时此刻，秦进说：“从现在起，我要你什么都不等。只许等我，等我和你白头，变老。我要放逐我自己，让时光来诠释完整。同理，你和我一样，我要你，方瑟。”
　　海浪推涌，方瑟的时光早已停止。有一种鱼，成群，结队。会顺着海水，或者逆着，跳跃，飞翔，下坠海水，自由来往。你是我的，而我是你的。
　　“我很想。”方瑟说，他笑着，双手放在胸前：“我真的，很想，秦进，非常想，我想和你结婚。”
　　秦进笑，身体颤抖：“我也想和你结婚……”
　　“那答应我。”方瑟握起秦进的手，吻了吻他的手：“等你拿了……三个影帝，就买个钻戒给我，然后带我去结婚。”
　　“三个？”秦进笑：“你当那是大白菜啊？我可不想一辈子打光棍……”
　　他以为方瑟在开玩笑，可是方瑟很认真的望着他：“是你的话，秦进。一定可以，等你获得了，我们就结婚。”
　　秦进怔愣，不能言语，五脏六腑又陷入纠与结。
　　“但在此之前。”方瑟吻了他的头发：“求婚请让我来，我们先订婚。”
　　“现在你是在跟我求婚吗？”秦进问他。
　　“不是。”
　　秦进一愣，笑了笑：“你把我说晕了。”
　　“我是个很浪漫的人，我喜欢惊喜。”方瑟说：“我希望你也喜欢，因为我要在地上铺满玫瑰，烟花不断绽放，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下，求你成为我的未婚夫。”
　　秦进感到内心温暖，他把脸埋进方瑟怀里：“你求吧，我一定会答应。我好高兴，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求婚……这种期待，触手可得，使我从现在开始就感到幸福。”
　　“我爱你。”秦进说：“非常爱你，方瑟。”
　　方瑟在那天晚上回答：“是的，秦进。我也爱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咖啡情敌
　　秦进在方瑟的豪宅里住下，他听从方瑟的意见，和现在的公司解约，这件事是方瑟处理的，秦进如果想要更近一步，往上走打拼自己的事业，那么不给力，还往下踩让他带新人，消耗他的娱乐公司是不行的。
　　方瑟重新雇人，创办了私人的工作室。新的经纪人，秦进还没有见过，美籍华裔，听说很有能力。
　　拍电影，消耗了秦进不少精力。他最近走上坡路的，顺得很。片酬拿了五百万，秦进一下子就富有了起来。
　　但在方瑟面前，他还是很鸡肋。
　　正如今天，秦进沏咖啡，倒了两杯，他站着，两条腿笔直而长，臀部有型，方瑟默默看了一会，说：“我买了个包，想送给你。”
　　秦进才咽下一口咖啡，他穿深v领的黑色毛衣：“怎么想起来买包？我拍戏带个行李箱就行，平时出门付钱都是手机，包没什么用啊。”
　　方瑟说：“前几天薇拉买，我想，我送给你一个，你或许会开心。”
　　“当然会。”秦进笑了笑，把一杯咖啡递给方瑟：“谁会不喜欢礼物。”
　　方瑟淡淡点头，拿出崭新的x牌白色的鳄鱼皮钱夹，他让秦进拿在手里看：“你喜欢吗？”
　　秦进拿到手里，打开看了看：“挺精致的。”然后很俗气的问：“多少钱啊？”
　　方瑟犹豫了一会：“不是很贵。”
　　“不会上万吧？”秦进把嘴撇开，他即使有钱，还是抠门，他穷怕了。有钱不花，喜欢存，好像在等再一次贫穷，就能证明他现在的做法多么理智。
　　方瑟与他不同，花钱如流水。想了想，还是讲实话：“260万。”
　　秦进恍惚的露出个微笑，他看方瑟，又笑了出来，手扶着腰：“多少？你说多少？你逗我吧？”
　　方瑟看他，很淡定：“260万，薇拉是会员，这个牌子是会员制，否则我想出钱，都买不到。”
　　秦进顿时觉得有点头晕，他和那个钱夹两两相望一会，不是脉脉含情的望，而是秦进咬牙切齿痛恨：“你直接转账给我多好！260万的包，你送我干嘛？让我留着上供吗？”
　　方瑟闻了闻咖啡，把咖啡放到手边。水温不够泡出来的咖啡，他是不会喝的。他同秦进很理智的讲：“你不想要？不想要给我，我拿去给薇拉，她还能快乐的给我唱首欢乐颂。”
　　秦进立马揣进兜里：“你休想，我还没给它上香。你给我了就是我的。”
　　方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他戴上他的草帽，准备完好，去开发院子里的一块土地，他说：“我种点草莓给你。”
　　秦进怀疑：“这个季节？不等春天种？”
　　方瑟鄙夷，轻蔑的眨了下眼，冷哼中讲：“你不懂。”
　　好吧。
　　秦进不管方瑟的草莓事业。他叫厨房的人，给尤莉切了一大块牛肉，尤莉急急忙忙的吃完，飞奔着去找种地的方瑟
　　秦进好笑，擦了擦手。小宝在他腿边，含着手指看着他，用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珠，秦进蹲下来戳小宝营养过剩的脸，喜欢的亲了一口：“你知道，你要是个羊羔，准是最肥最嫩的，洗洗就能上锅了。”
　　小宝照例还是听不懂，不过最近好了很多，大概是方瑟的耐心，还有请的私人教师起了作用。
　　除了舅舅一词，小宝已经学会了方瑟的名字，还有果汁，饭饭，肉。他管方瑟直接叫方瑟，秦进觉得不好，应该叫“舅妈。”
　　方瑟并不在意，无论小宝是叫他舅妈，还是方瑟，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果汁！”小宝口齿不清，他最近换牙，门牙掉了一颗，豁口了。他不太会用自己的舌头说话，都是靠音量：“果汁！！舅舅！！果汁！！”
　　秦进嗯了一声，道：“你说：舅舅给我果汁。”
　　小宝语言表达是有问题的，他不会，急得大叫：“果汁！舅舅！！”
　　“舅舅给我果汁。”秦进又重复。
　　小宝气急，怎么都不会说。小胖腿一蹲，哇得坐地上哭了。
　　熊孩子。
　　秦进想，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听小宝哭哭咧咧：“方瑟……方瑟……方瑟果汁。”
　　秦进笑了出来，想这是看自己不给他，要去找方瑟。小宝这事也急不来，慢慢教吧，反正离他长大，还有时间。
　　他让厨房给小宝榨了橙汁，小宝满意了，乖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喝果汁晒太阳。
　　“哥。”
　　“哦，来啦？”秦进笑了，照例寒暄般：“今天路上堵吗？”
　　来的是秦进的健身教练，比他小一岁，挺乖的肌肉壮汉，教练白宝驹腼腆的看他，摇摇头，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眯：“不堵的，哥。喝的黑咖啡？”
　　秦进笑了。白宝驹移不开眼睛的看着秦进，他有很多明星客户，但多半是女的。他也生不起别的心思，直到秦进往他身前一站，使得心中颜狗欲望蠢蠢欲动。
　　秦进背对着他，腰和背已经在他的指导下练得很好看了。腿也是……
　　“怎么了？”秦进转过身后问。
　　白宝驹咽了口水，慌忙的支吾，猛然看到旁边桌上还有一杯咖啡，他问：“哥，你怎么沏这么多咖啡？”
　　秦进说：“啊，这个啊。这是刚才给我男朋友的。”他没有瞒着身边的人，他是gay。虽然像和白宝驹这样的健身教练都有签合同，是不允许对方在网络或跟他人透露他的私生活。
　　秦进笑得时候，在白宝驹看来有点刺眼。秦进目光变得温柔：“他是个娇气包，估计嫌我沏得不好，他没喝。”
　　白宝驹立马义愤填膺，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男朋友！要是秦进沏给他喝，别说咖啡，就是刀子他也咽！
　　白宝驹怕秦进伤心，很主动：“我能尝尝吗？”
　　秦进疑惑，觉得好笑，他当白宝驹是个小孩：“那我再给沏一杯，你等等。”
　　“不用！”白宝驹一鼓胸腔，拿着那杯方瑟不肯赏脸的冷却咖啡，往嘴里直接一倒，在秦进的注视下，白宝驹……很没出息的咳嗽出来，脸红得不行，他不受控制的跟秦进说：“很好喝的，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肯定不会不喝，你沏一壶我都能喝下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醋
　　秦进微微一笑，睫毛簌动，轻眨如和煦春风。他慢条斯理，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懒散道：“你应该尝尝这家厨师沏的咖啡。”
　　白宝驹感觉到一点难堪，他太急进。于是尴尬的朝秦进笑笑，他确实喜欢秦进，可是还不准备因为喜欢而丢掉自己的工作。可是秦进这种……以退为进的拒绝，让他难过。
　　他很年轻，有点沉不住气。
　　他们去健身，方瑟特意留出一间正对阳光的屋子，硕大的整面水晶玻璃，秦进能看见离得不远的方瑟，他脚下的土地，身旁的尤莉。阳光洒在方瑟身上，灰尘在他身边都显得发亮。
　　秦进边做拉伸，边这样想。
　　白宝驹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背。给秦进一点点的力，让秦进身体能更向下，把腿的筋拉开。
　　这姿势稍有暧昧。方瑟在外面眯起眼，他透过那面偌大的玻璃，反着光，却在他眼前缩成小小的镜子，方瑟只能看见一个年轻人用如火如荼的眼神正爱慕的盯着秦进，秦进好像一无所知。
　　方瑟不愉快，非常地……感觉到嫉妒。那是种火烧的情感，一下子让他的笑容消失。他曾在那个猪头肉|身上被刺|激过，也深深明白了自己的心，有多么小。嫉妒……火辣的掠过他每一寸的皮肤，方瑟安静的看着，秦进与他身后的人说说笑笑。
　　只是健身……教练和学员的关系。方瑟告诉自己……但他忍不住，忍不住觉得……有了裂口，像是心中有什么裂开，非常的……非常的难以忍受，烦躁。
　　这是嫉妒。
　　吃醋，方瑟把头上的帽子扔向窗户，尤莉得了信号，两条有力的前爪，它骨子里或许还有没被驯服的野性，爪子嵌在土中，用力！一个飞跃的跳，或许它祖先的血脉，已在它身体里沸腾。
