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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今朝
　　作者：77888
　　文案：
　　爱从恨中破土
　　梁璥势必让这场恩怨中的每个人付出代价，包括杭休鹤
　　但杭休鹤特傻，好像还特喜欢他
　　算了，法不溯及既往，仇不溯及傻蛋
　　但已经晚了，杭休鹤跑了
　　*轻松/慢热/狗血/生子/HE*
　　梁璥（jǐng）&杭休鹤


第1章 说笨蛋谁是笨蛋
　　二零零三年七月中旬，非典结束，杭休鹤的高一也结束，期末考了班级倒数第二，王桢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脑子还笨，从小就倒数，去医院查医生说发育慢，让她别太着急。
　　“慢！怎么慢了十七年还没完！”
　　杭休鹤站着，不敢去捂脸，觉得委屈，他真的很努力在学习，但对他来说实在太困难。
　　爸爸需要他将来读商科帮着打理公司，可是他数学只能考四十多分，数都算不明白。
　　家教课每一节都按时上，学到凌晨是常有的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时间，但成绩还是这样。
　　“一会儿你爸爸就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王桢声音降下来，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标准的双眼皮因为上了年纪变成三褶，看起来很憔悴，“休鹤，妈妈只有你了。”
　　“你不争气，你爸爸怎么会把公司交给你。”她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背，声音因为愤怒轻微发抖：“不行别去学校了，找个老师在家辅导你，跟你吃住，妈妈也帮你，好不好？”
　　杭休鹤死死攥着成绩单的一角，开口几次，才终于找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他说：“妈妈，我想去学校。”
　　杭东信的车到家的时候，杭休鹤在自己房间里等着，藏在窗帘后面，抱着自己，幻想如果可以突然消失掉就好了。
　　“休鹤，爸爸回来了。”王桢在楼下叫他。
　　窗帘动了动，杭休鹤站起来，一只黑猫在他脚边亲昵地转，男生蹲下去摸摸它的头，声音轻柔：“妙妙不要下楼去。”小猫仰着头让他摸，舒服地叫着。
　　他轻轻关上门，任小猫跳起来挠门板。楼梯处的灯光昏暗，走下来的身影高瘦伶仃，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是这个家最没有存在感，却又最容易被推到风暴中心的人。
　　暑假过后，杭休鹤被王桢转到县里一所中学，那里没有先进的教学条件和技术，但是有雄厚师资和优良生源，学校里的老银杏矗立了好几十年，每逢秋来，便在枝头流淌着一片金海。
　　当然，王桢相中的不是环境也不是历史。
　　这所中学的实验班本科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考上清北是常事。管理严，学生除了上课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课外活动，王桢后悔之前送杭休鹤上国际私立高中，天天在玩，能学好才怪。
　　“给你一个学期的时间。”王桢临上班前对杭休鹤叮嘱，“考不到全班前二十，就回家上课。”
　　“哦。”杭休鹤点点头，还想问妈妈要不要送送他，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压根没这个时间，便没开口。
　　杭休鹤没办法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办了走读，一切都是他自己打理，妈妈只要成绩，别的不会过问。
　　天生比别人反应慢的杭休鹤说话慢，做事也慢，废了好大劲儿才终于入住，在开学第一天，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去上学。
　　到学校就一小段路，他却需要看好几遍路线图，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再拐一个弯就是学校，有个寸头男生从他身边擦过，顺走了他的钱包。
　　杭休鹤没反应过来，对方甚至还挑衅地对他摇了摇钱包，他终于知道着急，“欸！我的钱包！”
　　小偷跑起来，杭休鹤在后面追，寸头男轻而易举地甩脱掉他，眼看着越来越远，对面走来一个男生，杭休鹤气喘吁吁地请求帮忙，“我的……钱包，抓……抓小偷……”
　　男生似乎冷笑了下，就在杭休鹤以为他不会帮忙的时候，转身踹了小偷一脚，力气很大，把人踹倒了。
　　杭休鹤眼睛亮了亮，直起身子小跑过去，男生从地上捡起钱包，往他身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杭休鹤当然接不住，弯腰捡起来，看着男生背影，黑色卫衣背面有个天使花样，他叹口气，“我还没说谢谢。”
　　进学校之后，杭休鹤绕了一大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自己的班级。
　　王桢动了关系调他进实验班，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叫刘桂容，带着他进教室，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来浪费时间，就让他坐在了倒数第二排唯一的空位上。
　　实验班学生少，倒数第二排也不会太靠后。杭休鹤的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很亮。
　　“你好！”女生压低了声音和他打招呼，在安静的教室里仍旧突兀，只好写了张纸条，“我叫徐佳慧，不懂的可以问我。”
　　杭休鹤看了纸条，重重地点头。
　　倒数第一排有个单桌，正好在杭休鹤身后，空荡荡的，不知道是没人坐还是没有来。
　　这里上课的节奏很快，一节课的内容赶得上杭休鹤在私立中学两天的东西，他跟不上，完全跟不上。又不好打扰同桌，只能手忙脚乱地能记一点是一点。
　　上到第二节 课的时候，有人从后门进来，全班同学听到声音也没有一个人回头，杭休鹤的注意力最容易被分散，下意识回头去看，竟然是早上的“天使卫衣”！
　　他立刻友好地对人家笑，但对方直接无视了他，坐下就开始睡觉。他只好讪讪地坐好，继续像听天书一样地听课。
　　下课铃响，老师照例多讲四五分钟之后才下课，竟然也没有几个同学出去，不是在座位上睡觉就是做题，和上课一样安静。
　　杭休鹤回头，想要好好道谢，小声说：“同学，好巧，我们是一个班的！”他努力措辞，让自己听起来语速正常，“早上谢谢你了，我给你买零食吃。”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看着趴在桌上眼睛都没睁开的男生，问：“好不好？”
　　人不理他，上课铃响了，他只好转回去，直到上午的课结束，男生提前离开教室，他眼巴巴看人家收拾书包，对方也没回应他一个字。
　　“他叫梁璥。”徐佳惠在打草纸上写了一个“璥”字，给杭休鹤看。杭休鹤眨眨眼，装作自己认识，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他学习很好，所以老师不怎么管他。提前下课或者迟到都没啥事，但是我们不行。”徐佳慧抿抿嘴唇，掏出一袋酸奶从桌子下面给他，“别让老师看见，教室里不能吃东西。”
　　杭休鹤立刻紧张起来，像特务头子交接情报一样把酸奶藏进抽屉。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佳慧带着他去打饭，拽着他袖子，“快跑！”
　　“为什么要跑！”杭休鹤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马上跟着跑，因为周围的同学们都抱着铁皮饭盒在跑，跟比赛一样。
　　“因为跑快点就不用排队。”跑进食堂，徐佳惠在前面走得飞快，找到一个人不多的窗口排着，对杭休鹤解释：“吃完早点回去写作业。”
　　杭休鹤啊了一声，心中的小人扑通一下跪地，啊！这里好多规矩，课好难，听不懂，不能吃零食，连吃饭都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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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不虐（我说的


第2章 钓鱼要稳，给钱要狠
　　这一天对于杭休鹤来说无疑是过于漫长了，下午的四节课结束，其它同学去吃饭，他还在吭哧吭哧做老师午自习留的作业。
　　别的同学都交上了，他还没能做出一道完整的数学题。写一个解字，再写个小括号一，剩下的就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磨蹭半天，同学陆续回来，他写了几道题的第一问，已经是极限，准备回家了。
　　走读生可以不来上晚自习，但是作业要写。杭休鹤仔细记好作业，收拾书包走人。
　　学校历史够久，那时监控在中国也还是小规模使用，隐蔽的地方很多。还没出校门口，杭休鹤就被人堵了。
　　其中竟然有早上遇到的寸头男！
　　杭休鹤搂紧了书包，瞪着寸头男，鼓起勇气斥道：“小偷！我要报警！”
　　“我要报警——”有个黄毛捏着嗓子学杭休鹤说话，惹得几人大笑，寸头男则直接上手推搡，要抢他书包。
　　杭休鹤和他较着劲，脸因为黄毛学他而通红，衣服在推搡中乱了套。寸头男夺走了他的书包，在他头顶和其它几个人传着玩，杭休鹤被迫跳着够，狼狈极了。
　　头顶天色未黑，恶行却肆意猖狂。这个地方是死角，保安这会儿正吃饭，也不会来巡逻。就算有经过的学生，也不敢来制止。
　　几个人不急着抢走钱，反而逗弄起杭休鹤来，以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取乐。
　　杭休鹤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心中想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哪怕只是喊一声……
　　“欸，嘛呢。”
　　几人停下动作，齐齐看向来人。
　　男生斜挎着空瘪的书包，扣着卫衣的帽子，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挺拔的鼻梁。
　　此时，学校里的灯正巧亮起，在他们附近就有一盏，闪了几下才发出稳定的光。
　　光下，男生的脸依旧看不分明，杭休鹤认出了那件天使卫衣，认出了梁璥。他拿手背抹掉眼角泪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开口：“梁璥，是不是老师找我？”
　　他又偷偷为自己鼓掌，能想出这样的借口脱身，还能抬出老师来吓他们，挺聪明的嘛。
　　没想到梁璥面无表情地回他：“不是。”
　　黄毛他们都快笑出眼泪了，“好学生就是有意思，妈的笑死老子了！”
　　杭休鹤的眉毛一下就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水分的草，垂下头去不再看梁璥，怎么，就不能帮帮忙啊！
　　梁璥却没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人，慢悠悠开口：“不是说好了一起走么？”
　　杭小草一下子又精神了，瞬间充满生机，“对对对！”趁黄毛没注意抢过自己书包，快步走到梁璥身边，特意绕到梁璥左手边，离几人更远一些。
　　“我们走吧！”他抬头看向梁璥，眼睛里的小火苗滋啦滋啦，悄悄拉紧救命恩人的袖子，装作和梁璥很熟的样子，“我们去你家吧！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走出去一段距离，确定再也看不见黄毛他们，杭休鹤才松开梁璥的袖子，对他笑笑：“谢谢你啊，又救了我一次。”
　　他还要再说点什么，梁璥转身走开了，又把他当空气，好像刚才的帮忙不过是一时兴起，跟救个小猫小狗一样。
　　杭休鹤愣了愣，手心里还残存着卫衣布料的质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叹：“梁璥可真有个性啊！”
　　他板正地背着书包回租住房，小声嘀咕：“好酷！好羡慕！”
　　梁璥压根没走，站在墙边看他神神叨叨地走远，拐了个弯消失踪影，才皮笑肉不笑地挑挑嘴角，吹了声口哨。
　　黄毛寸头他们过来，熟稔地递根烟给他，梁璥接了，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叼着烟给他们分钱，
　　少年额前碎发遮着眉，鼻梁骨有一道微起的峰，显得人很有攻击性，向下睨的眼神漫不经心，勾出一道薄卧蚕，中和了些干净的气质。
　　一人一百，寸头比别人多一百五，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还被踹一脚，按次收费，经济实惠。
　　“行了哥，以后有这事儿再找我们。”几个人拿了钱走人，商量着晚上去哪搓一顿。
　　梁璥站在原地抽烟，回头看了眼杭休鹤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将烟头按灭在墙上，扣上兜帽，裹挟着初秋微凉的夜风，踩着枯叶朝相反的方向走。
　　杭休鹤睡了个很香的觉，因为学习一整天太累了。
　　早上五点钟睡足了醒过来，还趴在床上发晕，目光瞥到书包腾一下子清醒了，作业没写完呢！
　　昨夜惊魂了一下子，谁还想着作业啊……
　　草草收拾之后垂眉耷眼地去教室，不到六点，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窗外天空泛着青黑，屋里灯光照着犹如白昼，所有人已经开始背书了。
　　一天又开始了。
　　杭休鹤感觉这里一天有三十个小时一样，怎么也熬不完，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才过了两节课。整天介像有人在后面拿着火棍子追一样，追着背书追着做题，追着去食堂抢饭……
　　说到抢饭，杭休鹤已经逐渐适应，不管最后一节课上得头多晕，也能自然地在最后两分钟清醒过来，手伸下去摸到自己的铁饭盆，下课铃一响就跟着徐佳慧跑。
　　就这么一天天过，还是没和梁璥说过几句话，他也不在食堂吃，晚自习早自习都不上，特神秘。
　　直到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梁璥的存在感才凸显出来，虽不是第一，但在实验班里前几名就稳走复浙清北，心可以放肚子里。
　　看着成绩单上的最后一名，杭休鹤头顶的小草又蔫了，和倒数第二差了一百多分，头一次感到这么丢人。妈妈知道肯定得生气。
　　中午都没心情去吃饭了，徐佳慧帮他打回来，在老师来之前随便吃了几口，就开始做题，卷子都不想翻开，上面都是叉。
　　但老师还要收更改后的卷儿，只得硬着头皮去改，讲过了也不明白，不知道怎么从这一步直接蹦到下一步了。
　　正当他抓耳挠腮时，身后传来动静，梁璥竟然来上午自习，杭休鹤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逮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对视机会露出一个憨笑，“梁璥你能给我讲个题吗？”
　　梁璥放书包的声音很响，在杭休鹤头顶扇起一阵风，吹得他头顶呆毛乱飞，梁璥坐下就开始睡觉，拒绝得很明显。
　　“这个……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怎么分析的啊？摩擦力为什么等于0啊？”杭休鹤别扭地拧着身子，扒在人家桌沿前嘀咕，眉毛皱得死紧，“为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梁璥坐起来，杭休鹤以为他要给自己讲题了，很高兴地坐直了认真听，结果人家只是去打水，又把他晾在这儿。
　　杭休鹤也不生气，等着梁璥回来，结果梁璥整个午自习都没回来。
　　徐佳慧不解：“你为啥非要问梁璥啊？他一看就不像是脾气很好的人啊。”
　　她拿过杭休鹤的试卷帮他画受力分析，“你不觉得他虽然没表情，但是好凶么？”
　　“我觉得还好。”杭休鹤凑过去看她画，“梁璥人很好啊。”
　　徐佳慧震惊：“从哪看出来的！”
　　杭休鹤就跟她讲自己被梁璥解救两次的经历，小姑娘听完更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小声说：“可是之前他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有人问他题他也不怎么搭理。”
　　“感觉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屑于交朋友。”徐佳慧画好了给他，杭休鹤双手接过，点头哈腰：“感谢！”


第3章 不背公式
　　但对于杭休鹤来说，梁璥就是个好人，别人怎么说他不管，他只相信自己经历过的、看到的。
　　虽然梁璥依旧对他爱搭不理，但他的忍耐阙值一向很高，不觉得有什么。
　　每天的题很多很难，老师讲课很快，能跟上大溜就已经非常艰难，他也没太多时间想别的。
　　第二次月考，杭休鹤同学依旧稳坐倒第一宝座，不仅如此，还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班的物理平均分将近一分。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很温柔，把杭休鹤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看着自己只有十三分的试卷，杭休鹤眼泪唰一下崩出来了。
　　“哎哟，别哭了。”物理老师拿了一卷纸给他，“这次考不好没关系，知道为什么考不好，下次努力就好了。”
　　老师给他拉了张椅子，“来，休鹤，咱们一块看看这张卷子，老师讲了就会了。”
　　杭休鹤一整节晚自习都没有回教室，跟着老师过了一遍试卷，晕头转向地回教室，路过贴着成绩单的墙壁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刚才哭得太使劲了，脑瓜子嗡嗡的，眼睁都睁不开，回座位的时候碰洒了梁璥的水杯，洒了人一桌子。
　　“哎呀！”杭休鹤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开梁璥桌上的东西，把整本草稿纸丢上去吸水，叮了哐啷的，梁璥一进教室就看见了。
　　“对不起。”杭休鹤余光里看到了他，不敢抬头，草稿纸吸满水变成烂糊一摊，更擦不干净，杭休鹤弯下腰用自己袖子去擦，擦着擦着还纳闷怎么上面掉水，直起腰才发现是自己在哭。
　　眼泪使他看不清楚梁璥，但他知道梁璥肯定在生气，把人家桌子上的东西都弄湿了，谁不生气啊。
　　“我不是故意的。”杭休鹤苍白地解释着，“对不起，咱俩换换书吧。”说着把梁璥的课本拿起来，要和他换。
　　“放着。”梁璥终于开口，把书包放窗台上，捋起袖子，直接拿后头垃圾桶接着，把水擦下去。
　　“对不起。”杭休鹤跟着帮忙，声音紧巴巴，还一直拿袖子擦眼。
　　梁璥放了垃圾桶，瞥他一眼，“我说什么了么？就哭。”
　　“嗯？”杭休鹤都准备好挨骂了，没想到梁璥这种反应，啊了一声，闷声说：“跟我换书吧。”
　　梁璥打开他伸过来拿书的手，“甭磨叽。”
　　上课铃响，梁璥照例逃了，杭休鹤半点神也不敢分，认真做题，连笔迹都比平时工整许多，再也不想考十三分了。
　　晚自习结束，杭休鹤不想动弹，跟一道题死磕，无论怎么想也和答案对不上号，“是不是答案错了啊……”他皱着脸翻来覆去地看。
　　“自己做不对就怀疑答案错了。”梁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他身后，正撑着头看书，“那卷子是不是还怀疑老师看错了啊？”
　　“没有。”杭休鹤反驳得不是很干脆，心虚地低头看题。
　　铃又响了一遍，在这里住宿的学生马上要熄灯了，杭休鹤还没做出来，绝望！
　　咻，从后边飞过来一纸飞机，擦着他耳朵降落在桌上。杭休鹤回头，梁璥拎着书包往外走，看都没看他。
　　展开飞机，是梁璥的物理试卷。
　　王桢从老师那知道了成绩，给杭休鹤打电话，杭休鹤哪敢接啊，黑色的诺基亚5110响了一天，他放在出租屋里，等到放学回去的时候终于没电，杭休鹤松口气，干脆把手机锁在抽屉里。
　　结果第二天，刘老师就过来找他，说他妈妈的电话打到她这了，让他接一下。
　　免不了一顿骂，杭休鹤一直嗯嗯啊啊，挂了电话，晃晃脑袋，把那些话晃出去，对着窗户深吸几口气，过会儿就能忘干净了。
　　梁璥今天来得挺早，穿件深蓝色卫衣，杭休鹤开心打招呼：“梁璥，早啊！”
　　“不早。”梁璥眼皮都懒得掀，“卷子看完了？”
　　“没有。”杭休鹤傻笑一声，“我马上看！”
　　虽然吧，卷子接近满分，但是梁璥答题爱跳步骤，杭休鹤看得云里雾里，又不能老问同桌，作业那么多，总不好老耽误人家。
　　在他回头了八百遍的时候，梁璥终于抬眼，“你落枕了？”
　　杭休鹤不好意思地挠头，举起卷子问：“这个题第二问是怎么得出来的啊？”
　　“杭休鹤，别说话。”正巧班主任来巡班，抓了个正着，考倒数第一本来就让杭休鹤感到羞愧，被点名了更甚，马上坐好了，一节课动都不动。
　　梁璥抬头，一边转笔一边看他通红的耳根，看了一会儿，踢前面人凳子，“试卷给我。”
　　前面人没反应，过了好久，等班主任走了，才从桌子底下把卷子传过来。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杭休鹤才松口气，背都坐僵了，垂头丧气地趴着。
　　“先走啦！”徐佳慧给他留下一个苹果，先回宿舍了。
　　“拜拜。”杭休鹤把头埋进胳膊，快睡着了，每天真的好累，累却没有结果，本来在私高的基础就差，他又反应慢，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对他来说恐怕事倍功半。
　　熄灯铃响，杭休鹤坐起来，慢吞吞收拾书包，发现他桌子上多了一张试卷，上面很多折痕，还是那架“纸飞机”。
　　不同的是，这次用红笔写全了步骤。梁璥的字如其人，劲瘦且蕴着风骨，力透纸背。杭休鹤看到最后，还有仨大字：“背公式。”
　　啊！杭休鹤扑倒，背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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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最近日更先


第4章 阅读理解
　　第三次月考，倒第一还是没有换人，但杭休鹤同学已经逐渐接受这个事实，最起码分数在进步嘛！
　　有进步就是好事，杭休鹤哼着歌回到座位，梁璥正光明正大地看小说，瞥他一眼，“这次挪窝了？”
　　“没。”杭休鹤挠挠他那一头蓬松的乱毛，不好意思地回答：“还是最后一名。”
　　“哦。”梁璥继续看小说，看来，笨是真笨，但心理素质还行。
　　徐佳慧成绩中上，这次退步了一些，正在往错题本上整理错题，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上课铃响才回来，脸色不太好，杭休鹤关心道：“怎么啦？”
　　“没事儿。”徐佳慧摇摇头，“老师说要讲哪张卷子？”
　　杭休鹤一边小口偷吃苹果，一边给她指，“这张。”
　　晚自习，徐佳慧又不在，杭休鹤趁老师没来去上厕所，他一般不在下课去。他轻手轻脚溜出去，没走几步就在拐角处听到了班主任的声音，连忙收回脚。
　　“你妈妈的意思还是希望给你换个同桌。”是班主任的声音。
　　“我不换。杭休鹤很好啊，他只是成绩差了点，但是很用功，人也好。”是徐佳慧的声音。
　　杭休鹤听墙角听到了自己，又是这样的内容，心中有鼓砰砰跳，丢人，对自己，愧疚、对徐佳慧。
　　徐佳慧又说：“老师，我妈是不是觉得他影响我成绩了？”
　　班主任沉吟片刻，说：“是，你妈妈觉得他总考倒第一，是个坏学生，会影响你。”
　　“那您给她回电话的时候告诉她，没人影响我，我同桌也不是坏学生……”
　　杭休鹤没脸再听下去，浑浑噩噩回教室，厕所也没上。
　　梁璥正打算逃自习，在教室门口和他擦肩而过，奇怪地看他一眼，“丢魂了？”
　　“梁璥。”杭休鹤蔫了，“你去哪啊？能带上我吗？”
　　“怎么？好学生要逃课？”
　　“我算什么好学生。”杭休鹤转身和他一起走，“我不想上学了。”
　　梁璥没搭理他，两个人走到操场，灯光不够亮，杭休鹤在夜色中偷偷掉眼泪，极力压抑住还是有鼻音，蹩脚地找借口：“太冷了。”
　　走了一会儿看梁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他：“去哪啊？”
　　“出学校。”
　　“啊？”杭休鹤停住脚，“那我不去了。”他一会儿还要回教室。
　　“不是不想上学么？”梁璥往操场边上的走，那里没灯，还背风，有几个台阶可以坐。
　　杭休鹤跟上去，“我就随便说说，本来就笨，再不学，就什么也不会了。”
　　他坐台阶上，仰着脸看梁璥，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梁璥知道那是眼泪，但没挑明。
　　“你着急吗？”杭休鹤拍拍身边的空位，“不着急的话坐下陪我待一会儿吧。”
　　梁璥站着没动，“不坐。”
　　杭休鹤有些失望，抱着腿，下巴埋进胳膊里，“好吧。”
　　“我站着。”梁璥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儿快说。”
　　“哦！”杭休鹤就把刚才听到的跟梁璥说了。
　　“所以你难受什么？”梁璥问。
　　“难受别人把你当成了坏学生？还是难受你总考倒第一？”
　　“不是。”杭休鹤又想哭，“我是觉得自己拖累徐佳慧了。”他低下头，“我要是成绩好，像你一样，就能和她一起讨论问题，一起进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还总是花时间给我讲题。”
　　“她没这么想。”梁璥的目光落在杭休鹤隐忍着的嘴角上，“学习不好，学就行了，又不是要死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浪费她时间，以后不会的题，问我。”
　　“真的？”杭休鹤的眼睛嗖一下亮了，又飞快暗下去，“可你总逃课。”
　　说着，托着下巴叹口气，语气忧伤：“见你一面都好难。”
　　梁璥无语，转身就走。
　　在操场上待了这一会儿，杭休鹤的心情转好，回教室见到徐佳慧对她笑了笑。
　　“去哪了？”徐佳慧压低声音问他。
　　杭休鹤眨眨眼，“去玩了！”
　　“切。”徐佳慧分给他一半橘子，低头做题。
　　晚上杭休鹤带了很多书回家，势必下次和倒数第一名说拜拜！
　　早自习，梁璥竟然晃进来，杭休鹤扭头，“稀客啊！”
　　“找死？”梁璥把书包丢进抽斗，踩着杭休鹤凳子上的横杠，把杭休鹤的脚挤下去。杭休鹤乖乖让位，毕竟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人家，哪敢忤逆。
　　一天又要开始，秋却渐渐落幕。
　　杭休鹤最近收获不小，大题能做出第二问，物理也不再只拿十三分。徐佳慧依旧热心给他讲题，座位向前向后移过，但同桌始终没有换。
　　他和梁璥的关系好像更近一些，当然，只是从他个人的角度。他发现梁璥不爱喝热水，但容易胃痛，便跑着给他买热粥。
　　有一次跑太急被砖绊倒，脸上都是土，手擦伤了一大块儿，还特骄傲地跟梁璥和徐佳慧显摆：“我太牛了！我摔倒了，但粥竟然一点都没洒！”
　　梁璥看着这傻冒，半天才骂出一句有病。
　　上自习，他面无表情地搅着热粥，踹杭休鹤的凳子，直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下次再敢摔就弄死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明显，吓得班长频频回头，生怕有人血溅教室。
　　“放心。”杭休鹤扭头得意道：“就算我摔倒，也不会弄脏你的粥。”
　　梁璥放下勺子，特平静地发问：“杭休鹤儿，你语文阅读理解考几分啊？”
　　“嗯？”杭休鹤弯腰在抽屉里找出上次月考的试卷，翻开一瞅，挺不好意思，露出一口白牙：“九分。”
　　“行。”梁璥点点头，满分三十五，考九分，你还指望他听得懂人类说的话么。


第5章 变脸大师
　　十一月，气温骤降，清早的树枝上开始挂霜，白蒙蒙像雪又像雾。
　　杭休鹤在照顾自己这方面非常不敏感，不幸中招感冒，变成了水桶，一天跑八百趟厕所。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他尽量不上厕所，这里没有隔间，对他来说不太方便。他宁可等到自习课再去厕所。
　　但是感冒之后没办法了！下节课班主任的课，敢迟到就是找死。杭水桶下课就往厕所蹿，还专门找了个远的。
　　但无论多好的学校也会有刺头儿，管得多严也会有逆骨。
　　杭休鹤刚拉开裤链，就来了一伙人进来抽烟，为首的是个长头发，还微卷，看得出来在“致敬”金城武，但是脸和金城武也就差了五个如花。
　　一张嘴就是蹩脚的京口国骂，看得出下了功夫模仿，但功夫不够。杭休鹤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往边上靠靠，心想赶紧尿完赶紧走。
　　结果这位眼很尖嘴很毒，指着杭休鹤语气特拽：“你丫是小姑娘啊？畏畏缩缩的，该不是特别小吧？”
　　这么一说，众人大笑，笑得特别欢，就好像笑别人小自己就能变大一样。
　　有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弟不知道是要表忠心还是怎么，走过来看杭休鹤是不是真的小。
　　那杭休鹤当然不让，挣扎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杭休鹤使劲往下蹲，双手护住裤子，又是这种感觉，很多人围着，自己犹如板上鱼肉，他们明明没有把他关起来，却依旧无法呼吸。
　　咚，有人敲了一下门，金如花和他的小弟一起回头，看到一高个儿杵在门口，黑发黑衣，眼睛同样黑沉，深不见底。
　　“谁啊你？”金如花一撩头发，眉毛挑得老高，估计觉得自己像古惑仔，梁璥看他像白痴仔。
　　“放了。”梁璥言简意赅。
　　杭休鹤一见到梁璥来就要起来，但那几个小弟摁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臂，不让动弹。
　　如花的脸拉得老长，狭长的眼中迸出戾气，“你说放就放？你算老几？”
　　梁璥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怵，也不是凶狠，就是深，什么都看不出来，让人觉得恐怖。
　　“我说，放了。”梁璥缓慢的，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金如花哪是真的陈山河，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啰，装逼还行，轻易不和人打架，打输了太丢人了。尤其是这个梁璥，早有耳闻，实验班的异类，还是不惹的好。
　　他回头，对小弟们挥挥手，“放了放了。”
　　杭休鹤脱离桎梏，连滚带爬地跑向梁璥，被门槛绊了，梁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咱们走吧。”杭休鹤现在什么也顾不得，被人脱裤子的阴影太大，只想快点离开。
　　梁璥看他一眼，“嗯。”
　　“你怎么会来啊？”杭休鹤不自觉地靠近梁璥，只有挨着他才有实感。
　　梁璥不明显地放慢脚步，“以为你掉坑里了。”
　　回去之后，杭休鹤很久没缓过来，没注意到梁璥又翘了课。


第三节 课下课，班里比较活泼的一个男同学一脸八卦地回来，扎在学生堆里说：“梁璥打架了！见血了！”
　　杭休鹤噌一下站起来，“在哪？”
　　办公室里，梁璥坐着，陈新浩站着，这会儿也顾不上发型了，长头发乱糟糟像鸡窝。
　　“这不行。”刘桂容对主任说：“得让梁璥先去医院缝针，回来再说。”
　　梁璥事不关己地坐着，额头上的血染红了做简单处理的纱布，衣服上也血迹斑斑，因为是黑色才显得不那么吓人。
　　“找个人跟你一起。”刘桂容话音刚落，有个人满脸焦急地闯进来：“老师我跟他去！”
　　刘桂容晕血，见到杭休鹤来长舒一口气：“好，赶紧去！”
　　医院里这会儿没什么人，梁璥在急诊缝针，杭休鹤在一边看着，紧紧抓着梁璥的手，“疼不疼？”
　　“不疼。”梁璥闭着眼，“没你抓得疼。”
　　杭休鹤一愣，忙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抓他的衣袖，“对不起。”他太愧疚了，要不是因为他，梁璥就不会和那人打架，就不会伤这么重。
　　看着梁璥微蹙的眉毛，杭休鹤的心也跟着伤口一起被针缝得皱皱巴巴。
　　从急诊出来，梁璥看起来什么事儿没有，反而杭休鹤眼睛很红，偷偷哭过。他搀着梁璥的胳膊走得很小心，梁璥实在受不了，“你觉不觉得你特像那个太监搀着老佛爷？”
　　杭休鹤却没被这句话逗笑，眼圈又红了，“梁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从小到大，有人欺负我，我妈我爸都不会为我出气，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没有处理好关系。”
　　“为什么不欺负别人？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要不就会说我不够强大，身体不够强壮成绩不够优秀，才会落在弱小者的境地。但他们从来不问问我怎么想的，我需不需要帮助，我难不难受。”
　　梁璥低头看着杭休鹤站在初冬的阳光里，清冽的白色阳光把他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眉毛也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干净而充满感激，“谢谢你，梁璥。”
　　杭休鹤把梁老佛爷搀回学校，教导主任和刘桂容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杭休鹤不想让他一个人。
　　梁璥收回手臂，“不用。”瞥他一眼，“作业做完了？”
　　“没有。”杭休鹤老实道。
　　“回去写作业。”梁璥走向办公室，没再理他。
　　“老师，真的是梁璥先挑衅的！”陈新浩在办公室里口干舌燥，但没一个人相信他。虽然他一个普通班的吊车尾，又是具有“前科”的人说这话很不可信，但天地良心，他没撒谎！
　　本来今天上午梁璥和那个同学走后，他和小弟们都打道回府了，梁璥又回来，从后面扇他后脑勺，脸拽得四五八万，语气特欠，“这就走啊？”
　　在这么多小弟面前这么挑衅他，但凡他有点骨气都不能忍，然后就打起来了。没想到梁璥这小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铁书立，照着他就甩过来。
　　“你还带家伙什儿！”陈新浩怒了，两人打作一团，书立不知怎么就到了他手里，杀红了眼的他也没注意，顺手就凿了下去，给梁璥干出血了。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但是老师不信。
　　“梁璥为什么挑衅你？”刘桂容厉声问：“梁璥年级前十，挑衅你一个年级倒第五？”
　　“啊……”陈新浩叫她这么一吼也有点怀疑自我了，磕磕绊绊地说：“那我哪知道啊……他看我不顺眼。”
　　到现在还没说他扒人裤子那事儿，毕竟他理亏，对自己太不利。梁璥刚才也没提这事儿，看着是不想把另一个人牵扯进来。
　　这时，梁璥推门进来，额头上缝了六针，包着纱布，刘桂容和教导主任赶紧过去询问情况，疼不疼，有什么感觉……
　　陈新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梁璥是个两面人，变态！
　　“老师真不是我先动手的！”陈新浩申冤，见他过于坚持，老师们对视一眼，也有点拿不准，毕竟这位主讲究敢作敢当，要真是他先找事儿，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
　　刘桂容转而问梁璥：“是你先动手吗？”
　　梁璥点头：“是。”
　　刘桂容惊了，陈新浩舒坦了。
　　“为什么？”刘桂容不敢相信，梁璥平时也就翘翘课，没打过架，跟同学连冲突都没起过。
　　梁璥还没回答，门被轻轻推开，本该回教室上自习的杭休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老师，梁璥是因为我才打架的。”
　　杭休鹤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越说主任的脸色越差，陈新浩辩驳：“但是我没有要动手，你们走了我也走了。”他指着梁璥，“是他先挑衅的！”
　　“你说什么呢？”杭休鹤不满道，挡在梁璥身前，“梁璥怎么可能先挑衅，肯定是你看他落单趁机报复！”
　　“不是……”陈新浩看到梁璥在杭休鹤身后对他冷笑，再看看站在前面的杭休鹤，心想：你是傻逼吧，要不要看看你背后这人的真面目是什么啊！
　　“跟我一块儿的人都看见了，他一上来就扇我后脑勺！”
　　杭休鹤：“他们跟你一伙儿的，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他转头对刘桂容软下语气：“老师，梁璥是为了帮我才被他们针对的。”
　　说完又凑过去挨着梁璥，小声说：“别怕。”
　　陈新浩就亲眼看着梁璥在杭休鹤面前收了冷笑，变回如常的脸色。你妈，变脸大师！
　　最后的结果就是，梁璥写检讨，陈新浩被父母接回家反省一个星期，落了个处分。
　　“你留一下。”刘桂容叫住杭休鹤，想安抚一下他，让他先坐。她拿着茶缸子去接水，和另一个女老师聊起来，说到梁璥，杭休鹤竖起耳朵。
　　“这小孩也是可怜，父母都去世了，也没人管。”
　　“那成绩还这么好……”
　　“这倒是，但是性格上有点缺陷，不开朗，太独了……”
　　麻药劲儿小了，梁璥的伤口开始疼，撑着头转笔玩，光看题目也不用演算，笔转两圈就能选出答案。
　　杭休鹤拖沓着脚步进来，经过梁璥桌子的时候从左兜掏出一个面包，右兜掏出一瓶奶，沉默地放在他桌上。
　　在指间翻飞的笔一停，梁璥挑眉，碰到伤口嘶了一声：“怎么个意思？”
　　“没事儿。”杭休鹤摇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就是想给你买。”


第6章 新年好
　　杭休鹤自告奋勇地肩负起帮梁璥写检讨的任务，磕磕绊绊写了两千字，用尽全部语文知识力求写得言辞恳切，诚意十足。
　　结果梁璥上升旗台念检讨的时候，根本没看他的稿，倒是在上面和人群中的他对视，冲他对口型：“公式背过了？”气得杭休鹤都没看他检讨，跑回教室背公式。
　　从那天起，杭休鹤还开始了梁璥投喂计划。
　　但梁璥没觉得这是好事儿。有天，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自己桌上摆着三个摞起来的苹果，他终于忍无可忍，拉着杭休鹤外套上的帽子让他滚过来。
　　“你在这儿给我上供呢？”他指着苹果小山问，“我是死了吗？你给我摆成这样？”
　　“哎呀！”杭休鹤被他拉得向后仰，“这不是怕你不够吃的！”
　　“滚。”梁璥松开手，把苹果扔给他，“摆您自己桌上去。”
　　不识好歹么这不是，杭休鹤啃一大口多汁甘甜的苹果，继续做他的数学题去了。
　　期末考试在年底，出了成绩就放年假。
　　这段时间杭休鹤废寝忘食，背公式看错题，吃饭背，睡前背，洗澡都在脑子里回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又向倒数第二名拉近了很大距离！
　　放假那天，他穿得像个熊，裹着厚围巾恨不得只露出眼睛，相比之下，梁璥穿的就过于单薄了。
　　“手机号给我一个呗。”杭休鹤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又圆又亮，瓮声瓮气的，“过年我给你打电话。”
　　“没手机。”梁璥低头收拾书包，“我们穷人家买不起手机。”
　　他收拾完了要走，杭休鹤拉住他，“座机呢？”
　　梁璥收回脚，腿一跨坐在桌角，嘲讽道：“哟，少爷还知道座机呢？”
　　“嗯呗。”杭休鹤一点也没听出阴阳怪气，无意识摩挲着梁璥的袖子，挺得意地笑：“我还知道BB机呢！000，请回电，200，有事速归——”
　　杭休鹤说得声情并茂摇头晃脑，梁璥偏头笑了下，“德行。”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家，家里空荡荡，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杭休鹤收拾好行李，洗完澡去睡了一觉，醒来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家里阿姨回家过年，临近年关，每个人都往家里奔。
　　直到晚上十点多，王桢才回来，杭休鹤跑过去迎接她，却见她一脸疲惫，看到杭休鹤也面无喜色。
　　“怎么了妈妈？”他又变回那个畏手畏脚的杭休鹤，小心翼翼地接过王桢的大衣，无意间看到王桢脖子上的吻痕，忙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问：“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王桢上楼，走到拐角处停下来俯视他，“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杭休鹤立刻弯弯眼睛，“同学都挺好的，我的同桌……”
　　“考倒数第一名不羞愧吗？”王桢打断他，“每次都考倒数第一，你还有脸活着吗？杭休鹤。”
　　杭休鹤瞬间感觉从头凉到了脚，他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王桢像是累极了，摆摆手，“你爱考多少考多少，我不过问了，你爸爸也不会过问了。”
　　她意味不明地看向杭休鹤，“他可能更想要一个聪明的孩子。”
　　砰的一声，王桢回到卧室，关上了门。杭休鹤茫然地站在原地，桌子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他在县里买的土特产。
　　年三十来了，街上年味十足，五步一个卖对联的，十步一个卖鞭炮的，小孩们爱玩的爱吃的更是满大街到处都有。
　　“来桶大瓶的可乐！”男人钻进店里，年轻的老板正在看小说，闻声抬头：“回来了，叔。”
　　男人搓搓手，“是啊，忙活一年挣点小钱，可算回来了，小娃娃们闹着喝可乐，给他们买。”
　　梁璥放下书，从货架上拿下可乐，又多拿了几个真知棒，一块儿递给男人，“送的。”
　　男人笑呵呵接过，“谢了小梁。”付过钱，钻出店门之前留了句过年好。
　　梁璥笑笑：“过年好。”
　　店里安静下来，他把书倒扣在桌上，向后陷进旧沙发里，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男生露出流畅英俊的侧脸，在灰蒙蒙的杂货铺子里，有种违和感。
　　今晚上他是不关店的，大过年的买不着东西算怎么回事儿。等到各家各户都吃团圆饭的时候，他才终于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拿点速食凑合一顿。
　　“妈。”他在桌上放了两个酒杯，一个他自己的，另一个放在空荡荡的对面。
　　“我和那人的孩子在一个班。”他慢悠悠啜着酒，对着空气说：“特别笨，我什么都不用干，他自个儿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别人说什么都信，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想起来什么，梁璥笑笑，“妈，我就，我就稍微对他好一点儿，他就把我当好人。他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我故意的。”
　　“我故意被人砸破脑袋，把他吓坏了。”梁璥这下露出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哎哟妈你不知道，他仰着脸特真诚地跟我说，梁璥谢谢你。”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梁璥笑着用拇指揩了下眼角，“忒单纯了这人。”
　　“我看他既不像那个人，也不像他精明的妈。天天考倒第一还傻乐呢，因为换同桌这种破事儿哭鼻子，跟小孩儿一样。”
　　速冻饺子凉了，他夹了一个放在嘴里，胃被刺激得抽痛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那碗热粥。
　　“欸妈，你知道么，他给我买粥喝，自己摔了个狗啃屎，您猜他回来跟我说什么？”
　　他顿了顿，笑起来，摇摇头：“他说他太牛了，粥一点都没洒。”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梁璥放下筷子，把矮玻璃杯往桌上一磕，“我挺好的，您放心就成。”
　　“这事儿，比我想得还简单”梁璥夹粒花生米吃了，继续说：“而且钓着他也特别好玩儿，对他冷脸他也不生气，巴巴凑过来。这滋味儿特爽。”
　　最后，他仰头把白酒一饮而尽，轻声说：“妈，我都记着呢。”
　　外面爆竹声阵阵，梁璥一个人的自说自话结束，垂着头看对面没被动过的酒杯，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一格一格向前走，杂货铺陷入无穷尽的沉默中。
　　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梁璥没动，甚至没有看向那边，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掉冷了的饺子，直到电话挂断，又一次响起时，才慢悠悠起身，细长手指勾起座机听筒，等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男声：“梁璥！新年好啊！”
　　他才清清嗓子，嗯了一声。


第7章 正是少年好时节
　　高二寒假只有两周的时间，杭休鹤在家里还没在学校开心，爸爸妈妈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年三十当晚，杭休鹤自己试着捣鼓了一盘饺子，从早忙到晚，光和面就和好久，小心煮好之后摆在桌子上，想等他们回来一起吃。
　　但他等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睡醒之后饺子早就凉透，也没人回来，春晚还在放，有种割裂时间的感觉，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可惜那盘饺子，吃了一个跑到厕所吐出来，肉没熟，还巨咸，刷碗的时候想开了，庆幸他们没回来，不然又该说他笨。
　　最后上楼抱着妙妙等零点，给梁璥打完电话就睡了。
　　开学的时候，杭休鹤把妙妙带到出租屋了，在家里也没人陪它，在这里它可以陪他。
　　开学第一天，杭休鹤穿着件喜庆的红卫衣，衬得他很白净，只是眼睛中总有几分道不明的落寞。
　　梁璥还穿年前那件黑棉服，直筒的牛仔裤，腿很长，坐凳子从来不规矩坐，直接跨过去坐。
　　“嗨！”杭休鹤回过头给他打招呼，明明只有两周没见，却像隔了好久，过年就是挺奇妙的，就那么几天，却感觉从一个阶段，哐当，跨到另一个阶段。
　　他带了很多东西分给徐佳慧和梁璥，前桌田宇航是个文静男生，成绩好，讲话温声细语，杭休鹤觉得他挺合眼缘，有好吃的也愿意分给他。
　　班长也不错，总归来说，杭休鹤虽然做什么都慢，成绩垫底儿，但大家都挺喜欢他。
　　下课了，好几个人来给他送东西，等人走后，杭休鹤才有机会找梁璥说话。
　　“你过年都干啥了？”他朝后坐，手扒在梁璥桌沿上，看他写题。
　　“睡觉。”梁璥把卷子翻面，头都没抬，眼盯着题，“哪像少爷生活那么丰富。”
　　“也没有。”杭休鹤叹口气，“我也什么都没干，没意思。”
　　“等开运动会的时候就有意思了。”徐佳慧上厕所回来，插一句嘴。
　　“运动会！”杭休鹤直起身，“太好了！终于不用上课了！”
　　接下来，杭休鹤整了个小日历，盼着五月份运动会快点来。
　　春天来得没有声息，等到人们发觉的时候草早已破土，树早已抽枝，盈盈嫩绿，清新盎然。
　　杭休鹤中午打了饭坐在食堂外面吃，里面闷得慌，现在天气没那么冷，在外面看看蓝天白云，吃得更香。
　　徐佳慧端着饭盆出来，杭休鹤给她让了个地儿，俩人并排坐，看到了同样端出来的田宇航，“宇航！来这里！”
　　三人围着坐，杭休鹤搬来几块砖，饭盆放在中间，徐佳慧打开玻璃罐，往地上一放，“我妈妈自己做的肉酱，你们尝尝！”
　　田宇航连忙拿出一个小盒，腼腆地笑：“这是我娘做的咸菜。”是腌的小黄瓜，佐上辣椒，颜色喜人，十分清口，
　　杭休鹤这个蹭一点，那个吃一口，美滋滋。
　　“梁璥！”吃着吃着他突然抬手招呼，梁璥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这一伙子像流浪汉一样坐在外面吃饭，很想假装没有看到。
　　“来啊！”杭休鹤手不停，笑容在初春日光里格外灿烂，阳光把他的头发烤得橘黄，眼睛莹润清澈，通透着蓬勃的少年气。
　　梁璥停住，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你中午吃啥？”杭休鹤往旁边靠靠，拉着他坐下，一下还没拽动，双手齐用才把这大高个儿拽下来。
　　“包子。”梁璥从兜里掏出俩包子，十分不情愿地在这里打开了塑料袋，田宇航把自己的小咸菜递过去，徐佳慧也递过去，梁璥看着眼前的玻璃罐，觉得更像要饭的。
　　周围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出来，三三两两，在柔和春意中尽情享受着偷出来的闲。
　　梁璥觉得杭休鹤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很多，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又像是决心要更加坚韧地成长。
　　“你偷看我？”杭休鹤凑过来，离得很近，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怎么会有人的下睫毛也那么长。
　　梁璥面无表情地别过眼，“滚。”
　　他们能稍微悠闲地吃饭，主要原因还是数学老师急着回家给老婆做饭，只留了一点作业，午自习可以轻松一点。
　　当然，也不排除老师看今天天气好，让他们在繁忙学业中喘口气。
　　五月，杭休鹤心心念念的运动会终于来了。
　　那时候的操场都是土道，坑坑洼洼，更没有修看台，所有学生搬着凳子去操场看比赛。
　　杭休鹤搬着凳子高高兴兴跟着大部队走，走到他们班分到的区域坐下，感慨道：“离赛道有点远吧，这也看不清啊！”
　　“你还真想看比赛啊！”徐佳慧挨着杭休鹤坐下，然后………杭休鹤看着她神情自若地从兜里掏出卷子，垫在腿上做。
　　他环视一周，其他同学也都如此，一律低着头在看书和做题。
　　远处赛场上，普通班在为开幕式摇旗呐喊，几个实验班的离得远远的，齐刷刷低着头，仿佛对运动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杭休鹤崩溃了，弯下腰颓丧地坐着，“哎哟……”
　　徐佳慧见状，从另一口袋掏出记满公式的小本本，“你要不要看？”
　　“谢谢……”他四处看看，想找梁璥，老远看到梁璥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没有来操场，而是朝另一方向走去。
　　他立刻把小本还给徐佳慧，“我先走了！”然后朝梁璥跑去。
　　“老师来了怎么办……”徐佳慧看着他跑起来的背影，连头发丝儿都是快乐的，啧，老师来了就说他去厕所好了。
　　“梁璥！”
　　杭休鹤追上去，“你去哪？”
　　“出去。”梁璥脚步没停。杭休鹤快步跟上，“那我也去。”
　　然后梁璥就带着他翻了墙。从学校里不觉得，翻出来的那一刻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道边的树绿得很活泼，春意从天上太阳漾到地上草尖，洋洋洒洒毫不吝惜。
　　“啊——”杭休鹤从墙头跳下去，张开双臂撒欢儿，“真好啊，自由的空气！”
　　梁璥很淡定，走得也很快，杭休鹤在他身后喊，“等等我！梁璥！”
　　这傻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逃出来的，喊得贼大声，梁璥无奈回头，想骂人的话顿在嘴边，看着少年青春洋溢的脸和他那发自内心的愉悦没有出声。
　　春天正是好时节，少年此刻也是。


