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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女士我错了》作者：一只僧
　　文案：
　　【完结后麻烦留个评分叭~】
　　预收《和我妈情敌先爱后恋了》，撒狗血，文案在最下方。
　　本文来去随意，感谢相遇。阅读前辛苦阅读下方指南。
　　本文：尹亦白是个快乐的小民警。
　　前辈摸鱼她抓瞎，所长喝茶她泡枸杞，干啥啥不行，找狗调解第一名。
　　对此尹亦白表示：她乐在其中。
　　因为她还有个副业，只要有一切可以码字的设备她就可以专专心心写她的小说。
　　但是最近有一件事令人头秃——她没灵感了！
　　读者读者催更，经纪人经纪人问候，尹亦白垂死挣扎，终于在新搬来的邻居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邻居姐姐好漂亮...职业小西装不离身，整个人却冷冷清清。
　　尹亦白直呼有饭恰了，抓过键盘就开始写。
　　越深入了解越发现…邻居姐姐纪书颜是个宝藏。
　　从一线记者做到总台主持人。台前熠熠生辉光彩照人，台后…
　　有高大帅气的成熟男士追求。
　　很好很好，这下男主也有了。
　　后来某一天她卡文了，卡在男女主确定关系的这一章，她左看右看都充满了违和感，越想越郁闷，干脆出门透透气，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似乎是喝醉的纪书颜。
　　女人一把把她堵在墙上，火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嘟嘟囔囔：“怎么不往下写了？”
　　“她…和谁谈恋爱了？”
　　“嗯？”
　　……
　　26岁阳光开朗小民警*32岁气质御姐主持人
　　年龄差6岁
　　阅读指南：
　　·慢节奏生活文，不长（预设出现了偏差，应该算不短，但不至于长篇）
　　·涉及职业均为个人理解
　　·人物无原型
　　·介绍人物需要，视角会转，偏主攻
　　·拒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亦白，纪书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阿拉斯加便宜卖，纪女士不看看吗
　　立意：真心易真心，永远怀以善意


第1章 
　　江淮地区常有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说法。北方的雨水来得迟些，今天凌晨里结束的一场雨后，北市才有点入秋的感觉。
　　工作日上午，还没到八点的市属中医院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
　　尹亦白得空从一楼儿科去到大厅，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矿泉水又返回去，浑身散了架一样往走廊墙壁上一靠。
　　顾妤边接过水，“不早了，你回所里先补个觉吧，我那边的床位应该没人。”
　　水是冰的，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口，凉意直窜大脑，才有点活过来的感觉。
　　昨天凌晨先后有几桩报案，人手调派了不少，没过多久小吃街又发生聚众斗殴，他们社区警连着教导员都跟着出了警。
　　北州派出所离中医院近，做完伤情鉴定大部队压着人分批回了所里，还剩个孩子做身体检查，留下了她们两个女警。
　　顾妤还算好的，前一天抽空打了盹，这会强撑起些精神。尹亦白加班处理卷宗再加这一个二十四小时没安稳地合过眼，虽然是工作常态，也不是能吃得消的。
　　她看不常出现在尹亦白手里的冰水没多长时间咕嘟咕嘟下去了大半，疲惫之余心里又有种轻松的好笑。
　　要是裴阿姨知道了连夜都要派人给尹亦白送几罐新的养生茶料来。
　　“嗯。”尹亦白放下水瓶，长呼一口气，猜到顾妤略带揶揄的神情哪里来的，“做一次僚机可欠我一顿饭哦顾妤同志。”
　　顾妤给嘴巴拉拉链。
　　尹亦白抬抬帽檐，手握拳头往腰后捶了两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才在顾妤身边坐下。
　　“腰疼？”
　　顾妤目光落在她身后，拿起手机查她妈妈排班表。
　　“没注意什么时候闪着了。”尹亦白挺了挺身体，疼得她全身肌肉一紧，咬牙无声地“啊”了一下。
　　无奈，“现在反应过来是真的...”有点不行啊...
　　“本来就伤过，还不注意不注意的。”
　　“正好今天我妈值班。她来得早，我微信跟她说一声，趁现在没人找她给你看看。”顾妤说着信息很快发过去了，接她手里空水瓶。
　　尹亦白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值班时间可以
　　自由活动，还有几条好友和妈妈的微信信息未读，被她一连串操作带着自然地起身。
　　顾妤不仅随了顾大夫的姓，也随了顾阿姨操心周到的性格，时常让尹亦白有被当亲女儿养的错觉。
　　“顾阿姨啊...”她眼睛里看着好友周安怡昨晚发来的话剧票，嘴里小声嘀咕。
　　主要迟疑的原因...顾阿姨..好疼的。
　　“嗯，去吧。我这里等化验单也要点时间，待会一起回所里。”顾妤往前轻拍她肩，深知尹亦白脾性，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疼得想喊，喊了又要被念叨，比顾妤现在的样子还要关切。
　　尹亦白回了“ok”熄了手机屏放口袋里，仰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放空，挣扎了两秒。
　　熟门熟路地往全科方向走。
　　*
　　纪书颜凌晨两点多才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里阖衣入睡，那个点台里进出休息室的人少，她也睡得不怎么踏实，思绪反反复复不知道几点才浅浅睡着。
　　她做了好多梦，梦里很多人、很多事，大部分来自过去，零零碎碎的。有一瞬她好像回到了那张木桌前，桌上是母亲不曾受过苦的手笨拙地学了许久才她做好的裙子，她抬头想去看她，下一秒眼前是一个薄衣紧贴的枯瘦的胸膛，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转瞬夺走她的全部感官。
　　梁茹打开休息室的门的时候里面的灯亮着，她习惯性地往沙发方向看，一眼就看见了休息着的纪书颜。
　　她来找遗落在桌几上的一份文件，脚步轻了再轻，没想到身后一次较深的吸气声之后，纪书颜还是醒了过来。
　　纪书颜无力地抬手捂住眼睛，唇微张，接连呼吸了好几下，才逃过那种被真空包裹、濒临溺亡的感觉。
　　休息室是这一层共用的，她晃了晃神，隐约觉得身边有人，侧过头看清楚是梁茹之后，身体才放松下来，“怎么来这么早？”
　　她约了今早的医生，自知身体有超负荷运转的前兆，才没有结束了工作半夜里开车回家。这会七点的手机闹铃还没响，她是午夜档之后加班稍显正常，艺术部的梁茹又是...