　　尤莉撞上了玻璃，却开心的咬住方瑟丢的帽子。
　　秦进正在拉伸，结果一声巨响，尤莉吐着粉红的舌头，正在窗外看着他，然后去叼方瑟的帽子。
　　秦进忍不住笑出来，说：“暂停一下。”他拿着身边的毛巾擦了脸上的汗，走到玻璃前，方瑟也慢慢走过来，他们两人彼此间隔着一层玻璃。
　　“你说什么？”秦进笑着看方瑟，豪宅隔音太好，他听不清方瑟的声音。
　　方瑟面无表情，又似乎在轻轻，很轻的微笑。
　　秦进在玻璃上哈了口气，写：怎么了？
　　方瑟只是注视他。
　　注视了一会，方瑟也学着秦进，在玻璃上哈了一下，他把脸靠近玻璃，眼睛湛蓝，秦进没由得……耳朵烧起来。
　　方瑟走了，只留下玻璃上渐渐消失的……一颗爱心。
　　秦进低头笑了，他跟白宝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宝驹唔了一声，皱眉说：“可是连有氧都没做完呢。”
　　秦进双手贴在一起，眨了下眼：“原谅我吧，我想去找我男朋友啦。”
　　他说完，门被打开，来的人是方瑟。方瑟站着，慢慢嘴角上扬，他说：“我打扰你了？秦进。”
　　秦进笑着摇摇头：“不算。我正打算早退。”
　　“为什么？”方瑟笑：“我也想健身。”他看向白宝驹：“你是教练？不如过来指导我几个动作？”
　　白宝驹看着方瑟，对方确实外貌出众，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白宝驹接受了挑衅，笑着说：“好啊！”
　　方瑟笑眯眯：“我一直不太会做平板支撑。你能示范吗？”
　　白宝驹几乎冷笑：“这是基础，当然可以。”
　　瑜伽垫上，白宝驹手撑，脚尖也撑住，流了不少汗。
　　方瑟盘腿坐在一边，吃佣人端过来的草莓奶油冰激凌，他往嘴里塞了一勺，同汗如雨下的白宝驹说：“教练，麻烦你多撑一会，我的记性实在不太好，不到二十分钟，我是记不住的。”
　　秦进在一边微微张开嘴，看方瑟，不明白他玩得哪出。方瑟吃冰激凌，嘴角无意露出冷笑，神情里，眨眼间藏不住的轻蔑。
　　“好了，教练，你别理他了。”秦进打圆场，跟白宝驹说：“你先回去吧，下堂课再约时间。”
　　还约时间？方瑟冷笑的往嘴里塞冰激凌。
　　白宝驹想得也很雷同，会员如果和你说再约时间，基本就等于没有下一次了。越想约憋屈，他跟秦进说：“没事！”
　　“平板支撑不是基础吗？”方瑟挺无辜的笑着问。
　　白宝驹被他气得鼻子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秦进瞪方瑟一眼，方瑟立马就受不了了，他快四十的年龄，从来都是唯我独尊。方瑟站起来，淡淡说：“秦进，你真没意思。”转身就要走。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呢。”秦进一把拽住方瑟的手腕，忙跟还在赌气的白宝驹说：“教练你先回去吧，钱我会照付的。今天回去就别坐公交了，我会付出租车费。”
　　白宝驹想了想，气极反笑，转弯明白了方瑟是嫉妒。他从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笑了：“好，哥。回头微信聊。”
　　秦进敷衍：“好，好。”
　　在秦进听来这是句寒暄，方瑟听了，是出轨的号角。
　　方瑟沉默了一会，在沉默中炸了。
　　把秦进的手拽开，冷漠的看了秦进一眼，秦进心凉了，苦笑道：“你怎么了？”
　　方瑟忽然又笑了，轻描淡写：“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啊？”
　　方瑟说：“薛前林一直想跟我赔罪。找了不少漂亮的男孩女孩，我想跟他们一起喝酒。”
　　秦进愣了会，问：“你是故意气我？”
　　“我气你？”方瑟揶揄的笑，眼角的光是嘲讽的。他不屑置辩，微笑：“我有什么可气你的？我一向喜欢玩，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方瑟。”秦进冷静的说，他拽着方瑟的手：“你跟我出来，这有客人，别让我这么丢脸。”
　　方瑟懒洋洋的微笑：“丢脸？我让你丢脸？”
　　“方瑟。”秦进说：“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我不用冷静。”方瑟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把秦进慢慢推开：“我已经冷静了二十年了。我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想念
　　不欢而散，秦进坐在窗台抽烟。思绪飘远，随着香烟，他一张脸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更加冷酷了，鼻尖被冻得有些红，他手指间的烟被火蓄成一截的灰，往地上掉落。默不作声，秦进从牙齿里吸着气，又慢慢呼出来，急促间透着冬天的冰凉。冬日外的天空，湛蓝的无痕，只有寻食的鸟，低头，翘尾。多半是喜鹊，还有一只长着长嘴啄木鸟
　　他真恨他。
　　每一次吵架后，都相当的恨，恨不得方瑟是只苹果，垂涎欲滴的大口啃下，贪婪的甜从津液里品尝。一点的果渣都要充分咀嚼。因此，秦进恨透了方瑟，也爱惨了他，恨不得吃掉他，又爱得满是垂涎。
　　想了想，又觉得怜惜，无法不怜惜方瑟因吃醋而倍受妒火煎熬。秦进又觉得好笑，他抖了抖烟灰，屋外很冷，吹得他的大衣呼呼作响，像生气的人，气喘吁吁。楼下有人在修剪方瑟院子里的树木，螃蟹钳子般有力的夹住，稍稍用力，在秦进看来很粗的树枝就砸到地上，落叶归根。秦进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用脚碾了，他想起方瑟说的戒烟。
　　他开始想念他，或许后悔就这样放走了他，可他不会原谅方瑟这样从他身边走开，吵架就是吵架，无关爱与原谅。只有输与赢，秦进知道，他不会输，因为方瑟会回来，所以，他在等他，在等方瑟的这段时间里，他会想出很多方法整治他。
　　中式酒楼，方瑟却在喝茶。没什么表情和想法，他觉得这里的茉莉茶太碎，淡的难喝，以及，他无法否认的，他开始想念秦进。
　　他太蠢了。
　　他怎么会跟秦进发火呢？方瑟懊恼的喝茶，郁闷的去看茶碗里的茶叶，他想，他和秦进有多少不同，又有多少相同。他爱秦进，胜过骄阳滚烫，只要一想起秦进，他这颗不算小的心，就会热得熨帖，他的灵魂情不自禁的饥渴，渴望靠近他生命中的那团熊熊燃烧的火，他想被秦进烧成灰，只为了感受刚开始发烫焦灼的甜蜜滋味。
　　宝贝，秦进，秦进，我的宝贝，我的生命之火，孤苦的灵魂正在颤抖。
　　但他和秦进吵架了，单方面的对秦进说下了强硬冷酷的话，他会伤害到秦进么?秦进知道，他有多爱他吗？秦进是否还愿意原谅他，亲吻他?应该愿意吧。方瑟想，秦进说过，他也爱自己。
　　可是.....
　　折磨人的可是。
　　他想回家了，方瑟把茶放到一边，他用现金结账，弯腰牵起尤莉的狗绳。坐上车，窗外的世界总是五颜六色的，方瑟也总是很安静的注视，他笑了一下，用手蹭了下嘴唇，像少女羞涩般轻轻把目光放到商场的海报上。"就在这停车吧。"方瑟笑，脸对着窗户，问:"这里的电影院，是否允许我带尤莉进去？"
　　"应该不行。"司机摸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有点为难的说："我给安先生打电话，让他安排一下吧。老爷。"
　　他们都随着安东尼的叫法，叫方瑟老爷。
　　"好的。"方瑟翘着腿，三分钟后，安东尼给司机打电话，叫方瑟听。他还是总记得方瑟以前的习惯，不用手机，所以总是打给方瑟身边的司机。
　　"老爷已经帮您安排好了。包了一下午，他们的经理会在停车场接您，您跟着他上私人电梯，能直达影院，都为您谈好了。"
　　"好的，安东尼。"
　　"老爷......."安东尼还想再说两句，方瑟却直接挂断了电话，面对忙音，安东尼看着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不禁感到焦头烂额，他深深呼吸，为了伊万，为了方瑟，为了方子煦，为了爱的人，安东尼总是这样想。
　　方瑟不同，他想的都是自己，想自己爱的人，却从来不为了谁。
　　影院包场。
　　VIP座比方瑟想象的舒服安静一些，方瑟带上眼镜，最近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稍微亮一点，他就睁不开双目，基本什么都看不清。生理上，先进的医疗器械，检查设备，各国的医师，诊断结果，都是方瑟有一双健康而漂亮的眼睛，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精神医生就来了，告诉方瑟，他之所以会短暂的失明，看事物呈白色，是因为他的心理创伤，源自伊万的死，追溯他那时无能为力，方瑟受到的伤害太深，愧疚和自责基本击垮了方瑟，方瑟无法接受，心千疮百孔却无法说话，身体就要告诉方瑟，他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恸哭，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无法用眼睛看清东西，正如伊万死的那一刹那，方瑟将近失明失聪。
　　方瑟微笑，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却不是因为愤怒，而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东西，几乎活活掐死他，他拿出一把猎枪，瞄准他的精神医生:"谢谢来访，不过，请你不要再来了。我会付这次的出诊费，请慢走，劳伯特医生。"
