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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承一颗荒芜星［穿书］》作者：问西来意
　　文案：
　　宁不易穿越了，穿到了一本名为《帝国太子的情人》的种马文中。
　　好消息是她绑定系统，继承了一颗荒芜星；坏消息是接下来的剧情她就要被第一次照面的太子给咔擦了。
　　为了保住小命，宁不易连夜跑路，准备远离男女主。然而，她发现她的灵魂被束缚在荒芜星大地上，根本走不脱！当荒芜星被星际审判者断定为“死亡”后，她也要跟着完蛋！
　　她拥有的星球濒临死亡，已经两次被判定为“废弃”了，眼下正面临最后一次审判。
　　宁不易不想死，她只能够兢兢业业建设星球。
　　当无边的沙漠成绿洲，
　　当灭绝的古生物在这片无人涉足之地复苏，
　　当沉睡的城市建设在这里苏醒，
　　……
　　前方却传来噩耗，她的星球很有可能被选定为战场，人族、虫族、异兽将在这里混战。
　　宁不易：“！！！”
　　想要破坏她的星球，门都没有！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不易，华琢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继承一颗荒芜星后被迫上进
　　立意：努力建设家园


第1章 001
　　宁不易躲藏在了肮脏的破败仓库中，手脚冰冷。
　　她心跳的速度极快，仿佛要从心口跃出。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视野中是一块块杂乱的斑点，许久之后，听见了飞行器离开时的巨大轰鸣声，她才松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四野寂静。
　　宁不易的眼睛逐渐地适应了黑暗，因过分的紧张几乎要炸裂的心脏趋向平和，她终于得到了闲暇整理自己浑浑噩噩的思绪。
　　她又活过来了，但是穿越到了一本名为《帝国太子的情人》的书中，成了出场第一次就死了的炮灰角色。
　　好在她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刚才紧张的情形，就是为了躲藏帝国太子的诛杀令。
　　她在书中的身份是宁家的私生女，所在的地点是宁家拥有的领地荒芜星一号。然而由于星球暗污染逐渐严重，即将面临新的“审判”，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被判定成“死星”，宁家便决定退出这颗荒芜星。恰好帝国的太子路过了此处，宁家便着手举办一场最后的夜宴。她就是被家中的姐妹骗到了宴会上，在太子的跟前出了丑，才招来了死祸。
　　这个丑在她看来是件小事，只不过是在姐妹的引导下议论了华琢玉几句。可是这“华琢玉”不是一般人啊，是本书的女主，是帝国太子的白月光，是从千千万万女人中杀出来的正宫。帝国太子哪里会容忍旁人议论她心爱之人？
　　宁不易恰好在这个节点降落，成了倒霉鬼。
　　幸好飞船急着离开这颗暗污染严重的荒芜星，那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消失了。
　　宁不易吐出了一口浊气，但是很快的，她的笑容消失了。基地里的人全部坐飞船撤离，那不意味着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逐渐被暗污染吞噬的星球上了？那她要怎么办啊？难不成只有“死”这一条路吗？或许死了之后就会离开书中世界？不对，她原本的身体似乎也在那个世界的车祸中死翘翘了。
　　【叮，“山海图鉴”为您服务。】
　　【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开始绑定“荒芜星一号”，确认请按“1”，取消请按%……￥#@】
　　【叮，宿主灵魂已经绑定荒芜星一号，与星球意志融汇，球在人在，球亡人亡。】
　　怪异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根本没有等宁不易反应过来，就完成了这“强买强卖”的绑定行为。
　　宁不易沉默。
　　脑海中的机械音仍旧在继续，眼前折射出了一张虚幻的图景——近乎于游戏界面。
　　【开始检测暗污染……警报！暗污染达百分之七十九。】
　　【开始吸收暗污染。】
　　宁不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暗污染的浓度过高，意味着这颗星球不适合人类生存，就算有防护罩，那也支撑不了多久。
　　在小说的世界观中，星球等级被划分为四等，一等是文明星，暗污染在百分之二十以下，在整个贪狼星系只有三颗，分别是大夏的王星、虫族的虫星、兽族的兽星；第二等则是建设星，暗污染在百分之四十以下；第三等则是荒芜星，暗污染在百分之六十以下；至于最后一等则是死星，一旦暗污染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就只有死亡一条途径。
　　贪狼星系有个星球审判机构，被称为“星廷”。星廷的审判者是天生的异能者，永远只有八位。他们代表着星球的命运，执行着对星球的审判，每一颗星球一年都要经历一次审判，一旦三次审判结果一致，星球的命运就有可能更改，这是连帝国皇帝都没法插手的事。
　　根据书中对荒芜星的描述，它已经面临了两次审判，处在了濒危线上，一旦第三次的结果与之前相同，它就会被降级成为死星。而在“死星”上的人，暗污染程度超出指标，会被直接处死！不对，这不是体内暗污染浓度的问题，而是她的灵魂和荒芜星绑定了，是真正的星球主，与星球命运共存。荒芜星一旦被判决为成“死星”，那么星球意志和生命体都会被至高抹杀！所谓的审判者是至高的屠刀。
　　宁不易一边叹息着自己的倒霉，一边查看山海图鉴。像是一个卡牌商城，不过里头的不是各色英雄，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她意念选中了其中的一棵树点击，跳出来一个介绍界面。
　　【红斑棘树，防风林树种，吸收暗污染等级低。购买价格：一万点暗物质。】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那颗惊慌不已的心因为到账的金手指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的视线在界面上挪动，最后落在了最前排的、光芒比较明亮的种子上，意念一动，手中就出现了一包“菜种”。
　　【一百点暗物质，扣除成功】
　　【包心菜，废弃的蓝星人最喜欢的新鲜蔬菜之一。吸收暗污染等级极低，好在新鲜无污染，清脆可口。】
　　这“金手指”是要她在荒芜星种地？
　　宁不易手忙脚乱地从肮脏的仓库里爬了出去，她的肚子有些饿了，先前宴会上的食物都是从王星送来的，她一点都没有沾。现在那帮人走了，残羹剩饭大概率被机器人收拾掉了，她现在能找得到的只可能是营养剂。
　　荒芜星的基地并不大，白色的穹顶在夜色下流动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宁不易摸进了政务大厅，四面的灯光顿时亮起，一个智能机器人向着她走来的：“您好，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营养剂。”宁不易对着智能机器人下达了指令，她蹙着眉打量着政务厅，回忆着书中的剧情。在放弃了荒芜星之后，宁家就与这颗星球解绑了，她现在灵魂被束缚在大地，那只是一种诡异的超出常理的精神联系，她得让这个星球在法理上也属于她。
　　宁不易很快地便找到了操作的窗台。好在如今的荒芜星和宁家家主解绑，但在彻底废弃之前仍旧属于宁家。她手腕内侧的芯片上有她的身份码，宁家人的身份让她的行为不被排斥，几分钟后，她就成为真正的星球主。
　　宁不易松了一口气，可等她发现基地能源供给只持续到八月，也就是两个月后，她的面色又变得不好看起来。在被审判成死星前，只要有钱基地的能源就不会断供，宁家放弃了这颗星球自然没有在上头再砸钱的道理。宁不易发现了她面临的巨大窘境：没有钱！这真是一个在任何时代都摆脱不了的烦恼。
　　就算没有被绑定在荒芜星上，离开也是痴心妄想，想明白这点后的宁不易开始盘点自己的家当。一个金手指图鉴、一个基地、一个智能机器人、一包包心菜种子……如果充斥着整个荒芜星的暗污染也算“家当”，那她大概也能富可敌国了。
　　六月的荒芜星气温已经达到了四十摄氏度，而在夜晚又是另一个极端。
　　好在基地的防护罩还能够运行，削去了那过分毒辣的日光后，落在身上的光线暖洋洋，宛如过去蓝星的春季。当然，你要是喜欢其他季节也能够调节，只不过每一次都要支付巨额的费用，一穷二白的宁不易显然享受不起。
　　基地有一块翻垦过的种植区，这让宁不易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
　　她并没有干过农活，不知道要如何种植。在星网上搜索，得到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贪狼星系的人对种植的认知和她原生世界完全不同——也有可能是在暗污染的侵蚀下，大部分常见的植株都灭了种，在文明星存留的也都是特级保护植物。至于吃进口里的，是基因合成的拟态蔬菜，寻常人这辈子都别想吃到新鲜的。
　　宁不易暗暗吐槽这荒唐的世界观，她不知道如何做，只能“静候佳音”。
　　好在金手指出品的种子没有让她失望，不过是一晚上就破土而出，以打碎世界观的方式肆意成长。宁不易在错愕的同时，又感到了庆幸，她觑了眼山海图鉴，发现积累的暗物质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到时候能多置换几样种子，远离那狗屎味的营养剂。
　　偌大的基地没有人不重要，只要不断网就不算远离社会，就不会产生孤独感。
　　宁不易的平静开荒生活就此展开，然而在收割了第三茬包心菜的时候，基地后方发生了巨大的撞击爆响，紧接着升起了滚滚的浓烟。基地安全系统的警报声瞬间响起，如刀剑刺穿耳膜。
　　【滴滴，基地西区遭遇不明飞船的袭击，是否启用安保系统？】
　　宁不易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启用。在确认之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政务大厅的智能机器人切换成了战斗形态，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西区奔去。
　　宁不易心尖儿颤了颤。
　　她的“末日”这么快就要到来的吗？
　　她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心中满是不安。
　　十分钟后，智能机器人提着一个昏迷的人形生物进入了大厅。
　　是一个昏死的女人。
　　蓝白色的军装有了几道裂口，袖子和领口满是斑驳的血迹。
　　【叮，检测到暗污染超标。】
　　山海图鉴的警报声响起。
　　宁不易心中警铃大作。
　　暗污染超标的生物会变成嗜血的怪物，是极为危险的存在。
　　智能机器人也跟着开口：“主人，是否开启暗污染垃圾处理系统？”
　　理智告诉宁不易，这样危险的存在还是解决掉最好。
　　可存在的金手指给了她一个发挥滥好心的余地——好吧，她从图鉴给出的信息得知，有办法将她身上的暗污染剥离吸收。不管是浓度还是体量都超过了包心菜的缓缓吸收。
　　“不处理。”
　　宁不易对智能机器人下达了指令。
　　她蹲下身，伸手擦了擦女人脸上的血迹，眸光微微一亮。
　　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能说是垃圾呢？
　　人工智障没有审美。


第2章 002
　　宁不易迫不及待地吸收暗污染，只是在动手的时候，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中。
　　特殊的制服适合在星际航行，能有效地阻绝暗污染，可当制服完美的状态被打破之后，暗污染便顺着豁口进入，逐渐侵蚀人的意志。眼下这个人身上的制服已经失去了阻隔暗物质的效用，但它的存在却影响着山海图鉴对暗物质的提取。
　　宁不易犹豫了片刻，将手伸向了制服上端的纽扣。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在这安静得可怕的环境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身上传出的吞咽声。如此境况下，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地上女人颤动的眼睫。
　　在解到了第三颗纽扣的时候，宁不易紧张的心情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她的右手能够从掀起的领口深入，贴在女人的前胸。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将制服外套整个脱下来的时候，手腕上忽地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不容忽视的触感。
　　她头皮一麻，一掀眼皮子就对上了女人的视线。
　　锋芒乍现，如刀光游走。
　　但是女人很快便合上了眼睑，昏睡了过去。
　　“警报！警报！”智能机器人发出了刺耳的机械声。
　　宁不易僵硬地蹲在了女人的身前，察觉到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嘟囔道：“吓死我了。”经过这么一吓，她也顾不上“矫情”，将女人的制服用力一拨，右掌贴在了她的胸口，催动着山海图鉴缓缓地吸收着根植于她体内的暗污染。
　　吸收是图鉴的事情，可耗费的是宁不易的精气神。在女人身上的暗污染逐渐下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后，宁不易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她指挥智能机器人将女人运送到大厅东侧的平房中——那里在简单的收拾后已经成为她的住所。
　　想到了平房，宁不易有些心梗，在心中大骂小气的宁家人。荒芜星上的基地是临时建造的，用的都是可拆卸的材料。在宁家人撤离这个星球后，基地里的东西被搬走不少。建筑只留下政务大厅、仓储以及矮小平房。
　　这颗即将被废弃的荒芜星在小说中出现的次数有限，一是因为帝国太子“驾到”，二嘛则是在它被宣布废弃并且成了混战的战场，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宁不易想要改变荒芜星的命运，至少要将它的等级提升到“建设星”，假设发展顺利，按照星廷的规矩，至少要三年后。
　　算了，不想这么久远的事情了，眼下的目标是“活下来”。
　　宁不易驱逐了内心灰暗的情绪，站起身走向了东侧的房子。女人身上的暗污染降到了可控制的地步，并不代表着她远离“危险”了，驾驶飞船狼狈逃窜到一颗荒芜星的人，身上穿着帝**的制服，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智能机器人在看到宁不易的时候让开了一条路，带着回音的机械声响起：“主人。”
　　宁不易伸手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视线落到了女人的身上。机器人调节了程序，将她从“垃圾”转换成“客人”后，便尽到了保姆机器人的职责，将女人脸上的污秽和血痕清理干净。
　　女人肤色很白，像是白瓷，五官很是漂亮精致。
　　她的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红痕，看上去是利器留下来的痕迹。
　　在闭着眼的时候，她的气息柔和轻缓，丝毫没有先前对视时如风刀霜剑般的凛冽。
　　宁不易细致地打量着女人，她的视线一寸寸地往下挪，最后落在了女人的右手上。手腕内侧——那原本是身份芯片的位置，此刻被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覆盖，正汩汩地淌着血，眨眼间便弄脏了被褥。
　　芯片被人挖走了？还是她自己干的？是个黑户？宁不易心思百转，在她的心目中，女人的危险性直线上升，她并没有替女人处理伤口，而是找了根结实的绳子，将女人牢牢地捆绑起来，才伸手去拿医药包。
　　医疗舱被宁家人全部带走，仓库里存储的药物少得可怜。
　　她不能够在一个陌生的女人身上挥霍，只要确保她死不了就好了。
　　要是死了……她也没办法，只能扔出去喂野兽了。
　　-
　　华琢玉是被针扎醒的。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压着一块陨石的碎片。可就算是这样的状态，她也能够判断出自己的处境——受控于人。
　　是的，是个人类，而不是虫族或者兽族。
　　她在前往N13号星球的时候，乘坐的飞船忽然间遭遇到了虫族的袭击。虫族的女王克丽丝亲自带着虫族装甲兵前来，在几番厮杀后，她的飞船引擎损毁，而机甲也因能源缺乏而进入了休眠状态。在击退了克丽丝之后，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只能在一号荒芜星紧急迫降，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颗星球是宁家的领地。
　　那么眼前的人，是宁家的吗？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替她处理伤口的女人。
　　宁不易其实发现女人醒过来了，不过这一次可不像之前那样，如今的她掌握了主导权，自然不会再一惊一乍。绷带缠在了女人的手腕上，宁不易好心情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这才站起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女人：“你是谁？为什么来到我的星球？”
　　“你的星球？”华琢玉字正腔圆，笑容有些古怪。
　　宁不易“哼”了一声，道：“你的身份不明，按照帝国法律，作为星球主，我有权直接将你击毙。”
　　“宁轻？宁离？不对，你不是她们。”
　　宁不易沉默。
　　女人喊出来的两个名字是正儿八经的宁家小姐，跟她这个私生女截然不同。这个女人知道宁轻、宁离，是宁家的旧识？还是从其他途径得知的呢？宁不易打量着女人，不满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告诉我你是谁。”
　　华琢玉笑了笑，一双桃花眼中流波潋滟：“阿琢。”
　　宁不易挑眉。
　　这一听就是个代号，而不是真实名姓。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道：“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在基地里，没有其他的人存在了。”
　　华琢玉偏头：“然后呢？”
　　宁不易：“是我救了你。”她刻意地强调了“救”字。虽然人性经不起挑战，可万一这个女人知恩图报呢？
　　华琢玉瞬间便领悟了宁不易的意思，她努了努唇，示意宁不易去看她的右手腕，眼中笑意不减。置入了体内的芯片是大夏公民的唯一认证，它绑定了身份档案和银/行/卡，失去了芯片，等于失去了自我和财产。
　　宁不易：“……”从女人身上获得报酬的念头瞬间破产。
　　“宁小姐。”
　　在对方喊出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宁不易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她。
　　华琢玉弯着眸子笑了笑：“果然是宁家人，怎么称呼？”
　　宁不易觉得自己的身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应道：“宁不易。”
　　华琢玉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名字，“宁”这个姓氏在大夏很常见，不过当它和荒芜星一号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便指向了唯一一种可能——王星贵族宁家，作为建设大夏的三大元老家族之一，世世代代袭爵，在与帝国政府平行的监正司占有一席之地。就是不知宁不易是旁支，亦或是其他？
　　宁不易不喜欢华琢玉的笑。
　　她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像是一轮弯月牙儿，看着十足的无害、真诚。
　　可是这样一个连姓名都不交代的人，怎么可能像她表现出来那样？
　　宁不易不打算理会华琢玉了，她寻思着今日的晚饭。
　　废旧的仓库里拥有全套的厨具，几乎没有使用过。常年喝营养剂的人，的确也不可能使用这些工具，可能只是用来装点贵族多样生活的摆设。
　　“宁不易小姐。”
　　华琢玉的声音打碎了宁不易脑海中的五花八门的菜肴虚影。
　　她转向了华琢玉，眼神不善。
　　在如今的大夏，除了营养剂就是那合成的古怪“菜肴”，徒有其形，就连调味品都是奇怪的味道。虽然宁不易在脑海中构想了“包心菜”的一百种吃饭，但是实际上除了水煮就是生啃。幻梦被戳破之后她有些恼怒，而这份不悦则是发泄到了华琢玉的身上。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寒飕飕的。
　　华琢玉自然是不可能被宁不易的眼神吓到，她偏头望向了一只脚踏出门槛的宁不易，温和道：“难道要一直将我绑在这里吗？”
　　宁不易反问道：“不然呢？”
　　华琢玉没有生气，她的语调依旧十分平和，虚心求问：“那我要如何解决生理需求？”
　　在对方的温婉衬托下，宁不易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但是很快的，她便驱逐了多余的情绪，指着机器人道：“它会照顾你。”
　　智能机器人转动着身躯，朝着宁不易一躬身：“好的，主人。”
　　华琢玉：“……”北斗型号的超级智脑是用来当保姆的吗？


第3章 003
　　宁不易无心管顾“俘虏”。
　　她坐在了菜地旁边，愁眉苦脸地望着十平方米大小的包心菜菜地。
　　在吸收了华琢玉身上的暗污染后，山海图鉴上发生了细小的变化——那些暗污染存量有了单位。之前是难以定义的“点”，现在是立方米。果然之前的菜种是新手礼包，以她现在拥有的0.5立方的暗污染，根本无法购买新的种子或者植株。
　　难道靠着包心菜这极低的吸收效率过活吗？这显然不现实。能从人体吸收暗污染，难不成要她走出基地猎杀外围的被污染的野兽？可她靠什么与星际野兽搏杀？靠不屈的信念吗？
　　让她为难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基地资源匮乏，两个月不续费，能源就会被掐断。她要怎么赚钱呢？难道是联系宁家家主，让他支付高额的抚养费吗？说起来荒芜星被自己绑定的事情，他们也该知道了吧？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大概率是让自己跟这颗星球一样，自生自灭了。
　　宁不易拿刀割了一颗包心菜，放在了手中掂了掂，半开玩笑地感慨道：“好头颈，谁当斫之！”万能的金手指啊，怎么就不能将她与文明星绑定呢？将她扔在荒芜的星球，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第二条命来之不易，守之更不易啊。一定是上辈子的父母把路走窄了，取了这么个倒霉催的名字，该叫“居易”才是。
　　宁不易在满怀怅然中生啃新鲜的包心菜，而屋中的华琢玉也被机器人检测到“饥饿”，被喂食了一支营养剂。星际人为了追求口感，研究出了五花八门口味的营养剂，可在荒芜星的基地里，显然只有最为平凡的一种。
　　华琢玉不太喜欢这种口味，可仍旧拧着眉将怪味营养剂吞咽了下去。
　　她过去的二十多年遭遇不少的危机，然而没有一次比现在更屈辱。她明明四肢健全，却被绑在床上，被一个机器人伺候着。对着机器人，她的笑容没有先前的温和，而是有些冷，像是新打磨的刀。
　　“北斗。”华琢玉慢条斯理地开口，纵然沦为阶下囚，也不损她的一身从容，她的眼神像是望不见边际的浩瀚深海，仿佛万事皆在她的执掌。
　　“尊敬的客人，北斗很愿意为您解忧。”机器人朝着华琢玉一躬身。
　　华琢玉讥诮一笑：“收起你那做作的腔调，我知道你能听明白。”“北斗”是被誉为“神之手”的星际人工智能之父卡尔森最为满意的作品，它拥有人类的外表和情感，已经触摸到了“禁忌”的领域。卡尔森在死前决定将“北斗”销毁，可惜它逃脱了，而且出现在了这颗荒芜的星球。
　　华琢玉的话音才落下，北斗的右手就切换到了半战斗形态，化作了一把枪抵在了华琢玉的额头。而华琢玉不见丝毫惊惧之色，甚至轻笑了一声。她对上北斗没有情绪的眼睛，开口道：“松开。黑锁。”
　　“黑锁”是一组特异的、能控制中枢神经的纳米机器人，大夏的军队一般会用它来控制俘虏。华琢玉开口，是要用“黑锁”来换取人身的自由。这颗荒芜星上谜团重重。在坠落前，她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暗污染超标了，然而等到再一次醒来，暗污染又维持在一个尚能控制的水平。荒芜星上不可能出现高级的治疗舱，而认识的人里有这种能力的，又不在身边。
　　宁不易是用什么方法祛除她身上棘手的“暗污染”的？
　　北斗在权衡利弊后，决定按照华琢玉的建议去做，毕竟她也不想在这里照顾一个“俘虏”。在给华琢玉注射了“黑锁”之后，它解开了华琢玉的绳索。这就导致了宁不易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了华琢玉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咳咳——”
　　在这一刻，宁不易来不及担忧华琢玉会不会恩将仇报，而是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呛死的星际人。
　　“抱歉，吓到你了，我没有恶意。”华琢玉冲着宁不易眨眼。她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始终盯在宁不易的脸上，而不是去看那让她万分震惊的“蔬菜”。她想过基地会出现的奇怪东西，但是任她如何发散思维，都难以想到新鲜蔬菜上。
　　这种奢侈品只会出现在研究基地中，就连皇室都难以日日享受。
　　他们用来“赛豪奢”的是科技的造物，是替代品，真正的植物在整个贪狼星系已濒临绝种。
　　宁不易在缓过神来后，立马目带谴责地望向了北斗：“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北斗的机械音响起：“客人的危险等级降低，已经注射了黑锁。”
　　“黑锁”？宁不易搜寻着脑海中与它相关的事情。她很快就知道，这是一种针对俘虏而生产的器具，是奴隶的象征。在原剧情中，虫族的女王被帝国太子俘虏，就是被注入了“黑锁”，从此在帝国太子的手下屈辱生活，直到变成了他的后宫之一，迎来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有黑锁在，总比一直将人绑在床上来得好。宁不易缓了缓神，盯着机器人：“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她不太喜欢“黑锁”这种羞辱人的存在，但是眼下的华琢玉危险程度不可知，“黑锁”的存在很有必要。
　　北斗：“知道了，主人。”
　　听到了北斗的保证后，宁不易满意地点点头。
　　她抬眸望向了华琢玉。
　　她过来之前清理过了。
　　染血的衣裤脱下，只穿了一件及膝的长衬衫，遮住了大腿嫩白的肌肤。
　　这衬衫还是她的！
　　宁不易：“……”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修长的腿上挪开，朝着华琢玉露出了虚假的笑容，“阿琢女士，你不觉得你此刻的形象，很不合时宜吗？”
　　华琢玉低头看了一眼，她捋了捋衬衫的袖子，开口：“抱歉。”顿了顿，又道，“可基地里没有其他人，而我也没有其他可以换洗的衣物了。”
　　宁不易额头青筋跳了跳。
　　她难道不是一个值得防备的人吗？
　　想了一会儿，她道：“飞船里呢？”飞船在基地西区坠落，机器人不在，她自身的战斗力不高，没敢离开基地保护区过去看。
　　“或许有吧。”华琢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宁不易纠结再三，转向北斗：“B23，你过去看看。”B23是智能机器人的编号，不过在第二个人出现之前，宁不易没有必要特意称呼她。
　　“我叫北斗。”机器人的声音响起，她向着宁不易一躬身，“好的，主人。”
　　就这样对着华琢玉，宁不易还是有些紧张。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警惕地盯着华琢玉：“落在了我的星球上，就是我的战利品。”
　　华琢玉应得很干脆：“好。”不过没等宁不易松了一口气，她又凝视着她，补充道，“但是我的贴身衣物，我想宁小姐，是不会需要的，是吗？”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是昧下女人衣物的大变态吗？怎么能这样想？宁不易被气得面色发红，她大声反驳道：“我才不会。”
　　“我知道宁小姐不会。”华琢玉顺着宁不易的话说下去，还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宁不易心中越发不爽快，可对上那双如秋水盈盈的温柔桃花眼，她又卡了壳。拍了拍面颊，她主动地转了个话题：“你也看到了，这基地里除了你我就没有人了。我实话告诉你，能源只能够支撑两个月，而营养剂能支撑的时日更短。”
　　华琢玉偏头：“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瞪着华琢玉：“总之你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越快越好。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让B……北斗清除你身上的黑锁。”
　　华琢玉反问道：“那你呢？”
　　宁不易一脸阴郁，她除了留在这里开荒还能怎么办？
　　华琢玉看宁不易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踩到了对方的雷区。她道歉的速度极快：“对不起。”
　　宁不易烦躁不安地抖了抖眉，摆摆手道：“跟你没关系。”
　　华琢玉：“我大概要留在这里了。”
　　宁不易：“……”敢情还是为了在这里白吃白喝道歉。
　　华琢玉：“我芯片被毁，暂时无法联系外头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没有人可以联系。”华琢玉一脸惭愧，“我会想办法解决资源和营养剂的事情。”
　　宁不易不信：“你不是一无所有吗？怎么解决？”
　　华琢玉诚恳地望着宁不易：“到时候还是得拜托一下宁小姐，使用一下您的账户。我会出去猎杀野兽，它们的爪牙、鳞甲甚至是血液都能卖一些钱。”
　　宁不易注意点跟华琢玉不同，她连连问道：“交易？能源的输送我知道，但是荒芜星还能跟外头进行物资交易吗？会有飞船来这里卸货吗？要是这样的话，你不是可以搭载货船离开了？”
　　华琢玉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你放心我离开吗？这里的新鲜蔬菜，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你能明白吗？”
　　宁不易眼皮子狂跳，她一时间没想到那些，被华琢玉点破之后，惊出了一声冷汗。
　　她死死地盯着华琢玉，一脸冷漠：“那你还是变成尸体最好。”


第4章 004
　　华琢玉对上了宁不易的视线。
　　她感知到了一抹真切存在的杀机，这位宁小姐真的想杀她。
　　华琢玉笑了笑：“开玩笑的。”她叹息似的开口，“我只是个弱女子。”
　　宁不易不相信对方的话。
　　哪个“弱女子”会驾驶飞船坠落在荒芜星的？而且除了暗污染超标，并没有其他异状，显然身体的素质超过了一般人。而且她还没有痴呆，认得出“弱女子”一开始穿着的军装。
　　宁不易神经紧绷，目光警惕。
　　华琢玉举起了双手，她的笑容仍旧是温温柔柔的，像是春日里惬意的暖风。
　　“好吧。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得相信星廷。你要是想和外头交易往来，可以选择‘星光号’。‘星光号’隶属于星廷，是最为可靠的组织，就算是帝国也无法插手它的事情。”
　　宁不易知道星廷。
　　在华琢玉的提醒下，她也想到了“星光号”。作为贪狼星系首屈一指的交易大平台，在整本小说中，它的“信誉”都没有遭遇过危机。除了交易平台这一重身份，它还是监视各大星球的“眼睛”，要不然就八位审判者，哪里来得及走遍全星系。
　　可剧情是一回事，真正的未来是另一回事，她这个必死的人都有了别样的结局，谁能保证星廷不会产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她的视线落在了华琢玉的脸上。
　　不过意识在与山海图鉴沟通。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星球主”，总要有一些权力在手吧？
　　法理上的星球主其实算不上星球的主人，只有星球命运共存体，才能够代表着“星球意志”。不过在小说的剧情中，并没有像她这样的，而是浅浅地提了几笔“星球意志”，因为它同审判者相关。想要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只能依靠她自身的探索。毕竟一篇种马文，怎么能指望情节覆盖全世界呢？
　　【星球主的能力：主宰。】
　　山海图鉴发出了电子音，与宁不易在意念中交流。
　　所谓的“主宰”，并不是说要谁死谁就死，而是冥冥中主导着气运。被星球主拒绝的人，踏入星球就会厄运连连。而在这危机重重的荒芜星，“运气”是极为重要的因素。宁不易在与山海图鉴的交流中，逐渐地明了。
　　有大用处的金手指到账，宁不易的情绪松快了起来，望向了华琢玉的视线，也温和了不少。
　　面前只有华琢玉一个人，想要知道“主宰”的效果，只能拿她做实验。宁不易的眼珠子转了转，朝着华琢玉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
　　“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说的话。”
　　华琢玉诧异地对上宁不易的目光，没想到她会大变脸。
　　她向宁不易释放善意，温声道：“当然。我会遵守承诺。”
　　宁不易哼了一声，抱着双臂：“那你去吧。”她注视着华琢玉，暗暗地将她从客人调整成不速之客。
　　华琢玉不知道其中的变化。
　　她在迈步的时候踩到了一颗小石头。
　　往常这种不起眼的小石头根本不会如何，可在气运削减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时候却又扭了腰。
　　华琢玉痛嘶了一声。
　　“阿琢，你没事吧？”宁不易疾步向前，她扶住了华琢玉，低着头，掩住了眸中的沉思。意识到了金手指的妙用，她心念一动，就放过了眼前的试验品。
　　华琢玉神情很不自在。
　　“扭腰”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为了寻求舒适，她半边身体压在了宁不易的身上，眨了眨眼，柔声道：“麻烦宁小姐将我送回去，可以吗？”
　　宁不易有些心虚，到了嘴边的“不”字咽了回去，她和善一笑：“可以。”
　　-
　　基地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矮小的平房等分成了两半，一处是客厅，一处是卧室。
　　先前宁不易用来安置华琢玉的床是临时放置在客厅里的，至于让她进入自己的卧室——这件事情宁不易想都没想过。
　　以星际人的体质，扭伤应该是很快就能好转的吧？宁不易心不在焉地想着。她扶着华琢玉到了客厅中，才回过神来。
　　华琢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的肩膀，收回的时候手臂内侧柔软的肌肤擦过了她的后颈和耳垂。不同寻常的滚烫触感让宁不易打了个激灵，她不太喜欢与人碰触，也没看华琢玉有没有坐稳，迫不及待地抽身离去。
　　华琢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沙发，使得自己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只是这原本简单的双手后撑动作，让她的腰伤雪上加霜，关节处发生的响动，更是清脆。
　　华琢玉缓缓地挪到了沙发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中隐隐藏着几分谴责。
　　宁不易眼神躲闪：“我现在相信的你体弱了。”见华琢玉眼睫低垂，她又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北斗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飞船上难道有很多东西吗？”
　　华琢玉笑了笑：“或许吧。”飞船上没有星廷的标记，在坠落的过程中，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开始自行销毁模式，就算北斗也找不到什么与她身份有关的东西来。
　　宁不易的视线转回到华琢玉的脸上，她细致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眉头蹙了一下，是腰疼吗？宁不易想了一会儿，没忍住话：“你还好吗？”
　　华琢玉轻声细语道：“不太好。”她眨眼，诚挚地望着宁不易，“你要帮我吗？”
　　“帮、帮什么忙？”宁不易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有些不听使唤。
　　华琢玉：“按摩。”
　　宁不易：“……”她肯定是听错了，这是陌生人能够做的事情吗？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在胸前。“我去看看北斗，你好好休息。”
　　华琢玉叹了一口气：“好。”
　　宁不易与华琢玉对视。
　　她从现在开始，决定讨厌桃花眼。
　　可……除了之前那开玩笑似的话语，对方好像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恶意？
　　或许是伪装？不知来历的陌生人，是危险的，是朵带刺的玫瑰。
　　宁不易乱糟糟地想着，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到了门边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带着恳求的语调。
　　“我想吃新鲜的蔬菜，可以吗？”
　　宁不易心中的纠结瞬间消散了，她一转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华琢玉。
　　华琢玉仍旧慢声细语地解释：“我这种情况需要医疗舱才能快速复原。但是现在没有医疗舱，只能够从新鲜的蔬菜里获取能量。
　　“你也知道，我身上还有暗污染残留。”
　　宁不易暗暗嗤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示弱只是为了骗她的菜！
　　可作为基地，或许是整个星球唯二的人，宁不易不能看着她死了，好吧，她希望对方能践行承诺，早点赚取基地需要的物资。她摘了一颗包心菜，还剩下了大半，切一部分让“客人”尝尝鲜，也未尝不可。
　　宁不易端着一盘菜叶进屋的时候，华琢玉已经躺下了。
　　她脑袋下枕着抱枕，双腿交叠架在了沙发的边沿。衬衫因为她这个姿势往下滑，几乎到了大腿根。
　　那抹凝脂色映入眼中，宁不易顿时一愣。等到回过神来，她的面上一片赤红。
　　之前的端庄和温柔果然是装的。
　　“你、你——”
　　“谢谢。”华琢玉打断了宁不易即将出口的脏话，她缓缓地放下了腿，伸手拉了拉衬衫的衣角，似乎才意识到遮掩大好的春光。
　　宁不易拍了拍额头，眼不见为净。
　　将盘子放下，她绕到了沙发另一边，伸手从华琢玉的脑袋下抽出抱枕。
　　“你这样的身体素质，能进大夏的帝**队吗？”宁不易讥讽道，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华琢玉平静的面容上多了一分讶异：“谁说我是帝国的军人？”她并不隶属于任何的势力。
　　“那衣服……偷来的？”宁不易语气莫名。她瞥了眼自己的衬衫，当然，这件被她当睡衣的衬衫已经不属于她了。
　　华琢玉：“宁小姐，请你不要把我当变态。”
　　宁不易嘀咕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好端端的，谁会从天而降？
　　华琢玉坐起身，她调笑道：“那你希望这种可能实现吗？”
　　这不是一句废话吗？还用得了问吗？宁不易跟不上华琢玉的思绪，她对这位“客人”竖起的心防并没有彻底瓦解。
　　她喜欢看美人，前提是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
　　如果阿琢是个花瓶就好了。
　　宁不易脑海中才浮起这个念头，她就迫不及待地掐灭。
　　指了指桌上的那盘蔬菜，宁不易开口：“记得记账，在荒芜星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华琢玉从来没有欠过什么，她也不喜欢“欠”这个字眼。但是此时，她勾唇一笑，欣然应下。
　　宁不易满意了。
　　她不想对上阿琢那双比春水还要温柔的眼，准备离开屋子。
　　华琢玉望着她：“你难道不想知道‘星光号’的事情吗？”
　　宁不易扬了扬右手：“我跟你不同，我有身份芯片在，能上网。”
　　华琢玉笑了笑：“那我可以借你的网吗？”


第5章 005
　　华琢玉的身份芯片还在。
　　不过怕自己的身份信息被虫族劫持，她将芯片隐藏了起来，自己在右手腕隔开了伤口，做出一副芯片被人挖走的假象。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王星的消息。”华琢玉补充道。
　　宁不易“哦”了一声，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她自己也会从星网了解王星大人物的动态，尤其是书中的“男主”——太子殿下。她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看小说一目十行，能记得一些就不错了，更多的是要靠线索，才能回忆起些许事件。而这个线索，自然就是太子。
　　就在两人对话间，北斗回来了，掌中拿着一枚纽扣型的银色“徽章”，她的视线在华琢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转到了宁不易的身上，将东西递出：“主人，只找到一枚空间钮。飞船外壳有被虫族袭击的痕迹。”
　　华琢玉眼皮子一跳。
　　宁不易轻呵了一声，将空间钮还给了华琢玉。在贪狼星系，有三大文明，分别是人类、虫族以及兽族。人类与兽族之间分分合合，目前关系还算融洽。但是对于虫族——这群过去什么东西都要啃食的星际蝗虫，是没有好脸色的。双方之间的战争几乎没有停止过，时至今日，帝国以高昂的军费维持着为数不少的军队，就是为了抵御虫族。虫族战士好战，这一种族繁衍又是极快，着实让人类痛恨。
　　阿琢不说实话，宁不易也不想问，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经过确认：“你不会将虫族引入荒芜星吧？”
　　华琢玉：“荒芜星仍旧是大夏的领地。虫族与我们尚未大面积开战，就算进入荒芜星也不会大张旗鼓，而是偷偷潜入。”见宁不易面色不太好看，华琢玉又道，“不过你放心，这颗临近废弃的荒芜星，没有吸引虫族的地方。”
　　宁不易不客气：“但是有一个你。”
　　华琢玉：“我不值得。”
　　宁不易：“最好是这样。”
　　星际时间20:00。
　　宁不易在上星网看新闻的时候，刻意选择了客厅投屏。
　　如同往常一般，在没有军政大事的时候，总是帝国太子出面直播，卖弄风姿。如今的大夏在位的皇帝是夏文命，他膝下两子一女。除了太子夏涂之外，二皇子夏泰、三皇女夏桑露面的次数都极少。毕竟他们不是帝国的继承人，没必要被民众熟悉。
　　只不过今天——
　　宁不易“咦”了一声，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拧眉道：“人走了，出来的是夏泰。”大夏皇室的老传统，开通直播与星际民众交流沟通，塑造一个亲民的形象。野心勃勃的夏涂会放弃这个机会吗？不应该是风雨无阻，就算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也要与民众打招呼，不是吗？
　　华琢玉转向了宁不易：“你是为了看太子？你像万千星际少女一样，是太子的……迷妹？”华琢玉琢磨了一阵，才想到了一个恰当的词汇，她重复了一次，“对，迷妹。”
　　宁不易一副被羞辱的神情，她险些死在太子的手里呢，对他有什么好感。她拧眉横了华琢玉一眼：“你不是要了解时事吗？还有闲心想这些？”
　　华琢玉笑道：“你说得对。”
　　画面中的二皇子夏泰仪表堂堂，跟俊美无俦的太子有六七成的相似，他笑着开口：“大哥要去找人，这次就由我来替他直播。”
　　“找人？找什么人？”
　　“我要看太子殿下！”
　　“我们可以陪着他一起找的。”
　　……
　　弹幕飞速地在眼前划过，宁不易蹙眉思考。
　　是一两分钟的找，还是跨越星球的搜寻？在这个剧情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无心看夏泰的直播，好半晌才一拍脑袋。
　　她想起来了！
　　在这个时间点，女主华琢玉失踪了！被虫族袭击，流落到了一颗建设星。或许剧情会有微小的偏差，但女主失踪应该是真的。
　　“你在做什么？”华琢玉不解地望着敲击脑袋的宁不易。
　　宁不易闻言一僵，“阿琢”“虫族”“坠毁”，这些字眼联系在了一起，她不免产生些许的怀疑。一句“你全名叫什么咽了回去”，她定定地望着华琢玉：“你知道华琢玉吗？”
　　华琢玉神情不变：“知道啊。她出身于帝国三大元老家族之一的华家，同时还是星廷的审判长。”这是星际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没等到宁不易继续询问，她又道，“说起来宁家与华家交情不错，你跟华琢玉应该很熟吧？”
　　熟吗？熟个叉叉。
　　小说里对华琢玉怎么描写的来着？星际最强？风华绝代，神采英拔，卓然不凡，总之不是眼前这副模样。睨了翘着二郎腿的华琢玉一眼，宁不易的思绪又飘到了其他地方。在腰扭伤了之后，翘着腿还合适吗？大概现在已经不痛了吧？那明天就可以出去猎杀野兽了？星际人的恢复能力果然很强。
　　华琢玉注意到了宁不易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宁小姐。”
　　宁不易回神，忙不迭地挪走了目光，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佯装认真看直播。
　　华琢玉冷不丁开口：“你在星光号注册了吗？”
　　宁不易头也不回：“北斗会去办妥。”
　　华琢玉：“也是，有北斗在，基地中万事不用忧心。”
　　华琢玉的语气很平静，可在宁不易听来，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一通。不坦诚的人，说什么都是拐弯抹角的。“我要留在基地种地。”宁不易强调道。图鉴出品的种子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样，没有她要照顾的地方，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可要怎么才能让暗污染的存量变多呢？
　　“你想好价格了吗？”华琢玉问。
　　她敢肯定，这些新鲜蔬菜上架星光号平台之后，一定会被炒出天价。
　　宁不易没有储备相关的知识，她转向了华琢玉，虚心求教：“没有。阿琢，你觉得定多少合适。”
　　华琢玉思索了片刻：“如果只有少量，定百万、千万甚至是亿，都会有人买账。”
　　宁不易：“不是少量，荒芜星未来会成为植物基地的。”
　　华琢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的梦想很伟大。”
　　星际的科学家们持续研究植物很久了，不管是培育环境还是科技都是顶尖的，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只留下少量的、奄奄一息存在着的植物。研究表明，是宇宙暗污染导致了众多植物以及古生物的灭绝。科学家也想过创造一个没有暗污染存在的生态环境，可偏偏植物与暗污染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什么技术都没办法将它们彻底隔绝。
　　宁不易能够在荒芜星培育出蔬菜，她猜测是某种特殊的能力，就像星廷的审判员一样，由至高赐予。个人的能力或许能改变一个基地，但是对一颗星球，不，甚至是一个城市，她都不敢抱有期盼。
　　宁不易从华琢玉的神情中看到了怀疑，她不打算计较，只是摆了摆手道：“你不懂。”
　　华琢玉：“……”她的确是不懂，不明白宁不易的自信从哪里来。见此刻的宁不易不再关注星网上的消息，她问道，“你知道暗污染从哪里来的吗？”
　　宁不易：“从宇宙中来的啊。”她没有关心过“暗污染”的本质，毕竟这种东西的存在，在她看来跟辐射是一个道理。
　　华琢玉叹气：“来自‘神话禁区’。”
　　宁不易偏头凝望着华琢玉，洗耳恭听。
　　“在贪狼星系十万光年外，有一颗‘死星’，科学家推测，那儿曾经是个高等文明所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文明覆灭了，整个星球都死亡了。在发现它是暗污染的源头后，政府组织了不下五十支宇宙航行队，无人生还，甚至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所以，那颗死星又被称为‘神话禁区’。在有能力抵抗暗污染之前，政府不准备再派人过去了。”
　　“死去的文明？”宁不易很是诧异，她眨了眨眼，没忍住，“不会是那里的文明自己折腾出来的暗污染，最后导致星球死去吧？”她从不怀疑文明种族的折腾能力，自取灭亡是很常见的结局。
　　华琢玉抱着双臂，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确实。”她点点头，“跟我没有关系。”
　　思考了一会儿，她又道：“你明天要离开基地吗？我不是要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工作了？”
　　华琢玉眨眼：“我可以休息几天吗？”
　　宁不易横了她一眼：“你不要装了，我看你翘腿的动作很完美，想来——”
　　“等等。”华琢玉打断了宁不易的话，她的笑容有些古怪，故意拉长了语调，“你看我的腿做什么？”
　　“我没有！翘腿，重点是翘腿！”宁不易面上浮现了一片红云，是被气的。
　　她气鼓鼓地瞪着华琢玉，“我劝你不要挑拨我，没有用的。”
　　华琢玉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个基地只有你一个人。”
　　宁不易：“……我不喜欢女人。”
　　华琢玉：“抱歉，我理解错了。毕竟我落到了这里，第一次睁眼的时候，看见你在脱我的……”犹豫了一会儿，华琢玉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衣服。”
　　宁不易：“！！！”她那只是为了治疗，为了吸收暗污染！好吧，她的确因美色沉迷了一瞬，但是她敢保证，她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第6章 006
　　宁不易不想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谈论她的“腿”。
　　这个话题太暧昧了，不适合她们。
　　比起“阿琢的腿”，她对“华琢玉”的兴趣更大些。
　　“听说华琢玉是内定的太子妃？”
　　华琢玉的笑容有些古怪，她瞥了宁不易一眼，慢吞吞道：“你是听宁家的人说的吗？”
　　宁不易含糊道：“算是吧。”其实她跟宁家的人没有往来，是看小说看来的。“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宁不易若有所思道。
　　华琢玉闻言笑了笑：“你对帝国太子没有兴趣，难道喜欢的是华琢玉吗？”
　　宁不易：“……”怎么就听不懂人话？！阿琢的关注点这么奇怪，难道她喜欢女人吗？宁不易瞥了眼客厅与卧室间的那道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她对上了华琢玉的视线，“在新的房子搭建起来前，只能委屈你住在政务大厅了。你的腰不好，不过没关系，北斗会帮你把床搬过去。”
　　华琢玉垂着眼睫，不解道：“客厅不是有空间吗？”
　　宁不易假笑：“我怕你对我心怀不轨。”
　　华琢玉：“……”
　　-
　　虽然基地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可这一夜还算是安稳。
　　起来的时候检查门锁，发现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宁不易的心情更好。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前往政务大厅，发现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至于阿琢——已不知踪迹。
　　难不成悄悄离开基地了？宁不易眉头一蹙，直到看见床头贴着的一张纸才松懈下来。
　　“我出门了。”字迹容与风流，如铁画银钩。要知道现在的星际人根本不需要用纸张这种古老的载体来记录信息，相应的，写字的次数和时间都锐减，能写出一番好字的人不多，大概只有帝国的贵族才会有这等闲情。
　　阿琢到底是什么出身？她跟华琢玉有关系吗？宁不易一边琢磨，一边往菜地走。
　　北斗提着破旧的红漆桶在浇水，见到了宁不易后，立马一躬身：“主人。”
　　宁不易随口一问：“你知道阿琢去哪里了吗？”
　　北斗：“夜狼山。“
　　夜狼山是基地三公里外的一座矮山丘，因生存在附近的星际野兽——夜狼而得名。夜狼比宁不易认知中的野狼体型要大很多，这种野兽很是残忍，但凡是它们的猎物，都会被虐杀。而且这一族群极为记仇，只要你杀了狼群中的一只，余下的狼就会不死不休。
　　总之听到了这三个字，宁不易笑不出来了。
　　北斗：“她有武器。”
　　宁不易：“枪支吗？基地里的高等武器都被带走了，留在这里能找到一柄能源刀，就算运气不错了。”
　　北斗：“……机甲。”
　　宁不易烦躁道：“算了，只希望别把夜狼引到——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北斗对上了宁不易的视线，认真道：“机甲。昨天晚上，她的机甲在基地补充了能源。恢复了百分之五。”北斗一开始想要阻止的，但是想到了她体内的黑锁，就将她当成了主人的奴隶。奴隶强大则代表着主人强大。
　　听到了机甲两个字，宁不易就不担心阿琢的死活了，而是一脸羡慕。在书中的三大文明中，虫族战斗时有拟态，兽族则是有原形，至于人类就只能够靠机甲了。但是机甲造价极高，而且对驾驶者的体能和精神力都有很高的要求。目前的她，是压根不用想了。
　　阿琢能拥有机甲，说明她的身份不一般吧？如果只是个平民，在意识到自己成为“俘虏”后，怎么可能还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其实这样讲还是好听的了，在宁不易看来，阿琢的姿态就像是祖宗。
　　宁不易又问：“北斗，你觉得我有机会驾驭机甲吗？”
　　北斗一板一眼道：“主人体能不足，精神力有余。”
　　宁不易懂了，反正她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去购买机甲。她没有再关心机甲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而是将心思转到了山海图鉴上。金手指里头的物种极其吩咐，不仅仅有植物，还有动物，比如过去世界中常见的鸡鸭鹅等家禽。她需要荤素搭配，又不是兔子，哪里能够长久忍受吃菜叶的生活。但是以她目前的“财产”，拥有“荤菜”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现在看中的是一种名为“红荆棘”的植物，只需要十立方的暗物质就可以购买十株树苗。它吸收暗污染的能力等级是低，但是这种植株她只需要购买十棵，便会自己快速生长，形成一片小荆棘林。不过它跟“新手礼包”不同，需要用营养剂浇灌。
　　基地营养剂储量不足，本来就多了阿琢那一张嘴，现在植物也要喝，真是万分愁人。
　　在照顾了一会儿菜地之后，宁不易就专心研究星光号平台的事情，等到了阿琢回来，再跟她商量一下，定价多少合适。
　　宁不易这一等就是半天。
　　晌午的时候，外头发出了两道咚咚大响。宁不易听见声音，忙不迭从屋子里跑出去，她最先看到的是两只庞大的、冒着诡异气息的夜狼，紧接着，视线落在了阿琢的身上。
　　面色苍白，衣服上有血迹，看不出是谁的。不过最主要的是，山海图鉴的警报——
　　降下去的暗污染在蛰伏了一夜后，再度沸腾了起来，隐隐要超出那个临界点。
　　宁不易有些犹豫。
　　如果阿琢是在昏迷的状态下，她会直接上手吸收暗污染，可此刻的她，很明显，没有昏睡过去的征兆。或许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能力，但是这跟直接暴露在她的眼前，还是略有区别的。
　　华琢玉的太阳穴发胀，整个大脑的神经都死命地跳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昭显存在感。
　　她抬眸望了眼还在打量自己的人，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抬起一只沾血的手抵住了眉心，疲惫地开口：“净化，我知道你有这种能力，你得到过星球意志的祝福吧？”
　　宁不易先是一愣，旋即明了过来。书中提到星球意志的次数少，但是同样存在着星球意志赐福净化技能的设定。原书只是闲来一笔，可当她进入了这个衍生的真实世界时，那些残缺的部分就会被补全了。虽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可宁不易还是顺着华琢玉的话点了点头。
　　“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华琢玉开口。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
　　听到了转折词，华琢玉就意识到对方不好说服，她暗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华，我姓华。”
　　“名琢玉？”宁不易试探性地说道。
　　华琢玉：“是。”
　　猜想被证实是真的，宁不易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尘埃落定”的情绪。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华琢玉的“坦诚”而向前，反而让一侧北斗直接进入战斗形态。
　　华琢玉，可是原书中的女主，是星廷的大审判长！她的异能……在宁不易看过的内容中，还没有显露过。“这个名字，让你变得更加危险。”宁不易直言不讳。
　　“我以星廷的名义发誓，不会泄露荒芜星和你的秘密。”华琢玉笑了笑，又道，“我还不知道潜藏在暗处的人是谁，我得在荒芜星停留一段时间。”
　　宁不易怪异地望着华琢玉：“你是让我留下一颗‘定时炸/弹’吗？”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审判者体内注射“黑锁”的人吧？想想挺有趣的，然而这是个明显的作死行为。小说中的华琢玉光风霁月，跟星廷一样是“伟光正”的象征。但是站在跟前的……明显是脱离了小说纲要。谁知道华琢玉在以后会做什么？不过这是一个书中世界，那女主会拥有光环吗？她会死亡吗？
　　华琢玉无奈道：“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吗？”
　　宁不易：“挺难的。”她跟阿琢之间的信任本来就岌岌可危，等阿琢变成了华琢玉之后更是轰然倒塌。她这次没有想杀掉华琢玉，万一对方被女主光环保护，那她的处境不是更糟糕？黑锁和金手指给了她勇气，她愿意冒险一次。
　　华琢玉是在充斥着火与血的杀戮场长大的，对杀机极为敏锐。
　　宁不易面无表情，可的的确确是没有杀气的。
　　她的精神松懈了下来，双手垂在了身侧：“那就让我死吧。”
　　宁不易：“……”这什么人啊，跟小说里描写的完全不一样。她朝着华琢玉招了招手，挺不客气地开口：“你过来。”
　　华琢玉依言往前走，她注意到宁不易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还有心情开玩笑：“要脱衣服吗？”
　　宁不易的脸一下子涨红，她抬眸，怒声道：“不要脸。”


第7章 007
　　宁不易手贴在了华琢玉的心口，抬头看天。
　　一个昏迷的“病患”，与“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是略有区别的，她不想因为一时的失态，被华琢玉找到调侃的机会。在这荒僻的星球上，只有两个人，还是略有些危险的。不管怎么想，她都得承认一件事情。网络到底不能够代替真正的生活气息。孤独的人跟一棵草都有可能产生感情纠葛，更何况是漂亮的人？
　　她要防患于未然，警惕“感情骗子”。
　　可惜宁不易这个略显滑稽的动作没有持续太久，她在华琢玉一道舒服的呻/吟中愕然低头，对上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她的面色赤红。
　　她不理解，只是吸收暗污染而已，鬼叫什么啊！在发现暗污染降下来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收回了手——剩下的残余物让华琢玉自己啃菜叶压制吧！
　　“这些，可以吃吗？”宁不易指向了地上的夜狼尸体。
　　华琢玉捋了捋袖口，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关心我的身体。”
　　宁不易哼了一声：“如果要关心的话，早在你回来就关心了。”
　　“你就不怕我出事？然后将夜狼引到基地？”
　　宁不易一脸冷漠：“要是这样就将你扔出去喂狼，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它们会体谅一二的。”没等到华琢玉回答，她又道，“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你还真是无情。”华琢玉耸了耸肩：“要是不在意暗污染的话，可以吃。”实验室中专门培养的牲畜都天生带有暗污染，都需要特定的手段驱逐，更别说生活在荒芜星的野兽了。不过宁不易有净化的异能在，或许可以将暗污染驱逐尽？华琢玉这样想着，望向了宁不易的视线多了几分探究。
　　“你是宁家的人？为什么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宁不易懒洋洋道：“因为我的母亲遇到的是‘爱情骗子’，导致了我见不得光。”
　　她回答得委宛，华琢玉听明白了，歉疚地开口：“抱歉。”
　　宁不易轻呵了一声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不觉得这件事情是我或者我母亲的污点。该被谴责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宁家家主，不是吗？”她的眸光在华琢玉的身上转了一圈，“我以为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家中的事情。”
　　华琢玉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芒：“我家？有什么事情可关心的。”
　　宁不易没有接腔，华琢玉不想说，她也不会追根究底。反正在剧情里华琢玉的弟弟华松玉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华琢玉遇到袭击，书中并没有详写，不过如果有主谋的话，华松玉的嫌疑应该很大吧？
　　将无关的事情从脑海中驱逐，宁不易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两只夜狼的身上。暗灰色的毛发满是鲜血，它们身上的伤口一致，脑袋被能源武器贯穿。宁不易蹲下身，忍住了对血腥味的嫌恶，她不知道能不能从死物身上吸取，只能先试一试。
　　手掌下的染血毛发凝固成一片，有些扎手。宁不易注意图鉴上的变化，看着数值在缓慢跳动，心中顿时多了一抹喜意。
　　能成！甚至比活物体内吸取还要快些。这意味着又多了一条路，荒芜星的发展可以再快一点。
　　展望着美好的未来，宁不易情绪极为兴奋，她一动不动地蹲在了夜狼前，直到自己的精神消耗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看着数字从0.5变成了6，她勾了勾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而疲软发酸的双腿无法支起她的身躯，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栽去。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终止了她的厄运。
　　宁不易头晕目眩，一片黑白色的光点散去后，她对上了华琢玉的脸，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
　　华琢玉眨眼：“或许，是天意要我留在这里，省得宁小姐摔破相？”
　　宁不易抿了抿唇，她不去看华琢玉的神情，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华琢玉偏了偏头，松开了站稳的宁不易，她故意道：“宁小姐刚刚说了什么？”
　　宁不易：“……”谢谢，谢你个头啊！她准备休息一阵再处理剩下的那只夜狼，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清了清嗓子，她注视着华琢玉，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庄重的神情，“阿……华小姐，有件事我有必要说给你听。”
　　华琢玉挑眉：“叫我阿琢就好。”
　　宁不易没在意她的这句话，而是继续道：“基地里能源不足，你也知道。营养剂更是缺乏，我们恐怕要以这些东西为食物了。”说着，宁不易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夜狼，“不过你放心，鉴于你体内的暗污染没有消除，我不会克扣给你的蔬菜。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记得我的好就成了。”以后可千万别判荒芜星死刑啊！
　　“我会的。”华琢玉笑了笑，又问道，“想好上星光号的价格了吗？”
　　“一万，你觉得怎么样？”宁不易调查过了星际的“物价”，一万星元，比合成的基因蔬菜要贵上一些，星际平民们享受不起。不过并非以后也如此，等到植株遍布荒芜星大地，就可以酌情降价。
　　华琢玉面上笑意更深：“你决定就好。”
　　宁不易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华琢玉偏头：“嗯？”
　　宁不易斟酌片刻：“或许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其实她可以在基地里等待华琢玉将猎物提回，可惜她是华琢玉，不是她的工人，总有一天会离开荒芜星的，到时候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她也想过从交易平台购买的“血肉”，可能达到上架标准的都是被处理过的。
　　华琢玉满脸讶异：“你想锻炼自己吗？”
　　宁不易厚脸皮道：“我怕你体内的暗污染超过标准，不小心死在了外面。”
　　华琢玉注视着宁不易，款款深深道：“那我就将自己，交给宁小姐了。”
　　“嗯。”宁不易绷着脸，眼神闪烁。
　　到了傍晚的时候，宁不易才着手处理第二匹夜狼。
　　在吸收完暗污染之后，图鉴中的储量达到了11立方米。宁不易将处理狼尸的事情交给了北斗和华琢玉，她自己则是一路小跑奔向了仓库，在里头购买了十棵红荆棘。她计划将红荆棘种在基地外围，在防护罩力量较为薄弱的地方。等到红荆棘成林，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防护罩的不足。只是不知红荆棘彻底成林要多久，她的营养剂存量够不够用。
　　挖坑这件事情勉强算是熟能生巧，等到宁不易将十棵红荆棘种下的时候，天幕已经是一片黑沉了。基地里的能源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随时都要被暗色吞噬。宁不易揉了揉腰，唉声叹气。等到她有钱了，她一定要买十个，不，是一百个机器人来替她种地。
　　宁不易回去的时候先冲了澡。
　　疲惫的身躯和大脑让她没有心思再去琢磨好吃的，反倒是想服用一支营养剂，之后大睡特睡。她耷拉着眼皮，手中捏着毛巾，胡乱地擦拭着潮湿的头发。一股奇妙的香气从大开的窗中传来，调动了她的嗅觉，催促着浑身上下的细胞动起。
　　客厅中。
　　华琢玉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指着茶几上一叠烤肉：“尝尝？”
　　在荒芜星，香料和调味品极为匮乏，宁不易能选择的只有水煮或者生啃，她只好安慰自己说是自然的气息。可现在华琢玉却带来了“味道”。
　　“你有调味品？”宁不易开口，没等华琢玉应声，又自言自语道，“也是，作为华家的大小姐，在吃食上还是需要讲究的。”能有烤肉入腹，谁还愿意再去喝坏味道的营养剂啊？宁不易不跟华琢玉推拒，直接拿起了筷子开始享受美味。
　　华琢玉笑吟吟地望着宁不易。
　　“明日跟我一起出去吗？”
　　宁不易抬头：“是去夜狼山吗？”
　　“不，那里的狼群我已经清理完了，换个地方。”宁不易看起来没有多少战斗力，带着她的话，得寻找一些可以练手的猎物。
　　宁不易一顿，瞥了华琢玉一眼：“尸体也处理了？”
　　华琢玉不否认，点头道：“是。”
　　宁不易轻呵了一声：“所以带着两只夜狼尸体回来，其实为了试探我的能力吗？”
　　华琢玉没犹豫，依旧诚恳地回答：“是。”
　　华琢玉的举动并没有让宁不易觉得意外，自然也没有气愤。她放下了筷子，对上了华琢玉温和的视线：“你知道我的能力，而我对你一无所知，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华琢玉端正了坐姿，她一脸正色道：“我的能力吗？我希望世人永远不会知道它。”
　　“很危险？”宁不易再度试探。
　　“是的，非常危险。不过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你很关心的事情。”
　　宁不易：“嗯？”
　　华琢玉悠悠道：“我不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其实宁家、华家以及司家——这三大开国元勋家族中的未婚适龄女人，都有几率被皇室选中。”
　　宁不易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沿，但是当声音响起时，她就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雅。她掩咳嗽了一声，强调道：“我不关心这件事。”
　　华琢玉觑着一双笑吟吟的眼，顺着宁不易的意思应道：“好，你不关心。”
　　宁不易拧眉，华琢玉改口太快，让她心生郁闷。
　　赢了，但也没赢。再说下去，就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第8章 008
　　宁不易没有和华琢玉一起出去猎杀野兽。
　　半夜的时候，一场急雨噼里啪啦地落下。防护罩上泛着淡淡的白芒，在它笼罩之下的基地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建筑、植物都没有损伤，没有什么值得忧心。但是想要离开防护罩，进入被雨水笼罩的荒地，那就是嫌自己太命长了。
　　荒芜星的环境恶劣，下的雨也不同寻常，强腐蚀性的酸水倒是其次，其中暗藏的暗污染才让人心焦。每一次下过酸雨，空气中的暗污染就会增长，要是多来几场，恐怕金手指也无能为力了。
　　宁不易起来后，在啃了几片新鲜菜叶果腹之后，就拿了十支营养剂准备去看看昨天辛辛苦苦种下的红荆棘。在半路上，她遇到了华琢玉。
　　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很是意态休闲。
　　宁不易的视线停留在了衬衫的领口——她这次的穿着很不规矩，松开了三颗扣子，一眼便能窥见高丘上的雪色。眸光逐渐地往上移，她涂了口红——大概也是藏在了空间钮里，作为女主可不能像自己这么邋遢随意。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宁不易吐出了一口浊气，艰难地挪回了目光，争取不被华琢玉的一颦一笑晃神。
　　“外头下雨，不适合出去。”华琢玉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宁不易一愣，又“哦”了一声：“我到基地边界去看看。”
　　华琢玉状若无意道：“去看那红荆棘吗？”等到宁不易的视线挪到了她的面颊上，她又一脸松快地笑了笑，“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的。没想到荒芜星上的物种很丰富。”
　　哪里是丰富？简直是匪夷所思。
　　宁不易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她不会刨根问底了。这样也好，人和人之间还是得维持着边界感的，尤其是一些秘密，不该知道的事情少打听。她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迈步往前走。
　　华琢玉脚步一转，跟在了宁不易的后头。她没有去问“为什么种在外围”一类的傻话。从研究室的那帮家伙口中，她知道暗污染下的植株有两种可能，一是死亡，二则是适应暗污染甚至与其对抗。前者是贪狼星系的常态，而后者嘛……可以称作“奇迹”。
　　红荆棘颜色赤红，仿佛一条火焰形成的玉带。宁不易种植下去的时候，它们的高度仅仅到膝盖，可此刻的高度已经到她的腰间了。这种星际红荆棘很是特殊，大约一米高，便会停止纵向生长，而是自行分裂植株，形成新的红荆棘。
　　宁不易很满意红荆棘的长势，栽下去不过一夜，山海图鉴中的暗污染储量就增长了些许，等到形成林带，能够带来的暗污染一定非常可观。从兜中取出了营养剂，宁不易想也不想就给红荆棘浇灌，荆棘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摆动，似是像宁不易表达欢喜。
　　华琢玉冷不丁地开口：“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宁不易动作一顿，做出了一副倾耳听的模样，半晌后，眨着眼道：“没有。”
　　华琢玉没有再回答，她绕过了红色的荆棘，向着基地外走去。
　　“诶？”宁不易困惑地望着华琢玉，正打算喊她回来，却见她一躬身，向着外围的红荆棘一抓，提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黄色毛茸茸。
　　黄色脆弱生物跟宁不易原世界中的肥啾模样相似，只不过有数根修长漂亮的五彩尾翎。
　　华琢玉揪着小东西那对毛茸茸翅膀，将它拎了起来：“兽族的，凤啾幼崽。”
　　幼崽的状态不是很好，奄奄一息的。它的尾羽摇摆着，恹恹地叫了一声：“啾！”
　　兽族是贪狼星系三大文明之一，其中生存着很多奇怪的生物，凤啾族是其中出名的一种，自称是异兽凤凰的血脉，这一族不管男女都生得极为美艳，天性高傲，不与人族往来。但是这个设定在小说中只是为了凸显男主夏涂的魅力，因为凤啾族的王女凤仪也成了他的后宫之一。说起来，这一切跟小凤啾有点关系。
　　在剧情中，小凤啾被王女凤仪的龙族朋友灵枢带出去玩，结果在半道遇到了袭击，小凤啾不知所踪。王女忧心妹妹的安危，找到了大夏帝国，要大夏配合寻找。结果一来二往，王女就和太子夏涂看对了眼，于是开始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至于小凤啾—— 早被王女——不，应该说是被作者遗忘了，从此只在王女与男主的争吵中出现。
　　宁不易对渣男的爱情故事没有兴趣，她现在就怕有人找到了荒芜星，使得基地里的东西暴露了出去。不是不能解决，可麻烦这种事情，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宁不易定了定神，抬眸望着华琢玉：“它要被你捏死了。”
　　华琢玉不以为然道：“没这么脆弱，就算是兽族幼崽，体魄也比你强健。别忘了昨天晚上的酸雨它都挺过来了。”
　　宁不易理智上十分认可华琢玉的话，但是对上了小凤啾那闪烁着泪意的双眼，宁不易实在是于心不忍，谁能够拒绝一只毛茸茸呢？她从华琢玉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凤啾，伸手戳了戳它柔软的肚子，发出了一道满足的叹息。
　　华琢玉冷眼瞧着：“它要被你戳死了。”
　　宁不易横了华琢玉一眼：“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她托着小凤啾，快步地往基地走。
　　“你要养着它？”华琢玉跟上了宁不易，蹙了蹙眉，“兽族的幼崽成长需要极高的能量，恐怕——”
　　宁不易脚步一停，朝着华琢玉扬眉一笑，笑盈盈道：“不是有您在吗？亲爱的华审判长。”话虽然是如此说，可对宁不易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确认小凤啾不会给荒芜星带来危害。毕竟，在小凤啾失踪的时候，凤啾族的王女还是有过“寻找”这一行为的。
　　如何饲养一只小凤啾，宁不易没有任何心得。不过基地里能吃的只有营养剂、夜狼肉以及包心菜三种，头一种用来浇灌食物，小凤啾是不要想了，只能在后两者之间选择。
　　客厅中，小凤啾拖曳着尾翎，踩在了茶几上，啄了一口夜狼肉之后便嫌弃地转过头，埋头啄食如绿翡翠一般的菜叶。鸟喙敲在了盘子上，发出了笃笃的声响。等到吃饱了之后，它才蹦跳着落到了宁不易的怀中，脑袋一歪，闭上眼睛大睡特睡。
　　宁不易一边轻轻地抚摸毛茸茸，一边在星网上搜索凤啾族相关的消息。她这一找，果然看到了凤啾族王女的影像。根据新闻报导，小凤啾是在贪门星附近失踪的，那是一颗隶属于大夏的建设星，距离荒芜星一号大概……
　　宁不易正在思考，华琢玉读懂了她的心思，冷不丁开口：“很远，至少要一个月路程。”
　　“那它是怎么过来的？”宁不易眼皮子一跳，指着小凤啾询问。
　　华琢玉没说话，她凑近了宁不易，伸手在光屏上一点，继续浏览与小凤啾相关的讯息。那群偷袭的星盗被愤怒的凤啾族找到了，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小凤啾落到哪里，只知道小凤啾自己逃进了“能源飞行舱”，脱离了飞船。
　　“飞行舱无法定位，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荒芜星。怎么样，你要联系那边吗？”华琢玉询问道。
　　宁不易将话题踢了回去：“你觉得呢？”
　　华琢玉笑了笑，眼中沉着一抹冷色：“我觉得暂时不要，至少要等它能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这只小凤啾是如何遇袭的。华琢玉以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以当作前车之鉴。
　　宁不易对上了华琢玉：“我同意你的看法。只不过凤啾族王女那边——”宁不易略一停顿，视线黏在了凤啾族王女和帝国太子的合影上，“似乎不会伤心太久？”
　　华琢玉不置可否，她挽起了袖口，慢条斯理道：“你对夏涂有着别样的关注。”
　　宁不易提高了声音：“你胡说什么？”
　　华琢玉笑了笑：“不是就不是，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宁不易一脸不痛快，她关注夏涂还不是怕自己莫名身死吗？这帝国太子可是个有权势的人。想当初提一下华琢玉都能招来死祸，要是被他知道华琢玉住在这里，还被自己注射了黑锁，后果大概会更加恐怖。
　　“我不喜欢夏涂，以后你不要拿他的事情来开玩笑。”宁不易正色道。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大夏帝国直接换个继承人。
　　“抱歉。”华琢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很明智，夏涂的确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宁不易闻言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还要当她的太子妃？”
　　屋中静默无声。
　　宁不易面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神情。
　　剧情里是这样，不过现在还没发生呢，这么说的确过早了。
　　华琢玉点在了光屏上的手收了回来，轻轻地落在了宁不易的肩膀。
　　她注视着宁不易，眸光流转间，像是一片迷离的星海，俱是那能溺死人的深情。
　　宁不易被华琢玉的眼神吓到了。
　　她的脸皮薄，很快便泛上了红晕，像是一朵缓慢盛放的花。
　　“你、你要干嘛？”宁不易干巴巴地开口，都忘了拨下华琢玉的手。
　　华琢玉闻言轻笑，她身体往后一仰，收回了手。
　　那软似春风、艳如桃花的多情气质也烟消云散。
　　华琢玉笑盈盈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也跟你一样，不太想跟夏涂有什么关系。”
　　宁不易：“……”
　　这有话就直说啊，突然摆出那副姿态做什么？再来几次她哪里吃得消啊！华琢玉一定是大变态！在心里将华琢玉骂了七八十次，宁不易终于舒坦了。瞪了华琢玉一眼，她端正脸色，故作严肃道：“接下来两件事情要解决，一是与星光号交易平台的接洽，二是搜寻坠毁的飞行舱。”


第9章 009
　　“第一个问题很好解决，可以全权交给北斗。”华琢玉清了清嗓子，“至于第二件，等到灾害天气过去之后，我出去一趟。或者你愿意与我同行？”
　　宁不易假装没有接收到华琢玉的“媚眼”，她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敷衍道：“再说吧。”
　　作为诞生于“神之手”卡尔森手下的人工智能，北斗比宁不易想象得更为能干，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中有些困惑。宁家人搬走的时候，恨不得将地皮搜刮一通，如北斗这样的智能机器人，为什么还能留在基地里？宁不易想不明白，就不再想了。只要确定北斗忠于她一人这件事便足矣。
　　在递交了上架申请后，“星光号”平台的物流飞行舱便出发飞往荒芜星。不管是接收还是运输，全权依赖智能机器人，也就是说宁不易不会在这里碰到其他的活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宁不易略有些失望。毕竟光想象着在荒芜星漫长而孤独的种地生涯，她的内心深处便浮现了一股寂寞之感。虽然她自以为有网就能宅着，可有些时候情绪根本就不受控制。
　　星光号平台包罗万象，商品琳琅满目，就算在交易区出现了蔬菜，也不会引来谁的探问，只会引起一阵疯狂。第一次交易，宁不易主要是处理夜狼身上可利用的部位，至于包心菜只上架了十棵。到底落到谁的手中，又会引发怎么样的争端，这就跟她无关了。
　　宁不易的心思放在了坠毁的飞行舱在。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她跟着华琢玉一起离开了基地，寻找飞行舱。她们最后在距离基地东面三公里处的沙丘搜寻到了飞船的信号，将它从黄沙中挖了出来。可惜坠毁之后，大部分部件都已经报废了，没有再利用的价值。不过宁不易也不失望，她主要是确认这东西没将信号传送出去，要不然帝国那边的人找到了基地，就意味着麻烦大了。
　　傍晚的时候。
　　绚丽的日光在浩瀚的苍穹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瑰丽的彩带横亘在长空，又逐渐地被暗灰色吞噬。
　　宁不易抓着小凤啾的尾翎不让它到处乱跑。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这不太聪明的小家伙又变得生龙活虎，开始活蹦乱跳了。它不在房间里待着，而是整个往菜地里钻，不仅仅是包心菜被它啄得乱七八糟，就连新长出的西瓜藤，也险些在无情的利喙下一命呜呼。
　　“已经半个月了，你不准备联系星廷的人吗？”宁不易睨了华琢玉一眼。相处不少时日，她已经摸清了华琢玉的德性，没等她回答，便截住了她的借口，“你既然是华琢玉，那身份芯片肯定没有被销毁，大概率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宁不易很是笃定。
　　华琢玉语气莫名：“你这是想要赶我走了？”
　　宁不易垂着眼睫，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作为审判长的你，难道没有职责在身吗？”
　　华琢玉闻言扬眉一笑：“我这不是在考察星球吗？”
　　宁不易才不相信她的话，她觉得华琢玉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基地中的果蔬。譬如不久前，她用积攒的暗污染换了新鲜的西瓜种子——华琢玉没有询问东西的来历，而是对它的品种和味道兴致勃勃。华琢玉说她吃过基因合成的“瓜”，那味道就像是吃一盆拌了糖的腐烂花甲肉。
　　“那你应该四处走走，而不是像小凤啾一样扎根在菜地里。它是小智障，难道你也是吗？”宁不易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她生怕华琢玉忍不住上手摸，然后……然后那新长出来的小瓜就直接枯死了。在她的原世界，她有过这样的经历，恨不得附身在小西瓜上，结果小西瓜死了，她惹来了一顿臭骂。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见不得人盯着瓜蔓瞧。
　　“你是在怀疑我吗？我不会对它做什么，我没有那么缺德。”华琢玉替自己辩解。
　　宁不易睨了她一眼，面上的怀疑不加掩饰。小说中描写的女主是秋月寒江，有清风峻节，的确不是缺德的人，可现在已经不能与小说等同了。或许说缺德太过分了，但是“寡廉鲜耻”是真的。
　　大夏星，王都。
　　城市里灯火璀璨，光彩夺目，陆离斑驳。往常清寂的鸿宾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崭新的红毯一直沿着长街铺到了十字路口，道路的两侧摆放着漂亮炫目的“火树银花”——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帝国太子和凤啾族王女一道出现在了鸿宾馆。
　　厢房中。
　　夏涂优雅地端起了酒杯，向凤啾族王女介绍着大夏的美味菜肴。当然，这些“山珍海味”远抵不上凤仪跟前的一盘手撕包心菜——这是夏涂从星光号上抢到的低价新鲜蔬菜，不知道是从哪个实验室流出来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终于得了美人赏脸。
　　他可是将皇宫中的御厨都喊了出来，味道不可能会让人失望。
　　帝国的太子夏涂英英玉立、俊美无俦，若是在平时，凤仪会有几分欣赏的心思，可如今妹妹下落不明，她如何能够放下心来？凤仪的眉头压着几分清愁，不复往日的高傲。她的这副姿态反倒让夏涂心中怜意大起，理了理礼服的袖口，夏涂微微一笑：“王女不必忧心，只要在我大夏境内，一定可以找到。”
　　“但愿吧。”凤仪叹了一口气。距离妹妹失踪大半个月了，要是有办法早就找到了，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个星球。妹妹还是幼崽状态，不仅不能变成人形，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当真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夏涂又安慰了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他站起身拉开了椅子，打算绕到凤仪的近处，可突然间，身后砰的一声大响传来，便见一道陌生的身影冒冒失失地闯入了厢房中。夏涂正准备发怒，可见来人美艳而张扬的眉眼，呼吸一滞。眼眸中掠过了几分火热，旋即压了下来，他彬彬有礼道：“阁下是？”
　　没等到来人应答，凤仪就蹭一下站起来了，冷着脸道：“灵枢！”
　　夏涂知道这个名字，是来自龙族的客人。先前只听说了她的名字，一直没有碰面，他如今才知道灵枢长这副模样。“既然是——”
　　“抱歉，殿下，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凤仪没给夏涂说完的机会，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疲惫，一时间顾不上失礼，往前几步走到了灵枢的跟前，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灵枢眸中含怒，没有吭声。直到回了凤仪的住处，她才一把捋下了凤仪的手，不满道：“凤萱现在不知所踪，你还有心情跟男人吃吃喝喝？”
　　凤仪一脸倦色：“凤萱为什么行踪不明，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一直在奔跑寻找她的下落，反倒是你，跟着夏涂往来，获得有利的消息了吗？别是将凤萱的安危抛到了脑后了吧？”灵枢拔高了声音，她才回到大夏王星，就见鸿宾馆外这般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凤啾族要与大夏联姻了。
　　“你什么意思？”凤仪气得发抖，她撇过了视线，压住了怒意，“我不想跟你吵架。”
　　“行，那就打一架吧！”灵枢抱着双臂，黝黑的眸子泛过一抹金光，变成了冷冰冰的竖瞳。
　　凤仪：“……你有病吗？”她跟不上龙族这家伙的脑回路，一伸手将她从房间里推了出去。贪门星附近的星球都已经搜寻过了，不见踪迹。可要是落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是那种异能吗？
　　被推出去的灵枢靠在门上生闷气。
　　在小凤啾失踪后她就拜托七大姑八大姨到处去贪门星附近找了，就连她自己也在星球间往来奔波。结果凤仪这女人自己不上心，还指望一个没认识多久的外人！
　　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第10章 010
　　宁不易不知道大夏王星的这场风波。
　　更不会知道吃了闭门羹的灵枢决定再去寻找小凤啾，找不到就誓不回返。
　　荒芜星基地。
　　宁不易跟在了华琢玉的身后，前往外围去“巡视”自己的领地。这还没有到七月，她就觉得自己要被那炽热的烈阳给烤化了。在习惯了“四季如春”的防护罩之后，她一点儿都不想到外头受罪，可惜她不能总缩在后方。
　　暗污染遍布荒芜星各处，已经快达到威胁生命的层次，原本并不适合在外头久呆，可宁不易有山海图鉴这么一个金手指在，能够缓解几分。当然，她不会傻愣愣地保持将手掌贴在华琢玉心口的动作，而是改成拉住了她的手——在她体内的暗污染幅度明显上涨的情况下。
　　相比宁不易的委顿，小凤啾精神气十足，它站在了宁不易的肩头跳动，因保持着接触，不会被暗污染所侵袭。
　　“啾啾，啾啾啾——”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荒芜之地，风沙的鸣声与小凤啾的高歌声混杂在一起，吵得宁不易耳膜跳动，恨不得揪住小凤啾的嘴。
　　“兽族的幼崽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多久？它为什么还不会说话？”宁不易败下阵来，转向了走在前方的华琢玉虚心求教。在决定暂时养育小凤啾的时候，宁不易上星网查阅过相关的资料，按理说幼崽在三个月到半年间就能开口说话，这只小凤啾看着不止三个月大了啊，怎么回事啊？难道这就是王族血脉吗？
　　“也许——”华琢玉转身，刻意停顿了片刻，“它是个哑巴。”
　　宁不易：“……”哑巴小凤啾可是连“啾啾啾”都不行的。
　　“应该是血脉觉醒了吧。”华琢玉收敛起调笑的神情，她睨了在宁不易肩上引吭高歌的小凤啾一眼，“强大的能力压制了它的发育。一只寻常的兽族幼崽可做不到从贪门星落到这里。”
　　“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宁不易又问。
　　“我不知道。”华琢玉摇头，看着对方一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的” 震惊神情，她又补充道，“研究兽族是军方、政府，是科学家的责任，跟星廷无关。”星廷代表着“持正”，审判者虽然有异能，可他们从不插手政务。他们唯一的职责便是审判星球的命运。
　　“它一直这样的话，只能继续养着了。你不是很喜欢毛茸茸吗？”华琢玉又调笑道。她不太明白这看起来可爱的脆弱毛茸茸幼崽有什么好的，可宁不易—— 自从捡到了小凤啾后，可是将它当掌上明珠，连它啄断了瓜果的藤蔓都不在意。相反，自己单单是多看几眼成长中的果实，感悟生命的痕迹，也要被她用莫名的眼神警告、谴责。
　　在荒芜星，她华琢玉是地位最低的人。
　　宁不易瞪着华琢玉：“你不怕凤啾族王女提刀追杀吗？”
　　华琢玉耸了耸肩：“她不是不知道吗？”
　　宁不易没话说了，华琢玉简直是侮辱了“光风霁月”四个字，这个人根本就是缺大德啊！不过这样的人能看上夏涂吗？当书中的世界变成了真实，“逻辑”两个字根本不可能涵括一切，当然，那本小说可全无逻辑可言。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华琢玉假装没看见宁不易的神态，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要将防护罩往基地外围推进的话，首先得将‘原住民’给驱逐了。要不然，它们哪一天在你的跟前闪现，那就是一个事故了。”
　　“我明白。”宁不易点点头。她这不是跟着华琢玉出来“勘察”了吗？只不过向着外围走了两公里，什么野兽都没有瞧见。或许这里曾经是夜狼的狩猎范围？野兽都被驱逐走了？而随着夜狼的消失，这里逐渐变成了安全地带。
　　“你是在想这里没有野兽，看起来很安全，是吗？”华琢玉开口。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华琢玉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擦过了宁不易的面颊：“都写在脸上呢。”
　　宁不易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她嘟囔了一句：“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抱歉。下一次不会了。”华琢玉凝视着宁不易，“我这么说，会让你高兴一点吗？或者我应该再夸一夸你，比如肌肤吹弹可破、靡颜腻理？”
　　宁不易：“你可闭嘴吧！”
　　“好的。”华琢玉“从谏如流”，不过下一刻她便话锋一转，“但是有件事情，我想有必要告诉你。”
　　宁不易拧眉：“什么？”
　　华琢玉：“在星际，野兽并非只存在于我们看得到的地方。比如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丘中，有些生物喜欢生存在沙地。它们只会在狩猎的时候出现。在这种底下生物中，蛇和蝎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种名为沙虫的形似巨蟒的生物，它如同蜈蚣一般有千足，密密麻麻地缩在了坚韧的躯干下，它的口器张开，像是一条黝黑的甬道的入口——但是这个入口并不是一个圆圈，而是挤满了尖利的、密密匝匝的尖齿。猎物就算没有被尖利齿牙撕裂，也会被它内部蠕动的消化道碾得骨肉尽碎。”
　　“我知道了。”宁不易摸了摸手臂，在华琢玉的描述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你不知道。”华琢玉的神情很平静，她幽幽道，“一只沙虫就在你身后，它张开的口器可以将你脑袋含入，你感受到了滴下来的恶心而黏腻的涎水了吗？”
　　瑟瑟的阴风拂过了后颈，宁不易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栗。在华琢玉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便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朝着华琢玉扑去。
　　华琢玉眼中流过了一抹笑意，她伸手将宁不易接到了怀中，低声道：“我骗你的。说起来，害怕就害怕，动手动脚做什么？”
　　宁不易：“……”她是靠着极大的意志力强忍着，才让脏话没有从口中爆出。她看着华琢玉的笑容，整个人气得发抖，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水。怎么会有华琢玉这样恶劣的人？她恨不得一拳将她的笑脸打得稀巴烂！
　　就在宁不易心绪强烈起伏的时候，华琢玉松开了宁不易，从空间钮中取出了一柄能源激光刀！刀上白色的亮芒一闪，向着前方的沙地斩去。只听得一道“嘤嘤”声响起，沙丘便鼓了起来，仿佛地龙翻身。华琢玉眼也不眨地砍下了第二刀，很快，起伏的沙丘便不再颤动，沙下生物的血液顿时将黄褐色的沙土染成了深绿色。
　　风吹走了表面流动的沙层，露出了巨虫的小片残躯。宁不易的心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像是被吊在了半空，来回晃动，她抖了抖，咬牙道：“沙虫。”
　　“是。”华琢玉一脸轻松地收起能源刀，望着快气到晕厥的宁不易举起了手，无辜道，“不是我召唤出来的。”
　　宁不易不想跟华琢玉拌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在星光号平台看到一些专门驱逐底下虫蛇的药物，能有用吗？”
　　华琢玉点头：“有，就是贵。”
　　宁不易很想大气地一挥手说声“钱不是问题”，可是很抱歉，钱是大大的问题。
　　华琢玉瞥了眼饱受惊吓的宁不易，贴心地询问：“要回去吗？”在基地的外围，危险的存在可不只是沙虫。经过这次教训，大概会始终抱有“警惕之心”。
　　宁不易含泪道：“回。”
　　华琢玉又问：“你看起来腿软了，需要我背你吗？”
　　宁不易咬牙道：“需要。”都是华琢玉害的，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好好做事吗？非要故意这样吓她！
　　华琢玉：“……我只是客套一下。”


第11章 011
　　华琢玉最终还是背起了宁不易，她的步伐极为稳当。
　　只不过宁不易只是一时间气不过，等趴到了华琢玉的后背，就开始后悔了。她的前胸贴着华琢玉的后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双手按在了华琢玉的肩头，稍稍地拉开一段距离，她才松了一口气。不需要用手贴脸，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面色定然是赤红的。
　　“宁不易小姐。”华琢玉偏头，将宁不易往上托了托，“您可以不要乱动吗？”
　　宁不易闻言一僵。
　　华琢玉掌心的热度的沿着腿根灼烧，像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火。她拍了拍华琢玉的后背，恼怒道：“你放我下来。”
　　小凤啾在宁不易的肩膀跳动：“啾啾啾。”
　　仿佛是在应和。
　　“好吧。”华琢玉遗憾地开口，她松开了宁不易，任由她从自己的后背滑落。转身凝视着低着头的宁不易，她又好心道，“不是我虐待病患，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过，你还能走吗？”
　　宁不易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华琢玉一眼：“你不知道要少说话、多吃饭吗？”她的面色绯红如桃花，如水波漾动的眼神就算做出了凶恶的姿态也不曾有多少威慑力。
　　华琢玉当然不会被她吓到，她眯着眼笑了笑道：“宁小姐是不满意我的身材吗？”
　　宁不易气急败坏：“你的身材跟我有什么关系？”
　　华琢玉故作沉思：“至少要背起人来舒服些，不是吗？”
　　宁不易：“……”
　　一直到回到基地，宁不易都没有再搭理这缺德又不着调的华琢玉。不过这一趟也是有收获的，至少知道了一些她先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第一次当星球主，而金手指又不会主动提醒，脚下的土地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接一步地踩实。
　　不过她有些困惑，既然是融合了星球意志，成为真正的星球主，那按理说生存在这颗荒芜星的生命都是她的子民，“主宰”这一技能可以对它们使用吗？或者“主宰”还有其他隐形的效果？宁不易想不通，只能够唤醒山海图鉴系统向它请教。
　　【宿主终于开始思考星球主的本质了呢，不过这是一颗即将衰败的荒芜星，星球意志已经低到了一个极为可怜的地步，距离化为星核只有那么一小步。星球主的身份能获得本土生命的好感，但前提是对方没有被暗污染侵蚀。】
　　宁不易听明白了，思考了一会儿，又在意念中问道：“星核是什么？”
　　【是死去的星球意志。在一颗星球被判决死亡后，它的星球意志会化成星核，被审判者取走。】
　　宁不易：“那我是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星核标本？”
　　【不会呢，宿主只会被拖去火化。】
　　弄明白了这件事情后，宁不易长舒了一口气。她的能力对本土生命没有多大的发挥余地，毕竟荒野中暴露在暗污染之下的野兽，很难保持温和无害的状态。它们已经发生了变异，或许以后会有所改善。不过现在嘛，压根不用多想，用来驱逐基地外围沙虫等生命的药物，必须提前准备起来。建设荒芜星，不可能只待在基地中。
　　先前售卖了卷心菜和夜狼爪牙的时候有了第一笔入账，可这些钱用来基地能源续费和购买营养剂了，如今的账户空空荡荡，还没有脱离一穷二白的状态。接下来能指望的只有瓜蔓上茁壮成长的西瓜了。藤上结了十个瓜，原本的打算是留一个尝尝鲜，剩下的都上架星光号，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华琢玉压根就不配！
　　宁不易说到做到，到了上架星光号的时候，她果断地将数字改成“10”，顺便预定了高效驱虫药。直到星光号的物流飞船来到基地搬运，华琢玉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这会儿再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惦记许久的大西瓜被机器人运走。
　　“不是说好了留一个的吗？”华琢玉瞪着气定神闲的宁不易，那以往从容自若的面容终于有了崩裂的迹象。
　　而起因是一个瓜。
　　“啾啾啾！”小凤啾跳到了华琢玉的怀中，与她同仇敌忾。
　　宁不易眼也不眨道：“缺钱。”
　　华琢玉气馁，半晌后才道：“我可以转款给你。”
　　宁不易凉凉道：“这个时候终于愿意‘找回’身份芯片了？你不怕被人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我还活着吗？”华琢玉轻呵了一声，“我的生死是最容易判断的事情，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有新的审判者诞生。”
　　“账户里的流水会暴露你的地址。我相信你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万一呢？”宁不易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保持这份警惕。
　　“那也不差一万星元啊。”华琢玉默然半晌，才又抬眸道。
　　“十万。”宁不易比了比手指，笑眯眯地开口。水果能与蔬菜同价吗？而且物以稀为贵，连自己都没有舍得尝一口的瓜，叫价十万怎么了？
　　华琢玉呵呵一笑：“宁不易小姐，您真善变。”
　　大获全胜的宁不易心情很是美好，扯着一抹虚伪的笑容：“彼此彼此。”
　　如果说一万一棵的蔬菜只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那这新鲜的无污染大西瓜掀起的就是一股狂潮。在星光号上水果上架的消息刷新出来时，整个星际都轰动了，要知道，很多人一出生就只能在图书上寻找水果的痕迹。可现在它们却有“复苏”的痕迹。
　　“跟上次的包心菜一样，是来自于神秘一号。这个神秘一号到底是哪个实验基地啊？”
　　“这种事情是大人物要思考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准点抢。在星光号平台不看出身，只看手速如何！看介绍每一个至少六公斤重，大家伙儿凑凑也能挤出这个钱了。”
　　“包心菜有人给出实验数据和回馈了吗？能驱逐人体内的暗污染吗？我爷爷是军队退役的，当初星际作战的时候，体内暗污染积留，留下了后遗症，急，很急。”
　　……
　　星网上，居民们议论纷纷，恨不得自己能“杀出重围”。
　　皇宫中，夏涂眉头紧皱着，来来回回地踱步。等到派出去的人匆匆忙忙地回来时，他才眸光一亮，拉着那人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是来自哪个实验室？”如果能够将神秘一号招揽到自己麾下，那他自身的倚仗就更大了。日后对付监正司，将权势揽在帝国政府手中便更有把握。
　　“司濮大人那边不肯透露消息啊。”打探消息的人苦着脸，摇了摇头。
　　司濮是星廷的审判员之一，又是出身于三大元老家族的司家，就算是帝国太子，也休想用权势压人。
　　夏涂一愣，半晌后咬牙切齿：“连琢玉的面子也不给吗？”
　　底下的人听到了审判长的名字，没敢接腔。如果那位审判长还在王星，他压根不敢去打探消息好吗？也就殿下一厢情愿地以为审判长对他“青睐有加”。


第12章 012
　　在西瓜上架了星光号平台后，宁不易特意关注了一阵子。毕竟在贪狼星系，水果与蔬菜更为稀有。她看到不少人在讨论“神秘一号”的身份，可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准确消息，指向荒芜星的，她就彻底放心了。
　　“就算要猜王星之外的实验室，也只会往建设星上扯。”华琢玉一眼就看穿了宁不易的心思，见宁不易一脸“这样更好”，华琢玉眸光一转，又笑了笑，“不过有人已经去星廷找司濮询问消息了。”星光号隶属于星廷，由审判者司濮全权管理。
　　宁不易一脸讶异地望着华琢玉：“你的芯片找回来了？跟星廷联络了？难道说已经找到了暗中谋害你的人？”
　　华琢玉：“……”宁不易的关注点与她想象得截然不同，她笑意盈盈，那双如黑山白水分明的眸子霎时间软如春波，“你是在关心我吗？怕我离开？”
　　“是啊。”宁不易直接忽略了前半句问话，坦荡荡地开口，“你要是离开了，那谁在基地的外围撒药？”上一回星光号物流飞船进入荒芜星的时候，就将宁不易需要的特效驱虫药带了过来。只不过那药需要打十米的深坑埋下。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艰难了。至于工作机器人，基地里完全没有，她总不能让北斗全部包揽了吧？
　　见华琢玉不吭声了，她又道：“是谁打探消息？”
　　华琢玉慢悠悠道：“除了夏涂，还会有谁？”
　　宁不易拧眉：“作为帝国太子，他手下的能人异士还不够多么？”
　　华琢玉没有正面应答，反而问道：“你知道帝国皇室这几代的追求是什么吗？”
　　宁不易想了一会儿，试探道：“摆脱监正司？”
　　反正小说中是这样写的。当初的夏家、司家、宁家以及华家的先祖是星际的开辟者，是结束混乱的开国英雄。四个开国英雄之间的功劳其实没有高下之分，他们推举了最为年轻的夏康乐坐上至高的位置，而余下的三人则是一手创建了监正司，作为监察政府的眼睛。
　　在第一代、第二代的时候还好，毕竟四家人之间有着深刻的情意，可随着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开国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情意早已经散尽了，只留下了一个空名。帝国政府不甘心受制于监正司，想要将三大元老家族解决，而监正司则是希望那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傀儡，而非有为之君。
　　作为男主的夏涂也秉持着“皇室至上”的理念，成为□□君主。他最后也做到了这件事情，可结果三家的“余孽”卷土重来，引发了帝国的内乱，使得虫族趁虚而入。当然，最后的结果是男主解决了内乱又驱逐了外敌，成为大夏的“伟人”“救世主”。中间一段她记得不太清了，在女主成为太子妃之后，夏涂与监正司之间似乎有一段“蜜月期”。
　　华琢玉一挑眉：“看来你还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宁不易注视着华琢玉：“关于此事你怎么想？”书中的情节和人设都有些扭曲了，可像这种大事会不会被更改，宁不易的心中没有底。她怕最后还是沦落到书中的那个“结局”。
　　“我是审判者，不关心政府的内斗。”
　　宁不易才不相信华琢玉的话：“可你除了审判者这个身份外，还是华家的长女，对监正司也有一份责任在。”
　　“好吧。”华琢玉耸了耸肩，“审判者的职责是审判星球的命运，可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星际生命的安危着想。我的一生将致力于星际和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她的神态和语调都十分随意，可宁不易听着，觉得她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就算将她自己当代价也不在乎吗？她成为太子妃难道是皇室和监正司之间的博弈？
　　不过，这似乎不是现在的她该关心的事情。“你的弘誓大愿我很敬佩。”宁不易注视着华琢玉，“但是现在，你该着眼于当下，准备去基地外围撒药了。”
　　华琢玉似笑非笑：“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吧？”
　　“你有拒绝的余地吗？”宁不易凑近了华琢玉，幽幽地望着她，“阿琢，你似乎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小奴隶’。”
　　华琢玉笑道：“我该履行身为‘小奴隶’的职责吗？”
　　宁不易：“你觉得呢？”
　　华琢玉点点头，她没有对“小奴隶”的身份提出异议。伸手搭在了宁不易的肩头，掌心拂过了柔顺的黑发，落下了宁不易的领口。在宁不易一把扼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眨了眨眼，故作困惑：“不是要我伺候‘主人’更衣吗？”
　　华琢玉的语调很奇怪，“主人”两个字莫名的色/气。宁不易面色一红，扒开了华琢玉的手，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妥当吗？”宁不易横了华琢玉一眼，抗议道。
　　“是吗？”华琢玉一脸揶揄，“似乎是你先挑起的，我以为你会喜欢。”
　　宁不易不满道：“你不要胡乱猜测我的心思。”
　　华琢玉眼中露出了一抹讶异与惊喜：“你的意思是，你要将你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吗？”
　　“我不是。”宁不易被华琢玉的话语给绕晕了，她仓皇而狼狈地避开了华琢玉那双多情的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使得那颗震颤不已的心归于往日的平静。“我知道你的机甲在基地里充能了，你现在驾驶它去基地外围挖坑撒药。”
　　华琢玉：“……破军它不是挖掘机。”
　　宁不易才不管破军到底有多高大上，她只知道身边的资源一定要利用起来。
　　“反正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如果你不舍得你的机甲，你也可以用双手掘出一个深坑的，是吧？我无所不能的审判长？”
　　华琢玉纳闷道：“北斗也能做到。”
　　宁不易冷艳一笑，扳回了一城：“北斗还不吃基地里的果蔬呢！”


第13章 013
　　作为审判长，华琢玉驾驶的机甲可不能是烂大街的货，而是代表着大夏机甲科技的最高水准，是战斗型机甲。对于星廷的审判者来说，那天生的异能不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他们所依赖的是自身的素质，比起战场前沿的军官，也毫不逊色。
　　可是在宁不易的“威逼利诱”下，这台代表着星际机甲荣光的“破军”，出发前往基地的外围做那“撒药”的事情。“破军”的驾驶舱是双人的，在最开始的时候，华琢玉还试图将它改成单人，但是被机甲设计师严词拒绝，她原本以为副驾驶会就此成为摆设，没想到会在一颗荒芜星上迎来了“客人”。
　　“不需要精神力吗？”宁不易满脸新奇，在书本上看到的文字跟实操不同，她搜索着脑海中与姬机甲相关的内容，最终决定放弃，而是转向了一侧的华琢玉询问。
　　“怕你不适应，现在是手操模式。”华琢玉答道。机甲绑定了个人芯片，通过“脑腔接收器”锁定“脑波”。如果通过精神力操控，这就意味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也要与她同步，对于一个第一次接触机甲的人来说，是一种负担，至少要在经过训练后，才能进行“实操”。但是切换到了手操模式就不一样了，她操控机甲是通过输入代码指令完成的。
　　“这样啊——”宁不易拖长了语调，她整个人陷入了柔软舒适的座椅中，“那就开始挖坑吧。”
　　华琢玉闻言心中一梗，默念着不要跟宁不易计较，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操控着机甲做挖坑撒药的事情。
　　“地底下的虫蛇勿近，地面的要靠斩杀了。”华琢玉开口，她转头凝视着宁不易，又道，“红荆棘成长的速度很快，向着防护罩外围延伸。你要知道，植物的存在，也很容易吸引一些东西过来。”
　　宁不易点点头，她想过这件事情，只要不是杀伤力极强的生命，一切还是任自然好了。她琢磨了一阵，问道：“你说的东西，有包括文明生命体吗？”
　　华琢玉：“不否认这种可能，毕竟小凤啾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她一边跟宁不易说话，一边操控着机甲行动，激荡炮扬起了大片的烟云，闪烁的亮芒仿佛是在重重阴云中流窜的电光雷芒。
　　不到一个小时，基地外围标注的点都打出了放置特效药物的深坑。宁不易催促着华琢玉将尘土和石块掩上，让地表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心间悬着的一块大石安稳落下。
　　防护罩和驱虫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宁不易将心思放到了种植上。在这段时间，红荆棘以及田地中的瓜蔓以缓慢地速度吸收着暗污染，如今又点亮了图鉴上新的生物。宁不易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在挑选了绿汪汪的小青菜后，余下的暗污染都用来购买薰衣草的花种，大约能种小半亩地。等到花开的时候，光秃秃的丑陋基地也会多一片紫色的星海。
　　“如果有蜜蜂就好了。”宁不易嘟囔了一声，有些遗憾。山海图鉴中的生命有动物存在，但是需要的暗污染量极大，以她的能力暂时买不起，只能够先慢慢地积攒了。
　　“你需要虫族？”宁不易的声音很小，可华琢玉耳尖，立马转头望着她。
　　宁不易困惑道：“这跟虫族有什么关系？”星际虫族大多以人形出现，只有在战斗时刻才会切换成虫子形态，但是那些虫子如高大的机械虫兽，双翼如蝉，煽动时会发出嗡嗡嗡的振鸣，十分诡异。
　　华琢玉见宁不易一脸不解，便笑着解释道：“那些虫子其实还有一种形态，在虚弱的时候会变成蜂态。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些疯狂的虫子会直接战死，而不是变成虚弱的蜂。”
　　宁不易无语。那这不是白说吗？就算真的有虫族变成了蜂态，她敢放到薰衣草花田里吗？
　　华琢玉：“如果遇到了，我帮你抓几只过来。”
　　宁不易：“……我不如指望基地外围的野蜂。”
　　华琢玉：“荒芜星不可能存在野蜂，连文明星都没有。”暗污染的存在，使得很多生物都灭绝了。在植物缺失之后，如蜜蜂、蝴蝶一类的生命，已经没有正常形态了。华琢玉想了一会儿，又道，“或许在星网上跟人交易，有些人会为了钱财铤而走险，捕捉有蝶态或者蜂态的文明生命。”
　　宁不易掀了掀眼皮子，淡淡道：“您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而且都是文明生命了，这么做不会犯法吗？”
　　“捕捉虫族不犯法。”华琢玉耸了耸肩，“至于虫族之外，也许可以雇佣。不过我想，没有谁会傻到前往即将被废弃的荒芜星工作。”
　　宁不易冷哼道：“荒芜星未必一直是荒芜星。”
　　华琢玉笑微微道：“我很认可你的话。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下一次审判在十二月。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月。
　　宁不易试探道：“你一定要公事公办吗？”
　　华琢玉一挑眉，似笑非笑道：“审判者不会违背自己的使命。”
　　答案在宁不易的预料之中，可内心深处仍旧有些失望。在书中涉及了“审判”，女主的确是铁面无私，大义凛然。她怎么不早点过来，而是到了星球快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才降临呢？
　　华琢玉将宁不易的表情收入眼底，她没有追问宁不易非要建设荒芜星一号的原因，而是话锋一转：“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在你建设荒芜星的过程中，我会尽心尽力帮助你。毕竟我也不想成为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宁不易横了华琢玉一眼，哼声道：“你的帮忙指得是摘菜烤肉偷瓜吗？”
　　“宁不易小姐，您真是无情。”华琢玉掩着心口，故作悲痛哀怨，“前不久我才用破军帮您挖了坑、撒了药。”
　　“是吗？”宁不易拖长了语调，睁着眼说瞎话，“我最近心情不好，不记得了。”
　　“那您要怎么样才能拥有好心情呢？”华琢玉挪了挪座位，靠近了宁不易。
　　宁不易又对上了那双软得像是一潭春水的眼，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有些后悔那个借口，可不管说什么，总会让华琢玉找到间隙，从而释放那该死的迷人魅力。
　　是暧昧的氛围还是自己的后缩让华琢玉乐此不疲？
　　宁不易的思绪有些乱糟糟的，在以往她会拉开与华琢玉的距离，义正词严地谴责一番，然后在那双藏着星河的明眸中慢慢红了脸、低下头。
　　但是这次她没有。
　　她的困惑需要一个答案。
　　宁不易凝视着华琢玉，慢慢地向前。贴住她的嘴唇，省得她再这么撩拨人，宁不易恶劣地想着，可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宁不易偏了偏头，只贴着华琢玉的面颊，而且一触即离。
　　“这样就可以了。”
　　宁不易的话有些飘，她的心跳如擂鼓，双手紧压在大腿上，似乎借此纾解内心深处的紧张。


第14章 014
　　屋中静寂无声。
　　良久之后，华琢玉抬起手轻轻地拂过被亲吻过的面颊，她的眼神幽幽的，情绪不明。
　　“或许，你可以大胆一点。”
　　宁不易干渴得厉害，她没有找到答案，可已经不敢再进一步了。她的眸光顺着华琢玉的手指一掠，落到了温润、清凉、光滑的双唇上，又迫不及待地低头掩饰慌张。
　　不就是看个女人吗？慌张什么？那是纯洁的、礼节性的轻吻！宁不易漫无边际地想着，在内心深处暗暗地唾弃自己。
　　好在“啾啾”的叫声传来，将宁不易将窘迫中解脱了出来。
　　伸手接过了毛茸茸的凤啾团子，宁不易在它肚子的绒毛上揉搓了一把，才伸手摘去了它脚上勾着的菜叶。在逐渐习惯了基地之后，小凤啾胆子大了起来，到处巡视领地，俨然是基地的第二个主人。
　　华琢玉注视着宁不易，难得地没有再调侃对方。她伸手拨了拨发丝，指尖抚过了微微发烫的耳垂。在小凤啾出现后，那抹红潮终于可以快速地退下去了。她心中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太过分，面上却是看不出丝毫情绪。
　　“啾啾，啾啾，虫。”
　　小凤啾还不会说话，宁不易先前将她的叫声当歌听。不过这会儿，从一连串高亢的啾啾声中，听到了一个字。
　　“会说话了？”
　　“小凤啾是说虫子？”
　　宁不易与华琢玉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后，宁不易又紧张兮兮道：“什么虫子？难道是沙虫吗？不是已经在基地外围撒了药了吗？”那巨大的沙虫和绿色的犹如腐蚀毒物的血液给宁不易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现在一想到“虫子”，脑海中出现的便是那犹如黑洞的蠕动口器。
　　小凤啾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可爱的小黑眼。它一扇动翅膀，就有一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吹”了出来，奄奄一息地落在了茶几上。
　　宁不易对星际的生物一知半解，不过按照她过往世界的知识，这一只落在茶几上的小虫子该被称为“蜜蜂”才是。这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但是——蜜蜂是虫族的虚弱形态，那不就代表着基地被虫族找到了吗？是仅仅这一只，还是外围有着其他的存在？荒芜星不值得虫族来冒险，唯一的可能就是追逐着华琢玉而来的。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宁不易清了清嗓子，幽幽地注视着华琢玉。
　　华琢玉凝视着那只虚弱的“蜜蜂”，在这种形态下，她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对方碾死。半晌后她撇开了眼，抱着双臂：“或许，是追着我来的。”
　　“您应该自信一点，去掉或许。”宁不易阴阳怪气。
　　华琢玉沉默半晌，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基地暴露在虫族的眼下，比星际人知道了更为糟糕。
　　宁不易一脸诚挚：“有一句古话叫‘有福同享，有难散场’。当然我不会这么无情，只是以您的本事，能独自将虫族找出并解决的吧？”
　　华琢玉耸了耸肩：“很遗憾，我不能。”荒芜星到处都是怪石、黄沙。偌大的星球找几只不确定的小虫子，无疑是海底捞针。
　　宁不易哼笑了一声，倒也没准备将所有的事情推到华琢玉的身上去。她指着虚弱的小蜜蜂，开口道：“在这个形态，是不是不能够沟通交流了？”
　　华琢玉掀了掀眼皮子：“你小瞧它了，虫族可不是小凤啾。”
　　小凤啾：“？”它歪着脑袋，意识到自己被华琢玉鄙视了，扑棱着翅膀跳到了华琢玉的身上，对着她的头发就是一阵疯狂乱叨。华琢玉叹了一口气，揪住了小凤啾的尾翎将它倒提了起来。兽星的那群家伙不省心，连幼崽都是不讨喜的模样。
　　被华琢玉提在了手中的小凤啾像秋千一样左右晃荡，先是“啾啾”的痛斥，紧接着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啼鸣，一双黑豆眼中泛着晶莹的泪光。等到宁不易从华琢玉的手中将它捞了回来，又转成了人类幼崽的“哇哇”大哭。宁不易听得头疼万分，恶狠狠地瞪了华琢玉一眼：“你怎么连小朋友都欺负。”话音才落下，瞧见了华琢玉的乱糟糟的头发，宁不易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华琢玉：“……”她索性松开了扎起的长发，任由它披垂在肩。她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一人一啾计较。从空间钮中取出了一个形似沙漏的瓶子，她提起了茶几上的小蜜蜂便扔了进去。接着她又向宁不易伸手：“营养剂。”
　　宁不易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支营养剂递给了华琢玉，好奇道：“这沙漏瓶是——”
　　“针对虫族Ⅰ型 瓶。”华琢玉撕开了营养剂，向着沙漏瓶中将营养液倒入其中。原本一动不动的蜜蜂很快便挣扎了起来，紧接着玻璃瓶壁扭动，不过里头的营养液以极快的速度少去了。等到营养液见底的时候，瓶子中传出来一长串尖利的叫骂声。
　　宁不易：“……”
　　华琢玉气定神闲，朝着沙漏瓶中扔下了一颗药丸，提起了瓶子开始左右晃动。在剧烈的撞击中，药丸很快地就化作了一片诡异的红色粉末，悬浮在了瓶子中。那喝了营养剂才缓过神来的小蜜蜂又变得奄奄一息了。
　　“驱虫药。”华琢玉注意到了宁不易的眼神，出声解释道。虫族的确是好战的种族，宁愿一直战到死也不愿意化为蜂态。可他们不想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华琢玉的沙漏瓶和驱虫药都是从军方手中拿到的。“这种特效药可以截断虫族与虫王之间的精神联系，虽然没法训练出一只虫兵，但是洗脑之后变成打工蜂，还是能做到的。”人类论体魄不如兽族文明，论繁殖和数量不如虫族文明，想要与他们保持平衡，能够仰赖的只有科技。
　　见华琢玉有对付虫族的手段，宁不易就放心了，她一脸正气道：“有没有打工蜂不重要，重要的是保障基地的稳定。”


第15章 015
　　被切断与虫王之间精神联系的虫族极易洗脑，沙漏瓶中的“小蜜蜂”被晃得七荤八素，等到被释放出来后，它已经失去了攻击的本能。宁不易对“蜜蜂”兴趣大，不过现在最该关注的是虫族入侵荒芜星的事情，她的“主宰”能力还不够强，目前连笼罩整个基地都做不到。
　　这只虫族很快便供出了同伙，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只虫族降临了荒芜星，目的是搜寻华琢玉的踪迹。不过他们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当初混战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华琢玉到底掉在了哪个星球。而且就对方浑身暗污染的状态，就算没有死也残了。虽然大夏没有传出新的审判者诞生的消息，可万一是被他们压下来了呢？抱着这种念头，虫族打算转一圈就回去，可没想到荒芜星的条件太糟糕了，他们的飞船能源不足，根本无法进入星际轨道。这次往基地找来，还是前不久捕捉到了信号，以为这边有资源。
　　“抵达荒芜星的另外三只虫子是谁？”华琢玉淡淡地询问道。
　　“蒙娜莎大人、本杰明、杰克瑞。”“小蜜蜂”的口中吐出了三个名字。
　　宁不易听着没有印象，想来是什么小角色，根本没在小说中出现过。只是她瞥见了华琢玉皱眉，不由得心思一动，询问道：“是虫族的大人物？”
　　华琢玉慢条斯理地重复着三个字：“蒙娜莎。”
　　宁不易：“什么身份？”
　　华琢玉漫不经心道：“倒戈者。”
　　“啊？”宁不易露出了一抹惊诧之色，“是人类？”
　　华琢玉颇为无语地扫了宁不易一眼，半晌才道：“你想哪里去了，是虫族。前任女王的亲卫，不过现在是新任女王克丽丝的亲信。”
　　宁不易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没想到虫族还有“宫廷斗争”，不过也是，他们毕竟是三大文明之一，争权夺势可太常见了。
　　“虫族的现任女王克丽丝，又被称为背叛之翼，她的王位来得可不大正当，是从她姐姐希尔的手中夺来的。在一开始，她只是希尔手下一个不起眼的亲卫队长，毕竟她们的母亲诞育的子嗣实在是太多了。谁能想到会有这番际遇呢。”华琢玉说起了虫族的旧事，眸中掠过了几分凝重。上一任虫族女王行事风格相对温和，可这一位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她一上任就开始排除异己，将同胞兄妹尽数杀死，哦也不能这么说，好歹上任女王希尔还活着。
　　“虫族，你也知道他们的社会与人类不同。女王作为全族首脑，同时也肩负着繁殖的大任，这其实是他们的本能。前任女王来不及挑选王夫就成了阶下囚。但是如今的这一位，可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压过了繁殖本能。她很危险。”
　　宁不易听着华琢玉的话语，想着小说中对这位“女王”的描述——除了与男主夏涂的恩怨纠葛，她的人生轨迹都模糊了，连通过政变上位的过往都没有。她知道的小说剧情根本就是落后了一百个版本的说明书，没有太大的用处了。
　　神情复杂地消化了新增添的“数据”后，她对上了华琢玉的眸光，询问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你能对付那几只虫族吗？”
　　华琢玉偏头一笑，慢悠悠道：“你是瞧不起我吗？”
　　宁不易一点都没给华琢玉留脸面：“可你就是被虫族攻击了才变成丧家之犬。况且你的机甲并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
　　华琢玉笑容意味深长：“但是对付几只落魄的小虫子，还是足够的。”
　　宁不易也不是怀疑华琢玉的能力，女主是气运之子，可自身气运往往是通过一些糟糕的事情证实的。万一华琢玉有个好歹，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和投资不是白费了。或者华琢玉下手狠一些，那几只小虫子直接被捏死，那她的“打工蜂”不是泡汤了？不管是哪种极端，都不是宁不易愿意见到的。拧着眉思考了一阵，她严肃道：“我跟你一起去。”她需要借助外来的生物测试“主宰”这个技能。
　　“你是在担心我吗？”华琢玉“故态复萌”，说到“担心”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逐渐变得暧昧，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的是别样的风情。要是换一张脸来说这样的话，宁不易都不会心颤，可偏偏华琢玉的眉眼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你说是就是吧。”宁不易累了，拿出一副摆烂人的姿态。
　　算了，不要跟华琢玉计较，不就是口头上被她占些便宜吗？又不会少块肉！但是以后基地有什么美味的产出，那一定要少华琢玉一块！
　　宁不易不接招，让华琢玉有些遗憾。她双手环胸，又道：“你要过去的话也成，不过四面没有遮蔽的地方，你只能与我同行。”
　　“这个同行指得是——”
　　“待在机甲驾驶舱中。”华琢玉想了一会儿，“可战斗跟之前手操挖地不同，为了提升战斗效率，会开启精神链接，坐在副驾上的你也不例外。不过不需要你发出战斗指令，你只要克服那种——”华琢玉语气倏然一顿，半晌后才找到了一个词，“晕机甲的感觉。”
　　宁不易：“跟晕车有什么不同吗？”
　　华琢玉似笑非笑道：“也就是晕一个小时和晕一个月的区别吧。”
　　宁不易：“……”这不是要她的狗命吗？！她知道驾驶机甲需要极为强悍的体魄、浩瀚无穷的精神力，没想到当个“乘客”也有这么高的要求。
　　华琢玉话锋一转：“当然，我也可以手操，将那种晕眩感降至最低。只是——”
　　宁不易一听到“只是”两个字，就知道华琢玉准备提要求了。
　　“只是我有什么好处吗？”
　　宁不易气愤地瞪着华琢玉。
　　麻烦就是她惹出来的，竟然能开口讨要好处！
　　“我当然愿意解决麻烦，但是宁不易小姐，您想要跟着‘观光’，这不是给我增添难度吗？”华琢玉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也不会提让您为难的要求，基地新鲜的果蔬，我想先尝一口，仅此而已。”有前“瓜”之鉴在，她怕宁不易一个不高兴，地里的东西又没有她的份。
　　知道华琢玉还惦记着“十万”一个的西瓜，宁不易彻底没话说了。
　　为了一口瓜，至于吗？


第16章 016
　　答应了华琢玉的条件后，宁不易开始恶补手操机甲相关的知识。
　　在机甲时代之初，所有人掌控机甲都是通过手操，可随着科技的发展，“手操”已经成为过去式。不过在危急时刻，手操模式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故而各大训练营并没有停止“手操课程”，只是比起过去，再也没有人能通过“手操”封神。有一位机甲战士总结：如今的自动化与手操，就是宇宙飞船与老爷车的区别。看到了这句话宁不易就放心了。她的精神力水准不低，只是身体素质跟不上，不至于连“老爷车”都晕吧？
　　拥有了“迷之自信”的宁不易果断地拒绝了华琢玉“适应几天”的提议，只想催促着她快点出发，好将荒芜星上的“不速之客”解决了。见宁不易表现出这样的急迫，华琢玉没有再拒绝，就算“晕”，大概也就几天，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
　　漫漫的黄沙充天塞地，怪石崚嶒而立，像是无垠荒漠的守望者。在一处石柱之中，一艘虫形飞船悬停着，外壳上都是撞击的痕迹。飞船下方有个小小的防护罩，里头坐着三个面色不太好看的人形生物。
　　“这鬼地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黑瑞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如果那边真有基地，我们就能够获得资源补充了。”
　　“防护罩支撑不住了，荒芜星的暗污染浓度太高。那该死的女人早就死了吧？有什么寻找的必要？”杰克瑞沉着脸咒骂道。
　　“这是女王的命令。”蒙娜莎冷冰冰地望向了两个同伴，眼神中闪烁阴毒的光芒。杰克瑞和本杰明眼皮子一跳，立马噤声不语。要知道这个女人是女王的亲卫，十分心狠手辣，死在她手里的男虫不计其数。
　　“会不会是出事了？”本杰明沉默片刻后，又忍不住满怀担忧地开口。他们能源不足，可不能留在这里干耗下去。营养剂虽然充足，可压制暗污染的药剂不够了，这样没等到离开荒芜星，他们就会被暗污染主导大脑，变成废虫。
　　蒙娜莎思索了一会儿，冷声道：“再等半天。”黑瑞是他们之中的侦察兵，探测和逃跑的能力最强，要是遇到了连他都无法对付的麻烦，他们赶过去，也未必能够找到生机。但是光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能够拼命一搏。
　　就在三人小声议论的时候，前方一千米处传来了巨大的轰动，检测能源信号的警报器发出了高亢的长鸣。蒙娜莎、杰克瑞他们对视了一眼，心思飞快地转动，直接进入了备战状态，化成了虫族拟态，从原地腾挪走。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炮火精准无比地轰下！
　　“湮灭炮？有机甲战士！”蒙娜莎的声音顿时变得尖利起来。
　　不远处。
　　破军如银狼一般乘风而行，好似一支离弦的箭。华琢玉的手动作着，输入指令，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舞出了一片残影。宁不易盯着她的手看，没多久便感到了眼花缭乱。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在破军机甲的飞驰中，她的神经中枢仿佛被注射了莫名的药剂，恶心得厉害。
　　华琢玉这会儿没有闲心管宁不易，她不停地操控着机甲变幻步伐，看似凌乱而无序的行进中蕴含着一丝诡异的波动。破军的能源不足，并不能配备太多的高端武器，在打出了一道湮灭炮之后，她便快速地将武器切成了耗能最少的磁波剑。
　　“他、他们冲过来了。”宁不易压下了那股晕眩感，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凝视着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三只怪虫，它们的身躯近三米高，脊背并不平坦，而是竖起了一道道紫色的尖刺，甲壳两侧则是生长着两队薄如蝉翼的大翅膀。每一只虫子都是八足的，行动起来速度极快，八只虫族一抬一落，像是尖利无匹的长矛。
　　宁不易瞥了华琢玉一眼，见她神情自若，成竹在胸，似乎没将三只虫子放在眼中。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随着华琢玉神一般的操作，破军机甲在行进中避开了虫族所有的攻击，而那磁波剑却是结结实实地斩在了甲壳上，拉出了一长串火光。刺耳的尖叫如浪潮推动，粘稠的血液顺着伤口滴落，三只虫子没有后撤的打算，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蒙娜莎认出了破军机甲，确认眼前就是她要找的人。
　　到现在都没看到黑瑞的踪影，不用说也知道，黑瑞是栽在了华琢玉的手中了。只是华琢玉被暗污染侵蚀严重，怎么会是像没事人一样？难道是另一位审判者也出现在这颗荒芜星了？蒙娜莎心思转动，口中发出了一道尖啸。她背后倏然间又浮现出了一对翅翼，腾空飞起。她的口器缩动着，持续喷射浓绿色的汁液。
　　尽管破军对腐蚀有着极高的抗性，可华琢玉并不想让机甲沾上那些恶心的粘液。机甲身形一扭，向着侧面滑动，磁波剑一转便切下了最弱的那只小虫子的虫足。“就算是知道打不过，他们也不会退的。在死亡的时候，重要的讯息会自动传到虫王的脑海中。”华琢玉抽空对着宁不易说了一句。
　　要是让虫族女王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了得！宁不易眼神一凝：“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死了。”
　　“也未必，端看他们在女王心中的分量了。”华琢玉勾唇一笑。虫族这一群体决定了他们以虫王为首脑，会自发地将自身讯息传达给虫王。可要是虫王时时刻刻维系着这种状态，那大脑根本支撑不住那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量。只有被重点关注的虫子，死亡讯息才会第一时间抵达，至于其他的都被扔入了虫王的思维垃圾场。
　　宁不易拧眉道：“你先后退。”
　　华琢玉一挑眉，没有多问，操纵着破军从战圈中跃出。
　　宁不易见状，开始对着三只虫子使用星球主的主宰技能，可不仅仅是“不速之客”，而是标记为“敌人”。
　　杰克瑞、本杰明见华琢玉后退，以为对方支撑不住了。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华琢玉是重伤之躯、强弩之末。他们下意识地往前逼近，结果八只脚忽然间失控，两人身躯一晃，在碰一道撞击声中栽到在地，甲壳还被对方的如锋利长矛般的长足贯穿。
　　“原来虫族会自己绊倒自己吗？”华琢玉大开眼界。
　　“他们可真倒霉，可能是缺德事情干多了吧。”宁不易一脸幸灾乐祸。