　　“节目策划的会，刚完加班。”
　　差不多只能是这个原因了。纪书颜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手撑着慢
　　慢坐起身体，因为自己没睡醒带来的小小笨拙笑了笑，略微清了清嗓子，“我也是。”
　　梁茹见她眼神逐渐清明，从保温柜里拿了瓶温水，坐在沙发边拧开盖子递给她，无奈抱歉：“过来拿东西的，吵到你了。”
　　梁茹是纪书颜同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纪书颜传媒大学本科毕业之后进入地方台工作，那时她们就是共事关系，后来纪书颜回校深造，再后来就是两人先后调来了总台工作。
　　因着多些缘分，观念相近也聊得来，两个人的关系跳脱工作之外也可以算作亲近。
　　温水入喉，纪书颜才没觉得那么涩哑，她淡笑着摇摇头示意和她没关系，而后又投去感谢的目光。
　　“又没睡好？”
　　薄毯掩盖着的身形削瘦，梁茹不知道第多少次按了按沙发确认这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抬头看纪书颜卸了妆后对于她们来说过分有存在感的黑眼圈，没忍住轻轻皱了眉。
　　“约了医生了。”纪书颜上半身前倾拿了桌几上的文件袋递给她，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语气里隐含求饶的意味，“今早的。”
　　梁茹颜控，尽管平时和不少艺人打交道，惊艳的脸看过很多，再看纪书颜淡然随和、没有脾气的样子，她也还是会跟着没有脾气。
　　“我陪你去。”梁茹叹口气，顺着文件下了台阶，收完自己的包又起身，目光搜寻纪书颜的包。
　　她又对上纪书颜不好意思麻烦她又找不到话开口的神情，“没开车，我开你的车，顺便送自己回去，行了吧？”
　　再没有理由推拒，纪书颜笑，知道梁茹是自心底关心自己，淡声应了句：“谢谢。”
　　不再和她改不了的客气习惯多嘴，梁茹带她取车，开往医院。
　　路上问起为什么去离新闻中心不算近的中医院，是不是有认识的专家？
　　纪书颜都摇摇头否认，说新搬的小区在附近，预约也是小程序挂的专家号。
　　梁茹了然，她是大概半个月之前知道纪书颜有搬家的想法的，是该搬了。之前纪书颜还住着读硕士期间租的房子，为数不多的回家一次在北市来说也算是极限通勤。
　　“什么时候搬过去？要我帮忙吗？”
　　纪书颜思
　　绪稍微顿了下，想起来自己的物品行李已经送到有几天了，这几天台里任务紧，也不知道没来得及搬进去的那部分有没有影响到邻居。
　　梁茹：“嗯？”
　　“不用，搬家公司已经把东西送到了，收拾好了请你来家里吃饭。”
　　“你啊。”
　　“不要总想着是给我添麻烦了，真要有什么想感谢的过几天就请我吃顿好的，要吃你亲手做的。”
　　纪书颜低头笑笑：“好。”
　　台里同事发来信息，梁茹低头接收，和她确认：“全科是吗？我处理点事情，你先去吧，我很快就来。”
　　再有近一个月就是中秋假期，台里艺术部工作量增多，纪书颜应好，下了车先去挂号。
　　她来得早，排队的人不算太多，结束时离预约时间还有十分钟。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卖机，纪书颜走过去给自己买了瓶水。
　　等待显示付款成功的时候，纪书颜目光短暂放空了一会，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不经意看见了不远处两个穿着执勤服的警察。
　　两个人好像在谈论什么，都是长得很周正好看的小姑娘，只是其中高一点的那位听到了什么突然就丧眉耷眼的，双手微微举起投降，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仅仅因为工作性质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纪书颜无意探听他人隐私，很快收回了目光，脑海里却迟一步地抛去了刚才的画面。
　　她淡淡笑了笑。
　　是很情绪饱满、有青春活力的年轻警察。
　　“姑娘，你能帮我看看...”
　　半蹲取了水，起身时纪书颜眼前一片乱影，被一只手抓住胳膊几秒钟才缓过来，她定定神，看清眼前一位五十岁上下、满脸焦急的阿姨。
　　阿姨愣住了一下，连忙改了口：“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的阿姨。”
　　阿姨见她尽管戴着口罩，笑起来的眼睛弯弯月牙一样，不似有假，正迟疑，纪书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单子，问：“可以再说一遍需要帮您看什么吗？”
　　“哦是这样的，”阿姨焦急的眼神回到那张单子上，“我不识字，你帮我看看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一直都好好的，昨天夜里突然晕倒送了医院，医生就说是脑瘤...”
　　纪书颜心跳略微重了一下，她很快安抚道：“阿姨您别急，您儿子的名字是......”
　　确认过姓名，又逐字逐句读过化验单上的内容，阿姨没再说话，只盯着那张纸看，纪书颜的心情也稍微沉重了一些。
　　她抬头微微呼出一点气，时钟上刚刚过了八点十分，那位阿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纪书颜预约的是最早的时间，没有可以消耗的余地，她又看一眼手机确认时间才打算跟对方说自己需要先走了。
　　医院正门开始走进越来越多的人，今天仍旧是繁忙的一天。
　　“姑娘你说医生会不会是看错了呀，我儿子...”