　　劳伯特医生当时五十六岁，他很有职业精神，平静的收拾东西。他的年纪够大，因此已经对很多事，都能预知。比如见到方瑟，他就知道，像方瑟这样的人，总容易把很多事情搞糟，因为潜意识里，方瑟不允许自己过的快乐，他是在赎罪，他的生命将浪费在自责，自我惩罚，仇恨与软弱，走之前，他对方瑟说：“停止责怪你自己，方瑟。你那时只有16岁，就算你那时66岁，人在生死面前都是弱小，而无能为力的。有时候，就连医生面对生命也束手无策。生命多么可贵，方瑟，这是你自己的生命，别浪费它。”
　　方瑟没有回答。
　　安东尼请求劳伯特留下来帮助方瑟。
　　劳伯特脸上的皱纹都在和蔼微笑:"孩子，有时候，我们只能帮助想被帮助的人。"
　　安东尼似懂非懂的看着劳伯特医生走掉，那天是个大晴天，劳伯特医生的背影就像是要去散步一样，而他则埋怨这位精神医生的冷漠，他去准备方瑟喜欢的红茶和点心时不小被热水烫了下手指。
　　骂了句脏话，安东尼叹气，他捂着受伤的手指，该死，他又开始想念伊万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爱我就像我爱你
　　影院黑暗。屏幕刺刺地闪着亮眼的光，白色的景，和不断闪过的人物，像夜幕里乱窜游荡的幽灵。方瑟手托着脸，似乎看得很认真又很无聊，他忍不住的走神，思绪又回到刚才商业大楼的海报上，那是他的秦进，代言了一款男士洗面奶。
　　秦进在海报上看起来更加英俊，仿佛那张海报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商品或者艺术品，美轮美奂的在阳光下闪耀，秦进那自然自信的微笑，精心设计的姿势，在海报上，秦进依然戴着从方瑟手腕下掳走的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心照不宣的游戏，情人间像调情般暧昧的私密。
　　秦进........方瑟想着，他慢慢露出微笑，因此他冒出来让自己无法拒绝的想法，他租了影院，即使现在还没有秦进的电影，但他租了影院，想看什么都是他的自由，金钱换取的自由。他让人把秦进参演的电影全部找出来，一部一部的看，像翻阅一本有些上了年头的书，需要些耐心，缓解心中隐隐约约说不明的期待。
　　秦进演的电影并不多，只要五部。两部是主演，两部是配角，还有一部是友情客串。
　　在方瑟现在看的这部电影里，秦进饰演的是老师。尤莉在方瑟身边的沙发上趴着打盹，听到电影里秦进的声音后，耳朵动了动，汪了一声。试图去叫方瑟，但方瑟只是盯着电影看，沉迷。手撑着嘴唇，电影里的拍摄......秦进穿着的白衬衫，手腕上的银色手表（不是方瑟的那块，而是拍摄的道具）。
　　在电影里，秦进的身姿有些消瘦，却更加抽条，像临近黄昏河畔过分拉长的影子。他在笑，对女主角说：做得好，这次数学考得很好。女主角低头羞涩，秦进饰演的老师，在窗外阳光明媚下，显得很温柔，眼睛轻轻眯起来，用手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头发。
　　方瑟看着，心中跳跃，像雨点急促噼里啪啦在地面砸开。
　　秦进太好看了，他想。方瑟像一个影迷沉迷电影里的秦进，同时幻想，把女主角换成自己。
　　"方瑟，做得好，这次数学考得很好。"秦进朝他微笑，手指抚摸过他的头发，方瑟能闻到秦进指尖的香气。他梳理过自己的头发，像正梳理过当时明媚的春光。
　　如果是他，是他方瑟，他会怎么做？
　　肯定不会羞涩微笑就是了。
　　他会把他的手禁锢在秦进的脸颊上，嘴唇探过去。温热的气，他那时应该很年轻，年轻气盛，不懂遮掩。他会吻他:"老师，你好美。"秦进有一点羞涩的笑，脸红红的。眼中有着柔软的风情，像火烧过的云。方瑟把他抱到讲台，或者任何地方，他不光要吻他。
　　"你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秦进在剧中戴着眼镜，眸中有种化不开的悲伤和怜爱，可却掷地有声:"好好学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如果是方瑟，他会怎么办呢？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好绝情。(在方瑟看来又奇怪的带着某种隐喻，这句话有着奇妙的味道。分别是: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这很矛盾而犹豫，如果你拒绝一个人，应该说：我不喜欢你，更坚决冷酷。而不是像这种，孩子气的，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这个“是”某种程度上是模棱两可还有懦弱的。）
　　当然，不去思考。就当这是绝情的话。方瑟听完，应该会去淋雨，然后去撒哈拉沙漠做一株干渴致死的植物。然后出现在人类市场上，当做药材被卖出，他是一株伤心断肠的植物。他希望自己被用来煲汤，端给秦进喝，他还想再次温暖秦进的唇舌。如果不幸，他被端去给别人喝，那他就是世间最毒的植物，最猛烈的毒|药，叫喝下去的人七窍生烟，流血死亡，毕竟，他是一株伤心的植物。
　　在方瑟幻想的这段的时间，电影已经演完了。老师出车祸死了......
　　该死。
　　方瑟想，为什么要秦进死去？而不是女主角。他深深思考，女主角要用后半生来记忆秦进演的老师。这让老师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刻，那些动心，和不经意间的爱意，那时的阳光，留恋到以至于后来不经意抬头，看见一束光，就会想起你。
　　死亡像是最深…深渊的湍湍河流，不是埋葬藏于更深，就是冲刷，如石子失去尖锐，多年后，变质平庸。
　　爱呢?是否不朽，还是一时情绪，如同日后心底落寞，留下空洞。那是最好的甜点，是黑巧克力蛋糕，苦楚和藏在舌尖底部的一点甜。久久不会忘记，可是在后来，茫然一天，普通一天，幡然忘记。就像一切不曾发生，桌子上的咖啡机隆隆工作，面包传来麦子成熟的香气，你会想，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些快乐几乎令人心碎。然后，你会告诉自己，算了吧。
　　算了吧。
　　方瑟很有经验，他经历过死亡。提起伊万就像提起他的慢性病，比如春天，你就会开始担心自己的过敏性鼻炎。只要是短暂的快乐，方瑟都会迎来剧烈的心痛，心脏骤停，也是一种过渡的死亡。只有和秦进在一起时，他才不会有这种濒死的危机。
　　爱是一种拯救。
　　虚无的像一瓶放置很久，快要自我发酵的啤酒。
　　那种酸，涨。几乎变成了一种痛。方瑟常常在想，他为什么会爱上秦进，如何喜欢上，喜欢他什么。方瑟没有答案。只是他们之间有一种联系，就像是秦进偶尔抽的香烟，冥冥之中，就被点燃。他和他，有一种超越彼此肉|身的东西，恍惚的阴森。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千万年，或许从宇宙诞生开始。并且笃定，对方最终会回到自己身边。
　　在方瑟看来，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肉|体，他的血液和骨骼。迸涌出一种绝佳的生命力。至此，爱你，方瑟想:成了我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和你在一起，是和生命做活动外交。是短暂的虚假欺瞒，无期徒刑和诈骗，而我，判我自己有罪，而又无罪。有罪，我还不打算将自己刑满释放。无罪，我也没想判自己死刑。
　　秦进，在这场始终和生命的较量里，我不曾输给谁，我不曾输给炙热滚烫骄阳，二十四小时的氧气，雨天六点过后的湿凉泥土的气息，断裂的冰面。我甚至不曾输给我自己，秦进。我也不是输给你，要知道，我很重视我的自尊，没有自尊的人的爱情是廉价的。我只是臣服给你，对我的心臣服也对你。因为恰好，你爱我就像我爱你，宝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床上等他
　　屋里的灯还亮着，暖色的橘黄。斜坡设计的墙壁在秦进身上留下一层影子，方瑟进来以后，默默无声，尽管这是他的房子。尤莉去饭盆里喝水，呱唧呱唧。秦进听见声音回头，戴着防蓝光的眼镜，他看了一眼方瑟，又把视线收回来。跟耳机里说:“我男朋友回来了，先不打了，你们玩。”他很久没有打游戏了，因此不在状态，打了一下午也有点累了，关了笔记本。秦进转头看方瑟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瓷砖看，好像专心致志的发现了一块瓷砖的美。
　　秦进懒得理他，置气太幼稚，他的假期很宝贵，于是他主动和方瑟说话:“吃饭了吗？”方瑟笑了一下，有点傻气，拘谨的微笑，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和吵完架的秦进相处。秦进看他，心想你现在装什么乖，气人的时候说话说得多溜啊，好像一本字典，稍一组合，从嘴里出来的句子就能气得人七窍生烟。
　　“还没吃。”方瑟朝秦进微笑，似乎觉得气氛并不严肃。他拉开椅子，坐在上面，慢慢解开自己的大衣。
　　“我做了菜，洗洗手吃饭吧。”秦进不喜欢翻旧账，他站起来：“我把菜盛出来。”
　　方瑟有点惊奇秦进的不生气与宽容，有很多人给他做过菜，但没有一个不是出于金钱买卖，他付钱，买对方的劳动，还算可口的菜。但从没有人出于爱给他做过菜。何况他们才刚刚吵过架……
　　方瑟看着秦进的背影，秦进穿着黑色的修身毛衣。正从汤勺里尝味道的咸淡，方瑟把大衣放在椅背上，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秦进的腰上，他低声问:“我们是和好了吗?”