第8章 好看吗
　　杭休鹤像那放出笼的鸟，非下课时间出门就是看哪都新鲜。梁璥则觉得他像自己牵出来溜的狗，到处闻到处看，还始终不离自己左右。
　　他是懒得在操场上装模作样，这两天就回店里待着。带杭休鹤回去他倒是没所谓。
　　“你要买东西吗？”杭休鹤仰头看着“梦莹超市”的招牌，又见梁璥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惊奇道：“你是卖东西的？”
　　梁璥直起身托卷帘门，看他一眼，“我来偷东西的。”
　　杭休鹤一撇嘴，“骗鬼的。”
　　这顶多算个小超市，东西样式很多，空间不算大，前面摆着张柜台桌，后面还有一个棕皮沙发，除此之外就是货架了，超市向后延伸出一个小院，有厨房、卫生间，还有个小卧室。
　　原来这就是梁璥的家。
　　“这是你自己开的吗？”杭休鹤新奇地打量，在货架间转悠，最后停在小孩玩具和文具那排。
　　“好可爱。”他伸手去碰那笔上的小蘑菇，自言自语：“现在小孩们的文具都这么可爱了……”
　　梁璥没管他，放下书包，陷进沙发里看小说，古龙金庸看了个遍，最近在看古龙的《月异星邪》。
　　超市很小，杭休鹤很快就转完了，见梁璥不理他也没不高兴，自己找了个地儿坐着，只要不用在操场上背书写题，干啥都行。
　　“下星期月考。”梁璥突然出声，杭休鹤啊了一声，趴在柜台上哼哼，“杀了我吧，又要倒第一。”
　　啪，一本书甩过来，梁璥重新坐回去，眼没离书，“背吧。”
　　生物课本，杭休鹤觉得高二的生物比高一简单点，或者是他学会的东西变多了，总之还挺喜欢生物的。
　　老师常说背多分背多分，生物就是典型的多背多得分的学科。
　　杭休鹤抵着下巴背书，梁璥看小说，等过完了半本之后恍然发现，自己就是为了不背书才跑出来的，怎么还是被忽悠着背书了！
　　“看完了？”梁璥抬眼，抬手抽走了桌上的书合上，开始提问：“肽键数等于？”
　　杭休鹤答题很消极，额头枕着胳膊，慢吞吞回答：“肽键数等于……氨基酸数减……”
　　“有奖励。”梁璥说。
　　趴着的人瞬间精神，直起身子问：“真的？”
　　“减肽链数！”他伸手，“什么奖励？”
　　梁璥拿书背打他的手，“没问完呢。”
　　“好吧。”杭休鹤趴回去。就这样，磕磕绊绊，又过了一遍。看得出杭休鹤基础不牢，但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上午快过去了，杭休鹤得回去上午自习了，班主任会去。
　　“你不跟我一块回去了？”杭休鹤在店里磨蹭，不想自己回。
　　梁璥拒绝得很干脆，“不回。”
　　“哎！”杭休鹤重重叹口气，嘴上说着好吧好吧，却不走。
　　当他原地转了三圈的时候，梁璥终于不再看书转而看他，“您还有事儿？”
　　“什么啊！”杭休鹤惊讶：“你忘了吗？你说有奖励。”
　　“什么奖励？”梁璥低下头，不认账了。
　　……
　　杭休鹤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田宇航，刚要打招呼，看到旁边还有个男的，平头，戴眼镜，有点面熟。
　　定睛一瞧，那不是他们英语老师李向平么？田宇航怎么跟他一起出来了？
　　杭休鹤这下也不敢过去打招呼了，毕竟他也是翻墙出来的。
　　换了条路走，杭休鹤频频回头，见李向平搂着田宇航的肩膀，正在路边买东西。
　　他起了身鸡皮疙瘩，心想小田真有本事，竟然能做到和老师一起逛街，他看到老师只想跑，好学生就是牛。
　　下午，杭休鹤倒是还想跑，但刘桂容一直在守着，他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和其他人一样，拿书垫在腿上写卷子。
　　赛道上正在跑接力赛，参赛的同学在肆意挥洒汗水，享受运动竞技带来的乐趣，他们的同学们在大声地喊加油，被赛场上的情况牵动着情绪。
　　几个实验班所在的区域一片沉默，热闹不属于这里，他们沉默地低着头，争分夺秒地学习着。
　　散场的时候，陈新浩顺着人流过来，杭休鹤下意识挡住自己裤子，警惕道：“干什么！”
　　“那个……·陈新浩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扭捏，“上回，对不住啊，我那时候是被他们拱火了，我这人忒好面儿了，那天确实过分了。”
　　他混虽混，但也有什么该混什么不该的底线，那天之后他把小弟们批了一顿，以后绝不再干扒人裤子的事儿。
　　杭休鹤对他没有好印象，更何况把梁璥打伤，理都不想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人了。”
　　他拍拍杭休鹤肩膀，很爽快地答应：“行，以后我罩着你，有事儿找哥就成。”
　　杭休鹤：“你叫什么来着？”
　　陈新浩：“……你可以叫我金城武。”
　　……
　　在板凳上坐一下午，还不能随便动，杭休鹤觉得开运动会比在教室上课还累，一回教室立马就趴下了。徐佳慧去吃饭都叫不动他。
　　同学们都去吃饭的时候田宇航才回来，杭休鹤无精打采地和他打招呼，本来还想问问他和老师出去干啥了，但见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还是作罢。
　　晚自习，梁璥来了，语文自习写数学卷儿，杭休鹤都替语文老师不平。
　　上着课，后面的人突然踢他凳子，杭休鹤第一时间去看老师，没回头，只身子往后靠了靠，“干嘛？”
　　从身后丢过来个东西，花里胡哨的，直接丢他桌子上，是他上午说可爱的那支蘑菇笔！
　　瞥了眼老师，确定老师没有看这边，他回头用气声问：“这什么？”
　　梁璥收拾起数学卷子，换套物理，随口说道：“奖励。”
　　杭休鹤高兴了，当即丢下手中碳素笔。
　　梁璥在后面看他，觉得这人太他妈好哄了。
　　这节课写作文，杭休鹤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儿，字儿工整，写得慢，下课铃都打了还没写完，别人都收拾东西回宿舍了他还在奋笔疾书。
　　梁璥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连语文都只考七十分了，除了阅读理解做不对以外，写字也忒慢了。他往前一看，好么，这人正跟笔相面呢。
　　啪，书打在杭休鹤头上，身后人凉凉道：“好看吗？”
　　“好看！”杭休鹤回头嬉皮笑脸。
　　梁璥冷笑：“倒第一更好看。”
　　杭休鹤：……


第9章 说来话长长长
　　后来杭休鹤不记得那次月考考多少了，那段时间过得十分混乱。
　　田宇航转学了，毫无征兆的。前一天还和他们一起吃饭，话依旧不多，却神色如常。
　　谣言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起来的，说田宇航和老师走得很近，还出去开过房。
　　什么事情一旦沾上了桃色新闻，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徐佳慧竟然跟别人打架，用保温杯砸得那人头破血流，向来文静听话的小姑娘却死活不说为什么，写了五千字检查被叫来了家长。
　　有天上语文课，下午第一节 课，杭休鹤正听着老师讲文言文昏昏欲睡，班主任过来敲了敲门，把田宇航叫了出去。
　　田宇航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班主任跟在后面，神情也很严肃，看着田宇航把书包掏出来，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
　　杭休鹤小声问怎么了，田宇航只小幅度摇摇头，沉默地任凭老师翻找。
　　最后班主任空着手离开，所有人都看向站着的田宇航。
　　后来又有传闻说他偷了英语老师的一块很贵的手表。
　　再后来没多久，正上午自习，田宇航的妈妈来接他，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有着沧桑面容和被农活搓磨皲裂的双手。
　　她在门外等着，手中拎着田宇航的被褥，田宇航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跟杭休鹤和徐佳慧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同学们看了会儿热闹就低下头去继续做题，没几天就会忘记田宇航这个人，只会在以后聚会的时候提起，那个谁，转学的那个，听说……
　　杭休鹤太难受了，噌地站起来，跑出教室，徐佳慧看着门口，头一次翘课，也跟着跑了出去。
　　“田宇航！”杭休鹤追上他们，从田宇航妈妈手中接过蛇皮袋子，“阿姨我来吧。”
　　“哎不用不用。”田宇航妈妈躲开他的手，“我拎得动，你们的手得用来写字儿呢！”杭休鹤却很坚持，田宇航妈妈没能犟过他，说谢谢孩儿。
　　那边徐佳慧抢过田宇航背着的书包，一声不吭，弄得田宇航有点手足无措，“佳慧，我自己来……”
　　杭休鹤有一肚子话想问，看到田宇航沉静苍白的脸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一路沉默。
　　他们两个不能出校门，田宇航站在校门外对他们挥手，黑框眼镜也挡不住男生的清秀和书卷气，他面色坦然，对他们说再见。
　　回去的路上，杭休鹤突然开口：“我不相信他会偷东西。”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没有立刻回教室，往操场上走，“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信。”徐佳慧站住脚，看向杭休鹤，两人异口同声道：“所以一定有问题。”
　　杭休鹤一直觉得怪，却搞不清哪里怪，直到有一天上完英语课，英语老师李向平点到他的名字，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被老师叫是常事，杭休鹤已经免疫，跟着李向平走出教室，李向平亲昵地和他并排走，问他是不是走读生。
　　他点点头，李向平推推眼镜，很亲切地说：“有家店很好吃，有空老师带你尝尝去。”
　　杭休鹤觉得更怪了，但还是嗯了声。等到进了办公室，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其余老师大多都回家做饭，办公室没有别人。
　　李向平让杭休鹤看他自己的错题，摇摇头，“小鹤你错得可有点多，老师上课讲过的还错，不应该。”
　　杭休鹤正因为此话羞愧时，腰侧贴过来一只手，他愣了愣，低头看，是李向平的手。他站在杭休鹤旁边，神态自然地和他一起看卷子，甚至嘴中还讲着知识点。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杭休鹤脑中闪过运动会那天的画面，李向平搭着田宇航的肩膀，也是站得这么近。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还是困惑，男的摸男的干什么？
　　梁璥发现杭休鹤最近总是偷偷摸摸，眉头紧锁，整天跟徐佳慧凑一块儿嘀咕，不知道那笨脑袋瓜子里在琢磨什么。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杭休鹤最近真的是！快忙不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次在办公室被摸腰没反应，李向平就老是爱叫他去办公室，让他在他眼前儿写英语卷子，要不就是要给他讲题，还美名其曰开小灶。
　　就算杭休鹤反应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不对劲儿了。哪有老师离这么近给你讲题的！
　　最让他苦恼的倒不是李向平，是梁璥。
　　因为自己最近要忙着学习，忙着应付李向平，都没时间跟梁璥说话了。
　　“梁璥！等等我和你一起走！”下晚自习，杭休鹤着急忙慌地收拾书包，梁璥挂上耳机听mp3，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挎上书包就走。
　　杭休鹤追上去，冲人嘿嘿傻笑，“走这么快呢。”
　　梁璥直接扣上卫衣帽子，腿迈得更快，把他远远甩在后面。
　　“好像生气了。”杭休鹤被落在后面，愁眉苦脸地叹气，想不明白，“生什么气啊？”
　　他们的关系迅速倒退，回到一开始的冰点，梁璥又不搭理他了。
　　这里一个月休两天，休息那天晚上，李向平叫他出去吃饭，杭休鹤跟着去了。
　　徐佳慧跟他说不要喝李向平给的饮料之类的，他还特别注意了，结果李向平压根没给，吃饭的时候杭休鹤还想确实好吃，差点放松警惕。
　　李向平问他家里是干什么的，杭休鹤的脑子轻易不转，这会儿好像突然变机灵了，说爸爸是工人，妈妈没工作。反正王桢找关系这事儿只有班主任知道。她也不会傻到和别人说。
　　结果，李向平还问他怎么转到实验班来的，这不就是妥妥的试探么！
　　杭休鹤啊了一声，特别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家托人送钱了，找了好几手，把家里钱都花光了。”
　　他神情落寞，搅着面前的汤，“但是我学习还是这么差。”
　　确定了杭休鹤家里没背景，李向平的心情很愉悦，宽慰道：“没关系，有困难就和老师说。你很努力，成绩会上去的。”
　　杭休鹤点点头，很感激。
　　吃了饭，李向平说要带他去歇会儿，杭休鹤心想你可真会装。
　　李向平带他去了一个地方，楼下是KTV，楼上是单间。杭休鹤跟着他进了房间。
　　刚一关门，李向平就凑上来，“小鹤你热不热？把外套脱了吧。”
　　杭休鹤自然很听话，脱掉外套，李向平也脱了，又拉他的手，说：“睡会儿吧，睡会儿再带你去玩儿。”
　　说着，让杭休鹤躺下，自己躺在他身边，始终抓着杭休鹤的手……
　　……
　　陈新浩刚到KTV还没坐热乎儿呢，楼上突然传来叮了哐当打斗的声音，“我操！干嘛呢上面？激战啊！”
　　和小弟们正笑呢，楼梯上蹿下来一个人，定睛一瞧，卷毛、瓜子脸，不是杭休鹤又是谁！
　　“唉！”他站起来，“你跑啥呢？有人撵你啊？”
　　那边杭休鹤正生死时速着呢，抽空看了眼，吼道：“金城武！救命！”
　　陈新浩脑子还没拐过弯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见后面那人快追上杭休鹤了，赶紧推了那人一把，把人推了个跟头。定睛一看，惊了：“那不是你们班英语老师么？他追你干嘛啊！你抢他钱了？”
　　“我揍他了！”杭休鹤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等两人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儿，才发现人李向平根本没怎么追。
　　“什……什么情况？”陈新浩坐马路牙子上，抬手把头发扎一个揪，问同样跑脱力的杭休鹤。
　　杭休鹤一抹额头汗水：“说……说来话长。”


第10章 广播站“事故”
　　周一，梁璥第一节 课踩点儿到，杭休鹤正趴在桌子上补作业，主动和梁璥打招呼，“早啊！”
　　梁璥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勾出个冷笑，把桌子向后拉，后面空地足够大，拉了半张桌子那么远坐下。
　　杭休鹤看着，说不伤心是假的，他站起来走到梁璥身边，蹭着梁璥的胳膊，问：“生气了吗？”
　　“别生气。”他弯下腰，从下往上瞄梁璥的眼睛，“别生气。”
　　“欸！鹤儿。”门口有人找他，梁璥抬眼，是陈新浩。杭休鹤站直身子，看看门口又看看梁璥，有种微妙的心虚感。
　　但现在他有件要紧事要做，只想快点哄好梁璥，便笑嘻嘻拍拍梁璥手臂，“别生气了，璥璥。”
　　梁璥嫌恶地皱眉，“滚。”
　　“哦！那我先滚了！”杭休鹤从自己桌上拿了个东西就和陈新浩一起走了。
　　梁璥收回目光，无所谓地掏出数学卷子做，笔在指间飞转，照例光看题就会选，看完题选了个B，再转两圈笔，顿住，划掉选D。
　　昨晚，杭休鹤被李向平带到单间儿的时候，兜里装着录音笔。甚至于连说什么，都和徐佳慧事先想过了。
　　要问他和田宇航的事，为什么田宇航要转学，究竟有没有偷了他的手表。
　　结果，李向平上来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胯上放，杭休鹤大脑唰的就白了，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李向平还是有防备心的，但是杭休鹤的顺从让他稍微放松警惕，他说田宇航不如杭休鹤听话，说他不识好歹，但是小鹤你不一样，老师真心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好。
　　杭休鹤感觉三观被重新粉刷过，表面上是耐心的优秀的好老师，背地里竟然这么恶心！
　　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刚结婚，办完酒席之后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喜糖，同学们祝贺百年好合新婚快乐，在办公室还听到过别的老师夸他和他老婆郎才女貌。
　　当他凑过来要亲嘴儿的时候，杭休鹤照着他的头揍了一拳，手疼死了！
　　他和陈新浩拿着录音先去找了警察。警察说男的摸男的，这也不算犯罪啊，这事儿得找你们学校，我们管不着。
　　于是他们又去找校长，但是校长最近身体抱恙，在休息。见到了副校长，副校长请他们坐，认真听完之后要求听听录音。
　　然后让他们先回教室，说学校会处理好这件事。最后让杭休鹤留下了录音笔。
　　杭休鹤等了几天都没有动静，倒是李向平照常上课，在课堂上总是故意刁难杭休鹤，提问他问题，杭休鹤答不上来就说这种水平的题答不上来还是趁早别上学了，早点上个班打工去。
　　不然就是故意问杭休鹤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名啊，走到成绩单那儿一看，笑着说休鹤成绩很稳定嘛，其他同学笑，杭休鹤只觉得恶寒。
　　他终于懂了，手表不过是李向平给田宇航不听话的教训。田宇航当然没有偷，但是在真相永远无法大白的时候，那么田宇航也将永远背负着小偷的名声。
　　逼走田宇航，还有杭休鹤，逼走杭休鹤呢？下一个又是谁？是父母务农的谁？又是单亲家庭的谁？
　　杭休鹤、徐佳慧和陈新浩也在一天天没有结果的等待中，在李向平愈发猖狂地对杭休鹤实施“霸凌”的丑恶嘴脸中明白，那支录音笔已经不会再发挥任何用处。
　　梁璥冷眼看着杭休鹤一次次被英语老师刁难针对，看他变得越来越没精神，那个鲜活乐观心态好的杭休鹤逐渐消失踪影。
　　他在校门口堵住了翘课出去上网的陈新浩，当着他的面抽了口烟，拇指搡搡眉毛，随口一问：“说说呗，你们最近忙活什么呢？”
　　陈新浩拒绝：“没，没忙什么。”
　　“哦。”梁璥几口抽掉烟，拇指摁了摁其他指的关节，抬手扇起一道利风，在拳头砸到陈新浩太阳穴上的瞬间停住，问：“说么？”
　　陈新浩紧紧闭着眼，点头，点头，猛点头。
　　第二天下午，杭休鹤正趴着，垂头丧气地抄写被罚写的五十遍英语作文，教室上方用来播学校通知的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将昏昏欲睡的教室搅醒。
　　“什么啊？要放什么？”
　　“通知马上放假嘛？”
　　“想什么呢？”周遭人在叽叽喳喳说话，杭休鹤无动于衷地划拉着英文字母，不管要通知什么又不能让他少抄一遍作文……
　　“高二十三班的李向平。”
　　广播中传出那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杭休鹤猛地坐直了，回头去看梁璥的座位，没人。
　　班里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广播停顿片刻，那人的声音疏懒，不紧不慢地说道：“高二十三班的英语老师李向平，性骚扰男同学。”全校哗然。
　　正值初夏，五点钟温度降了些，杭休鹤朝广播站跑去，一路穿过高大的银杏树，喷泉喷洒出细小的水流，溅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跑得好热，心跳得好快，要张着嘴才能呼吸。现在广播里在正放那天的录音，他们在找校长之前做了备份，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录音放完了，全校通用的广播中，男生碰碰话筒：“李向平，出来说句话。”
　　教导主任一边带着人去广播站抓人，一边指挥工人把喇叭的电闸落了，到处混乱。
　　杭休鹤跑到广播站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门反锁着，杭休鹤知道梁璥在里面。
　　陈新浩在门口，梁璥让他在门口拦人，充当倒数第二道防线，老远看到杭休鹤，在人堆儿里伸出一只手，“鹤儿，救命！”
　　“来了！”杭休鹤气喘吁吁，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笑脸，“来救你了金城武！”
　　门在混乱中被砸开了，但是挡在门前的不止陈新浩和杭休鹤，徐佳慧来了，班长也来了，十三班很多同学都来了，还有不认识的别的班的，自发地过来，把教导主任和老师们拦在广播站外面。
　　在推搡中，杭休鹤顶着一脑门汗看向里面的梁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话筒，目光没有着点。
　　似有所感，梁璥侧过头，他们在热气熏腾的燥热中对视一眼，看着他的眼睛梁璥说了最后一句话：“李向平，田宇航有没有偷你的手表，你自己清楚。”
　　望着少年桀骜的无所畏惧的面容，杭休鹤耳边轰隆作响，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死了。


第11章 梁璥救我
　　这场“广播事故”的结果就是几个“主犯”被叫家长。
　　王桢没来，打发了杭东信身边的一个秘书来。
　　“汪叔叔。”杭休鹤去校门口接他，蔫头耷脑的，“我带您去找老师吧。”
　　“小鹤。”汪石海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形容斯文，从车中拎出几个纸袋，笑了笑：“买了点零食，在这吃不着的。”
　　“谢谢汪叔叔。”杭休鹤乖巧接过纸袋。汪石海是老爸的秘书，对他还算不错。毕竟他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汪叔叔对他还说得过去。
　　但是大老远叫人来见老师，杭休鹤臊得慌。
　　校长办公室里站了好多人，老校长今早来了，已经向教导主任他们了解情况。来了好几位家长，正拉着孩子跟老师掰扯。
　　梁璥没有家长可请，一个人站在墙边，垂眼拨弄着吊兰的长叶子，虽站在热闹的办公室中，却同众人明显地隔绝开来。
　　“梁璥。”
　　有人打破了隔绝罩子，挤了过来。杭休鹤站在他身边，没骨头一样靠着墙，
　　梁璥随即站直，抬腿向外面走。要不是刘桂容勒令他不许走，他早该在杭休鹤去接他家长来之前就离开。
　　走到门口，有人从外面进来，擦身而过，那人碰到了梁璥，礼貌地说抱歉。
　　“没事儿。”梁璥只想快点走，不料却被那人拉住，“等等！”
　　该来的还是要来，梁璥看向那人，得，不是。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什么。
　　汪石海并不敢确定，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拉着梁璥衣服的手，扶扶眼镜，试探地询问道：“是……是小峻吗？”
　　“认错人了。”梁璥转身就走。
　　“哦，抱歉。”汪石海怔然地望向男生背影，眼中情绪复杂，口中呢喃：“像……梦莹，像你……”
　　杭休鹤一直待到家长走人，期间汪石海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梁璥，他不愿意说，便一问三不知。期间班主任问他梁璥跑哪去了！
　　他看着刘桂容发怒的脸孔，十分体贴地替梁璥撒谎，声音弱下去，“他去厕所了。”刘桂容都不稀的拆穿他。
　　结束之后，杭休鹤送走汪石海，连忙去找梁璥，梁璥到现在都没好好跟他说过话，不知道为啥生气，但是还在生气。
　　“璥璥……”他最擅长卖乖加死皮赖脸，蹲在梁璥座位旁边，有点自然卷的头发丝儿乱晃，像犯了错请求原谅的金毛狗。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主要是李向平忒坏了，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他用手指勾住梁璥的运动服拉链，晃一晃，“错了！我真错了。”
　　梁璥把笔撂下，向下睨，语气很冷：“滚远点儿。”
　　“不想滚。”杭休鹤摇头，蹲着往前蹦蹦，离梁璥更近，梁璥啧了声，起身离开座位，往外走。
　　杭休鹤赶紧跟上去，跟着走到路灯照不到的操场边上，梁璥停了，低头点烟，杭休鹤很震惊，“梁璥你还抽烟啊？别抽了吧，对身体不好。”
　　“管的着么你。”梁璥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嘲讽，“不找你那好朋友去了？”
　　“什么好朋友？”杭休鹤恍然大悟：“陈新浩啊！”他黏上去，“你就是为这儿生气的啊？”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小得意，嬉皮笑脸的，“我错啦！”
　　突然，下巴被死死卡住，梁璥的手很大，指力强劲，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
　　“错哪了？”梁璥问，一股子烟顺着梁璥的唇缝泄出来，吹到杭休鹤脸上，他大脑都木了，呆滞地看着梁璥，下意识开口：“不该和陈新浩一起玩，你们打架，你讨厌他。”
　　梁璥：“还有呢？”
　　“还有？”杭休鹤被牢牢掌住下巴，动弹不得，他疑惑了：“还有什么？”
　　“欸！！那边的！干啥呢！”巡逻老师拿着手电朝这边走，“是不是搞对象儿呢！”
　　梁璥松开手，转身就走。
　　杭休鹤也不敢磨蹭，左绕右拐地甩脱掉老师，看着梁璥的背影突然开窍了，整个人扑过去，抱住梁璥一条胳膊，在他甩开自己之前先认错：“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你！”
　　梁璥抽出自己手臂：“滚。”
　　“不滚。”杭休鹤又贴上去。
　　“杭休鹤，我挺好奇的。”梁璥揣着口袋往回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英雄啊？”
　　“啊？”杭休鹤不解，“没有吧。”
　　“觉得自己特别帅吧？”梁璥停下来，杭休鹤惯性还往前走，梁璥冷脸：“站着。”
　　杭休鹤赶紧站住脚。
　　“怎么想的？挺大胆是吧？”梁璥实在忍无可忍，食指点他脑门，“就你大胆儿，就你有本事。”
　　杭休鹤突然打断他，一脸惊奇：“哎梁璥，你刚说的是北京话？你是北京人？我也是，你在那住过吗？”
　　梁璥：“杭休鹤。”
　　杭休鹤立刻退后一步，抬手示意：“您继续。”
　　“我就说你们在搞对象！”远处，巡逻老师的手电光又照过来了，“别动！”
　　手电光直直照着他们的脸，梁璥烦得不行，向前走了半步，挡在杭休鹤身前。
　　“后面那个！出来！”
　　杭休鹤从梁璥背后钻出来，“老师好。”
　　老师看着是俩男生，失望地收了手电，“回去上自习去！出来溜达什么！”
　　这场风波结束之后，李向平没再来给他们上过课，据说老婆很快和他离婚，他被学校辞退回老家去了。
　　一开始杭休鹤是想弄清事实，想给田宇航讨个公道，后来闹大了，公道却没有讨来。
　　田宇航回老家上学去了，他那个成绩能直接全校第一，但是要比这轻松太多，有好有坏，全看个人的了。
　　“宇航宇航，你在那有新朋友了吗？”下课的时候杭休鹤和徐佳慧躲在位子上给田宇航打电话。
　　“交到了。”田宇航说：“我在这挺好的，只上一节晚自习，也不用跑着去吃饭呢，你们别担心。”
　　梁璥从后门进来，踹了脚前面鬼鬼祟祟的人的凳子，杭休鹤心领神会，匆匆挂掉电话，果然班主任很快就进来了。
　　虽然田宇航从表面上听不出异样，但总感觉他心情低落。这李向平！杭休鹤真后悔那天晚上没多揍几拳！
　　结果，这天下午，李向平就给他发短信了。
　　晚自习，梁璥照例来了就走，一会儿没在，桌子上就堆满了刚印出来热乎的卷子，他随手卷了带回店里做。
　　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从里面抖出张纸条，“什么玩意儿。”他刚要扔了，看到末端画着个小狗头。
　　——“梁璥，李向平说他要给田宇航道歉，在育才街最头上那家小旅馆，要是我九点还没回去，你就来救我！”
　　૮₍ •᎔•₎ა


第12章 熨斗
　　杭休鹤没指望李向平真的会诚心道歉，但还是抱着对人性的一丝儿信任，去了。
　　梁璥没指望杭休鹤多聪明，但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傻。
　　育才街离他这儿不近，他跑得都要吐了，灌了一身夏夜风，在十五分钟之后跑到了小旅馆门口。
　　好在杭休鹤不算太傻，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房间号。
　　201房间里。
　　“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李向平用棒球棍狠命打向蜷在地上的人，大声吼道：“要不是你！我老婆也不会和我离婚！我也不会被……”
　　杭休鹤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打断他，也吼：“拉倒吧你！真不要脸！怪得着别人吗！”
　　刚才进门前，李向平还人模人样的，说很愧疚，希望杭休鹤和田宇航能原谅自己。一进门，一棍子直接从杭休鹤身后砸下来，杭休鹤直接跪了。
　　李向平疯了一样，朝杭休鹤身体打去，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都怪你……都怪你……”
　　杭休鹤疼得吸气，打在后背上像把他整个人打碎了，手和脚也使不上力，只能尽力缩着，死死护住头。
　　完全失去控制的李向平眼前模糊，无意识地重复着动作，所有怨恨都发泄在一棒一棒的殴打中，有种上瘾的快感，直到有人从后面拿什么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血滴落在地板，他的视线才逐渐清晰，但他却爬不起来，因为有只脚重重踩着他的脖子。
　　“小孩儿本来就傻，你给打更傻了怎么办？”满身戾气的男生踩着他蹲下来，额发被汗浸湿，罕见地气息不稳，用手背扇他的脸，“问你呢，怎么办？”
　　瞥到他手边的棒球棍，梁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棒球棍，向下凿出一声惨叫，李向平像虾子一样蜷起来，抱住自己的右腿，脸因痛苦而扭曲，双目赤红：“我要杀了你！”
　　棒球棍又对着他的左腿砸下去，两条腿像是都骨折了，这下他不敢再出声了，抱着腿呜呜地哭了起来，血被他的脸擦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梁璥嫌恶地皱起眉，丢了棍子，去看杭休鹤。
　　“还能动吗？”他去动杭休鹤的手，杭休鹤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梁璥知道自己吓着他了。
　　“我……”到现在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只能尽力缓和点脸色，“吓着你……”
　　怀中突然扑进男孩身体，杭休鹤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梁璥，我以为我要被他揍死了！”
　　“还好你来了。”他偷偷把眼泪蹭在梁璥衣服上，“你怎么才来啊。”
　　本来要骂人的梁璥听到这句话歇了火，算了，怎么能对杭休鹤有太多要求呢，他知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下雨往家跑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就是想让他给宇航道歉。”杭休鹤趴在梁璥背上，环住他的脖子，说话时热气儿扑在梁璥脖子上，梁璥特别想把人扔了。
　　“他这种人，你还指望他道歉，你是单纯还是傻？”梁璥很无语，托一托杭休鹤的腿，尽量背得稳当点儿。
　　杭休鹤干脆把脸枕在他背上，哎呀一声，“我不就是想，万一呢，要是他真良心发现了，给宇航道歉了，宇航心里还能好受点儿。”
　　梁璥冷笑：“道歉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可是，有时候，被伤害的人也许就需要一句道歉呢。”他换另一边脸枕着，轻声说：“就算事情过去了，人心里也有一道褶子，道歉就像熨斗。”
　　他的手指顺势缓缓抚平梁璥领口的一道褶皱，“把心里的褶子熨平了。”
　　“这样，他们也许就不用天天想起这件事儿了，不然那道褶子老是提醒人，哎呀你受过伤，还没人给你道歉，多冤呢。”
　　梁璥没说话，杭休鹤真的累了，刚才真把他吓着了，这会儿疲劲儿上来，迷迷糊糊听见梁璥说：“傻。”
　　气得他拧了一下梁璥的肩。
　　小县城里那会儿没起几栋楼，院里大都养着狗，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就当梁璥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杭休鹤突然说：“谢谢你，又救我。”
　　他蹭蹭梁璥的肩，哼哼两声，“都快记不清救了我几次了。”
　　最后说：“你真好，梁璥。”语气无比真诚，梁璥没有回答，任他的话吹散在燥热的风中。
　　回去很快高二下学期就结束了，暑假来了。一共放三十五天，留了几摞卷子。
　　杭休鹤期末考试进步了不少，班级第五十八，一共六十个人，还有个没考。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年级排名前进了二十多名呢。
　　他决定一鼓作气，每天进步一小步，乌龟也能追上兔。
　　“一天二十。”
　　“不行。”
　　“五十！”
　　“滚。”
　　杭休鹤扑上去，搂住梁璥的胳膊，“你就帮我讲讲题，我保证不烦你！反正回去还要上补习班，你当我老师我高兴。”
　　“我不高兴。”梁璥抽胳膊失败，面无表情地拖着人往前走，杭休鹤还在央求，他想暑假找梁璥给他补课。虽然他脾气不好，但是哪怕要挨骂，挨梁璥的骂也比挨别人的强！
　　“一天一百！”杭休鹤一咬牙，报出高价，市里的补习都到不了这个价格，真是要下血本了。
　　那天磨了很久，梁璥没说答不答应，杭休鹤就默认他同意了。
　　暑假第一天，梦莹超市，梁璥拉开卷帘门，迎面而来的不仅有朝气蓬勃的清晨太阳光，还有朝气蓬勃的杭休鹤。
　　男生的卷毛没那么黑，偏棕，眼珠也是，全身上下充满阳光意味，像株正在拼命汲取营养的挺拔植物，虽处处都不完美，却充满生机，永远鲜活。
　　梁璥看着这一人一猫一书包，哗的一下关上了卷帘门。
　　“梁璥！！”植物哐哐敲门，他是来照太阳的，他的太阳却不让进屋。这算怎么回事儿！


第13章 哥哥弟弟
　　暑假自七月二十号开始，正是最热的时候。
　　王桢对他留下来学习没有意见，反正他回去也是要上补习班的，一听班级第二名帮他补习，很痛快便答应了。
　　杭休鹤靠着死皮赖脸的功夫入住了梦莹超市，瞧见柜台后面的旧沙发了么，那一亩三分地儿就是他的地盘。
　　他本来还想肩负起做饭的任务，但有次梁璥从外面回来，门口围了一圈人，见他来忙说：“小梁！超市着火了！”
　　他车子都没停稳，一步闯进白蒙蒙的烟里，“杭休鹤！”
　　“梁璥！”杭休鹤瞎子摸象一样张开双臂跑过来，抓到梁璥的手，“我在这儿呢！”
　　“伤着了吗？”梁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出去才看清这人手里拿着锅铲，脸上花成猫儿了。
　　“呀，原来是小伙子做饭弄得啊！这么大阵仗。”老太太们笑作一团，杭休鹤不好意思，挠挠头，也跟着傻笑。梁璥夺下他手中铲子走进店里，又是一整天都不理他。
　　第二天，厨房外面贴了个纸条：“杭休鹤禁止入内。”杭休鹤踮着脚在下面画了个小狗，旁边注名梁璥。
　　饭不做，家务要干的，天天早起就捣鼓那个老式洗衣机，好使的时候少，大多时候光叫唤不中用，轰隆轰隆，还带位移的，洗个衣服洗衣机能自己走出洗手间。
　　杭休鹤就蹲在店门口用手洗，一来二去，门口卖煎饼果子卖豆浆的都和他熟了，他洗完衣服就买了早饭回去，边走边喊：“梁璥！起床了！”
　　在他走到门口之前，梁璥先一步锁上，埋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老头背心，大裤衩，刘海扎起来的苹果头，杭休鹤天天趴在柜台上写作业，来人买东西了就朝后喊一声：“老板！”
　　梁璥过来给人结账，杭休鹤觉得自己特像他儿子，还是管着看店的儿子。
　　后来，有人来买醋、酱油啥的小玩意儿，他都能直接给人找钱了。
　　买东西的阿姨见他在这好几天了，八卦地问：“你和小梁什么关系啊？他亲戚？”
　　杭休鹤蹲在沙发上，把零钱找给她，乖巧地编瞎话：“我是他弟弟，他是我哥。”
　　“哟！”阿姨接过钱，瞅着他的脸，感叹道：“别说，你哥俩还真挺像的！”
　　“是嘛！”杭休鹤挺高兴，“姨，哪像哪像？”
　　“就眼睛这块儿，你哥俩的眉骨都是那么个型儿……”
　　梁璥沉着脸从里间出来，生硬地打断了热闹讨论的两人，“姨，他不是我弟。”
　　“哦？”阿姨显然很疑惑，这哥俩儿口径还不一致呢，“行，那我先回家去了，饭点儿了。”
　　梁璥点点头，“慢走。”
　　趴在柜台上的人把试卷弄得很响，嘴里说着小话，“小气，我是你弟弟很丢人么？”
　　“对，丢人。”梁璥睨着他一张汗津津的脸，毫不留情地说：“有你这样的弟弟，还不如让我去死。”
　　杭休鹤本来也没真生气，跟他闹着玩儿的，听到这句话，鼻子倏地一酸，眼前的卷子瞬间就变模糊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撂下笔跑了出去。
　　小猫妙妙也飞快跑了出去，热闹了好几天的超市瞬间重归于静。梁璥单手收了他的卷子扔在一边，那支作为奖励的蘑菇笔滚落在地，他没捡。
　　杭休鹤能往哪儿去呢，这里没有他认识的人，只有他的猫一直不离他左右。
　　他找了个没开门的店铺，坐在人家台阶上，垂着脑袋不让路人看到他的红眼圈。
　　他知道自己笨，不优秀，没优点。幼儿园时数不清黑板上有几个香蕉几个苹果；小学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抢着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老师讲的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在讲下一页了。
　　从小到大，他都要花成倍的时间去追赶别人。
　　分组上课或者完成作业是他最恐惧的事情。因为没人愿意和他一组，即使老师分好组，也会被明里暗里嫌弃。因为他是众所周知的笨蛋。
　　本以为，梁璥不会嫌弃他的。杭休鹤太沮丧了，他摸摸妙妙的头，“还是你好，你不会嫌我。”
　　从天亮坐到天黑，杭休鹤肚子好饿，闻着别人家炒菜的香味儿，肚子里在打雷。
　　妙妙突然嗷呜一声，从他怀中跳下去，对着不远处叫，杭休鹤抬头，是梁璥。妙妙扭着猫步走到男生脚边，梁璥随手摸了把猫头，眼睛不看杭休鹤，说：“吃饭了。”
　　杭休鹤有骨气，不动不吭声。梁璥就往回走，还拐走了他的小猫，临走丢下一句：“红烧鱼。”
　　好几天前，闻到邻居家做红烧鱼，杭休鹤就馋死了，但梁璥一直不给做。行吧，就当看在鱼的面子上，杭休鹤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这次梁璥没有走那么快，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停下来要了一根。
　　他捏着朵蓬松的粉色棉花糖等杭休鹤，杭休鹤不情不愿地接过，眼睛里却淬着亮晶晶的欣喜。
　　他最喜欢吃棉花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都有卖的，他买一根能吃一路，上学挨多少批，多不高兴，吃完也就变开心了。
　　杭休鹤吸着棉花糖跟在梁璥后面，势必和他拉开距离，做最有骨气的软饭男。
　　梁璥做的红烧鱼很香，汤汁粘稠鲜香，杭休鹤抱着碗吃光两碗饭。饭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杭休鹤嘴巴嚼着眼睛看着，忙得很。
　　“甭装了。”梁璥拿过他的碗去添饭，顺便赶走了要来扒盘子的妙妙，“差这一会儿？”
　　“没有！”杭休鹤翻页，“没装！”
　　他说：“我想明白了，笨是天生的，但是多看点书就能多会一点。等我学习不这么差了，你就不嫌我了呗？”
　　灯光下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一扫下午的颓丧，“你登的是一座高山。我呢，是一座小山，我就努力登我这座小山头儿，多登点是点，但不能不动，干瞪眼，那可忒不帅了。”
　　“歪理一套套的。”梁璥夹了鱼眼附近的肉给他，“我看看你这山登多远。”
　　杭休鹤打了个响指，“请好吧您嘞！”
　　吃了饭，杭休鹤继续做卷子，卷子里骨碌骨碌滚出两支笔，一支蘑菇，一支带小狗头。
　　“新的？送我的？”杭休鹤爱不释手，转头问梁璥。
　　梁璥被妙妙追着咬裤腿，抽空回：“进货进多了。”
　　晚上十二点，那位骄傲的登矮山者还趴在柜台上背书，梁璥从货架上拿了瓶哇哈哈给他。
　　“谢谢老板。”杭休鹤放在柜台，继续背书，梁璥却没走，“杭休鹤。”
　　“嗯？”杭休鹤抬头。
　　梁璥倚着柜台，垂眼睛看他，“我没嫌你笨。”
　　目光巡梭在杭休鹤上半张脸，依稀找到不明显但的确相似的地方，“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喊我哥。”
　　“哦。”杭休鹤点点头，眼不离书，“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儿么？”
　　梁璥皱眉：“没了。”
　　“没了你往边儿靠靠行么？挡着我光了。”杭休鹤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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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


第14章 能吃能睡
　　天气越来越热了，杭休鹤学着学着就一脑门子汗，跑到院子里洗把脸再回来，一上午消停不了多会儿。
　　直到有天中午，梁璥搬回来一台电扇，这下好了，杭休鹤对着电扇吃冰棍儿，爽得直打哆嗦。
　　盛夏，蝉鸣在树梢沸腾成一片，热浪浮沉，整条街道都昏昏欲睡。
　　杭休鹤对着一道物理题苦苦思索，对照着错题本愣是磕磕绊绊地写出来了。
　　“梁璥！”他欢快地拿着卷子找梁璥，卧室没人，卫生间里有水流的动静，他靠在门边，敲敲，“梁璥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过了一会儿梁璥开门出来，把碍事儿的人拨到一边，“干什么。”
　　“你有腹肌啊？”杭休鹤把物理题忘在一边，眼睛盯着人家肚子看，“还真是一块一块的。”
　　梁璥烦得不行，以为他中午老实在前面超市里待着，就没拿换洗衣服去冲个凉，谁知道这人这么烦人。
　　“你做什么运动啊？”杭休鹤羡慕得不行，跟在人后面进屋，贴得很近，梁璥转身的时候俩人就碰一块儿了。
　　杭休鹤摸着脑门乐，“硬的。”说完就被梁璥拽着衣领子扔出去了。
　　“唉不是！”杭休鹤拍门，“我是让你看看我的题对了吗！”
　　梁璥不理他。“行呗。”杭休鹤回去继续做题，一点多实在困得不行，躺沙发上睡着了。
　　睡前贪凉，电扇对着头吹，吹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梁璥来的时候他听得见，但是眼皮重，没睁开，在那假寐。头顶的电扇被挪了挪，拿远了，不再直冲着头，风柔和一些。
　　有人进来买东西，看见沙发上趴着的男生，笑道：“睡得还挺香啊。”
　　“嗯。”梁璥笑笑，压低声音，“能吃能睡的。”随即找钱给他，“慢走。”
　　那人见梁璥说话声音这么低，也用气声回：“走了。”
　　梁璥随手玩着柜台上的一支笔，低头看沙发上睡得香甜的人，轻声说：“猪。”
　　“我可听见了！”杭休鹤唰一睁眼，翻个身，腿放在沙发靠背上晃，“偷偷骂我是不？”
　　啪，笔丢在他肚子上，梁璥起身离开，毫无歉意地道歉：“手滑。”
　　能吃能睡的杭休鹤在这个暑假胖了三斤，学习实在太耗费体力，每天窝在那儿不动，一到饭点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梁璥厨艺很好，杭休鹤饭量变大了一倍！一天里最令人愉悦的声音就是盘子和碗放在桌上的咚咚声。
　　妙妙在这里比在家里开心多了，可以出去找别的小猫小狗玩，交了很多小伙伴。
　　有时候杭休鹤觉得自己幸福得过了头，甚至当他趴在窗边吃着冰棍做数学选择只错三个的时候，一抬头看到绿意缤纷的街景，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学习的快乐。
　　当然，梁璥抓着他提问的时候真的很痛苦。
　　奇怪的是，梁璥脾气一向不好，却没在教他这件事上失去耐心，杭休鹤心中流泪，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除了学习，杭休鹤还会帮梁老板卸货、理货，来买东西的人也和他熟了，看到先招呼一声小鹤，每次看到小鹤都是一副高兴模样，眼睛清凌凌，未语眉先笑。
　　“这是补课的钱，剩下的等我取出来再给你。”杭休鹤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现金，放在梁璥桌上，抱着书包不怎么高兴，“好快啊！明天就要开学了。”
　　梁璥从奥数题中抬头，向后靠着椅子，看了一眼钱，打量他：“不愧是少爷，真有钱。”
　　“别臊我了。”杭休鹤抠着桌沿，“不想上学，要不你在家教我得了！”
　　“请滚。”梁璥继续做题去了。
　　第二天，杭休鹤收拾的时候发现钱又跑回自己书包里了，找到在厨房煎蛋的梁璥，问：“咋不收钱呢？”
　　梁璥给蛋翻面，简短表态：“不要。”
　　“行吧。”杭休鹤知道他说不要就肯定是不要，眼睛直勾勾看着火候正好冒着香气的煎蛋，眼珠上瞟，看着梁璥的侧脸，又想起在广播站门口的那一幕，心跳如擂鼓的感觉又回来了。
　　“加不加酱油？”梁璥不耐烦地问第二遍，“魂儿又没了？”
　　杭休鹤回神，咽了下口水，在满屋油烟中凑过去亲了一下梁璥的脸，然后飞快逃离现场。
　　梁璥反应很大，难得地发了脾气：“杭休鹤你抽什么风！”
　　于是杭休鹤变成了鹌鹑，一直到学校都没敢大声喘气儿。
　　“嗨。”徐佳慧进来，看看他看看梁璥，周遭气氛诡异，小声问：“你们俩吵架了？”
　　没吵架，但是我把梁璥强吻了。杭休鹤讪笑，“没有没有。”
　　来了教室便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们现在是高三十三班，还有最后一年。
　　过几天就考试，一部分考试内容就是从假期作业里挑的，检验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杭休鹤没功夫去想那个吻了，天天泡在题里。
　　考完试第一次有种痛快的感觉，不像以前，一出来就知道自己准倒第一。回去偷听他们讨论答案，发现自己对了好几个！
　　成绩出来那天，杭休鹤还有点跃跃欲试，挤到前面去看，先从前看，找到梁璥，再从最后一个看，最后一个不是！倒数第二个也不是！
　　自己竟然考了倒数第十名！！
　　“借过！借过！”他下讲台都是笑着的，梁璥没在教室，他跑出去，老远看到梁璥，“梁璥！”
　　杭休鹤跑得头发乱飞，直接蹦到了梁璥身上，忘了他们还在冷战，开心地说：“我！考倒数第十！”
　　梁璥拧眉：“滚下去。”
　　这么说着，手还是托了一下他的腿。
　　“我理综考了180！”杭休鹤还往上蹭了蹭，梁璥为了不挡住其他同学，向旁边走了走，听到杭休鹤说：“可是你理综考290，是人么？”
　　走廊沐浴在秋阳中，杭休鹤正对着窗户，眼睛、头发都是金色，笑容几乎要融化在暖黄的阳光里，明媚得晃眼。
　　梁璥没有把人丢下去，问：“你是人，语文考几分？”
　　“六十五。”杭休鹤哑火，这次考试其实算他占了便宜，不少暑假作业里的题，假期里他都好好做了，梁璥也给他讲了，但是语文……还需努力。
　　“那个，打扰一下。”有人突然出声。
　　陈新浩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虚虚敬了个礼，目光在二人间巡梭，略显为难又略显好奇地开口：“你们俩……是在搞基吗？”
　　“哎哟！”杭休鹤瞬间被梁璥扔了下来，结实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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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快了