　　女人没看她，语气里是消沉的无措。
　　纪书颜定住身体，想找点话来宽慰她，“肿瘤是良性的，现在技术很成熟，有很高的治愈率...”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短袖，却没说得出口。
　　有些病不是因为病治不好。
　　“那姑娘你再帮我看看这张、还有这张呢。”女人有些慌乱地翻布包。
　　纪书颜不忍心说什么，手里拿着化验单，脑海里浅浅过着明后天的安排。
　　周围人流量增多，她思绪也跟着杂乱。
　　“你好，女士。”
　　身后有一个清冽的声音，纪书颜并没有在有些嘈杂的环境里第一时间分辨出来是在叫自己，直到声音的主人走到她身侧，又叫了一声：“女士？”
　　是刚刚那位丧着身体的小警察，纪书颜很快认了出来。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小警察很高，执勤服的第一颗扣子是松的，整个人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她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纪书颜应：“你好。”很快就被她手里递过来的一块巧克力吸引、低垂了视线。
　　“吃点这个。”
　　“谢谢。”纪书颜微微张了张嘴，稍有些讶异，而后道了谢，手里几张单子被适时地接过去。
　　“交给我吧。”


第2章 
　　点开裴芝宜发来的语音边听边朝医院大厅方向走，尹亦白僵着身体，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她妈妈说这些话时是什么神态。
　　后面的六十秒方阵开始问起她明天晚上下了班所里有没有安排，能不能陪她吃晚饭，愿意的话就让司机来接她，回家里住一晚...无非是裴芝宜找个由头表达想她了。
　　尹亦白走了一路就听了一路，听到一半介绍什么晚会不晚会的就听懂了裴女士百试不爽的一层套路，还是笑着听她讲完，路途中看见自动贩卖机面前刚走近的两个人才慢慢停下脚步，分出点心神观察起来。
　　年轻女人略高一些，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白色高跟鞋，因为动作的缘故一只西装袖松松垮垮地半卷着，露出纤细莹白的一截手臂。
　　长发散落在一侧颈边，对方说话她眼睛就温温和和地看着，问一句答一句，快结束的时候抬手看了眼时间好像也没说些别的什么。
　　工作一年，病人家属接触得多了，什么样心理状态的都遇到过。尹亦白心领神会，叹一口气，匆匆略过女人的外貌特征，收了手机往她们那里走。
　　尹亦白摸出口袋里常备的巧克力，公事公办地打招呼：“你好，女士。”
　　没有回应。
　　“女士？”她走近了些，带过一眼，只觉得女人身形单薄得很，给人的感觉很亲和。
　　纪书颜：“你好。”
　　声音也挺温柔的。
　　尹亦白心里不由地也轻松了些，听对方接连地“谢谢”“麻烦你了”，笑了笑表示礼貌。
　　花了些时间解决完病人家属的事情，尹亦白直觉这腰是一刻都耽误不了了，她发了信息告诉顾妤不用等她，半个小时后才脱了执勤服趴在全科科室的病床上。
　　起先她脸埋在臂弯里疼得龇牙咧嘴的不敢吭声，久坐加上不注意运动犯了两条在顾淑棠这的大忌。后来才好些，痛的那一阵过去之后就舒服多了，聊到顾妤不怎么常回家吃饭的时候尹亦白接上了话。
　　“小妤这个月都没怎么回来吃过饭，一开始她说所里案子多、忙不过来，又缺人手，我当然理解。”
　　“前些天不是来了新警吗，她啊也不知道是不懂给自己省点力气还是不想回家见到我.
　　..”
　　顾淑棠叹气，眼圈也有点红了，“...也怪我，做父母的控制欲太强，不怪孩子长大了不愿意亲近。”
　　“顾阿姨。”尹亦白转过上半身，顾淑棠下意识侧过脸，看她脸上带笑看戏的样子，手里使了些力，“你这死孩子。”
　　她平时没有这样多愁善感的，只是昨晚一连几条消息顾妤都没有回复，今天是主动来讯息了，对她自己的事情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
　　“嘶——”尹亦白禁不住，老实地趴回去，说：“您把我当小孩可以，但是您也别总把顾妤当成没长大。”
　　尹亦白和顾妤是同届新警，在北州派出所一起工作一年多，顾妤家的情况她了解。顾妤父母很早离异之后，顾淑棠就把全部的生活重心都放在顾妤身上，小时候培养她琴棋书画，读书时候限制她专业，好不容易自己做一次选择到派出所工作想上基层前线，顾淑棠还劝她做户籍警。
　　“我们昨晚确实一直在出警，顾妤肯定不是故意想着不回您消息的。”最多是看见得迟、一时没功夫回，也就忘了。“其实您可以不用那么操心的。”
　　顾淑棠动作一顿，“我也没那么...”她说不下去。
　　尹亦白知道她肯定明白自己意思，就是习惯了一时难改。她不喜欢说煽情肉麻的话，“顾阿姨您换个思路。”
　　“没准顾妤是谈恋爱了？”
　　“这就很合理了，不着家、问起来就嫌您烦、近况也不说，下次和您见面就该汇报不住所里了也不住家里了...”