　　秦进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方瑟没有得到回答，还是亲了亲秦进耳后的皮肤，秦进身体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他，拿了盘子和碗，对方瑟说：“你吃不吃？”
　　方瑟在灯光下看秦进，他笑了，点点头：“肯定是要吃的。”
　　秦进不理他的言外之意，把菜端到桌子上。
　　“小宝呢？”方瑟用手帕擦着手，问。
　　“他吃的早，六点就吃了，厨师给做的肉酱面条。”
　　“嗯。”方瑟答应一声，算是回答。他看桌子上的菜:“我不知道你会做菜。”
　　“跟你做得味道比起来是差很多。”秦进用勺子吃了一勺南瓜汤：“也就是算是能让人吃饱，家常便饭呗。”
　　方瑟笑着：“喝点酒好吗？”
　　“我无所谓，这两天都没有工作。”
　　于是方瑟笑着点头，又洗了一次手。从柜子里拿出覆盆子伏特加，倒了两杯，往里面扔了冰块，苏打水还有树莓，口感偏甜，酒精度数不高。是怡情的酒精，他往秦进面前放了一杯：“干杯，亲爱的，谢谢你做的菜。从没有人为我做过饭食，真的。”方瑟说着喝了一口酒。
　　秦进夹了块番茄鱼给方瑟：“不用道谢。我做菜的时候反省了很多。”他说着有点懊恼：“因为除了甜食，我甚至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知道你偏食素一点。”秦进笑：“我都束手无策了，因为你想什么，喜欢什么，总不表达，我不喜欢猜，方瑟，我没有那么聪明。”
　　方瑟还在微笑：“可是我喜欢让你猜，正相反，我爱你，正是因为你很聪明，宝贝。你总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真是爱折磨人。”秦进用手指戳着酒里的冰块，微微一笑：“但我会觉得这属于甜蜜的烦恼。除了你突然爆发的脾气，你一生气就会丢下我走人，方瑟，我认为这是冷暴力。”他抬眼看方瑟。
　　方瑟不再微笑，沉默了片刻，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对不起，秦进。我不是想跟你发火或者闹脾气。我只是嫉妒，我不喜欢别人用爱慕，那种夸张独占欲的眼神看着你，我太嫉妒了。我受不了，我......希望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声音逐渐变小。
　　秦进的眼神逐渐诧异，忍不住透出爱怜。
　　方瑟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微笑。很快变回那副自信迷人的样子，儒雅的呡酒。
　　秦进愣了很长的时间，他把手放在冰凉的酒杯上，沉思般想着什么。最后却笑出来，他的笑声很爽朗，最后趴在桌子上大声笑着。
　　“你为什么笑？”方瑟纵容中有一点不好意思，他喝酒掩饰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可爱的像个孩子，明明都快四十了……”
　　方瑟短暂的露出空白的神情，在听到快四十的时候。
　　“以前，刚认识，甚至我还在暗恋你时候，我幻想的你，认识的你，听说的你，很像一个国王，有点傲慢，说一不二，有时候却也很温柔。”秦进把脸放在自己的胳膊里，他酒量不好，此时已经微醺。他脸色很红，眼睛却清澈的明亮，没有一点浊气，像猫的眼睛，或者月光下的溪流。
　　秦进自说自话，打了个哈欠：“我想，其实你不是国王，你只是个需要被宠爱的小公主。”他笑起来，嘲讽又怜爱的讲："你甚至还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呢，方瑟。”
　　方瑟感觉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好笑，他不知该说什么。
　　“我去洗个澡。”秦进说：“你多吃点，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这两天都吃得太少了。”
　　方瑟有点意外的看秦进。
　　秦进嗤笑：“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根本不关心你吗？”他捧起方瑟的脸吻了他的嘴唇:“床上见，顺便说一句，我对今天的事还是很生气，这股火，就看你能不能在床上帮我熄灭了它。”秦进看方瑟呆滞的表情，欣赏了片刻。挥手，留下笑声走了。
　　方瑟舔了下嘴唇，无声的笑了。他看着桌子上的菜，番茄鱼，烧茄子，凉拌腐竹，炒百合，素茼蒿。是很素，他却更加上火，笑了笑，方瑟又盛饭，秦进第一次给他做菜，他很难不多吃一些。喝下最后一口酒，他身体也如火烧，而秦进在床上等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少儿不宜
　　耳边水声不止，落在浴室瓷砖上。竟然让秦进想起了下雨，他鼻尖仿佛再次嗅到雨落在树叶上，洗掉叶子上灰尘，继而让一切闪闪发亮的清新味和混着洗下去的灰尘落到地上的潮湿味道。洗发液在头上揉出白色的泡沫，有一点苦涩的流到了嘴唇上。
　　秦进微微张开嘴，任由水落在他的嘴唇上，口腔的温暖里。再洗过他的牙齿，生出几分微弱的痒意。淋浴下被热水烫过的皮肤，更加娇嫩，微红而又白净的有些发亮的光洁，秦进仰头，冲澡下的时间空白出了思绪。
　　“呼…”秦进舒服的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把水关上。秦进抬脚，把脚放在浴缸里，一只脚再迈过去，水温正好，很有效的缓解疲劳。秦进抹了一把脸，睫毛和眉毛都湿漉漉的，唯有他的眼睛，还是很温和的好看。浴室被人打开了，方瑟进来，拿着一碗冰激凌：“朗姆酒冰激凌，要吃么？”
　　“好啊。”秦进双手环抱膝盖，脚趾俏皮的活动着。他朝方瑟笑：“你吃完饭了？好吃吗？最喜欢哪个菜？”
　　方瑟笑，坐在浴缸一角。冰激凌黏糊糊的融化着，他喂给秦进一勺：“吃完了。很好吃。最喜欢你做的番茄鱼，因为是酸甜的。”他问秦进：“喜欢冰激凌？”
　　“还好。”秦进把额上的发往上顺，露出额头，他因泡澡而红润了脸蛋：“现在吃冰激凌很好，感觉很幸福，很凉，吃进去的时候有一点牙疼。”
　　方瑟听他这样说，就笑了。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口。“好凉”他笑着说。
　　秦进微微笑着，把自己藏在水里，憋气，数数。但数到十五他就从水里出来了，不呼吸的感觉并不好。
　　“今天……”方瑟说，用他惯于开始讲话时的停顿，像是不熟悉语言。片刻，他又很慢很慢的讲，像写一封情书，开头，结尾，还要严密的封上信封。方瑟讲：“我看了你演的电影。”
　　秦进诧异，半响，才慢慢化作不好意思，他声音很轻，有点羞涩，有点期待：“怎么样？我演的好吗？”
　　方瑟微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说：“很好。你演得很好，秦进。”但他其实没有评论的资格，因为…方瑟无端的笑着，很温柔的讲：“我看着电影里的你，走神了，幻想了很多，我想着你，安慰了我自己。”
　　秦进一愣。
　　方瑟继续说，他膝盖上放着一碗冰激凌，黏黏的融化，可他却还在微笑，在橙色的灯光里，他的笑好美，好有魅力。他想着秦进，使得他的笑，慢慢在嘴角延伸，像是复苏，复苏一种不可言说的文明。古怪的伸出试探的触角，像方瑟身上出现的另一种生命力。
　　秦进简直看呆了。
　　方瑟把目光落到秦进身上，有一点难以言说的苦楚和折磨，他说：“我看着你演的老师，心跳的很快。很难受，令我移不开目光，心跳就越快，呼吸就越急促越困难。我幻想了很多，我想象在剧中，我是你爱的人。”
　　“在那个充满樱花开放香气的午后，那么大的一角樱花林，遮挡住你的侧脸，嘴唇。脖子，还有锁骨。我留心看了你的每一个眼神，正如樱花落下来，你注视樱花，而我注视你，你不知道我何等贪婪的去看你，我想象…”
　　“你解开我衬衫扣子的手指，亲吻我脖子的嘴唇。以及，染上欲望色彩的你，看我眼神的贪婪，你知道，一刹那，色彩就匝下来，昏暗又瑰丽，你的吻依稀还带着樱花的香气。”
　　方瑟说着，就笑起来：“就像梦一样，无力控制，可我好快乐，快乐的都有一些痛苦了。”
　　他手里，膝盖上的那碗冰激凌已经融化。
　　秦进抿了一下唇，笑出来。用湿漉漉的手臂去搂方瑟的脖子，他在他耳边说：“一部纯情电影，你却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
　　方瑟歪了点头，彼此间交换了一个湿漉的吻，很长的唇舌舞蹈，没有节奏的随性。
　　秦进双眼很亮，或许是因为他年轻。他笑着，很有意义的看方瑟的冰激凌：“都化了。”他赤条起身，臀上，往上是两个圆圆的腰窝。
　　方瑟把冰激凌倒在秦进的背上……
　　秦进惊讶的说了句脏话，两个人却开始狂热的接吻。
　　月亮照不进来的地方，总会有人为你点一盏灯。
　　一个美好的夜晚。
　　方瑟早上是被烟味呛醒的，熟悉的香烟味道。方瑟在床上撑起身体，道：“早，香烟明星。”
　　秦进沉默不语，手不自觉颤抖。他头发凌乱，身上满是吻痕，扣子也没系，穿着方瑟的衬衫。秦进压抑，控制般，如同止痛般的吸烟。
　　方瑟看着空瘪的烟盒，蹙眉：“秦进，怎么了？”
　　秦进后知后觉，感觉不适，强忍恶心的看向方瑟，他说：“我姐死了。”他低头，止不住的吸烟，又哭又笑：“她真是一辈子都要给我不痛快，我才刚给她交了这个月的住院费，三万呢，医院肯定不会退给我…方瑟，她怎么能就死了呢？”
　　人为什么会死，实在不是科学问题，而是哲学，心理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方瑟都觉得，死亡是不具备痛苦的，它只是把源源不断的问题，悲痛留给生者。大部分人最终可能会忘记死者如何死去，而更愿意记得对方生前的时光，这些时光同自己联系在一起，才有意义和价值。至于死亡，更像是一道考题，如何面对永别。
　　方瑟对秦进的家庭有所了解，是一纸报告。横平竖直的文字。无非是一男一女，父亲母亲。孩子，孩子。孩子长大又诞生新的孩子。
　　在秦家有两个小孩，大的是秦雪，小的是秦进。
　　秦雪，也就是小宝的生母。
　　那天，方瑟只是把秦进搂得很紧，听着秦进抑制的痛哭，那么悲哀，那么心碎。
　　秦进抓着方瑟的衣服，宣泄着，他嚎啕，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次因为秦雪哭得那么哀痛，血浓于水，他可能是把他们连在一起的血和肉，脊髓，器官，眼睛，心，感情，都一同哭出去。
　　他再也没有姐姐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的尸体
　　一个人要是想死，怎么都会成功的。比起命运不公平的馈赠，死亡和命运比起来，并不残酷。
　　“她是怎么死的？”
　　“谎称胃疼。去了医务室，吞下了大把的纱布，窒息而亡。”
　　秦进泪水再也止不住，双手捂住眼。真奇怪，活着的时候未必多想念对方，两年都没见面了，可对方死了，却满心悔恨，泪流不止。胸口突兀就空了，唯一能想起的事，还是很早之前，上学的时候结伴而行，晚上放学，攥着两块钱。秦雪问他：“你吃什么？吃肠吗？”秦进闻着孜然味和番茄酱忍不住分泌口水，他咽了口唾沫：“我吃炸土豆片。”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足够的钱去小摊上吃个够，可是他再也不会去了，没什么理由去。他不是孩子，所以不应该馋嘴。油炸食品，多油多盐，理智批判，他已经到了可以管住自己欲望的年纪。
　　可秦进却无比怀念，无比怀念。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痛哭，身体弓着，脆弱的颤抖。他突然就原谅了她。