第15章 情书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大课间，杭休鹤和陈新浩在厕所门口遇见，两人并排站着聊天。
　　杭休鹤：“你和你的朋友，会……”他眯起一只眼，有点难以启齿，“会亲脸啥的么？”
　　“还说你们没搞基！”陈新浩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模样，“谁亲谁啊？”
　　“我……”杭休鹤承认，垂头丧气，“但是他很生气。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一时冲动吧。”
　　“哈？”陈新浩撇嘴，“我再冲动也不会去亲男人脸！”
　　“那一般男生哪有梁璥那么好。”杭休鹤辩解道。
　　“不过，我觉得你变化挺大的。”陈新浩打量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像个小蔫菜，现在么……”他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肩膀的杭休鹤，“长高了，人也有精神多了。”
　　没转学之前的杭休鹤闷葫芦一个，王桢老说她生了个哑巴，但其实小时候他挺爱说爱笑的，王桢让他稳重点，杭东信让他别闹腾。
　　除了妙妙，没人知道他内心戏多足，是个话痨，被陈新浩这么一说，他恍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来，越来越能找到自己。
　　“而且我发现，你和梁璥在一块儿的时候，更开心点儿。”陈新浩一摊手，“所以你俩搞基我一点都不意外。”
　　梁璥路过，两人一起闭嘴，对他行注目礼。梁璥看了眼厕所，又看了眼两位，“迎宾呢？”
　　……
　　高三上学期过半，杭休鹤的成绩稳定在四十七八名左右。做题的正确率一高嘛，学习的兴趣就大大提升。
　　不知不觉间，已然秋末。天高而远，飞机拉出长长一条白线，偶有鸟群经过。
　　“出去玩儿不？”
　　秋景突然变成金城武，杭休鹤立刻说：“走！”
　　他们在操场溜达，杭休鹤用手扒拉头发，想让脑子清醒一点，做化学题要做吐了！
　　“唉？”陈新浩的头发剪短了，自诩从金城武变成郭富城，他看着操场另一边，那里一男一女，女生手里拿着纸信封，神情羞涩，俨然一副当场告白的情形。
　　“完了，鹤儿，你有情敌了。”
　　“我看见了。”杭休鹤往他身后躲，“你觉得我胜算几成？”
　　“我觉得……”陈新浩伸手比了个八。
　　“八成？”杭休鹤大喜。
　　陈新浩：“不是，你八成没戏。”
　　梁璥早就看到卷毛和傻大个鬼鬼祟祟，回教室又看到卷毛在座位上神神秘秘地捣鼓。
　　虽然暑假补习结束，杭休鹤一直没有搬走，结束晚自习就去超市，顺便还能继续让梁璥讲题。
　　这晚，讲到十二点半，梁璥让他滚去睡觉，他磨磨蹭蹭，嘴里说着马上马上，梁璥懒得理他，先去洗澡。
　　洗完澡，杭休鹤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穿过院子去前边超市，有人已经钻被窝了。
　　沙发只堪堪够他躺，睡得很憋屈，稍一翻身就容易掉下去，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超市的晚上不算很暖和。梁璥踢一脚沙发腿，“明天就滚回去。”
　　“怎么了！”杭休鹤只露出脑袋，哀嚎道：“要赶我走了？”他坐起来，瞪大了眼：“你是不是……你交女朋友了？所以嫌我碍事儿了！”
　　“对。”梁璥用毛巾擦着头发，随口说道：“你碍事儿。”头发擦得差不多，用手抓了抓，睨着杭休鹤一脸震惊的表情，逗他：“耽误我们亲嘴儿。”
　　杭休鹤不知道怎么，像受了天大的刺激，紧抿着嘴穿上鞋，冲进梁璥的卧室，从梁璥书包拿出个信封就往外走。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梁璥一把拍住门框，把人拦住，从他手中夺过那封信，单手拆了拿出来读。
　　“你还给我！！”杭休鹤抢，但人梁璥比他高，稍微抬抬胳膊他就够不着。
　　“亲爱的梁璥，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梁璥读道。
　　“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但我可能是最没资格的。”
　　“你还给我！梁璥！”被当场念情书的杭休鹤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太羞耻太难为情了！
　　梁璥被他抢得烦，另只手搂住他的腰，凶道：“老实点儿。”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共就两行字，梁璥念完，慢条斯理地折起。杭休鹤刚才就想跑，没能挣脱梁璥，站在原地，看起来脸都要红炸了。
　　“谁写的情书这么土。”梁璥捏着纸拍杭休鹤的头，“谁啊？”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管谁写的。”杭休鹤夺过情书，一把攥在手心，淡蓝色的纸被揉搓成一团像迅速枯萎的残花，杭休鹤低着头走了出去，“我明天就走。”
　　他第一次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写情书，竟是这种难堪的结果，被当场念出来调侃，还是在对方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一出门，一阵凉风吹来，冻得杭休鹤一哆嗦，更觉得自己凄凄惨惨。
　　“抱着你的被子枕头滚过来。”
　　院子里的人猛地停住脚，回头见梁璥正背对着他收拾书包，他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梁璥不耐，作势关门。被杭休鹤顶开，俩眼亮得像灯泡，“你……所以你不赶我走了？”
　　“你根本没有答应别人对吧！”杭休鹤高兴了，“我去拿被子！”小跑进院子里，瞬间觉得风都变得柔和可爱起来！
　　跑到一半又返回去，把那团纸展开，像绽放的蓝色花，塞给梁璥，“我觉得也不是太土，是吧？”
　　他笑眼弯弯，欣喜毫不吝啬地溢出来。梁璥把皱皱巴巴的情书轻轻拍在他脸上，“也就凑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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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开始隔日更了🥹


第16章 学会了么
　　零四年那会儿是网吧的鼎盛时期，街上最不缺的就是网吧。梦莹超市那条街上就有家四方网吧，旁边挨着个快倒闭的录像厅。
　　梁璥没事的时候去网吧当网管，赚点外快。
　　“开三台机。”
　　梁璥给人开了，坐回去刚拿起打火机，就看到从录像厅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卷毛穿着白卫衣牛仔裤，和身后懒于装修的破录像厅格格不入。
　　说是录像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是什么地方。现在电视电脑都有了，谁还去那儿纯看电影啊。
　　梁璥眼皮一敛，甩手把打火机扔在台子上，吓着了旁边正专心打CS的黄毛，默默降低了声音，在语音里对队友说：“小点声小点声……”
　　杭休鹤确实也不是去看电影碟的……那天和陈新浩聊天，苦恼情书送了，下一步该干啥啊？
　　陈新浩说这还不简单，你就去录像厅租几张黄碟，看看他们都怎么谈恋爱的。
　　“你确定黄碟里……有谈恋爱？”杭休鹤很是怀疑。
　　“当然了！”陈新浩笃定，“人家也是有剧情的好不好！什么邻居和俏寡妇，人妻和帅气上司……也很纯情的！”
　　杭休鹤看得时候心中暗骂纯情个屁，看了几分钟就抱头鼠窜，狼狈地滚出来了。
　　出来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正搁那儿大口呼吸呢，一支打火机正中红心，啪一下打中他的脑门。
　　“哎哟！谁啊！”杭休鹤心想可太倒霉了这一下午，抬头就看见了脸色不虞的梁璥。他坐在电脑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滚进来！”
　　完了，这也能被抓包啊！杭休鹤欲哭无泪，天知道他刚看到人抱着亲嘴儿就跑出来了，怎么点儿这么背啊！
　　撩开透明门帘进去，杭休鹤手脚快顺拐了，默默站在梁璥身边，把打火机轻轻推给他，嘿嘿笑了声，“好巧呢。”
　　梁璥没搭理他，对着电脑，杭休鹤就看他打游戏，梁璥的手速好快，他都没看清摁的哪，一套招儿已经放完了，他不自觉看入了迷，“厉害……”
　　“我叫你进来看我打游戏的？”梁璥语气凉凉，手不停，盯着屏幕训斥：“站好了。”
　　“哦。”杭休鹤站直了，去看别处，从厕所里出来个黄毛，杭休鹤警铃大作，这不就是校门口欺负他的！
　　他立刻往梁璥身后站了站，黄毛也看见他了，走过来，稀奇地打量：“哟，好学生也来网吧打游戏？”
　　他抽的烟味道很呛，还不避着人吐烟，杭休鹤不能呼吸，皱着眉毛心想你可真没礼貌。
　　梁璥从屏幕前抬眼，啧了一声，“对着人抽烟，你什么毛病。”
　　“错了错了。”黄毛不敢惹梁璥，也知道面前这小孩和梁璥关系不一般，识趣地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杭休鹤松口气，转眼一看梁璥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比他高快多半头的男生站起来，敛了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往外走，他赶紧跟上去，走在后面不敢说话。
　　回去之后当了半天的田螺姑娘，在他挽袖子进厨房的时候，梁璥终于理他了。
　　“怎么？准备毒死我灭口了？”他倚着门框，语气特欠，杭休鹤臊得啊，硬着头皮把菜洗了，放菜板上，拿刀比划着切。
　　“行了。”梁璥洗了手，接过刀，手法娴熟地切着，抬抬下巴，“玩儿去吧。”
　　今天是月休假，杭休鹤吃了饭在梁璥屋里写作业，写完上床，躺在床上翻英语课本记单词。
　　梁璥还是不怎么理他，这准是看见他进录像厅生气呢，杭休鹤往旁边靠靠，枕在梁璥腿上，举着课本说闲话：“我没看少儿不宜的东西。”
　　“哦。”梁璥正看古龙的小说，闻言眉毛一抬，“你在里面看书学习。”
　　“哎哟……”杭休鹤把书放脸上，闷着嗓子说：“你嘴可真损。”
　　“我就看……看到亲嘴儿，我就出来了。”
　　“哦，你在里面学习人亲嘴儿。”梁璥终于抬头，把他脸上的书一掀，嘲讽道：“学会了吗？”
　　杭休鹤枕着他的腿，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和梁璥对视，书掀开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神相对，杭休鹤的耳边又开始响了。
　　伴随着阵阵心跳声，他喉咙动了动，坐起来，趁梁璥没揍人之前贴了上去。
　　某人的嘴唇比脾气软得多，他轻轻舔着那微张的唇缝，舌尖试探性地伸进去一点，小口小口地吸着。
　　眼皮抖得像筛糠，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梁璥正冷静地看着他，一点情欲都没有，看笑话儿一样。他泄了气：“看来是没学会。”
　　还没来得及起身，紧接着就被梁璥一把推倒在床，男生压上来，几乎比他脸还要大的手掐着他的下巴，微一施力就疼得发酸。
　　“呜……”他被生生掰开了嘴，梁璥的舌头侵略进口腔，把他的舌头一推再推，霎那间掠夺掉所有的空气，杭休鹤感觉自己马上就憋死了。
　　嘴合不上，口水被搅弄出来，杭休鹤又羞又爽，更激烈的反应在身下……
　　这种带着暴力意味完全被控制的感觉，让他兴奋到战栗，只是一个无法动弹的吻，听着那令人遐思的水声，他已经勃起了。
　　当梁璥的手向下掐住他的脖子时，杭休鹤猛地打了个抖，裤子里兜满了精液。
　　从他身上起来，梁璥随手擦掉他嘴角的口水，语气嘲讽：“学的什么玩意儿，看片儿都学不会。”
　　杭休鹤的反应取悦到了他，他心情不错，扇了扇那张布满潮红还在发愣的脸：“现在学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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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见，这俩人什么锅配什么盖，所以……暴力性爱预警……


第17章 礼物
　　“早早早！”杭休鹤走进教室，心情十分愉悦，走在路上都想跟小草打招呼。
　　昨晚亲了那个嘴儿，做一晚上梦，醒了梁璥还给他煮鸡蛋吃，别太幸福了！
　　最近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儿，这个月底他就过生日了，十八了。
　　“你说我怎么过啊？”他趴在窗户边上和陈新浩说话。
　　“开party！”陈新浩提议，“交给我，我给你办热闹点。”
　　“不是。”杭休鹤傻笑，“我是说我和梁璥俩人怎么过啊？”
　　“合着你根本没想和我过呗？”
　　“啊……”杭休鹤赶紧溜号，“那个我数学作业还没交呢！”
　　“你丫重色轻友的玩意儿！”陈新浩在身后吼，被巡逻老师呵斥：“叫唤什么呢！作业写完了？书看完了？”
　　……
　　为了保持点神秘感，杭休鹤没告诉梁璥他要过生日，还偷偷跟佳慧请教做菜技巧，把菜谱抄在小本儿上，准备在那天露一手。
　　好巧不巧，生日那天刚好就是月休，杭休鹤起个大早去市场买菜。
　　“姐姐，这土豆好新鲜！”他嘴甜，对多大岁数的女人都喊姐姐，姐姐们送他蒜和葱，他拎着回去，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
　　昨晚梁璥在网吧待一宿，这会儿还在睡。杭休鹤轻手轻脚关上小厨房的门，这次怎么也要一雪前耻。
　　他出去的时候梁璥就醒了，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大概能猜到。他装不知道，起来写了会儿题。
　　那边杭大厨又是切又是炒的，架势大着呢，梁璥一边转笔一边听，万一厨房被炸了不得快点往外跑。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梁璥出去一趟，临走往厨房瞄了眼，那人系着围裙拿着铲子，倒油的时候胳膊和身体都要分家，快躲到外边去了。
　　梁璥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杭休鹤正好端菜入席，“客官请坐好。”
　　看到他手里拎着个奶油蛋糕，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算的。”梁璥把蛋糕搁桌上，打开盒子，蛋糕的款式做工极其一般，小县城里只有这种，他说：“少爷，将就点儿吧。”
　　“我喜欢。”杭休鹤扑过来，搂着梁璥脖子亲了一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杭休鹤太喜欢亲嘴儿了。
　　梁璥没回吻，但也没有推开他，站在那也不低头，让他踮着脚亲，看杭休鹤的睫毛颤颤巍巍，像蝴蝶翅膀。
　　总共端出来的三盘菜，是色香味一个也不沾，他不死心：“也许味道比较好呢？”
　　“你先。”梁璥难得绅士一回。
　　“唔……”杭休鹤夹了一筷子，表情微妙，“还……还行。有点咸。”
　　然后期待地看着梁璥，“尝尝呗，我第一次做菜。”
　　梁璥拿起筷子，感觉手有千斤重，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
　　放下筷子，他说：“生日得吃长寿面吧。”表情平静，“想吃么？”
　　杭休鹤点头如捣蒜。
　　最后菜收到一边，俩人就着一碗长寿面许愿吹蜡烛。
　　“我得好好想想许什么愿。”寿星双手合十，戴着蛋糕店赠的生日王冠，对着那么一个破蛋糕虔诚许愿。
　　梁璥看着都替他寒酸，好歹家里也是开公司的有大家产的，非跑到这地方，在这小超市里待着，还天天乐呵。
　　考倒第一也乐，倒第十直接高兴死，过生日有个廉价的蛋糕就感谢，一碗长寿面就满足。
　　“好了！”那双清澈眼睛睁开，梁璥立刻别开眼。从兜里掏出个玩意儿丢给他。
　　“什么？”杭休鹤接住，是一把小的长命锁，银制的，并不新，看得出岁月痕迹，但很精巧，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好高兴，“是生日礼物吗？”双手捧着放在心口，真诚道：“我好喜欢。”
　　梁璥冷笑一声，“你什么破烂儿都喜欢。”
　　杭休鹤突然站起来，隔着狭窄的木桌吧唧一声亲上梁璥的额头，“你我也喜欢。”
　　他坐回去，笑嘻嘻：“你可不是破烂儿。”低头给自己戴上长命锁，垂在锁骨下面，他看了看，又抬起头，捂着长命锁语气很郑重：“是宝贝。”
　　梁璥低头吃面，“神经病。”
　　蛋糕奶油劣质，吃起来像泡沫，但是杭休鹤最不娇气，吃得很香。
　　长寿面筋道鲜香，卧着完美形状的荷包蛋，杭休鹤吃得一点不剩。
　　吃过饭，杭休鹤被赶去写作业。虽是月休，依旧留了很多试卷。现在没人会停，已经坚持了这么久，没人愿意停。
　　下午四点左右，梁璥放下数学卷子，去前面沙发上看小说。刚坐下没一会儿，杭休鹤就从屋里出来，拉下超市门口的卷帘门，没开灯，屋里面瞬间变暗许多。
　　“你这会儿不忙了？”他蹲在梁璥身前，仰视他。
　　“忙。”梁璥随口应付，“别烦我。”
　　“我想送你个礼物。”杭休鹤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看梁璥没赶他，便坐在梁璥腿上。
　　梁璥终于从书中抽离，嘲讽道：“少爷就是大方，过生日还要送别人礼物。”
　　“你别损我了。”杭休鹤趴在他肩上，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腿心，“你摸摸。”
　　他就穿一条柔软的睡裤，里面没穿内裤，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枕着梁璥的肩膀，小声说：“底下，是软的。”
　　摸到了，梁璥合上书，手按在那块儿柔软过头的地方，并不深入，隔着睡裤揉在掌心，也学他小声说：“杭休鹤，你为什么长这个？”
　　“天生就有了。”杭休鹤的头发蹭着梁璥脖子，被揉得声音颤抖，“遇到你以前，我觉得长这个也没什么，不……不耽误正常生活。”
　　“后来……”腿心的手掌逐渐加大了力度，他轻轻叫了一声，“后来，认识你了，我觉得……觉得长这个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梁璥一下下地捏着、攥着，力度大到疼痛，却奇异地发酸发热，流出水来，打湿了睡裤，透到梁璥手上。
　　“是什么？”梁璥掰过他的脸，上下扫视着，让他看自己，不让他躲。
　　杭休鹤被弄得发懵，呆呆地看着梁璥，下意识地亲亲他的嘴，“是天生为你长的。”


第18章 哭什么
　　“这骚话也是那天学的？”梁璥扳起他的下巴问，“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杭休鹤害臊的劲头过去了，炸着卷毛说：“怎么会！我只给你看啊。”
　　“起来。”梁璥拍拍他的腰，“我看看。”
　　“不。”杭休鹤拒绝，“怪不好意思的，就这样，我就坐着。”
　　“那你坐着吧。”梁璥一点也不惯他顶嘴的毛病，把人掀下去。
　　柜台上放着台二手电脑，他走过去开机，进了游戏。
　　过一会儿，身后的人拖拖沓沓过来，又钻进他的怀里，小声说：“我错了，让你看。”
　　梁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激战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语气冷淡：“没空，滚吧。”
　　杭休鹤被他晾着难受，眼皮一耷拉，闷着头拉开梁璥的裤子拉链，生疏地捧出男生的阴茎。
　　梁璥身材不是强壮那挂的，那玩意儿却大得吓人，很长一根，龟头上翘着，上面青筋盘绕，杭休鹤光握着就很吃力了。
　　这……这怎么塞得进去。梁璥看上去也不会配合他了，他只能笨拙地窝在梁璥怀里，膝盖撑在椅子上，褪下截睡裤。
　　这个姿势，看不清下面，他只能胡乱地怼，艰难地把龟头戳到穴口，在往里却是怎么也进不去。
　　“梁璥。”他求饶，脸埋在梁璥肩上，闻到淡淡皂香，心中又甜又涩，“帮帮我啊……”
　　梁璥被他挡着视线，游戏玩得稀烂，GAME OVER之后摔开鼠标，“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下去。”
　　杭休鹤完全不听他说话，下巴枕着他的肩，喘气的声音都那么近。他拽杭休鹤的胳膊，粘在身上的人摇头，“不要。我不下去。”
　　很奇怪，这种感觉，杭休鹤觉得他很凶，自己被说得很难堪，却隐隐希望他更凶一点。
　　他们的下体贴着，杭休鹤的阴毛都被打湿着，同时磨着两个人。梁璥眼皮跳了一下，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杭休鹤，你就这么欠操是么。”
　　肩上的下巴戳着，就不说话。他扶着杭休鹤的腰用力往下压，早就勃起的阴茎生生劈开艰涩紧致的穴道，杭休鹤疼得向上弹起，“不要！不要……”
　　有人反悔得很迅速，“我不想送给你礼物了……”他疼哭了，推着梁璥的肩要起来。
　　梁璥的耐心告罄，把他牢牢地掼下去，内壁穴肉缓缓吸裹上来的感觉很爽，太阳穴跳了两下，抬腰完全肏了进去。
　　他爽得叹气，杭休鹤疼得哆嗦。抬手擦掉杭休鹤脸上的泪水，梁璥笑意未达眼底，“少爷，没有送礼送一半的道理。”
　　“疼……”杭休鹤动不了，被牢牢钉着，感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好疼……”
　　“是么。”梁璥去摸桌上的烟，语调平平，“疼就受着。”
　　“不是自找的么。”点着了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梁璥掌住杭休鹤的脸，轻轻拍了几巴掌，“你说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要气死了。”
　　“别说这些啊。”杭休鹤凑过去和他抱着，“他们知道的话先打死我吧。”
　　梁璥笑了笑，抽了一口烟就按灭在烟灰缸中，抬手摘杭休鹤的长命锁。
　　某人很警觉地护住：“你不送给我了吗？”
　　梁璥好笑：“那你戴着，一会儿这玩意儿扇你脸上别哭。”
　　“好吧。”杭休鹤妥协，小心摘下长命锁放在桌上。
　　杭休鹤以为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儿，要不然，怎么自古以来大家都把这事儿说得那么快活。
　　这会儿才切实感受到都是扯淡。他被梁璥捏着腰上下，那么长那么粗的东西全塞进自己那么小的地方，顶得疼、动起来也疼。
　　自己想讨个拥抱，想亲嘴儿都被勒令不许，梁璥抱着他走到沙发那儿，一边走一边顶，一共就三步路，杭休鹤却觉得下边快被顶烂了。
　　终于能躺在沙发上，杭休鹤还没喘口气，就被压着腿肏，两条腿分在身侧，折起来成m形，最大限度地敞开了穴口迎接。
　　梁璥一点也不温柔，反倒比平时还冷漠，杭休鹤都不敢看他的脸，只侧着头流眼泪。
　　后来开始不那么疼了，感到丝丝麻麻的舒坦，杭休鹤都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血和淫水充当了润滑。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小洞快被捅烂了，阴唇肿得变大两倍，周遭全是不正常的深红。
　　至于前面的阴茎，早就射过好几轮，现下只能吐出股股清水，随着肏干晃在身前。
　　“轻点吧。”杭休鹤张着手要抱，梁璥俯身下去，杭休鹤赶紧搂紧了他，却换来更加凶暴的侵犯。
　　他被撞到沙发角落，腿高高抬起，整个人被折成一小团，只有那被撑大了肉洞张开着，任由阴茎肆意进出。
　　“轻点……求你了……”杭休鹤的呻吟被撞碎，断断续续地求着饶，头抵着沙发扶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换……换个姿势……”
　　梁璥就把他扶起来，让他坐着，手推起两条长腿，高举过头顶，杭休鹤的身体整个被折起来，身后是沙发背，逃没处逃，躲没处躲。
　　每一下都撞得那么深，坐着的那块沙发被他的口水泪水还有搅出来的淫水打湿，下体烂成一团，梁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要把他顶透了。
　　小腹总是不自觉抽搐，杭休鹤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又要高潮了，每次哆嗦着喷水之后就立即又开始新一轮的肏干，高潮了太多次大脑都麻木了。
　　“嗯……”他坐不住，软下去，梁璥抬手扇逼口，“不是喜欢坐着么，坐好了。”
　　那处火辣辣的疼，杭休鹤哼哼一声，装听不见，人滑下去，摊在沙发上不动了。
　　梁璥单膝跪上沙发，随意地摸到那软烂的口，“诶，醒醒。”插了两根手指进去，里面还是很紧，推进去的过程中杭休鹤的肚子跟着起伏。
　　光插手指是没快感的，梁璥也不在乎他什么感受，捅进最里面，再抽出来，越来越快，平时玩游戏练出来的手速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水声响亮畅快，杭休鹤躬着身子叫唤，底下疼着疼着就变了味儿，当手指摁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就爽，手指抽出就没了，这么来来回回，底下噗呲喷水儿，随着进出的手指一起溅出去。
　　“不行……不行……”这种又疼又舒服的感觉让杭休鹤快疯了，声音那么响，心理上是更大的刺激。
　　“什么不行？”梁璥指奸的速度未减，低头欣赏着杭休鹤吐着舌头一脸要高潮的骚样儿，心情愉悦，大发慈悲地停下来，指尖抵住最里面最柔软的肉壁，屈指勾了几下。
　　就这几下，杭休鹤猛地往上一蹿，头撞上沙发背，砰的一声。大腿痉挛似的，阴道口真的变成会呼吸的嘴，上下翕动着，把快感传遍全身。
　　梁璥落了一手的水，力道很重地抹到了杭休鹤的脸上，两根刚刚捅过阴道的手指又插进了杭休鹤的嘴里。
　　“上面的嘴没有下面的紧。“他左右戳弄着，坏心地夹住杭休鹤的舌头拉出来，再松手，让杭休鹤都没法儿好好喘气。
　　杭休鹤其实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胸膛剧烈起伏着，头脑发懵，闭着眼快要晕过去。
　　腿很快又被分开，他眼睛没睁，阴茎肏进还在刺痛的穴口，这次竟然很温柔，他被干得舒服，晃在沙发上，抬手去摸梁璥的腹肌。
　　殊不知这些都是假象，梁璥直接把他两条腿提起来，下半身完全悬空着，只有肩膀将将挨着沙发。
　　梁璥像拎个玩意儿一样，折腾他，每一下都凿到最里面，这样持续了几下，杭休鹤的阴茎又绷直了，这次却是……要尿了……
　　“不行……”杭休鹤紧张起来，想要抓住沙发垫稳住身体，却被撞得乱晃，“我要下来……梁璥，我不要……”
　　他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地说什么了，只想让梁璥快带自己去厕所，最后疯了一样，和梁璥抱在一起，在他怀里痛哭：“哥……我想尿……”
　　梁璥被这一声哥喊得青筋直跳，他托着杭休鹤的腿，更加用力更加快速地干他，看他小腹抽搐，不自觉弹起来又逃不掉，看他哭得满脸泪水，手胡乱推着自己，却毫无反击之力。
　　阴茎深深陷入肉穴，直捣花心，缓慢地插入抽出，一下比一下更重，杭休鹤崩溃地惨叫了几声，最后真的尿了出来。
　　梁璥又肏了几下，射在最里面，摸着他的额头，一下下抚摸，“哭什么，哥哥这不是让你尿了么。”
　　杭休鹤闻得到自己的尿味，挣扎着要起来，梁璥放了手，看他踉跄地下了沙发就跪在地上，脸朝下趴着，穴口仍在不停抽动，劲儿还没过去。
　　被踢了一脚也没有反应，梁璥把人抱起来，杭休鹤一动不动，等到了卫生间才挣扎着要下去，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面。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哭声，梁璥拧开把手走进去，见杭休鹤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在哭。
　　他突然就觉得欺负杭休鹤好像也没多少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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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力性爱，肏尿


第19章 想啊
　　“起来。”梁璥过去抱他，被杭休鹤推了几下，最后推不动他，只能被抱起来。
　　他自己站着费劲，梁璥让他坐在洗衣机上，“腿分开。”
　　“你别再弄我了。”杭休鹤光着身子哭，“我受不了。”
　　梁璥架起他的腿，试过水温之后浇在他腿心，“想让我弄还不弄呢。”他垂眼看着被冲出来的精液和血，“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还说送我一个礼物。”他把手伸进去，勾出残留的东西，杭休鹤向后仰着打颤，水温暂时缓解了疼痛，梁璥的动作也比刚才温柔。
　　“现在搞得像我强奸你。”但是话说得很伤人心，杭休鹤气得抬起软绵绵的腿踹他。
　　梁璥握住他的脚踝，往自己身上一拉，杭休鹤就要掉下去，忙搂住他的脖子。
　　“问你个问题。”梁璥颠了颠他，距离很近地凝视着，“你会怀孕吗？”
　　“啊……”杭休鹤被他那样一张脸看着也生不起气，注意力全被那对偏黑的漂亮眼珠吸引去了，不太确定，“应该不能吧。小时候医生说发育得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
　　梁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杭休鹤盯着他看，“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望。”
　　他心中泛起细密的甜，脑袋瓜子里忘光了刚才受过的罪，抱着他的脖子问：“你是想……和我生小孩吗？”
　　梁璥先是没有表情，然后慢慢地笑起来，凑近了，几乎要吻上杭休鹤的嘴唇，“想啊。”
　　杭休鹤笑了，在他脸上啾了一口。
　　梁璥给他洗完了澡，抱到床上。
　　“我的长命锁呢？”杭休鹤躺进被子里，看向他。
　　“一会儿给你拿。”梁璥屈指敲他的额头，“睡会儿？”
　　杭休鹤摇摇头，“我的物理卷子还没写完。”
　　“给你抄。”梁璥说。
　　“那不是自欺欺人么。”杭休鹤侧过身，动作小心，还是疼得嘶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说话了？”
　　他眼皮都哭肿，眨着狭窄的一条缝儿，“那种渣男不都是睡完就不理人了么。”
　　梁璥拍他的后背，“怎么还这么多话，睡觉。”
　　他能拍着背哄人睡觉可真稀奇，杭休鹤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梁璥，你刚刚是不是在发泄啊？”
　　拍着的手一顿，梁璥没回答。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杭休鹤继续闭着眼问，声音软软的，“还是你心情不好？”
　　“上次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他摸索到梁璥的另一只手，虚握着，“这次是因为什么？”
　　原来他的情绪杭休鹤都能感受得到，一次次地默默承受，即使不懂缘由。
　　梁璥皱起眉，握紧了他的手，跳过这个话题，“想吃排骨汤么？”
　　“好。”杭休鹤虚弱地笑起来，很快下了这个台阶，脸蹭着梁璥的手，“饿了。”
　　“你天天饿。”梁璥给他掖好被子，去厨房做饭。
　　晚饭是梁璥端到卧室吃的，说仅此一次。杭休鹤从床上爬起来就吃到了软烂不腻的排骨，还喝到了香甜的汤。
　　排骨处理得很好，一点也不腥，汤里有淡淡清香，放了陈皮。两碗下肚，不撑不难受，只有满足！
　　吃饱喝足，杭休鹤拖着沉重的身体写物理作业。梁璥从外面回来，掏出几支药膏，仔细看着包装上的说明书，“写完过来上药。”
　　“哦。”杭休鹤抓乱了头发，咬着笔，对着一道大题陷入困境。梁璥过来，手撑在桌上，环着杭休鹤，问：“哪不会？”
　　“都不太会。”杭休鹤下意识就想挨着他，头向后仰靠在他怀里，又闻到淡淡皂香，脑子开始犯迷糊，“我要睡着了。”
　　“明天课间给你讲。”梁璥看了一眼，替他合上卷子，拍小狗一样拍他脑袋，“走，睡觉。”
　　“肿了。”梁璥分开两瓣阴唇，现在向里探根手指都费劲，只能在周围挤上药，等化了渗进去。
　　杭休鹤分开腿躺着，随便翻着床头一本小说，“这个温瑾真是温如玉的女儿吗！”
　　“老天，爱上仇人的女儿。”他大呼狗血，“嘶……好痒……”
　　梁璥便加大了点力度，手指按在阴阜周遭打圈，听杭休鹤继续说：“不过也还好啦，温瑾也不知道温如玉是他母亲，他们之间的仇恨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璥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算了，不看了！”杭休鹤啪的一声合上书，“英语单词还没背呢，明天早自习听写！”
　　然后伸着手等梁璥把课本拿给他，“璥璥……”
　　梁璥擦了手下去给他拿书，拍在他肚皮上，“使唤上瘾了是吧。”
　　“你把我搞这么惨，还不能使唤了？”杭休鹤翻到最后面去背单词，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人可真行。”
　　“你只有一张嘴，要么背单词要么闭上。”梁璥起身拿走了那本小说，随手放进了柜子。


第20章 恭喜发财
　　快过年了。
　　杭休鹤争取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更进一步。每天都在争分夺秒，一回头就能问梁璥题怎么做，梁璥也总是能让他正好听懂。
　　那天的事儿没人再提，杭休鹤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问过，他们算什么关系。
　　又是年末。
　　杭休鹤回家去了，王桢和杭东信都不在家，他回去的时候刚刚吵过架。踩着一地的碎片，他重新套上了葫芦壳，扮个哑巴。
　　妙妙留下来陪着梁璥，杭休鹤故意的，这样过完年他还能有借口去那里住。他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住了。
　　王桢回来过，和他说了两句话，问了问成绩。杭休鹤说妈妈我进步了好多名。
　　她说那也只是下游，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杭东信在给他一个红包，说去买点新衣服，穿出去不丢人的。
　　除夕那天，杭休鹤毫无娱乐可言，还是决定写一天作业。
　　中午给梁璥打电话，“喂？梦莹超市么？我想要一箱可乐，给我送过来！”
　　“不是。”梁璥勾起嘴角，抬眼看外面，“打错了，挂了。”
　　“别挂！”杭休鹤倒在床上，举着胳膊玩儿，“你在干嘛呢？”
　　“挖土呢。”梁璥往后一靠，看着外面的人，大人领着小孩子买鞭炮、年货，串门。小孩子们一个个裹得像球，圆鼓鼓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杭休鹤才不信，“挖土干什么？”
　　“死了。”梁璥又无意识转起笔来：“给自己挖个坟。”
　　“切。”杭休鹤拉来窗帘，看见外面纷纷落下雪花，欣喜道：“下雪了！我以后要是死了，我要埋在雪里。”
　　“你爱埋哪埋哪儿。”梁璥这边有人买东西，没挂，把话筒放在一边。
　　“叔。”
　　“哎，小梁，来包盐，你嫂子做粉蒸肉了，晚上给你端来尝尝。”
　　“好嘞。”
　　杭休鹤听着电话那边的对话，抠着床单上的流苏，心中隐隐雀跃，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这种感觉却让人心中痒痒。
　　“喂？”他听那边不再说了，就学那人喊：“小梁，小梁。”
　　“小梁，你晚上吃什么？”他问。
　　“不吃。”梁璥倚着椅子，仰头闭上眼，“饿死。”
　　“那不行啊。”杭休鹤看着外面的雪，脑中涌出一个念头，马上起来穿衣服，夹着手机说：“那我过完年回去岂不是要给你收尸了！”
　　边说边收拾书包，穿衣服，戴上帽子，拉开门一片白茫茫，雪粒拍打在脸上，盘旋着钻进脖子，他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心情十分愉快：“梁璥，我还有事，要挂电话了，你别不吃……”
　　梁璥没等他说完就挂了，只有嘟嘟声，杭休鹤裹紧了围巾，“这臭脾气。”
　　雪下了一天，到晚上才小了。只有在灯下才能看到细小的自由飞舞的雪花。
　　“妈。又过年了。”梁璥照例倒两杯酒，“我挺好的。”
　　去年有一肚子话想说，何尝不是少年的无措，今年仔细想下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只不停喝酒。直到听见有人在拍打卷帘门。
　　“梁璥！”
　　他愣了愣，起身去开门，哗啦一声响，门推上去，寒风裹着鞭炮的烟味吹进来，杭休鹤站在雪地里，头上一顶门灯，照亮着他。
　　他可能是跑了，气息不稳，嘴边漾着丝丝白气，眼睛淬着光亮，眼看着就弯起弧度。
　　“嗨！”杭休鹤在台阶上跺脚，把沾着的雪跺下去，垂下来的围巾跟着跳，“我来了！”
　　“来收尸了？”梁璥站着，“用麻袋还是棺材。”
　　“呸呸呸，大过年的，咱说点吉利话不行么！”杭休鹤皱着眉毛，挤进门，“这几天见面都要说吉祥话。”
　　梁璥干笑一声，“恭喜发财。”
　　“就是这种。”杭休鹤解下厚实的围巾，“好运常来。”
　　妙妙被梁璥喂得膘肥体壮，毛发锃亮，见他来立刻扑上来，喵喵叫着。
　　“妙妙！”杭休鹤抱着它玩了好一会儿，“想死我了。”
　　“那就赶紧把它带走。”梁璥一脸嫌弃。
　　杭休鹤摇头，和妙妙对视一眼，心想我不，你明明也很喜欢妙妙。
　　玩完猫洗过手，他看到桌上的两个酒杯，问：“你和谁喝酒呢？”
　　“我妈。”梁璥坐下去，无所谓地说，“死了。”
　　杭休鹤早就在办公室听到了，但还是第一次听梁璥说。他忙对着空椅子鞠了一大躬：“阿姨好！我是杭休鹤。”
　　梁璥被他的举动都整懵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杭休鹤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你笑什么！”
　　“咱能别这么吓人么杭休鹤。”梁璥脸上还带着笑意，抬抬下巴，“你坐那儿就行。”
　　“啊？”杭休鹤可不敢，“我能坐么？这不是给阿姨的座位吗？我再搬一个。”
　　“行了。”梁璥把他们送来的粉蒸肉往杭休鹤那边推了推，“坐。”
　　杭休鹤犹犹豫豫坐下了，小声说着：“阿姨不好意思。”
　　看他坐下了，梁璥看他一眼，故意吓他，“大不了你就被鬼附身呗。”
　　“啊！”杭休鹤叫唤一声，突然安静下来，就那么温柔地看着梁璥。
　　梁璥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杭休鹤！别闹。”
　　杭休鹤突然伸手，隔着桌子摸他的头发，温柔道：“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梁璥直直地盯着他，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睛和梁梦莹的真的重合了。
　　那种充满爱意的，能看得出心疼的，可以依赖可以哭泣可以被无限包容的眼神，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母亲的脸，不仔细想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种眼神，仿若有实体，始终在心中某个角落珍藏着。
　　“如果阿姨在的话。”杭休鹤站起来，走到桌子那边，走到梁璥身边，轻轻拥抱他，“她一定会这么说的。”
　　被他这么抱着，杭休鹤的肚子是暖的。梁璥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了他的腰，许久才说：“我想她了。”
　　“她也想你。”杭休鹤说：“刚刚阿姨都告诉我了，她没有忘了你，也没有一天不在爱你。”
　　“她一直都爱你。”他说：“我们梁璥可不是没人爱的小孩儿。”
　　梁璥长久地沉默着，杭休鹤并不催促，只是站着，一下下摸着梁璥的头。
　　他捧起梁璥的脸，看到他的红眼圈，哎呦一声，“过年不能哭。快说两句吉祥话。”
　　梁璥的眼睛是偏桃花眼型的，他蹙起眉，便蕴起无边连绵的情，杭休鹤几乎要沉湎进去，听见他说：“谢谢。”
　　接着又别别扭扭的撇过脸：“这算吉祥话么？”
　　见他这样，杭休鹤的心中涌起酸，弯腰亲亲他的嘴，没有拆穿他蹩脚的托辞，“算。”


第21章 我老掉了
　　“你这也没电视，没法儿看春晚呐。”杭休鹤嚼得满嘴香，“那算什么过年啊……”
　　梁璥瞥他一眼，“看什么春晚，您这单口相声多有意思。”
　　“嫌我话多呗就是。”杭休鹤不乐意了，转念一想：“不过挺好的，这样过年我也喜欢，跟你干什么我都喜欢。”
　　吃完饭，杭休鹤说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刷碗，三局连败，杭休鹤扑倒在沙发上，“我死了。”
　　说完又自己呸呸呸，“不能说死，要说老掉了，我老掉了。”
　　梁璥：“你先别老掉，刷完碗再老。”
　　“这样吧。”杭休鹤翻个身，腿架在沙发背上晃荡，“你刷碗，我送你一个礼物。”
　　梁璥眼神促狭，他反应过来，红着脸叫：“你想什么呢！正经礼物！正经——的礼物！”
　　最后梁璥懒得跟他磨，自己去刷了。杭休鹤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等梁璥出来送给他。
　　是一条蓝色围巾，针脚乱套，勉勉强强算个围巾。梁璥指着上面的白色图案问：“什么玩意儿？”
　　“鹤啊！”杭休鹤自豪地仰起脸，指着自己：“这个是一只鹤，是我！”
　　那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但这玩意儿梁璥也不会戴。忒丑。
　　“喜欢不？”杭休鹤要给他围上，梁璥抬手制止了，“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杭休鹤两眼发光。
　　梁璥从货架上随手拿下一捆绳子，丢给他，“送你了。”
　　“绳子？”杭休鹤看着手中的黑色细麻绳，不解：“用这干什么啊？”
　　梁璥笑：“猜猜。”
　　很快杭休鹤就知道绳子是干什么用的了。
　　院中的小卧室里，只亮个台灯。杭休鹤跪趴在床上，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那根细麻绳巧妙地在他身上交叉，肩膀、手、甚至腿根都被捆得不能动。
　　“梁璥……”不仅动不了，眼睛也被蒙着。他想让梁璥回应他，抱抱他。但没有。
　　梁璥站在床边，看着男生被黑色绳子束缚住的身体，杭休鹤很白，和黑绳子一对比，什么都不用干就足够色情。
　　他身上没肌肉，小腹微微鼓起，摸上去软得恰到好处，手感极佳。
　　尤其大腿那里的肉最多，绳子绕着腿根和臀勒出肉浪，双腿被迫分开，撑开两个狭小的肉洞，那颤巍巍挺立的阴茎也被捆着，勒出红痕，绷得很直，快要射了。
　　杭休鹤听见裤子拉链拉动的声音，紧接着床垫向下陷，是梁璥上床了。
　　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不自觉吞咽口水，阴道快过脑子，先一步羞涩地反应，又酸又热，滴下透明的黏腻的液体，勾出长的银丝，再缓缓坠下去，掉在床单上。
　　杭休鹤趴着，卷发半遮住眼，感受到梁璥的手放在他臀上，穴口就不自觉收缩。
　　“这礼物喜欢么？”梁璥压低了他的腰，翘出更适合肏的姿势，手扶着阴茎从后穴向前滑。
　　杭休鹤呜咽：“不喜欢……”
　　“是么。”梁璥手扇向一边臀瓣，瞬间就红肿一片，扇出微晃的紧实肉浪，杭休鹤趴不住，手捆在身后，只能毫无支撑地伏在床上。
　　梁璥向前摸，杭休鹤这就射了，阴茎一跳一跳，还没缓过来。
　　“这不是，”他提起杭休鹤塌下去的腰，对准湿透了的穴口缓缓插入，感受着因为被侵入而不断收缩的软肉，继续说：“挺喜欢的。”
　　杭休鹤歪着头哼哼，这个姿势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还被蒙着，完完全全的被动。只能感受到体内凶器的插入、抽出，一下重过一下的掌掴、揉捏，还有被羞辱的话。
　　梁璥单手握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再趴着，而是上半身腾空，只有小腿以下在床上，体内的阴茎向前顶，问他：“是不是又自己看片儿了？”
　　“没有……”杭休鹤很害怕摔下去，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颠簸着声音回答：“没看过了。”
　　“那跟谁学的，这么骚。”梁璥松开手，把人翻过去，下面还连在一起，被这一下钻傻了的杭休鹤叫都叫不出，梁璥把两个膝盖往中间拢，夹得更紧，开始快速地肏干。
　　杭休鹤又射了，射精的过程中收缩阴道，梁璥啧了一声，压下他的双腿，很重，很疼，杭休鹤觉得要被掰碎了。
　　“好疼……”
　　“疼就别咬那么紧。”梁璥摘下他眼睛上的布，“看着。”
　　睁开眼才知道自己被玩成什么样，全身上下都是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露出来的肉被掐过，扇过，除了指痕就是巴掌印，触目惊心。
　　他平躺着，梁璥握着他的腿弯，从他的角度能直接看到那粗壮的阴茎捅到自己身体里，再抽出一小截儿，还有梁璥的腹肌随着动作在动。
　　“啊……”大脑的刺激快过身体，看着自己被施虐过后的身体，和施虐者依旧冷默平静的脸，杭休鹤只觉得升起一起猛烈的快感，当梁璥皱着眉挺腰进入的时候，杭休鹤直接潮吹了。
　　搞得梁璥都有点懵，笑了，“这就爽了？”他俯下身，动作不停，和杭休鹤脸对脸，眼中嘲讽意味十足，“你知道么杭休鹤，你有受虐倾向。”
　　“什么……”杭休鹤偏过头，胸膛起伏，“我不懂你说什么。”
　　“不懂？”梁璥盯着他的眼睛，不高兴的情绪暴涨，身下发力，把人顶到床头，在杭休鹤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掐住他的脖子，缓缓施力，“懂了么？”
　　杭休鹤的腿心被撞得没有知觉，还被掠夺了空气，身体乱抖，不敢再顶嘴，“懂了……懂了！”
　　梁璥脸色稍霁，“装什么装。”
　　随即把人翻过去插了几下，等杭休鹤又快高潮的时候不动了，把人晾着。
　　“嗯？”杭休鹤背对着他跪着，不懂为什么停了，脸埋在被子里嗡着嗓子问：“怎么啦？”
　　“不想操你了。”梁璥要抽出去，“没意思。”
　　“啊……”杭休鹤讨好地自己动，因为手被捆着，只能努力地动腰部，穴道吐出一小点再吃回去，动几下就大汗淋漓，停下来喘息。
　　梁璥抓住他的臀肉晃晃，“以后我说话还顶嘴么？还装不知道么？”
　　杭休鹤声音很乖，在细细颤抖，“不顶嘴了，我错啦。”
　　后来又被捏着腰后入，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几次，杭休鹤已经没印象了。
　　第一次过年是被干晕过去的，杭休鹤手被放开的时候都僵了，趴着不搭理梁璥。
　　梁璥喊他去洗澡，他在那装聋。最后被拖着去洗澡，梁璥让他抬抬腿，他不动，挽着梁璥的胳膊闭着眼哼哼。
　　最后屁股上又挨了两巴掌才老实，梁璥单手捏着他下巴，“现在装清高了？杭休鹤你就说你爽没爽吧。”
　　杭休鹤嘿嘿傻乐，“逗你玩呢！”他去捏梁璥的脸，“你看不出来么，我给你玩冷战呢！”
　　梁璥不屑，推着他的额头让他滚蛋，“边儿冷去。”
　　不到十二点外面开始放花放炮，杭休鹤裹着棉袄瘸着腿去院里看，“梁璥！”他拍打玻璃窗，哈着白气喊：“快出来看看！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梁璥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窗户，杭休鹤走到窗边，烟花映得夜色发亮，梁璥还能看到杭休鹤脸上的巴掌印。
　　“冷。”梁璥作势要关，杭休鹤拦他，“别！再等等。”
　　他拉着梁璥的手，扭头看天上，“应该还会有吧……”
　　梁璥被他拉着手，嘴上说：“松开。”被杭休鹤握紧了，甩不开。这人是越来越不听自己话了。
　　直到天上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烟花，杭休鹤望天，很高兴地晃手，“看看看，刚才就有一个大的，你没看见！”
　　回头就看不到天看不到烟花，只能看到梁璥。因为烟花的缘故，他的眼睛终于不再一潭死水，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往前靠靠，扶着窗台，踮着脚亲上梁璥的嘴。
　　大的烟花散尽，还有小的，点亮天空，点亮他们。新年到，新年好，恭喜发财，好运常来。
　　尽管后来他们一起过了很多个年，杭休鹤还是觉得这个年最好了。
　　梁璥那漂亮眼睛里除了烟花只有自己，亲上去的时候心快跳到喉咙里。唇舌交融的时候，他因为觉得自己太过幸福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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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隔日更了捏