　　“那不行。”话没听完，顾淑棠已经有点心乱了，张口就是否决，“我不同意。”
　　尹亦白再转过身体，一副我说中了的表情，“您还说您不操心。”
　　幽幽道：“人啊，缺什么想什么，一辈子都在寻找的路上——”
　　“嘶——顾阿姨！”
　　对视两秒顾淑棠反应过来，她抬手专往尹亦白认不出的穴位使劲，恼：“行啊小尹警官，长大了是吧？会教训你阿姨，拿你阿姨开心了是吧？”
　　“我没、我没有。”尹亦白倒抽一口气，酸疼得眼角泛泪。
　　顾淑棠知道尹亦白说的都对，一直以来特别喜欢这孩子懂事，什么事情拿得起也放得下，和她和
　　芝宜都能聊到一块去，是个好孩子。
　　她和自己女儿之间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简单耍宝的氛围。
　　顾淑棠心里对自己生出责备，看尹亦白这活泼得不像样子，脸上沾染了笑意，手里也没放松。
　　唬她：“知道错了？”
　　“顾阿姨——”
　　“顾阿姨我错了顾阿姨，您饶过我吧。”
　　科室的门先是传来两声敲门声，然后是一声低弱到尹亦白几乎听不见的询问声：“顾医生，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方便方便！”尹亦白碰见救命稻草，手攥着床沿，声音都变形了，“顾医生您来活了，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治病要紧...”
　　噗，顾淑棠没忍住笑出来，不轻不重拍了尹亦白屁股，“下不为例。”拉开隔帘，人已经走进来了。
　　“来，请坐。”
　　尹亦白趴着，“您又拿我当小孩。”
　　纪书颜缴费完来问注意事项，顾淑棠明显比刚才看着心态轻松。
　　紧接着她的注意力被隔帘后面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吸引，听着有些熟悉，看见衣架上挂着的蓝色出勤服，纪书颜心里竟然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警察小姑娘面朝着另一侧的科室窗户，看不见面容，被隔帘遮住只露出肩颈和低盘着的黑发，上半身穿的一件内衬背心，露出胳膊和颈肩处一大块肌肤。
　　纪书颜自知不礼貌，经过时很快收回视线，坐在顾淑棠对面。
　　“哪有这么大人了还打人屁股啊，我妈都没这么打过我。”想必门外隐约听清的声音也是她的，很讨顾医生喜欢的样子。
　　顾淑棠坐下，快速看过纪书颜的单子，继续逗她：“那正好啊，我先替你妈给你上上规矩。”
　　“阿姨~”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中医院原则上一人一诊室，听到方便进来的时候纪书颜没有想那么多。
　　“没事。”
　　顾淑棠笑容还留在脸上，“朋友家的小孩，我让她出去。”
　　“小白？”
　　纪书颜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淑棠便回转身拉开一点帘布，她的视线冷不丁撞上去。
　　尹亦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病床上。她没有看上去那
　　么瘦，脖颈修长，背心尾端束起，腰线分明，手臂晒出的不同肤色反差有些明显，和肩的连接处是她身边成年女性少见的流畅肌肉线条。
　　不过分突出又是会让人止不住多看两眼的程度，有一种精刻的半|裸雕像的美感，纪书颜第一次亲眼见到，心里觉得惊艳。
　　“这傻孩子。”
　　“没关系的顾医生。”纪书颜也反应过来，她本就不介意，何况桌上的那份应该是女孩的挂号单，是自己打扰了人家正常看病的时间。
　　顾淑棠语气里无奈，神态里却带着宠溺，“这样就睡着了。”又把帘布拉回一点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关系倏地被拉近一点。
　　询问完开的药方不能和哪些药物同食，纪书颜道谢离开，门外梁茹站起来迎她。
　　两人下到停车场，途中纪书颜接到表姐纪思蓁的电话，外公要办寿宴，问她国庆的安排，她只应了会去。
　　过了早高峰，天转阴了，隐隐有接续凌晨那场雨的趋势，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纪书颜想起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接了电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看向窗外。
　　“你的生活你喜欢就行了，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重要是你开心。”梁茹开车，听到她们的对话，心里门清，“不想见就不见。”
　　纪书颜那外公年轻时候不管她妈妈死活，纪书颜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见帮过一把，现在想着认孙女了？每个月往家里请，还说纪书颜家离工作的地方远，要过给她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把人套牢了，要她说就是上赶着犯贱。
　　“要见的。”纪书颜眨了下泛酸的眼睛，心底蔓延出悲伤，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外婆她没有错。”
　　她偶尔回那个家只是借机会看看外婆，母亲生病的时候外婆被蒙在鼓里，因为娘家式微，一生都受制于那个男人却不自知，直到天人两隔才终于爆发，云家又用另外一儿一女把她绑着，走也走不掉。
　　纪书颜永远不会原谅他，只是小时候总听母亲说外婆的好才常常记挂。
　　“诶。”可以理解，梁茹叹一口气。
　　三十二岁的年纪，工作，求学，再工作，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纪书颜早就不再把这些久远的痛苦根植在心里，时时揭
　　疤日日苦痛。但不可否认有一部分自己确实被囿困在里面，一旦触碰不好的情绪就无法自控地密密麻麻弥漫开来。
　　“对了。”
　　开门的时候梁茹注意到科室里面除了医生还有别人在，她们的职业虽然不需要像明星艺人那么谨慎，私人行程，能少一事是一事，“刚才的人你认识？”
　　谁？
　　是那个小警察吗？
　　“不认识。”几乎很快纪书颜就联想到她，有一丝情绪没有被察觉地抽离。
　　短暂地过了过回忆，顾医生..好像叫她“小白”，是她的小名吗？和形象挺符合的。
　　“是位民警。”她补充。
　　“警察也不容易，连轴转的。”给孩子腰都疼成那样了。等红灯，梁茹看一眼后视镜，顿觉法令纹又深了点，确实比不上人家年轻人，“诶！年轻真好！”