第17章 017
　　华琢玉十分认可的宁不易的话语，她也是第一次见将自己绊倒弄成重伤的虫族。
　　她和虫族战士交手的次数不少，这不仅仅是由于她是星际人类，更多的是虫族的星廷事务的妨碍。星系中总有那么些生物为了废弃星球上的资源铤而走险，枉顾性命的。为了阻碍星球判决，胆大包天到截杀审判者，在漫长的时间中还真被他们得手几次。
　　杰克瑞、本杰明在对方的足矛下失去了战斗力，直接变成了奄奄一息的“蜂态”，被华琢玉顺手收走。飞在了半空中的蒙娜莎从错愕之中醒转过来，紧接着便是一串对倒霉、愚蠢手下的咒骂。她的口器蠕动着，一对突出的绿色眼球中折射着诡异的光芒。正当她准备攻击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巨大的响动。那一艘因为能源耗尽的飞船在湮灭炮中支持了下来，可现在却在战斗的余波中崩裂。残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其中有一块尖锐的铁片打在了蒙娜莎的翅膀上，将她从天上击落。
　　她的倒霉程度并不会比她的手下轻，甚至伤得更滑稽一点。好歹杰克瑞、本杰明是互相伤害，而她则是自己从腹部捅穿了坚硬的甲壳。
　　“看来虫族并不被至高待见，也是，这群烦人的、不要脸的丑陋小虫子，我要是至高，也不会喜欢。”华琢玉一挑眉，将变成了小蜜蜂的蒙娜莎抓了起来，凉凉地说道。
　　宁不易瞥了华琢玉一眼，心想道，可不是至高。
　　如果说星球意志代表的是星球，那星际人口中的至高则象征着宇宙意志，是更高层次的力量。行走在星系之间的审判者就是至高的代言人。
　　“可惜只有四只。”华琢玉这会儿开始嫌弃虫族数量少了，她转向了宁不易，又道，“我见你种了半亩地的花种，够用吗？”
　　“星际虫族就算是蜂态，也跟历史记载中的峰、蝶不同的吧？”宁不易反问道。她倒是想要成百上千的小蜜蜂，但是这可能吗？如果是正常的蜂类可等待它们自行繁殖，然而这是星际虫族。
　　华琢玉琢磨了一阵：“那就尽情压榨他们吧。”她对虫族可没有同情心，这群家伙就是星际的破坏者，就应该留下来为了荒芜星的大业赎罪。
　　回程的时候华琢玉放慢了速度，一边炫技似的输入指令，一边转向宁不易打探花田的情况。一开始华琢玉还以为是果蔬，没有太在意，可等到地里冒出一个嫩茬，她便发现不对劲了，一询问才知道是花种，她现在对果蔬的兴趣完全转移到花种上了。要知道现在的星际几乎见不到真花的存在了，合成的假花释放着虚假做作的香气，远不如自然之物明目醒神。
　　“会跟古籍中记载的那样吗？它的气味怎么样？香吗的？”
　　宁不易反问道：“薰衣草又被称为灵香草，你觉得呢？”
　　华琢玉“喔”了一声，又道：“听说在过去，人们会用薰衣草提炼香水。”星际的日用品五花八门，比起过去丰富了不少，人们也逐渐习惯了处处都是合成物的生活。华琢玉偶尔能在实验基地接触到新鲜的植物，因而对那些模仿物始终有种排斥感。
　　宁不易：“……”提起花她想到的是甜甜的蜂蜜，而华琢玉想到的就是香水，这就是吃货和骚包的区别吗？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了个灵感，如果基地里有成片的花田，那不利用起来换钱，还真是对不起那些植物。但是就现在，基地之中一穷二白的情况，想太多也没有用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你觉得我们有哪样？”
　　华琢玉蹙眉，半晌才道：“我想想办法。”
　　宁不易假笑：“您准备以权谋私了吗？”
　　每当听到“您”这个字，华琢玉就知道宁不易在阴阳怪气。她淡淡一笑道：“是为了星际的发展。”
　　宁不易啧了一声，才不相信华琢玉的话，毕竟前不久她还威胁自己，说荒芜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基地后，华琢玉将蒙娜莎、杰克瑞和本杰明都放了出来。虽然进入了虚弱状态，可意识也逐渐地清醒了过来，他们转动着眼睛，发出了一道道尖利刺耳的叫骂。
　　“小蜜蜂不可以说脏话。”华琢玉笑眯眯将三只蜜蜂扔入了沙漏瓶中，又往里头扔了一枚药丸。或许见基地有好处，他们愿意留下来，但是这群虫子十分冷血，还是直接洗脑更为妥当。
　　就在三只小蜜蜂在沙漏瓶中晕过去的时候，遥远的虫星，一个金发、碧眸的少女从柔软华贵的床上醒来，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红唇如血，眼眸中泛着冰冷的诡光。
　　“陛下，您怎么醒来了？”伺候着少女的漂亮女仆关切地开口。
　　克丽丝没有理会女仆，她赤足踩在了地面上，沿着幽暗的过道前行，直到了一堵墙前，她的右眼变成了奇诡的血红色，而那堵墙则是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消融，等到她走过去的时候，又恢复如常。
　　柔软的华袍迤逦在地，克丽丝沿着红毯前行。殿中静谧无声，在幽暗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了荆棘王座上，单手支撑着下巴，阖着眼似是在休息。不过这种幽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啪嗒一响中，如昼色的明光填充了整个大殿，同时也惊醒了合眼休息的人。
　　“你来干什么？”荆棘王座上的女人声音很温和。
　　克丽丝没敢靠近王座，在距离女人尚有二十步的距离时停下，她面上露出了一抹委屈的神情：“姐姐，我与蒙娜莎的精神联系被切断了。”
　　希尔抬眸瞥了克丽丝一眼，依旧是一脸温和：“然后呢？怀疑是我做的吗？”
　　克丽丝道：“只有您有这样的能力，不是吗？”
　　希尔笑了一声：“怎么不怀疑大夏？”
　　克丽丝直言道：“我派蒙娜莎前去的是荒芜星，那边已经没有大夏的战士驻扎了。”
　　希尔：“那种地方……你将蒙娜莎推出去送死吗？”
　　克丽丝歪着头乖巧一笑：“不可以吗？她可是您的亲信。她会背叛您，那也会背叛我，不是吗？”
　　希尔听了克丽丝的话语，平静如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荡开了一抹波澜，她再度开口，声音带着森森的恶意：“这样的人，又何止是蒙娜莎呢？我愚蠢的妹妹，在坐上王位之后，你还能安眠吗？”
　　此刻的蒙娜莎并不知道虫星因她而生出的风波。
　　在切断了与虫族女王的精神链接后，她以为自己是成长在了荒芜星的种族，她的职责就是守卫那一片薰衣草花田。都不用宁不易吩咐，她极为主动地扎进了花田中，还强势地圈了一块地，禁止另外三只小蜜蜂进入。
　　山海图鉴出品的种子极为特殊，在营养剂的浇灌下更是快速成长，花苞绽放，层层叠叠的，像是一片紫色的星海。
　　宁不易见了薰衣草花田不以为奇，可小凤啾、小蜜蜂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她凝眸望向了一脸克制的华琢玉，促狭道：“你也进去打滚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华琢玉：“……”


第18章 018
　　作为一个成年人，华琢玉是不可能像幼崽那样在花田中打滚撒泼的。不仅仅是如此，她伸手将压到了数枝薰衣草的小凤啾拎了出来，一脸不赞同地望着她。果然是幼崽不知花朵的珍贵，兽星的那帮大老粗，养起幼崽来真是粗糙。
　　被华琢玉提在了手中的小凤啾像是打摆的秋千，左右晃动。
　　“啾啾，坏，啾，坏人！”小凤啾气鼓鼓地抗议。
　　华琢玉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她丢到了宁不易的怀中。
　　“看起来会说话了，什么时候送她回兽星跟凤仪团聚？”华琢玉问道。不过没等到宁不易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再等等，我的人快过来了。”
　　宁不易没有反对。说起来这段时间她没有在新闻上看到凤啾族王女的消息了，似乎对方已经离开了大夏王星，而夏涂仍旧在皇宫坐镇，难道他们的感情没有开始？或者是坐火箭似的进入了“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阶段？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就不再感兴趣了，她盘算着将薰衣草加入买卖的名单，新鲜的花朵，整个星际会有人愿意替它买单的。到时候有大笔的入账，就可以购买高等级的营养剂，加快植物的生长了。如今的暗污染只有两个来源，一是外头猎来的野兽，二便是植物的吸收，前者来得快且量大，而后者则是绵延不绝，稳步增长。
　　“他们身上的空间钮检查过了吗？”华琢玉忽地转向了宁不易。
　　宁不易眨眼道：“给北斗了。”靠她的“目力”，或许会遗漏一些东西。
　　华琢玉沉思片刻：“要是有多余的材料，可以在这里建一栋小屋。”
　　宁不易似笑非笑地瞥了华琢玉一眼，这是继西瓜之后又惦记上了花田吗？
　　华琢玉一直替宁不易着想的模样：“我常住在大厅中不大合适吧？再说了，虫族诡计多端，万一克服了特制驱虫药呢？只有在这边盯着，我才放心。”
　　宁不易懒得跟华琢玉掰扯，敷衍道：“你随意。”之前华琢玉有意无意地提过建造房子这一话题，她还以为对方想跟自己比邻而居呢，如今看来她是比不上一丛鲜花的。就知道华琢玉赖在这里不怀好意。
　　-
　　荒芜星外的星际轨道。
　　一艘航行飞船正悬停在了浩瀚幽邃的星空中。
　　“准备进入荒芜星一行航行轨道。”甜美的电子音响起，坐在船舱中的三个人猛地直起身子。
　　“话说老大真的在这荒芜星一号。”染了一头短白发的年轻女性忽地开口询问，她的视线落在了唯一一个男性身上。
　　“她自己是这么说的。”男人耸了耸肩，一转头望着一旁沉默不言的人开口，“宁默，话说这荒芜星一号是宁家的产业吧？我记得在六月的时候人都撤出去了。”这颗荒芜星在前两次的判决中都得到了“废弃”的结果，暗污染浓度不停地增加，即将超过那个临界点。再这样的星球中，华琢玉的状态或许不太好。他拧了拧眉，眼中浮现了一股担忧的神色。
　　“准确地说，是属于我二叔的。”宁默瞥了男人一眼，认真地解释道。想了一会儿，她又道，“但是在我二叔他们撤离的时候，这颗星球的归属权发生了改变，现在在我的一个堂妹名下。”
　　“宁轻还是宁离？”短发女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都不是。”宁默轻轻地说道，“她叫宁不易，是我二叔流落在外头的女儿。”她没有挑明，不过在场的两个人立马领悟了过来。他们与帝国上层的人往来，也打听到了些许的消息。宁家的家主年轻时候很是风流，这个陌生的“宁不易”大概是流落在外头的私生女。
　　“她还在荒芜星？”男人忽地问道。
　　宁默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总之我在宁家没有看见过她。”
　　男人开口，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怜意：“十有八/九在这里，不然为什么要绑定一颗废弃星球？状态如何不好说了，荒芜星一号的暗污染程度快要超标了。”
　　电子音不断地校准轨道，向着荒芜星中飞行。在突破大气层的时候，电子音开始发出了嘟嘟的警报声：暗污染浓度即将逼近警戒线，是否返航。
　　飞船中的三个人闻言拧眉，华琢玉在这边，返航是不可能的。男人沉声道：“校准数值。”
　　警报声沉寂了片刻：“暗污染百分之五十五。”
　　“咦？”宁默面上露出了几分诧异，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六月的时候已经检测到百分之五十九了，可现在浓度降低了？别看只下降了四个点，对于庞大的星球来说，可能要用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复苏”。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大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白发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她眼神闪了闪，“难道是老大的异能？”
　　“不可能。”男人断然否决，“审判者的异能不会重复，我的异能是净化一类的，审判长八成是破坏性异能。”
　　宁默道：“等找到人就知道了。”
　　宁不易并不知道荒芜星来了三个陌生的客人，她用山海图鉴中剩余的暗污染储量购买了新的矮灌木植株，种在了基地的外围。不过这次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北斗利用虫族空间钮中的材料组装了五个全能智能小机器人，省去了宁不易挖坑、种植以及浇灌营养剂的功夫。除此之外，这些小机器人在空闲之余还能在基地中巡逻——目前没有外来客，主要是防小凤啾偷吃。
　　至于宁不易本人，则是跟着华琢玉一起在基地外围狩猎，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宁不易的体魄和精神力都增长了不少，虽然不能和华琢玉相媲美，可至少在坐“机甲飞车”的时候不会感到晕眩和恶心了。
　　不过基地中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几天后就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
　　巡逻的小机器人身上出现了灼烧的痕迹，电流四处窜动，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红荆棘被人折了几枝。”北斗读取小机器人芯片中的讯息，将陌生人的影像投射了出来。宁不易在瞧清楚对方的神情时，眉头倏地一蹙，她转向了华琢玉，压抑着怒气道：“你有什么好说的？”她在星网上见过这几个人，跟华琢玉的低调不同，这三位审判者时常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华琢玉：“……”她没想到贺潮、赵秋羽、宁默的到来给她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深呼吸一口气后，她认真而又诚恳道，“我不认识他们。”
　　宁不易冷笑了一声：“北斗，进入战斗模式！”
　　她该庆幸这段时间靠着果蔬赚了不少的钱，将整个防护罩系统都升级了。


第19章 019
　　华琢玉没有劝阻的打算。
　　这次来到荒芜星的三位审判者分别是贺潮、宁默以及赵秋羽。贺潮高傲自负，宁默沉默寡言，最有可能犯下这个错的是赵秋羽。她本身就是冲动、暴躁的代名词。再者她的父祖都是植物学家，对真正存在的植物有着非一般的热衷。
　　基地外围。
　　赵秋羽拿着几枝如血玉般的红荆棘枝条，眉眼间满是兴奋：“红荆棘，不是塑料合成物，是真正存在的植物！荒芜星怎么会有植物生存？它们的基因克服暗污染了吗？如果带回到王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宁默瞥了赵秋羽一眼，眉头紧蹙。赵秋羽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还没来得及阻拦，对方就折了枝条打退了附近巡逻的机器人。见到的植物的时候她同样是十分惊诧，可到底不像赵秋羽那般被冲昏头脑。望了眼事不关己的贺潮，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道：“基地防护罩还在运行，这里恐怕是有主人的。我们现在——”
　　“肯定是老大！”赵秋羽满脸笃定道，她小心翼翼地将红荆棘捧在了手中，目光灼灼地望向了那一连片的血红色荆棘，感慨道，“要不然老大留在这里做什么？老大真的太厉害了，怎么能培育出植物来？难不成她将一些老学究接过来了？”
　　宁默没有反驳，不过她觉得这片基地属于华琢玉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里是宁家的驻地。如果她的小堂妹还在荒芜星的话，那归属权应该在她的手里。
　　贺潮眸光闪了闪，他沉声道：“荒芜星只有一片基地，我们进去吧。”贺潮的话音才落下，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便响了起来。防护罩上流动着异常的光芒，如水流波动。贺潮内心深处浮现了一抹警兆！他的神色一厉，大声喝道：“回飞船，我们被锁定了！”
　　炮弹如同星雨向着贺潮三人以及飞船轰来，丝毫不留情。一开始三人还笃定华琢玉在此处，可到了这时候内心深处起了几分怀疑。如果华琢玉在，会让他们陷入这样的窘境吗？或许华琢玉也被困在了这里？对方借此引诱他们上钩？电光石火间，三个的脑海中掠过了无数念头。
　　此刻的华琢玉跟着宁不易进入了大厅，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宁不易没有心思理会华琢玉，她抱着双臂望着电子屏幕上投映出来的画面连连冷笑。她不算跟这三人正式碰面，可距离并不算远。她启用了“主宰”这一技能，将对方划拨为敌人。这三人有本事就逃出荒芜星！
　　炮火的打击连绵不绝，轰爆声震耳欲聋。宁不易面容紧绷，咬着牙满是心疼。炮火可是一次性消耗物品，在使用了之后又得重新补充，不知道要花上多少钱。可要是不快速攻击，以三位审判者的本事迟早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基地损失更惨重。
　　贺潮、赵秋羽和宁默三人狼狈不堪地蹿回了飞船，可原本好好的系统突然间出现了故障，只有一道“加载中”的电子音。贺潮他们打算用飞船上的武装来回击，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再通过手操重启系统来不及了。他们现在完全被炮火锁定，只差被对方“瓮中捉鳖”。
　　贺潮恨恨地捶了一拳，他抬头紧盯着前方的防护罩以及缓慢走出来的战斗机器人。
　　“那是——”宁默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尖锐地叫道，“北斗！”
　　赵秋羽皱眉：“要一战吗？”虽然被困在飞船中，但还没有到穷途末路，毕竟他们有机甲甚至还能动用异能。
　　贺潮冷着脸道：“这基地太神秘了，不如借此机会进去看看。”他的意思是放弃最后的抵抗了。松了松袖子的纽扣，他大步地向着驾驶舱外走去。宁默与赵秋羽面面相觑，在思考片刻后，决定跟上贺潮的脚步。
　　基地里的宁不易注视着这一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方愿意放下武器最好不过。他们也是怀着想要一探神秘基地的意思吧？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脑子里像是有一股风暴在掀动。她揉了揉眉心，并不放心这三个还“清醒”的审判者。好在北斗将缴械的人全部打晕了。
　　“你要把他们带进基地？”华琢玉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直到此刻才开口。
　　“那扔到外面喂野兽吗？”宁不易冷笑了一声，面上还留有几分怒意。如果华琢玉不在这里，她当然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可现在华琢玉还在，有她坐镇，那三个人翻不出什么风浪。长舒了一口气，宁不易又嘲弄道，“公正无私的星廷？光风霁月的审判者？我看是个小偷才是！”
　　华琢玉哑然。
　　这三个人做的事情让她面上无光，不过她在意的不是面子，而是宁不易的情绪。沉思片刻，她道：“你生气了？”
　　宁不易反问道：“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吗？我能不生气吗？家门都被人打烂了！”宁不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逮着华琢玉就是一通输出。她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小金库又干瘪下去了！
　　华琢玉讪讪一笑，也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她低垂着眼睫思考了须臾，右手中忽地多了一串扎得齐整的薰衣草。将这束花递到了宁不易跟前，她眨眼道：“不要生气了。”
　　淡淡的香味在鼻尖萦绕，宁不易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她睁着因生气变得圆滚滚的双眼，不可思议道：“你用我的花来讨好我？华琢玉，你怎么这么——”宁不易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么一闹腾后，宁不易的怒意的确消散了不少。
　　华琢玉道：“贺潮是富商之子，他们家的库藏比皇室还要丰厚。赵秋羽，也就是那个短白毛，她的父祖是研究员，一心扎在植物复苏的研究中，研究出不少有利于植物成长的培育剂，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至于宁默，听她的姓氏就知道是哪家的了，或许你该叫她一声堂姐。”
　　宁不易一听这群人的来历只觉得烦，不过很快便领悟过来。她抱着双臂睨了华琢玉一眼：“你是在暗示我趁火打劫？”
　　华琢玉笑了：“怎么是趁火打劫呢？这是赔偿。毕竟他们弄坏了咱们辛苦种植的红荆棘。”
　　还咱们，她辛苦个叉叉！华琢玉果真是不要脸。宁不易暗骂了一声，她从华琢玉手中将那束薰衣草抢了过来，从空间钮中翻出了一个普通的铜瓶，倒入了三支营养剂之后才将薰衣草花枝养在瓶中。她捧着铜瓶瞥着华琢玉，冷哼道：“等会儿你跟着我一起去。”
　　华琢玉点头：“那是自然。”
　　-
　　贺潮三个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了砂砾地上，手腕上还套着一只锁能环——这就意味着他们休想动用精神力和异能。贺潮挣扎着站起身，就被守在一边寸步不离的北斗踹了一脚，重新跪在了地上。贺潮的面色泛红，闪过了一抹屈辱和怒意，他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转向了北斗道：“基地的主人呢？”
　　“主人很快就过来。”北斗的电子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起伏。
　　“你们有没有感知到新鲜的植物气息？”赵秋羽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处境，她的眸光亮得可怕。
　　“植物在星系基本灭绝了，哪有那么多？”贺潮冷淡地接腔。
　　赵秋羽摇了摇头：“我的感知不会错。”
　　正当他们低声讨论声，一只肥胖的小团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顶着淡紫色的花瓣，像是闪烁的星辰。不仅仅如此，她的爪子中还抓着一束薰衣草。
　　“薰衣草？！”
　　“凤啾族？！”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过度的惊讶使得语调变得尖锐。
　　小凤啾听到了“凤啾”两个字，便停了下来。她飞到了北斗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贺潮、赵秋羽他们。
　　“啾啾，是什么人？”
　　北斗：“敌人。”
　　小凤啾一听顿时怒了，将薰衣草交给了北斗，她则是像是底下三个被束缚着人一顿疯狂乱抓，那架势像是要抓烂他们的脸。
　　“凤啾族王女不是在找她的妹妹吗？”宁默用手挡住脸，小声地开口道。前阵子帝国太子大张旗鼓，帮助凤啾王女寻人，最后不了了之，可大多数人都还记得这件事情。荒芜星一号的基地实在是太诡异了，不管是植物、北斗还是凤啾的出现，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谁知道？”赵秋羽耸了耸肩，目光灼热地盯着那一束薰衣草，似乎被它迷了心神。
　　“小啾啾。”如清泉般的清冽女声忽地响起，小凤啾听到后立马停止了拍打和抓挠。她气鼓鼓地向着缓步而来的宁不易、华琢玉二人飞去，直到落在宁不易肩膀上。她的右翅向前一指，“啾啾”两声后，又道：“他们坏，打我！”
　　一身凌乱的赵秋羽三人闻言十分无语，他们这个状态哪能对凤啾动手？目光落在了宁不易身上片刻，继而一错，黏在了华琢玉的身上。
　　“琢玉！”“老大！”
　　三重奏响起，三个人的眼中满是期待和喜悦。
　　宁不易“啧”了一声，凉飕飕地盯着华琢玉。
　　华琢玉微微一笑，望向了赵秋羽三人，故作困惑道：“我认识你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20章 020
　　三人没料到华琢玉会是这个反应，相顾失色。他们当然不觉得华琢玉会狗血失忆，这摆明了是故意的。满怀着谴责的视线望向了华琢玉，可惜华琢玉压根不看他们，而是深情地凝望着另一个与宁默有五六分相似的人。
　　“几位擅闯我的星球，有何贵干？”宁不易抱着双臂，语调还算是客气。
　　贺潮拧了拧眉，落位阶下囚的狼狈被华琢玉看了去，他有些羞愧又有几分恼怒。此刻面对着宁不易的问话，他的眼中顿时泛过了一抹寒色，压着怒意道：“我们来自星廷，有权前往任何一个星球。”
　　星廷的审判者的确是能在各个星球之间自由往来，毕竟得了至高的授意，他们是能决定星球命运的人。不过宁不易没有被贺潮的话语唬住，她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阁下的权力是指闯入别人的基地，偷别人的东西并且打伤守卫机器人吗？这霸道的姿态，恐怕是星盗都甘拜下风。”
　　这番不客气的话语，更是将贺潮三人的脸皮踩到了地上。没等他们回答，宁不易又笑道：“各位不会要告诉我，以为基地是无主的吧？但是——”她话锋蓦地一转，视线落在了宁默的身上，“别人不知道，堂姐你难道不清楚吗？”
　　宁默更沉默了，她低着头没再看宁不易的神情。她对宁不易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的生母已经去世了，被二叔带回来，但也没有得到多少照顾，家中的姐妹们瞧不起她，偶尔也会拿她开涮。总之她以为的堂妹软绵绵的，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厉害。
　　宁不易道：“你们来到星球我没有阻拦，但是你们擅长别人的私宅，按照大夏的律法，我将你们击毙也没有罪。”
　　贺潮面色铁青，口不择言道：“不过是个荒芜星，你有本事就试一试，看有谁保你！”
　　“原来星廷的存在是凌驾于大夏律法之上啊。”宁不易感慨了一声，她一挑眉道，“北斗，将这段影像上传，我们让人来评评理。”
　　贺潮瞪着宁不易，大声道：“你、你竟然录像？”审判者超然于世，走到哪里不是被别人捧起来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原来你们星廷都是这么培育人的，怪不得我的荒芜星被判决废弃呢。”宁不易假惺惺地开口，转头就朝着华琢玉身上扣了一口大锅，仿佛他们胡乱判决了。
　　华琢玉笑吟吟地看着宁不易和贺潮你一句我一句的交锋，还暗暗想着，幸好宁不易不会这样跟她说话，可没想到一眨眼，火就烧到了她身上来。清了清嗓子，她道：“星廷从不违反大夏的律法，我们虽然是审判者，但也是大夏的子民。你依照大夏律法处置，我没有怨言。”停顿了片刻，她又道，“不过我建议你选择私了，审判者毕竟身份特殊。死去之后虽然有新的审判者诞生，不过等审判者长成，还需要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
　　赵秋羽没忍住开口：“宁小姐，请问外头的红荆棘是您种植的吗？还有薰衣草。”她现在一门心思扎在了植物上，至于处境什么的，反正老大在这里，一切都不重要了。
　　宁不易淡笑道：“这事情跟您有关吗？”她转向了华琢玉，叹息道，“阿琢，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是他们这副连‘对不起’三个字都烫嘴的模样，我怕放了他们，日后会遭到打击报复。”
　　华琢玉眼皮子一颤。
　　要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后，就很少听宁不易说出“阿琢”两个字了，眼下虽然没有阴阳怪气，可那极为自然的亲昵口吻仍旧是让她心中悚然。宁不易是“衣食父母”，至于贺潮、赵秋羽他们，只能果断抛弃了。她眉头皱起，故作不悦道：“你们连道歉也不会吗？”
　　赵秋羽头低得最快，立马道：“对不起，我愿意赔偿宁小姐的损失。”
　　宁默紧跟着道歉。
　　贺潮面上青青白白，并不想屈服，他总觉得一个荒芜星的星球主，不值得这么小题大做。可是华琢玉的目光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许久之后，他才怏怏不乐道：“抱歉。”
　　宁不易重点观察了贺潮，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不服气。脑海中扒拉着过期的剧情说明书，找到了对贺潮的形容：高傲自负、桀骜不驯，是女主的追求者之一，最后被男主驯服，成为男主最忠诚的小弟。他的异能很特殊，是净化方面的，能够治疗暗污染留下的伤痕。这样的能力在大夏是独一份的，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宁不易冷笑了一声：“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律法做什么呢？”
　　小凤啾从宁不易的怀中跳出来，在贺潮的身上啄了几下，才飞回去，正气十足地“啾啾”了几声。
　　贺潮眼中掠过了一抹不耐，他咬牙道：“我愿意赔偿！”
　　宁不易鄙视地望了贺潮一眼：“犯错了就想要用钱来摆平吗？您觉得宁家缺钱吗？”她义正词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身家丰厚，连带着宁默都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贺潮气得满脸通红：“……”
　　宁不易摆了摆手：“算了，看在阿琢的面子上，我相信你们一次吧，这一回私了，下一回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将你们击毙了。”她转向了北斗，吩咐道，“将他们扔出去吧。”
　　赵秋羽：“宁小姐，那——”话还没说完，便被华琢玉扫了一眼，赵秋羽立马噤声不语。
　　宁不易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商议赔偿的金额，反正华琢玉在这里，那三个人也不会跑走，得等到他们自己主动地送上来。少了三个不速之客，宁不易觉得基地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她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华琢玉：“你的人能帮什么忙？是故意给我添堵的吗？”
　　华琢玉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无奈道：“赵秋羽对植物极度痴迷，这是个意外。”
　　“哦。”宁不易一脸冷漠，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你叫他们来不是商议事情吗？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华琢玉掀了掀眼皮子：“可以通过光脑联系。”她将人喊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小凤啾。现在这小家伙十分健康，精神气十足。在能开口说话后，得知她和黑龙仅仅是运气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打算通过星廷联系兽星那边，把小凤啾接回去。
　　“不，你要跟他们面谈。”宁不易一脸正色。
　　华琢玉起先不明所以，思考了片刻，顿时领悟过来。宁不易这是要让她去谈判要钱要物呢！
　　“宁小姐，您觉得合适吗？”
　　宁不易不咸不淡道：“你要是偏帮星廷审判者，那就和他们一起走吧。”她在荒芜星的生活逐渐走上了正轨，基地里的植物也在吸收着暗污染，不需要华琢玉去猎杀大量的野兽了。而且四只小蜜蜂洗脑成功，关键时刻也化为虫族拟态作战。
　　华琢玉不满地抱怨：“卸磨杀驴也没有你这么快的。”
　　宁不易：“那是你见识少了。”让华琢玉过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贺潮三人知道自己跟华琢玉关系匪浅，省得他们日后刻意为难荒芜星一号。赵秋羽、宁默倒是没什么，但是跟着男主混的贺潮，觊觎华琢玉的贺潮，一定是个小人！“对了，基地里不欢迎他们，没有吃喝住的地方。”宁不易补充了一句，她才不要和这三个没礼貌的家伙“朝夕相对”。
　　华琢玉点点头。
　　她知道基地里的情况，建筑物极为稀少。贺潮、赵秋羽他们行事莽撞，总要留在外头吃点苦头才是。
　　此刻的赵秋羽、宁默、贺潮三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华琢玉卖了。
　　被扔出了基地后，身上的锁能环取下了，他们的精神面貌好上了许多。
　　“植物，这个基地里一定有植物！”赵秋羽来回踱步，双眼几乎迷成一条缝。
　　贺潮讥讽道：“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红荆棘是赵秋羽折的、机器人是赵秋羽打坏的，苦果却是三个人一起担的。
　　宁默左瞧瞧右看看，怕赵秋羽和贺潮吵起来，忙不迭打圆场道：“一切都等老大过来再说吧。她怎么脱险、怎么留在荒芜星的，我们一样不知。”
　　贺潮眉头一皱，片刻后才担忧道：“琢玉之前受伤了，体力或许还有暗污染残留，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赵秋羽摇摇头：“星光号不是卖了新鲜果蔬吗？被研究证实有驱逐暗污染伤痕的效果。那基地里有植物的存在，老大肯定没事了。”
　　贺潮闻言面色更难看：“一颗即将废弃的荒芜星能有植物成长？在文明星都难以培育。红荆棘八成是琢玉从实验基地带出来了，你不要指望了。”
　　赵秋羽翻了个白眼，她不再搭理火气十足的贺潮，而是对着宁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星光号突然上架果蔬了，虽然数量少但是真实存在的。文明星和建设星的基地我都知道，不要说他们有这个本事了，就算真的有成果，那群抠门的家伙也不肯拿出来低价售卖。司濮那个人嘴巴严实，连我们都不肯告诉。神秘一号，不会指的是荒芜星一号的基地吧？不然这里有什么值得老大留下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第21章 021
　　宁默更倾向于赵秋羽的说法。她很好奇，华琢玉跟她那堂妹的关系。她至少可以确定，在六月，宁家人撤出去的时候，荒芜星是没有植物存在的，暗污染浓度也不像现在这般出现降落的趋势。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还有之后，请谨慎一些，不要再连累我们了。”贺潮不客气地开口。
　　赵秋羽不满贺潮对植物的态度，不过也没有发作。在星际植物消亡之后，人们逐渐适应了没有植物的生活，并非所有人对植物都万分热衷，甚至有人提出削减研究费用，毕竟实验室和培育基地不少，没有一个能搞出名堂来。
　　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不过宁默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如铅铁般的凝滞。
　　“审判长说一会儿过来。”
　　赵秋羽凑近了宁默，查看她光脑上的讯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通知我？”
　　贺潮也是一脸不痛快，他很想知道华琢玉发送了什么，可要他一个大男人凑过去，他拉不下这个脸。
　　华琢玉的一会儿是在半个小时后。
　　审判长这个头衔如审判者的身份一样，是至高赐予的，他们不需要知道华琢玉的异能是什么，只用知道对方是最强。星廷的审判者大多有自己的傲气，只不过在面对华琢玉的时候，那份傲然会收敛得一干二净。
　　华琢玉的穿着很随意，她右手的袖子随意地挽起，隐约可以瞧见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她找个张空椅子坐下，倚靠在了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了安静的三人，漫不经心道：“怎么，没有话要说吗？”她的眼波生动，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弯春水。可在她不笑的时候，那份明艳被凛冽的气质所覆盖，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惧意来。
　　赵秋羽闻言心中一凉，耷拉着脑袋，道：“我错了。”
　　华琢玉笑眯眯道：“也就扮演了不法分子而已，能有什么错呢？没关系的，对方不过是一个平民，就算死在了这里，宁家也不会管的。”
　　赵秋羽：“……”她哪里还敢接腔，垂头丧气地像个鹌鹑。
　　贺潮眉峰如刀，他的心思不在基地那件事情，而在华琢玉的身上。
　　“你手腕上怎么会有疤痕？是虫族做的？想要截取个人芯片吗？你暴露在暗污染环境下那么久，体内暗污染堆积，到底不太好，我要先给你做个检查。”贺潮的语速很快，语调中充满了关切。他走近了华琢玉想要近距离观察她的手，华琢玉却是轻笑了一声，足尖在地上一点，便让座椅滑开了，与贺潮拉开了距离。
　　“不用了。”华琢玉拒绝道。
　　贺潮呼吸一滞，他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为什么？”
　　华琢玉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答道：“不需要。”手腕的疤痕她不太在意，需要的话买一支药膏便能够抹除了。她简要地提起了虫族拦截的事情，至于暗中下黑手的人，她也知道了，但是没准备再提起。
　　在咒骂了虫族那群疯狂的家伙之后，赵秋羽的心思又转移了，她眼巴巴地望着华琢玉：“植物呢？基地的植物是怎么来的？谁培育的？”
　　华琢玉笑了笑，终于正面回答了赵秋羽的问题：“基地和荒芜星都属于宁小姐，我只是个过客。”
　　“我没有听说过她，而且就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培育出植物？”赵秋羽满脸不可思议，说完后她还拍了拍宁默的肩膀，“宁家没在这边留人，对吧？”
　　宁默点点头，她的眼神中同样写满了好奇。
　　华琢玉：“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
　　赵秋羽急了：“怎么能不管呢？”
　　“那你想怎么管？”华琢玉轻呵了一声，她反问道，“不管是荒芜星还是基地，都跟你们无关。别忘了，你们之前干的事情。”
　　赵秋羽一听顿时哑火了。好半晌，她才道：“我会赔偿宁小姐的，我想见她一面。”
　　华琢玉一脸诚恳：“她大概不想见你。你赔偿的营养剂、培育剂配方我会帮你送过去的。”
　　赵秋羽：“！”她只想赔偿一点星元，根本没有交出配方的打算。可华琢玉都开口了，哪里还有她否认的余地。不过她只颓丧了一会儿便重新振奋了起来，老大说是那就是吧。她现在痛快地将配方送出，之前的嫌隙就一笔勾销了，到时候谈起事情来也方便。
　　见赵秋羽点头，华琢玉满意地勾了勾唇，她的视线落在了贺潮的身上，问道：“你呢？”
　　话说到这份上，贺潮哪会不知道，华琢玉是替那宁小姐来要钱的。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给点打发一下，可现在赵秋羽连培育配方都能交出来，他也不能太小气，免得被华琢玉瞧不起。不过没等他开口，宁默就出声了。
　　“我会赔偿的。”
　　华琢玉瞥了宁默一眼，好心情地开口道：“不用，你只需要搞定宁家就好了。”
　　宁默：“……”这可比赔偿难多了，她宁愿出一笔钱。荒芜星的情况宁家那边还不知道，他们不会关注一颗即将废弃的星球，可如果真如赵秋羽说的那般，在明了了荒芜星的价值之后，宁家是不可能放弃的。现在宁不易和荒芜星多多少少都跟宁家有关系，华琢玉的意思是，要她出手将这点联系彻底截断了。荒芜星价值还没有凸显，现在下手也还来得及。
　　华琢玉并没有在飞船上多待，在完成了“任务”之后，她便返回基地了。
　　屋中并没有人，华琢玉想了一会儿就前往薰衣草花田，果真在田埂边瞧见了宁不易。小凤啾在她的肩膀上探头探脑，一直“啾啾”叫个不停。
　　宁不易的手上拿着什么吗？华琢玉有些好奇，等走近之后瞧见瓶子里的琥珀色晶状物，眸光顿时一凝。
　　“是蜂蜜？”
　　宁不易点点头：“是啊。”小蜜蜂的赠礼冲散了不速之客强闯荒芜星带来的不快，她抿唇笑了笑，双眸粲然若星辰，“不愧是虫族，包揽了整个工序，动作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
　　华琢玉的视线在蜂蜜上停留了许久，才艰难地挪走。星网上其实能买到“蜂蜜”，可那都是合成物，跟真正的蜂蜜有着很大的不同。在看到花田的时候，她就期待着这一个惊喜。
　　惊喜来得很快，可又有些不是时候。
　　华琢玉问道：“你的打算呢？”
　　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十万星元一百克？不，五十克。”
　　华琢玉：“会自留吗？”
　　宁不易：“……”好半晌，她才反问道，“你觉得呢？”
　　华琢玉自我感觉还不错，唯一的不好，还是赵秋羽他们带来的，早知道就让他们晚来一段时间了。她蹙着眉，那双流转多情的眼眸中浮现了几分苦恼。斟酌一阵后，才道：“我帮你要来了培植用的配方。”
　　宁不易算是发现了，华琢玉坑起自己人来也毫不心软。
　　万一哪一天自己也被她坑了呢？华琢玉就是个坏胚子。


第22章 022
　　入夜。
　　在宁不易刚抵达的时候，为了节约能源，到了深夜的时候，整个基地都是黑黢黢，不过现在情况改善了不少。灯火通明，四面都亮亮堂堂的。
　　邻近基地外围的地方，往常都是空空荡荡的，可如今却搭上了一个烧烤架子。华琢玉正坐在了小矮凳上翻转着手中的兽腿，而宁不易则是躬着身体给兽腿刷蜂蜜。火光映面，她的眸中神采耀耀。
　　“会不会太浪费了？”华琢玉凝着宁不易的那只刷蜜蜂的手，眼皮子跳了跳。
　　宁不易不客气地怼道：“那你不要吃了。”
　　小凤啾：“啾啾，不要吃。”
　　华琢玉：“……”她腾出左手一把揪出了小凤啾的尾翎，用力地将她甩了出去。小凤啾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跳到了华琢玉的身上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宁不易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闹腾，时不时向基地外望了眼，询问北斗飞船中的情况。
　　涂上了蜂蜜的烤肉香味十分够劲，风一吹就向外传出去了。她不相信每天喝着狗屎味营养剂的人不动心。
　　华琢玉哪会不知道宁不易的打算，可为了蹭上一口饭她乐意跟着胡闹。翻转着烤肉，省得烤焦了，她轻声道：“他们在飞船中，闻不到的。”
　　“没关系呀，能自己出来最好，不成的话——”宁不易没有继续说，她拿起刀片下了一块肉，没等落到餐盘中，小凤啾便如闪电似的飞掠而来，叼起了这块烤肉就向基地外围飞去。他们见到了小凤啾，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只要走出飞船，那必然会被霸道的香味征服。
　　华琢玉：“……”搬着小凳子往宁不易的身边靠了靠，她接过了刀开始片肉，在落到基地之后，这样的动作她做了千百次。等到一块沉甸甸的腿骨落到，宁不易还在观察基地外头的情况。华琢玉笑了笑，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肉递到了宁不易的唇边。
　　宁不易下意思地张嘴，等到热气冲击着牙齿和舌尖时，她蓦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面色倏然间涨得通红。好在火光照面，能掩饰几分。抬起手在面颊前扇了扇，将那片味道鲜美的烤肉吞入腹中，她才横了华琢玉一眼，轻声道：“你干嘛！”
　　她的语调不像是埋怨，那双含情眉目，更像是软语撒娇。华琢玉笑了笑，双眸像是月牙儿，她又夹了一片烤肉，在宁不易的纠结中，手腕一转，置入了自己的口中。
　　宁不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华琢玉倏地开口询问。
　　“什么怎么办？”宁不易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华琢玉提醒道：“基地的好东西逐渐增多，到时候瞒不住别人，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宁不易自己心中有数，可一想到那一天，心里就沉甸甸的，她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的被别人摘了桃子。如果“主宰”这一技能能够提高等级就好了，到时候她有了充足的准备，就不怕别人来觊觎。
　　“我的建议是将它挂靠在星廷的名下。”华琢玉又道。这件事情她是深思熟虑的，只不过怕宁不易觉得星廷要抢她的基地，就一直没有开口。可现在小凤啾来了，虫族来了，三大文明都在荒芜星齐聚了。
　　宁不易眼中掠过了一抹寒芒，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愿意相信华琢玉，但对星廷其余的人，仍旧是保持着怀疑。而且就算他们都跟华琢玉立场一致，她也不想始终躲藏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能隐瞒多久呢？”宁不易轻声问道。
　　华琢玉道：“最后一次审判。”荒芜星的情况很多人都清楚，所有人都认定了它会在最后一次审判中变成死星。如果它撑了过去，人们必定会对它生疑。
　　“其实暴露在别人视野中，也不完全是坏事。”华琢玉想了一会儿，又道，“荒芜星是受大夏律法保护的，明面上没有人会乱来。就是暗地里……会让人防不胜防。在有自保能力前，可以找个势力做靠山。重要的不是荒芜星，而是你。”
　　宁不易拧眉：“我想想。”找靠山星廷自然是最优选择，除此之外，宁家的人其实也可以选择，不谈亲情，只谈利益。小说中对宁家的着墨主要在监正司与帝国政府的矛盾上，是男主的敌人，自然是属于“恶势力”，可要是站在宁家的立场上，其实他们的行事也没有那么糟糕，虽然家族内部有龃龉，然而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维护整个宁家的利益。
　　宁不易对宁家的观感不太好，一来是因为书中的“私生女”身份，二来则是两位路人姐妹对她的欺负，可宁家并不是只有这一支。当然，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宁不易并不想与宁家人往来。
　　华琢玉从宁不易的脸上看出了她的些许想法，她没再提“靠山”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道：“星球主有权组建自卫军。人暂时不方便雇佣，但是战斗机器人却可以买到。”
　　宁不易听明白了，万物离不开一个“钱”字。
　　她瞧着那碟烤肉，突然间就后悔了。抬眸凝视着华琢玉，认真道：“现在把它卖掉还来得及吗？”她一开始，只是想让外头的三个人只闻其味，现在则是想从他们的口袋中掏出大笔星元来。
　　华琢玉没有说话，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基地外，小凤啾衔着烤肉扑棱着翅膀绕着飞船来回飞舞。
　　贺潮盯着显示屏，很是烦躁：“这只幼崽在干什么？”
　　赵秋羽睡醒惺忪，她耸了耸肩道：“不知道。”顿了顿，忽又问道，“这只应该就是兽星走丢的吧？老大养着的？准备留在手里当人质吗？”
　　宁默：“……出去看看。”赵秋羽没有反对，贺潮虽然是一脸不爽快，可也跟着两人出去了。才打开了舱门，就闻到了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味。
　　小凤啾见到了三人出来，忙不迭向着他们飞去，恨不得将烤肉怼到他们脸上去。她自己也馋得不行，可惜有任务在身，现在圆满完成了，她一口将烤肉吞了下去，飞到了宁默的脑袋上，面对着贺潮，雄赳赳气昂昂道：“啾，你们，吃狗屎！”


第23章 023
　　刚沦落到了荒芜星的小凤啾并不会说话，她一直跟在了宁不易的身边，也就记住了宁不易常提“狗屎味营养剂”。她并不看三人的脸色，耀武扬威一阵之后，理了理自己漂亮的尾翎，便振翅起飞，回到了基地。
　　“这是什么意思？”贺潮冷着脸，眼中满是怒意。被一只幼崽骂了，他总不能跟着骂回去。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肉香？”赵秋羽耸了耸鼻尖，眸光灼灼地望向了基地。她肯定味道是从基地里传出来的。
　　宁默琢磨了一阵，内心明了。她理了理被小凤啾抓乱的头发，摇头道：“没有，回去吧。”
　　“肯定有！”赵秋羽一把抓住了宁默的手臂，不让她走。
　　三个人在飞船底下傻站着，没两分钟，小凤啾又叼了一块烤肉出来炫耀，并且用极为粗鄙的语言贬斥营养剂。赵秋羽听着心中难受，觑着吃香喝辣的小凤啾，更是羡慕巴巴。在王星的时候，偶尔会享用一顿美食，但是到了外头，相伴的只有各种味道的营养剂了，虽然不像小凤啾说得那般不堪，可也比不上香飘十里的美味。
　　“我要问问老大。”赵秋羽最先忍耐不住。
　　华琢玉的回复很快：“一万星元一片。”
　　赵秋羽：“……您这是打劫吗？”
　　华琢玉：“用了蜂蜜，非合成物。”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可不少，赵秋羽被信息洪流冲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然生产的蜂蜜？那不是意味着基地中还有其他的植物？对了，先前在小凤啾身上瞧见的薰衣草！是种了一片花田吗？要是能够进入其中观赏……赵秋羽越想越兴奋，根本压制不住那股愉悦，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她懒得理会两位同伴怪异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回复华琢玉：“十片，不，二十片。”
　　基地中。
　　华琢玉放下了光脑，对着宁不易勾唇一笑：“上钩了。”
　　宁不易瞥了华琢玉一眼，虽然有些时候的行为一言难尽，但不管怎么说，对自己而言结果是好的。她对上华琢玉的眼神，挤出了一抹诚挚的、甜美的笑容：“那就麻烦您去送货了。”
　　华琢玉受宠若惊。
　　她夹了二十片薄肉，抄起了盘子起身向着基地外走。不过临到拐弯的时候，她回头觑了神游天外的宁不易一眼，叹了一口气道：“笑得怪可怕的。”
　　宁不易：“？？？”在金手指的加持下，她的听力好得很！她只是将心神放在了山海图鉴的植物上，怎么华琢玉以为她神飞天外了，就听不见她小声埋汰了？就算对着那如花似玉的脸，她也要冷下心肠，华琢玉这厮根本不值得她好言好语地对待！
　　-
　　华琢玉不知道宁不易的决心。
　　她勤勤恳恳地扮演着“送货员”这一角色，迈着大步子向外走。她一只手挡在了盘子上方，妨碍坏鸟的“偷袭”。
　　赵秋羽一直在基地外蹲守着，见着华琢玉出来简直是热泪盈眶，她三两步跑到了前方，从华琢玉的手中接过了盘子。结果一团阴影落下，小凤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走了一片肉。赵秋羽：“……”半晌后，她才道，“老大，你也不管管。”
　　华琢玉掀了掀眼皮子：“这话你应该跟凤仪说。”东西已经送到了，至于能不能到赵秋羽腹中，跟她没有半分钱关系。说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要是老老实实地不找惹麻烦，会被拦在基地外围吗？
　　东西到手之后，赵秋羽没急着品尝。她打量着华琢玉，诧异道：“还真是凤啾族的幼崽。先前那位王女还找到了王星，让夏涂帮忙寻找呢，结果是不了了之。不过老大，你抓着这只小凤啾做什么？凤啾族在哪里得罪你了吗？难不成先前的袭击他们也有份？”
　　华琢玉摇头道：“是在荒芜星捡到的，小家伙被星盗劫持了。到时候你们将它送回兽星凤啾族中吧，不要透露荒芜星的消息。”
　　赵秋羽还没摸清楚基地植物的奥秘，不想离开荒芜星，她眨眼道：“让贺潮去吧。听说凤啾族对美人要客气很多，贺潮最适合。”
　　在华琢玉出现的时候，贺潮的视线就落过来了。他还恼恨之前的事情，一直一言不发。此刻听到赵秋羽点他的名字，顿时眉头一皱，怫然道：“让凤啾族王女过来接人不就行了吗？有必要跑一趟吗？”
　　赵秋羽瞥了贺潮一眼，眉心紧蹙，不知道他到底在闹腾什么。
　　华琢玉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了，她的目光平静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荒芜星基地中有植物，怎么，想通过凤啾族将消息传出去，让贺家也来掺和一把吗？”华琢玉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贺潮见她神态不对劲，心蓦地一沉，他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琢玉也不看贺潮，只是慢条斯理道：“能去兽星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贺潮咬了咬牙，他瞪了赵秋羽一眼，应道：“我去就是。”
　　小凤啾落到了华琢玉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转动着小黑豆眼，瞧瞧这个望望那个，她隐约听明白了，踩着华琢玉道：“啾，不走！不走！”在基地里的生活可比凤啾族舒服多了，不用吃狗屎，还能睡在花田里，整只啾都得到了“升华”。
　　华琢玉将小凤啾捉了下来，她挑眉道：“那你姐姐呢？”
　　小凤啾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没良心的。”华琢玉眼中笑意更为浓郁。小家伙虽然可爱，但最终还是要送走的。一直留在基地也不是事儿，要是被凤啾族误会，挑起大夏与兽星的战事可就不妙了。
　　赵秋羽见小凤啾的事情华琢玉心中自有章程，就没有继续询问。她可怜巴巴地望向了华琢玉：“老大，我能进基地观光吗？”
　　华琢玉残忍拒绝：“不可以。”
　　赵秋羽眼珠子一转，道：“我可以付费！”先前贺潮被狠狠宰了一笔，再根据宁家的状况，她猜测基地的主人其实很缺钱。
　　这一回华琢玉没有拒绝了。
　　她轻笑了一声，凝视着赵秋羽不说话。
　　在那双水润的温柔眸子下，赵秋羽汗毛竖起，面容涨得通红，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她往后退了一步，缓和了一会儿，才道：“老大，你别这样看我。我保证付钱，一大笔钱！”赵秋羽着重强调。
　　华琢玉闻言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道：“我回去问问她，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第24章 024
　　华琢玉和小凤啾回去了, 周围一下子就变得冷寂起来。深邃幽沉的天幕中云山堆叠，月光自缝隙中洒下了冷浸浸的光辉, 幽幽地照着无垠的沙地。
　　赵秋羽端着盘子往回走, 准备回到飞船舱中再慢慢品尝。贺潮几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拦住了她，横眉冷目：“你什么意思？”
　　“什么？”赵秋羽讶异地瞥了贺潮一眼, 不明所以。
　　宁默慢吞吞道：“他问你为什么举荐他。”
　　赵秋羽一脸理所当然：“我们三个人中他长相最讨凤啾族欢喜, 能讨到更多的好处啊。”说着，她又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贺潮，“你不会是不舍得老大吧？”贺潮这厮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老大可没有给过他半分期望。
　　贺潮恼羞成怒：“你在胡说什么？！”
　　“审判长对小凤啾还是挺喜欢的，短时间内不一定会送走。”宁默开口道。她不想看着他们在这吵起来, 两个家伙脾气都不好！本来一起来的是另一个审判者，可是贺潮觉得审判长身上会有暗污染积存，他的异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明明审判长都没提到身体问题。现在好了, 两个炮仗凑到一起，可有热闹看了。
　　赵秋羽嗤笑了一声, 绕过了贺潮回到了飞船中，眯着眼十分惬意地品尝着烤肉，比起过去干涩而泛着苦味的野兽肉，这回的肉片可鲜嫩了不少, 刷上了蜂蜜之后，更有一丝丝的回甘——但是用蜂蜜来刷肉，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赵秋羽想着，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愁苦, 面色神情复杂多变。她也不小气，虽然是斥巨资买的，还是分了宁默几片，至于贺潮——才吵过架，想来对方也不稀罕。
　　“怎么样？”赵秋羽一脸期待地望着宁默。赵家虽然有钱，但是比不上宁家这样的开国元勋后裔，她觉得好的东西，可能在宁默看来很寻常。
　　“这是星光号平台买的吗？尝不出暗污染带来的那种涩感。”宁默眼中掠过了几分讶色。在暗污染弥漫的星系，大夏一直在研究净化暗污染、提取暗污染的设备，毕竟就算文明星都有暗污染的存在，他们为了不让暗污染折磨身体和神经，只能想方设法清楚。王星上有处理野兽体内暗污染的手段，但是没有谁能够做到百分之百净化，能做到百分之八十已经是很强的了。在宁家，上了餐桌的东西都是经过净化的，号称“无污染”，可口感仍旧比不上在这里尝的这片肉。
　　赵秋羽问道：“你们家有机器留在基地里吗？”
　　宁默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重要的设备都取走了。”宁家要那些东西没有多大用，但是底下的人不这么想，听说货舱装得满满的，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这样啊。”赵秋羽若有所思，不过没多久她就自以为想明白了，乐呵呵道，“应该是老大做的，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想别人知道，就挂靠在宁小姐名下吧。”
　　-
　　基地中，增了一笔入账的宁不易神色怡然，不枉她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在外围折腾。
　　掩着唇打了个呵欠，脚步一转正打算回屋去睡觉，手腕冷不丁被华琢玉扼住。宁不易一愣，抬起了雾蒙蒙的睡眼，不解道：“还有事吗？”见华琢玉始终凝望着自己，宁不易在一刹那想了许多。不会是想跟着自己回屋吧？可她现在不是住在花海边吗？又没有继续睡在大厅里。等会儿不管华琢玉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得逞！
　　华琢玉斟酌片刻，笑吟吟地开口：“赵秋羽想要付费参观基地。”
　　宁不易：“……”耳廓微微发烫，避开了华琢玉的视线，她掩饰般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哦，可以。”
　　华琢玉点头：“我也觉得。”她没有松手，宁不易也没有挣扎。
　　“还有事情吗？”
　　情绪来得有些莫名，或许是为夜色而颤栗。宁不易早将“决心”抛到九霄云外，遗留着几分绯色的面庞是她自己没有感知到的温柔。
　　“没有了。”华琢玉轻轻地松开了宁不易，垂在身侧的手仍旧是半握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在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又抬手捋了捋宁不易的发丝，盈盈一笑道：“晚安。”
　　宁不易面如火烧，几乎是下一刻就狼狈地转身往屋中跑。在沙发上静坐许久，等到一颗心平静了，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先前华琢玉的手轻轻拂过了，像是一阵春风。她怎么不出声提醒，直接动手？她怎么可以这样？！
　　这一夜宁不易睡得并不好。
　　醒醒睡睡，梦中的景象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华琢玉遵循书中的剧情成为了太子妃，一会儿又是荒芜星在审判中死去。星球意志与她一体，在消亡之后她自然也无处存身。宁不易醒来的时候，对着镜子中双眼那圈乌青色“无语凝噎”。
　　华琢玉祝她好梦，可实际上不太好，下回应该反着来。
　　基地外头有三个碍事的人，宁不易并不想出去“打猎”。在田地里巡视了一圈，她又购买了一些菜种。先前利用起来的不到一亩地，靠着北斗以及五个小机器人能运转过来，可等到田地范围逐渐增长，那就忙不过来了，看来得再购买一些，最好是军用、农用兼备的，这方面的事情得请教华琢玉。
　　华琢玉解释道：“高级战斗机器人有限额，只有星球主或者其他领主才能配备。”
　　宁不易没有见过高级的战斗机器人，在她的脑海中出现的都是“变形金刚”，琢磨了一会儿，她才道：“像北斗这样的吗？”
　　华琢玉：“北斗是独一无一的。不过高级战斗机器人造价极高，你要配备一支军队，费用是用亿来计算的。我建议你购买材料，北斗能制造战斗机器人，至少能到中级吧。”
　　宁不易挑眉：“北斗这么厉害？”
　　华琢玉呵呵一笑：“当然，要不是这样，它怎么能成为要被销毁的禁品呢。”
　　宁不易假装没有听见“禁品”两个字，想到了缺钱，她一脸苦大仇深。暗污染——山海图鉴——钱，可问题是如何加快这一个过程呢？长叹了一口气后，她转向华琢玉道：“后天，不，明天就让赵秋羽来参观吧，一个小时，不许碰触田地里的植物。”
　　华琢玉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虽然荒芜星来了三只肥羊，可上架星光号的事情宁不易也没有放下。蔬菜和水果已经运送了好几波了，没什么需要她担心的。如今牵挂的是新上架的蜂蜜——在意识到自己极度缺钱之后，宁不易决定再提价，改成10万星元十克。果蔬有清除暗污染的作用，引起了星际的追捧和抢购，但是这更贵的蜂蜜，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它买单。毕竟她查了下星网上的资料，合成的蜂蜜五花八门，顶尖的蜂蜜口感已经不必自然生产的差了。
　　宁不易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了华琢玉听。
　　华琢玉沉默了片刻，叹气道：“你最近没关注网上的消息吗？很多人说神秘一号是星际慈善家。”
　　宁不易：“……”就很气，恨不得锤死当初那个见识短浅、斟酌太多的自己，有钱人的世界是她能想象得到的吗？
　　星光号平台。
　　神秘一号早已经成为重点关注的明星商家，蜂蜜一上架，根本用不着平台刻意推销，消息便在星网上扩散了出去。无数双眼睛盯着上架的果蔬，准备在第一时间抢到手，可没想到点开一看，会是全新的蜂蜜。
　　“为什么不上架果蔬啊？我离不开它们！”
　　“蜂蜜？外头到处都是，还需要抢夺吗？”
　　“是是是，大家不要抢，蜂蜜根本不值钱。十万元十克，神秘一号在抢钱呢，我严正抗议！”
　　“星光号平台保证的，会不会是真的蜂蜜啊？”
　　“怎么可能，星际根本没有鲜花。”
　　“之前还说没有蔬菜、水果呢。”
　　“这不一样，肯定是骗人的。大家不要上当了。”
　　……
　　网上吵吵嚷嚷的，起先是商店的老顾客，一面埋怨一面等到点抢购，可等到后头，风声就变了，一下子涌出了不少的水军抹黑蜂蜜，甚至造谣神秘一号。
　　宁不易开始只是想看看平台上的反向，然而翻到了扑面而来的污蔑信息后，顿时气笑了。
　　她将华琢玉拉到了身侧，指着上头的言论挑了几条念给她听：
　　“什么神秘一号，到现在都查无此人，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怀疑对方是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果蔬，最终目的是卖假货。”
　　“不会是星盗洗钱的手段吧？之前买的真的是活人吗？细思极恐。”
　　华琢玉挑了挑眉，转向了宁不易笑道：“你觉得是谁做的？”
　　宁不易耸了耸肩：“可能是同行吧。”顿了顿，她又笑眯眯道，“这算不算污蔑星光号平台呢？不会是皇室那边在推波助澜，想要逼出神秘一号吧？”
　　华琢玉：“要压一压吗？”
　　宁不易摇头：“没钱。个人芯片绑定的星网信息是唯一的，直接将他们拉黑，他们以后休想买到荒芜星的产品。”
　　宁不易没有跟傻瓜论长短的打算。
　　对方不管是出自本心还是拿钱办事，不都是瞧不起基地里的东西，认为不值得这个价钱吗？这事情简单，那就不要再购买了，反正偌大的贪狼星系又不只是这点人。
　　-
　　兽星熊族部落。
　　作为贪狼星系三大文明之一，大多数兽族都维系着过去的习惯，甚至是显露出原始的形态，而不是人身，因而被虫族、人族嘲笑为“野蛮”，而熊族更是“野蛮中的野蛮”。
　　此刻，好战的熊族年轻人并没有如过去一般在外头摔跤、打架，而是都挤在了熊寻的屋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面前的屏幕。这是星光号平台神秘一号的小店界面。往常他们也会抢购一些植物，可比起菜叶子，蜂蜜才是他们的心头好。
　　“熊寻啊，作为咱们熊族手速最快的熊，抢那么个千百瓶的，不然以后走在路上就小心了。”
　　“是啊，熊寻，哥哥看好你。”
　　“要是没抢到我揍死你小子。”
　　熊寻：“……”他跟部落里的蛮熊们不一样，他不喜欢摔跤打架，而是痴迷于科技用品。在网购这方面他是熊族的佼佼者，但是说到打架……他是一个头两个大。面对着灼灼的像是要将熊烧成灰的眼神，他叹气道，“总量才一千瓶，每个身份限购十瓶，我一个人最多能抢到一百克。”这还是理想的状态，别看星网上都是骂声，可盯着的人多着呢，尤其是尝过新鲜蔬菜和水果呢，那是人间至美！
　　“我得到消息八爪鱼他们也要抢。”熊寻眼珠子一转，又道，“我两只手怎么抢得过他们？”
　　“那群水里的贼东西要蜂蜜做什么？”熊大双手交握，骨头折得咔擦咔擦响。
　　熊寻为难道：“倒卖吧，他们家就是做这个的。要是被他们抢到了，肯定要上咱们部落狠狠宰一笔。”
　　熊一摩拳擦掌：“打就是了！”
　　“是啊是啊，要是没抢到都是他们的错！”
　　熊寻成功地将祸水东引，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会儿。他耐心地看着倒计时，心中盘算着离开部落外出闯荡的事情，他不想在部落里当弟弟了。不知道神秘一号是哪个基地？还收不收能干活的帮工，他吃得少住得糙，一看就是优秀的员工。
　　跟之前售卖果蔬的情况类似，蜂蜜在开卖的瞬间就被抢空。
　　熊寻的运气不错，成功地抢到了一百克，一群熊族青年喜滋滋的，心中还盘算着从八爪鱼部落弄点蜂蜜出来。然而此刻的八爪鱼部落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他们部落不少人是星际黄牛，高价替人抢货，这一次有十只八爪鱼一起上阵，然而一个都没有抢到。不对，这不是没有抢到的事情，是他们的界面跟别人不同，跳出了“禁止购买”四个大字。
　　“乌墨，这是怎么回事？”八爪鱼们面面相觑，最后部落族长转向了管理“黄牛”的年轻八爪鱼。
　　乌墨收起了多余的肢体，变回了人的形态，他一脸阴郁：“被拉黑了。”
　　八爪鱼族长急了：“我知道被拉黑了，可为什么要将咱们拉黑啊？咱们的诚信指标没有下降啊？”
　　乌墨皱眉道：“不是平台，应该是神秘一号。”他想了一会儿，脑海中灵光一闪，翻出了光脑找到了自己在的水军群，里头一片哀嚎，不仅仅是他，群里的人都禁止购买神秘一号店铺中的产物了。到了这时候他哪里还想不明白？在网上抹黑对方被记恨了。
　　“怎么这样小题大做？”乌墨黑着脸，不满地抱怨，他瞥了眼族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联系一下负责人，跟星光号平台投诉。”八爪鱼是兽族中最喜欢徜徉网络的，他们充分利用原形的便利，从事水军这一行业，不管是什么活，只要给了钱就接。这次联系他们的是大夏那边的人，瞧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政府的大人物。他们落到这个境地，损失惨重，对方不可能不管吧？
　　-
　　基地中。
　　宁不易一直盯着星网上的消息，她对蜂蜜的测评兴趣不大，主要是想看看那帮水军，真有骨气就不要点购买呀，发现被拉黑之后气急败坏跳脚有什么用？
　　华琢玉坐在沙发边，瞧着乐不可支的宁不易也跟着勾了勾唇：“对方在第一时间向星光号平台投诉了，不过被司濮那边挡了回去。”
　　宁不易皱眉：“难道连拉黑客户的权力都没有吗？”
　　华琢玉笑道：“对商户名誉有影响，一般没有人会去这么做。你放心，没有违背平台的规则。就算有人来，星光号也会替你解决的。”
　　宁不易听出了华琢玉的言外之意。
　　难不成还有势力向星光号施压？
　　“什么意思？”宁不易不太喜欢深陷谜团中的感觉。
　　“那帮水军八成是兽星的八爪鱼，他们这一族最喜欢干这样的事情，拿了钱什么都愿意做，人憎狗嫌的。”华琢玉轻呵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夏政府的一些大人物喜欢让他们在前头冲锋，就算真的违反了大夏的法则，那也管不到兽星去。不过八爪鱼也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你将他们拉黑之后，禁制他们在平台购物，这导致了他们没办法像一些大客户交待。提前吞下了那一笔巨款，八爪鱼可不愿意吐出来，事情最后会推回到幕后主使者那边去。”
　　宁不易听得无语，半晌后才痛心疾首道：“人和人之间能不能坦诚相待？”
　　华琢玉眨眼，笑意盎然：“你要向我剖白心迹吗？”
　　宁不易：“……”对华琢玉的故作暧昧，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宁不易假装没听到，转了个话题道，“赵秋羽什么时候过来？一拖再拖，能有准备好的那天吗？”
　　华琢玉：“明天。”她也苦恼，明明最迫不及待的人是赵秋羽，可临到了关键时刻，又退缩了，说准备不够充足。赵秋羽自己也觉得冤枉，进了基地之后不能碰触植物，那她得另外想办法“接触”啊，不然只是转一圈，那自己得多亏啊，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
　　宁不易冷笑：“她不死心，想要研究是吗？”
　　华琢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站在星廷的立场，我认为她的想法不错。”如果植物能够普及，重新在各大星球生长，那对星际文明来说，有利而无一害。但是植物普及危害的就是宁不易个人的利益，在对方主动开口之前，华琢玉不想用“大义”两个字裹挟她。
　　宁不易没接腔。
　　她绑定的山海图鉴系统要植物在荒芜星复苏，可仅仅是荒芜星吗？她之前也询问过系统，得到的答案是她目前没有开启这个权限，这就意味着荒芜星的产物到了别人的手中，会像过去灭绝的植物那般凋零死亡。金手指肯定不仅仅目前所知道的用处，但是要开发新的模块，得一步一个脚印踩严实了。未来如何，她自己也说不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提起。
　　华琢玉见宁不易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眼皮子倏地一跳。作为审判长，她个人的立场其实要为一切让道。心思百转，她朝着小凤啾使了个眼色，让她闹一闹宁不易，好驱走那份阴霾。小凤啾不理会华琢玉，只顾着清理自己漂亮的尾翎，一脸陶醉。就算是幼崽，那也深得凤啾族“臭美”真传。“凤啾族的尾翎极为漂亮，拔几根作成装饰品，装点一下空荡荡的客厅。”华琢玉笑眯眯道。
　　基地里条件不好，屋中自然也简陋非常，除了墙上的一幅挂画，就只剩下茶几上插着薰衣草的铜瓶。
　　小凤啾：“？？？”漂亮的尾翎是凤啾族的尊严和骄傲，怎么能随便剪下来？小凤啾气鼓鼓地，飞到了华琢玉的身上就是一通胡乱地拍打。凤啾族原本就脾气大，这段时间被宁不易惯得更厉害，压根不给华琢玉面子。
　　宁不易见华琢玉和小凤啾闹成了一团，扑哧一声笑了。她伸手将小凤啾拢到了怀中，替她理了理杂乱的羽毛，她指腹轻轻地揉搓着小凤啾软软的小肚皮，瞪了华琢玉一眼：“你怎么老是闹她？”
　　华琢玉凑近了宁不易，笑吟吟地望着她：“那来闹你吗？”
　　宁不易受不了华琢玉的眼神，她伸手推了推，结果华琢玉就像是一堵墙，没推动。而指尖触摸的则是柔软的肌肤，是截然相反的极端。她打了个哆嗦，忙不迭抱着小凤啾往一边缩去。她拧着眉道：“闹我做什么？我忙着呢。”
　　华琢玉眼波微动：“忙着幸灾乐祸？”
　　宁不易：“……”她清了清嗓子，正容道，“不要胡说，对于他们被拉黑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
　　大夏王城，司家。
　　司濮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拨了拨垂在了肩上的发丝，淡淡地觑了眼对面眉眼棱角分明的年轻男人。
　　“是夏涂让你来打探消息的？他还没有死心？”司濮的语调一点都不客气。
　　司洵也没有闲心计较司濮的“不敬”，他苦笑了一声道：“姐，您就悄悄告诉我神秘一号的事情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司濮冷眼一笑：“滚！”
　　司洵听到了“滚”字，没有生气，他眼珠子转一转，又退了一步：“好，我不问。但是神秘一号大面积拉黑用户，这事情你得给个交代吧？他们现在怨声载道的，向着政府提交了不少的投诉信。”
　　司濮轻呵了一声，哪里不知道司洵打什么主意。她垂眸欣赏着新做的闪闪发光的指甲，淡淡道：“政府还接兽星人的投诉吗？”
　　司洵眼皮子一跳，听到“兽星”两个字，就知道事情被他姐知道了。隐瞒只会让下场更糟糕，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您也知道太子想要拉拢有本事的科研人员，神秘一号是重点观察对象。”
　　司濮嗤笑了一声：“拉拢？这是结仇吧！”
　　司洵干巴巴地笑着：“这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三顾茅庐都无处去吗？”他腆着笑脸望向了司濮，“您要是知道了，就透露点呗，到底是哪个基地的？是华家或者宁家的吗？”
　　“星廷有规矩，你不用再问了。”司濮神情一敛，她皱眉望向了司洵——她这个好弟弟一直跟在夏涂身后，成年之后就成为夏涂的亲卫兵。当初司家的长辈其实反对他这一做法的，毕竟监正司和政府之间的矛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偏偏这小子不听话，非要当那马前卒。想到了这点，司濮更是不悦，她扫了司洵一眼，“夏涂的智囊团都在吃干饭吗？谁想出的馊主意？还有脸差遣你找到我这边，难不成是想给星廷施压？”
　　司洵见司濮有生气的迹象，心肝顿时一颤，他赔笑道：“殿下他被人诓骗了。”
　　司濮翻了个白眼：“那就自己受着吧。”就这德行还想追求阿琢呢。阿琢那边没有说太多神秘一号的事情，可她既然插手了，说明同她的关系不小。也不知道夏涂日后得知了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司洵磨了司濮许久，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王宫中，夏涂双手交叠搁置在仿铁沉木桌上，一见司洵的神情，那份松快的神情便收敛了起来。他皱着眉，询问道：“司濮还是不愿意透露消息吗？”
　　司洵点点头，神情中满是懊恼，他抬眸对上了夏涂深邃的眼，挠了挠头道：“不过我推测这事情跟监正司没关系，虽然不能为我们所用，可其他人也不能通过星廷拉拢神秘一号。”没等夏涂回答，他又继续道，“隶属于星廷的可能更大。”
　　星廷在贪狼星系超然于物外，审判者不会仰仗自己的异能插手政治，但不代表着他们会脱离实际生活。星廷下有不少附属机构，从事各种行业，从而维持星廷的运转。如果神秘一号是星廷名下的基地，代表着“持正”，不会被任何人拉拢。
　　“这样也不算坏。”夏涂拧着眉，又冷笑了一声，“我的好弟弟也在打探相关的消息，最近他可是大出风头。”
　　“陛下打算让一皇子走到大众眼前吗？”司洵满脸讶然。
　　“兽星那边闹的。”夏涂轻描淡写道。
　　“凤啾族和龙族啊……”司洵失神片刻，叹了一口气。凤啾族可谓是流年不利，一开始只有小凤啾走失了，可后来凤啾族王女追着龙族那位离去，也没了踪迹。这两位都是从大夏离开的，在大夏的疆域中失踪，凤啾族现在联合兽星向大夏施压。要是给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解释，恐怕兽星会靠向虫族。
　　夏涂忽然道：“听说赵秋羽和贺潮离开王星了。”
　　司洵一愣，回过神来后，嘀咕道：“审判者的轨迹没法检测，还没到审判的时候，难道是接到了审判长的命令？”
　　夏涂扬眉一笑：“极有可能是这样。或许过段时间琢玉就回到王星了，到时候就让陛下去华家提亲。”
　　司洵微妙地望了眼夏涂：“……”太子殿下想得倒是挺美的。
　　-
　　荒芜星基地。
　　宁不易浏览了网上的消息后，心满意足，睡了一个好觉。
　　等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山海图鉴有些异样，可没等她仔细查看不同，就被坐在床头神情憔悴、眉心深结的华琢玉吓了一跳。
　　这是她的房间，华琢玉是怎么进来的？她进来做什么？难不成之前一直是伪装？北斗呢？怎么没有控制住华琢玉？宁不易心慌意乱，勉力地维系着面容上的平静。华琢玉近在眼前，黑锁失效之后，或许可以使用“主宰”技能？
　　华琢玉捕捉到了宁不易细微的情绪，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垂眸掩住了神思，她幽幽道：“你昏睡三天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北斗拦着，我已经将你带上飞船送入医疗舱中了。”
　　“啊？”宁不易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没有露面，怕你出什么事情。”华琢玉站起身，向着宁不易歉疚一笑。
　　宁不易听了这番话，心中有些别扭。她抗拒着华琢玉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可实际上人家就是好心。这三天她大概一直在照顾自己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憔悴狼狈，要知道除了刚落到荒芜星的那日，后来的华琢玉是无一日不精致。“我没有怪你。”宁不易抬头望着华琢玉，认真说道。
　　华琢玉“嗯”了一声，神情淡淡的，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走路带风，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走这么快干嘛。”宁不易小声地嘟囔，直到那扇门彻底地合上了，她才收回了视线，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跟小说中描写的人截然不同，排除了那些恶劣因子，华琢玉算是一个好人吧？
　　【叮，“山海图鉴”升级完毕。】
　　【开启“居民模块”。】
　　脑海中响起的电子音打断了宁不易的思绪，她的神情一凝，顿时将杂乱的思绪抛到了脑后。
　　她的昏迷绝对是因为“山海图鉴”，华琢玉没有问，这样也好，问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宁不易坐起身，将山海图鉴的界面调动出来，发现升级后的图鉴除了一开始的商城模块，又多了一个居民模块。目前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头衔是“星球主”。
　　难道能像养成游戏那样养成荒芜星的居民？这上面的居民跟政府的户籍系统有区别吗？宁不易有些纳闷。
　　【居民模块与户籍系统没有关系，只代表着星球认可的居住臣民，只有他们才会真正被星球意志庇护。通过居民模块，宿主可查询属下居民的忠诚度、能力值。】
　　宁不易一挑眉：“那要怎么样才能将人变成荒芜星的居民？”
　　【政务大厅办理迁居手续，荒芜星居民可更好地照料系统产物。靠宿主一个人建设星球，是不现实的。】
　　宁不易：“……”
　　“之前怎么没有开启？”宁不易又问。
　　【没有检测到生命聚居地。】
　　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情绪。宁不易听明白了，意思是现在检测到了，所以才触发了升级的条件。作为星球主，她要想办法将存在的“生命”带回到基地中。在暗污染这么严重的荒芜星，那些人是怎么活下去的？他们状况不明，贸然带回基地也不太妥当。基地管一两张嘴资源足够，人一多不能没有主食啊。宁不易脑海中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儿，暂时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她将界面切回到了商城。暗污染的储量足够买下“稻种”。
　　如果只有她、小凤啾还有华琢玉，她会选择另一样有赚头的水果，而不是稻种。可现在居民开启，意味着要提前为人员的扩充做准备，她就不能随意地选择了。叹了一口气后，宁不易买下了稻种，这才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
　　房间与客厅只隔了一扇门，宁不易一开门就瞧见了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华琢玉。
　　对方听到了动静后，立刻转过头来望着她。
　　对上了那双充满了关怀的眸子，宁不易有些忐忑，背在了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找了个借口：“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她的理由很牵强，每天只需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巡视领地，可华琢玉没有追问。宁不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下午赵秋羽过来，可以吗？”华琢玉温声询问。
　　宁不易回神，点点头道：“可以。”赵秋羽转来的钱早就到账了，但是“参观基地”的事情拖了好几天，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良心不安了。
　　华琢玉叹息着开口，眼中满是挣扎和不舍：“以后……我还是喝营养剂吧。”
　　宁不易不明所以，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华琢玉凝望着宁不易，眼神从上往下略略一扫，意味深长道：“得留着，你该好好补补了。”
　　宁不易低头看胸，很快就抬眸恶狠狠地瞪了华琢玉一眼：“？？？”什么好人啊，华琢玉是狗吧！


第25章 025
　　赵秋羽得到了华琢玉的消息后, 忙不迭地背着大包小包进入了基地。
　　宁不易在她来政务大厅的时候露了个面，至于之后的事情都交给北斗来安排了, 作为基地的智能大管家, 北斗做事情极为妥帖，而且它的战斗力也不差，一旦赵秋羽有坏心思, 可及时地拉响警报。
　　“你不跟着她吗？”宁不易睨了杵在身边的华琢玉一眼, 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华琢玉会去陪朋友呢，而且有华琢玉在，赵秋羽大概会更收敛。
　　华琢玉笑了笑, 没有答话, 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搬了一箱营养剂出来的宁不易，好奇地询问：“你拿营养剂准备做什么？”往常的浇灌都交给了机器人, 眼下宁不易亲自动手，极有可能是出“新品”了。
　　宁不易懒得隐瞒华琢玉了，反正她迟早会发现的。她一挑眉道：“稻种。”山海图鉴出品的稻种跟她认知里的不一样，能将成熟的时间缩短成一个月, 当然前提是营养剂、培育剂足够。图鉴里买来的种子没有发芽，还不能够下种,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稻种浸泡在营养剂和培育剂中，催动稻种的成长。
　　华琢玉眼神闪了闪，如宁不易期待的没有追问稻种的来历。她只是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宁不易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了抬眼皮, 打量了华琢玉半晌，认真地点头道：“有。”种植水稻跟种菜、种瓜不同，需要犁田、耙田。她要种植的面积并不小，新的机器人材料没有运到, 没办法组装，靠着北斗和五个机器人也未必忙得过来。
　　华琢玉被宁不易看得四体生寒，心中忽地浮现了一抹不祥的预感。她开始思索要不要否认先前的“客套话”，可没等到她开口，宁不易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到时候你操控着破军耕地吧。”
　　华琢玉：“……我是否听错了什么？”
　　宁不易贴心道：“需要我拿个大喇叭吗？年纪轻轻地怎么耳聋了？”这可不是她主动要求，是华琢玉自己送上门来的。她一番帮忙的“好心”，自己怎么能够拒绝了呢？
　　上一回的挖坑已经够委屈破军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华琢玉很想反驳，可瞧着宁不易“和善”的眼神，她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她原本想推荐虫族的，然而小蜜蜂们关系着宁不易的赚钱大业，宁不易肯定不会松口。既然如此，只能够推到好友们的身上了，想来赵秋羽是极为乐意的。思忖了片刻后，华琢玉道：“我出去一趟。”
　　宁不易耸了耸肩，没有阻拦。她现在忙着呢，没有闲心管其他的事情。
　　菜地边。
　　赵秋羽拿着仪器在检测，身后的北斗早已经切换成战斗形态，双臂架上了两个黑黝黝的炮筒，在身后虎视眈眈。好在赵秋羽经历的事情够多了，心理素质还算是强悍，硬是顶着偌大的威胁做自己的事情。
　　剩下的参观时间不多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了。
　　“检测出什么来了吗？”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抢夺“时间”的人来了。赵秋羽本来不想搭理华琢玉的，可一想她跟宁不易以及基地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直起身子来，诚恳地摇头道，“没。”
　　华琢玉抱着双臂嗤笑了一声。
　　“老大。”赵秋羽笑得贼兮兮的，她灼灼地望着华琢玉，“你那有报告吗？到底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告诉我让我死心。”
　　华琢玉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如果她有办法，早就将植物推广普及出去了，还会留在荒芜星吗？
　　赵秋羽有些懊恼，“喔”了一声后她弯腰摆弄机器，继续自己的“大业”。
　　华琢玉却不打算放过赵秋羽，她勾了勾唇，伸手一指前方大片的空地，笑吟吟道：“那儿种植水稻，你觉得怎么样？”
　　赵秋羽听到了“水稻”两个字，立马就振奋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了菜地里。身后的威胁犹如实质，这让赵秋羽超常发挥，愣是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老大，能种？有种子？”赵秋羽心潮澎湃。像水稻、小麦跟植物是各方实验室重点研究的项目，如果能解决这个大问题，意味着大家可以告别味道古怪的营养剂，而过上史书记载中的“鱼米丰盛”的幸福生活。可惜残余的种子越研究越少，如今封存在了实验室里的，都失去了活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上头可有不少人决定砍掉研究项目，把亿万资金投入军需。
　　“老大，种子呢？送回实验室吗？不，不行，实验室没有培育出来，那就把各大实验基地的研究人员喊过来？别人不可信，我家老爷子还是很靠谱的！”赵秋羽原地打转，面色因过度的兴奋涨得通红。
　　华琢玉摇头：“这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她理解赵秋羽的兴奋，但是她们谁都不能做基地的主。
　　“为什么啊？研究人员多一点不好吗？”听了华琢玉的话，像是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凉透身心。赵秋羽满脸困惑，“难道不该扩散吗？老大，这基地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其他人知道？”
　　华琢玉听了赵秋羽的话，就知道她想岔了，她正颜厉色：“基地跟我无关，我只是在这里暂住。”
　　赵秋羽一脸不可思议，她一直觉得这是托词，可现在看老大的神色，又不像是掩饰的借口。她的心情起起伏伏的，失魂落魄道：“真的？”
　　华琢玉：“我没必要骗你。”
　　赵秋羽忙道：“老大，那你跟她关系怎么样？她是宁家人，也是大夏的子民吧？要不让宁默来劝一劝？这基地捏在她手中有什么用？她应该上交了才是。”
　　华琢玉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她望着声音渐小的赵秋羽，严词厉色道：“这些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的。她有选择的自由，与其注视着别人，不如自己想办法突破，摘取新的成果。”
　　赵秋羽被华琢玉吓了一跳，她不认可华琢玉的话语，可没有大声反驳，讪讪一笑后转头继续研究。
　　华琢玉来这一趟主要是想说动赵秋羽帮忙，可被赵秋羽一番话打岔，她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情。而且赵秋羽怀着那样的心思，基地的东西更不应该让她沾手。华琢玉意兴阑珊地转身，一抬头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宁不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眼眸中波光微动，她笑得多情而风流，完全不见前一刻的不快。
　　“准备开垦了么？”华琢玉迎向前去，低声询问。
　　“至少要等到客人走了吧。”宁不易睨了华琢玉一眼，也放低了声音，“你难道不想在同伴的跟前留些面子吗？”
　　华琢玉扬眉一笑：“谢谢您替我着想。”
　　“这是应该的。”宁不易似笑非笑道。
　　她听到了华琢玉与赵秋羽的对话了。赵秋羽会动这样的心思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过她也没有太厌恶，毕竟对方是为了整个星系着想，而不是想替自己谋取私利。定了定神，宁不易认真地望着华琢玉，开口道：“谢谢。”
　　她不会因为赵秋羽的想法而伤神，可却会因华琢玉的回答而心生波澜和悲喜。华琢玉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她有那么一点喜欢华琢玉了。
　　华琢玉眸色幽深，微微一笑：“口头的感激是否失了诚意？”
　　宁不易瞥了华琢玉一眼，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那您要如何？”
　　“要您……”华琢玉凑近了宁不易，她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像是点缀在夜空中的星辰，“要您的陪伴和坦诚。”
　　宁不易扑哧一声笑了，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华琢玉的胸前轻轻一点：“每次说到‘您’，我只能感知到阴阳怪气。”
　　“那好吧。”华琢玉捉住了宁不易的手，“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宁不易点头：“可以，除了不垦地。”
　　华琢玉“啊”了一声，故作心酸：“那我没有要求了。”
　　瞧着华琢玉的神态，宁不易倒是有些不忍了，威风凛凛的破军水里来、泥里去的，第确实不大好看，这黑历史足以让人铭记百年。“不着急，再等等吧。”宁不易松口了。之前将蜜蜂上架的时候，她就下单了智能芯片和其他材料，等星光号的物流送到时，就可以让北斗组装了，最好是改写点种地相关的程序。
　　宁不易忽又道：“过几天我想出去看看，走得再远一点。”
　　华琢玉挑眉：“有什么发现吗？”
　　宁不易将荒芜星基地周围的地图调了出来，她指着东边一百五十公里处的监狱图标道：“我想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
　　荒芜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荒芜，曾经也有过城市建设。如果宇宙暗污染没办法彻底解决，以后星系的星球都会沿着这条路走，直到彻底死亡。至于文明星，它们能坚持更长时间，因为那是用无数钱财支撑起来的。
　　“那边监狱废弃几十年了。”华琢玉沉思片刻，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
　　宁不易听明白了华琢玉的意思，她没敢将话说得太满，伸出手指比了个“六”。
　　华琢玉沉声道：“六成，值得走一趟了。”荒芜星上的居民早已经撤离了，后来落到宁家的手中，那也只有基地中有生命的痕迹。可现在宁不易却说那边可能有人，是什么时候藏在那边的？为什么政府没有发现？难不成是被什么仪器掩盖了？如果真的有人存在，那大概率不是正常迁居到荒芜星的居民。
　　“如果有人，你准备怎么办？”华琢玉又问。
　　宁不易：“看情况吧。”山海图鉴开启了居民模块，那意思是要将“居民”留下来，当然对方要是想离开荒芜星，她也没办法强求，总不能做拐带人口这样的事情吧？


第26章 026
　　虽然决定前往废弃的监狱, 可什么时候去、怎么去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宁不易并不想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原本是打算让小机器人去侦察，但是在华琢玉的建议下, 宁不易又改了主意, 将虫族的黑瑞从花田中喊了出来，让他去执行任务。毕竟在化身勤劳小蜜蜂前，黑瑞就是虫族的侦察兵。
　　“我将蒙娜莎他们纳为荒芜星的居民, 你觉得怎么样？”深思熟虑之后, 宁不易跟华琢玉提起了“居民”的事情。
　　华琢玉讶异地望着宁不易，斟酌半晌后才道：“不上报大夏的户籍系统那就没事。”兽族、虫族以及人族之间门界限分明，种族并不会出现交叉。如果被驱逐了, 那就直接变成黑户, 不可能被其他文明接纳为公民。
　　宁不易忙道：“不会上报的，是荒芜星自己的系统。”
　　华琢玉笑了笑：“你是星球主, 你自己做决定。”
　　听华琢玉这么一说，宁不易就放心了，她的举动没有触犯大夏的律法。将蒙娜莎、杰克瑞等人的资料上传，她看到了山海图鉴的居民模块多了四个名字, 点进去就是他们的基础信息介绍，最上头的一条则是忠诚度, 数值全是百分之百。宁不易感觉到自己和蒙娜莎他们的联系加强了，体现在对他们使用“主宰”会更加得心应手。
　　基地外，飞船悬停。
　　这几天华琢玉都没出来，他们也进不去基地, 只能靠着光脑互相交流。
　　赵秋羽在回来后一门心思地研究植物去了，而宁默则是忙着解决荒芜星和宁家的事情。贺潮很是清闲，他想向赵秋羽那样到基地里观光，可惜他的请求被宁不易打了个回来——宁不易很有骨气, 不愿意赚讨人嫌的贺潮的钱。
　　“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贺潮在舱中来回踱步，始终静不下来心神。
　　“不是说有任务吗？”赵秋羽觑了贺潮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一只小虫子侦察兵过去了，要是真有情况，咱们就不得安宁了。等到那事情解决之后，差不多也可以送小凤啾回兽星了吧。”她的脾气不好，跟贺潮碰到了一起就像是点燃的火/药桶。
　　贺潮想到了蒙娜莎一行人就来气：“我不明白基地里为什么要收容虫族，明明就是他们袭击了琢玉。”
　　赵秋羽耸了耸肩，敷衍道：“谁知道呢？”基地里的虫族已经被驯化，从事着让人万分羡慕的工作。在参观基地的时候，有那一瞬间门赵秋羽想要取而代之，而不是小心翼翼地在田埂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炮火轰烂了脑袋。
　　贺潮认为自己跟赵秋羽没有共同语言，在许多事情上，他们的立场不同。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定定地落在宁默的身上，只可惜宁默如她的名字一般沉默寡言，根本没办法跟他同一阵线。比起赵秋羽的呛声，“一问三不知”带来的烦躁也不会少。
　　-
　　黑瑞是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才飞回来。
　　落日西坠，整片天幕明暗交织，仿佛火焰在幽邃的深蓝中燃烧，等到烈焰烧尽的时候，只余下一片如烟灰般的空冷。
　　黑瑞化作了人的形态，将侦查的消息说出，之后便局促不安地站立着，眼神时不时往花田方向飘。
　　宁不易和华琢玉面对面地站着，在漫长的沉默中，空气仿佛也跟着冷凝起来。直到宁不易开口：“二十三个人呐，其中还有两个机甲战士，暗污染程度不明。”棘手的其实并不是“机甲战士”，而是对方的身份——星盗！废弃的监狱变成了星盗掠卖人口的窝藏点！
　　“荒芜星已经不适合生存了，留下来的是看守者，被星盗团体抛弃了。”华琢玉思索了片刻，转向了黑瑞，又道，“除了人类，你还看到了兽族？”
　　黑瑞点点头：“看不出对方的原形，但是气息很强横，应该是兽星的大部落。”那儿不是普通的民众，黑瑞怕被对方发现，没敢靠得太近。他想了一会儿，又道，“双方不是一伙的。”
　　宁不易从黑瑞的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火/药味，沦落到荒芜星的有星盗、兽族，双方不和这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情。
　　-
　　荒星监狱。
　　夜色如一只庞大的野兽，无声无息地将天地吞入腹中。冷峭的风吹过了废墟的矮墙和窗棂，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啸声。灯光如豆，幽幽地照亮了一栋塌了半边的红砖瓦小屋。
　　“他娘的，那边什么时候来将我们从这个鬼地方接出去？！”
　　“安静，你没发现你越来越狂躁了吗？”
　　“没有药物抑制暗污染，老子能怎么办？我就说当初就该跟着王星的那群臭虫后头，管他妈的货物呢！”
　　“哭什么哭？老子一脚踹死你！”
　　“要不是那狗东西砸坏了防护罩，也不至于撑不下去。”
　　“小声点，就在隔壁呢。”
　　……
　　愤怒的咆哮声、粗重的喘息声、嘤嘤的哭泣声混迹在一处，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灯光下，一只苍白的手正捏着一支药剂，往地上昏睡的人口中灌。
　　昏睡的人无意识地哼唧了几声，眼皮子也抖了抖。
　　“灵枢，你总是这么莽撞。”轻轻的叹气声很快就被不远处的叫骂声掩盖了，凤仪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毯，眉心的郁色更浓。
　　她是追着灵枢出来的，在半道的时候遇见了臭名昭著的流沙星盗团——就是这伙人劫走了凤萱。在战斗中飞船被彻底摧毁，她化为原形借助异能迫降到了最近的一颗星球，运气不太好，是一颗没有官方驻扎的荒芜星。通讯器、光脑在降落的时候损坏了，无法与个人芯片链接。兽星那边大概得到自己跟灵枢失踪的消息了，可要在漫漫星球中寻找自己，无疑是大海捞针。
　　不过运气也不能说坏到底，她没想到还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可惜是一群星盗，根本没有沟通的余地。现在的情况是，那边的两个机甲战士忌惮着自己和灵枢，想方设法地联系星盗团。如果星盗团降临了，绝对是巨大的威胁，可也代表着机会，所以她没有阻拦对方的行动。然而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暗污染逐渐加剧，恐怕要在这里变成野兽了。”凤仪苦笑了一声，轻轻地开口。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能支撑她第二次使用异能。至于灵枢——在跟星盗战斗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暴露在宇宙暗污染之下，体内的暗污染程度远胜过自己，要不然也不会陷入长久的昏睡中。
　　忽然间门，屋子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凤仪眼神一凛，眉眼间门浮现了一抹厉色，大声地喝问道：“谁？！”
　　影子在窗外晃动，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中年人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口闪烁着银光的牙。他的眼神闪烁着，鹰钩鼻、薄嘴唇，长相猥琐而又奸诈。他到底是忌惮着凤仪，没敢越过了那道窗，只是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合作。”
　　凤仪冷笑了一声：“怎么？星盗团不肯派飞船来接你们了？”
　　中年人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意，他搓了搓手，弯腰缩脖，自顾自说道：“荒芜星本来是宁家的，他们撤回去了，但是基地应该还在，也许能在里头找出点好东西。”之前是指望着星盗团来接人，才一直龟缩着不愿意出去，可现在那边翻脸了，直接将他们踢了出去，靠着那帮混账脱险是不可能的了。
　　凤仪嗤笑了一声：“如果只是荒芜的基地，你们为什么不敢自己过去？有合作的必要吗？”
　　中年人嘿然一笑：“前段时间门检测出了信号波动，那边可能有机器人卫兵镇守。”在有另外一条路的情况下，傻子才会过去冒险，他们这些星盗是见不得光的。
　　凤仪向着中年人投了意味深长地一瞥，问道：“你们抓来的那帮人呢？”星盗走私不仅仅是贩卖违禁品，不少无辜的人被他们抓住当作货物。
　　中年人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卖不出好价钱了，留着有什么用？”普通人被暗污染侵蚀的速度更快，可能没有几天，就会变成怪物了。
　　凤仪厌恶这群脱离了文明秩序的星盗，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盱衡厉色道：“滚！”
　　中年人脸上有几分不在意和怒意，强行忍了下来，窸窸窣窣地离开了。
　　凤仪瞥了眼微弱的灯光，低头凝视着灵枢那张苍白的面容，久久不言。
　　屋外传来一阵鞭声，凤仪没有去管，她强行压下了内心深处浮动的怒焰，如佛枯坐。
　　她现在自身难保，如何再去同情其他可怜人？如果灵枢能醒过来就好了。
　　正想着，凤仪内心升起了一抹警兆，她眼皮子颤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退去，盖在身上的薄被甩了出去，在一道刺耳的声音中，被撕成了两半。
　　她抬头对上的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瞳孔几乎眯成了一条竖线，森寒骇人。
　　“错了，不如不醒。”凤仪直勾勾地盯着灵枢，暗暗想道。


第27章 027
　　尽管没有彻底地被暗污染侵蚀沦为野兽, 可好战的因子却在暗污染的催动下活跃了起来。
　　作为凤啾族的王储，凤仪的实力毋庸置疑，然而她并不喜欢打架, 并不想让“野蛮”两个字伴随终身。可惜眼睛发红的灵枢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当然, 在她清醒的时候也很难沟通就是了。凤仪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再阻拦。多余的精力不挥霍掉，脑子迟早要被撑坏, 反正挨揍的人也不是她。
　　不远处，中年星盗因凤仪的拒绝而骂骂咧咧，然而在灵枢闯出去之后，骂声戛然而止了。惊恐失措的星盗单靠自身素质根本不是灵枢的对手，只能够召唤出机甲。在这个能源得不到补充的地方，再战斗那么几次，机甲就要陷入沉睡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想离开了吗？”
　　星盗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凤仪慢吞吞地走到了窗前, 长叹了一口气。打不合适，不打也不适合。既然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至少让她顺心吧。
　　基地中。
　　黑瑞虽然回来了，但是在荒星监狱附近留了一个监视器。不过那边信号不太好, 传来的影像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北斗不需要睡眠, 在发现监视器异样的时候, 它第一时间将木屋中的华琢玉喊醒, 把黑龙出现的画面传了过去。
　　兽星龙族！
　　华琢玉神情凝重, 原本打算白天再处理的，可现在关乎“龙族”，那就不能再拖了。这个种族数量稀少, 还大部分都是好战分子，脑回路极为神奇，是大夏最不想沟通的兽星种族之一。如果有龙族在大夏疆域内陨落，那些老家伙们绝对会打上王星。
　　华琢玉睨了北斗一眼：“阿宁醒了吗？”
　　北斗胸前的灯光闪烁着，没有吭声。
　　华琢玉：“……”狡诈的人工智能，这是要让她独自承受宁不易的起床气。
　　-
　　宁不易是被基地中的警报长鸣声惊醒的，她以为是敌人来袭，顿时打了个激灵，面色被吓得惨白。顾不得收拾乱糟糟的头发，她披了一件外套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结果看见客厅里，华琢玉气定神闲地坐着，完全不像是“敌袭”。
　　北斗转向了宁不易，第一时间告密：“是阿琢拉响的警报。”
　　宁不易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她愤愤地瞪着华琢玉，不满道：“你最好给你解释。”
　　“抱歉，我不好擅闯你的房间，没有其他办法了。”华琢玉抬眸，她的语调听着十分诚恳，“是荒星监狱那边出事了，我们要提前出发。”她站起身打量了宁不易片刻，又道，“当然，洗漱打扮的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
　　什么没有其他的办法，这句话完全就是放屁！不过宁不易也没有心情计较这件小事情了，荒星监狱可是关系着她的“子民”，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将外套甩到了华琢玉的身上，一转身蹭蹭蹭地回到了房间。
　　华琢玉接过了轻飘飘的“暗器”，转头对上了北斗冰冷的电子眼。荒芜星风水不行，小凤啾学会了脏话，朝着嘴臭鸟的方向发展，连人工智能都跟着变坏了。
　　五分钟后。
　　穿戴整齐的宁不易推开了房间门走了出来，虽然华琢玉说得轻松，可她不能真的慢吞吞地浪费时间。“赶紧走。”宁不易催促道，声音有些沙哑。
　　被基地警报声吵醒的可不仅仅是宁不易，赵秋羽、贺潮三人也从飞船中出来了，纷纷乘坐着机甲，准备前往荒星监狱。
　　“宁小姐呢？她不是机甲战士吗？”贺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这一询问显得莫名其妙。
　　宁不易看着贺潮就讨厌，压根不想搭理她。华琢玉却懒洋洋回复道：“跟我一起。”她的话音落下，四边俱是一静。谁不知道审判长的宝贝机甲“破军”是不让人碰的？当初华松玉只是开了个玩笑，就被狠狠揍了一顿。可现在副驾竟然有人了？她们的关系好到这地步了吗？
　　如果说赵秋羽和宁默是诧异，那么贺潮的心中则是满满的妒忌。破军像是一阵风掠过，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沸腾的情绪，操控着机甲紧跟在后头。
　　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对机甲战士而言并不算远。不过为了解约能源，华琢玉并没有将速度提到极致。约莫十分钟后，他们便望见了荒星监狱的残骸。炮火如绚烂的烟花在苍穹炸裂，将天幕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炽白，在弥漫的硝烟之中，一条黑龙若隐若现。
　　“荒芜星怎么会有这么多来客，是不是运气坏了点？”宁不易看着传送来的影像，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荒芜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不会是系统在暗中主导吧？她尝试着呼唤山海图鉴，结果系统一直装死，这更是让她觉得是山海图鉴系统的锅，毕竟连“主宰”这种类似于气运技的金手指都能给她，小小地影响着星系中的“旅客”也不算难事。
　　华琢玉拧眉道：“那条龙很是狂躁，似乎被暗污染影响了。”
　　宁不易闻言一怔。她一开始想到的是暗污染充电器来了，可第二个念头就是“有外人”。知道荒芜星有植物的人好些个了，可知道她能够吸收暗污染的，只有华琢玉。难道这项能力也要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吗？
　　华琢玉道：“不用担心，贺潮的异能是净化，只要暗污染不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有办法救回来。”
　　宁不易：“……要是超过了呢？”
　　华琢玉眼中闪过了几分不忍，她开口道：“按照帝国律法，处死。”
　　宁不易“喔”了一声，心中有些不大舒服。暗污染充斥着整个贪狼星系，并不是患者愿意暴露在污染中的，都是无辜的人。可又不能任由他们活着，狂化之后破坏性极大，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她的山海图鉴能够吸收暗污染，然而对于整个星系来说，消失的那点暗污染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更何况“源头”还在。
　　华琢玉的声音放轻、放柔：“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大家都在寻找解决之道了，总有一天，人们能够离开防护罩，重新站在蓝天白云之下。”
　　宁不易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她也没有闲工夫再“伤春悲秋”了，四台机甲逼近了荒星监狱，将整个废墟都笼罩在射程之中。突然间靠近的四台机甲自然是引起了星盗的注意，为首的那一台银白色的臂盾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滑，右手中持着一柄跃动着银芒的能源刀。他们的身上没有星盗团的标志，说明极有可能是大夏官方！可此刻的星盗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发狂的黑龙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能源警报声滴滴响起，炮台和激光武器都被对方打得七零八碎。
　　“他们的身上没有违禁的武器，贺潮，你去后方救人。”华琢玉开口道。
　　华琢玉四个人完全可以碾压星盗，只不过先前投鼠忌器，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此刻发狂的黑龙打破了僵局，这两个星盗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事实上星盗们也是这么做的。大夏官方机甲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有机会走出荒芜星，在押解入王星的半道上，是个很好的逃脱机会。而且这发疯的黑龙很是棘手，甩给他们再好不过。
　　黑色的鳞片剥落，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口，双眸猩红的黑龙似是感知不到痛楚，一味地向着前方冲杀。斩杀黑龙容易，可要将它生擒就要费一点功夫了。忽然间，在半空中穿梭的黑龙身躯一僵，直挺挺地从半空中跌落。
　　“状态不好，可每到穷途末路。”华琢玉眉头紧紧拧起，有些不理解黑龙的变化。
　　宁不易没吭声，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感觉脑袋中像是被针刺着，一阵一阵的痛。她在刚才对黑龙使用了“主宰”技能——可偏偏黑龙身上存在着类似于免疫的异能，突破那张网，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力。好在做成功了，被星球意志排斥的黑龙身上负面状态加剧，自然就维持不住原形。
　　“华审判长。”
　　凤仪在四台威风凛凛的机甲到来时，就已经认出了“破军”。她并没有从暗处走出来，直到场面得到控制，发狂的灵枢被摆平。
　　“她、她是——”宁不易觑着下方瘦削的女人有些眼熟，好半晌才惊呼道，“凤啾族的王储？！”那不就是小凤啾的姐姐？这是找小凤啾来的？
　　“竟然是她。”华琢玉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她掩住了情绪，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又道，“这边有小型防护罩？损坏了吗？”
　　“我去修。”宁默的声音响起，她从机甲驾驶舱中跳了出来。星盗、兽族、被劫持的无辜人……并不适合将他们带到基地那边。
　　荒星监狱的防护罩早就废弃的时候就已经毁坏了，也就是星盗后来将这里当作窝藏点才重新布置，将防护罩和小型仓库都利用了起来。宁默检查了一遍，发现防护罩损坏的时间不太长，只有小半个月，这段时间星盗靠着药剂压制暗污染，不过被他们当作“货物”的人就不妙了。
　　“二十三人，个人芯片都被销毁了，身份不明，有八个人体内的暗污染达到了临界点。”那头贺潮已经将被关押的人救了出来。他走向了华琢玉，眼神有些暗沉。他没有直言，可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临界点”三个字无疑是判了那些人死刑。
　　华琢玉眼神沉静，她指了指一旁昏迷的灵枢，又道：“她呢？”
　　贺潮平静道：“也不太妙。”
　　宁默抬头：“将那些人带回王星吗？就算净化了暗污染，也还需要得到后续的治疗。”
　　贺潮别开眼，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只有一部分可以带走，另外的按照规定不能前往文明星。”
　　华琢玉想了一会儿道：“你们尽快带他们回去。”
　　“那你呢？”贺潮反问道，语调有些急切，他长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不忍压了下去，他道，“我可以动手。”似乎是觉得说一次还不够，他又重复了一回。
　　华琢玉没有接腔，她转向了自落地后便一言不发的宁不易，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宁不易察觉到了华琢玉的目光，抬眸与她对视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很想招纳子民，可这帮人的状态，留在荒芜星不适合。但是那八个“弃子”，她想要尽力试一试。
　　一边凤仪正在照料灵枢。
　　华琢玉他们的谈话没有刻意地避开谁，一字不落地入了她耳中。
　　灵枢身上的暗污染严重，但是应该没有到临界点吧？她的身体素质强横，不可能半个月都撑不住。“贺先生。”凤仪一脸郑重地朝着贺潮喊了一声。
　　贺潮抿了抿唇，解释道：“她之前就受过伤，体内原本就有暗污染堆积了。”
　　凤仪一怔，她紧抿着唇，眼中满是懊恼和伤怀。之前因为凤萱的事情，灵枢在各处奔走，难道是在那时候就暴露于暗污染之中了？她一直没有进行治疗。想到了这种可能，凤仪的唇角耷拉了下来，眼中倦色更为浓郁。
　　“我不会让她死在这里的。”凤仪的语调很轻，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处决暗污染超标的人，不仅仅是大夏的律法，而是整个贪狼星系的准则。
　　凤仪的理智告诉她不该如此，可现在她想任性一次。


第28章 028（补更）
　　第二天天蒙蒙亮, 赵秋羽就将停在基地外的飞船开到了荒星监狱外。
　　他们之中将派出两人羁押星盗，并将无辜人送去王星，可到底谁留下, 贺潮、赵秋羽争论不休。
　　宁默一如既往地在他们的“战斗”中保持中立。
　　华琢玉听着贺潮、赵秋羽喋喋不休的话语, 眉眼间掠过了几分不耐，她没有心情再听下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一锤定音：“宁默留下, 你们走。”
　　赵秋羽抗议：“我可以跟宁默交换。”基地里的植物还没研究出个头绪, 她恨不得在荒芜星扎根。
　　“宁默是技术工, 你是吗？”华琢玉扫了赵秋羽一眼, 轻飘飘地开口, 她没看贺潮, 又继续道, “回去的路上这些人需要照应，贺潮跟你比较合适。”
　　赵秋羽哑口无言。
　　华琢玉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 那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一侧的宁不易平静地望着“闹剧”。
　　审判者是人，在小说中描述的语言有偏向，会呈现出一种距离感，可实际上, 他们活生生的, 有着人的劣根性, 有着自己的脾性。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贺潮、赵秋羽走得很急。
　　宁不易对他们两的印象都不太好，恨不得敲鼓鸣锣相送。“总算是滚蛋了。”宁不易嘟囔了一声, 出于谨慎，她又走向了华琢玉问了一句，“不会透露基地的消息吧？”
　　华琢玉觑了宁不易一眼, 应道：“不会。”贺潮、赵秋羽将星盗以及暗污染不那么严重的人都带走，只剩下了八个昏睡的人。为了防止他们清醒，贺潮走之前给他们注射了镇定剂。“打算怎么办？”华琢玉问。
　　宁不易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净化”恐怕也不一般。
　　“我试试。”宁不易拧了拧眉，到底有几分效果其实她也不确定。不过先前野兽尸体之中的暗污染都能汲取，人身上的也差不多吧？她的视线在昏睡的八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犹豫再三，准备拿龙族的灵枢试试——毕竟这一种族既有野兽又有人类的基因。
　　就在宁不易走向灵枢的时候，华琢玉忽然间伸手抓住了她。
　　“怎么了？”宁不易眼中满是困惑。
　　华琢玉眼神闪了闪道：“隔着衣服或者戴着手套，会没有效果吗？”她不太想看见宁不易挑开其他人的衣领。
　　宁不易怪异地望了华琢玉一眼，耸了耸肩：“不是防护服，没关系。”
　　借用山海图鉴吸收暗污染消耗的是精神力，一下子救助九个人显然有些不现实，宁不易只能按照危险程度排序。
　　凤仪抬眸凝望着宁不易：“您是？”由于凤啾族与大夏有过往来，她认得出华琢玉、贺潮一行人，但是宁不易对她而言是一副生面孔，不过看她同华琢玉关系非同寻常，大概也是星廷下属的工作人员。
　　“一号荒芜星的星球主。”宁不易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她手指搭在了灵枢的腕上，暗暗地催动了山海图鉴。
　　华琢玉从凤仪的眼中瞧出了困惑和怀疑，她站了出来替宁不易解释：“也许她可以救灵枢。”
　　凤仪满脸错愕：“后天异能？”
　　华琢玉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她扫了眼躺着的人，又道：“到时候要麻烦凤小姐帮忙将这些人送到基地去。”
　　“基地？”凤仪眼中的惊诧之色更浓，“还在运转着？我听说宁家已经从荒芜星撤回去了。”
　　华琢玉笑了笑，没有接腔。
　　那头宁不易在听见华琢玉和凤仪对话的时候，抬头瞪了华琢玉一眼。她只打算将八个人带回去，登记为荒芜星的居民，留在基地中打工还债，到了合适的时候再让他们迁居其他星球。至于凤仪和灵枢——这两都是兽族的重要人物，不可能留在荒芜星的。既然如此，基地的奥秘不如不让她们知道。
　　抽取暗污染的时间并不长。
　　华琢玉一直注视着宁不易，看见她收手的时候，忙不迭向前一步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肥羊。”华琢玉小声地说道，解释她邀请凤仪帮忙的原因。如果凤仪是亲卫簇拥着出现，她绝不会提起基地的事情。
　　宁不易没有答话。
　　华琢玉凑得太近了，温热的吐息落在了她的耳后根，慢慢地烫入了心间。她被华琢玉圈在了怀中，这个姿势有些暧昧不清。几分钟后，宁不易回过神来，她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抻了抻衣角，开口道：“先回去吧。”
　　“怎么送？”凤仪开口了。在宁不易起身之后她就去看灵枢的情况了，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她身上的暗污染减少了。华琢玉没有提起相关的法律法条，也许对救助暗污染超标的人，真的有几分把握。可贺潮不是净化异能吗？他不是大夏第一人吗？连他都无能为力，别的人怎么能成？星廷会出现第九个审判者吗？
　　华琢玉微微一笑：“听说成年的凤啾族化凤之后张翅有十丈长。”
　　凤仪闻言眼神冷了下来，面色不大好看，只不过想着灵枢，她还是将这股气忍了下来。她当真化作了一只凤鸟，敛翅立在了倒塌的墙上。
　　华琢玉：“你想看的成年凤啾就是长这副模样。”
　　“原来小家伙长大后是这般模样。”宁不易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她反应了过来，“我没有想看啊！”华琢玉的声音不小，成功地将凤仪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都说凤啾族骄傲自负，华琢玉将她当作运输鸟，真是精准拉仇。
　　这不会是记恨小凤啾，妹债姐还吧？！
　　华琢玉笑着开口：“不满意吗？”
　　宁不易咬牙切齿：“满意极了！敢问华审判长，您现在的人品值几个钱？”
　　华琢玉听了还真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也许，价值连城吧。”
　　华美的尾翎在日芒下流光溢彩，凤仪张开了翅翼，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打情骂俏够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宁不易：“……”
　　华琢玉跟宁不易一起乘坐破军，而灵枢则是被塞进了宁默的驾驶舱中，余下的八个人则是被放了凤仪的背上，一起往回赶。
　　基地中。
　　小凤啾醒来之后就没再看到宁不易了，情绪变得十分焦躁不稳定，连最爱的花田也不去了，跳到了北斗的肩膀上“啾啾啾”。
　　北斗坐在了石头上，视线向着东边望去，语调平稳：“主人会回来的。”
　　小凤啾叫了一会儿，像是叫累了。一双黑豆眼中迷茫而又无辜。
　　这种平静一直维持到“破军”回到基地，宁不易从驾驶舱中跳了下来。
　　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小凤啾像是一颗炮弹冲向了宁不易，含泪控诉：“啾！坏蛋，狗女女，抛下我私奔。”
　　宁不易：“？？？”这是她能够听到的话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小凤啾到底学了些什么？身后的视线，锐利如两道剑光。宁不易脚步踉跄，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回身看着大为震撼的凤仪，讪讪一笑。
　　她要是说这跟她没有关系，凤啾族王储会信吗？


第29章 029
　　在靠近基地的时候, 凤仪感知到了某种来自于血脉中的亲近，她的情绪沸腾，可知道此刻不适合询问, 等到她跟随华琢玉她们抵达的时候，一眼便望见了站在智能机器人肩膀上眼巴巴望向东方的小凤啾, 顿时就明了那股情绪从何而来。
　　是妹妹凤萱！在星空中失踪的，她以为再也寻找不到踪迹的妹妹竟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她的跟前！是华琢玉救的她吗？为什么大夏没有任何的消息？他们故意隐瞒这件事情是有什么打算？凤仪心中乱糟糟的，喜悦、疑虑交织在了一起, 然而凤萱一开口，就给她一记新的暴击！她现在什么情绪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满腹的不可思议。
　　她乖巧可爱的妹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凤啾此刻还没发现凤仪, 她一脑子扎在了宁不易的怀中, 啾啾啾个不停。直到“好心”的华琢玉伸手揪住了小凤啾的尾翎, 将她倒提起来扔给了凤仪。
　　凤仪气得也“啾”了一声, 她敛起了翅膀, 身体一倾将背上的人颠了下来, 化作了人形之后, 便一把接住了砸过来的“胖团子”。“这事情，麻烦华审判长给个交待。”凤仪冷冰冰地盯着华琢玉，眼眸中压着浓郁的怒色。
　　宁不易见火烧到了华琢玉的身上, 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睨了华琢玉一眼, 顺着凤仪的话，接腔道：“就是！”说着也不看华琢玉的神情, 直接吩咐小机器人将躺在地上的八个人运回去。基地政务大厅里放置了两台医疗舱，是宁不易为了未来“子民”新买的，肯定是比不上王星的医疗设备，不过做个小检查还是足够了。
　　医疗舱中的容槽内部轮廓是人形的, 顶端吊着一个环装物体，尺寸跟人的脑袋相当。宁不易指挥着机器人最先将灵枢放了进去。她安了一个启动的按钮，容槽便发出了一道轻响，逐渐地向着灵枢挤压，直到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体曲线。
　　“暗污染数值百分之五十五。”宁不易望着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微微一挑眉。跟山海图鉴给出的数值相差无几，有些糟糕，但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在检查完灵枢的身体数值之后，宁不易又重复了这一行为，直到将剩下的八个人都检测完毕。都没有什么基因病，最大的问题还是暗污染。
　　“先登记一下。”宁不易给北斗使了个眼色。这八个人状态不好，她只能够“强买强卖”了，先将对方设定为荒芜星的居民，才能更好地监测他们的情况。至于灵枢——宁不易觑了眼华琢玉，这两个麻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华琢玉弄回来的，得让她来解决。
　　“灵枢的情况稳定了，我要将她带回兽星。”凤仪抱着小凤啾，平静地望着对面坐着的华琢玉，“麻烦华审判长替我们联系。”
　　华琢玉掀了掀眉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凤仪一眼。
　　“啾，不走！我不走！坏人！”窝在了凤仪怀中的小凤啾狠狠地在凤仪手臂上叨了一口，她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华琢玉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凤仪，一张毛茸茸的脸，愣是显现出了几分高贵冷艳。
　　凤仪闻言身躯蓦地一僵，她又惊又怒地望着小凤啾，沉着脸喊出了她的大名：“凤萱！”
　　小凤啾压根不怕凤仪，她转了个身，将摇摆的尾翎对准了凤仪，左右摇摆。
　　凤仪气得心口疼，伸手按了按眉心。
　　到了这荒芜星基地之后，没有一件事情是在她预料之中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凤仪抬眸凝望着华琢玉。
　　华琢玉气定神闲地开口：“王储其实不必生气。”
　　凤仪：“……”谁碰上了不生气？她不客气地望着华琢玉：“审判长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华琢玉眼神闪了闪，沉吟片刻：“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凤仪咬牙切齿，要不是顾忌着“仪态”，早就一巴掌劈翻了桌子。
　　华琢玉将小凤啾从肩膀上抓了下来，伸手点了点她柔软的、毛茸茸的小肚子：“是基地外捡到的，宁小姐不忍心见幼崽病死，就一直养着了。朝气蓬勃的，不比在兽星成长得差。”何止是不差，小家伙醒抱青菜叶，睡卧薰衣草花田，星际哪只幼崽有她这样的福气？
　　凤仪没有怀疑华琢玉的话，劫走小凤啾的是星盗，此刻能安然在基地成长，应该就是被华琢玉救了。“那她的言行呢？”凤仪十分在意这样的事情，在族地成长的小凤啾一个个都是知礼的，才不会像这小混蛋。
　　华琢玉沉默一阵，不太确定道：“或许是家学渊源？”
　　“华琢玉！”凤仪霍然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前方神态悠闲的人，连“审判长”都不叫了，显然是气狠了。此刻的凤仪连“客气”都维系不了，语调中反而充斥着一股冷冰冰的质问，“既然救下了凤萱，为什么不将她送回凤啾族？”
　　华琢玉不慌不忙道：“那段时间我看王储殿下忙着与夏涂约会，就不想用这样的小事打扰王储了。万一坏事了，那我可不就是千古罪人。”
　　一股怒火蹭地往上冒，凤仪眼尾发红，眼中闪烁着泪光，她指着华琢玉，双唇哆嗦着，竟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个审判长，竟然是这副德行！真是百闻不如见面！
　　“你见色忘友！”虚弱的却又清晰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大厅中暂时的静谧，原本昏睡的灵枢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清醒了过来，面色惨白如纸。她转动着黝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凤仪，面上写满了控诉。
　　凤仪面无表情地走向了灵枢，握紧了右手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后颈。见她重新晕过去了，凤仪才对着满脸惊诧的宁不易解释道：“她体内暗污染积存，睡眠有利于伤势恢复。”
　　宁不易“喔”了一声，慢吞吞地别开了眼。
　　兽族的“友情”她一点都不懂。
　　凤仪又重复了一次：“我要带她们回去。”
　　“你带吧。”华琢玉站起身，她觑了凤仪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道。暴露了真实的性子后，她更是懒得掩饰。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凤仪，口中的话语却是凉薄得让人心生寒意，“只是不知，王储要怎么回去？通过异能吗？”
　　凤仪神色大变，死死地望着华琢玉：“什么意思？”
　　华琢玉凉凉道：“凤啾族王女葬身于荒芜星，也不奇怪。”
　　提到了面上的威胁便不算是威胁了，而且华琢玉身为审判长，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凤仪浑噩的脑袋中终于找寻到了一丝清明。面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起，她静静地望着华琢玉，眸光深邃冷凝。
　　宁不易一直观察着华琢玉这边的动静，总不能让对方闹得太过火。她笑了笑，站出来打圆场：“她开玩笑的。只是——”
　　凤仪：“只是什么？”
　　宁不易伸出了右手，手指曲起形成了一个圈，大拇指轻轻地搓过了中指、食指。
　　凤仪看明白了，抿了抿唇，正色道：“等我回到凤啾族，会结清账单。”
　　华琢玉冷不丁道：“未必能结清。先不提救命之恩，单是生活费，都是天文数字。”
　　凤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出以“生活费”为名目的敲诈吗？
　　“它喝的可不是营养剂。”华琢玉勾了勾唇，“她每天吃的是蔬菜瓜果，喝得是蜂蜜，睡得是花田，王储自己算算吧。”
　　凤仪：“……不可能！”她知道星光号平台上架过神秘基地产出的果蔬，可数量极其稀少，就算华琢玉是审判长，也不能将它们尽数包揽了。
　　宁不易笑着道：“王储到基地后，没注意过四面的环境吧？阿琢，你带她四处走走。”
　　宁不易的语调很柔和，像是一阵轻软的风。华琢玉眸中波光盈盈，给宁不易一个面子，顺着她的话对着凤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凤仪心中无由地浮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好似跟着华琢玉出去了，就会落入一个她从未涉及过的新世界。通透的日光照入基地，不管外界的季节如何更迭，在防护罩之内都是温暖如春。可凤仪在迈步的时候，陡然间感到了一股森寒，像是跌入了一个万物寂寂的冬天。
　　这两人一唱一和——
　　到底在图谋什么？！
　　“王储殿下，您冷吗？”华琢玉彬彬有礼地开口，语藏关切，她礼貌而又娴雅，好似在这一刻又变回了家族精心培养的贵族小姐，丰神绰约，雍容华贵。但是下一刻，这副姿态就被破坏了，“凤啾族原形有绒毛与翎羽，这样就不冷了。”
　　凤仪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她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华琢玉的前面，恨不得将她甩下。
　　对话是在门口发生的，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忙碌的宁不易耳中。
　　宁不易手头的动作一顿，照着没心没肺的小凤啾叹气道：“华琢玉这人小气、记仇还缺大德，以后别得罪她了，瞧你可怜的姐姐，被气成什么样了？”
　　“啾？”小凤啾扑棱着翅膀，欢快地跳到了灵枢的身上去，在她的胸脯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便收敛翅膀缩着身体小憩。
　　宁不易见状摇了摇头，没有再管。
　　基地中。
　　被华琢玉领着“参观”的凤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心中默默计算着，结果发现凤啾族当真是付不起生活费。她的面上一片红窘，又羞又气。
　　华琢玉慢条斯理道：“听说黑市里有凤啾族的尾翎出现？你们已经落魄到出卖自己了吗？”
　　凤仪闻言咬了咬唇，心中更是羞恼。这凤啾族中的确有这样的情况，还屡禁不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看凤啾族是万兽联盟会的四首之一，实际上只是表面光鲜，那群家伙整天臭美、在意仪态、不事生产，凤啾族一直在坐吃山空，都快赶上玄武族了。但是以凤啾族的高傲，是不愿意低头，跟别人表示自己困窘之事的，这就导致了凤啾尾翎在黑市出现。用灵枢的话来说，那叫“欲盖弥彰”。
　　凤仪舒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事情族中不知道，日后我会着重管控的。”
　　华琢玉似笑非笑道：“凤啾卖身与我无关，只要王储能还得上这笔钱就成了。”
　　凤仪：“……”能当她没有来过荒芜星吗？
　　华琢玉：“对了，专家们已经证实了果蔬的效果，要是不想那条龙留下后遗症，最好暂时留在荒芜星。看在小凤啾的份上，打个九点九折。”