第22章 何为人世何为苦
　　七点多的时候杭休鹤被外面鞭炮声吵醒，摸到梁璥的身体缠上去，腿搭在人家肚子上，闭着眼哼唧：“我好想吃肉夹馍。”
　　“那你想吧。”梁璥把他的腿拨下去，一会儿又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懒得再和他来回，梁璥干脆起床。
　　“再躺会儿。”杭休鹤拽住他的手臂，脸缩进暖和的被窝，“你走了就冷了。”
　　梁璥面色不虞地又躺了半小时，旁边人睡得跟猪一样。
　　拉开卷帘门，天色刚亮，门口停着辆黑车。见他出来降下车窗，是汪石海。
　　梁璥看都没往那看，拉下卷帘门就走，汪石海下车，“小峻……”又连忙改口：“梁璥。”
　　他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比他还高的孩子，眼中现出柔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汪叔叔。”
　　……
　　梁璥原名杭家峻，是梁梦莹和杭东信的孩子。
　　一九八零年代，这两个人在火车站认识，因为卖东西抢客打了一架，梁梦莹打架够狠骂人够损，占了上风。
　　杭东信叫她打坏一个眼镜片，本来是要跟在后面趁机报复回来，结果一来二去两人看对了眼。
　　都是要强的性格，爱闯爱冒险爱挣钱。两人一拍即合，赶着改革开放的浪头去南方倒腾买卖，在那里睡过窝棚也住过小楼，尝过甜也吃过苦。
　　结婚那天两人去饺子馆吃了顿牛肉饺子，一年之后生了杭家峻。
　　九十年代公司改制浪潮掀起，股市发展方兴未艾。
　　九三年的时候正赶上外贸公司改制股份有限公司，两人又回到北方，靠着这几年积攒的人脉和货源，又在北京多方疏通，成功入股。那年杭家峻八岁。
　　接下来就和所有兰因絮果的爱情故事相似了，杭东信的事业越来越好，和妻子的相处越来越少，流产、出轨、吵架、离婚。
　　忙着照顾孩子，梁梦莹久不过问公司的事务，早就被架空了。等到要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差不多是净身出户。
　　比这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丈夫的改变，还记得结婚那晚，吃了饺子之后下大雨，杭东信把衣服给她披着，他们一起往家跑，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会一辈子都这样。
　　杭家峻十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去南方了。
　　母亲又琢磨着开起一家服装批发店，她很聪明也很勤劳，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好，却突然被截了货源，几笔大单子接连泡汤，预期要还的债还不上，各种麻烦如滚雪球，突然就压在了小店的屋顶。
　　那段时间梁梦莹到处求人，过年的时候实在没钱，去做生意认识的朋友家里借钱。刚坐下，对方先给了杭家峻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过年了给小孩子买点吃的。”
　　她就张不开嘴了。和人家聊了会儿天就告辞，走在街上，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推推杭家峻，故作轻松地说：“快，拿你红包请妈妈吃个糖葫芦。”
　　杭家峻去了，五毛钱两根，他只买一根。回来给妈妈，皱着脸：“山楂好酸，你自己吃吧。”
　　“宝宝，男子汉还怕酸啊。”梁梦莹笑话他，吃了一口，哎呦一声，没拆穿他：“果然好酸！”
　　开始的时候，梁梦莹还是很乐观的，她觉得人还没死就倒不下。但后来一次次出问题，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总也够不到绝处逢生，一步步走入绝境。
　　店没了，梁梦莹也病倒了。杭家峻天天逃课去医院照顾她，被梁梦莹骂走，又冰着小脸回去，给妈妈擦脸、喂饭，踩着板凳给妈妈捶背。晚上就搬两张凳子拼在一起陪床。
　　梁梦莹没钱治病，心理上也不乐观，更不想给杭家峻留一屁股债，就等死。
　　十一岁的小孩儿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妈妈不吃药，他捧着药，吹温了水，轻声哄着早已形销骨立的妈妈吃药。
　　“宝宝，你去帮妈妈看看，外面的树有没有变绿呀。”梁梦莹捏着他的手指，眉眼难得地舒展了。
　　杭家峻跑去窗外，被照得暖和，外面的树长出小的芽，远远看去绿茸茸了。
　　他又跑到妈妈身边，“树已经变绿了妈妈。”
　　“好呀，那你去给妈妈摘个绿叶儿来好不好。”梁梦莹浅笑起来有个酒窝，摸着杭家峻的头，“我想要个漂亮的。”
　　她爱亮晶晶的鲜亮的一切漂亮的小玩意儿，杭家峻不作他想，“那我给你摘回来，你就要吃药。”
　　“当然。”她笑，依稀有些年轻时的貌美样子。
　　然后杭家峻就去外面找了，那天真的很暖和，杭家峻久违地感觉到一点点愉快，而且妈妈答应了吃药，要给她一片漂亮的叶子。
　　从出生就戴着的长命锁在胸前晃，他把它塞回衣服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梁梦莹从医院楼上跳下去，没有当场毙命，抢救了一下午之后才死的。给杭家峻留下她早就断联了的父亲的电话。
　　姥爷在三天之后才到，年纪大了，白内障很严重，坐火车坐了两整天。
　　女儿从小就出去闯荡，跟他们不亲，他和老太太都是倔脾气，不收她寄来的钱，不回她的信，但当安装了有线电话的时候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南方的女儿。
　　老太太走的那天盯着电话看，却不打，说给她打了有什么用，那么远，她回来我都死了。
　　姥爷带他回老家，一个很小很破的村子，路窄得只能过两人，两边是很高的土堆。
　　“吃糖不？”姥爷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掏出个红塑料袋，里面有几块麦芽糖，杭家峻拿了一块儿，硬得嚼不动，就一直在嘴里化着。
　　一老一小在炕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杭家峻捏着长命锁，细细摸过每一处，余光里看到姥爷在抹眼泪。
　　梁梦莹竟然还留下一笔钱，姥爷让杭家峻自己收着，“自己留着花吧，你妈留给你的。”
　　说完长久地叹一口气，佝偻着身子去院子里翻晒那点可怜的麦子。
　　杭家峻因为转学上了两次六年级，比同龄人大一岁。成绩很好，总拿奖状，姥爷嘴笨，就会摸着他的头说好，
　　眼睛其实已经看不清楚字，还睁着浑浊的眼珠看好久，抚平了贴在墙上。
　　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逢人就乐呵呵地提起外孙学习很强，将来一定考得上好大学。后来奖状贴了一面墙，姥爷也死了。
　　杭家峻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过年，再后来改名叫梁璥，璥是姥爷姥姥翻字典给外孙取的字，意为美玉，男孩女孩都能用，只是没有用上。
　　再后来，也就那样儿，考第几名也没有人夸奖，穿什么吃什么都不重要，住在哪睡在哪，每天高不高兴伤不伤心，都不重要了。
　　活着仅仅是因为还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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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石海说：“我从国外回来联系不上梦莹，才知道……”他目光落寞，“那时候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原来你改名儿了，已经长这么大了。”
　　“但我没告诉你爸爸你在这。”汪石海连忙解释：“你放心。他不知道你改名了，也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你了。”
　　“当年梦莹出事我没帮上忙，这么多年我一直……”他哽咽道：“我一直在后悔……所以小峻，你可以相信我。”
　　梁璥有些不耐，手里又没有表，他不想安慰要哭的老男人，也不想再听别人喊他小峻，“我先走了。”
　　汪石海愣了下，“有要紧的事儿么？我还想去带你吃个饭，都过年了……”
　　梁璥打断他，“有。”
　　“那行。”汪石海点点头，给他找了张名片，“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璥下了车就往南走，最头上有家羊汤店，里面的肉夹馍很脆很香，不知道还开不开。
　　去了果然门关着，梁璥往窗户里瞧，人家真没开门，回家过年了。
　　杭休鹤醒的时候都中午了，喊梁璥没人搭理他，拖着拖鞋去找，在厨房找到了。
　　“干嘛呢璥璥——”他贴上去，看梁璥正在拌熟肉丁，里面加了青椒丁和辣椒丁，拌上蚝油老抽等佐料，闻着特香。
　　“喂猪。”梁璥把馒头切片，用平底锅煎一下，肉丁放小盆里，最后淋上香油，一起端到桌子上，“开饭了，猪。”
　　“肉夹馍！！”杭休鹤俩眼放光，“这就是梁璥牌手工肉夹馍！”
　　他踮着脚去亲梁璥，被推开了，“我不和猪亲。”
　　“那我是狗。”杭休鹤汪汪两声，如愿亲到了专门给他做肉夹馍还要冷着脸的帅哥。


第23章 倒霉蛋在天涯
　　过年之后的学期就飞快了。
　　高三模拟考难度加大，杭休鹤又掉回车尾，每天晚上都得找梁璥再开两个小时的小灶。
　　每天都很忙碌，躺在床上那一刻觉得起床的瞬间历历在目，一天一天过得不空虚却也不踏实，脑子里一会儿蹦出个知识点，却悲催地发现掌握得不牢，就得马上爬起来翻书。
　　“梁璥，你说我咋办啊！”杭休鹤捧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书，很没底。
　　今天老师让他们把理想院校和专业写下来，要贴在教室后面，激励自己。
　　杭休鹤没好意思交上去，“你们都写的名牌大学高级专业，我跟着凑啥热闹啊。”
　　梁璥让他甭废话，“我看看。”
　　杭休鹤翻开书，拿出其中夹着的纸条，上面写了一所北方普通本科，专业是动物医学。
　　“嗯……我专业是瞎写的。”杭休鹤呵呵笑，挠着头觎梁璥的脸色。
　　梁璥拿笔杵着桌子，敲了敲，“差多少分？”
　　“啊？”杭休鹤呆呆问：“真选这个么？”
　　“你写这个不就是喜欢么。”梁璥不耐，“喜欢为什么不选？”
　　“嗯。”杭休鹤趴着看那张纸条，“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我喜欢。”
　　“可是我爸妈都希望我学商科金融什么的，到时候能帮上公司的忙，我学不来啊。”
　　梁璥挑眉，“放心，甭把自个儿想那么重要，你干不了的事总有别人能干。”
　　“也是。”杭休鹤被这么一说不烦了，“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到时候总会有人接手的。”
　　“先说好了，动物医学可不只是小动物。”梁璥换了话题，戳他头，“什么都有，到时候别哭。“
　　“肯定不能哭啊。”杭休鹤被他一说心里敞亮多了。真好，梁璥才不会嘲笑他，也不会看不起他。
　　他傻笑一会儿，问梁璥：“那你选的专业是你喜欢的吗？”
　　梁璥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没有喜欢的。”
　　“但你不管怎么样都会考得很好的！”
　　“你又知道了？”
　　“当然！”杭休鹤又想到自己，犯了愁，“可我真的能考上么？”
　　梁璥翻开卷子，把笔滚到他手边，“我说能就能。”圈出几个大题，“二十分钟。”
　　杭休鹤顾不得伤春悲秋，抓起笔开始做题。
　　十七八岁，就像一场朦胧的雨，下得既快又轻，每天苦恼成绩苦恼长痘苦恼去吃饭就来不及洗头。
　　却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充满理想的年纪。怀着雄心壮志去跨那座名为高考的桥，跨过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和少年时代作别了。
　　考完试去学校领东西的那天，田宇航也来了，他们一起合了张影，陈新浩没再留长发，因为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徐佳慧被他们推到中间，几个大小伙子站在旁边，杭休鹤挤在梁璥身边，趁着没人往这看的时候偷偷牵手。
　　那天老师同学都急匆匆的，明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却没有时间没有耐心好好告别。好像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填报志愿结束之后，杭休鹤回了趟家。
　　梁璥在超市里收拾东西。下午，杭休鹤给店里打电话，像霜打茄子，“梁璥，来接我吧，前面修路了，这大巴车过不去。”
　　倒霉蛋杭休鹤站在隔壁县的路口，拎着大包小包，灰头土脸等着有人来接他。
　　傍晚时分，远处一个骑摩托的身影，愈来愈近，背后是落日熔金，两边的树在他身后模糊了形状。
　　摩托停在他面前，杭休鹤看着那大红头盔笑出声，“哪来的红摩托，配大红头盔。”
　　“陈新浩的。”梁璥被那头盔丑得头疼，就像个锅扣头上一样，加上那掉漆的小红摩托，属实帅不起来。
　　看着杭休鹤脚边的包，和脸上的巴掌印，梁璥：“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是啊。”杭休鹤走过去，下巴枕着他肩膀，声音可怜：“一听说我选了兽医，给我一顿削，让我爱去哪去哪。”
　　“可是那是我的家啊。”杭休鹤埋下头，去抱梁璥，“我能去哪儿。”
　　在他肩上蹭了蹭，“梁璥，我没人要了。”
　　“关我什么事。”梁璥撑上摩托，“你走不走？”
　　“嗯。走。”杭休鹤忙擦擦眼泪，和他一起把自己的行李捆在摩托后面。
　　不得不说，这摩托车的岁数可能比陈新浩都大，走得很不稳当。杭休鹤戴着同款大红头盔，一坐上就搂住了梁璥的腰。
　　摩托动静儿很大，土路又颠，坐在上面真有点颠沛流离的感觉了。杭休鹤心中伤感，看着退去的树连成一条线，说：“梁璥，我只有你了。”
　　突然，摩托车停了下来，杭休鹤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又哭，“哎呀，不至于的，还专门停下来哄我么。”
　　梁璥一把摘掉头盔，“谁他妈要哄你。”他把腰间的手拽开，“车坏了。”
　　“啊？”杭休鹤下车，脸蛋子上还有泪痕，茫然地看着梁璥，“那咱们咋回去啊？不是要走回去吧。”往地下一坐，脸冲着天飙泪，“我命可真苦！”
　　夕阳西下，倒霉蛋在天涯。
　　这是二零零五年夏天，杭休鹤被家里赶出来，拎着堆破烂儿住进梦莹超市。
　　“我觉得我可以申请有一张自己的小床。”杭休鹤真正成了村里小伙儿，头发剪短一些，露出眉毛，看着不太聪明，坐在门口台阶上吃西瓜。
　　梁璥都不稀地搭理他，瞅他一眼：“你是用脸吃西瓜么杭休鹤。”
　　一摸脸，西瓜籽都上脸了，杭休鹤嘿嘿笑了两声，一口气啃完了，摸着肚子惬意地闭上眼，“吃饱了，晚上不吃了。”
　　到了晚上吃得比谁都香，梁璥对他那德行已经见怪不怪。
　　是夜，小卧室里灯亮着。天特别热，洗完澡稍微动动又是一身汗。梁璥光着膀子在床上看书，杭休鹤擦着头发贴上来。
　　“别看了，璥璥。”他跨坐在梁璥身上，“今天咱们来点温和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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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会自己给自己润滑了。趴在梁璥身上，抓着人家的手指去摸自己腿心，反正梁璥也不管他。但是只要梁璥的手指一碰到，那里就自己开始慢慢湿润。
　　梁璥没有抽回手，望着身上的杭休鹤，另只手去摸他脸，“你知道么，你现在特像站街拉到客的鸡。”
　　“特别骚，特别饥渴。”他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手掌摁住阴蒂大幅度滑动，带出一片水声，“特别欠操。”
　　杭休鹤的老头背心啥也遮不住，胸口被叼住咬，梁璥真一点不怜他这朵凄惨小白花，真咬啊，杭休鹤疼得吸气，仰着脖子喊：“梁璥！你要给我咬掉了！”
　　梁璥松开牙，舌头舔上去，杭休鹤一个机灵，从胸口痒到心头，也不叫唤了，哑着嗓子喘气，“操。”
　　“哟，咱们好学生也会说脏话呢？”梁璥逗他，“再骂两句听听。”
　　杭休鹤烦得捂他嘴，“别损我了！”
　　两人变换体位，杭休鹤在上面张开双腿，阴唇被撑得薄薄一层，润着水，黏糊糊滑溜溜，吃得很痛快。这个位置只要梁璥不扣着他的腰，还是比较舒服的。
　　“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趴在梁璥肚子上，光动屁股，小口小口吞吐。俩人贴着很快又出汗，梁璥把手放在他臀上，随意揉着，“有人不是说要有自己的小床？”
　　“去吧，去睡你小床去。”
　　“不要不要。”杭休鹤伸手下去摸自己的阴茎，短发蹭着梁璥，特别像狗。
　　窗户开着，来了阵风，吹得人心情舒展了些，梁璥骑到杭休鹤身上，汗珠顺着下巴滴落，滑过起伏的腹肌，杭休鹤眯着眼，被顶弄得向前耸，舒服得直哼哼。
　　只有床头台灯亮着，杭休鹤看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觉得幸福。被梁璥扳过脸，“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杭休鹤笑嘻嘻亲上去，梁璥就停下和他接吻。
　　外面虫叫声时响时歇，树梢动动静静，是最好的夏天。


第24章 踹了我老公
　　八月底，梁璥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杭休鹤激动得蹿到梁璥身上，嘴角咧到耳根子，“太好了太好了！！”
　　“梁璥我今晚请你下馆子吧！怎么样？咱们去搓一顿好的！要不去城里吃西餐？”他很兴奋。
　　“不去。”梁璥瞥了一眼通知书，收到抽屉里，“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啊？”杭休鹤疑惑，“你们学霸都这么大心脏的么，清华都不能让你高兴一下啊？”
　　“啧啧啧。”他摇着头叹着气，出门去了，这梁璥，忒没劲了。
　　晚上，梁璥做好了饭都不见人，皱着眉去找，发现某人正在路边上蹲着和几个小孩摔元宝，叽叽喳喳的，一群麻雀似的。
　　“我记得你哥哥上高中了？”杭休鹤问一个小胖墩，“高几啊？”
　　小胖墩数手指头，“一、二、三，高三了！”
　　“今年高三？”杭休鹤笑嘻嘻，“成绩怎么样啊？考第几名？”
　　“两百名！五百名！”小胖墩说不清，也不懂，张嘴胡说：“一千名！”
　　“那你哥哥可不行啊——”杭休鹤摇摇头，“没我哥哥厉害。”
　　“你哥哥多少名？”几个小孩被他钓起来，围着问：“多少名？一百名？五十名……”
　　“不对。”杭休鹤玩摔元宝很在行，啪啪拍着，赢了小胖墩好几个了。
　　钓足了胃口，慢悠悠伸出个手指头，比划一圈。众小麻雀哇一声，“第一名啊！”
　　“清华知道不？”杭休鹤说。
　　“不知道！”
　　“我知道！”
　　“在北京嘛！”
　　小麻雀们叽叽喳，杭休鹤笑得眼睛都没了，手里攥着一把元宝，一抬头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梁璥。
　　偷偷叫哥还显摆被抓包，略尴尬，他挠挠头，“饭做好了？”
　　“做好了。”梁璥似笑非笑，“这一会儿功夫，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上什么学了？”
　　“当然啊。”杭休鹤正色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厉害啊。”
　　梁璥冷笑，“你知道有多少人考上清华么？你知道有多少好学校么？”
　　杭休鹤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别人干什么，反正我只为你高兴。”
　　破败的小县城街道上，灰扑扑的房屋，灰蒙蒙的天，杭休鹤站在这里，破衣烂衫，跟小学生玩得一脸的土，却带着独有的天真和诚挚，令人移不开眼睛。
　　说完自己觉得肉麻，从梁璥身边蹭过去进了屋，摸着鼻子转移话题：“哎呀做的什么呀，好香！肚子好饿……”
　　砰，卷帘门被重重拉下，他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大力拉回去，梁璥掐着他的脖子吻上来，咣当一声把他推到卷帘门上，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唔……”被亲到喘不了气，杭休鹤往下软，又被揽着腰拎回去，梁璥在亲吻间隙看他，眼神不明：“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杭休鹤眼睛还没睁开，急促地呼吸着，“什么啊……”
　　“杭休鹤你怎么这么烦啊？”梁璥眉毛蹙着，就好像杭休鹤真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叫他这么一说杭休鹤无语了，这人上一秒还搂着他亲嘴儿，下一秒就烦他，抹抹嘴边的口水，杭休鹤纳闷了，“梁璥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对。”梁璥脸色恢复正常，“我其实是变态杀人狂，专门抓你这种笨狗。”说完走进厨房。
　　“说谁笨？”杭休鹤跟上去，从后面跳上他的背，“不许瞧不起未来的兽医届的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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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上，梁璥去买包子，小摊老板笑呵呵，“小梁考上清华了？什么时候开学啊？”
　　梁璥失笑：“怎么您都知道了？”
　　“哎哟你那个小弟弟，在这溜达好几圈，没人不知道了。”老板觉得他俩好玩，“就跟他自己考上一样，那高兴劲儿。”
　　拎着包子回去，果然有好几个人祝贺他。
　　他想起来姥爷，老实了一辈子，外号老木头，却拐着弯地跟人到处夸自己外孙学习多好多好。人都听烦了，见着他就躲，他就溜达着找别人去。
　　梁璥那点成绩好像无上的荣耀一样值得骄傲。可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姥爷不懂杭休鹤还不懂么，可他也这样。
　　真是笨狗。下次给姥爷上坟的时候要告诉他，老头你可有伴儿了，有人比你还夸张，和你一样爱显摆，也和你一样为我高兴。像你一样疼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开学前一天，杭休鹤收拾自己的破烂儿，衣服叠成一团一团，梁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一包布团倒出来。
　　杭休鹤哀嚎：“我叠一晚上才装好的！”
　　“你是去上学还是去卖破烂儿？”梁璥黑着脸给他叠衣服，他趴在床边看着，感叹道：“璥璥，你好贤惠。”
　　梁璥把一个短袖丢在他头上，“要么滚要么闭嘴。”
　　“我就不闭嘴。”杭休鹤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亲，“我也不滚。”
　　“下去。”梁璥推他，推不动，杭休鹤闭着眼睛，轻声哼哼，“张嘴……”然后轻松撬开梁璥的嘴，心满意足地吸舌头。
　　“我们走了以后，梦莹超市咋办啊？”
　　“关了。”
　　“那我们放假回来还能在这住吗？”
　　“能。”
　　“那就好。“
　　后来没回来过几次，梦莹超市就拆了，之后杭休鹤也没再回来过。
　　兽医届的新星总是很忙，和梁璥打电话都要抽空，不就是在赶猪就是在喂牛，上完一天课回去浑身都是味儿，手脚腰背都疼，但是很开心，比想象中开心得多。
　　梁璥也很忙，晚上偶尔能打个电话，杭休鹤还总是睡着，梁璥在那边一边忙一边听他打呼噜，喊还喊不醒，后来梁璥都不接他电话了。
　　一放寒假，杭休鹤抓紧坐火车去找梁璥，没提前告诉他，打算惊喜一把。
　　结果人家学校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等着，等了不知多久，在陆陆续续出来的学生中，看到了那个英俊得很显眼的人。
　　周围也许是他的同学，杭休鹤抬起来的胳膊又放下，低头给他打电话。
　　梁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同学们说了两句话，他们就先走了。
　　“喂。”杭休鹤的声音传来，压低声线，听着鬼鬼祟祟的。梁璥脸色稍冷，“杭休鹤你偷人呢？”
　　“冤枉。”杭休鹤偷偷靠近，“我可没有。”
　　“我每天和猪啊羊啊打交道，上哪偷人去啊？”
　　梁璥往前走着，“谁知道你和哪只猪看对眼了。”
　　“别说。”杭休鹤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就在身边，“我现在就看上一只英俊的猪。”
　　声音清晰起来，梁璥回头，挂掉了电话。
　　“嗨！”杭休鹤打量起他来，男生比高中时候更高了一些，眼神更加沉静，普通的黑色棉衣却不显臃肿，个高腿长，哪都帅，就是围着条深蓝色的针线松垮的破围巾，略显违和。
　　“你不是说扔了么。”杭休鹤鼻子一酸，抬手帮他理了理，“怎么还偷着戴啊。”
　　他擦擦眼睛，哎呦一声，“都快散架了，我再给你织一个。”
　　梁璥作势要去扯下来，被杭休鹤挡住，他把眼睛埋在围巾上，待了一会儿才抬头，红着眼圈笑：“我这次好好学学，给你织个好的。”
　　“大忙人。”梁璥甩开他的手，率先向前走：“哪有空啊。”
　　“有空有空。”杭休鹤追上去，捏了捏他的手就松开，和他并排走着，“梁璥你学校好大，还好我不在这里上学，不然追猪肯定更累了......”
　　“对。”梁璥点头，“你不上清华是因为学校大，赶猪不方便。”
　　“哎你又拐着弯损我。”杭休鹤听出来了，跳起来搂他肩膀，“是不是一天不损我就难受啊！”
　　“松开。”梁璥被他揽着弯下腰，杭休鹤不，被踢了一脚，立刻就被压制，梁璥比他高多了，胳膊一压，他就跑不了，叫人家锁着喉，忙不迭求饶。
　　“长本事了现在。”梁璥压着他往前走，没有表情眉毛却微微上抬，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是在高兴。
　　“哎哟，我要被你勒死了……”可现在唯一一个了解他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叫唤。
　　俩人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顿饭，吃炒面，杭休鹤的面一上来，他就把肉夹给梁璥，梁璥让他夹走，“不爱吃，别给我。”
　　“啧。”杭休鹤撇嘴，“璥璥，能不能诚实一点，爱吃就说爱吃，不要总是撒谎。”
　　他摸着鼻子，“不然鼻子变长咯。”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梁璥脸色不好，把那点肉夹回去，低头吃面：“再不闭嘴就滚回去。”
　　杭休鹤早就摸透了，这人一被戳到心思就让人滚，语气越冷戳得越准，跟梁璥相处啊，话得反着听。
　　杭休鹤找个小旅馆住几天，等到梁璥也放假了再和他一块儿走。
　　下午只有两节课，梁璥回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杭休鹤开门：“快进来快进来，一会儿我老公就回来了。”
　　这人又抽风，总爱玩乱七八糟的。梁璥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把杭休鹤抱起来抵到门上，和他的嘴唇若即若离，“那咱们抓点儿紧。”
　　杭休鹤想去搂他，被他衣服凉得一哆嗦，低头亲他的嘴，声音含混不清：“是啊，不能被他看见。”
　　他的睡裤很好扒，梁璥的手平日里就凉，今天更甚，摸到最热最软的地方插进去，杭休鹤被冰，一边推他一边被搅得发骚。
　　梁璥：“这么湿。”
　　杭休鹤哼哼一声，抱着他的脖子亲，还在发戏瘾：“知道你要来自己摸了摸，好想你，好寂寞啊——”
　　最后声音就变了调，梁璥掐他阴蒂，配合道：“宝贝儿这么骚，是不是你老公满足不了你？”
　　他手上速度加快，把他抵到门上指奸，“嗯？是不是？”
　　“他……他不行。”杭休鹤也不敢大声叫，呜呜咽咽的，被搅得高潮，腿软，攀着梁璥的肩膀喘气。
　　俩人的角色扮演一直玩到床上，梁璥靠着床头，摸着杭休鹤在腿间的头，往下压，“宝贝儿，是我的好吃还是你老公的好吃？”
　　他问，却不让人答，把人的嘴巴堵得死死的，捅到杭休鹤喉咙深处，爽得吸气，又摁了十几下才松开。
　　杭休鹤口水眼泪弄了一脸，嘴还没合上，大口大口呼吸，撑着胳膊跪在床上，脑子还在因为刚刚缺氧发晕。抬头看梁璥，“你……你的好吃。”
　　又在顶着一张纯洁无害的脸说骚话，梁璥沉沉望着他，勾勾手叫他过来，“那继续吃，没射呢，吃个够。”
　　“不了……。”杭休鹤连忙求饶，整个人贴在梁璥身上，用光溜溜的屁股蹭着勃起的阴茎，和他打商量，“咱们换个地儿吃行么。”
　　说着伸出舌头舔梁璥的喉结，“你不说过么。”他注视着梁璥的脸，很轻地说道：“下面的嘴比较紧。”
　　然后当然是被压在身下肏了，被掰着腿疯狂肏干，多出来的那个肉洞被肏得合不拢嘴，露出鲜红的穴肉，里面灌满了精液，边抽搐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后面那个洞也被捅开了插烂了，顶两下就射就潮吹，跟个漏水的娃娃一样。
　　屁股上腰上都是巴掌印，后颈上和肩膀上则是牙印，最后手抬不起来，腿并不上，杭休鹤为自己的撩拨付出了代价。
　　梁璥早就发现了，自从开了苞之后，在床上的杭休鹤就有股子天然的骚劲儿，他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很会勾引人。
　　比如现在，浑身都被肏透了的杭休鹤在他身下微微喘着，那双卧着水的眼睛眨巴眨巴，“要不我踹了我老公。”
　　梁璥没说话，看他又憋出什么玩意儿。杭休鹤抬手捏他的耳垂，笑起来，“你来当我老公。”
　　听完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梁璥沉默了。
　　他连忙给自己台阶下：“哎呀闹着玩的，咱们不是在玩偷情play嘛，别当真别当真。”
　　说着就要起来，被梁璥摁回去，手覆在他的额头，像给狗摸背一样重重抚摸着，他看着杭休鹤，目光很沉，性事过后的声音沙哑：“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杭休鹤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望着梁璥的脸想要确定真假。
　　梁璥不耐，捏起他的脸蛋晃了晃：“叫啊。”
　　杭休鹤几乎要哭出来，亲亲梁璥的额头，亲亲他的嘴，亲亲他的耳垂，亲亲他的下巴，亲亲他的手，最后抱紧了他，轻声喊：“老公。”
　　男生的声音清脆，刚刚叫过床变得有些沙哑，叫完后死死搂着梁璥不敢抬头。
　　梁璥没有再让他滚，没有推开他，下巴缓缓靠住他肩窝，闭上眼睛，与他紧紧依偎着。
　　风雪未停，但即使外面再冷，怀抱也是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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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


第25章 小家很温馨
　　他们好像在谈恋爱，又好像没有。
　　不过杭休鹤自认为了解梁璥，他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不在乎的人，能和他这么过日子就行了。
　　零八年冬天，杭休鹤从学校回北京给梁璥过生日。梦莹超市在两年前就拆了，他们在北京租了间一室一厅，很小，很像家。
　　到家的时候梁璥不在，学校有事，他今年大四，杭休鹤的专业则要再多上一年。
　　出去买了蛋糕，回来等。妙妙已经是十多岁的老猫了，胖了许多，懒得动。
　　梁璥到家的时候，灯开着，却不见人。最后在卧室的地毯上找到了窝着和猫一起睡觉的杭休鹤。
　　“你回来了。”杭休鹤从毛毯里露出脸，不想起来，“外面好冷，你带进来一股凉风。”
　　梁璥本来坐在地毯上，闻言要走，杭休鹤笑：“没有嫌弃你。”伸出手拉梁璥的衣服，大方地敞开自己暖和的毛毯：“进来进来。”
　　脱了带着寒意的外套，梁璥才和他钻进一个毯子，“杭休鹤你是狗吗？在地上睡觉。”
　　“嗯......”杭休鹤的眼睛又要闭上，“你不就是专门给我买的地毯吗。”他把头埋进梁璥怀中：“坐了好久的火车，我累。”
　　“累你还回来。”梁璥面容嘲讽，“谁让你回来了。”抬手掖好毯子，看着怀中昏睡的人，放轻了声音：“也不嫌折腾。”
　　他睡得很快，梁璥抱着他看手机，汪石海发了几条短信过来，他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再等等。
　　汪石海劝他快点做决定，免得夜长梦多，他静静看了几秒，摸着杭休鹤的头发，单手回复：“我有数。”
　　放下手机，他低头看着熟睡的某人，紧闭着的双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倦怠，杭休鹤从小就晕车，还总是忘吃晕车药，坐的时间一长就像没了半条命。
　　当初梁璥是要在杭休鹤学校附近租房子的，杭休鹤不让，说我以后也会去北京的，咱们别瞎折腾了。
　　梁璥嘴上说随便你，每逢假期或者有空的时候，总是先一步坐车去找杭休鹤，也待不多久，再坐车回来。
　　还警告他没事儿甭过来，用不着。但杭休鹤要是听话就不叫杭休鹤了。
　　生日又有什么好过的，梁璥一下下摸着他的头，无聊地数着他的睫毛：“傻死了。”
　　杭休鹤在梦里还感觉自己全身在颠簸，左晃右晃，睡得又晕又累。
　　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出了一身冷汗。妙妙在窗台上蜷着，他走过去摸摸，去找梁璥。
　　蛋糕放在桌子中间，梁璥还在炒菜。他坐在沙发上醒盹，打开电视翻了翻，找到一个播狗血剧的台放着。
　　“吃什么啊？”
　　“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梁璥端盘子出来，看他一眼，“袜子穿上。”
　　“哦。”他慢吞吞起来，转了一圈，没找到袜子，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当自己已经穿了。
　　菜端上来，都是杭休鹤爱吃的，蛋糕拆开，上面趴着一只小狗，梁璥绷着脸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和它一样可爱，我就买了。”
　　吃饭之前要先吹蜡烛，杭休鹤把赠的王冠戴在梁璥头上，去关灯，“许愿！”
　　满室只余蜡烛那点灼灼光辉，在两人眼中跳跃。梁璥没有闭眼，直直地看着杭休鹤。
　　“干什么？”杭休鹤纳闷：“许愿啊，看我干嘛。”
　　梁璥还是不动也不说话，杭休鹤被他看得有点心慌，站起来，搬着凳子去他身边，“怎么了？”
　　“不许愿。”梁璥摘掉王冠，抬起手戴在杭休鹤的头上，他的头发依旧微微卷，王冠歪戴着，和四年前一个样儿。
　　看着杭休鹤疑惑的眼神，他说：“我从你这儿要个愿望吧。”
　　“什么？”杭休鹤还是懵，“你想要什么说就行了啊，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梁璥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看不分明。他顺手帮杭休鹤理了理头发，指腹触碰到他的额头，“真的？”
　　“真的！”杭休鹤拉他的手，“我答应你。”
　　梁璥反握住他的，吹熄了蜡烛。
　　后来杭休鹤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也才发现他并不了解梁璥。
　　……
　　过完生日杭休鹤又回学校了，梁璥送他去车站，看着他吃了晕车药。
　　“会想你的，璥璥。”杭休鹤不愿意上车，腻歪了一会儿。梁璥说你快走吧，猪等着你呢。
　　“嗯。嗯。”杭休鹤捏着他的手指，“走了，我快放假了，不要想我。”
　　“谁想你。”梁璥踢他小腿，“走吧。”
　　送走他，梁璥走出车站，一股寒风吹过来，很冷，他忘戴围巾了。还不是因为早上有个猪起不来床，快赶不上火车，一边吃饭，一边伸着胳膊让梁璥给他穿衣服。
　　梁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随便穿了件夹棉的外套。有人早就说要给他织个保暖漂亮的新围巾，一直也没有。杭休鹤的嘴骗人的鬼。
　　他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停了辆车。他往那看了一眼，率先走进单元门，过了会儿，汪石海从车上下来。
　　家里还没收拾，梁璥让他进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小猫玩具，角落里还有杭休鹤的水杯。整天沙发不坐床不睡，就爱在地上窝着。
　　汪石海在餐桌边坐下，碗筷还没收拾，两个花样一样的碗并排着，上面一个小猫一个小狗。他笑了：“小家很温馨嘛。”
　　梁璥闻言也笑了下：“瞎折腾。”
　　他倒了杯水给汪石海，在他对面坐下，“魏何那边有信了？”
　　“嗯。”汪石海点点头，“就等你了。”
　　“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梁璥看向桌子上的小狗碗，“扳倒王桢很容易，但是要让杭东信确定她是个弃子。”他抬眼，敲了敲桌子：“而我，是个可用的棋。”
　　“你真是……”汪石海失笑，“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么。他现在老了，比不上以前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要不然王桢这么多年的小动作不断，他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现在突然有个亲生的还不用他养的高材生儿子，他高兴还来不及。”汪石海嘲讽一笑，“他这辈子不劳而获惯了，觉得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营信本不是这个营，而是梁梦莹的莹。
　　汪石海心中旧事浮沉，看着与梁梦莹相似的眉眼，叹口气，“小峻，莹信有你妈妈很多的心血在里面，虽然早就物是人非了，我也希望是你，不是杭东信。”
　　梁璥比任何人都希望杭东信付出代价，一想到那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却依旧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而什么都没做错的梁梦莹早就变成一抔黄土，他每天都难以入睡。
　　汪石海见他不说话，环顾起这个小客厅，墙上挂着杭休鹤和梁璥的合照，是在清华门口杭休鹤死活要拍的。杭休鹤笑得很开心，梁璥则看不出高兴，插着外套口袋，微微向杭休鹤那边侧肩。
　　“杭休鹤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汪石海盯着合照开口：“如果他不是王桢的孩子，我也会很喜欢他的。”
　　他看向梁璥，问道：“他也是你的棋吗？”
　　梁璥捡起地上的毛球，是自制的逗猫棒，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听到笑话一样，看他一眼：“当然了，不然我这么多年在干什么，和他玩过家家么？”
　　报复杭休鹤的方式那可多了，假装爱他再甩了他，或者直接跟他说喜欢上别人了，不管是冷暴力还是什么，梁璥都有把握让他生不如死。
　　当然，最好的方式就是他怀孕了，到时候告诉那傻逼你儿子被我睡了，睡了好几年，怀孕了，孩子生出来是该叫你姥爷还是爷爷啊。
　　再找个机会放放床照，让大家都看看杭总的两个儿子是怎么乱伦的。最顾忌脸面的杭东信可能直接气死。
　　王桢那会儿不出意外的话在蹲监狱，探监的时候带着大肚子的杭休鹤去，母子俩交流一下育儿心得。简直一箭三雕。虽说杭休鹤不受宠，作用还是挺大的。
　　……
　　汪石海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梁璥今天起个大早，困意袭来，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手机响了一声，是杭休鹤的短信。
　　“璥璥，我饿死了，在火车上吃了个泡面，不好吃，没味儿，想吃卤鸡爪。”
　　梁璥无语，回他：“给你买了你不带，嫌沉，怨谁。”
　　杭休鹤：૮₍ •᎔•₎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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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有！


第26章 宴会
　　风声在年前就传出来了，营信老总和前妻的儿子时隔多年又回来了，名牌学历，专业对口，杭东信挺看重。
　　还有一些未经考证的传言，听起来不太可信，真假参半。
　　比如杭东信和现任早就貌合神离，各玩各的，杭东信一直想再生个孩子，但是他身体有问题，倒有人找上门来，可孩子没一个是他的。王桢也出轨小年轻，其中一个姓魏的跟了她三年多。
　　再有就是，王桢作为营信董事，挪用公司资金、受贿泄密、公款私存等等等等，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一个遍。
　　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或者确信自己不会失蹄，结果被枕边人出卖得彻底。
　　多年朝夕相处，人家玩得是一出瞒天过海美人计。
　　树倒猢狲散，“合作伙伴”全都撇清关系，置她一人于不顾。
　　这要是坐实罪名，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人们又开始深扒，哟，当年王小姐还是秘书上位，把一起白手起家的原配给挤兑走了。
　　这下不就明朗了，原配儿子回来了，她可不得遭殃了，合着这还有一出卧薪尝胆等着呢。
　　外面传得腥风血雨，杭休鹤是全然不知，爸妈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每逢过年过节，他给他们发祝福短信也没一个人回。
　　他挺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不是个出色的孩子，不被爱是应该的。但那也没事儿啊，他还有梁璥。
　　一放假他就马上奔赴爱的小屋，回去的车上突然接到了杭东信的电话，他都以为是自己坐车坐迷糊了。
　　“喂，爸。”在火车的声响中，声音断断续续，他往耳朵上怼，杭东信也听不清他说的，最后还没信号了。
　　杭休鹤还松口气，别说，接他爸的电话压力真是太大了。
　　随后，杭东信发来一条短信，让他明天去一个地方吃饭，没说什么饭局，都有谁去，只有一个地址。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大人去饭局了，吃吃不饱，还要时不时被数落，被比较。
　　“哎！”见到接站的梁璥先长叹一口气，“完了完了，我要去挨批了。”
　　“我都好几年没见过我爸妈了，害怕。”他戴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捂，见梁璥的耳朵冻红了，摘下来给他戴上，“明天晚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璥璥，我要单刀赴鸿门了。”
　　梁璥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没说话，躲开他的手，不让他戴，“傻死了。”
　　……
　　“我穿啥去啊？”杭休鹤站在衣柜前犯了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饭局，怎么想起叫我去了啊。”他越想越不对劲儿，“该不是让我相亲吧！”
　　他扑倒，“璥璥，我终究逃不过联姻的命运吗！！”
　　正端饭出来的梁璥躲过他的人，“行了，公主，先吃饭。”他冷笑着阴阳怪气：“吃饱肚子您才有力气联姻呢。”
　　到了下午，杭休鹤还期盼着能收到他爸的短信通知他不用去了，但没有。最后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毛衣和羽绒服，很低调很朴素，希望到时候没人注意他。
　　他要坐很久的公交车去，得提前出发，梁璥坐沙发上看他：“少爷，打个车去呗。”
　　“nono，打车多贵呢。”杭休鹤低头拉拉链，“咱已经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少爷了，省着点儿。”
　　梁璥笑了声，没说话。见他老是拉不上，招招手，“过来。”
　　“卡住了。”杭休鹤走过去，乖乖让梁璥帮他，伸手摸摸梁璥的头发，“晚上你吃什么？”
　　“甭管我了。”梁璥重新给他拉上，顺手拍拍他的腰，“多吃点儿。”
　　“嗯！”杭休鹤的羽绒服版型很肥，走道儿都费劲，走到门口回头看梁璥，“我走了！”
　　梁璥向后靠着沙发，穿一件单薄的黑T恤，刚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在额前，半遮住的眼睛中，有杭休鹤看不懂的情绪。
　　他觉得梁璥看着有点可怜，又走回去，撩开羽绒服坐在他腿上，“璥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梁璥倚着没动，睨着他，“有什么不可以？”
　　他抬手抱着杭休鹤，抱到很软的羽绒，“去吧，都等着你联姻呢。”
　　“嗯。”杭休鹤捏捏他的耳朵，“那你自己做点儿吃的，别不吃饭。”
　　梁璥嘴角上扬，“行了，甭墨迹了。”
　　“宝贝儿亲一个。”杭休鹤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想和他腻歪，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本想浅尝辄止，梁璥却掐住他的腰吻回来，不太温柔地咬他的舌头。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喘，杭休鹤最后蹭蹭梁璥的额头，“我很快回来，在家等我。”
　　他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说：“我有小礼物要送给你，晚上回来就给你。”
　　“嗯。”梁璥答应，“好。”
　　杭休鹤足足在公交车上晃悠了一个半小时，到了站还要再走一段，眼前的酒店高耸豪华，他在小县城窝久了，看见这种地方都不敢抬头。
　　刚一走上台阶，就有侍应走过来，问他是否有预定，他不懂是不是预定过了，“杭东信先生应该有预定……”
　　侍应立刻笑容满面：“原来是杭先生的客人，您请跟我来。”
　　一路穿过铺满金色地毯的走廊，尽头就是此次饭局的包厢。
　　杭休鹤被充足的暖气热到出汗，脱了羽绒服拎着，侍应见状想要接过，杭休鹤婉拒了，他这件衣服是为数不多的贵一点的，万一弄丢弄坏了，那可真是一点家当都没有了。
　　高大的门掩着一条缝儿，其中的奢靡气氛泄露出来，杭休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侍应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杭休鹤仿若一瞬间从黑夜走入白昼。
　　巨大的吊灯垂下一颗颗晶莹的水晶，在灯光折射下璀璨夺目，墙壁上镶嵌着金制的壁灯，无所谓照明，只用来作点缀。
　　主座后面是一整幅墙壁大小的油画，散发着沉静的历史韵味。杭休鹤想错了，这根本不能称为饭局，这是一个宴会。
　　除了他刚进门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没有人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男男女女都穿着正装，只有他一个，穿着脱了线的毛衣和打折买的球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隆重的宴会要叫他来，小时候杭东信也会带着他参加一些饭局，但他表现得太差，没有聪明的脑袋优秀的成绩，渐渐就不再带他了。
　　挑了个角落坐下，杭休鹤把羽绒服放在自己腿上，刚打算掏出手机和梁璥吐槽，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杭东信走在前面，一身价格昂贵的西装遮住一切疵玷，杭休鹤发现他也老了，肩背不再那么挺直，头发染过也遮不住苍白的发根。
　　他笑容满面地去揽身后人的肩膀，杭休鹤被遮挡住视线，但见众人反应不难猜测那人估计才是此次宴会的主角。
　　男人和众人一样穿着正装，身高腿长颇有气场，额发用发胶抓上去一些，又自然垂下来些，显得英俊又不死板，一张脸远观精致无匹，近观优越如画。
　　尤其直黑的眉毛下那双令人惊艳的漂亮眼睛，沉沉注视着人的时候很轻易地让人沉醉其中，杭休鹤深有体会。
　　因为他今天来这里之前还被这双眼看着亲吻，梁璥接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睛，总要看着他。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到，还会打趣他：“璥璥你是怕我跑了吗？”梁璥便目光一敛，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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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天有