　　“你说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保养吧，脸上又白又嫩，女人过了三十真是道坎。”梁茹的弟弟梁珩在市局工作，也是警察。
　　纪书颜看她，“三十岁有三十岁的好看，梁主持人哪里差了。”
　　“三十岁是你，我今年三十五了。”车驶进小区，梁茹解安全带，幽怨，“人家小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皮肤有皮肤，我天天健身也没见有什么效果。”
　　“她啊。”
　　原来说的不是梁珩，纪书颜半垂了眼睛，顺着梁茹的话回忆。
　　梁茹关上车门，愤愤：“嗯？怎么不是？一个小姑娘就够证明了，确实比不了啊。”
　　“诶！老娘回去补觉了！”
　　梁茹的话幽幽地飘过来，再被脑海里某个张口就是撒娇的声音盖住，纪书颜往驾驶一侧绕，不自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不可置否。！


第3章 
　　上午十点出头纪书颜进了电梯回家。
　　有大学时候手头紧跟不少中介打交道的经验加上没什么时间，她选好了小区之后很快定下了这套房子。一是交通方便，二是前主人已经装修好了省心。
　　她对房子没有特别的要求，原来租的房子里只带来了个人用品、衣物和书籍，大件的软装两天前也都装好了。
　　家外面剩余几个纸箱，还有快递员配送上门的部分快递，紧贴着墙壁摆放得整齐。
　　纪书颜住在1102，物业说1101有人住的，不过她不同时间段来过几次，都没有碰见过，业主群她加过后还没来得及看。
　　她开了门，未开封的箱子在玄关处占了大半空间，她先把门外几个箱子搬进来，把东西简单分了类，暂时用不到的搬进储藏室。
　　放下几乎是最后一个箱子，纪书颜直起腰，眼前忽地一黑。
　　又是这种感觉。
　　幸好是在衣帽间的壁柜里，没有什么尖锐物品。她闭眼凝神了十几秒，缓缓呼出一口气，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梁茹给她念叨的“身体不如年轻人”。
　　真是这样吗？纪书颜找不出理由否认。
　　她按服用方法喝了一包中药液，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接收宠物店发来的检查报告，约好接仔仔的时间，洗了澡匆匆睡下。
　　傍晚五点纪书颜起了床，喝了第二包中药液，反胃到几近吐出来，她在楼下便利店解决了晚饭，开车回台里上班。
　　*
　　尹亦白回到所里填了交班记录就往顾妤的床上一倒，一觉睡到中午。
　　下午的外勤新警都积极着想去，尹亦白乐呵地用这个时间整理了卷宗，六点准时下了班，在食堂吃完饭骑小电驴回家。
　　停车棚路过一辆黑色宝马，她没在意，上到11层，门口的纸箱没了。
　　嗯？邻居搬进来了？
　　她边进门边打开微信，找1102的户主。
　　前天她难得扛了公路车下去运动，还碰到了人家的箱子，里面哗啦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损坏了什么东西。
　　群里消息99+翻不到新入群的用户，群成员也有好几个没改名字，尹亦白找不到，就先洗了个澡，窝在
　　客厅沙发上追剧等邻居回家。
　　在警校读硕士以前，尹亦白陆陆续续出版过系列小说，品味书籍和影视的过程几乎是她思维发散的最好时间。
　　她有一本专门的笔记本搜集人物和情感，记录她用来完善写作逻辑的思考点。
　　工作以后她发现真实的人具有更复杂的多面性，如获至宝，尽管治安警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苦累，她兴趣和热情不减，喜欢把视角跳脱出人、事以外去观察。
　　电视里放了一部她放在收藏夹里好久都还没看过的电影。
　　里面匆忙行走的吴太太在台阶上倒进安德鲁的怀里...尹亦白推测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不然不会有这样一个相遇的特写镜头。
　　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呢...
　　尹亦白想不起来，她已经困没边了。
　　近凌晨三点1102的门响了一声，她已经沉沉睡着，什么也没听见。
　　派出所的工作三天一次值班，两周一天轮休。
　　一觉醒来尹亦白腰酸背痛，完全忘记昨晚没做的事，八点骑车去了派出所，下班确认警力充足之后被裴芝宜派人来接往慈善晚宴承办酒店。
　　慈善晚宴由当地的慈善基金会主办，联合了北市多所高校、企业共同协办，筹集的善款用于帮助贫困地区的困难群体。
　　尹亦白父母年轻的时候到南方创业，小有成就的时候想出国发展，不巧裴芝宜检查出来怀孕。
　　去国外是拼一拼前途，留在国内就是过安稳日子，夫妻都不愿意万一苦了孩子，但尹士儒想留下裴芝宜就坚持要他去。
　　机遇难得，她不想丈夫后悔。
　　尹士儒咬牙去了，也做出成绩，回国跳槽到临海一家公司做董事，只是不经常着家。
　　尹亦白到的时候晚宴还没开始，她没从正门的签名墙面前走，给小姨打了电话直接上了二楼观台。
　　侍应生送酒，尹亦白没要，手臂搭在金属扶手上面，目光寻找在一楼大厅多面应酬的裴芝宜。
　　裴芝宜年轻时候也没闲着，带着资产回到北市，炒房也做投资，后来几栋楼房价翻了几番往外租房，又开始跟项目。
　　这次作为涉及到的工程方代表受邀来的。那么错乱的环境，
　　张口闭口单子、票子，尹亦白记事时候跟着来过几次类似的场合，到现在还觉得压抑。
　　裴芝宜穿得低调不夺眼球却是八面玲珑，来去自如，谁都愿意过来跟她说上两句话。
　　真是笑面虎，尹亦白腹诽。
　　裴芝宜似有所感，顺着交谈者的目光看过来，下一秒就笑开了花，给了她一红唇飞吻。
　　好吧，在她这是纸做的。
　　尹亦白闭眼不看两手无情地做搓掉胳膊鸡皮疙瘩的动作，转过身来却嘴角上扬。
　　母亲人到中年精气神足，乐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互相理解又明事理，尹亦白越来越知道这是多少辈子都难积来的福分。
　　她见了裴秋潋打招呼：“小姨。”
　　裴家人多，尹亦白有好几个姨姨。小姨裴秋潋做杂志社总编，今天一袭紧身长裙赴宴会，是那种精明干练的形象。
　　尹亦白眼尖，歪头看她手上拎着的小巧礼袋，裴秋潋还没说话她已经眼睛亮亮的盯着看了，笑起来小白牙遮不住，规定好了这是属于她的一样。
　　“嗯。”裴秋潋暗笑，抬手轻轻用东西敲她脑袋。
　　“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嘶，小姨最好了。”尹亦白半闭眼睛配合装痛，嘴上却是笑的，下一秒就接到了礼盒。