　　原谅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家出走。在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准备重新开始，去读技校的时候，把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扔给他，外带一个破碎不堪的她，
　　她满身青紫，神志不清。她毫无生气，绝望的告诉你，是杨哥带她走的。你知道杨哥并不是什么好人，你恨她的单纯听信，恨她一走了之，离你而去。她却不管你怎么想，她自言自语，她说杨哥是个恶魔，他没有履约，关于爱情。他赌博，欠了好多，好多，好多的钱，就像你们的父亲那样。太多的钱，而她每个月紧紧巴巴不过几百元。他变了，变得开始打她，还是像你们的父亲那样，赌输了，就打她。
　　后来，欠钱欠得太多了。他就叫她去卖。一开始，她反抗，后来，慢慢的，她就沉默了，她像破布娃娃一样逆来顺受。
　　她怀孕了。
　　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杨哥骂她，打她。而她一声不吭，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她说，她想起你，秦进。想起你，在父亲打她时，是你，你从厨房里夺过母亲一声不吭，麻木切菜的刀。她说，你像个英雄，勇敢无畏。她想像你一样。
　　可她永远做不到，反抗那么高大可怕的男人。而你，举着菜刀，眼神如烈火，你胡乱砍着，砍伤了父亲，母亲在大哭，从那以后，他们都怕你，说怕你发疯。她说这些的时候，在笑。她还告诉你，自那天起，父亲再也不敢当着你的面打她。
　　她眼睛里又慢慢失去光明，她说，对不起，秦进。我只是想像你，像你一样勇敢一次，没有想到勇敢一次，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反复说着对不起，在婴儿的啼哭下愈加吵闹。
　　你只是忍不住，透不过气。你被她还有这个婴儿伤透了心。你想发火，想宣泄，那一刻，你恨不得世界末日。可是，你没有，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是安静的关门出去，迎面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也没有吹干|你的眼泪。你花钱买了一个素包子，一个肉的。你把素的吃了。又买了一罐最便宜的奶粉，你只买得起这个价位的，你回家，想叫她吃掉肉包子，给小孩，你的小侄子冲奶粉，她太瘦了，没有奶。
　　可是你开门，却发现她正掐住孩子的喉咙，她的泪一滴一滴滚烫的掉下来，如同熔浆，她哭泣，却也在微笑，对那个孩子说：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你把她推开，孩子命大，活了下来。
　　你累极了，疲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抱着孩子，笨手笨脚的冲了奶粉，过了几天你才知道，奶粉不能用凉水充，但是当时小宝喝得好香，你再一次心软，妥协了。
　　你对她说：“不要哭了，擦擦眼泪。我就是你们的明天。”
　　她愣了，仿佛受到惊吓，眼睛里满是愕然，然后眼睛眨也不眨，泪掉下来。
　　你蹲下，替她擦掉眼泪。
　　可是，过了几天，她还是走了，把小宝留给你，还是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跟你说，一句话也没有留。除了小宝，她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你开始恨她，可还是求人，每天求人，跪地，让人把小宝的户口上了。拿着户口和出生证明的那天，你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后来，你开始拍戏，一开始，只是想挣钱，当群演，一天八十。导演看见你，说你长了一张苦情俊美的脸，富有故事。你得到了一个男四号，阴郁贫穷的少年，导演说你演活了他。导演不知道，你几乎没有演。
　　谁也没想到，因为这个角色，你红了，热搜第一，大家都知道你的名字。他们说，心疼这个角色，就不由心疼你。
　　有公司来找你了，签约的那一天，你第一次见到方瑟，方瑟从不知道，不明白，他几乎是你晦涩人生的光。
　　你不敢奢求月亮或太阳，你只希望，方瑟可以给你一束光。
　　再后来，你发现了小宝的异常，医生说是自闭，智力发育缓慢，跟母亲和父亲常年不在身边，错过了学习说话，语言的黄金期有关。医生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你，你一阵心酸，无力，失败，懦弱。可是你什么也没说，那一年，你已经学会了忍住不哭。
　　你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去公安局认领，她还活着，可是已经疯了，她认不出你。时常傻笑，她告诉你，她是九天下来的仙女，总有一天，会有人下来接她。她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最温柔的皇后，她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帅气的夫婿，孩子天生也都是神仙，不用像凡人一样受苦。
　　她一遍一遍的说，没有的，她都给自己了。但这个故事，唯独没有你。
　　你告诉她你的名字：秦进。
　　她避如蛇蝎，恐惧的尖叫，她抽了你一个巴掌。
　　火辣辣的，你就那样歪着脸，眼睛模糊，泪水掉落，你只是笑了，眨眨眼，你明白了，她不愿想起你。
　　好在，你那时候有钱了。她可以去医院，得到好的照顾，刚开始你想见她，可她不肯见你。医生说她会好起来的，叫你耐心。
　　于是你耐心，见到最后一面的，是她的尸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家
　　秦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醒来后眼睛干涩疼痛，费力的眨动了几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结膜炎复发了，他原本没有眼睛的疾病，后来熬夜看剧本红肿痛了一天，点了眼药水后才知道原来还有结膜炎这么个病。
　　他呆呆的，望着床帐，方瑟似乎是很缺乏安全感的人，宽大的床一按上“密不透风”的深红色床帐也就变得逼仄，用左手就能摸到自己的右手。秦进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化解的空虚，寂寞如同复苏起来的小虫，爬满了他的身体。啃噬他的皮肤，又痛又痒，他几乎化解不了，秦进安静的坐着，又想起秦雪，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哭时，不敢出声，眼里却早已有汪汪泪水。
　　秦进笑了一声，很快，他的笑容停滞，慢慢变得苦涩，逐渐消失，双眼空洞，他直直望着，却什么都没有看。
　　“去你舅舅那，叫舅舅起床。”是方瑟的声音，他怀里抱着雪团似干净漂亮的小宝，方瑟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掀开床帐，小宝见到秦进，就张开手，脸颊粉扑扑，健康的好看。秦进不能见小宝，他的泪水又涌出来，积蓄已久，已不能控制，他把小宝搂进怀里，亲吻他胖嘟嘟的小脸，吻他幼小的手，秦进把脸埋在小宝的头发上，止不住的流泪，他从来没发现，小宝与秦雪长的那么像，他们的睫毛一样的黑而鬈，弯曲的弧度，眨眼时的颤动……还有他们的眼睛，嘴唇。
　　秦进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任何声音在此刻都是懦弱的，多余的。他把小宝抱在怀里，双眼通红，满是悲痛，他亲吻了小宝的额头，然后继续抱着他。
　　小宝是个感知情绪很慢的孩子，他觉得有一点不同，好像吃了一个酸橘子。他抬头，只能看见舅舅的下巴，有一点胡渣，会刺痛他的脸，但小宝今天没有推开秦进，他只是依偎在秦进怀里，任由秦进抱着他，很快，小宝就觉得无聊了，他用手抓着方瑟的头发，方瑟没有拒绝，反而微微低头让小宝抓住他的头发，小宝握住方瑟的头发，这才觉得安心，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玩起金色的长发来。
　　秦进抱了小宝很久。
　　方瑟没有同秦进讲话，只是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秦进的后背，秦进用手擦了擦脸，叫人把小宝带到花园里去玩。
　　气氛安静，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进一下子栽倒在方瑟怀里，躺在方瑟的大腿上，方瑟的大腿结实有力，肌肉匀称。秦进闭上双眼，但方瑟的头发太长了，调皮的扫过秦进的眼皮，秦进眼皮颤抖，闻见方瑟头发上的香味，紫藤花的香味，他伸出手，方瑟很自然的握住。
　　“你换了洗发液？”秦进闭着眼问。
　　方瑟低声一笑，很性感。秦进能想象到他的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方瑟说：“嗯，下半年要推出的新品。”他在出这款洗发水里的公司占股，这牌子的洗发水几乎每家都有一瓶。
　　秦进也微微笑，他觉得胃部很凉。他说：“会找我代言么？我给你打折。”
　　“会的，如果你想。”方瑟把被子抻过来，给秦进盖在身上。
　　秦进翻身，一句话也不再说。他把脸靠着方瑟的腹部，他怕方瑟看见他哭。
　　“方瑟，你能摸摸我的头发么？”
　　方瑟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抚摸着。
　　过了一会，方瑟以为秦进睡着了，秦进忽然开口：“我想有个家。”
　　方瑟并不吃惊，很安静的聆听。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秦进说：“我想叫你老公，方瑟。”
　　方瑟震惊，半响，才慢慢眨动了眼睛。他用手轻轻抚摸秦进的头发，他低头吻了吻黑色柔顺的发，用他温热的嘴唇：“我愿意当你丈夫，就这样吧，秦进，按你说得办，我原本想和你先订婚，可是，管他呢，我难道保护不了你吗？我不会让人碰你一根头发。”方瑟发誓，很快，他又说：“我们登记结婚，秦进。”
　　“好。”秦进出声，把方瑟的手握得更紧。
　　“我会先向你求婚的。”方瑟笑，嘴角的笑很幸福：“求完婚，我们去度蜜月的时候顺便领结婚证。”方瑟停顿一瞬，又有点紧张，他甚至笑了，抿唇：“我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吧？”
　　“你是现在就要跟我求婚吗？”
　　“不，不。我想庄重一点。穿最好的衣服，戒指…我要准备戒指。”方瑟的声音有点羞涩：“你会喜欢蓝色宝石吗？”
　　“我以为会是钻石。”
　　“伊万曾给过我两块海蓝宝石，一块我打了食指的戒指，另一块我收藏起来。”方瑟的声音停顿，只是微笑：“你知道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故事的。所以他把海蓝宝给了我，是他祖母留给他的。伊万像是我的哥哥…”也许兴奋，方瑟的话有些失去逻辑：“伊万说，当我找到一生挚爱，就把海蓝宝送给对方。”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成熟起来，轻笑：“你就是我一直要找到人，你喜欢海蓝宝么？如果不喜欢，我们就用钻石，或者任何你喜欢的。”
　　“就用海蓝宝吧。”秦进枕着方瑟的腿，说：“因为它们对你有意义。如果你送给我，不论什么，哪怕你弯腰捡一块石头送给我，这块石头都会变得独一无二，在我眼里会比钻石还要闪耀。”
　　方瑟笑了，紧紧握着秦进的手。