第27章 冰雪人木头心
　　“感谢各位来到犬子的欢迎宴。”杭东信高兴得像三婚，揽着梁璥的肩膀，亲昵地拍了拍，眼中流露着浓浓的亲情与爱意，俨然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
　　他对着所有人，包括角落里的杭休鹤，介绍他的爱子：“这是小峻，杭家峻，我儿子。”
　　还未开始喝酒就有了醉态，可见他是真的高兴了，“以后各位多多关照，当自家亲孩子啊！”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表示祝贺，场面十分融洽热闹，而且心照不宣地没有一个人提到王桢。
　　突然，角落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清脆的碗碟碎裂声，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往声源处探去。
　　人群自觉散开，只见一个年轻男生跪在地上，正控制不住地干呕着。或许因为还没吃过什么，什么也吐不出来。
　　在他附近的人都捂着鼻子离远了些，男生一直垂着头，身上那件起球的毛衣上沾了汤汁，他刚刚摔倒的时候打翻了汤盅。
　　他撑着地板，一直垂着头，众人看着，竟是没有一个人去扶他。
　　站在包厢内候着的侍应生见状，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询问他：“您还好吗？”
　　杭冬信在此时举起酒杯，“大家，尽兴啊。”被打断的宴会因着这句话重新接茬儿，男生和侍应生的对话隐没在交杯换盏的声响之中。
　　“您好，能......”杭休鹤艰难地吞咽了下，声音在颤抖：“能扶我一下吗？”
　　他弯了下眼睛，是想笑的，但实在没能笑起来，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站不起来了。”
　　“好。”侍应搀扶着他缓缓起身。他的凳子倒了，侍应拿不准主意，男生抓紧了他的手，眼中竟是哀求的神色，“我想出去。”
　　侍应在这里上了多年的班，见过很多人，最会察言观色，但他没见过这么伤心欲绝的人。
　　门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杭休鹤和那名侍应出去了。
　　没人注意他们，除了坐在主位的杭东信和他身边的梁璥。
　　杭东信认出了杭休鹤，但不想在那种情况下点明，撂下酒杯，他看向另一个让他拿得出手的儿子，面色缓和许多，换上哀伤神色，“小峻，你妈妈是......”
　　梁璥的视线从关合的门上收回，落到杭东信的身上，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轻轻啊了一声，配合着杭东信演深情演悲伤，“癌症，没救回来。”
　　杭东信叹了口气，“那时候医疗水平不够，如果是现在，应该能有转机。”他惋惜：“梦莹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医疗水平多发达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应和着：“是啊，现在癌症都能治了，这才几年，看看发展多快……”
　　梁璥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重新看向那张无人坐的已经被扶起的椅子。
　　出来吹吹凉风，杭休鹤就感觉好多了。刚刚那个房间好热，他可能是因为坐了太久车晕车了，才会想吐。
　　侍应生从口袋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脸吧。”
　　他没说，这人就像感觉不到自己满脸的泪一样，还对他笑，“谢谢。”
　　他走出旋转门，寒风扑面而来，随着还有冰凉的雪粒，他仰起脸自言自语，“又下雪了啊。”
　　走了几步，你低头去拉羽绒服的拉链，又卡住了，最近总是卡住，回去要让梁璥帮他修一修，梁璥什么都会修。家里的门啊窗啊坏了，梁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给妙妙做的逗猫棒，他随便画了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草图，梁璥就能顺着他的心意做出来。
　　杭休鹤用力也拉不上拉链，却固执地低着头，眼睛越来越模糊，不用眨眼睛就往下掉泪，吐过的胃很难受。
　　这件羽绒服穿了太多年已经不暖和了，买的时候不是很贵吗，为什么现在不挡风了，冷风卷着雪往他身上扑，钻进他的骨缝儿，穿过血肉来到心里，每一处都冷，冷得发疼。
　　要让梁璥给他去买件新的，他讨厌逛街，到时候磨着梁璥让他去买，梁璥一定会冷着脸说：“我不管，我不给猪买衣服。”
　　可他最后还是会去，还会买一件好看的保暖的。他总是这样，嘴里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是杭休鹤见过最面冷心热的人。
　　可是他的梁璥现在在哪里啊。杭家峻，峻是哪个峻？到头来，他真的是哥哥，我是他的弟弟，杭休鹤心想，太荒唐了，太荒唐了，我是他的弟弟，我却想和他生孩子。
　　他足足走了一站地，才停下来，要去坐公交车。
　　雪越下越大了。杭休鹤从车站的檐下走出来，抬起脸去看，落下来的雪变成一条条白色的线，坠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脸上紧绷着，抬手去摸才知道上面的泪痕凝成了冰，他一直在哭。流出来是热的，淌在脸上变凉了。
　　裤子口袋里有两枚小小的木头戒指，是他来之前说的小礼物。
　　学校门口的夜市上有个小摊，很多人去，因为很有意思，那里有粗略加工的戒指或者别的首饰，客人先挑选，再自己用工具去精细加工。
　　杭休鹤现在确实是口袋空空，他买不起昂贵的戒指，这个小摊上的首饰也比平常的要贵，因为有材料费和加工费。
　　他经过小摊几次，总是乐呵呵地看着情侣一起做，女孩子埋怨男朋友手太糙，开玩笑似地吵架，他还跟着乐，不走心地劝架。
　　摊主是个漂亮姑娘，高马尾摇摇晃晃，脖子上戴着一颗木头心，问他要不要试试，他说美女姐姐，我要两个可以便宜点儿吗。
　　姑娘很爽快，“情侣戒嘛！姐姐我向来是喜欢成全有情人的，给你打折！”
　　他便等了个马扎空了去坐，手工就不是他擅长的，想来也没有什么是他擅长的。
　　砂纸打磨的时候，戒指没磨平多少，手指头都要磨没了，摊主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血融进去吗？你这浪漫够血腥啊。”
　　说着帮他打磨，丢给他几个创可贴，“洗一下贴上吧，血流成河了都。”
　　最后做好了，姑娘问他要刻字吗？他说不了不了姐姐，怎么感觉刻字有点土啊！
　　姑娘眉毛竖起来，你丫砸场子的吧！
　　雪下得足够大了，够堆个雪人儿的。杭休鹤蹲下去捧起雪，滚起一个雪球。慢吞吞在雪球上戳了个圆圆的洞，把那两枚戒指埋了进去，再抓起一把雪填平了。
　　又捏个小雪球，做成一个小雪人，他捧着小雪人四处看了看，最后放在一棵树下面。
　　他蹲下去，手指点点雪人脑袋，留下浅浅的指头印，说：“好丑。”
　　公交车来了，他没坐，这是回家的方向，他哪还有家啊。前面那个站才有他要坐的，他想去长途车站。
　　但是他要去的县里，今晚已经没有车了。他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那明天什么时候有车啊？”
　　“八点。”
　　他点点头，搂紧了羽绒服，又问：“那我能在这里过夜吗？明天有车了我再走。”
　　卖票的小姑娘不忍，“你去对面找个小旅馆住着也好啊，下雪了这里多冷啊。”
　　他笑笑：“也是。”
　　从车站出来，雪势更大了，他很喜欢踩雪的声音，专门捡着干净松软的雪踩下去。
　　路灯下，雪打着转飘，不管人间喜乐疾苦，自顾地美着。汽车站周围行人匆匆，在这雪夜里来，从这雪夜里去，去团圆，去离别。
　　杭休鹤想，在豪华包厢里喝酒的人肯定不会觉得下雪很好，在雪地里讨生活的人也肯定不会觉得下雪很好，可他真的很喜欢雪，有朝一日，他真的要埋到雪里去。
　　车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牛肉板面和小旅馆，但是杭休鹤身上没有钱了，如果留下明早买车票的钱，他甚至不够吃一碗面。
　　早知道出来就多拿点钱，他有小金库呢，说来惭愧，这个名为梁璥嫁妆的小金库就没有进账过多少，他是挣钱不行，攒钱也不行。
　　在雪地里溜达溜达也挺好，他的钱够买个烤红薯的，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子和红肿的眼睛，给他挑了一个大个的，“不称了，五毛钱拿走吧。”
　　“谢谢。”他接过，大爷看他迟钝的样子，忍不住多嘴嘱咐一句：“没事儿早点回家去吧，外头多冷呢。”
　　他一边点头一边撕开红薯的表皮，香甜的味道传来，嚼一口满嘴香，胃终于舒坦了。
　　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着，他一边吃一边看来来往往的人，大都裹紧衣服行色匆匆。
　　天确实是太冷了，脑子开始昏沉，上下眼皮打架，他想先睡一会儿。临闭眼前还不忘把烤红薯的塑料袋系紧了搂在怀里。
　　……
　　“杭休鹤！”
　　“醒醒！杭休鹤！”
　　有人很着急地喊他，他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梁璥，不对，现在已经不叫梁璥了。
　　男人头发散乱着，西装外面只有一件不厚的外套，杭休鹤下意识去脱自己的羽绒服，“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梁璥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脱。他蹲下来抱杭休鹤，“起来了，我们回家了。”
　　“我没有家啊。”杭休鹤埋在他的怀里，重复了一遍，“没有家。”
　　“我想去梦莹超市。”他无声地流眼泪，一滴滴晕进梁璥的衣服里。
　　“我知道你要去梦莹超市。”梁璥借故提前离席，先是回了趟家，没有人，他就直接奔着车站来了。杭休鹤这么抠门，一定会坐最便宜的大巴。
　　“可是梦莹超市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可梦莹超市也早就变成一堆废墟了，他们都知道。
　　梁璥用冻得没有知觉的手去摸他的头，“怎么没有家，妙妙还在家等我们。”
　　“那也不是家了。”杭休鹤闭上眼睛，睫毛上挂满了泪水，哽咽着，“有梁璥才有家，没有梁璥了。”
　　“有。”梁璥亲亲他的额头，把人搂紧了，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淌下来，“有梁璥。”他喃喃道：“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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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有


第28章 老婆
　　“先回家。”梁璥把杭休鹤从地上拎起来。杭休鹤哭得没劲儿，一直向下坠，梁璥把羽绒服帽子给他扣上，“这下真成猪了。”
　　“我拉链又拉不上去了。”杭休鹤站着，帽子遮住半张脸，向上扒拉，露出眼睛。
　　梁璥低头给他拉，“回去换一个。”
　　“嗯。”杭休鹤点点头，“好啊。”
　　“妙妙——”杭休鹤进门，门口的猫已等候多时，他抱起黑猫，脸低下去蹭蹭。
　　梁璥在后面给他脱掉羽绒服，“先去洗澡。”
　　“嗯。”杭休鹤恋恋不舍地放下猫咪，往洗手间晃悠。
　　水要等一会儿才能热，梁璥提醒他很多次，先不要把衣服全脱了，用水试温，热了再脱。
　　他又忘了，光着身子站在里面，一层层地起鸡皮疙瘩。水打在手上也嫌冷，他就伸着一根手指头试。
　　站着等很容易发呆，杭休鹤盯着瓷砖的一条不完美的缝儿看，脑子里乱糟糟，也许是身体机制为了保护他，不让他想今天晚上的事。
　　他像是记性很不好的老人，今晚的场景无法在脑海中具象，像从未发生过。
　　梁璥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口溢出的水汽始终是冰凉的，他进去看，杭休鹤站着不动，手指头被冻得通红，走神走到国外去了。
　　他看了眼花洒开关，向左拨了一下，“没开热水在这儿玩什么呢？”
　　“啊。”杭休鹤回神，笑了下，“我说咋这么冷呢，怎么也不暖和。”
　　他不自觉靠向梁璥，在真的要碰到梁璥的时候又不敢，和他留着空隙。
　　梁璥伸手去试温，另只手搂住他，“不是说了等水热了再脱衣服。”那道空隙被消弭，杭休鹤缓缓把头靠在他肩上，“忘了。”
　　“能记住点儿什么。”梁璥训他，收回手，“好了。”
　　“嗯。”杭休鹤一双眼睛始终望向他，站在花洒下，还直愣愣地回头看着他，想挽留他的心思昭然欲揭。
　　梁璥便抬手解开衬衫纽扣，见那人的眼睛嗖的亮了，往旁边站站，“水好热乎，一起一起。”
　　脱掉衣服，梁璥走到花洒下面，杭休鹤抓住他的胳膊，“今晚好冷啊。”他终究提到了今晚，却皱着眉毛问不相干的：“我烤红薯呢？”
　　“在厨房。”梁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帮他洗头，“凉了，热热再吃。”
　　“嗯。”杭休鹤舒缓了脸色，任他在自己头上揉搓。
　　“还是第一次一块儿洗澡呢。”他的手不老实地在梁璥腹部划动，“你总嫌我烦，不跟我一起洗。”
　　“两个人洗澡多暖和。”他眯起眼睛，掐梁璥的腰，“是不是？”
　　梁璥帮他洗好了头，一挑眉，“你怎么这么多话。”
　　杭休鹤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吭声了。
　　头发很别扭，梁璥拉了他一把，“冷，在水底下待着。”然后自己去洗发胶，发胶杀眼，他闭着眼睛搓洗发水，突然感觉身下一暖，被含进了柔软温暖的口腔。
　　手顿了顿，复又继续，洗完头发才睁眼。杭休鹤跪在地上，手扶起沉重的阴茎，正小口小口嘬着。
　　梁璥调了下花洒的方向，热水打在杭休鹤的背上。
　　浴室里雾气氤氲，梁璥垂眼看他挺秀的鼻梁和被撑得很开的嘴巴。被热水浸得软红的嘴唇费力吸裹着狰狞的阴茎，泄出几声呻吟，还有黏糊的类似交媾的水声。
　　杭休鹤显然吞得很艰难，喉咙不断滚动，却还努力做着深喉，吞到最里面的时候抬起眼皮，用浸染着湿润水汽的眼睛去看梁璥。然后感觉到在自己抬眼的瞬间口中阴茎又涨大了一圈。
　　“唔......”杭休鹤为了完全含住甚至憋气了好久，最后吐出肉棒的时候银丝勾连着难舍难分，他抹着嘴埋怨，“怎么这么大？”
　　跪着膝盖疼，他干脆坐在地上，耍赖不愿意起来，伸手让梁璥拉他。
　　梁璥手伸过去拉他起来，他就立刻像考拉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揉着脸，“腮帮子疼。”
　　“嗯。”梁璥向前走两步把他顶在墙上，瓷砖凉得杭休鹤龇牙咧嘴。梁璥微微抬头亲他，和他吃了会儿舌头，问他：“还疼吗？”
　　杭休鹤眼神迷离，被亲得七荤八素，摇摇头，小鸡啄米一样在他嘴角一下下亲着，“好舒服。”又亲了他一会儿，梁璥把人放下去，知道杭休鹤肯定站不住事先揽紧他的腰。
　　热水打在两个人身上，令人感到温暖舒适。抵着的瓷砖也不再那么凉，梁璥向前压，杭休鹤踉跄了一下，被抱紧。
　　抬起他一条腿捞在臂弯里，勃起的阴茎怼在穴口，梁璥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杭休鹤仰着脖子喘息，闻言笑了，“你从来都没问过，今天怎么突然讲礼貌了？”
　　随即沉默，两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过后，他们终究是和以前不同。杭休鹤垂下头，靠上梁璥的肩，手臂紧紧环住他，“进来吧。”
　　距离上次做已经两个多月，杭休鹤那里狭小紧涩，被顶在墙上无处可去，只能被抬着腿一点点凿进去。在阴茎完全进入的时候，他颤抖着嗓子开口：“我们……”
　　朦胧水汽中，他似是很难过，又很茫然，他完全容纳了自己哥哥的阴茎，想要确认又害怕确认。
　　他仰着脖子，痛苦地蹙紧眉毛，问梁璥：“我们这算是……在……乱伦吗？”
　　梁璥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畅快，今晚杭休鹤离开宴会，像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看着那道背影，觉得这不是在报复杭休鹤，是在报复自己。
　　报复自己别有用心的初遇，报复自己充满算计的相处，报复自己拥有杭休鹤的真心却还是要残忍地恶意地揭露真相。
　　“不算。”他肏入弟弟的身体里，亲亲他的耳垂，“老公肏老婆怎么会是乱伦。”
　　杭休鹤蹭着他的嘴笑了，慢吞吞说：“你喊我老婆了。”
　　梁璥抽动起来，穴肉谄媚地吮吸着他的性器，插入的瞬间爽得太阳穴直跳。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低头啄吻杭休鹤的锁骨，声音因快感而懒散，“老婆。”
　　杭休鹤第一次被叫老婆，立刻想要表现得更好一点，收紧小腹，想夹更紧，但是一条腿被抬着，只能被更重地顶到墙上。
　　梁璥抱起来去卧室，走动间都没有离开杭休鹤的身体，杭休鹤趴在他的肩膀抽气，入得太深，下面一片酸麻，差点又失禁。
　　他们用最亲密的体位，杭休鹤在下面自己抱着腿，眼睛始终盯着梁璥，乖乖地叫床，乖乖地仰着头接吻。不管自己高潮多少次，依旧敞着腿挨操，不再像以前一样闹脾气让梁璥先退出去。
　　最后梁璥问：“你说的礼物呢？”
　　杭休鹤被射了一脸精液，闻言笑了，“就是帮你咬嘛！刚刚已经送给你了。“
　　“又发骚。”梁璥拍拍他的屁股，带他去洗澡。
　　洗过澡，梁璥给他擦头发，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杭休鹤无意看了一眼，触电一般地快速移开目光，去拿毛巾，“我自己擦就好了。”
　　等电话又响了几声，梁璥才松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干了，玩去吧。”
　　起身去接电话，杭东信对他提前离席稍有微词，但也没过多计较，说给他一套近郊的别墅，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梁璥站在客厅里，透过门缝看坐在床上的杭休鹤，他正把老猫抱进怀里，用下巴蹭它的头。
　　“再说吧。”他回答。
　　那边又说了几句别的，他没过脑子听，很快挂掉了电话。
　　杭休鹤又把水杯放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顺手拉平卷起来的地毯边。
　　这里太像一个家，杭休鹤不一定愿意和他去住什么近郊的别墅。他就像一只很好养活又恋家的小狗，这里刚刚好。
　　越高档的车杭休鹤坐着越晕，所以车也没有必要。
　　他推门进去，如果是以前，杭休鹤肯定跳上来追问，谁啊？谁给你打电话啊？男生女生啊？要和你处对象吗？你背着我出轨呐！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问，见他进来，笑了笑，说了一句很无聊的话：“妙妙刚才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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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


第29章 真的月亮
　　杭休鹤在逃避，他有意避免谈论一切和杭东信有关的话题，甚至电视上有人喊哥哥弟弟，他也会立刻换台。
　　他变得很粘人。早上，梁璥起床去买肉夹馍，他一动，杭休鹤立刻就惊醒了，“你去哪？”
　　“去买肉夹馍。”梁璥套上衣服，“你接着睡。”
　　“我和你一起去。”杭休鹤立刻起身穿衣服。
　　“不用。”梁璥先走出去，“外面冷。”
　　门关上，杭休鹤裤子穿到一半，对着门的方向发呆。等到梁璥回来，他还是这个姿势。
　　很多次都是这样，梁璥出门没有带他的话他就会很不安，但会极力掩饰这种不安。
　　杭东信安排梁璥进公司，梁璥没把这事儿告诉杭休鹤，但杭休鹤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
　　过了一个多月，新年。杭休鹤打起精神，跟着电视上的剪纸专家学做剪纸，拎着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纸问梁璥好不好看。
　　梁璥违心地说了句：“不错。”
　　“那你看得出来我剪的是啥不？”
　　“狗？”
　　杭休鹤不高兴了，“啥眼神啊？这是小老鼠，鼠年么不是。”
　　梁璥清清嗓子，“挺像的。”
　　“切。”杭休鹤抱起妙妙，“咱不跟他一起玩了，眼神忒差。”
　　一起过了那么多个年，杭休鹤是越来越懒，一开始还能跟着收拾收拾包包饺子，后来干脆当起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干了。
　　梁璥也没指望他，他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除夕，杭休鹤还是很有仪式感的，一定要守到十二点。看春晚嗑瓜子，过了十二点再吃个饺子。
　　梁璥陪他看一会儿春晚，就回屋里了，刚进公司，很多事要忙，杭东信对他还算信任，但想直接把他投出局，还不够。
　　杭休鹤等到了春晚中的倒计时，以往他都会缠着梁璥和他一起在电视前面一起喊倒计时，他说这才能叫一块儿过年。
　　但今年他没叫梁璥，安静地坐着，轻声跟着倒计时，结束了就起身关电视，一回头看到梁璥正倚着门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梁璥穿着件灰色卫衣，一如当年的少年模样。杭休鹤的心没出息地又砰砰跳。
　　“怎么没叫我？”梁璥问。
　　“怕你在忙呢。”杭休鹤说，“倒计时有啥的，没劲，我以后也不看倒计时了。”说完走过去，在擦过梁璥身边时被拽住了，“聊聊？”
　　“不了。”杭休鹤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都好晚了。”
　　“那明天聊？”
　　杭休鹤摇头，“再说吧。”
　　梁璥见他这样，只好暂时不说。他偏偏头，“睡吧。”
　　上床之后，梁璥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红包给他，“压岁钱。”
　　“什么压岁钱！涨我辈分是不是？”杭休鹤接过红包，反应过来，本来高兴的脸色瞬间变了，要论辈分，梁璥的辈分确实是比他大。
　　梁璥就像没看到他突然变化的难堪脸色，敲敲他的头，“不拆开看看。”
　　“嗯。”杭休鹤连忙翻篇，“哟，好多票子。”他都拿出来，一看无语了，“都是一毛钱啊？”
　　梁璥如愿看到他吃瘪的模样，心情十分愉快，“一毛不是钱？”作势要拿回去，“不要还我。”
　　“要要要！”杭大财迷哪能不要呢，连忙收了起来。
　　梁璥看着他藏钱的忙碌背影，心想真的很久没见到这种状态的杭休鹤了。
　　年过之后，梁璥去公司上班，杭休鹤晚点才开学，天天在家睡觉，始终没什么精神的感觉。
　　晚上，梁璥回来，屋里一片漆黑，杭休鹤不在床上也不在地上，厕所传来声音，梁璥进去一看，里面也没开灯，“杭休鹤？”
　　“嗯……”杭休鹤走出来，“回来啦。”
　　“你怎么了？”梁璥皱眉，“不舒服？”
　　“没有。”他揉揉肚子，“好像有点吃坏了。”他深呼吸几下，“没事了，吃什么啊，我想吃点开胃的。”
　　最后梁璥给他做了个酸爽可口的手撕鸡，拌在筋道滑润的手擀面上，吃得杭休鹤食指大动，一筷子下去半碗。
　　随后几天，梁璥中午也回家做饭，杭休鹤的食欲时好时坏，人还是消瘦下去。
　　周末，梁璥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玩，杭休鹤窝在地毯上和猫顶头，“好啊，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杭休鹤想了想，“去……楼下转转吧。”
　　梁璥把他裹严实了，过年以前给杭休鹤买了件羽绒服，杭休鹤却不要，让他退了去，回家又说：“既然是给我买的，那你把钱折给我呗。”
　　这话在床上说的，梁璥差点没让他逗软了，“财迷，给自己攒嫁妆呢。”
　　“昂。”杭休鹤承认：“攒着，多攒点。”
　　旧的那件，梁璥给他换了个好用的拉链，再也不卡了。
　　他们下楼转了一会儿，就下雪了。杭休鹤肉眼可见地变开心，用手接雪，抬起胳膊看掉落在羽绒服上的六瓣雪花。
　　“好漂亮。”他由衷赞赏道，抬头见梁璥正在看他，对他露出一个笑，梁璥也笑了一下。
　　后来，每当梁璥回想起这段异常平静又怪异的相处，总能重新发现一些杭休鹤濒临崩溃的端倪，但当时他没有厘清自己的心思，没有给他足够的注意力，总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同他解释，再去弥补。
　　王桢被带走调查了有一段时间了，元宵节前宣判，最终判了十三年，在早间新闻上有不到一分钟的报道。梁璥得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庆幸还好杭休鹤从不爱看新闻。
　　与此同时，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当年，是杭东信默许王桢从中做梗，压垮梁梦莹的店铺，还一次次地夺走它生还的希望。
　　作为商人，杭东信深谙赶尽杀绝、永无后患的道理。
　　王桢宣判那天，杭东信还请他和汪石海等一些亲信吃饭，王桢倒了，还需要下一个王桢。
　　梁璥被灌了很多酒，杭东信有意帮他拉拢，见他敬酒时酒杯低于别人杯沿，很是赞许：“看，这孩子不用教，天生做生意的料。不像有的孩子，教多少遍也不会。”
　　结束后，汪石海把梁璥送回去。窗外，霓虹在楼宇中流淌，一片流光溢彩。梁璥睁开眼睛，略过璀璨的华灯，去找天上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总是萦绕着朦胧的光晕，看不分明，因为这座城市的夜晚源源不断地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辉。
　　不像梦莹超市院子里的月亮，又亮又大，当年和杭休鹤坐在马扎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月亮的时候，真觉得月亮触手可及。
　　到家已经凌晨了，梁璥自己掏钥匙开门，放轻动作，不想吵醒杭休鹤。谁料，杭休鹤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当梁璥进门的那一刻才松懈，上去抱他：“回来好晚。”
　　“怎么没睡？”梁璥惊讶，慢慢回抱住他，“告诉你会晚点回来了。”
　　“等你回来才能睡。”杭休鹤被梁璥抱着往后退，喝多了的梁璥变得孩子气，杭休鹤揉揉他的头，“好幼稚。”
　　梁璥抓住他的手臂，“不许摸。”
　　指间碰到一片异样，他松开怀抱，去看杭休鹤的胳膊，只见手腕上方贴着两道交错的创可贴，他皱眉：“怎么弄的？”
　　“啊……”杭休鹤想收回手，解释道：“不小心碰到桌子角，硌到了。”梁璥不让他抽回去，拇指摩挲着，脸色未消：“以后小心一点，哪个桌子？”
　　“就卧室里的那个，角很尖呢。”杭休鹤仰起脸看他，“我以后注意。”
　　“笨死了。”梁璥又重新抱他，头埋在杭休鹤的肩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好，可以回家，家里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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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身体还是不太好，歇歇，sorry兄弟们


第30章 家
　　翌日，杭休鹤醒来，梁璥已经在厨房做饭。他起来喝水，目光瞥过桌角，发现四个桌角都包上了，他伸手摸摸，一点也感觉不到硬。
　　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梁璥叫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坐在桌前等着，发现饭桌的桌角也都包上了。
　　四处看去，屋子里所有的桌子角都被包上了，哪怕有的钝成圆角了也不例外。杭休鹤失笑，“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这话心不心虚？”梁璥看他一眼，“小孩子都不会把自己撞到。”
　　杭休鹤显然不服，但是无从狡辩，作为反抗，少吃了一片炸馒头片。
　　今天梁璥上午不去公司，在家待着收拾收拾，给窗台上的花浇水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掀开地毯一看，是一把水果刀。
　　他拿着就去找屋里躺着玩的杭休鹤，“这玩意儿能随便扔吗？”一生气飙出一嘴北京话，杭休鹤乐了，从他手里拿过刀，看了看，“不是我放的啊。”
　　转头去看妙妙，“是你藏的吧。”妙妙嗷呜一声，杭休鹤抬头，“你看，它承认了。”
　　“少来。”梁璥只当他是随便乱放自己都忘了，警告了句以后不许就算了。
　　其实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地毯上的不明污渍，杭休鹤说是把饮料洒在上面了。下楼去带回来的烟味，杭休鹤皱着眉头说是隔壁老大爷在抽烟，晚上梁璥醒来偶尔见到他在客厅坐着发呆，他说他起来上厕所。
　　他总有理由。
　　……
　　元宵节。
　　杭休鹤不知从哪翻箱底翻出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穿上映得脸色好了许多。
　　“璥璥。”他晃去厨房，“做好了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梁璥愣了愣，不明显地勾起嘴角，“饿死鬼来了？”
　　“过节呢能不提鬼么！”杭休鹤佯怒，拍他后背。
　　梁璥无语，“那叫什么？饿死老掉人来了？”
　　“我就不能是个可爱的人类么。”杭休鹤溜达一圈，顺了点小番茄走，梁璥刚想让他帮忙扒个蒜，一转身人就没影儿了。
　　电视上也有元宵节晚会，杭休鹤照旧必须得看。桌上摆了酒杯，梁璥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一挑眉：“来点儿？”
　　“来！”杭休鹤啪一声打开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举杯：“感情深一口闷！”
　　梁璥筷子都不带停的，“别闷了您，一杯倒的玩意儿。”
　　“瞧不起人是吧？”杭休鹤一口闷下去，梁璥连忙去夺，“你疯了？”
　　他真有点生气，就着杭休鹤的杯子喝掉了剩下的，一喝，看看杭休鹤，“雪碧啊？”
　　“昂。”杭休鹤撑着头，仔细地看着他，“我还特意等没泡了，更像。”说完自己笑了，“还想骗你来着。”
　　“你真有意思。”梁璥把杯子还给他，捞过瓶子给他满上，“客人这八二年的茅台喝着还行么？”
　　杭休鹤笑得看不见眼睛，“不错不错，要是再来点什么……神户牛肉就好了。”
　　“神户牛肉小店没有，北京烤鸭管够。”梁璥连皮带肉卷个大的，裹上酱和黄瓜丝递给他，“没葱丝的，凑活吃吧，事儿多的客人。”
　　“切。”杭休鹤接过，一口塞进嘴里，竖大拇指，“好吃！”
　　他今天是真的高兴，梁璥也乐意让他高兴，一直跟他逗，最后杭休鹤吃得撑死了，往沙发上一趟，“老掉了。”
　　“您先别老掉，刷完碗再老。”梁璥嘴一块就说出来了，两人皆是一愣，都想到了那个除夕夜。
　　杭休鹤躺着对他笑，红色毛衣衬得他很白，眉目含水一般。
　　梁璥走过去，弯腰，手伸进杭休鹤毛衣里，轻声问：“这次刷完碗也有礼物吗？”
　　杭休鹤被他摸得痒，“哎哟别挠我……”
　　“嗯？”梁璥摸上乳头，摁了摁，“有么？”
　　“有……”杭休鹤拱起肚子，忙不迭回答：“有有有！”
　　刷完碗喂完猫，杭休鹤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拍拍身边的空地，“来坐，璥璥。”梁璥坐过去，他把毯子分给梁璥。
　　梁璥手一摸，这人下半身光溜的，他笑了笑，“被子底下风情无限啊。”
　　“那可是。”杭休鹤得意，往后靠靠，找到舒服的姿势倚着梁璥。
　　节目正无聊，但杭休鹤也没功夫管了。梁璥的手指随意地摸着他的外阴，围着打圈，既不用力，也不深入，只是转得周围发痒。
　　杭休鹤手伸下去掐他，被拨到一边去，继续不紧不慢地转，这次范围小了点，能偶尔碰到阴道口，杭休鹤就不吭声了。
　　手指转战前面，指尖轻巧地拨弄着阴蒂，把软的弄成硬的，小的涨成大的，最后变大两倍，直直挺着，梁璥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随后就晾着不管了。
　　杭休鹤被他吊得不上不下，想合拢腿去夹，梁璥掰住他的膝弯，压回去，“别动。”
　　力气没人家大，只能任人宰割。好在梁璥终于划拉到阴唇，杭休鹤呼吸渐重，恳求道：“轻一点。”
　　自从宴会以来，杭休鹤都不怎么高兴，梁璥今晚有意哄他，手指轻轻分开两瓣颤抖着的阴唇，和他接吻，“好。”
　　这个吻接得极致温柔，杭休鹤的舌头被轻柔地吮吸着，一下一下，下面的穴口也被温柔地抚摸着，就着他分泌出的液体，轻轻滑动。
　　一时间，杭休鹤的耳边全是水声，他伸手下去摸自己的阴茎，梁璥也没阻止，拇指按上早就变得滑溜溜的阴蒂，有节奏地按压着，时快时慢，很快杭休鹤腿一僵，涌出一股黏水。
　　“我把沙发弄脏了。”他贴着梁璥的嘴，很抱歉地说道。
　　梁璥偏头继续亲他，“没事儿，老公给洗。”
　　杭休鹤就笑了，抱住他的脖子，“谢谢老婆。”
　　“谁是老婆？”梁璥和他分开，手指沾满了淫水，正往阴道里试探，闻言力度加重了些，杭休鹤哼哼一声，下面跟着收缩，紧紧裹住插进去的手指，“我是……”
　　梁璥力度重新变轻，轻柔地摸索进去，那狭小的肉洞很浅，每次吞鸡巴都要留一截在外面，再往里就娇气地吃不下。
　　被两指撑着也不过一点点大，很容易就碰到了顶，指尖碰上最里面，杭休鹤打了个哆嗦，“好爽……”
　　“这就爽了？”梁璥重新捉住他的嘴，在深吻的同时手指快速抽插，每一下都重重按上那一点，杭休鹤反应激烈，向后躲，却只能躲在梁璥怀里，上面被舌头堵住，下面被手指堵住。
　　“不行……不行……”杭休鹤弓起身子，毛衣褪到肩膀下面，露出一片白，头扬起，暴露出曲线优美的颈和喉结，当真像一只鹤。
　　梁璥低头亲吻他的喉结，感受到肉穴因为即将高潮带来的快速挤压。
　　在潮吹的瞬间咬住杭休鹤的喉结，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的阴茎一点点抵进湿软的穴口。
　　温吞着插了几下之后，他抽出阴茎掀开毯子。灯光下一双修长的腿白得晃眼，分开双腿，中间一抹嫣红，被手指亵玩过后的阴唇涨成深红色，顶端一颗还没消肿的阴蒂看起来湿润可人。
　　梁璥手摸上去，还在不应期的杭休鹤感到一阵酸麻，推他的手，埋怨听起来更像撒娇，“别摸，很疼。”
　　他便不摸，扶着阴茎擦过肿胀的阴蒂、充血的阴唇和狭窄的肉缝。
　　梁璥诱哄他：“老婆，自己掰开好不好？”
　　杭休鹤面色潮红，领口大开着，听话地伸手下去分开自己的阴唇，微微撑开那道水红色的肉缝，梁璥盯着他的脸，一点点没入，完全地占有了这只鹤。
　　那里刚刚高潮过，肉壁挤压着，欢迎着缓缓插入的阴茎，杭休鹤很担心，一再请求，“轻一点……”
　　梁璥一遍遍地说好，最后杭休鹤还是哭了。他被温柔地肏弄着，舒服得像晃在水里，拍打出黏腻的水声，连前面阴茎都被好好照顾着。
　　“疼了？”梁璥把他抱起来，摸他的额头。杭休鹤摇头，“我只是觉得太舒服了。”
　　梁璥心中酸涩，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他的心都要碎了。
　　最后，杭休鹤的腿被架在沙发背上，又被缠在腰上，折腾了很多次，但都很温和，他累得倒头就睡，梁璥帮他戴好长命锁。
　　银光闪烁，衬着杭休鹤如玉的肤色，梁璥再次俯身，亲了亲杭休鹤。
　　他不愿意再看到杭休鹤哭了，虽然他过于爱哭，眼泪像开闸的水，但他会尽量让他少哭一点。
　　以后，要多夸他，要多表现得喜欢他，他太笨了，不明显一点他就完全看不出来。
　　曾经，杭休鹤趴在他背上说，道歉就像一把熨斗，能把人心中的褶子熨平整。
　　梁璥却觉得，杭休鹤才是他的熨斗，把经年累月的伤痛仇恨熨平了，铺整了。让他能笑，能高兴，还能有一个家。
　　他决定也给杭休鹤一个家。他说有梁璥才有家。看，他们的家多么简单，拥有彼此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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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快乐


第31章 初恋
　　节日过后不久，是梁梦莹的忌日。梁璥问杭休鹤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上坟。
　　杭休鹤正坐在窗户前面晒太阳，摇摇头，“算了，以后再去吧。”
　　阳光在他身上投射像下明亮的光块，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也许很快就会见到了。”
　　梁璥没有听清，碰他栗色的头发，“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他睁开眼睛，“我在这儿晒太阳发芽呢！”
　　梁璥换衣服，问他：“什么时候开花？”
　　“下雪的时候。”
　　“那时候花都冻死了。”
　　杭休鹤笑：“对啊，冻死了。”
　　梁璥走过来，俯身撑着椅背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神神叨叨的。”
　　“我这叫感悟生活。”杭休鹤切了一声，“你不懂。”
　　“你懂。”梁璥不再和他废话，嘱咐道：“菜已经炒好了，中午热热就能吃。”
　　他装好包，想了想又说：“水，我回来之前要全部喝完。”
　　“嗯。”杭休鹤点头，“嗯。嗯。”不管说什么都嗯嗯，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梁璥要走的时候杭休鹤叫住了他，“梁璥。”
　　梁璥回头，“怎么了？”
　　“没怎么。”杭休鹤弯弯嘴角，“喊你一声。”
　　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太阳光给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被照射成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芒，遮挡住了眼底的悲伤。
　　梁璥每次想到这个场景，心里都像扎进了刺，一动不动都觉得痛。
　　同样去上坟的还有汪石海，他们在地里集合。梁梦莹的坟就在老家的地里。
　　麦子正在蓄力，缓缓拔节，他们踩着土埂穿过，汪石海走在前面，背也驼了，从后面看许多白发，小时候见他的时候，还是玉树临风的高大叔叔，一晃眼，小豆丁长成男子汉，大人变回了小个子。
　　“年过得怎么样？”
　　梁璥走在后面，回答：“还可以。”
　　“还和杭休鹤一起住呢？”
　　“嗯。”梁璥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说：“叔，我打算就和他这么过了。”
　　汪石海停下来看他，笑了笑：“不意外。”他拍拍年轻人的肩，“叔是过来人，怎么说呢，遇到喜欢的人要把握住啊。”
　　他抬头看前面那三座坟墓，眼中流露出哀伤：“不要像我一样，一时的犹豫就错过了。”
　　“那杭东信呢？”他想到什么，问梁璥：“杭休鹤不会生你的气么？”
　　梁璥默了默：“他不会。”
　　走到坟前，梁璥跪下磕了个头，给梁梦莹烧纸，火苗窜得很快，梁璥在心里和梁梦莹说话：“妈，我应该是喜欢杭休鹤。”
　　“您能原谅我吧。”
　　“他不是坏孩子，很善良，有点傻。和他爸妈一点也不像。”
　　“他们做的坏事儿，咱们不能算在傻子头上，对吧。”
　　“我觉得您肯定喜欢他，他招人喜欢的本事大着呢。你俩准能玩一块儿去。”
　　“厨艺不行，学习不行，估摸着以后挣钱也不行。”梁璥笑了笑，“但挣钱这事儿咱娘俩擅长就行了，让他享傻福得了，您说呢？”
　　火苗雀跃着，好像梁梦莹在回应他。梁璥最后又磕了一个头，“妈，下次把他带来让您看看。”
　　他上完坟先走，汪石海再待一会儿，临走前招呼住梁璥：“小璥，你之前跟我说那地儿，我帮你谈着呢。”
　　他笑，“那么大个店面当宠物医院？忒奢侈了吧。”
　　“以后宠物医院越来越重要。”梁璥清清嗓子，“我这是目光长远。”
　　“是是是。”汪石海不拆穿他，“也不知道以后谁来当这个老板。”
　　梁璥笑而不答，挥挥手，“走了叔。”
　　汪石海点头，“开车慢点。”
　　回去的路上，梁璥的心情很轻松，以前给梁梦莹上完坟，都感觉天是阴的。今天太阳明媚，哪都顺眼了。
　　天空最底下是白的，往上变蓝，树的枝桠蜿蜒在空中，过冬的喜鹊在枝头蹦，一个个肥得像鸡，十分喜人。
　　梁璥到家的时候快傍晚了，路上看到卖棉花糖的给他买了根。从楼下看灯没开，杭休鹤准是又睡着了。
　　他上楼，一步迈三个台阶，站在门前时，心竟然砰砰跳，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
　　打开门，一片漆黑。他摸到开关，啪，灯光洒满整个房子。
　　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被擦过，地也被擦过，杭休鹤最爱窝着的地毯被卷了起来，显得空间变大变得整齐。
　　水杯……梁璥走过去，一直并排放的两只水杯，现在只剩一个。
　　他走进卧室，枕头也变成一个，墙上的照片被取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
　　他喊：“杭休鹤。”没有人回应他，“别玩了！”他总是想各种鬼点子逗梁璥，离家出走的游戏也不是没玩过。
　　梁璥走在空荡的房间里，手中黏腻，一回身才发现棉花糖已经化了。
　　腿被什么东西拱着，竟然是黑猫！杭休鹤没带走妙妙，说明他很快就会回来。
　　梁璥一颗心落地，低头抱起妙妙，“他不要我，总会要你吧。”
　　妙妙歪着头看他，听不懂他说什么，脖子间银光闪烁，是长命锁。梁璥不可思议地挑起锁链，觉得呼吸都不畅快。
　　桌上用网纱罩着，两道菜，一道西红柿鸡蛋，一道土豆丝。多少年了，只要一说下厨就是捋袖子去洗西红柿和土豆。
　　“西红柿多好吃呢。”在梦莹超市的时候，杭休鹤蹲在垃圾桶前面，嘴里振振有词，“没有西红柿那叫吃饭么！”
　　“别看我切得略宽。”他挑起一根巨长的板凳腿一样的土豆丝，“但是味道没得说。”
　　“嗯，确实没得说。”梁璥嘲他，“因为根本没味儿啊。”
　　……
　　“这回可是有味儿了。”梁璥嚼着还硬的土豆丝，觉得苦涩不堪，他放下筷子，抬手去擦眼泪。
　　“他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他问妙妙，“对吧？”
　　他回到卧室，那把凳子摆在桌前，上午还在那里晒太阳的人不过是错觉。变成一道透明的影子，他就像从没出现过。
　　梁璥打开灯，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比那条深蓝色的进步不少，针眼密实，摸起来很暖和，也很漂亮。梁璥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织的。
　　杭休鹤什么都不要，猫不要，长命锁不要，梁璥也不要。甚至吝啬于留下只言片语。
　　到头来，他才是最狠心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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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更