　　尹亦白先前写的长篇小说是悬疑探案类的，对怪奇的小物件很上心，裴秋潋假期里去了一趟西藏，照惯例总会给她带些什么。
　　打开看果不其然，里面躺着把泛着冷辉的藏刀和一枚铜鎏银镶西洋表鼻烟壶，尹亦白手轻轻抚了抚，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喜欢溢于言表。
　　裴秋潋和她母亲是性格最不相近的一个，但是和尹亦白关系最亲近，也最宠她。
　　当初尹亦白说想写书，裴秋潋是家里第一个知道的也是第一个支持她的，定下来之后效率很高地帮她联系了圈内的经纪人。
　　名义上是经纪人帮尹亦白联络搭头，裴秋潋自己也盯了不少，但极少干涉对方的选择，只是不希望她走了弯路。
　　“喜欢吗？”尹亦白阖上盖子，裴秋潋张开袋口方便她放进去。
　　东西不贵，贵在难挑选又难运回来，尹亦白本就对藏文化有兴趣，眼睛里亮的都是星星。
　　“喜欢！呜呜呜谢谢小姨~”
　　倚在栏杆边闲聊了一会，聊到最近所里事多，郁敏询问的电话打到裴秋潋这里，越来越频繁。
　　尹亦白轻皱眉头，陡然间对自己的写作生涯陷入了思考。
　　她的第一本书是在高中时期写的。
　　那时正是青春躁动的时候，对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美好，写青春懵懂的校园故事，讲两个人相互的救赎。那本书已经表现出一些成熟的人际关系观念同时不乏纯真，不过离出版还有一定距离，只单独印了几册留作纪念。
　　裴秋潋也是看完了那本书，觉得尹亦白或许适合这个行业，一直鼓励她。
　　后来尹亦白进入大学以后开始尝试悬疑题材，越写越有感觉，一个系列结束后市场的反馈也印证了裴秋潋的想法。
　　尹亦白的经纪人郁敏和裴秋潋都看好她，哪知她突然停笔了，坦言自己想表达的已经表达完了，暂时没有理由也没有灵感继续写下去。
　　文字总要传达些什么给读者，尹亦白一直这样认为。
　　笔下写亲情，写友情，写思维碰撞，写社会心理，她一直钻在这个牛角尖里，所以一直走不出来。
　　工作了一年之后尹亦白才换了想法，忙忙碌碌一地鸡毛的生活里也许文字还可以给人带来轻松。
　　她微博评论里经常互动的几个账户有过几条长评，感叹的是悬疑文里主视角和他爱人鲜少描绘的，却简短有力的情感。初看尹亦白没觉得有别的什么想法，最近浏览过几个站后她就定下言情这个题材。
　　她发了条微博说明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原以为不理解的声音会占据大多数，没想到真诚评论说尊重的人很多，更多是“搞快点搞快点”和眼冒爱心伸舌头的表情占领了评论区高地。
　　尹亦白很感恩。
　　选择做完了，她却迟迟动不了笔。
　　以前她写一个案子，坐在电脑前按下键盘的手指几乎不需要经过犹豫。最近她想列章纲做人设，手在键盘上方握成拳又松开，迟迟敲不下一个字，主角的脸模糊不清，以前熟悉的一切变得极为陌生。
　　尹亦白没觉得这有什么，是让读者等待了、又让郁敏陪她试错才有压力，于她自己而言这完全是一个新的挑战
　　，她不觉得害怕。
　　只多少有些愁的，她叹一口气
　　裴秋潋宽慰她：“想换风格不是容易事情，既然决定了先试一试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的小姨。”
　　大厅里主持人走上台，晚宴开始，场内安静下来。
　　尹亦白转过身往下面看，男男女女、觥筹交错，一时目光没有着陆点。
　　裴秋潋在旁边默默看了她一会。
　　“我合作过的作者很多都是体验派，”她意有所指，“你要不要自己体验一下？”
　　尹亦白成年就开始经济独立，十九岁自己出了书，几年下来存款可观。二十二岁警察大学读研以前裴芝宜给了她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自己打理，做设计或者租出去都好。
　　尹亦白没有全部接受，找空余时间和设计师朋友一起捣鼓，最后成品不错，租出去的钱存在卡里没动，自己在派出所附近租房住。
　　相较于周边同龄人尹亦白全然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家里从不干涉她的选择是一个重要因素，她自己从不浪费时间。
　　很优秀...况且人好看，身材也出挑，还讨长辈喜欢。但没听过她说自己谈对象，想来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裴芝宜是溺爱她、完全交给她自己选，裴秋潋是暗自觉得可惜，有些事情不同年龄是不同的体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姨~”
　　尹亦白放空脑袋给主角构思，刚回过神的时候还以为她真心给自己提建议，看她笑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啊！她这腹黑的小姨！
　　“那是文叔叔吗？”她看见认识的长辈，是传媒大学的系主任，目光很快被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吸引走。
　　女人站得很偏，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没有别的配饰，只腕上一块玫瑰金镶着碎钻的女士手表，尹亦白第一眼是觉得她气质熟悉，不自觉多看了会。
　　她和传媒大学校方代表站在一起，只看到侧脸，又高又瘦又白。
　　五官身材不是特别引人注意但是挑不出毛病，眼带笑意人很亲和，却意外地让尹亦白感觉到清冷。
　　对方表情淡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尹亦白看得久了，喉头不自觉跟着滚动了一
　　下。
　　手机震动起来，她很快去接，所里跟了很久的涉|毒团伙今晚回到了窝点，需要大量警力蹲守。
　　尹亦白警醒，将目光剥离，跟裴秋潋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你要多社交。”
　　尹亦白下到一楼侧门边的时候梁茹正劝纪书颜，“不要眼里只有工作，多看看活人。”
　　“对林涧明没想法对小鲜肉也没想法？”林涧明是台里同事，想追求纪书颜。
　　“过了三十岁身体机能都开始老化了，还不抓紧时间体验爱情的快乐？”
　　这是哪里跟哪里。
　　纪书颜被她说得脸热，目光凝去别处。
　　迎面看见一个穿浅蓝色衬衫配黑色紧身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直肩窄腰，整个人挟着说不出的明艳扑面而来。
　　纪书颜一下就认出了尹亦白。
　　不同往日，尹亦白神色认真，手里拿着手机，袖子也卷起，小臂崩起线条。
　　有什么急事吗？纪书颜心里没来由地这样想。