第30章 030（补更）
　　基地里的建筑物不足, 这些新来的人只能住在政务大厅中由北斗和宁默监管、照顾。凤仪自然不愿意让灵枢在冰冷的大厅中躺板板, 可现在盖房子根本来不及，只好与华琢玉讨价还价，以极大的代价换来了花海边小屋的“居住权”。
　　宁不易忙了一整天。将八个新居民从阎罗殿前拉了回来，而她自己则是精神力透支, 需要充足的睡眠补充能量。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当她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与客厅之间那道门时，一眼就瞧见了穿着清凉的华琢玉, 顿时吓了一跳, 瞌睡虫全部惊到了九霄云外去。
　　吊带睡裙不过膝，雪白双腿交叉架在了沙发上，使得裙角滑得更过分，只堪堪遮到了腿根，起伏的胸脯如堆雪，隐隐能窥见那幽深的沟壑。宁不易打了个寒颤,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太久，忙不迭向上挪动, 越过了精致的锁骨、越过了红润的唇, 定在了华琢玉的如美玉般无瑕的脸上。过肩的长发散乱地披着，额前碎发遮住了黢黑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不过瞧着那慵懒的姿态，约莫是才睡醒。
　　眼见华琢玉嘴唇翕动, 似要开口说话，深知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行，宁不易先声夺人：“你怎么睡在这里！”
　　华琢玉没有答，她抬手拨了拨散乱的头发, 没有回答，而是幽幽控诉道：“腰酸。”
　　你腰酸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宁不易腹诽道。她的视线艰难地从华琢玉的身上挪开，倒了杯水润了润发干的唇：“你打算一直待在客厅里？”她知道华琢玉跟凤仪之间的交易，不过既然如此，她不应该代替灵枢去躺硬板吗？
　　华琢玉望着宁不易，凝瞩不转。
　　“你是在邀请我同住吗？或许太急了些？”
　　“要做梦也请等到午睡的时候，好吗？”宁不易瞪了华琢玉一眼，不客气地开口。她的视线在客厅中胡乱地游走，没有定处，直到华琢玉扯了件衬衫将若隐若现的春光遮起，才定神望着她，“她们要留下了吗？”
　　华琢玉点点头。
　　宁不易：“威逼利诱？对方是凤啾族王储，这么做妥当吗？”
　　华琢玉哼了一声：“我这是为了谁才打压她的气焰？”
　　宁不易忙道：“你可别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当我不知道你在报复呢？小气！”
　　华琢玉被宁不易的言论给气笑了，她抬起手将散下来的长发盘在脑后，不慌不忙道：“凤啾族现在是外强中干，可以跟他们合作，谋求同共发展。”
　　宁不易听了华琢玉的话有些新奇，她对凤啾族的了解还停留在夸张的文字描写上。
　　“怎么个外强中干法？”
　　华琢玉答道：“在兽星，大部分兽族都没什么生意头脑，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赚钱。凤啾族那群臭美的家伙傲着呢，要是在星网上看到‘没有得罪老板却被莫名炒鱿鱼’这言论，八成是凤啾们在发帖。”
　　宁不易：“俊男靓女那么多，怎么不去当明星？”
　　华琢玉笑了笑：“一方面是拉不下脸，另一方面……情商那么低怎么能混出头？而且兽星那边不兴这些娱乐，要说来大夏吧，又存在着文化隔阂。”
　　宁不易不知道华琢玉的话有几分真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华琢玉对凤啾族的评价并不高。
　　“那龙族呢？”她又问道。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小说中着重描写了龙族对玉石金银的痴迷，这帮家伙数量少，富有四海。
　　“一条龙等于五个战斗机器人。”华琢玉双腿收拢，她靠在沙发上，面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客观来说，兽族比人族更加可靠，更拥有契约精神。荒芜星想要短时间组建一支能抵抗星盗袭击的护卫队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你可以通过凤啾族和龙族雇佣一些可靠的……朋友。”华琢玉琢磨了一阵，用了“朋友”这个词。
　　“大夏是靠政府和监正司把持，而兽星行政组织比较松散，有个‘万兽联盟会’，凤啾、龙、麒麟以及玄武是四大会首，作为兽星中的大部族，他们威望极高。”
　　宁不易从华琢玉的话语中琢磨出了点味道来，她的眼神变了：“你想推动我跟兽星的合作？”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夏其实一直在拉拢兽族，想要与他们联手对付星际虫族，只不过兽星那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私底下的往来没有人管，可官方之间的联络是少得可怜。在原书的剧情中，夏涂是搭上了凤仪，才促成了联盟。其间还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桀骜不驯的龙族，铲除了一大绊脚石。
　　不过如今剧情早偏了十万八千里。
　　凤仪没有变成恋爱脑，而凤啾与龙族也没有交恶。
　　华琢玉扬眉一笑：“我只是提一提，选择权在你。”
　　宁不易认真地考虑华琢玉的建议。如果跟凤啾、龙族合作，有了充足的人手就可以加快荒芜星的建设，而且他们是兽族文明，不会让基地染上“权力”的痕迹。宁不易道：“如果雇佣他们，我希望他们能迁居到荒芜星。”荒芜星的户籍跟兽族的户籍并不会产生冲突，对方不会因此损失什么，而她可以将“居民”都置入自己眼皮子底下。
　　华琢玉：“这个需要跟凤仪谈。”
　　宁不易满脸诚挚：“靠你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宁不易总不能真的把事情都甩给华琢玉，毕竟这里是她的基地。
　　长桌子前，宁不易、华琢玉并肩坐着，占据了一端，而尽头则坐着神情凝重的凤仪和百无聊赖的灵枢。
　　在灵枢清醒的时候，凤仪已经跟她解释了基地中的事情，然而正如凤仪所想的那般，灵枢压根不关心。
　　这么一个种植着能让整个星系都疯狂的植物的基地，没有守卫军，没有传出任何风声。她笃定此处跟帝国政府无关，毕竟当初夏涂拿出蔬菜宴请她的时候，不像是知情的模样，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边没有帝国政府的痕迹。那么是隶属于星廷的吗？不，这也不可能。星廷在大夏地位超然，名下的产业都明明白白地挂在星网上。
　　不是他们，那就是监正司了？恰好这颗星球隶属于监正司宁家，而华琢玉抛开审判长这一身份，又是监正司华家的长女，在家族中掌握着极大的势力和话语权。听说大夏政府与监正司不合，那基地是监正司对抗政府的产物吗？
　　凤仪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可以，她不想卷入大夏的内政之中。
　　“您想怎么样？”凤仪精神紧绷，眼中满是防备之色。
　　华琢玉一脸轻松地调笑道：“既然还不起，那就只好留下打工还债了。对于打工人身份没有拘束，就算是喊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还也行。”
　　昏昏欲睡的灵枢听到这句话立马支楞了起来，拿出了霸道总裁的气质，铿锵有力道：“我替她还。”
　　华琢玉：“您不用着急，您自己还欠着。”
　　凤仪抿了抿唇，她神情复杂地望了灵枢一眼，很感动她的“付出”，可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灵枢算是龙族最穷的一条龙了吧？打架闯祸的次数太多了，好几次都是她帮忙结清的“赔款”。
　　“这是一份合同。”宁不易不说废话，将装着纸质的合同的文件夹往凤仪跟前一推。
　　凤仪扫了一眼，最先看的是让她心生绝望的天文数字。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生怕自己“英年早逝”，忙将文件上往桌上一拍。
　　“冒昧问一句，基地是属于监正司的吗？”
　　怎么跟监正司扯上关系？宁不易一头雾水。她摇了摇头：“基地以及荒芜星属于我宁不易个人。”
　　凤仪稍稍放了心，她礼貌道：“这件事可以不公开吗？”
　　灵枢补充道：“她要面子。”回应灵枢的，是桌子底下凤仪狠狠的一脚。


第31章 031
　　在无伤大雅的小事情上, 宁不易很好说话，只要凤仪和灵枢能按照合同上写的那般提供十只凤啾、十条龙来荒芜星打工就行了。跟兽族搞好关系之后，以后或许还有“蝶态”的族属愿意迁徙到荒芜星来, 这样就不用打虫族小蜜蜂的主意了。
　　对话的时间不长, 不过宁不易从凤仪的态度中判断出了她跟夏涂的关系, 一切尚未依照剧情发展。基地的存在，不可能通过凤仪透露给夏涂。
　　在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宁不易才去看荒芜星的八位新居民。他们来自不同的星球，是被星盗劫持到荒芜星的, 个人芯片全部销毁了，在大夏算是黑户。他们里头没有机甲战士, 身体素质远不如灵枢, 在体内的暗污染降至百分之四十的时候才醒转过来。
　　大厅外头咚咚咚作响。
　　宁默、灵枢一行人正在利用从荒星监狱搜刮来的材料盖简陋的房子。在星际可不像宁不易原来的那个世界需要砌砖、拌水泥、堆瓦, 新型的材料特殊，可塑造性极强。看着巴掌大的材料，在用了特殊的药水浸泡后就能变成十立方大。星网上还有各式各样的便携房屋外，但这跟宁不易没关系, 她可不负责当冤大头，现在宁默他们愿意动手创建基地更好。
　　走神了一会儿, 宁不易的视线又落回到了木讷地坐在一起的八个人身上。他们被星盗劫持，经受了不少折磨，虽然身体上的伤痕处理过了，可内心深处的创伤还在。宁不易对“心理治疗”不了解, 只能够清了清嗓子, 将声音放轻、放缓。
　　“这里是荒芜星一号，我是星球主宁不易。你们现在自由了。”当然是在荒芜星自由，宁不易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见八个人都只是愣愣的, 她又道，“虽然如今是荒芜星，可只要大家努力建设新家园，日后一定会成为文明星的。”宁不易画了一张大饼，然而他们仍旧没有反应。
　　华琢玉看不过去了，她从口袋中摸出了打着“星廷标志”的徽章，淡声道：“你们被星盗劫持，暂时回不去家园，星廷将你们安排到了荒芜星。”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转动着僵硬的脖颈，一双空洞的眼睛中多了几分神采，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有些发颤。
　　“星廷？”
　　华琢玉将徽章递给了女人，正色道：“是。”
　　女人没有说话，她轻轻地抚摸着徽章，潸然泪下。
　　虽然政府一直在打击星盗，可是星空浩瀚，星盗神出鬼没的，极少有人落到星盗的手中还能被解救出来，返回故乡。她以为等待着自己的是为奴为婢的生涯。当知道那两个星盗也回不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就这样让暗污染侵袭，死在荒芜星算了。然而星廷出手了！他们不用流浪，不会死去。
　　宁不易瞥了华琢玉一眼，没有开腔。“大饼”不如“星廷”两个字。她调出了人物面板查看女人的状态——对方对荒芜星没有任何的归属感，忠诚度自然是零。
　　女人的名字是常素，职业是医生，擅长身体改造、转换性别甚至是增强性/欲……后头一连串介绍，宁不易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星际文明很多地方都奇奇怪怪的，超出了她的认知。不过医生好啊，她这里虽然有简陋的医疗舱，可到底不是万能的，有了医生之后，医务室也可以配备起来了。
　　宁不易脑海中琢磨着基地发展的事情，等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八个人挤在一起，低声啜泣、呜咽。她没注意华琢玉说了什么，没想到她有把人弄哭的好本事。藏着几分惊讶的视线落在了华琢玉的身上，宁不易眼眸中神光闪烁。
　　华琢玉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她眼波软如轻风，绵言细语道：“好了，以后在荒芜星好好生活吧。”
　　八个人忙不迭地点头，乖巧得像是一群小绵羊。
　　宁不易抽空看了眼山海图鉴，发现他们的忠诚度都往上涨了一些。这家伙还真会蛊惑人心，宁不易心中暗想道。
　　等到荒星监狱的事情完全处理好，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宁不易看了看浸泡在培育剂中的稻种，发现它们已经出了芽，已经适合“下种”了。这几日北斗和它的机器人小弟们也没有闲着，愣是完成了作业，将育种田整了出来。在她的认知中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育种，不过在这里，整个成熟的过程都被缩短到了一个月，那育种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完成。星际没有植物，自然不会有专门用来插秧的机器，不过等插秧的时候，居民们身体恢复了过来，正好下地作业。
　　虽然星球主是宁不易，不过从凤仪到常素，他们都以为基地是隶属于星廷或者监正司的，总归是他们开罪不起的大人物，不敢问也不敢多说。宁不易发现他们误解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有解释。就这样认定了，还省下了自己一番解释的功夫。
　　到了插秧的那天，宁不易也下了地。说起来她其实没有干过农活，整个“种植”过程也是看图鉴介绍得来的。谨记着“疏密有致”四个字，弓着身插秧。这活儿十分考验眼力和体力，她一步步往后退，生怕一不小心跌坐在了田地里。
　　北斗和它的机器人“插秧”倒是精密且快速，它们包揽了大半的田地，就算如此，几个小时忙碌下来，宁不易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断了，额上汗水涔涔。等傍晚结束劳作的时候，她洗了个澡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神情恹恹。
　　“只有智慧和金钱能解放双手，总不能一样都没有。”宁不易挣扎着爬起来查看自己的小金库。钱远远不够配备护卫队，更别说其他了，等到兽星那边将劳动力送来能缓解一二。这系统倒是好，将她跟荒芜星绑定在一起，要她建设荒芜星，可到底要怎么建设啊？宁不易愁眉苦脸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丧气。
　　敲门声传来。
　　宁不易坐起身，扯了抱枕压在了背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声“请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的客厅和卧室算是基地中的禁地，除了华琢玉压根没有人会过来。
　　“你不开心？”华琢玉蹙了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宁不易的情绪变化。
　　宁不易又瘫回到了沙发上，掀了掀眼皮子道：“累。”她的声音比往常要轻软几分，听起来像是撒娇。
　　华琢玉一怔，想到了今天的劳作，心中了然。她走近了宁不易，在她的腿边坐下，温声道：“你其实不必跟着。”
　　宁不易嘟囔了一句：“我不是要做个榜样吗？”第一次跟荒芜星居民劳作，总要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她倒是想翘着腿坐在摇摇椅上吃瓜，可不是怕居民忠诚点下降吗？
　　“这儿？”华琢玉抬手落在宁不易的腰上，轻轻一抚。
　　华琢玉指尖微凉，动作轻缓，像是一阵电流穿过，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嘛啊！”宁不易被华琢玉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弹坐了起来，抿唇瞪着华琢玉。
　　华琢玉一脸无辜：“不是腰酸吗？”
　　“那也不能摸啊！”宁不易可没有提到“腰酸”这两个字，但是被“摸腰”的“后遗症”还在，此刻的她面色微微发红，眼神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多少威慑力。
　　华琢玉“喔”了一声，收回了手，眼神中似是还藏着遗憾。她见宁不易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又眨眨眼道：“那按可以吗？”顿了顿，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她又补充道，“我带了精油。”
　　腰酸背痛的宁不易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按摩”，可动手的人是华琢玉，这又让她有些为难。见华琢玉取出了一小瓶合成精油，宁不易觑了她一眼，轻嘲道：“您可真精致。”
　　华琢玉一脸情真意切：“那我可以为您服务吗？”
　　宁不易对上那双专注而深情的眼，心尖颤了颤，不争气地闹了个大红脸。华琢玉那勾人的神态就是故意摆出来的，可她偏偏逃不出美色编织成的牢笼。艰难地挪开了视线，宁不易提出了要求：“可以不对着我笑吗？”
　　华琢玉蹙眉，故作不解道：“那您想看我哭吗？”
　　宁不易一愣，跟不上华琢玉的脑回路。可顺着她的话一脑补，想象华琢玉红着眼尾、泪眼迷离、梨花带雨的神情，神经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似乎挺带感的？
　　“就这么想看啊？您是变/态吗？”
　　华琢玉突然间凑近了，饶有兴致地询问。
　　宁不易又被她吓了一跳，面色红得像是滴血，心跳的速度极快，仿佛要跃出心口。怕被华琢玉看出端倪，宁不易抓着抱枕往后缩了缩，恼羞成怒道：“你不是要给我按摩吗？”
　　华琢玉眼中藏着笑意，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那就请您趴下吧，需要我帮忙撩起睡裙吗？”
　　后知后觉的宁不易被华琢玉的一句话震得头晕目眩。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这要按摩不得将睡裙整个儿往上撩吗？眼见着华琢玉已经捏住了裙摆，宁不易忙起身，面红耳赤地压住了华琢玉的纤细修长的手指：“我不要了！”
　　“为什么呢？”华琢玉慢条斯理地开口。
　　宁不易一脸羞恼：“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推了华琢玉一把没推动，便挣扎着站起身，可裙角仍旧被华琢玉扯在了手中，她一个起身又被拽回了沙发上。宁不易一抬头，就撞入了华琢玉的视线中。
　　华琢玉松手，诚恳地开口：“抱歉。”
　　宁不易被她闹得心烦意乱的：“……离我远点。”
　　-
　　遥远的兽星，凤啾族族地。
　　高大的仿真梧桐树直入云霄，枝叶茂密，一座座形状古怪的屋子悬挂在枝条上，像是缀着无数个蜂巢。忽然间，一道嘹亮的凤鸣声直冲云霄，紧接着便是一群凤啾从巢穴中飞了出来，落在梧桐树下的广场上，化作了人形。
　　“有消息了，殿下她有消息了！”说话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穿着黄色褂子的老者，他手中捧着光脑，激动地老泪纵横，“凤仪殿下还找到了萱丫头。”
　　“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话音才落下，便见一个美艳妩媚、仪态万方的女人走了过来，劈手夺过了老者手中的光脑，一目十行地浏览了消息，蹙了蹙眉道，“暂时不回来了，还替族中游手好闲的青年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几天后会有飞船来接？”
　　“王啊！”老人眼中泪花闪烁，“殿下小小年纪就承担了这么多责任啊。”
　　妩媚女人也就是凤王闻言没有丝毫将重担扔给女儿的羞愧，只是淡淡道：“不小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继承了王位。”
　　老人瞥了凤王一眼，腹诽道：“然后在殿下八岁的时候就撂担子不干了。”
　　“既然这样，就在族中找十个有为青年送过去吧。对了，顺便知会龙族那边一声，人回来了，就不打大夏了，我们是爱好和平的种族。”
　　老人：“……”
　　凤仪传回来的消息在凤啾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还留在族地中的凤啾们，要么是好吃懒做啃老族，要么就是脾气大到没人敢收的，或者是极度社恐。凤啾家长们巴不得将自家儿女扫地出门，这会儿听到了有工作岗位分配，忙不迭前去广场报名。
　　广场东边连排小屋。
　　不同的凤啾习性不同，一些年轻人不大喜欢变回原形睡在吊屋中，便独自住在了地面的建筑中。凤二毛恰恰是这种。此刻的她正窝在了沙发中打游戏——比起全息体验，她更喜欢复古的手柄操控。坐在她对面的是个高大的青年，眼见着凤二毛操控的人物被一公里外飞来的炸弹炸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外头都在说分配工作的事情，阿姨似乎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凤二毛将耳机往旁边一丢，她觑着一双狭长的凤眼，视线扫过了青年，懒洋洋道：“跟我有什么关系？要去她自己去。”
　　“可我想去。”青年一脸期待，“只要能够离开兽星，脱离我大哥、二哥他们的魔爪，等我有了足够的积蓄，我就能够去投靠神秘一号了。”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从熊族部落中溜出来的熊寻，他受够了每天被按在光脑前抢购的生活——他又不是八爪鱼爱当黄牛。趁着兄长们去揍人的时候，他溜了出来，马不停蹄地投奔好姐妹来了。
　　凤二毛道：“你似乎还欠了我十支‘塞壬’？”
　　熊寻一脸无语：“好姐姐，塞壬是管控品，我到哪里给你弄十支？”“塞壬”是一种作用于精神腺体的药物，有一定的致幻性，能让服用者产生醉酒、做梦等感觉。它曾是大夏青年人最喜欢的“解压品”，然而在“塞壬”大肆盛行的几年中，不少青年人丧失了斗志，成了“垮掉的一代”。大夏政府因此出了一条法令，将“塞壬”列为“管控品”，且不允许出口。
　　凤二毛翻出了一段影像，投映在前方，她伸手一指道：“你看这个。”
　　熊寻扫了一眼，一群疯疯癫癫的红男绿女在七彩的灯光下扭动着身躯，手中举着的荧光棒打着明显的“塞壬”标记。熊寻十分嫌弃这群疯癫的人，可耐不住凤二毛要追逐“复古潮流”，他将吐槽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问道：“这是哪里？”
　　凤二毛耸了耸肩：“巨镰星。”巨镰星是大夏帝国疆域内的一颗建设小行星，与虫族的疆域相邻，时不时会变成混战之地。而这种混战之地，最容易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你别想了。”熊寻戳破了凤二毛的“幻想”，“‘塞壬’不可能的，不过我能帮你弄点‘橡皮擦X’来。”
　　凤二毛：“我不需要遗忘。”
　　熊寻冷静道：“不，你需要忘掉你的‘复古潮流’。”
　　凤二毛双目无神，不想去思考。她维持着神游九天的状态，连熊寻从屋子里出去都没有发现。
　　屋子外头，熊寻窥见了正在阳光浴中梳理着漂亮尾翎的大凤啾，张嘴就来：“阿姨，二毛她想去竞争岗位。”
　　相较于凤啾的“你争我抢”，龙族那边对“包分配”的事情冷淡得多。他们大多十分富有，在家躺着吃利息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外出赚取外快。不过最后还是有十条青年龙被挑中了，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大公鸡。
　　荒芜星基地中。
　　宁不易正在指挥基地里的人种树。
　　在暗污染储量足够时，她又购买了红刺棘树，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枝条上长满了尖锐的刺，叶子红彤彤的，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红刺棘树吸收暗污染能力比红荆棘林强，而且它还会结果。图鉴上展示出的模样类似于青苹果，口感清脆。
　　二十棵红刺棘树花光了图鉴中积蓄的所有能量，宁不易踩了踩新盖上的泥土，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不少的红刺棘树苗，长舒了一口气。距离最后一次审判还有不到五个月时间，目前图鉴检测出的星球暗污染浓度为百分之五十四。在这么短时间内让荒芜星升级为建设星可能性极小，她只希望能维持荒芜星的中等水平，而不是在死亡线上蹦跶。
　　“怎么了？”华琢玉走到了宁不易的身侧。被防护罩处理之后的阳光自树隙间落下，照在人的脸上，温度恰好，没有盛夏的火辣。
　　“没事。”宁不易摇了摇头，她的视线从华琢玉右肩上方掠过，落在不远处完成任务后又莫名其妙进入斗争中的凤仪和灵枢身上，“她们又打起来了。”
　　华琢玉转身，顺着宁不易的视线望去，她眯了眯眼，轻声道：“不停有账单送来不好吗？”
　　宁不易：“……有句话叫破罐子破摔。”欠得多了反而没有负担了。“我很怀疑我未来的新居民的德行。”书中描写的华琢玉是假的，凤仪是假的……可能只有满脑子废料的种马男主是真的。
　　宁不易又问：“她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华琢玉思索片刻：“或许正是因为关系好才打。肢体相缠，在负距离中体验着别样的滋味吧。兽星的种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性和癖好。”
　　“什么？”宁不易求知欲发作，她对上了华琢玉的双眼，眸中流露出对新知识的渴望。
　　华琢玉：“像凤啾这样的羽族，伴侣会互相抚慰翅羽，在这种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产生快感。龙族的话，相对应的是鳞片吧，至于到底哪个部位，我不太清楚。”
　　宁不易被华琢玉的话吓得不轻。
　　由于华琢玉的双眼中透露出格外的认真，宁不易一时间也信了她的话。
　　要真是这样，她哪里还敢去摸毛茸茸？
　　迟钝的、几乎停滞的脑子在片刻后重新装上了发条，宁不易出声反驳道：“不对，她们现在是人身！”
　　华琢玉狡辩：“我没说她们现在在亲热。”
　　宁不易没法反驳，但她就是觉得华琢玉不太正经！宁不易抿了抿唇，不想跟华琢玉说话了，她迈着步子往前走，肩膀还故意撞了华琢玉一下。
　　华琢玉按住了肩膀笑了笑，挑眉道：“有了新人就不记得旧人的好？真怀念之前的二人世界。”
　　宁不易停步，回头瞪了她一眼：“黑锁怎么没把你的嘴给锁上？”
　　华琢玉一本正经：“嘴锁自然要用嘴来锁。”
　　宁不易闻言，视线不由得在华琢玉红润饱满的双唇上停留片刻。回过神来后，她暗暗唾弃着不争气的自己，加快了脚步。
　　华琢玉抱着双臂凝望着宁不易的背影，晃了晃神。
　　她低头看着红刺棘树落下的投影，轻嗅着泥土、草木的气息，她能够感觉到这一颗荒芜星在复苏，只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荒芜星一号周边围绕着的有生命行星都是建设星，这导致了星廷对它的判决标准极为严格。如果它位于偏远的荒芜星群中，对它的审判可以不至于那么急迫，然而它的存在影响着其他的行星。政府和监正司恨不得在审判之月开始时便结束这颗荒芜星的生命。审判将星球之灵抹除后，剩下的物理毁灭理论上是由政府、军方和监正司共同决定。看似有留有余地，其实位于建设星群中的荒芜星，除了被彻底毁灭，没有第二种可能。
　　荒芜星能找到生机吗？或者说这个宇宙中的亿万星辰能有生机吗？
　　神话禁区——
　　又想到了这四个字，华琢玉的眸光幽暗晦涩。
　　未来，她将如每一任的自然死去的审判者，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前往那一方禁地。


第32章 032
　　“空蓝号”运载飞船是在八月八日的时候抵达荒芜星基地的。
　　“欢迎来到荒芜星。”北斗的电子音被宁不易调节成了甜美的模式, 只是切换成战斗模式后附着在身后的装甲武器破坏了甜美女音带来的“美感”。
　　飞船降落之后，乘客们依次从舱门中走出来。
　　宁不易目不转睛地望着，总觉得这一十个打工仔的状态不对劲。尤其是落在最后面的颓废女青年, 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 东张西望的，神态间似乎有几分紧张。
　　“请最后一位乘客出舱。”飞船中的人工智能发出了声音。
　　宁不易数了数前方站着的人，一十个，一个不差。那还有一个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偷渡过来的？想至此, 宁不易顿时紧张了起来，她皱着眉, 一把扼住了身侧华琢玉的手腕。
　　两分钟后，一个高大的青年人连滚带爬地从舱中跑了出来。他站在了最后头, 察觉到北斗的武器已经将他锁定, 忙不迭举起手叫道：“我是跟着凤一毛来的！是积极向上善良美好的熊族男青年！”
　　宁不易：“……”熊族怎么混进来的？她不是只向凤仪她们要了一十个打工仔吗？凤一毛？这一听就是凤啾族的。宁不易朝着凤仪望去, 见她面色沉凝, 眸光冷峻, 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凤一毛心中一咯噔, 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朝着熊寻踢了一脚，讪讪笑道：“这是土特产，听说熊掌味道不错。”
　　熊寻怕自己被送回去，忙不迭道：“我手速快, 可以当黄牛抢购食物！我会画画, 我会打游戏, 我什么都会干！”
　　人已经送到了荒芜星一号，再送回去也不大现实了。宁不易思考了片刻，向北斗下达了一个指令。北斗朝着宁不易一躬身, 朝着飞船前的那帮人走去，直到在熊寻的跟前站定，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一十一个外来客，熊寻由北斗管控，至于剩下的凤啾和龙族青年，则是由凤仪和灵枢她们管理。凤啾族的青年们还好，对凤仪这个王储是言听计从。但是龙族那边就不一样了，度过了一开始的局促之后，一个个开始闹腾了起来。灵枢解决的办法十分简单粗暴，照着不听话的人脸上狠狠一拳。那些个龙族青年痛得龇牙咧嘴的，没敢还手，看来是饱受灵枢的欺压。
　　“我总觉得基地日后会不太宁静。”宁不易跟在人群后头，小声地嘟囔。
　　华琢玉闻言一挑眉，反问道：“热闹一点不好吗？”顿了顿，她又道，“这帮兽星来的家伙体力充沛，正好去清理基地外围的野兽，好将基地的范围往外扩散。”她跟宁不易朝夕相处，摸清楚了宁不易的一些打算，她知道宁不易很想将基地做大，可惜人手和钱财都缺。
　　宁不易“嗯”了一声，大步地走向了政务大厅。
　　凤仪和灵枢那边都是同意族人在荒芜星系统上户籍的，宁不易要将这桩事情解决了，才好安排后续的事情。她重点关注的是那一只偷偷混进来的熊，如果对方的忠诚度是负数，那她就要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了，可没想到登记之后，山海图鉴刷新出来的人物状态，让她十分吃惊。像凤啾、龙族们对荒芜星没有归属感，起始忠诚度在零到十之间摆动，但是熊寻不一样，他的起始忠诚度竟然到了五十，这比负数还让人惊诧！
　　宁不易心中好奇，迈着步子走向了一旁呆立的熊寻，然后听到了一串猥琐的笑声：“嘿嘿嘿……荒芜星一号，神秘一号。”宁不易面色微变，转头就走。
　　熊寻没注意到宁不易的动作，此刻的他世界观遭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不像一脸高傲、对什么都看不上眼的凤啾，也不像摩拳擦掌只想找个地方打架的龙族，在踏入基地的时候，他就在仔细地观察周边的环境。然后！他在基地里发现了植物的存在，他闻到了只会出现在梦里的青草、枝叶的清香！这里可是一颗荒芜星！怎么会成为植物成长的基地？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直接被分配到了基地打工？他完全可以不要工资，他愿意用哥哥们一百年的单身来换取在基地长留。
　　新人到基地的第一天，宁不易并没有支使他们干活，而是让他们在基地中四处走动，熟悉一下生活环境。基地里仍旧是空空荡荡的，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田地里的果蔬，不过那边有小机器人看管，由北斗全方位监视。凤啾们在草草地逛了一圈后便回到分配的小屋中睡大觉，龙族那边很是热闹，打架的时候压坏了一些果苗，不到半天的时候就留了一叠账单。
　　宁不易黑着脸看灵枢教育同族们，没有劝阻的打算，反正基地里有医生在，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破坏性极强的龙族是好保镖，可一旦让破坏因子“对内”，那还真是糟糕万分。
　　“我怎么觉得将他们雇佣是一个馊主意。”宁不易满脸抑郁之色。
　　“的确有些难办，龙族大多桀骜不驯。”华琢玉一挑眉，又道，“考虑过升级防护罩吗？提升笼罩范围，开启区域防护，将田地与生活区隔绝。”
　　宁不易长叹道：“钱呐。”她做梦都在想这件事情。
　　华琢玉平静道：“我有。”
　　“不要。”宁不易拒绝道。她不想用华琢玉的钱。万一星廷拿着个当借口干预荒芜星基地呢？
　　华琢玉眼神中闪过了一抹讶色：“为什么？”
　　晚风吹拂着宁不易的长发，夕阳的暖光照在了她的身上，给她的面庞镀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宁不易的眼神清亮：“不合适。”
　　华琢玉问道：“那要怎么样才合适？”
　　宁不易转头看华琢玉，她眨了眨眼，不解道：“你为什么要执著这件事情？”
　　华琢玉往宁不易身边靠了靠，直勾勾地望着宁不易：“我想散财。”
　　宁不易“哦”了一声，华琢玉凑得有些近，像是整个人都要贴到她的身上。风是清凉的，华琢玉的吐息则是滚荡的。宁不易心中冒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她别开眼，很不走心地敷衍道：“那你很有钱，是在跟我炫耀吗？”
　　华琢玉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身上还有黑锁在，理论上身心和财务都属于你。是吧，主人？”最后几个字很轻，缠在了唇舌间，与那勾人的风流情眼一般，平添了几分暧昧。
　　宁不易被“主人”两个字烫了下，她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赤红，她不知道华琢玉是怎么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不对，这家伙一直没脸没皮的！她蹭一下跑开，等到呼吸逐渐地平静下来，才道：“我会让北斗帮你解开的。”
　　华琢玉：“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宁不易低着头不理她。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强压下了心头的复杂情绪，宁不易集中注意力观察山海图鉴。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才不能被华琢玉牵制住脚步！山海图鉴如今开辟了商城、居民模块，仅仅是这些吗？未来还能够开辟什么呢？宁不易开始走神。
　　华琢玉凝望着宁不易片刻，转身走了。
　　凤仪、灵枢他们在盖起了新的房子后就搬了出去，她重新住回了薰衣草花田边孤零零的小木屋。清风吹过了紫色的花海，眼前掀开了一片片起伏的浪潮。华琢玉在窗前静立了片刻，打开了光脑浏览消息。
　　赵秋羽、贺潮已经将星盗押送回王星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们遭遇到了星盗的偷袭，趁机将那群家伙一网打尽。那荒芜星留守的两名星盗是用有“上等货物”为借口将同伴骗过来的，要不然星盗团才不会管他们两个弃子。根本没等到大夏政府审讯，他们就开始“窝里斗”，开始抖对方苦苦隐瞒的事情。其中有个星盗提到了“巨镰星”，说是大量的“塞壬”在那颗建设星流通，可能是虫族那边搞出来的。虫族现任女王不知道发什么疯，在虫星屠杀了一群上等虫族后，又将矛头指向了大夏。
　　“阿琢，松玉被指控勾结虫族，被送入了监牢。”
　　这一条消息来自于司濮。
　　华琢玉勾了勾唇，并不意外。当初就是华松玉联系虫族那边对她下手的，她的好弟弟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他大概会被政府当成对付监正司的“突破口”。华琢玉眸光闪烁，向着司濮发出了通讯请求。片刻后，司濮的影像投映到了身前。
　　“那是花海？”司濮讶异地望着窗外如紫色浪潮的花田，眼眸中的光芒异常的明亮。她跟华琢玉关系亲近，知道的事情也比赵秋羽他们多，可她却不想赵秋羽，能够“身临其境”，只能通过影像过一把瘾。
　　华琢玉点了点头，懒洋洋道：“那边怎么样了？”
　　司濮定神，她耸了耸肩道：“监正司拉拢的人还不够，目前不想跟皇室撕破脸皮。而皇室那边，夏涂一直在打探你的踪迹，听他的意思，是要跟你联姻，从而消解这一波矛盾。”见华琢玉沉着脸，司濮又拧了拧眉，“你不会为了华家，为了和平同意这件事情吧？”
　　“阿琢，夏涂他不合适。”
　　“我知道。”华琢玉缓缓地点头，“虫族虎视眈眈，大夏不能有内乱。华松玉胆子这么大，那就让他一个人抗下所有好了。”
　　司濮心一沉：“你父亲恐怕不会同意牺牲华松玉的。”
　　华琢玉不以为然：“监正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只要我不松口，他能怎么办？有的是逼他牺牲华松玉的人。”
　　司濮闻言眸中的惊讶之色更浓，她道：“你过去从没有拒绝过伯父的请求，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再度屈从吗？”华琢玉笑了笑。
　　“说不上屈从吧。”司濮想了一会儿，“过去没有你在意的事情，就对什么都无所谓。那么现在，你找到自我了吗？”
　　华琢玉莞尔一笑。
　　-
　　华宰——华琢玉的父亲，是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发出通讯请求的，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消息被华琢玉忽视了。
　　此刻的华琢玉正端坐在了客厅中，等待着北斗解除她体内的“黑锁”。朝着宁不易打了个手势后，华琢玉接通了通讯请求，不过却拒绝了华宰的全屏投影。华琢玉并不想让华宰看到她如今生活的环境。
　　“你在哪儿？怎么还没有回到王星？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急切的语调中暗藏着怒火，在安静的客厅中回荡。
　　华琢玉微眯着眼，好整以暇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开口：“父亲，身为审判长，我自然往来于各个星球之间。”
　　华宰命令道：“你立刻回大夏！”
　　他的语调独断霸道，没有留有回旋的余地。
　　华琢玉轻飘飘地开口：“父亲是想指导星廷做事吗？”
　　那头沉寂了片刻，才又道：“你多想了，只是你弟弟出事了，政府那边要求你出面。”
　　华琢玉故作诧异：“他私通虫族跟我有什么关系？”
　　华宰：“你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就回来吧。皇室那边愿意与华家联姻。”
　　华琢玉：“父亲，您是要梅开一度？不知是皇室的哪一位公主要来当我的后母？”
　　对面传来了一阵砸东西的砰响。
　　客厅中坐着的宁不易听了也想笑，她的手指搭在了腿上，完全没想到这对父女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当然是你！太子殿下亲自过来的。”华宰的声音气急败坏。
　　华琢玉“啧”了一声：“所以您要替我做主？”
　　华宰怒吼：“我是你的父亲！”
　　华琢玉敷衍道：“对，您是我的老父亲。”
　　那头沉默半晌，华宰知道硬的不行，就准备软着来：“阿琢，你不能这样，松玉他是你亲弟弟，你要救救他，他不能被送上星际法庭。”
　　华琢玉垂着眼，冷冷淡淡开口：“您没必要强调华松玉是我弟弟，在他私通虫族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样的后果，不是吗？您不会指望我替他收拾烂摊子吧？”
　　华宰：“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琢玉，我对你有些失望。”顿了顿，他又道，“你开启全屏投影。”
　　“我这边有人在，您大概不希望外人瞧见您痛哭流涕的模样。您一把年纪了，做出这样的姿态其实很难看。这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了。”华琢玉轻描淡写，“至于您说的失望，不要紧。我很开心，那就足够了。”
　　回应华琢玉的是更大、更刺耳的声音。
　　华琢玉挑了挑眉，她那自大、狂妄还玻璃心的老父亲抢先一步断了通讯。
　　“想笑？”华琢玉扫了宁不易一眼。
　　宁不易朝着华琢玉竖起了大拇指：“真是父慈女孝。”
　　华琢玉抿唇笑了笑，视线落到了一边的北斗身上：“黑锁还解吗？”
　　宁不易面露犹豫之色。听华家那边的意思，是要华琢玉嫁给夏涂？那还会回到主剧情中吗？难道主线不能偏移？可瞧着人物崩坏的样子，不太可能沿着既定的命运线发展。
　　“你在迟疑。”华琢玉双手环胸，语气笃定，“让北斗回去吧。”
　　宁不易没应，她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道：“你想回文明星？”
　　华琢玉反问：“为什么要回去？”
　　当然是回去结婚了！话到了嗓子眼，宁不易又将它压了回去，她抿了抿唇，很不希望华琢玉走到那一步。夏涂……那种马男主，根本配不上华琢玉。监正司如果跟帝国征服撕破了脸，那就便宜了虫族。华琢玉会因为这妥协吗？
　　华琢玉起身，她走到了宁不易的跟前。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隙并不大，她站在了那里，就挤得满满当当的，灯光照在了她的身上，修长的影子将缩在沙发中的宁不易笼罩。“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华琢玉斟酌了片刻，又缓缓道，“但是，我不会让你失望。”
　　华琢玉背着光，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宁不易被她那认真的话挑动了心弦，红着脸嘟囔道：“我哪有什么失望的！你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好。”华琢玉转身，坐在了宁不易的身侧，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偏着头温柔地凝望着。
　　宁不易正襟危坐，在那扰人的视线下心慌意乱。
　　“在荒芜星的这段时间，是我生命中难得的平静、舒适的日子。”华琢玉声音轻缓，像是钢琴键下的溪流、月光与落雪声。
　　宁不易：“为什么这么说？星廷的审判者不是地位超然吗？没人能够压制你。”
　　“审判者历来不长寿，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不易：“……不知道。”她压根不晓得还有“短命”的设定，难不成是“慧极必伤”？
　　华琢玉叹息：“审判者是刽子手，在审判者手中，死亡远胜过新生。每一次判决都是负面的积累，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宁不易闻言眉头紧皱：“暗污染。”被称为“神话禁区”的起源之地不解决，那么整个贪狼星系就无法改变凋零的命运。
　　“在星廷挂着一幅来自前辈的箴言：心常寂寂，则身长存。不过我们毕竟是智慧生物，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除非借助药物。”华琢玉抿唇笑了笑，又道，“星廷之事并非主因。”
　　宁不易试探道：“家庭？”像华家、宁家以及司家这样的传承家族，没有什么比“家族”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是族中子弟，先要有“家”，其次才是“自我”。家族之中，每个人都是棋子。
　　“算是吧？反正没什么痛快的。”华琢玉垂着眼，双手交握压在了腿上。
　　华琢玉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宁不易有满腔话语却不知道如何倾诉，客厅中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华琢玉侧身倾向了宁不易，她双唇翕动，声音小得可怜：“你是在同情我吗？”
　　可宁不易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同情？不是的。但到底是什么情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说点开心的吧。”华琢玉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她笑了笑，并没有拉开与宁不易的距离，“比如，你的伟大梦想？”
　　华琢玉的眼仿若盛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在月色下格外温柔、宁静。
　　宁不易注视着她，淡淡道：“建设荒芜星，造福全星际。”当然，这是系统给她发布的任务。至于她本人的理想，并不伟大。她想当个庸俗的人，被金钱淹没。
　　华琢玉又问：“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宁不易往后退去，她耸了耸肩站起身，望着半趴在沙发上的华琢玉调侃道：“要是能将审判的时间改成明年十一月，我感激不尽。”
　　华琢玉：“抱歉，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你不必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宁不易眨眼，“不是你提的，要说点好笑的事情吗？”
　　华琢玉：“……”
　　-
　　大夏王星。
　　被关押在了监狱中的华松玉有恃无恐。
　　政府虽然罗列了他的罪名，可至今没有公开的打算，有皇太子在其中周旋，他迟早能够从监狱中走出去的。
　　“殿下对你很不满。”司洵隔着一道门，拧眉望着华松玉。两家是世交，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可随着他进入太子的亲卫队，那自幼时结下的情意就慢慢地淡去了。“你不该对审判长动手的，你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只是想抬头看明净的天空，而不是整日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华松玉推了推装饰性的复古金边眼镜框，轻松地笑道，“我以为殿下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锒铛入狱，他也找不到‘逼婚’的理由。我知道他一直很想娶我姐姐。”
　　司洵：“要是审判长不同意呢？”
　　“不可能。”华松玉怪叫了一声，“父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小到大她替我收拾烂摊子的次数可不少。”
　　司洵：“但你这次是勾结敌方，是对大夏的背叛。”
　　华松玉满不在乎道：“口供是可以改的，证据是能够伪造和销毁的。”
　　“你说得不错。”司洵点了点头，他望着华松玉笑了起来，眉眼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但是这一次，监正司决定牺牲你。”
　　华松玉皱眉：“什么意思？”他望着司洵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心中警铃大作，他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抗着冰冷的墙壁，“我父亲呢？”华松玉喉咙中滚出了一道咆哮声。
　　司洵撇了撇嘴：“在准备葬礼吧。”
　　太子殿下知道华家做不了审判长的主，在知晓审判长的态度后，暂时选择了妥协。皇室想要拔出这颗名为“监正司”的钉子很久了，可也不急于一时。
　　巨镰星里，还有一群肮脏的虫子们在发疯。


第33章 033
　　虫星王宫。
　　血色在荆棘王座上蔓延, 雪白的肌肤上青筋鼓动着，像是随时要爆裂开来。冰冷的机械节肢穿过了虫族前任女王的躯体，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鲜血蜿蜒淌下, 染红了华美的长袍，染红了冷冰冰的荆棘王座。
　　然而希尔本人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的痛楚，她翘着腿, 单手支撑着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了椅子把手上。
　　柔软的银发如波浪披在了肩头, 一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她正在看不远处赤足踩在地毯上的金发少女。那个看似苍白、纤弱，却又无比心狠手辣的背叛之翼。
　　“姐姐？”少女的腔调柔软甜蜜。
　　希尔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懒洋洋道：“你身边的卫兵都清理完了吗？”
　　克丽丝朝着希尔眨眼，活泼地笑道：“我总不能让姐姐的心腹, 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希尔换了一个姿势，她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裂口，使鲜血流淌的速度更快，她全然不在意。冲着克丽丝优雅一笑：“那就继续杀戮吧，将你感知不到的精神链接的卫兵全部都杀死吧。”
　　克丽丝眉头一沉，她到底忍耐不住，冲着希尔咬牙切齿道：“姐姐，您要闹到什么时候？截断了卫兵跟我的精神链接，对您有好处吗？他们不可能将你救出去的。”
　　“我愚蠢的妹妹, 看着你不痛快我就开心了。”希尔往前一倾, 她凝视着克丽丝，“怎么了，我的妹妹, 你为何日渐暴躁？是靠近混乱之源了吗？”
　　克丽丝拔高了声音：“这不是姐姐您的能力吗？”
　　希尔笑了笑：“可我不喜欢混乱。”
　　“您还在想着那遥不可及的和平吗？”克丽丝冷冷地望着希尔，“你要主张和平，那我偏要带来战争！”
　　希尔睨了克丽丝一眼，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蠢货！”
　　克丽丝早已经听惯了这样的字眼，她得意地笑了起来：“但凡姐姐在意的，我都要毁去。”
　　希尔：“那你去吧。希望我下回还能够见到你，活着的你。”
　　克丽丝瞥了希尔一眼，眸中既是忌惮又是厌恶。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座囚牢，脚步如风，金发飞扬。
　　在回到了王庭之中后，克丽丝对着她最忠心的侍卫下了一道命令：攻打巨镰星。
　　在虫族与大夏的边界，时不时会发生一些摩擦，甚至演变成小型的战争。不过整个贪狼星系的总体趋势是和平，诸如巨镰星的小型战乱不会波及附近的星球，更影响不到遥远的荒芜星。
　　基地中。
　　凤啾和龙组成了四支探测小队离开基地扫荡地面上的野兽，他们本身素质强横，暴露在暗污染之中，并不会立刻被侵蚀，再者回到了基地后，还有蔬菜和水果能驱逐暗污染，所以就算是没有防护服他们也不会担心。
　　在组建探测小队之初，一天的成果并不太理想。凤啾们忙着对镜打理姿容，龙族们忙着互相挑衅和打架，等到黄昏归来的时候，身上乱糟糟的，然而空间钮中可没有多少猎物。宁不易见状十分头疼，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儿。思来想去，她决定像玩游戏一样，整一个“贡献点”，但凡基地里有好东西，除了日常分配的，都只能够用贡献点来换。这么一来，总算是调动了打工仔的积极性。
　　仓库中，五花八门的野兽尸体堆积如山。或许是因为暗污染变异狂化了，虽然是同一个名字，但是长相跟宁不易认知中的截然不同。这些野兽并非所有都是可食用的，可不管是有没有用，宁不易都要汲取其中的“暗污染”。这是跟插秧截然不同的活，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宁不易的精神力。不过在一段时间的锻炼后，宁不易从吸收一头就要坐着休息成长到连续解决五头都不打喘了。
　　这项工作占据了宁不易的空闲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到了后头都麻木了。所幸山海图鉴上的暗污染储量在增多，图鉴上解放的动植物也在增加。
　　傍晚的时候，宁不易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仓库。
　　凤啾、龙族们在外努力的同时，留在基地中的人也没有闲着，在政务大厅后头建造了食堂。掌厨的人是个叫沈黎的女性，是星盗手中救下的八个人之一，她原本就是个美食爱好者，厨艺在一伙人中“一骑绝尘”。
　　饱餐一顿后，宁不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屋休息。忽然间，图鉴上闪闪烁烁，亮起了一片金光。宁不易眼前一花，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头，脚下一个趔趄。华琢玉一直跟在宁不易的后头，眼疾手快将她接到了怀里。
　　“谢谢。”宁不易站稳脚跟，长舒了一口气。
　　“累么？”华琢玉关切地询问道。
　　宁不易没答话，正在看图鉴中冒着“金光”的陌生小玩意儿。
　　她在意念中呼唤神隐的系统君，这会儿对方不再装死了。
　　【是图鉴出品的彩蛋，宿主点开后会看到一个坐标。当然得宿主自己去抓。】
　　宁不易：“……”彩蛋为什么不能直接到手啊，再不行快递过来啊？难不成在十万八千里外她也要过去捡？
　　【宿主，不会离当前生命聚居地太远。】
　　宁不易一脸不爽快地点开了那枚金色的蛋，里头出现了一只毛茸茸幼崽，还没看清楚就被硕大的坐标取代——西三百二十五公里东望湖，比荒星监狱还远。
　　山海图鉴刷出来的应该是好东西，可这彩蛋旁边还有个倒计时，她要是没在三天内找到，彩蛋就会自行消失。可要是独自前往东望湖区域也不太妥当。她要是将北斗带走了，那基地这边就没有人管控了。
　　“遇到困难了吗？”身后华琢玉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而贴心。
　　宁不易垂着眼睫，犹豫片刻道：“我想出去几天。”
　　华琢玉眉头一皱：“几天？去哪儿？”基地的防护罩正向外扩张，可如今能笼罩的地界可不需要“几天”巡视。她有净化的异能，不畏惧暴露在暗污染之中，但是荒芜星的危险可不仅仅是暗污染，还有野兽、极端天气，断不是宁不易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宁不易沉思了一会儿，坦然道：“东望湖。”
　　华琢玉将荒芜星的可视疆域图调出，扫了一眼道：“太远了，队伍还没有清理到那个地方。”顿了顿，她问道，“你为什么想去？基地目前并不缺水。而且以湖为名，未必还有净水存在。”
　　宁不易抿了抿出，不答话。
　　华琢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退了一步：“如果一定要去的，我们同行。乘坐‘破军’，不需要太久便能抵达。不过你现在的状态不合适。”
　　宁不易没有反驳，在净化了一堆野兽的尸体之后，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一空。在这个时候乘坐破军出去，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有可能损失精神域。“明天再说吧。”宁不易轻声道，她抬起右手，正准备揉揉干涩的眼睛，手腕忽地被华琢玉扼住。原本在她身后的华琢玉绕到了前方，低着头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像是羽毛从面颊上刷过，宁不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左右将华琢玉推开一步，她瞪了华琢玉一眼，没说话。
　　华琢玉眨眼，关切道：“眼睛不舒服吗？”
　　宁不易小声道：“没有，只是有点累。”华琢玉的声音太过温柔，她满腔的情绪被牵引着，仿佛找到了一个纾解口。
　　“我很想说你可以依靠在我身上。”华琢玉扬眉，洒然一笑，“不过此刻，我觉得还是沙发或者床榻更舒服。”
　　宁不易横了她一眼，跟着笑道：“你当然没有软床舒服。”
　　“我会努力的。”华琢玉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或许你可以尝试开口，对我提一些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不会拒绝的。我说过，我将以‘朋友’的名义帮助你。”
　　华琢玉说着，向宁不易伸出了手。
　　宁不易定定地望着她，片刻后挑了挑眉，她拍了拍华琢玉的手掌，含笑道：“那好啊，我给你一个伴我出行的机会。”
　　华琢玉顺势握住了宁不易的手，她俯身在宁不易手背落下一个轻吻：“我的荣幸。”
　　一夜的养精蓄锐后，宁不易身上的疲惫感和精神力透支感顿时一空。
　　她坐在了床上看了眼图鉴中的彩蛋——倒计时在走，东西还在。一番梳洗后，宁不易从房间中走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了沙发上的华琢玉。她披散着头发，正在跟小凤啾斗智斗勇。
　　华琢玉提起了小凤啾，转向了宁不易：“出发吗？”
　　宁不易望着华琢玉半晌，瞥见了柜子上的一把梳子，将它往华琢玉手中一抛，才道：“出发。”
　　小凤啾不明所以，从华琢玉手中逃了出来，在茶几上蹦蹦跳跳的：“啾，出发！”
　　宁不易觑了小家伙一眼，叹气道：“不是凤仪接手了吗？”
　　华琢玉耸了耸肩：“可能是忙着教训灵枢，没空管她了吧。”
　　宁不易：“行吧。”她盯着抬手扎头发的华琢玉，半晌才挪开视线，咬了咬唇道，“太远，不带她。”
　　华琢玉嗯了一声，抓住了小凤啾，跟着宁不易一起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边耸着肩搓着手的熊寻。
　　“主公！”熊寻眸光一亮，“我写完了策划案！我觉得咱们基地产品还需要包装！”
　　宁不易眼角抖了抖，一阵恶寒不太想搭理这中二病发作的熊。华琢玉先行一步将小凤啾扔到了熊寻怀里，淡声道：“先照顾小凤啾一天，其他的等我们回来再说。”
　　熊寻缩了缩脖子，伸手接住了小凤啾。
　　虽然华琢玉的面上还带着笑，可他瞧着总觉得可怕。
　　星廷审判者，这可是连星球都能轻松解决的厉害女人！
　　日光下的破军周身流转着银色的光芒，在无边的沙漠中疾驰，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影。
　　驾驶舱中，华琢玉的手指快速地跃动着。只要宁不易坐上副驾驶座，她启动的都是手操模式。“破军”机甲等级极高，宁不易如今的身体素质还没有达标，在精神链接后很容易出现后遗症，甚至损伤肌体。
　　无垠的沙漠卷起了风浪，像是一团团炽热的火。宁不易注视着前方，很快便生出了一股烦恶和倦怠。眼前没有绿植，只有无穷的空。她收回了视线，安心地窝在了副驾驶座中望着华琢玉的飞舞的手发呆。
　　此刻的华琢玉全神贯注。
　　在她的操控下，破军右手持着的能源刀立马切换成了枪支，一排飞弹在日光照耀下宛如一盏盏灯向上空袭去。交织在了一起的飞弹尾痕凌乱如鸟群，在数道尖锐的声音传出后，地面上再度发出了“咚咚”几声响，扬起了大片的尘沙。这些是霸占天空的野兽，它们飞行的速度极快，然而飞行轨迹被华琢玉捕捉，在飞弹光滑的金属外壳反射出来的白光中，只留下一声惨叫便从天空坠下，鲜血如雨洒。
　　高空中盘桓的鸟并不是宁不易她们遇到的第一批妖兽，在此之前，破军已经染了不少的血。
　　“东望湖那边有什么？”华琢玉问道。在解决了鸟群之后，她的肢体放松了下来，眉眼间如霜雪般的冷冽也散去了不少。冰湖雪消，她又变回了优雅从容的华琢玉。
　　宁不易垂眸道：“生命的气息。”
　　华琢玉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探究似的目光落在了宁不易的身上，机甲奔跑的速度也减缓了下来。
　　宁不易在她的视线中神经紧绷，心跳的速度逐渐地加快，就像是被拼命挤压的水泵。
　　华琢玉轻轻开口：“好。”
　　她没有坚持打探宁不易的秘密。
　　宁不易松了一口气，在放松的同时还多了茫然。
　　她没准备好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华琢玉，可要是华琢玉再问几回，她或许会忍不住全盘托出。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也想要一个贴心的伙伴。
　　冰冷的刀刃与狂舞的飞弹切开了一条通往东望湖的路。约莫半个小时，破军抵达了东望湖。虽然这里在地图上以“湖”命名，但实际上湖泊几乎干涸了，只余下几个不到十平米的深色小水洼躺在了干涸的河床中，并不甘心就此消逝。东望湖外围是形态奇特的高大土丘，类似城堡，不见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系统给的坐标只指向了东望湖，至于彩蛋在东望湖边的哪个旮旯角，要靠宁不易自己寻找。
　　华琢玉跟在了宁不易的身后，手中提着一柄从空间钮中翻出来的能源剑。周边的野兽已经清理过一圈了，可万一有遗漏的呢？
　　“没有头绪吗？不如用食物试试？”走了一圈毫无所获后，华琢玉提议道。
　　宁不易一拍脑袋：“不如你周到。”前方有一块空地，她用手扫去了沙尘后，便放了两颗红刺棘果，想了一会儿，又找出了几块肉脯——不久前沈黎制作出来的小零嘴，用来激励龙族和凤啾的。投放了食物后，宁不易拉着华琢玉退远，缩到了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石后头屏息等待着。
　　蹲了将近十分钟，宁不易双腿酸麻，几乎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影从一块风蚀岩石后如闪电般窜了出来。这白团子形似小羊羔，背上还长着一对肉乎乎的翅膀，看不出品种。宁不易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按住了一边的华琢玉，可忽然间响起对方手中还托着□□，顿时松开了手，露出了一抹歉疚的笑容。
　　小家伙仿佛没察觉到危机，绕着食物转了一圈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华琢玉窥准了时机，打出了一发麻醉剂。只听见一道短促的“咩咪”声传来，正吃得欢快的小家伙就一头栽在了地上。“我过去看看。”华琢玉轻声道，她放下了□□，背着能源剑缓慢地靠近了那白色毛茸茸小兽。她用剑拨了拨小兽，见它没有“诈尸”的迹象，才将它提了起来，转身朝着宁不易打了个招呼。
　　“是它吗？生命体？怪模怪样的，不像是已知品种。”
　　宁不易走向了华琢玉，细细地打量着她怀中抱着的小兽。远看着像是小羊羔，不过近看还是能发现些许区别的。“龙首狮身，头戴双角，背生双翅……难道是白泽？”宁不易低喃道，忙不迭观察图鉴。果然，在彩蛋的位置多了“白泽”的信息，因为这小兽是山海图鉴刷出来的，对荒芜星的忠诚度直接拉满。这只白泽是气运兽，有它在“主宰”技能用起来更方便，而且它对荒芜星居民的幸运度也有增幅。
　　宁不易扬眉一笑：“是它，我们回去吧！”找到了“彩蛋”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回程的时候碰到了野兽数量锐减，还遇见了出来清理外围的小队。华琢玉、宁不易二人索性跟着小队一起行动，直到完成了扫荡的任务，定下了坐标后才回去。坐标是一个锚点，基地里的北斗接受了消息之后，会让防护罩向这个点位扩散。
　　到了基地后，宁不易将机甲舱中的白泽揪了出来。小家伙身上的药效早就褪去了，此刻翻着肚皮睡得昏天暗地。宁不易本来想揉一把，可手才触摸到白泽的肚皮，就想起了华琢玉之前关于兽族“爱抚习性”的言论，又默默地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种族？”常素好奇地探过头来。在荒芜星待了一段时间，她逐渐适应了如今的生活。可惜个人芯片补办需要极为麻烦的手续，目前的她并不能登录星网，因而少了一些娱乐。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的时日是她在堕落深渊的时光，不，是以前的她也不敢想的。在星光号上被千万人争抢的果蔬，正存在于他们的眼皮子之下，而且他们可以以此为食。体内的器官与免疫机器人原本都在暗污染的侵袭下开始衰败了，如今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小羊羔？也不太对。”宁默走近了瞥了一眼，跟着摇摇头。
　　那头小凤啾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她找准了人群中的宁不易，像是子弹一样向着她发射。当小凤啾发现宁不易的注意力都在白泽的身上时，她整只鸟都不太好了，摇摇晃晃地像是跌入了一个噩梦。她朝着宁不易大声地啾啾：“你见异思迁。”
　　“凤萱还学会了成语？”刚走近的灵枢正好听见了这句话，诧异过后满脸地欣慰。
　　凤仪沉着脸，神色黑沉如阴云：“你教的？”
　　灵枢一脸自信：“我肯定能让她学得更好。”
　　凤仪不想看灵枢那张得意又欠揍的脸，冷笑了一声后，准备在翻滚撒泼的小凤啾揪过来。然而当她看清楚地上呼呼大睡的小兽时，神情倏然间一变，连声音都变调了。
　　“白泽？！”
　　宁不易从华琢玉的反应中推测出星系并没有与异兽相关的知识，听到了凤仪的话语，她颇为意外。转过身，她的视线充满了探究：“王储认识吗？”
　　“是白泽。”凤仪十分笃定，她顾不上啾啾乱叫的小凤啾了，而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地上睡觉的小兽，她开口道，“在我们兽族有一卷记载着兽族诸神的宝卷《白泽图》，传言它们是我们的祖先，是兽星血脉的起点，是至高亲自捏成的造物。在图卷中有一千五百二十种祖兽，除了龙凤玄武一类的尚有血脉留存之外，其余的祖兽是一丝血脉都不剩了。”话音落下后，她灼灼地望向了宁不易，眼神十分炽热，“宁小姐是从哪里找到的白泽？”
　　华琢玉淡笑了一声，回答道：“是出去清除野兽的时候找到的。”
　　“只有这么一只吗？”没等到华琢玉回答，凤仪又叹息道，“也是。宝卷中的祖兽早已经成为历史了，就算重新得到至高的眷顾，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宁不易：“……”话都被凤仪说完了，宁不易觉得自己没有开口的必要。
　　凤仪礼貌地开口道：“我能将它请回兽星吗？”
　　灵枢伸手戳了戳凤仪的手臂，提醒道：“你自己欠的债还没有还清呢。”
　　凤仪闻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那我能摸摸吗？”凤仪决定退亿步。
　　灵枢抢白道：“不能。你昨天不是说你最喜欢闪闪的鳞片吗？”
　　凤仪：“？”她的原话明明是比“闪光的鳞片比黑黢黢的、被打裂的好看”，怎么就变成龙鳞爱好者了？


第34章 034
　　白泽在荒芜星基地安家。
　　它是系统刷新出来的生命, 从望月湖搬到了陌生的基地，没见它有任何的不适应，反倒像是回了快乐老家。如常素、沈黎这些人，原本就喜欢毛茸茸的小可爱, 宁不易也不怕她们会生出什么事情, 倒是凤啾、龙族那边——
　　从小凤啾的德行上, 她不太相信传出来的话语，对兽星的教育方式深表怀疑。
　　不过在观察了一阵后, 她很快就放下心来了。可能是兽星对“兽神”刻在骨子里的崇拜，他们没有闹白泽，而是将对方当“祖宗”供了起来。白泽很快就超越了小凤啾, 成为基地的“山大王”。好在白泽的脾性不错, 大部分时间门都在睡懒觉。
　　客厅中。
　　宁不易终于腾出时间门看熊寻发给她的“策划书”。这家伙的性格就像是他猛然上涨的“忠诚度”, 包裹着滚烫的热情, 字里行间门都是对基地植物的吹捧，以及对珍宝贱卖的惋惜。宁不易往下拉着文档, 看了几页，发现熊寻的建议有“组合盲盒装”“高低档产品”“豪华包装”……概括起来就是“涨价”两个大字。
　　先前宁不易没工夫打理星光号平台的店铺界面，毕竟在她看来，东西能够顺利卖出去就好了, 其他的没有闲情关心。不过看了熊寻一大筐建议后，她也觉得店铺的界面需要装点一番了, 随着图鉴植物购买权限的打开, 上架的商品数量、种类都会增多, 都挤在一起不大好看，至少要分门别类才是。
　　宁不易感慨道：“兽族还是有人才的。”
　　华琢玉正窝在沙发中看星际新闻，近段时间门巨镰星出现了动乱, 大夏军方驻扎在了前线。听到了宁不易的声音时，她略略一晃神，转头朝着她挑了挑眉。宁不易将熊寻的策划案转发给了华琢玉，笑道：“我觉得他的想法不错。”但凡能够赚钱的想法都是好想法。
　　华琢玉一目十行地浏览，她笑了笑道：“熊族虽然五大三粗的，但是为了不沦落到卖熊掌的地步，他们有时候也会动动脑子。”
　　宁不易望着华琢玉，第一感觉就是华琢玉在内涵凤啾族，只不过她没有证据。建议是熊寻提出来的，那之后就可以交给熊寻负责，这位可是基地中除了四只被洗脑的小蜜蜂之外，忠诚度最高的了。做下了决定后，宁不易便不再想这件事情，她的视线落到投屏出来的影像上——在那混乱之地，时不时发出了炮弹的轰鸣声。
　　宁不易眉头一蹙，困惑地询问道：“巨镰星怎么就开打了？”
　　“谁知道呢？”华琢玉耸了耸肩，“自从克丽丝当上女王之后，总喜欢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宁不易：“那是一颗建设星吧？”
　　华琢玉想起了一些事情，眉头拧了起来，眼中笼着一层阴翳。“暂时是的。”她回答道。
　　宁不易：“暂时？难道巨镰星的评级在下降？”
　　“是。”华琢玉点点头，“那些靠近虫族的星球，评级都在下降，暗污染浓度聚集超过了平均水平。”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脱口道：“因为战争？”
　　“不知道。”华琢玉摇了摇头，她凝眸望着宁不易，眨眼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宁不易也说不清楚，她垂着眼，半晌后才开口：“直觉。”她端正坐姿，双手压在了腿上，抿了抿唇，严肃地重复了一次，“是的，直觉。”
　　“那边开始打仗了，你会过去吗？”在华琢玉开口之前，宁不易又询问道。
　　华琢玉轻笑了一声：“我去做什么？那是军方的事情。如果局势演变得不可控制，皇室中的人会前往战区。”大夏的历代君主都有上战场的义务，与战士同在是他们天生的使命。
　　宁不易“喔”了一声。她记不清巨镰星的战争情况了，如果夏涂亲自上战场的话，应该不至于落败，甚至在那时候会出现关键的剧情——俘虏虫族女王并对她注射黑锁。想了一会儿，宁不易开始担心荒芜星的命运。毕竟小说中提到了那么一笔，将它定义为三方混战之地。要是真的沦为战场，就算荒芜星不被星廷判决，那她的下场好像也不太美妙啊。军方使用的高新武器是可以将荒芜星基地夷为平地的。
　　宁不易不理解：“虫族为什么非要战争？”
　　华琢玉的语调很平静，像是一个无情的旁观者：“可能是那一种族天生混乱爱破坏吧。不过前任女王在位的时候，一切都控制得很好。或许因为她本身就是混乱之源，所以她能够掌控混乱。”
　　“前任女王还能复位吗？”宁不易问道，她当然希望整个贪狼星系都能和平共处。残酷的战争能摧毁文明造物，带来的血与泪就算是千年都无法抹平。
　　华琢玉：“不知道。”对上了宁不易藏着几分失望的眼神，她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承担了一个审判的职责，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至高的代言者那也不是至高。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对我为什么有那么高的期许？在你的心目中，我的形象很高大吗？”华琢玉又问道。
　　宁不易：“……”她完全敌不过华琢玉的脸皮，什么人会这样询问啊？！“嗯嗯嗯，对对对。”宁不易点头，敷衍之色溢于言表。
　　-
　　大夏历八月中旬。
　　距离宁不易落到荒芜星已有两个多月了，基地的范围扩张了两倍有余，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区。种植区的植物种类逐渐地丰富起来，水稻进了新一轮的种植，基地里粮食自给自足，已经能够彻底摆脱营养剂。不过对于宁不易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山海图鉴的暗污染吸收能力明显提升。在种植了吸收能力中等的植物后，就算宁不易不吸收野兽体内的暗污染，图鉴也能积蓄一定的储量，一周时间门便能够解放新的植物——当然，指得是吸收能力一般的普通物种。
　　花田区。
　　除了薰衣草之外，宁不易又从图鉴中买了紫云英、向日葵、蔷薇等植物，这些是蜜源或者辅助蜜源植物，毕竟在基地中，“蜂蜜”收益占了不小的比重。可这么一来，四只小蜜蜂就算是再强悍，也忙碌不过来了。宁不易一开始想着巨镰星与虫族开战，能不能弄些虫族俘虏过来，可又担心出事，思来想去，只能将目标放在兽星上。
　　在星际早已经没有真正的蝴蝶存在了，但是兽星仍有蝶态生物。原本蝴蝶只是自采自食的，不过蝶态生物不仅仅是蝴蝶基因，还有其他复杂的成分，能够成为“采蜜蝶”。
　　小屋中。
　　凤仪、宁不易对坐。
　　虽然华琢玉没在这里，可凤仪看着宁不易还是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
　　欠钱的人想要硬气一点都是奢望。
　　宁不易清了清嗓子：“王储殿下，我想跟您询问一些事情。”
　　凤仪定了定神，客气道：“您说。”
　　宁不易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在兽星，有亲近大夏文明的蝶态生物吗？最好是勤劳一点的。”
　　身为王储的凤仪未来是要继承凤王在万兽联盟会的位置的，对于兽星大大小小的种族自然是知根知底。她不假思索道：“兽星蝶态生命有七十二种，不过亲近大夏文明的并不多。”大夏的一些人喜欢将蝶类制作成标本悬挂在墙上，就算官方严厉打击这一行为，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为巨额金钱铤而走险，这就使得蝶态家族对大夏人厌恶万分。
　　“不多，代表还是有的。”
　　“嗯。金溟凤尾蝶相对算是亲近大夏文明的，但仅仅是文明。他们这一种族十分凶悍，死在他们手中的星盗不计其数。”
　　“没关系。我对蝴蝶标本没有兴趣。”宁不易想了一会儿，“能请他们来基地帮忙吗？”
　　“以万兽联盟会的名义下发一道文书他们就过来了，但是这样他们的心中未必服气。”凤仪认真道，“这件事情可以去找凤蘅和熊寻，只要他们愿意将小兄弟拐过来，到时候再拖家带口，就不用愁了。”
　　宁不易一脸困惑：“凤蘅？”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凤啾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凤仪一顿，答道：“凤二毛。”
　　-
　　基地里的小屋是连排的，靠近食堂和政务大厅。宁不易从凤仪的屋中走出去，走了几步就找到了悬挂着“凤二毛”三个字的屋子。
　　宁不易敲了敲门。
　　屋中传出了“请进”声。
　　宁不易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瘫在了沙发上的颓废女青年。她就像“二毛”这个绰号一样别致，跟其他时时刻刻保持着自身仪态的凤啾有着本质的不同。
　　“领主是来给我送头盔和手柄的吗？”凤二毛一脸期待地望着宁不易。她的游戏机、她的头盔、她的装甲装备一个都没带过来。
　　宁不易：“……”图鉴中对“凤二毛”的介绍里，有“游戏中毒”四个标红的大字。宁不易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开始画大饼，“游戏大厅以后会有的。”
　　凤二毛满眼渴望：“以后是什么时候？得要多久？”
　　得天长地久，宁不易心中念叨。她对上了凤二毛的视线，拿出了自己最诚恳的姿态：“基地建设得按部就班来。如今人手不足呢，建不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叫人！”凤二毛闻言立马支棱了起来，她别的不多，但是狐朋狗友可以按斤卖。
　　“但是基地员额有限。”宁不易露出了一副苦恼的神情，“如果只开放了金溟凤尾蝶的迁居权限。”
　　凤二毛不关心权限不权限的，她一个骨碌爬起身，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大声道：“金溟凤尾蝶！我认识！我马上联系金斐斐！”
　　-
　　宁不易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排排小屋。
　　她原本想着告诉蒙娜莎他们这个好消息，可思绪一转，又怕金溟凤尾蝶部落最后不同意，导致空欢喜一场。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前往薰衣草花田边的脚步没有停止。星际世界中的作物有一样好，不需要再考虑是否应季，在特殊的培育剂浇灌之下，谢一茬开一茬。
　　宁不易到田埂边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屋子外坐着的华琢玉。
　　从那脉脉含情的眼中就能看出她对植物的痴迷。
　　“心情不错？”华琢玉转头看宁不易，总能在第一时间门感受到她的情绪。
　　“的确不错。”宁不易诚恳地点头，就差吹起口哨、哼起歌。
　　华琢玉挪了挪位置，伸手在长凳上轻拍了两下，示意宁不易来她身侧。宁不易没有拒绝，她迈着闲适的步伐走到华琢玉的跟前，伸手在身后捋了捋，并着双腿坐了下来。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来自无垠的花海，还是来自身侧不可忽视的人。
　　“金溟凤尾蝶可能会过来。”宁不易主动开口。
　　他们的原形很漂亮。”华琢玉注视着宁不易。
　　要不是说了“他们”，宁不易差点以为她的这句“漂亮”是在形容自己，这一切归咎于华琢玉那双充满了欺骗性的眼睛。
　　华琢玉勾了勾唇角：“他们得天独厚，就像凤啾族一样被造物主眷顾，没有长得磕碜的歪瓜裂枣。”
　　“是吗？”宁不易睁大了眼睛，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愿意看美人，这样能让心情更好。
　　“但是我觉得太在意美色，很肤浅。”华琢玉的话锋蓦地一转。
　　宁不易联系着上下文，总算是辨出了一些滋味来。“你在说我肤浅吗？”宁不易问道。
　　华琢玉：“我没有。我只是——”她想了一会儿，露出了一抹轻快的笑容，“只是觉得你不如多看看我。”
　　宁不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凝望着华琢玉完美无瑕的脸。
　　她触电似的缩回了自己的视线，将它投向了前方的花海。温柔的风抚摸着她的面颊，逐渐地散去了心间门的热意，她佯装随意道：“总盯着一个人看，会出现审美疲劳的。”
　　华琢玉轻笑：“一个人可以有无数种模样，只要你想见。”
　　宁不易心怦怦乱跳，在不知不觉间门她与华琢玉贴得更近了，仿佛要依偎在她的怀中。宁不易拉回了奔走的心神，长舒了一口气，她问道：“你是没有地方可以散发你的魅力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华琢玉诧怪地横了宁不易一眼，“我对你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我有一点点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就像大浪，差点将宁不易的心神给冲走了。面色浮现了一抹赤色，宁不易低着头，不想让华琢玉看到她的神情。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好几回，她才道：“一点点？”
　　“是啊，现在只有一点点。”华琢玉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慵懒的晚风。目前，比起宁不易，她更喜欢苍翠的生命本身。
　　“为什么？”宁不易问道。
　　“你觉得多还是少？”
　　这个话题不好回答，宁不易也不打算回答。
　　她的神态很放松。她暗暗地想，多年以后，华琢玉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大概也能记得听华琢玉说“喜欢”时的快乐。
　　-
　　八月的夜，浩瀚而深邃的苍穹中星光点缀，如璀璨的银河。
　　凤二毛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正忙不迭地联系通讯录中的好友——金斐斐。她跟金斐斐是一起玩《风暴帝国》这一款复古游戏的时候认识的，金斐斐技术一流，是一条金大腿。
　　“听说你妈把你丢出去挖矿了，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着还真是诶。”金斐斐的影像在半空中浮现，她挑剔的视线掠过了狭窄的屋子，最后落在了凤二毛的身上。
　　凤二毛坚决否认挖矿这件事情，她冷哼了一声：“我是来享受生活的。”
　　金斐斐：“那……联机打游戏吗？我看到感情骗子上线了。”
　　凤二毛听到“感情骗子”就气得怒发冲冠，恨不得立马上线将人揍一顿。她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学人网恋，被对方骗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两铜。对方实在是恶毒，骗她感情可以，怎么能够骗她的血汗钱？
　　“游戏设备不在吗？你在哪里？我买一个新的送给你。”金斐斐一挥手，财大气粗。
　　凤二毛义正词严：“不要用游戏机来腐蚀我，我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金斐斐：“哦，可能没两天就被炒鱿鱼了。”
　　凤二毛：“……别胡说！”
　　金斐斐又问：“那你倒是说说你现在在干什么？不会是被黑心的资本家骗走了吧？瞧瞧你这狗窝还不如我家浴缸大。”
　　虽然金斐斐的言辞很是粗鄙，但是她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屋子还不如豪华浴缸呢。她其实很想像小凤啾那样睡在花海里，可惜她不是幼崽了，没能讨得领主的欢心。她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在未来我将是先驱者为历史铭记。”
　　金斐斐可不耐听凤二毛的长篇大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道：“说人话。”
　　凤二毛被她一噎，立马丧气道：“在开荒。”
　　金斐斐：“真的假的？你母上这么狠心？”
　　凤二毛想了一会儿：“也不算太差吧，我们殿下也在这边做事。”怕金斐斐对基地印象太坏，不愿意来这边奉献，凤二毛将那话题揭过，她弯下腰捣鼓了一阵子，从茶几中拖出了一个装满了薰衣草花干的玻璃瓶，朝着金斐斐秀了一圈，得意洋洋，“你看，这是什么？”
　　金斐斐眼皮子一跳：“干花？是哪家仿造的？”她没有心动，在她的家中到处都是人造花的痕迹，就连墙上都涂涂抹抹成花海。可惜他们没有先辈的幸运，再也不能以花朵为床，而是缩在了冷冰冰的金属空间门。
　　凤二毛横了金斐斐一眼：“没见识，是真花。”
　　金斐斐诧异道：“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凤二毛不爽快地瞪了她一眼：“我骗过你吗？”
　　金斐斐做出思考的模样，一会儿后，认真地点点头道：“骗过，还很多次。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用男号骗我的。”
　　凤二毛眼神闪了闪，无辜道：“是这样吗？”
　　金斐斐点头，她还以为是个小奶狗呢，不过结局跟“小白脸”没差，毕竟凤二毛也挺白的。
　　凤二毛：“熊寻也在这边。”
　　金斐斐面上意动，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迫切：“你们老板真的这么阔气？真花在黑市都弄不到。”
　　凤二毛：“老板她是大领主。”想到了未来的游戏厅建设，凤二毛心头一片火热，她望着金斐斐怂恿道，“听说你妈一直在催婚？没什么大不了了，离开了兽星那就天高皇帝远了，你妈也管不着。你难道不想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吗？”
　　金斐斐十分鄙视凤二毛：“说得你进入了一样。”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年龄倒是足够了。“我再想想吧。”金斐斐叹了一口气，“背井离乡”说起来容易，可她长这么大就连上学都没有离开过兽星。
　　凤二毛眼眸子一转，听金斐斐这么说就知道她动心了。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个插着一束薰衣草的白瓷瓶，红色的缎带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如果看到干花的时候，金斐斐只是心漏跳了一拍，那么此刻见到了鲜艳欲滴的花枝后，她压根挪不开视线，恨不得尽情地抚摸。“快快快，感官共享！”金斐斐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见凤二毛不只哼哼了两声没有动作，她放软了语调，朝着凤二毛抛了一个媚眼：“凤二，凤蘅，小蘅蘅——”
　　凤二毛闻言一阵恶寒，依着金斐斐的话开启了感官共享。
　　金斐斐没有再说话了，她直接变成了一只漂亮的金溟凤尾蝶紧紧地扒住了这一束薰衣草。金色的流纹翅翼上上下下的颤动着，散发出一道道炫目的碎芒，头顶的两根细小的黑色触须也因兴奋而左右摇摆。
　　凤二毛虽然也喜欢新鲜的花朵，但也仅限于欣赏，而不会像金斐斐这般陶醉。
　　“够了吗？”凤二毛伸手戳了戳看似脆弱的蝶翅。可实际上在战斗状态，这对漂亮的翅膀带来的风刃能够将星际号称坚硬的金属切成两半。
　　金斐斐：“我今夜要睡在花枝上。”
　　凤二毛：“……这样我很不方便。”
　　金斐斐：“没关系，就算你脱光了在我跟前跳脱衣舞，我也不会将视线从漂亮的花朵上挪开。”花枝上的盎然生机是家中插着的假花不能拥有的。她贴着娇俏可爱的花朵儿一分钟，就能够清扫打游戏十连败带来的负面情绪。
　　群星啊，坑蒙拐骗、作恶多端、人菜瘾大的凤二毛终于干了件人事了。


第35章 035
　　金斐斐在花枝上睡了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一早就神清气爽地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凤二毛喊醒，让她帮忙弄一张飞船票。凤二毛巴不得金斐斐能来，强压下了起床气乐呵呵地去操办了。
　　金溟凤尾蝶部落。
　　金斐斐提出了要出去工作, 把父母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要知道金斐斐可是以“宅”著称的, 连去其他星球旅游都不愿意，竟然主动开口要出去工作。金家父母一方面是欣慰, 另一方面则是害怕金斐斐被传销组织洗脑了。他们旁敲侧击, 等到从金斐斐口中问出了“凤蘅”后，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凤啾族, 向对方询问情况。凤啾族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金家父母是王储找到的基地。金家父母闻言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亲戚家的待业青年也打包起来送走。
　　起先只是金斐斐一个人，然而更快变成了一大群。金斐斐有些不好意思, 让凤二毛将坐标告诉她，她准备自己租借飞船前往基地。凤二毛大手一挥，十分阔气：“不管来多少, 我们领主都包接送。”
　　一只金溟凤尾蝶变成了一群，宁不易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也不会在意“接送”的这点小钱。虽然说她前几天将基地的武装系统强化升级几乎耗光了小金库。
　　基地里。
　　宁不易正跟常素一行人一起清理田地的。凤啾和龙族们向外开荒，而基地里原有的田地开垦则是落在他们的身上。不过人多了起来, 可利用的机械增加，而且不需要紧赶慢赶，任务算不上重。这群人虽然好奇基地里的植物来源，但是他们十分知趣, 没有追问，只管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宁不易见状更是放松了几分。
　　休息的时候，宁不易的跟那些人坐在一起聊天, 听他们说起过去的事情。八个人来自不同的星球，生活环境和习惯也有着不小的区别。宁不易比较喜欢听各星球的“传说故事”，多多少少与她认知中的世界叠合。从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中，她能够找到“家乡”的痕迹。
　　宁不易捏着瓶子，纯净水润了润干涩。早几个月前她还在因资源耗尽的事情而烦恼，如今却是不需要了。只是钱来得快花得也快。宁不易一边听着故事，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间，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宁不易抬头，一眼便瞥见了大步走来的华琢玉。
　　朝着常素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后，宁不易跟在华琢玉的身后，直到边上没有人了，她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破军捕捉到了人类生命的迹象。”华琢玉盯着宁不易唇边的水珠片刻，又挪开了视线，“看破军传送回来的图谱，可以判断那边至少有十人。”
　　“这么多？”宁不易眼皮子一跳，她咬了咬下唇，内心深处泛开了几分不安。
　　华琢玉垂着眼睫：“怎么样，要主动出击吗？”
　　宁不易长舒了一口气：“地址呢？”
　　华琢玉道：“一号城市废墟。”废弃的城市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名字，只是按照与基地的距离划分为一号、二号……其中的“一号”是离基地最近的一座城市。基地里存储着一些相关的资料，早前宁家在荒芜星开荒的时候也去探测过。一号废墟，整个城市建设都下沉了，坑坑洼洼的地表被无边无际的黄沙覆盖。
　　“我记得这个地方。”宁不易来回踱步，“在北斗的资料库中，有宁家想要将城市唤醒的记载。”下沉的建筑物不一定完全破败的。在太空中能搭建星际生活平台，在地下世界同样也能。只可惜宁家的考察队没有带回任何值得欣喜的消息，只能够放弃城市废墟，转而另外开辟一处建立基地，以此为依托深度挖掘荒芜星上的特产矿石。
　　宁不易满脸困惑：“那些人是怎么进入荒芜星的？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华琢玉笑了笑，凝视着宁不易：“或许早就在那里了。我建议主动出击。”
　　宁不易抬眸，她勾了勾唇：“好巧，我也这么想。”这颗荒芜星被宁家放弃后，也就等同于失去“建设”价值了。能流落到荒芜星还继续生存下去的人，想来也不会简单。基地的装备升级，做好了与人对抗的准备，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宁不易还是希望基地不要生出风波，而是继续保持平稳。
　　“你是准备留在基地等消息呢，还是与我同行？”华琢玉又问。
　　“一起。”宁不易语气笃定，“再喊上凤仪和灵枢。”
　　华琢玉没有反驳宁不易的决定，而是转了个话题：“你的精神力很强悍，而体能也逐渐增长，你想过要成为一个机甲战士吗？”
　　宁不易眨了眨眼：“我可以吗？”
　　华琢玉莞尔一笑：“当然。”
　　-
　　一号城市废墟。
　　冷冰冰的机械在探照灯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盘膝坐在了地上，手指飞快地敲动着，前方的屏幕出现了一连串红色的代码，片刻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获取权限失败！”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右拳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咚一声响。“失败失败又是失败！这已经是第18次了！”每一次破解权限失败后，整个主控系统就会陷入沉睡，直到七天之后重新开启，他们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困了四个月了。
　　“早知道就不来探测城市痕迹了。”抱着探照灯的年轻人缩着肩膀和脖子，眼神黯淡无光。他们十个人被困在了五十平方米大小的屋子中，身上携带的能源逐渐地耗尽。如果不能从这主控室里出去，他们迟早会变成一具尸骸。
　　“不就是射线吗？强闯出去！”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嚷嚷道。
　　“说得容易。”男人苦笑了一声，“老三他们怎么死的，你忘记了？”
　　说到了“死亡”，人群显得更为沉寂。将近四个月，他们以为自己忘怀了，可事实上“生死离别”的后劲十足，一点点地拉扯着神经，填充满了心房。
　　“首脑应该发现我们失踪了。”一个短发女人忽地开口道。
　　“赵岚。”盘膝坐着的男人深深地望向了短发女人，语气沉重道，“这里是荒芜星一号，首脑有办法来救我们吗？与其希望首脑行动，倒不如期待着宁家人再度来废墟探测。”
　　“宁家？他们只知道挖矿赚钱，在第一次失败之后，就不可能再来了。”一道冷笑声传出，说话的人望向了盘膝的男人，“魏渠，中枢系统这么难破解吗？会不会有人在暗中拦截了？”
　　“我不知道。”男人一脸颓丧。当初就是他自负破译系统的本事才会领着队友们走进中枢控制室，没想到这个错误的解决让同伴们一道被困死在这里。中枢控制系统复杂多变，他每一次尝试破译，对方又换了一套新的程序代码，根本不像是已知的人工智能。
　　赵岚垂眸道：“营养剂不够了。”
　　“那就喝血挖肉好了，我体内暗污染不多，肉质鲜嫩，哥哥姐姐们先请。”青年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可面上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却是被哭还要难看。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饿死在荒芜之地。
　　“我再试试。”魏渠抿了抿唇，但是手指才抬起又放了下去，强行破译会导致整个中枢的防卫系统开启，到时候不能饿死，他们就会被各种射线切成碎块，就像之前死去的人那样。魏渠低着头，他捂住了面颊，干涩的眼睛中挤不出一滴泪水。没有人责怪他，可就是他的决定，才将同伴们带上死路。
　　废墟之外，漫漫黄沙。怪石崚嶒而立，黄沙飞扬，凄厉呼啸的风如鬼哭。
　　“前面就是废墟吗？人类生命在哪里？”灵枢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束。
　　华琢玉抿了抿唇：“在地下，需要寻找城市的入口。”
　　“跟着白泽走吧。”宁不易开口，将怀中抱着的白泽放了下来。白泽是气运兽，而且带着它有利于自己使用“主宰”这一技能。
　　凤仪瞥了宁不易一眼，嘴唇翕动着，可最终还是压了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从宁不易怀中跳出来的白泽像是一道闪电窜了出去，背上的翅膀扇动着，它整个儿悬浮在了半空。它东奔西跑的，到处闻闻，最后沿着一片怪石堆飞了过去。宁不易眼皮子一跳，忙一路小跑着跟上了白泽，直至到了一处凹陷的、井口大小的洞边才停下脚步。
　　“我先下去看看。”灵枢跃跃欲试。
　　“我——”宁不易话还没说完，就见灵枢朝着洞口跳了下去，眨眼间就被黑暗淹没。
　　“她一直这样。”凤仪轻描淡写道。
　　宁不易转向了凤仪，幽幽道：“不担心吗？”
　　凤仪：“我相信她。”
　　两分钟后，一条黑龙从洞口飞了上来，她并没有化为人形，而是用爪子压住了洞口边沿，开口道：“是一条底下隧道，不知道通往哪里。没有野兽，但是看到了尸骸。如果有人类的话，对方大概被困在某个地方了。要搭救吗？”灵枢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瞳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人类生命对基地造成危险的可能性缩减了，他们如果真的被困在这里，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许是个好选择，可宁不易的良知做不到这一步。她转向了华琢玉，看她如何选择。如果华琢玉坚持离开，她也不会反对。
　　华琢玉沉思片刻，开口道：“下去看看，有危险了再离开，也算是尽力了。”
　　凤仪和灵枢没有异议。
　　宁不易跟着华琢玉一起下来的，双脚踩在了轨道上，仿佛听见了自亘古传来的吱呀摇晃声。
　　她们打着探照灯，但是黝黑的隧道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第一时间将隧道间游走的光点吞噬。
　　宁不易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她还以为是华琢玉用探照灯在她眼前晃了晃，没等她开口便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华琢玉面色倏然一变，旋身接住了宁不易，将她揽在了怀中。
　　灵枢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宁不易，困惑道：“隧道难道有对人类有害的毒气吗？抱歉，我没发现。”
　　“不是。”华琢玉眸光微沉，她望着灵枢、凤仪二人，“我们先回去。”
　　对一号城市废墟的探测因宁不易骤然昏迷而搁浅，凤仪和灵枢耸了耸肩，也没有打算多问。她们留在了荒芜星，最大的任务就是训练好来到此处的凤啾和龙族，等到那群家伙彻底老实之后，她们还是得回到兽星去，毕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
　　基地中。
　　华琢玉压下了宁不易昏迷的事情，她将宁不易抱到了医疗舱中，检测宁不易的身体机能，然而各方面的数据都显示了状态正常，像是寻常的“睡眠”。华琢玉总觉得不大对劲，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主人没事。”北斗的声音冷冰冰的。
　　华琢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昏睡的宁不易抱回了房间。
　　上一次宁不易也是沉睡不醒，难道有什么隐性基因病？要是这样，以后有机会还是得往王星走一趟。
　　宁不易意识昏昏沉沉，并不像上次那样完全没有感知。
　　她隐约意识到“山海图鉴”在升级，心想着每次都这么突然，下次一定要系统提前提醒。
　　睡梦中她感知到一双温柔的手落在了她的脸上，她试图睁开眼看清楚，可惜沉重的眼皮子并不愿意听从她的指挥。
　　宁不易浑浑噩噩，一直昏睡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瞥见了伏在了床头的华琢玉，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大概是被她起身的动作惊动，华琢玉也抬起头来，拨了拨遮在眼前的刘海，掩着唇打了个呵欠：“醒了？”
　　宁不易“嗯”了一声，挪了挪身体让出了半张床。
　　华琢玉看着她的动作轻笑了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笑道：“你不在的三天，基地一切如常。”
　　宁不易抬眸，望着华琢玉眨眼：“不困吗？”
　　华琢玉笑道：“三天三夜不睡觉，是件寻常事情。”没等宁不易露出感动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我休息过了，之前是北斗照顾你的。不过我需要打理一下，不然这副姿态像是马上要坐着拉煤车去矿场上班。”
　　宁不易没答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华琢玉。直到华琢玉朝着她摆了摆手，离开了房间，她才收回了视线。
　　升级过后的“山海图鉴”多了城市建设模块，目前只有一个模型。宁不易伸手将模型点开，上头浮现了一行字：“城市废墟一号”[待命名]。山海图鉴将城市的废墟都纳入自己的系统管理了？宁不易拧了拧眉，在“城市废墟一号”后输入“极光”二字，紧接着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按钮。
　　宁不易问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隐藏在底下的城市建设会重新出现在地表。】
　　“全部？完整的城市？”
　　【各片区需要暗污染储量分区开启。】
　　宁不易：“……”废弃的城市虽然重新出现了，可说到底还是得去种树。
　　喝了一支怪味营养剂之后，宁不易才起床梳洗。三天的沉睡并没有给她身体带来负面的影响，反而神清气爽的。洗漱完之后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客厅里等待华琢玉。她没有等太久，再度出现的华琢玉神清气闲，光彩照人。
　　“你好像在等我。”
　　“不是好像。”宁不易望了眼坐在身侧的华琢玉，“我准备将北斗带到废墟那边，看看能不能控制那座城市的中枢系统。”其实不需要北斗，她只要在山海图鉴上按下那个按钮，就能够与城市中枢系统链接。只是她到底得做些样子，基地里不仅仅有华琢玉，还多了其他人。
　　“好。”华琢玉点头。
　　宁不易转身望着华琢玉，不得不承认，在这些事情上，华琢玉显得格外可靠。
　　再度前往一号城市废墟的时候，宁不易没有喊上凤仪她们，也没有带上白泽。
　　北斗的形态多变，与破军并肩站在一起，并没有堕了威风。
　　-
　　地下城市主控室中。
　　穷途末路的魏渠他们等到了中枢控制系统复苏的时刻，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魏渠的双手毕恭毕敬地压在键盘上，神情肃穆。
　　“滴滴滴——”
　　只是还没等到魏渠动作，中枢控制室中就传出了一阵警报声。沉睡的机器苏醒了过来，控制系统上方的屏幕出现了一行一行的红色代码，如同水流一般淌过。主控室中的灯啪嗒一下亮了起来，将沉寂的主控室照得犹如白昼。
　　神情恹恹的幸存者被灯光惊醒，满怀期待地望向了魏渠。
　　然而此刻的魏渠心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同伴们以为是他接通了中枢系统，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是主控制智脑自己苏醒过来了。他的面色白得像是一张纸，被骤然到来的变化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了？”赵岚转向了魏渠。
　　魏渠的手压了下来，他的肩膀缩了缩，惨白的唇颤抖着：“不、不是我。”
　　城市废墟外。
　　北斗朝着宁不易鞠了一躬，认真道：“主人，已经成功链接了极光城控制中枢。”
　　宁不易“嗯”了一声，一把攥住了华琢玉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往后退。退远一点。”
　　华琢玉不明所以，可仍旧是召唤出了破军，依照宁不易的吩咐往后退了十公里。
　　此刻的宁不易没有闲暇关心华琢玉的情绪，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齐天大圣冲破五指山”的场面。一座宏伟的城市重现人间，那声势定然如同山崩海立、浩浩荡荡。
　　不过是机上的场景与宁不易想象得相去甚远，在一声如雷霆的炸响之后，便没有太大的动静了。这座深藏于地下的城市在中枢系统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张开了防护罩，风沙如浪潮一般向外推挤，而内部的建设不损分毫。
　　黄沙漫天扬起，人类的视线难以穿透厚重的黄尘看到遥远的景象。不过北斗和破军都带回了特殊的图像以及人类生命痕迹的消息。
　　“这里是中枢控制室，他们被困在了里面。”宁不易伸手指了图像上的某个角落，“控制室附近的自卫系统是开启的，一旦他们从中走出，就会被射成筛子。”
　　华琢玉：“黄沙还在向城市外围推移，形成了一个小灾害风暴。怎么样，你准备想过去吗？”
　　“你觉得呢？”宁不易将话题抛了回去，她对灾害的了解远不如华琢玉来得透彻。
　　“可以去看看。”华琢玉沉思片刻，“那些人生命体征很微弱，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沙尘裹挟着大块的石头旋转，发出了令人牙痒的沉重摩擦声。破军机甲加载了全新的黑色外装骨骼，在风暴圈中穿梭。咚咚咚，咚咚咚——听着外头传来的响声，宁不易的脑袋中古怪恶音调也跟着循环反复。虽然有外装骨骼抵抗风暴中的沙浪，华琢玉仍旧没有选择笨重地横冲直撞方式。她的指尖快速地跃动着，像是在弹奏一支又急又响的暴风雨曲。破军的扭动的姿势很怪异，慢慢地，咚咚的响声逐渐消失了，俨然是掌握了外头风暴的节奏，将它彻底地收服。
　　这一刻的华琢玉拥有了身为女主角的美好品质。
　　黄沙中的城市高楼林立，环装的高空通道如一条条银光闪烁的长带点缀在一旁。但它是沉寂的，没有霓虹灯遍照的华丽与喧嚣。宁不易拉出了山海图鉴中的建模，看到只有一部分区域是绿色的，这代表着她只在那一小块地拥有通行证。
　　宁不易导出了一张图发送给了华琢玉，解释道：“北斗只掌控了一小部分。”
　　华琢玉勾唇一笑：“那就去看看那一小片吧。”
　　两个人从机甲中跳了出来，北斗也变成了正常人大小，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在掌控了中枢系统后，至少不用担心绿色片区的“防护系统”，她们能够自由通行。
　　整个城市的中枢主控室在一栋形似歌剧院的穹顶大楼中，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机械组成了这栋大楼，在灯光开启之后，有一种莫名的质感和冷峻。宁不易和华琢玉并肩，沿着环状的阶梯下行，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这长久无人问津的楼道中回环。
　　主控室中。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蜷缩着贴近大门的年轻人面容恐慌。那股战栗感顺着他的神经游走，慢慢地占据了整个身躯。他的脑海中没有复杂的念头，只剩下了濒死的绝望。
　　赵岚抿着唇，手中端着一把老式的冲锋枪，她的手指时不时去摸一下保险，做好了切换模式以及上膛的准备。一开始他们也有不少能源武器，可随着被困在基地的时日增加，大部分都被拆卸利用了。
　　他们曾经自诩为星际文明探险者，可当真被困得时候，陡然间发现不到半年时间就能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第36章 036
　　厚重的金属门在开启的时候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尘土纷纷扬扬地洒落, 像是下一刻就要倒塌。在这阵碾压着脑神经的嗡鸣声中，忽地又响起来一到枪声。赵岚一直盯着门口，直到那条细缝彻底地拉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她愣了愣, 低头看着手中的老式枪支——她并没有扣动扳机。
　　在子弹飞出来的第一时间北斗就做了反击。她伸出了右手握住了那一枚子弹，动作轻盈得像是去摘一朵花。她右掌松开的时候, 被抓握变形的子弹咚一声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她对着“进攻者”也开了一枪。
　　这场异变是在瞬息之间完成的, 等到魏渠、赵岚一行人回过神来, 他们的一个抱着枪支的伙伴儿已经仰面倒在地上，不知生死。魏渠、赵岚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神经紧绷之后, 他们的意识非但没有清醒, 反而变得恍惚了起来。
　　“缴械投降。”
　　温和的声音并不像电子声那般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它穿过了如铅铁般的死寂, 渗入了魏渠、赵岚一行人的听觉器官。
　　“自由、光亮。”赵岚低喃了一声, 看似近在眼前，又却像是隔了几个星系那般遥远。她最先回过神来，手一松便扔下了自己的武器。只要有人，就算是星盗, 那也有回旋的余地。他们在幽暗的、冷寂的空间中待的太久了, 需要从这个牢笼中走出去。“我投降！”赵岚拔高了声音，将丧了魂的队友们神志从遥远的彼端彻底拉了回来。
　　“赵岚，你——”魏渠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赵岚狠狠地踢了一脚。
　　宁不易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但是她并没有进入赵岚他们的视野，而是留在廊道里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壁。直到北斗进入主控室中“缴械成功”，她才挑了挑眉，朝着一侧的华琢玉甩了个眼神。
　　靴子踩踏在地面的时候留下了一串响声, 在寂静的廊道中不停回想。
　　主控室中的一群人被北斗驱逐着，抱着脑袋蹲在了角落里。那渐近的脚步声传来，赵岚没有忍住，抬眸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洞心骇耳，忍不住脱口喊道：“审判长？！”她这一喊，其他还有气力的人也跟着抬起头来。
　　华琢玉低头看了赵岚一眼，慢条斯理道：“认得出我？”
　　赵岚的心脏落回了胸腔中，她哑着声音道：“看过照片。”在她猜测中可能抵达荒芜星一号的，有星盗、冒险者、宁家人、救兵……她想到了种种可能，就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审判长真人。同属于大夏的公民，要遵循大夏的律法，他们……安全了！想到了这一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赵岚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松快和笑意，“我们是文明联盟的探险者。”
　　“文明联盟？”宁不易困惑地开口。
　　华琢玉转头望着她，眉眼柔化了几分，仿佛潺潺流淌的春水。
　　“是一个民间自由组织，类似于游侠。一方面对抗星盗团体，一方面在文明的遗迹探险。”华琢玉解释道，话锋陡然间一转，“目前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目前？”宁不易抓住了重点。
　　“得看他们的首脑最终坐上的位置了。”华琢玉温柔地笑说道。
　　宁不易眉眼间的困惑之意更浓，不过华琢玉没有再回答了，而是将目光放在这群自称“文明联盟”的人身上。
　　“是夏桑给你们看的照片？”华琢玉看似疑问，可话里行间充斥着笃定。
　　赵岚脸上松快的笑意消失了，她抬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华琢玉，内心深处勾起了几分恐慌的情绪来。文明联盟的首脑是一个秘密，就连联盟中的人都未必知晓。复杂的心绪在她的心中凝成了一股飓风，仿佛要将她的心搅荡成碎片。她想说谎，然而在恐慌之下，她不确定对面的审判长是否会看出端倪，她只能够选择沉默。
　　宁不易不知道“文明联盟”，但是听说过夏桑——帝国的公主。小说里的夏桑娇气、胆小，是两个兄长身后的应声虫，最后又被当作筹码来拉拢夏涂需要的势力。现在看来，剧情捏出来的人设也是假的。说剧情是“落后版本的说明书”不太合适，应该称呼它为“长辈手中的人生大纲”，柔顺的人会应和，而叛逆的人则是为了自由出走。
　　“那位帝国的公主是文明联盟的首脑？”宁不易“啧”了一声，说出了华琢玉没说出的话。跟帝国政府相关，她不知道对方的态度和取舍，也不想去冒这个险。她望着华琢玉，沉声道，“这些人不能走。”
　　华琢玉轻而易举地便看明白了宁不易的态度，毕竟那句话没有分毫商量的语气。她笑了笑道：“他们是荒芜星的入侵者，到底如何处置，自然是看你这个星球主。”
　　赵岚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一句“什么”险些脱口而出。她的血液逆流，浑身上下一阵冰寒，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她浑身战栗地呆坐在了原地，从华琢玉那张带笑的脸上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但是她能够感知到另一个——也就是星球主对他们的抗拒。荒芜星一号的星球主不是宁家人吗？怎么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难道她也是宁家培养出来的？在他们困在地下的几个月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像星盗那么残忍地挖出你们的个人芯片，只不过为了星球着想，需要在你们体内注射芯片阻断器。”宁不易扬眉，她又补充道，“你们只是暂时困在这里。依照你们对中枢控制系统的攻击来看，待在这儿也有四个月了，应该习惯了。”
　　“习惯个屁！”赵岚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她的视线从宁不易的身上转移到了华琢玉的脸上，绝望恐慌的眼神中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
　　只可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转对着他们的时候，就化作了一股自骨子中散发出来的凉薄。
　　审判长……不会帮他们！
　　宁不易这次来的时候做了充足的准备，她暂时没有将这些人接纳为“居民”的打算。一帮体力流失、奄奄一息的人，北斗对付起来还是轻而易举的。对方如果不愿意清醒着接受阻断器，那就只能打晕了来。
　　走出了中枢控制室的宁不易长舒了一口气。
　　“你打算留下他们做什么？用营养剂养着吗？”华琢玉跟上了宁不易的脚步，温声询问。
　　宁不易拧眉，她想了一会儿才道：“城市迟早要复苏的，等到外头的风暴小一些了，让他们在这边种树吧。”既然对方联系不到外界，那他们知道秘密也就无所谓了，她不用担心一些传不出去的东西。
　　“你觉得我这么做过分吗？”宁不易认真地询问道。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她虽然称不上“大善人”，但至少跟“坏”字不搭边。
　　华琢玉看到宁不易眼眸深处的恐慌，她抬起手摸了摸宁不易的脑袋，笑道：“不过分。”要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放在第一位，恐怕最后什么都可以用来牺牲。
　　“不要摸头。”宁不易一把拽下了华琢玉的手，横了她一眼。不管华琢玉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总之她将那句话当作华琢玉的认可。她的性命悬系在荒芜星之上，她不用当圣人，自私一点又有何妨？
　　在没收了文明联盟一行人的器械以及注射了阻断器之后，宁不易留给了他们一些营养剂、药物以及城市的可活动范围图就离开了。外头的风暴还没有散，并不是种树的好时机。她先将这群人冷在极光城中。她不想害死他们，可要是他们执意去找死的话，那就怨不得她了。
　　“她们这是什么意思？”魏渠神色阴郁地望着没入了黄沙中的身影。他曾经无比渴望离开那铁牢笼，重新站立在蓝天之下。如今他如愿地回到了地面，如愿地站在了他渴望探索的城市中，可一颗心却要被负面情绪给淹没了。
　　赵岚并不像魏渠那么暴躁，她咬着一支营养剂，等到能量流流向了浑身筋骨脉络，才答非所问。
　　“荒芜星一号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而审判月即将到来。他们既然现在不要我们的命，以后恐怕也不会要。等到这颗星球废弃之后，我们会被带回去的。”
　　“可得了吧，我看她们就是不怀好心，谁知道要做什么？”一个青年讥讽一笑，“这颗荒芜星归属于宁家，而审判长又是华家的人，她们跟监正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是用我们换取殿下的妥协呢？”
　　赵岚拧眉：“殿下对监正司没有恶意。”
　　青年讥讽一笑：“可皇室不一样，如今的皇室可不是殿下执掌的。”
　　赵岚面无表情道：“但终究是一个机会，只要监正司愿意支持殿下。如果这颗荒芜星真的跟监正司有关，我们或许可以为殿下解决烦恼。”
　　魏渠忽然开口：“审判长和太子的婚期是不是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未必跟监正司有关。”
　　赵岚：“……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魏渠：“星网上都这么说的，多得是嗑cp的人。”
　　“道听途说的事情不要信。”
　　“哦？你是指审判长优雅谦逊的事情吗？”
　　……
　　围绕在极光城的风暴持续了一周才散去，被漫天黄尘遮蔽的天穹总算是露出了明净的一面。虽然说有防护罩在，外头的风暴对他们没有影响，可在心理上始终有一股压抑之感。
　　“我们到底要被圈养多久？”
　　“我厌恶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
　　“没有武器，就是待宰羔羊。”
　　“嘿，之前入联盟宣誓的时候可说了不怕任何的困难。”
　　……
　　赵岚、魏渠一群人坐在了地上聊天。他们的手中有一幅宁不易给的地图，自由行动的地方是以中央大楼为中心的一角，还不及王星中的一个庄园大。外头是他们渴望探寻的神秘，只不过在吃够了苦头之后，他们已经没有胆气去禁区冒险。
　　赵岚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她敛着眉眼，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周边的动静。黄沙散去之后，明净的苍穹如清水洗刷过，比一些建设星的天空都要来得澄澈。她抬眸看到了飘荡的白云，同样看到了一艘飞船，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飞船越过了防护罩悬停在大楼外。
　　到了这个时候，不仅仅是赵岚，其他的人也发觉了这一变化。飞船形貌普通，外头镀着一层银光，没有打上任何彰显来处的标志。如果能够沟通机甲，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坏这艘飞船，可如今被拔去了爪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船开舱，看着一个个方头方脑的机器人从舱中走出，并拖出了一截装载着碧绿色不明物体的车厢。
　　“你们的任务是在基地防护罩外沿种树。”机器人的声音平板无波。
　　“种树？”魏渠听了大为震撼，这是一个多么古老的词汇，在寻常人的一生中，它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岚沉默着，没注意魏渠他们说了什么，她迈着步子走向了那一截车厢，双目一瞬不眨地望着里头的绿色植物，低喃道：“多爪树。”这是大夏文明记载中的一种种植在沙漠中的防风沙树种，它的根系粗大如盘曲的虬龙，枝条也怪模怪样地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网上售卖的仿真树种极多，可长相奇丑无比的多爪树并不受人欢迎。
　　机器人没有在意赵岚他们的反应，将装载的浸泡在了营养液中的树种全部抱出。
　　“真的假的啊？”魏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上前一步对着枝条咬了一口，砰地一声响，他就被机器人抱起向外砸了出去。魏渠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和了思绪，他摸了摸晕眩的脑袋，坐起身看着赵岚，“我们要去种这些玩意儿啊？要走出防护罩？”
　　“我不干。”面貌桀骜的青年人冷哼了一声。话音才落下，机器人的身后便延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电子眼中一片冰冷。
　　青年抖了抖，立马识相地改口：“我去。”
　　-
　　每一个机器人身上都有监控录像的装置，能将极光城中的画面清晰地传送到了基地中。
　　宁不易对这帮自称文明联盟的家伙很不放心，故而在机器人将植物运输过去的时候，她就腾出了时间观看投映的画面。如果说看到了魏渠咬一口她只觉得好笑，可等看到有人极其粗暴地对待植物，甚至故意弄坏了枝丫的时候，她的面色顿时阴沉了起来。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植物能生长的时机，变成了囚徒之后若是心有不满，可抵抗到底，而不是明面屈服还拿着植物泄愤。
　　当初她完全可以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死在极光城中。
　　单纯的利用算不上救命之恩，但是营养剂和药物却不是免费的。
　　宁不易调开了山海图鉴的面板，她看了眼暗污染的储量，沉思一阵后直接开启了“监狱模块”。“赏”存在，“罚”同样需要存在。
　　极光城外。
　　彭禹跟着同伴一起搬运树种，在他以为的机器人没能监控的角落里，他右手往下一捋，咔擦一声又折断了一枝。
　　“你小心一点啊！不要毛手毛脚的。”与他一起行动人看到了他地上的残枝，一颗心抽搐个不停，眉眼间满是心疼。这些都是真树啊，不知道哪个实验基地培育出来的，每一片叶子都价值连城。
　　彭禹撇了撇嘴道：“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要是掉片叶子就死了，种在外头肯定也活不了。”顿了顿，又讥讽一笑道，“哪个傻缺会将树种到荒芜星啊？我们现在都是白用功，还不如拿出去卖了。”
　　“……别乱说了。”
　　“又没有人听见，而且就算听见了能怎么样？”
　　就在彭禹的话音才落下时，两台机器人迈着大步子朝着这边走来。其中一台接过了多爪树，而另外一台则是用枪口抵住了彭禹，冷冰冰道，“破坏植物罪，投送极光监狱。”
　　“监狱？等等——”
　　那人还没来得及拦，就被机器人的武器锁定，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附近能走动的地方他们都去过了，怎么不知道还有监狱？难道是在那未曾开放区？
　　“彭禹他？”魏渠听到了动静转身，他的一颗心因为多爪树狂跳不已，沸腾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此刻见到了彭禹被带走，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赵岚抬了抬眼皮，淡声道：“这小子！让他吃点苦头才能认清咱们现在的处境。”他还是少年意气，一味地“挺起不屈的脊梁骨”，可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是找死吗？
　　有“彭禹”这么个前车之鉴在，在极光城中种树的自然是服帖了不少。宁不易观察了一阵子之后，就没有刻意盯着了。她的心思还是放在基地的建设上，在整个城市系统苏醒之前，基地才是她的根本。
　　华琢玉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她知道极光城中发生的事情，不过没有插手管。她的目光掠过了一闪而过的“美食广告”，忽地开口道：“清理范围向外扩散，可食用的野兽数量减少了。或许该考虑星网上购买肉食？”
　　宁不易早就习惯了华琢玉来自己这边小坐，听到了她提起“食物”的事情，宁不易淡淡地“嗯”了一声，其实沈黎也提到过这件事情。植物在贪狼星系稀缺，可那些过去被驯化的家禽、家畜仍旧存在着，不过根据华琢玉的形容，暗污染的存在使得它们的肉质达不到顶尖的水准，顶多是只荒郊野外的野兽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从星网购买之后，她还得再进行处理。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倒不如豢养图鉴中基因不曾被污染的家畜。
　　“可以先购买一些饲育。”宁不易斟酌着开口道，到时候将山海图鉴中出产的也弄出来养，就不会太眨眼了。
　　“最好的选择是购买处理后的冷冻产品。”华琢玉转向了宁不易，不过见宁不易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又笑了笑道，“自己饲养也可以，喂一些基地里产出的菜叶，多多少少能净化它们体内的污染。”
　　宁不易眸光一亮，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好主意。
　　华琢玉忽又道：“十一月的时候，我将会回王星。”
　　宁不易没想到华琢玉会提起这件事情，她敛着眉道：“你体内的黑锁北斗会替你清除的，你早该回去了。”
　　华琢玉问道：“你希望我离开吗？”
　　宁不易坐得笔直，她的双手紧紧压在了腿上，故作轻松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华琢玉偏着头微微一笑：“也是，基地里如今热闹了不少。”她起身挪了个位置，直到与宁不易肩膀相抵，她定睛看宁不易，“我能感觉到这颗星球在复苏，到了审判之月的时候，未必不能过关。只是这么一来，荒芜星的消息便隐瞒不住了。升级后的武装系统可打退一般人的来袭，至于来自帝国政府那边的压力，我会想办法解决。”
　　“你就……”宁不易迟疑了一会儿，可说出来的话仍旧是有些含糊，“这么好？”
　　华琢玉眨眼，眸中带着轻快的笑：“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私心而破坏了‘失落国度’的复苏。”
　　宁不易听了她的话有些开心，她努力地压了压上扬的唇角，由衷地感谢道：“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这样太见外了。”华琢玉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准备好机甲训练了吗？”
　　“诶？”宁不易一脸困惑。
　　华琢玉：“星网上有模拟训练室，不过需要经过各种复杂的申请程序后才能获得使用准可。不过我的私人训练室可以向你开放。”
　　“我需要做什么？”宁不易目光亮得可怕，“变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可是有莫大吸引力的。
　　“先背个十本书，刷几套题吧。我等会儿打包发送给你。”
　　宁不易：“……”她不明白为什么华琢玉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冷冰冰的、可怕的话来。
　　华琢玉解释道：“手操是基础，你得了解在精神力与机甲断链时候该有操作模式。”
　　“可是——”
　　“嗯？”
　　在华琢玉困惑的视线中，宁不易又把那句“要背书诶”给咽了回去。
　　华琢玉正色道：“对了，体能训练也要加强。”
　　宁不易含泪点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怀念之前那个“风骚”的华琢玉。就算那张嘴只会骗人，说出来的话也是甜蜜的。


第37章 037
　　基地里的植物吸收暗污染, 逐渐解放了山海图鉴中的其他物种，这使得宁不易手动吸收暗污染的性价比变低，宁不易索性就不继续干这件事情。至于星光号平台的买卖有熊寻看着, 宁不易也不用担心。总之现在的基地虽然人手不足，可能够平稳运行，这使得宁不易可以将时间分配到让自己变强这件事情上来。
　　原以为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会轻松一些，可随着负重跑、弹跳以及各种让人腰酸背痛的运动开展，宁不易觉得自己每天累得像是一条死狗。更可怕的是趴在了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她的脑子也不能放弃思考——因为她要背书。在宁不易想要小小的偷懒时, 便会面对华琢玉的冷脸与刻薄的言辞, 在那一刻对方简直不是人。
　　宁不易像是一块吸水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各种知识。或许是有了山海图鉴这个外挂, 宁不易觉得自己的天赋、学习能力都提升了不少，要不然依照原来世界中的状态，她恐怕已经“以头抢地”了，毕竟那是头悬梁锥刺股也学不完的知识。
　　“我难道不能在体内植入记忆芯片吗？”宁不易趴在了沙发上，阖着眼睛享受着华琢玉的按摩，口中还不忘了低喃。
　　“万一你的个人芯片被挖走了呢？只有真正进入脑子里的东西，才是你的。”华琢玉轻轻地拍了宁不易一巴掌，散漫的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起左手拨开了遮住视线的刘海, 看着裹着毛巾翻过身的宁不易，眨了眨眼安慰道，“你的学习效率很高，过两天就可以进入虚拟训练室了。”
　　此时的宁不易类似于一个痛恨物理学却又过分惦念着实验课程的学生，对实践训练满怀期待。振奋的精神多多少少扫去了身上的疲惫，生出一股还能大战六百回合的豪勇来。“我真的能保持平衡吗？”宁不易伸手抓住了华琢玉的衣摆，眸光亮晶晶的。
　　华琢玉不着痕迹地挪走了视线, 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她一把扯过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因大幅动作而春/色/欲现的宁不易身上，慢条斯理道：“也许吧。”
　　宁不易没注意自己的姿态，她不肯松开华琢玉，像个充满了求知欲的孩童，孜孜询问：“你刚学机甲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华琢玉拧眉，不是很满意道：“不太好。”
　　宁不易：“摔了个大马趴？”
　　华琢玉横了宁不易一眼，将自己的衣摆从魔爪中解救出来，她顺势坐在了沙发上，将宁不易往里头挤了挤，才慢悠悠地说道：“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在越障跑的时候被子弹击中了三次。”
　　通过恶补机甲相关的知识后，宁不易对越障跑有了充分的了解。这是初级机甲战士必须迈过的一道门槛，操控着机甲奔跑的同时要做出各种动作，躲避或者反击不知道从哪一处射过来的子弹。“枪林弹雨，三次也不多。”宁不易道。
　　“不！”华琢玉侃然正色道，“如果在战场上，三枪很可能带走一条命。在训练中，你的目标不是达标，而是完美，是零失误！”
　　宁不易虽然在这几天看多了华琢玉面上的厉色，可还是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笑，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明白。”
　　华琢玉这几天都好凶！
　　星网是第二世界，像是整个星系无数星球的投映，完全可以足不出户地游览其他的星球，不用担心暗污染的侵蚀。不过宁不易虽然知道星网的种种好处，可并没有过分得沉浸在其中。她对星网的使用仅限于查阅资料、看新闻以及做买卖而已。
　　当她跟着华琢玉一起进入星网，如同到了一个全新的真实存在的世界行走一般，她感到十分新奇。不过她也不想被华琢玉瞧出是个“菜鸟”，便老老实实地等在她的身后，越过了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进入她的训练室中。
　　训练室中有两台机甲，其中一台跟破军一模一样，浑身上下流动着银色的光泽，单单是停留在那一处，也散发优雅和魅力。至于它边上的机甲可就普通得多，浑身黑噗噗的，很容易让人想起直立在窗前的南方蟑螂。宁不易本能地抗拒着那台丑陋的机甲。
　　“是最基础的型号-黑光，你先试试。”华琢玉开口。
　　宁不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立马将“南方蟑螂”收入眼中，她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扭捏、嫌弃以及踌躇。
　　华琢玉轻而易举地便看透了宁不易的心思，她解释道：“破军你暂时驾驭不了。”
　　宁不易倒是想支棱起来反驳一句“瞧不起谁”，可最近一段时间的痛苦经历告诉她不要质疑华琢玉的话语，不然最后吃透苦头的还是自己。宁不易挪动着脚步，走到了“南方蟑螂”的跟前，翻入了驾驶舱中。
　　华琢玉开口：“先看看武器系统。”
　　此刻还是手操模式，宁不易脑海中的代码浮现，她的手指开始跃动——可终究不能像华琢玉那么快速优雅，在极度的紧张之下，她切错了武器，朝着自己开了一枪。子弹冲撞着坚硬的机甲外壳，瞬间便将一只武器臂打穿。滋滋的电流声发出，闪出了一连串的花火。
　　对于宁不易的这番操作，华琢玉不置可否，她只是道：“你先熟悉一下。”她站起身走到了门边，伸手按在了墙边的按钮上，只听得一声隆隆声响，训练室后方的一堵墙往上提起，露出了一个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操场。
　　“熟悉之后操控着机甲从训练室里走出去。”几分钟后，华琢玉又开“尊口”。
　　宁不易没有答话，她正在跟黑光做斗争，代码都背下来了，但是颤抖的手却不怎么手控制，尤其是当机甲动起来的时候，她的思绪很容易就打结，一旦有一条指令输错了，便会直接打乱后头的动作。宁不易尝试着操控机甲迈步，她想象得是如华琢玉操控破军时如电闪般的敏捷快速，实际上才抬脚走了几步就摔了个大马趴。
　　早在进入星网的时候，宁不易就将痛觉神经指数调低了，可是厚重的机甲砸在了地上时的反震仍旧让她头晕目眩，缓和了好一会儿，她才定下神来操控。从训练室走到了操场，不到五十米，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宁不易走了半个小时。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汗淋漓的宁不易从驾驶舱中跳了出来，她等到气息平稳了几分，才转向了华琢玉道：“如果我用脑控会怎么样？”
　　华琢玉定定地注视着宁不易，她知道宁不易直到现在都没有死心。她双手环胸，莞尔一笑：“你可以试试。”她的语气很温和，不像是阻止，也不像是怂恿。宁不易摸不清她的态度，想了想还是用实践来检验真理。
　　脑波吻合之后，直接通过了脑腔接收器对机甲进行操控，在一定程度上是解放了双手，然而这一操控模式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不仅仅是精神力深度，更是看自身对精神力的控制和使用。宁不易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进入了新一轮的训练，她见华琢玉没有阻拦的意识，便切换了操作的模式。她的意念中仿佛有无数条精神游丝遍布机甲周身，时时刻刻操控着机甲。宁不易想象得是迈步，然而这台机甲一抬脚立马失去了平衡，整个儿摔在了地上，宁不易的脑神经也是突突地跳动，像是被来自于不同方向的力量狠命拉扯。她尝试着操控机甲站起身，可身上宛如压了一座大山，失控的精神力根本没办法让机甲重新站起来。
　　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数个纪元那般漫长。
　　宁不易的面色涨得通红，衣服也被冷汗湿透。
　　在极度的疼痛和晕眩中，她终于听到了华琢玉的声音。
　　“切换模式呀，笨！”
　　宁不易的神经格外的迟钝，好一会儿才接收了华琢玉的这句话，她“哦”了一声，将模式切换成了手动操控，缓缓地用机械双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转动着沉重的脑袋，一双巨大的幽邃的眼睛望向了华琢玉所在的方向。
　　华琢玉：“要是想快速掌握，其实两种模式切换使用更好，手操为辅助。”
　　宁不易的“雄心壮志”在经历了挫折后终于转变为“脚踏实地”，这一天的时候她都待在了星网中学习走路，她好似回到了蹒跚学步的婴儿时期，一举一动都格外地笨拙。华琢玉不是一个温柔的教练，但她是一个好教练。
　　等到从星海的虚拟训练室中出来时，宁不易抛开了战斗头盔，像是一条死鱼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她的面色煞白如纸，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浑身湿透，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更严重的还是精神上那深入骨髓的痛，它们一**冲击着大脑，痛得宁不易嘶嘶吸气。
　　“感觉怎么样？”华琢玉问道。
　　“痛，不想动。”宁不易哑着嗓子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华琢玉又问。
　　宁不易不解，转动着僵硬的脑袋，望向了面带笑意的华琢玉：“嗯？”
　　华琢玉扬眉一笑道：“洗澡。”说着还做出了一副将宁不易从沙发上抱起的架势。
　　宁不易抬起了疲惫的手往前一格，恼羞成怒：“你走开！”
　　华琢玉依言离开了，不过她回来的时候将北斗喊了过来，让它协助将宁不易放到了医疗舱中，检测身体的各项数值。虽然训练的是高强度的，不过身体机能并没有受损，只是意识过于活跃，几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线，才会产生痛意，对身体并没有危害，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够消除那股疲惫。华琢玉见状放下了心。
　　宁不易在短暂地休息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房间，那架势生怕自己挺不住晕了过去，而让华琢玉代劳“洗澡”这样的私事。
　　接下来的几天，宁不易一直拉着华琢玉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从走路、弹跳学起。虽然口中各种抱怨，然而宁不易始终没有退缩，到了金溟凤尾蝶抵达荒芜星的时候，她在训练室中已经能顶着飞弹奔跑了。当然，机甲外壳被打得千疮百孔，她没办法做到华琢玉那般如清风掠过，万物不沾。
　　新的人抵达荒芜星，作为基地的主人，宁不易自然是要亲自迎接的。为此华琢玉停了她一天的实践训练，好让她的精神面貌保持最好的状态。宁不易已经从凤二毛的手中拿到了这一批“新居民”的名录，以金斐斐为首，都是金溟凤尾蝶部落中的年轻人。
　　原以为飞船开舱会见到俊男美女陆陆续续地走下来，哪想到一片炫目的金色自眼前飞掠而过，如流淌的金粉，眨眼间便在风中散向了各方。
　　宁不易：“……”
　　凤二毛：“……”她先前跟宁不易吹嘘金溟凤尾蝶这一种族如何如何好，此时见到了四散的小蝴蝶扒在植物上，顿时有些心虚。
　　宁不易抚了抚额头，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让他们前往政务大厅找北斗登记，不然没有名册，食堂不会准备他们的晚餐。”
　　凤二毛点头如捣蒜。
　　等到宁不易离开了之后，她的眸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株红刺棘树枝上的金色蝴蝶，大声道：“金斐斐，你网恋被骗三千块！”
　　金溟凤尾蝶：“？”
　　凤二毛见那只小蝴蝶没有动弹，挠了挠头，咦了一声：“不是这只吗？”她正打算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便见优雅地立在枝条上的小蝴蝶如金色闪电般冲了过来，掀起了一重风浪。凤二毛脚下一个趔趄，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扶着一旁的树干站稳。气鼓鼓地瞪着小蝴蝶，怒声道：“金斐斐，你干嘛！”
　　金色的小蝴蝶翩然落在了凤二毛的肩头，抖动着一对触须抚向了凤二毛的面颊，口吐人言道：“凤二，摸摸良心，到底是谁网恋被骗？”
　　凤二毛的面颊微微发痒，她识相地改口：“是我。”顿了顿，又抖了抖眉毛，神飞色舞道，“让你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政务大厅登记了。”
　　金斐斐：“花呢？怎么还没发？”从文明星来到荒芜星她并不介意，可要是没有真正的花朵存在，她一定将凤二毛的尾翎拔光。
　　凤二毛撇了撇嘴道：“等登记完吧，领主给你们留了一片花田呢。金斐斐，我还不如一朵花吗？”
　　金斐斐没搭理她，用触角抽了抽凤二毛的脸。凤二毛正准备抓住金斐斐呢，却见她飞了起来，翅膀振动着，散出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纹，没多久，那群贪恋着植物气息的金溟凤尾蝶都飞了过来，排着队伍跟在金斐斐身后。
　　“带路。”金斐斐口中吐出了两个字，端是高贵冷艳。
　　凤二毛不痛快地瞪了金斐斐一眼，为了游戏大厅她忍了。
　　金斐斐停在了凤二毛的肩膀上，颇为自在：“怎么就你在这里？熊寻呢？他被领主重用，只有你游手好闲吗？凤二，不愧是你。”
　　凤二毛脚步一顿：“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金斐斐反问：“你有那东西吗？你勉强有个‘狗格’吧。”
　　凤二毛：“……”
　　-
　　宁不易放心地将事情交给了凤二毛，虽然从精神面貌上看对方总是一副颓废的模样，不过从她和熊寻合作制作产品包装的事情上能看出可靠程度。再不济还有北斗在，基地里没有什么能逃开北斗的“天眼”。
　　想着回去继续加强训练，宁不易连蹭着她裤脚的白泽都没有搭理，然而在半道上遇见了特意来寻找她的凤仪和灵枢二人，她只能放弃一开始的计划。
　　“现在他们在基地适应得很好，也不需要我和灵枢盯着了，我们准备回兽星去。”凤仪开门见山，至于灵枢——凤仪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只是附带的。
　　宁不易并不讶异凤仪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对方可是凤啾族的王女，身上压着一大堆的政务。思忖了片刻后，她问道：“小凤啾也带回去吗？”
　　“嗯。”凤仪点点头，“她需要经过凤啾族的成年仪式之后才能够化为人形。”
　　宁不易挑了挑眉，好奇叽叽喳喳的臭小鸟化作人形后的模样，会是张嘴叭叭叭的熊孩子吗？她的神思只游走了片刻，又重新拉了回来，她朝着凤仪莞尔一笑：“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凤仪松了一口气。果然华琢玉不在的时候，宁不易就极好说话。思忖了片刻，她又正色道：“还有一件事情，基地里的产物能向兽星联盟会推广吗？”
　　宁不易面露诧异之色：“不是上架了星光号平台了吗？”
　　凤仪眉头蹙了起来，她叹息道：“并非所有居住在兽星的种族都愿意与大夏文明有联系的。很多种族都是从万兽联盟会交换东西，自己并不愿意与大夏那边沟通。”
　　谈到那些种族的时候，凤仪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无奈和局促之意，反观灵枢的心思就直白了，她嘲弄一笑：“他们就是一群欠揍的老古板，还老爱占便宜。依我看让他们继续作死，等到大夏的战舰将他们一锅端了，兽星就彻底清静了。”
　　“抱歉。”凤仪开口，她快速地转向了灵枢，压低了声音，“你给我闭嘴！”
　　灵枢一脸不赞同，她认真地望着凤仪：“我理解你的脆弱，但是我们不能掩盖这个真相。血腥与暴力是通往——”剩下的话语在凤仪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戛然而止。灵枢眼中闪烁着寒芒，要不是宁不易还在场，铁定与凤仪以武力值论短长。
　　“我想借用万兽联盟会的名义在兽星推广荒芜星的产品。”凤仪处置了暴躁的灵枢后，朝着宁不易歉疚一笑。
　　“原来灵枢不是挂件啊。”宁不易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她很快便抬起头对上凤仪的视线，问道：“你想借着这些产品树立权威？”
　　“这的确是我的私心。”凤仪没有否认，比起兽星的其他种族，她是最先接触宁不易和荒芜星的，尽管开局有一点不美妙。万兽联盟会有“四首”，麒麟族只想着赚钱、玄武族只顾着睡大觉，龙族冲动爱惹事，凤啾又是表面光鲜——底下被压着的部落蠢蠢欲动，哪一天来一场革命出现“新王”，她也不觉得意外。
　　“兽星的主战派跟虫族有联系，他们有抬头的趋势。”凤仪认真地说道。
　　宁不易知道剧情里会有混战的一天，对于凤仪的言辞没有太大的惊讶。
　　“冒昧问一下，有哪些种族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凤仪不假思索地答道：“虎、豹、狮子、猫……”
　　虽然是宁不易熟悉的字眼，但未必是她想象中的模样，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贪狼星系里，这些种族也被划分到了猫科。“猫啊……”宁不易斟酌了一阵，想起了山海图鉴中开放的“高档猫薄荷”，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你们可以稍微等一等，到时候带一些基地的特产回去。”
　　凤仪一脸受宠若惊，只是宁不易的笑容，她怎么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到了傍晚的时候，宁不易已经可以从图鉴上查看金溟凤尾蝶的消息了，一共七只漂亮的金蝶，忠诚度都在噌噌往上涨，图鉴还贴心地备注了一行小字“进入了花田”。与其说对基地忠诚，倒不如说是对他们毕生所爱的鲜花忠诚。
　　宁不易重点关注的还是金斐斐，一是因她在七只金溟凤尾蝶中占据了老大的位置；二来则是因为她过去从事的职业——调香师。星际虽然植物灭绝了，可智慧生命并没有放弃有质感的生活，而是千方百计寻找其他替代品。真的消失无际，假的便争先恐后出头。宁不易只记得一个叫“真木”的高级奢华品牌，它打造的香水号称最接近植物本源，它的产品往往出现在夏涂的手中，作为攫取美人芳心的利器。
　　宁不易是为了活下去才愿意建设荒芜星的，可又不能真看着荒芜星变成“农贸批发厂”。果蔬就算有高档的礼盒，那也落在了“食”上，跟生活情调远不相干。而且高档的果蔬再豪华那也及不上奢侈品。以“接近木香”都能获得星际智慧生命的吹捧，那真正自植物中提取的芳华呢？她直觉这会给她带来一大笔的入账。
　　如果能香水厂能建造起来，或许，在华琢玉离开荒芜星时，她还能送上一份精美的礼物。