第32章 白夜
　　十一月底，东北已经进入隆冬。
　　这里的天给人空旷高远的感觉，总是晴天。再冷，抬头望去总是清冽的蔚蓝，一切都显得干净透明。
　　树比别处高大得多，枝干笔直，连树梢都指天向上，杭休鹤第一次看到比四层楼还高的白桦树，站在树底下待了好久。
　　几棵松树长到一堆，说是森林都有人信，每一棵都像最完美的圣诞树，杭休鹤活不过圣诞节，暗自决定在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就算作圣诞了。
　　他喜欢这里，每天看看天看看树就心旷神怡，如果他还能感受到心旷神怡这种情绪的话，他一定会愿意在这里生活的。
　　这里的老式麻辣烫有脸盆那么大，杭休鹤第一次吃的时候被辣晕了，隔壁桌一个小姑娘笑着给他个苹果，下回吃他就知道要少辣了，但确实好吃，吃一顿一天都暖和。
　　身上穿的棉袄棉帽都是在集上买的，特结实，特保暖。杭休鹤原来冬天爱美，不爱穿得厚，现在走在街上，看人家别人的衣裳比他的毛多都羡慕半天，比划着问人家在哪买的。
　　得比划，因为他没法儿张嘴，挺着大肚子，一开口得把人吓跑咯，在这里干脆当起了哑巴。
　　小哑巴是外地来的，第一天就写纸条问什么时候下雪。他来的时候冬天还没算过去，这里的冬天本就漫长，按理说二三月还会下雪呢，谁知不赶巧，只零零星星下过几顿小的，春天就来了。
　　夏天也不热，天是深蓝，云彩挂在天上似的，离人那么近，那么巨大洁白，假的一样。杭休鹤搬着凳子在院里坐着，一动不动看一下午，再给自己做顿难吃的饭。
　　后来他就不爱自己做了，这里的菜量大便宜又好吃，干嘛为难自己。他就安静地溜达着去，随便在街上找，哪一家都好吃。
　　人家看他不会说话，还怀着孕，净给他抹零头，要不就送小菜送包子，他怪不好意思的，话说不出来，急得他鞠躬。
　　他那腰一弯下去，几个老爷们老娘们吓得一块儿扶他，“干啥呢这是！”
　　后来肚子太大了，走路很累，就不怎么出去晃悠了，觉得好可惜，还没有去更北的地方看看。
　　不过好在终于冬天了，不用再熬太久了。
　　松花江上结起厚实的冰，夕阳一点点坠下来，像一滴橙色颜料，缓缓地浸入冰河。
　　很多人在冰上玩，杭休鹤只能在一边看，坐在个旧轮胎上，用手摸冰玩，有几个小孩看他一个人玩怪没劲的，凑过来和他一块儿。
　　“你坐好了，我们几个拉你！”几个小孩七嘴八舌，杭休鹤只看着他们笑，为首的小孩叫高天泽，是他邻居，声音有点哑：“你别害怕，我们不会让你摔的。”
　　杭休鹤还没摇头，他们就把他摁在轮胎中间。
　　他们知道他肚子大，得小心，一开始拉得很慢，就在江边上缓缓地滑，后面速度加快，也刚刚好。杭休鹤做了回大孩子，几个小布丁轮着来，最后都拉出一头的汗。
　　“好玩不？”高天泽问他，气喘吁吁的，“好玩明天还拉你玩。”
　　杭休鹤点头，温和地笑，指了指江边卖烤红薯的摊子，要请他们吃。
　　他们谁也不要，还说明天再来。天黑了，竟然开始下起雪，这里的雪花直径都比北京的要大，一下来就是一整片，像被子里漏出来的绒，舒展柔软。
　　看起来是一场大雪，杭休鹤仰着脸看，高天泽又跑回来，脸红扑扑的，“你明天还来不？”
　　他的眼睛像明亮的钻石，今晚过后，杭休鹤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不愿意骗小孩，没有点头。
　　高天泽又说：“明天肯定能打雪仗，你来玩不？”说完觉得诱惑力不够，又补充：“还能堆雪人，能堆很大的雪人。”
　　杭休鹤想到口袋里还有几颗糖，掏出来给他。高天泽没有得到回应，有点失落，作为一个六岁的“老大哥”，他觉得杭休鹤不会说话，看起来又很孤独，他想让他在这里高兴。
　　这里有这么多好玩的，怎么能不开心。他捏了一颗糖，沙哑地说谢谢，没有气馁，“那你要是想来玩了，咱们就一起玩。”说着就跑了，和他的“小弟们”汇合。
　　回去的路上，雪就下得愈来愈大。杭休鹤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这是一场鹅毛大的雪，他终于等到了。
　　灯光下，雪像追着光的飞蛾，犹如有生命。落在地上如此的轻盈，满眼望去，像洒了一地的碎晶，折射着粲然的光，美不胜收。已经覆盖着雪层的松树，像水晶球里的世界......
　　几分钟的路，杭休鹤走了快半个小时。等走回家，天都黑透了。
　　还没到门口，先低头掏钥匙，看着满地的洁白干爽的雪，没忍住弯腰抓了一把。
　　手感真好，他捏起来没完没了，手都僵得没知觉，也舍不得停下。
　　“打算在这儿玩一辈子？”
　　抓雪的手猛地顿住，他抬头，只见门前站着一个男人，黑发黑衣，白围巾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桃花般的眼睛，不是梁璥又是谁。
　　他走过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杭休鹤抓雪的手忘了收回，被梁璥握住了。
　　“老婆。”他说，目光落在杭休鹤鼓起的肚子上，瞬间红了眼眶，“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雪一刻未停，杭休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着他的头发笑了，抬手帮他拂雪，“头发白了，变成老头了。”
　　“嗯？”梁璥低了点头让他弄，亮起的门灯正好照着他们，梁璥固执地等他的答复，杭休鹤叹口气，拉他的手，“走吧，进屋里说。”
　　“怎么来的啊？”杭休鹤拿钥匙开门，梁璥打量着这座小院，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不知哪年哪月的干辣椒，窗户估摸着透风，发出呜咽的哀嚎。
　　“进来吧。”杭休鹤吸吸鼻子，屋里的炉子还没烧起来，不算暖和，杭休鹤不舍地看着漫天飞雪，迟迟不愿关上门。
　　“出去玩会儿？”梁璥说，“玩会儿就进来。”
　　这正合杭休鹤的意，他笑了笑，“好啊！”
　　“这的雪真是一片一片的。”杭休鹤站在院子中间，张着手去接，雪花是粘在一起下来的，所以很大片，“像羽毛。”
　　梁璥过去把他的帽子向下拉，手上藏了一团雪，捂到杭休鹤脸上，杭休鹤被偷袭，立刻弯腰去捡雪：“别跑！”
　　梁璥挨了他好几下，象征性地躲了躲，都被砸中了。
　　这雪很难攥成球，一团砸下去都是纷扬的雪粒，杭休鹤挺着大肚子，梁璥看着都害怕，抬起手臂护住他，“别跑别跑。”说着走得更近一些，给他当活靶子砸，“慢点儿。”
　　“你放水。”杭休鹤气喘吁吁，“不能放水。”
　　“歇会儿。”梁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杭休鹤在背后藏了雪球，砸得很准，梁璥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杭休鹤愣了愣，拔腿就往那边跑去，“梁璥！”
　　“梁璥！”他却没有反应，安静地躺着，杭休鹤扑过去，“你别吓我......”
　　他颤抖着去摸梁璥的脸，被拉着手拽倒了，梁璥睁开眼睛看他，冰凉的手指摸过他的脸，在雪夜中轻声说：“杭休鹤，好想你。”
　　躺在地上的杭休鹤眼光微动，错开眼珠去看落下的雪。原来在地上看雪是这种感觉，所有的雪都像是为自己而来。
　　“我们堆个雪人吧。”他提议。
　　最后在梁璥的主力之下，堆了个勉强撑得上是雪人的东西。杭休鹤哈着白气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扣在雪人头上，“这是我。”
　　梁璥的手冻得通红，抵在唇边，“你比雪人好看多了。”
　　“哪有。”杭休鹤把雪人肚子拍结实一点，“雪人最可爱了。”
　　“好了。”他直起腰，“这个雪人送给你了。”
　　“讲点道理。”梁璥走过去牵他的手，“这是我堆的，还送给我，借花献佛都不带这样的。”
　　“就说送给你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
　　雪是落在人间的舞蹈，跳够了才会收场。天幕被雪映得发亮，下雪的时候没有黑夜，永远是白天。


第33章 回去
　　烧炕的铁炉子烧成红色，杭休鹤窝在炕的一角，已然昏昏欲睡。
　　梁璥坐了一壶热水，从外间端进来，“过来洗洗。”
　　“不了。”杭休鹤把脚往回缩了缩，“我一会儿自己洗就行。”
　　“跟我害什么臊。”梁璥抓他的腿，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脱掉袜子才知道脚和小腿已经肿成什么样儿。
　　梁璥有瞬间的失语。杭休鹤怀孕怀得很辛苦，比他想得还要辛苦。和他的辛苦比起来，自己这半年来发了疯的寻找简直不值一提。
　　“我现在很丑了。”杭休鹤坐在炕沿，低头看自己的脚，小声说：“像胡萝卜。”
　　梁璥把他的脚轻轻按进热水，“不丑。”撩了热水给他洗着，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好看。”
　　过了会儿，他才抬起头，认真道：“跟以前一样好看。”
　　杭休鹤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也慢慢笑了起来。
　　“好了。”梁璥仔细擦干净他的脚，“钻被窝吧。”
　　杭休鹤就像一个球一样滚进被窝里。梁璥收拾完自己进来，他正侧着身看窗户外面。
　　窗户上粘着塑料布，能有效抵御寒风，是这里最常用最实惠的封窗方式。隔着塑料布便看不清外面，只见处处朦胧，像将醒之前的梦。
　　“聊聊。”梁璥也坐上床，两人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嗯。”杭休鹤脸埋在被子里，这次没有逃避。
　　“梁梦莹，就是我妈，和你爸是夫妻，后来离婚了。”梁璥想着如何措辞能不伤害到杭休鹤，杭休鹤一直安静地听着，听他讲他们去南方，听梁梦莹生病，听她死了之后梁璥的姥爷来接他。
　　最后梁璥说：“这些事和你都没有关系。”
　　杭休鹤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窗户，过了好久才说：“有关系。”
　　他转过身，看梁璥，“我妈妈破坏了你的家庭。”
　　“就算不是你妈妈，也会有别人。”梁璥说：“他们的感情已经那样儿了，早晚会离婚。”
　　杭休鹤摇摇头，“那还是我妈妈。”他又翻回去，语气很轻：“我妈妈还害死了你妈妈。”
　　梁璥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去监狱看过她。”杭休鹤很平静，把被子往上拽拽，眼睛盯着窗户外面朦胧的雪景，“问过她了。她说和她有关系。”等了几秒补充道：“梁阿姨的死。”
　　梁璥觉得无法呼吸，杭休鹤竟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去监狱见过王桢，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窒息。
　　他急切地去找杭休鹤被子里的手，“那还是和你没有关系。”
　　杭休鹤任他捏着，叹了口气，“可你是我的哥哥。”
　　“不算哥哥。”梁璥说：“我是梁璥，你是杭休鹤，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可你也是杭家峻。”杭休鹤安静地看着他，“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是谁的孩子。对吗？”
　　“梁璥。”
　　“我不怪你。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想报仇。”他说：“梁阿姨一定是一个好妈妈，对吧，如果我的妈妈因为别人死了，我也会像你一样。”
　　“所以没关系。”他在被窝里握住了梁璥颤抖着的手，“我原谅你。”
　　“我只是觉得......”他看梁璥掉下眼泪，自己也想哭了，“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这些年，脑子里一直绷着弦，开心不能开心，伤心也不能伤心。”
　　他像五年前的春节一样，抬手摸梁璥的头，“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愧疚了梁璥。”
　　“跟我回去。”梁璥定定地看着他因怀孕浮肿的脸，他们在昏黄灯光下久久对视，杭休鹤认真看过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中，一滴眼泪掉下来砸进他的嘴里，他的心和舌头一样苦涩，展开一个笑容：“好啊。看完雪就回去。”
　　雪在半夜停过一次，梁璥不得而知。自从他想起杭休鹤不止一次说过喜欢雪，他便觉得杭休鹤可能会在东北。这一年来他动用了很多人，跑遍了东三省所有的城镇和村庄，没有一天休息。
　　这次又是坐了两天的火车过来，很困，又不敢睡，怕睡醒了杭休鹤又不见了。
　　杭休鹤看出他的担心，让他放心睡吧，“我不会跑了。”
　　梁璥便抓住他的手昏睡了过去，屋里好暖和，杭休鹤身边好安心。
　　再一醒来是五点多，天微微发亮，身边是空的。他惊醒，爬起来去找人。
　　“杭休鹤！”熟悉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他推开门，只见暴雪弥漫，雪被风卷着四处飞散，什么都看不清！
　　“杭休鹤！”
　　他踉跄着跑下台阶，眼前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放眼望去举目皆白，杭休鹤却躺在红色的雪泥之中。
　　看不清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他安静地躺着，躺在满世界的惨白中。
　　“杭休鹤......”梁璥扑过去，他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雪人，睫毛上眉毛挂满冰霜，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嘴唇发青。
　　手腕间还在汩汩往外渗着血，更多地凝固在周围，梁璥冲进屋，顺手拿起可以止血的东西。用力地缠在杭休鹤的手腕上，等到血染红了，才看清拿的是杭休鹤送的白色围巾。
　　几乎是瞬间，围巾被染成红色，就像本来就是红色一样。
　　雪还在下啊，冰凉的雪哪懂人间，随处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亲吻他蹙着的眉毛。昨晚堆好的雪人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梁璥脑袋几乎是空白，凭借着肌肉记忆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对方却说因为大雪封路，恐怕不能及时赶到。
　　他不再迟疑，托起杭休鹤，想要自己送他去医院。
　　“梁......璥......”
　　梁璥低头，见杭休鹤动了动嘴唇，连忙安慰道：“别怕，别怕宝宝......会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
　　“我......我刚才做梦......”杭休鹤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梦到......高二运动会......我们......逃课，那天的太阳......”
　　“好......暖和......”他艰难地嗫嚅着，“我想......让你等......等等我......”
　　“你走得......那么......快，不肯......等等......我......”
　　“等你。”梁璥抱着他走，“我以后都等你。”额头贴住他的，极力保持镇定，“不说话了，宝宝，我们先去医院，去医院......”
　　雪怎么那么大，那么急，像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下了一整夜，早就没过人的脚，梁璥抱着杭休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从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雪地里本就难走，这会儿正是风大的时候，梁璥走都走不动，抱着杭休鹤一起摔到地上，他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压到杭休鹤，低头看杭休鹤的眼睛已经发直，呆滞地看着天。
　　他痛苦地吼了一声，杭休鹤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很慢地动了动，“别哭......”他想擦梁璥脸上的泪水，却抬不起胳膊，“别哭了......”
　　他对梁璥笑了笑，“很......漂亮，我......喜欢......”他始终觉得雪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下一场雪，什么都掩盖住了，变白了，好像一切的龉齪、痛苦都被消弭，有了重新来的机会。
　　几年前，那个除夕，他问梁璥在干什么，梁璥说在挖土。
　　“挖土干什么？”
　　梁璥说给自己挖个坟。杭休鹤看着窗外的洁白雪花，高兴地说：“下雪了！我以后要是死了，我要埋在雪里。”
　　念叨了那么多次，他终于如愿以偿，把自己埋到雪里。
　　......
　　高天泽被吵闹声吵醒，老妈一巴掌把他拍起来，“别睡了！”
　　他还懵着，见大人们都涌到外面，他挤过去，只见地上点点红色，咦，雪怎么是红色的？
　　“别着急别着急！”老妈的嗓门很大，指挥着众人，“我们家有面包车，开面包车去！”
　　“搭把手搭把手！”
　　高天泽被推到外面，他跳起来，看人们围着的人，一个只穿着单薄毛衣的男人，还有他怀里闭着眼睛的，大着肚子的，男人？
　　“行了，小伙子，你上车！坐在后面！”他们准备出发了，高天泽也想去，被老爸一把拽下去，“你在家待着！”
　　“我要去！”他急哭了，怎么回事，那个人，昨天还和他们一起滑冰，还给他糖吃，现在为什么一动不动了？他还打算今天也拉着轮胎让他滑，下了这么大的雪，堆雪人还是打雪仗都好玩。
　　老妈吼了他一嗓子，砰的关上门，门关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坐在后面的男人低下头，虔诚地亲吻他怀里人的额头。
　　面包车在风雪中疾驰而去，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顺着血的痕迹走，长长的一条路上，红色的雪蔓延下去，不见尽头。
　　他弯下腰，抓起雪一点点掩埋，用白的雪覆盖，这样，阎王爷看不见了，就不能把那个人带走了吧。
　　面包车上，梁璥感觉到杭休鹤的生命在流逝，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已经叫不醒，眼睛紧闭着，像在做一个美梦。
　　高二那年，运动会，杭休鹤不愿意在那里留着做题，跟着梁璥翻墙头逃课去。
　　“你去哪？”
　　“出去。”
　　“那我也去。”
　　那时正值春意浓重，草尖上跳跃着阳光，杭休鹤张开双臂，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追逐着前面的背影，“等等我！梁璥！”
　　春还会再来，无休无止，生生不息，少年却已黯然枯萎在漫天的雪里，惶惶而终，不复来生。
　　杭休鹤说错了，当时梁璥本来要骂人，见他那么高兴，骂人的话吞了回去，放慢了脚步。他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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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天有


第34章 亲爱的梁璥
　　杭休鹤的胳膊上不止一处伤口，他不止割过一次腕。
　　棉袄里面有个内兜，财迷的财都贴身装着，有一张银行卡，几张现金，还有一封信。
　　梁璥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地上，用沾着血的手打开。
　　“亲爱的梁璥，
　　今天是晴天。云好大一朵，挂在天上十分漂亮，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这里玩，四季都合适。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冬天了，快了，快到了。
　　妙妙最近怎么样？我没有带它走，因为我觉得我照顾不好它，你肯定能照顾好它。自从我带它去梦莹超市，就一直是你在喂它，它都瘦不下来。
　　梁璥，这里的饭都很好吃，但是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我肚子里的小孩，胃口比我都大，我都觉得自己吃饱了，还是饿。
　　跟你写信的现在，我就又饿了，哎！
　　我在院子里支着张凳子，坐在小板凳上给你写信，天上是超级蓝的天，树都黄了，真是金秋送爽，这个成语用得对不？
　　梁璥，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很奇怪，小时候他们好像也爱过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时候考得好一些，也会表扬我。但是后来，可能是因为我总也考不好，他们就不喜欢我了。
　　我也很想变聪明，但是好难，要是有你一点聪明就好了。他们可能就会多看看我，多爱我一点。
　　我也没什么朋友，陈新浩佳慧他们也好久没有联系过了，大家都在过自己的生活，只有我停着。
　　你也毕业了吧，真好，你们都很厉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总能做到。
　　我没出息，之前，就想考上一所大学，以后开个小的宠物医院，和你一起过日子就好了，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后来，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我还真是干什么都不行。
　　哎呀，不说这些，我写累了，先去溜达溜达，改天再写。
　　……
　　今天是阴天，这里真的很少阴天，风很大，我窝在炕上继续给你写。
　　我最近总是梦见在梦莹超市生活的日子，你给我讲题，一道题讲了好几遍，也不嫌烦。
　　我躺在沙发上假寐，你和别人说我能吃能睡，我可都听见了。
　　那时候真好，我真想回去，梁璥，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和我相处的那么多时间里，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这人也不错，还是一直觉得我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我确实太傻了，早点知道就好了，你不如早点告诉我，其实，也没什么，你还一直瞒着我。
　　梁璥，我现在想，真的一点想不出来你对我的不好，你一直对我都挺好的，从高中就一直帮助鼓励我，不嫌我笨。后来，你老给我做好吃的，嘴上说不管猪吃什么，可还是我说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我觉得，得看一天天的相处，而不能只看一时做了什么。就算知道你是为了报复，我也不觉得你是坏人。
　　哪有坏人管我冷不冷热不热，还管我吹电扇吹到头啊，也不会因为我磕到桌子角就把桌子都包起来，对吧。所以我面前的你还是梁璥，是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是，我就想看着你，听你说话，你干什么我都觉得好，嘿嘿。
　　梁璥，下辈子咱能别做兄弟了不，可不能再是我哥哥了。就当普普通通的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恩怨，就做最普通的同学。
　　开学第一天，我也不要再被人抢钱包了，咱们就普通认识就行，下辈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能不能再穿那件天使卫衣，我能认出来。
　　我争取下辈子不这么笨了，不能老考倒第一是不，要不咱都够呛分一个班。
　　就当普通的前后桌，不会的题能问你，你还给我写做题步骤。谁追谁都行，不过就你那脾气，我要不是王桢的儿子，你估计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啧。
　　行，就这么说好了。这么一想我就高兴多了，中午多吃点儿，我中午要去吃锅包肉。
　　梁璥，本来打算给你写一封遗书，但是别人的遗书都是回忆自己的一生，要不就是交代遗产。
　　我这辈子没啥回忆的，我这辈子都和你有关。
　　至于遗产，你也知道咱是落魄少爷，没钱，好不容易攒那点钱，现在基本上也花没了。
　　我刚去数了数我的钱，实在称不上遗产。
　　那条围巾怎么样？人家现在都流行白色的，时髦，我织得还不错吧！跟楼下的老太太学的，你出去上班的时候，我就拿着毛线去她家，她人可好了，很耐心教我，你快到家的时候我就回家，没让你知道。
　　之前那条就扔了吧，我那天翻你的衣橱，看见你还留着，都散架了，像墩布的布头，留着也不能戴了。
　　我也想过多给你织几条，但是一条就够费劲的了。
　　梁璥，等我死了能多给我烧点钱吗？我想在底下过上大款的日子，开玩笑开玩笑，当然车和房子也别忘了给我烧啊！烧的时候念叨着我的名字，不然我收不着。
　　嘿，笑了没？你可别苦大仇深的，我真一点也不难受。没什么遗憾，要说有的话，就是馋你那口红烧鱼。
　　在这里天天看美景吃美食，到时候还有雪看，美滋滋。
　　梁璥，昨晚上做梦又梦到你了，我真有点想你，咱们俩这一笔一笔的烂账，掰扯不清也算不明白，我也不愿意想了。
　　梁璥，下辈子还来找我吧，我等你。
　　梁璥，其实我还是挺幸运的，高中的时候我以为转了学还是那样，被同学孤立，考不好，挨骂挨打，但是我遇到你们了，我有了朋友，也有了一块儿玩的，你还帮我打架，学习也有了进步。
　　那时候虽然学习很累，但是我每天躺床上都觉得充实，也不会发愁上学，就想着明天能多背几个公式多做几道题。
　　顺便再想想明天让你给我做点什么吃，真的很幸福。梦莹超市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院子里能看到星星，过年能看到放花的，夏天能和你一起乘凉，你怕我被蚊子咬，拿蒲扇给我一扇就是一整晚，我都知道。
　　梁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也都记着。所以你不要愧疚，你不欠我的，也没对不起我。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过得那么开心。
　　你做饭那么好吃，也是自己练出来的吧，因为从小就要自己照顾自己，我有时候就想，小不点梁璥板着脸自己做饭的样子，我是又想笑又心疼，梁璥，你自己长大已经很辛苦了，希望你以后别那么累了。
　　梁阿姨，我看见过她的遗照，在你的抽屉里。你很想妈妈吧，她一看就是很漂亮很爱孩子的妈妈，我很羡慕你，也想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妈妈，梁阿姨也许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你。
　　梁璥，我希望你高兴，你总是不高兴，我努力了好多年，也没能让你更高兴一点儿。后来我知道了一切，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如果一定有人要付出代价，可以是我，但我不希望是你。
　　就到这儿吧，再多写点儿，我这文化水平可就相形见绌了，这词儿用对没？我语文水平你也知道，领会精神哈！
　　哎哟，外面下雨了，快冬天了，下的是冻雨，裹到树枝上，一层的冰，跟冰糖葫芦一样，我看着真想舔一口。你不知道这地儿冰糖葫芦多大个儿，我吃俩山楂，饭都不用吃了。
　　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你不知道他们都很照顾我，吃饭的时候给我免费送小菜，反正都可好了。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就当你能看见吧，梁璥，有文化的词我也写不出来，反正就希望你好，开心一点，等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事儿，就别老那么累了，你那么聪明，干什么都会干好的。
　　欸那话怎么说啊，就是祝你明天更好……比今天更好，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啊我想了一天，想起来了，应该没记错。祝你来年更胜今年，明日更胜今朝！
　　梁璥啊，你一定要过得好，不然我也不高兴，你就让着我这一回，别让我担心了。我会和梁阿姨一起保佑你的，如果你再跟梁阿姨喝酒，方便的话，也给我拿个杯子，凳子有没有的都行，你们大人喝酒，我喝果汁儿还不行么！
　　梁璥，你别太快忘了我呗，要是你也忘了我，就没人记得我了。
　　梁璥，我的脑子现在不是很清楚，有时候想你的脸竟然都觉得模糊。
　　梁璥，再见一面就好了。
　　哎！！话怎么越写越多！我要去吃晚饭了，再见！再见梁璥！
　　૮₍ •ᴗ•₎ა
　　杭休鹤留于零九年十一月十七”
　　田素娟停好车，进来找他们。几个老爷们儿都站在走廊一头，她走过去，“干啥呢？”
　　她男人往那边指一指，轻声说：“先别过去了。”
　　田素娟看过去，素白的光穿透窗户，靠墙坐在地上的男人穿着单薄的毛衣，上面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蜷成一团，紧紧捏着几张纸，正无声地悲恸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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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有


第35章 破土
　　梁璥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个弟弟的呢，十二岁。
　　那时候姥爷刚带他回北方不久，重新上六年级，他逃课自己坐客车去看他爸爸，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暴毙。
　　他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不同的是，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和小孩。梁璥站在树底下，想这是又找了个老婆，还多了一个儿子。
　　他们坐上车，他背过身去，去看墙上爬着的绿植，炎热夏天，他坐车几个小时，只看了一眼。
　　第二次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杭东信，也没看到那个女的，只有那个小男孩。比他矮，比他瘦，比他白，书包大得打着腿，走路像他妈的神经病，专走角落和直线。
　　他没有坐车，自己走着去上学，梁璥远远跟在后面。走到一个拐角，有两个和男孩一样校服的高个儿拦住他，男孩很熟练地掏出钱给他们。
　　梁璥冷眼看着，心想这人真窝囊，都不知道反抗。
　　那时候树叶变黄，打着旋飘下来，人们都穿着厚的衣服，已经是秋天。
　　来一趟很麻烦，梁璥也不会天天来，干脆在那男生学校门口等了一下午，等他放学，再跟他走一路。
　　哟，这准是挨批了，看那脸耷拉的，几个人嬉笑着围住他，把他一头小卷毛弄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生气，目光呆呆的，梁璥心道这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回去的时候，男生买了一根棉花糖，钱是在衣服内兜里掏出来的，这不是也挺聪明的。
　　梁璥跟着他，看他随走随吃，吃着吃着心情兴许是变好了，走路都轻快了，吃完就用那个木棍划着路边的树走，最后走到家门口把棍儿扔进垃圾桶，又变回拘谨的小老头的模样。
　　遥遥看着他消失在别墅里，梁璥扯起一个冷笑，该回家了。
　　去车站上，华叔正抽着烟等他，摸一把他的头发，吓唬他：“你小子天天逃课来北京，小心我告诉你姥爷！”
　　“要告诉你早告诉了。”梁璥背着书包上车，车上都是人，没座位的时候他就坐在前面放行李的铁台子上，华叔跟他熟，平常没人的时候让他去坐着，票钱也给他便宜。
　　虽是如此，梁璥也没钱老来，偶尔来一趟，有时候也看不着人，他就再坐当天的车回去。
　　行李台子上成不舒服了，没有扶手，还硬，十几岁的小孩又爱面子，不管车多晃都一动不动，就是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有时候一下车就往树底下一蹲，哇哇吐一回，再跟没事人儿一样回家，假装上了一天学。
　　“有什么好看的呢？”华叔看着他日益窜起来的个子，叼着烟不解。
　　都是一个村的，两个人始终守着这个秘密，一年冬天，华叔照常停车等人，等来了戴着孝牌的梁璥。
　　守了七天灵的少年眼下一片青黑，穿着单薄，上车对华叔打了个招呼，沉默地抱着书包买了票坐到后排。
　　在颠簸的路上，难得地睡了一会儿。那是十四岁的时候，姥爷已经死了。
　　走在熟悉的路上，他又看到了他那个便宜弟弟。
　　十几岁正是窜个儿的时候，那人却始终没怎么长高，现在的梁璥比他高一头还多。
　　他一看就很怕冷，穿着很厚的衣服，像个企鹅。
　　走到拐角的地方，又有人等着要钱。从小学被要到初中，瞧他那点出息。梁璥嗤笑，见他这回稍微硬气了点儿，梗着脖子和人商量：“我今天没带钱。”
　　要钱的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抢他的书包，啧，梁璥觉得烦，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他的表情很冷，个子也很能唬人，那几个人瞬间散开，被抢的那个趁机快走两步。
　　梁璥和他并排走了几步，拐到另一条路上去。等他走了再拐回来。
　　他进去上学了。梁璥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着，今年是暖冬，今天又是晴天，清白的太阳光照耀下来，把少年的脸照得透亮，他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
　　下课铃响了，那人低眉耷眼地走出来，梁璥看着就想笑，怎么有人老是挨骂。他站起来，拎着书包跟在后面。
　　那只“企鹅”慢吞吞地走着，看到了卖棉花糖的摊子，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短腿倒腾得都快了，“老板！我要个草莓味儿的！”
　　声音又脆又亮，巴巴地等着老板裹他的棉花糖。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梁璥嘀咕着，等那小孩欢天喜地地拿着棉花糖走远了，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也要了一个。
　　“要什么味儿的？”老板问他。
　　想了一会儿，梁璥指了一下，“刚才那人要的那个味儿的，我要一样的。”
　　就是甜，没什么特别好吃的，梁璥长腿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企鹅”。但是他的确很久没有吃过什么甜的东西了。心情稍微轻快了一点。
　　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树下面，那人停下来，仰着脸看了许久。
　　等他继续往前走了，梁璥也抬起头，看蜿蜒的枝干在淡蓝的天空中四处延伸，“一片叶儿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果那人回头，就会发现有人一直在他后面，从炎夏到金秋，从一年冬天，再到一年春天。
　　梁璥看着他的背影，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有时候离得近了点儿，再走几步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可他们之间又不只是隔着这几步的距离。所以梁璥永远跟在后面。
　　去的最多的时候就是姥爷刚去世那段时间，不管天气好不好，也不管上不上课，梁璥动不动就坐车过去，有时候跟个半小时，有时候一整天。那人真的很笨，一次也没有发现过。
　　后来，梁璥去的次数少了些，再去的时候会发现他的便宜弟弟也长个了，婴儿肥渐渐退去，开始抽条，长得......还算行吧。
　　再后来，竟然发现他要转学，在学校门口被他妈拧着耳朵骂了一通，又考倒数，梁璥直摇头，好歹也是他弟弟，怎么能笨成这样儿。
　　转学转去哪呢，梁璥绝大多时候觉得命运操蛋，但有时候也会信命。
　　在他那个小县城里，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响得震耳欲聋。
　　那人比上次又高了一点儿，头发还是打着卷，他到处问人哪里有租房子的地方。梁璥背对着他叹口气，一下午的时间跑了几个租房的地儿，定了一个相对好点的合适的，找了两条街就找到某个人。
　　把宣传单随手叠了个纸飞机，嗖，飞到那笨蛋的脚边。
　　愁了一下午的人回头看到地上的传单，愣了愣，惊喜地发现是出租房子的，忙捡起来拆开看了看，拉着行李箱奔去传单上的地址。
　　安顿好了行李和家具，那人站在窗前，打开窗户，很舒畅地呼一口气。从他那个角度看不见，梁璥就坐在正下面，皱着眉毛啃冰棍儿，这天儿真是热死了。
　　临开学，他找到黄毛他们几个，让他们去抢那傻子钱包，末了又说：“吓唬吓唬就行。”本来都走了又折回去，“都有点数儿。”
　　黄毛一听乐了，“放心吧哥，明白，就是面儿上吓唬一下，不来真的。”
　　“行了，都回吧。”梁璥往家走，走着走着就走到那栋小楼下面，三楼那还亮着灯，他抬手看看表，“啧，都几点了。”
　　反正也没事儿，他索性站了一会儿，旁边就是一棵大树，间或响起一阵蝉鸣，梁璥拿着一根烟在指间翻来覆去，明天就开学了。
　　寸头跑得还挺快，不对，是那人跑得太慢，梁璥冷着脸帮他拿回钱包，第一次面对面看他的脸。没等他说话就走了，走远了才把手伸到脸前看，全是冷汗，梁璥暗骂了一句，“操。”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上课，进教室，梁璥拎着书包随意瞥了眼，前面那个空座坐上人了，脚步一顿，立刻退了出去，在外面晃悠了一节课才重新走回去。那人对他笑，他把脸绷住了，啧，笑笑笑，笑那么灿烂干什么！
　　一下课，前桌那位就回头，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同学，好巧，我们是一个班的！”
　　趴在桌子上假装在睡觉的梁璥心想：“还真是，一点都不巧。”
　　窗外有人在跑，让同伴等等他，夏意浓得晃眼，他们还是一前一后，不同的是，这次杭休鹤会回头。
　　“梁璥你能给我讲个题吗？”
　　不能，最烦给别人讲题了，麻烦死了。
　　“这个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受力怎么分析的啊？摩擦力为什么等于0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你长了脑袋为什么不转啊？为什么是摆设啊，老师不是上课刚讲过吗。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咱俩换换书吧。”
　　换屁啊，新书都没你的书干净，上课还画小人儿，别以为我没看见。
　　“是不是答案错了啊？”
　　对，答案错了，不仅答案错了，老师也错了，怎么能给您十三分呢，应该给您一百三啊。
　　“我太牛了！我摔倒了，但粥竟然一点都没洒！”
　　这么傻，怎么没摔死你呢，我看人们也别拜佛了，拜你得了，你简直是活菩萨。
　　“梁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好个屁，别人小恩小惠就感激得不得了，不骗你骗谁，长个脑袋不是光为了好看的，是为了让你区别好人坏人的。
　　“梁璥怎么可能先挑衅，肯定是你看他落单趁机报复！”
　　哈哈，骗傻子真好玩。
　　“梁璥！新年好啊！”
　　好什么好，说话就说话，这么开心干什么！
　　“你偷看我？”
　　哟，这不是也不傻么，偷看你都发现了。
　　“等等我！梁璥！”
　　不是大哥，你逃课呢，喊这么大声生怕老师不知道么？你的智商有超过八十吗？还在大街上喊我名儿，做人有点神秘感行不行？
　　“梁璥！”
　　干什么又喊你哥干什么......现在听着这俩字都头疼......
　　“梁璥！”
　　又干什么？一天不喊十遍八遍的难受是不是？
　　“梁璥！”
　　......
　　“梁璥！”
　　......来了......
　　梁璥自己都说不清，他一趟趟地去看，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是去看杭休鹤的笑话，看他过得好不好，看他又被人欺负被他妈妈骂，还是......还是在他过于孤独的少年时期里想要一份见不得光的陪伴。
　　还记得，第一次在县里看到杭休鹤那天，梁璥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的，半夜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老妈送给他的长命锁。
　　他手里也就这么一个东西拿得出手，见面礼？不行太奇怪了，算了送给他干什么！他是杭东信和别人生的杂种......怎么给会显得不那么刻意？啧，烦死了，睡觉！
　　......
　　“什么？是生日礼物吗？我好喜欢。”
　　“你什么破烂都喜欢。”
　　很好，很自然，一点都不刻意。
　　恨意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却没能隔绝阳光，爱从其中破土，不知不觉间，早已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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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都拥有很多的爱♡


第36章 神仙果儿
　　“爸爸！”矮墩墩扎俩揪揪的小女孩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今天我不能吃饭也不能觉了！”
　　“是睡觉。”杭休鹤纠正她，在厨房里徒手切西红柿，声音提高了些，“为什么不能吃饭睡觉了？”
　　“因为......”杭一朵瘪着嘴，很难过，“老师留了很多作业......”
　　幼儿园的作业能多到哪里去，杭休鹤不信，“留什么作业了？”
　　“老师让把数字3抄......66遍。”杭一朵严肃地翻着自己记录作业的小本，“还要抄99遍。”
　　“什么玩意儿？”杭休鹤震惊，拿着刀出来了，“我看看。”
　　“看嘛！”
　　杭休鹤弯下腰去，一看那小本上写着斗大的字——扌少与66 3 99 辶扁
　　“闺女。”杭休鹤咂舌，“你写的爹一个字儿也看不懂。”
　　“啧啧啧。”杭一朵坐直了，摊开本子开始画3，杭休鹤重新回到厨房，“不应该啊，怎么这么多遍......”
　　他继续削西红柿去了，西红柿多汁，在菜板上切就会浪费掉汁液，他看着就心疼，久而久之学会了一手拿西红柿一手拿刀，直接削，现在越来越熟练，一碗西红柿削得大小合适，红彤彤特漂亮一碗。
　　门响了一下，外面杭一朵立刻大声喊：“梁叔叔！你来啦！”
　　杭休鹤探出头，“你怎么又来？你们公司要倒闭了？一天天都没事可干。”
　　没来得及换下西装的男人一身黑色，衬得人凌厉英俊，解领带的手一顿，“我顺路。”
　　“顺什么路。”杭休鹤嘟囔着回去炒菜，“我没炒你的菜。”
　　“让梁叔叔吃我的——”杭一朵奶声奶气地说，“我少吃一点。”
　　“乖。”梁璥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上面架着很矮的一张小桌子专门给杭一朵用，他凑过去，“写什么呢？”
　　“作业。”杭一朵写得很认真，“要写66和99遍。”
　　“嗯？”梁璥挪过小本低头看着，看了一眼就笑了，“宝贝儿，不是写66遍99遍，那是双引号。”
　　“引号？”杭一朵的脑袋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是什么？”
　　杭休鹤端着西红柿炒鸡蛋出来，就看到梁璥在笑，杭一朵一脸懵，问：“干什么呢你们。”
　　“双引号，她看成66和99了。”梁璥解释道。
　　杭休鹤面上镇定，想了想，意识到这是个乌龙，清清嗓子，“我就说，我一看就知道是双引号，她抄错了。”
　　“爸爸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杭一朵幽幽道：“你明明没有看出来。”
　　“吃不吃？”杭休鹤拿起她的草莓小碗，作势要收回厨房。
　　杭一朵连忙喊：“吃！”站起来去洗手。
　　“我也吃。”梁璥跟在小姑娘身后，也去洗手。
　　“我说了没做你的！”杭休鹤无语。
　　“叔叔我今天在幼儿园吃了苹果！”
　　“嗯，真棒。”爷俩儿根本不搭理他。
　　饭桌上，杭休鹤问杭一朵：“好吃吗？”她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饭粒，一手抱碗一手挖饭：“吃！吃完了！”
　　“慢点吃。”杭休鹤给她又舀了一勺，“西红柿好吃吗？”
　　“啊？”杭一朵张张嘴巴，眼神茫然，“忘了什么味了。”
　　一边的梁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朵儿，你知道么，有个......”他停顿了下，“有个神仙，吃人参果儿。但是呢，他吃太快了，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我是神仙！”杭一朵眼睛攸地发亮，“神仙！”
　　“对。”梁璥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桌子底下，挨了杭休鹤一脚，“说谁猪八戒呢！”
　　梁璥不敢吭声了，吃完还得刷碗。
　　收拾完了，他还得回公司，然后就直接回他自己住的地方，杭休鹤这里不留宿，能吃上饭都磨了好久。
　　杭一朵很不舍，往梁璥手背上贴了个小红花贴画，“叔叔下次什么时候来？”
　　“朵朵。”梁璥蹲下神，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你爸爸不让叔叔来。”
　　“哦——”杭一朵回头看了眼杭休鹤没在，趴在梁璥耳边小声密谋：“我可以偷偷给你开门。”小孩子用气声说：“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
　　“好。”梁璥也压低声音，配合道。
　　......
　　周末的时候，梁璥带杭一朵去玩儿，杭休鹤正在忙着捣鼓他的小兽医店，走不开身。生完孩子之后他继续去上学，还有很多要忙。
　　杭一朵在外面疯了一天，晚上被梁叔叔送回家。
　　“我回来了——”她的小脸红扑扑，扭开门把手进来。杭休鹤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自己回来的？”
　　“梁叔叔把我送到门口。”杭一朵晃晃她的头发，上面别着两个漂亮的蝴蝶发夹，“爸爸好看吗？”
　　杭休鹤捧着她的小脸揉来揉去，“好可爱！”
　　“呼！”杭一朵飞奔到卧室去找老猫，“黑黑！我好看吗？”
　　妙妙对她喵了一声，杭一朵把脸放在它身上，玩累了，快睡着了。
　　晚上，杭一朵换好睡衣却不去睡觉，在杭休鹤床前转来转去，神神秘秘的。
　　杭休鹤让她转得头疼，“公主有何吩咐？”
　　“嗯......”杭一朵蹙着小眉毛，很为难又很想说的样子，最后纠结了半天，扑上床，在爸爸耳边说：“今天，梁叔叔带我玩的时候，有个......有个人。”
　　“有个人想要和我们一起玩。”杭一朵严肃地描述着：“他是梁叔叔的朋友，还送给梁叔叔......”她说不下去了，看着杭休鹤。
　　杭休鹤缓缓合上手里的书，鼓励道：“还送什么了？”
　　“送了......”杭一朵哎呦一声，着急道：“还送了一大堆，很多多的花！”
　　“什么样子的花？”杭休鹤笑着问：“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杭一朵想了想，“就是电视上......男的送给女人的花......”
　　“哦。”杭休鹤没有表情，重新翻开书去看。
　　“爸爸，梁叔叔的朋友为什么要送花花？”杭一朵趴在他身上，脸蛋肉被压出来，奶声好奇道。
　　杭休鹤翻过一页，“宝贝，你梁叔叔要给你找后妈了呢。”
　　“什么？”朵朵一听，来了精神，“什么是后......妈？有没有前......妈？”她很高兴，“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嗯。会。”杭休鹤又把那页翻回去，轻轻推她额头，“赶紧找你梁叔叔去吧。”
　　“不要。”朵朵顺势躺倒，抱住他的腿，“要爸爸。”
　　小姑娘在这里滚来滚去，玩累了终于回去睡觉了。杭休鹤的书翻过来翻回去，一晚上半页都没有看完，越想越生气，在凌晨两点打通了某人的电话。
　　“喂！”他气势汹汹，势必要狠狠诘问一番。
　　那边被吵醒，声音惺忪，无意识地嗯了声，开口有一点沙哑：“老婆，怎么了？”
　　杭休鹤一下攥紧被角，头皮发麻。
　　梁璥这边闭着眼睛听电话，却只能听见嘟嘟嘟的声响，他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奇怪道：“怎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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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啦！休息几天！不会再虐了，也快完结了


第37章 我苦不苦
　　“今天还有人送梁叔叔花吗？”杭休鹤帮小姑娘松开小辫，询问她今天的情况。
　　“喔——”朵朵抱着蝴蝶发夹低头想了想，“没有呢！”
　　“我问梁叔叔要给我找后妈吗。”
　　杭休鹤急了，“什么！你问他了！”
　　“啊。”杭一朵理直气壮，摇头晃脑道：“梁叔叔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不会脚踏两只船的。”
　　杭休鹤简直无话可说，心道身边有一个漏壶，什么都往外漏。
　　“爸爸，你最近乖乖吃药了吗？”睡觉前，朵朵又来躺着，“梁叔叔让我问的。”
　　杭休鹤最近还真的没怎么吃药，杭一朵很乖很可爱，还很好玩，他每天忙着弄兽医院，忙着学习扎新的小姑娘发型，忙着......应付越来越频繁蹭饭的梁璥，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朵朵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是病得很厉害，好几天不开口说话，吃饭只能吃得下一点点，梁璥对他像对待瓷娃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吃饭喝水都要哄着。
　　等他艰难地缓过来一些，小丫头已经会仰着脸喊爸爸。
　　望着那双单纯水灵的眼睛，杭休鹤重新可以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他亲亲女儿的小脸，“你就是爸爸的药啊宝宝。”
　　“那我苦不苦？”杭一朵坐起来，抱住爸爸的脖子撒娇。
　　“不苦。”他笑，眼睛弯起和小朵朵一样的弧度，“甜。”
　　梁璥最近确实有点头疼，公司新来的小孩儿是老股东的儿子，在这里实习，来了没多久，就大张旗鼓地表了白。
　　他拒绝得简单明了：“我有喜欢的人。”
　　“结婚了吗？”
　　“没有，但是已经有孩子了，以后会结的。”
　　“哦，那怎么了，不是还没结。”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上次带小朵朵去玩，在游乐场竟然还碰到了，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捧玫瑰花，还要当着小丫头的面送给他，梁璥直接拒绝了。那男生毫不意外，潇洒地带着花走人，还夸杭一朵：“你女儿很可爱。”
　　杭一朵还奶声奶气跟人家说谢谢......
　　这不，本来今天事不多，可以早点离开公司，梁璥前脚下楼，后脚就被人堵到了公司门口。
　　“一起吃饭啊？”男生今日穿得很阳光帅气，笑容灿烂，面对梁璥的冷脸也丝毫不怵。
　　杭朵朵倒吸一口凉气，举着短短的胳膊指着他们，回头对着爸爸小声说：“就是这个人，送梁叔叔花花。”
　　爷俩儿正蹲在一辆车的一侧，在隐蔽处观察着，杭休鹤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竖起食指，“嘘，不要被发现了。”
　　杭朵儿连忙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好玩！好刺激！
　　她的短短小辫在眼前晃悠，挡住了视线，杭休鹤把它摁下去，再一抬头，咦，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剩了？
　　“你们......看什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梁璥站在他们后面，弯着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让我也看看。”
　　杭一朵还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蹦了起来，呜哩哇啦也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被抓包的杭休鹤强装镇定，站起身来，不料腿麻了，本来想很帅气地站起来走人的，结果只能吸着气扶着膝盖，要多没面儿有多没面儿。
　　梁璥忍着笑，伸手去扶他，杭休鹤想躲开，奈何自己动不了，只能被梁璥扶起来，还嘴硬：“我们就是路过，在玩捉迷藏。”
　　“哦。”梁璥表示知道了，“那我今晚能去你家吃饭吗？”
　　“你不是有约了么。”杭休鹤挣开他的手，瘸着腿往前走，“真是受欢迎啊，梁老板。”
　　梁璥抱起小姑娘，一大一小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沉默地跟在杭休鹤背后，最后还是给跟回家去了。
　　“我来。”回到家，梁璥率先走进厨房，把正在洗菜的杭休鹤请了出去。杭一朵一看梁叔叔要做菜，开心地不得了，拍着手：“喔！有好吃的了！”
　　“我做的不好吃吗？”杭休鹤蹲下去，表情很不屑，点点小姑娘的圆肚子，“问你呢。”
　　“唔。”杭一朵摸着自己的小辫子，装作没有听到，径直走开了。
　　杭休鹤的表情僵在脸上，干笑了两声，一抬头正巧看到梁璥拿着娃娃菜看他，得，更尴尬了。
　　很快上桌的就有可乐鸡翅、蒜蓉娃娃菜、风味茄子还有一道鱼香肉丝。杭朵儿早就抱着自己的小碗在等了，爸爸说，要等做饭的人坐下，再一起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梁叔叔端来米饭，坐下了，当即夹起一块鸡翅先啃着，吃得一嘴油，吃得这么香，做饭的人看着特别有成就感。
　　梁璥又夹给她一块，“慢慢吃。”
　　“杭一朵。”杭休鹤点了她的名字，她暂停下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唔？”
　　“你这样显得我平时不让你吃饭一样。”
　　杭一朵眨眨眼，夹了一个鸡翅放进他的碗里，继续吃自己的。
　　杭休鹤：“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梁璥把盘子往杭休鹤那边推，“让你快吃，别说话了。”
　　“你......”杭休鹤气结，梁璥拍他后背：“快吃快吃。”
　　吃过饭，杭一朵刷完牙，和梁璥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噔噔跑过来找杭休鹤：“爸爸，让梁叔叔在我们家里睡吧——”
　　“不行。”杭休鹤捏她肉嘟嘟的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杭朵儿连忙用胳膊肘撞杭休鹤的腿，“往里拐往里拐！”然后抬着脸可怜巴巴：“可以吗？爸爸，我乖乖的，梁叔叔也乖乖的。”
　　梁璥掐准时机过来，蹲下身，和杭一朵一起望杭休鹤，学朵朵的语气附和着：“是啊，我乖乖的。”
　　杭一朵深谙撒娇之道，捏着杭休鹤的裤子晃，哼哼唧唧，梁璥竟然也拉了拉杭休鹤的裤子，跟着晃了晃。
　　从未见过梁璥撒娇，杭休鹤低头看着这张和高中时期相比变化并不大的脸，心脏还是砰砰跳了起来，尽管因为吃药，情绪感知不如以前灵敏，但还是在这一刻重新尝得心动的滋味儿。
　　他很烦躁地推他们俩的额头，“走开，一个两个都是撒娇怪。”
　　“那你同意了吗？”朵朵不依不饶，杭休鹤捏起她的小辫，质问道：“我做饭好吃吗？”
　　小朵朵丝毫没有自己的坚持，点头如捣蒜，“好吃好吃，爸爸做饭最好吃，比神仙吃的都好吃......”
　　“停。”杭休鹤打断她满嘴胡言乱语，“可以了。”
　　梁璥和杭朵儿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杭休鹤一看就知道他俩商量好的，叹口气，这女儿真是，白养了！