　　“真是巧啊。”相隔一米的距离路过，梁茹显然也认出她来了。
　　她有些意外，觉得人家工作之外意外的好看，以至于有些不敢确认，问纪书颜：“这是那个腰不好的小警察吗？”
　　纪书颜眨下眼睛收回视线，耳朵忽地冒上热气，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怎么只记得这些，万一被人家听见了..年轻人也会在意这些吧。
　　“不是吗？是吧？”
　　尹亦白走出了视野，步履如常。
　　应该没被听见。
　　仔细想想也没法反驳，纪书颜嘴角抿住有些想笑，点点头。
　　梁茹坦言：“还挺好看的。”
　　纪书颜心里赞同，抬手喝了一小口香槟，入口格外的清凉。
　　“说回来前段时间台里来了不少新人，高学历高颜值，我们部小姑娘那兴奋的。”没等纪书颜强调自己年龄，梁茹帮她看清局势，“现在年轻人多的是喜欢姐姐的，一口一个姐姐......”
　　-
　　坐上裴芝宜安排的车，窗外夜景繁杂，城市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尹亦白闭上眼，思绪有些杂乱。
　　回忆了一会有关涉|毒团伙案件的细节又跳到小说人设上，脑海里的景象回到刚刚交谈放空时观察过的宴会厅，当中闪过一抹白色倩影。
　　忽然她轻皱了皱眉。
　　腰不好的小警官？
　　是对自己的评价？
　　认真思考了几秒尹亦白认清楚这个事实，她无奈又好笑。
　　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和我认识...
　　宴会酒店到北州派出所半个小时的车程，尹亦白身体放松下来，眼皮渐重，睡了过去。！


第4章 
　　周六晚上紧急出外勤，蹲守到天亮把人押回了所里。
　　后面是正常的上班日，早上八点不到出门晚上六点多回家，偶尔加个班，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新邻居。
　　紧接着周四二十四小时值班，尹亦白渐渐把碰到人家箱子的事情忘得干净，值班时候抽空把之前案子的报告结了尾开始做摘抄笔记。
　　周五上午尹亦白补觉，所里不忙、时间安排也很灵活，顾妤没叫她起来。
　　下午临近一点教导员通知开会，进行月度表彰和市里通知的政治学习，尹亦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拿了笔记本跟在同事后面进了会议室。
　　来的路上尹亦白碰见了今年新入警的警校师妹唐子愉，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最前面是市局来的领导。
　　第一次开会领导还没认全，新警谁也不敢坐在前面，唐子愉和大多数人一样往会议室后面走。
　　尹亦白拍了拍她肩膀带她找紧挨着所里老民警的位置，顾妤姗姗来迟，尹亦白给她留了座。
　　唐子愉性格文静，人还有点社恐，尹亦白解释，“那边是危险区，坐这里好，能摸鱼还能补笔记。”
　　话音刚落，话筒先是传来两声试音。
　　“会还有五分钟开始啊请各位同志保持纪律。”
　　第二排没人，所长直了腰往后面看，“来最后一排的往前面补。”
　　“啊。”唐子愉微微睁大眼睛，还真的是这样。
　　她出过几次任务，工作的时候和同事心连心很团结，私下里却找不到话讲。是尹亦白主动告诉她她们同校同专业，常常找她聊天、教她点所里不成文的事。
　　她手紧了紧笔记本封面，声音不大，真心感激：“谢谢师姐。”
　　“没事。”
　　教导员在上面念月度先进个人的名单，尹亦白和顾妤奋笔疾书补上个月的学习笔记，两天后检查，再抬头时已经换了主讲人，大屏幕PPT里截取的是最近的时事热点。
　　多媒体开始放起视频。
　　感觉到坐在的两边唐子愉和顾妤先后抬起了头，尹亦白下意识也抬头看屏幕，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顿住两秒，眼睛细细描摹过被放大在近前的五官。
　　女人身形端正、目光坚定而柔和，同时用播音腔播报出来的新闻事件又显着十分严肃，和私下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这样的反差在尹亦白这里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但真的是她。
　　新闻主持人，受邀参加慈善晚会，和高校校方代表认识，传媒大学可能是她的母校。
　　很合理。
　　还是觉得有点神奇。
　　“师姐你也喜欢纪书颜吗？”右边的唐子愉上半身靠近尹亦白，语气里有点开心。
　　唐子愉从小和胡同里的孩子走得不是很近，她喜静、喜欢看书，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纪书颜的时候唐子愉刚初中毕业，对方只是个地方台的前线记者，报道民生新闻。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姐姐好年轻好温柔，讲话不紧不慢的，身上包裹着书香气质，她欣赏又向往。
　　后来她上高中没有电子设备，对纪书颜逐渐少了关注。直到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她以几分的差距落榜，没有进入自己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念书。
　　她灰心丧气的时候再次在荧幕上看见纪书颜，在总台新闻频道，主持晚十点档和午夜档的新闻节目，人沉淀下来了，还是一样的温和漂亮。
　　唐子愉很为她高兴，甚至有点自豪。她开始关注她，好像找到一种让她坚定下去的动力源泉，一直粉纪书颜到现在。
　　她注意到尹亦白久违地认真听讲，很惊喜能够主动找到共同话题，会议还没有结束就悄声问她。
　　尹亦白摇摇头。
　　唐子愉泄了点气，身体再次靠回椅背。
　　纪书颜。
　　尹亦白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新闻片段没头没尾地放着，没有主持人介绍，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过去，问唐子愉：“怎么写？”
　　唐子愉没反应过来。
　　“名字。”
　　尹亦白是笑着说的，眼睛亮亮的，在唐子愉看来她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找共同话题失败的沮丧瞬间消散，在她手机上打字。
　　还有种成功把自己偶像安利给自己很喜欢的师姐的小小雀跃。
　　会议结束，四周的人声大了起来，尹亦白把笔记本和几叠材料在桌上扽扽理整齐起身，转头看唐子愉难掩开心，
　　觉得新奇：“怎么了？”
　　“没..”