　　“让我睡一会，好吗，方瑟。”秦进从始至终闭着双眼，他说：“我有一点累。”
　　“好的，宝贝。”
　　秦进扯嘴，无声笑了笑。他心中仍有化不开的悲伤，但他不准备再花时间去伤心秦雪，他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去伤心她，或他以前的家人。应该自私一点，秦进哽咽，默不作声的擦掉眼泪，死去的人已死，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既然活，为什么不幸福一点。
　　他会有一个新的家庭，他会一直爱方瑟，他会对方瑟忠贞，诚实，毫无保留的爱方瑟。方瑟也会对他很好的，不会舍得让他受伤，哭泣。他们会共同照顾小宝，方子旭也会同意的，他一直很喜欢小宝，小宝会叫他哥哥。方子煦也很爱他父亲方瑟，所以他不会让方瑟伤心。秦进会和方瑟结婚的，没有人会伤心，所有人都会很幸福。他现在，突然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他的事业了。
　　哪怕曝光他是个同性恋，让他失去一切，他也想跟方瑟有个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跟男人结婚
　　秦雪的葬礼是个明媚的晴天，抬头就可以看见一碧如洗的天空。云如雀尾，扫过空中，留下长痕。秦进站在树下，他们并没有邀请别人，秦雪没有朋友，家人也只剩秦进和小宝。秦雪的人生就像她的死亡报告，简洁明了。
　　她的后半生，是在精神医院里度过的。秦雪的主治医生来参加葬礼，他沉默表示哀悼，对秦进说节哀。秦进只是嘴角露出一丝凄苦的笑容。身为演员，对方的拙劣表演，那毫无伤心的伤心在秦进眼里，一览无遗。
　　他明白医院的意思，是希望秦进不要追究责任，毕竟秦雪是在医院死的。
　　在对方委婉的几次安慰下，秦进笑了笑，眼神是沉默的。他把嘴抿住，心中几度翻涌。就这样吧，就这样吧，酸涩在他胃里搅动，他想开口，微微张嘴却只有呕吐的欲望。
　　方瑟一只手搭在秦进的肩上，体贴温柔的对秦进说：“去床上休息会，我会让厨房给你做些喝的。”秦进没有拒绝，空洞而麻木的点点头。
　　他往楼上走，听见方瑟温和又不留余地的声音：“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再来打扰秦进，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能看出，我的宝宝需要休息。”他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嘲弄：“他的姐姐死了，而你们却只希望他不要追究责任。”
　　对方被说得脸红，嗫嚅了什么，声音很小，最后仓皇的告辞。
　　秦进再也没接到医院的电话，一切都是方瑟帮他处理。
　　秦进很感激方瑟。但真的觉得能顺畅呼吸，是在今天的葬礼。
　　他真切的看见了她的墓碑。
　　泪水变得只剩下伤心。
　　秦进现在才肯承认，他爱她，始终爱她，爱他的姐姐。
　　他没有买菊花，而买了一束颜色鲜艳，几乎妖冶盛开的黄玫瑰。秦进低头，在玫瑰花上吻了吻，弯腰把黄玫瑰放到秦雪的墓碑下：“姐，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如果我会有小孩，真希望你能变成我的女儿，我肯定会好好疼爱你，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最好的珠宝，别人有的你都会有。”
　　迎面的风，吹走了几瓣黄玫瑰花瓣。
　　“秦进……”
　　秦进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再见…”
　　他没有回头。
　　“再见。”
　　他没有叫小宝去参加葬礼，孩子太小，并不懂得。迷信一点的说法，孩子不适合去墓地，怕冲撞了什么。秦进买了一串粉水晶手链，戴在小宝的左手腕上。没有其他原因，秦雪原来最喜欢粉水晶。秦进希望小宝能记住他的母亲。
　　但这对小宝有些强人所难了。
　　自闭症儿童，发育障碍，多半没有社会交际能力。
　　小宝不记得秦雪，也没有母亲的概念。如果他明白什么是母亲，估计会把母亲记到秦进头上。
　　从墓园出来，碰到了秦进的粉丝，两个年轻女孩，她们如鲨鱼嗅到血味，准确的捕捉到了秦进，凑到秦进身边：“进进！进进！哇！我是你的粉丝！你的周边我全买了！能不能跟你合照。”
　　秦进依旧很温柔，伸手阻止了方瑟安排的保镖：“合照现在不行，我眼睛太红了，怕吓到你们。签名可以吗？”
　　女孩沉浸在秦进温柔的声音里，快速的点头，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本子，双手递给秦进。
　　“叫什么名字？”秦进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问。女孩说：“我叫张舒心。”秦进低头一笑：“好名字。你们两个还在上学？”对方和另一个女孩乖巧的点点头，两人脸颊红透了。秦进给两人都签名，声音很温柔：“嗯，谢谢你们喜欢我。好好读书，将来考个不错的大学，你们都这样年轻，未来都是可期，美好的。”
　　两人继续点头，早已被秦进迷得神魂颠倒。
　　方瑟在不远不近处站着，轻笑一声，跟身边的安东尼说：“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看看，对方在他面前温顺的跟小猫似的。”
　　安东尼没出声，倒是方子煦小声说：“当然了，秦哥长得那么好看，你不知道他粉丝其实很多的，但都比较佛。”
　　“你干什么这么小声？”安东尼问，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方子煦说：“当然了！你不知道蹲点的狗仔有多么神奇，本来我和秦哥就有不少cp粉，这要照到我们在一块，能写出一万字狗血剧情来，你信不信。”
　　安东尼悟道似的点点头。
　　方瑟出声，虚心发问：“什么是cp粉？”
　　方子煦给方瑟打开了网络世界美好的大门。
　　秦进给两个女孩都签好名，一个女孩忽然问他：“进进，你刚才说你的眼睛很红？为什么啊？”
　　秦进耐心倾听，沉默一瞬，才慢慢露出微笑，他的声音有难耐的落寞，忍住胸腔的哽咽。秦进缓缓说：“因为今天，是我姐姐的葬礼。”
　　热搜变成了秦进/秦进签名/秦进温柔/秦进眼睛红/秦进姐姐葬礼/等。
　　博主用女孩对爱豆的口吻，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上面写秦进本人，长得真的很帅啊，五官超级精致啊，就是戴着墨镜（有原因的，后面博主会说。）进进真的超亲切，nice！人真的特别好，等等，等等。
　　最后写秦进姐姐过世了，秦进很伤心，因为眼睛红不能合照。
　　评论有说羡慕运气，吸吸的。还有想舔颜秦进的，心疼秦进的，还有说博主没教养的，看见秦进从墓园出来还上去搭话的，也有夸秦进签名字写得漂亮的。
　　网络是很神奇的。
　　秦进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回去倒头就睡，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吃了一杯酸奶，陪小宝做数学，然后他的新经纪人就到了。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银色眼镜。精英气质，讲话滴水不漏。他说：“你想要休息和…跟男人结婚？”
　　见秦进点头。
　　经纪人乔商微微一笑，双手撑住下巴：“恭喜我自己，第一天上班就失业。”
　　秦进觉得有点好笑，但笑出来就有点失礼，于是只是抿了抿嘴。﻿


第一百二十章 一切都很好
　　在家休息，秦进和方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几乎从早上做到晚上，秦进发现自己特别喜欢和方瑟接吻，有一次，时间应该是正午，温度开始焦灼，秦进觉得自己就像是锅上煎得荷包蛋，开始发觉烫意，皮肤上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他们吻得难舍难分，方瑟一只手托上秦进的臀，把秦进抱到桌子上，秦进开始解方瑟衬衣的扣子，方瑟吻他的嘴唇，下巴，沿着脖子：“宝贝，甜甜…秦进…”
　　秦进一听就笑了，摸着方瑟金色的头发：“你不要这么叫我，我感觉你叫了三个人，宝贝，甜甜还有秦进。”方瑟在床上有个习惯，一旦忘我，怎么肉麻怎么叫秦进。平时很正经，官方，只称呼他为秦进，偶尔会叫他宝贝，但更像一种口头语。秦进礼尚往来，也只称呼他为方瑟。
　　方瑟咬秦进的耳垂，听秦进的喘息声，在他耳边说：“甜甜，抱紧我。”
　　秦进其实特别不好意思，耳朵一软，伸手抱住方瑟：“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方瑟笑：“什么？宝宝，我没听清。”
　　秦进躲在他怀里，称呼他为：“…坏人。”明明就听见了。
　　这种疯狂的模式，持续了一整个寒冬。过年的时候，方瑟给他买了烟花棒，秦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方瑟帮他点燃，烟火瞬间点亮，美丽得昙花一现，秦进笑着，没注意方瑟很温柔的注视他。在烟花棒快熄灭时，秦进说：“我能不能许一个愿望？”方瑟看他，秦进因为腿长所以坐在台阶上半是蜷缩，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的可爱。
　　方瑟就笑了：“当然可以，但实现愿望是圣诞老人的工作，可不是我的。”
　　秦进有点耍赖的倾向，往方瑟身上一歪，靠在方瑟肩膀上：“可圣诞老人又不是我老公。”
　　方瑟几乎瞬间，瞬间就被俘获了。这是犯规，他想。但实际上方瑟笑了，笑着把秦进搂过来，吻秦进的头发：“说吧，即使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买一颗给你。”
　　听着好像是很浪漫，但用钱买…秦进不由好笑，真是方瑟的风格。他把手轻轻合拢，放在膝盖上，忽然有心开个玩笑，他在方瑟耳边说：“我想当1。”
　　“什么叫1？”方瑟其实在性方面，不知道该说是纯洁还是无知，或者说是不感兴趣。秦进其实是他的第一个爱人。
　　秦进愣了一下，笑了一会，在方瑟越来越不解的目光下，秦进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让我|草|你。”
　　方瑟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就好像看见意大利面在跳舞。
　　他这幅样子深深取悦了秦进，秦进想自己真是很恶劣。
　　“说真的？”方瑟皱着眉，秦进想美人真是美人，皱眉都这么好看。他痴迷的看了一会，方瑟把眼眯起来：“本着爱人之间，平等尊重的原则来说…”方瑟歪了一下头，似乎脖子疼，他紧紧皱眉：“但你不能换个文雅点的说法吗？从没有人敢说想草|我，你是第一个。”
　　秦进笑得花枝乱颤，歪在一边：“我试图文雅的说了，我想当1，你不懂啊。”
　　“算了…”方瑟似乎不想在这上面多做讨论，他蹙眉：“我从没想过，我们之间平等，是的，你可以…”他实在昧着良心说不下去了：“但是…宝宝，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你说是吧，有很明确的分工…”
　　秦进忍着快要笑出来的眼泪。
　　方瑟感觉自己像一只没毛了的鸡，浑身别扭，他说了不少，但和脑子里思考的是两回事。他说我们应该和谐有爱，但实际想的是，秦进怎么能打消这个念头？他是说说，还是认真的，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在床上我让他不满意了？
　　哦，如果真是我让他不满意了，这可就成了奇耻大辱。