第38章 赠的
　　杭一朵抱着猫睡着了，梁璥退出她的小卧室，走到杭休鹤的房间。
　　那人背对着他侧身躺着，他上床，凑到他身边，下巴枕着杭休鹤的肩膀，“床好像有点小。”
　　“我自己睡正好。”杭休鹤手放在枕头下面，不想理他。
　　“行吧，我挤挤。”说着就去掰他的脸，在触碰到杭休鹤的时候加大了力气，杭休鹤根本就挣脱不开，被迫接了一个吻。
　　两人嘴里的牙膏味儿都是一样的，杭休鹤被撬开嘴巴吸舌头，手下意识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梁璥亲了一会儿松开他，在枕边看到了几个安全套。
　　他手臂一伸，捞过那几个安全套，眉毛挑了挑，“原来枕头下面藏着这个。”指间夹起一个，轻轻拍在杭休鹤脸上，“什么意思？”
　　“是买东西送的！”杭休鹤去抢，梁璥抬高胳膊，“可是是我的尺寸。”
　　杭休鹤恼怒：“你这种尺寸的多了！”
　　“哦？”梁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趁杭休鹤贴近他的时候手伸下去，托住两条腿，往自己怀里一拉，“你还见过别人的吗？”
　　“见过。”杭休鹤瞥过脸，十足嘴硬。
　　“好吧。”梁璥没了声音。杭休鹤看他一眼，见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是周身笼罩着悲伤的情绪，他又心软，“我……是我买的！没有……见过别人的。“
　　梁璥抬头，脸上哪有伤心，正在憋笑呢，浓密的眼睫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张开手臂扑过来，压到杭休鹤身上。
　　因着这个姿势，杭休鹤被迫打开双腿，梁璥动了动，撑在他身体两侧，“做吗？”
　　被他压得难受，杭休鹤推他，“不。”
　　“做吗？”梁璥又问了一遍，这次不等他回答，俯身下去，撩开杭休鹤的睡衣，在肚皮上亲了亲。
　　杭休鹤那里还是挺敏感的，颤了颤，梁璥就顺着亲了下去。
　　“你的肉都没了。”梁璥捏捏他的肚子肉，感到可惜，“多吃点儿，多吃点儿过年就可以宰了。”
　　“滚！”杭休鹤和他打架，手脚都用上，最后手被抓住，腿被分开，连睡裤都被脱下去。
　　梁璥没有着急脱他内裤，在两腿之间亲了亲，又侧头亲两边腿根。随后，抬起头来对着杭休鹤笑了笑，竟然带着一丝腼腆，杭休鹤瞬间就头晕目眩了。
　　“干……干什么？”他结巴了，看梁璥很耐心很认真地脱他内裤，就像对待易碎宝物，眉毛皱着，很……性感。
　　托起他的腿弯，内裤被摘了下去，头顶的灯很亮，杭休鹤觉得不好意思，以前上床的时候，也没这样过。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突然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他没仔细看过自己下面长什么样子，但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别看了，要做就做。”
　　但梁璥当没听到，抱着他的胯仔细看着，那种神情，只有在他看见有趣的难题时才有。
　　白炽灯下，所有东西都无所遁形，阴茎下面是两瓣露出来的肥厚阴唇，说不上漂亮，还有些卷曲的阴毛，梁璥仔细观察着，还看到了阴蒂没有勃起时的模样。
　　杭休鹤一动不敢动，梁璥看他，“喘气儿啊。”
　　“别看了。”杭休鹤想侧过身子，被梁璥挡住，他摸摸杭休鹤的阴茎，“怎么不硬？”
　　“对你没有性欲。”杭休鹤说，“我要睡觉了。”
　　“真的吗？”梁璥抱着他的胯往自己脸前挪了挪，找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低头亲上还软着的阴茎，“你讨厌我了吗？不是说喜欢我吗？”
　　“啧。”梁璥见那东西真的不硬，搁以前，脱下裤子的时候杭休鹤就已经硬得流水了。
　　杭休鹤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他很久没有勃起过了，也许是吃药吃的，他觉得很难为情，自己哪哪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突然，身下一暖，梁璥没有再纠结于阴茎，向下，啄吻了下夹在里面的阴蒂。他的嘴唇轻轻触碰那软红色的小豆，用舌尖舔了一下，感受到杭休鹤立刻绷紧了身体。
　　没什么味道，梁璥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舔，挺好玩的，舔一下就硬一分，这地儿比阴茎敏感多了。
　　他找到了好玩的，变换角度，用牙齿轻咬那愈发肿大的阴蒂，吸裹，舔舐，不一会儿就变得水淋淋。
　　“好滑。”他还要说出来，羞得杭休鹤脸热头晕，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舌头的触感，那么软，每舔一下就从小腹升起一丝快感，直蹿到头顶，不自觉屏住呼吸去感受。
　　“别舔了，梁璥……”他从枕头下面发声，尾音不受控地扬上去，因为梁璥加快了舔舐的速度，那一小颗被舔得趴下去立起来，不停地刺激着，杭休鹤说不出来话，只能起伏着胸膛喘息。
　　他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床单，梁璥伸手过去，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握，嘴唇贴着湿滑的阴阜问道：“喜欢被舔吗？”
　　杭休鹤不愿意说，梁璥缓慢地舔了一下阴蒂的根部，杭休鹤开始抖，他又加重力度，继续缓慢地舔，几下过后，杭休鹤终于再忍不住，叫了一声。
　　紧接着，从穴里喷出一小股水，打湿了梁璥的下巴，“嚯。”他坐起来，掀掉杭休鹤脸上的枕头，指了指，“水好多。”俯身下去抱杭休鹤，淫水滴滴落落，他一点不擦，让杭休鹤看，“是不是？”
　　说着亲住杭休鹤的嘴唇，让他尝自己的味道，黏黏糊糊的一个吻，杭休鹤张着嘴被舌头侵犯，吃到了自己的水。
　　下面，梁璥伸手去摸，杭休鹤的阴茎终于有了要起的苗头。手指向下，去摸那刚刚潮吹完还在收缩的穴口，软腻腻的穴肉迎合他的指尖，他陷入一根手指戳了戳，戳得杭休鹤动了下，反应很大。
　　他又趴回去，这次攻略的不是阴蒂，而是阴道。那两小瓣肉正等人采拮，他低头含住，同样轻轻舔舐，舌头滑过肉缝，就引起杭休鹤一阵颤栗，屡试不爽。
　　渐渐的，泌出一股股水液，把整个阴道糊得亮晶晶，梁璥用两根手指分开肉缝，露出狭窄的水红色的穴道，他亲了亲，舌尖探进去，杭休鹤又急促地叫了一声。
　　舌头只是浅尝辄止，更深处要用别的去填满。他最后响亮地亲了一口，坐起来，掏出自己的阴茎怼到穴口处，随手扒拉一个套子撕开，找到拉杭休鹤的手，把套放进他的掌心，“给我戴上。”
　　被梁璥舔傻了的杭休鹤听话地去够那沉甸甸的阴茎，费半天劲才撸动进去。
　　梁璥奖励似地亲亲他的手指，扶着圆润的龟头一点点陷入进去，在早已水润无比的穴道里进得很畅快。
　　穴肉挤压着、迎合着，最终推挤着阴茎进到最深处，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梁璥俯身下去抱他，这是一个没有一丝缝隙的姿势，不管是体内还是体外。杭休鹤抬起手臂，完成了这个拥抱，他们此刻变成了最亲密无间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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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舔


第39章 虚弱的太阳
　　做完已经很晚了，杭休鹤先洗过澡，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台灯。
　　梁璥收拾完躺在他身后，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只能靠得更近一些。
　　“今天，我看到那个人了，追你的那个。”杭休鹤闭着眼睛说，梁璥嗯了一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锁骨，“我拒绝了。”
　　“他......很帅，很开朗。”杭休鹤把脸往下埋埋，梁璥跟着他一起动，压着他，“所以呢？你也帅。”
　　杭休鹤摇摇头，“但是我现在，没有高中的时候那么......”他想了想，说：“没有那么容易开心了。我大多数时候都开心不起来了。”
　　“我觉得我以前那样挺好的，也算有值得喜欢的地方。”他声音低下去，“现在，没什么地方是优点了。脸，没有以前好看。”
　　“有时候......”杭休鹤的声音带着很轻微的颤抖，“有时候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一脸苦相，很丑。”
　　感觉到梁璥手伸过来摸他的肚子，他继续说道：“性格，也变得很奇怪，特拧巴，感觉都快变成一根麻绳了。”
　　身后梁璥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捏他的肚子肉，突然问他：“杭休鹤你喜欢月亮么？”
　　“喜欢。”
　　“那你会因为月亮今天暗淡了，明儿又缺一块，后儿被遮住了，就不喜欢了么？”他说。
　　杭休鹤没怎么犹豫：“不会啊。”
　　梁璥：“为什么？”
　　“因为......”杭休鹤措了下辞，边想边说：“因为它还是那个月亮，变了也是。”
　　梁璥嗯了一声，“这不就得了，不是挺聪明的。”
　　杭休鹤回过味儿来，明白了他的意思，扭着头问他：“那要是老亮不起来呢？”
　　“啊。”梁璥搂紧了他的腰，“那换个角度，月亮为什么会亮？”
　　这题杭休鹤会，“反射太阳光。”
　　“那就好说了。”梁璥在他耳后吻了吻，只说：“我亮。”
　　杭休鹤愣了愣，回身摸乱他的头发，“你说自己是太阳啊！”他撇嘴：“可真自恋。”
　　“听我说完。”梁璥顺势面对面抱住他，胳膊枕在他脖子下面收拢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头发，“我呢，不是多大的太阳，也没多亮的光，照你一个人也是勉勉强强，多照一个都不行。”
　　“知道了。”杭休鹤揪住他的手，“你是虚弱的太阳。”
　　梁璥想反驳，最终只说：“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睡觉。”
　　天快亮的时候，梁璥做噩梦惊醒，醒来一身冷汗，梦中的场景是他永远都不想回想的那一天。
　　他喘着气睁开眼睛，旁边又是空的！连忙爬起来，鞋都没有来得及穿，踉跄地走到门口，杭休鹤正好推门进来，被抱了个满怀撞得往后倒退，他赶紧撑住梁璥的身体，“怎么了？”
　　梁璥尽力平稳呼吸，“我......”一开口竟然有短暂的失语，他痛苦地吸一口气，却觉得吸进一把刀子，割的五脏六腑生疼。
　　“我以为......”一句话没说完整，先掉下一滴泪，杭休鹤拍拍他的后背，知道他要说什么，“好了，我没事儿。”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害怕，再睡一会儿吧。”
　　梁璥又抱了会儿才松开，脱力坐回床边，杭休鹤站在他两膝之间。他抬手抱住杭休鹤的腰，没头没尾地说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记得吗。”
　　“嗯。”杭休鹤轻轻抵住他的腿，摸他的头发。
　　梁璥说：“我本来是想用在你生气的时候。”他停住，苦笑一声，“结果你根本没有生我的气。”
　　“现在我想兑现。”他抬起头看杭休鹤，眼睛里像碎着冰，“可以吗？”
　　杭休鹤轻哼了一声，故作轻松道：“坏事我可不干。”
　　梁璥抓住他腰间的衣服，喊他的名字，“我的愿望很简单。”刚刚心悸的感觉还在，声音轻微地颤抖着，“杭休鹤。”他又喊一遍，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杭休鹤突然觉得很难过，梁璥不应该这样，他就应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永远我行我素。
　　他们久久对视着，杭休鹤率先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梁璥在他亲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杭休鹤就没有马上起身，弯着腰多亲了一会儿。
　　这个吻给了梁璥一些勇气，他掌住杭休鹤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杭休鹤，别再离开我了。”
　　“这是你的愿望？”杭休鹤一动梁璥就松开了手，他站直了，梁璥说是。
　　杭休鹤歪了下头，眼皮因为忍着不能哭微微压下去，他没有想太久，说：“好。”
　　梁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杭休鹤没再动，让他靠了一会儿，“我刚刚去看朵朵有没有踹被子。”
　　“嗯。”
　　“做噩梦了吗？”
　　“嗯。”
　　“经常做吗？”
　　“嗯。”
　　“能睡好吗？”
　　“不太能。”
　　“那再去躺一会儿吧。”他捧起梁璥的脸，大胆地捏住了他的脸。
　　“杭东......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梁璥又提起一个禁忌话题，“他在郊区的一个疗养院里。”
　　杭休鹤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哦。”
　　梁璥抬头问他：“你不怪我吗？”
　　“做错事的人要受到惩罚。”杭休鹤玩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我管不了太多东西。”
　　梁璥低下头，“那我也做错事了。”
　　“没有吧。”杭休鹤嘟囔，“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接着抬高声音站直了：“你收人家花了？！”
　　梁璥说：“让你伤心了。”
　　“哦。”杭休鹤塌下背，想了想，“那就罚你......以后全权辅导杭朵的作业和学习。”
　　梁璥：......
　　天际泛起淡淡的粉色，城市即将苏醒，有人在睡梦中，有人早起运动、工作，也有人撕开伤口，讨一个愿望。
　　幸运的是，他的愿望有人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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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不到五章的样子


第40章 亲爱的休鹤
　　十月份的时候接到了徐佳慧的电话，她要结婚了，和田宇航，邀请他们参加婚礼。
　　挂掉电话，杭休鹤一直在笑，“我就说！”
　　他很得意，“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俩不一样。”饭桌上还在说：“宇航转学的时候，佳慧很伤心的。”
　　梁璥一直听着，杭休鹤不想吃的就夹给梁璥，杭一朵有样学样，把碗里的鸡蛋挑出来，还没送到梁叔叔碗里，就被阻止了，“不可以挑食。”
　　她不服，“爸爸也挑食啊！”
　　梁璥挑眉：“他可以。”说完又夹给她一筷子鸡蛋，“吃完。”
　　杭一朵：“哼！梁叔叔不要在我家睡觉了！”
　　杭休鹤大笑，学她：“哼！梁璥快点走吧，公主不爱你了！”
　　“没关系。”梁璥看他，“有人爱我就行了。”
　　杭休鹤看杭朵：“他说的是谁啊？”
　　“不知道。”杭一朵很夸张地摇头，“没有人，没有人。”
　　梁璥神色平常，抛出一句：“我本来还打算做炸鸡、红烧鱼、排骨......”
　　“我爱你！”杭一朵顾不上嘴里的饭，大喊：“我爱你梁叔叔！喽呜！我喽呜你！”
　　“喽呜是什么？”杭休鹤奇怪，“你新创的语言啊？”
　　梁璥开口：“我猜，她说的是love。”
　　“嚯。”杭休鹤拍拍杭一朵的脑袋瓜，“还会英语呢，厉害。”话锋一转，“闺女，在外面别说你爸爸是我。”
　　“那我说是谁？”杭一朵不满，挖了一大勺饭。
　　杭休鹤偏偏头，“你可以说你爸爸是他。”他看向梁璥，“他不嫌丢人。”
　　梁璥点头，“对，在外面可以叫我杭休鹤。”
　　“幼稚死了你。”杭休鹤说他，俩人一人一句，谁也没好到哪里去。杭朵朵实在忍不住了，端着自己的草莓小碗走了，跪在地毯上和沙发上的猫作伴，一边吃一边毫不压低声音地说：“黑黑，吵死了，吵得我不能吃饭。”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傍晚，杭休鹤从店里回来，梁璥已经在家了，准备做饭。杭朵趴在小桌子前画作业。
　　他先去躺一会儿，也没有开灯，换了衣服就躺下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隐约听见杭一朵打开了电视，里面在放动画片，还有炒菜的声音，听着并不杂乱心烦，反而十分安逸。
　　他伸了个懒腰，碰到床头柜子，从夹层里掉出了什么，他摸索到，扭开台灯，睁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眼睛看这叠纸，上面的钢笔字十分好看，有风骨，舒展隽逸。
　　“亲爱的休鹤，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有机会我也想和你一起来东北，四季都合适的话，我也不喜欢冬天去。当然，如果你真的太喜欢冬天，可以和你一起去。
　　妙妙最近应该还好，我托楼下的奶奶养一段时间，因为我这一年都在外面找你，没有时间照顾它，它确实还是那么胖，楼下奶奶打电话来说它饭量好，叫我放心，赶快找到你。
　　这里的饭确实不错，但每天吃饭对于我来说只是填饱肚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感觉有点太辣了。
　　等你好了，我们回家了就给你做红烧鱼，昨天在田阿姨家做了鱼，带到医院来，你不吃。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得不如以前好，还是这里的鱼和咱们那里不一样，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吃我做的红烧鱼了。
　　是个女儿，胃口挺好，护士都很喜欢她，敦敦实实，还不爱哭。她的名字自个儿取的，我把你给我写的信放在她手边上，我一看，她指着的俩字儿是‘一朵’，行，那就叫一朵。
　　跟你写信的现在，她在睡，你坐在床上看窗户外面，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我去给你削个苹果，要切成小块儿，你才愿意吃两口。
　　我在病房里，这里没多余的凳子，我垫着一本书给你写信，外面可能又要下雪，这里的雪真的很多。金秋送爽的成语用得很对。
　　休鹤，你是值得喜欢的，并不会因为考不好就不被喜欢被讨厌，只有傻子才以成绩批判决定一个人是好是坏。
　　在学习上我可能算得上聪明，但是在别的方面不如你。爱你这件事，我花了太久时间去弄清楚，如果我再聪明一点，也许我们不会到这一步。
　　之前我有一天在河北见到陈新浩了，他还和以前一样，说要找你吃饭，我说有机会，他怪我敷衍他，有机会就是没机会，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在哪。
　　你也在过自己的生活，怎么能算停着，多看一眼这个世界都算还在向前走着。
　　我不厉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分不清该做还是不该做，哪里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想让你和我说一句话，到现在两个月了都没能做到。
　　我先去哄你吃块儿苹果，改天再写。
　　......
　　今天出太阳了，太阳一照，雪显得特别干净，你站在窗前待了很久，问了医生，你现在能出去转转，推着你出去，你仰着脸看天，伸手接雪，晴天哪来的雪，杭休鹤，你不会一直停在那一天了吧？
　　有下雪就会有晴天，哪能光下雪呢。快点回来吧。
　　你问我在梦莹超市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那都是好久以前了，我想的是杭休鹤真就是睡神附体，睡眠质量真好，还有就是，看你吃饭让人特别有食欲，有种看着自家喂的猪吃饭很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挺高兴呗，毕竟猪吃得越香，长得越沉。
　　和你相处的那么多时间里，天气好的时候很多，和你在食堂外面乞丐一样坐着吃饭、逃课、夏天的时候给你讲题，印象里都是晴的。所以直到现在，一到晴天的时候，就觉得是你在陪着我。
　　下辈子我也不想和你做兄弟了，那件卫衣已经找不着了，我不愿意再穿了，因为那天是我第一次骗你。但是不用那件卫衣，咱俩也能认出来你信不信。
　　宝贝儿，笨不笨这个事儿，可能也不是争取就能行的。甭操心分不到一个班了，下辈子咱俩是不是人还两说。这样，甭管咱俩下辈子是什么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栓一块儿您看成么。
　　当普通的前后桌，行。追你，行，你追我也行，都行，都行，下辈子怎么着下辈子再说，你这辈子倒是先理我啊。
　　刚你醒了，你一天都快睡二十个小时，醒了也不说话，我在你眼里就跟空气一样，你宁可看天上的鸟看树看电线，也不看我。不过今天吃饭多吃了两块鸡肉，挺好，值得表扬。
　　杭休鹤，明天吃锅包肉行不行？”
　　写到这里，梁璥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杭休鹤，问他：“明天吃锅包肉？”
　　病房昏暗，老旧的墙上坑坑洼洼，杭休鹤低着头看被子上的条纹，喉咙滑动，吞了下口水。
　　坐在沙发上的梁璥见状，笑了笑，低头继续写道：
　　“问你了，你说行。
　　那条围巾很喜欢呀，但是我洗了很多遍，还是没洗回原来的样子，等你好了再给我织一条呗，不愿意织也行，我凑活戴，但是杭休鹤，围巾上残留的你的血，就像我心里的一道疤。
　　你说过道歉是熨斗，能把心里的褶皱熨平，疤呢，什么才能把它缝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也有疤，现在我缝不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条蓝围巾你还要我扔了，我不，你也知道没多给我几条，嘴上说爱我喜欢我，这辈子只给我写过两封信，一封情书一封遗书，没你这样的。
　　你说惟一的遗憾是没有吃我做的红烧鱼，可是你现在一口也不吃，你说话一点不算数。
　　杭休鹤，过年了。医生说你能回家过年，但是你不愿意走，你抵触我，抵触北京，我和女儿陪你在这里过年。
　　护士送过来几张福字，说我愿意贴就贴，我贴福字的时候，你看着小不点，也没表情，但是她咧着嘴冲你笑，你就不看她了。
　　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你，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病房里有个破电视，就能看俩台，正好能看着春晚，挺好。你看春晚，我就跑回去包饺子，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坐在那儿，你抬头看我那一眼，我以为你好了，我们之间没事儿了，好像下一秒你就冲我笑问我去哪儿了，但是没有，你又转过脸去看你春晚。
　　这么爱看春晚，怎么不自己上去演啊！
　　杭休鹤，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有时候觉得你陌生，有时候又觉得你和以前一样。你不是说希望我高兴么，那你赶紧打赢啊，打赢咱回家了就。
　　今儿我看外面的树绿了，快春天了。我拿着保温桶回去做饭，走在路上的时候觉得，嗯，确实，这里的天是比咱们那儿蓝。
　　夏天了，你闺女该会说话了，但我教了好久，她这个金口就是不开，但她真的好爱笑，听不懂大人说什么，只要看着人就笑。
　　今天我给她换尿布的时候，她突然喊了一声爸爸，我眼泪都掉出来了，一看她眼睛盯着高天泽他家的小狗喊的，我真是......随谁啊......
　　休鹤，现在道歉已经晚了，我当时不愿意面对，你不想谈我真的就不谈，对不起，我勇敢一点就好了，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面对自己的心，面对你。
　　但是我，其实也没人告诉过我教过我，什么样儿才算爱。这半年来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啊，原来习惯跟你一块儿吃饭，觉得你在我身边待着舒服，到家就想先找到你在哪再去换衣服放东西，工作开小差的时候想你在干嘛呢，晚上要不要去买条鱼，这些原来就是爱，原来就是这么普通的事儿。
　　在梦莹超市补课的暑假，我坐在柜台后面，你在沙发上睡觉，有人来买东西，我觉得他说话声音忒大，他走了我看着外面，又觉得蝉叫的动静太吵，原来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心燥，是不想你被吵醒了，是我喜欢你。
　　我就想，越想越睡不着了，合着我全弄错了，我恨他们，就以为也要恨你，我就想既然要恨怎么可能有喜欢有爱呢，那不是反义词么。可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呢，换成哪个都不行啊。
　　杭休鹤，行，现在挺高冷，去你家过年都不行，我自己回家打开春晚看呗，反正跟你一块儿过年你也光看春晚。最后倒计时的时候倒是感觉还和你在一起，又过一年，我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杭休鹤，现在是二零一二年，你让我来你家住了，我还打算多写点儿，杭一朵就站在我旁边，她也非要写，还要我教她英语呢。
　　88，vove
　　她写完了，自己解密吧。
　　你应该快下班回家了，我去做饭了，这封信就写到这儿得了。准备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再说吧，反正人在身边，别的就不重要了。
　　不想学你画那个狗，忒傻。
　　梁璥写于零九年冬，终于一二年秋”
　　杭一朵在客厅听到卧室有动静儿，调低音量一听是哭声，连忙跑到爸爸的卧室，“爸爸！”
　　“怎么哭啊！”她一脸担忧，站在床边，看着爸爸哭，自己也要哭。
　　梁璥在厨房听到声音，围裙都没摘就过来，一眼看到杭休鹤手中的信，有点无奈，“我藏起来你都能看见。”
　　“你藏得也不行啊！”杭休鹤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大人的颜面已经丢光了。
　　“好了。”梁璥坐到床边，对杭朵儿说：“去拍拍爸爸，我手上有油。”杭休鹤抱住他，他只能张着手让他抱，杭一朵站在床上轻轻拍杭休鹤的后背，“不哭不哭。”
　　杭休鹤原来以为自己是错的，喜欢梁璥是错的，怀孕是错的，杭一朵是错的，自己不该活着，死了才是对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雪并不能消弭掉痛苦，爱才能。那封写于三年前冬夜的遗书，早就一字一句都得到了回应。
　　雪当然不能一直下了，有雪就会有晴。


第41章 痣
　　“睡了吗？”梁璥轻敲朵朵的房门，“叔叔可以进来吗？”
　　“可以。”里面传来软软的声音，小女孩扭开门把手，小辫子放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抱着一只毛绒小狗。
　　屋内亮着床头一盏小灯，梁璥走进去，妙妙窝在被窝里，冲他喵了一声，他摸摸它的头。
　　朵朵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梁璥坐。
　　“它叫小花。”杭一朵把手中的毛绒小狗举到梁璥面前，“我给它起的！”
　　梁璥弯弯眼睛，“好听。”
　　杭一朵把脸埋进小狗肚子，只露出一双圆眼睛：“叔叔你知道为什么叫小花吗？”
　　很好猜，但梁璥还是装不知道，顺着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叫一朵！”小姑娘笑起来像花，“所以它叫小花，一朵小花！”
　　“哇。”梁璥表示惊艳，“好厉害哦。”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很小巧的长命锁，比送给杭休鹤的那一个要小很多，给杭一朵戴刚刚好。他把手掌伸到朵朵面前，“小礼物。”
　　“哇——”朵朵用短短手指拿起来，举起来观察，“叔叔，这个是什么呢？”
　　“这是长命锁。”
　　杭一朵好奇：“锁？那什么是长命？”
　　梁璥想了想，“就是......”解释道：“就是可以陪爸爸很久。”
　　杭一朵把锁收拢在掌心，问道：“多久呢？”
　　她的眼睛那么干净，在昏暗的房间里也犹如一片清澈湖水，梁璥看着她，觉得她无疑继承了杭休鹤最单纯最天真的心性，他说：“就是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唔。”杭一朵低头看着锁，又抬头，“爸爸有吗？”
　　“有啊。”梁璥摸她的头，“朵朵和爸爸都有，所以爸爸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杭一朵的眼睛眨眨，认真地看着梁璥，“叔叔有吗？”
　　梁璥一时语塞，摇了摇头。
　　杭一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等一下！”接着跑下床，从桌子上找了一张纸，又蹲下去拉开床下面的抽屉，拿出自己的宝贝蜡笔。
　　她骨碌骨碌上床，摊开纸，把长命锁放在一边，对着小灯仔细地比着画，梁璥看出她在画什么，眼框发热。
　　小姑娘画得很认真，灯光照亮她毛绒绒的头发，梁璥看着她的头发走神，想没有遗传到某人的卷毛呢。
　　“画好了！”杭一朵高高兴兴地把纸递给他，“叔叔这样你也有长命锁了。”纸上画着蓝色小方块儿，其实不太能看出是什么，梁璥仔细看着，杭一朵凑过来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画作，抬头看向梁璥，小脸上满是认真，“叔叔，你也要一直陪着我们。”
　　说完她有些羞怯，小小声问：“可以吗？”
　　梁璥喉咙发痛，开口声音干涩，喃喃道：“可以吗。”
　　......
　　杭休鹤醒来的时候，意外地觉得非常安静，厨房里没有声音，身边也是空的，发了会儿呆才想到梁璥这两天出差去外地了。
　　他爬起来给小朵朵做早饭，然后去上班，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总是不得劲儿。心像有颗被系起来的小铃铛，在那里晃来晃去，响得人烦躁。
　　上午，手机响了一声，是来短信，他特意没有马上去看，而是去干了一会儿活才回来看手机。
　　梁璥发来的，“到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跳有一点加快，但是这两个字又让他生气，真是够生硬够简短的，干脆把手机丢到桌上，继续去干活了。
　　下班的时候才看手机，梁璥又发了一条：“嘛呢？”
　　杭休鹤把手机放进兜里，回家了。
　　晚上自己炒菜，最拿手的西红柿鸡蛋，先炒西红柿还是鸡蛋竟然想了一会儿，自从梁璥来这里住，他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
　　“吃饭了！”杭一朵坐在小桌前写作业，抓耳挠腮就等这一句，马上就把自己的作业本一合，跳起来洗手吃饭。
　　“梁叔叔去干嘛了呀？”杭一朵皱着小眉毛，吃下一大口西红柿。
　　杭休鹤盐放多了，正懊恼，又生那两条短信的气，就说：“把他赶走了。”
　　杭一朵就不吭声了，吭哧吭哧挖饭，挖着挖着就掉金珠子，杭休鹤见状，连忙抽了纸给她擦眼泪，哄着：“宝宝宝宝，梁叔叔是去工作了，工作完就回来了。”
　　“没有赶他走吗？”杭一朵扑进他的怀里哭，杭休鹤拍她的后背，“没有，我说错了。”
　　朵朵是很好哄的小姑娘，很快就好了，还帮杭休鹤把碗拿到厨房，睡觉前问杭休鹤：“梁叔叔明天回来吗？”
　　杭休鹤摸着女儿的头，说：“明天不回来。”
　　“好吧。”小姑娘有点蔫，一步三拖拉地去睡觉了。
　　杭休鹤这么早睡不着，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翻着翻着就翻到短信界面，看着那两条两个字的短信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一丢头捂被子睡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响。被子里的人没有动，等它响了好几声才去拿，奇怪，心中酸涩却又指使着他快点接，好像等这通电话等了好久似的。明明也没有。
　　杭休鹤手搭在自己的心脏上，接通了电话。
　　“喂？”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杭休鹤觉得心里那颗铃铛突然不再吵闹了，能听到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干嘛？”他把被子盖好了，手紧紧抓着被角，“有事吗？”
　　梁璥那边有点吵，听起来有人在和他说话，杭休鹤静静听着他和别人交谈，神情恍惚飘远，好像回到了以前，自己在家给他打电话，他在那边给人结账，等人走了他学人喊他小梁。
　　“喂？”梁璥走到走廊里去，朝着露台走，那里没什么人。
　　杭休鹤嗯了一声，垂下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憋着气，绝对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梁璥站在露台上，看下面连绵起伏的灯海城市，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眯起眼睛，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和愉快，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开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你都不回我消息。”
　　倒是会恶人先告状，杭休鹤在被子里哼了一声，“就那么几个字，都没什么好回的。”
　　梁璥听着他的语气，啊了一声，“生气了。”
　　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是不是想了一天，想梁璥这人怎么这样，发一个字发一百个字都是一样的钱，多发几个字就要命了。”他模仿着杭休鹤惯常的语气，越说越想笑，“是不是？”
　　被说中心事的杭休鹤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恼羞成怒了，“没有！”
　　电话那边的人在笑，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他听了几秒，问：“你在干嘛？”
　　“跟他们吃饭，我出来吹吹风。”梁璥说：“还......在和我老婆打电话。”
　　杭休鹤攥住被子，张张嘴，又没说话，觉得热，把被子掀开一些。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之间好像连着一根虚虚的线，隔着很远的距离又有隐秘的两个点，把他们绑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却焦灼暧昧，线就绷得越紧，杭休鹤闭着眼睛把手伸进睡裤里。
　　“梁璥。”他喘着气，带着错乱气息喊他的名字。
　　“嗯。”梁璥应了一声，听着那边安静中传来几声喘息，问：“杭休鹤，你干嘛呢？”
　　“......”杭休鹤闷哼了声，头埋进被子，露着几缕卷毛，“没干什么......”
　　“是吗？”梁璥站直了，背靠着栏杆，摸出一支烟叼着，“哎，给你说个好玩的。”
　　杭休鹤听到他声音就有感觉，加快撸动的速度，“什么......”
　　“你知道你的大腿根儿那里有什么吗？就是靠左边阴唇那儿。”梁璥一边抽烟一边说，“阴唇”两个字压低了，放轻了，几乎听不清。
　　他催着杭休鹤：“坐起来看看。”
　　杭休鹤才不起来，闭着眼睛胡乱地撸，“有什么......”
　　梁璥吐出一口烟，含混地回答：“有颗痣啊。”
　　杭休鹤脑袋不清醒，快到了，没过脑子地问：“你......怎么知道......”紧接着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边梁璥听得一清二楚，低下头笑，夹着烟的手碰碰眉心，叹口气：“忘了？我舔过啊。”
　　对面一阵手忙脚乱，突然挂掉了电话，梁璥听着忙音笑，靠着栏杆抽完了烟才收了手机回去。
　　杭休鹤爬起来去厕所整理自己，一照镜子吓一跳，脸红得像病了，他赶紧扑冷水降温，顺带平息被梁璥三言两语就撩拨起来的心跳。
　　擦洗掉精液之后晃悠回床上，脸朝下趴着，梁璥的声音还像在耳边，真纳了闷了，这人一点不害臊么。
　　手机响了一声，他抓起来看，不害臊的梁璥又发来一条短信：“看了吗？”
　　杭休鹤摔了手机又趴回去，用力砸几下床，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确保窗帘拉结实了，脱下裤子扒开腿看，“真有吗？怎么看不见......”
　　饭桌上，梁璥手机嗡了声，他拿起来看，是杭休鹤回他：“你看错了。”
　　别人又开始新一轮劝酒，梁璥向后靠住椅背，拿着手机偷闲，修长手指打字飞快，“怎么？”
　　“没有痣。”杭休鹤回，“左边右边都没有。”
　　“还真看了。”梁璥又想笑，他本来就是骗小狗玩的，回复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下次再仔细看看。”
　　杭休鹤又摔了手机，怎么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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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隔日更


第42章 可爱衣服
　　最后梁璥也没有躲过很多酒，司机把他送回酒店，他靠着电梯壁休息，摸出手机翻到杭休鹤的电话，等到迈出电梯的时候，电话就拨了出去。
　　他一边等着接通一边打开房间门，有人现在不同往日了，已经会晾着他的电话了。
　　“又干嘛？”终于接通了，杭休鹤的声音传来，梁璥卸了身上绷着的劲儿，解了领带去洗脸，手机按免提放在台子上。
　　“干嘛呢？”他问。
　　杭休鹤：“睡觉呢。”
　　“这么早就睡了啊。”梁璥走出浴室，随便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放松了身体，抬手一看手表，“啊，都这么晚了。”
　　“你才知道啊。”杭休鹤坐起来一点，倚着一个软乎乎的靠垫，手上揪着被子上起的球，一下一下，听见那边没声音，又问：“你回酒店了？”
　　梁璥闭着眼睛，懒懒地嗯了一声，“老婆他们灌我酒。”
　　杭休鹤已经在一个地方揪了半天，垂着眼换了一个地方揪，“我有什么办法。”
　　那一块儿的线球都被他揪光了，他憋着一口气，极力问得很不经意：“那个，玫瑰花和你一起去的吗？”
　　梁璥在那边笑，他生气，“笑什么！”
　　“笑杭休鹤终于知道查岗了。”梁璥动了动，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倚着，抬手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勾过桌边的烟灰缸，在兜里摸索到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点着，“你猜。”
　　杭休鹤的手指在挂断键用力，却没能按下去，他听着那边的声音，“你在抽烟啊？”
　　梁璥嗯了一声。
　　“后来没见你抽过。”杭休鹤重新去揪被子上的球，“以为你戒了。”
　　“有你就不用抽了。”梁璥弹掉烟灰，“看不见你才抽。”
　　“哦。”杭休鹤被他平平淡淡几句话说得脸发烫，还是忍不住劝：“少抽吧，对身体不好啊。”
　　梁璥慢慢地吐出烟雾，问他：“杭休鹤你关心我啊？”
　　杭休鹤还在想怎么反驳，梁璥又问：“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杭休鹤提高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亮，又低下去，“你都没问过我......”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那你愿意吗？”
　　杭休鹤不出声了，被子都被他拽出很长一条线头，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睡觉了，挂了。”
　　“再聊会儿呗。”梁璥头向后仰，侧脸的线条十分流畅，眉头没有舒展开，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人很凶和不耐烦，开口声音却很温柔，“今天吃的什么？”
　　“就还吃西红柿鸡蛋呗。”杭休鹤想起朵朵，跟他说：“我说把你赶走了，朵朵哭了，你什么时候把她给收买了？”
　　“那当然是你不知道的时候了。”梁璥弯弯嘴角，手里玩着打火机，翻开合上，“对了，给你买了件衣服，过两天会送到家里。”
　　杭休鹤问：“什么衣服？”
　　梁璥想了想，说：“可爱的衣服。”
　　杭休鹤有点好奇了，“什么可爱的衣服？”
　　梁璥笑着嗯了一声，“就是......兔耳朵的那种。”
　　杭休鹤迅速地挂了电话，挂之前还骂了一句流氓。
　　......
　　梁璥回来的那一天，杭休鹤看看天气，套上了一件厚的外套，照照镜子，又觉得头发太卷了，很难看，去卫生间弄点水捋一捋，最后觉得不是头发的事儿，是人太丑了。
　　镜子里的青年很瘦，那双眼睛里曾经神采奕奕，现如今，杭休鹤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灰蒙蒙的。
　　翻开短信页，梁璥在早些时候发短信说坐上飞机了，下面还有航班信息，杭休鹤回了一个哦。才不会去接机呢！
　　出门坐上公交车，他又后悔穿这件衣服了，很臃肿，如果那个玫瑰花真的和梁璥一起去的，到时候在机场说不定会碰上。
　　一出那道门，梁璥就看到了在漫无目的游荡的灰色“企鹅”。他比少年时更高了，也更沉稳了，在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其实一直都在安静地成长着，像秀竹一样节节拔高呢，他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总觉得自己变得黯淡了。
　　杭休鹤也看到了他，但是碍于他身边还有很多人，踌躇着没有过来。梁璥和同行的人说了声，朝他走过去。
　　扫了一眼，嗯，都是中年男人，杭休鹤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梁璥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离他很近，“看出来了吗？哪个像你老公的出轨对象？”
　　杭休鹤用胳膊肘撞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塞给他，自己向前走了。梁璥跟上去，“有你这么接机的么？自己走。”
　　“谁说我来接机的。”杭休鹤和他吵嘴，“我就是来看看飞机。”
　　“杭总打算收购飞机了？”对面迎来一群人，梁璥拎着他的衣领以防他和人撞上，“相中哪一架了？”
　　“梁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两个人坐上公交车，杭休鹤一直扭着脸看窗户外面，梁璥拽他胳膊，他和梁璥别着劲儿，就是不回头。
　　“落枕了？”梁璥上手捏他的肩，“帮你按按。”手朝着人家的痒痒肉去，杭休鹤终于绷不住，缩着脖子躲他的手，“你别动！别动......”
　　见他可算有点笑模样了，梁璥松了手，拧开保温杯，“这是什么？茶？”
　　“银耳红枣。”杭休鹤纠正他。
　　梁璥尝了一口，“好喝。”他扭头看杭休鹤，“专门给我做的？”
　　“给小朵朵做的，你是蹭她的。”杭休鹤拍拍外套，若无其事地说。
　　“好吧。”梁璥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杭休鹤动了动肩赶他，见他一动不动，轻声问：“很累？”
　　“累。”梁璥闭着眼睛抓住他的手，分开他手指和自己十指相握，杭休鹤的外套又软又蓬，枕着很舒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儿，眯了一会儿。
　　回到家，杭休鹤去卫生间，梁璥收拾行李箱，收拾完了杭休鹤还不出来，他过去敲门，身高腿长地往那一站，听不见动静，便扭开把手，“我开了啊。”
　　杭休鹤来不及阻止，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身上脱光了，穿上那件所谓的新衣服。说是衣服，压根就是几个毛毛圈。
　　手臂、大腿、脖子、脚踝各套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圈，剩下的就是几根丝带在前胸后背胡乱地绑一绑，下身更甚，除了两片薄如蝉翼的白纱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里拿着兔耳朵发箍，觉得梁璥这人真是坏透了，赶他：“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梁璥这趟出差和一个开朗的香港人同行，看着又羞又怒的杭休鹤，脱口而出一句粤语：“好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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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章 嗯嗯