第38章 038
　　宁不易过去玩过一些基建类型的游戏, 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是重中之重。不过荒芜星跟游戏中的状况不一样。她已经拥有一座基础设施完善的极光城了，只是需要大量的暗污染储量去开启。她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情：赚钱、种树。关于如何达成目的, 她有不少选择的余地, 就像此刻她可以决定将城市中的香水厂点亮，而不是开启其他。
　　在考察了金斐斐他们几天后，宁不易打算到花田里去探探口风——这群小蝴蝶连分配的屋子都不愿意去住，恨不得也如一朵花一般扎根在沃土中。
　　华琢玉的小屋就在花田边, 觉得面朝花田还不够, 她的门前用篱笆围了起来, 辟了一个小院子, 两侧搭起了花架，此刻攀爬着碧绿色的藤蔓，风一吹就像是绿色的浪潮。宁不易要找花田中的金斐斐, 免不了路过这栋小屋、朝屋中看上一眼。
　　倒也巧得很，华琢玉正站在窗边, 与宁不易的眼神对视了片刻, 她开口道：“是来找我的？”在训练室中呆了一整天，她以为宁不易已经疲惫地睡过去了, 没想到她还有精神来到花田转悠。看来这段时间门的特训是有效果的，体能上比过去增长了不少。
　　“……找金斐斐。”宁不易抿了抿唇，她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恰好往屋子里望一眼而已。
　　“那只小蝴蝶？”华琢玉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你喜欢毛茸茸。”
　　宁不易一脸无语, 她哪里是为了“可爱”才去找人的？“金斐斐是调香师。”宁不易解释道。这相当于一群绿色的npc中爆出一个紫色职业者，她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打算进军香水行业？”宁不易讶异地一挑眉，又道，“基地里的条件也算是得天独厚。纯粹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香氛或许与果蔬能有一样的效果，驱逐体内的暗污染？”
　　宁不易没想到这一茬, 她拧着眉道：“这件事我不敢保证。”
　　“伪香都能打出这个招牌。”华琢玉笑了笑，话锋蓦地一转，“如今占据星际香水市场的几家大公司都争抢着用‘植物’做噱头，其中以‘真木’做得最好。一来‘真木’雇佣的调香师有点本事，二来则是有夏涂全力的支撑。要知道，在星际这一行业是暴利，它能够替夏涂聚敛财富。”
　　宁不易：“……”难怪夏涂总是拿“真木”的产品来哄人，敢情是他手底下的一分钱都不用花。“如果荒芜星有了自己的品牌，是不是要与皇室对上了？”宁不易询问道，她想要赚钱，但目前不想招惹太大的麻烦。
　　华琢玉笑了笑：“只是夏涂而已。他底下的聚敛财富的公司多不胜数，未必有闲工夫来管这件事情。顶多是真木那边会狗仗人势，借此来威胁打压对手。这么一来，文明星很多高奢实体店会不敢引进货源。”
　　宁不易问道：“那星廷呢？”星廷的“江山”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要不然依靠帝国财政，迟早会沦为政府的附庸。
　　华琢玉扬眉一笑：“星廷不惧怕任何势力。”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身影从窗边消失了，不过没多久宁不易便听见了一道吱呀的推门声，华琢玉脚步匆匆地从屋中走了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宁不易讶异地挑眉。
　　华琢玉：“跟你一起去。”
　　宁不易耸了耸肩，虽然觉得这样的小事没必要劳动华琢玉跑一趟，但她还是没有拒绝。
　　柔和的灯光照着花田，朦朦胧胧的光点浮动，好似是星火落入了田埂之中。
　　宁不易抵达的薰衣草田边的时候，发现除了金斐斐之外，还有两个人。他们盘膝坐在了空地上，眼巴巴地望向了花田，脸上则是一副熏熏然的陶醉状。
　　凤二毛满脸歆羡：“斐斐，我真羡慕你，可以睡在花田中。”
　　熊寻舔着唇附和：“是啊。”
　　“得了吧，你一只小鸟羡慕什么？”金斐斐不客气地瞪了凤二毛一眼，又转向了熊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偷吃蜂蜜。”防护罩的存在隔绝了“外人”，个人之中只有后来的金斐斐获得了权限，可以自由自在地涉足那边土地。
　　凤二毛转向了熊寻，跟金斐斐同仇敌忾，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光记得吃呢？”
　　熊寻：“……”
　　金斐斐并不接受凤二毛的示好，她哼了一声道：“你们浪费我跟亲爱的薰衣草约会时间门，最好给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要不然——”话没有说尽，可那副威胁的姿态不言而喻。
　　熊寻第一时间门出卖凤二毛：“是凤二要过来的。”
　　凤二毛在金斐斐凌厉冷艳的视线下讪讪一笑，拖长了语调：“我的游戏头盔呢？”
　　金斐斐：“抱歉，忘了。”在花朵上睡一夜神清气爽，谁还能记得游戏那点儿破事啊。她的道歉没有丝毫的诚意，眉眼间门是“你能奈我何”的高贵。
　　凤二毛心碎如刀割，面对着金斐斐她怂里怂气，一转头就对着熊寻重拳出击。
　　熊寻抱着脑袋，忙不迭转了个话题：“斐斐，你还记得‘真木’吗？”
　　金斐斐立马沉下脸，咬牙切齿：“那群人类垃圾！”她曾经是个调香师，时常在星网上对香水进行测评，她曾经是“真木”的忠诚粉，用辛辛苦苦积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一瓶“真之香”，结果大失所望。她在测评的时候如实点出了“真之香”的劣处，然后就遭遇了“真木”各方面的打压，连带着自己调制出来的香水都失去了出售的门路……在这之后，她就变成了“咸鱼瘫”。
　　熊寻道：“之前我在星网开通了星微号，专门公布咱们基地的产品发售信息。有个自称是‘真木’员工的崽种私信了我，想要打量收购的新鲜的薰衣草。”基地里长势极好的薰衣草、玫瑰花等制成了花茶礼盒，收到了星际居民的大肆追捧。短短的时间门，熊寻运营的这个账号粉丝已经过亿了，私信他的更是不可胜计。其他人他不大记得了，不过这“真木”倒是牢牢地刻在了心中。
　　“他们想要鲜花调香！”金斐斐拔高了声音，“不能跟他们交易。”
　　熊寻一摊手：“主公没有将鲜花售卖的打算。”
　　金斐斐磨着后槽牙道：“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自己动手！我们的目的是搞垮‘真木’。”
　　凤二毛听得满头雾水，摇头道：“是你，不是我们。”
　　金斐斐抬起手朝着她的脑门呼了一巴掌，面无表情道：“游戏机不想要了？不需要我带你飞了？”
　　凤二毛立刻改口，斩钉截铁：“对，就是我们！”
　　金斐斐：“凤二，你去跟领主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废物。”
　　……
　　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宁不易和华琢玉，自顾自地诉说着要复仇、要一雪前耻的“雄心壮志”。
　　华琢玉转向宁不易：“还过去吗？”
　　宁不易莞尔一笑：“等他们带着企划书来找我吧。”
　　金斐斐有这个决心和志气是一件好事情，果然有了白泽之后运气就更好了。
　　宁不易没有等多久，在第天的时候熊寻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凤二毛到底是推了这件差事，将它完全地压在了熊寻的身上。
　　“我们基地的星微号粉丝过亿了，就算没有产品上架的时候粉丝也很活跃。白泽礼盒很受欢迎，之后会凤蘅会设计更多种类的漂亮礼盒。
　　“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私信，还有打着政府名义询问的，我按照您之前说的没有回应。
　　“……”
　　一开始熊寻有些紧张，双手交叠在了一起，借此掩饰着内心深处的局促。不过说到了后头，语调逐渐亢奋激扬起来，眉飞色舞，神气非常。他其实没想到会在荒芜星上接手这么大的任务，比起风里来雨里去的开荒者们，他熊某人可幸福多了。
　　宁不易耐着性子听熊寻打报告，这些事情北斗已经告诉过她了。网瘾青年熊也是有本事的，将整个星网上的营销措施玩明白了。
　　“我们有一个赚钱的伟大想法。”熊寻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到了正题，“在贪狼星系高奢产品是最能赚钱的，基地里有充足的草木，最适合制造香水，现在整个市场都在流行‘仿自然木香’，如果咱们能够出品植物真香，肯定能第一时间门占领市场。别说是人类文明会心动，恐怕虫族都不会拒绝……
　　“按照往常的惯例，真木会在十月初发行新一款香水。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候打倒真木，绝对会名扬星系！”
　　说到了兴奋处，熊寻面色赤红，眼眸炯然发亮。
　　这是连垫脚石都找好了啊？不过一开始就对上“真木”，是不是太困难了？宁不易沉吟片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门，兴许来不及吧？”
　　熊寻拍了拍胸脯保证：“金斐斐愿意不眠不休。”
　　宁不易听着有些好笑，她思忖片刻后，答道：“那就让金斐斐挑选助手，到时候飞船送你们去极光城，那边有实验室和调香的设备。”
　　熊寻一愣，呆呆地问道：“极光城？”
　　宁不易没有解释的打算，一点头道：“是的，荒芜星中第一座城市。”
　　熊寻：“……”他还以为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没想到荒芜星还有现成的厂子跟设备！这里可是荒芜星啊，不是到处都是风沙和废墟吗？主公说是第一座城市，那意味着以后还有第二座、第座？这么想着，熊寻的眼神更加热切：“主公，我可以将我的兄弟姐妹们喊过来吗？”
　　宁不易沉吟片刻，应道：“看万兽联盟会那边的安排吧，凤啾王储过些日子就要返回兽星了。”
　　没有获得准确的答案，熊寻也没有太失望。回去之后他给亲朋好友发了消息，让他们凡事听从万兽联盟会的吩咐。至于亲友询问他目前所在之处的消息以及几个好哥哥们“爱”的谩骂，熊寻一概不理，权当没看见。
　　他现在是熊族的白领了，哪能像哥哥们那样野蛮。
　　-
　　模拟机甲训练室。
　　在荒芜星居民各自忙碌的时候，“甩手掌柜”宁不易也在忙自己的“变强”的大业。她操控着笨重的机甲在跑道上飞速奔跑，一方面要提防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障碍物，一方面则是提防半空中的流弹。在最初的时候，是模拟训练员持着枪飞速地扫射，到了后来华琢玉亲自接手了。
　　宁不易原以为从智能到人工，是进入了“休息放松”阶段，哪里想到那根本就是噩梦模式。飞弹不再像密集的雨点，直接从“大范围攻击”变成了“精准打击”。她的闪避成功率直线下降，有时候根本没有跑完就直接跪了。
　　华琢玉预判了她的落点，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如果不能够用盾牌抵抗，机甲的外甲损坏会更快。宁不易尝试着在奔跑的时候开启防卫系统，可仍旧是不能够改变凄惨的结局。等她从机甲驾驶舱中走出来，浑身汗淋淋的，似是水里捞出来一般。
　　宁不易双膝跪在地上，就算是调低了痛觉，可浑身筋骨仍旧是痛得厉害，好像被人毒打了一顿。她压根控制不住生理反应，眼泪哗啦啦地流淌。
　　华琢玉伸手将宁不易拉到了怀中，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眸中多了几分不忍。
　　“降低训练强度？”
　　“不！”宁不易从华琢玉的怀中挣扎了出来，抬起了一双泪意盈盈的眼，倔强地拒绝。
　　她就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花。
　　华琢玉她及时地伸手扶住了宁不易，看着她反搭在自己腕上的指尖攥得发白，甚至还在颤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休息一会儿，总成了吧？”
　　宁不易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下手真狠。”宁不易仍旧在抽噎，她也知道自己狼狈的姿态被华琢玉看在了眼中，索性完全地放开了自己的情绪。
　　华琢玉察觉到腕上加重的力道，柔声道：“那我下次轻点？”
　　“不要！”宁不易猛地抬头，盯着华琢玉凶巴巴地开口，“你简直不是人。”
　　华琢玉没有还嘴，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乖巧姿态。
　　等到那一口郁气纾解出去，宁不易也有些不好意思，火急火燎地松开了华琢玉的手，一抹眼泪，咬牙道：“继续！”“主宰”这一技能搭配白泽的确强力，可她不能完全依赖这一种手段。
　　华琢玉掩起了眸中的怜惜之色，没有继续再劝说。
　　宁不易跟宁家中等待着家族的安排、为家族而牺牲的人不同，她不是温室里的娇花，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消失的生命”能以荒芜星基地为中心向外辐射，她的名字将会历史铭记，比那些自私自利的铁血政客还要伟大得多。
　　她同样期待着宁不易的成长。
　　-
　　九月中旬，凤仪、灵枢以及小凤啾准备返回兽星。
　　宁不易指挥着小机器人将十盆将近一人高的猫薄荷搬到了飞船上，作为礼物让凤仪带回兽星。山海图鉴出品的猫薄荷效果更为强劲，能对所有猫科动物起到效果。
　　凤仪原以为“蜂蜜”“干花”已经是大价值的礼品了，没想到宁不易同意让她将真正的绿植带回去。她将捣乱的小肥啾扔到了灵枢的怀中，生怕她闹腾起来压坏了价值连城的植株。“能种活吗？”凤仪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言语惊扰了猫薄荷。
　　“带上培育剂能养活一段时间门，至于多久我不敢保证。”宁不易耸了耸肩，迟疑片刻又道，“不能分株破坏它。”她能理解星际生命对植物的渴求，奈何山海图鉴中注明了这一点，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将丑话说在前头。
　　凤仪没有这个打算，仍旧是一脸慎重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被灵枢揪住了翅膀的小凤啾拼命地往前探着脑袋，浑身羽毛炸起，像一个小刺球。含泪的双眼望向了宁不易，不停地“啾啾啾”，一副可怜相。小家伙并不想离开荒芜星，可惜在凤仪的跟前打滚撒泼都没有用处，小凤啾被迫屈服。只是此刻瞧着宁不易毫不留恋的神情，她又忍不住伤心得落泪。
　　“啾啾，渣女！”
　　灵枢眼皮子一跳，眼疾手快地捏住了鸟喙。
　　宁不易闻言莞尔一笑，她走向了小凤啾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毛茸茸的肚皮，轻声道：“等你回来。”
　　被捏着嘴巴的小凤啾楚楚可怜。
　　“我先带她走了。”灵枢生怕小凤啾口中吐出惊人之语，到时候连累她被凤仪斥责，当即朝着宁不易打了个招呼，便冷血无情地将小凤啾带走。
　　宁不易目送着飞船从基地外离开，等到瞧不见了她才转身，发现华琢玉正抱着双臂凝眸望着自己。宁不易挑眉一笑：“你那是什么眼神，仿佛我是个负心汉。”
　　华琢玉笑着说：“小凤啾走了还有小蝴蝶，小蝴蝶没了还有白泽。我在想我离开之后，谁会取代我的位置。”
　　“审判长大人可是星际第一人，谁能够取代？”宁不易眨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一转。
　　华琢玉又问：“你会腾出时间门来送我吗？”
　　宁不易不假思索：“不会。”
　　“为什么？”华琢玉追问，没等宁不易开口，又勾着唇笑，“是因为不喜欢离别吗？”
　　宁不易没有否认。
　　谁会喜欢分别呢？
　　小凤啾走了之后，客厅里少了那冲击听觉神经的“啾啾啾”声，平添了几分寂寞。但是宁不易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门来感慨，一方面是高强度的训练冲淡了她的情绪，另一方面则是金斐斐带来的惊喜。半个月的时间门她就调配出了一款以“鸢尾花”为主题的香水。
　　鸢尾花差不多是和猫薄荷一起种植下去的，小半亩地，只有白色和蓝色两种，然而这两种颜色也极为丰富，从雪白、汉玉白到鱼肚白，天蓝、云山蓝、海涛蓝到近乎于黑的蓝，一下子就俘获了金斐斐的心。
　　宁不易的身前放着香水的小样和辨香纸，在这方面她何止是不专业，简直是一头雾水，只能感受到“香”，至于前调、中调和后调，她更是一窍不通，只能将眼神投递给了华琢玉。
　　“精致冷冽，与玫瑰调、橘子调都有所不同。”华琢玉顿了顿，又道，“‘鸢尾花’是星际调香师最常用的主题，‘真木’就是靠‘鸢尾花’打出名气的。但是不管是哪家的品牌，他们都没办法真正从鸢尾花中提取原料，都是合成物，天生就带着一种瑕疵。不客气的说，就算拿一朵花捣烂了留下的汁液去对比，也会使得星际人深深地着迷。”
　　“我对比过‘真木’和其他品牌的香水，其实效果都差不多，但是价格有着云泥之别。‘真木’靠营销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踩在了其他品牌的肩上。”金斐斐开口，毫不掩饰对“真木”这一品牌的厌恶。
　　华琢玉笑意吟吟地望着金斐斐：“那就打倒他们。”
　　金斐斐嘟囔了一声：“不是你们大夏的产业吗？”在知道华琢玉身份之后，有那么一瞬间门她怀疑对方会站在帝国政府那边。毕竟“真木”是得到大人物扶持的产业。
　　宁不易接话道：“各凭本事。”
　　虽然跟本文的男主没有再碰过面，但是宁不易对他保持的敌意不会消减，恨不得立马换一个人当储君，省得夏涂继续这么刷存在感。
　　金斐斐燃起了斗志，她用力地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回极光实验室那边。”说着也不等宁不易回复，就像一阵风刮走了。
　　宁不易一句“不用这么急”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后才摇了摇头，眉眼间门笑意不减。
　　金斐斐拿出了样品，熊寻那边自然也跟进了。他一直关注着“真木”的动态，见他们公布了发售的准确时间门，他也用星微号发了一条通知：10月3日，“木神”与你们同在。
　　配图是香水礼盒。
　　就在这一条讯息发布了之后，底下立马有粉丝评论。
　　智者不入黄河：大佬不卖菜了？
　　你来打我吧：这个礼盒是香水吧？还是形似香水的新品种蔬菜？
　　绿云罩我顶：生菜啊生菜，我不能没有你。好好卖菜不好吗？再不济来点鲜花茶、鲜花饼啊！
　　精致的咸鱼：这个时间门就很巧妙，刚好是“真木”的“花仙子8号”发行的时候诶？
　　宁不易知道熊寻干的事情，在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也偷闲上星网“热闹”了一把。
　　她转向了华琢玉，认真询问道：“神秘一号等于卖菜的吗？”
　　华琢玉：“不，是卖菜的慈善家。”


第39章 039
　　“荒芜星一号星球是全星际蔬菜水果供应超级基地, 让我们欢迎星球主兼大慈善家宁不易……”
　　听了华琢玉的话语，宁不易在心中设想了未来的场面，顿时一阵恶寒。这是荒芜星的基础, 但是荒芜星不能仅仅靠“种地”过活, 要是未来植物在全星际复苏，那荒芜星不就又被甩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虽然说想这些过早了些, 可有句话怎么说的, 防患于未然。
　　“以后他们会转换认知的！”宁不易一脸认真，“很快各种厂子都会建起来。”
　　华琢玉望着宁不易志气昂扬的模样，眉眼间满是笑意，她双手交叠, 压在了翘起来的右腿上，状若无奈道：“可是亲爱的，咱们人手不够。”
　　“凤仪她们已经回去物色了。而且到时候有钱了, 可以购买更多的机器人。”现在的宁不易不会为人手担忧了。至于人类——在荒芜星真正稳定下来之前，宁不易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件事情。凤啾、龙族在万兽联盟会的地位超然, 再加上山海图鉴刷出了白泽, 或许还有更多兽星族属的“先祖”, 在这样的情况下，兽星的反骨仔们恐怕掀不起太大的浪花。反观人类……他们没有任何信仰，就算有律法的约束，有些人也往往会失去自己的准则，这使得他们强大又可怕。
　　星网。
　　想当初，神秘一号横空出世，让星际居民有机会享用到新鲜的果蔬，改善身体的状况。各大势力都想接触神秘一号，可惜前方横亘着星廷, 谁也没有办法逾越。
　　好不容易等到了神秘一号愿意揭去一层面纱，出现在星网上，那些人更是热切，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全盯着对方，想要在第一时间接触对方，借机搞好关系获得更大的利益，尽管这个打算在近段时间被证明了是痴人说梦，可他们仍旧没有放弃，毕竟竞争对手也没有成功，那大家仍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神秘一号的“香水”动态直接被顶上了热门。
　　#神秘一号香水#
　　#生菜味道的香水吗#
　　#神秘一号隔空叫阵真木#
　　……
　　大夏王星。
　　百层的高楼大厦冲入了云霄，环状的浮空交通路带上，一辆辆飞车急速奔驰眨眼间便没入了闪烁着五彩的霓虹灯之中。
　　“真木”顶楼，公关部门早就收集了各方面的舆情进行处理，大部分事情不需要上报，然而这次在看到“神秘一号”四个字后，负责人犹豫了片刻，就将它打包压缩发送给了顶楼的总经理赛勇。
　　赛勇接收到了消息之后，只是懒洋洋地打量了一眼，整个陷入了真皮沙发中。他伸手在桌子的一个按钮上一拍，没多久，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影像就出现在了他眼前。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子，赛勇一脸傲慢道：“神秘一号？是那个拒绝了我们采购鲜花请求的老顽固吗？”
　　“正是。”
　　赛勇“啧”了一声，又道：“这群外行人懂什么香水？不过他们拒绝我们的账不能不算。他们不是要进军香水行业吗？那就给他们吹起来，到时候直接捧杀了。”
　　“赛总，可对方手中有真花，是真正自植物中提取的精华，恐怕——”
　　没等研发部门的负责人说完，赛勇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大声道：“他们还能比你们更懂吗？我高薪雇佣你们难道是让你们吃干饭的？一群酒囊饭袋！”
　　莫名其妙被喷得狗血淋头的研发部分经理一脸不爽快。他是公司的元老之一，年龄跟赛勇的爷爷也就是真木公司的创始人赛真木相当，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一个年轻的花花公子落了面子。研发经理沉着脸，想也不想就退出了会议。
　　赛勇气得不轻，咬牙切齿：“这老家伙就会倚老卖老！我迟早把他开了！”凶狠阴沉的眼神扫过了剩余的人，最后指了指市场部和财务部的经理，“殿下那边需要支持，我看这次发行的香水还得提个价。”
　　“价格定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再改恐怕不合适。”
　　赛勇摆了摆手：“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各经理：“……”同样是恨不得马上就退出会议，可惜自身的资格不够老，没办法像研发部门经理那么硬气。只能够木着脸听赛勇指点江山。说什么太子那边缺钱需要支持，恐怕一部分被挪走供他自己花天酒地。这厮运道好，投了个好胎，这样的差距就算是削尖了脑袋拼命往前挤，花上一辈子也赶不上。
　　星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各方势力都在第一时间凑上去看热闹。
　　此刻的公主府邸，泡完了花瓣浴的夏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纺丝质银色睡袍，翘着腿坐在了古典端雅的仿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银质封面的古老书籍。新浴之后的肌肤白里透红，长而卷翘的眼睫披垂着，像是一个精致而又脆弱的洋娃娃。
　　距离她几步远的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凛冽得宛如刀锋出鞘的女人。
　　“惊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真木是我大哥的敛财工具吧？”夏桑合上了书本，抬眸凝望着眼前的人。
　　应惊秋言简意赅：“是。”
　　夏桑的身体略微前倾，再度发问：“你父亲——应元帅还没被我大哥拉拢吧？”
　　应惊秋：“我父亲只忠于大夏。”
　　夏桑笑了笑：“但是你忠于我。”见应惊秋蹙眉，她识趣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指尖轻轻地拂过了书封，她笼着眉头道，“神秘一号还不知是谁对吗？好在我大哥也没有这个本事拉拢他。你说，神秘一号会不会跟星廷有关系？”
　　应惊秋目不斜视，一脸凝肃道：“这样更好。”如果是隶属于星廷的实验基地，那就不会卷入各方势力的交锋之中，只会替星际的生命体谋求福祉。
　　“可我并不希望如此。”夏桑叹了一口气，“我的父亲向着我大哥，我需要更多的筹码。”
　　“不论如何做，您本身都不在继承人的序列中。”应惊秋实话实说，惹来了夏桑不满的瞪视，可她没有闭嘴，而是继续吐出了惊人之语，“除了政变，别无选择。”
　　夏桑幽幽道：“现在提起这一切太早了。我大哥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政绩，但也没有太大的污点。”顿了顿，她又道，“巨镰星那边战乱还没有平息，他的政绩大概很快就要到来了。”
　　应惊秋深深地望了夏桑一眼：“您想上战场吗？”
　　夏桑抚了抚精致的指甲，诚恳地应答：“不想。”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获得应有的权力，她就不想去战场上吃苦。“你过来。”她朝着应惊秋招了招手。
　　应惊秋迟疑了片刻，迈开了步子走向夏桑。
　　“低下头。”夏桑的语调中藏着几分不满。
　　应惊秋依言而行。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间加重，应惊秋往前一倾，双手扶在了椅子的把手上。一双幽邃的黑眸凝视着夏桑如玫瑰般娇嫩的脸。
　　“赵岚、魏渠他们仍旧不知所踪。”应惊秋开口。
　　夏桑蓦地松开了应惊秋，嘟囔了一声“扫兴”。她伸手抚了抚额，叹气道：“在几个月前就没有消息了，他们最后传输回来的消息说是荒芜星。可在茫茫的星系中，从那数不清的荒芜星里找寻他们的定位，无疑是大海捞针。我不能因为他们而赔上更多的性命。”
　　应惊秋伸手压平了外套上的褶皱，目不转睛地望着夏桑。
　　夏桑见状改口：“当然，还是得派人去寻找，做做样子。不然会让联盟的人失望的。”
　　“太子和审判长的婚事没有谈妥，监正司那边选择牺牲了华松玉。”应惊秋缓缓开口，她主动地换了个话题，“审判长目前行踪不明，到底是她自身拒绝，还是监正司内部产生的矛盾，我们谁也不清楚。只是审判之月日渐临近，审判长终究会回到王星的，到时候可能会生出变数。”
　　夏桑道：“你是指我大哥与监正司联姻吗？”她想了一会儿，笑了笑，“我们要组织审判长回来吗？”
　　应惊秋诧异地望了夏桑一眼：“您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太子如今有意拉拢军方的人，在被拒绝后，转而向着那些贵族小姐下手。据我所知，李利元将军的女儿，一门心思地想当上太子妃。不过您也知道，那个位置，太子有意替审判长留着。”说到后头的时候，应惊秋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
　　夏桑拧眉：“那不是将李利元将军推向我大哥吗？”
　　应惊秋：“他本来就是墙头草，就算没有这回事也会倒向太子。”
　　夏桑：“你的意思是——”
　　应惊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快活的笑容：“太子要拉拢李利元将军，怎么也得付出点东西不是吗？李紫妍如今被太子迷得七荤八素，恐怕心甘情愿当太子背后没有名姓的女人。但是这样怎么行？您若是有机会见到李紫妍，就挑起她的斗志来。”
　　夏桑抬头：“为什么是我去做？”
　　应惊秋指了指自己的脸：“难道她会愿意听我说话吗？”
　　夏桑压根儿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戴上伪面的感觉不痛快，她要当的是女王而不是一个任人取笑的皇室公主。可是应惊秋的话真是有道理极了！这位年纪轻轻的铁血少将，大概会直接将娇嫩的花朵吓得四下逃窜。
　　应惊秋拒绝了夏桑的邀请，不在公主府留宿。
　　僻静的街道上，应惊秋正巧碰到了外出的司濮。她朝着司濮点头示意，冷不丁开口道：“审判长在十一月归来吗？”
　　司濮停下了脚步，认真地打量着应惊秋半晌，才耸了耸肩，慢条斯理道：“谁知晓呢？您是从公主府出来吗？”
　　应惊秋毫不讳言：“是。”
　　司濮笑了笑：“幸亏公主没有野心。”
　　应惊秋皱了皱眉，从司濮温和的笑脸中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她知道什么了吗？难不成这一声是警告？
　　司濮跟应惊秋其实不大熟，寒暄了几句后便与她分别。回到了家中后，司濮忙不迭地给华琢玉发了消息。
　　“应惊秋回王星了，还从公主府里出来。”
　　华琢玉的回复很快：“她们很般配，不是吗？”
　　司濮：“说正经的。”
　　华琢玉：“随她们怎么闹，跟星廷无关。对了，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们在荒芜星上抓到了几个文明联盟的人。”
　　司濮：“……”这叫没有关系吗？
　　司濮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华琢玉：“先晾着吧，而且处置权也不在我的手中。”
　　司濮极度无语：“那您提起他们做什么？”
　　“先让你做好心理准备，看看咱们的小公主怎么样吧。”
　　“容我提醒您，星廷不许插手政务。”
　　“我只是看个热闹，不过分吧？”
　　……
　　大夏王星暗潮汹涌，荒芜星基地一片平静。要说“风波”，星微号公布的“香水”带来热潮勉强算一个。
　　宁不易是不愿意为了营销花费巨款的，此刻她怀中抱着软绵绵的白泽，对着网上吹捧“木神”香水的文章大为惊叹。写文章的人文笔卓绝、文采斐然，“木神”被他吹成了神圣之物，着重强调了“真草木香”，将碾压整个星际的香水行业。当然，这般嚣张傲慢的语气引来了其他香水爱好者的口诛笔伐，将“木神”的热度更是往上推，仿佛要烧遍整个星际。
　　津津有味地欣赏完那几篇最为火热的文章，宁不易望向了坐在一边的熊寻，开口道：“这不会是‘真木’那边买的营销号吧？”
　　“很有可能。”熊寻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道，“免费的热度，主公，咱们不用去压。”
　　宁不易点头：“我知道。这文章里说用真草木花香，也没有说错。在整个星际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是底下一些老粉全咱们苦海回头。”
　　宁不易：“……”怎么就是苦海了？“粉丝回馈□□‘木神’，你看他们动不动心。”
　　熊寻眼眸发亮，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抽几个？”
　　宁不易斟酌片刻：“抽十个吧，多了也没有。”
　　熊寻点头如捣蒜：“明白。”
　　没多久，“神秘一号”的星微号发出了第二条消息，不过出乎众人的预料，没有任何解释“香水”的打算，而是粉丝回馈抽赠香水。底下的评论哀嚎着要“西瓜、草莓、柑橘”，熊寻好奇地点进对方主页一看，第一条就是转发求中奖的动态，果然口嫌体正直。
　　——我觉得靠谱，毕竟一号基地连植物都捣鼓起来了，区区香水不在话下。
　　——大佬要不要这么不务正业啊，我还想看植物遍布全宇宙呢！
　　——话说什么时候揭开神秘的面纱？据可靠消息，神秘一号非官方组织，连官方都在打探消息。
　　——自古高手出民间，不是官方更好，要是被他们垄断了，咱们只剩下“残羹剩饭”了。
　　——楼上加一。要是官方基地，我们虫族星根本买不到。
　　——虫族，滚！
　　——别这么生气，星际文明一家亲。
　　——谁跟你们这些好战的小杂种一家亲了？
　　——咱是坚定的反战主义者。
　　——等到你们的虫王一声令下，还不是会变成一条百依百顺的狗？呸，这么说辱狗了。
　　宁不易一直关注着“神秘一号”的动态，看到底下因虫族冒头而吵了起来，面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情。
　　“虫族还能进入大夏的区域网吗？”宁不易好奇地转向华琢玉。
　　坐在沙发上的华琢玉望着取代了小凤啾的白泽半晌，才抬眸道：“可能是擅长入侵网络的技术工吧，一般也没有人去管他们，毕竟不是来窃取政府机密文件的。”
　　宁不易挑眉道：“他们也抵御不了植物的攻势吧？”
　　“理论上是这样。”华琢玉停顿片刻，又道，“但是他们的族群性质决定了他们只有一个首脑，任何存在都无法逾越女王，除非——”
　　宁不易没等华琢玉说完便接腔：“像花田里的那四只。”她直视华琢玉，“那么为什么不试试擒贼先擒王呢？”
　　华琢玉：“虫神在上。一代女王失位后就会诞生新的王者。前任女王希尔是虫族各时代诸王中最好相处的也是最适合大夏的一位了。但是我们不能期盼着再出现一个希尔，毕竟‘混乱’才是他们的本质。”
　　“为什么这样说？”宁不易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够恰当，她补充道，“混乱不该是任何一种生命体的本质。”
　　“可它恰恰存在虫族这一种族中。”华琢玉认真地凝望着宁不易，“或许在某一天虫族会冲出思维枷锁。但是很明显，现在没有。”伸手指了指投映在半空中的、跃动的文字，她又道，“对于星网上发现的闹事虫族，我的建议是举报拉黑。”
　　宁不易点点头，巨镰星还在开战，星网里遇到的虫族又不是花田中的小可爱，早点拉黑省得引起官方的注意。
　　-
　　兽星，万兽联盟会，一年一度的联盟会恰在此时召开。
　　偌大的环形广场能容万人，中间是一个四方形的祭坛，四面各有一石刻的图腾，分别代表着凤啾、玄武、龙以及麒麟四族。它们的形象大不相同，只是身上都托承着一本书，用古文字题写着“白泽图”三个大字。
　　“听说凤啾族的小家伙找回来啦？”
　　“我就说待在兽星多好，为什么非要外出？那些大夏人一个个心怀鬼胎，就是见不得咱们兽星好。”
　　“小道消息，凤啾族的那位小殿下似乎带了植物回来。”
　　“怎么可能！咱们多久没见着植物了？星网上都是诈骗。”
　　“可不能这么说，我姑姑的奶奶的妹妹家的侄女就从星光号抢到了水灵灵的大萝卜。”
　　“你亲眼见着了吗？肯定是假的！”
　　……
　　三三两两的兽族坐在了一边闲侃。
　　不远处，一个吊儿郎当的金发少年推了推身侧眼神凛冽的女人，好奇道：“姐，凤仪她带了好东西回来？是不是真的啊？你没去看看吗？”
　　女人眼神冷厉，不耐烦地开口：“我怎么知道？”
　　少年：“你跟凤仪不是幼儿园同学吗？”
　　女人：“……这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金发少年又道：“可去年你还去参加同学会了呢？姐，你不会是怕被灵枢瞧见了挨揍吧？”他这话音才落下，整个人就被一脚踢飞了，撞到了石阶上疼得哎哟哎呦惨叫。这边的动静招来了不少目光，不过很快的，那些人就收回了视线。兽族的崽子们最是的皮糙肉厚，说白了就是欠揍。
　　女人懒得理会嘴欠的弟弟，一转身就向休息区走去。她是狮族的少族长师怀湘，头一回独自代表着狮族来参加万兽联盟会。打探植物是其一，更多的是看看四大会首对大夏那边的态度。不久前凤仪可是走了大夏一趟的，要是双方谈了什么盟约，对他们狮族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儿。
　　休息区摆着大大小小的椅子，不过在这儿的人并不多，兽族人大多喜欢空旷的环境，而不是挤在了局促的桌椅之间。师怀湘一眼就瞧见跟灵枢闲坐的凤仪。嗤笑了一声，她的眼中掠过了几分不屑。往大夏那边走了几次，就染上了大夏人的做派，真这么喜欢学大夏怎么不将梧桐上悬挂的树屋给拆了呢？
　　灵枢转头：“师那个……金毛过来了。”
　　她这一开口，凤仪就知道不太妙了。耳畔骤然间响起了一阵咆哮，只见师怀湘化作了一只三米长的狮子朝着她们这边扑来。她们倒是轻而易举地躲闪开了，可这些桌椅在师怀湘过分强悍的力量下被拍成了一团废弃的金属。
　　凤仪转向灵枢：“……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灵枢闻言活动了一下双手，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直接动手吗？”
　　凤仪怕这两不分场合地闹起来，忙不迭地拉着灵枢走。师怀湘跟灵枢碰面，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哪里会放弃这个机会，敏捷而矫健地追了上去。只不过在即将落到灵枢的身上时，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的身躯一转翩然落到地上，在凤仪、灵枢错愕的眼神中往地面一倒，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师怀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她很莫名地产生了一股“爽得要上天”的感觉，甚至将妖身缩成了小团，神志不清、眼神迷离地蹭上了凤仪的裤腿。
　　灵枢眉头一皱，飞起一脚将师怀湘踹了出去。


第40章 040
　　师怀湘和灵枢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期, 那时候它们都是幼崽。毛茸茸对冷冰冰的带鳞片的生物有着天然的厌恶和畏惧，故而年纪尚小的师怀湘也没仔细看，指着灵枢喊了一声“蛇”。这梁子结下之后, 每逢碰面都要大干一场，就算成年了也不曾更改。
　　不过此刻师怀湘的状态明显得不对, 往常被灵枢揪了一根毛都要咆哮发威，然而这一回师怀湘没有发作, 反而摇摇晃晃地打着滚，不死心地朝着凤仪二人滚过来, 口中不停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似是极为舒服。
　　“金毛这是……发癫了？”灵枢伸手将扒着凤仪裤腿的小狮子提起了起来, 看着她四肢疯狂乱摆，像是秋千一样晃荡。
　　“不知道。”凤仪拧了拧眉，她过来的时候除了整理了一会儿猫薄荷, 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身上也没有异味。“带她去——”
　　灵枢截断了凤仪的话：“我一定要录下来。”
　　凤仪抚了抚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和小凤啾一样大。片刻后, 她灵光一闪，拧眉道：“不会是吸食了‘塞壬’吧？”狮族是兽星的主战派之一, 还是有可能从虫族那边弄到大夏管控药品的。只是师怀湘虽然主战，但往常洁身自好，并不会与那些老狮子们同流合污。
　　正当凤仪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年轻的女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惊慌失措地喊道：“殿下，不好了，温室那边出事情了！”温室是凤仪特意布置的安置植物的场所，在万兽联盟会会场外。凤仪神情倏然一变, 顾不得师怀湘了，匆匆忙忙地向着温室那边跑去。
　　灵枢提着师怀湘晃了晃，眼神中满是嫌弃，可到底没有将她扔下，而是抱在了怀中追上了凤仪的脚步。
　　温室，防护罩尚在，并没有莽撞的家伙硬要闯入其中。
　　凤仪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等到看清楚温室门口、窗外摊着的一团团形似幼崽的毛茸茸时，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毛茸茸里有狮子、豹子、猞猁、猫……他们沉迷的状态跟师怀湘一模一样。许是听到了动静，一只小猫崽抬起了湖蓝色的眼眸，迈着喝了五十度酒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走来，两只小爪子扒在了她的裤腿上，脑袋拼命地蹭着。
　　“这是怎么回事？”凤仪转向了在一边看热闹的玄武族少女，叹息似的开口。
　　“不——知——道——”玄武族说话慢吞吞的，在这期间连打了个好几个呵欠。
　　这次万兽联盟会派出来的都是年轻人，麒麟族的代表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捋了捋腕上价值连城的表带，用戴着巨大闪光钻戒的手拨开了看热闹的人，走到了前方，慢条斯理道：“不是他们提到了凤啾带回来的植物不可信，非要眼见为实吗？我就带着他们来这边了，打算将里头的植物影像调出来，结果还没有动手呢，他们一个个就现出了原形，七倒八歪地躺在了地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兽族在犯法呢。”
　　麒麟青年停顿了片刻，又夸张道：“他们不会是聚众吸食塞壬吧？我早就听说他们不想来这联盟会，打算自己创建一个新会了。”
　　凤仪：“……不至于。”她的心中隐隐有种猜测。眼前摊着的毛茸茸里除了几条搞笑的狗之外，都是猫科动物，宁不易送来的植物又叫“猫薄荷”，不会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猫科的植物吧？心念一转，凤仪吩咐道，“先将他们都抬走吧。”
　　其他兽族也觉得这群毛茸茸就这么摊着不太像话，纷纷自告奋勇，准备上前来帮忙。就在这时候，师怀湘从灵枢的怀中跳了出来，她化作了人形之后，绯红色的眼尾仍旧停留着先前极乐时的余韵。她并没有失忆，不需要凤仪提醒就能想起之前的事情，抿了抿唇，她恼羞成怒：“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灵枢抱着双臂，不高兴道：“你怎么倒打一耙？你无端非礼凤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师怀湘拔高了声音：“胡说八道！”她的脑袋仍旧有些晕乎乎的，踉跄的脚步好似醉酒的人。她的目光一转，瞥见了自己的倒霉弟弟，当即顾不得跟灵枢吵嘴，面色发黑。“你们是要借着万兽联盟会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灵枢一本正经地开口：“做兽不要那么心理阴暗。你没看到他们都爽翻天了吗？”
　　师怀湘不想搭理粗鲁的灵枢，她双眸紧盯着温室，恨声道：“里面是什么？”
　　凤仪没有隐瞒，笑了笑道：“从外头带回来的植物，猫薄荷。”
　　师怀湘眼中诧异之色更浓，连带着身躯都在颤抖：“什么？”
　　“猫薄荷。”凤仪又重复了一次，她望着师怀湘道，“你知道这种植物吗？”在植物大灭绝之后，只能从资料和影像中得到相关的知识。凤仪对这些不能入口的“植物”不大感兴趣，因而没有特意去记。
　　师怀湘眼神中闪烁着慌乱和挣扎，片刻后，她抖了抖衣袖，掩饰似的开口：“骗人，不可能。”
　　凤仪笑容温润平和：“那就进去看看吧。”
　　“这、这个——”师怀湘迟疑了。狮族是肉食性的，对草木不大关注，但是对猫薄荷的兴趣却是植根于狮族的天性之中。狮族的幼崽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说这世上曾经有一种被他们称为“快乐草”的植物，在遥远的过去有不少幼崽因为这快乐草上当受骗……现在凤仪突然说她手中有大灭绝的“猫薄荷”。
　　凤仪跟师怀湘相识已久，知道她要是拒绝什么，都会很干脆。当面露犹豫之色时，其实早已经心动了，就是拉不下面子。凤仪给灵枢使了一个眼色，她则是往前一步打开了防护罩和温室之门。眼见着师怀湘半推半就地进入其中，她的面上的笑意更浓。
　　温室里摆放着五盆猫薄荷，剩下的一半则是在凤啾族的领地。
　　原本凤仪的身上只是沾了草屑和味道，师怀湘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此刻摆放着三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一阵电流窜过，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狮子扑向了花盆。
　　灵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快活似神仙”的师怀湘，跟上了凤仪的脚步从温室里退了出去。等到几分钟后，凤仪笑吟吟地望着失魂落魄的师怀湘，挑眉道：“怎么样？”
　　此刻的万兽联盟会会场，毛茸茸们从狂吸“猫薄荷”的癫狂中走了出来，纷纷化作了人形挤在了一块儿。别看先前是一群“幼崽毛茸茸”，实际上其中有几只早已经过百岁了，见多识广，猜到了“猫薄荷”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原本是想质问凤啾跟大夏的关系，可这会儿早忘了，揪着麒麟族的代表你一言我一语嚷嚷个不停。
　　一侧的玄武族少女抱着保温杯眯着眼神态惬意。
　　这一个个急得上了火，怕是想不开才会去询问慢悠悠的玄武。
　　麒麟族的消息也不灵通，只是从凤仪那边知道点儿，根本没办法应付这群热情的家伙。好在没多久凤仪、灵枢出现在了会场里，麒麟青年将那闪闪的戒指往桌面一敲，长舒一口气道：“凤啾族的凤仪殿下来了，你们问她去吧。”
　　看到这一幕凤仪其实有些意外，毕竟在看到了一群毛茸茸聚众吸食“猫薄荷”前，她以为这群顽固的家伙会是铺开兽星市场最大的阻碍。示意众人安静了下来，她将光脑中整理的植物图片投屏，在众人的跟前播放，听到了一大片的抽气声之后，她才捋了捋刘海，温声笑道：“我们已经与一号基地谈妥，日后以万兽联盟会的名义与他们做交易，开辟兽星市场。”
　　凤仪话音落下的时候，会场里沉寂了一瞬，紧接着一句句问话抛开，变得更加嘈杂喧闹。
　　“一号基地？是那个星光号平台的一号基地吗？”
　　“他们是大夏官方吗？”
　　“真的有植物吗？我怎么没看到萝卜？”
　　“听说星光号限购，一切都是靠抢的，我们真的能弄到吗？”
　　“不会是骗人的吧？”
　　“老子要快乐草！”
　　“神秘一号是什么基地？情况不明我们也不敢用啊。”
　　……
　　“抱歉，一号基地的情况不方便向外公开，但是我们凤啾族可以保证植物污染无害。当然，实在不放心也可以不来交易，我们不会强迫任何族属。”凤仪开口，她的视线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又悠悠道，“这次回来，只携带了十盆猫薄荷，是那位领主送给我们兽星的礼物。不过凤啾族对猫薄荷不感兴趣……”
　　“给我们豹族！”凤仪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
　　“不要给他们。这群豹子刚刚还说将凤啾族当球踢呢。”虎族代表大声咆哮道。
　　豹族代表：“？？？”
　　凤仪面露迟疑：“这些植物很娇嫩，不太适合血腥的种族。”
　　豹族代表：“我们最爱好和平了。”
　　正当众人争吵不休时，一只优雅高傲的猫儿跳上了桌子，蹭了蹭凤仪的手臂：“我们猫族永远与凤仪殿下同在，要个十盆，不过分吧？”
　　归属于猫科的族属不少，每个部落一盆是不可能的。凤仪也不能依照喜好来分配，只能采取最公平的抽签政策。等到散场之后，凤仪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气道：“吵得我头疼，难怪母亲不爱来。”
　　“你打算靠那几盆东西拉拢那些老顽固？”麒麟青年开口道。他有些不爽快，倒不是对凤仪有意见，而是麒麟没能够赚到最大头，内心深处很遗憾。再者就是那个神秘一号，他们麒麟没有办法独自联系。
　　凤仪觑了麒麟青年一眼，慢条斯理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神秘一号真这么了不起？”麒麟青年又好奇道。
　　凤仪思忖片刻，又调出了一组图片。麒麟青年瞥了一眼，顿时绷不住了，大惊失色道：“白泽？！”
　　“是。”凤仪按压着眉心，“是那位领主养着的。”
　　“从哪儿来的？”麒麟青年心脏狂跳，连带着声音都变调了。
　　“至高的恩赐吧。”凤仪慢条斯理道，她抬手敲了敲打瞌睡的玄武族少女，“玄武族不是卜算过一卦，说白泽显世，兽祖复苏吗？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一定要跟那边处好关系。”
　　麒麟青年捂着心口，根本压不下心绪：“那大夏呢？他们眼睁睁看着？”
　　对待麒麟，凤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直言道：“虽然是人类，但是看不出来亲近大夏的迹象。倒是星廷那边——”
　　麒麟青年迫不及待地追问：“星廷那边怎么样？”
　　“也不能说星廷。”凤仪想到宁默的状况，同样是星廷的审判者，她跟华琢玉的状态截然不同。她立马改口，“只能说跟审判长关系匪浅。好在那位审判长，万事不入心。”
　　麒麟青年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拖长了语调：“这次你们两族可是占了大便宜。”
　　凤仪、灵枢二人想到了数不清的账单，沉默不语。
　　因为猫薄荷的存在，那些糟心的好战分子至少在明面上被摆平了。凤仪在腾出手的时候，给宁不易发了一条通讯请求，想要亲自表达谢意。
　　基地中。
　　宁不易也没想到那群毛茸茸这么快就被摆平了，她回复了一句“不用谢的”，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些猫薄荷，给你们留着吗？”
　　凤仪：“留着！”虽然她不需要，但是那群大猫们却是一刻都离不得。想了一会儿，她又道，“荒芜星基地不是积分制吗？我想在自由贸易也使用这种积分，这么一来，会有更多的兽族愿意到荒芜星帮忙。”她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想要拉近兽星与荒芜星的关系。要不然等大夏政府插手，那就是两大文明之间的交流合作了，远不如此刻轻松。不过她看宁不易的态度，荒芜星未必会有被政府接管的一天。
　　宁不易：“但是他们到了荒芜星，恐怕留不住积分。”
　　凤仪：“只看积分总值，在兽星使用另一套支出算计方式。”
　　宁不易想着也没有什么坏事，她同样也想拉凤仪做这个盟友，当即应了下来：“你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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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的华琢玉懒洋洋地窝着，将宁不易与凤仪的对话听入了耳中。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奇异的光束，勾唇一笑道：“她的动作还挺快。”见宁不易视线转来，她又道，“决定跟兽星绑在一起了？”
　　“只是合作，那用想这么多？”宁不易轻哼了一声，又道，“就从落在荒芜星的人和兽族的表现上来看，我更倾向于兽族。瞧着兽族那群暴力的家伙虽然喜欢搞破坏，可做事情很实在，碰到了植物的时候如何护珍宝，小心翼翼的。反观极光城那几个人，对植物下手，简直不知好歹！”想到了被破坏的枝条宁不易就来气。
　　怕宁不易气上头，华琢玉明智地转了个话题：“抽奖的十分香水礼盒已经送出去了吧？是要他们在十月三号之前就进行测评，推动热度吗？”
　　“这么做当然再好不过。”宁不易实话实话，“可要是他们没动作的话，就让金斐斐自己上阵。”
　　华琢玉轻笑了一声：“我来吧。”
　　宁不易：“……”她是否听错了什么？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要抛头露面？”
　　华琢玉勾唇，笑得肆意而妩媚：“怎么，不舍得啊？”
　　“不舍个大头鬼啊！”宁不易瞪了华琢玉一眼，在“朝夕相处”之下，她对华琢玉那双多情眼的抵抗力终于增强了，最起码不会过电似的乱了心怀。将抱枕抛到了华琢玉的怀里，宁不易蹙眉道，“你要是露脸了，那夏涂不得又黏上来？”对于星际居民嗑的这对cp，她现在只想“呸呸呸”。
　　华琢玉道：“十一月的时候我就回大夏了，他们终究会见到我的。”
　　宁不易脱口道：“可现在连十月都不是。”她的眉头蹙成了一团，心尖莫名地一颤。九月快要走到头了，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间便会到十一月。华琢玉回文明星之后，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华琢玉在宁不易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不舍之意，她松开了抱枕，起身走向了脊背挺得笔直的宁不易，伸手搭在宁不易的肩上，她轻快道：“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宁不易转头，她的神情呆呆的。
　　华琢玉语调轻松活泼：“夏涂要和李紫妍订婚了。”
　　宁不易不解：“李紫妍？那是谁？”
　　华琢玉：“是将军李利元的女儿，夏涂为了对抗监正司，一直在拉拢军方的人。元帅府毕生忠于大夏，就算他是太子也没办法拉拢，只能够转向军方的二把手、三把手。”
　　宁不易诧异道：“他放弃监正司了吗？”在原文中还有一段“蜜月期”呢。维持面上平和最好的手段就是“联姻”。
　　华琢玉讥诮一笑，漫不经心道：“军方的支持可是实打实的，而且他很快就要上战场了。”
　　宁不易蹙眉：“巨镰星吗？”
　　华琢玉点点头：“是。”虫族那位疯子女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满足于“小打小闹”，数不清的虫族战士被她遣上战场，要将巨镰星变成虫族的领地。出现在战场是皇室子弟的义务，夏涂不会放弃这个能建功立业的机会。
　　宁不易眨眼：“他和虫族女王——”
　　华琢玉一脸意外：“你怎么这样想？”
　　宁不易被华琢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她的思想十分龌龊，这都是那本小说的锅。
　　华琢玉又道：“在虫族女王的眼中，男性就是下流卑贱的奴隶，她瞧不上夏涂的。”
　　宁不易没忍住：“可要是不可抗力呢？”
　　华琢玉眼神有些奇怪，也没问宁不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
　　-
　　建设星天汉。
　　何朝正在家中等待着快递。
　　她是“神秘一号”的忠诚粉丝，对方每一次上架果蔬她都要去抢购。这次看到了神秘一号改发行香水，她嘴上埋怨“不务正业”，可在转发的时候仍旧冲在了第一天。可能是过去二十多年的运气积攒到现在开始爆发了，她破天荒地中了奖。在接到了平台的通知后，她在群里炫耀了一番，答应群友们在收到实物的时候进行直播测评。
　　只不过何朝还没等到快递，就等来了一条“已确认送达”的短信。
　　何朝：“？？？”她正准备接通快递平台进行询问，就看到了家族群中一张“鸢尾花礼盒”照片。
　　母上：“囡囡，是哪家出的仿香？真木吗？”
　　母上：“闻着像是置身于花海，清冽而实在。”
　　何朝：“……”这还是亲妈！看着被拆开的盒子，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含泪发出了通讯，“是神秘一号新出的香水，还没开始发行。这是您女儿我耗尽人品才抽到的！我答应了群友们今天直播测评。”
　　“是哪个神秘一号？供应新鲜果蔬的平台？”
　　何朝点点头：“是。从以真正的鸢尾花为原料的。”
　　“囡囡也懂事了啊，知晓孝敬长辈了。”
　　何朝还能说什么？她的本意明明是从母亲的手中将香水礼盒给要回来！可到了这份上，只能算盘落空了。她垂头丧气地登录了直播平台的账号，撤下了直播评测的公号，下一刻群里就疯狂艾特何朝。
　　何朝有气无力：“被我妈拿走了。”她何止没能够对其进行测评，连那精致的包装礼盒都没能够摸到，只能够羡慕得看着另外九个幸运儿晒欧气。
　　另一边，何朝的母亲李女士在喷了“木神”之后就美滋滋地出门了。在整个大夏何家并不起眼，但是在天汉星他们也算得上富豪了，往来的都是些豪门太太。在过去她们聊得都是“奢侈品”，近段时间却是以抢到“神秘一号”的产物为荣。上一回王家太太晒了儿子送的花茶，她这会儿得了香水就要去扳回一局。这导致了第二天一堆富太太前往某高奢香水专卖柜询问要不要引进“木神”。
　　“真木”大楼。
　　赛勇在收到了消息之后冷笑连连：“告诉那些经历，如果让‘木神’上架，就等同于中止跟‘真木’的合约。”
　　“可这样的话咱们违约了，金额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赛勇脸色一沉，顿时将搭话的经历喷了个狗血淋头：“你的意思是对方会选择那什么‘木神’吗？外行人弄出来的狗屁东西也敢称神？”


第41章 041
　　“真木”高高在上习惯了, 在碰到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靠强权压下。
　　只不过此刻的宁不易根本就没有在其他实体店铺上架香水的打算，只将“星光号”作为唯一的平台。
　　十月三日那天，真木的“花仙子8号”发行，为此还开了一个发布会, 邀请了大夏知名的艺人前来。这一款名曰“花仙子”的香水仿得是薰衣草香, 毕竟在星光号平台有了“薰衣草干花”的实物可供调香师研究。原本他们是打算从干花中提取原料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明明是按照提取的步骤来, 动作精细没有出任何差错, 但是提取出来的原料就是味道诡异，根本不能当作“香料”使用。
　　相较于真木的正式和热闹，宁不易他们显示出了与“沸反盈天的流言”截然不同的低调, 只发了一个通知，在星光号发售100瓶“木神”, 价格远超过过去的蔬菜水果大礼包。宁不易并不担心卖不出去, 心中已经盘算着购买新型材料, 将基地的防御水平推上一层楼。
　　极光城中。
　　金斐斐拥有了超大的实验室和办公室, 里头的设备都是全新的。此刻她脱去了白大褂，正懒洋洋地窝在了柔软的沙发中看“真木”的香水发布会, 一边呱嗒呱嗒嗑瓜子的是她的“鸟朋熊友”。
　　“那个人有些眼熟。”凤二毛伸手往前一指。她的凝视着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的漂亮女人, 几乎挪不开目光。
　　金斐斐凉凉道：“她叫钟萱，之前演过一部权谋电影, 你中毒不浅, 嚷嚷着要去夺取王权, 结果被凤仪殿下好一顿收拾。”
　　凤二毛：“……”
　　“她是真木香水的资深用户，几乎每一次发布会都会请她。”熊寻忽地开口，停顿了片刻, 又继续道，“我猜真木特意请来的记者会去采访她，然而她一开口将花仙子夸得天花乱坠，接着她的粉丝群体就会一拥而上，将花仙子抢购一空。”
　　在星际“明星效应”其实很常见，熊寻也思考过这样的道路，可瞧着主公不太愿意往里头砸钱，而他们的香水品质好、名气大，暂时也不需要画蛇添足。
　　凤二毛“喔”了一声，道：“那人模狗样的狗仔过去了，不知道我曾经的女神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她要是睁眼说瞎话，我这个小粉丝会伤心的。”
　　金斐斐嗤笑了一声，不惯着凤二毛鬼话连篇的臭德行：“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你还小粉丝呢？”
　　凤二毛：“……”
　　钟萱是个美人，走到哪儿都镁光灯相随，举手投足间十分夺人眼球。只不过听惯了她对“真木”的吹捧，她的忠诚粉丝都能将那些话倒背如流了，便没有多少心思听，只一心关注了她那颠倒众生的脸。
　　不远处的赛勇一身高档西装也难掩獐头鼠目，他眯着一双眼望向钟萱，笑容得意而享受。
　　然而这次钟萱的开口出乎众人的预料。
　　她很少在记者的跟前做出专注于光脑这一“失礼”的举动，这一回她先是落落大方地说了一声“抱歉”，又十分实在地回答道：“星光号平台‘木神’开售，我怕来不及。”虽然有经纪人、助理帮忙抢，可她总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机会。
　　记者被钟萱的话一噎，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另一边的媒体人像是嗅着血腥味涌上来的鲨鱼，直接问道：“钟小姐，您之前不是说真木的香水最好吗？”
　　“是啊。”钟萱笑的从容而优雅，“可那是以前。我是‘美’的忠诚信徒，不会违背美神的旨意。”
　　钟萱的言论燃爆了全场，可惜并不是赛勇想见的场景，他气得面色发黑，要不是顾忌着还有记者在，他早就发飙了。
　　凤二毛一直盯着直播瞧呢，听到钟萱的话差点被瓜子皮呛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下来热闹了，我的女神还是这么实诚。”
　　金斐斐捡了一颗松子，朝着笑得四仰八叉的凤二毛头上砸去：“注意形象。”顿了顿，她又莞尔一笑道，“钟小姐很有眼光。”
　　熊寻觑了金斐斐一眼。
　　他没记错的话，不久前金斐斐还说钟萱眼瞎心瞎嗅觉失灵呢。不过他极为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去挑战金斐斐的权威。
　　钟萱不是真木香水的代言人，跟真木没有任何的合作关系，赛勇就算是恼恨她也不能够对她怎么样。至于盯着直播看的粉丝，原来都准备为那被业界鄙视的、临时加价的天价香水冲锋陷阵了，哪知道钟萱提到的是“木神”，这下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的，都一窝蜂冲向了星光号平台。那100瓶“木神”在开售的瞬间便被扫荡一空。
　　——啊啊啊？怎么秒没了？哥哥姐姐们这么有钱的吗？
　　——平价的果蔬我抢不到，没想到高价的奢侈品我更抢不到啊！我还以为价格高了，竞争对手会少点呢！
　　——我现在羡慕死那十个幸运儿了！
　　——什么情况？我抢到了诶？我女神推的香水有什么特殊的吗？
　　——？？？
　　——没什么特殊的，抢到了就退货吧。
　　——我妈她们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发动全家老小一起抢货。
　　……
　　星网上，对“真木”和“极光”的讨论声不断，相关的话题都占了热门。
　　在这个“花仙子”之夜，真木迎来了创建至今最大的笑话。公关部门忙着下压消息，高傲自负的赛勇却是气不过，直接找上了“神秘一号”，给他发了数条威胁的讯息。
　　“知道我是谁吗？”
　　“你收买了钟萱那小贱人？”
　　“你竟然敢同太子殿下作对？”
　　“你以为我们没办法查到你的后台？”
　　……
　　星微号虽然是熊寻打理的，可宁不易拥有着最好的权限，她同样能够收到来自星微号的私信。在看到这些威胁话语的时候，她除了惊诧就是好笑。在对方做出一系列怪异举动之后，她其实将对方看得极轻了，没想到他们还能刷新下限。那边用了一个全新的账号，他们难道不知道星网是绑定唯一身份证的吗？还是说打算用“太子”两个字吓退她？
　　“怎么了？”华琢玉觑见了宁不易的神情，关切地询问。为了加强对宁不易的训练，华琢玉重新在客厅里搭建了一张简易床，连自己的木屋都极少回去了，她大半时候都跟宁不易待在一块。看着她从一步一跌倒的小菜鸟变成了如今敢拿起武器反击的初级战士。
　　宁不易笑了笑道：“你自己看看吧。”
　　华琢玉极快地扫过了那一串文字，抱着双臂道：“你打算怎么办？”
　　宁不易转向了华琢玉：“我可以将它截图贴出来吗？”看似是询问的口吻，可眉眼间的神态还是泄露了她真正的情绪——她并不会因华琢玉的反对而改变主意。
　　“自然可以。”华琢玉无条件支持宁不易，她扬眉一笑道，“夏涂那人珍惜羽毛，可不会被人当挡箭牌。他不仅不会找你的麻烦，还是尽可能地撇清自己与真木的关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神秘一号’已经有了足够的分量。”
　　“还真是好太子啊。”宁不易轻呵了一声，凝眸注视华琢玉，“太子似乎很得民心？”
　　“一来是与生俱来的对领袖和强者的尊崇，二来嘛，得益于夏涂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但凡他是鹰鼻鹞眼或者尖嘴缩腮的，恐怕都没有现在这么受吹捧。”华琢玉嘲弄一笑。
　　“皇室大概没有这种长相吧？”在星际社会，只剩下皇族还保持着古老的风气，三宫六院，与平民截然不同。能入了皇宫中的“妃子”，不太可能有丑的。而且一代又一代进行基因改造，智力水准不说，样貌和气度最起码是顶尖的。
　　华琢玉：“一切可以通过手术解决，其实长相如何，没有太大的意义。”
　　宁不易“喔”了一声，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她并不打算跟对面的傻瓜废话，直接将截图贴出，并附上了文字：“谁来认领？”
　　——？？？为什么要骂姐姐。
　　——那个人是谁啊？说话这么牛气，难道是太子殿下驾到了？
　　——@真木。
　　大夏王星，太子府。
　　星网上闹腾的“香水”之时，夏涂已经有所耳闻，只是在他看来热闹个一两天就过去了，根本没有必要关注，生意上的事情由他们自己来解决。然而没想到，这阵风还没有吹过去，他的名声就被连累了。关注“神秘一号”的可不仅是皇室，还有监正司那边呢。“神秘一号”或许没有办法查到幕后之人，可监正司那边有办法啊！先前在华松玉的事情上，监正司吃了一个大亏，恨不得找机会攀咬皇室和政府一口！他不能够留下把柄。
　　“大哥，怎么了？”坐在夏涂对面的是二皇子夏泰，他面上的好奇恰当好处。只不过在夏涂的冷眼甩过来时，又变成了一副谦逊温和而乖巧的模样。
　　“没事。”夏涂压下了眉心深处的不耐，他望着夏泰半晌，才拿一副警告的口吻说道，“听说你的女朋友是平民？最好在媒体之前断了跟她的关系！”
　　夏泰闻言面上露出了几分急色，似是想要辩驳几句。可夏涂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蹭一下站起身来，独断道：“我不想听你辩解，只想要见到结果。”说着，也不理会夏泰，迈着大步向外走去。在夏涂离开后，夏泰的温和一下子收敛了起来，眼中露出了几分阴沉和冷厉之色。在夏涂的眼中，他这个弟弟只是“联姻工具人”，皇室之中哪里会有“兄友弟恭”？
　　夏泰并没有空荡荡的屋中停留，他脚步如风，对声音侍从的呼唤声置若罔闻。
　　一直回到了悬停在了高架桥上的飞车中，他才给夏桑发了一条讯息：“赛勇那蠢货闯祸了，最好趁这个时候将真木的事情抖出来，断掉夏涂的这条臂膀。夏涂现在跟军方的人搭上了，摆明了不准备跟监正司虚与委蛇，这个由头一抛出来，监正司他们会跟上的。”
　　夏泰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了夏桑的回复：“狗咬狗啊！”夏泰面色一僵，面无表情地将数据清除。他已经告诉夏桑了，做或者不做那是夏桑自己的事情了。
　　-
　　远在荒芜星的宁不易并不知道监正司与皇室之间的博弈，她跟无数看客一样，只看得到一夜之间楼塌了，往常“真木”做的腌臜事情全部都被抖了出来，星网上群情激奋，太子那边就算想保也不知如何去动手，索性直接断去了与他们的关系。未来的“真木”和赛家都会被送上星际法庭，但这对宁不易来说，压根不重要。任由外头如何喧嚣热闹，她都只赚自己的大钱，做自己的训练。
　　星网虚拟训练室中。
　　宁不易拔枪向着四面横扫，机甲在她的操控之下矫健地变化着身姿，轻盈得像是一只猫儿落地。华琢玉射来的飞弹有一部分被她躲过去了，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她的子弹击落。眼见着接近了终点，碰一声大响，机甲的外壳闪烁着刺眼灼目的红光，直接被打废了引擎。
　　宁不易满头大汗地从驾驶舱中跳了出来，她的面色惨白，神态不大对劲。
　　那头的华琢玉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枪支，她觑了宁不易一眼，淡淡道：“比之前结果更差。”她话语落在了精疲力尽的宁不易耳中，穿过了嗡嗡嗡的鸣声，有些失真。可宁不易还是从她皱起的眉头中觑见了几分冷淡和不满。
　　“你走神了吗？”华琢玉又质问道。
　　宁不易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她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逐渐临近十一月了，她的心静不下来。六月到十一月，好似没有做什么，时间就这样自指缝之间溜走了。
　　华琢玉凝眸望着宁不易，她绕过了放置着各类枪支的桌子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了宁不易。“休息一会儿。”她的语调温和，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荡漾着几分春情。在这短短的距离中，她已经收起了“严师”的面孔，只剩下令人心跳骤快的温柔。
　　宁不易望着华琢玉伸过来的手，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将它拍开，只是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又改变了主意，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立稳了脚跟。虽然是在星网世界，可一切感觉都是真实的，并不似镜中花、水中月那般虚幻不可及。
　　“我就是有点儿累。”宁不易缓和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在华琢玉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又挪开了，低头看着脚尖，她又道，“星廷的审判者也要高强度训练吗？”
　　“审判这一职责是与生俱来的。可审判者要在星际之剑穿梭，面对的危险也不少，因而只要是被至高选中的人，都会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华琢玉笑了笑，“从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累吗？”宁不易开口，可话音落下她又觉得自己问的有点蠢，下意识抬头看华琢玉的神情，冷不丁撞入了那双如桃花般的眼中。心跳蓦地漏跳了一拍，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那如漩涡般的眸光，然而又不想在华琢玉的跟前露怯。
　　“累。那时候会想方设法地偷懒，想跟别的小孩一样去游乐场疯玩。事实上我们成功过几次，当然迎来的是加倍的训练。”
　　宁不易好奇：“你们？”
　　华琢玉微微一笑道：“司濮，司家的。”
　　“哦，我知道。”宁不易也跟着笑了起来，“监正司三家的交情很不错，至少明面上是这样。那你们……算是青梅竹马？”
　　华琢玉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宁不易。而宁不易眨了眨眼，借此掩饰内心的小慌张。她发现话题逐渐地偏离了，忙不迭又改口询问华琢玉训练的事情来补救。华琢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可能是被自己测试的成绩打击到，也有可能是华琢玉经历的激励……宁不易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这一天一直训练到了大半夜才结束。她也懒得再去食堂寻觅食物，而是借着营养剂来补充流失的能量。往常高强度的训练之后极其容易入眠，但是这一次睡梦没有如期到来，宁不易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她被内心的躁意刺激坐起身。
　　“主人，北斗竭诚为您服务。”
　　在开灯的时候，耳畔响起了极为熟悉的电子音。北斗是基地中的超级智脑，但凡是基地里的设备都有它存在的痕迹，往常所见的形象只是它的躯体之一。
　　宁不易抿了抿唇，她起身倒了一杯水，目光望向了那一扇与客厅连接的门，只要轻轻地将门推开，她就能看到入眠的华琢玉。
　　清亮的水流滋润着唇珠，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渐渐抚平了内心深处的烦躁。她放下了水杯，转身凝视着一边的电子设备，轻轻道：“你也会离开吗？”唯有她绑定了这颗荒芜星，与星球同在。而其他的人，来来往往，终究是过客而已。
　　电子音重新响起，北斗自发地调节成了最为甜蜜的音色：“北斗永远不会离开主人。”
　　宁不易笑了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大概人工智能才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失眠的宁不易在恍惚中进入了梦乡，她的梦境不大安稳，仿佛随时坍塌的高楼大厦，又像是一个没有生人的孤寂深渊，她独自一人在凄清废旧的街道行走，拼了命地去追逐喧嚣与热闹……等到她从恐怖的寂寞牢笼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华琢玉的消息。
　　想来这一切是审判长的贴心。
　　宁不易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她推开了房间门走向客厅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进屋的华琢玉。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细颈花瓶，插着数枝新鲜的、带着花骨儿的花束，阳光从她的身后照入，落在了她的侧脸，落在了她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宁不易其实没有注意过客厅里的花瓶，此刻见了华琢玉才恍惚间想起，好似从基地有了鲜花之后，这花瓶便任由她打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更换新鲜的花束。
　　“醒了？”华琢玉的口吻平和，语调中藏着几分笑意。
　　宁不易恍惚地一点头，目光随着华琢玉而动作。看着她安置花瓶，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拨了拨一缕缭乱的发丝。指尖有些发痒，宁不易冷不丁察觉到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想要代劳的念头，心中蓦然一惊。
　　华琢玉笑着问：“休息吗？”
　　宁不易摇头：“不。”
　　华琢玉又起身走向了宁不易，她伸手搭在了宁不易的肩膀上，大拇指指腹轻轻地将一缕头发往边上一撇。温热的指腹擦着宁不易的面颊而过，如一小团电流在窜动，宁不易打了个寒颤，压住了华琢玉的手。
　　华琢玉眨眼，困惑地望着宁不易。
　　宁不易：“……”将华琢玉的手一丢，她往后退了几步，面上浮现了一团赤红之色。
　　“兽星那边不是有新的人要过来了吗？”华琢玉挑起了话题，没再说“训练”的事儿。
　　宁不易有些晕乎乎的，“噢噢”了两声后停顿了好一阵子，才道：“名单里头不仅仅是凤啾、龙族，还有其他种族。”
　　“嗯。”华琢玉点头，她望着宁不易，视线慢条斯理地移动，“等他们来了我再走。”
　　宁不易心一沉：“不会来不及吗？”
　　华琢玉眼神定定地望着宁不易，轻声道：“来得及。”她没有说多余的话语，可那份浓郁的情绪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眼神中。
　　宁不易被她瞧得不好意思，心神像是被一个漩涡吸摄，不停地往里头堕去。她抿了抿唇，又道：“极光城里设施完备，现在人手有了，我很快就会有钱了。”顿了顿，她又道，“你走的时候，要把极光城那些人一起带走吗？”她现在也不怕对方会泄露什么消息了，再不济对他们使用“橡皮擦X”，彻底清去这段记忆。
　　华琢玉思忖片刻：“留着吧，有他们在好拿捏文明联盟。”
　　这些人都是替夏桑办事情的，游走于各个星际间寻找着文明的痕迹，他们敛财的本事恐怕不亚于夏涂身边的能手。目前的夏桑羽翼未丰，不会想让旁人，尤其是夏涂知晓“文明联盟”的真相。为此她兴许愿意出一大笔“封口费”。


第42章 042
　　兽星。
　　万兽联盟会下的自由贸易组织已经有了章程, 借着“植物”吸纳了不少草食系部落当会员。在星际植物灭绝之后，他们依靠着营养剂也能很好地生存下去，只是心中始终缺了一块, 直到果蔬重新现世, 才找到了机会, 势必要过上先祖们那时多姿多彩的生活。
　　除了组织贸易市场，凤仪还在物色合适的兽星人, 好前往荒芜星去工作。她的目标部落除了凤啾、龙族、金溟凤尾蝶之外, 便是一些性情温和的部落, 至于那些敌视大夏的好战分子, 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虽然宁不易跟大夏政府那边没有关系，可她到底是大夏的公民。
　　“怎么会有师怀湘的名字？”在查看名单的时候，凤仪瞧见了极为熟悉的个字，眉头倏然间一蹙。
　　灵枢“喔”了一声道：“她声称自己有千分之一矮脚猫的血统，也可以归属于猫猫部落。符合前往荒芜星的条件。”
　　凤仪：“？？？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就算有矮脚猫的血统又怎么样？在老狮王退休之后, 整个狮族都是有师怀湘这个少主来打理的。
　　灵枢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她不是算自己人吗？让她过去瞧瞧也没什么。或许能让狮族部落彻底地改变态度。”
　　这番话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师怀湘虽然是主战派, 但并不是没有脑子的激进派，她们打小一起长大, 算得上是知根知底。只是她替宁不易选人, 并不想跟宁不易带去任何的麻烦。“这事情要知会宁小姐一声。”凤仪斟酌片刻。
　　灵枢一副“你随意”的姿态, 压根不想继续掺和。
　　那头宁不易看到凤仪发送过来的讯息后, 第一个念头是要拒绝。但是转念一想, 只有一个“刺头”，还是能够轻轻松松“镇压”的。她要跟兽星的毛茸茸搞好关系，当然不希望兽星陷入分裂之中。
　　有了宁不易的允许, 凤仪没将师怀湘从“打工人”名单中剔除。她见了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了，琢磨着宁不易那儿或许会缺乏人手，在确定人员之后就将他们塞进了飞船，打包送往荒芜星。
　　十一月，寒冬。
　　森冷的北风吹得防护罩外围的树木哗啦啦作响，阴影张牙舞爪，像是一只只冰冷而狰狞的怪物。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带着冰封一切的酷烈，将整个外围装点成了一望无垠的冷白色。
　　外头是冬季，不过在防护罩覆盖下的基地仍旧是温暖如春，在高科技的面前，“季节”同样失去了意义。
　　宁不易有些担心外围的植物会被积雪压垮了。
　　她穿着防寒服，和华琢玉一起走出了基地。萧瑟的冷风迎面吹来，雪碴子拍打在面颊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尽管基地外围的雪收到了防护罩的影响，可在短短的时间内，仍旧积得一尺高。再这样持续下去，矮小的灌木丛恐怕会彻底被积雪淹没。
　　“幸好头几天搭了支架撑着。”宁不易蹙着眉，她搓了搓手，舒了一口气。很快的，那股热气就被冻成了冰碴子粘在了手套上。“这样寒冷，不好继续像外围开荒了。”宁不易抬头看了华琢玉一眼，又说道。
　　华琢玉提议道：“那就在防护罩的边沿铲雪吧。”
　　宁不易闻言点了点头。
　　荒芜星的天气极端而又恶劣，尤其是冬季，一场暴风雪可能要下个几天几夜才能够停。在这些极端天气过后，荒芜星的“暗污染”含量会有所增长，只不过如今有了基地，有了不停地汲取暗污染的植物，已经成功地将荒芜星从“岌岌可危”的状态救了回来。
　　逃脱了死亡的结局，保住了一条小命，宁不易暂时达成了目的。只不过她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高兴，她的心思被华琢玉要离开的消息填充。一想到基地里会少了她这么个人，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冬日的慵懒和分别的伤怀叠加在了一起，她整个人恹恹地提不起劲。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艘自兽星而来的飞船运载着“打工人”在荒芜星基地着陆了。这一批新的“居民”来之前被凤仪耳提面命过，加上又是性格温和的种族，就算面对着陌生而新奇的环境，也十分乖顺，跟随着机器人前往政务大厅登记。
　　宁不易着重观察了师怀湘这个“刺头儿”，只是她除了沉着脸面色不大好看之外，并没有做出多少不合规矩的举动，比起当初打打闹闹的龙族，不知道乖巧了多少。宁不易稍稍放了心，她按照惯例检查山海图鉴中的“居民状态”，陡然间发现师怀湘的忠诚度在“1”和“-1”之前反复横跳，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在登陆之前，“一号基地”的事情都是保密的，坐上飞船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终将会将降落到哪个星球。师怀湘以为再不济也会是一颗高等的建设星，哪想到飞船降落的时候，差点被那灾难天气给掀翻了，红色的警报嘟嘟嘟响个不停，这是飞船面对暗污染时最直观的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凤仪跟大夏人勾结了，是故意要害死他们。
　　荒芜星上该怎么生存？真的能够种上植物吗？师怀湘不敢相信，可等到进入基地见到了防护罩下如绿海的植物，她又不得不去相信这在她看来十分玄异的事情。这个基地，并没有大夏官方存在的痕迹，听凤仪说属于私人。可那“私人”又有什么目的呢？她身为人族不跟大夏合作，而是转向了兽星，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师怀湘对基地的印象时好时坏，她的神情不见异常，可一切都体现在了图鉴记录的数值上。
　　华琢玉观察到了宁不易表情的细微变化，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开口：“她不对劲吗？”
　　宁不易眼神古怪，她轻声应道：“需要重点观察。”
　　宁不易没有直接跟师怀湘碰面，而是通过山海图鉴的面板推测她的心绪变化。连续天，师怀湘的忠诚度都在剧烈变动，高峰值达到“5”，基本出现在食堂开门的时候，而低峰值“-10”……就出现在此刻！
　　如果仅仅是“-1”这样的小数值，宁不易是不会在意的，可现在是负的两位数了，超过了同批来的正值数字。宁不易匆匆忙忙地喊上了华琢玉，还没询问北斗师怀湘的下落呢，就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
　　赶到事发现场，宁不易发现这边凑了不少看热闹的家伙。
　　一边是变成狮子的师怀湘，另一边是抱着小小的白泽正一脸无辜的凤二毛。
　　至于白泽……它穿上了一身蓝色的绘着凤凰的小马褂，头顶扎了两条可爱的辫子，随着它脑袋的转动一晃一晃的。它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嘴巴不知道涂了什么，也艳红无比。宁不易瞧着白泽的新形象，不由得眼角抽搐。
　　“咩咩——”
　　白泽发出了一道软绵的叫声，它瞧见了宁不易，立马就从凤二毛的怀中挣扎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宁不易。只是在成功撞上宁不易柔软的胸脯时，她被华琢玉无情地拎住后颈的肉提走。
　　就这短短的时间，师怀湘的忠诚度下掉的越发厉害，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怒火和愤恨。好在她理智尚存，除了“狮子吼”之外，并没有攻击谁。
　　“怎么回事？”宁不易眉头一蹙，抱着双臂，凌厉的视线向外扫去。
　　凤二毛一脸冤屈，她闻言立马大叫道：“我在伺候白泽大人，要它保佑我游戏把把赢。然后她就冲出来吼我了，要是殿下在的话，一定会打得她满地找牙！”
　　“你亵渎白泽大人！”师怀湘听着凤二毛的话就来气！她没想到白泽大人在基地中，凤仪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当初凤仪回兽星的时候为什么不将白泽接走？！要是灵枢干出这样的事儿就算了，可那是凤仪啊！她未来是要接替凤王大位的，怎么也能这么没分寸？
　　“胡说八道。白泽大人明明很高兴。”凤二毛气得跳脚，“亵渎”的两个字是在侮辱她的虔诚。这会儿宁不易、华琢玉都出来了，她顿时觉得腰杆儿能挺直了，瞪着大眼睛道，“你这被时尚抛到了十万光年外的老顽固根本就——呜呜。”凤二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边的凤啾捂住了嘴。这厮怎么还这样欠揍？
　　宁不易听她们吵得脑瓜嗡嗡的，她瞥了眼华琢玉怀中十分扭捏的白泽，转向了师怀湘：“……白泽它很高兴。”
　　“不可能！”咆哮声夹杂着狮子吼。不过师怀湘也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变回了人形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她冷峻的视线落在了宁不易的身上，寒着脸道，“你们囚禁白泽大人要做什么？”
　　“囚禁？”宁不易听着有些好笑，整个基地除了过去的小凤啾还有比白泽更横的吗？
　　没等宁不易继续解释，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道。
　　“白泽大人是领主救回来养着的。”
　　“白泽大人只跟领主好。”
　　……
　　师怀湘面色青青白白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挣扎和羞愤。她磨了磨后槽牙，半晌后才挤出了一句：“领主，我申请调岗，照顾白泽大人。”基地里的这只明显是一只小白泽，她不能让白泽大人继续被凤蘅那叉叉荼毒！群星在上，这烈焰红唇才是落后亿万光年的审美吧！
　　其实白泽根本不需要这么照顾，可既然师怀湘“自告奋勇”，宁不易也不好挫伤她的积极性。
　　宁不易点了点头，然后眼睁睁看着师怀湘的忠诚度往上涨，最后定格在了“5”上。
　　原来《白泽图》中的异兽对兽族有这么重要的吗？山海图鉴什么时候会刷新第二次彩蛋？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图鉴上师怀湘的忠诚度再也没有往下掉过。宁不易没准备管她，倒是从其他的人的口中听到了与师怀湘相关的讯息：譬如将凤二毛和熊寻收拾了一顿、譬如将积分全部兑换成了猫薄荷……
　　临近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雪停了。
　　暮色渐沉，天幕的转成了暗沉的紫色，后又渐渐地转入了黑沉中。
　　稀稀落落的星光出现了，月亮始终见不到踪影。
　　宁不易收回了探向窗外的视线，轻轻地撇到了插着花枝的铜瓶上。
　　华琢玉坐在了沙发中，她翘着腿，目光盯着屏幕中浮动的影像。她倏然间开口道：“飞船之前就修好了。”
　　宁不易知道华琢玉指得是哪一艘飞船，这其实是一个华琢玉终将离去的信号。她扯住了一抹笑容，搭话道：“那挺好的。”犹豫片刻，她终于将视线放置到了华琢玉的身上，“那我祝你一帆风顺？”
　　华琢玉点头，微微一笑道：“谢谢。”
　　“不用谢，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宁不易故作轻快，露出了一缕没心没肺的笑容。她借此竭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异样，可恰恰如此暴露了她与寻常的不同。“现在基地里很热闹啊。”宁不易又喃喃道，她朝着华琢玉一挑眉，“可怎么也比不上王星的，不是吗？”
　　华琢玉定定地凝视着宁不易，忽又问道：“你去过王星吗？”
　　宁不易一愣，摇头道：“没有。”不管是她还是小说中描述的“原身”，都不曾到过文明星。她的这具身体在小说中是个炮灰，哪里会有详细的生平经历？
　　华琢玉又问：“想去吗？”
　　宁不易笑道：“想，但也不太想。”
　　华琢玉：“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阴暗、潮湿与忙碌填充了整个星球，光怪陆离的。比不上荒——这里自在。”在提到“荒芜星”的时候华琢玉又改了口，能用那个字指代的星球其实不计其数。她抬眸望向了宁不易，询问道，“是不是没给荒芜星一号取名？”
　　宁不易点头，之前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华琢玉认真道：“它会留下来的，它需要一个名字。”
　　宁不易想了一会儿：“破军？北斗？摇光？”没等华琢玉回答，她又道，“就叫山海吧。”
　　毕竟基地里的一切都是“山海图鉴”中产出的。
　　荒芜星一号的特殊是“山海图鉴”带来的。
　　宁不易的态度不像是商议，而是独断做了决定。
　　华琢玉没有任何的意见，她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宁不易，好似宁不易随便说什么，她都会叫好。
　　-
　　华琢玉来荒芜星的时候很突然，离开的时候同样如此。
　　某一天宁不易推开了那一扇门的时候，发现简易的床已经消失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一架与破军有八成相似的银色机甲——名叫摇光。
　　宁不易正如当初所说的那般没有去送华琢玉，甚至连正式的告别都不曾有。
　　在沙发上静坐了很久，宁不易才愣愣地从空间钮中取出了给华琢玉的礼物——一只鎏金凤纹熏球和一小盒古法香丸。
　　她最初的打算是送“香水”，可在“木神”上架星光号后已经失去了“独一无二”的特性，所以她依照记忆中制香的古法准备了一份礼物。可惜华琢玉不告而别，这份“礼物”自然不可能送出去了。
　　-
　　宁默是跟着华琢玉一起离开的。
　　在基地逐渐地迈入了正轨之后，她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必要了。
　　飞船的舱中，宁默望着神情淡淡的华琢玉，有些看不懂她的做法：“不跟她说一声的吗？”
　　华琢玉抬眸，淡声道：“她不喜欢分别。”顿了顿，她又一勾唇，“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宁默：“……”难道因为拒绝离别就能当作一切都不存在吗？她不太明白。不过她的注意力被华琢玉的后半句话给吸引走了，她拧了拧眉，不解道，“ 等审判之月结束了还要回这边？”
　　华琢玉掩住了眸中的情绪，淡然道：“看情况吧。”
　　宁默定了定神，又道：“审判之月，荒芜星起死回生，恐怕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华琢玉：“我知道，我将摇光留在了那边。”
　　宁默闻言一惊。摇光与破军是同层次的机甲，一直留在华琢玉的手中。一旦哪一天，破军出现了问题，就会由摇光替代破军出战。可现在摇光被审判长送给了宁不易——她是不是该重新衡量堂妹在华琢玉心中的分量？眼皮子狂跳了好一阵子，宁默才又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她能驾驭吗？”
　　“她的精神力强度和广度早超过你们了。”华琢玉答道。
　　宁不易可是被星球意志眷顾和祝福的人。都说“审判者”是至高的象征，是被“至高”眷顾的人，但是依照她来看，宁不易才是那个被至高宠爱的幸运儿。
　　她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
　　宁默没有接腔，她有些难以置信，总觉得审判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
　　山海星基地。
　　华琢玉和宁默的离开对大部分人来说没什么影响，对小部分——如凤二毛这类人而言，则是少了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
　　就算是看着带笑的华琢玉时，她的心中也会有一种莫名产生的畏惧，不过现在不用愁了。
　　“极光奶业、极光零食加工厂已经开始运转了，就是产能不足，能向外供应的数量极其稀少。”熊寻向着宁不易报告近来的工作。他的工作重心逐渐从基地转移到了极光城中，眼见着一个个厂子开始运转，整只熊都兴奋了起来。
　　宁不易点点头。
　　说是城市，其实他们的人口都比不上建设星的一个“区”，无法大面积向外输送产品是极为寻常的事情，除非到时候有大量的人口迁入山海星中。不过这样的事情也急不得，现在是有一点就赚一点，东西少了不要紧，走“物以稀为贵”路线。
　　“对了，有好几家联系咱们，想要获得‘木神’系列香水的代理权。”熊寻又道。十月初的时候，“木神”跟“真木”打擂台，只研发了一种以“鸢尾花”为主的香水，不过后续金斐斐的进度提上来了，又研发了好几种，懒得想名字，直接归为“木神”这一系列。
　　“还有人想代言咱们的产品。”凤二毛也争抢着说道，见宁不易一挑眉，她又笑嘻嘻地补充道，“说是不要薪酬。”
　　宁不易诧异道：“无事献殷勤？”心中寻思着可行性。
　　凤二毛见宁不易意动，忙又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咱自己来。”
　　宁不易：“……素人和明星能一样吗？”
　　凤二毛：“我有个姐妹，她不是素人，她也是明星，正在大夏王星拼搏呢！”没等宁不易开口，她又叭叭叭继续，“她叫涂山叁叁，是尾狐部落的，长得妖里妖气的。”
　　宁不易：“……”这是夸人的话语吗？
　　熊寻一听凤二毛的发言就头皮发麻，抢白道：“主公，您别听凤二乱讲。叁叁是个好姑娘。是他们狐族天生柳娇花媚、风情万种。”
　　宁不易对“好姑娘”个字产生了好奇，打开了光脑搜索“涂山叁叁”四个字，跳出来一大堆负面的新闻。
　　#一流的长相、流的演技，揭秘涂山叁叁为何露宿街头#
　　#涂山叁叁倒卖尾狐手办#
　　#涂山叁叁聚众赌/博#
　　……
　　宁不易倒抽了一口凉气，对熊寻、凤二毛的不靠谱有了新的认知：“打人、赌/博、吸食‘塞壬’，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姑娘？”
　　“她是被逼的。”凤二毛立马替涂山叁叁打抱不平，“她是我们兽族的，在大夏不受待见，年纪轻轻就被人骗了签了霸王合同，穷得浑身上下连声叮当响都听不见。”
　　宁不易没说话，她又翻到了一条新的消息，指给了凤二毛看。
　　#涂山叁叁出卖色相傍大款#
　　配图是一只火红色的尾狐满脸慵懒、惬意地窝在了一个年轻女人的怀中，条蓬松的尾巴缠住了女人的胳膊，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凤二毛：“啊！”她捂着脸假哭出声，“我可怜的姐妹啊，怎么能在人类的面前露出原形？要是哪天被人剥了毛皮当靠垫她都反应不过来啊！”
　　“收收你的神通！”宁不易瞪了凤二毛一眼：“不过她要是能像金斐斐那样靠谱的话，可以请她来试试。”审判之月即将到来，基地迟早要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之下，武装系统升级过好几次了，她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不必怕别人知道了。


第43章 043
　　大夏王星首都, 松兰公寓。
　　火红色的三尾狐优雅地踩在了沙发上，跳到了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年轻女人膝盖上，伸出了前肢去扒她手中的古老的书籍。
　　在星际时代, 纸张早已经被淘汰了, “书籍”本身更是成为“古董”的象征，可仍旧有不少人保持着阅读纸质书籍的习惯, 千金一掷只为了各大文明的“孤本”，实际上内容本身已经作为知识储存在库中，他们所购买的是一种翻阅书籍的感觉。
　　“你要念书吗？”女人伸手将三尾狐揪到了一边，慢条斯理地询问。
　　三尾狐——也就是涂山叁叁女士有些生气，她在沙发上磨了磨尖利的爪子，开口道：“水, 我要喝水！”
　　女人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盆”。
　　那根本就是给宠物准备的水碗！涂山叁叁见状更是生气, 她从沙发上跳了下去，一脚踹翻了水盆，蹲坐在了地上朝着女人摇着尾巴示威。
　　女人没有生气, 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我要是将你的举止上传到星网会怎么样？”
　　涂山叁叁：“……陆知微, 你变态！你神经病！”
　　陆知微：“你欠我钱，我现在是你的衣食父母。”
　　涂山叁叁嚣张的气焰在陆知微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中熄灭, 她耷拉着脑袋偃旗息鼓。就在这个时候, 老旧光脑发来了一条来自遥远星球的通讯请求。涂山叁叁一开始还以为是糟心的经纪人呢, 仔细一瞧，看到了凤二毛那标志性的骚包头像, 立马接通了讯息。看着投映出来的凤二毛，她两眼泪汪汪地喊了声：“凤二姐姐！”
　　凤二毛被涂山叁叁这一声喊得恶寒，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她打量着涂山叁叁的居住环境, 调笑道：“你这居住的环境还不错嘛，看来最近生活滋润起来，不用去住桥洞了？”
　　涂山叁叁的一张毛茸茸脸上看不出情绪，她纵身一跃离开客厅奔向了自己的小房间，这才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娇媚入骨的女人。只不过从她口中出来的并非是蛊惑人心的暧昧话语，而是夹杂着一串和谐词的抱怨：“不是我家，这大夏王星我跟买不起房。”
　　凤二毛：“所以星网上的负面新闻是真的了？”
　　涂山叁叁无所谓道：“是对方瞧上了我的美色，每天都要撸一把才舒坦。有人伺候我，我高兴着呢。”
　　凤二毛不信，正色道：“涂山叁叁，请你说实话。”
　　涂山叁叁奇怪道：“这你都知道？”
　　凤二毛：“要是真有人伺候你，你这张嘴早嚷嚷的整个朋友圈都知道了。瞧你一声不吭的怂样，八成是被人拿捏了吧。”她幸灾乐祸地看着涂山叁叁，“有什么倒霉事情，说出来让姐妹也开心开心。”
　　涂山叁叁：“滚！”
　　凤二毛见状哈哈大笑。
　　涂山叁叁捋了捋头发，叹气道：“不是金主，是债主。我头两个月运气一直不好，一不小心步上了你的后尘。”
　　凤二毛一听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
　　涂山叁叁露出了一抹妖媚的笑容：“你网恋被骗。”在凤二毛跳脚前她又将话题拐了回来，“那糟心玩意儿欺骗我感情还脚踩n条船，我一气之下找上门去，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然后找错了人……反正就是欠下了一笔卖了我也还不上的债。”涂山叁叁后半截话有些含糊，她耷拉着眉眼，垂头丧气的。
　　凤二毛又问：“那……要卖身到什么时候？”她想了一会儿，没忍住，“只是撸毛？”
　　涂山叁叁一听凤二毛不着调的话语，气得脸色都变了，她大声道：“这已经很屈辱了。”凤二毛脑袋嗡嗡的，她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结果涂山叁叁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出卖声音。她是个变态，竟然要让一只狐狸念书！”
　　凤二毛一脸同情：“那你准备怎么办？”
　　“想逃。”涂山叁叁磨着后槽牙，“但是除非离开大夏地域回到兽星，不然去哪儿都没有用处。”
　　凤二毛挑眉：“这么有权势？”
　　涂山叁叁：“她爷爷是大夏上一任元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就撞到了陆知微的手上去。对着凤二毛将心情好好发泄了一通，她才想起了正事，“找我做什么？姐妹发达了要给我打钱吗？”
　　“差不多吧。”凤二毛哼了一声，一脸好心情地开口，“我们给你争取了一个代言。”
　　涂山叁叁眉头一蹙，不满道：“们？你有别的狗了？”
　　凤二毛笑嘻嘻道：“是熊寻和金斐斐。”
　　涂山叁叁自动忽略了“熊寻”二字，恍然大悟道：“是你的金大腿啊。什么代言？宅女游戏机吗？”
　　凤二毛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道：“木神。”
　　涂山叁叁惊了一惊，满脸不可思议。从小一起落魄的狐朋狗友无声无息地发达了？不，她宁愿相信是个谎言。毕竟凤二毛出了名的不靠谱，说谎都不打草稿的。“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涂山叁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凤二一直喜欢追逐“潮流”，“潮流”干什么她就仿什么，哪天给自己整上断头台就不奇怪。
　　被小瞧的凤二毛眉头顿时一蹙，好在她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立马提出了礼盒，全方位展示给涂山叁叁看：“香水是金斐斐研发的，礼盒包装的设计师是我——凤蘅！”
　　涂山叁叁买不起“木神”，她也压根没有这么想过，不过多多少少从网上得来了一些讯息，知道“木神”跟“神秘一号”息息相关。收起了面容上的懒散，认真道：“你说得是真的？”
　　凤二毛：“不信你去问熊寻或者金斐斐。你好好想想，要是决定了告诉我，我们领主会派遣飞船来接你。”
　　涂山叁叁点点头，没有直接给凤二毛回复，东拉西扯说了一大通，她才挂断了通讯。在房间中站了一小会儿，她重新变成了一只小狐狸，从那门的缝隙溜了出去，只是一抬头便瞧见了抱着双臂的陆知微，涂山叁叁吓得炸毛。她顺着陆知微垂下的手跳到了她的怀中，大声嚷嚷道：“你怎么偷听我跟人通讯？！”
　　陆知微轻轻地抚摸着涂山叁叁的竖起的耳朵，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瘫成了一张狐狸饼，才慢悠悠道：“你那朋友不错，竟然还与神秘一号有关系。”
　　涂山叁叁不满地瞪着陆知微，龇牙咧嘴的，发出了一道威胁的气音。
　　陆知微目光微微一沉，她嗤笑道：“你不喜欢，我不问就是了。毕竟那些事情跟我无关，我没必要知道。”抱着小狐狸回到了沙发上，将书往前一探，她指着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温和道，“念。”
　　涂山叁叁身体一僵，朝着陆知微的怀里钻了钻，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地扫在了陆知微的脸上。陆知微神情不变，手指圈住了一条大尾巴，一直沿着尾巴根方向滑去，涂山叁叁身体抖得更厉害，一双狐媚的眼可怜巴巴的，泛着水光。
　　“念。”陆知微重复了一次，温和的语调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山海星基地。
　　凤二毛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向宁不易报告涂山叁叁的近况。毕竟涂山叁叁的那个“金主”涉及了大夏的高层。就算是退役的元帅，那在军方和政府也有着举足轻重的能量。
　　宁不易对“陆知微”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不过她也知道“剧情”的不可靠了，在这些未知的事情上不如询问华琢玉来得恰当。
　　于是，在分别之后，她第一次联系了华琢玉。
　　“抵达王星了吗？”宁不易的语气比她自己想象得要平静。她抬眸望着投映出来的华琢玉，一颦一笑如往常一样，可隔着千山万水，总觉得多了几分陌生感。
　　华琢玉弯着眸子轻笑：“快了。我本来准备抵达王星的时候再联系你。”
　　宁不易抿了抿唇，听到了自己干巴巴的“噢”字。她的紧张终于在华琢玉的注视下跟了上来，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跟华琢玉寒暄。沉默了一阵后，她直接进入了正题，问道：“你知道陆知微吗？”
　　“知微？你怎么问起她来了。”华琢玉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没料到宁不易会提起这个名字。
　　宁不易道：“凤二和金斐斐她们有个朋友跟陆知微……”琢磨了一阵，宁不易才又补充道，“关系匪浅。”
　　“原来如此。”华琢玉没有细问，而是和宁不易解释陆知微的身份，“她出身军政世家，不过本人没有从军也没有从政。她的祖父是大夏上任元帅，父亲战死，母亲是暗污染研究员之一，二十年前，作为领航员前往神话禁区探测，那个小队……全军覆没。”说到了后头，华琢玉的语调有些沉重，“说起来陆元帅提前退役，也跟体内暗污染堆积有关，虽然通过医疗手段净化了几次，可效果并不太理想。”
　　整个贪狼星系，尤其是前往战区暴露在暗污染之下的战士，深受暗污染所苦。宁不易意识到了这点，面色也有些苍白。
　　华琢玉又缓缓道：“陆家，是潜在的合作对象。”她很快便收起了沉重的表情，冷静至极的语调平白地增添了几分寒意。她凝视着宁不易，“你不用担心，我会扫开前方的一切障碍。”生命复苏是整个星系的机会，而不是某些人争权夺利的武器。审判者是至高的使者，在生死之间审判星球，为的也是文明。
　　-
　　十二月，星廷。
　　环状的天桥如行星的环带，围绕着一座椭圆形的白色建筑物。无数的飞车堆积在了停车坪上，在日光下五花八门的外壳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想要通过那一道门，可不管来自何处，都被阻挡在外。
　　建筑物内部。
　　炽亮的灯将长长的廊道照得透亮，墙壁上绘制着无数的天体，仿佛此处存在着另一边深邃的星空。
　　在最中央，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外放置着八张椅子，只不过如今只坐着七个人，他们等待的审判长华琢玉不知所踪。
　　贺潮皱着眉，他一脸失望地望着宁默，试图从她的口中打探消息：“琢玉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司濮替宁默答道：“她还有事，一会儿回来。”
　　贺潮神情一凛：“是因为外面的人？”自从华琢玉要回王星的消息传来后，太子以及华家都不停地派人来星廷打探消息，甚至直接让人守在了外围。
　　“这不重要。”司濮似笑非笑地瞥了贺潮一眼，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审判之月到来了，在各个星球探测的卫星也将报告传输回来，只是其中有一百零八个星球的资料在半道被人劫走，甚至连探测的卫星、飞船都被销毁了。”
　　“还不是因为到了临界点？他们这样做，只会引起星廷的重点关注。”贺潮冷笑了一声，眸中闪烁着寒光。在他正式担起审判者的责任后，已经无数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司濮慢条斯理道：“在阿琢回来之前，先将那些星球搞定吧。”
　　宁默点头附议。
　　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在此时找点事儿可以堵住贺潮那张不住追问审判长下落的嘴。他对审判长的心思头些年就有苗头了，近些年越来越明显，可也没见审判长与他有什么亲近的，甚至与他保持着充分的距离，若非在必要时刻，否则也不会借助贺潮的异能来净化暗污染。
　　此刻，被众人惦念的华琢玉正在陆家公馆。
　　头发花白的老元帅陆将离坐在了轮椅上，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可是比起始终在王星养尊处优的同辈人，他那如同枯松的脸皮仍旧是呈现出了老态。遗留在体内的暗污染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器官，纵然可以通过手术更换体内的“零件”。可在暗污染后遗症的影响下，能支撑的时效也越来越短，等到超过了那个限度，就彻底药石罔医了。
　　“你那父亲和弟弟都很不像话。”老元帅语气严厉，只是望向了华琢玉的视线多了几分柔和与欣慰。
　　华琢玉笑了笑，从警卫员的手中接过了轮椅，推着老元帅沿着石子路在人工仿造的花园里走动。“毕竟是亲人。”华琢玉怅叹了一声，“可惜还是没能够挽回什么。”
　　“你替他们收拾的次数太多了。”陆将离扭头看华琢玉，一双如瀚海般深邃的眼眸中充盈着关切之色，“你要是回到了华家，别听你父亲的话。他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么就糊涂了呢！”
　　“我知道的。”华琢玉应得乖巧。
　　陆将离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说。我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华琢玉蹙了蹙眉，她温声道：“爷爷，会好的。”
　　陆将离摆了摆手，洒脱一笑：“你别安慰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华琢玉低头：“之前知微不是让人给您送了果蔬吗？”
　　陆将离闻言眸光一亮：“我尝过一次，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不给实验室做研究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基地培育出来的。”
　　华琢玉听了这话，顿时了然。怕是实验基地的那些老家伙以“实验”为名从陆家要走了。作为晚辈，华琢玉也不好指责什么，顺着陆将离的话提起了实验基地：“有果实在手中，基地那边有结果了吗？”
　　“那群酒囊饭袋，能研究出什么来？”陆知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她仍旧是一副温柔的面孔，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极其不符温柔的神态。假装没看见老爷子一脸的不悦，她又抬眸望向了华琢玉，“你怎么不先回星廷？”
　　华琢玉笑如春风：“拜访陆爷爷应该放在第一位。”
　　陆知微觑了华琢玉一眼，她可不像老爷子那么好哄。可她也知道老爷子最喜欢华琢玉，恨不得将她拉回老陆家当闺女，就没在老爷子跟前抬杠，只是温声道：“您该去休息了。”
　　“还早呢。”陆将离嘟哝了一声，他盯着陆知微半晌，才板着脸道，“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小明星走得近？”
　　陆知微：“……”抿了抿唇，她道，“要是星网上的流言可信的话，阿琢如今早已经儿孙满堂了。”说着也不管老爷子的神情，她朝着一边站着的警务员打了个招呼，示意他将老爷子推进屋中去。等到瞧不见老爷子的身影，她才转向了打量着花园的华琢玉道，“比不得真实存在的花海，是吗？”
　　华琢玉懒洋洋地觑了陆知微一眼：“这还用说吗？”
　　陆知微不想跟华琢玉废话，直接道：“找我有事吗？”
　　华琢玉偏头望着陆知微，饶有兴致道：“听说你家养了一只三尾狐？”
　　陆知微拧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华琢玉挑眉，莞尔一笑道：“放人。”
　　陆知微心思一沉，她直勾勾地望着华琢玉，想从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出些许真实情绪来。半晌后，她才笑微微道：“那基地跟你有关？”
　　在华琢玉失踪的这段时间，可不少人想跟星廷打探消息，然而自司濮到贺潮都是讳莫如深。这个星系有什么地方值得华琢玉停留的？要是神秘的一号基地，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华琢玉耸了耸肩：“被对方收留过。”
　　“收留？你也有落魄的时候啊？看来华松玉那厮十分心狠手辣，我听说星际法庭审判的结果，说他私下联系了虫星的那个疯王。”陆知微一脸优雅地说着风凉话。
　　“不提扫兴的事情了，你就说放不放人。”
　　陆知微瞧着华琢玉那张平静得近乎冰冷的面孔，顿时兴致缺缺。不过她仍旧问了一句：“要她去干什么？”
　　“朋友需要。”华琢玉语调漫不经心的。
　　陆知微瞳孔微微一缩，她的视线扫视周围，尽管知晓在这公馆之中不可能出现别人“眼线”。“跟我来。”她的语速很快。自花园中快步地走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倒地的花枝，她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惜之情。
　　尽管多年没有等来主人的留宿，这个摆设精致典雅的房间里仍旧干净得一尘不染。黄昏的辉光自透明的窗纱照在了深色的仿木地板上，镀上了一层暖色。陆知微反手关掉了门，直视着半个身体陷入了沙发中的华琢玉，沉声道：“星光号平台上架果蔬之后，我抢购的次数不少，都送到了陆家公馆中。可惜除了第一次进入老爷子的口中，剩余的都送往了各大研究室和基地。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好消息传来。”她停顿了片刻，温和的面容上出现了几分刻薄和嘲弄，“当然，我不觉得未来会有什么成功的可能。”
　　“为什么这么想呢？”华琢玉抬眸注视着自己的好友，她背对着阳光，神情藏在了阴影中。
　　“如果能成功，那它将揭去‘神秘的面纱’。可至今无人所知，足以说明它的不可替代性。你怕那些人像是闻了腐肉气息的秃鹫一样冲上去。”陆知微的面孔恢复了温柔，却像是藏着某种令人悚然的东西。“你要什么？”她望向了华琢玉，视线就像是一柄切开暗影的利剑。
　　“要……和平。”华琢玉撑着椅子的把手站起身，她慢悠悠地走近了陆知微，慢声细语道，“听说夏涂在拉拢军方？”
　　陆知微看着华琢玉，她的身后是落日最后的霞彩，勾勒出了耀眼灼目的轮廓，而她的前方则是重重的阴翳。“审判者不能干政，你是要玩火**吗？”陆知微问道。
　　华琢玉轻笑：“我用星廷审判者的身份影响公民的意志了吗？我影响内阁的选举了吗？我插手皇位的承继了吗？我什么都没有做，怎么能算干政？”
　　陆知微深深地望了华琢玉一眼：“你不看好夏涂。”见华琢玉沉默不言，她的语气逐渐严厉了起来，甚至隐藏着几分诘问，“你要站监正司了？！”
　　华琢玉莞尔一笑：“直接将棋盘掀翻，不好吗？”
　　陆知微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望着华琢玉。
　　华琢玉：“我不能让生命在臭水沟里萌芽。”
　　陆知微质问道：“所以你要利用我陆家去当护盾？”
　　华琢玉对上了陆知微的视线：“二十年前领航之事，你能释怀吗？”没等陆知微应声，她又继续道，“你不能。”


第44章 044
　　就算知道“神话禁区”是一个十死一生的险地, 大夏也从没有停止过对“神话禁区”的探测。关于’“神话禁区”的资料其实很少，可那是一代又一代的领航员用血肉和生命带回的。如果父亲没有战死、母亲没有牺牲，陆知微过上的将是与如今截然不同的生活。她在幼年便经历了“生离死别”, 这成了她心中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痛。
　　华琢玉知道陆知微会答应的。
　　-
　　公主府。
　　夏桑捏着毛笔正在作画，这是近段时间帝都流行起来的新风潮。在AI技术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 “画家”或者说是“艺术家”已经没有太大存在的必要了。好在整个星系对过去的文明极为推崇，使得这群狼狈而落魄的家伙有一定的用武之地，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可不管怎么说, 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从事这一没前途的行业, 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历史长河中的一帧。
　　应惊秋看到了墨水糊在了夏桑脸上, 按捺住了向前的一步的心思，继续自己未竞的报告：“太子、监正司那边都让人在星廷守着, 不过审判长在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了陆家公馆探望老元帅，呆了一段时间后才离开回到星廷。在星廷事务结束后, 她谁的人都没见, 而是回到了华家。”
　　“老元帅一直将她当成亲孙女看待，她去陆家并不让人意外。”夏桑放下了毛笔，她望着应惊秋, 话头倏然一转, “不过你刻意提起, 应该有什么发现吧？”
　　“知微也回去了, 而且跟审判长是一前一后出来的。”应惊秋言简意赅。她的父亲是老元帅的得意弟子, 她小时候跟陆知微一块儿长大，知道陆知微的心病——因父母逝去，陆知微其实不愿意回陆家公馆。她什么时候去探望老爷子不好？偏偏是华琢玉在的时候。若在往常倒是没什么, 可现在是审判之月。有什么比星廷的事情更重要吗？
　　“你要是直接去问她，能得到答案吗？”夏桑若有所思道。
　　应惊秋面色一僵，半晌后才镇定自若道：“殿下别说笑了。”过去的她跟陆知微的确交情不错，可自从陆知微撞破了她跟夏桑的那点儿关系后，双方就断绝了关系，没有什么往来了。
　　夏桑慢吞吞的“喔”了一声，眼中掠过了一抹失望。
　　应惊秋又道：“审判长回来了，太子那边还是需要注意。您和李小姐，还是得加强联系。”虽然说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可其中还有着不小的变数。夏涂真要悔婚，有千百种办法。
　　“我明白。”夏桑不太高兴地嘟囔了一声，她抬起头凝望着应惊秋，“我跟李紫妍走得近，你会不开心吗？”
　　应惊秋一脸迷茫：“为什么不开心？”
　　夏桑：“……”
　　-
　　山海星。
　　十二月，审判之月。
　　防护罩外围的风雪更加酷烈，一连一周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
　　基地的人除了清除压在外头的积雪时，都窝在了防护罩之中，各展身手研究小玩意儿，不再外出开荒。宁不易则是登上了星网的虚拟训练室，继续加强自己对机甲的掌控。只不过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训练室中没有了华琢玉的身影。
　　自那次讨论陆知微之事后，她们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
　　宁不易知道华琢玉忙于“审判”星球的事情，但凡遇到了什么，能自己解决的便直接解决了，而不是去打扰华琢玉。
　　激射的子弹在半空中留下了闪着光的弧线，飞弹的尾迹好似是半空中胡乱飞窜的鸟群。宁不易操控着“摇光”左右闪避飞弹，时不时举起武器反击。在华琢玉离开没有多久，她便将基础型号的机甲更换成了“摇光”，刚开始时，直接回到了初学状态的狼狈和困窘，可慢慢地，她就成功地掌控了这台机甲，此刻就算机器人变成华琢玉，她也有把握在对方的攻击下成功跨越障碍抵达目的地了。
　　飞弹的碎片落在了地面发出了噗噗的声音，宁不易从驾驶舱中跳了出来，她就地而坐，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目光无神地望着搁置着各式枪支的桌子——以往在那里的是华琢玉，如今是个仿生机器人，她的语调和外貌都能够调节，可宁不易并没有将它捏成华琢玉的打算。
　　“累了吗？”
　　熟悉的音调在耳畔响起，宁不易一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类似的场景在孤寂空冷的训练室中发生过了好几次。她双手压着太阳穴，闭着眼睛怅叹了一口气。习惯了华琢玉的存在之后，身边骤然没了她的行迹，总觉得心间被挖空了一块。
　　“怎么不说话了？”
　　肩膀上蓦地多了一股力道，宁不易醒神，猛地仰起头，骤然间撞入了华琢玉含笑的眉眼中。宁不易仓皇地起身，对着华琢玉说了一个“你”字，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华琢玉扶住了宁不易，柔声询问道：“最近基地怎么样？”
　　宁不易双眸一瞬不移地凝望着华琢玉，轻声道：“一切如常。”顿了顿，她又道，“你呢？”
　　华琢玉轻笑了一声，她抬起头，视线似是要穿透星网这个虚拟世界，落到遥远的、深邃的宇宙中。
　　“一千一百三十五个星球将被判决死亡，二百八十七个堕为荒芜星，其中有近百亿人口需要迁徙。”华琢玉摊开了双手，她低头瞧着自己的掌心，半晌后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每当判决下去，我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流失了。”
　　宁不易心尖一颤，她一把抓住了华琢玉的手：“都是因为暗污染。”
　　华琢玉笑了笑：“都是因为暗污染。”她的嗓音中透出了几分疲色，虽然是在笑着，可眉眼间含着几分愁绪和伤怀。能迁徙的人去往哪里呢？那些暗污染严重超标的人，除了被判决死刑，还能有什么路可走呢？
　　“我能做什么吗？”宁不易的眼中也多了一抹忧愁，她想要伸手抱住华琢玉，可心间的那点踌躇制止了她的动作。她凝望着华琢玉，执拗地等待一个能让她舒心的答案。
　　华琢玉抬起手，她轻轻地捏了捏宁不易的面颊，扬眉一笑道：“保护好你自己，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停顿了片刻后，“荒芜——山海星的审判很快就要下来了，暗污染逐渐减少。你做得很好，它能够继续存活下去！”
　　“你之前还嘲笑我的梦想不切实际。”宁不易嗔怪道。
　　“是我错了。”华琢玉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处。她的视线在宁不易姣好的面容上流转片刻，又轻轻地开口，“我要走了。”在每一次宁不易进入训练室中时她都能收到通知，只是先前一直找寻不到空闲的时间。
　　“华家那边——”宁不易担忧地望着华琢玉。
　　她犹记得华琢玉不愿意用自己的人生当筹码换回华松玉——
　　华家的人会责怪她吗？
　　“我没事，我不会有事的。”华琢玉笑着开口，她的面上满是自信，像是日光一般光芒万丈。
　　-
　　华家。
　　华宰在花园中驻足很久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却无法安抚华宰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在窥见华琢玉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可对上了华琢玉含笑的眉眼时，他无端地漏了怯，伸手捋了捋衣袖，他尽可能地维持一个长辈的尊严，轻咳了一声道：“大家等你很久了。”
　　“等我干什么？”华琢玉似笑非笑地开口，“难道多了我一个人，营养剂的滋味就会变好吗？”
　　华宰眉眼闪过了一道愠怒，他拔高了声音：“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吗？太子要娶李家的那丫头为妻，就意味着太子获得了军方的一部分支持。”
　　如果仅仅如此还不算什么，只是近来那些原本要倒向监正司的将军突然间改口，变得无比坚定，不愿意接受来自监正司的橄榄枝。虽然查不出什么来，但是他怀疑对方有心倾向太子，兴许是太子许了什么条件。要真是这样，监正司就不适合跟皇室撕破脸皮了。若是能够在太子和军方的联盟中撬开一道口子，那再好不过。
　　“那就祝他们早生贵子。”华琢玉睨了华宰一眼，慢条斯理道。
　　华宰眼神闪烁：“司洵那边透露了太子的态度，他对李家丫头不是真心的，若是你愿意嫁给太子，他可以撕毁与李家的婚约。”
　　“是体内的免疫机器人失效了吗？不然怎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傻要求？我亲爱的父亲。”华琢玉冷冰冰地望着华宰，在听到他这番话的时候，她立马明白了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华宰急了：“琢玉，你是我华家的女儿。”
　　华琢玉神情冷淡，一挑眉示意华宰继续说。
　　华宰气得够呛，可面上露出了一抹哀戚，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眨眼间便老泪纵横：“琢玉，就算是父亲求你了，你要为我华家着想啊！你是华家的女儿，只有华家维持过往的风光，你的日子才会更好啊。”
　　华琢玉心如铁石，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绽出了一抹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华宰的表演，她佯装关切：“华松玉死的时候，您也是这样哭的吗？”
　　华宰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不过他也没有胆大到直接对华琢玉动手，而是砰地一声，一拳头砸向了一边的石柱。
　　“这么大力量，父亲不去战场，真是可惜了。”华琢玉继续调侃。她越过了华宰，走向了那花团锦簇的花圃，伸手掐下了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朝着华宰一抛，又若无其事地笑说道，“假的就是假的，您觉得呢？”
　　华宰气到了极点，怒火攻心，气急败坏道：“华琢玉，你疯了吗？”
　　华琢玉回头望了华宰一眼，讶异道：“您怎么会这么想？到时候让管家替您预约医生吧，我看您的免疫机器人真的失效了。”
　　-
　　审判之月是星廷官网审判界面更新得最为勤快的一个月，不管是死亡还是新生，都会在星网上公布结果。不过在暗污染逐渐严重的星系，“新生”几乎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了，上星网查看的人只有一个目的：缅怀。
　　他们将身临其境地体验一颗星球的诞生、发展，他们将在无尽的哀悼中与它告别。
　　贪狼星系，有名字的、没有名字的星球有很多，往常别人不会注意一颗荒芜星，然而这一次，已经更名为“山海星”的“荒芜星一号”在“解放”的序列中，它从刽子手的死亡镰刀下成功逃生。
　　——翻看之前的记录，这颗“山海星”也就是之前的“荒芜星一号”暗污染浓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九，现在变成了四十八，是数值出错了吗？
　　——审判者还没出现过误判的情况。
　　——可是暗污染浓度下降，这怎么可能？那颗星球明明之前就被放弃了。
　　——我去查了一下，星球主叫宁不易，这个是谁？跟宁家有关系吗？
　　——如果是真的，怎么降低暗污染的啊？这很重要。
　　山海星带来的热潮并不仅仅在星网上，同样也在文明星各大研究暗污染的实验室和协会中掀起了大浪。众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星廷的误断，纷纷前往星廷打探消息。星廷原本是不会回应“审判”相关事情的，可这一回引起的议论声实在是太多了，华琢玉以星廷的名义在个人的星微号上发布了一条公告，否认了误断的可能。
　　——啊？华琢玉？星网认证了？真的是审判长本尊啊？
　　——也就是说这颗星球真的好转了啊？到底怎么做好的？好奇！
　　——有没有飞船啊，我想去一趟。
　　——醒醒，那是有星球主的，贸然过去会被当作非法入侵击落的。
　　——审判长跟神秘一号互关，所以开个脑洞……是不是什么新的研究基地？
　　不平静的除了“暗污染净化研究基地”的研究员还有宁家人。
　　“荒芜星一号”是宁家的产业，就算宁家放弃了那颗星球，它也归属于宁家。在得知“荒芜星一号”的事迹后，宁家家主宁骏第一时间申请与荒芜星一号权限接通，可惜他的请求被驳回了。他这才想起来，荒芜星一号已经转移到了他的私生女宁不易的手中。而且是彻彻底底的转移，根本找不到能够将荒芜星拿回来的漏洞。一开始荒芜星移交的手续并不完美，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甚至不知道后来有谁又插手其中了。
　　“老二，那一号星球怎么回事？”
　　“暗污染浓度怎么可能下降？咱们当初撤出去的时候，它已经彻底没救了啊。”
　　“宁不易还在那颗星球？她是你带回宁家的吧？”
　　……
　　宁家人七嘴八舌地询问，宁骏听得头疼万分，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打发完了询问的兄弟叔伯，他找到了宁不易的联系方式，一脸不耐烦地发出了通讯请求。帝都多得是知晓“荒芜星一号”和宁家关系的人，从星廷那边确认了消息之后迟早会找上门来。
　　-
　　山海星基地中。
　　宁不易接到了来自星廷的“判决书”，距离建设星还有一段路要走，可至少那道无形的枷锁松开了。只要山海星不出意外，迟早会迈入建设星甚至是文明星的行列。
　　华琢玉给她发了一句“恭喜”，似乎事情还没处理完，很快便不知所踪。
　　在宁骏的请求拨进来的时候，她一时间还以为是华琢玉，可那股欢欣雀跃在瞧见了“宁骏”两个字的时候便荡然无存。虽然身份上是宁骏的女儿，然而她对宁家并没有任何的归属感。她原本想要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山海星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迟早会与宁家打交道。
　　宁不易对宁骏这个父亲没什么印象，她平静地望着宁骏，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宁骏沉声询问：“你现在在荒芜星那边？”没等宁不易接腔，他又皱眉道，“暗污染浓度降低了是怎么回事？荒芜星那边主家很快就会派人接手，到时候你跟着飞船一起返程。”不管怎么说，荒芜星一号又有了价值，值得进行新一轮的投资。
　　宁不易轻笑了一声，在山海图鉴绑定了她的灵魂之后，除了真正地成为星球主她别无选择。这颗即将荒废的星球是她从宁家取来的，权当是抚养费了。她与宁骏对视，目光毫不怯懦，她优游不迫道：“您恐怕忘记了，如今我才是星球主。”
　　宁骏不以为然：“到时候转移星球权限就是。”他眯着眼打量着宁不易，似是在看一件精美的货物，他道，“怎么说你都是我宁骏的女儿，现在这样像什么？到时候回到王星，我会替你请礼仪老师，好好学学。”
　　宁不易听着好笑，她拒绝道：“我是不会离开山海星的。”
　　“你这是什么话？”宁骏一脸愠怒地瞪着宁不易，“我这也是关心你。”
　　所谓的关心不值一文，宁不易嗤笑了一声，询问道：“先前宁家人撤退的时候您怎么记不起我？不关心我的死活？”
　　宁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恶言厉色：“这是通知你，而不是询问。”
　　宁不易看着宁骏那霸道的作风，过去一点跟宁家合作的苗头彻底掐灭了。她冷淡地望着宁骏：“我成年了，除非您有办法更改大夏的律条，不然您是别想将山海星拿回去。您倒是可以将我这私生女的身份公之于众，但是当初做错的是您。您大概也不想自己的名声毁了吧？”
　　宁不易不是宁骏那几个温顺的女儿，她的浑身都是尖利的刺。
　　在发现宁骏的口中吐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语之后，直接挂断了通讯。
　　宁骏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对待过？当即大发雷霆，让自己的儿子宁云景立马带队前往荒芜星，将星球主的权限移交过来。
　　宁骏的出现并没有破坏宁不易的心情，她不至于为了一个“跳梁小丑”影响了心境。
　　在断了与宁骏的通讯后，她又检查了荒芜星的防护罩和自卫系统，才进入虚拟训练室中，为加强自身的战斗能力而奋斗。
　　一轮又一轮的高强度训练使得宁不易的体力和精神力快速地流失，与此同时增加的却是她技巧的熟稔程度。之前阻挡流弹靠得是身形和反击，如今仅仅靠其中某一样便能够完全地越过了那条满是障碍物的跑道。
　　在最后轮训练中，红色的激光突然间填充了视野，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柄挡着红色电弧的磁光剑。宁不易的眼眸中投映出了银白色的机甲，她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将“摇光”右掌的枪支切换成了同样的磁光剑。摩擦的剑刃带出了一连串的电弧，对方的进攻“大开大合”，一旦走错了一步，就只能够被动承接。
　　宁不易操控着“摇光”往后跳跃，在无序的障碍物中如同一缕轻烟。可对方追逐的速度很快，那游离的障碍物也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在磁光剑下被荡上了半空，化作了铁片向着四面激射。“摇光”左手出现了一面盾牌，挡住了向下撞来的障碍物，可下一刻对方的磁光剑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盾牌上，将盾牌切成了两截。
　　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如今的“摇光”都不能跟“破军”相比。
　　宁不易抿了抿唇，从机甲驾驶舱中跳了出来，抬眸望着“破军”，问道：“忙完了吗？”
　　华琢玉收起了机甲，虽然知晓这是虚拟的训练室，她仍旧是取出了一方手巾，替宁不易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暂时告一段落了。”华琢玉答道。
　　宁不易：“帝都想见你的人一定很多。”
　　“但是我想见的人却不在帝都。”华琢玉凝望着宁不易，她的声音很轻，转瞬间便在空气中消散。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久留，而是颇为关切地询问，“宁家的人找你了吗？”
　　宁不易点头：“找了。他们对山海星的真相反而没那么关心，只想着重新获得这颗星球。”
　　“你的拒绝没有用，他们一定会派人前往山海星。”华琢玉一脸笃定。
　　宁不易舔了舔干涩的唇，她微微仰着头，弯着眸子笑了起来：“那就让他们来吧。”
　　华琢玉瞧着宁不易自信的模样，也扬眉一笑。宁家虽然也养了点人，可远不及如今的山海星，而是以宁骏的自大，不可能让宁家的“佣兵”倾巢而动。他们只要敢在山海星着陆，只有一个结局——挨打！
　　“打算等他们自己发现山海星和神秘一号的关系吗？”华琢玉又问。
　　“你认为呢？”宁不易反问道。
　　华琢玉捋了捋发丝，答道：“已经有人往上头猜测了。”
　　宁不易思索片刻：“那就让熊寻将星微号认证吧。”
　　如今，隐瞒的意义不大了。