　　秦进拍拍方瑟的肩，方瑟有点想躲开，秦进安慰他：“没事，别怕。我做底下的也行，我不在意这个。这样吧，我换个愿望，我许愿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成交。”方瑟劫后余生，露出镇定的微笑。
　　秦进看他，总觉得再提一个愿望方瑟也会同意，感觉他现在有求必应。秦进又试探的说：“你少吃点甜食？晚饭后不许吃蛋糕或者冰激凌饼干…”
　　方瑟忍辱负重，几乎快恼怒了，但他还是答应了，他想，可以白天多吃点。
　　“嗯…”秦进说：“我们去度个蜜月吧，也不算蜜月，我们还没结婚，要不顺便去把结婚证领了。”
　　“好的。”
　　“认真的？”秦进笑：“你从此可再不能沾花惹草了，要是勾搭人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你了。”
　　“为什么要打我？”方瑟好笑：“和你在一起后，我甚至没有去过几次聚会，更不要说那种party了。”
　　秦进笑而不语，保留意见。
　　总而言之，出去玩且领结婚证的事就这么定了，方瑟把身边的事都安排了一下，看着他整天退休闲散人员，没想到要处理的事还不少，已经到三月，才基本都安排好。
　　这段时间，秦进就接送小宝上下学，看剧，学学英语，刷微博，他的粉丝都问他什么时候拍戏，回来，正经搞事业。
　　秦进想了想，回了其中一个老粉，他说：人随着年纪的增加，想要的东西会逐渐改变，比如很小的时候可能想要巧克力，玩具。但再大一点，可能是学习，或者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二十岁的时候，只希望自己能活出人样，出人头地，所以拼命工作，还让膝盖留下了损伤。但是我姐姐的死，让我想了很多，人年轻的时候，好像都在追逐快乐或快感，但等到了一定的年纪，或某个阶段，可能更需要学习的是，放下过去，抵御悲伤。我想想我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幸福。我马上…就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一切都很好。
　　秦进打完，反复咀嚼这些字很久。最后了然一笑，他把所有的都删掉，只留下一句：
　　一切都很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陷入黑暗
　　三月的风总是说凉不凉，说暖不暖，但足够让玉兰展出有些毛绒而稚嫩的花苞。秦进坐在台阶上，喝着保温杯里的大麦茶，他望着不远处的桃花，因为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所以桃花很快就要开了，粉红的骨朵已经预示了日后的美景。
　　他和方瑟旅游，今天本该在意大利，方瑟说要给他一个惊喜。但惊喜没来，方瑟的爸爸联系上了方瑟，于是秦进和方瑟就到了这里。
　　真宁静…秦进呷了大麦茶，方瑟捧着一碗冰激凌，替秦进拿上背包：“坐车进去？还是走路。”秦进眯了下眼睛，好久没见过这么蓝的天空，他跟方瑟说：“我们走走吧，你不是说不远？”
　　“是不远。”
　　“走着去吧，这里太美了，连天空都这么美，它蓝得就像你眼睛的颜色，方瑟。”
　　方瑟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有点可爱。
　　秦进和他并排走着，山间小道，他们走了一会，到中途…两岸的花全开了，粉红色的像下了一场满天的雪，太美了…秦进有点震撼住，拿出手机照了两张相片：“方瑟，回头。”
　　方瑟下意识回头，手上还拿着冰激凌的勺子。
　　咔嚓一声，这一幕被永远保存下来。
　　湛蓝的天，就像洗过，带着干净至极的味道，从鼻腔里有点发冻的能让你闻见，混合着花香。方瑟站着，穿着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盘着，照片里，他睫毛浓密，金色的柔和投下一层影，鼻梁的弧度像一轮弯月，他只是那样美，那样美好的站在那里，同时让秦进永远记住此时此刻，他的笑脸。
　　方瑟对他笑，像个孩子。
　　风吹过去的时候，秦进不敢闭眼，他恍惚有一种错觉，好像方瑟要离他远去。
　　但方瑟站在那，吃着冰激凌，身上背着他的背包，问他：“拍好了吗，继续走吧。”
　　秦进笑了一声，深深吸气，慢慢呼出来，胸口有种酸胀的发闷感，他跑过去，抓住方瑟的手，吻了方瑟的嘴唇，还带着冰激凌的甜味，和碎冰般冰凉的嘴唇。
　　方瑟闭上眼睛，和秦进接吻，秦进则看着他，看他的每一根眉毛。方瑟搂住他腰的手，越搂越紧，任由那碗冰激凌掉在地上，顺着下坡滚下去，慢慢融化。
　　那是他们的三月。
　　他们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秦进对方瑟的家庭有所大概了解，比如他爸爸方月坤，看上去是个儒雅腼腆的绅士。方月坤总爱用小孩般好奇又眷恋的眼神看方瑟，这让秦进觉得有点古怪，但他没有说。方月坤一见到方瑟，就像鸟一样，张开双臂，搂住方瑟：“瑟…”他快乐的叫他，又吻了吻方瑟的侧脸。方瑟回吻，在方月坤脸颊上轻轻碰了碰：“你好吗，爸爸？”
　　“好，很好…”方月坤忽然用俄语，大概是俄语，秦进从卷舌音里猜测。
　　但方瑟依旧懒洋洋的用中文回答：“是的，爸爸，我们会结婚。”
　　方月坤惊喜般的欢呼一声，又开始说日语。
　　方瑟始终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回答。
　　秦进偷偷在他耳边说：“你还会日语？”
　　“我还会法语。”方瑟回答，带着点调笑：“这没什么，连方子煦都会五种语言。”
　　秦进带了点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礼貌的点点头。他的英语都很一般。不过，往好处想，去旅游可以依靠方瑟，但愿他不会把他卖了…秦进哭笑不得，他除了中文八级，连英语水平都一般，看个钙片都得连蒙带猜。
　　“你为什么脸红了？”方瑟搂住秦进的腰，手臂如烧热的铁，秦进腰一软，看向方瑟的手，方瑟手腕上戴了一块镶嵌钻石的手表，他的手腕，手掌忽然都令秦进浑身发热，因为他觉得方瑟很性感。
　　趁方月坤不注意，秦进和方瑟咬耳朵的说：“我想起一部看过的片子，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看？”暧昧的笑。
　　方瑟回应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方月坤安排他们进屋休息，是日式风格的装修，方瑟跟秦进讲，方月坤的母亲是日本人，方月坤小时候在日本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秦进了解般的四处看着，点点头。
　　“屋后是温泉。”方瑟把行李放在床上，“我拿点喝的，你先过去泡吧。”
　　虽然没有泡温泉的打算，不过既然有温泉，秦进想了想，简单的冲了澡，穿着浴袍拖鞋拉开门，月亮很圆的挂在天上，像一枚银币，星星只有零星的几颗。温泉氤氲着白色的烟雾，秦进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他双手拉着，忽然看到温泉里站着的方瑟，方瑟背着他站，穿着日式白色浴衣，半透的贴在皮肤上，金色的发泛着冷光。“方瑟…”秦进笑：“你拿了什么饮料，是不是又很甜，说真的…你真应该少喝点…高糖饮料。”
　　秦进边说，边试探的下水。
　　他朝方瑟走过去，结果脚下一滑…直接跌进温泉，呛了水，秦进下意识扑腾，才到腰间的水，突然变成深海，他竟然站不起来！
　　“咳…咳…”腰间的手把他捞上来，秦进眼前模糊，后怕的抓着这只手臂。
　　手臂的主人似乎较有兴趣的注视着他，像观察一只落水的猴子。
　　秦进咳嗽着，喉咙火辣辣的痛。
　　他眼睛被水刺得疼，眨了好几次眼，抬头看…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方瑟。
　　一样的金发，脸几乎是同一个人，秦进怔愣住，面前的人几乎是方瑟的双胞胎，只不过绝不可能是方瑟，方瑟没有这样的眼睛。
　　泛着琥珀般的金色，那是狼的眼睛。
　　阿列克谢嘴角带笑的看秦进，很玩味，似乎在打量。
　　“秦进！”方瑟的声音，焦虑紧张，和几乎快爆发的恼怒，他冲过来，就像雄狮对外来雄狮一样把阿列克谢撞开，阿列克谢好脾气的微笑，揉了揉撞痛的肩膀，只是礼貌的站在一边。
　　“没事吧？”看着方瑟担忧的眼睛，秦进摇摇头，握住方瑟的手，把身体靠在方瑟身上，他吓到了般虚弱的说：“我不小心滑倒了，呛了水…”
　　“没事了，没事了…”秦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方瑟，几乎快炸开破碎，又小心翼翼，担忧，紧张，愤怒，恐惧，方瑟害怕失去他，方瑟搓着秦进的脸：“别怕，我带你回屋，好吗？”
　　秦进看他，顺从的点点头，跟着方瑟走，他不由…好像是冥冥中，回头看了一眼还泡温泉的男人，在黑夜里，对方有种藏匿般的神秘感，他嘴角一直挂着宛如嘲讽的冷笑。秦进把目光收回，却发现二楼…
　　二楼屋里亮着，窗帘拉开一角，方月坤站在那，脸上神情莫测，紧紧盯着阿列克谢，似乎紧咬着牙，没有笑容。但他发觉了秦进的目光，方月坤冷冷的看秦进一眼，他把窗帘扯上，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吻别
　　方瑟把他抱得很紧，秦进胸腔有一种窒息的不适，肋骨被方瑟的手臂圈住的发痛。秦进象征的挣扎两下，觉得怀里的是一只黏人的大猫咪。秦进被这种想法逗笑了，他安抚着方瑟，抚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沉默半响，方瑟视线慢慢聚焦，鼻腔里宛如溺过水般疼痛，肺部像吹起来的气球，马上就要炸了。心脏在胸口不安的跳动着，他适才发现自己眼眶酸痛湿润，略微一眨，却又干涩难耐。方瑟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他只能紧紧搂住秦进，他不知道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将秦进搂紧，还是雏鸟淋湿羽毛寻求安慰，瑟瑟发抖。
　　“我们现在就走…秦进…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方瑟听着自己的声音，听着自己的骨头里裂开缝隙，咔嚓一声，然后溃不成军。
　　“啊？”秦进笑着问，像是对方瑟的话不能理解。
　　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仿佛巨大的棉花糖堵塞住了方瑟的喉管，他呼吸困难。
　　你知道阿列克谢是什么样的畜生？方瑟紧握住秦进的肩头：“我们必须现在就走，秦进，我不知道阿列克谢在这，他曾经活活淹死了伊万，该死！”
　　方瑟呼吸加快，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显得犹豫懦弱，而又悲伤：“你该害怕的，秦进…实际上，我呼吸都要停了…”
　　方瑟苦涩的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但阿列克谢是个疯子，我不知道他是会朝你射枪子还是让他的畜生咬掉你的头，秦进…”
　　秦进或许被方瑟感染了，但只觉得有点不寒而栗，耸耸肩朝方瑟笑了：“我知道了，我们走。可是我不太害怕，谁知道为什么呢？”
　　他近乎呢喃，把脸朝向一边，又看向方瑟，方瑟那双漂亮的眼睛啊…秦进捧住方瑟的脸，朝他微笑：“我不怕，你在这呢，方瑟。你总会保护我，所以我不怕。”
　　棉花糖逐渐粘稠的在方瑟喉咙里融化，他并没有觉得好一点，但是…怎么说呢，又确实好多了。