第43章 狎兔
　　杭休鹤要往门外走，被梁璥揽着腰推了回去，反手关上门，杭休鹤也不是真的要走，很容易被推动。
　　“请坐。”梁璥装模作样的，杭休鹤拍开他的手，“往哪坐？”
　　梁璥就脱了西装外套，铺在马桶盖上，杭休鹤阻止，“脏！”他心疼衣服，“多贵呢。”
　　梁璥把他往下摁，杭休鹤只能顺着他手掌的力度坐下，坐好了发现这样不好，梁璥站在他面前，从上往下看，他哪哪都遮盖不住，有种被审视着无所遁形的感觉。
　　身下的西装外套内衬柔软，他不敢动，再给弄皱了，更何况下面什么都没穿，就这么直接地接触到梁璥平日里穿的衣服上，他很不好意思。
　　梁璥给他戴上兔耳朵，屈指随意地挠了挠杭休鹤的下巴，“好漂亮的兔子。”
　　手上用了点力，把他的脸抬起来，俯身在人家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多少钱一次啊？”
　　杭休鹤茫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了，“你......”舌头打结，在脑子里骂人，脸上倒是诚实地红起来。梁璥没有起身，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有种自己在逗狗的感觉。
　　他直起身，摸摸杭休鹤的头，手指意犹未尽地蹭着他柔软的卷发，“咬一次另外算钱吗？”他捏着杭休鹤的手腕让他给自己拉开裤链，“还是说是附赠服务。”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啊。”杭休鹤帮他拉开裤子，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他，眼皮起一道浅浅的褶，“你可真烦人的。”
　　阴茎弹出来的时候打到了杭休鹤的脸，那么沉一根儿完全勃起了，直挺挺地冲着他的嘴。杭休鹤无语地看他一眼，梁璥无辜：“谁让你那么看着我。”
　　“我很久没......过了。”杭休鹤不知道怎么下嘴，“技术可不行啊。”
　　这人在该害羞的地方倒是挺坦然，以前就这样，老爱顶着一张单纯的脸说荤话，梁璥都习惯了。
　　杭休鹤看来看去最后先伸舌头舔了一口，很久没被杭休鹤口过，梁璥挺没出息地喘了一声，杭休鹤立刻惊讶地睁圆了眼瞧他，“你刚刚是叫了么？”
　　然后又自个儿扶着人家的鸡巴舔了一口，梁璥这回没出动静儿，只看着他，杭休鹤有点失望，但是能让梁璥爽出声还挺有诱惑力的，他再接再厉，张大了嘴裹住龟头，响亮地嘬了一下。
　　梁璥就看着他拿着那根玩意儿东一下西一下，自己穿着那么骚的衣服没有一点自觉，伴有轻微的铃铛声，找了找，才在他脖子上的毛圈里找到那么一颗小金铃铛。
　　他捻起那颗铃铛，杭休鹤也低头瞧，松开手去摸铃铛，失去支撑的阴茎一下子弹在他下巴上，他眉毛刚皱起来，梁璥就掐住他下巴，撬开一个小口，自己扶着阴茎，用湿润的龟头去描画他的嘴唇。
　　柔软的嘴唇被摁压着玩得通红，也不急着进去，就在外面戳弄，杭休鹤垂下眼去看，看那狰狞难看的玩意儿在自己嘴边儿上动来动去。
　　他睫毛好长，梁璥早就有这个意识，他用阴茎去拍杭休鹤的嘴，问他：“好看吗？”
　　“不好看。”杭休鹤实话实说，“不过我也没见过别人的，没准儿你这还算好看的。”
　　梁璥没想到有一天要和杭休鹤讨论这种问题，没忍住笑起来，捏起他的脸蛋肉，“好可爱。”
　　他摸上兔耳朵，“手感还挺好。”杭休鹤自己也去摸，“你戴上让我看看。”
　　“行啊。”梁璥今天很好说话，因为他觉得杭休鹤开朗了一点，想要哄着。杭休鹤就马上摘下来，梁璥弯下腰让他戴。
　　“好了！”长相很冷的梁璥戴着可爱的白兔耳朵，杭休鹤高兴了，夸奖道：“你戴也不赖。”
　　“是吗。”梁璥不关心兔耳朵，盯紧了眼前这只终于笑起来的傻兔子，手掌压在他肩膀，“老婆张嘴。”
　　杭休鹤的注意力都在兔耳朵上，下意识就听从梁璥的话，伸出舌头的时候还盯着梁璥的脸笑。
　　他真的太好哄了，梁璥心想，这么容易就能开心，却花了那么多时间郁郁寡欢，还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不如以前而愧疚。
　　阴茎在杭休鹤的舌头上拍打，发出很暧昧的响声，他想，你有什么需要愧疚的呢，傻得不能再傻了。
　　在床上梁璥一向是极为强势的，今天也没打算放过杭休鹤，但是当他自己张开嘴极力想要吞下整根阴茎却被顶得干呕的时候，梁璥心里变得很软很软，他把杭休鹤的头摁进怀中，拍他后脑勺：“好了好了。”
　　杭休鹤被顶出的生理泪水在眼眶里转，脸贴在梁璥的衬衫上，听到他这么温柔地和自己讲话，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好像把你衣服弄脏了。”杭休鹤在梁璥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仰起头去看他，“对不起。”
　　他动了动腿，很困扰地挠挠头，“弄湿了。”
　　梁璥低头看着他，把他额前几缕头发拨到一边去，轻声说：“没关系。”
　　“哦。”杭休鹤又把脸贴回去，歇了一会儿。“你还没射呢。”他坐直了，看着梁璥头上的兔耳朵又忍不住笑，“你真傻。”
　　“可算逮着机会编排我了。”梁璥推他脑门，“去洗洗脸。”杭休鹤一模，都是湿的，尤其嘴的附近。
　　他站起来的时候，下身和西服还粘在了一起，躬着身子去拉西服，拉出几道银丝，梁璥看着，啧了声，随手勾了根水丝在手上，“好会湿。”
　　卫生间不大，杭休鹤洗脸，梁璥就站在他背后看。杭休鹤不想看镜子，一直垂着眼皮紧盯着洗手池子。所以没注意到梁璥正打量他的腿根。
　　等他洗完了，要转身的时候，梁璥从后面扣住他的腰，把他完全地笼住了。
　　“在这儿行么？”梁璥蹭着他的脖子问，身下的阴茎还勃起着，顶着那两片薄纱，也等于顶着杭休鹤的腿根。
　　“什么行不行？”杭休鹤象征性挣脱了一下，偏头问他。梁璥头上的兔耳朵挠着他的脸，他抬手扒拉了一下。
　　“你站着会累吗？”阴茎从他两腿间钻过去，贴着最软的腿肉抵到了中心。
　　梁璥手臂撑在洗手台，把人圈住腿奸，一开始磨得疼，杭休鹤还不舒服，后来沁出更多的水润滑，杭休鹤就老实站着，肚子被顶到台子上，龟头磨到阴蒂的时候就哆嗦。
　　低头看，能看到那东西从自己腿心出来，杭休鹤心中突突跳，看一眼心里就要高潮了似的。
　　他摸着自己的阴茎撸动，梁璥伸手过去包住他的手一起动，使坏用了很大力气，杭休鹤又挣不开他，往后肘他也纹丝不动，没多久就又痛又爽地射了。
　　腿还软着呢，上半身就被推到台子上，被迫抬起了屁股，两片纱被他自己的水打湿了，贴在臀瓣上，梁璥握着他两瓣臀分开，从后面看到肉穴开了小口，扶着阴茎缓缓插入。
　　这个后入姿势对杭休鹤来说太折磨，自己就趴在镜子跟前儿，看得一清二楚。
　　梁璥站在后面，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好好的，肏自己的时候垂着眼面无表情，虽然知道是因为长相才显得冷漠和不耐烦，杭休鹤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梁璥……”他伸手到后面，想要碰到梁璥。
　　梁璥握住了他的手，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硌得难受？”
　　镜子里，他的表情化开一丝柔和，杭休鹤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没事儿，就是……”他手肘撑在洗手台上被顶得向前耸动，“你能……你能抱……抱着我吗？”
　　梁璥停下来，抽出阴茎，把人翻个面，托着杭休鹤的腿让他坐在洗手台上，靠得更近一些和他亲嘴儿，“刚才那样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杭休鹤小口小口亲他，“离你太远了。”
　　“现在这样呢？”梁璥握住他的膝盖分开，一边亲吻一边顶进他的阴道，两人距离更近，最后没有空隙。
　　其实很胀，全插进来撑得也疼，但是杭休鹤没吭声，额头上疼出了汗，“这样行，离得近。”
　　他举起手臂和近在咫尺的梁璥拥抱，攀着他的肩膀喘息，阴唇已经被扯到最开了，毫不怀疑再粗暴一点就会撕裂。
　　他闭着眼睛承受即将到来的肏干，但梁璥却动得很慢，抽出一小截再插入，很有耐心地让他适应。
　　扳过他的脸和他接吻，舌头温柔地顶着他的口腔，等他下面流出足够多足够湿的水才快起来。
　　杭休鹤的腿弯被梁璥架在手臂上，小腿被撞得晃来晃去，他的腿根挺有肉的，被撞出肉浪，梁璥盯着那儿猛肏，撞得通红再停下来，给他揉揉。
　　杭休鹤马上就贴过来，腿还张开着，双臂抱住他的腰。这时候的每一秒分离都不能忍受，梁璥捏他的腰肉，“兔耳朵自己戴上。”
　　杭休鹤抬手，把他头上的兔耳朵戴在自己头上。梁璥歪着头欣赏，退开一步，杭休鹤伸手抓住他，“别走。”
　　“不走。”梁璥看着雪白的兔耳，摸摸被肏开的肉穴，这个姿势适合指奸，还能欣赏杭休鹤被玩穴的反应，他随意插进几根手指，因为被撑大了，很轻松就进入里面。
　　但这样不能和梁璥紧挨着，杭休鹤眯着眼，坐在狭小的洗手台上左右为难。身体里的手指屈着勾弄他的穴道，梁璥对他的分神不满。
　　他几乎塞进去半个手掌，腕上用力，以极快的速度进出，杭休鹤的肚子翻翻腾腾，用力收缩了几下就随着手指的动作淫水飞溅，弄湿了梁璥的衬衫和裤子。
　　梁璥手指都抽出来了，他的穴口还在不停地张合，被亵玩得红肿软烂。
　　梁璥见他蜷缩在洗手台上实在可怜，抱着人去床上，杭休鹤的腿很快缠上他的腰，用尽力气不掉下去。
　　阴茎正好抵在穴口，顺理成章地重新肏进去。这个体位杭休鹤感到安心，几乎没有距离，他仰着脖子，梁璥一低头便咬住了他的喉结。白色的颈圈在喉结上方，铃铛还在不停地响。
　　杭休鹤攥住他的衬衫，把几颗扣子拽开了，想把梁璥拽得更近，梁璥却突然起身，拔出阴茎的时候啵的一声响。
　　杭休鹤茫然地保持着腿分开的姿势不动，被生生凿出来的肉洞空虚地张着。
　　“我记得还有别的。”梁璥看了一眼，在床脚找到了装衣服的包，里面果然还有好几样东西。他捡起其中的两样，口球和手铐。
　　杭休鹤不想戴口球，不张嘴，梁璥掐住他的下巴塞了进去，在脑后固定住了，黑色的口球完全堵住了他的嘴，杭休鹤呜咽着，伸手去摘，又被锁住手腕扣上了手铐。
　　手铐也是毛绒绒的，中间用银链子连接着，梁璥笑了笑，“这才对。”
　　不能出声，每一次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杭休鹤只能无声地仰着脖子，双手只能在胸前合拢，完全被掌控着。
　　底下又麻又涨，嘴巴也被撑得老大，不一会儿，眼角就有细碎的泪水流出来。
　　梁璥勾住他双手之间的银链，要和他牵手，杭休鹤和他拉锯，手腕被磨得通红。
　　“呜......”他一直摇头，听不出想说什么，梁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拉着他的手让他骑乘。
　　杭休鹤本来就很累了，坐不住也骑不动，最后还是梁璥自己往上顶。
　　他在梁璥身上颠簸起伏，口球早就被口水浸湿，下面肉洞贪吃看得一清二楚，被顶起来再因为重力落下，重重地吞下全部。
　　他没意识地向前挺着肚子，双手被束缚着没办法撑住，手臂折叠在胸前，全身只有阴道中那一个着力点，如飘摇的浮萍，性感到了极致。他却觉得自己太丑太滑稽，眼泪不断向外溢。
　　入得又深又重，杭休鹤坐不住，自暴自弃地趴在梁璥身上，喉咙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梁璥摸他的卷毛，“好可怜的小兔子。”
　　他解开口球的束带，杭休鹤立刻转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他急促地呼吸几下，“你多少钱......一次……”
　　梁璥笑起来，“还挺记仇。”他的阴茎还埋在杭休鹤身体里，向上挺了下腰，杭休鹤嘶了一声，腹部痉挛，紧紧收缩阴道，大腿根酸麻不已，到达了高潮的边缘。
　　“我是上赶着的。”梁璥这么说，却捏着他的腰快速挺动起来，“不要钱给你白睡。”
　　他把人顶得趴在他身上哆嗦，感受到一股热流浇在鸡巴上，紧紧箍住杭休鹤的腰，手放在起伏的臀丘上，大力揉捏着，肏得人颠起来。
　　冲刺过程中抬手扇了几巴掌，臀肉上落了鲜红的掌印，疼得都木了。
　　杭休鹤却被这几下打得抖搂着喷水，最后又一起高潮，梁璥射在了最里面。
　　阴茎拔出来的时候，白浊和水液在会呼吸的小穴中缓缓流出，梁璥分开两瓣阴唇，手指揩起这些液体，又给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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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晚还有一章，不会太早


第44章 一点点光
　　杭休鹤不愿意动，拉着梁璥的手，“躺一会儿。”梁璥就陪他躺着，他身上的蕾丝带早就被拽开了，他自己缠着玩儿，“你会翻花绳么？”他把两头系上，翻了两下举到梁璥面前。
　　梁璥还真不会这个，翻了一下就给弄散了。杭休鹤松开，“笨死你得了。”缠了两下就缠到梁璥手腕上，偷偷打了个死结。
　　一抬头，梁璥正盯着他看，他下意识捂住脸，“别看！”
　　“为什么不能看？”梁璥拿下他的手，“看看还要钱啊？”
　　“不好看啊。”杭休鹤又把手挡回去。梁璥奇怪：“哪里不好看？”
　　他掰过杭休鹤的脸，一只手锁住他两只手腕，仔细看着，“眉毛弯的正好，眼睛么，还挺大的。”他摸上那长长的睫毛，“多好看。”
　　“也许是你瞎了。”杭休鹤往他怀里蹭了蹭，“分不清美丑了。”
　　“你管我瞎不瞎。”梁璥松开他的手，拢住他的脸捏了捏，“反正也是我看，我觉得好看就行了呗。”
　　“杭休鹤。”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要是变丑了你还喜欢我么？”
　　“我可没说过喜欢你。”杭休鹤不认账了。
　　梁璥撑起身，戳他的脑门，“你睡完就不认啊。”
　　“那不说我。”梁璥换一个，“杭一朵长大了变丑了你还爱她么？”
　　“怎么可能！”杭休鹤露出眼睛，很不认同，“我女儿不会变丑的！”
　　“胖了呢？”
　　“那是可爱。”
　　“变成卷毛呢？”
　　“那也可爱，跟洋娃娃一样，多漂亮。”
　　梁璥哦了一声，继续说：“那她要是长大了没小时候活泼了，不像现在，每天没有烦恼开开心心，变得特深沉，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了，怎么办？”
　　杭休鹤一想，杭一朵那么活泼的小女孩，要是有一天变得死气沉沉，“哎哟，不能想，想想就心疼。”
　　“是啊。”梁璥把他往怀里搂，拍着他的后背，说话声音很轻，“她长个黑眼圈，你只会担心她没睡好，你会觉得她丑吗，她瘦成竹竿了，你不得心疼死，你会觉得她不漂亮么。”
　　“一样的。”他低头看杭休鹤出神的眼睛，“你老觉得自己不如以前好，但是我不觉得。”手指摸上杭休鹤湿润的眼角，“我只觉得心疼。”
　　杭休鹤抓着他的衣服不说话，梁璥问他：“听明白了么？”杭休鹤一言不发，脸埋进他怀里，梁璥就抬手摸他卷卷的头发。
　　两人躺了一会儿，梁璥想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给杭休鹤。
　　“这什么？”杭休鹤抓住钥匙，“你别是送别墅吧？我可不要。”
　　“你想要别墅？”
　　“不要！”
　　梁璥笑了下，“这是个宠物医院，比你现在这个大一点儿。”
　　“大多少？”杭休鹤不信只有“一点”。
　　“大......”梁璥想了想，“比你那个大二十倍。”
　　杭休鹤二话没说把钥匙丢给他，“你有病。”
　　“不是。”梁璥无奈，“你这样我没法儿弄。”
　　“怎么了？”杭休鹤紧张起来，噌一下坐起来，“没法儿退了？卖了行么！”
　　梁璥颠着钥匙，啧了声，“人家不都是把钥匙啊钱啊一拍，然后表白么。”
　　“你不收钥匙我怎么表？”他把钥匙抛给杭休鹤，杭休鹤压着脸上的笑意给他抛回去，“那没办法，你再想别的招儿去吧。”
　　杭休鹤睡了一觉，睡醒以后天都黑了，身体干爽，还换上了睡衣。
　　隔着门，能听到外面一大一小在说话。
　　“叔叔今天我们老师夸我啦！”
　　“夸什么了？”
　　“夸我吃饭吃得最多啦！”
　　“好棒。”梁璥一边和小朵朵说话一边切菜，很想笑，真是随某人随得彻底。
　　卧室门打开，杭休鹤从里面出来，洗了脸，觉得爽快不少，心中像是卸掉什么，轻盈了许多。
　　他捧着小朵朵的脸揉揉，“今天开心吗？”
　　“开心！”杭一朵只要被夸就开心，哪怕老师夸她睡觉最香她都能快乐一整天。
　　“爸爸今天开心吗？”
　　“嗯……”杭休鹤嘴打磕绊，“开心……”
　　“那好咯！”杭一朵晃晃头顶的小辫，“刚刚梁叔叔也说他今天开心，我们都开心！”
　　杭休鹤干笑两声，推着小姑娘去看电视了。
　　在厨房的梁璥正好和杭休鹤对视了，杭休鹤瞪了他一眼，梁璥挑挑眉，低头切蒜末。
　　今晚上的饭好像格外香，电视剧也格外有意思，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月亮都格外的亮。
　　天天看见的东西都像是重新上了漆，变得鲜亮了。
　　“心情挺好？”梁璥问他。
　　杭休鹤翻过身，“你还别说，真挺好的，喘气儿都通畅了。”
　　“看来是我的功劳。”
　　“啥就你的功劳，虽然你说了几句……鸡汤，但是我自己也想明白了。”
　　梁璥啊了一声，上床去挤着他，“我没说鸡汤的功劳啊，我说的是……”他凑到杭休鹤耳边说了俩字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今儿杭休鹤白天睡多了，半夜就睡醒了，梁璥没在，他以为去起夜了，等了会儿还不回来，他就去找。
　　黑灯瞎火看不到拖鞋，他干脆光着脚。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他走出去，哪里都黑着，不像有人在，有阵风不知道从哪儿刮过来，吹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顺着找过去，原来是厨房的窗户开着。窗边闪着猩红的火光，被风吹走大半烟味儿依然残存一些，萦绕不去。
　　梁璥撑着窗台往下看，没有站直，就显得颓，不再像白天那样，情绪稳定，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儿，逗闷子做饭工作看孩子修家具……就没他不会干的。
　　现在半夜，躲在这里开着窗户抽烟，又在想什么呢。
　　杭休鹤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发酸。
　　小时候先是失去了完整的家，失去妈妈，后来是姥爷，再然后，又看着自己在雪地里割腕。
　　这么多年来他纠结谁对谁错，纠结应该与不应该，却没有想过梁璥又在承受什么。
　　他觉得一死了之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问心无愧，谁也不用再埋怨他了，却丢掉了梁璥。
　　哪怕现在，还在执着于自己变得不好，不配，躲避视线躲避真心，不说真话，装聋作哑。
　　梁璥又在想什么呢，他开玩笑一样的把钥匙丢给他，被拒收之后调侃自己表白失败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做饭，和他说话，哄朵朵睡觉，却要半夜里在这儿抽烟，是偶然的一次，还是……杭休鹤不知道的许多次。
　　杭休鹤现在知道了，被困住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变的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梁璥也离那个骄傲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意气风发的过去越来越远，被困在那个冬夜无法前进。
　　但他从未提起过。
　　杭休鹤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从此以后要更勇敢一点，其实他们两个都是只有一点点光亮的月亮，但是能照亮彼此就够了。
　　他走过去，像十八九岁时那样从后面搂住梁璥的肩，压得他直不起身，“干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梁璥在走神，被吓了一跳，月色朦胧，回头看着杭休鹤脸上的笑，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


第45章 在角落在心里
　　佳慧他俩在十一月底结婚，结婚前一晚叫他们一起吃饭。
　　梁璥开车，老远就看到田宇航和徐佳慧在饭店门口等着他们。
　　“这么冷还出来干什么啊！”杭休鹤下车，小朵朵在他身后蹦，“佳慧阿姨——”
　　徐佳慧把她抱起来，“朵朵来啦，才多久不见就长这么高啦，想不想阿姨？”
　　田宇航逗她：“只知道喊阿姨，不喊叔叔啊。”小朵朵就把头埋进徐佳慧头发里，小声喊：“叔叔。”
　　“叔叔在哪儿？”杭休鹤拉她小辫子，“冲谁喊的啊？”杭一朵把头埋得更紧，徐佳慧说他们，“人家害羞啊，你们干嘛呀，走，咱们不理他们了，烦人的。”带着小朵朵走到前面，梁璥停完车回来，一起上去。
　　一楼就是明天婚礼举办的地方，还有工作人员在布置，杭一朵看到那么多的气球和花，也不扭捏了，蹬蹬跑着去玩。
　　“陈新浩一会儿来。”田宇航领着他们去楼上的包间，拉开主座的椅子给徐佳慧，招呼他们坐下后去拿茶水壶给他们倒水。
　　“别忙活了。”杭休鹤让他赶紧坐下，“我们渴了自己会倒。”看了梁璥一眼，梁璥把壶接了过来，给杭休鹤烫了杯子，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田宇航见状不再坚持，坐回徐佳慧的身边。他还是像高中时一样寡言，但没原来那么拘谨，在徐佳慧身边的时候最自然。
　　“高中的时候我就嗅到端倪了。”杭休鹤笑嘻嘻。
　　“挺会用词儿。”梁璥把他的盘子筷子都烫了一遍，推给他，“语文一定很好吧。”
　　“你烦不烦？”杭休鹤张张嘴，不可控制地想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语文卷子，很想反驳，但没底气，“我后来进步了。”
　　随即想到，问徐佳慧他俩，“你们请老师了么？”
　　“请了。”田宇航推了推眼镜说，看了眼徐佳慧，“有空的都来。”
　　“你不看她不会说话吗宇航？”杭休鹤嗑着瓜子龇着牙乐，眼神揶揄，“好甜蜜呀。”
　　田宇航清清嗓子，把手边的果盘转过去，“这儿还有瓜子呢，多拿点儿吃。”徐佳慧抿着嘴笑，“你不也一样？”指指梁璥，“好意思说我们。”
　　杭休鹤摸着脖子眼神乱飘，“这儿还挺好的，装修的，我看那个楼下布置得也挺好看，百年好合啊。”胡乱说了一通，扭头一看仨人全瞅着他笑，自个儿也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
　　“嘿！在楼下看到一个特漂亮的小姑娘！”一寸头的高个儿男人推门进来，“你们猜是谁？”
　　他身后晃着俩小辫，杭一朵蹦蹦跳跳地出来，“是我呀！”
　　陈新浩哇了一声，抱起穿得像小熊的小女孩，“咱爷俩儿坐一块儿，咱们都是单身汉，不跟他们坐。”
　　田宇航从果盘里挑出糖果给小朵朵，“人家才多大。”
　　“那她也是单身啊。”陈新浩问小丫头，“你有小男朋友吗？”
　　全屋的大人都笑了，结果小朵朵嗯了一声，奶声道：“有啊。”
　　田宇航和徐佳慧齐齐看向对面的两位男士，只见两位的笑容瞬间消失，杭休鹤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梁璥眉毛一皱，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高兴的是陈新浩，他可算找到好玩的了，捏小姑娘的脸肉，“谁啊谁啊？”
　　“小辉。”杭一朵有些害羞，绞着短短的手指，“是我们豆豆班最——帅的！”
　　杭休鹤放下勺子，神情严肃，转头对梁璥说：“明天，不对。”明天小朵朵请了一天假，“后天，你去看看这个小灰。”
　　梁璥：“行。”
　　吃饭吃到半截儿，杭休鹤电话响，说刚送过去一个被车撞的小猫，他马上放下筷子穿衣服，梁璥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去。”
　　“别着急。”徐佳慧和田宇航跟着他俩一块儿下楼，嘱咐梁璥：“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快回去吧！这么冷！”杭休鹤落下车窗，看着他俩穿着单薄站在风里，鼻子一酸，“哎呦快进去吧！”
　　小朵朵和陈新浩站在二楼窗户看他们，小姑娘挥舞着短短的胳膊喊：“爸爸——要把小猫治好呀！”
　　“快去吧。”佳慧牙打哆嗦，挥挥手，“等着你俩啊。”
　　车开出去，杭休鹤往后看，俩人低着头躲风，徐佳慧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田宇航拉开沉重的门，和她依偎着进去。
　　到了之后，杭休鹤急急忙忙跳下车，叮嘱道：“你别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回去跟他们吃饭。”然后就小跑着去店里。
　　万幸小猫脱离了生命危险，杭休鹤推门，外面竟然飘起很小的雪花，就是很冷，雪粒子顺着风刮过来就一点儿不浪漫了。
　　他低着头走，抬头看到了路边停着的车，车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雪，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先拍拍衣服再坐进副驾，“你没走啊！这都俩小时了。”
　　“嗯。”梁璥从手边拿起一个纸袋递给他，杭休鹤接过去，是一串糖葫芦。
　　外面寒冷，车里十分暖和，嚼着糖葫芦的杭休鹤看着窗外白蒙蒙的街道，突然回头冲梁璥笑：“爱你。”然后继续转过去吃糖葫芦了。
　　回去酒店，徐佳慧和田宇航正在一楼过流程，听见小猫没事都松一口气，佳慧推着他俩上楼：“给你俩又点了几个热乎菜，刚做好的，赶紧上去吃两口，我们一会儿就上去。”
　　杭休鹤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佳慧扎着丸子头蹲着看地上的小彩灯，田宇航正好抬头，冲他温和一笑，“快去吧。”
　　走到门口，梁璥看他，“笑什么？”
　　“就是......”杭休鹤搂住他的胳膊，鼻子酸喉咙也酸，“就是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他慢慢发现，自己拥有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爱和关心留存在许许多多的角落。
　　“小猫救好了吗？”杭朵朵在包厢里等着他，一开门就扑过来。
　　“救好了。”杭休鹤抱起她，“吃饱了吗？”
　　杭一朵重重点头，“吃饱了！爸爸你好厉害！”说着在杭休鹤脸上亲了一口。
　　杭休鹤被软软的小脸蹭着，心中甜蜜却总觉得跟扎了根刺儿一样，他回头看梁璥，想明白那刺儿是什么了，放下小朵朵低声说：“后天我早点下班跟你一起去接她放学。”
　　“会会那个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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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两章！


第46章 我还躺着呢
　　豆豆班，两个穿同款羽绒服的男人不跟其他家长一样在前门等着，而是站在后门。
　　“看见了吗？哪个是小黑？”杭休鹤扒着梁璥的帽子往里看。
　　梁璥瞥他一眼，“人家叫小灰。”
　　“哎那个是不是！”他拍梁璥的帽子，“就那个跟朵儿坐一起的，那穿白衣服的小男孩儿。”
　　梁璥一看，两个小豆丁坐在一起，低头在看同一本画画书。
　　“你要勒死我？”梁璥脸色不虞，杭休鹤一紧张就爱揪着点儿什么东西，拽着他帽子上的绳子越来越用力。
　　杭休鹤赶紧松手，“sorry！”
　　抬头一看，急了，“他牵我闺女的手！我......”眼看着他就要冲过去，梁璥一把拉住他，“他妈妈在门口。”
　　杭休鹤停下来，若无其事地往门口晃，趁机打量这个小灰。小男孩很开朗地和朵朵说拜拜，蹦蹦跳跳和妈妈一起走了。
　　“爸爸！叔叔！”杭一朵在教室看到了他们，背起书包和老师再见，跑出来，“你们一起来接我啦！”
　　“啊......”杭休鹤摸摸脖子，“那个......刚才那个是，小灰？”
　　“嗯？”杭一朵歪歪头，“不是啊，那是雨哲，他剪了个新——新的头发。”她在自己额前比划，小嘴叽里咕噜：“比小辉还要帅！”
　　杭休鹤看向梁璥，沉默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
　　春节之前，杭休鹤非要再去一次东北。
　　“好......好大的雪片片......”杭一朵戴着一顶带护耳的毛线帽，垂下两个毛球球，仰着小脸一会儿就变成了小雪雕。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一场大雪。
　　高兴的只有杭休鹤爷俩儿，另一个穿黑羽绒服的高个儿明显就不高兴，眉眼冷厉，见到这么大的雪脸上无动于衷。
　　他们先去了田素娟家，小朵朵一进门就找她的天泽哥哥，高天泽蹿了很高的个子，蹲下来和小朵朵说话，吃完饭就带着她去外面堆雪人。
　　“别把你妹妹冻着！”田素娟喊他，“戴上手套——”
　　“让他们玩去吧。”杭休鹤坐在炕上，手中不停，正跟田素娟学围巾的粗线织法，“小朵朵跟我一样，喜欢雪。”
　　田素娟笑，手指翻飞如燕，织出来的又密实又漂亮，“你喜欢，你家那口子可不喜欢，你不知道那时候......”
　　说着抬眼看了下厨房，梁璥正在和老高一起做饭，门关得不严实，杭休鹤会意，立刻下去关实了，“姨，那时候怎么了？”
　　“有回他从这儿做了饭，一开门看到那么大的雪。”田素娟讲话声情并茂的，“白得啥也看不清，你知道我们都习惯了，下雪天不都这样儿。”
　　“小梁一出门就吐了！我寻思他是不是晕雪啊，有的人不是有这种毛病，看见这么多白的地方儿就不舒坦。”
　　“我就扶起他来，我说回屋歇会儿，让你高大哥把饭送到医院去，饿不着小杭。”田素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哎呦一声，“小梁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跟喝多了一样。”
　　她伸手比划着，“你知道醉了的人，走道儿走不了直线，他就那样，哎，走两步就歪到一边去了，眼看着人就一头栽下去，栽到雪里了！”
　　“我说这可不行，哪儿也别去，你上屋里躺着。”田素娟回想着：“老高背他进屋，跟我说这么高的小伙子咋这么轻呢。”
　　“可不是么，那时候瘦得身上就那点儿肉。”田素娟抿抿嘴，继续说道：“你不吃饭，他心里着急，但是他在你面前又不能急。”她指了指心脏，“心思重得不得了。”
　　杭休鹤看着毛线走神，喃喃道：“他不晕雪啊......”
　　“哎呀，不是晕雪！”田素娟摆摆手，“我后来问他了，就是你......什么之后，他看到那么厚的雪就恶心。”
　　“他说姨，我看见那雪......那雪都是红的，我头难受，胃也难受，可是我不去，杭休鹤就更不吃饭了。”
　　田素娟看向窗外，白雪覆盖整个院子，杭一朵和高天泽正拿着小锨铲出一条小路，叽叽喳喳的。
　　老高在厨房里喊她，快开饭了，她应了一声，走两步又走回来，看着杭休鹤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拽了块儿卫生纸塞给他，指指眼下，“擦擦。”
　　“哎呦两个小祖宗，手都冻红了吧！”田素娟把俩小孩儿赶到屋里去，“中午给我多吃点儿，小朵朵吃不胖五斤不能走啊。”
　　“嗯！”杭朵儿跑到杭休鹤身边，“爸爸想我了吗？”
　　杭休鹤把女儿抱起来，看着外面的雪，“好不好看啊？”
　　“好看！”杭一朵小手比划着，“好大的雪，我可以躺躺，一点都不硬！”
　　“爸爸躺过吗？”她问爸爸，小脸冻得红扑扑，杭休鹤和她额头相抵，沉默了会儿说：“嗯。”
　　吃过饭，又在炉子上烤了红薯，吃完杭朵朵还要和天泽哥哥玩一会儿再走。好在两家离得不远，杭休鹤以前租的房子就在不远，房子主人不在东北了，他就长期租了下来。
　　踩雪的声音十分响，朵朵特别喜欢，这里踩完踩那里，杭休鹤也牵不住她，只紧紧抓着梁璥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他的指节，轻声问道：“玩会儿再进去？”
　　“不了。”梁璥很快回答，“你们玩儿吧。”他看了一眼杭休鹤，解释道：“有点累。”
　　“行。”杭休鹤又捏捏他的手指才松开，“那我和小朵朵在外面待会儿。”
　　“嗯。”梁璥把他的衣服拉链拉到头，扣上羽绒服的帽子，绳子也系紧了，弄得他只露出一双眼睛，“玩一会儿就进屋。”
　　“知道。”杭休鹤说，“你快进去吧。”
　　看着梁璥一个人进了屋，灯亮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朵朵，哪呢？”杭休鹤看一圈，也没看见人往哪去了，小姑娘跟他玩捉迷藏，不吭声。
　　他踩着到小腿的雪，小声喊：“快出来朵朵，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小朵朵是个非常热心的小孩儿，从雪地里跳出来，“爸爸怎么啦？”
　　“过来过来我跟你说。”杭休鹤和她叽里咕噜耳语一番，摸摸她的头，“听懂没？”
　　“嗯！嗯！”小朵朵感觉自己身上担负着重要的担子，攥紧了小拳头。
　　梁璥进屋之后就去烧热水，一会儿他俩回来肯定全身都冷透了，泡个脚还舒坦。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间房子，杭休鹤在这里度过了那样艰难的一年，他总会忍不住想，窗前是不是他经常待的地方，冬天会不会漏风，大着肚子做饭有多不方便，回家来炉子灭了有多冷......
　　一个人看雪的话，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孤独多一点。这些于他而言都太痛苦，今晚上要吹吹枕边风劝杭休鹤快点回去。
　　水开了，他刚把壶拿下来，朵朵就很着急地跑进来，“叔叔！爸爸晕倒了！”
　　梁璥都没有放稳壶就跑了出去，雪地还是那么难走，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杭休鹤！”
　　杭休鹤闭着眼，表情很平静，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为什么又是这样......梁璥呼吸不上来，跪在他身边，“宝宝......”
　　突然，躺在雪地里的人睁开眼，傻笑了一声，梁璥呆住，呼吸还很急促，上下确认了一眼他真的没事，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了。
　　“哎！”杭休鹤连忙抱住他的腿，“等等！我还躺着呢！”
　　“放开。”梁璥没停，杭休鹤就跟着他在雪地上拖，羽绒服的帽子挡着眼，他往上托了托，“生气了？我给你闹着玩的。”
　　梁璥俯视他，“好玩吗？”他的语气倒是很平静，但是杭休鹤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再逗下去恐怕就哄不好了，他托了托帽子，从口袋里费劲地掏出一个小盒，打开对着梁璥举起胳膊。
　　梁璥垂眼，坐在地上的杭休鹤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举着的小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什么？表白？”
　　“nonono！”杭休鹤摇摇头，仰着脸说：“是求婚。”
　　帽子太碍事了，他一把扒拉下来，头发软趴趴的，杭休鹤懊恼，这恐怕是最狼狈的求婚现场没有之一。
　　关键是，梁璥不说答应还是拒绝，背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他举戒指的手都酸了，梁璥还是没有开口。
　　他讪讪收回手，“啊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玩笑？”梁璥终于说话，气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坏了，怎么感觉更生气了。杭休鹤啊了一声，声音弱下去，“也不是......”
　　“戴上。”
　　杭休鹤：“啊？”
　　梁璥转身就走。
　　“啊戴戴戴！”杭休鹤爬起来，抓着戒指追上去，正好走到了光亮处，梁璥低头就能看到杭休鹤头发上落的雪，看他捧起自己的手，笨拙地往里套。
　　“手套太碍事了！”杭休鹤用嘴叼下手套，细长手指捏着戒指，小心地戴到梁璥手上。
　　“还不错！”他在灯下欣赏梁璥的手，“那个，没钻啊，不好意思。”自己嘟囔：“不过这样也不丑，挺好看的。”
　　梁璥的目光没离开过他的脸，问：“你的呢？”盒子里只有一个戒指。
　　“我的在兜里呢。”杭休鹤去摸裤子的兜，掏出一个素圈，“这盒儿装两个太挤了，我就没把我的放里面。”
　　说着就要自己给自己套上，梁璥很用力地从他手中抢下戒指，掰过他的手缓慢地戴上去。
　　戴完之后也没有松开，一模一样的戒指在各自的手上反射着银光，杭休鹤低头看着，心想还是这样的好看，比木头的精致多了。
　　“以后看到雪就不要想那些了。”他说：“你就想，杭休鹤就是在这么大的雪里给我求婚，我真幸福！”
　　梁璥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杭休鹤心中酸软，拽着他的羽绒服领子把他拽低一点，凑过去亲了亲，“要不你就想咱俩亲嘴儿……唔……”
　　梁璥用力掌住他的后脑深吻，舌头强势挤进他的口腔，杭休鹤只能张着嘴被吃舌头，亲得水声很响。
　　两人身上都落了雪，门灯一照四处都亮晶晶。杭休鹤偷偷睁开一只眼，看梁璥竟然闭着眼，睫毛上粘满雪，随着接吻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很纯情。
　　杭一朵捂着眼睛跑到屋里去了，大人们还真是没眼看。
　　那一壶热水洒在了地上，梁璥重新座一壶。杭休鹤玩累了，拖拖沓沓地走过去，把头靠在梁璥肩膀，凉手伸进人家衣服里面转着圈地摸腹肌，“老婆好贤惠。”
　　梁璥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我是老婆。”
　　杭休鹤靠着他笑，“对啊！”
　　晚上，在小偏房里的单人床上，杭休鹤被压着肏，“深......太深了......”他的腿被梁璥攥着，挂不住腰，小声求饶，“错了......真错了!”
　　“怎么了？”梁璥一边问一边抽送，“老公，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杭休鹤哪还敢乱说话，讨好地笑，“老公，你才是老公。”
　　“嗯？”梁璥挑眉，动作加快，“真的吗？”
　　“真的!”杭休鹤猛地被顶到敏感点，阴茎也被人攥着，两个地方的高潮赶到一块儿，胯部不自觉向上弹动抽搐，他心脏狂跳大脑发白，紧紧抓住梁璥的手，想让他停下来，“哥......不行......”
　　梁璥听到这句哥，停在他的身体里，有一瞬间的怔忪。但紧接着，目光向下，看到他们相握的手。那里，两枚戒指因为十指相扣紧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低头吻住因高潮失神的杭休鹤。没关系，都没关系，爱人也好，亲人也好，无论如何，杭休鹤已经不可能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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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一章


第47章 未终（完结章）
　　杭东信的身体每况愈下，梁璥抽空去了一趟疗养院。
　　“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杭东信半躺在床上，双眼浑浊，衰老了很多，“还准备把我囚禁在这儿到什么时候。”
　　“这儿的环境好。”梁璥站在窗前，饶有趣味地看着窗外的浓郁春光，“你在这儿好好养身体。”他看够了，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甭操心别的了。”
　　杭东信嗤笑一声，“你还真是我的种。”和他一样做事不择手段，心思狠毒。
　　梁璥不置可否，“我倒是好奇，你和王祯这样的人怎么能养出那样的儿子。”
　　“你说杭休鹤？”杭东信的精神头很差，已经到了说话都要耗费精力的时候，“他是不像我，人啊，都喜欢和自己像的。”
　　梁璥低着头，勾着手中的钥匙玩，闻言收拢手掌，杭东信看向他，看到他无名指的戒指，稍有诧异，“你结婚了？”
　　“是。”梁璥大方承认，还从兜里掏出钱包，翻开让他看内页的照片，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我女儿，可爱吗？”
　　杭东信对子孙这种事还是看重的，眼中现出一丝柔和，“这么大了，下次带她来让我看看。”
　　“行啊。”梁璥答应得爽快。
　　“孩子妈妈是谁家女儿？”杭东信心中感慨，或许是人到最后，竟然又久违地感受到了作为长辈的责任和喜悦。
　　梁璥收回钱包低头看着，朵朵后面还有一张照片，他把那张照片抽出，两指夹着给杭东信看，笑了下，“孩子妈妈你认识啊。”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一个笑得开心，一个绷着脸，面容都很青涩，是刚上大学的梁璥和杭休鹤。
　　照片有些年头了，色彩已经些许失真，杭东信盯着照片，呼吸先是放轻，接着胸膛猛地起伏，一时间整个病房都能听到粗重的呼气声，“你......你......他......”
　　他说不出话，感觉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往头上涌去，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看梁璥的脸都看不清，“你......你们这是乱伦！”
　　他指着梁璥，喉头腥甜，“你是疯子......梁璥，你们会遭报应的......”
　　梁璥站起来，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地从他手中夺过照片，抚了抚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休息，争取我下次来的时候。”他盯着杭东信的脸，冷笑道：“不是为了，处理后事。”
　　他走到门口，身后砸来一只玻璃杯，在他脸侧咫尺之处炸裂，他顿了顿，神色如常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还能听到杭东信如牛喘的呼吸声，梁璥关上门对赶来查看的护士说：“他情绪太激动了，打个针让他睡个好觉吧。”
　　疗养院里栽了很多树，郁郁葱葱，梁璥脚步轻快，有点晚了，杭休鹤马上就下班了，现在去超市买鱼应该还来得及。
　　......
　　吃完晚饭，杭一朵和杭休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梁璥几次试图加入，都被躲开，嗯，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小朵朵有个作业，需要我们配合一下。”杭休鹤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手，“快过来坐。”
　　他就拿着切好的果盘过去，只见杭一朵坐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手中拿着蜡笔，面前铺着白纸，她指挥着杭休鹤，“爸爸往左边坐一坐，挨着梁叔叔嘛！”
　　“好嘞！”杭休鹤就贴得梁璥更近一些，梁璥看这架势是在画画，便把手放在膝盖，尽量保持不动。
　　杭一朵大师画得十分认真，一会儿拿这个笔描一会儿拿那个笔涂，更有意思的是，她还拿着小本挡着，梁璥都看不见她画成什么样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杭朵儿放下画笔，煞有其事地一摸额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的汗水，“呼——画好了！”
　　首先自己捧着欣赏了一下，满意地捧着纸走过来，站在梁璥面前，声音脆生生：“梁叔叔，送给你！”
　　梁璥接过，画上画了三个小人，两个高一点的应该是大人，一个棕色头发夸张地卷着，像小狗的毛，一个黑眼珠瞪着，嘴巴是一条直直的线，中间牵着一个小的，俩小辫，眼睛弯弯，穿着小裙子，自然是杭一朵本人。
　　那两个就是杭休鹤和梁璥了。杭休鹤凑过来看：“很像！抓住了精髓。”摸着下巴说：“咱们家该不会要出个画家了吧......”
　　“你觉得呢？”他碰梁璥，梁璥正在盯着画出神。
　　因为三个小人呢，手牵手站在一个线条画的房子里，房子的屋顶是褐色的，墙壁是白色的，门口有绿色的小草和粉色的小花，再往上，蓝天白云之间飞着黑乎乎的小鸟，顶上是光芒四射的太阳。
　　而在画面的中间，彩色线条围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框儿里面写着：木目qin木目love一jia人。
　　相亲相爱一家人。
　　“今天我去接她放学。”杭休鹤盘腿坐在床上，看梁璥收拾衣柜，“我看人家都有妈妈来接，我就问你是不是也想要妈妈呀？”
　　“你猜她说啥？”杭休鹤自问自答：“她说我有梁叔叔啊。”
　　“她说别人的家里有妈妈、爸爸、和小孩，我们家里有爸爸、梁叔叔和我！”杭休鹤和他学舌，“然后还问我，想画一张我们家的画，梁叔叔会答应吗。”
　　“我说咱不告诉他，给他个惊喜。”杭休鹤说着说着就趴到梁璥背上，看他从衣柜最里面最隐蔽的地方拿出一个鞋盒子，“这是啥？”
　　“你存私房钱的？”他来了精神，目光炯炯，“装着金条？还是现金？”
　　梁璥没打算藏着掖着，放在这儿迟早会被发现，就打开盒子让他看。里面没金条也没有钱，只有零零碎碎一堆“破烂儿”。
　　散架的蓝围巾，洗不干净的白围巾，装戒指的盒子，杭休鹤还回去的长命锁，那封沾着血迹的信，还有当时被揉皱的情书，零零碎碎都和杭休鹤有关。
　　杭休鹤拨弄着这些，正感动，突然看到围巾下面还有一个东西，是一串生了锈的钥匙挂链，坠着一只圆小狗。
　　杭休鹤觉得很面熟，他捏起小狗，确认了下，同样在耳朵那儿有个缺口，“我记得这个链儿，在学校门口一块二买的，上初中的时候掉了，我还伤心。”他看向梁璥，“为什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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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杭休鹤平躺在床上，举着掉漆褪色的小圆狗看，“我上学、放学，你就跟在我后面。”
　　“我......”梁璥想要解释，但是又无从解释，摩挲着画的纸面，轻声说：“对不起。”
　　“不是......”杭休鹤抹一把眼睛，“没有怪你。”他往那边挪挪，头枕着梁璥的腿，从下面看他，“梁璥，我那时候可羡慕别人有人做着伴儿一起去上学了，人家买着吃的，说说笑笑就回家了。”
　　“就我，在学校没人跟我说话，挨了批没人安慰我，到家了，我就装哑巴，我妈他们在家都不高兴，我不敢说话。”
　　“在路上，看着个小鸟，看着个歪脖子树，我都能看好一会儿，觉得有意思。”
　　他回想起那时候，笑了笑，“捡一根长的直的棍子，到学校我都舍不得扔，藏到学校门口的花坛里，放学再拿着回去，到家就藏家门口，直到有一天找不着了，我就再找别的玩意儿。”
　　“有时候做梦我都梦见，有人喊我一块儿玩，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
　　梁璥心中泛起细微的疼，他一下下抚摸着杭休鹤的额头，静静听着。
　　“所以啊。”杭休鹤侧过身子抱住他的腰，“现在知道了，我那时候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我呢。”他眨眨眼，眼泪很轻地落下去，叹了口气，“我高兴呢。”
　　少年时代很多人都有朋友，他们两个是不尽相同的例外，但是谁说两个例外不能凑在一块儿，哪怕没有面对面，甚至从没有同行过，他们依旧陪伴着彼此。
　　很多年以后秘密揭开，独自行走的男孩儿终于实现了“能够拥有一个朋友”的小小愿望。
　　“哎！我想起来了，当时抢我钱的后来就不抢了，看着我都绕着走。”杭休鹤在浴室刷着牙，突然想起这么个事儿，跑出来问梁璥。
　　梁璥：“刷完牙再说话。”
　　“哦。”杭休鹤回去吐沫，“是不是你啊？”他出来，倚到梁璥背上，“是不是是不是？”
　　“不知道你说什么。”梁璥认真地把杭一朵画的画放到盒子里，盖上盖，拒绝承认这么难为情的事儿。
　　算怎么回事儿啊，本来是去看人家笑话的，后来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好，在看到他们把杭休鹤推倒之后，烦躁达到了顶峰，就把人堵到巷子里揍了一顿，他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儿，这种人又是最欺软怕硬，后来就没敢再抢杭休鹤。
　　他不承认，杭休鹤只好说：“好吧好吧，快把你的百宝箱放好了，咱睡觉了！”
　　第二天，梁璥从公司出来，杭休鹤给他发短信：“洞幺洞幺，我和洞朵儿去接你下班，收到请回答。”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璥刚出公司门口，问他在哪呢，杭休鹤神神秘秘的，在电话里给他指挥路线，梁璥开车走了二十分钟，最后问：“你到底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了啊！”杭休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生机勃勃，“你下车再走一段儿。”
　　梁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找地方停好车，根据他的指示拐了几个弯，走到这感觉到熟悉了，这是杭休鹤初中的那条路，但是很多地方都变了，原来的学校迁到了别处，又搬来一所高中。
　　路边的那些树，有的换过一批，有些还是以前的老树，沉淀在岁月中依旧葱郁。
　　今天太阳挺好，穿透树叶落下点点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满眼鲜活的绿意，万物已然复苏。
　　梁璥向前走着，杭休鹤说他就在前面。
　　突然，后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右手边伸来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杭一朵仰着小脸对他笑，露出刚刚长齐的小乳牙，糯糯说道：“我牵牵你。”
　　身后某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好巧啊帅哥，你也在这儿啊。”
　　梁璥和杭一朵在原地等着杭休鹤走过来，朵朵一手牵一个，“耶——”
　　梁璥看向杭休鹤，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很像高中时候，“你不是说你在前面？”
　　“我就想试试，在后面走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梁璥看着他的侧脸，问。
　　杭休鹤眉梢挑起，“凑活，不过这样并排走更好。”
　　太阳落地成金，树影摇曳如画。
　　迎面跑来两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你等等我啊！”
　　前面那个压低了嗓子训他，脚步不停：“你闭嘴！”
　　路窄，杭休鹤拉着小朵朵给他们让路，等两个人匆匆跑过去，回头看了眼。
　　后面那个最终赶上了前面的，阳光在他们周身笼着金边，两人渐渐跑远了。
　　他冲梁璥了然一笑：“准是逃课的。”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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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了，大家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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