第45章 045
　　在星网认证“星微号”的步骤并不算复杂, 宁不易先前隐藏了自己的星球主身份，如今显示了出来，得到了星网平台认可后，“神秘一号”的简介里立刻多了“山海星”个字。虽然说近来星微号没有什么动态, 可粉丝们时不时点开主页瞧一瞧, 很快就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山海星？神秘一号基地在山海星？
　　——啊？是那颗最近正风头大盛的山海星吗？
　　——那可是一颗荒芜星啊，怎么种植出来的？说起来果蔬可以治愈暗污染带来的暗伤, 这意思是荒芜星环境的改善也跟植物有关咯？
　　——之前那位脑洞大开的仁兄呢？怎么不出来？
　　——大佬是不是真的, 你出来说一句话啊？
　　粉丝们纷纷在最新的一条动态下留言，没多久, “神秘一号”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一个视频。
　　蓝色碧云, 金灿灿的稻穗在风中舞动, 掀起了一股金色的浪, 迷人眼目。
　　——群星在上，那是传言中的水稻吧？是技术合成的吗？快来人快来人！
　　——请求开启“感官共享”！十万火急！
　　——我有一个朋友说她现在奄奄一息, 要是不能感官共享她会死的。
　　——孩子就是想见见世面。
　　——是不是要上架稻米了？
　　“神秘一号”更新的视频是宁不易发出的，在认证了“山海星基地”后, 她总要展现出山海星的风貌让星际的公民瞧瞧。看着底下一长串评论, 宁不易思忖片刻后, 开启了“感官共享”——如此他们身临其境，能更准确地做出判断。
　　山海星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宁不易在星网逛了一会儿就没管网上的动态了。她让北斗将基地和极光城的地图投映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瞧着。随着基地植物种类的丰富, 如今的暗污染储量已经不需要她去操心了。那几个文明联盟的家伙一直在种树，图上的绿点向着基地方向延伸, 好似一条绿翡翠铺成的道路，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与基地连接，到时候也方便修一条通往极光的大道。等到极光城的城市基础建设重启, 或许可以将住在基地的人迁徙到那边去。
　　上一次白泽是在城市系统即将开启的时候刷新的，那么现在随着城市模块的开启，会有新的惊喜降落荒芜星吗？宁不易想了想，尝试着用意念去沟通山海图鉴。
　　“系统君，什么时候刷新新的彩蛋？”
　　沉默在屋子中蔓延，宁不易还以为山海图鉴会继续装死的时候，机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可说的却是与询问无关的话。
　　【开启支线任务，得到星球意志升级系统。时间不限，地点不明。】
　　宁不易：“？？？”这金手指是坏掉了吗？在这之后不管如何询问，山海图鉴都不给出回应了，宁不易只能够放弃白嫖彩蛋的念头，继续勤勤恳恳地建设基地。
　　-
　　星廷。
　　八位审判者坐在了柔软的椅子上，而下方台阶处则是立着来自政府的高官、基地的研究员。
　　华琢玉单手支撑着下巴，平静地望着底下的人。
　　“听闻您先前一直在荒芜星，或许对那边的基地情况很是了解。”中年男人一脸恭谨地开口。其实在来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了，认为那基地十有八/九是星廷的产业，因此来探探口风，如果当真如此，就该改变措施了。
　　“山海星。”华琢玉出声纠正男人的措辞，她并没有明确回答问题。
　　另一边穿着白大褂、一脸斯文的男人是从“暗污染净化研究基地”过来的，他对山海星的归属并没有兴趣，只是颇为急切道：“那边的暗污染是因为植物的存在才降下去的吗？植物是如何在荒芜星成活的？能否让我们过去做研究。”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审判者的视线也落到了华琢玉的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华琢玉抿唇一笑，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装着滑轮的椅子往后退去，在地面摩擦留下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很遗憾，不能。”华琢玉拒绝道。
　　“为什么？如果研究有了成果，将它们推广到整个星系，所有的荒芜星都会走上复兴之路，而建文明星不仅仅是可怜的颗。”那人的语调更是迫切。
　　“是啊。”赵秋羽跟着附和道。她的父祖都是植物研究员，与净化基地的人也走得近，她十分赞同对方的设想，将成果推向了整个星系，而不是居于一隅。
　　华琢玉漫不经心地扫了赵秋羽一眼，最后视线定在了斯文男人的身上：“听说你们从陆老的手中取走了不少果实做研究？”
　　斯文男人的眼神闪烁，讪讪一笑道：“样本太少了，如果有活性的种子，我们——”
　　华琢玉没耐心听男人扯皮，她的目光倏然一沉，冷声道：“在你们拿出真正的成果之前别指望我帮忙做什么？”见斯文男人神态不好，她又转向了那来自政府的高官，“山海星那边如何跟你们也没有关系。就算是政府也没有权力逼迫别人让出什么。”
　　华琢玉的视线中带上了几分警告之色。虽然大夏的律法自诩公正，可在一些肮脏的角落里总会发生一些龌龊的事情，权势和财富历来是最好使用的武器。
　　“我们也是为了大夏，为了文明。”那政府高官觉得面上挂不住，忍不住出声反驳。
　　华琢玉微微一笑：“那就加大基金投入，支持净化基地的研究吧。神秘一号一直在星光号平台售卖产物，并没有禁止你们抢购。当然，若是觉得不够的话，你们可以花大价钱去黑市里购买。”
　　“我们能够打开直购的通道？与那位星球主做交易？”基地的研究员退了一步。
　　华琢玉掀了掀眼皮子，懒洋洋道：“这事情你得自己去与星球主谈。”
　　两股势力的人在星廷走了一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只能够憋屈地返回。
　　“宁家那边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复。”在上车的时候，斯文男人忽然间回头望向了政府官员，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没等对方答话，他又笑了笑，“听说宁家有一支队伍要进入太空远游了，还是宁家的那位公子亲自带队。”
　　政府官员没有接腔，只是深深地望了研究员一眼，转头便钻入了车中。
　　-
　　星廷中，虽然外来者已经离场，可审判者们并没有散去。
　　穹顶的浩瀚星辰时时刻刻旋转着，将光芒投映在了椭圆的会议桌上。
　　“为什么？”赵秋羽拧着眉追问。
　　华琢玉淡然道：“风险太大。”
　　赵秋羽性情急躁，没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什么风险？是基地担不起风险还是宁不易担不起？”
　　华琢玉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有生气。她淡淡地扫了赵秋羽一眼：“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告诉我，从山海星果实向外流动之后，有哪家研究所有进度了？不要推说是种子的问题，不少植物的果实本身就是种子。”
　　赵秋羽嗫喏着唇，没有办法反驳华琢玉的话语。明明一切数值都是正常的，可偏偏任何基地都无法种植出植物来。难不成是因为荒芜星的环境吗？可是在防护罩之下，一切土壤、温度、空气、阳光等都靠科技调节，有什么“环境”可言。
　　“虽然他们来星廷拜访，可这事儿同审判者的职责无关。”司濮扫了赵秋羽一眼，扯了扯嘴角道，“要谈私下里有的是机会。”
　　赵秋羽面露懊恼，她左右望了一圈，发现无人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只能够打消了最初的念头。她暗暗地下了决定，等有空闲了一定要去实验基地催进度，要是拿出个成果来，老大就不会拒绝她的提议了。
　　山海星和神秘一号的关系传出去后，打探消息的人一波又一波，有找到星廷的、直接前往宁家的，不过更多的是通过星微号与宁不易联系，试图与她合作。整个贪狼星系，并不是只有“星光号”这么一个交易平台，多得是与它名气相仿并且肯让出利润的平台——当然，让利一事很明显有条件。
　　宁不易全部都拒绝了，比起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点都不知根知底的人，她更愿意去相信华琢玉、去相信星光号平台。
　　星网虚拟训练室中。
　　训练之余，宁不易跟华琢玉并肩坐在了长凳上，此刻的她们只能够以这种方式短暂相处。
　　华琢玉斟酌片刻，开口道：“政府那边开了个会议，试图强制将山海星征为国有。不过监正司不同意，老元帅那边的人也插手否了这桩提案。”
　　宁不易好奇道：“要是通过了提案会怎么样？”
　　华琢玉笑了笑：“会在整个星系掀起轩然大波吧。不过类似的事情并非无迹可寻，在大夏的历史上就发生过一回，强征了一颗靠近虫族领地、矿产资源丰富的建设星，将它变成国有。至于星球主，或许是得到了足够的利益，他自身也是满意的。可就算如此，还是惹得人心惶惶的，甚至逼得星球主组成了统一联盟对抗大夏政府，毕竟他们也怕自己的星球被政府强征。”
　　“结果呢？”宁不易追问道。
　　华琢玉道：“皇室在星球主联盟的逼迫下许下不会强征星球的诺言，除非议会全票通过并且在星网获得七成人的认可，当然，还需要星球主本人点头。这就代表着政府那边提出的就是个废案，除非他们抛弃颜面、撕毁诺言。”
　　“那根本就没有必要提起。”宁不易眼神闪了闪，她凝眸望着华琢玉，“难道是一场政治作秀？要想借此试探监正司与基地的关系？”虽然山海星完全属于她个人了，但是过去那段历史是没办法抹杀的。
　　“或许吧。”华琢玉转头，凝视着宁不易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而是转了个话题“过段时间我就空闲了。”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眸中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要来山海星吗？”
　　“我想。”华琢玉坦然道，“只是巨镰星那边出了点问题。”
　　宁不易：“战争？”
　　华琢玉：“那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深处拢着一抹愁绪，“巨镰星，在这次审判中仍旧是属于建设星，但是它的暗污染浓度越来越高，我怕它等不到第二年的审判之月就死亡了。”十二月是审判之月，可不代表着过去的十一个月就万事不管了，审判者随时要应对突发的情况。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蓦地想起了山海图鉴的支线任务。
　　会跟巨镰星有关吗？
　　-
　　雪停的时候，宁不易去了一趟极光城。
　　冬季的山海星并没有漫天黄尘的沙暴，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飞雪。
　　惨淡的日光照耀在茫茫的雪地上，并不能融化那过膝的厚厚堆雪，想要见到土地，至少得等上一段时间。
　　积雪之中寸步难行，宁不易搭乘的是简易智能雪橇，自动在雪上滑行。她的肩上停着一只金色的蝴蝶，翅膀轻轻地煽动着，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灼目的梦幻色彩。前方则是一只收敛了体型的成年凤啾，许是觉得堆雪好玩，爪子时不时蹬在了雪上，溅起了大团的雪白飞屑。
　　“凤二从小到大都是这糟心样子。”金斐斐开口，她拍动了流光溢彩的翅膀，翩然起飞。
　　宁不易瞧着金斐斐与凤二毛的相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松快的笑意。
　　凤二毛行进的速度很快，不过没多久就绕了回来。“这些不知名的树木很顽强，没有被风雪冻住，就是压断了一些。”凤二毛对着宁不易开口，她一侧身，还露出雪橇上堆积的、带着雪的树枝。
　　“怎么说都是顽强地活了下来。等到天气暖和一些，修一条通往极光城的轨道。”宁不易笑着答道。
　　“我们迁往极光城了吗？”凤二毛好奇地问道。金斐斐的“办公室”在极光城中，因而凤二毛也去过几趟。但是城中大部分地域都是禁区，藏着各种威胁的射线，她虽然十分感兴趣，可不敢随意闯入禁地。
　　“看北斗破译的速度吧。”宁不易答道，这是她向外的说辞。偌大的城市虽然出现在地面，可不能拿到所有的权限，就不能让它复苏。兽族的这群家伙也不会细想，总之就是她说什么，对方就信什么。
　　凤二毛“喔”了一声，眼神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她又道：“等涂山叁叁来了，我一定要在她的跟前秀一把。瞧她非要出去混，都沦落到睡桥洞了。”
　　金斐斐用翅膀轻轻地拍了拍凤二毛的脸，示意她快点闭上那张破嘴：“监狱区开启了，你要不要去那买房？”见凤二毛不吭声了，她又转动着脑袋和触须，正对着宁不易，“极光城里那几个人一直待在那里吗？”
　　“暂时这样。”宁不易答道，她这次就是为了那几个人过去的。现在山海星的秘密已经不算是秘密了，不用担心将这些人放走会泄密。不过她没有将人接纳为山海星居民的打算，也不想白白地让他们离开，至少要从对方的口中交换到有价值的东西。
　　帝国的公主居于帝都之中，平日里相随的都是贵族小姐。
　　她足不出户，便需要文明联盟来充当她的耳目。
　　-
　　落雪的天气并不适合种树，因而赵岚、魏渠等人也有了空闲。
　　极光城中虽然有机器人到处走动，可只要他们不做破坏，就不会有机器人来管他们，算得上是自由的。他们不必忧愁吃喝之事，然而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圈养的畜生。
　　“能够获得权限吗？”
　　魏渠的长处在破译各种密码，小队里的人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不能。”在经历过太多的失望后，魏渠反而变得更为平静了，他对上了同伴的视线，叹气道，“掌握着这座城市的超级智脑智能程度前所未有，像是出自卡尔森之手。”
　　“卡什么？”
　　“卡尔森，神之手。”魏渠瞪了说话的同伴一眼，又嘟囔了一声道，“要么等到首脑找到我们，要么等到这颗星球之主自愿打开囚笼。”话虽然这么说，可魏渠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不太大，毕竟他们曾经看到了华琢玉。有这位审判长插手，就算是那位殿下也休想查到这里。
　　“有人过来了。”赵岚忽地开口道。
　　“之前不就有吗？”接腔的人懒洋洋的，头一次见到金斐斐他们的时候，还以为是基地的主人想起他们了，没想到对方直接进入了城市之中，而他们没有任何的权限。“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但至少得把彭禹给捞出来。”赵岚又道。
　　“你要是不说，我都不记得那小子了。”一位队员搭话。
　　赵岚面色一沉，剜了对方一眼。
　　宁不易进入极光城之后，一眼就瞧见了聚拢在外头的赵岚一行人。
　　“诸位的精神面貌还不错。”宁不易淡笑着开口，眸光并没有多少情绪。
　　赵岚抿了抿唇，这几个月的受困生涯已经磨去了她的脾气，她反复回忆着之前的画面，找寻着另一种可能，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自我折磨。长舒了一口气后，她望着宁不易道：“彭禹他该被放出来的吧？”
　　“他破坏的可是植物，是星际瑰宝。”凤二毛抢先开口，语调抑扬顿挫。
　　赵岚沉默，她无视了凤二得意洋洋的嘴脸，沉声道：“那要如何才能将他放出？”
　　宁不易笑了笑：“看你们的诚意了。”
　　赵岚眼神倏然一凛，她道：“我们不会背叛大夏的！”在极光城除了机器人、宁不易，见到的就是兽族的人。她有理由怀疑宁不易已经跟兽星勾结，只是在这之中审判长扮演什么角色？难道审判长也偏向兽族了吗？赵岚越想越觉得恐慌。
　　宁不易扫了赵岚一眼，她觉得挺稀奇的，对方的脑洞显然有些大，竟然扯到了“叛国”之事上。宁不易不想解释，她耸了耸肩：“反正有求于人的也不是我。”她不打算跟赵岚多说什么，而是带着凤二毛和金斐斐前往监狱，比起魏渠、赵岚一行人，这个被投放到暗无天日的监狱中的年轻人最是沉不住气，也最是脆弱。
　　在宁不易前往极光城的时候，远在大夏王星的华琢玉也在做一件事情。
　　她翘着腿坐在了陆知微的公寓中，嫌弃的视线落到了仿真狐狸玩偶上。“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迁徙到兽星去？”华琢玉问道。
　　陆知微瞥了宁不易一眼，优雅而从容地开口：“你懂什么？”
　　华琢玉起身，将那仿真狐狸提到了茶几上，在它脑门的按钮上猛地一拍，狐狸颤了颤，顿时发出了一连串的念书声，至于词句……在华琢玉听起来有些污染耳朵了。她面不改色地掐断了声音，看着斯文败类陆知微道：“我不想懂。”
　　在两人说话间，电子音响起，昭示着访客的到来。
　　被人工智能引入门的应惊秋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在看到了华琢玉的时候，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困惑，但是很快就藏了起来。她对着陆知微轻笑了一声，冷淡道：“我以为我不会有踏入这间公寓的机会。”
　　“很遗憾地告诉你，原本是没有的。”陆知微头也不抬道。
　　“那这个机会从何而来？”应惊秋又问。
　　“不就坐在你跟前吗？”陆知微微微一笑。
　　应惊秋眼神闪了闪，她朝着华琢玉打了一声招呼。
　　“我还以为应将军看不见我。”华琢玉调侃道。
　　应惊秋的确不想看见华琢玉，尤其是陆知微在其中牵线搭桥。
　　星廷虽然是持正、不偏不倚的，但是华琢玉的行事让人捉摸不透，遇见了她准没什么好事情。
　　“咱们的公主殿下还好吗？”华琢玉笑问道。
　　“有咱们惊秋将军的伺候，能不好吗？”陆知微温和地开口。
　　听着阴阳怪气的问候，应惊秋的眼神越发冷峻，她尚未呛声，就又听见华琢玉的声音响起。
　　“那些失去了踪迹的人，不打算寻找了吗？不怕他们手中掌握的消息向外流散？”
　　应惊秋眼皮子一跳，眼神紧盯着华琢玉：“你知道？！”
　　华琢玉偏头，眼波流转：“你以为呢？”
　　陆知微搭腔：“咱们的太子殿下不久后就要上战场了，他急着建功立业呢。二皇子殿下恐怕会被他带走，但是咱们娇滴滴的公主殿下，却是不适合去那炮火遍地的恐怖星球的。当然，凡事都会有个例外，不是吗？”


第46章 046
　　夏涂会对整天吃喝玩乐的夏泰设防, 毕竟夏泰拥有着皇位继承权，但是对于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他并不会上心。他顶多关心夏桑能够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不过若是夏涂知道夏桑手中有文明联盟那就不是这样的态度了, 夏桑的处境会变得更糟糕。要么就任由夏涂摆布, 那么在没多少胜算的情况下选择鱼死网破。
　　应惊秋听了陆知微的话语时心生愠怒，但是她的理智将那股怒火压了下来，对方既然邀请她过来，那就是有商谈的余地。“您想怎么样？”应惊秋沉声开口，她看的是华琢玉而不是陆知微。
　　“听说政府和军方都盯住了山海星，就像猎鹰瞧见了一块肥肉？”华琢玉慢条斯理地开口。
　　应惊秋笑了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有谁能够抵挡来自于生命的诱惑。”她的眼神闪了闪，又继续道, “您不希望有人向山海星伸手是吗？是在担心星廷保不住它？也是, 那群人都濒临疯狂了。我可以答应您, 拦住那些伸向山海星的手。至少在明面上, 他们不敢有所行动和主张。”
　　“你还是那么识相。”陆知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应惊秋, 笑眯眯道，“怎么在咱们那位漂亮公主的身上栽了跟头？你是打算看着她周旋于鬼贵族公子之间门, 然后在某一天, 于群星的祝福下跟某个男人走上神圣的殿堂, 向着对方宣誓厮守一生？”
　　华琢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不在意陆知微的插科打诨, 她双手环胸，兴味盎然地瞧着神情僵硬的应惊秋。
　　“她不会的。”应惊秋险些压不住自己的恼意。
　　“咱们伟大的陛下三宫六院，等到女王登位, 少不了一堆侍君。”陆知微掀了掀眼皮子，瞧着应惊秋的面色发白，好心情地笑出了声。
　　“谈完了吗？”陆知微又转向华琢玉询问。
　　华琢玉点了点头, 应惊秋比她想象得要爽快。
　　“那么——”陆知微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应惊秋的身上，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自踏入屋中开始，应惊秋就没有一刻痛快的，她深深地望了陆知微一眼，扭身迈着大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的跟她绝交了？”应惊秋走后，华琢玉转向了陆知微。
　　陆知微哼了一声，不满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华琢玉点头：“是。”
　　陆知微轻呵了一声：“我就是瞧着她不顺眼。”
　　“我看不仅仅是如此。”华琢玉定定地望着陆知微，“是怕你跟应惊秋的关系被公主殿下利用了？”现任元帅加上退役元帅，那几乎等同于将军方揽入自己的怀中。在那等情况，夏桑也不需要什么文明联盟了，直接通过政变就能够达成她的目的、放大她的野心。
　　-
　　公主府中。
　　立在屋中的应惊秋面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倦色和烦恼。就算是香软的腰肢和那娇艳如玫瑰的红唇也没能让她缓解分毫。
　　空间门有些莫名的凝滞，夏桑抬起了那白得近乎发光的手，抚摸着应惊秋的面颊。
　　“怎么？陆知微又嘲讽你了？”夏桑语调慵懒，像是午后的阳光。她知道应惊秋同陆知微的关系，但是比起旁人对陆知微的“好印象”，她则是认为陆知微恶劣得彻底。她不明白应惊秋为何要忍让。年幼时是因陆老元帅而退步，可现在她的父亲是大元帅了，而她自己也有了军衔，怎么看都比陆知微出色。
　　“没有。”应惊秋摇头。
　　“你又替她说好话？”夏桑可不相信这简短的两个字，她的眼睛告诉她，此刻的应惊秋状态与过去截然不同。蓦地抽身离开了应惊秋，在柔软的椅子中陷下大半个身躯，她才揉了揉太阳穴，嘟哝道，“我真不懂你们。”
　　应惊秋没有跟夏桑谈“私事”的打算，她道：“找到了赵岚、魏渠他们了。”
　　简短的一句话将夏桑的思绪拉走。夏桑果然没有再询问，那温润的眸光一下子变得如出鞘利剑般凌厉。
　　“在哪儿？！”
　　应惊秋沉重道：“在审判长的手里。她似乎对文明联盟的事情了如指掌。”
　　“不是似乎。”夏桑摇了摇头，她对华琢玉知晓文明联盟之事并不感到诧异，她诧异的是对方主动地卷入了这件事情中来。这一任的审判长跟过去的截然不同，她既没有完全地将自身风险给星廷，也没有选择与华家或者说监正司站在同一条战线。“她提出了什么条件吗？”夏桑敏锐地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
　　应惊秋道：“她不希望帝国有任何人对山海星动手。”
　　夏桑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那是宝贵的植物，是生命复苏的象征。如果植物能够挽救一颗濒临死亡的星球，那星廷绝对会尽一切力量来守卫它。”在明白了华琢玉的盘算之后，她的语调逐渐变得轻快了起来，“我还以为这一任的审判长要违背星廷历代的训诫之言，插手帝国的政事。”
　　应惊秋又道：“不管如何，我都答应她了。”
　　夏桑专注地凝望着应惊秋：“你做得很好。”顿了顿，她又笑道，“听说宁家的队伍早就出发了，那还归咱们管吗？”
　　应惊秋言简意赅：“不管。”
　　宁家的队伍是在这件事情之前出发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山海星，极光城。
　　宁不易正在浏览从彭禹手中取到的资料。
　　那个男人可真是胆小没出息，长久困在了监狱中已经磨灭了他的志气，在用言语恐吓一番后，他就服了软。可惜彭禹在文明联盟的权限不高，手中拥有的资料并不多。
　　在宁不易翻看消息的时候，华琢玉发来了一条消息。
　　恰恰是有关“文明联盟”的，她说已经与夏桑谈妥，对方愿意在政府和军方出力，杜绝明面上惦念山海星的可能，而作为交换，落入山海星的人要一个不缺地送回去。
　　宁不易还想从对方的手中弄点资料，可见华琢玉这么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也没有拖延，直接解开了这些人身上的枷锁，使得他们恢复与外界的连通。几天后，那名为赵岚的女人忽然间门给她发送了一堆关于皇太子的资料，许是出于夏桑的授意，顺势卖个好。宁不易笑了笑，没有推拒。
　　一月的时候，来自外界的飞船接走了文明联盟的人。
　　在这段时间门，山海星中来了不少自兽星来的客人，以及被凤一毛期待着的三尾狐涂山叁叁。基地变得比以往更为热闹，他们在大雪消融之后接替了赵岚一行人的任务，继续沿着极光城通往基地的方向种树。在一段时间门的努力之下，两侧的如森森刀戟林立的树林阻隔了风沙，修出了一条通坦的大道。
　　山海星的日子平静地流逝，只不过在某一日，北斗系统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之声。
　　陌生的飞船驶入了前往山海星的星际轨道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基地方向飞来。宁不易眼皮子一跳，顿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宁家的飞船来了！
　　“防护罩启动自卫系统，锁定外来的飞船。先劝退，若是对方不识相，那就直接击落！”宁不易沉着脸吩咐道。
　　飞船中。
　　宁家的几个少爷正吊儿郎当地坐在了椅子上，对来自基地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们先前在基地待过，哪会不知道基地的防护罩是什么样子？在他们看来，只要发射几颗炮弹就能够将偌大的基地炸毁。可惜听说底下有植物，他们不能够这样的任性。
　　“真有意思，咱们只是回到自己的星球，怎么就变成非常侵入了。”宁肃乐呵呵地开口。
　　“云景哥，星球主现在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可要将权限拿过来。”同行的宁河也跟着说道。他们都是宁家的子弟，这回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宁云景无心搭理两位兄弟，他看着飞船中显示屏，瞳孔骤然间门一缩。那一个个红点是炮弹飞行的轨迹！底下的基地有自己的装备！飞船一直是由智脑操控的，可智脑根本计算不出对方炮弹的准确轨道，无法将其击落。宁云景神情大变，猛地接手了整艘飞船，启动了防卫模式。咚咚咚的大响震得飞船左右摇晃，滋滋的电流在设备之间门流窜。宁云景的双手快速地敲动着，最后猛地一拳砸下，朝着面露惊色的人大吼道：“离开飞船，紧急降落！”他大步跑出了飞船的驾驶舱，片刻之后便见到一艘尖梭形的飞机从飞船的尾部弹了出来。
　　基地中的宁不易借助北斗锁定了飞船以及从中掠出的小型飞行物。
　　对方大概也意识到了来自基地的攻击，纷纷启用炮火进行反击，宁不易冷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一侧呼呼大睡的白泽，直接启用了星球主的技能“主宰”。在气运技能的影响下，别说是本来就处于下风，就算他有八成胜算，那也得翻盘。
　　如果对方拿出相应的礼节，以“使者”的身份进入山海星，她会考虑一一，可既然他们不打算做人，那发生了什么只能够自己受着了。
　　来自于基地防卫系统的疯狂轰击让宁云景左支右绌，甚至都没有空闲去查看同行的人。在意识到飞行器也只撑不住的时候，他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好似一道暗影在炮火之间门穿梭。只是在宁云景以为自己能够安然着陆的时候，一道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上方，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对方一尾巴狠狠地抽过来！机甲在对方不遗余力的攻击下，顿时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坑。可这还不算完，宁云景惊恐地发现，他被十多条成年期的龙族包围了！
　　山海星是隶属于大夏的星球，怎么会出现龙族的身影？至少在他们离去的时候，这颗荒芜星不曾见到任何兽族经营的痕迹？难不成在这短短的半年里就被兽族渗透了？不，这不可能。兽族虽然不愿意与大夏结盟共同对付虫族，可他们本身却不打算与大夏交恶。难不成是星球主开放了权限让这帮兽族进入的？宁云景只能够想到这一种解释。
　　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对付这群肉身强悍的兽族，在短暂的时间门内，他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往母星发送信号。可是基地中的宁不易怎么可能会让他将消息传出去，冷笑了一声后，捕捉到了信号之后直接命令北斗拦截。
　　这一次前往山海星的宁家人组织了一支三十人的小队，除去了几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余下的都是机甲战士。然而他们尚未成功登陆就遭到了炮弹的攻击，难以优游不迫地进行反击。种种因素下，不到两个时辰，所有来自宁家的人全部被基地捕获。
　　“领主！有个叫宁云景的年轻男人，他提出要见你。”凤一毛兴致勃勃地跑进了基地中。她的战斗力等同于一只大鹅，并没有跟那群黑不溜秋的家伙们一起出战。但是在对方被俘虏的时候，她仍旧是跑过去看热闹。
　　“不见。”宁不易掀了掀眼皮子。她知道宁云景，说起来他还是“大哥”呢，可那又怎么样呢？宁不易对擅闯山海星的敌人没有什么好感。眼神闪了闪，她淡然道，“全部投入极光城监狱中。”城市的出现以及监狱区的开放，还是有个好处的。她不用担心“俘虏”无处安放，也不需要消耗“黑锁”。
　　夜色如潮水，苍穹之上繁星点缀。
　　在极光城的基础设施逐次开启的时候，宁不易仍旧居住在基地中的矮小平房中。此刻她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了床头，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披垂在了柔软的胸脯上。
　　在她视线的前方，投映出来的是华琢玉慵懒如猫的身影。
　　“宁家的人抵达了山海星，不过他们已经尽数被投入监狱中了。”宁不易一脸放松地开口道。
　　华琢玉：“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宁不易沉思片刻才答道：“他们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一批、第三批……不过要是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或许能免除不少的麻烦。”见华琢玉的眸中藏着几分笑意，她似是受到了鼓舞，“按照星际的法律，居民的财产是受到保护的。你说我将他们提交星际法庭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权势，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但是——”华琢玉笑了笑，停顿了数息之后，她缓慢而又坚定地开口，“我会替你摆平。他们必须公正严明！只是这么一来，你与兽族的合作会暴露，一些激进的人恐怕会给你扣上各种大帽子。”
　　宁不易一挑眉，微笑道：“可我没有错，不是吗？”
　　“是。”华琢玉点头，“过段时间门，我将启程前往巨镰星。”
　　宁不易眉头一拧，眼中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是那颗星球的情况又恶化了？”
　　“的确挺糟糕的。”华琢玉叹了一口气。不管是战争局势还是暗污染的蔓延上，都无比糟心。根据前线传出的战报，虫族的那位疯子女王也许会亲自上战场。毕竟她连离开宫殿在星空中截杀她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宁不易犹豫片刻，仍旧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去了那边会……断联吗？”如果山海图鉴支线任务指向的是巨镰星，那她恐怕也得往那边走一趟。如果与华琢玉同在一个星球，她至少要将亲手准备的礼物送出去。


第47章 047
　　星网论坛。
　　一个名曰《你们猜我在星际法庭官网看到了什么……》的新帖子在出现不到五分钟, 后头就缀了一个“爆”字，只要一刷新便有新的跟帖。
　　2L：我看错了吗？山海星的星球主以“非法入侵”的名义将宁家的人提交星际法庭？星球主不也是宁家的人吗？
　　3L：我之前还以为“神秘一号”是宁家的基地呢，现在看情况不是, 它跟宁家没关系啊？
　　4L：星球主叫宁不易，她是宁家的什么人啊？有瓜吗？似乎宁家这一辈的小姐中没有这个人。
　　5L：“非法入侵”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其实就算星球主将他们击毙了都不会追究责任, 上了星际法庭, 难道打算和解吗？
　　……
　　138L：我有个问题, 宁家人非法入侵山海星干什么？我对我可爱的水果下毒手吗？
　　156L：开庭那日我一定要去围观！
　　……
　　1195L：所以山海星的星球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到底是哪个基地啊？神秘一号, 之前都没听说过啊？他们是怎么培育出植物的？我大夏的几个基地有跟进吗？什么时候我们文明星也有植物啊？
　　1196L：不理解，为什么选择一颗荒芜星呢？文明星不好吗？
　　1197L：不理解+1，而且有消息透露，神秘一号跟大夏几个基地都没有往来，这就意味着种子和种植的方法都没有向外流通。只要神秘一号不开放, 只有荒芜星会有植物。
　　1198L：多一点人研究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啊？
　　1199L：楼上的说法有点过分了啊, 怎么就自私了？你们看文明星、建设星那几个大基地, 每年百亿的资金投下去, 连点水花都没有。给他们干什么？浪费资源。而且星光号平台不是可以购买果蔬吗？有的根茎本身就是种子, 怎么没能研究出个名堂来？一群光吃不干的家伙。
　　……
　　不管是山海星的“暗污染”下降还是“神秘一号”基地的果蔬，都能在星网上引起大风波，当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与之相关的议论更是没有停过。在看到星际法庭的官方通告时，一些人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大白鲨, 悍然向着前方冲去，深挖山海星星球主与宁家的关系。在狗仔的挖掘下，宁骏当年的事情根本瞒不住，知道真相的人纷纷指责他。
　　——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星球主跟宁家的关系不好了, 原来还有这段旧事啊。
　　——将一个即将毁灭的星球给女儿当补偿，然后见到星球有救了，就想要回去？还是这些权贵们会玩。
　　——渣男必将毁灭。
　　宁家。
　　宁骏提前接到了来自星际法庭的通知，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了，见到了星网上的消息更是怒火烧心。他倒是想否认，可惜深挖资料的人找到的证据根本不容得他抹去，他尝试着靠钱摆平，然而那边根本不愿意，摆明了是得到了某个势力的支持。而要与宁家，要与监正司作对的除了皇室，还会有谁呢？
　　“老二，你现在臭名昭著，已经影响到咱们宁家的形象了。”
　　“就是啊，还有云景这孩子，怎么这样莽撞？现在被告上了星际法庭，丢了咱们全家的脸。”
　　“你就说说怎么办吧？”
　　……
　　宁骏听着兄弟们的发言，怒气越来越汹涌，他的目光阴沉森冷，怒声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去山海星那边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而且别只提宁云景，你们的好儿子不也在随行的队列中？要被告上法庭，会被提审的可不止宁云景一个。”见兄弟们神情也不大好看，宁骏深呼吸了一口气，“现在指责没有意义，这件事情绝不能够开审！”
　　“那是你宁老二的种，跟我们这些叔伯都不熟呢。”
　　宁骏听着冷言冷语，险些咬碎了牙。他怒气冲冲道：“我会联系的！”话虽然这么说，可宁骏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他其实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联系了宁不易，然而得到的结果是对方将他拉黑了，他根本无法与宁不易通讯。他现在是恨不得掐死那死丫头！让那死丫头撤诉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够从星际法庭处着手了。但是难就难在皇室那边，他们若是有心鼓动这件事情，怕是不容易善了。他要是同皇室那边的人联系，华家、司家恐怕也见不得这样的事发生。
　　宁家公馆。
　　宁啸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是宁骏的堂兄，是这一辈中最为年长的，只不过他性子木讷，在宁家并不怎么讨喜。不过他的女儿宁默是星廷的审判者，这使得宁家的人不敢对他甩脸子。
　　“您是在想二叔的事情吗？”宁默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她被宁啸的身影晃得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你那堂妹怎么那么不懂事？她将云景告上星际法庭，这不是让人看咱们宁家的热闹吗？”宁啸开口道。
　　“您这话说得不对，这不是咱们宁家的事情了。山海星跟宁家没有关系，宁云景的行为可不就是非法入侵吗？”宁默开口。
　　“怎么就没关系呢？”宁啸皱眉道，忽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蓦地转身盯着宁默，“你之前跟着审判长一起行动，是不是早知道了山海星？”
　　“这重要吗？”宁默慢吞吞地开口，“‘非法入侵’的事情压不下去的，整个星系的人都在关注着呢。您要是真有心挽回咱们家的颜面，得提前制止二叔，省得他一时情急做出错事来，从而影响到宁家甚至是监正司的形象。”
　　宁啸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宁默微微一笑：“对于监正司来说，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撤去二叔的职务，您觉得呢？”不仅仅是监正司，其实对宁家来说也是如此。监正司自成立之始便由三家共掌，不过只要代表出自三家就成，具体是谁不重要。牺牲宁骏一系，便能够撇清关系，何乐而不为呢？就怕她那好二叔一时昏头，跟皇室那边达成某种监正司无法容忍的交易。
　　宁啸一听心凉了半截，就算看到了漫天丑闻，他也没有想到宁骏去位的事情。可听了宁默这么说，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怕是家族中有点权威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了。他心中有些发慌，朝着宁默苦笑了一声，问道：“我该怎么办？”
　　宁默不想自己的父亲掺杂在其中，闻言立马应道：“您别管，只用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行了。”
　　宁啸沉默了片刻，看着有些陌生的女儿，又试探性地问道：“在这其中，有星廷的推动吗？”
　　“您这是什么话？”宁默拧了拧眉，正色道，“星廷只对星球负责。”
　　山海星基地。
　　宁不易早就将宁骏拉黑了，她不愿意与宁家的人通讯。在星际法庭例行询问是否愿意私下和解的时候，她更是断然拒绝。如果这一次不能让那帮人畏惧，那么未来山海星还会等来谁的入侵？宁不易耐着性子等待着开庭的那一日，只不过在前夕，宁不易接到了一条来自华琢玉的消息。
　　“宁骏与皇室和解，并成功地贿赂了三位法官。”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宁不易的眼皮子跳了跳，生怕这次会败诉。但是很快的，她的那点儿惶恐便如云烟散去了，既然华琢玉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明她那边有解决的办法。果然没多久，新的消息又进来了。
　　“在开庭那日，监正司会申请介入审判之中。星际法庭隶属于帝国政府，监正司有权对其进行监察。”
　　宁不易问：“这代表监正司放弃了我那好父亲了？”
　　华琢玉答道：“这么做付出的代价最小。”只要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宁骏、宁云景的身上，便可将代表着监正司的宁家摘出来。先前华家已经“大义灭亲”了一次，若是宁家做不到这点，以后恐怕会被民众看轻，渐渐地失去权威。
　　宁不易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托词，毕竟她、宁云景以及宁骏算是血缘上的一家人。只要将事情推到“小家”，那不就与“大家”无关了吗？宁不易不在意其他人的议论，她只想看到利于山海星的结果，希望能够借此震慑别有用心的人。思忖了片刻后，宁不易又问出了一件她十分好奇的事情：“按理说，皇室那边找到了机会，怎么都要从宁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为什么会妥协了？”
　　华琢玉：“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的。”
　　宁不易：“……”琢磨了一阵后，她试探道，“不会用我的身份做文章吧？难不成他还想拿我同皇室联姻啊？”
　　华琢玉：“恭喜你，猜对了。”只要帝国太子没有真正的成亲，一切就会有变数。李利元的支持和山海星的植物基地，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不过还没等夏涂做决定，李紫妍就在夏桑的暗示下偷听到了这一消息，之后跟着夏涂大闹一场。夏涂即将前往战场镀金，他设想的与李紫妍解除婚约至少在巨镰星之事解决后，现在的他并不愿意跟李家闹起来，只能够严词拒绝了宁骏并将他臭骂了一顿。但是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至少之前连宁骏的面都不肯见的法官如今接受了宁骏的贿赂。
　　宁不易想到了被夏涂觊觎就好一阵恶心，这种马男主还真敢想啊？！
　　此刻的太子府中，氛围如铅铁一般凝重，就算是与夏涂关系还不错的司洵也抿着唇、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涂心情极为不爽快，脸色铁青的。一个李紫妍竟然还敢给他脸色看，要不是为了获得军方的支持他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她怎么得到消息的？难道在府上安装了窃听的设备？”夏涂寒着脸询问。
　　司洵撇了撇嘴，暗想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李利元跟殿下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一个想要借此清除监正司对皇室的控制，另一个恐怕想借着关系当上帝国元帅的候选人。以李利元的功勋和资质，距离那位置有点远，只能够想歪门邪道。司洵并不好看李利元，可惜太子殿下根本不听他的，想要靠着魅力笼络芳心，继而控制李家人。
　　“她最近变了很多。”夏涂拧着眉道。过去他对李紫妍的印象并不好，只记得她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跟前。不过这样痴迷于自己的人很好控制，几乎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明明在最初她连没名没分跟着自己都愿意。
　　司洵嘟哝了一声：“女人心海底针。”
　　夏涂按压着眉心，他缓缓道：“将真木新研发的香水礼盒送一套过去。”
　　司洵抬头望了夏涂一眼，努力板正脸色：“……真木已经破产了。”
　　夏涂：“……”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了，此刻被司洵乍然一提，心中怒意如狂潮翻起，猛地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听着砰砰的响声，他才卸去了那股郁气。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开庭的那一日。
　　为了昭显星际法庭的公平，但凡没有涉及最高机密的审理，都是对着全星网开放的。抱着吃瓜的心情，无数网民点进了法庭的入口，然后下一刻就被弹了出来，说是没有旁听的权限。
　　——？？？？为什么不允许旁听？这也能涉及最高机密？
　　——楼上真是年轻，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如果真的是机密案件，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
　　——被审判的可是帝国三大巨头之一的宁家。散了散了，咱们这些屁民有什么资格知道？
　　——那我就要怀疑法庭的公正性了。
　　宁不易没有亲自出席星际法庭，不过作为星球主、作为原告，她拥有旁观的权限。基地中，就连在花田中勤勤恳恳的四只小蜜蜂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政务大厅中排排坐，看着幕布上投映出来的法庭画面。
　　她跟宁云景的事情并不涉及高等机密，不向全星网开放，八成是宁家人在暗中操作。宁不易可不想让人如意，见到兴致冲冲冲入星际法庭的人放弃围观的念头，她用星微号发了一条消息：已向法庭提交了公开审理的申请。
　　这等同于否认这一案件属于“高级机密”之事。原本打算放弃的看客，又马不停蹄地冲上前，纷纷在页面底下申请、投诉。而监正司的人在接到投诉之后向法庭施压。在内外夹击下，法庭那边只能后退一步，向着整个星网开放。
　　宁云景那一方能用的借口无非是“一家人”，可在法庭上岂能以“情”来动人？
　　论坛上，最初的那个帖子已经盖了过万的楼层，随着“非法入侵”案件的审理，帖子的热度持续增加。
　　12346L：话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也是亲哥啊？有亿点点无情啊。
　　12347L：我想了一下，如果我有那么一颗星球的话，我至少会跟家人共享的。
　　12348L：这话说的，你的财产等于家庭共有？
　　12349L：回楼上，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呢？
　　……
　　13569L：不是有血缘关系就算一家人的，谢谢。
　　14567L：大家有没有发现，山海星的雇佣兵都是兽族？我之前还刷到过一个帖子，说兽星自由贸易市场有果蔬，不会也是产自山海星基地的吧？
　　14568L：楼上的意思是山海星其实跟兽星有来往了？不太可能吧？咱们大夏人自己都不够呢，怎么能分润给兽星啊？再不见外也不用这样吧？
　　14569L：兽星怎么了？你们种族歧视吗？[果蔬图片]，羡慕吗？
　　15000L：本来我觉得山海星没什么，就算将亲兄长告上星际法庭，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得到消息说山海星基地不允许咱们科学家参观，还雇佣兽族并且在兽星建立市场……这一切的一切不得不令人深思了。不会是个歪屁股的吧？
　　15001L：他们还请涂山叁叁当代言呢，咱们大夏本土明星倒贴都被婉拒了。
　　……
　　星网上，随着山海星与兽族之间友好往来的事情被众人知晓，已经很少有人关心宁不易和宁家的事情了，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兽族文明”上。在一些激进分子的眼中，兽族虽然是三大文明之一，可属于落后的、野蛮的荒芜时代，根本不能与大夏文明相提并论。他们根本没办法接受山海星与兽星关系比跟大夏王星关系更亲近的事情。
　　“主公，网上的舆论不太好，很多人说以后不购买咱们基地的产品了。”熊寻一脸沉重。他对那些大夏人很不满。在低价购买到价值连城的果蔬时，纷纷喊着菩萨，可到了这会儿就改口说山海星基地自私自利了。而且这些人对兽族有很大的偏见。
　　宁不易问道：“有人申请退货吗？”
　　熊寻摇头。
　　宁不易笑了笑又道：“那上架的商品没售完吗？”
　　熊寻再度摇头。
　　宁不易不以为然道：“既然这样，管他们作甚？”她不会强求所有人的想法都与她相同，她只会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纵然万人诋毁也不会更改。“过段时间我会出门一趟。”宁不易忽又道。
　　“出门？”熊寻眉头一皱，还没说完呢，便见凤二毛冲了过来，眨巴着眼睛道，“去哪儿？外头太危险了，带上这个吧！”说着，她指了指自己。
　　宁不易：“……”凤二毛这战五渣还不如白泽呢。
　　公开审理与监正司的双重监督使得法官不敢马虎，就算是答应了宁骏那也只能按照“律法”办事。不管舆论如何，宁云景的“非法入侵”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判决出来后，宁云景接受了结果，不再上诉。
　　宁家，宁骏大发雷霆，恶狠狠地诅咒监正司的同伴，如果不是他们横加干预，怎么会“公开审理”？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宁家的其他人倒是没有宁骏那么愤怒，对他们来说，只要保住家族的名誉，宁骏这一脉如何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怕宁骏心生芥蒂，从而影响到监正司的平稳，宁家人索性联名向监正司提交文书，请求撤销宁骏在宁家的职务。
　　要是宁骏没有闹出丑闻，就算众人看宁骏再不顺眼都不可能将宁骏拉下马，可他偏偏给了旁人一个机会。没等他惹出更大风波，他的职务就被撤销。在帝国皇帝签署了之后，通过政府以及监正司的门户对外公布。
　　宁不易原本懒得关注宁家和监正司的那点破事，不过在华琢玉将消息发送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扫了几眼，借此也知道了监正司的内部斗争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剧情给她带来的错误认真，如今都被一点点地修正。
　　“你出发了吗？”比起星网上的争论，她明显更加关注华琢玉的行踪。如今巨镰星的通讯被切断了一部分，那边形势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华琢玉是作为星廷审判者前往的，可她毕竟是大夏人，与虫族之间有着解不开的仇恨。
　　华琢玉道：“快了。”
　　宁不易又问：“那边还剩下几个安全的城市？”
　　“铁树城。”华琢玉回答，停顿了片刻，她的眼神闪了闪，调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想来一趟星际旅游吗？”
　　宁不易没有隐瞒，坦然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华琢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一改先前慵懒的姿态，她眼神中闪烁着锐利而严正的光芒。“我不建议你前往巨镰星。”她开口道，怕宁不易意识不到问题的严正性，又刻意地加重了语调，重复了一次，“非常不建议。”
　　“我必须前往。”宁不易淡声道。
　　山海图鉴给出的支线任务详细了起来，地点正是她之前猜测的巨镰星。
　　“你难道想要在巨镰星种树？”华琢玉想不明白，只能够做如此猜测。
　　“我有我的理由。”宁不易拧着眉不想多说。
　　华琢玉也知道自己无法让宁不易改变态度，她退了一步：“在你出发时，至少要让我知道。”顿了顿，她又强调道，“你不能暴露你的能力。贺潮是审判者，他可以大胆地使用净化这一能力。但是你不行。
　　“可能我这么说会给你一种漠视生命的感觉，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你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抉择本身就意味着不公，她只能选择对未来、对文明、对绝大多数人负责。


第48章 048
　　尽管宁不易在机甲操控上进境极快, 可到底接触的时间门不长，没有实战经验，算是一只初入茅庐的菜鸟；而她能倚仗的“主宰”, 在其他星球上也会失去了用武之地。她如果只是前往建设星旅游，那大可不必顾虑那么多，然而她要前往的是地方是巨镰星，是一个战场。
　　“我要是去了那边回不来怎么办？”在挂断了与华琢玉的通讯后，宁不易试图与装死的山海图鉴讨价还价。支线任务只是用于图鉴的升级, 她要是不去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惩罚，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一命呜呼。
　　或许是涉及支线任务，一直不吭声的电子音终于在宁不易的脑海中响起了。
　　【彩蛋已经刷新, 三天内领取。】
　　听着那颤动的电子音，宁不易总觉得系统有些不情愿。不过这一点不重要了，她看着彩蛋显示出来的坐标，暗暗揣测里头的“生物”。会是勇猛无比的异兽吗？还是类似于白泽一般的气运兽呢？或者是其他存在？
　　许是因为白泽气运的影响, 这次彩蛋刷新的位置并不遥远, 甚至算得上是明确。宁不易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就带着北斗径自出门了。她是在灌木丛中发现的小兽，形体并不大，与小猫咪相当，浑身雪白的, 后头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来回舞动着, 口中发出了稚嫩的叫声。
　　九尾狐。
　　看这软绵绵的可爱模样, 分明是萌兽, 而不是猛兽。
　　宁不易也没有失望，她查看了九尾狐的面板，跟白泽的气运不同, 小家伙擅长“魅惑”。在柔软而蓬松的毛上撸了一把，宁不易就抱着九尾狐往基地走。
　　入夜之后。
　　整个基地并没有陷入静谧中，不管是人形的还是兽态的，都在互相追逐嬉闹，仿佛白日里的工作并不能将他们的精力挥霍尽。
　　“领主回来了，她抱着的是什么？”凤二毛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宁不易以及她手中的“不明生物”。一开始她以为是白泽，可转头就瞧见师怀湘正撸着“羊”呢，立马否了这个可能。
　　坐在凤二毛对面的涂山叁叁正捣鼓着光脑，忽然间门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三尾狐，浑身的毛炸起，双目灼灼地望向了宁不易走来的方向。
　　凤二毛挠了挠头，伸手摸了摸涂山叁叁的脑壳：“来基地有段时间门了，现在应激是不是晚了点？”这厮来了之后整天沉浸在了“美妆”中，恨不得黏在金斐斐的后面，当她最忠诚的小妹，十分碍眼。
　　涂山叁叁尾巴一甩，如同鞭子一般拍在了凤二毛的手背上，顿时打出了一道红印。
　　凤二毛立马将手凑到了金斐斐的跟前，一脸委屈：“她打我！”
　　金斐斐懒得搭理戏精上身的凤二毛，专注着望着宁不易怀中的生物，低喃道：“是一只白狐。”顿了顿，又道，“九尾。”
　　“九尾”这两个字触动了师怀湘的基因，她的神情一变，当即顾不得怀中的白泽，猛然间门站起身望向了宁不易。
　　在兽星传世的《白泽图》中，九尾狐乃是狐族之祖！这个念头掠过之后，便见涂山叁叁化作了一道红芒奔向了宁不易。在距离宁不易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又猛地刹住了脚步，抬着前肢直立起，向着九尾狐拜了拜。
　　宁不易：“……”凤二毛的朋友里还是金斐斐最正常，腾出了一只手抚了抚额，她道，“变回人。”
　　”好女孩“涂山叁叁狡辩道：“我怕老祖宗认不出我。”
　　宁不易故意叹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师怀湘更适合照顾你们的兽祖。”
　　在成为白泽的“铲屎官”之后，师怀湘一改以往的凶恶和好战，此刻听了宁不易的话，顿时露出了一抹和善的微笑，表态道：“我可以。”
　　“不行，不行！”涂山叁叁炸毛跳脚，她的语气虽然凶恶，可身体早闪到了宁不易后，生怕师怀湘一言不合照着她的脑门来那么一下子。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帮不太善良的猫科动物可是兽星的主战派。在论坛上骂她“崇夏媚外”的毛茸茸里，一定有这群大猫的份儿。
　　宁不易懒得管她们，将九尾狐抱到了白泽身边之后，就折回去休息了，她可没有这群兽族有精力。身体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中，宁不易的视线在空寂的客厅中周转一圈，定在了花瓶中那数日不曾更换的花束上。有营养液的浇灌，枯萎的速度不会太快，可终究比不上华琢玉在时那般鲜艳欲滴。
　　“主人。”北斗偏着头望向了宁不易，眼睛中露出了几分关怀的神采来。
　　可它的情绪，都是通过运算得出来的数据，当不得真。
　　宁不易在许久之后才“啊”了一声，她看着北斗，半晌后才道：“你能跟我同行吗？”没等北斗回答，她又摇了摇头，自顾自道，“不太行，你要留在基地。”
　　北斗在理解了宁不易的话语后，开口道：“主人，北斗会一直陪着主人。”她伸出了右手臂，只听见一脸的清脆哒哒声，它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重组的魔方。将魔方递给了宁不易，她轻声道，“主人在哪里，北斗就能去哪里。”
　　“为什么？”宁不易接过了魔方，山海图鉴中立马与这北斗的分/身联通。
　　北斗低着头，蹙着眉，像是人类一样思考。许久之后，它才回答道：“父亲在创造我的时候使用了星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仅仅是一串数据，我还是星球意志的体现。”
　　“那——”宁不易几乎要追问那颗星球的下场，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在星球意志化作星核被剥离出来之后，那颗星球自然会死亡。如果她没有抵达山海星，如果她没有山海图鉴，那么在十一月的时候，山海星将会重复过去无数个星球死亡的命轨，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
　　三月中旬，宁不易坐上了前往巨镰星的飞船。
　　在登上飞船之前，她给华琢玉发了一条消息。
　　华琢玉在此之前，已经抵达了巨镰星。
　　这颗星球的污染程度不断加深，也就被防护罩笼罩的地界勉强能够抵抗。星球意志越来越虚弱了，在星球上的居民只剩下迁徙这一条路。要不然等到体内暗污染超过了那个标准，只有死路一条。可这颗星球上居民代代在此经营，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离开，到处都是“与星球共存亡”的口号。他们自己不愿意走就算了，甚至还袭击愿意迁徙的人，将他们视为背叛者。一方面是与虫族的战争，一方面则是来自于内部的抵抗，使得整个巨镰星局势格外的糟糕与混乱。在这个时候，除了官方，已经很少有飞船愿意往来了。
　　“你就真的只是在出发前通知我啊？”
　　“飞船降落的地点是铁树城吗？时间门呢？”
　　……
　　通过屏幕上跃出来的文字，宁不易几乎可以想象出华琢玉的表情。她伸手在九尾狐的脑袋上轻轻地摸了一把，继而回复了时间门、地点以及飞船的编号。
　　在权衡利弊之后，她选择了铁树城当降落地点。这个城市位于一株近千米高的铁木上，坚硬如钢铁的枝干撑起了一座如鬼怪般的狰狞城市，可也让它极大限度地避免被战火波及。
　　-
　　铁树城。
　　幽暗的月光自树隙落下，照耀着这个“浑身钢铁”组成的怪异城市。
　　在一道道粗壮的枝丫间门，都是由铁链绳梯组成的、铺着铁板的纵横交错的道路，它们很稳定，能够承载极大的力量，只不过如风中的秋千，始终大幅度的摆动。自绳梯的边沿往下望，是一片迷蒙的云雾以及令人心生畏惧的空茫。若是一不小心跌落下去，只能摔个粉身碎骨。在这根枝条的尽头，是一栋类似于“鸟巢”的树屋，外表看似简陋，可里头的高科技设备一样不少。
　　此刻，华琢玉正翘着腿坐在了椅子上摆弄着枪支。
　　墙壁上有弹孔、烧灼的痕迹，而地面上则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屋中很安静，可是光看着乱糟糟的模样，也能猜到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这群顽固的人！”贺潮怒气冲冲地开口，他不明白为什么在遭遇了恐怖袭击之后，华琢玉还能够如此平静。前线帝国的军人正在为拦截虫族而战斗着，可是在这安全境域之内，这帮人不想着上前线帮忙就算了，还在后方引起巨大的骚动。他们想与巨镰星共存亡，没有人会强迫他们，可凭什么将一切罪责推到审判者身上？难道是审判者的到来才造成星球的死亡吗？
　　“不是早知道有这样人的存在吗？我已经不记得经历多少次了。”华琢玉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手一松便将枪支扔在了桌子上，她看着贺潮道，“铁树城中被感染的人怎么样？医疗设备能运转得过来么？”
　　“虽然有防护罩的存在，但也不能百分之百隔绝暗污染。”贺潮按压着眉心，露出了几分烦躁之色，“要尽快将人迁走。可那该死的执政官早就独自跑路了，等最近的建设星来支援，也要一段时间门。而且在路上，很可能遭遇袭击。”
　　华琢玉叹气道：“星球凋零的速度太快了。”
　　贺潮反驳道：“可山海星那边不是有复苏的办法吗？”
　　华琢玉抬眸：“所以呢？”
　　贺潮在冷浸浸的视线下蓦地一怔，到了嗓子边的话语顿时卡主。半晌后，他转身道：“我去看看城中的情况。”
　　在贺潮离开后，华琢玉面上的平和立马就散去了。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屋中的那一滩血迹，眸中多了几分讥讽。
　　山海星的生命在复苏，可在“神话禁区”解决前，这种复苏终究是有限度的，或许等一切归于平静后，她该激进一次。
　　-
　　飞船中，宁不易坐在了房间门中，就连用餐都不曾离开。
　　这第一次星际航行并不顺利，短短的几天时间门已经遭到了不下十次的攻袭，好在飞船有了应对星盗的一套办法，以强势的手段击退了来访的“不速之客”。可纵然如此，在飞船中的游客还是收到了惊扰，各种举报、投诉的声音不绝于耳。
　　飞船沿着各大建设星之间门的航空轨道行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然而这副景象在濒临巨镰星的时候发生了更改，在某一日走出房间门的时候，宁不易发现船上的乘客几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魔方北斗悬浮在了宁不易右肩上方，与飞船中的智能系统联通，播报了一些关于巨镰星的糟糕事情。
　　“至少咱们的飞船是安全的。”宁不易自我安慰。然而她的话音才落下，飞船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走廊中传出物体坠落的声音。几分钟后，北斗的声音重新响起：“遭遇了攻击，导航系统失灵了。”
　　宁不易：“……”她的好运气是停留在山海星了吗？
　　“请各位旅客回到房间门。”尽管飞船中剩下的乘客不多，可智能系统仍旧以甜美的电子音呼唤着离开房间门的乘客。
　　宁不易倒是想要回去，然而她听到货舱方向发出了极为猛烈的撞击声，整个飞船似乎要被撕碎。一个个格斗机器人向着那个方向跑，然而后头冒出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莫名其妙地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下一刻就向着机器人攻击。
　　“暗污染浓度即将超标。”
　　山海图鉴的警戒音顿时响起。
　　宁不易眼皮子蓦地一跳，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乘客之一。
　　但是他突然对机器人下手，难道是与外头的恐怖分子联合起来，准备里应外合？或许正是如此，飞船才会被人突破。宁不易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魔方北斗滑了下来，落地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机器人，锁定了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咧着嘴吹了一声口哨。
　　他的身体很快被机械装甲覆盖，手中端着一把脉冲枪，对讲机里冲出来一串音流。
　　他使用的并非是星际通用语，声音中有一种奇怪的强调，像是一百只鸭子在耳边狂叫。
　　北斗：“巨镰星语。”
　　宁不易眉头一蹙，心中蓦地浮现出几抹不安的情绪来。
　　下一秒她就召出了机甲“摇光”。
　　在模拟训练室中她的队友除了战斗机器人，就是“破军”。在战斗机器人面前，她有胜有负，但是面对着“破军”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要不是知道华琢玉代表着星际机甲战斗师的顶尖水平，她恐怕会对“机甲”产生阴影。
　　在训练中习惯了“脑控”模式之后，宁不易直接以精神力获得“摇光”的指挥权。在飞船的空间门中，“摇光”的高度控制在了两米高，它在廊道的灯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流光，但是更为刺眼的是一一束蓝色的光线，如锋利的战刀切向了前方男人的机械外壳。男人显然没有料到舱中还会有机甲战士，那被机械骨骼覆盖的面容上浮现了一缕扭曲的神情，砰一声响，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魔方北斗飞向了男人，不到一秒就控制了男人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以及机械外装。
　　宁不易看了北斗一眼，有些吃惊它的表现。
　　星际的纳米机器人技术十分的发达，除了免疫机器人之外，还有武装机械机器人，它们融入了血液之中，在与神经元接驳之后，相当于新的肌肉和骨骼，在意识的控制下行动不会有任何的阻碍。北斗这是影响了纳米机器人，直接跟对方抢夺主控权。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是销毁的违禁品了。”宁不易喃喃自语一声。她并没有听从广播折回房间门，而是直视着前方。听着外头那没有停止的爆响声，她知道战斗正显得激烈。
　　“动力系统也即将瘫痪了，飞船外壳多处损毁，飞船的智脑即将进入休眠。”
　　北斗给出的讯息很不乐观。
　　不管飞船是被恐怖分子劫持还是因智脑休眠而彻底瘫痪，都不是一个好选择。宁不易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对着北斗吩咐道：“接手飞船的主控权。”她自己则是操纵着机甲如一道银光飘了出去。
　　机甲舱副驾驶座中。
　　九尾狐正一脸乖巧地端坐，它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慢慢地，又像是染上了星空的色彩，仿佛星辰光速流转形成的漩涡。
　　飞船的外壳已经很糟糕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仿佛笼罩在上方的蛛网。这些碎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剥落，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落下。前方是混战的机甲，各色的激光在眼前交织着，宁不易不知道偷袭者的水平，没有太多实战经验的她只能选择毫无保留的战斗。与此同时，九尾狐的魅惑逐渐起了作用，对方原本齐整的队伍瞬间门出现了乱象，在短暂的两分钟之内，将矛头指向了同伴。就是这短短的时间门，给了飞船的守卫者以及宁不易机会。
　　宁不易操纵着机甲，如一阵疾风向着前方斜冲过去，她轻易地避过了那些会影响她平衡的阻碍物，仿佛一只轻盈的蝶，而右手握着一柄由坚硬的矿石打造的战刀，猛地切向了前方一只甲壳虫形状的重型机甲，将那厚重的外壳切成了两半。
　　宁不易的加入并不能彻底地扭转局势，只不过至少将胜利的天平向着自己这方倾斜。可能是“物极必反”，前段时间门的糟糕运气耗尽了，幸运女神随之眷顾自身。北斗捕捉到了来自巨镰星的“巡逻队”，立马向着对方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巡逻队来来得速度极快，不到十分钟便出现在了宁不易的视野之中。
　　数十台机甲从巡逻舰上飞出，黑压压一大片。巡逻舰锁定了“拦截者”，各种炮弹轰落，打得对方四下逃窜。这些劫掠飞船的“恶劣者”本就没有死战的打算，见没有胜利的机会，纷纷回到了星盗船上准备逃离。他们的座舰性能极强，不管是激光弹还是热线枪都难以打穿，八成是进行过改装。宁不易并没有莽撞地追逐，只是看着逐渐消失的劫掠飞船，她的神情不太好。
　　然而片刻后，劫掠飞船逃跑的方向忽然间门炸出了一朵绚烂的光，照亮了幽暗的航行轨道与太空平台。宁不易眼皮子狂跳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攻击才能让那艘飞船直接爆炸。她惊疑不定地想着，视线锁定了那个方向。没多久，一道优雅的银白色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在与飞船相接的巡逻舰上缓缓降落。
　　在救援队伍到来的时候，北斗已经放弃消耗能量修复飞船了，它重新化作魔方跟在了宁不易的身后，也登上了巡逻舰。
　　看着熟悉的、真实的容颜出现在视野中，宁不易有一瞬间门的恍惚。她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嘴唇上下翕动着，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华琢玉，终于在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最近时说出了一句话：“你怎么过来了？”
　　华琢玉微微低下头，她凑近了宁不易，似是要亲吻她的眉眼。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只是轻轻地与宁不易面颊相贴，数息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温柔地低语：“来接你。”她的双眸温润而多情，秋波流转间门，顾盼生辉。
　　宁不易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她避开了华琢玉的视线，面庞一下变得绯红无比。
　　巨镰星的局势不稳，在外围航行轨道上自然就会多乱象。华琢玉估摸着宁不易抵达的视线，提前一步离开了铁树城，前往巡逻舰之中。果然，那些自称“幸存者组织”的人袭击了外来的飞船，试图破坏前往巨镰星的通道。
　　在平复了心绪之后，宁不易凝望着华琢玉：“我还以为虫族才是此行最大的障碍。”
　　“不止如此。”华琢玉与宁不易对视，她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希望你来。”
　　宁不易拧眉：“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不愿意背井离乡，可在这件事情上，只要他们签署了同意书，大夏就不会逼迫他们。他们可以如愿跟巨镰星共存亡。”华琢玉掩住了眸中的寒色，她耸了耸肩，又道，“就当他们想报复社会好了。”


第49章 049
　　铁树城。
　　绳索铁链构建的桥梁在高空的烈风中晃动, 铁树的枝叶摇摆着，发出了仿真的树叶窸窣声。
　　宁不易虽然知道星际城市会奇奇怪怪的，但这铁树城的大道仍旧是让她腿软心惊, 这种感觉比当初走过的玻璃栈道还要糟糕。她喜欢宇宙, 然而不喜欢高空。
　　“扶着我。”华琢玉朝着宁不易伸出了手。她们其实可以乘坐飞车回到树杈上的“住所”的, 可偏偏宁不易主动提出要“考察”四面的环境。看吧，现在腿先软的还是她。
　　宁不易从华琢玉的眼神中窥见了一抹笑意, 她的面色微微发红，有些羞恼地瞪了华琢玉一眼, 可身体依旧很诚实，直接将手搭了上去。可能是指尖触碰到的温热肌肤化去了她的恐惧，再向那云雾缭绕的下方望去, 她竟然觉得也没什么那么恐慌了。
　　“四面好多巡逻的舰队。”宁不易视线转了一圈，忽地开口道。
　　华琢玉歪着头，眨眼道：“可能是因为这边的恐怖袭击很多？”
　　宁不易眼皮子蓦地一跳, 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恐怖袭击？针对你的？”
　　华琢玉：“严格来说，是针对星廷审判者的。”
　　宁不易：“……”那跟针对华琢玉有区别吗？“为什么？”宁不易追问道，眸中盈动着几分关切。如今的华琢玉被她划分为“自己人”的范畴，她自然不会怯于表达。
　　“一些思想比较偏执的人，会认为审判者的出现, 带来了死亡。认为审判者是刽子手、屠杀者，是让他们背井离乡的罪魁祸首。”华琢玉漫不经心地答道。虽然星廷的地位超然，可并非所有人都会认可审判者的存在, 对他们保持崇高敬意的。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做到一切人的欢迎, 就像是山海星的基地，付出已经足够了，可仍旧有人对此不满。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宁不易替华琢玉抱不平。
　　说话间, 她们已经顺着细小的枝丫进入了“鸟巢”之中。屋子并不大，跟在山海星基地的平房相仿。在客厅与卧室的相接处，并非是一道门，而是下垂的连片的深蓝色仿真布帘。上头的图案是日月星辰，总体来说不算难看，但也与“精致”“漂亮”搭不上边。
　　“往上层会有一些华美的’鸟巢‘，或者说是’树屋‘。”华琢玉注意到了宁不易的视线，她笑了笑，又指着“凹形”的柔软椅子，说道，“来这边放松一些。”说话的时候，她还往椅子中扔了一个靠垫。
　　宁不易顺着华琢玉的指示坐入了靠垫中，紧绷的神经完全地松懈了下来，任由从遇到“劫匪”时便产生的压力完全地释放了出来。
　　九尾狐顶着魔方跑到另一间屋子里玩耍，华琢玉没有阻止，眼下客厅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或许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非要来巨镰星的原因了吧？”华琢玉从冰箱中翻出了一罐能量饮料递给了宁不易，很快，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不说也不要紧，我就当你是为了见我才来的。”
　　“你想得美。”宁不易横了华琢玉一眼，她迟疑了片刻，抿唇道，“星球意志。”
　　华琢玉面上出现了几分错愕，她想过许多可能，然而都是跟植物相关的，压根没能联想到星球意志的身上去。她面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起，一脸正色地望着宁不易，皱眉道：“死去的星球意志会变成星核，最后收入星廷之中。而尚存在的星球意识行踪捉摸不定，出现在人类的跟前概率极小。就算你被星球意志祝福过，你也没有多少可能碰到第二个。”
　　“我知道。”宁不易与华琢玉对视，执拗道，“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巨镰星在衰亡，它跟山海星的缓慢衰落不同，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华琢玉沉默一阵，才缓缓道，“作为审判者，我能感知星球意志的状态，却无法找寻它的下落，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
　　“没关系的。”宁不易想了一会儿，才补充道，“我似乎能感知到它。”
　　虽然此刻的山海图鉴没有任何的反应，不过宁不易相信，它既然发布了这样一个任务，自然能对“星球意志”进行捕捉。只是目前，宁不易还不明白，山海图鉴到底是怎么样升级的，难道是靠着吞噬“星球意志”吗？可要是一颗星球的“意志”死亡了，那就等同于死星了。依照这个办法升级的话，那不是有点邪门？
　　华琢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了。她挪了一张椅子到宁不易的身边，注视着宁不易，又道：“巨镰星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能出现在星网上的重要讯息都看了，至于其他的——”宁不易与华琢玉对望，停顿片刻，才笑道，“本来打算在城中了解，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华琢玉莞尔一笑，她将双手交叠放在了腿上，将巨镰星的近况娓娓道来。
　　宁不易瞪大了眼：“执政官直接抛弃了这颗星球？”她对帝国这群官员的素质有了新的认知，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未来，“弃城而逃”都是不能避免的事情。
　　华琢玉点头，又继续道：“在星球的居民迁徙出去后，巨镰星各大城市的能源将会停止供应，基础设施不再运行。至于那些自愿留在星球上的人，他们可自行购买能源。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组成了所谓的‘幸存者联盟’，意图破坏居民的迁徙。”
　　宁不易猛地站起身：“他们疯了吗？”
　　“有些人是因为不舍得基业，有的则是本身就见不得光，而有的则是自身暗污染程度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意图拉所有人下水。对于那最后一种——”华琢玉眼中掠过了一抹暗色，她抬头注视着宁不易，沉声道，“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间的心软而陷入了混乱之中。”
　　“我——”宁不易一时语塞。她很想说一句“不会”，可在没有真正面临那境况之前，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会怎么做。面对一个星际逃犯、盗贼她能够冷下心肠，然而要是对方用老人、妇女已经小孩做伪装呢？
　　“我其实很独断。”华琢玉没有挪开落在宁不易脸上的视线，那双温柔多情的眼中泻出了几分冷意，如冰川上的积雪。“你要听话。”华琢玉又笑了笑，可是眼角眉梢仍旧带着冷冽的寒气。
　　宁不易心尖一颤，她不是愿意受人掌控的人。可此刻对上了华琢玉的目光，她没来由地产生一抹惊惧，选择了往后退一步。“我知道了。”宁不易耷拉着头，有些丧气。
　　华琢玉见宁不易的神情，一颗心蓦地一沉。她匆忙地收敛了眉眼中的厉色，站起身来。抬起手将宁不易一缕遮住眼睛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根，她轻柔道：“抱歉，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但是对我来说，你的安危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宁不易不止一次听华琢玉这么说了，面颊被温热的手掌托着，只感觉到一股热意顺着脊骨蹿升，向着四肢百骸间攀爬。“有多重要呢？”她的声音很轻，话一出口的时候就有些后悔。
　　华琢玉不假思索道：“比任何人都重要。于公如此，于私亦然。”
　　宁不易拨开了华琢玉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继而自己抬起了双手覆住了通红的面颊。深吸了一口气，她道：“你别这样。”
　　“怎么样？”华琢玉声音响起。
　　宁不易不肯抬头，自然看不到华琢玉的神情，只是从那藏着笑意的语调中，能够轻而易举地猜测出她此刻勾人的神态。她还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对华琢玉的一切情态都免疫了呢，哪里知道一见面心湖就被她撩拨，泛开了一道道的涟漪。
　　“你总是这样，我怕我会多想。”宁不易叹了一口气，她缓缓地放下了手，抬起头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华琢玉。说话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紧张到了极限了，可等到话音落下后，她那股紧张的心绪荡然无存，反倒变得无比的平静。
　　“为什么会觉得——”
　　华琢玉的话语被笃笃的敲门声打断，她眉头一皱，那“不速之客”已经毫无自觉地推门而入。
　　“你怎么在这里？”贺潮大步地走进屋中，在看到宁不易的一瞬间，面色倏然一变。
　　宁不易：“……”在这一刻她对贺潮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她怕是没机会听见华琢玉的后半句话了。
　　“这句话你不应该对自己说吗？”华琢玉冷笑了一声，遮住了贺潮那无礼地落向宁不易的视线，“难道与暗污染相处的时间久了，你的礼节都被侵蚀了？或者说，你将这里当作你贺家的大院，可以来去自如？”
　　“对不起。”贺潮立马低头道歉，“我只是听说了巡逻舰遇到了那群亡命之徒，有些紧张。”
　　“你的紧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华琢玉不客气地斥责道。
　　贺潮面色发白，他张嘴解释道：“琢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我并没有恶意。”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更厌恶你的冒犯。贺潮，我希望你能去进修一下礼仪课程，了解什么叫界限感。”华琢玉并不关心贺潮的心绪，她冷着脸宣泄着被打扰的怒意。
　　贺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低着头重复着“抱歉”两个字，重新退离到了屋子外，他伸手敲了敲门，直到听见了“请进”两个字才迈步进入。
　　“你——”
　　“关心的话不必说，直接点名来意。”华琢玉打断了贺潮话语。
　　贺潮抿了抿唇：“五日后，来自建设星的支援飞船即将抵达。前线那边将派出一支小队来此协助。只是太子殿下那边希望您能前往前线协助。”
　　“迁徙居民、抵御外敌难道是我星廷的责任吗？政府来支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她冷冰冰道，“不管居民是否自巨镰星撤离，审判都会如期进行。”
　　贺潮面露急色：“那星球意志就会彻底死亡，到时候更难抵御暗污染了。尚未迁徙的居民被暗污染侵蚀的风险就会加大。”
　　华琢玉还没开口，宁不易就出声反驳道：“你为什么就笃定不能够迁徙成功呢？”她怎么看贺潮都觉得不顺眼，“明明选择权在夏涂的手中，就算出事了那也是夏涂的错，跟阿琢有什么关系？”
　　被宁不易驳斥的贺潮觉得面上无光，冷厉的视线顿时射向了宁不易，高声道：“这是我们星廷的事情。”
　　宁不易可不会被贺潮的大嗓门吓到，她慢悠悠的，一派从容道：“你们星廷的职责是审判，我可没有听说过审判者还需要当‘交换生’。”
　　华琢玉闻言绽出了一抹笑容，她朝着贺潮一挑眉：“贺先生觉得呢？”
　　听到了极为疏离的三个字，贺潮气得面色发黑，好在他还有理智存在，压下了那股即将冲出胸腔的怒火，朝着华琢玉道：“ 我明白了。”


第50章 050
　　巨镰星前线军事堡垒。
　　夏涂穿着一身笔挺的海蓝色军装, 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屏幕上投映出来的图案。虫族虽然疯狂强悍，可他们内部似是出现了问题，面对着大夏军方的打击, 一直节节败退,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撤出巨镰星，等到那时候他再回王星，就有军功加身, 在民众之中会声望更隆。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夏涂一转身就看到了跟他面貌相似的夏泰。自从夏泰跟着他来到巨镰星, 根本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对待窝囊废弟弟，夏涂并不吝惜自己的“关爱”。他微微一笑道：“二弟，你怎么过来了？”
　　夏泰皱着眉, 他抬头望向了夏涂, 抿了抿唇道：“大哥, 迁徙公民的飞船即将抵达巨镰星, 只是志愿者的数量不足以维持秩序，我们什么时候派人过去帮忙？”
　　夏涂轻描淡写道：“等琢玉过来。”
　　夏泰毕竟是皇子, 多多少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涂，他反问道：“要是审判长不过来呢？”
　　夏涂闻言面色一沉, 他眯着眼望着夏泰, 眼神中多了几分警告：“不可能。”这颗星球的执政官已经跑了，政府那边一直找不到新的人接手，目前处于无序和混乱之中。若是没有军方维持秩序，恐怕移民活动并不容易进行, 华琢玉不会想见到移民过程出现问题。
　　“这是我们的职责，跟星廷无关。”夏泰无视了夏涂的冷眼和警告声，据理力争。
　　夏涂最是不耐别人的指责，他浑身上下冒着寒气，冷冷道：“你是在教我做事？我的职责是对付虫族。就算要怪也只能怪那逃跑的执政官和作乱者。”当他率领着大夏的大军将虫族驱逐出去后，人们只会赞扬他，而不会因巨镰星移民事件而责备他。
　　夏泰一看夏涂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兄长是没法用言语说得通的。
　　他不觉得华琢玉会来到前线，毕竟人家是星廷审判者，而不是军方的机甲战士。夏涂的计划有“道德绑架”之嫌，可审判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绑架的人。
　　夏泰沉着脸离开了。
　　他的手下是一支精锐的千人部落，算是他的直系。他可以命令这些人脱离队伍，前往各大城池帮助迁移，可这么一来，夏涂很容易给他套上“不听军令”“延误战机”的罪名。可要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平民迁徙出岔子，他又于心不忍。思来想去，他只能够联系远在王星的夏桑，询问她文明联盟的人是否来得及前往巨镰星支援。夏桑的答案是文明联盟的人早已经抵达巨镰星了，这让夏泰长舒了一口气。
　　铁树城中。
　　宁不易正想方设法捕捉“星球意志”。像她这种直接绑定了“星球意志”，与其共存的情况不具有普遍性，根据图鉴的描述，星球意志具备着“一切皆有可能”之形态，可能是花草、可能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它们飘渺不定，只有在死亡的那一刻会变成星核，从而被审判者感知。但是死亡的“星球意志”能让山海图鉴升级吗？
　　“吞噬星球意志不像是正经系统所为。”宁不易在意念之中与山海图鉴沟通，试图从这哑巴系统里再套出一些有用的讯息。
　　【不要胡说八道。是它的寿命终结了，如今重回母亲的怀抱，而不是变成冷冰冰的星核。】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刽子手，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你就是吧。】
　　宁不易：“……”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任性的系统？
　　“荒芜星都能够焕发生机，其他的星球不行吗？”
　　【暂时不行。】
　　“暂时？意味着未来有机会？”
　　宁不易的精神又振奋了起来，然而山海图鉴又重新变成哑巴了。她无法破解山海图鉴身上的神异，或许得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才能够真正地窥见其中的奥妙。
　　“我想去城中走走。”意识到整天在“鸟巢”之中躺尸是不可能感知到星球意志的，宁不易一转头对着华琢玉提出了“小小的要求”。
　　华琢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后才开口：“只是想外出吗？”
　　宁不易其实没有决定去哪里，她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是。”
　　“那就加入巡逻舰队吧。”华琢玉的眼神中有几分挣扎，她此刻的心绪极为矛盾。宁不易是她等待的“希望”，恨不得将她藏在安全之地，可她知道宁不易不是温室中成长的花朵，在经历了高强度的实训之后，她还需要实战。到处都是乱象的巨镰星很危险，但同时也存在着机遇。
　　当然，一切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外出”跟宁不易想象得有很大的不同，可她仍旧欣然点头，正如华琢玉所想，她不会放弃摆在眼前的能锻炼自身的机会。在瞧见了华琢玉的紧张后，她一度以为华琢玉不会允许她离开这一间小屋。虽然此处同样存在着危机，可怎么都比外面安宁。
　　运载、发放物资，巡逻维护城市安宁，组织人口登记……种种原本属于政府机构的事情如今都压在了巡逻的队伍身上。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的政府职工都无药可救，只有那一小波人逃走，底层的公务员尚在，他们同样是巡逻队伍的一员。
　　“居民分配的物资中还有果蔬？”宁不易瞧见的时候有些讶异，毕竟在她浅薄的认知中，如此境况的巨镰星只能靠营养剂维系日常的生活。
　　“利用了一下职权，让巨镰星获得优先权。”华琢玉轻描淡写道。
　　宁不易拧了拧眉，望着华琢玉道：“你应该告诉我。”她的神情有些懊恼，恼恨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环。
　　华琢玉笑了笑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你用不了为了这吃亏。”山海星正在发展中，而发展最需要的就是钱财，她知道宁不易的窘境。
　　“可我不是大慈善家吗？”宁不易从华琢玉的面上瞧出了她的心绪，顿时心中一暖，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片刻后又道，“ 等他们迁徙后重建家园时，在星光号开通特殊的购买通道好了。”
　　在巨镰星这个充满乱象的星球中，已经没有了“和平”可言，就算是领了发放物资的任务，也代表着“危险”。在那乱糟糟的、奇装异服的人中，你不知道他们之中到底哪一个会是“幸存者组织”的成员，就算是尝试着立起检测的设备，也会因为人群中巨大的抗议声而将其收起。即将离乡远行之人的情绪是暴躁的，尽管他们的祖先曾经经过迁徙，但是他们没有，这颗星球对他们来说就是“家”。
　　宁不易跟着华琢玉坐在巡逻舰上，并没有下到那无数锁链和铁板搭建起来的空中广场，运输着物资的是仿真机器人。
　　“在一开始，都是使用人力的，毕竟如此能够给他们亲切感。但是之后经历了不下十起肉弹袭击之后，巡逻队一致认为，他们之间就应该冷冰冰的。尽管如此，在各个城市中，每天都还是有机器人在分发物资的时候被损坏了。
　　“幸存者组织最为可恶，但是城中的人你也别小看了。
　　“我理解他们的情绪，然而这不代表他们能在我的跟前发疯。”
　　说这句话的时候，华琢玉的语调有些冰冷，像是将自己的情绪都剥离、抛弃了。直到宁不易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眸中才多了几分情绪，温和地叮嘱道：“总之，这里很不安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宁不易点点头，她忽地响起之前贺潮提起的事情来。
　　“前线那边会派人过来吗？”宁不易问道。夏涂显然将巨镰星当成了弃子，就算移民的时候出了大岔子，他以战事重要、顾不得民生为借口，别人也不好去指责他。毕竟他来到巨镰星就是为了驱逐来犯之敌。
　　“这不重要。”华琢玉轻呵了一声，“多得是想要刷居民好感的人。”在她抵达巨镰星的时候，她就发现文明联盟的人了，他们没有加入巡逻队，不过也在努力维护着城中的秩序。等到迁徙的那一日，他们必定会以“正义使者”的面貌到来，并且驱逐“幸存者组织”。在贪狼星系，“文明联盟”的名声很是响亮，是不少大人物的座上宾。
　　“文明联盟？”宁不易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势力。虽然她对赵岚一行人的观感不太好，可自从知道了他们是公主麾下争夺皇位的利器之后，便去掉了那点轻视的心思，尽量从客观的角度上看待他们。从文明联盟手中得到了关于夏涂的资料后，她更是觉得这帮人了不得。夏涂掌握的夏桑势力能有这么详尽吗？不，肯定没有。甚至这位太子殿下根本没将夏桑这个“怯懦”的公主放在眼中吧？不过看大夏文明的历史进程，极少出现“易储”现象，有律法的束缚，“政变”的性价比变得极低。也就是说只要夏涂不作大死，就算“私德”上有点问题，也不太容易被废黜。夏桑想要成功当上女王，可能性并没有那么大，但是夏涂成功上位……
　　“在想什么？”华琢玉的声音打断了宁不易游离的思绪。
　　到底是在外头，宁不易不好直接说“想造反”这件事情，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停顿了片刻，又问道，“那个‘幸存者组织’是如何组织起来的？怎么都要有个首脑吧？目前还找不到对方的下落吗？”
　　华琢玉沉声道：“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是星云星盗团在搅弄风雨。但是这群家伙极其狡猾，在各个星球之间流窜，只要星盗团的团长在，就不会消亡。”
　　宁不易：“……”她也不想去了解星盗团那帮疯子的目的，也不想去揣测他们的想法了。世界上总会有许多脑回路奇怪的人，专门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发放物资的时候看见的只是混乱，可等到宁不易跟随着巡逻队去捣毁一个“幸存者组织”的据点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乱象”。各式的炮弹在浓烟中流窜，很难想象这是个文明而又和平的社会。身侧的华琢玉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当一颗星球即将死去的时候，就会变成“末日”。而在“末日之劫”中，秩序是最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不过这些都会乱象都会随着人口的迁徙而平息，在偌大的贪狼星系中，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波澜。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便是五日之后。
　　十艘来自于其他建设星的星舰通过航行轨道进入了巨镰星中。巨镰星本就是一个人迹稀少星球，总居住人口不到一亿。在与虫族开战后，陆陆续续有大波的人从星球中迁出，如今在十个未被战火波及的安全城市中，只剩下不到五百万的人口。可就算如此，迁徙也是一个大工程。
　　宁不易原本以为自己能看一次人类迁徙的壮观景象，然而到了那一日她跟着华琢玉坐上了巡逻舰，前往星际轨道伏击可能到来的敌人。
　　华琢玉一脸严肃：“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不仅仅是幸存者组织，还会有其他星盗团。在这个迁徙的过程中，星盗们最容易劫掠人口。”说实话，被劫走的人生还的可能几乎没有了，就算那群星盗被捕，他们恐怕也会先行毁掉“货物”。
　　“如果能安稳一点就好了。”宁不易叹了一口气。
　　华琢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是整个贪狼星系的人内心最大的期盼。
　　冷冰冰的“迁徙”两个字，是无数的苦难和生命的堆积。
　　如果有哪一天星廷无需存在，她一定会拍手称快。
　　两人简短的对话很快便暂停了。
　　巡逻舰捕捉到了一抹来自远处的信号，解析之后向着整个舰队发出了警报之声。巡逻舰上安装“隐身”系统在对方逐渐地靠近时便起不了作用，此刻的他们在发现敌方出现的时候，要想抢占先手，先一步对对手进行打击，不过他们心中也清楚，这样程度的攻击根本难以打破星盗飞船坚硬的躯壳，这一次的交锋只是“试探”。
　　不同的星盗团作战的作风不尽相同，有的擅长遁逃、龟缩，任由你轰炸个三天三夜，愣是不动弹的。也有的以“莽”为主，比如此刻逐渐出现在星空之中的形似巨大章鱼的诡异飞船，三十个机甲战士从舱中飞出。跟人类的形态不同，他们的机甲都是“异形”。
　　“恶魔幻影。”华琢玉蹙了蹙眉，转向了宁不易道，“这个星盗团的机甲战士有些诡异，他们的首脑研究出一种幻影攻击波——名曰‘不可名状的恐怖’，是一种精神污染攻击。等会儿记得带上精神药剂。”
　　宁不易“嗯”了一声，看了眼在脚边不断蹭着自己的毛茸茸九尾狐。
　　“魅惑”也算是一种精神攻击吧？所以山海图鉴刷新出这小家伙，其实是为了这一刻？


第51章 051
　　在初学机甲的时候, 宁不易应啃下的书中有“幻影攻击波”这种精神污染相关的知识。贪狼星系之中如今只剩下兽族、虫族以及大夏三大文明，可不代表过去同样如此。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还存在着巨龙文明、天使文明、恶魔文明等, 只不过他们最后都因各种原因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了。在诸多逝去的文明里, 但凡涉及“神性”的，最后都被列为 “禁忌”，因为他们最终的走向是变成“不可名状之物”, 吞噬一切。而前方这个星盗团的机甲战士的技能，就是一些道路走偏的天才研究“禁忌”的产物。
　　宁不易是跟着华琢玉一起离开巡逻舰的，在出舱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九尾狐进入了机甲之中。对面的星盗一见面就开大招, 顿时眼前出现了无数扭曲的血肉以及肉瘤中生长出来的诡异眼睛。猩红的鲜血之中，蠕动的并发出拉风箱一样古怪声响的污染物……与其说是恐怖，倒不如说是恶心。宁不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九尾狐更是直接炸了毛。
　　“精神污染”攻击有相应的药剂, 但是并不代表着药剂能驱逐所有的精神污染, 至少目前所展示的污染物等级极高, 在宁不易的视野里, 至少有三个同伴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恐怖之中，行为失常。她倒是想过去营救, 但是她的前方出现了一台异形的机甲。它的线条十分流畅, 形状像是一条扁平的剑鱼，侧翼如锋利的刀锋, 能轻易地切开坚硬的金属。宁不易很快就判断出了这台机甲的等级, 知道这是华琢玉漏出来的给自己练手的。
　　驾驶“剑鱼”机甲的是一个矮个子男人，他本身的实力一般，但是在“精神污染”的协助下，他就像是一头落入羊群的猛虎。可惜他并没有成功越过前方的界限, 而是寻了个空隙钻到了宁不易的前方。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台优美的人形机甲。要是有足够的钱财，他哪会愿意驾驶“剑鱼”这低等的玩意儿？他的面容上满是贪婪，操控着“剑鱼”如子弹一般向着那台静默的机甲冲去。
　　“幻影攻击波”在首脑一次又一次改良中，已经足以抵抗大部分精神药剂。也正是因为有此作为倚仗，他们才会“莽冲”，狼群收割绵羊是不需要任何战术的。
　　宁不易注视着“剑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摇光”虽然没有动弹，可她的思绪一直活跃跳动着。面前的“剑鱼”总体性能不如“摇光”，但是它的构造使得它在速度上有极大的优势，若是机甲战士利用其这一点，恐怕不好捕捉到对方运行的轨迹。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那“剑鱼”直接莽上来了，而且并没有利用起自身的速度。
　　送上来的人头不要白不要，宁不易眼神倏然一闪。在贴近“剑鱼”的瞬息，“摇光”的右掌弹出了一抹寒光，是一柄以高强度金属锻造的刀。她盯上了“剑鱼”的两翼，这种型号的机甲机身扁平，内部有多个引擎，其中“两翼”各有一个。一旦引擎损坏，在高速游动的时候就会失去平衡。
　　矮个子男人原以为宁不易已经陷入了精神污染之中，哪知道对方忽然间动了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了机身上发出了一道爆响。脑子中响起了一连串警报声，男人咬了咬牙，准备操控着机甲从侧边滑行出去。可宁不易哪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摇光”的性能碾压“剑鱼”，在这种情况下，强金属外壳瞬间就被打爆。男人精神力遭到了重创，立马失去了控制权，整个人从死寂的机甲中跌落。
　　宁不易将昏迷的男人抓了起来丢给了巡逻舰中的同伴，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战场”。并非所有星盗都是小个子这样的憨瓜，至少在那绚烂的力量冲击波中，看得出是有来有回，而不是完全被碾压。
　　宁不易并没有草率地向前飞去，从对方那流畅的动作中能看出是老机甲战士。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拉平机甲性能带来的察觉。但这不代表宁不易什么都不去做了，她拍了拍恢复正常的九尾狐，低声道：“该轮到你出场了。”
　　九尾狐眨巴着大眼睛，爪子搭在了宁不易的手背上。
　　“不可名状的污染”时时刻刻向着四周扩散，他们这边的人虽然用了精神药剂稳定精神域，可这也使得战士们的续航能力变差了。九尾狐的“魅惑”没办法解除污染，但能让不被“污染”的星盗团体卷入其中。他们“不可名状的污染”做武器，可想来自身并没有品尝过“精神污染”的滋味。
　　作为“精神污染”的使用者，星盗自身不会堕入其中，可他们身上就没有相应的精神药剂。在被“魅惑”影响后，他们瞬间陷入了迷乱之中，发疯似的攻击身边的存在，仿佛整个人都被一坨坨蠕动的肉瘤包围。
　　星盗团的团长卢克离得远，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属下的异状，立马对他们下了命令。但是他的命令被手下的人无视了。“难道是这位审判长的异能？”卢克眼皮子一跳，然而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攻击更像是兽族的天赋。可这大夏属下的巨镰星，怎么可能会有兽族的踪迹？他根本没有听说兽族和大夏联手这一件事情？只能撤退了。卢克团长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后方还有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他们可能劫掠巨镰星，但也有可能对自己的星盗团下手。
　　卢克向着尚未被迷惑的星盗们下了一道命令，那群横冲直撞的莽夫瞬间便放弃了“打斗”，而是向着飞船方向飞去。而巡逻队虽然占了上风，可没有一个机甲战士前去追逐的。宁不易有些好奇，她通过对讲机向华琢玉询问：“不追吗？”
　　华琢玉：“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巨镰星，保证迁徙能顺利进行。”
　　宁不易“喔”了一声，顿时反应过来了。这“恶魔幻影星盗团”还不是煽动“幸存者”的罪魁祸首呢。恐怕还有不少势力在周边伏击，一旦他们追逐出去，就算能够擒下这群糟心的星盗，那也无济于事了。一旦巨镰星的迁徙出现大问题，那一切“功劳”都没有意义。
　　事实上在恶魔幻影星盗团退缩后，巡逻队的人还没来得及修整，就面临来星盗团的第二次攻击。这一次过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星盗团，他们疯了似的往内围闯，希冀在这一“千载难逢”的迁徙中掠得庞大的人口。要知道如果没有前线的虫族在拖延，出现在这里的巡逻舰就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一些小型星盗团根本不敢直面其锋芒。
　　巨镰星中。
　　机器高速运转，以它们的效率在三天之内能够将迁徙完成。但是这一过程中，他们需要迎对各种各样的困难，譬如迁徙了同意书的人口忽然间反悔、试图索要大笔的赔偿，要么就是其他的突发事件。可事实上“迁徙”算得上强制性的，那会给你磨磨蹭蹭？这就使得巨镰星原住民和机器人之间的矛盾频繁爆发。最可恨的是“幸存者组织”的人，他们到处宣扬负面情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留在巨镰星。
　　就像此刻，一个看着普通的年轻人忽然间冲了出去，拿着扩音器大声叫嚣：“我们会迁徙到哪里去？那里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我们的身上被暗污染侵蚀，不可能会被大夏的文明星接待。
　　“他们既然不愿意好好安置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走？你现在前往一颗建设星，可等到好不容易安稳之后，那颗建设星又要崩坏了，那我们怎么办？继续迁徙吗？
　　“我可是听说了，一些大人物早被安排到王星，只有我们这些弃子需要在星空中永恒的、没有终止的流浪。”
　　“迁徙”使得民众的情绪本就糟糕到了极点，如今被这异样的声音一带，顿时便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烦躁的声音。甚至有人从运载舱中钻了出来，表示不愿意随着星舰迁徙。维护秩序的人在第一时间带走了捣乱的人，可这民众沸腾的情绪却难以扑灭。如果只是如此，还不算太糟糕。捣乱者还在城中扔炸弹、放火，并声称是大夏政府要断绝他们的退路，故意如此施为，这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温和的手段制止不了骚乱，而霸道的行为则是雪上加霜。
　　就算有文明联盟的帮忙，一时间也难以将事机理顺。
　　铁树城中。
　　大火冲天而起，在枝丫间穿梭的飞行器像是无数道黑影密集地堆在一起。
　　忽然间，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落了下来，伴随着一阵阵轻悦如风铃般的轻响，在充斥着喧嚣和吵闹的铁树城中回荡。
　　火焰在如精灵般跃动的雨点中熄灭，整个城市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铁树开花”发出的轻响。
　　星舰上，正在用异能驱逐暗污染的贺潮眼皮子一跳，脑海中蓦地跳出了四个字：“星球意志？”
　　别说是靠近铁树城的他，此刻在站点的华琢玉和宁不易也有所感。尤其是宁不易，她察觉到山海图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一道金光几乎填充她的视野。此刻的她已经不适合在外头战斗了！怕在空中出现意外，宁不易以最快的速度与队友完成了交接，回到了巡逻舰中！


第52章 052
　　宁不易经历过两次山海图鉴的升级, 她猜测这一次的情况也差不多，直接栽倒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变化出现了，她的意识并没有被困在幽暗的空间, 而是进入了一个明光闪烁的地界。
　　明亮温和的阳光、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绿茵茵的草地、鲜嫩的花骨朵儿……宁静祥和而神圣, 似是仙境、神庭。宁不易察觉到自身也变成了一小团的光点，她朝着那一株撑开天地的巨树“游去”，在碰触到枝叶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连串哗哗哗的好似是欢迎的声音。
　　在她与树木枝叶亲密接触的同时，她同样看到了一团更为弱小的光点，向着她这处飘来, 紧接着脑海中便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你好呀。”
　　宁不易还以为是山海图鉴的系统在跟自己打招呼，可转念一下，那厮要真的出现了，才不会像这样。她的视野极为广阔, 最后转了一圈后, 将注意力定在了小小的光点上。
　　“我是巨镰星。”
　　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宁不易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说恐惧这小光点，而是“巨镰星”三个字。“星球意志”难不成被那倒霉系统吞噬了？不对, 用系统的话来说是回归母亲的怀抱。宁不易犹豫了片刻, 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光团道：“暗污染，战争加剧了暗污染。”
　　暗污染的形成果真跟战争有关？还没等宁不易继续询问, 小光点便飞入了那棵参天大树之中, 消失不见。而这棵树枝叶抖动了起来，在日光下更为碧绿清脆。
　　宁不易：“……”她还想继续询问真相呢，结果星球意志就消失了？绕着树干飞了一会儿，宁不易瞧不出异状, 尝试着在内心深处呼唤山海图鉴。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意识被拉入了一间封闭而幽沉的房间中，前方是一道光幕，无数毁灭景象交错，宛如诸神的末日。宁不易站起身，活动着四肢，这封闭的空间并没有让她心生恐惧。
　　在绝对的寂静中，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机械电子音响了起来：“你怎么不问？”
　　宁不易坦然道：“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譬如她为什么会穿书？暗污染和神话禁区有什么关系？星球意志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北斗……有太多的事情属于未知，如果不能得到答案，又何必去浪费唇舌。
　　“你在死前灵魂无意间触碰到了时空之门，顺着命轨进入了这个世界中。”
　　宁不易：“……时空之门？别告诉我是那本小说。”
　　“时空之门是未来的亿万命轨之一，互相交错，时时刻刻都在变动。不过现在说这个不重要了。”机械的声音冷冰冰的，似乎它自身也察觉到失了点温度，故而稍稍地调整了声线，变得柔软起来，“在这个宇宙中，有无数的文明在战争之中毁灭，形成了严重的宇宙暗污染，但是最可怕的一次是在神庭之中，它本就是净化之地，它的毁灭使得暗污染无法被净化。”
　　宁不易眼皮子一跳，“神话禁区”四个字脱口而出。
　　“它属于高等超凡文明，是神诞之地。祂们诞生于信仰，又被信仰束缚。起先只是下界子民之间的战争，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神战，诸神的黄昏带来了末日浩劫。总之就是神庭崩毁了，至高被迫陷入沉眠。”
　　宁不易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迫不及待地问道：“至高沉眠，那审判者是如何诞生的？”
　　“噢，在沉眠之前设定的程序。意识到一切即将毁灭之后，至高将宇宙本源制成了山海图鉴，里面是生命之种。其实不止你一个人进入这个世界，但是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了，最后时间一次次被回拨到那个关键的节点，等待着新的有缘人到来。可这回拨不是无限制的，机会快要用完了。”
　　宁不易：“……”敢情她这个“救世主”也是万分之一，人家只是广撒网。
　　“神话禁区是污染之源，需要净化，只是以这个星系目前的能力去了只是送死。”机械音模拟了人类的情绪，比平板无波的声音听起来欠揍许多。宁不易找不到山海图鉴的形体，也不知道瞪谁去，只是磨了磨牙，等待着下文。
　　这机械音也摸清楚了宁不易的心绪，知道要是不开口就只能在这幽暗空间中干耗着。“啪”的一声响，一棵金色的橡树种子落到了桌面上。“等到它成长起来会形成‘神话领域’庇护你，到时候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前往神话禁区了。”
　　宁不易低头望着这颗金色的种子。
　　在某一神话中，橡树是自然、生命的象征。
　　不过——它也是靠着吸收暗污染成长的吗？宁不易心头疑窦浮现，趁着倒霉系统还会回答的时候赶紧问出来。
　　“草木成长，它成长。”
　　这得种多少树啊？宁不易又问：“种子还不能向外开放吗？”
　　“等到污染之源消失的那一天。”
　　宁不易：“……”她要靠种植树木给金色种子提供能量从而去处理污染源，而种子大面积散播需要污染源处理完之后。怎么感觉这就是一个难以解开的死循环啊？
　　山海图鉴系统可不管宁不易的小情绪，在将金色种子送出去之后，便将宁不易的意识送了回去。
　　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宁不易看到了床边静坐的熟悉身影。她一边查看山海图鉴的变化，一边慢悠悠地询问：“我睡了多久了？”
　　华琢玉温声道：“三天。”
　　宁不易眨眼，她的感知明明是三分钟不到，怎么变成了三天？定了定神，她又问道：“迁徙怎么样了？”
　　华琢玉道：“基本完成了，只是——”
　　“只是什么？”宁不易眼皮子一跳，生怕听见坏消息。
　　华琢玉：“星球意志即将消亡了，在最后一个居民离开巨镰星的时候，星廷将对其进行审判。”
　　宁不易闻言暗松了一口气，想到回归“母亲”怀抱的星球意志，她又拧了拧眉：“巨镰星变成了一颗死星，那么与虫族的战争要进行下去吗？”
　　“对于战士来说，在暗污染充斥的环境中作战并不算什么。”华琢玉瞥了宁不易，又勾了勾唇道，“不过有个好消息，虫族士兵出现岔子，似乎与女王之间的精神联系被强制切断了。而虫族女王如今不知所踪。总之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就要终结了。”
　　战争终结意味着暗污染的浓度不会指数级上涨，可巨镰星早已经不堪重负，已经走到了那最坏的下场。可不管怎么说，在战争终结之后，至少没必要的牺牲会减少了。撑着床直起身，宁不易注视着华琢玉：“虫族的女王，会不会还在巨镰星？”不会是要按照命运的轨迹落入夏涂的手中被注入黑锁，变成玩物吧？
　　“难道你还想去寻找她吗？”华琢玉随意地问道。
　　在得到了虫族女王失踪的消息后，不管是军方还是虫族那边，都在拼命地寻找。不过双方都不会持续太久，战士们不一定会乐意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待下去，而虫族那边，很快就会诞生一尊新王，将旧日的女王抛到了耳后去。虫族们需要的是“王”，而不是克丽丝本身。
　　“你也该回山海星了。”华琢玉忽又道。她没有追问宁不易身上发生的异常，仿佛对此毫不关心。
　　“我想——”
　　“不，你不想！”华琢玉一脸严肃地截断了宁不易的话。宁不易是被星球意志祝福过的人，她留在这里极有可能听见“星球意志”彻底消亡时的哀鸣。那是一种绝望的情绪，会动摇人的意志和精神。她不愿意宁不易见到这么残酷的一面。
　　“随着山海星的名声在星际散开，一些旅人、星盗或许会打起基地的主意，他们可不像是政府那边还要面子，他们本身就是不法分子，会强行攻击基地。基地目前有能力应付他们，可你不在，有些人的心思到底不安定。”华琢玉缓和了语调。
　　宁不易朝着华琢玉眨了眨眼。
　　她听明白了，华琢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留在“死星”上的。
　　“你已经联系好了飞船了吗？”
　　华琢玉点点头，她直勾勾地望着宁不易，轻缓而又坚定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宁不易“诶”了一声，面色微微发红。
　　她拍了拍脑袋，忽然间想起了自己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从空间钮中取东西时，恰好见华琢玉起身，宁不易一急，伸手一把拽住了华琢玉：“等等。”
　　华琢玉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跌在了宁不易的身上。不过她没有忙着站起身，而是双手一撑，单膝跪在床上。她微微地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宁不易感知到面上温热的吐息，面容越发滚烫。
　　她想推开华琢玉，可双手触碰到那柔软的胸脯时，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她眼神闪烁着，软声道：“你先起来。”
　　华琢玉轻笑，慢条斯理地起身。她的视线一瞬不移地望着宁不易，看着她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什么？”华琢玉明知故问。
　　宁不易横了她一眼，应道：“之前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对上了华琢玉那双漂亮的眼眸，她认真道，“我不喜欢分离，但是更不喜欢不告而别。”
　　“下次不会了。”华琢玉举起了双手，笑道，“我保证。”
　　-
　　如果可以，宁不易是想在巨镰星待一段时间的，可惜华琢玉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飞船抵达的巨镰星的时候，宁不易只能够抱着九尾狐、带上“北斗”和华琢玉告别。
　　巨镰星的骚乱已然平息，星盗们不会再涉足这个毫无价值的死星，返程比来的时候顺利很多。
　　房间中。
　　宁不易懒洋洋地趴伏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九尾狐踩在她的后背跳了跳去，它的动作轻巧，只不过在九条蓬松的尾巴扫过面颊的时候感到几分痒意。
　　星网中关于“山海星”的热度消退了不少，话题聚焦在了“巨镰星”和虫族的一战上，不久前夏涂大概露了脸，引起了星网上极大的欢呼，倾慕夏涂的人一个又一个，有因为“颜值”，当然也有部分是为了他的“丰功伟绩”。
　　宁不易对此嗤之以鼻。
　　在她准备越过这些没意义的垃圾信息时，她忽然间瞧见了些许异样的声音。
　　“既然殿下有足够的实力对付虫族，为什么不愿意调遣战士前往协助巨镰星民众的迁徙？”
　　不过底下很快就有了反驳的话语。
　　“区区迁徙而已，用得上军队上阵吗？军事上的事情不要乱叫好不好？”
　　“就是，这不是执政官负责的吗？”
　　“诸位恐怕不知道，巨镰星执政官早就跑了，而且这次迁徙不寻常，有星盗的痕迹。”
　　……
　　宁不易眼中掠过了一抹异光，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发声的，八成不是寻常人。
　　难道是文明联盟找到机会要攻讦夏涂了？如果真是这样的戏码，她绝对要拍手叫好！
　　宁不易还想搜索相关的讯息，但是房间外传来的异样响动让她整个人警觉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斗也切换到了战斗模式，直接控制了这间房间的智能系统，将武器对准了那道正被人撬动着门锁的金属门。
　　似是被高温灼烧，金属门锁逐渐地扭曲，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硬币大的洞口。
　　透过了那个洞口，宁不易看到了一只诡异的、红色的眼睛。


第53章 053
　　宁不易被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吓了一跳, 等到她再看的时候，那股诡光又消失不见了，仿佛此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屋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整艘飞船好似没有察觉到那一刻的异常。
　　在迟疑了片刻后, 宁不易决定打开门看个究竟。门锁被不知名的力量熔去，可并不意味着房间会对外来的不速之客开放。宁不易神经紧绷，眼神冷峻, 她朝着北斗打了个招呼，便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上灯光通明，只是落在角落里蜷缩的一个十四岁的金发少女身上时, 投下了一片粘稠的暗影。似是听见了动静，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来，她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惶和畏惧，面颊瘦削而又苍白, 可依旧不损她的美貌, 像是个漂亮的落难公主。
　　尽管如此, 宁不易依旧没有对少女降低戒心。可此刻的少女并没有攻击的倾向, 她也不好说是对方弄坏了她的门锁。盯着少主看了片刻，宁不易拧了拧眉关上了门。她通过对讲机与船长沟通, 希望有人来修复这个渗人的“破洞”。
　　飞船上的维修工人来得很及时, 没几分钟后，宁不易就听见了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 其中还夹杂着一道道叫骂声, 好像是在驱逐走廊上的那个少女。宁不易重新拉开门的时候，在少女惊慌失措以及工作人员严肃的面孔中，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是——”宁不易转向了船员，温声询问。
　　船员朝着宁不易露出了一个歉疚的笑容, 忙解释道：“是老比特捡回来的流浪丫头。尊贵的客人，我保证，她不会出现在这里，扰了您的安宁。”
　　虽然金发少女一身破旧的衣服，可一身气质可不像是流浪儿。宁不易心想道，可她也没有多问，毕竟她要尽快返回山海星，不想在半道上惹出什么事情来。
　　金发少女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被带走的时候她回头望了宁不易一眼。
　　对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宁不易心头一凛，无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很快的，她便将这个奇怪的少女甩到了九霄云外去。
　　直到第二天，她的房间门上又响起了诡异的声音，出现了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的破洞。
　　宁不易：“……”拉开门的时候宁不易又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的少女，这些飞船上的工作人员的保证真的是一文不值。第一次看到女孩的时候她只是怀疑，但是第二次，她就能确定“破洞”是女孩搞得鬼了。不过这是个恶作剧？还是其他？
　　宁不易没有踏出房门，她抱着双臂，冷淡地望着少女，用一副吃小孩的严厉口吻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少女慢吞吞地站起身，她直勾勾地盯着宁不易。灯光落在了她漂亮的酒窝上，反倒生出了一种离奇的诡异之感。“饿。”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个简单的字。
　　宁不易想看看少女到底想做什么，她眉头一挑，从空间钮中取出了山海星的特制小零食扔给了少女。少女接过了之后，扯开包装狼吞虎咽，几秒种后就吃完了肉脯，舔了舔唇后，又满怀希望地看着宁不易。
　　“不吃饱。”
　　宁不易只从对方的眼神中分辨出了这个字，她沉默片刻，又扔出了一代肉脯。然而少女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之后又抬眸凝望着宁不易，等待着新一轮的投喂。
　　宁不易皱眉。
　　食物中储藏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成年人需要的标准，这金发少女怎么还是饿？难不成是个饕餮胃？宁不易没有继续喂零食的打算，她取出了营养剂扔了过去，然后……就被对方避过了。显然少女对营养剂没有任何的兴趣。
　　宁不易：“……”她逐渐地失去了耐心，正打算关门的时候，少女像是一道箭矢一般向着宁不易冲来，只不过一个小白团子动作比她更快，在她撞上宁不易的时候就将她撞到在地，伸出了爪子按压着少女的肩膀，不住地发出充满了威胁之意的气音。
　　金发少女呆呆地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宁不易。
　　九尾狐瞧着金发少女的样子更生气，一巴掌朝着她的脸拍去。
　　宁不易见左右无人，朝着九尾狐低声道：“魅惑。”
　　九尾狐舔了舔爪子，有些不解，可仍旧是依照宁不易的意思，施展出了“魅惑”的技能。
　　直到这个时候，宁不易出口询问：“名字。”
　　金发少女：“克丽丝。”
　　这个字有些耳熟，等到宁不易想明白时，心中顿时一悚。这不是虫族的疯子女王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在战场上失踪，似乎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但万一是同名呢？这位疯子女王也不会是这么一副呆样吧？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冷声道：“封号。”
　　金发少女歪着头盯着宁不易，似乎有些不明白，可以就是老老实实地应道：“背叛之翼。”这四个字普普通通，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网名，但是当它与“克丽丝”个字联合在一起的时候，只会指向虫族那位靠着背叛登上王座的女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模样，但是她的危险性极高，宁不易恨不得将她踢到十万八千里远。不过现在有九尾狐在，似乎可以将她困在身边？宁不易思忖了片刻，朝着屋中始终处于高程度戒备的北斗打了声招呼。针对虫族的沙漏瓶能切断普通虫族与女王的联系，但是对女王本人没有任何作用了。好在有九尾狐的魅惑，也不需要再额外注射黑锁。
　　宁不易先是跟那将克丽丝带入飞船的比特打了一声招呼，对方将人捡了之后就不管了，甚至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捡来这么一号人的，八成是受到了克丽丝能力的影响。他十分爽快地将克丽丝“送”给了宁不易，宁不易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克丽丝带回了房间。不过她也怕出什么问题，便在房间里落下了一个囚牢，专门用来困住克丽丝。
　　起先克丽丝极为暴躁，右眼泛着红色的诡异光芒，可等宁不易将零食递入囚牢的时候，她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食物。
　　宁不易见状松了一口气，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与华琢玉的通讯。
　　华琢玉似乎有事在忙，许久之后不见回应。宁不易想了一会儿便断了通讯，几分钟后，华琢玉联系她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投映在眼前的影像十分熟悉，捎带着几分疲惫的眉眼多了几分关切之色。
　　宁不易抿了抿唇，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打扰华琢玉。她放柔了声音，关心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华琢玉言简意赅道：“没事，你不用担心，快结束了。”
　　宁不易从华琢玉的神态中窥不出说谎的痕迹，她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华琢玉眉头一蹙：“坏的。”
　　宁不易：“背叛之翼克丽丝在我身边。”
　　华琢玉：“？？？”这完全不在她想的坏消息范畴之内！
　　宁不易见她神情大变，赶忙又道：“好消息就是她痴呆了。”
　　“可还是很危险。”华琢玉着重强调，十分不赞同宁不易的举动。
　　“四只小蜜蜂可以，那五只也不错？”宁不易耸了耸肩，带着几分说笑的意味，可见华琢玉仍旧是一脸严肃，她又眨了眨眼，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那要移交政府吗？”
　　作为大夏的仇敌，虫族女王到了政府手中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不过深知虫族习性的政府不会将她处死，而是要利用她的身份换取重大的利益。再加上一个精头上脑的男主角……宁不易其实没那么强的将虫族女王上交的意愿。
　　华琢玉叹了一口气，道：“不用。”顿了顿，又补充道，“给她注射黑锁，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
　　“带到山海星吗？这不算叛国吧？”宁不易道，她没想到华琢玉会这么快的松口。
　　“不算，多得是俘虏交易。作为星球主，你拥有战利品私有的自由。”华琢玉颔首，忽又道：“虫族已经退回虫星了，包括搜寻女王的士兵。”
　　宁不易诧异道：“虫族是放弃了克丽丝这位女王？难不成有新王诞生了？不是说这位女王没有后嗣吗？”
　　华琢玉肃声道：“前任女王还在。”
　　“啊？那克丽丝不是没有任何价值了？”
　　“也不一定。”华琢玉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她眸光一转，“就当她是普通俘虏吧。”
　　虫星。
　　所有的虫族都是唯女王马首是瞻，可在女王失踪后，他们莫名的失去了与女王的精神链接，这让他们很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这不仅仅意味无法借此找回旧王，甚至连新王的诞生都感知不到。他们失去了主人，等同于失去了秩序，整个虫族社会都陷入了混沌中，这是过去从未发生之事。
　　幽暗的、无人光顾的大殿中。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传出，整座大殿灯光如昼。坐在荆棘王座上的年轻女人缓缓地抬头，似是觉得穿透了身躯的机械过去碍事，她低下头用力一掰，硬生生地将它从自己的身躯里扯出，她没有理会身上的血痕，而是首次从那座荆棘王座上起身，沿着如玫瑰般艳红的红毯前行。
　　她打开了那道将她与虫族社会隔绝的大门，旁若无人地在宫殿中行走，最后在克丽丝的亲卫官充满惊骇的视线中现身。
　　“陛、陛……陛下？”像是卡带了的亲卫官眼皮子狂跳，看着一身是血的前任女王心中满是惊骇。两位女王相争的历史近在眼前，那场残酷的杀戮好像还停留在昨日。可现在女王失踪了，这位不见踪迹的“陛下”出来了。这是否意味着王权已经转移？但是他仍旧不曾感知到自己与女王之间的精神链接。
　　“我那愚蠢的妹妹，还是下落不明吗？”希尔瞥了眼陌生的侍卫一眼，漫不经心地笑着。她一转身坐上了那张空悬的王座，手指抚摸着形状诡异的把手，喟然叹道，“险些忘了坐在这椅子上的感觉。”
　　“您不该坐的。”一位亲卫官大着胆子向前一步。
　　“为什么呢？”希尔温和地望向了亲卫官。
　　“您如今不是我们的王。”
　　“那你们的王是谁？你们还能感知到与王之间的精神链接吗？”希尔并不在意这位亲卫的冒犯，她翘着腿慢条斯理地开口，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等王回来一切都会恢复的。”那亲卫腿肚子一直打颤，可仍旧在表达着对女王的忠心。
　　“啊？原来你们还在找吗？我还以人都撤回了呢。”希尔轻笑，看着那亲卫官脸上露出了几分难堪的神色，眼中的愉悦越发浓郁。
　　“我会亲自前往大夏的！”那亲卫官坚定道。
　　希尔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她注视着亲卫官，收敛了自己的异能庞大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虫族社会，几乎在那一瞬间，所有虫族都感知到了女王的存在，纷纷喜极而泣。然而还没等他们重新拥抱这种温暖，那股感知力又被截断了。
　　宫殿中的亲卫官是靠希尔最近的人，他们明显的感知到女王近在眼前，可还没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转过来，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链接又消失不见。一开始坚定站在克丽丝那边的亲卫仍旧没有动作，然而余下的人却是朝着希尔屈膝一跪：“见过陛下。请陛下下达命令。”
　　希尔的笑容收敛了，她冷淡地望着屈膝跪地的虫族侍卫，厌恶道：“什么命令？在失去了女王的控制后，你们就不能独立生活了吗？怎么？还想像我那白痴妹妹一样准备开启战争吗？”
　　-
　　囚笼中的“白痴”打了一个喷嚏。
　　她一脸无辜地望着宁不易，那双如湖泊一样的碧色双眸中荡漾着一道道迷人的波光。
　　宁不易从克丽丝享用食物的先后顺序中判断出她喜欢甜食，尤其是“蜂蜜”。她的腮帮子时时刻刻鼓动着，她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仿佛没有满足的时候。宁不易悄悄地伤上网搜寻虫族的食量，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离谱的地方。
　　如果克丽丝一直保持这样的“饕餮”状态，她就要考虑将人送给大夏政府了。好在这种状态在飞船即将抵达山海星的时候停止了，克丽丝变成了一只米粒大的小蜜蜂，蜷缩在了牢笼中，要不是有数值反馈，她几乎都要以为克丽丝越狱了。
　　一直到下飞船的时候，克丽丝都不是人的形态。
　　好在飞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前来询问，宁不易免去了那一尴尬的解释过程。
　　山海星中，五月的风裹挟着炎炎的热气，像是灼烧人的烈火。
　　宁不易回到基地的时候，被簇拥在前往的人吓了一大跳。她回来的消息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不过想到了“北斗”，心中顿时了然。
　　在一片“主公”“领主”这样的称呼中，宁不易无奈地抚了抚额，伸手就接过奔向自己的白泽，抚了抚额头，以“休息”为借口匆匆忙忙地离开那群热情的家伙。有“魔方北斗”在身边，宁不易对基地中的事情了如指掌，开荒团队顺利地往前推进。从基地到极光城的道路已经修了起来，从此畅通无阻。
　　不过她不在的这几个月，仓库中留下的种子快要用光了，要是再拖一段时间，基地里运转有余，但是上架星光号平台的数目绝对不够。宁不易思忖片刻，打开了山海图鉴重新补了一匹基地里常用的种子，至于余下的一部分她准备用来购买新的乔木或者灌木。毕竟她现在得了一颗金色的种子，它的成长养料来自于其他的植物。
　　在重新购买了植物将储存的暗污染挥霍一空后，宁不易才又想起了被带回来的克丽丝。因为对方一直是“蜂态”，宁不易就将她装在了一个曾经用来装蜂蜜的小罐子里。这会儿她已经清醒了，宁不易想也没有想救将她倒了出来。
　　得到自由的克丽丝并没有忙着变回人形，而是翩翩地落在了客厅花瓶中半枯萎的花枝上。
　　宁不易叹了一口气，从瓶子中抽出了花枝，抱着她前往政务大厅登记，之后则是向基地的花田走去。
　　一呼吸到外界新鲜空气的克丽丝情绪显然有些不对劲，它不再眷恋那枯萎的花枝，而是向着前方的花海奔去，可惜她并没有自由进出的权限，只能被防护罩隔绝在外。在经历了几次挫折之后，克丽丝终于变成了人形，她贪婪地盯着那一片花海，右眼逐渐变得血红。
　　宁不易察觉到几分异样，蓦地产生了一种防护罩会被她破坏的预兆，她想也不想就对克丽丝使用了“主宰”这一技能，听见她发出了一道尖锐的痛呼声，宁不易满意地点点头，将花海中忙碌的四个小可爱招了出来。
　　虽然蒙娜莎一行人已经被药剂洗脑，可并不代表着他们的记忆全空了，而是阵营和立场的改变，在他们看来是“改邪归正”了。因而在见到了克丽丝的一刹那，蒙娜莎便认出了对方。
　　“陛下？”蒙娜莎语调中的惊诧可是半分不少。
　　而克丽丝只是歪着头，眨着眼凝视着蒙娜莎，眼神中闪烁着几分好奇。
　　“她有些痴呆，大概是傻了。”宁不易没有闲工夫看“君臣大戏”，一出口就打断了蒙娜莎后续的询问话语。她指了指克丽丝，向着蒙娜莎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道吗？”
　　蒙娜莎认真地望着克丽丝片刻，诚恳地摇了摇头。
　　宁不易也不失望，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希尔的身上：“你对前任女王了解多少？”
　　蒙娜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流出几分来自于本能的畏惧：“她是纯白女王，是混乱之源，是虫族历代王者中最强的存在，是……”
　　宁不易按了按太阳穴，急忙地打断了蒙娜莎长段的赞颂，她看着这位虫族亲卫中的“背弃者”，好奇地询问：“既然纯白女王这么强大，为什么你们会选择了背叛？”
　　蒙娜莎闻言身体剧烈地颤动，眼神中的恐惧更为浓郁，相反，黑瑞等人镇定无比，只不过他们的脸上停留着无知的茫然。
　　“她是预言中的终末之主，会将整个族群带入死亡的深渊。”
　　宁不易：“你们虫族也迷信啊？”她又睨了眼一脸无辜、事不关己、试图进入花海中的克丽丝，“她才是毁灭者吧？”
　　蒙娜莎：“……”
　　宁不易又道：“她是新来的，你们看好她，不要让她乱跑。你们能得到大夏的饶恕，可她未必能。”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宁不易没敢将整个花田对着克丽丝开放，万一这位什么都不懂糟蹋了田地，那就糟糕了。
　　“可是——”
　　宁不易不等蒙娜莎将话说完，就温和而又坚定地打断了她：“没有可是，在这里只有星球主，你们都是我的打工蜂。”
　　宁不易没将希望寄托在四只小蜜蜂身上，虽然现在的克丽丝有点神志不清，可她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宁不易直接将防护罩的防御等级调到了最高，并让北斗时刻关注，一旦有异变可以直接动手。
　　虽然心中仍有忧虑，不过这一夜还算是安稳，至少没有在半夜被警报声惊醒。
　　只是次日一早前往花田巡视的时候，宁不易发现花田中有亿点点不对劲。明明总共五只小蜜蜂，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嗡嗡嗡的一大群？
　　宁不易抚了抚额，她想起了山海图鉴，定神瞧了瞧属于克丽丝的面板，忠诚度不用说，没有任何的变化。不过在她的能力上多出四个字：血之真祖。宁不易点开了小字，仔细地浏览文字介绍。
　　——虫族的每一任女王都会觉醒两种异能，血之真祖，意味着女王可以通过自己的血液催生子嗣。
　　宁不易被这行字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无限催生的虫族大军，那真是不可阻遏的黑色浪潮。
　　她又往下看了看。
　　——不过这项能力发生了某种扭曲和变异，现在的都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小蜜蜂。
　　宁不易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这么一群小蜜蜂，不就代表采蜜的进度可以拉快了？宁不易思忖了片刻，又给克丽丝开放了一片区域，供她的“新生族群”成长、劳作。