　　秦进看着方瑟逐渐镇定下来，方瑟的脸庞线条变得冷酷，那双眼睛的颜色又变成了海水冻结，他低头吻了秦进的额头：“原谅我的失态，坐在这哪也不要去。”秦进乖乖的点点头，他看着他熟知的方瑟，成熟冷酷的他…偶尔懦弱脆弱的他…秦进都那么喜欢，心生怜爱。
　　“你是要打电话吗？”秦进看方瑟从背包里找东西，秦进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他忽然有点焦虑：“这里没信号…”
　　方瑟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拿出卫星电话，他甚至还和秦进开玩笑：“卫星电话，虽然我很讨厌这些，但确实免得我飞鸽传书…”把一侧头发拨到耳后，秦进看方瑟的侧腰上散着的发，笑了笑：“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吧，小公主。”
　　方瑟朝秦进笑了一下，眯着眼睛有点警告的意味，但电话接通了：“安东尼…”
　　秦进听他们说话，听了一会就开始走神，所以在房间门被踹开的时候，秦进吓了一跳。
　　他发誓，简直像电影里的场景，穿着黑色的西装的人像蚊子一样在门前站了一排，密不透风。
　　让人措手不及，方瑟比他反应的快，把椅子砸过去，对方用手挡住，却往后摔了两步，方瑟趁机拧了另一个人的手臂，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窝上：“秦进，快跑。”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冷静，出乎意料的，秦进在方瑟脸上没有看到一丝恐惧，方瑟是那么镇静，好像现在不是有人袭击他们，而是在参加一场舞会。
　　秦进只知道方瑟的舞跳得很好，却没想到方瑟这么会打架…
　　暴力是可耻的，方瑟这么跟他说过。
　　可现在方瑟动作矫捷，像一头被惹怒了的豹子，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丢失捕食者天生的优势，他那么冷静，折断人手臂又那么干脆残暴。
　　秦进看着西装男的胳膊被方瑟扭曲了，骨头从肉里扎出来。
　　秦进不知道方瑟是怎么做到的，他一个人打趴下五个。方瑟把人都踹出去，用桌子，推过去挡住门。
　　“快从窗户跳下去，这是一楼，跳下去没事的，快一点，秦进。”方瑟拉起来秦进，方瑟眼睛的瞳孔像是寄居了别的生物，缩小，放大…秦进看着方瑟的眼睛，湛蓝色的眼睛，他能从中看到惊慌失措的自己：“我们一起走…”
　　“不行。”方瑟冷酷的拒绝，语调竟温柔的像对一个孩子讲话：“我不能，秦进。”他最后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一如往常：“我把他们引走，去屋顶藏起来，安东尼马上会到的，除了安东尼别人叫你不要出来…”
　　“不…不”秦进慌了，好像有什么攫住他的心脏，一切像黑暗一样浓郁。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会死吗？我会死吗？方瑟让我先走…不行…不行…要是让我失去他，我宁愿…
　　“我会没事的。”方瑟眼睛里露出点笑意。挡住了秦进的忧心忡忡：“听我说，我不会被他们怎么样的，我爸爸还在这，记得吗？阿列克谢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实际上一切都糟糕透了，方瑟想他的肋骨刚才应该是被人打断了，至于方月坤…方瑟怪自己太蠢了，是方月坤引他们来的，为什么？
　　他和阿列克谢相安无事了很多年，即使都恨不得对方千刀万剐，方瑟和阿列克谢也忍耐下来了。阿列克谢是因为方月坤，方瑟也是…他已经失去了伊万，他不愿再因一枪打爆阿列克谢的脑袋使方月坤伤心欲绝。
　　他没有多少亲人了，至少方月坤…
　　真该死…
　　方瑟保持着微笑，他不能让秦进更害怕了：“所有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
　　不好的预感像一只只蚂蚁顺着秦进的小腿凉飕飕的往上爬，他看方瑟，爱人从不对你说谎的好处，就是他一说谎你就知道，比如，现在。
　　秦进使劲摇头：“绝不，我们一起走…”后来再想，秦进觉得当时自己蠢透了，他应该听方瑟的，而不是像一只吓破胆的兔子，在方瑟身边瑟瑟发抖。
　　门被轰开了，大半边墙壁都没了。
　　那个酷似方瑟的阿列克谢，对方瑟的胸口开了枪。﻿
　　葡萄香气
　　“……”
　　秦进从睡梦中醒来，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胸口瞬间就像冻了一下似的。听着大巴车里的广播，从熟悉的几个单词里拼凑出已经到站的信息。
　　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往车窗外看去。
　　大雪纷飞，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秦进呼出点气，车窗蒸出一小块雾朦胧的白。
　　他站起身，厚重的羽绒服使他动作有些笨拙，他拿好自己的行李，跟着人群依次下车。
　　“妈妈……妈妈……”
　　异国他乡，有不同，也有相似的地方。
　　秦进边走，边还能听见母子说话的声音。
　　他的这门外语烂透了，散装的，只能用熟知的那么几个单词往外蹦。
　　雪下得很厚，每一脚都陷进去。
　　秦进听见稚嫩的童音，分辨出几个他认识的词，红色，鸡。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正确，如果现在有听力考试，他可能要负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来。
　　红色和鸡让他想起一个故事。
　　大概是讲一只公鸡在山上觅食的时候，遇到了一颗红宝石。
　　红宝石说：你不认得我吗，我价值连城。
　　公鸡说：你或许价值连城，但你对我毫无意义。
　　秦进边想，边走在寒冷的小路上。
　　他想起临走前，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就连方瑟的儿子也这么认为。
　　经纪人是最愤怒的一个，他质问秦进，还想不想要事业。他说，秦进你在毁掉你的人生。
　　秦进离开把门关上前，说：“正相反，我是在拯救我的人生。”
　　年轻的时候，确实很想闯出一番事业，可随着年龄越长，想要的东西越切合实际。比如说，健康，也比如说睡个好觉。
　　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代已经过去，真正属于他的反而沉淀下来。
　　多年演戏，积攒下来的钱足够支撑他这趟异国之旅。
　　是的，秦进查看着手机，又望着面前的旅馆，走了进去。靠着翻译器和鸡同鸭讲进到了自己预订的房间，他烧了一壶热水。
　　旅店老板娘端上来一碗蔬菜汤，里面有奶，土豆还有卷心菜胡萝卜。
　　秦进微笑着道了谢，告诉老板娘他已经吃过了东西。
　　关上门后解开围巾，他开始想起方瑟。没有办法，他总是想起他，好像他活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秦进不做什么，不来寻找他。
　　秦进觉得自己会发疯。
　　阿列克谢朝方瑟开得那一枪，只是一针麻醉剂。
　　可他们从秦进身边带走了他，带走了秦进的方瑟。
　　电话这个时候响了，打破了回忆的漩涡，突破了茫茫的雪，也穿过近三千公里的距离。
　　是方子煦。
　　秦进已经很久没和人联系过了。
　　他思索了片刻，拇指抚摸着手机屏幕。
　　“秦进……”
　　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无数次都是在记忆里，方瑟微笑着呼唤他。
　　秦进一瞬间的眼眶发酸，声音却很平静。
　　“好久不见。”
　　方子煦愣了愣，也说了声好久不见。他跟秦进说：“我查到一点消息……”
　　秦进默不作声的听着，电话挂断后，他久久无言，随后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在下着雪的夜晚去了车站，看着手机里的地址，一夜无眠。
　　方子煦替他找点消息，方瑟生了一场大病，现在正在一座宅子里养病。方子煦只知道这些，并且告诉秦进，他们手里都有枪。
　　秦进只是说：谢谢。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血涌到脖子上，再冲进脑子里。
　　他熟练的往眼里放进去美瞳，把头发染成红铜色，脸上也点上雀斑。
　　凭借着这些拙劣的伪装，或许还有方子煦帮忙打点，他从管家那得到了一个难民的身份，负责打扫卫生。
　　方瑟的门前总有人看守。
　　秦进被使唤着去刷厕所，他拿起工具留心听他们说话。仍旧让散装语言害得不浅，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从没有在宅子里见过阿列克谢。
　　但他也无法进去找到方瑟。
　　正走进厕所，却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眼睛被蒙住，嘴也被东西塞住。
　　杀人灭口……
　　秦进慌乱之中，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
　　眼睛上的布被摘掉，他眨眨眼。
　　方瑟正站在他面前。
　　方瑟逆光站着，脸上仍有些薄怒，他神情很复杂，即有喜悦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进只是不敢相信。
　　嘴唇不断张张合合，颤抖着。
　　方瑟把手指放到秦进嘴唇上，冷静的望着秦进：“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秦进拼命的点点头，搂住了方瑟的腰，感受着方瑟的体温。
　　方瑟愣了一下，伸手抚摸了下秦进的头发。
　　那边有人用俄语说了什么，对方说的太快。秦进的散装俄语，根本没听懂。
　　方瑟回了一句，翻译过来就是知道了。
　　他握着秦进的手，拉着秦进弯腰进到暗门里，顺着小道走出去，上了一辆车。
　　秦进只是说：“我很想你。”
　　方瑟这才露出一点微笑，微笑中略带一点悲伤，他问他：“你相信我吗。”
　　秦进点了点头。
　　随后，方瑟捏昏了他。
　　等秦进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别有洞天了。
　　他没有去问方瑟，方瑟也没有跟他说。
　　他们两个人都莫名的守口如瓶。
　　并且准备重新开始。
　　方瑟买下了一片地，成了农场主，他们现在有很大的葡萄庄园。
　　以前的生活，竟然都像一场梦境一样。即清晰可见，又觉得不太真实。
　　像第二次人生。
　　对于这二次机会，秦进很珍惜。
　　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谁家的鸡几点叫都能听得清楚。
　　有人开始说闲话。
　　管理葡萄园的加西亚跟方瑟说：“有很多人，都在议论你有一个男性情人。”
　　秦进正好听见，于是停下脚步，有些兴趣想听方瑟会说什么。
　　方瑟闻言不过轻轻一笑。
　　加西亚却说：“这给你，会带来不好的名声。”
　　方瑟笑着将白色棉手套脱下来，拍掉上面的泥土。他说：“我只是有一个情人。跟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可是…”
　　方瑟微笑着做了个停止对话的手势，没兴趣再听下去了。他站起来看见躲在后面的秦进，悄悄走过去从背后将秦进抱起来。
　　秦进吓了一跳，哇得叫了一声。
　　方瑟将秦进抱起来，两个人都笑起来，在成熟的葡萄香气中接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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