第54章 054
　　阳光透过了浓密的树叶, 自缝隙间落下，将懒洋洋趴在树下的白泽和九尾狐照得闪闪发光。不远处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时不时传出一阵听起来很像反派角色的笑声。
　　宁不易从花田往回走的时候心情松快, 看到了基地中的子民，她抬手打了声招呼，不过没有停下来闲聊的打算。毕竟克丽丝身上这样的转变, 怎么样都得知会华琢玉一声。
　　客厅中有些冷清，抬眸的时候总是见到了那插花的铜瓶。半枯萎的花束处理了之后，她也没想到重新采摘, 一时间花瓶空了，瞧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宁不易的视线在熟悉却又莫名添了几分陌生的客厅里游走，等到华琢玉的身影出现在了跟前，才集中了注意力, 凝望着眼前的身影。
　　“巨镰星的审判落幕了吗？”其实在即将抵达山海星的时候她就从星廷的官网上看到了相关的讯息, 可在看见了华琢玉的时候, 仍旧想要询问, 听一听她的声音。
　　“结束了。”华琢玉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一双眼专注地望着宁不易。
　　“是要先回王星吗？”宁不易又问。
　　“不是。”华琢玉飞快地摇了摇头, 斟酌了片刻才道, “我来山海星的时间，或许会往后推一些。”
　　在听到了这句话后, 宁不易控制不住地蹙了蹙眉头。她浅浅地舒了一口气, 错开了华琢玉的视线，无数询问的话语到了唇边，最终咽了下去，只说了一句：“要小心。”
　　华琢玉将宁不易的神情收入了眼底。她的身体往前一倾, 可陡然间意识到这一切的“鲜活”其实也只是个假象，她根本触摸不到“近在咫尺”的人，除非是开通了感官共享。不过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总有几分刻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呀？”华琢玉浅浅一笑。
　　宁不易眸光转了转，她抿了抿唇，故作轻快道：“那是为什么呀？”
　　华琢玉：“来自虫星的邀约。”
　　宁不易闻言眉头一皱：“虫星怎么了？难道这么快就有新的女王诞生了？”
　　“是旧日的女王从秘殿中走出来了。”华琢玉语气一派轻松，她从宁不易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紧张之色，她笑了笑道，“不用担心，那位至少明面上比克丽丝有序多了。”
　　“明面上？”宁不易抓住了关键的字眼，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担忧。
　　华琢玉：“虫族的女王会有两种异能，其中一样就是混乱之源。不过就她过去的表现来看，显然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控混乱，保持清醒。”
　　宁不易又问：“那么她有说是为了什么吗？”
　　华琢玉：“她说‘未来和命运’。”不过她并不是因为这几个字便同意与希尔碰面的，她对虫族的纯白女王十分好奇。毕竟她曾经从虫族的高级侍卫口中听到过那么一个预言——终末之主。在克丽丝反叛之后，预言看似是被破解了，可如今的纯白女王重新从囚牢中走出来了，谁知道后来会如何呢？
　　宁不易凝望着胸有成竹的华琢玉，她放弃了劝说的打算，这或许关系到某种职司，恐怕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更改。思忖片刻后，她主动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如今在花田中的克丽丝，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克丽丝的两个异能，其中一个是她早已经拥有的诡色之瞳，而另一个则是不久前才衍生出的血之真祖，不过后头这个变异了，血液催生出的是一群小蜜蜂。”
　　“繁殖系的异能吗？”华琢玉神态严肃起来，并没有因为无害的小蜜蜂而放松警惕，她注视着宁不易，用认真的口吻说道：“不要放松警惕。”由于虫族奇特的社会，虫族的女王异能开发方向大多跟族群息息相关。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繁殖异能，导致一段时间的虫族军队大幅增加，同时其对战争的渴望也会变得强烈。
　　“我明白的。”宁不易慎重地点点头。
　　-
　　山海星上的克丽丝让华琢玉回去的心情更为迫切，故而她将这一次与希尔碰面的时间提前。至于地点，就在巨镰星与虫族星群之间的一个太空站，不过用“墩台”来形容显然更合适。
　　冰冷太空站中，银色的金属墙面折射着冷光，弥漫着一股冰寒森冷的气息。在战争开启之后，大夏的人便撤出了墩台，只留下了智脑在运行。不过它是幸运的，并没有在战火中被毁灭。
　　华琢玉来得早，她轻而易举地便从智脑处获得了这座墩台的权限。倒不如为了针对虫族女王，而是不希望这件事情莫名其妙的泄露。虽然不会影响她的地位，可到底是一个麻烦。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漫长的廊道中走来。
　　华琢玉循声抬眸时候，就看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她有着纯白如雪的长发，幽沉如墨的眼眸，皎白如月的肌肤，不用多说，脑海中就浮现了“纯白女王”这四个字。
　　“百闻不如一见。”对方的语调□□风。
　　华琢玉挑眉，起身朝着希尔行了大夏的躬身礼，紧接着便又坐了下去，手指往前一点，指向了另一端的座位。“阁下约我来此，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审判长跟我想象得有些不同。”希尔打量着华琢玉，深邃的眼中充斥着浓郁的兴趣。
　　华琢玉并不在意希尔肆无忌惮的视线，她早知这位女王不可能如面上那般温和无害。
　　“我来此，只是想给审判长一个忠告。”希尔慢悠悠地开口。
　　“哦？”华琢玉抬眸，眼神仍旧是冷冷淡淡的，像是不兴波澜的古井水。
　　“请阁下准备战争吧。”希尔轻描淡写地开口，那口吻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寻常。
　　“克丽丝的失踪还没有给你们教训吗？”华琢玉嗤笑了一声，面露不屑。
　　“克丽丝？你是说我那笨蛋妹妹吗？”希尔掀了掀眼皮，莞尔一笑道，“我跟她不一样。对了，现在有了第二件事情。如果阁下遇见了我那愚蠢的妹妹，劳烦将她归还好吗？”
　　华琢玉反问道：“这是在索要战俘吗？”
　　希尔温和一笑道：“听起来名头很糟糕，不过没事，总之都是一笔交易。我知道审判长您对我的异能很感兴趣，不妨告诉你，第二异能为截断。至于截断什么，您应该猜得到吧？”
　　华琢玉淡淡道：“阁下高估我了。”
　　希尔闻言一笑，伸手拨了拨发丝。她的话题倏然间一转：“现在让我们将注意力拉回到战争上。当然，这不是说我对你们怀有敌意，但是虫族社会中，有些愣头青是无法控制的。”
　　华琢玉心思微动，脑海中浮现了某种猜测，她对上了希尔满是坦然之色的双眼，不动声色道：“虫族女王无法控制虫族，这是一个比文明毁灭还要糟糕的玩笑。”
　　希尔耸了耸肩：“很遗憾，它就这样发生了。”
　　华琢玉笑了一声，既然对方将这话题拿到了明面上，她也不准备继续绕弯子了，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道：“这就是终末之主这一天赐封号的深意吗？”
　　“就连你们大夏都听说了吗？”希尔抱着双臂，兴致勃勃地开口。
　　华琢玉轻笑：“混乱是虫族的本质，而失去了首脑的无序混乱，只会将他们送上毁灭之途。”
　　希尔幽幽地望着华琢玉：“您真的是这么想的？”
　　华琢玉沉默，许久之后才吐出了四个字：“思维枷锁。可一旦冲破后，失序的族群可未必能够保持下去。”
　　暗污染对虫族的影响不小，那种污染侵蚀了心智，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为了维系整个族群的生存，族群中的女王变成了唯一的主脑、唯一的智慧。听从命令已经成为虫族的本能。不过在克丽丝反叛后，那种盲从的本能终于开始削弱。“我以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不破不立。”希尔轻描淡写地开口。在截断精神链接之后，虫族之中有了“个体”，至于他们的生死，已经不是她关心的事情了。
　　华琢玉站起身，她笑了笑：“难怪阁下的亲卫和妹妹都会背叛。”
　　希尔意味深长地望了华琢玉一眼：“蠢货的念头我何须在意。听说，大夏境域内出现了生命的复苏？”
　　华琢玉眼神倏然间凌厉起来，不过很快的，她又敛起了周身的锋芒，淡淡道：“怎么，阁下也对此感兴趣吗？”
　　“难道不应该吗？”希尔反问道，“我希望有一日能与大夏开通自由贸易。您也不必这样看我，我知道在短时间，哦不，是长时间内不大可能的了。可若是生命真的能够复苏，那股邪潮退去后，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的，是吗？”
　　“或许吧。”华琢玉微笑道。
　　纯白女王的“忠告”带来的讯息可不少。
　　“不受控制”的虫族意味着存在于虫族女王和虫族之间的精神链接截断了。
　　不过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是得细细考量。
　　-
　　大夏王星。
　　近段时间的夏涂为了消弭星网上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是忙得焦头烂额。他有些后悔自己轻率的“露脸”举动。他的夸耀行为让人觉得这次打退虫族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原本是有无数欢呼声的，可是紧跟着就被来自巨镰星移民的诘问声打消了——既然有足够的实力，为什么不愿意帮助迁徙？难道还有事情会在大夏太子的职责之外吗？如果单单是这样的指控还不至于让夏涂为难。他跟夏泰之间的对话也被人传出去了，有了对比，就显得他格外的无情冷酷。
　　这笔账是要算在夏泰身上的。
　　没想到这个过往安分的弟弟在这个时候还是选择捅了他一刀。
　　此刻的夏泰正为自己背了一个“大黑锅”烦躁不已，可惜他的好妹妹夏桑根本不打算听他的话，摆明了要将他推到风口。
　　“听说监正司有人找你了？”
　　“他们可不是忙着扶持一个傀儡跟夏涂打擂台吗？”夏泰没好气地开口。
　　夏桑：“你手里不是有些资料不好放出去吗？那就利用监正司向外流，一点点毁坏夏涂在民众之中的声望。”
　　夏泰：“……我会遭遇各种各样暗杀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入虎穴，你得虎子吗？”
　　夏桑眨眼，绽出了一抹乖巧可爱的笑容：“二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之间有这么生分吗？你要是被暗杀了，不正好去陛下那边哭诉，以此为名目向他要人吗？身为皇子你也该有自己的护卫队。”
　　“可是——”
　　夏桑打断了夏泰的话语：“二哥，难道你想被他拿去联姻吗？而且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了，就算你放弃了，夏涂也不会放过你的。”
　　夏泰：“……”
　　在受害人夏泰有气无力地离开了公主府后没多久，应惊秋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中。
　　“已经有不下十个组织向山海星递交拜访申请了，其中有七个是夏涂投资的实验室。”应惊秋道。
　　夏桑有些好奇：“那边拒绝了吗？”
　　应惊秋：“没有回应。”顿了顿，她又问道，“要让文明考察团递交申请吗？”应惊秋已经见到了山海星回来的一些人，她其实觉得文明联盟被对方当作“拒绝往来户”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她认为夏涂都动手了，她们也不好干看着。见夏桑没应答，应惊秋又自顾自地应道，“您不说话，就当您同意了。”
　　-
　　山海星基地。
　　自从山海星与基地的关系暴露之后，宁不易就从星微号平台收到了无数拜访请求，她没有闲工夫一一拒绝，只能直接忽略。不过这次的“拜访请求”跟过往的不一样，它们是通过政务大厅系统才传达到宁不易手中的。
　　大多是一些考察团、观光旅游团，不过表面上如此，私底下为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团体的名字五花八门的，后方附带着详细的资料。宁不易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隶属于夏涂的基地——可这多亏了文明联盟的详尽资料，要不然光靠着她自己，难以从那背景履历中找到幕后之人的痕迹。
　　“主公，主公，你是打算继续拒绝吗？”熊寻一脸好奇，眼神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
　　如果是去年的荒芜星，宁不易确实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现在嘛，她又觉得向着外界开放也没什么，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劳动力，不过其中属于夏涂的团体都要剔出去。
　　熊寻通过宁不易的脸色做揣测，半晌后才提议道：“基地是大本营，不能让敌方进来，但是最近不是开荒圈出了新的区域吗？让他们去那儿呗，靠近极光城还能让他们眼馋。”
　　金斐斐道：“组建考察团的话，我们兽星最好也要安排一个。”
　　宁不易思忖片刻，松口道：“也可以，先给大夏那边的做审查吧。”
　　有了这个念头，到了空闲时间与华琢玉对话的时候，宁不易不免提到了“考察团”的事情。如今的山海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并不需要彻底地与其他文明隔绝，可以从考察团中仔细筛选一群省心的人，为日后的大建设做准备。
　　“皇室那边有了动作，恐怕监正司的势力也会递交申请吧？”华琢玉道。
　　宁不易点点头：“正在筛选，到时候有可疑之处直接拒绝申请。”
　　华琢玉拧眉。
　　宁不易一直凝望着她，见到了她细微的动作，也跟着蹙眉。
　　“有什么不合适的吗？”宁不易问道。她自己做的不够周到，故而要多考虑华琢玉的意见。
　　华琢玉提议道：“夏涂那边的势力你应该不会让他们进来的，那么监正司的来客，最好不要拒绝。”
　　宁不易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了。现在的帝国皇室和监正司之间关系紧张，而夏涂本人又处于舆论之中。在这个当头，恐怕一点儿风声都会让他悚然生惊。当山海星连监正司都能容纳，却又将他拒之门外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急迫起来，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对山海星来说，其实有点危险。”宁不易斟酌着开口。
　　“是。”华琢玉点头。
　　“监正司和皇室之间的斗争可以摆到明面上了，难不成你跟虫族女王谈妥了什么？”宁不易盯着华琢玉。
　　“虫族不满足于现状了，他们准备冲破身上的枷锁，进入新的社会。”华琢玉莞尔一笑，又补充道，“至少那位纯白女王透出的是这个意思。”
　　“靠着平和变革几乎不可能。”宁不易的话语一针见血，她拧了拧眉，想到了“神话禁区”的源头，又道，“我不想见到战争，在其他文明中如此，更何况是大夏。”
　　华琢玉反问道：“那你认为能避免吗？”她的语调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像是冬末的冰湖，底下的暗潮早已经开始涌动。
　　宁不易抿唇不语。
　　她知道至少在现在，“和平”是一种奢求。但是就算是她将“神话禁区”的真相传出去，那些人也不会停下步伐的。因为他们渴望更为丰厚的利益与回报，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沿着荆棘之道继续走下去。
　　华琢玉又道：“毁灭之后，才能是新生。”
　　宁不易舒了一口气，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她还是留在山海星继续种树吧。当荒芜的大地绿树林立、废弃的城市重新露出地表……那该死的金色种子大概也开始发芽了。
　　不管怎么说，宁不易最后还是点头了。在决定了接待考察团之后，她的心思便转移到了那片“观光园区”的规划上。裸/露的地表已经覆盖了浅浅的一层草地，在图上呈现出一片明目的绿色。可光有这些草地是不够的，至少在星光号平台上出售的植物，都应该重新种下一茬，到时候只要他们愿意支付高额的费用，就随便他们怎么研究吧，反正也整不出什么来。现在的“山海图鉴”产出的作物，反正是处于“锁定”状态的。除了这些已经种下的之后，还需要规划一片种植区，让人亲身体验“种植”，就算是收费往上调，估计那帮人也不会拒绝。
　　山海星中，宁不易开始领着兽族那帮精力十足的家伙规划“观光园区”，而大夏王星之中，那些投递了申请的实验室、基地陆续收到了回复。
　　萌芽实验基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忽然间一蹦三尺高，在众多同僚奇怪的视线下蹭蹭地跑向了休息室，边跑边喊道：“老师，有结果了！”
　　“什么有结果了？难道是小番茄培育成功了？”
　　“或者是检测到了远古种子中的活性？”
　　年轻人兴奋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泊中的石子，很快地便荡开了一圈圈的波澜。
　　休息室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了沙发中休息，见到了年轻人的时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年轻人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声音也随之小了下来：“老师，咱们向山海星基地发出的请求受理了，山海星基地允许咱们前去访问。”
　　老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面容也不复平静。要知道在神秘一号出现在星光号平台时，他们就尝试着与对方接触了，可惜那边一直置之不理。
　　年轻人见老人起身，又兴奋道：“到了山海星中就能检测那边的土壤、空气以及水分等准确数值了，到时候模拟了山海星的环境，或许就能培育出植物来。”
　　“可能不止这些因素的影响。”老人心中有一个猜测，只是瞧着弟子兴奋的神色，不忍心说出来打击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山海星基地就不具备参考价值，他们这些人的研究可能没有任何的意义。不过能够亲自走一遭，看一眼那绿草如茵、植被环绕、充满生命气息的星球，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了老师，他们只允许十五个人过去，而且还备注了消费极高四个字。”说到“消费”，年轻人的神色立马变得苦哈哈的。他们的实验基地和规模远不比上政府、监正司以及那些大家族掌控下的实验基地，资金一直是个大难题。这一趟真要去的话，大概不会便宜。不过老师如果愿意跟政府那边的人合作，这个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老人神情如常，淡淡道：“自备行军床和营养剂。”
　　年轻人：“……”不尝“百草”，怎么当科学家？


第55章 055
　　五月。
　　在“星际法庭”一事后少有动态的“神秘一号”星微号发布了一条新的消息。
　　神秘一号：山海星基地决定接待第一批考察团成员, 以下是名单：文明考察团、萌芽考察团、夏正考察团、极限考察团、兽星考察团……
　　——啊？山海星允许游客进入了？什么时候轮到我？
　　——清醒一点，那些都是考察团。
　　——楼上的，其他的是考察团, 但是“极限考察团”我敢保证不是。明明是“ 极限俱乐部”那帮纨绔整出来的。为什么他们能去啊？我交钱行吗？
　　……
　　如果说宁不易之前不知道“极限考察团”，但是在看到对方那乱七八糟的资料上就知道, 是一群业余人临时组建的团队，至于目的么，当然不可能是研究。宁不易起先还以为是什么情报组织，不过搜索了与“极限”相关的讯息之后, 立马就明白了，分明是一群送财童子。她原本不想批准的, 可转念一想，隶属于监正司的“夏正考察团”都被放进来了，那这帮混子来了似乎也没什么, 或许还能刺激一下狗男主呢。
　　正如宁不易所猜想的那样, 得到消息的夏涂暴跳如雷。
　　他是从监正司那边听到的考察团审核通过的消息, 愿意为他手下的那么多考察团至少有一个能行，没想到全部都被拒绝了！那些考察团所在的研究基地不管是规模还是成果都跟监正司属下的团队相当。他们连“极限”都接待了，却将他的考察团拒于门外, 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山海星基地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是因为之前的香水公司？可如今真木不是已经破产了吗？他根本没有针对山海星基地做什么。难不成他们已经跟监正司走到了一起了？先前宁家的事件只是个烟雾弹？夏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内心深处对监正司的恼恨和厌恶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如果山海星真的跟监正司走到了一块去, 那想要解决监正司就会变得无比困难。而且近来监正司与夏泰走得近，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危机感。就算到时候有皇帝陛下的支持，他的太子之位也会岌岌可危, 毕竟大夏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一言堂。
　　“司洵，监正司跟山海星的事情，你知道吗？”夏涂望着自己的亲卫, 眼神沉冷。
　　司洵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正事，他极少回到司家。毕竟他选择了太子，就意味着他跟司家、跟监正司的一切都无缘了。
　　“真的吗？”夏涂面无表情地询问。
　　司洵心思一沉，听夏涂的语气中，他明白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了。“属下自从跟随殿下之后，就跟司家的掌家权无缘了。”司洵解释道。
　　夏涂讥笑了一声：“你这是在怪我吗？”
　　司洵：“……”
　　“你过来，替我办一件事情。”说着，夏涂朝着司洵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来听。
　　-
　　山海星极光城东部观光园区。
　　在建材足够的情况下，众人很快就搭建起了一个临时性的园区，其中“体验区”和“观光区”占了极大的面积。前者是一片荒地，等着勤劳的大夏人来开垦，而后者则是种植区域，但凡在星光号平台上架的果蔬，这里都有。
　　剩下的一小片区域则是划分给了“休息区”和“实验室”。前者开辟了多个窗口，用来售卖山海星的特产，而后者么，则是准备了一些供考察团研究的实验器材，当然，这也不是免费使用的。
　　“这儿还有一片空地，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宁不易绕着那不到一亩的空地走动，拧眉深思。
　　“游乐区，配备游戏机！”跟在宁不易后头的凤二毛听见了她的低喃，立马大声地提建议。她在极光城中看到了游戏区，可惜那边属于禁区，她没有进去的权限，只能眼馋着。如果现在能鼓动领主将游戏区挪到这边就好。
　　“就知道游戏。”金斐斐屈起手指在凤二毛的额头上一弹，哼笑道，“对方是考察团，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打游戏的。”
　　“或许挖一方水塘养点儿鱼。”熊寻提议道。在基地中有一小片养殖区，里面的鸡苗、鸭苗都是自星光号平台购买的，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喂食之后，它们基因中携带的污染逐渐消失了，一般品质的鸡鸭都能比得上大夏的上品食材。至于高等品质、独自圈养的，那更是传说中的美味！总之肉很好，但是他熊寻还是想吃鱼。
　　“谁会跑到山海星专门来钓鱼啊。”凤二毛反驳。
　　一般在大夏常见的鱼苗的确不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但是换成稀有的“文鳐鱼”呢？山海图鉴中已经开通了这种“异兽”的购买权限。同样是异兽等级，不过文鳐鱼与白泽、九尾狐都不一样，它没有特殊的异能，在目前看只能作为观赏鱼。
　　宁不易想了想，开口道：“挖吧。”
　　熊寻闻言喜上眉梢，凤二毛则是一脸委屈，双目含泪地望向了宁不易：“我的游戏大厅！领主，之前答应我的游戏厅！”
　　宁不易眨眼：“不是在极光城吗？”
　　凤二毛：“……”可是她压根进不去！
　　宁不易转向了凤二毛，认真道：“下次，下次一定。”解锁极光城的区域可是要耗费庞大的暗污染的，而且这一过程对金色种子的生长没有任何的异处，自然就排到了后头去。不过打工人的确需要“劳逸结合”，等到下一批植物吸收了大批的暗污染，或许可以尝试着开放娱乐设备。
　　-
　　六月十二日。
　　来自兽星的考察团最先抵达，不过带队的并非是凤仪、灵枢，而是来自于金溟凤尾蝶部落的金薇——金斐斐的母亲。
　　“你这倒霉催的，怎么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传回来？要不是自由市场开辟了，老娘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享福。你这个不孝女。”金薇在见到了金斐斐的第一眼，就对她进行了“爱的教育”。
　　“她就是故意的，说是怕您来了继续催婚。”凤二毛窃喜，抓住时机向金薇告状，将金斐斐的“死亡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不过金薇到底顾忌着外人，轻咳了一声，伸手在金斐斐的脑袋上揉了一通。她扫了眼“考察团”中一群满眼好奇的小家伙，“考察”是不可能“考察”的。“等到结束后，这群小家伙就留在山海星了。他们什么都能干，不行的话揍就是了。”金薇转向了宁不易开口道。
　　宁不易暗暗感慨“兽族”的朴素教育，朝着金薇莞尔一笑道：“麻烦您了。”
　　金薇摆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顿了顿，她又解释道，“原本是凤仪殿下过来的，但是万兽联盟会似乎出了点事儿，她一时间走不开。”
　　宁不易应了一声，不怎么在意领队的人。她只是问道：“小凤啾还好吗？”
　　金薇一愣，片刻后才道：“她通过了仪式，能够化形了，在学习做人。”凤仪殿下小时候乖巧又懂事，就算是凤啾族极为不靠谱的凤王也在很小时候就有了仪态，但是小凤啾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龙族长大的，还被糟糕的星网腐蚀了幼小的心灵，一张嘴就是无差别攻击。
　　宁不易听到这个答案就放心了，眨眼就将小凤啾抛到脑后去。
　　-
　　星际航道。
　　一艘银色的飞船正沿着轨迹快速飞动，它在幽暗的星空中穿梭，将那空间站、卫星以及不知名的陌生星球甩在了后头去，而自身则是主动地投入山海星的怀抱。
　　飞船的智脑正在检测暗污染含量，红灯激烈闪烁着，像是一个警报。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样刺耳的播报。”苏珊一脸稀奇地开口。她是极限考察团的成员之一，虽然说山海星基地通过了他们的申请，允许有十五个人进入山海星，可实际上他们只能凑出六个人，还有两个家伙突然间反悔不来了。现在坐在这偌大飞船上的也就四个人：苏珊、艾伦、徐靖以及陆知锦。
　　“说明你经历的太少了。”艾伦笑嘻嘻地开口，“多去荒芜星走走，你会发现外头的世界真的很糟糕。我怀疑那两个家伙就是因为怕暗污染才不愿意来的。”
　　“警报！警报！”智脑又尖锐地叫了起来。
　　艾伦仍旧是一脸轻松，他耸了耸肩：“安静点，伙计，不就是暗污染吗？”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飞船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似是遭遇了飞弹的打击。
　　“卧槽！”徐靖跳了起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们虽然是一群纨绔，可都是有点儿背景的，寻常来一趟星际旅游，很少会遇到袭击。不过因为宇宙暗污染的存在，他们其实极少出文明星。这回也是为了提升“炫耀的资本”，才准备走这么一趟的。
　　飞船还算是坚固，在遭遇了一发飞弹的袭击后只是剧烈地晃动，不曾出现裂痕。
　　“能锁定对方吗？”陆知锦冷静地开口询问眼前具现出来的智脑虚拟形象。
　　智脑答道：“伏击者有反侦察系统。”
　　陆知锦想了一会儿，眼神闪烁：“那就开启防御系统，再全力往山海星中冲吧！”对方来历不明，他们只有四个人，在星海中与对方开战根本不现实。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警告，还是意图斩草除根？
　　她的困惑很快便等来了答案。
　　出现在了屏幕中的是一艘张着诡异旗帜的星盗飞船，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暴露在陆知锦他们的视野中。
　　“是星盗，抬老子的大炮，干碎他们！”被吓了一跳的年轻人见飞船毫发无损后又膨胀了起来，升起了一股豪情，试图燃烧自己的英雄主义。
　　陆知锦一脚踹了过去，冷声道：“干你爹！赶紧干活，快点进入山海星的领域！”防御力再高有什么用？这种星盗组织连官方都无能为力，他们拿头去碰啊！
　　-
　　宁不易在飞船进入了山海星领域内就有了感知。
　　山海图鉴在上一次升级之后，使得“主宰”技能更进一步，同时也让她的感知力增强。
　　“北斗，调动星图。”宁不易相信自己的感觉，毫不犹豫地开口。在眼前浮现了一幅星图，果真能看到追逐的飞船痕迹。前面的一艘有通航许可，在图上显化成了一个绿点，可后头的那艘则是一个红点。宁不易也不想管对方的来历，直接命令北斗开启“空中壁垒”——在有了钱之后，基地的防护罩一次又一次地升级，早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军事工程，搭建出了一座浮空的军事堡垒。
　　这座军事堡垒每一次启动都会花费海量的星币，不过为了山海星的未来，宁不易愿意承受这样的代价。
　　“他们追逐的速度加快了，似乎是想趁机闯入山海星中。北斗，锁定目标进行攻击。”
　　“外来客”很是嚣张，宁不易笃定他们是星盗团体。这群臭名昭著的家伙是宇宙星空中的毒瘤，不过不得不说，他们无数次逃脱了官方的追捕，的确有这个资本。在这一过程中，力量和运气都很重要。但是很遗憾，这一次幸运女神不会庇护他们。
　　一场在空中的交战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唯有自身力量极为强悍的龙族察觉到了分毫。然而他们都是听令行事的，在宁不易下命令之前，他们并没有多余的行动。
　　空中军事堡垒。
　　宁不易驾驶着“摇光”已经进入了其中，九尾狐和白泽挤在了副驾驶上，前者的“魅惑”能够拆散团队，而后者则是能提升主宰的威能，让胜利的天平倾向己方。
　　“不速之客”在遭遇到了攻击之后并没有强闯，似乎这一次只是对山海星的防御力量进行试探。可能出于“贪功”的本能，它暂时也不想就此从山海星撤离。宁不易眼神闪了闪，密集的火力顿时分散，给了对方闯入的机会。
　　这是一个“诱饵”，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上钩。
　　星盗飞船中。
　　船长是一个右眼戴着黑色眼罩、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的右眼在一次战斗中被打坏了，通过手术其实已经装了一只新的。不过为了保持“星盗”凶神恶煞的范儿，他愣是戴着黑色眼罩好多年。
　　“空中堡垒，这颗荒芜星军事建设等级不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开口。
　　“可覆盖的范围不广，毕竟刚开始建设。听说这颗星球有基地，种植的蔬菜能驱逐暗污染，不想试试吗？”船长心中一片火热。他们这群星盗如果被暗污染侵蚀，那就只能死亡了。以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从星光号平台购买任何东西的，黑市里倒是可以走一走，但是黑市里的一切都极为昂贵。就算是享用，也轮不到他们这号人物。
　　矮个子男人有些意动，长久在星空中行走，他体内的暗污染只能靠一些药剂压制，但是治标不治本。
　　“着陆成功几率百分之七十。”飞船上的智脑播报着计算出来的数值。
　　独眼男人闻言一喜，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如果身边那家伙不同意的话——他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不过在视线落在矮个子家伙身上时，已经尽数收敛起。
　　基地中的宁不易见对方“上钩”，眸中也浮动着几分喜色。
　　随着星盗飞船的逼近，她已经从拦截的信号中猜出了对方的来历——恶魔幻影星盗团。
　　当初在巨镰星的时候跟这帮家伙交手过，发现他们最大的倚仗就是“精神污染”。但是这种精神攻击对她几乎没有影响，而且等级、威力都在九尾狐的“魅惑”之下。
　　“他们的目的是浮空的堡垒，胆子真大。”宁不易啧啧叹道。
　　她猜测对方有着捕获生命迹象的设备，或许是察觉这座堡垒中只有她这么一个“生命”，才胆敢这么做。
　　“飞船的外壳采用尖端科技锤炼成，一般攻击无法打到引擎。”北斗的声音响起。
　　宁不易并不意外这个的答案，毕竟“龟壳”总是无比坚硬的。理论上对方的防御是完美无缺的，可万一欠缺那么点运气呢？宁不易决定拿这艘飞船来试用自己升级后的金手指——主宰。
　　恶魔幻影星盗飞船中。
　　独眼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风吹过了后颈，浑身一凛的同时还打了个喷嚏。他起身踢了踢椅子，还没开口，就听见了“铛”一声响，好像是东西砸到了地面。“什么东西？”他嘟囔了一声，而一边的矮个子往地面扫了一眼，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只是一颗螺丝钉。”独眼“啧”了一生没再管，毕竟外头炮火的轰击都没能打开飞船坚硬的外壳，对于这颗螺丝钉更无须在意。
　　可就在独眼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飞船中传出了号丧似的警报声。
　　这噪音刺激着独眼的耳膜也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块金属板砸了下来，要不是他躲闪得快，恐怕直接被开颅。
　　“他妈的怎么回事啊？”独眼顿时暴躁起来了。
　　“不是……才维修不久吗？”矮个子也一脸狐疑之色，他朝着智脑喊了一声“喂”，又道，“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然而除了那连成串的噪音，智脑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复。
　　外头的轰击骤然间猛烈了起来，飞船航行的轨道被迫更改，舱中的独眼被搞得晕头转向。他可没有修复飞船的本事，可要是离开了这坚硬的躯壳，就是他们自己直面猛烈地攻击了。他咒骂了一声后，拉动了手动控制器的拉杆，试图取代那傻逼似的智脑，结果用力过猛，那拉杆直接被他掰断。接二连的变故使得独眼脸色黑沉，他开始后悔进入山海星这个决定。
　　-
　　另一边。
　　“极限考察团”成功着陆。
　　只不过四位“考察员”一下飞船就找了个地方狂吐，毕竟在他们短暂的人生中还不曾遇到这样刺激的事情。
　　“额，都是荒漠，我们要去的那边的城市吗？”缓过神来之后，苏珊对着迎接的仿生机器人询问。在他们的视野中，一座庞大的城市耸立在荒芜之地，怎么看都有点奇怪。但是想想山海星还属于荒芜星的范畴，就算出现点奇形的城市，似乎也没什么，毕竟“因地制宜”。
　　机器人：“您的目的地是极光城东部观光园区。”
　　“还有观光园区啊？怎么样的？都是植物吗？”艾伦兴致勃勃地询问，张开了双手比划，没等到机器人回答，他就转向了陆知锦道，“知锦，你不是说‘朝中有人’吗？在哪儿？”
　　陆知锦：“……”她勉强地挤出了一抹微笑，“我现在加对方好友。”
　　她其实并不想来，都是陆知微威逼利诱的。至于这个“熟人”，同样是陆知微给她的联系方式。不过她很怀疑，对方其实是陆知微的生死大敌，要不然住址怎么隐瞒得那么好？就连联系方式都是可怜巴巴的星微好友呢？
　　艾伦揉了揉面颊，假装自己没有询问过，而是对着机器人道：“请您带路。”他已经有了“步行”的觉悟，毕竟在一个有待开发的星球，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大。只不过随着靠近极光城，不管是艾伦还是其他人，那低到了尘埃中的期待感又被重新拉满了，忽略了荒漠的话，这座城市符合他们对高等文明星的幻想。然后他们怀着满心的欢喜、跟随着机器人绕过了看似高端繁华的极光城，进入了低好几个档次的观光园区。
　　园区外站着一堆人。
　　凤二毛从宁不易那要到了“总管”的职位，恨不得整天睡在园区里。明明到处都有监控，可她仍旧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寻找一些能让她彰显“正义”的人，可惜抵达园区的都是兽星来的“同胞”，总不能去自讨苦吃。
　　“凤二，我跟你说，刚才有人加我星微好友，说抵达了山海星，我怀疑是这考察团里的一员。”涂山叁叁化作了尾红狐，站在了凤二毛的肩膀上，窃窃私语。
　　“不法分子是吧？”凤二毛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会解决的！只是没想到你也有私生饭啊？”
　　涂山叁叁蹭一下跳到了金斐斐的怀中，一双狐眼紧凝着凤二毛。
　　“凤蘅，你能活着真的很让人意外。这以后得载入凤啾族千古未解之谜中。”
　　金斐斐叹气：“毕竟傻人有傻福，祸害遗千年。”
　　凤二：“……”


第56章 056
　　苏珊、陆知锦一行人隔得不算远, 而凤二毛的声音也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艾伦没有想其他的，而是转向了陆知锦，眼神微妙地望着她, 叹气道：“原来你说的熟人是网上熟悉啊？不过作为兽族出生的艺人, 涂山小姐在咱们大夏的演艺圈, 还是挺知名的。”尤其是代言了神秘一号基地的产品后, 可谓是众人最羡慕、嫉妒的艺人了。
　　陆知锦额上青筋跳了跳，不仅仅是想缝上艾伦的嘴，同时也杀气腾腾地望向了凤二毛。
　　凤二毛感知到了一股阴风,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朝着战斗力高绝的金斐斐靠了靠。金斐斐摆出了一抹营业式的笑容, 朝着陆知锦一行人一躬身：“诸位客人，请。不知诸位想要去观光区还是体验区？”
　　艾伦撑着下唔了一声, 眨眼道：“有休息室吗？”先是遭遇了惊吓，后又长途跋涉, 本来就没有研究员的技术和信念的他只想找到地方躺一躺。
　　凤二毛眼睛一亮, 点头如小鸡啄米：“有有有！”
　　艾伦闻言大喜，一脸期待地望着凤二毛他们。
　　倒是陆知锦记着事情, 在路过凤二毛的时候，脚步倏然间一停, 认真地开口道：“有星盗出现。”
　　作为“领主大人第一吹”的凤二毛面不改色，摆了摆手道：“区区星盗，一根手指就能摁死。”
　　-
　　此刻的宁不易并没有伸出“一根手指”，而是窝在了机甲中通过被白泽加持的“主宰”以及九尾狐的“魅惑”技能影响着星盗。
　　一颗螺丝钉只是个开始，紧接着一块块金属板坠落，将独眼那本就如火焰熊熊燃烧的情绪点爆。他想到了同伴的那句“不要紧”, 下意识将责任推到了对方的身上去。情绪逐渐上头，甚至连飞船的状态都管不上。
　　参加星盗团的都是一些没有多少道德感的亡命之徒，就算原本稳重，可在魅惑的影响下，不由得冲动了许多。他们的“冲动”可不只是动动嘴，而是拳脚相加。在一阵激烈的对撞中，独眼胜出。不过他的体能消耗了不少，不顾手掌上的鲜血，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不过他的这份安宁没有持续太久，飞船外部剧烈的撞击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蹭一下站起身来，眼球中布满了血丝，瞧着一片猩红，极为可怖。将矮个子同伙的尸体踢到了一边去，听着糟心的智脑播报出来的飞船损坏面积，他坐不住了，决定驾驶机甲出去一搏。
　　“出来了。”北斗提醒着宁不易。
　　宁不易点点头。
　　其实那“龟壳”没那么容易打破，是智脑被北斗入侵，播报出来的虚假数值。如果星盗稳重镇定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漏洞。可惜在各种折磨之下，他的理智已经被燃烧成了灰烬。
　　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决定浮空堡垒这柄“牛刀”只是用来威慑，毕竟运行的时候烧得都是星币，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她的战斗技巧都是华琢玉教的，在白泽、九尾狐的辅助下更是如虎添翼。她的精神力极为强悍，机甲以一种如水浪波动般的步伐前行，可快得像是一阵风，只留下了一道残影。燃烧着能量的长刀眨眼间便穿透了星盗机甲的护喉装甲，从脆弱的颈部将它切成了两半。
　　看着瞬间跌落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星盗，宁不易“啧”了一声，直接让北斗动手取下了他的个人芯片、读取他的脑内信息和记忆。然而这个星盗只是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深层次的信息，只能得知山海星被恶魔幻影星盗团盯上了。
　　宁不易蹙了蹙眉，尽管这样的事情在她的预料之中，可知道的时候仍旧是按捺不住那烦躁的心绪。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去看星盗账户里以及空间钮里的财产——数额实在是令人咋舌。好在都是她的了。宁不易并没有上交大夏本土的打算，毕竟按照律法，山海星是她的星球，她有权处置自己所有的战利品。
　　打劫星盗似乎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途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宁不易摇了摇头，很快便将它甩出脑海。星盗要来自投罗网，那她当然是来者不拒，可要是满宇宙追着星盗跑——这是傻子都不会干的事情。
　　在解决了星盗之后，宁不易并没有急着离开浮空的军事堡垒，而是联系了华琢玉。
　　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宁不易冲着她扬眉一笑，心态更为放松，那星盗带来的烦恼更是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华琢玉温声询问道。
　　宁不易道：“来自王星的考察团陆续抵达了，不过在进入山海星的时候，有人遭遇了星盗的袭击。”
　　华琢玉语调一变：“星盗？”从宁不易的神态上看得出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可她的心仍旧是一紧，那些担忧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上涌。
　　“恶魔幻影星盗团。”宁不易弯着眸子笑了笑，“他们看起来很富有。”
　　华琢玉：“不要轻举妄动。”
　　宁不易点头，认真道：“我明白。”
　　华琢玉见她应得爽快，松了一口气。可是之后又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她想要再问一遍，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只余下了“你等我”三个字。
　　“你要过来了吗？”宁不易的眸光倏然一亮。
　　她跟华琢玉的见面次数不少，可这都是依托于星网的，就算再真实的触感那也是一种假象。
　　华琢玉眼皮子一跳，宁不易清亮的目光勾起了她的缠绵的心绪，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想要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可她按捺住了。她眸中波光流转，那原本就妩媚风流的眼更是关情脉脉。她轻声问道：“你想见我吗？”
　　宁不易诚实地面对着自己的内心，点头道：“想。”
　　华琢玉又问：“有多想？”
　　宁不易：“得看空闲的时候有多少。”
　　华琢玉：“……”
　　-
　　宁不易回基地的时候，凤二毛和涂山叁叁也回来了。
　　虽然有考察团前来拜访，但是宁不易并没有亲自接待的打算，毕竟她的目的是“薅羊毛”，而不是要与对方讨论“种植技术”。
　　“他们从大夏王都过来的，叫什么极限考察团，进了休息室就没有出来过。比起植物，他们好像对吃吃喝喝比较感兴趣，幸好不是免费的。”凤二毛蹲坐在宁不易的对面，手中抱着软绵绵的白泽。师怀湘在观光园区那边守着“文鳐鱼”，生怕有人偷偷打捞了，这给了她一个与白泽亲密接触的机会！明明毛茸茸很喜欢被人打扮。她灵巧的手指在白泽柔软的毛发中穿梭，眨眼间便编织成了一条细细的长辫。当然，凤二毛在动手的时候不忘向宁不易打报告。
　　“对了，四个人里头有一个叫陆知锦的，还给涂山叁叁送了一本书呢，文名是什么《狐狸毛保养手册》。”
　　涂山叁叁一直乖巧地抱着九尾狐老祖宗，没怎么在意外头的事情。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才支起了耳朵，然后就听见凤二毛这个老六戳她痛脚了。
　　宁不易对“狐狸毛”不感兴趣，她关注的是陆知锦这个人。
　　“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吗？”宁不易询问道。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陆知锦是陆家的人，算是陆知微的堂妹，而华琢玉与她们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涂山叁叁摇摇头：“没有。”
　　宁不易“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询问。
　　应该只是单纯地跟涂山叁叁往来，毕竟“金主和她的小娇狐”之类的八卦还在星网中广为流传呢。
　　确认了观光园区有序运行之后，宁不易又开始思考“星盗”的事情了。
　　华琢玉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又不是说不要动作。一大批恶魔幻影团的星盗涌入山海星，会对她的钱包和精神力都造成极大的负担，可要是一小波一小波地进入呢？利用一下那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独眼，能骗一个是一个。
　　严刑拷问星盗这件事情，宁不易做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负担。
　　她并不打算再度启动浮空的军事堡垒，而是决定将引入昔日的荒星监狱——那个曾经的星盗窝点。
　　好战的龙族青年知道有这么一个活动筋骨的好时机，一定会更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宁不易一行人在荒星监狱“守株待兔”，成果是极为丰厚的，抛开了那大笔的星币，还有一堆让宁不易吃惊的交易名册。她知道一些人忌惮星盗的同时暗中也会跟他们做生意，但是没想到涉及的人会那么多。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星盗们是一柄只要给钱就能用的屠刀，谁没那么点黑暗的事情呢？
　　只是这名册是十分烫手的东西。
　　宁不易并不想卷入大夏高层激烈的政治斗争中。
　　她将大堆的资料加密之后打包发送给了华琢玉，任由她来处置。
　　华琢玉在接收了之后，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一笔是和皇室那边进行的交易，可能夏涂觉得自己隐瞒得很好，可星盗也有自己的门路，将主顾的情况摸清。至于交易的目的，就是针对山海星进行打击。宁不易将消息发来的时候没有提，毕竟这也算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华琢玉给宁不易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将名册给夏涂，抹去最后的内容，告诉他是从巨镰星星盗手中截获的。”
　　宁不易起先不理解，但是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过来。如果只是涉及个别的高层，这名册是个把柄，可一旦卷入的人变多了，就成为一个“烫手山芋”，因为大夏的政府高层经不起这样的震荡。东西到了夏涂的手中，再暗暗地将消息泄露，恐怕夏涂就会被推到“风尖浪口”。
　　虽然说要将东西转交给夏涂，可华琢玉并不打算跟夏涂私下接触。
　　好在司洵在太子跟前当亲卫。
　　这段时间司洵迫于压力，一直往司家跑，想要从司濮的口中得知些许的信息。司濮原本是不耐烦应付他的，不过为了将这“名册”转交，她最后还是扮演了一次“姐弟情深”。
　　太子府。
　　近段时间的夏涂一直焦躁不安，他往日里极为注重仪容和脸面，可这些时日险些在的外人的面前破功。
　　在见到司洵匆匆忙忙进来，并说出“恶魔幻影星盗团名册泄露”之事后，夏涂忽然间找到了自己躁怒的根源。
　　他并不掩饰勃然生发的怒气，将桌上的杯盏横扫在地，双手支持着桌子，赤红着眼道：“怎么回事？”
　　司洵跟在夏涂身边的时间不短，知道这看似温润的太子骨子里并非如此。可他依旧被夏涂那狰狞得近乎于恐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司洵忙说道：“是在巨镰星时候截获的，没有这次的痕迹。”见夏涂神情缓和了几分，他才又继续说，“星廷不方便处理此事，便让我将名册转交给您。”
　　夏涂眼神中猝然燃起了一抹炽热的光：“是琢玉的意思？”
　　司洵眼神飘忽，没有应声。直至今日他仍旧是认为那位审判长对太子殿下的兴趣不大。
　　夏涂也没想从司洵的口中得到什么，他从司洵的手中接过了储存着名册的芯片，插入了端口细细查看起来。目光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掠过，他逐渐地兴奋起来，可等见到自己人也牵连进去，眉头又紧紧地锁起。他意识到这个名册是个麻烦，可要是能够利用得好，便能够趁机铲除一些政敌。
　　夏涂不知道，在他得到了“花名册”之后，一些与“星盗交易名单”相关的流言小范围散开了。
　　-
　　山海星中。
　　恶魔幻影星盗团显然意识也发现团员一个接一个消失，有人觉得是那些不讲信用的家伙背弃团体，也有人觉得对方已经死了……总之他们目前没有见到任何的好处，甚至连相关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再往里面送人，怎么看都不合适了。
　　“肥羊”不肯上钩，宁不易虽然有些遗憾，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让北斗着重关注山海星的“领空”和“星际轨道”后，宁不易将心思放到了观光园区、山海图鉴以及金色种子的变化上。考察团陆续到齐了，只有“兽星”和“极限”的那帮家伙是来吃吃喝喝的，至于另外几个，不管他们从属于哪个机构，目标都是“植物”。万一有人在见到了实物后克制不住诱惑，那就不太好看了。
　　观光园区。
　　萌芽考察团的章洵正恍恍惚惚地跟随在他的老师梅萍博士的身后。他曾经在星光号平台购买过植物，他以为已经遭遇过一次冲击了，可在见到了园区中大片的风景时，他又在一秒钟之内沦陷，连着好几天都不能回神。
　　“老师，我们没有资金购买休息区的产物吗？”等到章洵回神开口，说出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梅萍：“……没有。”
　　“可是它们也是植物做出来的产品诶？对咱们的研究有用处。”一位年轻的学生眼巴巴地望着。
　　“是啊，老师。”
　　梅萍有些意动，虽然说考察团资金不足，可不至于连点零食都买不起。就在她朝着休息区的窗口走去时，一个衣冠楚楚的熟悉身影倏然间进入了她的视线，她的眉头顿时一皱，而后头章洵一行人神色也不好看。
　　“老师。”青年人推了推装饰性的眼镜，彬彬有礼地鞠躬行礼。他忽略了梅萍难看的脸色，道，“章师弟，你们也过来，我请客。”
　　“我们不想跟你一起。”章洵的语气很冲。眼前的这个人叫赵瑜，以前是他们的师兄，可自从他盗窃了实验室的成果加入夏正考察团之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赵瑜依旧是乐呵呵的，没有生气的迹象，他仿佛看不懂人的脸色，闲话家常似的开口：“老师之前进了一次实验室，也发现了这边的植物活性因子异常强烈了吗？它们的成分跟星光号上上架的并无差别，但是这活性和生命力是摘下已久的果实无法比拟。如果能够制成药物，副作用应该会更小……”
　　梅萍平静地望着侃侃而谈的赵瑜，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难得园区提供的条件都合适，赵先生有什么想法，直接操作就是。”
　　赵瑜笑容微微收敛。他在观光区发现了一些早已经灭绝的药草，如果能够以它们入药，制造的药剂效果一定远胜过合成剂，但是这一块并不是他的专长，当初的成果是实验室所有人的努力。他想了想，正打算用“监正司”的名义来劝说这位昔日的老师与他合作，肩膀忽然间被一只手扣住。
　　他一脸茫然地转身，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夏正考察团的赵瑜先生是吧？”熊寻瞪着赵瑜，眼神凶恶。他并不好斗，可到底是兽族出身，比长久待在实验室中的赵瑜强多了。
　　赵瑜看到了熊寻衣服上的标志，知道他是观光园区的负责人之一。扬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他点点头：“我就是，请问熊先生，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熊寻恶声恶气道：“你们考察团的人不经允许采摘观光区的萝藦、翠云草、金丝草等，违背了园区的文明守则、山海星的药材保护法，你现在被逮捕了。”
　　赵瑜大惊失色：“我们不是付了钱吗？”
　　熊寻哼了一声：“那是观光园区，采摘是另外的价钱。而且那些药草不在可采摘的范畴呢。”见赵瑜还想狡辩，熊寻直接通过对讲机喊来了巡逻机器人。像赵瑜这样的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先前竟然还有考察员想要偷鱼，结果被文鳐鱼甩了一巴掌后，又被师怀湘狠狠地揍了一顿拖走。这一批五十多个考察员只剩下四十个了。
　　像这样的恶劣事件一定要通过星微号发布消息，严厉谴责！
　　虽然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可章洵仍旧是被吓得不轻。他看着魁梧奇伟的熊寻眼皮子狂跳，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梅萍面无表情地看了被带走的赵瑜一眼，转头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弟子，吩咐道：“别乱走、别乱动，知道吗？”
　　那头熊寻解决了一个“不法分子”后，立马给宁不易发送消息。
　　“偷鱼的、偷菜的、偷吃的，他们这群大夏人好没有道德啊！”熊寻气得牙痒痒，那些都是白花花的钱！那帮考察团的人怎么做得出这样失礼事情的？“主要是夏正考察团的人干的，哦，文明联盟也有一两个獐头鼠目的。根据我的观察，萌芽考察团的人品不错，可惜穷得叮当响。他们竟然自带行军床和营养剂，坚决不进休息区。
　　“被抓的人已经关进了监狱了，是要上星际法庭还是私了呢？法庭的话还要打通关节，不如私了了让他们交赎金吧？”
　　……
　　宁不易安静地听着，直到熊寻说累了，她才道：“这些考察团的人对什么最感兴趣？”
　　熊寻那高速运转的大脑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笃定道：“药草。”
　　宁不易心想果真如此。
　　山海星基地的果蔬如此收人吹捧，一来是因为它们过去曾灭绝了，二来则是抵抗暗污染的功效。只要在贪狼星系，任何文明都无法避免暗污染的侵袭。他们想方设法减轻暗污染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最终效果不如人意。要是山海星的植物能够入药呢？那功效会怎么样？这个念头在他们见到现身药材的时刻越发地炽烈。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们没有问题的话，向着萌芽考察团的人开放药草采摘的权限。价格可以适当地调低。”宁不易道。
　　在山海图鉴中，药草吸收暗污染的能力都是中高等级的，而反馈给金色种子的能量也极多。如果要大面积种植药草，那后续的环节也要跟上。譬如极光城中开放“制药厂”，但是技术人员是个难题。在这方面，她也不能指望兽星的那群家伙。要是来这里的考察团合适，将他们纳入山海星的居民系统中也不是不行。
　　被排挤的、资金短缺的萌芽实验基地，像是替山海星量身定做的。
　　作为开明的星球主，她不是一味拒绝人才的。山海图鉴限制了种子和复苏的脚步，他们回到大夏之后，研究同样不会有任何进展，可留在山海星基地，就能见证奇迹了。


第57章 057
　　熊寻在听了宁不易的吩咐后将萌芽考察团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但是同时也没有忘记对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进行打击，譬如将他们做的事情发到了星网上。要知道星微号下一大波的粉丝申请山海星几日游呢，看到那几个破坏大夏人名声的“败类”, 怎么可能不破口大骂？
　　星网上 各种各样的人才都不少, 将矛头对准这群“老鼠屎”后, 拼命地挖掘他们的黑历史，譬如赵瑜和萌芽实验基地的那点事儿就被神通广大的网民扒了出来，挂在了论坛上。
　　——所以这个赵瑜是个欺师灭祖的啊？怪不得专门干这小偷小摸的事情。
　　——萌芽实验基地没有告他吗？
　　——赵瑜偷了实验成果，给了夏正基地, 夏正你知道吗？是监正司的。好民不与官斗啊。
　　——之前听说萌芽实验基地沦落到卖地的地步了, 不会是被赵瑜害的吧？
　　……
　　一群被挂出来的人中就属赵瑜的热度最高, 毕竟盗窃实验成果这件事情, 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夏正基地那边也是极为果断的, 立马发布公告说将赵瑜停职调查, 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众人一个公道。如此, 对监正司不满的声音才逐渐降了下去。
　　太子府中。夏涂有些遗憾, 监正司那边反应太快了，没给他操作的机会。
　　“山海星似乎没有跟监正司合作？要不然怎么会将夏正考察团的名单都挂出来？”
　　夏涂觑了眼开腔的亲卫一眼, 冷笑了一声道：“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牺牲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觉得山海星那边对监正司算狠吗？那宁小姐可是连亲兄长都能送上星际法庭的。”此刻的夏涂觉得宁不易只是对宁骏一系有怨言, 毕竟摊上了这么个父亲，任谁都不会高兴。可是她到底姓宁，跟宁家、监正司是密不可分的。
　　-
　　山海星观光园区中。
　　章洵一行人跟在了梅萍的后头，神情有些沉重。依照实验数据来看，跟在王星的时候察觉并不大，至于那点活性——在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取到决定作用。他们尝试着用培养皿育种，可惜一无所获。但是那进入了“体验区”种植的人, 他们的植物都种活了。明明用的都是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培育剂。
　　就连章洵都意识到这一切脱离了“科学”的范畴。
　　“休息一会儿吧。”梅萍的语气中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跟她猜测有几分吻合，植物能成长仅仅是因为山海星的特异性，这就代表着山海星的模式不能复制，也就是说休想让物种重新散布到整个星系。
　　不太理想的状况让人他们蔫头耷脑的。
　　章洵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光脑，却被突然间门出现在眼前的消息吓了一跳，他突然间门蹦了起来，急匆匆道：“老师，老师，赵瑜他被停职了！当初那件事情监正司愿意复查！”当初的萌芽实验基地几乎穷途末路，梅萍不愿意拿弟子们的未来去赌，只能够吃下这个哑巴亏。
　　梅萍眼皮子抖了抖，没有接腔。
　　章洵讪讪一笑，转向了同门，跟他们一起看戏。发现源头是神秘一号不留情的公告时，章洵对山海星的好感达到了顶点。要不是他们不惧怕监正司，将名单公布出来，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扒赵瑜的黑历史。心中累积了多年的郁气得以纾解，实验失败的沉重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端。”章洵认真地开口道。
　　“小章说得不错，虽然这一趟破财了，但怎么说呢，成功消灾了。”
　　“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看赵瑜倒霉。现在的我就算在实验室待十个小时也不会累得喘气了。”
　　……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时，一个仿生机器人向着梅萍走去。
　　“梅博士，检测到阁下资质合格，管理员现向您的团队开放药田。”
　　梅萍：“！！！”她虽然没有接章洵的话，可是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耳中，原本也在想赵瑜的事情。然而此刻听到了“药田”两个字后，她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蹭一下站起身，恨不得立马前往药田采摘药草进行实验。
　　对她来说，提炼和开发治疗暗污染的特效药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山海星开放观光园区是有时限的，他们跟极限考察团不同，不能将宝贵的一个月时间门浪费了。
　　-
　　山海星外。
　　恶魔幻影星盗团的飞船悬停在了如深渊巨口般幽暗的星空之中。
　　自底下传来的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团长卢克确认是来自“自己人”，但是“自己人”有没有叛变就不好说了。
　　“团长，咱们就一直停在这里吗？”
　　“那边可是出了一大笔星币，一直在催促呢。”
　　“这星球有绿色植物诶，要是能够打下来——”
　　“别在这个做春秋大梦了。”
　　……
　　卢克听着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略有些烦躁，他的眼窝深陷，眼中闪烁着幽沉狡诈的光。正当他准备派遣星盗继续查探的时候，一道能量束骤然出现在视野中，撞向了飞船。卢克眼皮子一跳，猛地一拍红色的按钮，大声咆哮道：“敌袭！”
　　对星盗进行袭击的并非是一支舰队，仅仅是一台从幽暗的星空中现出身形的银白色机甲。在出手的一瞬间门便已经窥到了飞船的弱点，用能量冲击波攻向了引擎。星盗的飞船虽然间门坚硬无比，可那是针对一些冲击炮而言的，如今被一台高端的机甲近身，再坚硬的外壳恐怕都会开裂。
　　此时的卢克从那标志性的机甲上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他唇角噙着一抹冷血而残酷的笑容，启动了飞船上的武器装置，压缩炮弹悄然划破了幽寂的星空，如巨兽吞噬着一切。然而破军机甲前行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道不可捉摸的幽灵。它随意地抬起了手，便见手臂延伸出来的巨大炮筒中打出了极为璀璨的能量束。
　　速度太快了，根本无法捕捉，而且那该死的防护盾能卸去大半弹药的冲击。
　　卢克咒骂了一声，他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神冲击波根本没有办法压制华琢玉，根本不想乘坐机甲前去战斗。但要是就此撤退，心中又有些不甘心。这位是星廷的审判长，可是对他们来说，审判者这一身份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知道这该死的审判长是大夏的强者，将星盗当成了必须解决的目标。
　　在短暂的犹豫后，卢克下了命令，让手下驾驶着飞船将破军机甲围困在中央。他准备开启防御，集中火力，让分散在各处的飞船变得密集，在这样的包围网下，他不相信对方仍旧能够脱困。只是到了此刻，卢克心中仍有着疑窦，单枪匹马对付他们，简直是送死的行为？那审判长会是这样的蠢蛋吗？卢克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在手下的星盗向着破军包围去的时候，他偷偷地减缓了速度，驾驶着飞船落在最后头。
　　爆炸飞弹散布成形成了大片的闪光，与释放的能量束一道形成了毫无秩序可言的空间门乱流，好似是一个个漩涡。然而破军机甲发出的能量波眨眼间门便撕碎了这个漩涡，在光束之中不断地穿行。不过不管怎么说，破军都没有从包围圈中脱离，生存的空间门变得越来越逼仄。
　　在看到一艘飞船在冲击波中彻底爆炸时，卢克眼也没有眨，他从来不在意手底下星盗的死活。他只是狐疑地盯着破军，思绪不断跃动着。可渐渐的，那些杂念被排除了，只剩下“对方在送死”这一个念头。不过出于谨慎，他仍旧是处在最外围，让数艘飞船做掩护。
　　破军机甲中，华琢玉神情平静，眼前浮动着无数的光点。
　　在确认了所有的飞船都进入了那个距离，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在她的精神力陡然间门暴涨的同时，这一片星空以她为圆心开始坍塌。在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光亮和物质都在这个诡异的漩涡中消弭。
　　飞船中的卢克同样感知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他在第一时间门便向外飚去。可这一切都是无用功，仿佛面对着一个黑洞，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从中逃脱。卢克惊骇地看着那一台银白色的机甲，脑海中忽然间门掠过了一个念头。
　　在星廷的审判者中，只有这位审判长的异能是“未知”！
　　华琢玉淡漠地看着前往，吞噬了星空中所有存在的物质之后，漩涡又缓慢地缩小，直至消失不见。一股强烈的疲惫之感生出，华琢玉的面颊上血色退尽，仿佛一张单薄的纸。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在精神力被弹出之前，通过手操模式设置了目的地开始自主潜行。
　　-
　　宁不易在午休。
　　她是被北斗的警报声吵醒的。
　　“检测到不明物质，危险等级极高！”
　　宁不易揉了揉双眼，精神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闪烁着光点的屏幕。然而没等她看清楚，北斗的声音又想起来了。
　　“不明物质消失。”
　　“检测到机甲入境，锁定目标。
　　“确认型号‘破军’，危险解除。”
　　“破军？是华琢玉？”在听到了华琢玉的消息后，宁不易最后一点睡意也散去了。她眨了眨眼，向着破军发了一道讯息，然而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回应。等待了几分钟后，宁不易忍不住又发了一条，然而同样没有回音。
　　如果是华琢玉进入山海星地界，不可能没有任何讯息。可若不是华琢玉，谁会驾驶破军？难不成是出什么事情了？毕竟华琢玉第一次坠落到山海星时，可谓狼狈至极。宁不易眼皮子跳动，越想越是不安。
　　“锁定目标降落位置。”宁不易神情凝重。
　　屏幕上的坐标数值一直在跃动，宁不易紧盯着屏幕，同时也没有忘记给华琢玉发消息。
　　一个小时后。
　　宁不易直接驾驶“摇光”奔出了基地。
　　华琢玉降落的位置在荒芜之地中，那边尚未开放，潜藏在了沙漠中的野兽并没有驱逐斩杀。正常情况下，华琢玉可不会选择落到那里。宁不易将速度提到了最高，可就算是如此，那也是在半个小时候才抵达了目的地。
　　空中盘桓的黑色秃鹫群发出了诡异难听的鸣叫声，而底下则是聚拢来的兽群。宁不易心尖一颤，立马切换武器向着空中的秃鹫扫射。大概是枪鸣吓退了这些野兽，不管是鸟群还是兽群都向后退了几步。宁不易清晰地看到半撑着一把能源剑的华琢玉，她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手臂上有一道数寸长撕裂伤口。
　　宁不易想不明白一向从容不迫的华琢玉是怎么将自己弄到这个地步的。
　　熟悉了机甲战斗的宁不易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兽群，她从机甲的驾驶舱跳了下来，将一身血迹的华琢玉抱紧了机甲的驾驶舱。那道伤痕看着狰狞骇人，可以华琢玉强悍的体质来看，只能算是轻伤。她的状态看起来像精神力透支，一丝丝的黑气，大概率是暗污染缠身。宁不易分出了一抹心思看着山海图鉴中检测出的暗污染数值，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她瞪了唇角勾起笑容的华琢玉一眼，拧着眉汲取她身上的暗污染。
　　华琢玉头脑昏昏沉沉的，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理想。在坠落之后机甲失去了控制自主消失，直到手臂上传来尖锐的痛意，她才勉强提起一抹精神来，用能源剑驱逐几乎将涎水滴落在脸上的野兽。她一直知道自己异能的可怖之处，因而从未使用过，但是没料到负面作用尽然这么大。在吞噬的时候，就算机甲有防护罩，那些暗污染仍旧是不可避免地向着她的体内聚拢来。
　　这是职责，同时也是代价。
　　宁不易的房间门中放着一台医疗舱，是当初做机甲训练室为了方便缓解自身的状态才购置的。自从宁不易适应那样的强度之后，就极少开启了。她没想到华琢玉会成为医疗舱中的“客人”。人形的容槽在开启之后逐渐地贴合了人身的曲线，那有着“黄金液”之称的精神恢复剂渐渐地将容槽淹没。
　　宁不易坐在了一边，她垂眸安静地望着医疗舱，回忆起先前的“警报”，所谓的“不明物质”，十有八/九跟华琢玉相关。
　　“你怎么不说话？”就算精神域像是被车碾了一样，华琢玉也没有陷入昏迷中。
　　宁不易听到了声音后抬头，她掩住了复杂的神情，耸了耸肩道：“我还以为你变成哑巴了。”
　　华琢玉偏了偏头，她视野中的宁不易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从那语调中依旧能够揣摩一二。“对不起。”华琢玉识相地道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宁不易一脸莫名。
　　华琢玉迟疑了片刻，才试探道：“让你担心了？”
　　“担心？”宁不易站起身，她走近了医疗舱居高临下地望着躺着的华琢玉，点点头道，“担心？的确是有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话。”
　　华琢玉抿了抿唇，轻声道：“好。”
　　宁不易在屋中一直待到华琢玉进入睡眠状态，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她在花田区域转了一圈，剪了一束薰衣草。客厅花瓶中插着的鲜花是今天早上北斗换的，可宁不易总觉得它已经凋零腐朽。等换上了新的花束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花瓶片刻，她忽然拧了拧眉，伸手将它抱到房间门，放在了右侧的床头柜上。
　　华琢玉是在晚上十点醒来的。
　　医疗舱检测到了她身体的数值达到标准，容槽便向外一扩，最顶端的舱盖也自动地打开了。华琢玉坐起身，按了按眉心。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像是八百个小人在打鼓，这些疼痛都是意念上的，是过度使用异能的后遗症。她休息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坐在床上看剧的宁不易。
　　虽然屏幕上的画面光怪陆离，可宁不易的心思并不在上头。在医疗舱开舱的声音传出时，她就知道华琢玉已经醒过来了。不过很明显，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北斗检测到了不明物质，跟你有关吗？”宁不易问道。
　　华琢玉点头，轻描淡写道：“是异能。”
　　“那边有什么需要你用异能？星盗吗？”宁不易又问。
　　“是他们。”华琢玉平静道。华琢玉从医疗舱中滑了下来，她揉了揉手腕，那道被野兽撕开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视线在这个仍旧保持着朴素本质的房间门中转动着，寻找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最终她选择了距离床榻不远的椅子，而不是贴近宁不易。
　　宁不易一直凝视着华琢玉，在看到她选择“远处”的时候，内心深处没来由地升起了一抹失望。只是她很快便敛起了这点小情绪，慢吞吞道：“你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意思是看你表演吗？”
　　华琢玉：“……这是个意外。”
　　宁不易故作好奇：“还有什么能离开你的掌控吗？”
　　没等华琢玉应声，宁不易冷不丁又问：“你身上的防护还在，为什么体内会有那么多的暗污染？”
　　华琢玉笑了笑，不在意道：“至高恩赐的代价。”
　　宁不易瞪着华琢玉：“你怎么笑得出来？”暗污染入体这样的代价听起来就不太正常，可为什么贺潮那些人的异能没听说有代价？难道是因为太弱了吗？
　　华琢玉眼中笑意更深：“因为遇见你之后，这代价便不再可怕了。这么看来，你才是至高给我的恩赐。”
　　宁不易：“所以我是个净化器吗？”
　　华琢玉哑然失笑。她站起身离开了那代表着距离的椅子，逐渐向着床上的宁不易靠近。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可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决然。
　　宁不易抬头看着华琢玉，一颗心怦怦地跳动着，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紧。她无端地想到了在巨镰星的某一天，想到了那被无礼的人打断的对话。
　　华琢玉轻轻地走到了宁不易的身边，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俯下身用嘴唇贴紧了宁不易的唇，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用浪漫一点的字眼，你是风、是月、是花、是海。”华琢玉起身，可她的手仍旧落在宁不易那乌黑而浓密的长发上。
　　到了这时候，宁不易的心反倒平静下来了。
　　她问道：“那要是用直白点的词汇呢？”
　　华琢玉：“那就是爱情。”
　　宁不易唇角不自禁地扬起，她很快地低下头，任由理智与情感互相拉扯。半晌后，她才接话道：“似乎来得太快。”
　　华琢玉不假思索道：“没关系，时间门还很长，至少足够两个人相爱。”


第58章 058
　　修长纤细的手指掐着一束白色的蔷薇花枝, 慢条斯理地将它插入铜瓶中。
　　清晨的阳光自窗户照入，将那在花瓣上滚动的晨露照得晶莹剔透。
　　“早安。”华琢玉转向了盥洗室中走出来的宁不易，视线在她的面颊上停留了片刻, 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宁不易看到了那一束白蔷薇。
　　往常她自己或者北斗都会去更换铜瓶中的花枝，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好像只有此时她才能够嗅到鲜花的芳香。
　　“早。”宁不易朝着华琢玉点头, 停顿片刻后, 又道, “你去了花田，那见到了克丽丝了吗？”
　　华琢玉应道：“看见了。”虫族女王到底是个危险人物，只有亲眼见到才能够安心。说起来这女王跟过去所见的确有很大不同了，要是女王那些忠心耿耿的侍卫知道她觉醒的异能只是为了采蜜, 也不知道会如何作想。
　　宁不易：“你没对她动手吧？她现在可是花田里的功臣。”
　　华琢玉睁大了眼睛, 讶异地望向了宁不易：“你怎么会这样想。”
　　宁不易迟疑了一会儿, 才道：“她之前追杀过你。”
　　华琢玉闻言莞尔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过克丽丝的事情，恐怕得知会虫星那位纯白女王。”
　　“为什么？”宁不易从华琢玉的口中得知虫星生出了变数，可眼前仍旧是遮着一片迷障。她擦干了手上的水珠，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好奇地望向了华琢玉, 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位女王很关心自己的亲妹妹。”华琢玉微笑道, 眼神有些莫名。
　　“可克丽丝对她而言是背叛者。”宁不易嘟囔了一声。
　　华琢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宁不易, 在她的对面落座。她翘着腿，交叠起来的双手随意地搭在了腿上。“可能是姊妹情深吧, 就算是背叛也可以原谅的。”
　　宁不易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她横了华琢玉一眼，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说正事呢。”
　　华琢玉耸了耸肩：“克丽丝的背叛在希尔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是符合她期待的事情。虫族的那位女王厌倦了如今的虫族社会秩序, 想要给昔日的子民们一个解脱。”
　　“怎么解脱？跟之前提到的精神枷锁有关吗？他们开始变革了吗？”
　　“纯白女王的异能很特殊，一个是混乱之源，一个则是截断。她需要在混乱无序之中断去女王跟子民的精神链接，从而卸去那套在她身上的枷锁。”华琢玉停顿了片刻，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就是虫族的混乱跟暗污染也息息相关，纯白女王在寻找解决之法。”
　　“我可以理解成在克丽丝失踪后，虫族中没有新王掌握了精神链接，继承那虫族至高宝座么？”
　　“差不多。”
　　“那么从囚禁之地走出来的旧日王者就成了虫族的希望？可是听你这么形容，这位女王并没有引领虫族社会的打算。如今的虫族会陷入混乱和失序之中。有一部分虫族会开始自我思考，但是仍旧会有一些依照惯性走下去，将他们自己当成战争机器。如果这个时候克丽丝回到虫族之中，会发生什么？”宁不易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这其实是她们第二次谈这件事情了。
　　“鲜明的旗帜。”华琢玉笑了笑，“克丽丝坐上那个位置时，其实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跟希尔对着干。”
　　宁不易有些无语，半晌才道：“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不会是纯白女王做的吧？”
　　华琢玉一挑眉：“除了她还会有谁呢？”内外交困，巨镰星之战注定是个败局。“留下克丽丝，将她困在山海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宁不易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糟糕。”虫族看样子还会有一战，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大夏。如果大夏被卷入其中，那不是剧情里某个情节有可能会应验？山海星不会成为战场吧？要真是如此她的心血不会都白费了？还有那颗糟心的橡树种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芽啊？
　　华琢玉见宁不易的情绪不高，主动地转了个话题：“观光园区那边怎么样了？”
　　“收入不菲。”宁不易应道，想到了有大笔的星元入账，她心间的阴翳才散去了些许。“我想将萌芽考察团的人留在山海星，你觉得怎么样？”
　　华琢玉凝望着宁不易，温和道：“为什么这么打算？”
　　“基地里有一片药田，需要处理。与其直接上架星光号平台，倒不如将整个产业握在自己的手中。反正现在的极光城已经有好几条流水线了，多一个制药也是理所当然的，星球也是需要建设的。”山海星的暗污染还是太高，没能达到建设星水准，系统不会开放大规模移民的。
　　华琢玉目光微微一凝：“药？针对暗污染的特效药？”
　　“设想中是这样。”宁不易点头，“可具体的要看萌芽考察团他们了。”
　　以前她为了保护山海星，不太想跟大夏的人接触，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山海星一手包揽吗？”华琢玉又问。
　　宁不易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反问道：“你想投资？”
　　“星廷。”华琢玉正色道，她思索了一会儿，又加了一个人选，“陆家。”
　　之前上架的果蔬、零食等产品，只算是山海星的“生意”，是小打小闹。可一旦涉及了药物，那就是民生大事了。有星廷和陆家来背书，能免去不少的麻烦事。
　　华琢玉又道：“除了资金之外，还能输送人才。”
　　宁不易思忖片刻，点头同意了。
　　-
　　山海星观光园区。
　　虽然萌芽考察团的人对亲手种植有极大的兴趣，然而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他们不得不放弃一部分念头，而将全部的心力投入到药物的研究中。要知道这些药草灭绝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的一切知识都是来自于古代的典籍，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验证“知识”的科学，之后才能够继续研究。
　　“老师，就算是不眠不休也完成不了任务。”章洵有些为难，不仅仅是他这么想，其他的人也跟着点头。
　　“我们能不能申请多留一段时间？”
　　梅萍闻言有些意动，她比学生们更清楚这些药草的重要性以及时间的迫切性。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逼近了那个期限。
　　像极限考察团的四人，来山海星一趟只是为了玩乐的，在痛痛快快地享用过之后并没有太多的眷恋和不舍。山海星有吸引着他们的东西，可到底比不上繁华热闹的王星。因而在大肆采购一通后决定返程了。
　　至于夏正考察团，团队中如赵瑜这类的人让他们丢尽了颜面，再加上实验没有任何的成果，一大笔钱砸下去只听了个响，他们也无颜强行逗留。
　　“夏正考察团那边竟然准备离开了。”章洵很诧异，他还以为余下的研究员会想方设法留下来呢，“兽星来的还在这边，我去问问。”章洵又说道。他的性子不错，跟几个师兄师姐们不同，在空闲的时候去会找人搭讪，这一来二往的，总算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在。
　　回复章洵的是一个猫族的青年，他伸了个懒腰笑道：“回去？我们不回去啊？接下来就留在山海星啦。”
　　“不是有一个月期限吗？怎么你们能留下？”章洵诧异地询问。
　　猫族青年笑嘻嘻地应道：“因为我们加入了山海星嘛。”
　　“加入？”章洵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他虽然想到之前在星网上的流言——山海星的星球主偏爱兽族，难不成真的如此？
　　猫族青年晃了晃右手，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狡黠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兽星殿下跟星球主关系不错的，给我们这些人都办了移民，拿到了居住卡。不仅仅是观光园区，那不远处的城市还有基地，我们都能去！”
　　观光园区就在极光城东边，近在咫尺。
　　可是这座城市并不像章洵记忆中的大城市那样流光溢彩，喧嚣吵闹，他逐渐地将极光城抛到了脑后去。此刻听猫族青年一说，他立马多了几分好奇：“你去过极光城吗？”
　　“没有，不过我表姐在那边打工。观光园区很多设备都是从极光城暂时借来的，等到园区关闭了，就会挪回去了。可惜实验区域大部分时候都关着门的，没几个有这样的本领。”
　　章洵又跟猫族青年聊了一会儿天，等到对方借口离开了，他才满腹心思地返回了萌芽考察团休息的地方，跟师兄弟们讨论打探到的消息。如果想要留在山海星，移民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头猫族青年在离开之后，匆匆忙忙跑到了熊寻的办公室。
　　“我已经将移民的消息告诉他们，熊大哥，我可以去文鳐鱼池边钓鱼了吗？”猫族青年眼巴巴地望着熊寻。对于猫族来说，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鱼了。可惜兽星的那群水族碰都不能碰，好不容易有一池文鳐鱼，却又被师怀湘那个大黑脸守着。就因为他是猫族，直接无情地剥夺了他垂钓的权利。他不就是舔了一口吗？
　　熊寻看了眼工具猫，摆摆手道：“去吧。”等工具猫一走，他立马给宁不易发消息：“主公！他们一定会主动留下来的！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
　　叮一声响。
　　宁不易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只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此刻的她正在刷星网论坛。
　　关于恶魔幻影星盗团的“花名册”原本只在小范围讨论，但是昨日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那些言论逐渐地走向了大众的视野，并且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到其中。
　　至于那件事情，则是出于华琢玉之手。
　　她领走了铲除恶魔幻影星盗团的赏金。
　　星盗团历来恶名远扬，人人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了调动民众铲除星盗的积极性，每一个星盗都值一大笔星币，尤其是恶魔幻影这样的大星盗团。可惜悬赏的效果并不明显，毕竟就算赏金丰厚，那也得有命花啊。如果不能够将星盗团整个儿铲除，那日后迎对的可是没完没了的打击。
　　——巨镰星一战后，花名册落到星廷的手里。但是星廷不管这些事情，肯定是给了政府吧？所以这次是政府避开了“耳目”，才能有效地、干脆利索地打击星盗？
　　——终于有种纳税纳对头的感觉了，恶魔幻影星盗团，好死！
　　……
　　网上的人为恶魔幻影的消失而欢欣雀跃，没有人觉得这样的丰功伟绩会出自某个人之手，而是认定了政府所为。
　　“先是夸政府，接着又夸太子，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宁不易浏览着星网上的消息，神情逐渐地复杂了起来，她转向了淡然自若的华琢玉，开始替她打抱不平。
　　华琢玉眼中笑意盎然，她转头凝视着宁不易：“这些虚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停顿了数息后，“留给夏涂他们正好。”
　　宁不易又问：“他会利用花名册打击异己吗？”
　　“会的。”华琢玉点头，“夏涂陷入了斗争的漩涡之中，他会尽可能地利用所有能用的武器。”
　　“他不会怀疑星廷吗？”
　　华琢玉无辜道：“这跟星廷有什么关系？星廷从来都不会去操弄政治。”
　　-
　　此刻的政府要员都一脸懵逼，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针对星盗了。难不成是军方的行动？可是最近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但是到底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那一份“花名册”，它到底在谁的手中。要知道坐在他们这个位置，手中难免会有点脏事儿不便自己出手，那些亡命之徒就是最好用的刀。
　　可是现在刀要反噬了。
　　“以星廷的作风，会直接将战利品上呈给皇帝陛下。不过如今陛下不管事，所以名册大概率是在太子殿下的手中。”
　　“现在太子可是得到了军方一些人的支持，做事情都瞒着咱们这些老人了。”
　　“能有什么办法将它销毁吗？”
　　“销毁又有什么用？恐怕名录已经被太子记住了。咱们的殿下眼睛中可容不得沙子。”
　　“倒也不必这么说。”
　　……
　　太子府中。
　　夏涂抚着额头，面色凝重。他并没有管控星网的权限，顶多将消息压下去。可偏偏有人暗中跟他作对，反倒将话题炒得更热。
　　“殿下不如将它转交给监正司？”幕僚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名册上同样记录着监正司一些人的名字，可能处置起来会带很大的水分，可至少能将这个麻烦弄走。
　　夏涂拧眉，他摇头道：“琢玉将名册给我，难道不是为了让我铲除那些蠹虫吗？”见幕僚面色不太好看，他又补充道，“监正司机关闲置有段时间了，不能再让他们有用武之地。”他的最终目的是解散监正司，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想让监正司拥有权能。
　　“那您要对付这些人吗？”
　　“涉及的人太多，动起来会引起大震荡。”夏涂思考了一阵，霍然站起身，“看来有必要去拜访那些老大人了。名册如今在我的手中，上面记载的名录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
　　“可是殿下，这名册不是咱们自己人截获的。”
　　“你难道是在怀疑星廷？怀疑琢玉吗？”夏涂凌厉的视线往前一扫，语气冷沉。
　　那幕僚最终选择了闭嘴。
　　-
　　公主府中。
　　夏桑单手支撑着面颊，手中的笔飞速地旋动着。
　　“文明考察团那边没有任何成果……早该在预料之中。与其说是一种技术，不如说是一种天赋，是吧？”夏桑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来自考察团的消息让她兴致缺缺，但是很快的，她又来了兴致，将笔一拍桌面上，灼灼地望着不远处的应惊秋，“不过那边有药田。”
　　“您还是不要想了。”应惊秋冰冷无情的话语打破了夏桑的念想，“审判长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她对我还真是不信任呢。”夏桑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拨了拨柔顺的长发，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了应惊秋，她伸手摸索应惊秋军装上漂亮闪烁的玫瑰状纹章，又道，“有什么好消息可听的吗？譬如花名册的事情？”
　　应惊秋定定地望着夏桑的耳廓，轻声道：“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夏桑眨眼道，语气如玫瑰一般芳香馥郁，掺杂着一丝丝的甜腻：“但是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文明联盟从星球主那边拿到了正册，一旦夏涂有所行动，便会将正册公开。至于花名册的来源，同样是巨镰星。毕竟文明联盟的舰队前往维护秩序，是巨镰星的居民有目共睹的事情。”
　　夏桑笑道：“看来帝国很快就要震荡起来了。”
　　应惊秋凝眸望着她：“您很兴奋？”
　　夏桑伸手抚摸着应惊秋的面颊，漂亮的眼眸中沉着一丝丝的愉悦和危险，她反问道：“难道不应该吗？”什么对付“监正司”，什么“将帝国的权力笼于家族中”，遵从祖训是帝国继承人的事情，跟她这个用于“联姻”的公主有什么关系？虫族有女王，兽星也有女王，那么大夏也应该有。
　　-
　　大夏王星暗潮涌动，山海星中则是一派平静。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章洵正式向熊寻打听移民山海星的条件。熊寻知道星球主有意留人，刻意地描述实验基地和制药厂的好。他其实也没有去过，但是他相信神通广大的宁不易一定能够安排好。
　　至于宁不易本人，她并不在山海星基地中。
　　那山海图鉴突然间刷新了“彩蛋”，她正驾驶着飞车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
　　宁不易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可不管怎么说，“彩蛋”都是她的财产，而且也不会放弃了彩蛋就能远离“麻烦”。
　　比起一年前，山海星的极端天气逐渐地减少了。
　　温和的日光落在身上，再也不会有烈火灼烧感。
　　华琢玉跟在了宁不易的身后，视线落向了形貌诡谲的石林，挑了挑眉：“就在石林里吗？”
　　“是的。”宁不易点头。“主宰”技能让她的感知力提升，她不需要盲目地四处转动，而是精准地定位“彩蛋”的所在。跟她猜测的差不多，仍旧是一只异兽。身似麒麟，毛青四足，龙首独角，在山海图鉴中记载的名字是獬豸。至于它的异能很奇特，能断刑狱、判生死。后头还有一行小字：针对兽族。
　　在这个时候刷新獬豸，难不成是兽星那边出事了？宁不易心中闪过了一抹忧虑。
　　“就是它了吗？”华琢玉瞥了眼被宁不易抱在怀中的獬豸，挑眉询问。
　　“是的。”宁不易抬眸打量着华琢玉，见她神色如常，不见任何讶色，忍不住又道，“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华琢玉跟后来者不同，她很早就出现在了山海星基地，甚至还替她背了几个锅。她一定知道种子是凭空出现的。
　　华琢玉笑道：“这不是你的秘密吗？之前就告诉过你，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所有事情都如此吗？”宁不易垂着眼睫，她没做好完全坦白的准备，但心中还是会生出了一股失落之感。她愿不愿意答是一回事，而问不问又是一回事。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宁不易暗暗地唾弃自己的矫情。
　　“当然不是。”华琢玉横了宁不易一眼，她的神情似是在说“你在想什么呢”。她斟酌了一会儿，又道，“打个比方。某一天，你突然跟凤二一起出门了，并且夜不归宿，我绝对会询问到底的。”
　　宁不易：“……能不能换个人举例子？”
　　华琢玉莞尔一笑，她从宁不易的怀中接过了沉甸甸的獬豸，慢悠悠道：“总之，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宁不易听着开心，但不会被喜悦冲昏头脑，她轻哼了一声道：“你的这句保证比那海沙堆积成的城堡还要不牢靠。如果山海星此刻的暗污染标准突破了那道危险的线，你一定是第一个对它进行审判的人。至于我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
　　华琢玉：“……”
　　“当然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宁不易忽地话锋一转，她走在了华琢玉的前头，蓦地转身凝望着她，“坚守你的理想和职责，在‘生命复苏’这条路上，你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华琢玉笑着跟上了宁不易的脚步：“或许‘伙伴’可以换成另一个更为合适的词？”
　　宁不易：“好的，靠山大人。”


第59章 059
　　獬豸的出现并没有在基地中引起太大的风波。
　　不过比起白泽和九尾狐, 长相不太软萌可爱的獬豸受到的欢迎度并不高，不过獬豸自身也不在意就是了。每日端着一副高贵冷艳的范儿在基地中巡游，像是此间的王者。
　　宁不易秉持一贯的放养政策, 没怎么管獬豸。只不过彩蛋之后的“麻烦”仍旧悬于心间。她耐着性子等待了一段时间，山海图鉴没有任何的动静, 好似獬豸只是单纯的彩蛋。宁不易内心有几分狐疑，然而那颗金色的橡树种子终于破土发芽了，这彻底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培养皿中。
　　绿色的嫩芽微微晃动，时不时荡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晕。传说中的“生命之种”形成的领域能阻隔暗污染, 到时候或可借着它前往神话禁区，一举解决那来自“神庭”的污染。不过现在的金色种子才发芽，那拇指大的光点根本没办法庇护人。
　　山海星的植物吸收暗污染, 而暗污染储量可用于购买种子，但是终究有个限度。“人手不够”不是她需要担忧的问题, 种子稀缺才是大问题。山海图鉴怎么就不能提前开放种子售卖呢？让整个星际都沉浸在植物复苏的欢喜中不好吗？
　　可能是宁不易抱怨的念头太过强烈，大部分时间在沉睡的山海图鉴给出了回应。
　　【能量不够。】
　　宁不易看着面前浮现的数值面板, 半晌无语。
　　安慰自己金色种子发芽是个好迹象之后，宁不易将那坑爹的山海图鉴抛到了脑后去，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基地和极光城中。在萌芽考察团的人正式移民加入山海星之后，宁不易依照承诺将极光城的“制药厂”和“实验室”解锁, 给他们的研究提供充足的物资和经费。不过这并不是短时间能见效的事情。宁不易没打算苛求, 只不过梅萍他们仍旧是发挥了百分之百的科研精神，废寝忘食地研究，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可喜的成果。
　　八月。
　　炽热的烈阳悬挂在苍穹之上，只不过那酷烈的光线在越过防护罩的时候就不停地被削减，逐渐转化成最适宜人体的温度。王都之中，飞车在半空中的轨道上疾行, 带来了大片的嗡鸣声，底下的道路三三两两的人并肩而行，他们对枯燥的钢铁城市习以为常。
　　一家挂着“极限”牌子的俱乐部中，艾伦手舞足蹈地说着前往山海星游历的事儿。从进入领域内被星盗伏击谈起，他极力地夸耀着自己的英勇无畏，甚至在夸张的渲染后，他变成了一枪一炮击退星盗的英雄。俱乐部里人认识艾伦时间不短了，也知道他话里的真假，可一听他那么形容，立马生出了向往之心，恨不得亲自走上一趟。
　　“不过我觉得山海星不会再允许考察团进入了。”艾伦话锋陡然间一转。
　　“为什么？”
　　“就因为那什么研究员呗，你没看星网上的消息吗？太给咱们大夏丢脸了。”一位染着黄毛的青年人嗤笑了一声，又转向了艾伦，“你见到星球主了吗？”
　　“没有。”艾伦摇了摇头，他眉飞色舞道，“星球主有什么好看的？大家来看爷钓鱼的风姿！”说着就将录下的影像调出，投映到了前方的显示屏上播放。
　　“指得是你差点被鱼拉近池塘的风姿吗？”陆知锦调笑了一声。
　　艾伦闻言瞪了陆知锦一眼，不满道：“不要拆台好吗？”俱乐部中立马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那星球主不是宁家的吗？跟监正司应该关系不错吧？”又有个不长眼色的人开口。
　　艾伦没有生气，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记得之前山海星星球主将宁家告上星际法庭的事情闹得挺大的。”
　　“不是宁家，是宁骏和宁云景。”那人认真解释道。
　　“不都一样吗？”艾伦耸了耸肩。
　　“虽然没见星球主，不过我觉得她还不错。虽然有几个研究员行事鬼祟，但并没有波及其他人。领主还对他们开放了药草采摘权限呢。”陆知锦忽然间开腔。
　　“对夏正考察团吗？药草？是已经灭绝的那些东西？”
　　“就是研究员们。”陆知锦随意地应道，她没有继续搭话的打算，笑了笑，踢了艾伦一脚：“怎么还不放视频？”
　　那人见陆知锦、艾伦一行人都一心在玩闹上，眼中掠过了一抹鄙夷之色。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询问，而是也跟着“融入”这群纨绔子弟之中。
　　闹腾了大半个小时后，聚集在一起的人才陆续散去，艾伦也说累了，懒洋洋地窝在了椅子中。
　　“那家伙终于走了。”陆知锦挑了挑眉。她口中的“那家伙”是俱乐部中的常客，跟他们的关系明面尚可，算不上“亲近”。在他们回到王星之后，一直追着问这问那的。尤其关心监正司和星球主之间的关系。
　　“观光园区明显没对夏正考察团开启权限，你这算不算是误导？”苏珊抱住了陆知锦的手臂，眨着眼笑得狡黠。
　　陆知锦“唔”了一声，才不确定道：“也不算吧？我只是说了研究员。”
　　那人在离开了极限俱乐部之后，就匆匆忙忙地往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去。俱乐部中的人非富即贵，平常谈到的事情有一定的价值，他有时候会靠着出卖小道消息赚一笔。这一回也是别人出钱让他打探监正司和山海星关系的。
　　“山海星中有药草，并不在星光号上售卖，而是提供给夏正研究基地做实验，研究特效药物。”他将在俱乐部中听到的消息概括成了一句话，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才笑眯眯地从巷子中走出去。
　　山海星与隶属监正司的研究基地合作生产针对暗污染特效药的事情很快便被呈到了帝国太子夏涂的桌案上。
　　此刻，松兰公寓。
　　陆知微翘着腿，抱着三尾狐玩偶坐在了沙发上，她的眼前投映出来的是华琢玉的身影。
　　“我需要山海星的通行证。”陆知微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的面容白皙，神情温和，看着十足的斯文、书卷气。
　　“你来做什么？”华琢玉嫌弃地望了她一眼，不客气道，“钱到位就行了，有什么成果我会通知你的。”
　　陆知微眯了眯眼，笑容越发温和：“我不相信你们。”
　　华琢玉一点儿都没打算接招：“那就算了。我直接去找陆爷爷。”
　　陆知微：“……你还是这么无耻。”
　　华琢玉假笑：“多谢夸奖。”
　　陆知微抚额，再抬眸的时候，语气变得真诚多了：“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小狐狸罢了。”
　　华琢玉：“你手里不就抱着一个吗？”见陆知微皱眉，华琢玉又叹气道，“我怕你一离开王星就遭遇暗杀。现在那边正在揣测山海星和监正司的关系，你的出现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怀疑之中。”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陆知微松开了三尾狐玩偶，她站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与华琢玉齐平，“我甘愿冒这个险。”
　　华琢玉摇头否决：“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不用让他知道。”
　　“这不可能。”
　　“那我自己去说服老爷子。”
　　……
　　华琢玉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她从陆知微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和执拗，恐怕没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她退了一步，问道：“要告诉应惊秋吗？”
　　“当然。”陆知微点点头，微笑道，“这可是免费的保镖。”
　　虽然决定了山海星之行，可陆知微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八月中旬的时候，夏涂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附属于监正司的几个同“恶魔幻影星盗团”有联系的官员。在证据确凿之下，连监正司都没办法保住他们。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夏涂在民间的威望又重新上涨，几乎达到一个巅峰。对此夏涂的动作是新一轮的捕获，尽可能地打击监正司的势力。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份齐全的名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星网上广为流传。那名单有着“恶魔幻影星盗团”的标志。往来的账目、事件和时间等都清晰地记录着……网民在核对“落马”的官员时，发现一切迹象与政府公告相吻合。
　　——细思极恐啊，这才是名单的正册吗？
　　——我曹看了这名单才知道十年前达科力家族被星盗血洗不是偶然啊。
　　——这份名单如果是真的，难道上面所有人都要被抓起来吗？这个涉及面有点广啊？看来现在只是小虾米，过几天就要大震荡了。
　　——里面有太子一系的人吧？他会秉持公道吗？
　　——我是太子的脑残粉！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秉公处理。
　　——这份名单怎么来的？
　　等夏涂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份名单已经流传得极广了，网上的消息根本没办法压下。
　　夏涂第一个念头是星廷，几乎想要联系华琢玉问个明白。但是他不知道星廷有什么理由来害他，毕竟星廷超然于世，不会卷入任何的风波中。夏涂匆匆忙忙地召开紧急会议，在数个小时的商议中，最后由政府官网出了一道公告，断定那份名册为假。
　　公主府中。
　　夏桑一直关注着星网上的消息，在看到那份公告出来的时候，她快活地笑出声来。她并没有让文明联盟做任何的回应，而是任由网上对政府公告的讨论热度上涨。“政府”毕竟代表着公信力，大部分人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将心放回了肚子中，转而怒斥散布“假名册”的人。
　　——我就说怎么可能全员恶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政府也太糟糕了。
　　——是真是假一张嘴。
　　——最开始散布消息的人怎么不回应了？
　　——真的是假的吗？上面还有星盗团防伪标志呢，而且一些事件和时间完全对得上。
　　一直到了第二日，文明联盟的星微号才发布了一条新的消息。它并没有刻意提“名册”的事情，而是罗列了在巨镰星与恶魔幻影星盗团的战利品，其中有一样就是被帝国政府判断为假的“名册”。
　　——？？？
　　——我糊涂了。
　　——所以名册是真的？那政府是要干什么啊？
　　——@监正司，@星际法庭，@星廷，诸位大佬怎么看？
　　文明联盟这一民间组织在大夏极有声望，尤其是在“迁徙”过的星民心中地位超然。毕竟当初连执政官都放弃了他们，文明联盟却一直不离不弃，如果没有文明联盟的支援，他们恐怕无法在新家园中安家。
　　政府与文明联盟的说辞截然相反，这使得网上的两拨人激烈地吵了起来。政府那边尚在想办法，没有任何的回音。文明联盟紧接着又发了第二条动态，没有任何的文字，而是一枚恶魔幻影星盗团的团长徽章。
　　文明联盟虽然跟星盗交战过，可最后消灭星盗团的事情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一枚团长徽章是华琢玉送给他们的。
　　这条动态一出，整个星网更是沸腾起来。
　　——所以我们之前猜错了？消灭海盗团的根本不是政府，而是文明联盟。
　　——之前政府也没有承认呀。
　　——所以文明联盟给出的名单其实才是真的。
　　太子府中，看到了消息的夏涂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单只手按着心脏处，一只手压在了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将“文明联盟”放在心上。一个民间组织怎么敢跟政府作对？它的背后是谁？监正司？军方？还是其他势力？夏涂还没缓过神来，就接到了来自皇帝陛下的旨意，他惨白着脸入宫拜见皇帝陛下，不出意料的，被皇帝臭骂了一顿。皇帝陛下声色俱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夏涂试图替自己辩驳，可张了张口，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白着脸，胁肩低眉地听着皇帝的训斥。
　　在离宫的时候，夏涂与入宫来的夏泰擦肩而过，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酷森戾。
　　“是你？是监正司？”夏涂咬牙切齿道。
　　夏泰故作惊诧：“大哥在说什么？”
　　夏涂恨不得一拳打在夏泰那张做作的、令他作呕的脸上，可惜此刻在深宫。他眼神中掠过了一抹杀机，冷笑了一声大步离去。夏泰淡然地瞥了夏涂一眼，没见他的恨意放在心中。要不是皇帝传召，他压根不会出门。
　　-
　　关于“名册”的讨论沸沸扬扬。
　　夏涂和政府的威信在这个跌到了低谷，当然还会有人期盼着夏涂再度雷厉风行地将那帮“罪犯”抓捕，可如此广博的涉及面，夏涂怎么敢动手？生长在皇室中的他深知“水至清则无鱼”这一点，所谓的“惩奸除恶”，在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掰倒政敌的利器。
　　远在山海星的宁不易在看笑话。
　　她乐意见有着光风霁月之称的夏涂变得声名狼藉。
　　宁不易转向了华琢玉问：“他什么时候能下台？”
　　华琢玉微微一笑：“快了，等他走出那不可挽回的一步。”
　　宁不易：“要是不走呢？”
　　华琢玉：“停不下来了，就算知道做错了，那也只能够一错到底。”
　　就在宁不易因夏涂的事情幸灾乐祸的时候，她突然间接收到一条来自兽星的消息——小凤啾失踪了。
　　兽星与山海星自由贸易市场的成立安抚了不少好战分子的心，一些时刻涌动着战意的部落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是这不代表兽星所有人都愿意如此，那些试图挑起战争的极端分子忍不住了，在隶属于兽族的一颗小行星上作乱。也正是因为此，身为王储的凤仪需要前去小行星平定叛乱。两个月的时间，那些极端分子或是被俘虏或是逃逸，小行星又重归于和平。可就在这个当口，凤啾族出现了一个叛徒，挟持了小凤啾逃之夭夭。
　　小凤啾可能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偌大的贪狼星系要到哪里去追寻？
　　听完了凤仪的描述，宁不易拧眉，眸中隐藏着几分深切的忧虑。
　　“妹妹她已经经过洗礼了，能掌握自己的能力。”凤仪眉眼间满是倦色，她的心力在兽星的叛乱中消耗了不少，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又快速道，“她觉醒的血脉神通是空间跳跃，当初也正是因为这点，才会从贪门星进入山海星。她刻下了山海星的坐标，逃脱时有八成的几率会往这边来，到时候就麻烦您关注一下。”
　　宁不易认真地回复道：“我会的。”毕竟亲手养了一段时间，她对毛茸茸也是有感情的。她目前不方便离开山海星，可要小凤啾降落到了山海星，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她。
　　等断了与凤仪的通讯，她才转向华琢玉道：“大夏内斗、虫族混乱、兽星叛乱……三大文明似乎都处于失序的状态。过去的文明也是这样消失的吗？”
　　华琢玉缓缓道：“那是过去，现在不必会如此。”
　　“但愿吧。”
　　虽然坐拥了一整颗星球，可山海星何其广袤？平日里所说的也仅仅是相当于过去认知中的“一国之地”。但愿小凤啾的“定位”精准一点，就像过去那样落入某片灌木丛中。
　　基地西边三百公里外。
　　一艘深蓝色的飞船悄然无声地出现，只是它的外壳电光流窜，还冒着一道道黑色的烟。
　　就在飞船爆炸的瞬间，三道狼狈的身影从飞船中掠出，眨眼便窜出了数百米。爆炸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气浪掀起了漫天的沙尘。其中一个穿着黄色衬衫、眼神阴鸷的男人黑着脸将死死揪着自己头发的小凤啾拽了下来。
　　“凤王霸，你们这小少主能力这么邪门，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星球，飞船也炸毁了，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草，那群王八蛋真是没用。早知道他们会失败，说什么也不对这个人质下手了。”
　　“这星球是荒芜星，暗污染浓度不低。”
　　“找一找有没有文明存在的基地。”黄衬衫男人开口，顿了顿，他又将小凤啾提了起来，没好气道，“这是哪里？能不能带我们走？”既然血脉神通有办法将他们挪到这边，想来也有方法离开。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幼崽的身上。
　　小凤啾被晃得头晕目眩的，对着男人粗粝的手掌狠命地啄。可她的力气始终不如成年人，费劲力气也没能挣扎出来。
　　基地中。
　　宁不易忽然间生出了几分感应，紧接着北斗便扫描到了西边未被防护罩覆盖之地有数道生命气息。
　　想到了凤仪的嘱托，宁不易眼神倏然间一凛。就在她出了房间门的时候，那原本在基地中巡游的獬豸也朝着她奔跑过来，口中发出了一道道急促的叫声。
　　“是小凤啾？”华琢玉接到了宁不易的消息后，也跟着跑了出来。
　　宁不易沉声道：“极有可能是她。”如果是沿着星际轨道飞入山海星的，北斗会在他们进入之前就识别到信号。可现在生命痕迹是骤然出现的，说明是一种异能或者血脉神通，而小凤啾恰好有这样的天赋。生命迹象不止一道，有别于暗污染浓郁的野兽，只可能是兽族中的叛徒。
　　“有危险！”宁不易的眼神凛然，既有对小凤啾的担忧，又有对叛乱者的恼火和憎恶。
　　獬豸的出现，其实是应了兽星之乱兆吗？
　　在宁不易、华琢玉行动的时刻，背叛者同样在看不见边际的荒漠中跋涉。
　　既然将离去的希望寄托在小凤啾的身上，他们也没有放弃寻找城市和基地。
　　人类的身躯并没有兽族原形便利，因此地面上出现的是一只形状如牛的黄鼠狼、一条长如巨蟒的四脚蛇和一只尾翎有些光秃秃的凤啾。而此刻的小凤啾正扑棱着翅膀站在凤啾的背上，一边叨着他的后背，一边大声叫道：“秃毛鸡不会飞吗？
　　“凤王八你没吃饭吗？”
　　丝毫没有成为俘虏的觉悟。


第60章 060
　　叛乱者虽然劫持了小凤啾,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将它杀死的打算。在一开始的计划中，凤王的幼女将会是他们一面用以抗衡联盟会的旗帜, 毕竟小凤啾年纪小容易被言语摆弄, 再者她曾经被人族劫持过，兴许会仇恨大夏。可万万没想到，在联盟会军团摧枯拉朽的攻势下, 他们的起义军很快就落败了。同时也认清了这只小凤啾糟糕的习性, 当然，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凤王霸想要将小凤啾从背上甩出去，然而他的努力失败了。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了黄鼠狼、四脚蛇, 在这漫无边际的沙漠中行走。
　　此刻的宁不易、华琢玉已经驾驶着机甲出发。她们穿过了基地，进入了荒芜之中。那灼热的日芒下, 沙尘暴正在酷烈的风中弥漫。暗黄色的沙尘遮蔽了肉眼，可在屏幕中却显示出几个代表着目标人物的红点，规划出了最为合适的路线。轻盈的机甲好似在滑行, 轻飘飘地穿过了悬浮的飞石障碍物。
　　“逐渐地靠近目标了。”宁不易有些紧张。小凤啾在那些人的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撕票”了。虽然说机甲进入了隐匿的状态, 可她也不确定对方的手中是不是有侦察装置。
　　“他们一直在行走, 那个速度，应该是恢复了兽态。”华琢玉答道。她说了一声“走”，猛然间门将机甲的速度提高。半个小时后后，“劫匪”一行人清晰地落入了两人的视野中。宁不易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进入山海星的“不速之客”果真是得不到庇护的，运气不是一般的糟糕。可这样对她来说再好不过。宁不易毫不客气地动手, 机甲的右手腕猛地探出了一柄长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一道血线出现在了那只尾翎残缺的凤啾身上，她左手一捞, 便将小凤啾抓到了手中。
　　异变在骤然间门发生，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黄鼠狼和四脚蛇见凤啾跌倒在地后先是一愣，继而口中发出了一道尖啸，眨眼便进入战斗状态，身形急骤地膨胀了起来。
　　“我建议一位直接投降。”宁不易望着前方两位来自兽星的叛乱者——或者说是憨货，冷冷地笑了一声。身为星球主，整个山海星都是她的领域，有主宰这么一个技能在，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中，更何况有华琢玉在。
　　驾驶舱中的獬豸发出了急促的叫声，它微微低着头，轻轻地用独角撞击着宁不易。
　　宁不易微微愣神，想到了獬豸的职能和能力，思忖片刻后便开启驾驶舱将它放了出去。在寻常状态时，獬豸的体型维持在猫儿大小，此刻在一声咆哮后，骤然膨胀起来，如威猛的虎豹。不管是黄鼠狼还是四脚蛇，都感知到了一股来自血脉中的压制！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准备向着这只陌生的兽出手，然而下一刻，那压在身上的威能倏然一涨，好似大山压在肩上。沸腾的血脉中，那独属于自身的血脉能力仿佛在一瞬间门被剥夺，连带着战时庞大的体型都维持不了，只能够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
　　“是、是兽祖，是祖神。”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凤啾语调发颤，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没有战意，此刻并没有被獬豸针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眼中满是惊惶。祖神是兽星口耳相传的神话，他有幸见过《白泽图》，眼前陌生的兽跟刑祖一模一样！
　　黄鼠狼、四脚蛇没见过《白泽图》，但是也知道“兽神”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们的血脉和力量来自于祖神，同样祖神也能够将他们的力量剥夺。
　　宁不易并不意外獬豸带来的影响，毕竟在见过白泽、九尾狐后，就算是时常埋汰山海图鉴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系统产出的都是精品。以凤仪、师怀湘对异兽的狂热来看，一只异兽或许能够抵得上千军万马。
　　小凤啾终于从混乱之中缓过神来，她认识“破军”机甲。此刻睁着一双豆豆眼，朝着两台几乎一模一样的机甲疯狂“啾啾啾”。从摇光的手中挣扎出来后，她跳到了獬豸的后背，又嚷嚷道：“你一定是忘记了我，你见异思迁，有别的兽了。”
　　不得不说，回到兽星经过洗礼的小凤啾，这话说得比过去流畅多了，至少不会一字一啾。宁不易假装没听见小凤啾的喊话，开启了机甲的驾驶舱朝着獬豸、小凤啾打了声招呼，准备返程。獬豸的动作极快，如一道闪电掠入了其中。小凤啾则是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向着“破军”飞去。
　　宁不易：“……”
　　华琢玉瞧着小凤啾，有些好笑。虽然回到了部落族群之中，可这习性似乎一时半会儿拗不过来了。将小凤啾安置在了副驾驶座，华琢玉又转头看向了仍旧匍匐在地上的兽，眼神中满是嫌弃。可不管怎么说，这来自兽星的叛徒，不好直接宰了，只能够先带回去关押。
　　“已经找到了小凤啾。”宁不易在第一时间门给凤仪发送讯息，询问后续的事情。
　　“叛徒交给师怀湘。”凤仪很快就给了回复，她没有提接回小凤啾的事，显然打算让她留在山海星做客。虽然说兽族附属的行星上叛乱已经镇压了，可有一部分叛乱的首脑出逃，这事情不算彻底了解，她想来山海星也是分身乏术。“我得到了消息，兽星的叛乱者与虫族有所勾连，大夏要小心。”
　　整个星系之中，隶属于大夏的已开发星球最多。叛乱者对人族的憎恶极为强烈，若是想要一个适合的容身之地，极有可能会对大夏下手。大夏政府那边她已经通知过了，至于山海星，出于私人交情，她认为也有必要提上一句。
　　“兽族的叛乱者和虫族失序者勾结了啊。”宁不易听到凤仪的话时，没有意外，也没有吃惊。看来关键的“剧情”还在，大文明之间门终究有一场混战。但是除了提高境界，目前的她并没有什么可做的。让她一个人来“扭转乾坤”简直是个玩笑。
　　宁不易、 华琢玉一人带着“叛徒”回到了基地中，如凤仪所言将“叛逆者”交给了师怀湘。曾经这个对大夏怀有恶意的好战分子在山海星和善了不少，平日里以白泽的铲屎官自居，没事就吸吸猫薄荷，看起来十足的温顺。只不过在见到“叛乱者”之后，她那收敛着的威严骤然间门迸发出来，一双眼中满是森戾和冷漠。
　　宁不易耸了耸肩，并不关心师怀湘会如何处置。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屋，头顶上还扒着一只小凤啾。
　　在回到了基地后，小凤啾整只“啾”都不好了，她发现除了白泽之外，还有九尾狐、獬豸，前者一身雪白，慵懒的姿态颇受欢迎，在她离去后，她的地位就被后来者取代了！这让她在生气之余又有些伤心。一直赖在宁不易的身上，直到回到了客厅中她才从宁不易的头上跳了下来。她的视线在在沙发、椅子、地毯之间门转动，没见到陌生的绒毛、鳞片才松了一口气。她跃到了茶几上就势一躺，露出了毛茸茸的柔软肚皮，试图“讨好”宁不易。
　　“不是回去长大了吧，怎么还是这德性？”华琢玉“啧”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小凤啾的肚子，将她从茶几上捞了起来。
　　小凤啾想要的可不是华琢玉的“宠幸”，她从华琢玉的“魔爪”中逃了出来，跳到了宁不易的怀中，见她对自己的软肚皮失去了兴趣，顿时如遭雷击。半晌后，小豆豆眼中挤出了晶莹的泪水，她望着宁不易控诉：“你无情，你无义，你不管我这个小可怜，我还不如被坏人抓走。”
　　宁不易看着小凤啾可怜兮兮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凤啾的脑袋，将她抱起了起来，用脸蹭了蹭小肚皮，才道：“不要闹了，它们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凤啾呀。”
　　小凤啾十分好哄，听了宁不易的话语，立马阴云转晴。原本还耷拉着脑袋，眨眼间门就像打了鸡血，变得雄赳赳气昂昂的。
　　华琢玉睨了小凤啾一眼，哼声道：“你就惯着她吧。”
　　宁不易一本正经：“小凤啾可是毛茸茸。”
　　小凤啾“啾”了一声，盯着华琢玉哼声道：“你妒忌的嘴脸很是丑恶。”
　　华琢玉：“……”这小凤啾怎么就没被那群叛徒教训一通呢？至少要让她知道人世间门的丑恶。
　　那一边师怀湘对叛徒的审讯有了结果，出于对宁不易这个星球主的尊重，同样也给宁不易传了一份。兽族之中的顽固派可不少，他们来自各个部落，甚至连四首中的麒麟、凤啾族内部都有叛徒。除了得到了叛徒族属的名单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他们联系的虫族是克尔利摩，一位曾经得女王倚重的将军。
　　虫星王宫。
　　侍卫长莱茵屈膝跪地，瑟瑟发抖。
　　他并不敢直视王座上美丽的银发女人。她的身形虽然纤细，面上总是挂着朦胧而又温柔的微笑，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象！过去他觉得喜怒无常的“背叛之翼”极难伺候，可眼下则是认定了前方不远处的纯白女王才是真正的魔鬼，恍惚之中他认为自己已经明白了“终末之主”四个字的真谛。
　　“我亲爱的侍卫长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吗？”希尔温柔地开口。
　　莱茵一颗心怦怦乱跳，错乱的思绪像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乱麻。半晌后他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想起了自己迈入王宫的目的。他低着头望着黑色的石头地面，用一种满是遗憾和沉痛的口吻谈起了近来的糟糕事情。
　　“克尔利摩将军驾驶着螟蛉号逃出了虫星。”
　　希尔微笑道：“是克尔利摩啊，他不愧是昔日的背叛者，是我那蠢妹妹最忠诚的狗。”
　　莱茵艰难地开口：“他带着虫族最精锐的战士一起离开的。”
　　“这样啊——”希尔拖长了语调，她笑吟吟道，“难道是我对他们不好吗？”
　　莱茵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缝里去。这不是他能够回答的问题。女王对他们真的好吗？她如克尔利摩之愿建立了与虫族的精神链接，可旋即又断开。在反反复复的联通和截断中折磨着那年轻的叛逆将领。要么逃走，要么疯狂，克尔利摩别无选择。可是他真的能够逃走吗？女王主动断开了链接，并不代表失去了对他的控制。
　　女王掌握着秘密而又危险的开关。
　　“要去追逐吗？”莱茵的声音中充斥着一股恐慌。
　　“为什么要去呢？莱茵，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希尔的语调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莱茵恍恍惚惚的，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王座上空空荡荡了，那神秘而又无情的女王早已经不见踪迹。
　　希尔无意隐藏克尔利摩出走的讯息，在很短的时间门内，这个消息席卷了王宫、席卷了整个虫族社会。或许是出于自身的欲/念，或许是由于克尔利摩的怂恿，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门中，时不时出现虫族军官出逃的事情，整个社会陷入了更大的骚乱和无序之中。而作为虫星的主人，王宫中的女王只是极其冷静地看着，并不在意“勇士”的出走。
　　虫族女王的纵容给大夏带来了一个麻烦，因为那帮好战分子和兽族的叛乱者碰头，最终联手夺取了一颗名为“建安”的建设星。这颗星球的位置并不在边沿，而是处于建设星群之中。这里地广人稀，资源匮乏，大夏并没有在这里布防。
　　等消息传回大夏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了。
　　宁不易在看到新闻的时候，也只是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又忙于手头的事情。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发芽的橡树种子已经有一尺高了。宁不易准备将它移植到房屋外辟出来的一个小院子里，将它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也不知道那群猪猡在想些什么。”凤一毛抱怨道。她其实对虫族和大夏之间门的战争无关，气得是出走的兽族叛徒。在有了山海星资源供应之后，整个兽星生活逐渐向好，可偏偏有一帮邪恶分子非要搞破坏。
　　“谁知道呢。”宁不易耸了耸肩，思忖了半晌后，她又道，“建安星在建设星群中，离山海星基地不算太远，我们需要加强戒备。”
　　“知道啦。”凤一毛胡乱地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他们虽然抢占了一颗星球，但未必有能用的资源，以咱们山海星的名气，他们还是很有可能来抢掠的。”
　　宁不易觑了凤一毛一眼。
　　凤一毛都能想到这一点，说明这可能性很大了。而且宁不易怀疑，会有人跟虫族那边泄露消息。移植完橡树之后，宁不易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门中，通过光脑通讯联系了华琢玉。
　　就在不久前，华琢玉接到了陆知微前往山海星的消息，便动身前去迎接，直至如今都没有返程。
　　正如华琢玉猜测的那般，陆知微在旅途之中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所幸一路上有应惊秋以及文明联盟的人保驾护航，算得上是有惊无险。阻拦陆知微和华琢玉返程的并非是“伏击者”，而是一道来自王星的讯息——山海星并无帝**队驻扎。显而易见，这讯息是要传向建安星的。
　　“咱们的太子殿下真是糊涂，频出昏招。”陆知微啧了一声，对夏涂很是不屑。关于夏泰与监正司、山海星合作的消息甚嚣尘上，没有一方主动出来“辟谣”。前段时间门，夏涂的名望跌至了谷底，甚至被皇帝陛下痛斥，有着失宠的危险。这让夏涂的危机感攀升到了顶点。他认定方之中最关键的就是山海星，不能为我用，那便不动声色毁了它。
　　华琢玉嗤笑了一声：“大夏的军队已经开往建安星，他这回不去建军功了么？”
　　陆知微慢悠悠道：“还不是怕夏泰动他在王星的人脉？不过他自己不愿意上战场，也不肯夏泰出去立功。但是皇室有着上战场的传统，听说他打算将夏桑推出去当吉祥物。”
　　华琢玉正打算回话，光脑中挑出了一道来自宁不易的通讯请求，她朝着陆知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毫不犹豫地连通。
　　宁不易开口：“我看到建安星起战事了。”
　　华琢玉点头：“情况比巨镰星还糟糕。”
　　宁不易接着问道：“那这颗评级还不错的建设星，能维系多久？”
　　华琢玉眼神微微闪烁，她摇头道：“目前没接收到异常。”
　　“那好吧。”宁不易主动结束了话题，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华琢玉：“立刻。”
　　宁不易闻言扬眉一笑。
　　华琢玉的“立刻”当然不是闪现到她的身边，而是代表着“返程”。她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断了与华琢玉之间门的通讯。
　　陆知微一直抱着双臂，她打量着华琢玉那荡漾着笑意的脸，啧啧称奇：“就几句话，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华琢玉瞥了陆知微一眼：“但愿你见到了尾狐抱枕、真读书机器人时，没有欣喜，也不会有微笑。”
　　“……你的诅咒是否太过恶毒？”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陆知微放弃了调侃华琢玉，她话锋一转，道：“她似乎对星球的命运很关心。”
　　华琢玉摇头：“不是似乎。”审判者是决定星球生死存亡的人，但并非是星球意志最为亲近的人。在华琢玉看来，宁不易才是被星球意志偏爱的那一个。“对了，山海星中研制的药物即将进入了临床实验的阶段，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昔日退役的军官有希望回到战场，继续捍卫他们大夏的荣光。”陆知微淡淡一笑，“但是这有可能打破多年来维系的格局。有些人能忍耐下去吗？”
　　-
　　在华琢玉和陆知微向着山海星赶来的时候，宁不易和熊寻、金斐斐以及梅萍等人商议后，决定通过星微号公布暗污染净化试剂的消息，并将它命名为“厄尔庇斯”。通过政务系统，山海星的主页出现了一个“志愿者”报名的通道，他们准备挑选“试药者”。
　　只要是生存在贪狼星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暗污染所扰，过去的医疗手段并没有办法彻底地驱除暗污染，那些“顽固分子”在体内堆积，逐渐地摧毁身体，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痛苦就越严重。因而在“神秘一号”发布了这条消息后，掀起了从所未有的狂潮，整个星网系统几乎瘫痪。
　　——是真的吗？百分之百驱逐暗污染？
　　——我曹我在他们官网看到了药田，我酸成了一只柠檬，为什么我不是山海星的居民？
　　——之前果蔬也能驱逐体内的暗污染，但是数量有限，无法普及下层。如果研究出试剂的话，是不是就能覆盖整个星系了。
　　——别想了，穷人未必有这个命，还是先去通道申请一个名额。
　　大夏王都长安街永宁胡同。
　　一个十一岁的少女提着书包在狭窄的巷子中飞奔。她绕过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最后钻入了一间门矮小的，与整个王都格格不入的房屋中，飞快地将书包甩下后，她匆匆忙忙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间门门，望着佝偻着身躯、皱纹满面的老人呼道：“爷爷，您快上山海星官网申请。山海星研发出了净化暗污染的试剂。”她当然知道在试剂上市之后购买最为妥当，可是以他们的家境出不起那股昂贵的费用，只能够在希望放在临床试验上。
　　不仅仅是在这一处，几乎信息能抵达的地方都掀起了一股“报名”热潮。虽然说名额有限，可万一幸运女神庇护了自己呢？
　　太子府中。
　　这个消息对整个大夏而言极有益处，可在政治层面，他们太子府算得上是一败涂地。
　　“山海星与监正司、夏泰的关系都很暧昧，再这么下去，我只能做夏泰王冠上的陪衬。”夏涂的面色极为难看，“特效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司洵眨了眨眼：“您的意思是？”
　　夏涂冷声道：“只要相关的实验资料保全，就不愁特效药不能面世。我需要它变成我的功绩，而非旁人用来对付我的利刃。”
　　司洵：“……”可能是在巨镰星的时候被暗污染侵蚀了大脑，太子殿下疯了。


第61章 061
　　星网上对“厄尔庇斯试剂”的讨论声极大, 其中不乏一些丧气的声音，永远将情况想得糟糕。可不管怎么说，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报名通道就关闭了, 志愿者的人数已经足够多, 剩下的就是在这一批次的人中仔细挑选。
　　在这混乱与平静中，华琢玉和陆知微的飞船成功地抵达了山海星。
　　极光城的城市基础建设和设施逐渐地开放，为了方便那边的开发，不少来自兽星的人都住到了新的小区中。不过宁不易暂时不想搬家, 仍旧留在了地上的矮平房中，这里的空间足够她一个人生活。
　　华琢玉大步迈入屋中的时候, 手中抱着一束新鲜的蔷薇。插花的瓶子已经被挪到了宁不易的卧室中，而她同样也获得了进入其中的“准可证”。等更换为花枝之后, 她才朝着抱着光脑的宁不易微微一笑道：“我回来了。”
　　宁不易抬眸凝望着她, 点头道：“我看见了。”她停顿了片刻, 又继续道, “你们在半路遭到伏击了吗？”
　　“是。”华琢玉应了一声, 她走近了宁不易，伸手拨了拨肩头的头发, 随意道, “是帝国那边派来的人。”
　　宁不易“啧啧”叹道：“真是麻烦。”
　　华琢玉笑道：“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解决了。”此刻的她们手中已经存留了一些对夏涂不利的证据, 但是这未必能够彻底地掰倒一个地位稳固的储君, 至少得让他在民众中声望降至谷底, 才能够逼迫皇室做选择。而且不出意外的，夏桑即将奔赴战场。这颗帝国的明珠恐怕不会再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野心，而是要彻底地散发着光亮，她不再是依附父兄的怯懦之人。
　　“志愿者还在挑选当中，不过最先产出的试剂已经通过星光号运输到了王星之中。在临床试验中, 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宁不易又问。
　　华琢玉反问道：“你觉得呢？”她的眸光深邃幽沉，如浩瀚的夜空。
　　宁不易明白过来了，她直视着华琢玉，眼神也逐渐锐利起来：“这是一个诱饵，但是不应该有任何人因此牺牲。”
　　华琢玉笑着颔首：“当然。”她厌恶夏涂的行径，自然不可能走上一条与他相似的道路。
　　基地中。
　　陆知微尽管看过山海星的植物影像，可那种感觉跟亲眼所见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仿佛一阵飓风拂过了她的心湖，掀起了巨大的浪潮。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眷恋、震撼、欣喜，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遗憾。她的母亲一直以驱逐暗污染为己任，甚至为其付出了生命。恐怕母亲也没有想到，希望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到了人间。
　　带领陆知微参观基地的“向导”是自告奋勇的凤二毛。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视线，满是好奇地打量着陆知微。在她从星网上所得的讯息中，此人就是涂山叁叁的“金主”，也正是她的慷慨避免了涂山叁叁睡桥洞。当然，从涂山叁叁口中听到的是另外一种说辞。但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关系都有些不同寻常。
　　陆知微温声开口：“涂山叁叁呢？”
　　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凤二毛终于听见了这句问话，顿时精神一阵，八卦的心思涌动。她清了清嗓子，偏着头眨眼道：“叁叁在忙呢。”
　　陆知微又问：“在直播山海星测评山海星的新产品吗？”自从来到了山海星，涂山叁叁是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路线，成为一个“代言”为主的艺人。至于那点儿拍戏的念头早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这样也好，粉丝们不必被蹩脚的演技和夸张离谱的剧情荼毒。
　　凤二毛耸了耸肩，摇头道：“不是呀，她在跟同族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陆知微脚步倏然一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平白了添了几分愁绪来。
　　“是呀是呀。”凤二毛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某种意义上她并没有说谎，九尾狐也是狐族嘛，虽然它是老祖宗。“需要我带你过去吗？”凤二毛热情地开口。
　　陆知微迟疑了片刻，叹气道：“不必。多谢。”
　　此刻的涂山叁叁正瘫在了九尾狐的脚边，被九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抚着脸。小凤啾在她的身上踩踏，朝着九尾狐啾啾的叫，试图捍卫自己的“主权”。涂山叁叁试图将小凤啾抓下来，可毛茸茸的爪子并没有那么便利，而且小凤啾也不是任由涂山叁叁抓住的呆瓜。闹了一通后，涂山叁叁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便蜷缩成了一团休息，三条火红的狐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动着，已经懒得去驱逐小凤啾。
　　她并不知道陆知微抵达山海星的事情。
　　直到凤二毛蹦蹦跳跳地出现。
　　“你的金主来基地了。”
　　“什么是金主？”小凤啾歪着脑袋虚心求问。
　　凤二毛的嗓门不小，就连九尾狐都抬起头来看涂山叁叁。涂山叁叁被“祖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变回了人形对着凤二毛气急败坏道：“是债主，债主，凤二，你不要乱讲。”顿了顿，涂山叁叁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会是让我还钱的吧？”
　　“你这段时间不是赚了很多吗？还没有还？”凤二毛好奇地望着涂山叁叁。
　　涂山叁叁没吭声。她踌躇片刻后，向着凤二毛问了陆知微的消息后，便脚步匆匆地跑走了，连头发间的草屑都没有清理。
　　凤二毛瞪大了眼睛，想要追着涂山叁叁去看热闹。不过蓦地感觉到左手臂一沉，小凤啾像是一只铁陀螺挂在了她的身上，眼中还闪烁着浓郁的求知欲。凤二毛一下子便来了兴致，她对着小凤啾解释道：“就是包揽你的衣食住行，但是需要你提供毛茸茸服务的人。”
　　小凤啾煞有介事地“啾啾”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很快就甩下了凤二毛，而是扑棱着翅膀去寻找自己的“金主”——宁不易。
　　凤二毛一点也没有带坏小孩子的觉悟，背着手、哼着歌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基地居住区。
　　随着一部分人的搬家，这热闹的地方逐渐地清寂了起来。
　　涂山叁叁记得陆知微的门牌号，踌躇许久之后才抬手敲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理了理衣摆，忐忑不安地进入屋中。
　　入眼仍旧是那副斯文的笑容，她心中蓦地一沉。
　　涂山叁叁很快便做出了选择，她变成了三尾狐跳到了陆知微的怀中，微微地抬头用镇定的口吻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知微温和道：“想见你了。你到山海星这么久，要不是在直播的时候能看到你的动态，我还以为你中途失事了，要不然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呢？”
　　涂山叁叁有些心虚，到了快乐老家，谁还记得那么多啊？不过在见到陆知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怀念她那双手的。用爪子扒着陆知微，她嘟囔了一句：“不是来讨债的？”
　　陆知微假装没听见，伸手将怀中的三尾狐提了一起，放在一边的沙发上。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涂山叁叁，淡笑道：“你的族人也在这里？”
　　涂山叁叁闻言立马变得警惕起来，用那双泛着水灵灵光泽的大眼睛盯着陆知微，满是防备道：“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摸我还不够吗？我们狐族最是傲气，别、别人是不会给你念那些书的。”
　　“我要表现出受宠若惊吗？”陆知微慢条斯理地问。她弯下腰伸手拂去了涂山叁叁身上的草屑，又笑道，“在你离开之后，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让一只狐狸念书的确有些不恰当。”
　　涂山叁叁闻言欣喜地望向了陆知微。
　　陆知微盈盈一笑，又道：“你变回人形念吧。”
　　涂山叁叁：“你变态吗？”她哪里好意思？在原形的时候一张毛茸茸的脸好歹看不出情绪。她现在就是后悔，为了还债签下了一系列不利于自己的合约。当初的她赔不起陆知微的损失，可如今她富可敌国了。“我能不能还钱？”涂山叁叁可怜巴巴道。
　　陆知微淡笑：“我不缺钱。”
　　涂山叁叁：“那就一笔勾销了。”说着就要窜出去。陆知微眼疾手快，一把将涂山叁叁抓住，轻轻地压在了沙发上。陆知微单手捋了捋发丝，叹气道，“涂山叁叁，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养”了涂山叁叁一阵子，陆知微清楚地知道她的弱点，顺手撸了几把后，便见涂山叁叁像是一滩水软在了沙发上。
　　“你无耻。”涂山叁叁的控诉没有任何的力量，反而因那如水波般软的眼神，像极了打情骂俏。
　　这三个字对陆知微来说不痛不痒，她垂眸望着涂山叁叁，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兽星也有催婚这一陋习吗？”
　　涂山叁叁：“啊？我们狐族是没有的，到了年纪直接分配一个配偶。”
　　陆知微眼神微沉，她低声道：“那你呢？”
　　涂山叁叁没注意陆知微的神情变化，她突然间萌生了几分沮丧之情：“我很久没有回部落了。”耷拉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又顺着陆知微的问题道，“可能有未婚夫，可能没有。兴许族长将我忘记了呢。”
　　陆知微笑了笑：“你们部落很省力。”
　　“是啊。”涂山叁叁也跟着唏嘘，“你以后看到狐狸不要乱摸，很多都是有主的。”
　　陆知微眨眼：“可我担心习惯难以更改。”
　　涂山叁叁：“那怎么办？”
　　陆知微循循善诱：“你要帮我戒掉这个习惯，不是吗？”
　　涂山叁叁一团浆糊的脑子并没有想明白这事情跟自己的关系，只是在陆知微那深邃的视线中，胡乱地点点头。
　　陆知微见状眉头一扬，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那从现在开始，你变回来吧。在山海星，也没有你厌恶的媒体。”
　　涂山叁叁：“……”
　　她真傻。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中少了一只四处蹦跶的三尾狐。
　　只不过身为星球主的宁不易，压根注意不到这细微的变化，比起涂山叁叁，她显然对陆知微更为好奇。
　　看着跟涂山叁叁一起在基地中闲逛的陆知微，宁不易的眼神微妙：“陆家也投资了不少，我以为她至少要去实验基地看一看。”
　　“她毕竟是个昏君。”华琢玉嗤笑了一声，见宁不易眼神中仍旧满是困惑，又道，“对她来说，教小狐狸念书更重要。”
　　宁不易不解道：“叁叁不是早就毕业了吗？”山海星的居民履历在山海图鉴中都是有记录的。
　　华琢玉慢悠悠道：“有的东西得成年之后才能学习。”
　　宁不易摇了摇头，没有再管。
　　-
　　建安星。
　　作为一颗评级不错的建设星，可也仅仅是在“暗污染”方面。匮乏的资源使得这里成为被抛弃之地，四面都是荒芜，屹立的城市更是少得可怜。虫族的克尔利摩率领着虫族精锐占据了那几座孤零零的城市后，就着手在四面建设战争堡垒。他不容易弄到建设的材料，但是他的盟友兽族以及星盗们能。
　　形似星舰的堡垒中。
　　克尔利摩单手支撑着脑袋，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束。在他的办公室中，只有副将霍拉姆安静地垂手站立。
　　大夏的军队开赴建安星的消息并不值得克尔利摩忧心，此时的他忧虑的是虫族的事情。自虫星“逃难”来投靠自己的军官和将士越来越多，可是女王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或许女王真的失去了对整个虫族族群的掌控，可万一不是呢？那么他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还没有女王的消息吗？”克尔利摩转向了自己的副将，他口中的女王指得是背叛之翼克丽丝。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的忠诚，而是在这等境况下，克丽丝是唯一能够跟虫星那位纯白女王抗衡的人。只要她重新建立与整个族群的精神链接，她就会安然坐上王位。
　　“没有。”霍拉姆答道。他对纯白女王的畏惧并不会比克尔利摩少，毕竟他也是深受折磨的人之一。不过他的看法跟克尔利摩不同，他认为纯白女王其实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掌控力，要不然怎么不派遣虫族将士来拦截他们？甚至还不能留住虫族将士的心。见上司眉头紧皱，霍拉姆又道，“螟蛉号是虫族的第一战舰。失去了螟蛉号的虫族就像是断了臂膀。如果纯白女王有能力拦截我们，她会放任不管吗？”
　　“你没有经历过那场宫廷之变。”克尔利摩开口，光是回忆那件事情，他的面上都退尽了血色。在那场政变中，纯白女王忠诚的将士们几乎被屠戮尽，而那些王族同样被无情地枭首，血流成河。他活了下来，因为他与背叛之翼一样都是背叛者。曾经的他建言女王将传言中的“终末之主”一切斩首，可惜被女王拒绝。
　　那该死的姐妹情谊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她重新登临王位，她是在报复背叛她的臣民。”克尔利摩笃定道。
　　霍拉姆不以为然，他撇了撇嘴道：“可不管怎么样，她的手伸不到这颗星球。我们的虫族将士每一日都在做检测，与女王之间的精神链接的确断了，没有再恢复过。士兵们很焦躁，很惶惑无依，我们需要用战争来发泄这股情绪，其他的不必多想。”
　　克尔利摩停顿了片刻，才沉声道：“或许你说得对。”
　　“听说大夏研制出了针对暗污染的特效药。”霍拉姆的话题倏然一转。
　　“星网上到处都是欢呼声。可你也知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夸大事实。”克尔利摩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不，这次消息不是自星网得来的。”霍拉姆眼神闪了闪，他压低了声音，“来自大夏政府。而且还有个消息，山海星的星球主并没有同意大夏政府在星球驻军，也就是说他们的实力可能比建安星还要糟糕。那里可是生长着美妙的植物！”说到了最后，霍拉姆的神情变得陶醉。
　　“可我听说恶魔幻影星盗团曾试图袭击山海星，结果被消灭了。”这个消息，是克尔利摩从其他星盗团的团长口中打听到的。
　　“他们不幸地撞上了文明联盟的枪口。那群傻瓜在脱离了精神控制后，就像是一块块嫩豆腐，压根不堪一击。”霍拉姆哼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通过轨道进入山海星，最好是采取虫洞跳跃的方式进入。”
　　“不能。”克尔利摩想也不想就否定道，“螟蛉号积蓄的能量不能用于此处。”
　　霍拉姆笑道：“不是螟蛉号，我们不是有盟友吗？”
　　前几天，兽星的叛乱者、流亡者抵达了建安星。
　　他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有着极为强悍的血脉天赋。尤其是来自闪星银翼蝶部落的星闪，他有着“空间跳跃”的天赋，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从万兽联盟会的手中逃脱出来。


第62章 062
　　好战者有着发自本能的贪婪和残忍, 而进入建安星的兽族叛乱者也需要一个证实自己的机会，从而自克尔利摩手中谋取更大的地盘和利益。因而在会议上，得知克尔利摩的计划后, 星闪立刻自告奋勇，愿意带着勇士们进行空间门穿越。兽族的人单体战斗力极强, 不过数量上略有不足，虫族的战士正好弥补了这一点。克尔利摩这次叛乱的时候, 还带出了为数不少的“虫母”, 她们的血脉虽然远不上王族, 可生产出来的虫族能在短时间门变成虫族的精锐战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远方的叛乱者兴致勃勃地制造入侵计划的时候，山海星基地也在进行一期、二期以及第期临床试验。药剂的托运比志愿者的往来更方便, 因而地点被定在了曾经的萌芽实验基地。实验的结果喜人，可过程算不上美妙。因为在王都之中，整个实验基地竟然遭遇了莫名势力的袭击。要不是宁不易他们这边做好了准备, 等姗姗来迟的王星巡逻者抵达, 那一切都晚了。
　　“神秘一号”的星微号只报了平安，可民众被点燃的情绪却难以冷却下去。要知道“厄尔庇斯”可是能将他们从暗污染的痛苦中拯救出来的特效药，竟然有人扰乱实验，这是无法饶恕的。在民众的请愿下、军方的施压下，政府不得不深入调查这件诡异的事情。
　　调查的结果很不乐观，矛头直指太子夏涂。
　　看着星网上热切的讨论，宁不易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她的视线落在气定神闲的华琢玉身上, 挑眉道：“这么快就有证据了吗？”如果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那夏涂的班子也太糟糕了吧？
　　“先确定这么个方向，至于有没有证据不重要。先在舆论上打倒他。”华琢玉微微一笑, 又道，“就算日后证实他是清白的，这损毁的名声也未必能够修复。人们对黑暗面的兴趣和接受力总比对无趣的真相要来得强烈。”
　　宁不易：“……”这手段不够正义，有损光明正大的形象。不过宁不易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并不介意在达成目的之时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却又不会伤害大众的手段。
　　负面消息缠身的夏涂在被皇帝陛下招入宫廷的时候又挨了一顿臭骂，他虽然声声叫屈，认为是有心之人的污蔑，可皇帝陛下并不在意这点，他只看到了糟糕的结果。他想要让夏涂上战场洗刷一声的耻辱，然而夏涂却因为政府震荡而不愿意前往，甚至还阻止了夏泰的前行。夏涂毕竟是皇帝陛下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和长子，为了不出现兄弟阋墙的局面，他同意了夏涂的一个在他看来有些荒唐的建议——让帝国的公主夏桑代表着皇室前去监军。
　　公主府中。
　　夏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在父亲和兄长的眼中，她始终是娇滴滴的、无害的。可是为了皇室的荣誉，他们要将“柔弱的公主”推向了战场。若是在战事不利的情况，或许需要讲和，再用一个“公主”去当人质？去和亲？
　　“我能够跟你并肩作战了。”夏桑抬眸凝视着应惊秋，笑语温柔而又甜蜜。她不喜欢昏暗、血腥、残酷的战场，在她的理想生活中，应该如古书中描绘的那般：阳光自树隙间门如碎金洒落，在玫瑰花圃之侧，闻着葡萄美酒的清香，翻开古老的书卷。可惜这只会是在一个梦境中出现的场景，她不得不前往战场，用血与火点缀她未来的王冠。
　　“陆知微安全抵达了山海星，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夏桑又问道。
　　“没有。”应惊秋摇了摇头，她并不指望陆知微会主动地联系她。
　　夏桑轻哼了一声，并不意味应惊秋的答案，她托着腮笑着道：“你说我的好哥哥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名声，会做些什么？”
　　“名册？”应惊秋开口，她只能够想到这一点。先前太子府雷厉风行的手段解决了一些人，可最终因为整个名单的暴露而卷入“包庇罪犯”之中。星网上的消息更换的快，如今只剩下很少的声音在讨论这些了，可不代表着这件危险的事情过去了。
　　“他可能不会冒这个险，那就让夏泰给他做个示范，就从夏涂派系的边缘人物下手。”夏桑眸光一转，笑容狡黠。她并不愿意让这些棘手的人物留到她的统治时代。如果夏涂注意到了夏泰的举动，或许是会下手为强，对自己人“大义灭亲”引起的政府震荡相对会小一些，他未必会迎对猛烈的反击。当然，这不代表他愿意“束手就擒”，既然政敌拉开了斗争的序幕，那么他也只能走下去。
　　夏涂并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在谋划些什么。
　　为了保证“出征”的顺利，他授意自己的太子妃在夏桑出发前约她开一个茶话会，好借此培养感情。夏桑自然是欣然赴约，在打探到足够多的消息后，她乘上了飞船，跟随着应惊秋一起前往战场，去寻找已经在建安星打下一个堡垒的大夏军队。
　　大文明的动荡使得贪狼星系的局势变得糟糕，近段时间门的新闻都与战事相关。虫星那边彻底断绝了联络，一片死寂。可兽星那处给了回应，毕竟在叛乱者之中，有一部分是兽族的叛逆者，是从兽星出走的人。
　　山海星中。
　　宁不易知道自己的领地就是一块“香饽饽”，或许大夏的军方顾忌着面子会斯文许多，可那些叛乱者就是一条条凶恶的豺狼。虽然如今没有被战火波及，可宁不易仍旧万分警惕，甚至不吝惜大价钱让整个空中堡垒处于“战时状态”。兽族中的好战者，如龙族、狮族……他们的任务不再是继续开拓，而是组建成了一只只小队在已开发的领地外围巡逻，一旦发现入侵者，即刻动手。
　　入侵者是在某一日突然间门出现的。
　　宁不易感知到了的一瞬间门，北斗便扫描到了陌生的飞船。这艘飞船跟先前挟持着小凤啾的不同，它完整无损，在落地之后立刻就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飞船上的入侵者并没有焦急地前往基地，而是谨慎地观察着这一片陌生之地。在这个时候，巡逻队也发现了打着陌生旗号的“堡垒”，他们试图将飞船驱逐，只不过在密集的炮火下，选择了后退。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宁不易会选择自己驾驶机甲前往。可那艘庞大的飞船俨然是一座小堡垒，里头恐怕会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宁不易自信他们没有办法打破防护罩，可这代表着她愿意容忍领地之中有他人“酣睡”。
　　“是闪星银翼蝶。”金斐斐认出了飞船的主人，眉头微微地蹙起。虽然说同属于蝶族部落，可两个族属之间门其实很少有往来。闪蝶之中经常会有时空天赋者觉醒。他们悄声无息地出现在此处，说明仰仗的就是这一空间门穿梭的能力。“听说这飞船是他们举全族之力打造的，号称坚不可摧。”金斐斐又道。
　　宁不易耸了耸肩，她倒是没觉得在山海星会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存在。“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清除出去。”宁不易开口道。“战争”带来了暗污染，她不想因为这些让过去的努力都白费了。“先启动空中堡垒的群星轰炸，之后让护卫军冲上去。”宁不易的语调很轻松，可内心深处在滴血，所谓的“群星轰炸”是堡垒最强悍的攻击，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
　　“闪蝶”飞船中。
　　虫族的副将霍拉姆、狼族的郎戾、蝶族的星闪等人正在开会。他们降落的地点与得到了基地坐标相去不远。在降落没多久之后就与山海星的守护者短兵相接。不过这些“守护者”让他们有些意外。
　　“是来自兽族的雇佣兵。”同为兽族的闪星知道那些兽族战士的恐怖，并不愿意与他们面对面。思忖了片刻后，他道，“能源很充足，我们可以坚守堡垒。兽族都不是有耐性的人，在第一次突击失败后，他们会再度来攻击。到时候借着炮火对他们进行打击，削弱他们的力量。”
　　“可这样怎么得到那些植物和药剂？”郎戾有些急躁地开口，他显然是“没有耐性”的典型。
　　“虫族战士的孕育也需要足够的能量。”霍拉姆同样不赞同闪星的意见，在他看来，以绝对的数量形成黑色狂潮足以将那脆弱的没有防卫军的基地淹没。区区兽星的雇佣兵算什么？他们再如何也不能形成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不过很快的，霍拉姆、郎戾等人就发现他们的讨论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因为庞大的能量光束形成了一支刺眼灼目的长/枪，向着飞船掼来，砸在了防护罩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什么鬼东西？”霍拉姆怪叫了一声，猛然间门站起。然而攻击并没有在一次不成后便消弭，仿佛无数个迷你恒星出现，带着耀眼的光芒与恐怖的气息坠落。
　　闪星第一次觉得他们部族坚不可摧的飞船像是纸糊一般脆弱！
　　坚硬的金属外壳向内凹陷，黑色的烟火从多个部位冒起，带着明明的火光。灯壁摇摇欲坠，入眼可见的都是裂痕。这一切是在瞬息之间门发生的，等到他们彻底地回过神来，才从显示屏的光点中发现了先前一直隐匿起来的“空中堡垒”。
　　这里没有帝国防卫军，但是它仍旧算一颗军事化的星球，而不是“被人抛弃之地”。
　　意识到了这点后，霍拉姆咒骂了一声，他猛地一砸桌子，知道不能在这艘飞船中龟缩下去。不管他们怎么选择，基地的人都会像虎豹一般勇猛地冲上来。草率了，留给他们的不是丰厚的果实，而是猛烈的打击。
　　这一场短暂的战斗在傍晚的时候结束。宁不易和华琢玉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中。虽然说大部分虫族、兽族都成了俘虏，可仍旧有一小撮从混乱不堪的战场中逃窜了出去。山海星并不是一个容易生存的地方，在防护罩之外，暗污染时时刻刻在弥漫，在侵袭着星球中的生命。如果没有逃出去的本事，他们只有一条命运——那就是在暗污染之下彻底地狂化，变成了没有思维的疯狂野兽。
　　虽然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但是在“主宰”技能的掌控下，逃脱着不可能绝处逢生。
　　极光城的监狱里塞满了俘虏，在此之前，整座极光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被重点监控的是具备空间门跳跃天赋的闪星银翼蝶，虽然大夏研制出了专门阻绝天赋的特效药，可效果并不能达到百分百，这使得一些意外时常发生。宁不易并不想要这样的意外，所幸山海星中还有獬豸在。作为“断刑罚、决生死”的兽族“祖神”，它的天赋就是剥离叛乱者的血脉能力。
　　在被俘虏之初，闪星神情沉静，但是在看到獬豸、白泽等“兽祖”时，他再也没办法维持面上的冷静了。兽祖给他带来的刺激和打击是极大的，他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还冲着宁不易崩溃大叫，说什么知道山海星供奉着兽祖时，他说什么都不会选择叛乱和入侵。
　　宁不易懒得理会这蝶族的反骨仔。
　　她打算将这群兽族的叛乱者给凤仪处置，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要从他们的身上捞回本。“群星轰炸”启动时候消耗的星元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人最起码在山海星种一百年的树！有獬豸在，这群兽族的家伙立马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然而虫族那边——宁不易发现自己并没有足数的“洗脑瓶”，可要是将他们交给克丽丝，她又怕出现了骚乱，毕竟克丽丝是曾经的虫族女王，是巨镰星骚乱的主导者。
　　“怎么处理这群战俘？”宁不易有些为难。
　　“黑锁。”华琢玉掀了掀眼皮子。
　　要不是华琢玉提起，宁不易都遗忘了“黑锁”的存在。这种代表着“屈辱”的印记，用在虫族的战俘身上，倒是恰如其分。
　　“你盯着我做什么，难道不合适吗？”华琢玉偏着头笑了笑。
　　宁不易眨了眨眼，她慢吞吞道：“合适。”停顿了片刻，她又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宁不易一提，华琢玉自然能够回想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她，贴在了她的耳边低语：“主人？”她的语调中藏着几分戏谑，故意拖长的语音如电流一般在宁不易的心间门窜动。她往后退了一步，瞪了华琢玉一眼，似是在埋怨她的不正经。
　　华琢玉清了清嗓子，话头蓦地一转：“这个叫霍拉姆的人，是虫族叛乱者中的副将，就是他提议征服山海星的。”
　　宁不易：“他的自信来自哪里？”
　　华琢玉莞尔一笑：“一封来自帝国的密报。”
　　宁不易：“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致命打击了，对吗？”
　　“对，但不是现在。为了挽回声望，夏涂正在做一些有利于帝国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阻拦他呀。”华琢玉笑眯眯道。
　　山海星的防卫战赢得漂亮，但是在建安星这一主战场，情况并不乐观。战场自古以外都是一个无情的绞肉机，留下了无数年轻的生命。大夏的军官们发现自己的战术在这群疯狂的叛乱者眼前没有任何的作用，他们在虫族激进而又惨无人道的手段中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够坚守壁垒。
　　叛乱者不在意同伴的死亡甚至因鲜血变得更为兴奋，但是大夏的军官们得顾惜自己部下的性命。
　　星廷空间门站。
　　围绕着建安星的检测卫星不停地将数值传送到了星廷的中枢系统，送到了每一位审判者的手中。建安星虽然资源匮乏，然而等级评判却是不低，但是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门，它连这个优势都丧失了，以极快的速度被暗污染侵袭，直至“堕落”深渊。
　　一份又一份的报告展示出来的结果很明显。
　　但凡战争兴起之地，星球会以非正常的速度衰老、死亡。
　　战争还是讲和成了摆在星廷审判者前方的一个选择。在与星球命运相关的事情中，他们可以强势地插手。
　　“虫星那边拒绝了通讯，我们只能联系建安星的虫族指挥官克尔利摩。”
　　“这群饮血的疯子不会停步的。”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建安星死去吗？在必要的时刻，我可以通过审判者的异能叫停这一场战争。”
　　……
　　星廷的审判者意见并不一致，他们争吵不休，始终没能一致，在这种时候，众人便将视线投向了最前端的审判长华琢玉。
　　他们如今在不同的地方，只能够开线上会议。不过华琢玉沉静的目光还是安抚了七位同伴的情绪。她缓缓地站起身，望向前方，对着七位审判者起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选择了战争，提前判了一颗星球死刑。


第63章 063
　　无边无垠的花田装点着荒芜的星球, 灿烂炫目的花朵在风中摇摆，好似层层叠叠的浪潮。
　　在会议结束之后，华琢玉孤零零地坐在了长凳上, 影子被落日的夕光拉得极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沉静的眼中有迷茫、遗憾、痛惜、自恼……种种情绪交织着，像是一层笼在她身上的阴翳，只是她怅叹了一口气，才散去了些许。
　　她抬起头。
　　绚烂的晚霞逐渐地被蓝灰色吞噬，在那暗色之中，一颗颗恒星散发着光亮。
　　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被她判了死刑的建安星。在这巨大的代价中，唯一算得上好事的，大概就是这颗星球根本没什么人居住, 用不着兴师动众而又危险万分的星际大移民。
　　“结束了吗？”宁不易推开了篱笆门，进入了齐整的、生机勃勃的院子中。她从华琢玉的身上看到了压抑与忧愁。在华琢玉的沉默中，她坐在了长凳的另一头，叹气道, “你的心情并不好。”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责任吧。”华琢玉抿了抿唇，想要对宁不易挤出一抹笑容，可她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她放弃了强颜欢笑。“根据卫星送回来的报告看，建安星的暗污染程度日渐增高，星球的品质越来越糟糕了。”
　　“你要去建安星吗？”宁不易握住了华琢玉微微发凉的手，眼神中闪烁着莫名。建安星已经变成了战场, 迟早会沦为死星。不过这一次山海图鉴并没有给她颁布任务，或许升级之后的图鉴不必亲自前往就能让星球意志回归“母亲”的怀抱。可要是华琢玉前行，她会考虑跟着过去。
　　“不需要了。”华琢玉摇了摇头，她思忖了片刻后，又道, “星廷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赞同这一战。我向他们保证是最后一次了。我的双手看不见鲜血，可同样残酷。”说话的时候，华琢玉将手抽出来，而宁不易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急急忙忙地按住。
　　“你后悔了吗？”宁不易又问道。她以为不安和忧虑的只有自己，没想到一向坚决的华琢玉也会有所踌躇。
　　华琢玉反握住了宁不易的手，她不假思索道：“不后悔。”
　　“有了特效药之后，或许可以前往神话禁区了。如果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整个星系就能彻底地复苏了吧？”宁不易故作轻松。星网上关于“神话禁区”的研究很好，但是传闻倒是离奇诡谲。宁不易不知道“神话禁区”变成了什么样，但是从山海图鉴的严肃中也能猜到一二。特效药对于污染之源恐怕没有用处。真要迈上神话禁区得等到橡树长成之后。
　　华琢玉其实不认为特效药能够支撑领航者进入神话禁区，不过也不能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至少在那漫长的旅途中坚持的时间能长一些。她对上了宁不易的眼睛，从她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眼中看到了“希望”。她并不想在此刻打击宁不易，因而点点头道：“是的。”
　　“局势逐渐向好，我们应该放轻松一些。”宁不易扬眉一笑。
　　华琢玉直勾勾地望着宁不易，她身子微微一倾，凑近了宁不易，低语道：“怎么放轻松？”她亲了亲宁不易的唇角，笑道，“像这样？”
　　轻吻像一阵花田里拂过的暖风。
　　温热的吐息泼洒在了面颊上，骤然缩短的时间同时也束缚了宁不易的视野。半晌后，她才抬起手抚摸着柔软的唇瓣，眨眼笑道：“不失为一件轻快的事。”
　　华琢玉眉眼间荡漾着笑意，她与宁不易在夕阳下静静地依偎着。
　　落日，暗夜，然后黎明到来。
　　每一天都是这样的轮回，每一天都是希望的萌芽。
　　-
　　建安星中。
　　空中的飞机向下投送着光子弹，散发着一连串的闪光。这样的轰炸声势惊天动地，可往往没有太大的威胁。不管如何，到了最后总会变成短兵相接。人类的战士所依赖的是机甲，而虫族和兽族则是依靠自身的天赋。数不清的资源在战场上消耗，在格外短暂的时间里，双方都是默契地按下暂停键。
　　坚硬的堡垒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缺口，到处都是炮弹和火焰灼烧的痕迹。
　　虫族的将军克尔利摩站在了哨台上望向了远方。他的视线越过了大夏的壁垒，前往一个更遥远的，尚不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
　　“霍拉姆没有回来，甚至没有任何的动静。”克尔利摩皱着眉，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一丝慌张。霍拉姆他们走之前信誓旦旦，但是克尔利摩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他能够感觉到这颗星球的暗污染越来越严重了，他的部下变得狂躁而不可控制，迟早会走到那崩溃的边缘。如果霍拉姆能够成功地获得特效药，也许能够缓和一二，可要是做不到——克尔利摩甩了甩头，将杂念剔了出去。他们被暗污染困扰，大夏那边应该同样如此。
　　“帝国那边的援兵源源不断地开赴战场，以我们的兵力，那微弱的优势很快就会消失。”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他的穿着与古时代海盗相近，还留着两撇古怪的胡子。他佩戴着骷髅与鲜花交缠的纹章，正是血煞星盗团的团长陆易思。
　　自从与大夏开战以来，联系他们的星盗团不少，但更多的只是试图从他的手中攫取钱财。真正抵达战场的只有血煞星盗团。克尔利摩望着陆易思，片刻后才淡淡道：“母虫正在孕育虫族的战士，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他们很快就能成长到前往战场的地步。”
　　“那真是棒极了。”陆易思的语调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夸奖，他盯着克尔利摩，并没有太多虚与委蛇的心思，而是话锋陡然一转，“如果有另一种方法能对他们造成打击呢？”
　　“哦？”克尔利摩兴致浓烈地开口。
　　“病菌。”陆易思笑了笑道。
　　克尔利摩眉头一皱：“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病菌已经失去了作用。”
　　“你也说了是绝大多数。要是污染呢？D博士研究出了一种名为‘深渊’的病菌，可以让大夏的战士们狂化。”在陆易思当上星盗劫掠的生涯中，最大的战利品便是“D博士”。这是一个高智商的疯子，一生都贡献给了“暗污染”事业，而他们星盗团则是从此中获得了足数的、威力庞大的武器。
　　克尔利摩并不会在乎什么道义，他只在意深渊病菌的效果以及价格。跟陆易思打交道久了，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他能免费得到的。他带着虫族的叛逆者出行后，再也得不到虫星的财政支持，这些消耗都是由他自己来支付的。目前自建安星劫掠的钱财可以支撑，但时间一长呢？
　　大夏军中。
　　指挥官和将官们正在开会。
　　这次前往建安星的人数与在巨镰星相似，但是他们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手。因而在受挫之后，立马向帝国请求更多的兵力支援。他们并不希望战火波及其他的星球。在制定完战略之后，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声“暗污染”，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就变得死一般寂静。
　　前不久他们得到了来自星廷的警报。
　　这颗星球的暗污染气势汹汹地卷向了全球各地，成为死星是它不可避免的命运。这就代表着战士暴露在暗污染中的风险增加了。
　　“厄尔庇斯试验的怎么样了？”
　　“听说萌芽实验室基地遭到了不法分子的袭击，帝国政府正在调查之中。”
　　“那群酒囊饭袋懂个屁。”
　　“不会是虫族暗中袭击吧？”
　　……
　　将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实验基地遭遇不明袭击的事情，但其实并没有这件事情放在心中。因为对他们而言，打赢这场战争是唯一的职责。然而数日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们对“厄尔庇斯”的关心提升到了顶峰！
　　虫族的轰炸机出现在了上空中，在被炮弹拦截之后，轰炸机在半空中爆炸，洒下了大片的深蓝色粉末，风一吹，这粉末就散向了整个战场！在大夏，孩子出生没多久后就会被植入免疫机器人，靠着这运行的机器人他们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的药物侵害，这使得“病菌战”退出了战争。他们在过去从未见虫族使用这样的手段，但是这一次不同。
　　不小心吸入粉末的士兵忽然间变得癫狂无理智，发作的模样类似于被暗污染彻底侵蚀的狂化兽。他们很容易就从病菌联想到了“暗污染”。要知道“暗污染”是所有文明的禁忌，怎么能将它投向战场？！大夏的指挥官深刻体会到了一点——这群虫子变得更加疯狂了。
　　消息在传回大夏王星后，居于深宫的皇帝陛下坐不住了，亲自联系了虫族女王、兽星联盟会四首开启首脑会议。尽管虫族的疯子嗜血若狂，可在过去他们都有一条底线，然而现在证明了对方没有任何敬畏心地越过了那道底线。
　　“阁下是要我们与过去的文明一样毁灭吗？”皇帝陛下的语气中充满了谴责，他猛地一拍桌子，朝着希尔大声咆哮道，“停战，必须停战！”
　　“阁下恐怕是找错人了。”希尔气定神闲地望着大夏的皇帝，慢条斯理道，“严格来说，我如今已不是虫族的女王了。您要对话的人是我那愚蠢的妹妹。哦，不对，她如今已经失踪了，变成了叛乱者的旗号。”
　　大夏皇帝被近段时间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面对着他最厌恶的虫族时，再也难以保持沉稳：“你们这群肮脏的虫子到底想干什么？”
　　侮辱性极强的话语并没有对希尔产生任何的影响，她仍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在外的虫族是失序者、叛乱者，他们已经被驱逐。虫星的财政不会为他们提供一枚星元。这么说，阁下应该明白了吧？至于研究深渊病菌，我以为，那软蛋克尔利摩没有这样的能耐。”
　　虫族的女王在说完这番话后直接退出，终止了这一场短暂而可笑的首脑会议。兽星那边，代替母亲开会的凤仪露出了一抹歉疚的笑容，也跟着下线。与其听帝国的皇帝在这里嚷嚷，倒不如联系宁不易，看看她是否有什么良方。前往战场的联盟军中也有他们兽族的战士，可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被“深渊污染”折磨。
　　山海星中。
　　宁不易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满脸的匪夷所思。“暗污染”可不是针对某一种族进行侵害，而是扫荡整个星系。就算大文明关系再恶劣，那也有一个共识。但是如今共识被疯狂的叛乱者给打破了。
　　“虫族的失序真的是一件好事情吗？”宁不易显得忧心忡忡。
　　“部分疯狂，总比控制着这个族群的女王疯狂好。”华琢玉答道。
　　此刻的宁不易手中收到了好几分请求，有来自于夏桑的，有来自于兽族的，还有来自于帝国政府以及监正司的。他们不停地催问着“厄尔庇斯”的进度。可就算的达到了上市的标准，在短时间内恐怕也没办法提供足够的数量。
　　“只能尽可能生产了。”宁不易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
　　但是华琢玉比宁不易看得更为长远，她抿了抿唇，冷峻道：“山海星做好开辟战场的准备吧！深渊病菌不可能有根除的解药，虫族利用了这一武器，到时候一定会被反噬。山海星中有能驱逐暗污染的植物，有正在开发的治疗暗污染的药剂，没有比山海星更好的、能缓解他们的状态的地方了。”
　　“什么？”宁不易惊叫了一声，就算知道剧情中有这么一件事情，在真正到来的时候，她仍旧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一旦山海星成为战场，这会让她一年多的努力白费！她不知道种在屋子边的那棵神树会变得如何，如果它在这一过程中枯萎，那整个星系就失去了希望！
　　“我想植物的成长，是由于你本身的能力，如果真到了那一日，我希望你跟我一起离开山海星。”华琢玉又道。
　　宁不易抬眸盯着华琢玉，认真而又沉重道：“我不可能离开这里。”她的灵魂被大地束缚，她就是星球意志本身，她怎么可能弃这颗星球而去？！“如果大夏和兽族联盟军也有在山海星开辟战场的意图，那我不会为他们提供任何的药剂。等到等到掀起这场战争的人都狂化死去，这场战争自然就会终结了。”
　　“为什么？”华琢玉的视线困惑而又不解，“我可以替你申请其他的星球，将我名下的领地都转交给你。”
　　“这不一样！”得到了噩耗的宁不易犹为烦躁不安，她朝着华琢玉摆了摆手，想要对她发泄怒气，又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又猛地将郁气强压下来。“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退步的。”宁不易道。在这件事情上她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倔强和顽固。
　　华琢玉从宁不易的脸上看到了怒气，她放柔了语调道：“可在这里会有危险。”
　　宁不易拔高了声音：“那就让他们不要过来！”在山海星的危险怎么可能比得上外头？
　　华琢玉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好。”
　　她的沉静中多了几分柔软和纵容，这让宁不易感到了一丝的心慌，她被那近在眼前的糟糕事搅得心乱如麻。她一把拉住了华琢玉的手，对上了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那疯狂涌动的负面情绪渐渐地如潮水退去了。“对不起。”宁不易为自己恶劣的态度道歉，紧跟着又问道，“你要怎么拦住他们？用自己那代价惨重的异能吗？”宁不易无端地想到了北斗监测出的“莫名危机”。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没什么是应该的。”宁不易定了定神，“我可以解决。”让那群入侵者失去了时运死在了星空风暴中？或许也可以被无边无际的黄沙掩盖，从而结束寂寥的一生？宁不易想着，心头涌动的是对“破坏者”的恶意。
　　华琢玉摇摇头道：“北斗的能力终究有限。”
　　宁不易道：“难道不能依赖我自己吗？”她抬眸定定地望着华琢玉，像是过了许久，又像只是一瞬间，她暗暗地做了一个决定。拽着华琢玉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她的语气变得莫名低沉，“你是审判者，你能感知到这颗星球的星球意志吗？”
　　华琢玉：“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星球的蓬勃生机。”
　　明明是一颗荒芜星，可它“心脏”的律动比文明星还要沉稳、健康。所有的星球都在老去，只有它焕发着生机，试图摆脱既定的命运。
　　“我不可能抛弃这颗星球的，作为星球主，我与它是命运共同体，在各种意义上，我将与它同在。没有它就不会没有我。它有可能是贪狼星系的未来，但此刻，它切切实实是我的未来……”剥离了杂乱的情绪后，宁不易的语调变得无比平和。
　　华琢玉作为星球命运的审判者，多多少少接触到了一些至高存在的痕迹。她从宁不易的话语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星廷中储藏着为数不少的星核。它们都是星球意志的化身，可它们的形态多种多样，或许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也许是一株摇曳的花草……但不管星球意志如何变化，在过去从没有以“人”的形态降临过。
　　“它是我的命。”宁不易最后做了一句总结。
　　她压下了雀跃与期待，用平静的眼神望着华琢玉：“你愿意捍卫我的命吗？”


第64章 064
　　在宁不易坦白之前, 如果山海星成为各方战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宁不易他们带走。可如今宁不易其实是星球意志的化身，是山海星的共存体, 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 华琢玉都不能这样做了。
　　她对上了宁不易沉静地视线, 抬起了她的手, 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轻吻。她的神情庄重，双眸中更是藏着款款深情，她郑重地许诺：“我愿意。”
　　虽然山海星暂时没有演变成第二战场的苗头, 可宁不易听了华琢玉的话语后，觉得自己应该做好准备。空中的战争壁垒一旦开启就在烧钱, 不过宁不易认为这是极有必要的事情。对于来自各方请求，她最先回复的是凤仪。她并不愿意拿厄尔庇斯去要挟在外与叛逆者作战的战士, 但是除此之外，我并无选择。
　　“我们兽族没有侵入山海星的意图。”凤仪在沉默了片刻后如此回答。他们兽星跟山海星亲近，得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随着白泽、九尾狐以及獬豸的出现，她相信会有更多的兽祖在山海星复苏。虽然那颗星球并不隶属于兽族，可已经被万兽联盟会视为理应保护之地。她不等宁不易多说，就许下了承诺，会阻挡其他势力进入山海星。
　　建安星中。
　　夏桑是作为“吉祥物”降临战场的, 她并没有上战场指挥的经验，当然也不会想去夺取指挥权。要当一个好的君主，凡事不必亲力亲为, 她只需要知人善用就够了。因而在堡垒之中，比起忙碌的指挥官们，她其实算得上是清闲。但是清闲不代表着轻松, 面对着建安星糟糕的局面，她很难有个好心情。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夏桑正在翻看指挥官们呈上来的战报和文书，她没有抬头，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踏入了她的屋中。“怎么样了，有回复了吗？”夏桑问道。
　　“药剂有限，不可能惠及整个军队，不过至少可解决燃眉之急。”应惊秋斟酌了片刻，又道，“他们还有个条件。”
　　“嗯？”夏桑抬眸凝视着应惊秋。跟山海星合作次数不少，夏桑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可这一瞬间，她有些忧虑山海星的大开口。因为“厄尔庇斯”被他们垄断了。
　　“她禁止联盟军踏入山海星中。”应惊秋的回答简单扼要。
　　夏桑一怔：“这算是什么条件？”但是很快的她就想明白了，如果局势仍旧是不得控制，那么众人自然会将视线投向山海星这一块宝地。那里有着让他们疯狂的植物，有可能将他们从濒临疯狂的状态中拉拽出来。这句话其实还有一句潜台词，那就是将叛乱的军队也留在此处，不允许他们再胡乱开辟战场。
　　“审判长一直留在山海星。”应惊秋轻描淡写道，“如果我们拒绝的话，星廷会强势插手。”
　　“看来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不过就算已经有数，还是有必要跟将官们讨论讨论的。”夏桑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应惊秋微微一笑，“山海星的药剂不是政府，同样也不是监正司，而是我替他们争取来的。”
　　应惊秋点头：“我明白。”
　　大夏驻守的军队被“深渊”困扰，虫族那一方其实也不太好过。投放深渊病菌的时候，风向是不可控制的，有相当一部分朝着虫族军队过来。一开始，克尔利摩还是极为镇定的，因为他们掌握着“解药”。可等到虫族被污染者陷入狂化后，他的神情就不太好看了。他根本没有闲时间跟陆易思扯皮，而是直接冷酷地解决了狂化的虫族。
　　此刻，陆易思双眸充血，情绪极为高亢狂躁。他并不在意哪一方赢，他只想在这场战争中捞到大把的好处。可现在“深渊病菌”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急匆匆地去寻找D博士，可等到了堡垒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中，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顿时觉得情况不太妙。D博士答应的解药并不存在，D博士本人不知所踪……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被D博士背叛了！现在的战场中弥漫着“深渊病菌”，不管是大夏还是虫族都被拉入了深渊之中！
　　D博士本人已经乘坐着飞船从建安星逃逸。
　　他穿着白大褂，手中婉转着一柄锋利的刀，苍白的面颊上浮现了一抹阴森冷酷的笑。他被血煞星盗团掳掠之后，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永远替他们做事？至于大夏——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不屑，要不是大夏的政府废物，他怎么会被星盗掳掠？他恨不得大家一起死。
　　飞船在星空中漫无目的地航行，许久之后，D博士才颤抖着手指输入了一个坐标。
　　他一直暗中关注着星网的状态，同样知道山海星的价值所在。听闻山海星已经开启人才招聘通道，以他的才能足以进入其中。星盗在整个星系中漫游，身份信息多种多样，D博士同样如此。他这次选择的并非是“人类”的身份，而是更换成了兽族，听说星球主对兽星极为偏爱。
　　-
　　山海星中。
　　宁不易接收到了消息之后，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一道来自个人的入星申请，身份显示是兽星猴族的侯三思。”
　　信息记录来自于个人芯片，看上去流程没有什么错漏。可现在是多事之秋，宁不易不得不多想。恰好山海星上有一批猴族的人，宁不易将侯大喊过来细细询问。
　　“我们部落的确有这么一只猴，按照辈分他还是我孙辈呢。”侯大咧着嘴笑，话锋蓦地一转，“不过这小子在离开部落闯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讯息了。”
　　兽族部落的出身的、失踪已久的人，不率先回到部落，反而申请前往山海星，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定了定神，她又问道：“侯三思有什么特长吗？”
　　侯大想了一会儿，认真道：“特会骗人算不算？”他印象中的侯三思十分瘦弱，但就是不学好。得不到的东西就上手抢，怎么看都是他们猴族的败类，因而在侯三思失踪之后，也没有人愿意出去找他。
　　“我明白了，多谢。”宁不易点点头。
　　侯大闻言脸蹭一下就红了，拿了一根香蕉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拒绝吗？”宁不易转向了华琢玉，没等华琢玉应声，她又笑了笑道，“不如看看那人有什么打算。”宁不易已经做下了决定，她按照流程通过了侯三思的申请，刻意地指定了一个降落的坐标。那儿是临时搭建的机场，距离极光城不远。
　　那头的D博士在得到消息后，立马精神振奋起来。进入山海星之后，他并没有在意关于暗污染的警告声。他知道这里是宝地，曾经可是濒临死亡呢，可如今焕发着庞大的生机。他十分的自信，以为宁不易是看中了他的“才能”，然而等到他落地的时候，面对的根本不是东道主对优质人才的欢迎，而是披坚执锐的高级战斗机器人。
　　就算是想跑，也没有任何的机会。
　　宁不易一开始就没准备靠着“监视”慢慢观察这来自远方的“人才”，她直接命令机器人将D博士逮捕扔入了监狱之中。将人关在监狱里饿了两天后，宁不易才带着獬豸露面。
　　D博士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以他的本事连星盗都将他奉为座上宾！他先是愤怒地辱骂，可空空荡荡的监狱中只有冷冰冰的巡逻机器人，压根没有人理会他。很快的，他就变得慌张了，他本身也不是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
　　宁不易在看到神情委顿的D博士第一眼，就确定了他不是兽族的人，因为脚边的獬豸没有任何的反应。“猴族的侯三思是吗？”宁不易勾了勾唇，微微一笑道，“你被猴族部落的人举报了。”
　　“为什么举报我？”D博士十分震惊。他选择侯三思这个身份也是经过考虑的，毕竟这家伙没有任何亲眷和往来的好友，不怕被人看穿。
　　“你自己看吧。”宁不易眯着眼笑，在显示屏上展示了侯三思的犯罪记录，这些是她通过侯大从猴族部落弄来的。
　　“我、我——”D博士一下子慌了，那死猴子不是说自己老实又木讷，才被部落驱赶出来的吗？这么荒唐可笑的话，他当初是怎么相信的。D博士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待在监狱中，他忙道，“我其实不是侯三思？”
　　“那你是谁？”宁不易露出了恰当好处的困惑，面上不见生气的迹象。
　　D博士一直在观察宁不易的神情，见状暗喜，摆出了一副悲伤的神态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被星盗抓走，不能复用本名是真的，被胁迫作恶但是严词拒绝是假的，他其实十分乐意见人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如此他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宁不易站在了牢房外，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D博士恨不得发挥自己所有的表演天赋，可不知怎么回事，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思绪，嘴巴一动就将真正的念头托盘供出。
　　“原来你就是造成深渊污染的D博士啊？血煞星盗团还与太子府有往来？”
　　宁不易弯腰抱起了地上蹭着她的九尾狐，伸手捋了捋柔软的毛发，她饶有兴致地望了D博士一眼。没想到是自投罗网的是一条知道很多内情的“大鱼”。
　　等到D博士闭上了嘴，他的面色铁青，眼神中既是愤怒，又是惊骇、恐慌。“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宁不易觑了D博士一眼，嗤笑道：“要相信科学。”
　　-
　　建安星战场。
　　深渊污染的弥漫让这片天地更添加几分凶煞和阴暗。
　　“狂化”困扰着大夏的同时也影响着虫族。对于大夏来说，有来自山海星以及整个帝国的支持，暂时不必忧虑“资源”，但是虫族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是虫星的叛逃者，虫星不可能再成为他们的后盾，想要什么只能够靠自己去抢掠。
　　克尔利摩有些后悔选择了这颗资源匮乏的星球，可要是进攻其他的星球未必能够拥有这样的驻地。当然，对于克尔利摩而言其实还有一件糟糕的事情，那就是虫母也逐渐地狂化了，不得已只能够将她们杀死，可这导致了虫族的战士消耗后得不到充足的补充。
　　“或许我们该放弃壁垒，而是前往其他星球。这颗星球的暗污染逐日严重，而且资源难以支撑庞大军队的消耗。”新提拔的虫族副官如此提议。
　　克尔利摩沉着脸，在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暇去考虑纯白女王带给他的伤害和痛苦。只是很显然，他的厄运并没有终结。在他几乎就要遗忘了这件事情后，噩梦降临了。庞大的虫族军队瞬间就被女王的精神联通，只需要女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成为女王最锋利的匕首。
　　在困境中女王意识的降临无疑给了慌张、无措的虫族一个希冀，他们希望女王带领他们杀得大夏片甲不留，再不济也能够带领他们回到虫星。然而紧跟着希望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能将他们淹没的绝望。
　　他们“看”到了高高盘踞在王座上的纯白女王，慢条斯理地对着尚在虫星的虫族宣布一条谕令：“在叛乱者被驱逐之后，你们终将获得自由。”
　　女王并不愿意原谅他们这群叛乱者，而是要将他们永久地抛弃！
　　在精神网络中的女王影像消失后，克尔利摩并没有“解脱”的轻松，他沉着脸从屋中走出，望见的是绝望、哭泣甚至有些麻木的将士。他们深陷于泥潭之中，没有人能够将他们拉出来。
　　虫星之中。
　　希尔抚了抚额头，面色有些苍白。精神网络是互动的，在她有意链接的刹那，如同洪流一般的讯息淹没了她，消耗了她庞大的精神力。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定了定神，片刻后拨通了与华琢玉的通讯。
　　“我已经从精神上打击了他们了，但是这或许还不够。”希尔坦然地开口。
　　“是要背叛之翼吗？”华琢玉问道。
　　希尔温和一笑：“毕竟他们背叛时打着我那蠢妹妹的旗号，不是吗？不过她如今没有了构建精神网络的能耐，就随便让人看看她吧。”
　　华琢玉沉默片刻后给希尔发了一个视频。
　　可能是谨记着“女王”的职责吧，就算是失了智，克丽丝也知道如何压榨那群小蜜蜂——至于她自己，需要养足精血和精神力，千方百计地偷留蜂蜜。这日子还不多，唯一不妙的就是有时候会萌生离开花田的念头。
　　华琢玉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直接动手揍一顿。
　　“如果可以，我真想跟她调换一下。”希尔哑然，半晌后才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以后或许有机会呢。”华琢玉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后，她并没有什么事可跟希尔寒暄的，打了一声招呼后截断了通讯，去找宁不易观摩那一株快速成长的宝树。
　　希尔单手托腮，她的手指在王座上轻轻地敲动着，半晌后，让人将她忠诚的侍卫长莱茵喊了进来。
　　莱茵低着头，神情温顺、态度卑微。作为女王的近侍，他无比的清楚，那群叛乱者不仅仅是被女王抛弃，甚至还会在外丧失性命。“终末之主”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她号称爱好和平，可在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地挑起了争端，而她自身则是作壁上观。
　　“将这个视频传给克尔利摩吧。”希尔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注视着莱茵，莞尔一笑道，“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他。”
　　莱茵的心几乎跃出了嗓子眼，他战战兢兢地从王宫中退了出去，等飞奔回到了自己的屋中，才忐忑不安地点开了那个视频——既然女王要他转交，那便不会忌讳他观看。他以为会是一些威胁克尔利摩的东西，可完全没想到在视频中出现的是那些人心心念念的“女王”。只是此刻的女王正身处于绚烂的花海之中，在她的身后是忙碌的小蜜蜂。莱茵吞了吞口水，在那一瞬间，他也想与蜜蜂一般在花丛中往来。
　　整个星系除了山海星哪里会有这样的花田？
　　所以克丽丝女王早就落到了大夏人的手中，而王座上的那位，深知这一切，可她没有透露任何的消息，难道是想借着大夏将女王铲除吗？然而看看克丽丝女王在大夏的生活……他根本说不出“苛待”两个字，毕竟从女王的脸上看出了欢欣和喜悦，她似乎是去基地中享福的。
　　等等……花田中的小蜜蜂是哪里来的？难道是虫族被俘虏的战士吗？还是说女王觉醒了血脉生殖之类的异能？莱茵的心跳速度骤然间加快了。他下意识地开启了通感观看这个视频，他发现除了熟悉的蒙娜莎几人外，其他的都不是虫族战士，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蜜蜂。
　　克丽丝女王堕落了！
　　可这堕落之后的生活该死的美好。
　　莱茵心绪复杂地将视频转发了克尔利摩。
　　有女王的消息了，但是个坏消息。
　　在察觉了军队士气颓靡之后，克尔利摩需要一个好消息来鼓舞众人的精神。因而在接收到莱茵发送的视频后，他也没有仔细看，只在意最前方的一句话“有克丽丝女王的消息”。他决定在大会上将视频公开，让克丽丝女王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至于虫星的终末之主，这位邪恶而混乱的女王有多远滚多远吧！在克尔利摩决定播放视频的时候，其实虫族将士中也有另一批人拿到了影像。希尔当然不会只将视频给了莱茵一个人，在没多久之后，她就向整个虫星公开了。要知道这群叛乱者是从虫星出走的，多多少少也会有几个朋友。
　　继纯白女王之后，克丽丝女王也将他们抛弃了。


第65章 065
　　虫族叛乱者的情绪跌落到低谷。
　　克尔利摩面色黑沉如铁, 恨不得将发送视频的莱茵痛骂一顿，然而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莱茵加入了拒绝往来户。“深渊病菌”还在建安星弥漫，双方大军都在堡垒坚守不出, 以减轻人员的损失。可要是真的能这样维持下去，倒也无妨。偏偏在几日后, 大夏的战士如猛兽出笼, 似乎并没有受到暗污染的影响。在打探之后，克尔利摩得知对方得到了一部分“厄尔庇斯试剂”——这针对暗污染的特效药有着神奇的力量。
　　克尔利摩毫不怀疑, 这药剂会将整个星际带入新时代中。
　　资源匮乏、士气不振、深渊污染……种种迹象让克尔利摩觉得是时候离开这颗星球了。“螟蛉号”积蓄的能量足够他们悄无声息地进行一次空间跳跃。至于目的地——在几番挣扎之后, 克尔利摩仍旧选择了山海星, 那克丽丝女王所在地。
　　实在不是对手那就投降，毕竟有女王在, 采采蜂蜜，日子大概不会太苦？
　　山海星中。
　　宁不易提防着外来者, 在见过了多次“空间跳跃”的神奇后，她每天都要抱着白泽许愿闲杂人等偏航，不惜耗费海量的精神力。这就导致了宁不易每天精神力消耗过度, 面色惨白如纸, 单薄的身形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华琢玉见状十分忧心，而宁不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应道：“没事。”
　　这样做的使得她精神力缓慢地增长。
　　而被山海星排斥的“螟蛉号”果然出现了一次偏航, 它并没有在山海星降落，而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此刻正在深邃的星空之中，而周边尽是一整支精锐的舰队。舰队并没有打着大夏帝国的旗号，也不曾悬挂着星盗旗，只在星舰上留有“文明联盟”的标志。
　　“听说这是一支在星空中流浪的文明追寻者，战斗力比不上大夏官方的军队, 不过物资一定很丰富。”副官如此说道。其实就算副官不开口，克尔利摩也只能够做如此选择，因为此刻的他们……被舰队包围了！
　　克尔利摩和他的副官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看见了“文明联盟”的指挥官。那分明是因暗污染而退役的陆将离！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人跟年轻的军官不同，他们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手中沾染着无数虫族的血。
　　“文明联盟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与螟蛉号狭路相逢了，成功将叛军拦截。”山海星中，宁不易得到了消息后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按压着眉心，那连日紧绷的心境松弛了下来，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笑容。
　　“有陆老在，那群人没有活路了。”华琢玉笑了笑，她拉着宁不易坐在了一边，伸手替她按摩，缓解连日来的压力。
　　宁不易“嗯”了一声。在厄尔庇斯试剂成功之后，她便率先给陆家送去了一些。要知道如老元帅这般因暗污染提早退役的人可不少。他们进入建安星需要在帝国那边走程序，可进入文明联盟中并不需要这般麻烦。文明联盟的战士有着精良的机甲和武器，得到了这些经验老到的将官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
　　至于山海星，其实与那些叛乱者并非不能一战，可作为星球主，宁不易不希望这颗星球出现任何的损伤。要是那活过来的橡树因此一病不起，那绝对是一件糟糕至极的事。
　　大夏王星。
　　在经历了各种坏消息后，皇帝陛下终于收到了来自建安星的捷报。
　　王宫中，夏涂、夏泰低眉顺眼地站立着，只偶尔抬头觑了眼满面红光的老皇帝。
　　“文明联盟也出力不少，或许可以将他们收编。”夏涂忽然间提议道。他最近忙于跟监正司斗争，按照那份花名册将一个个政敌剔除了出去，甚至不惜大义灭亲，挽回了一些名望。可监正司那边不会坐看他动手，对他这一脉的人也进行了严酷的打击。他折损了不少手下，希望借这个机会得到补充。
　　夏泰闻言觑了夏涂一眼，眸光有几分怪异。
　　文明联盟绝不可能接受来自夏涂的聘书，而且不久后，太子能不能存在还要另说了。夏泰定了定神，没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你自己去办吧。”皇帝陛下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战争是在临近年底的时候终结的，可不管是文明联盟的舰队还是原本前往建安星的军队，没有任何返程的迹象。按理说为了彰显大夏的威风，在一场大胜之后，要举行一场“献俘”仪式安定民心，可实际上没有一个俘虏抵达大夏王星。
　　如果说文明联盟的拒绝只是让夏涂觉得不快，而建安星那边的沉默则是让他心中升起了几分慌张。在跟监正司的厮杀中，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动手脚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爆出来，那么他就彻底完蛋了。
　　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一封“请书”传送到了政府手中。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正是夏涂，他看到了“请辞太子”四个字，顿时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将“请书”驳回。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举动，“请书”一遍遍地提交，同时在星网上也出现了太子叛国的言论。要知道“叛国”可是大罪，更别说和太子挂钩？地方政府很快找到了发言人抓了起来，投送到了监狱中。可这样的言论并没有平息，反倒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控诉太子殿下的累累罪行！
　　皇帝陛下的第一反应就是雷霆震怒，下令彻查此事，给太子一个清白。
　　可是走到了如此，夏涂哪有什么清白可言？而监正司那边更是狂喜。他们与太子的斗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彻底地打压，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夏桑这算是拥兵在外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宁不易一脸幸灾乐祸。
　　“算是吧。”华琢玉耸了耸肩。
　　宁不易对帝国最尊贵的一家人其实兴趣并不大，得知夏涂不会有好下场后，她的兴趣就转向了新来的一批“俘虏”身上。其中有兽族、虫族，甚至混杂着一帮凶恶的星盗。是了，在文明联盟赢得了那一场战争之后，就将所有的俘虏送到了山海星中。
　　獬豸的审判削去兽族的异能、黑锁则是束缚虫族和星盗……这么一处理，这帮俘虏就可以投入终身劳改之中。
　　荒芜的沙地中，狂风掀起了漫天的沙尘，如冰雹砸在了脸上。
　　克尔利摩扛着砖块走在了一群穿着囚衣、戴着锁链的俘虏之中，眉眼间满是郁气。在战败之后被押送山海星，他并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克丽丝女王，反而在这里瞧见了一帮旧日的伙伴——在夜以继日的劳作中，他们已经变得麻木不仁。克尔利摩想要反抗，可那在体内的黑锁是屈辱的印记，时时刻刻地束缚着他。
　　他看到了流光溢彩的极光城、看到了连绵的行道树……可惜不是以主人的身份存在。
　　在他脚步暂停的时候，巡逻的机器人注意到了他，直接对偷懒的人进行“电击治疗”。克尔利摩的能力早已经被锁定，他跪在了地上四肢抽搐、泛着眼白、口吐白沫。许久之后，他重新站了起来，默默地跟上了队伍，为山海星的建设添砖加瓦。
　　“对付这群俘虏果然不能心软，再买一些机器人巡逻，省得偷懒的人拖累了星球的建设。”不远处，宁不易将这一切收入了眼底，她眨了眨眼，颇为感慨。
　　“应该如此。”华琢玉点了点头，她抱着双臂，又道，“极光城你如何打算？”
　　随着建筑的解锁，极光城越发显得空荡了，至今住进去的只有兽族的那些人。宁不易思忖了片刻，应道：“或许可以开启移民计划了。第一批移民算是开拓者、建设者，得设置一定的门槛。”
　　华琢玉挑眉道：“先面向学生？”这个年岁的人热情洋溢，有着充足的知识，缺乏的只是社会经验，不过后者会在历练中增长的。
　　宁不易点头：“也行，但必须是对兽族友好者。”
　　“到时候我给你一些可合作的院校名单。”华琢玉扬眉一笑，她垂眸凝望着宁不易，“又一个审判月到来了，这次你会送我吗？”
　　审判之月代表着分别和凋零，宁不易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她同样也不想要临别时的伤怀和怅然。只是对上华琢玉那满含着期待的视线，她莞尔一笑道：“送，十八相送，可以吗？”
　　“送”只是跟着华琢玉一起慢慢地走出基地，静静地望着她进入飞船之中，与她挥手告别。
　　在华琢玉离去的第一夜，宁不易觑了眼床头的铜瓶，看着花枝有些许伤怀和怅然。只是等想到了门外成长的橡树时，她又振奋了起来。等到神话禁区解决，或许审判者就会卸去身上的重担了。而这一切，则是跟山海星的建设息息相关。为了长久的未来，她没有闲工夫伤春悲秋了。
　　审判之月。
　　一颗颗凋零的星球出现在了星廷的官网上，甚至有几颗出现在建设星群中。为了不危害到其他建设星，星廷的判决落下后大夏便决定对其进行物理毁灭。爆炸声仿佛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尖，溅起了一大片的火花。然而在这个凋零的寒霜季节，仍旧有着两件比这更轰动的、更吸引人视线的事情！
　　大夏的太子夏涂因“叛国罪”被废黜！
　　监正司有着监察帝国政府和皇室的职责，因而夏涂的累累罪行是由监正司直接公布的。
　　——我的滤镜和少女心碎了一地。
　　——我曹，跟虫族勾结，还希冀萌芽实验基地，意图破坏“厄尔庇斯”，他怎么敢的？！
　　——前太子这是疯了吗？之前听到消息说是打赢了之后驻扎在外的军队宁愿挨饿也不肯回王星，原来是因为这啊！都敢对厄尔庇斯试剂下手了，下一秒对这帮英雄动刀也不是稀奇事。
　　——先前一直在处理贪官污吏，敢情是为了打压政敌。
　　——话说夏涂被废黜了之后，谁坐上那个位置啊？
　　不仅仅是星网上的人关注，就连整个政府都在讨论。按照皇位继承的原则，该轮到夏泰坐上这个位置了，监正司也正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们没能够成功笼络到这位皇子的心，可几番打着这位皇子的旗号针对夏涂，他也没有反应，这就是一种极为明显的暗示。
　　夏泰可不想当帝国的储君。
　　他只是夏桑手中的挡箭牌，在“功成名就”之后他该退休当个闲散的亲王。他是跟夏桑一道入皇宫的，不知道皇室如何商议的，总之他们出来之后，皇室也发表了一个声名，同时决定让夏桑来处理政事——至于储君的名份，尚未真正定下。
　　可光是如此，足够在帝国境内掀起一阵风暴的了。要知道夏家以“古板的祖训”著称，这代表整个皇室没有女性继承皇位的先例。事不关己的民众讨论了一番，甚至有些期待未来的女王，但是帝国政府内部的声音，尤其是监正司，可就不小了。只是他们的抗议之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直接被逮捕。他们没有像夏涂那样的叛国，但是手中的恶行也不少，至少贪污受贿是躲不过的。
　　——一下子处理这么多，政府不会瘫痪吗？
　　——得罪太多人了吧，公主还是太年轻。
　　夏桑面对众多议论的声音，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铲除了这批蠹虫之后，她手中的可用之人正好可以安插上去。至于监正司——她并不像历代君王那样对监察组织有什么恶感，她想要废去的仅仅是个家族。历来监正司的职位都由家或者其姻亲把控，只不过先前监正司被夏涂撞开了一个缺口，她不会再允许家使用自己人去填充。
　　在代执政之后，夏桑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在各大星、洲组建隶属于监正司的监证会，至于监证会的人员则是通过选举以及考试选拔。在监正司之上，她又设置了“监正六法官”，其中人是自家无罪之人中选出，至于另外个，自然只能是自己人。在短时间内，家在监正司中有实权，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权柄会彻底被架空。
　　监正司大家族自然不愿意如此，拿出了开国君主的法令“据理力争”。在他们看来，夏桑只是皇室中的一个柔弱公主。夏桑则是气定神闲的，监正司还在，同样有着监察帝国政府的职责，她仅仅是将政权下放给人民而已，谁能够说她错了？
　　在一开始监正司还想威胁夏桑，可等看到对方背后的“文明联盟”时，心中悚然。等到见军方逐渐地向着夏桑倾倒之后，他们更是不敢说什么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的力量不值一提。
　　皇室和政府的重组引发了些动荡，但波及不到太多的人。在那巨大的漩涡逐渐化作一圈圈涟漪时，神秘一号的星微号发布了一则关于移民山海星的通知。
　　——包住、包分配工作？！
　　——有学历甚至毕业院校的要求，我是隔壁的，我酸成了一只柠檬精。
　　——还没达到建设星的标准啊？移民还有这么多要求吗？
　　——楼上说得对，这其实不算正式的移民，而是招收开拓者。
　　——不管了，为了大片的花海，我冲了！
　　宁不易自华琢玉的手中拿到了二十所院校的介绍，在整个贪狼星系不算是最顶尖，不过也不算赖。宁不易有心推动山海星建设，但是第一次对外招收“开拓者”，她也不急，只开放了五百个名额，就算山海星有着各种各样的美名，可毕竟是一颗荒芜星。就算暗污染程度降到了建设星水准，也得按照星廷的流程来，这代表想要拿到“建设星”的名头，起码得明年。
　　名额五百个，可报上来的人并不少。宁不易耐着性子进行筛选。
　　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情，可没想到在通知发布的傍晚，就闹出了一件风波。
　　一个#是提尔军校不配吗#的话题冲上了搜索榜，并持久不下。
　　提尔军校是大夏帝**校中当之无愧的明珠，培养了不少的尖端人才。论科目单兵作战系乃众军校第一，论综合实力也名列前茅，不可能连星辰军校都比不过去。然而在这份名单中，星辰军校出现了，而提尔军校则是被排斥在外。这个军校中不乏有能量的又年轻气盛的人，纷纷对山海星的安排提出了抗议。不仅仅是年轻的学子，就连军校的师长们也有些不满，认为自己是被山海星看轻了。
　　名单是华琢玉给的，宁不易相信华琢玉的选择。
　　宁不易原本不想管的，可眼见着各种各样的污蔑消息传出，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
　　有不少行业顶尖人才自称是提尔军校的毕业学子，想要一个机会加入开拓者行列。
　　宁不易只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他们觉得这样强势的态度很合适吗？是高高在上习惯了吗？宁不易让北斗调出了“提尔军校”的资料，扫了一眼后就连连冷笑。
　　将提尔军校的斑斑劣迹贴出，她只回复了一句话。
　　“山海星需要开拓的英雄，而不是不明事理、畏缩者。”
　　——提尔的人还算畏缩吗？
　　——就算真的找理由也不要敷衍呀。
　　——我的星球我做主，领主大人威武！


第66章 066
　　公众眼中的学校向来代表着“神圣”, 然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龃龉。在这之中学生打打闹闹算是小事了，有时候甚至会闹出人命。学校为了声誉自然不会让负面消息缠身, 尤其是提尔军校。
　　在“神秘一号”官微底下的人大多是凑热闹的，及时留个评论后，才仔细看贴出来的资料。这么一看，可不得了, 瞬间便被勾起滔天的怒火。
　　——我有点印象了，三年前发生的。那个被人欺负的学生被迫退学，而始作俑者还留在学校里逍遥自在。闹出这么大丑闻后, 提尔军校只轻轻地揭过了！在各种场合都避而不谈。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找找，提尔军校的官方通告不是说会去查明真相吗？真相呢？这三年他们都在干什么？
　　——草, 那人渣还是提尔的优秀毕业生呢。
　　——你们不明真相就不要乱讲，提尔军校有必要拿小事骗人吗？他们可是首屈一指的军校，我相信他们。
　　遗忘的记忆重新被唤醒, 在那条消息下乱成了一团。有义正词严指责提尔军校的，但也有不管不顾替她说话的, 就像当初面对那件事情一样。在各个行业的尖端人才都站在母校后替它撑腰, 被欺负的人如何要讨回公道？就算有人没有与那些满嘴谎言的人同流合污, 可他们选择了沉默, 同样是无情的推手，这样的人谈得上“担当”两个字吗？
　　像提尔军校这样声名赫赫但是没被选中的学校也是有的，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也混在提尔军校之中发声, 好在声音被提尔的毕业生完美地覆盖了，这才没有像提尔这样被公开处刑。这帮人正暗暗地庆幸呢，哪里知道网名是敏锐的。在发现提尔军校的出局原因后, 他们将视线转向了同样有名却被山海星摒弃的军校。怀疑他们是不是也跟提尔军校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星网并不是某一家的一言堂，所以要挖出一些过去的事情，并不会太吃力。很快的，耻辱榜上除了提尔，又多了其他几家院校的名字，权贵们的丑事数不胜数。
　　一个培养学生的神圣殿堂变成那样子，别说是年轻气盛的学生们不堪忍受，家长们更是愤怒非常。因而在监正司在各个星、州设立了下属机构之后，众人提交的第一个议案就是整治学校。一些耀武扬威习惯的人怎么愿意失去手中的权柄，纷纷出手阻拦，可最终的结果则是被投送监狱。
　　等到宁不易挑选完那五百个人后，她发现整个大夏开始着手整治学校了。在革除旧风气上，一开始自然是乱糟糟的，甚至还发生了各种斗争，好在这一切在能控制的范围，并没有闹出人命。
　　模拟训练室中。
　　宁不易并没有忘记练习自己操纵机甲的本事，同时这里也成为她与华琢玉的约会场所。
　　提起“学校”的事情，宁不易带着几分感慨。如果让学校继续这么烂下去，就算没有暗污染，大夏也不会有未来。不过她听说夏桑那边有重启“领航计划”，前往“神话禁区”的打算。这么一来，她忙得过来吗？宁不易想着，也便这样问出了声。
　　“又不是她自己动手，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她还应该感谢我们，替她送去政绩呢。”华琢玉笑了笑道。民众对公主上位并没有多大意见，可往常夏桑都在公主府中，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极少在公众身前露面。比起未来帝国之主的性命，他们更关心对方的本事。夏桑需要一些展现自己本事的机会。
　　宁不易对政治不感兴趣，随意地问了一句后，便将心思转到了“领航计划”上。“虽然现在厄尔庇斯问世，可想要进入神话禁区那个充斥着暗污染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宁不易的语气笃定，她信任山海图鉴。既然系统要橡树成长，那么恐怕这就是唯一一条路径了。宁不易不愿意去衡量人性，因而这个秘密只有她与华琢玉知晓。
　　华琢玉温声道：“计划重启了不代表领航这立马就出发了，只是做准备而已。”
　　宁不易听到这句话才放下心来，她担心帝国政府有了“厄尔庇斯”后就膨胀起来，前往那不可深入的禁地。她舒了一口气道：“再等等吧，橡树成长的速度很快。”
　　华琢玉没有怀疑宁不易的话语。
　　帝国之中那些糟糕的人如今自顾无暇，山海星可以得到充足的资源，沿着自己的步调发展。
　　审判之月悄然而过。
　　被大夏政府接二连三的操作震惊的人们根本没有闲暇去关心其他星球的死活。在讨论近来的大事之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山海星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海星逐渐地揭开了神秘的一角，慢慢地在那一望无垠的基地以及极光城的风貌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以往想要得知山海星的事，只能够从“神秘一号”的星微号上找，可如今大有不同了。除了原本早在山海星中的，那些第一批进入山海星的“开拓者”也全面地展现了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
　　没有人会怀疑山海星上丰厚的盛宴，内心深处酸成柠檬的人只能够从娱乐方式上进行打击。然而等来的并非是对方的羡慕，而是极光城中那流光溢彩的游戏大厅。但凡在市面上流行的游戏，极光游戏厅中都有！除了游戏大厅还有机甲实战训练室、实验基地……极光城是山海星唯一一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王都里有的它都有，王都里没有的它也有。什么开拓者去开荒，那根本就是去享福的！
　　——可不管怎么说，山海星都是一颗荒芜星，暗污染笼罩之地，局限了活动范围。
　　——楼上的，“厄尔庇斯”是山海星研发的，你觉得在那儿还用担心暗污染吗？
　　——听说好几个建设星想要在山海星申请一片驻地，开通星球间的交流。可惜，星球主因为山海星等级不够拒绝了。
　　……
　　星网上的人因宁不易“错失良机”而感到惋惜，只不过宁不易本人并不这么觉得。“等级不够”是一个借口，但是更多的则是为了“未来”。一旦山海星存在的势力复杂了起来，就容易惹出风波。她不想在自己前往“神话禁区”的时候，还要腾出心神处理山海星上的杂事。如今招了一批热情洋溢的学生，宁不易觉得这么做正好。
　　“纯白女王也向山海星递交申请了，她想过来。”宁不易耸了耸肩，抬头望向了华琢玉的投影。她拒绝了好几次，可对方仍旧是锲而不舍，“她的身份可不一般，原本想要进入大夏域内得看帝国那边。偏偏不知道夏桑怎么想的，批准了纯白女王的‘来访’。”
　　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和虫族一直是处于对立面的。不过仍旧是有一小节处于和平时期，在这和平时期，虫族的女王来访问过大夏，同样的，大夏的使者也曾前往虫星之中。然而短暂的和平早已经被战争记忆冲得一丝不剩了，人们在提到“虫族”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压下刻骨的恨意。
　　“虫族同样需要‘厄尔庇斯’，只要生存在星系的种族，都需要。”
　　“但是以如今的生产效率，供应大夏都是个问题，根本没有剩余的可分给虫族。”宁不易答道。虽然她不喜欢与大夏往来，但是在种族上她的自我认知很清楚。在虫族与人族中，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倾向人族。
　　“虫族开始计划生育了，而且留下的都是生活在虫星的那批，暗污染的侵蚀并没有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华琢玉沉思了片刻，又抬眸望着宁不易，话锋陡然一转，“不过虫族女王仍旧可以见一见，她的身上或许怀有一些秘密。兽星的预言是兽祖的复苏，而虫族传出来的只有‘终末之主’四个字，或许另有深意。”
　　如果克丽丝还清醒着，也许能从她的口中得到秘闻，可偏偏这年轻、残忍而又冷酷的女王已经变成了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乐小蜜蜂，除了花圃，她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
　　见宁不易面露犹疑，华琢玉轻笑了一声，认真道：“等我回来。”除了审判之月会前往星廷之外，审判者大部分时候都是自由的。在过去华琢玉要么留在王星，要么在星空之中巡游，可如今她在山海星落地生根，再没有其他闲事比回去更重要了。
　　基地防护罩之中是一成不变的温柔春风。
　　在宁不易刚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想着防护罩下的四季风景，只是囿于囊中羞涩，无法更换“皮肤”，如今账户里的星币充足了，她却渐渐地失去了那份心思。倒不是说不喜欢四季的轮转，而是在未来，当植被重新覆盖地表，当生命复苏的时候，失去意义的季节会重新降临。
　　二月的时候。
　　华琢玉回到了山海星。
　　不过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白发金瞳的女人。华琢玉也顾不得跟旁人多介绍，与出来迎接的华琢玉对视了一眼，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基地不久前准备好的会客室中。
　　“介绍一下，虫族的女王希尔。山海星的星球主宁不易。”
　　“宁小姐。”希尔的语调温和，仪态从容而又优雅。
　　宁不易礼貌地应了一声，暗中瞪了华琢玉一眼。虫族女王的来访过于突然，她压根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好在山海星中的好东西不少，宁不易本想着用茶叶招待的，可没想到华琢玉已经率先起身，替这不速之客冲泡了蜂蜜水。
　　宁不易：“……”
　　希尔眯着眼抿了一口，那双金色的、如日光璀璨的双眸中流动着满足，她并没有说些客套话，而是带着几分惊奇道：“这是我那傻妹妹的劳动成果吗？”
　　华琢玉微笑道：“如何？”
　　希尔赞叹道：“是虫星没有的美味。”
　　“那么现在，女王可以说说来此的目的了？”华琢玉开门见山。她的双手交叠压在了桌上，气定神闲地望向了希尔，语调轻松，仿佛在同旧友寒暄。她是在回来的时候遇见希尔的飞船的。在获得了大夏政府的许可证后，她的座驾便离开了虫星。只不过在等到山海星的“许可”前，她只能在星球界域外停驻。
　　在权衡之后，华琢玉决定将希尔带回山海星。不过时间匆忙，她只来得及发一条简讯。
　　希尔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见一见我那愚蠢的妹妹。”见华琢玉一脸嘲讽，她又笑道，“当然，还是为了神话禁区。”
　　“阁下那边有神话禁区的消息？”宁不易见状来了兴趣。她未来必然往神话禁区走一趟，那么对于神话禁区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可惜那个地方太过神秘了，大夏的探测没有任何的回报。
　　“没有。”希尔摇了摇头，她捋了捋金发，又笑道，“我的能力之一，混乱之源，这种混乱是整个虫族社会的魔咒，它来自暗污染，甚至是指向了暗污染的最终之地——那个失去秩序的混乱之地。当然，这个能力还有另外一种含义，那就是我导致了虫族的混乱。”说到这儿的时候，希尔又耸了耸肩。
　　华琢玉扶了扶额，她叹气道：“说重点。”
　　“好吧。”希尔眨了眨眼，“来说我虫族的预言，终末之主。这四个字意味着虫族的末日和终结，可又不仅仅如此。”
　　宁不易问：“指的是贪狼星系吗？”
　　希尔点头：“如果我继续坐在虫族的王座上，以混乱之身，终将导致末日。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异能觉醒了。如果说第一种异能是天赋异能，那么第二种则是自我之觉。截断了精神链接后，我的混乱对他们的影响降至了最低。”
　　宁不易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在秩序等级极为森严的虫族社会会出现“背叛”之事。作为虫族女王，精神控制碾压一切，如果不是她自愿，恐怕克丽丝坐不上那个位置。毕竟她的所思所想时时刻刻被上层的女王监控着。
　　华琢玉觑了希尔一眼，慢悠悠道：“你说了这么多，跟神话禁区的关系并不大。”
　　希尔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会前往禁地，只是在那个时候，我希望我能同行。”
　　“为什么？”宁不易拧眉，她紧盯着希尔的神情，不想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希尔偏着头：“可能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华琢玉冷笑：“你没有去过神话禁区，怎么知道会有？”
　　希尔道：“直觉，一种来自于本能的渴求。”混乱之源迟早会被混乱吞噬，她并不愿意自己陷入无序之中。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驱逐那些陷入混乱中不可控的虫族，将他们送上“刑场”，至于第二件么，她要循着本能去寻找那件能消除混乱的东西。
　　宁不易抿唇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希尔见她没有提及进入神话禁区的计划，也不失望。只是在结束话题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感觉，那儿有什么东西存在。”见宁不易和华琢玉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温和地笑了笑，“我能够见一见我那可爱的妹妹呢？”
　　宁不易道：“她不能出花田，而阁下也不能进入其中。”
　　希尔点头，一脸善解人意的笑：“我明白的。”
　　随着小蜜蜂的增多，克丽丝活动的范围增加了不少。左侧是摇曳的鸢尾花海，右边则是圈出来的玫瑰乐园。小蜜蜂在花丛中来回，而克丽丝本人则是保持着人形，她头上戴着一个漂亮的花环，正朝着防护罩外的巡逻机器人喊话。同样的，她也会尝试从防护罩中闯出，一旦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就会泛着诡异的红光，然后在机器人冷冰冰的视线中又退了回去。
　　“我那蠢妹妹似乎有些孤单。”希尔抱着双臂，兴致勃勃地开口，眼神中完全不见对心爱的妹妹的怜惜。
　　华琢玉问道：“你打算进去陪她吗？”
　　希尔摇头：“不，我这妹妹杀戮成性，在铲除了潜在的威胁者后，她想必已经习惯了孤单。”
　　宁不易看了希尔一眼。
　　这位热衷于宣扬和平的女王长相温柔和善，不见丝毫的冷厉。相反，克丽丝得了一个残暴和冷酷之中。可实际上克丽丝一直被这和善的姐姐玩弄于股掌之中吧？虫族的叛乱是纯白女王的授意，那么那些在对战之中为了纯白女王战死的忠诚者，是否也是纯白女王想要铲除的对象呢？毕竟那些虫族最为崇拜混乱。
　　自娱自乐的克丽丝终于发现了花田边的人。
　　她偏着头走了过来，在距离防护罩不到一米的时候停步。她安静地望着希尔片刻，旋即右眼开始泛动着诡异的血光，她的神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恨恨地瞪着希尔，挤出了两个字：“姐姐。”她的脑海中盘旋的是红光与记忆的碎片，可那些影像凑在一起，也能够拼出希尔的样貌。
　　希尔温柔地开口：“我愚蠢的妹妹，看来你还能记得我？”
　　华琢玉笑道：“当真是姐妹情深。”
　　宁不易：“……”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克丽丝，生怕她暴起的时候弄坏了田地。好在克丽丝身上的怒气虽然在积蓄，但并没有转化成相应的战斗力。眼中的红芒渐渐地散去，她被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希尔仿佛没瞧见，她道：“看到克丽丝过得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宁不易一脸无语，这姐妹两的感情表达真是复杂。


第67章 067
　　华琢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克丽丝, 没有丝毫怜惜之心，她没有主动将克丽丝摁死已经算是宽容。宁不易则是紧张地望着, 比起可怜巴巴的克丽丝, 显然花海中摇曳的花枝更令她关注。唯一跟克丽丝有血缘关系，或许可以安慰几句的希尔，笑容温和如春风, 只是一开口，没有一个中听的字眼。
　　“我愚蠢的妹妹，终于有了过去的乖巧样子，而不像那些桀骜不驯的一千多个兄弟姐妹。”希尔微笑着，视线在克丽丝的面颊上来回扫动。
　　“一千多个？”宁不易吃惊地望着希尔, 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了这夸张的数量上。难不成过去的虫族女王觉醒的是生殖之类的能力。
　　“不用那么吃惊，繁殖是虫族女王的使用之一。由虫族女王诞育的子嗣, 向来是虫族最优秀的战士。”华琢玉似笑非笑地望了宁不易一眼, 又道, “不过经过两代年轻女王的折腾, 虫族先王的子嗣血脉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希尔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华琢玉睨了她一眼, 颔首道：“好。”
　　“在神话禁区解决之后，她能离开山海星吗？”希尔忽又问道，仿佛到了此刻, 她的心中才升起了几分对妹妹的关心。
　　“以后再说吧。”宁不易抬头对上希尔那双金眸，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算神话禁区解决, 也不代表着克丽丝没有危险。又不是在和平时期罪犯就会消失无踪迹的。
　　希尔在山海星停留了半个月, 只不过比起前往花海中探视“愚蠢的妹妹”, 她显然更喜欢尝试山海星食堂中研制出来的各种美食。所以除了头一天之外，她再也没有前往花海。而花海中，被希尔的出现刺激的克丽丝多多少少的想起了一些东西, 她的脾气时好时坏，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只不过几次要发作的时候，就被巡逻的机器人给摁了下去。
　　山海星中。
　　年轻的学生怀揣着对生活的美好在山海星挥洒着自己的汗水。在种树的任务移交给了俘虏后，他们这些人只需要在自己擅长的行业中努力，让沉寂的极光城逐渐地焕发出活力，像真正的大城市。当然，一颗星球仅仅有一座城市是不够的。然而山海图鉴也没有“大礼包”赠送，只能够靠着自身从无到有的建出一座城。
　　绿色的枝叶在微风中舞动着，发出了“沙沙”的轻响。橡树的种子在破土发芽后便茁壮成长，到了五月的时候已经五米高了，投下的浓阴落在了房屋上，随着日光缓慢移动。
　　“帝国那边开始琢磨‘领航计划’了。”华琢玉伸手扶着树干，抬头仰望着跃动的鸟儿，并没有因为那叽叽喳喳的叫声感到烦闷。她衷心地热爱着大自然的气息。
　　“议会能通过吗？”宁不易一挑眉。夏桑接手了权力后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将监正司的权力下方是一项举措，而组建议会又是一项举措。她跟父祖不同，并没有独/裁的念头，而是追逐一种符合自身的王政。
　　“大概率不能。”华琢玉摇头。
　　“厄尔庇斯都没能覆盖整个星系，他们在想什么呢。”宁不易叹了一口气。一个基地供应的药材不可能在短时间门覆盖所有人，他们只能够优先向暗污染程度极深的病人和老人提供。她不认为如今的大夏有能力前往“神话禁区”。望了眼如今算得上高大的橡树，宁不易低声嘟哝道，“再过一段时间门吧。”
　　橡树成长之后会形成“神话领域”庇护他们，可到如今她都没有感知到什么神话领域。而且如果形成领域的话，他们难道要将橡树随身携带吗？不过她也不着急，因为到了时间门之后，山海图鉴系统会有指引。
　　这个“指引”宁不易也没有等待太久，在一次长达三日的昏睡中，她从山海图鉴的幻梦中学到了取出橡树“生命之心”的办法。在“生命之心”消失后，这一株橡树会变成普通的树木，或许只有整个星系陷入了衰败中，它才有可能再诞生一颗金色的神秘种子。
　　华琢玉坐在了床边。
　　经历了几次，她已经习惯了，知道宁不易不会出事情，可她仍旧选择了守在了一边。等到宁不易坐起的时候，她才将一支水果味的营养剂递了出去。在饿了三天之后，营养剂是她最好的选择。
　　宁不易饥肠辘辘的，她咬着营养剂吸了一口。半晌后，才转向了华琢玉，神情复杂道：“或许，到了我出发的时候了。”
　　“出发？”华琢玉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这么快？”
　　宁不易点头，一脸无奈：“我之前还以为要等待一阵子，不过在离开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才是。”
　　华琢玉握住了宁不易的手，认真道：“我们同行。”
　　“可是——”
　　“前往神话禁区探测本就是审判者的职责之一。”
　　“但你没到寿终的时候。”宁不易对上了华琢玉的视线，见她面上是不容更改的坚定，便将劝说的话语咽了回去。在这条路上，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希望有人同行的。
　　山海星是宁不易的大本营，她第一个要安排的就是基地。在做了决定之后，宁不易迅速地将“元老”们招来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虽然人族只有陆知微和华琢玉，可她们一个能代表军方，一个能代表星廷，也算是一股强悍的力量。
　　山海星的开发原本就有一份完整的计划书，是他们这些年共同的努力。宁不易要做的就是保证在暗污染成功解决而她又不幸没能回来的情况下，山海星不会沦为恶势力的敛财工具。众人知道“暗污染”无处不在，然而对“神话禁区”则是一知半解，故而听到了星系的未来厄运时，一颗心像是悬吊的水桶，七上八下的。这种担忧与不安在宁不易提出她要前往“神话禁区”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山海星现在有植物可以克制暗污染，其实不必去的。”凤二毛小声地嘟囔了一声，她并没有太大伟大的梦想。
　　宁不易的确可以依靠“金手指”在山海星自在逍遥，可这么一来，植物惠及的只可能是小部分人，生命复苏其实是一个笑谈。在她寿终之后，整个星系便会逐渐地走向死亡。最初的时候她只想在山海星苟住，成功地活下来，但是现在，她有了更伟大的目标，她愿意去争一个未来。
　　“你走了能够逍遥，但是子孙后代呢？”宁不易的语气温和，她的视线扫过了众人，又道，“我将种子封存在了仓库中，只有北斗能够开启。如果赢了但我没有回来，你们要守住种子，它们就是未来。”至于另一种可能，宁不易没有再提“安排”，因为到了那时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宁不易开完了山海星小会之后，她又与凤仪、夏桑那边进行线上交流。华琢玉没有参与她们之间门的交流，而是通知了星廷的审判者们她即将远行的事情。
　　“老大？还没到时候把？怎么要想不开？议会那边已经否决了‘领航计划’的提案。”赵秋羽望着华琢玉很是焦急地开口。
　　“我们能加入其中吗？”宁默询问道。
　　“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冒险。如今有了‘厄尔庇斯’试剂，暗污染不再是威胁。”
　　华琢玉安静地听着，等到几个同伴安静了下来，她才缓声道：“只要神话禁区存在，暗污染就是个威胁。你们看到了如今的厄尔庇斯试剂，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吗？”
　　“山海星暴利，就跟之前的植物一样捏着。”赵秋羽嘟囔了一声。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审判者都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华琢玉的脸色倏然一沉，眸光也森冷了几分。
　　司濮见状开口道：“秋羽，动动你的脑子。不管是植物还是药剂，都不是山海星不愿意向外散，而是不能。那么多研究员没能出成果，你真的以为是他们无能吗？”她并不知道宁不易到底有什么奇遇，但是在此刻，她可以笃定地开口，“山海星的宁小姐是个能力者，审判之外的超能者。”
　　“如果是这样，代表着她存在，植物存在；她死亡，万物消亡。”一位年长的审判者抬头望着华琢玉，“她跟着出发，有极大的几率丧生，那么如今的局面都维系不了。”
　　“难道要继续等待吗？整个星系靠一颗星球，不，是一个基地供养，你们觉得可能吗？眼前只有两条路了。”华琢玉沉声道。要么等待寿终的时刻，那样身后事与自己彻底不相关了，要么就去做最后一搏。“你们不必跟着我走，在我身死之后，或许你们需要接引新的审判者。”在这句话后，星廷之中没有人再反驳了。因为华琢玉主意已定，不可能做任何的更改。
　　星网中的民众是不会知道“神话禁区”之事的，而得到了消息的人却是心中惶惶。他们希冀着未来，却又不想拿眼前的大好局面去冒险。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只能够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宁不易的身上。
　　“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去，我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凤仪私底下给宁不易发了一条讯息。
　　宁不易对凤仪的信任远比对夏桑要来得多。她想的一种糟糕的可能便是暗污染驱逐之后，帝国要强行接受。如果帝**队远征，光靠山海星的武装力量远远不够。她思忖了片刻，拒绝了凤仪同行的提议，而是嘱托她守护山海星。
　　凤仪自然不会拒绝。
　　启程的那日，纯白女王希尔应约而来。
　　希尔从容道：“我以为可以带上我那傻瓜妹妹，她的诡色之瞳可以破开一些‘锁’。”
　　“在与阁下见面后，克丽丝被刺激，已经清醒了几分。这代表着她的危险性增强了。”宁不易盯着希尔，并没有直接拒绝希尔的提议。
　　希尔笑道：“清醒了也不要紧，闹起来打一顿不就安静了吗？”
　　宁不易：“……”最终，她还是将克丽丝带了出来，至于那群由血之真祖催生的小蜜蜂，只能够留在基地中勤勤恳恳地采蜜，代替它们的女王来尽到自身的职责。
　　“死星”在十万光年外，如果按照一般飞船的航行速度，想要抵达那儿恐怕要用“年”来计算。宁不易、华琢玉她们需要进行一次又一次地空间门跳跃，而能够满足这一要求的，除了帝国高端的星舰，还有一艘名曰“破军”的星舰。这艘星舰与机甲“破军”是同时诞生的，机甲作为华琢玉一生中的战斗伙伴，而星舰则将送她最后一程。
　　舰桥中。
　　希尔翘着腿，神态轻松。在她的左手边则是坐着一脸愤怒的克丽丝。只不过比起另外三人的自由，她的座位延伸出了数条束缚带，将她牢牢地困住。
　　“这艘星舰从诞生之始便代表着一种不祥。”希尔慢条斯理地开口。
　　华琢玉冷哂道：“那也不会比螟蛉号更糟糕。”当初螟蛉号被大夏的星舰包围之后，无数虫族在集中炮火的轰击中灰飞烟灭，而那移动的堡垒螟蛉号，外壳同样出现了一道道龟裂，内部更是破损。因着大夏对虫族的技术感兴趣，螟蛉号已经被陆将离他们弄回去拆解研究了。
　　希尔唇角浮现了一抹微笑：“那样就好。”她又转头望着不得自由的克丽丝，“是吧？”
　　克丽丝涨红了脸，才不管他们在讨论什么，恨不得冲上去对着希尔大骂：“你这个#@￥——”一连串脏话在希尔的笑容中自动消音，可克丽丝仍旧是气鼓鼓的，面上怒色不消。
　　“这么对待她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华琢玉的口吻中藏着几分戏谑。
　　“怎么会呢？我的好妹妹最喜欢如此，要不然当初怎么用这样的手段束缚她最敬爱的姐姐呢？”希尔笑吟吟地开口道，“她如此惹人怜惜，为了怕她因愧疚不得安眠，我只能忍痛抹去了她的记忆，混乱了她的神智。”
　　宁不易：“……安静几秒钟可以吗？”她伸手抚了抚额，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华琢玉，又拧眉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华琢玉摇头：“没有。”
　　希尔和克丽丝安静了片刻，感知着四面的动静，她们没有回答，但是答案显然跟华琢玉是一致的。宁不易闻言拧了拧眉，低声道：“真的没有吗？”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思忖了片刻后，她站起身向着外头快步走去。
　　声音时而现出时而消隐，很微小，若是不集中注意力很难感知。宁不易屏住了呼吸，停顿了片刻后，向着一间门封闭的仓库走去。“咚咚咚——”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似是有生物在撞击。宁不易心中一凛，她悄悄地逼近了仓库，在紧闭的门开启的一刹那，一颗小毛团子像是炮弹一样冲出。宁不易紧绷的精神在看清楚毛团子的时候松懈了下来，但是紧接着，内心深处如火山喷发一般，冒出了一股怒意。她伸手揪住了地上翻滚的小凤啾，面色难看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凤啾眼珠子转了转，心虚地“啾”了一声。
　　“怎么了？”华琢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宁不易寒着脸将缩成一团的小凤啾丢到了她的怀中，沉声道：“空间门系的能力。”
　　如今“破军”星舰已经进行了两次空间门跳跃，储存的能量早已经耗尽，她们需要恒星的能量做补充。在这个时候，将小凤啾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啾啾，留了信。”小凤啾弱声弱气地叫了一声。
　　“那我应该夸你吗？”宁不易面无表情道。她极少对小凤啾冷脸，此刻的小凤啾被宁不易的神情吓到，一个劲地往华琢玉的怀中钻。
　　熊孩子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宁不易的太阳穴突突的，只觉得万分头疼。
　　“送不回去了，只能带上。”华琢玉倒是比宁不易淡定，她将小凤啾从怀中揪了出来，“她的能力是空间门跳跃，在关键时刻也能够发挥点作用，或许能救我们一命。”
　　小凤啾一听华琢玉的话，立马抖了起来，冲着宁不易“啾啾啾”叫了一声，底气十足。
　　宁不易凝视着小凤啾半晌，淡淡道：“变成人。”
　　小凤啾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反抗宁不易的话语。宁不易见她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波一动，提起她就是一顿“竹笋炒肉”。这点力道对小凤啾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头一回碰到，愣是气得哇哇大哭。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看宁不易。
　　宁不易才懒得搭理她，冷着脸与可怜兮兮的小凤啾擦肩而过。
　　那边，凤二毛率先发现了小凤啾留下的信，被她的“勇敢”吓了一大跳，忙将消息发给了凤仪。
　　兽星中，忙得晕头转向的凤仪受到了消息后，硬生生被那封信气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心中仍旧是火焰燃烧着，最后在灵枢的劝解中，她才缓慢地定下神来。
　　宁不易在遥远的星海之中，信号已经断了，基本没有消息能传回。她匆匆忙忙去玄武族中，催促着几个族老卜卦，一连否定了好几个坏兆头，看到“否极泰来”四个字，她才松了一口气。等到那死丫头回来，一定要来个百年紧闭！


第68章 068
　　“十万光年”的距离是贪狼星系的科学家给出的一个数据, 但是由于距离遥远，又有暗污染的阻碍，整个星系没有谁真正抵达“神话禁区”, 这使得数据库中的定位很不准确。不过虫族女王希尔似乎有一种来自本能的对混乱的感知, 宁不易观察了几次, 见她指出的方位与山海图鉴给出的坐标吻合，心中盘桓的忧虑散去了不少。
　　在第四次空间跳跃时，距离她们离开山海星已经有三个月了。“破军”星舰悬浮在幽邃的星空中，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在这里已经见不到建设星群了，零星的几个星球也处于死亡的边缘。高浓度的暗污染充斥着星空，就算她们置身于星舰中也感知到了莫大的压力，而这个时候，橡树的“生命之心”带来的“神话领域”起了作用，一点一点地驱散她们身上的污染。
　　宁不易隐约感知山海图鉴的能力变强了，似乎是那奄奄一息的星球意志主动回归了“母亲”的怀抱。宁不易蹙着眉，抬眸望向了充斥着红点的显示屏。在红点逐渐地放大之后，这些扭曲的“太空垃圾”勉强能够看出全貌。
　　“龙神号，是上任审判者的星舰。”华琢玉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她双眸紧盯着显示屏, 眉头多了几分严肃和沉重。在审判者寿命即将终结的时候, 他们会启航前往神话禁区。在这之后，少有消息能够传回。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 没有人再对此抱有期望。
　　舰桥中一阵沉默，就连希尔和克丽丝这对没有停止过吵闹的姐妹都安静了下来。宁不易向前一步, 她拍了拍华琢玉的肩膀，温声问道：“旁边那类人的物质是什么？”
　　形貌似人，身披黑甲, 不过身躯极为庞大，至少有四米高。跟“机甲战士”有一点不同，是真正的身高，而不是靠外装骨骼。他身上的黑甲破破烂烂的，在星空之中，并没有彻底腐化。外面的暗污染浓度极高，就算有橡树的庇护，宁不易也不愿意离开星舰，只是凝神望着，想要瞧出几分端倪来。
　　华琢玉答道：“或许是巨人文明。”在已知的宇宙中，除了如今的三大文明外，还有其他的文明存在。巨人文明便是其中的一种。历史典籍中明确地记载这一灿烂文明的发展史。可惜这一强悍的文明最后在内战中彻底终结。
　　这个来自于过去毁灭文明的巨人尸骸只是个开始，在之后的旅途中，她们在星空中发现了其他已知或者未知文明的痕迹。她们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出舱，而是将坐标和资料图像储存了下来。若是暗污染能够得到解决，未来的人类必将踏上这片星空找寻消失的文明。
　　一次又一次的空间跳跃、一次又一次的修正坐标，在将近一年的星空漫游后，宁不易一行人成功地抵达了“神话禁区”，窥见了那一刻被黑暗笼罩的污染之地。
　　“比起过去的前辈，我们的旅途顺利了太多了。”华琢玉面上露出了几分慨然之色。在第五次跳跃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大夏的痕迹了，那儿是大夏能够抵达的最深处，可距离最终的“神话禁区”，仍旧很遥远。
　　“要进入那颗星球吗？”克丽丝开口，在无数次的挫败中，她终于放弃了与希尔“对着干”这件对她来说极为有趣的事情。沉睡的记忆碎片逐渐地清醒，她回忆起在巨镰星一战中，希尔是如何玩弄自己的精神力，可惜如今不是恰当的报仇时刻。在不知不觉中，她跟过去的自己有了很大的不同。
　　希尔开口：“那儿有生命的律动。”她收起了往常温和的笑容，眉眼间多了几分审慎与严肃。暗污染会导致所有生命体狂化，失去自我。而在暗污染的“起源之地”，生命的律动怎么可能是正常存在的生物？希尔的一句话就让众人的精神紧绷起来，内心深处同样也充斥着紧张、忐忑以及几分希冀。
　　宁不易斟酌了一会儿，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开口：“这里曾经是神庭，是一种神话文明。好消息是在诸神的黄昏后整个文明全部毁灭了，留下了暗污染生命体可能是‘一’，而不是无数。”
　　希尔瞥了宁不易一眼，温声道：“宁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宁不易：“直觉。”虫族女王靠冥冥中的那股牵系，她同样如此，没毛病。
　　不管是“一”还是“众”，既然抵达了“神话禁区”，她们没有再退缩的道理。“神话领域”能庇护的人有限，同样时间也是有限度的。想要成功返航，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此处的问题。星舰俨然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向着那颗庞大的暗黑星球俯冲而去。在降落的过程中，那测量暗污染的机器在数值达到了巅峰之中，“哔”一声便宣告罢工，这意味着正常情况下面，在此地暴露一秒，就会彻底狂化。
　　黑暗，极致的黑暗。
　　在这个星球中没有光亮，唯有如同墨水一般向外挤压的暗污染。
　　华琢玉转向了希尔询问道：“你能感知到那生命体吗？”
　　希尔摇头：“不能。”顿了顿，她又道，“那生命体似乎无处不在。”
　　两人对话的时候，宁不易始终紧盯着前方的屏幕。在这无穷尽的黑暗中能够显化出来的图像太少了，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扭动。“神庭，不一定会在地上。”宁不易嘟囔了一声，倏然间，她察觉到有什么飞快地闪过，精神仿佛被针一刺，出现了细密而又绵长的痛苦。
　　“不对劲！”华琢玉眼角一跳，同样察觉到了那股压抑。她不再依赖着星舰的智脑，而是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控制星舰。庞大的舰身行动起来并不笨重，反而快得像是流星。就在星舰腾挪的刹那，咚咚咚的震颤天地的爆响传出。显示器依旧不能显示出那怪异东西的全貌，依约只看见扭动的庞大触须。
　　在这个时候，谁都不会主动走出星舰去迎对危险。而星舰携带的巨量的武器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漫天的炮火仿佛最绚烂的□□，将那幽暗的天地照亮。而屏幕中，那模糊的触须终于变得清晰起来。看不见尽头，但是能看到诡异的宛如深渊巨口一般的吸盘。一般炮火的攻击只溅起了一片墨绿的汁液，并不能真正伤到怪物。而原本就狂躁无序的东西，变得更加的凶煞。
　　“这是在暗污染中诞生的怪物？”宁不易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吸盘口头皮发麻，随着星舰的移动，屏幕上的影像逐渐地发生了变化，触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诡异的红色眼睛，仿佛走入了一个暗黑的蝙蝠洞。
　　“解决了祂便能解决暗污染吗？”希尔拧着眉，半晌后才又道，“底下似乎有压制着祂的东西。”说到此处，她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期待和渴望。
　　“这东西太庞大，看不到身躯所在，普通的武器除了激怒它没有任何的作用。”华琢玉抽空开口。
　　“那序列武器呢？”宁不易问道。她知道在出行前，星舰上装载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其中被称为“序列”的便是“禁忌武器”，它们更多的是一种威慑，至少在与虫族的战争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华琢玉言简意赅：“我试试。”


序列武器在发射的刹那，整片天地都震荡了起来，光波向着四面荡开，连带着星舰本身都在剧烈颤动，甚至连防护罩上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然而这在星际最为强悍的武器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只炸碎了一些触须，散下，漫天的血水和蠕动的淡金色的肉块。只不过，这种“蠕动”并没有持续多久，肉块的活性消散了。
　　“树！”宁不易忽然间开口。
　　“什么树？”华琢玉眉头紧凝着，并没有回头。星舰始终在航行，比起那舞动的无穷尽的触须，序列武器对怪物身躯的打击或许会更大些。
　　“神庭中有一棵树！不过如今应该枯死了，我们先去找那棵巨树。”宁不易开口，她想起来昔日在山海图鉴空间中看到的画面。神战之日，诸神陨落，一切从一株擎天巨树上开始，又在那一棵枯萎的树上结束。残暴的末日之战自然到处都是尸骸，但是神庭与人类之战略有不同，祂们的肉块都是金色的。而此刻怪物断落的血肉同样如此色泽，是不是说明了怪物是神祇中的一个？或者说是在神祇的尸骸中诞生？
　　希尔蹙了蹙眉，没有反驳。她有自己的谋算，而宁不易她们当然也会有秘密。小凤啾在这一场旅途中十分乖巧，天然站在宁不易那边；华琢玉更不用说，一路上都是宁不易的支持者，她和克丽丝属于“少数派”，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华琢玉一开始是在搜寻怪物的身躯，不过听了宁不易的话语后，立马转变了方向，搜寻着在这幽暗天地中曾经支撑整个天穹的树木。半个小时后，华琢玉捕捉到返回的信号。
　　“我来驾驶吧。”宁不易看着华琢玉苍白的面颊，有些心疼。从进入“神话禁区”时，华琢玉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尤其是从智脑处接手了星舰之后，这需要强悍的精神力做支撑。宁不易不觉得能够在星舰上解决一切，她认为此刻的华琢玉需要休息。
　　华琢玉见宁不易开口，没有再坚持。她从驾驶座上退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轻笑。转眸凝视着面带微笑的希尔片刻，她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那一棵树支撑天地的树早已经枯萎了，可纵然如此，隔着一段距离，宁不易都能感知到一股源自于灵魂深处的亲近。这似乎是先前的橡树种子带来的，如果没有猜错，之前从山海图鉴中得到的种子，就是这一棵树最后的生命力吧？星舰在距离那棵大树还有十公里的时候停了下来，她们没办法再向前了。
　　巨大的金色尸块如大山一般堆叠，仿佛溢出仓库的金块。在这堆金色的血肉组织中，枯萎的树木如长戟直刺苍穹。只不过，在闪闪的金光上，无数的暗影漂浮着，发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之声。
　　华琢玉的眸光幽沉：“那些就是神尸吗？”后方拦截触须的炮火声驱散了恐怖的氛围，但是这畸变的东西，仍旧让人产生一种反胃之感。神话代代流传着，可事实上已经很遥远了。骤然间贴近了“诸神的黄昏”，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自动侦察队伍全部被击落了，不过成功传回了一道影像。”坐在了驾驶座上的宁不易开口，她伸手指了指巨树暗影之中的残存建筑物，拧眉道，“那儿还没有彻底毁灭，或许就是昔日的神殿吧？”
　　“被暗影吞噬的血块在蠕动……它们似乎还会生长，或者说是跟之前出现的怪物融为一体。”宁不易的语调很平静，但是说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华琢玉啐了一声：“真是糟糕！”不用宁不易说，她也知道，等到暗影吞噬完了“神尸”，那慢慢向外散发的暗污染可能就会变成洪潮，然后整个星系就那样被淹没了。
　　“没有成千上万的狂化怪物，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情，是吧？”希尔淡淡地开口。她察觉到自己的神经兴奋起来了，纵然是在神话领域的庇护下，她也能感知那股力量在上涨。当兴奋的情绪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大概会被“混乱之源”所掌控。深吸了一口气，她屈起手指在克丽丝额上看上。看着伸手捂住那道印痕，敢怒不敢言的克丽丝，希尔的心情好上了几分，仿佛那股雀跃也渐渐地下沉。
　　在虫星政变之前，作为希尔亲卫的克丽丝是乖巧的，之后她就换了一副嘴脸。然而风水轮流转，她又重新变得落魄了。这该死的姐姐一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她迟早要让她倒在自己的脚下！
　　“阻力越来越强了，恐怕到了我们出去的时候。”华琢玉开口道。
　　如果她们一味躲藏在了星舰中，那么在星舰损毁之后，就算是成功了，那也失去了回到母星的机会。毕竟这颗死星之中，没有能够修缮星舰的工具。“到时候不要走太远。”宁不易点头，叮嘱了一句。“厄尔庇斯试剂”能驱逐暗污染，但是这里的暗污染是无穷无尽的，总不能一直用着吧？
　　小凤啾还是幼崽，宁不易自然不能让她像克丽丝她们那样出去战斗，她原本想让小凤啾跟着自己一起，只不过，在瞥见始终蹙着眉的华琢玉时，她又改变了主意。她在小凤啾耳边叮嘱了几句。华琢玉身为审判长，异能自然是极其强悍的，她曾经在山海星外使用了一次，便解决了外围的星盗，但同时自身也付出了代价。如果在“神话禁区”中再使用，恐怕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了。宁不易心中忧虑不少，可面上始终没有展现分毫。
　　宁不易乘坐着机甲掠出了星舰之后，发现之前投影在屏幕上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片蠕动的怪异肉块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座起伏的山丘，无数的分支宛如城墙一般堆在了“山丘”上，实际上是一根根可弹出的触须。
　　祂正在吞噬之中成长。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蠕动的金色肉块在被攻击之后会失去“活性”。
　　“那长满了红色眼睛的地方大概就是主脑，如果能够将序列武器送到那边，或许就能摧毁这个怪物。”华琢玉开口道。先前与触须的斗争其实是在衡量对方的力量，虽然序列武器造成的伤害比预估的低，但是同样的，这怪物的攻击力也不算太高。祂身上最恐怖的东西就是暗污染，如今，污染物被“生命之心”所克制着。
　　“或许，可以去神殿那边？”宁不易忽然道。
　　每天都在装死的山海图鉴在关键时刻终于有了应答，开启的支线任务让她的目标变得更加明确，甚至还问了一句提取坐标。只是她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这坐标来得也太晚了。
　　华琢玉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好”。
　　希尔则是觑了宁不易，轻笑道：“又是直觉吗？”
　　她跟克丽丝都化作了虫族的拟态，比起上半身下半身蜘蛛的蒙娜莎他们，这两位女王的“拟态”可高级多了，除了身后多了几对透明的翅翼之外，并没有“怪物化”。根本没看清希尔是怎么动作的，便见黄金色的长矛穿透了底下蠕动的肉块。她并没有观看底下的肉块，而是更在意一旁的克丽丝。
　　宁不易反问道：“你不是也靠直觉吗？”


第69章 069
　　宁不易很快就没有闲心回复希尔了。
　　蠕动的肉块覆盖了整个大平原, 在被黑影吞噬后逐渐与怪物融成了一起。它的触手好似是大木的分支，紧紧地缠在了躯干上。巨大的轰隆声中，洒出了一片金色的神血以及碎末。跟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 掠动在其中的银白色机甲极其渺小。不过“渺小”同样是有好处的，至少在那挥动的古怪触手中能够找到缝隙, 如同风一般掠过去。
　　越靠近那棵枯死的大树处, 看到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血肉的表皮如同血肉一般起伏着，渐渐地，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而裂纹向外一倾, 便化作了一只新的触须。它们疯狂地舞动着，顶端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露出了猩红色的恐怖眼球, 死死地盯着宁不易。
　　宁不易坐在了机甲驾驶舱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她的精神世界不够强悍，在看到这些景象的时候，恐怕会直接疯魔, 就别说操控机甲了。序列武器落在了前方，恐怖的爆炸声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碎裂的肉块高高飞起，又如同急雨一般砸下。宁不易将机甲的速度提到了最高, 能量弹如天女散花般落下，她追逐着华琢玉的脚步, 眼见着那座破损的神殿渐近。
　　怪物虽然纠缠在了巨大的枯树上, 可在屏幕中显示的神殿外围却是干干净净，不管是肉块还是触须都有意识地绕开那个地方。宁不易的支线任务就是进入那神殿中，如今看来, 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要让她们三个人在短时间将所有的血块都解决，那无疑是天方夜谭，可要是突破触须的封锁前往神殿，倒是力所能及。尽管如此，等她们终于突破了那一重重的封锁进入了神殿时，精神力也几乎挥霍一空。银白的机甲黏上了恶心的污血，自动清理了快十分钟，才将那些脏东西抹去。
　　“那东西无法触摸这边。”宁不易顾不得形象，坐在了一块黑色的石头上休息。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她的视线落在了破败的神殿上。在那场末日之战中，那些华美的支柱和装饰物早已经被摧毁了，只余下了大门紧闭的穹顶圆殿。
　　“克丽丝，我亲爱的妹妹，用你与生俱来的能力去打开神殿紧闭的大门。”希尔笑容温和。
　　克丽丝并不是一个乖顺的人，可她是识相的。希尔的眼神很平静，但是克丽丝相信，如果自己说一句不，恐怕就会被直接扔出去，与那些恶心的血块。吸了一支蜂蜜味的精神恢复药剂，克丽丝不甘不愿地起身。深蓝色的右眼在能力发动的时候蒙上了一层怪异的光芒，几分钟后，咔擦一声轻响，那座紧闭的大门缓缓地打开。
　　除了克丽丝之外，宁不易、华琢玉她们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进入了战斗状态。见神殿中并没有涌出什么古怪的东西后，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进去看看。”宁不易走在了前头。然而华琢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后，率先迈步进入大殿。虽然有“神话领域”驱逐污染，但是暗污染带来的压力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们的。不过那种痛苦在进入神殿的刹那，消散得一干二净。
　　“顶上有一滴水。”克丽丝忽然开口。
　　其实用一滴水形容是非常不恰当的，因为那水滴形状的物质至少有人脑袋那么大。它悬浮在了大殿的中央，充斥着圣洁与纯净。一道道细弱的水丝如同延伸的蛛网，探入了一个个形状古怪的孵化箱——在里头摆放着像是复制粘贴一般齐整相像的蛋。
　　看到那滴水之后，希尔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挪开过了。
　　宁不易蹙了蹙眉。
　　华琢玉则是紧盯着希尔，一点都不客气道：“不要乱动。”
　　希尔回神，她压下了内心深处的那份渴望，微微一笑道：“自然。”她来这混乱的本源之地，为的是找寻能压制“混乱之源”的东西。她这一生都在与“混乱”做斗争，是最不希望在最后功亏一篑的人。
　　相较于希尔的露骨渴求，找了个地方坐下的克丽丝可谓单纯多了。那水滴勾不起她的兴趣，孵化箱中的蛋对她而言更是一文不值。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她的视线转向了同样无聊的小凤啾。小凤啾是警惕的，在对上克丽丝视线之后，浑身羽毛炸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入宁不易的怀中。宁不易脚下一个踉跄，兴许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咔擦一声响，一本古朴的书籍蓦地浮现在前方。
　　宁不易盯着这本突然出现的书，满怀警惕。
　　而那在进入神殿后越发活跃的山海图鉴则是催促着她翻阅这一本书。
　　宁不易拧了拧眉，脑海中瞬间掠过了无数个糟糕的念头，譬如这一切都是山海图鉴的阴谋什么的，不过很快的，她便将杂乱的思绪收敛了，手指摸上了那本泛着金光的书籍，快速地翻阅着。书写的并非是大夏通用的文字，只是在那古怪的花纹进入眼中时，她的思维自动将它们翻译了过来。殿中除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一片寂然。
　　直到宁不易翻完了那本书后才出声打破了寂静。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半空中悬浮的“大水滴”道：“是生命之水。也正是因为有它在，外头畸变的怪物才无法进入神殿中。”
　　华琢玉挑眉道：“用来维持蛋中的生命体？”
　　宁不易点点头，又解释道：“这些生命体是神庭的下位文明，是在末日战争中，由众神保下的文明之种。”其实算起来毁灭的植物、动物都是文明之种，但是它们进入了山海图鉴中，而这些“文明之种”则是遗留在了“死星”神殿。据山海图鉴所说，它的能量不足够，无法将“文明之种”带走。这些本来就在战争中毁灭的生命，对宇宙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因而被扔在了这里。生还是死全看他们的命数了。
　　“生命水滴能带走吗？”希尔更关心这件事。
　　宁不易睨了希尔一眼，没有回答。
　　华琢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宁不易的前方，以防希尔的发难。
　　希尔双手环胸，眼神中闪烁着异光，她在那瞬间浮起了劫掠的念头，可最终还是按压了下去。她笑道：“宁小姐，您的直觉有说之后该如何吗？”
　　“找到复苏装置，将生命之心放入其中。”宁不易耸了耸肩，这是山海图鉴安排的支线任务，同时也是对付怪物的关键。这里是神庭，最初的净化之地。可当众神陨落后，整个神庭便失去了秩序，混乱和恶意在此间滋生。如果神庭中的参天大树能够借用“生命之心”复苏，那“净化”的效率怎么都比她们的“物理超度”来得高。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宁不易并不着急找到净化装置，而是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孵化箱。都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怕被希尔、克丽丝看出什么了。她的手探入了孵化箱中，在触摸到了蛋壳时，原本躺在了上头的巨蛋立马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在山海图鉴中出现了一枚枚待孵化的“蛋”，点进去则是关于“蛋”的种族介绍。这一批蛋中，除了能够无性繁殖的物种，都是成双成对的。
　　希尔一掀眼皮子，笑容逐渐多了几分玩味：“星廷的第九位审判者？”虫族的变数在“终末之主”的预言应验时便到来了，而兽星的祖神复苏则是兽族的机会，至于人类——竟然是在星廷之外的人身上应验。
　　华琢玉淡然道：“星廷的秩序不会变。”
　　宁不易没有注意希尔和华琢玉的对话，将蛋收入了山海图鉴时，看着那庞大的暗污染储量，索性将整个极光城的设置都解放出来。又顺手购置了一批种子后，她才抬头在空荡荡的神殿中寻找复苏装置。
　　“那儿有一道门。”克丽丝出声提醒。
　　在宁不易三个人的视野中，除了“大门”之外，没有丝毫“门户”的痕迹。但是克丽丝的诡色之瞳不一样，能够看穿虚妄之锁。见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身上，她慢吞吞地起身，向着东边的角落走去。红瞳消融了看不见的锁，咔擦一声，一个一人高的通道显露了出来。不过比起神殿的安然，那通道可不简单，无数的触须弹了出来，一层白膜下，是鼓动的红色、青色以及淡金色的经络。电光石火间，希尔一把将克丽丝拽到了自己身后去。
　　黑色的通道很快就被古怪的触须填充，并向外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紫黑色浓雾。它们正不顾不切地冲入神殿之中，好在“生命水滴”是有效用的，至少目前没有任何雾气能够渗入殿中。
　　“神殿中没有，难道在那条通道中吗？”希尔狐疑地望了宁不易一眼。
　　宁不易：“……”在这种情况下，“复苏装置”能够存在吗？她在内心呼唤着山海图鉴，哪知道图鉴开口就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啊”，宁不易被气得仰倒。
　　“如果行不通的话就按照原先的方案。”华琢玉斟酌了片刻开口，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宁不易的肩膀，视线落在了希尔的身上，“带走生命水滴。”
　　孵化箱中的生命已经被宁不易收起，它们如今不需要生命水滴提供生存的能量。
　　希尔望了华琢玉一眼，轻快地笑道：“多谢。”在这里不管是谁都有能力拿去生命水滴，华琢玉既然开这个口，便意味着她不会与自己争夺此物了。
　　生命水滴驱散了浓雾，逼得那些触须向后退缩。可它们似乎并不甘心如此，在短暂的僵硬后，便以一股无畏的姿态进行冲锋。宁不易提着一柄能源剑，见到了触须向前便一剑斩下。甬道其实不长，然而无数填充的异物拖慢了她们的脚步。直到了半个小时，她们才抵达一间幽沉的房间，或者说是树洞。
　　这里没有生命水滴，但是跟神殿一样，没有触须和浓雾的侵犯。
　　宁不易扫了眼被稀奇古怪的装置填充的树洞，在积灰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说明书。
　　“中间有个匣子，只要将生命之心放进去就好了？有点简单啊……”宁不易开口道。山海图鉴给出的支线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可就在此刻有种奇怪的直觉，让她提高了警惕，并没有如说明书中所描述的那般取出生命之心。
　　“检查了一下，装置没有损毁的迹象。这里像是一个……”华琢玉想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合适的词，“生命空间。”面对文明毁灭时，并非所有人都甘愿走到那一步，所以在最后的关头尝试各种各样的自救。过去大夏在挖掘旧日文明痕迹时，便找到过他们自救的痕迹。这里是“神话遗迹”，那他们的自救或许会更高等。
　　“现在整棵大树都被怪物占据，如果这里也被突破过呢？”宁不易蓦地开口道。她的猜测只是某一种可能，若是真的如此，那生命之心被神尸中诞生的怪物吞噬，那祂会进化成什么样子？对贪狼星系以及整个宇宙会带来怎么样的威胁？这样的猜测让宁不易感到毛骨悚然，她急忙截断了幻想，没有再继续下去。
　　“或许可以在这里摆放序列武器。”华琢玉缓缓开口，先前消耗了一批，可她身上仍旧剩余不少，至少在这里能够摆出一个“序列阵”。如果真的像是宁不易猜测的那般，那么没有哪一个地方会比此处更适合放置武器的了。华琢玉的主意获得了众人的认可，她着手布置了“序列武器”，将能量聚焦在整个“复苏装置”上空。“序列阵”逐渐地成型，在一枚枚的序列武器间仿佛多了一张火花流窜的网，向外昭示着它蕴含的能量。
　　“你把生命之心给我，我和小凤啾留在这里，你们先回星舰去。”华琢玉又道。
　　宁不易凝视着华琢玉，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她并不放心华琢玉在此。
　　华琢玉对上了宁不易的视线，平静道：“我要留下来启动序列武器，到时候再让小凤啾用空间传送的异能将我们挪出，多一个人，对小凤啾来说，便多一分负担。”
　　宁不易怀中的小凤啾缩着脖颈，“啾啾”叫了两声，听起来有些虚弱。尽管害怕，她还是从宁不易怀中跳到了华琢玉的肩膀上，拍了拍翅膀似是在作保证。
　　华琢玉：“在离开生命之心后，你们要靠生命水滴和厄尔庇斯试剂来驱逐暗污染。动作要快，不管发生么什么，都不要回头。”
　　宁不易：“……”她听起来更担心了。
　　华琢玉伸手将宁不易揽在了怀中，她低头吻了吻宁不易的眼角，认真道：“相信我，我会回来的。”注定的死局因为宁不易的存在已经解开。她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如果在星际遍地花开的时候，她却不存在了，那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宁不易心跳的速度很快，大半是因为担忧和紧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了。她咬了咬唇，强迫着自己点头应了一声：“好。”宁不易握住了剑柄，深深地望了华琢玉一眼，就向着外头杀去。
　　在宁不易离开后，华琢玉长舒了一口气，她抚摸着小凤啾的脑袋，低笑道：“害怕吗？”
　　小凤啾浑身颤抖：“啾，不怕。”
　　华琢玉点头：“等到回去之后，这功绩够你吹嘘百年了。”说着，华琢玉便将那颗生命之心丢入了复苏装置中。尘封已久的装置在刹那间启动，发出了隆隆的声响。整个树洞中飚出了碧绿的光芒，但是紧接着，便见一道道触须沿着装置慢慢地攀爬，仿佛是搏动的血管。
　　“复苏装置”被怪物侵蚀了。
　　外界，隆起的血肉收敛了触须，堆积着，掀起了一重重浪，向着神殿涌去。闯出来的宁不易、克丽丝等人不再是祂的目标。
　　“那边动手了。”宁不易心中一凛，操控着机甲向着悬空的星舰飞掠。她有山海图鉴，自然是不在意暗污染的，但是克丽丝、希尔不成。等到她们奔回星舰中，那遥远的前方有一团醒目的白光炸裂，顿时将幽暗的星球照得犹如白昼，此起彼伏的炮火声掀开了庞大的气浪，雷鸣鼓动，震颤的大地也跟着嘶吼。
　　然而白光持续的时间不长，星舰的屏幕只捕捉到了一个快速坍塌的黑洞！它像是一张永不满足的深渊巨口，吞噬着周边一切存在。宁不易心中警铃大作，只能驾驶着星舰向外狂飙！那湮灭的黑洞会吞噬整颗星球！
　　希尔额上浮现了一层细汗 ，内心深处也升起了几分恐惧。她定了定神，望向了失魂落魄的宁不易：“这是审判长的异能？”有这样的恐怖能力在，不管是虫族还是兽族都威胁不到大夏王星，华琢玉可以不在意虫族的混乱和失序。
　　宁不易面容紧绷着，眉头紧紧蹙起，耳畔的声响都如一阵刮过的疾风。
　　她在等待那道从湮灭中走出的身影。


第70章 070
　　星舰在偌大的星空中停驻, 曾经蒙了一层灰翳的星球在黑洞的吞噬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前方空空荡荡的，一次次地扫描和探测，并没有带回“生命”的消息。
　　宁不易听着平板无波的机械电子音, 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克丽丝望着宁不易问。
　　许久之后, 宁不易才道：“再等等。”
　　“如果她回不来呢？”克丽丝也不想说丧气话，只是得承认这是一种可能。如此强悍的异能必然会有所限制, 华琢玉或许会在“代价”中凋零。她觑了眼希尔, 拿到了“生命水滴”之后，她便不再关心其余的事情，甚至连她这个妹妹也没放在心上。这样听习惯了“愚蠢的妹妹”这样字眼的克丽丝有些不舒坦。当然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希尔对话, 那么星舰中剩余的活人只有宁不易了。
　　宁不易骤然抬眸，她的眼中掠过了异常明亮的光。
　　“不会的。”她的语调很坚定，不是为了说服克丽丝, 而是为了说服自己。
　　等待的时间门就算是一秒钟，那也是漫长的。更何况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归来”, 内心深处的恐慌、孤寂、忧虑等情绪如同缠绕的藤蔓, 沿着四肢百骸攀爬。在半个小时后, 宁不易听见了“咚”一声响，她的眼皮跳了跳, 蓦地一转身离开了驾驶室，而是快速朝着发出了声音的仓库走去。
　　推开了仓库之门后, 炽亮的灯光顿时将四面照得透亮。小凤啾蹲坐在了华琢玉的身上, 显然是累到了极点。宁不易看了眼华琢玉，渐渐地松了一口气。“代价”跟上一次相同，不过“暗污染”超标对她而言并不算问题。
　　华琢玉昏睡着，意识好似一叶扁舟, 在水波中沉沉浮浮。痛楚在体内蔓延，仿佛要撕裂了四肢，她的神经紧绷着，几欲发狂。但是很快的，一股如涓涓细流般的能量安抚了她的躁动，让那抹破坏的念头渐渐地消融了，她陷入了一个平静的梦中。
　　不久之前的神殿中。
　　“复苏装置”中的“生命之心”很快就会被激活，只是过去它是为了净化而生的，如今被怪物侵入的装置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了它的本质，使得它变成了一个动能装置。那些尚未被怪物消化的神尸很快便被黑影笼罩，在咔擦咔擦的咀嚼声中，那隆起的血肉缓缓地抬起了“头”。
　　“序列阵” 爆炸的时候，怪物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和神经被某种极为强悍的力量侵入，大量的血肉在那恐怖的能量中破碎、湮灭，它不由自主地哀嚎起来，向外散布的暗污染更为强烈！“序列阵”炸毁了“复苏装置”，侵入了怪物的核心，可是它并不能彻底地摧毁暗污染。这颗被污染的高等文明星球，早已经在污染中死亡，她的计划一开始就是将整个星球毁去。
　　当然，华琢玉不想像过去的先辈那样也跟着湮灭。
　　小凤啾的空间门传送能力并不稳定，但是从这颗毁灭的星球转移到星舰之中是轻而易举的。在发动异能的时候，她察觉到了暗污染的吞噬，这一次的“代价”比之前更大，要不是她的身上携带着“厄尔庇斯”，恐怕到时候传送回去的是一个已然狂化的人。
　　她是被迫陷入昏迷的，不过在此之前，她发现了半张连“黑洞吞噬”都无法毁灭的面具。
　　……
　　“面具！”华琢玉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一侧剥香蕉的宁不易。
　　不远处的小凤啾也抱着一颗苹果，想来已经恢复了精气。
　　“醒了？”宁不易走向了床头，她的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华琢玉的身上。往常都是她等待自己苏醒的，但是这一次她们的身份对调了。昏睡的人思绪浑浑噩噩，可守候的人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几天了。”华琢玉对上了宁不易的视线，眼波如秋水。
　　“五天。”宁不易朝着华琢玉伸出了左手比划。将香蕉丢给了小凤啾后，宁不易取出了营养剂递给了华琢玉，不等对方询问，她便主动道，“神话禁区消失了，但是暗污染没有彻底消失。不过失去了源头之后，它至少不会再增长。
　　“我们现在，返航了。”
　　华琢玉安静地聆听着，等到宁不易沉默了下来，才道：“我带回了半张黄金面具，它无法被摧毁。”
　　宁不易点头：“我看见了，上头沾染的暗污染已经被清除了。”停顿了片刻，她又道，“在传说中，面具是祭祀者沟通神灵的媒介，而这颗星球恰好是上位的高等文明。它是神权面具。”
　　“神话”早已经是过去式，在文明之间门的战争中，不管是什么，最终都只有毁灭一途。但是“神话时代”的遗留物，这值得他们注意。华琢玉拧眉，若有所思道：“它无法被摧毁，恐怕是末日之战以前就变成了两半。余下的半张面具不在神话禁区，又会在哪里？”
　　宁不易问道：“你担心它流向了贪狼星系吗？”
　　华琢玉抿了抿唇：“不排除这个可能。”“神权面具”是从怪物的身上掉出来的，那神尸上诞生的怪物连“复苏装置”都能入侵，那是不是也能利用那不知流浪到何处的半张神权面具呢？“先记下吧。”华琢玉又道。
　　宁不易“嗯”一声，她坐在了床头。营养剂使得华琢玉恢复了几分精气神，可面颊仍旧苍白如纸。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了肩膀上，双眼中还遗留着初醒的朦胧。宁不易朝着华琢玉的面庞伸出了手，指腹在唇畔轻轻一抹，又快速地缩了回来。她对上了华琢玉清湛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唇边又突然间门消失了。她不言不语，只是望着华琢玉笑。
　　“悬在头顶的最大威胁解决了，以后的我们会自在很多。”华琢玉握住了宁不易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掌心。
　　宁不易终于想起了正事：“失去了暗污染的威胁，种子可以在山海星之外生根发芽了。”这一趟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是解锁种子交易。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让植物遍布星系，种子流通代表着她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想到了种子，宁不易又记起了那一堆“蛋”。逝去的“生命之种”，培育出来后，也不知道山海星是什么样的光景。
　　……
　　山海星。
　　从宁不易远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基地在北斗的掌控下，平稳地运行，只不过因为“精打细算”，山海星的产品上架“星光号”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唯有“厄尔庇斯试剂”仍旧保持着过去的产量。可就算如此，星网上的抱怨还是不停。
　　“我已经排号半年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为什么山海星要垄断？技术不能共享吗？让其他星球也加入其中，产能可以提高几倍吧？”
　　“楼上的难道觉得是人力的问题吗？原材料啊。我觉得咱们那些实验基地的研究员真的是蠢钝如猪，都去那边几次了，怎么还没能培育出植物啊？”
　　“听说植物的诞生是超凡力量，这才只在山海星出现。新消息，山海星星球主已经离开一年多了，似乎是前往‘神话禁区’。”
　　“她离开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不知道是谁透露了宁不易远航的消息，星网上一片哗然。在他们的眼中，不管是不是异能，宁不易作为唯一能培育出植物的人才，是星系第一保护对象！可她竟然前往了有去无回的坟地！满腔愤懑的人将矛头指向了大夏政府，怒骂他们没有挽留人才的本事，让人才前往神话禁区牺牲。
　　只不过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一条新的消息点燃了星网，那热度与过去“厄尔庇斯试剂”的出现相当！在一颗名为“暗光”的低等建设性，竟然有人种出了植物！据那人所言，他不久前在星光号平台抢购了西瓜后，吃完没舍得将种子处理掉，而是将它种入了花盆中。他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发芽”了！怕星网的观众不相信，他全方位地展示了冒着嫩芽儿的花盆。
　　在他出来之后，“种子发芽”相关的话题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有的只是为了蹭话题，而有的人则是真的培育出了植物。并非所有种子都能发芽的，只有在近几天才能如此。可这样也让星际陷入了狂欢中，人们疯了一般涌入星光号平台抢购植物。如果他们能培育成功，在这个阶段，必然能够卖出天价，就像第一个幸运儿那样。
　　“山海星之外有种子发芽了，主人她们成功了。”基地中，北斗停止了巡逻的脚步，而是将熊寻、凤一一行人喊到了一起，开了一个会。在宁不易的计划中，山海星要在这个时候售卖“种子”了。不过这跟售卖果蔬以及其他产品不同，需要一定的门槛。
　　“我们兽星有辛勤的园丁，可以申请一批吗？”凤一闻言眸光一亮。
　　“肯定有的，这事情主公跟凤仪殿下谈妥了。”熊寻一脸笃定地开口，他伸手理了理领带，满脸的自得。他熊寻，熊族最不能打的小弟弟，如今是熊族最成功的人士了。
　　“萌芽基地那边可以申请。”席位上大多是兽星的代表，至于大夏的人族，目前只坐着陆知微一个人。她敲了敲桌子，温和一笑道，“至于其他的，可以作为开拓者福利发放。”
　　一年多的时间门，那前往基地的开拓者只剩下三百六十五个了，那些吃不了基地苦头的人申请返回的时候，山海星并没有阻拦，而是任由他们离开。情随事迁，他们放弃原有的初心，也是人之常情。
　　极光城住宅区。
　　虽然各项基础设施都开放了，可比起百万人的城市，这个千人之城显得冷寂而空旷。而且这还是一座屹立于无垠大地上的“孤岛”。一开始雄心勃勃来到此处的学生，大多是被这样的环境磨去了斗争。他们在繁华中成长，习惯的自然是喧嚣。
　　在结束了一日忙碌后，柳蘅跟着同伴们一起回到了住宅。在吃住上，山海星极为大方，直接分配了一套房屋不说，还每日提供在星光号平台根本抢购不到的果蔬。可就算是这样，柳蘅也感到几分疲惫了，要不是山海星愿意支持她的业余爱好——木雕，她可能也跟其他人一样离开了。
　　回到家中后，柳蘅第一时间门登入了星网。
　　恰好在此时，薛敏一个通讯请求甩了过来，柳蘅也没有仔细想，直接接通。
　　薛敏问：“你还在山海星吗？”
　　柳蘅点了点头，她窥见了薛敏闪烁的眼神，眉头蹙了蹙，忽然间门记起上一次“不欢而散”缘由。薛敏是她的舍友，是最先申请离开山海星的那一批人。走的时候她志得意满，一是得意自己早早服用了别人抢不到的“厄尔庇斯试剂”，一是自然享用了过去买不起的果蔬。可就算是这样的好处摆在她的面前，她也率先放弃了。或许她是觉得可以让留在山海星的旧相识帮她采购果蔬。一开始，柳蘅她们是这样做的，不过到了后头，柳蘅也厌烦了。
　　薛敏：“听说星球主不在了？
　　柳蘅的态度有些冷淡：“我不知道。”
　　薛敏笑了笑，自以为是地劝解道：“我觉得还是快点走吧，你家又不缺钱，这送房子应该收买不了你吧？至于果蔬，你家也不缺这个门路啊，留下来图什么呢？难道觉得山海星真的能发展起来吗？那边的城市在建设了，可是连住民都没有啊。”
　　柳蘅的眉头拧得更紧，她打断了薛敏喋喋不休的话语，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敏：“我现在去‘长河’上班了，它那边的福利比起山海星好太多了，我——”
　　“叮铃铃”。
　　门铃声截断了薛敏的话语，柳蘅瞥了薛敏一眼，起身开门。来得是她和薛敏的老同学，对手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在跟薛敏聊天呢？”老同学垂着眼睫，藏住了眸中的冷意。
　　柳蘅轻叹了一口气，在薛敏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老同学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老同学会意，她抬头对着柳蘅绽出了一抹笑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道：“是基地那边发放的种子，这个月的福利。”
　　别说是薛敏，就连柳蘅也瞪大了眼：“种子？”
　　那老同学点点头，认真道：“对，种子！”她扬了扬手，又道，“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送，先走了。”
　　柳蘅“嗯”了一声，提着种子退回了屋中。那头薛敏面上多了几分急切，她最近没少看新闻，当然知道“种子发芽”的事情。在听说了这事情后，她更是认为自己的离开很有必要，要是其他星球出现了植物，山海星更是没有优势可言了。到了此刻她才记起来，种子的源头是在山海星。
　　“真的假的？能种活吗？”
　　“我不会种地。”柳蘅耸了耸肩，“寄回去让我爸妈折腾。”
　　山海星和兽星的往来没什么人会关心，但是这一批学生都是会上网的，纷纷晒出了山海星的福利。那些早早离开山海星的人肠子都悔青了，总是酸溜溜地说些丧气话。然而当看到柳蘅她们的星微号底下有富豪愿意高价收买种子的时候，他们连酸话都说不出去了，只敢在心中暗暗埋怨，要是山海星早拿出这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怎么会离开？
　　虽然叫价极高，可如今留在山海星的人都是识趣又懂事的。虽然说自由处理的“福利”，然而星光号平台还没有上架交易呢，他们怎么能私下走在了前头？而且这批种子的价值，并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此刻的“神秘一号”星微号下，粉丝在底下踊跃发言。
　　——一号，不要装死，快发话啊，什么时候上架种子？
　　——给个话，让我早点死心。
　　——星球主真的离开山海星了吗？
　　——我就直说了，我想当开拓者，想要移民，可以吗？
　　……
　　在遥远的“黑海”——一颗荒芜的建设星上，矮个子的男人来来回回地踱步。
　　“得到了消息，星廷的那位以及星球主都不在，有人希望我们盗出种子。”
　　“现在种子还没有外散，如果能够盗出，接下来就能垄断这门生意了。”
　　“哪有这么容易？先前恶魔幻影他们直接团灭了。”
　　“文明联盟已经编入帝国政府了，他们正忙于解决改革引起的震荡呢。这次的任务有一些财阀愿意投资。”矮个子男人眼中精光闪烁，他咧着嘴笑了笑，“再说了，我们还有恶魔幻影星盗团留下来的遗产。”
　　“而且这次不仅仅是咱们星盗团加入。”接话的人拍了拍手掌，大笑道，“兄弟们，我们出发吧！”
　　……
　　兽星。
　　会议室中的凤仪一脸严肃，长桌两侧，坐着龙族、狮族、麒麟族、玄武族等兽星位高权重的部落代表。站在最中间门的是个年轻人，紧张一下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触须。
　　“乌墨，准备好了吗？”凤仪沉声道。这个人是熊寻介绍的，他说乌贼一家最擅长当“水军”，而且皮包公司遍布全星系。在兽星之中，这群头脑灵活还贪财的家伙，最适合伪装成“财阀”，跟星盗往来。
　　乌墨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他要是不答应的话，大概会被做成大佬盘中的章鱼丸子吧。


第71章 071
　　在兽星的叛乱平息之后, 就算潜藏着三三两两的主战者，他们也不敢在冒头。如今的兽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乌墨的家族虽然在赚钱上没有什么底线，可他们知道自己的本事, 有自己的立场, 至少在一些部落叛乱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提供钱财，反而与对方拉开了距离。这使得任务落在了乌墨的身上, 虽然他自己并不想拥有这个殊荣。
　　线上会议密室。
　　银白色的金属屋中，投映在墙上的是四道高大的身影, 而且这些身影还在陆陆续续增多。除了大夏的财阀, 还有星盗的头子加入。此刻的乌墨也在其中，他正控制着心情, 生怕自己露出原形，在墙上倒映出了扭动的触须。
　　“新消息, 星廷那边有动作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审判者。”
　　“那不是说那位回不来了？”
　　“前往‘神话禁区’的人有几个能成功回来的？她们主动去送死, 这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别管那些人的死活了，我们的目标是山海星，诸位有什么计划吗？”
　　……
　　密室中响起的是冷冰冰的话语，为了掩饰身份, 在开口的时候都会被转换成机械音。乌墨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议论, 直到他们提及作战计划的时候，才沉声开口：“我建议先攻打空间能源站，山海星是个荒芜星，一切能源都仰赖空间站的输送。”过去的确是这样的, 但凡不曾深入开发变成宜居城市的星球，其实都是靠空间站供给能源的。曾经山海星也有这样的窘境，然而随着极光城的苏醒, 他们对空间站的依赖降低了。
　　在乌墨话音落下的时候，密室中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人应答：“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对山海星的认知有些片面，带着对荒芜星的刻板印象。因而在听见乌墨话语的时候，并没有去反驳，甚至认为他提到了众人忽略的点。毕竟打家劫舍的强盗们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空间站。
　　“围绕着山海星有四个站点，我们分兵还是集中攻打一个？”
　　“空间资源站并没有驻军，也没有守卫的力量，不必在意那么多。速战速决。”
　　“什么时候动身呢？”
　　“半个月后，山海星外会合？”
　　之后的乌墨一直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加入对方的讨论之中。直到讨论结束之后，他才记下了关键的讯息转发给了凤仪。
　　尚未得到宁不易一行人返航的消息，凤仪要坚守自己的承诺，守护好山海星。
　　-
　　星网上。
　　关于种子的讨论还在继续。如果之前无意间种下的人是幸运儿，那在山海星开拓的学生们更是人人钦羡的对方。毕竟从他们晒出来的信息来看，拥有的并非是一粒两粒，而是几大袋啊！由此可见，山海星中有着丰富的种子库藏。
　　——大佬，真的不开放购买通道吗？就算不能分发到民众的手里，那也要让基地们先尝试吧？
　　——我听说兽星第一批种子到了，我同学的同学的驴友已经着手种植了。所以这次还是优先兽族？这样不公平吧？
　　——@政府，不要装死，以帝国的名义去购买啊！
　　大夏的政府倒是也没有再让人失望。
　　在一次直播之中明言，已经在与山海星基地交涉，不出意外的话会拿到一批种子。
　　不过这样的回复让那些心中另有盘算的人紧张起来，如果大夏跟山海星基地达成了合作，那他们的“垄断梦”有可能破碎了。如果是之前的政府班子他们无需忧虑这么多，可现在夏桑拿到了最高权力后就开始大清洗，根本没有交涉的空间。
　　在星盗的飞船遨游星海、准备朝着山海星开火的时候，“破军号”星舰也进行了一次空间跳跃，回到了大夏星网覆盖的区域。宁不易给凤仪发送了“平安”两个字，便定下心研究山海图鉴。原本山海图鉴是靠“暗污染”来兑换种子的，可如今污染之地——神话禁区已经毁灭了，暗污染逐渐地减少，存留的储量未必能够支撑山海图鉴运转。不过山海图鉴作为至高的造物，自然不需要宁不易去忧心。在一次升级之后，它多了一个“绿化值”。
　　如今山海图鉴虽然开放了种子售卖，但是局限于她曾经购买过的物种，也就是说如果她过去没有买下的种子，当初是灭绝状态，如今同样如此。想要那些消失的物种复苏，她仍旧要积攒能量。
　　“在想山海星的事情吗？”华琢玉抬头凝望着宁不易，双眸一瞬不移。
　　“算是吧。”宁不易应了一声，她低头捣鼓着光脑，将凤仪发送的消息往华琢玉跟前一递，又啧了一声道，“一些顽固分子不死心，想要趁这个时候发一笔横财。唔，这回加入的星盗团数量不少。”
　　“那也抵不上兽星的力量。”华琢玉微微一笑，并不担心，“不过这么多星盗团卷入其中，像是有意的针对啊。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政府那边处置了一批人，应该是拿到了一些与大夏有过联络的星盗名单？”宁不易笑道。这群星盗在星海之间流窜，想要解决他们并不容易。如果星盗团主动地聚合在一起，那就轻松了许多。宁不易同样讨厌那群无恶不作的家伙。
　　“我们回去或许还赶得上呢？”华琢玉耸了耸肩。
　　“需要帮忙吗？”一直沉默的希尔忽然间开口，加入了对话之中。得到了“生命水滴”后，那股混乱的本能已经被有效压制，留给虫族的最后隐患消失了。她的子民们终将得到自由，他们的迷茫并非是永恒。
　　“如果虫族军队出现的话，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吧？” 宁不易瞥了希尔一眼，摇头拒绝。
　　过去大夏和虫族之间战火频仍，双方之间的仇恨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虫族社会恢复秩序，顶多与大夏签订友好契约，大夏八成不会给虫族的重建提供帮忙。
　　“我能回山海星吗？”克丽丝仰头看宁不易，眸中闪烁着一抹期待的光芒。
　　“我的傻妹妹，恐怕不能哦。”没等宁不易接腔，希尔便温和地开口，望向了克丽丝的眼神既是怜悯又是包容。这恰恰是克丽丝最为讨厌的眼神。
　　“为什么不能？”克丽丝反问道，她不理会希尔，留存在身上的叛逆并没有消去，只要希尔不允许的事情她都要去做。这一回，她同样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我的子民都在山海星。”她说的子民是借用“血之真祖”异能繁殖出的蜂群。如今的确在山海星，勤勤恳恳地工作，替山海星创收。
　　“可以。”宁不易斟酌了片刻点头，“但是要跟以前一样。”她允许克丽丝入山海星，不过能不能走成，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
　　克丽丝闻言露出了一抹喜色，朝着希尔投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希尔说了一声“蠢货”后，懒得再理会克丽丝。
　　山海星外。
　　不同团体的星盗飞船聚合在了一起，并不能像军中部队那般井然有序，通讯器中的声音极为嘈杂混乱，比起残忍的同行，他们更愿意听自己领头人的话语。不过现在的目标是空间资源站，这让他们暂时压抑住了贪婪、狂暴的本性。
　　疾行的飞船向着四个巨大的空间站狂飙。只是骤然间亮起的光束炮，划破了永恒的黑暗，像是死亡射线一般向着前方横扫，在那飞船的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痕。
　　“哦该死！这边怎么会有埋伏？”
　　“快动手！”
　　“空间站里有驻军，回撤！”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回荡，一道道的咆哮声在那死亡闪光之中逐渐地被压下。狡诈的星盗跟那些财阀合作的时候，已经调查过对方的资料，有的是老伙伴，他们无一不是手段恶劣、不为政府所容的恶徒。有的是不曾联系过的，但是他们提供了大笔的钱财以及高端的武器、机甲，几乎压上了全副身家，这使得星盗的警惕心降了下来。
　　空间资源站在往常的确是没有军队驻守的，然而从乌墨口中得知星盗的计划之后，凤仪便从大夏获得了权限，在空间站点中驻军。他们怕动静引起了斥候的主意，因而是用空间跳跃的异能转移的军队。成年人的血脉天赋，远胜过小凤啾这只正在发育的幼崽。
　　兽星的战舰如同一把尖锥猛然间刺向了星盗的队伍。
　　星盗们根本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在发现局面不大对劲的时候，压根不会管顾同伴，而是想着自己该如何逃生。一波飞船往前，又一波飞船向后，那原本就糟糕的队列，变得更为混乱不堪。来自兽族战舰的射炮如同流星雨一般散发着格外炽亮的光束。密集的炮雨中，星盗的飞船像是随着浪潮翻滚的小舟，在剧烈地摆荡后彻底地崩毁。
　　数道驾驶机甲从炮火中逃出来的身影狂飙，有的试图进入山海星中，而有的则是冲向了另一个方向。星海中，一艘庞大而华丽的星舰安静地停泊在暗色中，仿佛一只耐心等待着猎物的猛兽。骤然间，这猛兽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在那些星盗冲过来的瞬间，便射出了无数的光束炮。那些逃逸的星盗连殊死搏斗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炮火中散作了一团火球。
　　宁不易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微微一笑：“我们回来的时间还算是不错。”
　　“战斗很快就会结束。”华琢玉道。潜伏在星海中的捕猎者不仅仅是她们。文明联盟与星盗群往来那么多年，自然恨不得将其彻底铲除。
　　战局压根不需要宁不易忧心，她握住了华琢玉的手，与她相视一笑：“我们回家了。”
　　在星海中飘荡了漫长的时间，她无比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正如华琢玉所说的那般，在“破军号”降落在山海星中的时候，那一场战斗已经有了结果。星盗们试图向外逃逸，而外围早就被大夏的文明舰队封锁。如同兽星放了一个乌墨在其中，大夏同样有着自己的眼线。
　　这些星盗本来就是政府悬赏的恶徒，再加上新的罪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生路。至于那些财阀，大夏政府已经掌握了名单，有足够的证据用他们来充盈国库。只不过在过程中，仍旧出了一点问题。在大夏官方前往王都的贺家住宅时，发现此地早已经是人去楼空！而安排在附近盯梢的人竟然一无所知。
　　山海星中，华琢玉得到了消息，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极光城孵化室，宁不易正将山海图鉴中的“生命之种”一一取出。在神庭的时候，到处都充斥着暗污染，需要生命水滴维系它们的生命，然而在极光城孵化室，一切能量充足，根本无需忧虑污染。通过山海图鉴，宁不易感知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生命气息。或许不久之后，山海星就能多一堆新的物种了。
　　“怎么了？”忙完之后，宁不易才有空去关注华琢玉，她坐在了椅子上，面色冷沉如冰霜。
　　华琢玉按了按眉心：“卷入其中的财阀之一，贺家，逃了。”
　　贺家是个大财团，在听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宁不易不免想到了审判者贺潮。“跟星廷有关吗？”她问道，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忧虑。
　　“有。”华琢玉拧着眉，解释道，“帝国那边接到了线报后就开始盯着贺家了，但是他们谁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在这个过程中，除了贺家的一些旧友，就只有星廷的审判者过去。审判者的能力一般都有能力，其中有可能帮助贺家逃脱的只有一个人——张仪，他的异能是‘隐匿’。”
　　“会牵连你吗？你要回王星吗？”宁不易又问。
　　“不回。”华琢玉的应声很干脆，顿了顿，她低声道，“不过需要一个会议，解散星廷。”
　　宁不易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她蹙眉道：“解散？星廷的诞生不是至高的旨意吗？”
　　华琢玉眸光清正，她缓缓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暗污染。神话禁区已经解决了，星球已经不需要面临审判。我的异能是吞噬，如今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的变化。下一代的审判者不会诞生了。”不会再有人去倾听星球死亡之时的痛快哀嚎，不会在无情的判决中逐渐地迷失自我。
　　宁不易有些意外，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极有道理。等到她完成了任务之后，或许山海图鉴也会离她而去？在解除了身上的枷锁后，她们会逐渐地变成普通人。
　　-
　　星廷线上会议，贺潮、张仪果真缺席。
　　穹顶上的星光闪烁着，璀璨明亮。在星光之下，席位上的六道身影，多了几分如烟如雾的朦胧。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神话禁区’的消息。它的消亡代表着我们可以卸下职责了。
　　“我感知到了异能的流失。”
　　“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感觉啊？”赵秋羽瞪大眼睛看华琢玉。
　　“我的异能是吞噬。”华琢玉轻笑了一声，她凝视着席位上的五个人，慢悠悠道，“它先吞噬你们的异能，最后再吞噬自身。星廷即将解散，可能那时候你们的异能还没有散去，不过我衷心地建议各位，不要利用它做什么恶事。”
　　司濮：“……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她并没有挑明，可在座的人都知道话锋直指贺潮、张仪两个人。
　　华琢玉不疾不徐道：“晚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
　　庆云星。
　　这是贺家的族地，同时也是贺家一股力量所在。
　　有了张仪的异能相助，在重要关卡的时候，贺家人总能够轻而易举地逃脱帝国的追捕。
　　虽然说“死里逃生”了，可贺潮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他身为审判者，长时间为星廷之事奔波，并不知道家族中的谋划，等他知晓的时候已经晚了。作为贺家的独子，未来的家主，他做不到扔下整个家族，只能够带着他们奔逃。
　　“等到将他们送离了庆云星就好了。”贺潮在内心深处安慰着自己。
　　可就在贺家一行人坐上了私人飞船，准备借着隐匿的异能越过关卡的时候，那原本在巡逻的队伍忽然间向着他们包抄过来了。
　　“怎么了？难道被发现了？”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会，只是路过而已。”应答的人十分淡定。一开始他们是紧张的，可在发现张仪的异能无比强悍的时候，那股紧张的心绪荡然无存了。他们甚至还能兴致勃勃地点评着往来的人，放肆地嘲弄着他们。
　　只是这一次的发展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猛烈的撞击声传来，飞船剧烈地摇晃着。贺家的人愕然发现飞船被攻击了！
　　“怎么回事？” 贺潮眼皮子狂跳着。
　　张仪面色铁青，他瞥了贺潮一眼，恨恨道：“异能失效了！”顿了顿，他望着贺潮，“你难道没感觉吗？”
　　贺潮面上血色瞬间抽空，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是、是审判长！”


第72章 072
　　审判长的能力在其余的审判者之上, 不过在星廷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审判长会利用自身的异能对同伴下手，因而贺潮、张仪两个人本能地忽略了这一点。直到此刻异能逐渐地消失, 他们才想起了这件事。
　　虽然因为贺家背上了“背叛”之名，可贺潮以为他是星廷的一份子, 等一切终结了再返回星廷，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然而设想中是一回事, 事实上他选择了出走，就注定无法维持“审判者”带来的体面。
　　巡逻队的队长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军官，她穿着一身整洁的蓝白色军装，右手压在了一柄仿古的长刀上。她的影像在屏幕的上方缓缓地出现，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停下。”
　　这一艘飞船中乘坐的是贺家全族的人以及亲信，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维持平静的, 见到了踪迹暴露之后, 立马引起了一大片的哗然之声。有茫然而不知所措的, 有叫嚷着向对方投诚的，当然也有态度强势建议硬闯的。贺潮选择了背叛大夏和星廷,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就更不想回头了。如果贺家的人尽数被逮捕, 那么他选择的意义又在哪里？
　　不只是贺潮这么想，贺家的家主同样下了决定。他的计划是带走全部的贺家子弟和亲信, 可在如今的情况下, 只能够先放弃一部分。不等巡逻队再度攻击，贺家飞船中便飞出了炮火, 不仅仅是向着前方的拦截人员，还往庆云星的居民区落去，他们需要一场骚乱。
　　在飞船向外冲的时候, 贺潮内心的不安逐渐地积蓄，即将达到饱和的状态。他的面色铁青，手指在光脑上点动，半晌后抬头瞥了张仪一眼，愕然而慌张：“星廷解散了。”星廷解散意味着审判者作为异能者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地位没有了。他的眼皮子跳了跳，“星廷中的产业进行了分割，原本属于我们的那份被捐赠给了山海星。”
　　张仪来回地踱步，他的面容同样不大好看。
　　“神话禁区解决了，未来不再需要我们。”张仪喃喃自语道。如果早一点得到星廷解散的消息，他就不会跟着贺潮一起冒险。半晌后，他的神情又变得坚毅沉静，他望着贺潮道，“我们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庆云星上空，双方的交火逐渐激烈，宛如笼罩着一层雷云，光束炮如同闪电一般激窜，让人不寒而栗。这一景象被庆云星的居民录播，转发到了星网上。
　　——是虫族来袭了吗？怎么庆云星都开战了？
　　——你没有看官方通告吗？一些家族伙同星盗想要趁机劫掠种子，现在基本都被逮捕了。
　　——卧槽？为富不仁啊，为什么连种子都要抢？
　　——谁知道呢，现在有消息传回，人家山海星的星球主活得好好的。
　　……
　　宁不易一目十行地浏览星网上跟贺家有关的消息。庆云星的驻军并不多，虽然留下了贺家的飞船，但仍旧有一批人驾驶着机甲逃逸。可不管怎么说，贺家的力量被削减了不少。
　　“他们现在没有异能了吗？”宁不易转向了华琢玉，不难想象，这些都是阿琢的手笔。
　　“没有了。”华琢玉的眸光幽沉深邃。虽然神话禁区解决了，可暗污染浓度并没有降为零。贺潮失去了“净化”之后，贺家的人想要在浩瀚深邃的星空中落脚，恐怕会很艰难。而且大夏的官方已经逮捕了一批贺家的人，他们的嘴巴未必牢靠。
　　“贺家会跑去哪里？”宁不易又问。她有些担心对方往山海星过来，虽然说如今的山海星有了应对危险的能力，但她不需要用麻烦来衡量山海星的力量。
　　“不知道，大夏官方会解决的。”华琢玉耸了耸肩，她凑到了宁不易的跟前，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使得她大半落在光脑上的注意力尽数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我现在失业了。”华琢玉的语调轻松。
　　“但是你躺着就能收钱。”宁不易挑眉道。星廷解散了，不代表经营的产业全部消失了。在一部分捐赠之后，曾经的审判者们进行了合理的分割。仅仅一个星光号平台，每年的红利都足够华琢玉过上滋润的退休生活。
　　“这不一样。”华琢玉摇头，她直勾勾地凝视着宁不易，慢吞吞地开口。
　　“有吗？”宁不易将光脑扔到了一边，微微仰起头对上了华琢玉专注的视线。
　　华琢玉笑道：“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宁不易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旋即盯着华琢玉，“那就从照顾孵化室的‘蛋’们开始吧。”如今的基地走上了正轨，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宁不易忧心。植物的种子已经散向了大夏、兽星，绿化值正在缓慢地提升。在这基地中，唯有孕育着“失落的文明种族”的蛋，才能勾起宁不易的兴趣。
　　“我感觉他们快要孵化了。”宁不易道。
　　“蛋”其实一种生命保护壳，等到周围达成了孕育生命的条件后，那“保护壳”会自动裂开。宁不易不知道从“蛋”中走出来的会是幼崽，还是已经成熟的“大人”。
　　“行。”华琢玉满口应下了这件差事。
　　宁不易口中的“快”是在半个月后。安静的孵化室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喀嚓声，那流动着莹白色光芒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每一颗蛋都拥有自己长达“两米”的床位，足够破“蛋”而出的生物容身。
　　华琢玉坐在了孵化室中，她抱着双臂翘着腿，眼神中闪烁着浓郁的兴味。她在古籍中见过这些物种，可在影像消亡的种族中，不同的书上的图案是截然不同的。在过去，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见证奇迹的诞生。
　　破开蛋壳的先是一小团的能量，接着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好似一眨眼便已经走过了数十年。孵化的种族躺在了床上，意识并没有苏醒。不过一旁的显示屏上跃动着极为强烈的生命信号。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华琢玉回头看了一眼。
　　“天使、恶魔、精灵……这些都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物种。”宁不易望着孵化室感慨了一声。
　　华琢玉问道：“到时候怎么安置？”
　　宁不易沉默了片刻，诚恳而又坦然：“我没想到。”不同的种族需要的生活环境是不一样的。可他们并非是庞大的族群，只余下了稀少的个体。如果让他们自行去寻找家园——恐怕最后都逃不开灭绝的命运。“暂时只能留在山海星了。”宁不易道。在将“蛋”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他们登记成了山海星的居民——以便于未来掌控。毕竟这些消亡的种族听起来就跟“温顺”无缘。
　　就在宁不易与华琢玉对话的时候，“咚”一声大响，那用星际强化材料铸造成的孵化外罩出现了一道裂痕。孵化室中最先苏醒的是一只头角狰狞、披着坚硬鳞片的巨兽，虽然拥有着“巨龙”之名，可是与兽星的龙族有着很大的不同，他的四肢强悍，背上还长着一对骨刺崚嶒的翅膀。两米的床对于成长的巨龙来说，还是有些狭窄。
　　“小心。”华琢玉将宁不易挡在了身后。
　　“没事。”宁不易摇了摇头，她眯着眼道，“他们可以出来活动。”在山海图鉴的介绍中，巨龙这一种族最喜欢的打架，他们的家园就是在搏杀中被摧毁的。不过如今的“幸运儿”们被抹去了“信仰”，遗留的理智占了上风。不过怕这些“新伙伴”多余的精力给基地造成了损失，宁不易还是将由大半兽族组建成的护卫军喊到了孵化室外，任由他们战个痛快。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中始终回荡着一连串的咆哮和怒吼之声。
　　宁不易没在管那群孵化的家伙。她坐在了客厅中，抱着一只冰蓝色的，宛如一只果冻般的史莱姆，在跟帝国的夏桑进行对话。毕竟这些都是过去消亡的种族，跟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大夏的政府有权知道这件事情。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们不能是第二个虫族。”夏桑的神情严肃。
　　宁不易点头，她笑了笑：“这些种族想要复苏恐怕得漫长的年岁。到了那时候，他们已经融入了现有的文明之中了。”这些消亡的种族膜拜真神，有自己的信仰，不过如今的神庭早已经被摧毁，神祇已然是过去式。复苏者兼传承者们，他们也将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忧心，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战。
　　基地中的开拓者对这些传说中的种族接受良好。
　　毕竟他们已经见证了植物复苏、兽族苏醒以及星廷解散这样值得铭记史册的大事件了。
　　倒是以小凤啾为首的毛茸茸幼崽们，对这些种族怀有敌意。这会儿冲进了屋中的小凤啾看到宁不易怀中的史莱姆后，立刻就炸毛了。那双豆豆眼盯着负心的宁不易，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在小凤啾之后，猫猫部落的幼崽也冲了进来，她跟装委屈的小凤啾不同，直接朝着宁不易进行了一个冲锋。
　　宁不易见状忙松开了史莱姆，抱住了落在怀中的毛茸茸，一通搓揉后，看着她软成了一滩猫饼，才眨着眼朝着修剪花枝的华琢玉轻笑：“热闹了很多。”
　　“只是热闹来得不是时候。”华琢玉委婉道。
　　“嗯？”宁不易转向华琢玉。
　　华琢玉站起身，一手捞起了史莱姆，一手捏住了小猫咪，将她们从屋里丢了出去。
　　“啾啾！”小凤啾见状立马就抖了起来，喜滋滋地看着华琢玉。
　　然而华琢玉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继小猫咪、史莱姆后，小凤啾同样被送出了房间。
　　华琢玉抱着双臂，睨了宁不易一眼：“以后要禁止她们进来。”
　　宁不易眨眼：“你跟她们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华琢玉哼笑了一声，“是嫉妒。”她走向了宁不易，在她的身侧落座，微微偏头凝视着灯光下如莹玉般的侧脸，又道，“神话禁区解决后，悬在心间的大石落下了吧？我们可以谈一谈其他的事情。”
　　华琢玉的眼神好似桃花春水，流转间深情而又撩人。宁不易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她舒了一口气，有些轻飘飘地问道：“比如？”
　　华琢玉笑道：“风花雪月？”华琢玉的婉转只在片刻，紧接着她又说道，“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有嘛？”宁不易的语气先软和了下来。
　　华琢玉认真点头，她的手落在了宁不易的肩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半跪在沙发上与宁不易面对面，学着她那犹疑不定的语气道：“‘似乎来得太快’，你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现在呢，你还觉得快吗？”
　　宁不易摇头。
　　华琢玉并不满足于此，她的渴求每分每秒都在上涨，如那起伏的潮水。她抬手，轻轻地摩挲着宁不易的唇，认真道：“我想听你说出来。”
　　宁不易婉转地询问过、回应过，但是从来没有直白地表达过爱意。在说出“爱”这个字的时候，她总有种莫名的紧张和羞怯。她的面色绯红如云，在怦然心动的时候开口：“我爱你。”满腔的热情，需要用最直白的言语去响应。
　　-
　　黑海星。
　　这是一颗位于死星群中的建设星，只不过没有人愿意越过那些死星群进入这么个资源匮乏之地，除了那群在黑海中四处流窜的星盗。
　　“父亲，是在这里吗？”舰桥中，贺潮的面上多了几分疲惫。贺家并没有申请到厄尔庇斯试剂，当初的他自恃净化之力，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他的“自大”让他们一行人吃尽了的苦头。原本在庆云星的时候就折损了一批人、消耗了一批武器，等到了黑海星之后，更是落魄凄惨。至少有分之一的人难以抵抗暗污染，最后被抛弃在星空中。
　　“是，据那些星盗团团长所言，此地有‘恶魔幻影’留下的遗产。”贺家的家主贺行云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如果恶魔幻影星盗团还在这里驻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的。可现在那些碍事的人都被抓捕了。要是能够继承“恶魔幻影”的遗产，或许贺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东西？”贺潮拧眉。虽然黑海星是一颗建设星，可它位于死星群中，这给贺潮带来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星盗团是星际的劫掠者，自然是大比财富。”贺行云笑了笑，又道，“或许还会有研究笔记。”在众多星盗团中，只有“恶魔幻影”研究的精神污染技能最特殊。大夏的人将这些技术当作是“禁忌”，可星盗们没有这么一说。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是真的吗？”临到最后时刻，贺潮升起了几分疑窦。当初文明联盟铲除恶魔幻影星盗团，从他们的手中得到了大批的财富和资料，为什么他们不知道“遗产”这件事情呢？
　　“其实就算恶魔幻影星盗团的成员也未必知道。”贺行云拍了拍贺潮的肩膀，“是卢克在一次醉后吐露的消息，还有影像。”贺行云并没有跟贺潮说详情，只需要让他知道底下有“遗产”就已经足够了。
　　黑海星的地表都是黑色的沙石，过去的建筑物早已经在风雨中被剥蚀，只余下了断壁残垣。这里不属于开发之地，自然少有这个纪元文明的建筑物。脚踏实地的时候，贺潮眼角跳动着，仍旧有几分不安，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够跟着父亲、家族的人一起往前走。
　　他们在废墟之中找到了一口井。
　　“恶魔幻影在这里有个基地，藏在了地下。他们的一些驻地被清剿，只剩下这个了。”贺行云一边领着人往前走，一边介绍道。
　　贺潮没有接腔，他跟随在贺行云的身后，沿着阶梯往下走，打量着这个基地。冰冷空寂的廊道中只有脚步声，大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防护罩下，蜷缩着一只看不出形貌的诡异怪物，它的面上戴着半张黄金面具，整具身躯都随着呼吸起伏。
　　“这是什么？”贺潮古怪地叫了一声，望着那鲜红色的血肉和鼓动的血管，头皮发麻。
　　贺行云的神情有些奇怪，他叫停了靠近防护罩的人，而是道：“先四周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这里应该是恶魔幻影的实验室。”


第73章 073
　　恶魔幻影的这个基地并没有被外来人发现, 因而能够保持着完整性。只不过里头的资料是层层加密的，而贺家最擅长此道的族人已经在半道中死去。整个实验室的控制中枢像是一头沉睡中的猛兽，任由贺家如何摆弄, 都不能将夺取控制权限。
　　不过在四面搜查的贺家人还是有一些收获的，在东侧的某一个房间中，躺着两具身穿白大褂的腐烂尸体, 他们的身上是器械攻击的痕迹, 胸口有个血洞，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贺潮推测他们是起了内讧, 忍着恶心在尸体上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实验记录。其中一个人还保持着使用纸笔的习惯。
　　不过实验记录上字迹潦草, 几经涂改，贺潮看了一会儿，只辨认出了零星的字眼。
　　“八月十九日, 捡到……面具。检测……活跃……未知能量。”
　　“十月十三日, 禁忌……长生。”
　　贺潮拿着实验册子往实验室的中心走去, 他隔着防护罩在观看那丑陋怪物脸上的黄金色面具。面具是长方形的，棱形的眼孔，鼻子高高耸立……不过奇怪的是面具只有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掰断。贺潮盯着看了一会儿，眼前忽然间出现了一些怪诞的景象, 扭曲而又古怪。他眼皮子一跳, 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背对着怪物。长舒了一口气后，他道：“恶魔幻影的精神攻击跟这个实验基地里的怪物有关。”
　　“潮哥, 我们找到了一仓库的药剂。”贺潮的一个堂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支。红色的试管中仿佛填充着鲜血，正轻轻地晃动, 给那透明的试管壁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贺潮皱了皱眉：“怎么拿出来的？”
　　那堂弟一愣，挠了挠头道：“没上锁啊。”
　　贺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先研究研究。”他并不相信恶魔幻影星盗团的三无药剂。
　　比起其他屋子中的“遗产”，贺行云显然对那怪物和黄金面具的兴趣更大。长久的凝视着后，眼前会出现幻觉，跟星盗团的精神攻击类似。贺行云不准备原样挪动那项技术，他相信自己的团队会比恶魔幻影星盗团要强一些。
　　“我们需要切一些组织进行研究。”
　　“只是中枢系统的权限不在手中，只能够靠暴力打开防护罩。”
　　贺潮听着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眼张仪，思忖片刻后，一脸郑重地开口：“父亲，这力量恐怕与禁忌有关，并不适合掌握。”
　　“有什么不适应的？”贺行云一脸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道，“现在我们被大夏通缉，已经没有必要在意那些律法了。你六叔知道黑海，可他落入了大夏的手中，大夏的人迟早会来到这边。我们必须掌握更高层次的力量，才有与大夏抗衡的底气。”
　　贺潮一看贺行云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更改他的念头，只能够暗叹了一口气，将忧虑藏在了心底。虽然说贺行云试图用暴力破开防护罩，可该有的努力还是有的。趁着对网络密钥略有研究的技术人员努力破解控制系统的时候，贺家其他的人四散开，将能够收拢的资源都扒拉到了一起。不过遗憾的是，星盗留下来的物资和星币都不够多，至少贺行云是看不上的。这些东西别说是装备一支武装队伍，就算三分之一也不行。
　　几天后。
　　贺家的人都从地下基地中撤了出去，并在四面埋下了爆裂弹。炸弹引爆的那一刻，惊天大响如天崩地解，响彻云际。一股浓烟在风中滚荡而言，眨眼就弥漫了数里地。在实验室中暴力破解或许会造成整个基地的坍塌，因而在计算了防护罩的强悍度后，贺行云决定先用炮弹将整个建筑炸毁，最后再挖出那防护罩笼罩着的试验台。
　　“嗬嗬、噜噜。”古怪的声音从浓烟间发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浓烟中浮现了一道道猩红色，仿佛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那原本躺在防护罩中的怪物缓慢地爬了出来，它的身体扭曲像是一通烂泥。只是不管它的身体如何，那半张黄金面具一直牢牢地出现在上方。
　　“活的？肉块组织怎么能挪动？”贺行云眼皮子一跳，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他冷笑了一声后，一挥手，贺家豢养的机甲战士们便朝着那怪物发射能量炮。怪物被爆裂的火光卷起，咚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着，那“嗬嗬”的声音变得更为尖利恐怖。贺行云也招出了机甲，跟精锐的战士比起来，他并没有多少天赋，只能操控着机甲进行一些简单的运动。此刻他缓慢地走向了怪物，试图从怪物的身躯上切割一块血肉组织。锋利的能源剑从怪物的身上划过，在怪物的惨嚎中很快便掉落了一块肉，然而奇怪的是，那伤痕顷刻间便弥合了。
　　贺行云见状精神一振。
　　这自愈能力是大夏的高端技术无法做到的！
　　贺行云的大脑活跃起来，神经极为振奋。他操控着能源剑在怪物的身上试了一次又一次，发现就算是头颅落在地面，也能够新生长一个。不过生长的是身躯，而不是头部。贺行云的注意力落在黄金面具上，他有预感，这特异的能力是黄金面具带来的。既然如此，那怪物本身的价值就不够大了。贺行云颤抖着手去取那半张黄金面具，他处于极其激动的状态，连身后的喊声都没有听见。
　　“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贺行云吞了吞口水，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意识，“拿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从机甲的驾驶舱中跳了出来，伸手就将黄金面具倒扣在了脸上。
　　“父亲！”贺潮神色大变，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眼睁睁地看着贺行云身上长出了新的躯干，扭曲地堆叠在一起，又渐渐地融合。起先还能够看到人形，可慢慢地，就只能够辨认出一个头颅了。到了这时候，贺潮、张仪他们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东西的古怪？他瞥了眼失去面具后变成一滩鲜血的怪物，再看看已经彻底怪物化的贺行云，做出了一个决定，朝着贺家的人咆哮道：“走！”
　　被困在防护罩中的怪物一直处于虚弱状态，但是贺行云不同。它的眼中流淌着贪婪嗜血的虹光，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却犹如飞箭一般，滑动得极快。但凡它所碰触到的东西，便会自发地黏在它的身上，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血肉、机甲的骨骼，它很快便成长成了一座小山。
　　“禁忌……”张仪的面色发白，他操控着机甲向外飞奔。他一直遵守着大夏的律法，知道禁忌不可触碰。但是只有等到直面“禁忌”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东西有多么恐怖。
　　“被吞噬的机甲成了它的外装骨骼，能量炮弹被外装骨骼阻挡，没办法造成伤害！”贺潮脸色铁青，大骂了一声该死。现在连他自己都是猎物，自然也顾不上其他人了。
　　面对着这超出认知的、恐怖的一切时，贺家的人第一个念头自然是离开“黑海”，至于这星球变成什么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然而就在他们向外飞掠的时候，大夏追捕贺家人的舰队也跟着抵达了。
　　-
　　山海星中。
　　宁不易正在视察新建的城市，跟各项基础设施完善的极光城比起来，这儿像是一个荒地。如果山海星想要变得跟其他建设星一样，最起码要百万的人民加入。当然，目前的山海星是接纳不了这么多人的，这是未来的事情。
　　“大夏逐渐地走上了正轨，到时候可以跟夏桑联系，开启‘山海百万开拓计划’。”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又道，“兽星那边也要合作，山海星能有现在这样子，他们贡献了不少。”
　　华琢玉跟在了宁不易的身后，扬眉一笑道：“你决定就好。”
　　宁不易轻哼了一声，她伸了个懒腰。山海星外围曾经是一片荒芜，飓风中的漫天沙尘遮蔽日光，可随着植物在山海星落地生根，环境改善了不少。虽然还会有沙尘，然而像过去那般恐怖的极端风暴几乎不再出现了。
　　“我觉得退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宁不易眨眼。第一批种子送到了兽星和大夏，等到它们成长起来，山海图鉴中的绿化值就会增长，而它再用这些绿化值购买先前没来得及解锁的物种，送到兽星、大夏王星，根本不需要再为什么担忧了。
　　华琢玉“嗯”了一声后，忽地低头看光脑。她接到了一道来自于陆知微的通讯，顿时神情一变。
　　“怎么了？”宁不易敏锐地察觉到华琢玉的情绪变化。
　　华琢玉道：“黑海星那边出事了！”
　　“嗯？”宁不易对黑海星这个星球没有印象。
　　华琢玉也不多说，将陆知微传过来的画面放大，她伸手指着那庞大的，如小山般的身躯上端的黄金点，拧眉严肃道：“是那半张神权面具！”
　　大夏王都。
　　夏桑虽然全面接手了帝国的权力，可并未真正地加冕成为女王，故而还是留在自己的公主府中。
　　她凝视着面前模糊的画面，嘴唇紧紧地抿起。不需要别人多解释，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禁忌”两个字。
　　“目标在黑海星。”
　　“根据贺潮所言，那堆肉山是贺行云转化的，至于关键，则是在黄金面具上。”
　　“我们进入黑海星的小队折损了大半，一旦被肉山触碰，就会被其同化，成为肉山的一部分。不过也有一些战士死里逃生。他们的共同点是服用过厄尔庇斯，体内没有暗污染残余。因而我们猜测，肉山的吞噬是以暗污染为桥梁的，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应惊秋一丝不苟地向着夏桑报告黑海星的情况，等到结束之后，才抬眸凝视着夏桑，等待着她的决定。


第74章 074
　　神话禁区在大夏属于高等机密, 不过大夏的高层尤其是夏桑有权知道。在得知“神话禁区”解决了之后，夏桑长舒了一口气，以后能够高枕无忧的。可如今看来，麻烦还未曾终结。往常的“暗污染星球”都是星廷出面的, 这一回她同样想到了星廷, 只是念头一起, 眉头便紧紧地蹙起。她轻轻地开口，好似自言自语：“星廷，解散了啊。”
　　“议会那边的意思是采用序列武器将整颗星球炸毁。”应惊秋又道。
　　夏桑凝眸注视着应惊秋, 反问道：“你觉得呢？”
　　“如果那黄金面具是报告中的神权面具, 那炸毁星球未必能将它摧毁。”应惊秋斟酌了一阵, 拧眉道, “毕竟它最初之地是在神话禁区。”
　　夏桑“嗯”了一声，又道：“比起不确定的落处，让那怪物在黑海星更合适。”在死星群中的“黑海星”基本没有住民。被那怪物吞噬的大多是贺家那群被通缉的人。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那怪物是未知的禁忌，谁也不知后续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夏桑问：“山海星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那本来自于恶魔幻影基地中的实验手册已经誊录了一份发送给她们了。”
　　“好，文明舰队准备启程吧。”在夏桑成功地取到帝国权柄时, 文明联盟就被编入了政府机构中, 其中的机甲战士编为夏桑直属的“文明舰队”，应惊秋正是舰队的指挥官。跟大夏军方的机甲战士比起来, 文明舰队时常遨游于星海之中, 对“未知”的存在更为敏感，应对起来也跟得心应手。
　　山海星中。
　　一场急雨驱散了连绵的热气，只不过因为防护罩的存在，没有一滴雨水落入基地。
　　在过去, 降水意味着极端天地和灾害，然而如今基地已不会再发出红色警报了。
　　宁不易抱着双臂站在窗边，窗户敞开着，抬眼就能够看见那一株绿叶茂盛的橡树。变成了普通的植物后，它成长的速度减缓，渐渐地与基地中其他的植物一样。阳光洒落在窗台，迎面吹来的风中藏着丝丝缕缕泥土的气息。宁不易看着草坪上嬉闹的兽族幼崽，半晌后才转头望着华琢玉，叹气道：“怎么样了？”
　　“大夏的人马与怪物拉开了距离，现在怪物不再成长了。”华琢玉拧了拧眉，片刻后又道，“他们猜测怪物以暗污染为媒介吞噬存在物。接下来准备用一些死刑犯做实验。”在大夏被判决死刑的都是罪大恶极之辈，华琢玉提起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怜悯心。
　　“真是糟糕。”宁不易嘟囔了一声，她也想像毛茸茸那样瘫在阳光下，“那本实验记录的册子怎么样了？字迹那样潦草，根本看不懂。”在这种时候，“金手指”的作用有限，根本不能提供任何的帮助。
　　“不是字迹潦草，是上个纪元毁灭文明的传承文字。这本实验手册是用多种文字记录的。”华琢玉摇了摇头，又道，“我对这种文字了解有限，浏览的速度很慢，不过上面有个名字，倒是辨认出来了。”
　　“什么名字？”宁不易愣神。
　　“谢曼。”华琢玉应道，她抬眸偏见了宁不易满是不解的眼神，解释道，“大夏的通缉犯，曾是第一学府毕业的天才人物。但是走了歪路，用人体进行禁忌实验，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在被大夏通缉后，他便窜逃到了星海中，被星盗团奉为上宾。他本身就是神学爱好者，在得到神权面具后进行实验，也不算奇怪。”
　　贪狼星系如今的状况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战争并非是大自然的恶意，而是由文明社会主导的一种乱象。
　　“上面记载了谢曼的一些事迹，他曾偷偷前往神话禁区。那半张‘神权面具’就是他从星空中的游尸身上剥下来的。不过他并不像贺行云那么没脑子，也不曾被面具蛊惑，而是将它隔绝起来做研究。恶魔幻影团机甲的精神攻击波就是借用的面具的能量。
　　“他先是用野兽，之后又有人进行实验。他发现戴着面具的人不会死，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会愈合。最后他感知到了自己大限将至，躺上了防护台，并配备了醒能装置，将自己的大脑与装置联结……这些设备是靠一些研究员来维护的。不过显然，研究员并没有那么做。”
　　看完了实验手册或者说谢曼日记后，华琢玉的神色不太好。实验的过程极其残酷，恶魔幻影曾在星际掳掠了不少的人，恐怕都被送到了实验台上。“没有记载如何对付怪物。”华琢玉摇头道。
　　“跟面具有关。”宁不易想了一会儿，取出了半张干干净净的黄金面具，“难道解决的关键在它身上。”
　　华琢玉蹙眉：“万一它也被污染呢？”
　　宁不易并不否认这种可能，她思忖了片刻后，开口道：“我们去一趟吧，最好是把希尔叫上。”那些疯狂的人是她一生之敌，是她退休的最大障碍。
　　黑海星。
　　贺潮、张仪一行人死里逃生，但是他们撞到了大夏的手中，自然也失去了自由，被羁押在了囚牢中。到了这地步，贺潮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只能够将基地中的见闻一一说出，末了，还提出了条件，想要联系华琢玉。
　　暗污染以及黄金面具的出现，昭示着星廷的使命尚未完结，他们应该对黑海星进行审判。
　　那看守贺潮、张仪的守卫冷淡地觑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贺潮面色涨红，眼中是被人羞辱的恼怒，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同一间牢房中的张仪，问道：“星廷会重建吗？”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要解散星廷。
　　“我们的异能已经消退了。”张仪一脸颓丧。在得知了星廷解散之后，他就不抱有任何的期望了，只能跟着贺家的人走。没有星廷在背后支撑，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至高的意志不会消亡，黑海星的情况棘手，没有星廷，根本解决不了。”
　　比起贺潮的自负，张仪的脑子清醒很多，他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贺潮是贺家的子弟，跟贺家不可分割，那他呢？赔上自己的人生值得吗？他瞥了贺潮一眼，沉声道：“重要的也许只是审判长，神话禁区的解决跟星廷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贺潮：“……”
　　在失去了“食物”的来源后，黑海星的怪物挪动的脚步停住了。它像是一座隆起的垃圾山，最尖端依约能够看出脑袋的形状，膨胀的血肉间镶嵌着机甲外壳，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它并非牢不可破，只是血肉被炮弹炸毁之后又能重生，甚至连炮弹的碎片都可以吞噬。除了远远地观望着，大夏的战士们没有找到任何方法。
　　半个月后，应惊秋率领着文明舰队抵达。
　　随着舰队一道过来的，还有从大夏监狱中提出来的死刑犯以及一批野兽。他们是在星舰上注射厄尔庇斯试剂的，体内的暗污染水平逐渐下降，在一天之后便正式归零。应惊秋见状立马往下投送了一批野兽。
　　肉山没有动作。
　　可等到体内残余着暗污染的野兽降落时，肉山立马扭动了起来，金属装甲互相撞击着，发生一道道令人牙酸的响声，眨眼间，那野兽便被肉山吞噬干净。
　　应惊秋很谨慎，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后，测出了那个“度”。
　　只要体内的暗污染超过百分之十，就会被怪物所感知吞噬。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应惊秋稍稍松了一口气。这迹象代表着大夏的战士们可以降落黑海星，取下那张诡异的“神权面具”。然而事情还是向着糟糕的局面发展了，机甲战士们的确落在黑海星，爬上了那静谧不动的“垃圾山”，可在他们着手取黄金面具的时候，仿佛受到了蛊惑，纷纷跳出了机甲舱，疯了一般朝前方去。还是后头的人见情况不妙，忙不迭将队友拉了回来，心有余悸地撤离。
　　“我看到了灰色的浓雾以及诡异的尖叫，无数的血肉堆积，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冒出泛着白光的眼球……好像有什么在呼唤我去拿起面具。”虎口余生的战士们面色发白，描述着眼前所见的景象。
　　应惊秋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半晌后，她才道：“是精神污染。”精神力要是不够强悍，只会跟贺行云一个下场！可是第一批次进入黑海星的机甲战士，已经是文明舰队中最强的一批人，他们的精神力最起码是中上水平的。
　　就在应惊秋因此事而为难的时候，她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华琢玉的消息。
　　华琢玉和宁不易过来了，与她们同行的是虫族的女王希尔！
　　巨镰星一战之后，大夏与虫族之间的冲突逐渐减少。等到虫族的叛逆者被铲除之后，双方的边界更是一片祥和宁静。可这不代表着大夏与虫族友好建交了，不少人的心中仍旧怀着对虫族的痛恨。
　　“山海星与虫族走得近或许会惹人非议。”
　　对于，华琢玉的回答也很简单：“如果纯白女王是唯一能解决神权面具和污染的呢？你们准备放弃这个机会吗？”
　　如果这是解决怪物的唯一机会，应惊秋当然不会选择放弃。如果纯白女王真有这个本事，那么大夏将会减少牺牲。不过她不觉得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因而在对方开口之前，便主动地询问：“条件呢？”


第75章 075
　　虫族的女王深居于虫星王宫之中, 盘桓于每个虫族的精神海中，这使得她不必像大夏的君主那般通过星网直播拉近与民众的感情。而且这位纯白女王被背叛之翼囚禁多年，寻常的大夏人更是难以认出她, 在她跟随着华琢玉、宁不易踏上了临时的空中堡垒之时, 战士们匆匆看一眼, 还以为是山海星的。
　　希尔出现在了跟前的时候, 应惊秋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剑拔弩张。她很难不想起那些在与虫族交战时战死的同袍，因而对虫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厌恶。希尔倒也不在意应惊秋的态度, 她抬头对上应惊秋紧绷的面容时，微微一笑道：“我需要与大夏的贸易许可。”
　　应惊秋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要知道大夏跟兽族的交易都算不上大批次，更别说是与虫族了。在大夏，与虫族进行交易是会被定罪的,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资敌行为。
　　应惊秋的沉默在希尔的预料之中，她温和道：“别误会，我们不需要大夏的军械或者其他, 只是与山海星往来的。”她不在意大夏官方的态度，可宁不易那边坚持要贸易许可，那她就不好越过大夏政府行事。
　　应惊秋骤然转头望向了宁不易、华琢玉二人。山海星虽然是大夏的领土, 但身为星球主有着极大的自主权。而且这颗星球极为特殊, 在夏桑掌握了政府的权力后, 她直接否定了那些针对山海星，试图利用它牟利的计划, 让它成为一颗真正的自治星球。她多多少少知道山海星与希尔的来往，只是在“贸易”上，她不知道山海星走到了哪一步。她的眉头紧锁着, 眉心掠过了一抹忧虑。
　　宁不易对上应惊秋的视线，应得坦然：“虫星也需要植物。”
　　“绿化计划”是对整个贪狼星系一视同仁的。如果虫族的领域仍旧是一片荒芜，不见任何的植被覆盖，就算有女王压着，恐怕也会动一些歪脑筋，再度踏上过去的那一条老路。
　　应惊秋同样知道这一点，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如果大夏不同意呢？”
　　希尔意味深长地笑道：“阁下也不希望虫族变成星际劫掠者吧？”顿了顿，她又道，“不管怎么说，我来到了这里，那底下的怪物还是需要解决的。”在神话禁区，宁不易、华琢玉将生命水滴让给了她，她必须要偿还这个人情。
　　应惊秋按了按眉心，她长舒了一口气：“我现在不能立刻给你答复。”
　　希尔温声道：“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谈。”
　　盟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达成的，可底下的怪物却不能够放纵下去。肉山虽然不再成长，可那精神污染却越来越严重，甚至能够隔空影响到了堡垒上的人。或许是知道没有“口粮”会自投罗网，怪物改变了策略，底下的肉山已经被一股浓郁的灰雾笼罩。
　　“跟底下的那堆东西比起来，恶魔幻影星盗团的精神攻击是小巫见大巫。”在结束一个话题后，应惊秋立马跟宁不易她们提起了怪物的事情，她忧心忡忡道，“目前，被污染的人可以服用精神药剂压制，但是随着雾气渐浓，那压制力也会逐渐减弱。已经不止一个人所自己听到底下传来的某种呼唤了。”
　　“那面具是禁忌物，是神话时代遗留的东西。神庭中的众神早已经陨落，残余的只有疯狂。”华琢玉凝视着面前的影像，淡淡地开口道。这东西远不如神庭中的“神尸”庞大。毕竟它是被面具上残余力量改造而成的，并非真正的蕴藏着堕落神性的“神尸”。“我下去看看。”华琢玉又道。
　　应惊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博士们已经在研究新的精神药剂了。”
　　华琢玉：“不必忧心。”
　　应惊秋转向了沉声不语的宁不易，似是在希冀她出声阻拦。然而宁不易并没有如应惊秋所想的那般做，而是道：“我们同行。”星廷解散之后，华琢玉的异能吞噬速度更快了，先是吞噬其他的几位审判者，最后轮到了她自己。就算没有彻底消退，可也发挥不出多少力量了。但是她不同，山海图鉴在开启“绿化值”后，“暗污染”这个交易方式并没有关闭，这代表着它能够汲取污染。
　　灰色的浓雾吞噬着光芒，风中隐隐送来了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或许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肉山快速地扭动着，那膨胀的血管疯狂跳动。一只只延伸出来的肢体如狂蛇乱舞，裂开的缝隙上冒出了红白交加的眼球。希尔优雅地在前方飞行，每一道银线如箭矢一般飞掠而去，好似长矛扎入了怪物的“眼球”中，噗嗤噗嗤的声响传出，溅起了一片血痕。
　　宁不易、华琢玉二人也驾驶着机甲在雾中飞速地掠动，她们落在了怪物的“机甲骨骼”上，手中的剑快速地切割。怪物有着强悍的复原能力，可那早已经扭曲变形的“机甲骨骼”是外来的镶嵌物，不可再生。
　　靠得越近，那股来自莫名之地的呼唤更清晰。眼前古怪、扭曲的肢体消失之后，重新显化出来的幽暗空间里悬浮着一张蔷薇王座，而四面都是怪模怪样的神的仆从。要是能够有精灵那般的侍奉者，或许会心动一二，可底下的仆从面貌狰狞、肢体交缠，仿佛一颗颗膨胀的肉瘤，极为丑陋恶心，避开都来不及。
　　宁不易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了干呕的念头，通过对讲机联系华琢玉。浓雾之中难以辨别方向，她跟华琢玉同行，可到了此刻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对讲机中流窜着“滋滋”的电流声，似乎被浓雾影响了。宁不易拧了拧眉，只得作罢，将心思放在了“肉山”顶端的神权面具上。
　　宁不易没想到自己是最先登上肉山“尖端”的，那半张黄金色的古怪面具触手可及。内心又冒出了一个声音，诱惑她戴上黄金面具，共享“神权时代”的神威。宁不易神色有些古怪，她低头看着耸动的肉山，如果是这样的“神威”，那还不如直接放弃了。她定了定神，抬起机甲的手臂抓取那半张牢牢扣在怪物面庞上的“神权面具”。在触碰到了面具的刹那，她仿佛进入了过去的时间中，见到了那个纪元文明毁灭的一幕。
　　那个纪元的先民戴着黄铜面具，围着篝火起舞祭祀，他们将一个又一个战俘投入祭火之中，想要用祭祀来取悦神灵。神灵最后降临了，祂的躯体庞大无比，左手持刀，右手握盾，面上覆着一张黄金面具，似乎是那个纪元先民崇拜的战神。有了战神力量的加持，这些先民自然是战无不胜。可其他文明和种族也有自己祭祀的神灵，他们也开始膜拜神灵。
　　总之在这次祭祀之后，神庭卷入了其中，是蔓延的战火席卷各个信仰之地，直到最后的生灵流尽血肉。可下层文明在战争中终结，神庭的风暴仍旧没有止息。所谓的“众神”自信仰中诞生，听从生民的祷告，那现在那些支撑着祂们存在的信仰消失了，祂们立即陷入了疯狂之中。
　　战火终结了那个纪元，终结了人们自己。
　　像是走过了漫长的时间，可等到清醒的时候，宁不易发现时间只过了刹那。
　　“宁宁？”落在耳中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从极为遥远的风中传来。宁不易精神恍惚，仿佛整个精神海已经不堪重负，连机甲的战斗状态都维持不了。
　　华琢玉越过了灰雾捕捉到了“摇光”，可下一刻她便见驾驶舱自动打开，宁不易从中落下，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怪物以暗污染为媒介来吞噬，可要是堕落在那片崚嶒的尖刺中，恐怕不死也会重伤！华琢玉面色凝重，破军顿时如疾光飞电，将宁不易接入了怀中。
　　“拿到了吗？怪物开始坍塌了。原本被它吞噬的炮火以及弹药碎片可能会爆炸。”希尔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她的语调中藏着几分苦恼与焦急。原本已经冲出了灰雾，可在发现宁不易和华琢玉都消失了之后，又重新冲了进来。
　　在听到了希尔的声音时，华琢玉已经得到了机甲的警报。怪物中残余的能量极为活跃，一旦爆炸那威力不亚于序列武器。“走！”华琢玉根本无暇打开机甲舱让宁不易进入其中，而是操纵着破军向外飞去。先前与精神污染的抗衡消耗了她不少的精神力，如今整个脑袋仿佛被人重击，隐隐作痛。
　　惊天动地的爆响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气浪席卷天地，向着四面八方喷涌。
　　破军飞掠出的距离仍旧不足，转瞬间便被暗红色的血雾吞没。
　　华琢玉将机甲的防御力提到了最高，她感知到了精神力的枯竭，一旦消耗尽，那么她与破军之间的链接便会截断。没有“破军”的抵御，恐怕她跟宁不易都会在爆裂中被炸成血沫！


第76章 076
　　猩红色的闪光仿佛在灼烧视网膜, 顷刻间便夺走了视线。呼啸的风裹挟着恶臭味，仿佛成千上万的野兽在空荡的原野中咆哮怒吼。
　　宁不易被破军护在了怀中，眼皮子极为沉重。隐约间似是听到了希尔的声音。
　　她在喊“面具”。
　　宁不易的手中捏着完整的“神权面具”, 她视野中一片银白色，捕捉不到希尔的方位。她喃了喃唇, 捏着面具的手一松，那头华琢玉见了面具立马分出了一缕精神力, 将它扔给了希尔。她们之中唯有拥有生命水滴的希尔最适合戴上这诡异的东西。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中发生，希尔在接到了面具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倒扣在脸上。轰隆一声大响，惊天动地。面具中残余的神力使得希尔被爆炸的力量撞碎的肌肤和躯体重新生长。不过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且希尔还需要控制生命水滴净化污染，阻止自己在神权面具的影响下成为畸变体, 因而在风波骤消的时候，她背上的透明双翼千疮百孔，看着极为凄惨。而那张面具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咔擦一声变成了碎片落下。
　　不远处，华琢玉的精神海已经到了极限, 在最后一击后便断去了与破军的链接。她的面色煞白, 躺在了褐色的沙地上昏睡不醒。三人之中, 宁不易受到的冲击最小,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视野中仍旧充斥着弥漫的尘烟与血雾。粘稠的红色液体落在了身上, 极其恶心。“阿琢？阿琢？”宁不易屈膝跪在了华琢玉的身侧, 喊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面上的神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希尔缓慢地走了过来, 她已经收起了战斗拟态，除了身形狼狈一些，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她低头看了华琢玉一眼，拧眉道：“精神力受创了。”顿了顿，又道，“面具碎裂了，过去那个纪元、那个神权时代最终消亡了。”
　　宁不易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尝试着将华琢玉抱起，只是此刻的她肢体发软，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她微微地仰起头看半空中庞大的堡垒，抿了抿唇。
　　在怪物爆炸的那一刻，临时堡垒中所有的信号都被夺去，屏幕上闪烁着一大片的黑白色雪光。应惊秋耳中嗡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片迷雾。等到那股冲击的力量消退了，信号将底下的状况传回，她立马下令，让医疗兵降落。
　　急救的机器人车落在了褐色的、浮动着恶心血块的土地上，并没有停留，径直往有生命信号的方向奔去。听到了滴滴的声音，宁不易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不过在看清了急救车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让医疗兵将华琢玉抬上救护车。
　　“这些血块失去了活性，需要进行处理。你们要在这里停留一阵，还是我派遣小队送你们返航？”应惊秋递给宁不易一支恢复药剂，对上了她的视线认真地开口。
　　“等阿琢醒来吧。”宁不易面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王星那边会授予你们荣誉功勋。”应惊秋停顿了片刻，望了眼撑着眉心坐在一边的希尔，斟酌片刻后，“希尔陛下，我会尽全力推动与虫星之间的自由贸易。”
　　希尔抬眸，金色的眼瞳中光芒璀璨，她温和一笑道：“多谢阁下。”
　　三天后。
　　华琢玉醒了过来。
　　她不止一次精神力使用过度，这次更加严重，几乎导致整个精神海的崩溃。再强悍的精神力都会有一个临界点，她在医疗舱中整整躺了三天才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感觉怎么样？”宁不易望了眼坐起的华琢玉，递出了一杯新鲜的橙汁。
　　“不太好。”华琢玉扯了扯嘴角，“像是百八十个人在脑子中晃荡。”
　　宁不易道：“那你应该继续在医疗舱中沉眠，现在不适合醒来。”
　　“我沉睡的时间多一点，你的担心便会多一分。”
　　“怎么会呢？”宁不易站起身，她没看华琢玉的神情，嘟囔道，“我已经从医生的口中得知你的情况了，才不会担心呢。”
　　“是吗？”华琢玉扬了扬眉，她吸了一口清爽的橙汁，凝神望向了宁不易，“最后一次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宁不易轻哼了一声。
　　“最后一次”是最不能相信的谎言。
　　不过这一回，神话禁区的遗留物被销毁，那个神权时代彻底终结了。余下的，便是让植物走遍整个贪狼星系。等到各个星球被绿色植被覆盖，残余的暗污染也终将消失殆尽。
　　应惊秋率领着文明舰队处理怪物的残骸。
　　直到检测不到任何痕迹，文明舰队才决定返航，不过为了防止再有意外发生，她留下了一支小队在空中堡垒中镇守。离开的时候，宁不易是和应惊秋他们一起的。不过在进入建设星群的时候，宁不易拒绝了应惊秋的邀请，而是决定直接返回山海星。至于希尔，虽然要与大夏政府商议“自由贸易”的事情，可也不好在未接到邀约的时候前往，因而也跟着宁不易一起走。
　　飞船在基地外围降落。
　　双脚踏在了土地上，宁不易感知着熟悉的气息，嘴角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跟荒芜的黑海星不同，山海星中的生命因子与绿植气息极为活跃，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一股青草的气息。宽敞的道路通往基地中央，两侧高大的乔木落下了一片浓阴，时不时见一些兽族的幼崽在草木间打滚嬉闹。
　　“你去哪儿了，我想死你了。”小凤啾扑棱着翅膀从林间冲去，虽然早已经学会了化人，可她跟大部分幼崽一样，更喜欢维持兽族形态。沉甸甸的小黄球笔直入了宁不易的怀中，然而停留不到片刻，便被华琢玉揪了起来，仿佛打摆的秋千。小凤啾气鼓鼓的，头一仰就要去啄华琢玉的手。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因为随着白泽、九尾狐的出现，一些毛茸茸的幼崽也跟着过来了。他们软绵绵地叫着，蹭着宁不易的裤腿撒娇，以便获得宁不易的宠爱。小凤啾的危机感骤然间提升，从华琢玉的手中挣扎了出去，雄赳赳气昂昂地驱逐着其他的幼崽。然而那些幼崽可不给小凤啾面子，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起来。
　　宁不易望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莞尔一笑。
　　幼崽们很有活力，就像是挣脱了束缚的星系，在摆脱了阴影之后，一切都将蓬蓬勃勃、欣欣向荣。
　　“神话禁区”消失的第二年。
　　各个实验基地领到的种子都开始茁壮成长了，科学家们自然不会满足这个速度，想尽办法分株扦插，将“一”变成“多”。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也不像是过去那样将一切藏着掖着，而是将种子和植株向外散去，并开设了各种网上培育的课程。目前无法每家每户都能拥有一株植物，但是他们正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争取将绿色洒向各地。
　　山海星中，第二轮开拓计划正式开始。这一次并非是山海星直接面向星网高校，而是由夏桑主导下的政府以及万兽联盟会来招收开拓者、建设者。从开通申请到审核通过，有半年的观察期，星网中的每个人都处于兴奋和躁动之中。不到一年的时间，山海星中一座座城市便拔地而起，极光城不再是星球上的孤岛。商家们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纷纷在建设中出力，意图在山海星的发展中抢占市场。
　　“外来的商家一旦入驻，那咱们极光的市场份额就会被分走了。”熊寻忙得脚不沾地，各种申请如雪花一样飞来，几乎来不及处理。
　　“咱们怎么可能吞下整个市场。”金斐斐白了熊寻一眼，又道，“只有我们能打‘极光’这个招牌，不管怎么样，背靠着领主，不可能会被其他商家排挤的。”
　　凤二毛眸光闪烁，她望着熊寻道：“你不要再揽活了，我都没时间打游戏了。”
　　金斐斐屈指在凤二的额头一弹，哼声道：“人菜瘾大，你歇歇吧。”
　　熊寻觑了凤二毛这懒货一眼，一点都不想跟她交流。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他将光脑一收，准备去寻找宁不易。哪知道到了才发现，宁不易和华琢玉早已经跑了，只留下了北斗这个大管家在。
　　飞船在浩瀚的星海中航行，渐渐地远离了山海星。
　　在偌大的宇宙中，那颗星球好似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在过去，它是一颗荒芜星，不被人们所珍视，可直到了这时，人们才感知到它的分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山海星必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星球主宁不易，更会被未来铭记。
　　此刻的宁不易从一觉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望着只余下一点的山海星，转头望了眼华琢玉。
　　“我们这样好吗？”
　　“有北斗在，有什么不放心的？”华琢玉扬眉一笑，眉目间韵致风流。
　　“此日起，我们都自由了。”


第77章 077
　　翠微星。
　　这是一颗水蓝色的高等建设星, 整个星球被海域占据了七成。在暗污染浓郁的时候，海中的狂兽群极为庞大可怖，不过在星球居民的努力下, 近海的狂兽被驱逐，变得干干净净，成为星际中颇为受欢迎的旅游之地。
　　宁不易是在翻星网论坛的时候，从小角落里看到的广告。蓝天、白云、海岸以及沙滩，图上的景致勾起了她过去的一些记忆, 因而立刻决定将翠微星作为旅行的第一站。
　　“翠微星是高等建设星，应该会是第一批迈入文明星序列的星球吧？”宁不易转向了华琢玉询问, 她对星球的了解远不及华琢玉。
　　“是。”华琢玉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到了宁不易的背后, 双手压在了椅子把手上, 弯腰看宁不易点开的图景。沙滩上有着一排排椰子树，不过并非是真正的植物，而是仿真的。在这方面星球下了大价钱, 购买了模拟植物生态的装置。“他们领到了种子, 不久后, 这些仿真的树木会被替换了吧？”
　　宁不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明亮的光芒, 她指了指图上的人：“这是在打沙滩排球吗？他们的游戏很复古。”
　　华琢玉耸了耸肩：“在贪狼星系一直有一股复古的潮流。”有时候电子游戏并不能消耗闲人们多余的精力。
　　“可惜近海中没有多少生物。”宁不易看着翠微星近海的介绍, 内心深处多少有些遗憾。海上观鲸在目前并不能实现。山海图鉴中很少深海中的生命，恐怕得等到暗污染逐渐消退后, 海洋才会缓慢地复苏。
　　抵达翠微星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飞船停泊在了翠微港，宁不易、华琢玉乘坐飞车前往酒店，办理入驻的手续。这家名为“翠微”的酒店, 从外看是仿真木建造成的，走在了阶梯上，能听见“吱呀、吱呀”的响声。到了房间中的时候，墙面又变成了通透的玻璃，能将外面的景致收入眼底。
　　夜幕降临。
　　不过酒店外的景区中，一盏盏灯将四野照得通透明亮，犹如白昼。推开窗的时候，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迎面吹拂的海风带着记忆中的腥咸，直到华琢玉的声音传来，宁不易才回过神来，伸手关上了窗户。
　　房间中只有一张大床。
　　华琢玉见宁不易视线落在床头，眼神变得深邃。她伸手捋了捋头发，轻笑着解释道：“这里游客的数量多，只剩下大床房了。”
　　宁不易深深地望了华琢玉一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漫长的旅途带来了心理上的疲惫，至少在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外出游玩的打算。落下的窗户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和吵闹，在对话声停止的时候，四面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宁不易抱着双臂立在了窗边，她垂着眼睫没有看华琢玉。
　　华琢玉一直凝望着宁不易，半晌后才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声。
　　“洗个澡，一起吗？”华琢玉轻快地开口，向着宁不易发出了邀请。
　　宁不易抿了抿唇，一颗心像是被细细的鱼线纠缠住，她面色微微发红，羞恼地瞪了华琢玉一眼，拒绝道：“不要。”
　　“这样啊。”华琢玉语调幽幽的，她从行李箱中取出了衣物便走向了浴室。
　　房间中的灯光明亮，仿佛日芒一般，莫名地令人晕眩。宁不易找到了椅子坐下，听着浴室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瞪眼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抚了抚额。她心跳的节奏很难再减缓了，在这空寂的房间中，她有些魂不守舍。她的身心像是紧绷的弓弦，在华琢玉捧着潮湿的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更是紧张到了极限。
　　华琢玉没有说话，只是捋开了潮湿的黑发，露出了一双黝黑的眼睛，她看了宁不易一眼。
　　像是接到了某种暗示，宁不易蹭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推动，摩擦着地方发出哗啦一道刺耳的响动。“我去洗个澡。”宁不易的语速和动作都算得上飞快。华琢玉点头，她不紧不慢地打理着长发，视线随着宁不易移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等到宁不易出来的时候，华琢玉已经坐在了床上。她的睡衣上有几颗圆圆的珍珠纽扣，此刻已然解开，露出了如丝绸锦缎般的肌肤。宁不易紧张的心绪到了此刻反而荡然无存了，她默不作声地拿起了吹风机，加快了吹干头发的速度，又在华琢玉的视线下走近，钻入了被窝中。
　　华琢玉转头，抬手贴在了宁不易的心口，感受着那“咚咚”的心跳声。她的手缓慢地往上挪动，如温柔的春风抚过了锁骨、脖颈，最后停留在嫣红饱满的唇上。华琢玉贴住了宁不易，轻声问道：“可以吗？”
　　宁不易点了点头，缓慢而坚定。
　　屋中春风暖暖，屋外月色如水溶溶。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钟了。
　　咬开了营养剂补充能量，宁不易完全没有起床的心思。等到有心情前往海滩的时候，已然是抵达翠微星的第三天了。不过她们的运气有些糟糕，去了才知道那片海域在昨天就已经被封锁了，不管游客怎么询问，海域的管理者都不愿意说出内情。
　　宁不易和华琢玉见状只得返程，打开了星网将区域定在了“翠微星”后，才发现星球陷入了骚乱之中。
　　“翠微星的执政官领了种子以及植物后并没有在星球推广，反而偷偷将它拿到了黑市中售卖。这事情被人发现了，传到了翠微星，引发了居民的游行。”宁不易看到了这个消息，眉头顿时紧紧地拧起了。或许是觉得翠微星现在已经很好了，或许不愿意更改花大价钱布局的景区……不管怎么说，翠微星的执政官走上了一条死路。
　　“不用担心，闹成了这样，王星那边会着手解决的。”华琢玉开口道。
　　“没有担心。”宁不易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口气，“其实能猜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毕竟人性极难揣测。在万万个人中，总会出现一些老鼠屎。不过知道归知道，真正面临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懊恼，觉得一切都白费了。”
　　华琢玉安慰道：“执政官眼界窄，不过翠微星的居民懂得反抗。还是值得的。”
　　宁不易“嗯”了一声，她对上了华琢玉温和的视线，嘟囔道：“到时候要多走几个星球。”
　　华琢玉不假思索道：“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与你同在。”
　　在大夏管辖下的建设星中，这么做的执政官不是独一份。有些星球执政官代表着强权势力，将冒出来的声音都镇压了，试图用植物来替自己牟利。他们不一定像翠微星执政官那样将植物拿到黑市交易，而是将免费发放调整成了购买……等到消息传回了王星之后，大夏政府立马着手处理此事。不管是提价的还是向外兜售的，但凡违背了王星政令的，都一视同仁，直接处以最高的刑罚。在大夏的雷霆手段下，那些心思诡谲的人终于缩了回去。他们做不到贺家那样跟整个大夏决裂。
　　山海星中。
　　北斗接收到了一份名单。
　　在熊寻往上递交的商家入驻申请中，只要是与那些执政官亲近的势力，北斗直接将申请驳了回去。既然违背了星球主的意愿，那凭什么来分这杯羹？
　　“大哥，你可害惨我了，为什么要贪那点儿蝇头小利啊？现在山海星那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大赚了。”
　　“我觉得继续合作下去不太合适了，以后您去找别人吧。”
　　……
　　翠微星的执政官垮着脸瘫在了椅子上，自从消息暴露后，他就再也没有接收到好消息了，连星网的账户都被封禁了，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大夏那边的处罚给了他当头一棒，可此刻清醒，已经来不及了。
　　飞船中。
　　宁不易看着北斗那边转发过来的道歉和请求，丝毫不心软，她冷冷笑了一声，直接让北斗将人拉黑。她就是记仇！可以选择的人那么多，他们又不是独一无二不能取代的。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宁不易抬头问道。
　　“虫星怎么样？”华琢玉眨了眨眼，她笑道，“接到了一份来自希尔的邀约。”
　　宁不易点头，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说起来克丽丝还在山海星中，要送回虫族吗？”
　　“可以。”华琢玉耸了耸肩：“如果虫族需要的话。”
　　在断开了精神链接后，虫族的女王变成了一种象征，就算出现了“双王”，那也不再是灾难。


第78章 078
　　虫星王都赛尔斯。
　　这是一座钢铁筑成的城市, 高楼大厦如枯木一般直刺暗淡的苍穹。虫族大多是维持着人的形态，井然有序地生活。就算是走在了道路上, 后一个虫族也会踩着前一个虫族的脚印行进, 没有丝毫的偏移。在这铁一般的苍白城市中，四面泛着一股冰冷的秩序。
　　宁不易并不喜欢这样的“秩序”，她微微蹙眉, 目光穿透了云雾中的建筑虚影, 落在了那如狰狞巨兽倒卧的王宫上。
　　“虫族跟过去比起来，已经好上一些了。”华琢玉握住了宁不易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绽出了一抹安抚的微笑, 又道，“还是有改变的，看那边。”宁不易应了一声，顺着华琢玉指的方向望去, 虫族们正在挖坑移栽树木。一群虫族里有那么一两个控制不住，直接变成了蜂态绕着树木打转。要知道, 过去的虫族可是宁死也不愿意化作虚弱蜂态的。
　　中年虫族是个大嗓门, 咆哮声穿云裂石。在他的嚷嚷声中, 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年轻虫族很快又变了回来, 讪讪一笑后不再给种植活动添乱。在这样的热闹中, 虫族的侍卫长莱茵出现了。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华琢玉与宁不易。要知道除了多年前政府间的星际访问，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前往虫星。
　　女王的朋友？他想到了这个身份，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是很恰当，毕竟可怜的克丽丝陛下还是她们的“囚徒”。
　　暗沉的王宫宏伟而又清寂。在过去有无数虫族的卫兵镇守，而那些意图成为虫族女王入幕之宾的虫族青年也时常往来。然而在希尔、克丽丝这对姐妹执政的时候, 便下了一道禁令，不允许那些男虫再卖弄风骚。克丽丝尚且留着卫兵，可如今宝座上的这位，连卫兵都解雇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白发金瞳的纯白女王笑吟吟地望着宁不易、华琢玉二人。
　　“难道这里会有危险吗？”华琢玉、宁不易从容落座。
　　“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希尔勾了勾唇，她一摆手，便见侍从托着三个盛着蜂蜜水的铁杯子走向前，“原谅我，这已经是虫星最好的接待客人之物了。我想，你们也不愿意跟虫族一样啃陨石或者靠着营养剂补充能量。”
　　“谢谢。”华琢玉开口，停顿了片刻后又开启了先前的话题，“克丽丝还在山海星。”
　　“哦，我那愚蠢的妹妹啊——”希尔拖长了语调，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应道，“你们认为我会在意她的死活吗？”
　　“不在意吗？”华琢玉轻笑了一声，“那为何您的同胞姐妹们，唯有她一人活下来？”
　　希尔笑道：“或许只是因为她太笨了。”
　　华琢玉深深地望了希尔一眼。
　　在虫族的历史中，自从女王诞生以来，她便拥有对整个族群的天然掌控，直到她的生命走向尽头。虫族没有被推翻的女王，除了希尔。不过以克丽丝的本事，能够做到那点，显然是出自希尔对她的纵容。
　　希尔抿了一口蜂蜜水，金眸惬意地眯起，她缓缓道：“这次请你们过来，其实有个小小的请求。”
　　华琢玉：“请说。”
　　“在虫族有一块至高泥板，上头记载着预言。最后一次出现的，是终末之主之兆。这块至高泥板自虫族诞生之始便存在了，或许是过去纪元的神话遗留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虫族唯有在其开始预言时才能够靠近。”说到这里，希尔耸了耸肩。
　　宁不易摇头道：“不太像神话遗留物。”
　　希尔转眸，凝望着宁不易：“那是？”
　　“或许跟兽星的《白泽图》类似。”顿了顿，宁不易又补充道，“大约是先祖的启示吧。”
　　希尔眸中泛着波澜，她微微一笑道：“不管怎么说，虫族境况跟兽族不同。我们不需要神祇，同样也不需要先祖。”
　　华琢玉不置可否，她望着希尔转了个话题：“说起来当初虫族的叛乱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克丽丝的称王之路吗？”希尔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想，所以她必须坐在那个位置上。”
　　“终末之主”是来自虫族至高泥板的预言，可光光凭借这一点，就算是虫族战士起了异心，他们也休想越过那道精神屏障。不过希尔主动放开了精神链接，给了她亲爱的妹妹、曾经忠诚的亲卫一个机会，最后克丽丝也没有让她失望。
　　“在虫族的诞生之初，整个族群并没有天生的王者。不过暗污染带来了极大的变化，整个族群濒临疯狂。在这情况下，女王应运而生了。女王是一道套在虫族身上思维枷锁。不管那些人如何无智、混乱，他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听从女王的号令。可惜暗污染并不会越过女王，等到那盘踞在王座上的人疯狂时，整个虫族便会走向最终的崩溃。这个时候，思维枷锁反倒会将虫族拉入深渊。
　　“也许是至高不忍见虫族彻底消亡吧。我的天赋权能是混乱之源，这不仅是我自身，同时也指向了整个虫族的族群。我曾经的亲信经历了混乱的洗礼，他们无力掌控混乱，他们的存在影响到了我的本身。当然，有时候，我也在怀疑，他们到底是忠于我，还是忠于混乱的本能。”
　　华琢玉挑眉：“所以你就请他们去死一死了？”
　　希尔微微一笑，坚决否认：“这是克丽丝的行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在登上女王的宝座上，她便以“崇尚和平”著称，这可不是说她比过去的诸王要来得仁慈，而是“杀戮”会加重她的混乱，使得她最后失去了自我掌控。
　　宁不易听了虫族的那段过往，不由得摇头叹息了一声：“克丽丝真是让人怜爱。”
　　“那就让她在山海星多住一阵子吧。”希尔抬眸看了宁不易一眼，轻笑了一声，“本来她就是俘虏。我得承认一点，此刻的我无力将她赎回。”
　　宁不易：“……”希尔还真是一个贴心的好姐姐。
　　至高泥板在王宫的后花园。
　　当然，在缺乏植物的星际，所谓的后花园其实就是一片荒芜之地。希尔在廊道上停下了脚步，她远远地望着那块至高泥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不易往前走的时候，还听到了希尔的低语。
　　她在为至高泥板占据了“花园”而不满，毕竟如今的他们已经拥有了贸易许可证，能够在与山海星的交易中获得各种各样的花种。
　　带上了“至高”两个字，就算表面上看上去普普通通，像是磊在了一起的粗糙黄泥块，可实际上不可小觑。华琢玉眸光沉静，精神紧绷着，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宁不易没那么紧张，她得到了山海图鉴的反馈。
　　【是至高散落的力量，可以收回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她伸手抚摸着泥板上显露的古怪文字。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光芒，一个个古怪文字逐渐地消隐，最后整个泥板上空空荡荡，不见丝毫至高力量的参与。宁不易凝视着眼前的山海图鉴界面，似乎除了外观变得金闪闪，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暗污染以及绿化值都一动不动，更没有彩蛋赠送。
　　她帮至高找回了一些力量，山海图鉴这样抠门的吗？
　　对此，山海图鉴系统再度装死。
　　“怎么样了？”华琢玉拧着眉，薄唇紧抿着，视线中流出了几分紧张。在她看来，宁不易的意识似是刹那间抽空了，留在此处的更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是至高力量的残留。”宁不易回神应道。
　　至高对贪狼星系仅存的三大种族一视同仁，祂给大夏星廷、赐予虫族至高泥板，那么留在兽星的呢？是《白泽图》吗？“我们之后要去兽星一趟吗？”宁不易的神情多了几分古怪。虫星是希尔主动邀请的，兽星那边……也不知道凤仪会不会同意让她观看白泽图。
　　“看出它的来历了吗？”希尔没听见宁不易与华琢玉的对话，只瞧见宁不易躬身又重新站了起来。她对宁不易抱有极大的期望，如果她们都没办法解决至高泥板，那她只能够换一个地方建“花园”了。
　　“不是纪元遗物。”宁不易走向了廊道，她对着希尔道，“是至高。”
　　希尔倒也不关心至高不至高的，她拧着眉往外迈了一步，并没有感知到从至高泥板上传出的排斥感，犹疑片刻后，她又往前走一步。她眸光一亮，轻快道：“斥力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宁不易有些不好意思，她瞥了那块泥板一眼，“它现在很脆弱，一打就碎了。”
　　希尔笑道：“这样更好。虫族的未来，并不需要依赖至高的预言。”她觑了眼空荡荡的后花园，又低喃道，“等到满园子的花开了，再将克丽丝从山海星接回来吧。”
　　满园花香，她一定会喜欢的。


第79章 079
　　高大的梧桐树直入云霄。
　　悬在枝叶中的“鸟巢”随风微微地晃动。
　　此刻的凤啾族, 凤啾们正在凤仪的指挥下缓慢地转移先前统一种植下“大梧桐”下的小树苗。过去在山海星打工的那群凤啾大多回来了，他们庞大的贡献值足够购买不少树种，正喜滋滋地将树苗往回搬。而那些分配数额少的, 则是眨巴着眼睛, 满是羡慕地望着，甚至期盼着轮到自己前往山海星。
　　别看如今山海星和兽星合作加深名额变多了, 可实际上整个兽星的部落都囊括了进去, 分配到凤啾上的名额远不如过去那么多。
　　“啾啾！”小凤啾是跟着凤啾们一起回来的, 她仍旧不太喜欢人族的形态, 化作了小毛团子到处飞动, 时不时停在了被搬运的梧桐树上，吓得凤啾们倒抽一口凉气，生怕小凤啾将梧桐树枝给压断了。
　　“凤萱！”凤仪一没注意，小凤啾就溜走了，等到她回过神来, 看到了小凤啾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将凤萱抓了回来, 她瞪着凤萱道，“别在这里捣乱。”
　　“我要去山海星！”凤萱蹭了蹭凤仪的面颊撒泼。
　　凤仪挑了挑眉, 慢吞吞道：“不易她们要来了。”见小凤啾乌黑的眼珠子转动着，凤仪又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大概见不到了, 你得去上学了。”其他部落的幼崽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虽然凤啾族的本能可以靠传承获得，但是现在可不是荒古时代，能够靠着本能生存。没有一技之长的凤啾，只能躺平当咸鱼。
　　“上学”两个字对幼崽的打击是巨大的，小凤啾窝在了凤仪的怀中哇哇大叫, 豆豆眼中挤出了那么三两滴泪水来，凤仪不为所动。她戳了戳小凤啾结实的身体，残忍道：“你已经算是晚入学的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凤啾族没有不学无术的凤啾。”
　　“二毛就是！”小凤啾对凤仪的话语表示抗议。在进入山海星前，凤二毛就是个重度网瘾患者，整天家里蹲。她的目标是比凤二毛强一点点，至于这“一点”，完全可以不用靠学习。
　　凤仪闻言抚了抚额，小凤啾对凤二毛的认识还真是简单。她抱着小凤啾回到了屋中，指着香水礼盒、蜂蜜礼盒等包装精美的商品：“这些都是凤二设计的。”
　　小凤啾：“……”这个打击比上学还要大。
　　一直是反面教材的凤二姐姐怎么可以变得有出息？
　　宁不易、华琢玉两人是在十月抵达兽星。
　　兽星本身就是文明星之一，在暗污染变得更为稀少之后，逐步地关闭防护罩的功能，好让族群们适应“季节”。经过药剂培育的树木成长得极快，风一吹便见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地。这并非防护罩的季节皮肤，而是真正的秋日。
　　作为凤啾族的王女以及宁不易二人的旧友，凤仪自然需要亲自接待客人。
　　兽星一切向好，离不开宁不易。宁不易是他们兽族的大恩人，值得以最高的礼仪对待。
　　凤啾们从“鸟巢”中飞掠而出，精致华丽的尾羽在日光下炫彩夺目。百凤齐鸣，仿佛仙乐在耳。见到这样场面的宁不易有些受宠若惊。
　　“要不是我跟你相识，恐怕都争取不到这个接待的机会。”凤仪走向了宁不易，莞尔一笑道。那些从山海星的家伙们回来后，就到处宣扬宁不易喜欢“毛茸茸”的事情，这导致了不久前的万兽联盟会上，诸多毛茸茸部落跟他们争抢这个名额。
　　不认识山海星的星球主没关系。
　　反正星球主喜欢毛茸茸。
　　“可爱”与“萌”就是通行证。
　　“小凤啾呢？”宁不易环视了一圈，没听到那聒噪的啾啾声，还怪想念的。以小凤啾的黏人程度，如果知道了自己来兽星，应该会出现的吧？
　　凤仪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上学去了。”
　　宁不易闻言恍然大悟。小凤啾一只是毛茸茸的兽态，她几乎都忘记了小家伙还需要求学的事情。
　　“你们是从虫族那边过来的吗？”凤仪问道，先前在联络的时候宁不易提了一笔。
　　宁不易点点头。
　　凤仪又问：“感觉怎么样？”
　　“一座冰冷的、井然有序的钢铁城市。”宁不易应道。过去的虫族一直听从女王的调令，他们的生活有秩序可却没有自我，如今从束缚中走出来，恐怕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整个族群才会鲜活起来。
　　宁不易跟凤仪谈了一些上商品交易上的事情，虽然她对《白泽图》兴趣极大，可这毕竟是兽星的至高宝典，由她提起来太过冒昧了。她打算在兽星多留一阵子，毕竟这儿的氛围更令她惬意放松。
　　在凤啾族逛了一圈后，宁不易、华琢玉二人跟随着凤仪来到了“啾啾幼稚园”。但凡不能化为人形的幼崽都会被塞入幼稚园中。“啾啾幼稚园”接收的都是附近部落的幼崽，最小的家伙才断奶。当然，小凤啾这种则是纯粹地落了功课，等到知识补足之后，就能顺利进入一年级。
　　“会不会不适应？”宁不易拢着眉头，有些担忧。在山海星的时候，小凤啾都是散养的。那时候她没有这个意识，早知道极光城那边早早地开启教育系统了，省得幼崽们都玩疯了。
　　“或许该担心她在幼稚园里欺男霸女？”华琢玉挑眉道。小凤啾可不是个老实的家伙，简直是“恶棍”。她的教育可能出了点岔子，跟传闻中骄傲、高冷的凤啾们截然不同。
　　宁不易：“……”
　　很不幸的，华琢玉的话语转变成了现实。
　　宁不易一行人抵达啾啾幼稚园的时候，就见小凤啾趾高气扬地坐在了一只小狮子背上，正兴致勃勃地跟小弟们讲述她在山海星的精彩事迹。其中九尾狐、白泽和獬豸被她当成了重点征服对象，至于故事中的主角小凤啾，自然是无往不利，就算是面临兽祖的时候也能够保持“王霸之气”。
　　宁不易觑了眼凤仪铁青的脸色，默默地在心中为小凤啾哀悼。这小家伙大概是皮痒了，《白泽图》中的兽祖在兽族眼中是何等的高贵，何等凛然不可侵犯。这些幼崽们在小凤啾的带领下，竟然将征服兽祖当成了最大任务！她将小凤啾送入幼稚园是为了改造她，而不是让她带歪幼崽们的。
　　“你姐姐来了。”一只幼崽怯怯地开口。
　　小凤啾响亮的声音，在看到了凤仪的黑脸时，顿时变成了弱弱的“啾啾”声。不过转瞬间，她眼眸便一亮，将凤仪抛到了脑后，扑棱着翅膀朝着宁不易冲去。华琢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宁不易的跟前，眼疾手快地将小凤啾抓住。
　　“啾啾！”小凤啾眼神中满是控诉。
　　“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华琢玉面不改色道。
　　宁不易、凤仪：“……”
　　“凤萱！你又给我捣乱！”凤仪咬牙切齿，恨不得折下藤条狠狠地抽小凤啾一顿。
　　小凤啾大惊失色，也顾不得抓住自己的是无情的华琢玉了，拼命地往她怀中钻。
　　然而华琢玉将“冷酷无情”发挥得极为彻底，把小凤啾往凤仪的手中一递，露出了“自求多福”的神色。
　　小凤啾扑棱着翅膀，发生了一道尖叫。下一刻，她就彻底地消失了。
　　宁不易和凤仪面面相觑，半晌后才道：“不会有事吧？”
　　“不会。”在小凤啾回到了兽星后，凤啾族针对小凤啾的血脉神通做了一定的限制，毕竟让一只幼崽到处跑太危险了。如今她的空间传送能力只有特定的几个地点，要么是回家，那么是龙族灵枢家里。
　　龙族。
　　灵枢正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数自己的“胜利品”，这些都是从那些珍藏着各种宝石的兄弟姐妹手中搜刮来的。可加起来还不到一百，根本筑不起一间黄金屋。如今的凤仪越来越富有，而她却越来越困窘，可能是天生的漏财命？要是打一架就能抱得美人归就好了。她满是懊丧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将宝石收起，便见一只毛团子骤然间出现。
　　“凤萱？”灵枢讶异地一挑眉，“你姐姐让你过来的？”
　　话音落下，看到了小凤啾背上的小书包，她又陷入了沉默中。
　　凤萱挤出了一滴眼泪，伤心得啾啾叫。
　　半晌后才结结巴巴道：“姐、姐姐有了新欢。”
　　灵枢眼皮子一跳，忙问道：“新欢？什么新欢？是兽族的吗？男性还是女性？”
　　小凤啾想象了一下山海星的资产，道：“比你有钱。”
　　回忆了一会儿破军的风姿，又道：“比你强大。”
　　“你再不娶走我姐姐，就来不及了。”
　　灵枢沉默。
　　小凤啾偷偷地觑了灵枢一眼，心中暗喜。
　　等到姐姐结婚后，就再也没有人管她啦。
　　从此以后，她小凤啾啾自由了！
　　正在小凤啾在做着各种美好的畅想时，灵枢沉着脸开口了。
　　“既然来不及了，那就改变策略。我入赘好了！”
　　小凤啾：“？？！”


第80章 080
　　凤仪一点都不意外灵枢会将小凤啾给送回来。
　　小凤啾垂头丧气的, 丝毫不见先前得意洋洋的姿态，时不时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灵枢。可灵枢哪有闲工夫来观察一只幼崽？她对上了凤仪的视线，期期艾艾地邀请凤仪来一场切磋, 如果凤仪赢了, 那她归凤仪；如果她赢了，那凤仪归她。
　　凤仪瞪了灵枢一眼, 懒得理会她。
　　这算什么破选择？
　　小凤啾看看凤仪, 又看看灵枢, 忽然间就悟了, 她对着凤仪啾啾叫道：“我们切磋一场！如果你赢了, 那我已经受到教训了。如果我赢了，那你就不能教训我！”
　　凤仪：“？？？”她朝着一旁看好戏的宁不易、华琢玉二人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一转头就抓住了小凤啾往屋中走，没多久屋中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声势之大，直冲云霄。
　　“你们怎么过来了？”灵枢望着宁不易、华琢玉二人, 语气中有几分好奇。
　　“最近没事，就到处转转。”宁不易耸了耸肩。其实也不算没事, 不过山海星有北斗他们在，自己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跟陆小姐一样。”灵枢道。
　　“陆小姐？陆知微？”华琢玉一挑眉。先前山海星的事情告一段落, 陆知微就出发回大夏王星了。只不过听灵枢这意思，陆知微来到了兽星？“她来过了？”华琢玉问道。
　　“她不久前去了狐族部落。”凤仪的声音传了出来，她提着蔫头耷脑的小凤啾走出, 笑道，“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涂山叁叁的那群狐狸家长同意不给叁叁介绍相亲对象了。”
　　华琢玉面上露出了一抹讶色。
　　陆知微的动作还挺快。
　　不过涂山叁叁的家长们知道陆知微这家伙的臭德行吗？
　　“听说是九尾狐给陆小姐做了担保。”灵枢忽地开口，这是她跟人切磋的时候听到的，先前没在意, 如今听了宁不易她们提起，顿时想了起来。
　　宁不易：“……”兽族各大部落奉《白泽图》中的兽为祖神，狐族更是将九尾当作了老祖宗。也不用陆知微做什么，只要抱着九尾狐拍一张照，捏着它的爪子落个印就成了。
　　“白泽大人只能在山海星中吗？”凤仪心念一动，忽然间出声道。见宁不易、华琢玉二人的视线转来，她又解释道，“我们兽族并不是想要占有兽祖，只是想邀请它们来兽星小住一段时间。”玄武的预言应验，白泽显世之后，兽祖复苏。可惜这个地点并不在兽星上。尽管如此，兽星各大部落对兽祖们的热切也没有少去分毫。
　　“可以离开山海星。”宁不易沉思了片刻，又道，“不过愿不愿意来兽星，得看它们自身的意愿。”
　　凤仪一颔首，眸光如星璀璨生辉：“我明白。”宁不易点头，就意味着事情成了大半。如果宁不易抗拒此事，她只能够劝说万兽联盟会打消念头了。
　　“只有白泽、九尾狐和獬豸它们吗？”灵枢想了一会儿，眨眼道，“会不会有其他兽祖降临？比如鹿蜀、毕方、鲲鹏什么的？”
　　宁不易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山海图鉴这抠门系统刷新彩蛋毫无规律可言。她不保证以后会有新的兽祖诞生。
　　凤仪忽然询问道：“想看看《白泽图》吗？”
　　宁不易一怔，凤仪的话正中她的下怀。但是在虫族的时候，至高泥板力量被山海图鉴吸收。如果《白泽图》也出个什么异状，就太对不起凤仪他们了。虽然对《白泽图》十分渴望，不过宁不易觉得自己还是要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在虫星见到了至高泥板，其中有至高力量的残余，然而在见了之后，那股力量消散了。”
　　宁不易说得还算是委婉。凤仪怔愣片刻后便明白过来了，她认真地凝视着宁不易，轻声道：“我兽族的至高宝卷《白泽图》并没有实际的用途，它的存在只是提醒兽族铭记历史。”不过也有一点不同，《白泽图》上白泽、九尾狐以及獬豸，它们的画像在发光，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宝卷中飞出来，这是生命的气息。而那些仍旧不曾复苏的兽族黯淡无光。只是在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宁不易掌握着某种让兽祖复苏的办法。兽星不需要知道宁不易的秘密，他们只看最后的结果。
　　凤仪的态度让宁不易放了心。
　　弄坏了《白泽图》也不用赔。
　　作为兽族的至高宝卷，《白泽图》是可以复制和留影的，但是那些复制品没有灵性，只是用来做装饰的。真正的《白泽图》一直由万兽联盟会的四首保管，不过在前不久，凤仪拿到了另外三把钥匙，拥有了直接打开宝盒的权限。
　　徐徐摊开在桌面上的《白泽图》只有一米长，里面容纳着数千种草木精怪与兽类，在盯着画面某一点的时候，宁不易能够感知到那些画像在移动，一眨眼，同一个位置就换成了另外一种兽类。
　　“图上的兽祖们身上的光泽不一样，一共有三种。”凤仪伸手指向了米粒大小的光点，转向宁不易介绍道，“这儿明亮如星的是九尾狐，已经复苏的。我们猜测，光泽暗淡的，存在着复苏的希望。至于那灰蒙蒙的、透露着一股暗黑气息的，恐怕不会回来了。”
　　宁不易闻言若有所思，她抬眸望着凤仪：“我能摸一摸《白泽图》吗？”
　　凤仪大大方方道：“可以。”
　　宁不易缓慢地伸手，在指尖搭上了《白泽图》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山海图鉴的异动。她的猜测没有错，《白泽图》同样是至高力量的残余。山海图鉴正缓缓地吸收《白泽图》中的力量。随着至高力量的回流，图鉴商城也起了极为细微的变化。没有出现新的彩蛋，但是直接出现了可购买的异兽。
　　坏消息是需要的图鉴货币购买，好消息是需要的图鉴货币不多。按照如今的发展速度，大约一年的时间，就能将图鉴上刷出来的兽祖买齐了。
　　“怎么样？察觉到什么了吗？”凤仪一直凝视着宁不易，见到她的神情变化，语调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雀跃和期待。
　　宁不易收手，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它们的确在复苏，只是——”
　　“只是什么？”凤仪迫不及待地询问。
　　宁不易：“得耐心等待。”她现在的绿化值还不够呢，没法在兽星当一回阔豪。不过等到白泽它们前往兽星的时候，倒是可以将新的“小弟”带上了。
　　听到了转折词的时候，凤仪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攫住，浑身紧绷着，生怕宁不易说出什么不祥的话语。不过等听见“等待”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蓦地松懈了下来。唇角疯狂上扬，根本压制不住那股笑意。兽族已经等待了那么多年，如今变局到来，再等个几十年又怎样？
　　宁不易不知道凤仪的想法。
　　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告诉凤仪，压根用不了几十年这么久。
　　在兽星停留了一个月后，她和华琢玉就在小凤啾那依依不舍的视线中出发，返程回山海星。
　　这一段段旅途说是度假，倒不如说是“出差”。
　　“不准备去最为发达的大夏王星看看吗？”华琢玉坐在了旋转椅子上，轻轻一拨便对上了宁不易。
　　宁不易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摇头道：“暂时不去了。”世界很大，但是她只想在山海星宅着。
　　山海星中一切如常。
　　各项工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极光城里搬进了不少新的住户，逐渐变得热闹，反倒是基地里头慢慢变得清寂了。大人们都在四处做事，也就只有幼崽们喜欢在这边玩闹。宁不易仍旧没有搬往极光城的打算，在政务中心搬到了极光城后，她拆除了基地中多余的建筑物，而是挖了一方林中水塘，盖了一栋森林小屋。
　　黄昏的时候。
　　漫天的云霞如同火烧，从一头蔓延到另一头。
　　宁不易坐在了摇摇椅上，轻轻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谣。
　　一只可爱蓝瞳白猫幼崽窝在了她的怀中，惬意地眯着眼，时不时发出舒服得哼叫声。
　　华琢玉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手压在了椅子上，顿时止住了椅子的摇晃。
　　宁不易转头看华琢玉，不明所以。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华琢玉勾了勾唇，垂眸望了眼宁不易怀中舒服得打呼噜的小猫，微微酸道，“怎么感觉有没有我都一样？毛茸茸们足够填满你的心怀了。”
　　宁不易眨了眨眼，颇为无辜道：“怎么会呢。没有你，这里就是一座监狱。”
　　华琢玉轻笑了一声，从宁不易怀中抱走了小猫咪撸了一把，才将她放到了地上。她凝眸望着宁不易，慢条斯理道：“你就直说吧，还需要我做什么？”
　　宁不易伸手一指：“我觉得那边缺一个秋千架，你认为呢？”
　　华琢玉垂眸，莞尔一笑道：“会有的。”
　　但凡你想要的，都将拥有。


第81章 081
　　全副武装的身影在一望无垠的沙地上蹒跚而行, 漫天的灰尘扬起，透过了护目镜，隐隐看到了一座起伏的沙丘。凤二毛屏住了呼吸, 埋伏在了沙丘后, 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视角。然而很不幸，地方先一步发现了她。漫天的飞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精美的弧线, 轰然落在了凤二毛的身侧, 激起了大片的尘土。
　　凤二毛耳中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装甲像是跟身体脱离了, 端着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又听见了砰砰两声。飞动的流弹在半空中改道，骤然间折了回去，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闪光。那最终朝着凤二毛开火的人悍然倒下，而结算的界面也随机跳出。凤二毛笨拙地转身，看着站在不远处闪着金光的队友, 欣喜道：“多谢大佬！”
　　“要继续吗？”大佬温柔地询问。
　　凤二毛被她的声线和飒爽的身姿迷得七荤八素的，当即点点头道：“要要要！”大佬跟之前遇到的人不一样。那些人带不动她, 竟然还要骂她菜！如果本身足够厉害，那就该像金斐斐那样一挑多。可惜金斐斐这条金大腿最近忙于研究新款的香水, 四处寻找灵感，根本就不上线。
　　极光城中。
　　金斐斐正在创作一支果味花香的可口香水，等她忙完的时候准备邀请凤二毛打一把游戏放松放松, 哪知道凤二毛早就在游戏中。金斐斐也没在意，自己玩了几把后，发现凤二毛一直在游戏，倏地眉头一皱。
　　有些不对劲。
　　凤二这家伙人菜瘾大，按照往常的习惯早就被人骂得来自己这儿嘤嘤嘤了。金斐斐拧着眉查看了凤二的战绩, 发现这段时间的胜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八十。凤二是不可能振作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抱到了金大腿。
　　金斐斐给熊寻发了一条消息：“你带凤二带游戏了？”
　　熊寻：“忙得脚不沾地，游戏是什么？”
　　金斐斐将凤二毛的战绩发给了熊寻。
　　熊寻：“？”
　　熊寻：“她抱到大腿了？还一声不吭？别是跟以前一样网恋了吧？现在的凤二可是个小富婆了，一旦被骗，那可是损失惨重啊。”
　　熊寻：“要问问吗？”
　　金斐斐：“问什么问，坐等她被骗。”
　　熊寻：“……”
　　一个月后。
　　白泽、九尾狐、獬豸以及新来的毕方准备乘坐空蓝号飞船前往兽星。
　　不少有假期的兽族都准备一道出发，凤二毛恰在其中。金斐斐早就从北斗那里得到了消息，她想了想暂时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也跟着坐上了回兽星的飞船。
　　凤二毛是在飞船上看见金斐斐的。
　　她眸中一亮，拉着金斐斐的手道：“你不是不回去吗？怎么又上了飞船。”
　　“改变主意了。”金斐斐似笑非笑地望了凤二毛一眼，又不动声色道，“你呢？”
　　凤二毛没有隐瞒金斐斐，喜滋滋地开口道：“我去见一个人。”
　　金飞飞飞故作好奇：“什么人？”
　　“斑斑！”凤二毛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情绪有些振奋。见金斐斐诧异地挑眉，她蓦地响起，自己还没跟好姐妹介绍人呢，当即道，“她是‘无限沙丘’这款游戏里的神！她能带着我上分！面对多人围攻从容不迫，不失为英雄本色！”
　　金斐斐眨了眨眼，等到中二病发作的凤二将慷慨激昂地介绍完“斑斑”，她才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难道我不能带你上分吗？”
　　凤二毛闻言一僵，讪讪一笑道：“那不是你太忙了吗？”
　　“以前我忙的时候也没见你少骚扰我。”金斐斐轻哼了一声，“不会是恋爱了吧？”
　　“恋爱只会影响我开枪的速度！”凤二毛义正词严，“我跟斑斑是‘水乳交融’的战友情。”
　　金斐斐“啧”了一声，又道：“送了多少东西？”
　　“不多。”凤二毛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金斐斐的眼神凉飕飕的，她伸手比了两根手指。
　　“两百？”
　　凤二毛摇头。
　　“两千？”
　　凤二毛再度摇头。
　　金斐斐冷笑：“呵，凤二你有出息了啊！发达了之后成了那一掷千金的阔豪了。”
　　凤二期期艾艾道：“可、可她是个、是个会撒娇的妹妹诶。”
　　金斐斐瞥了凤二毛一眼，没说话了。
　　凤二心中忐忑，连即将返回兽星面基的兴奋和喜悦都被冲散了大半。
　　只不过已经约好了面基的时间、地点，凤二毛自然不会当个爽约的人。回到凤啾族修正了几日，凤二毛就按照约定前往了一家电子竞技游戏厅。
　　长波浪卷、粉色裙子……凤二毛在七彩炫目的灯光下搜寻着目标，最后发现对方坐在了沙发上，并没有放她鸽子。凤二毛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斑斑”，哪知道回头的人吓了她一大跳！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还有明显突出的喉结！那是一只雄性吧？！紧接着一声娇滴滴的“凤二姐姐”更是将凤二毛雷得里焦外嫩，慌乱之下夺路而逃！
　　她的神！她的金大腿！她那可爱的斑斑妹妹怎么会是一只雄性花尾斑鸠啊！
　　落荒而逃的凤二毛没心情想那么多了，她垂头丧气地回家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从容的金斐斐。
　　“怎么？不顺利啊？又被人骗了？”金斐斐睨了凤二毛一眼。
　　凤二毛紧抿着唇，此刻的她十分生气。历史再度重演，她凤二竟然是个吃亏不长记性的人。对上了金斐斐的视线，脸皮极厚的凤二毛也感觉到了难堪。她一脸沮丧，随口扯谎道：“被放鸽子了。”如果被金斐斐知道真相，不得笑死！
　　金斐斐一眼就看出凤二没说实话，她垂眸笑了笑，没有多问。
　　只是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人，因为在登录“无限沙丘”之后，凤二毛发现自己被斑斑悬赏了！斑斑宣称凤二毛始乱终弃，要她支付高额的陪打费。凤二毛心中的怒焰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她并不打算让金斐斐知道，可惜她玩游戏时间很长，但仍旧是个花里胡哨的菜鸟，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将她按在地上摩擦，她根本走不出安全区，只能够坐在城楼上发呆。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凤二毛没有转身看。
　　她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自己的，总之要是死了那就耐心地等待复活时间，反正不会掉块肉。顶多痛那么一点点，憋屈那么亿点点。
　　不行！她不想要憋屈的生活！她凤二咽不下这口气！就在她放弃挣扎准备摇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跳上了城楼。
　　“斐斐？”凤二毛先是一愣，紧接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不是想出城吗？跟我走吧。”金斐斐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
　　“可是外头——”凤二毛有些扭捏。
　　金斐斐轻哼了一声：“你是说那些冲着悬赏来的人？他们都被我解决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了。”顿了顿，她又道，“你难道不想报仇？”
　　“想！”凤二毛的声音骤然间拔高，她恨不得宰了那只花尾斑鸠。
　　斑斑正在沙丘竞技赛区打排名。
　　在游戏里的角色是个女性形象，她的身侧还有一个看着更为年轻的小妹妹。
　　“小妹妹眼睛里崇拜的光芒你眼熟吗？”金斐斐揶揄道。
　　“眼瞎！”凤二毛咬牙切齿道，“斑斑是个女装大佬！不要脸！骗子！”
　　“噗嗤。哈哈哈哈！”金斐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看着凤二毛红着眼睛要气哭了，才止住了笑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给你报仇。”说着，便带着凤二毛一起去排队。往常金斐斐打排位的时候，是秉持着“一个不留，一点不剩”的理念进行的，不过这一回首要目的是去报仇，而不是扫分。
　　斑斑第一次被击毙的时候，连人影都没看见。
　　斑斑第二次被击毙的时候，身边的小妹妹找了个理由走了。
　　斑斑第三次被击毙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装甲车，以及坐在上面的凤二毛。
　　“你、你——”到了这个时候，斑斑也知道自己被针对了，他不再进行排位赛，而是径直找到了金斐斐和凤二。
　　“你别说话了。”凤二毛一脸嫌弃地瞥了斑斑一眼，压根不想听他开腔，这个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金斐斐抱着双臂，讥讽一笑道：“这么菜也敢出来带妹妹吗？”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忽然间朝着斑斑开了一枪，在他被打死前，又嘲讽道，“别让我看见你上线，看一次，杀一次。”安全区动手会变成红名引来了守卫，只不过这样的事情金斐斐没少干，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守卫包围圈，带着凤二毛扬长而去。
　　如今的金斐斐并没有凤二那么重的游戏瘾，下线之后便给凤二发了一个视频请求。
　　凤二毛忙不迭接通，满心崇拜地看着金斐斐：“斐斐，你就是我的神！”
　　“得了吧你。”金斐斐制止了凤二毛的马屁精行为，“现在能说说怎么一回事了吗？”
　　凤二毛面色发红，回忆起先前的事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怎么会有人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
　　她磕磕巴巴地讲完了那糟糕至极的经历，等待着金斐斐的嘲笑。
　　哪知道这回金斐斐并没有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凤二毛对上金斐斐的视线，有些失神。
　　金斐斐拂了拂发丝，轻笑道：“是我带不动你了吗？以后，少跟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打游戏。”
　　凤二毛点头，如小鸡啄米。
　　金斐斐才是永远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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