　　唐子愉下意识否认，看见尹亦白对她来说总有鼓励意味的脸，脸上有点热，“就、就是...”
　　“你是纪书颜的粉丝？”
　　尹亦白简明扼要，唐子愉停顿了一下，小仓鼠一样点头。
　　心觉更神奇了，世界真小。
　　“她大学播音主持专业的，毕业之后先做了两年记者，再学编导...”不久前还因为相关主持人口误集锦上热搜被粉丝安利了一波神级现场小火了几天。
　　嗯...很漂亮的履历，也是很优秀的人。
　　不过之前尹亦白确实没有注意过，她眼睫闪了闪，很快把心里一点点痒意定义为新奇劲还没过。
　　唐子愉被自己的笨嘴蠢到头顶冒热气，一瞬间理解了微博评论里各家粉丝空瓶时都是什么样的心理和有什么样的必要。
　　不会空瓶就只能像她这样连正主的简历都背不出来！
　　尹亦白问左边刚刚也抬头看的顾妤，“你也认识？”
　　“嗯，之前偶然看过b站一个up主百万播放量的剪辑。”顾妤回忆，“忘记叫什么了。”
　　“那个up主我知道的！”唐子愉终于找回点合格粉丝的自觉。
　　“师姐我微信分享给你。”
　　尹亦白失笑，第一次看到唐子愉话这么密，心里多出点好奇，应：“好。”
　　三个人回到办公区的时候快四点，政工科来人组织抽签，抽到的同志配合去市局当篮球赛的观众，尹亦白顾妤互相看了对方的签再去更衣室换衣服。
　　倒大霉，又没时间写笔记了。
　　*
　　纪书颜的车送去保养，梁茹和她说好了下班先去一趟市局，梁珩临时有事中午没有回家吃饭，梁茹妈妈让她把饭菜打包了给他送过去当晚饭。
　　之后她们打算逛逛商超补充点新鲜食材，再一起回纪书颜的新家，庆祝她搬家也庆祝她交接完工作自己给自己放了假。
　　前几年台里缺人，纪书颜的两档节目从周一播到周五，周六总结汇报开会，周日休息一天有情况还要回去加班，纪书颜整个人就像一台不停高速运转的机器，看上去越来越摇摇欲坠。
　　今年制度更
　　新，从各地选拔了新人，有几个好苗子。
　　一个月以前和纪书颜共事四年的制作人物色了一个，和她协商之后向上面打了申请把人调来，培训、磨合、做交接。
　　这周一新人上播之后都是轮班制，一周里其余时间纪书颜会空闲点也能自己安排，接手一些策划、制作的工作。
　　纪书颜陪梁茹走向篮球场，梁茹心血来潮问她有机会想不想完全转做幕后。
　　幕前关注度高、要时刻保持状态，如果纪书颜转幕后了不会轻松太多，但肯定要往上升一升，起码待遇好点。
　　纪书颜摇头，她没想那么多。
　　而且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有事情可忙，她不是一个习惯改变的人。
　　“也是，我们还没到能升的年纪呢。”她们现在这个年龄完全转做幕后了才是前途未卜，大有重头来过的架势。
　　走到篮球场边的树下，一声哨响之后两人听到一阵欢呼，比赛刚结束，梁茹走到旁边打电话问梁珩人在哪。
　　纪书颜垂眸，篮球场边不少白杨树落了叶，地上的橙红色余晖被树叶遮得影影绰绰，她一步步慢慢走着。
　　轻微的风带起她尾端一点发丝，她抬手看了看表，周五、晚六点，是平时该出发去往新闻中心的时间。
　　紧接着是妆发、不停地看稿对稿、播前准备...一档节目下了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档，直至深夜，没有能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现在要她突然放松下来去超市里闲逛，再亲手给自己和梁茹做一顿饭，梁茹还说她晚上想喝酒...
　　一阵风过，叶子簌簌地响，纪书颜微微抬头，心里陡然生出点空落落的感觉。
　　有什么渐渐流走，抓不住，也留不住。
　　下一刻，比刚才欢呼更热闹的喧哗声传过来。
　　有女声在纪书颜耳朵里分外突出一些。
　　“诶——！”
　　好像是进球了。
　　“不行吧不行吧~”
　　纪书颜被全然吸引了注意，先是嘴角扬起，目光有目的地寻找了一下，最后稳稳落在尹亦白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上衣连帽无袖，内搭白色T恤，刚赢一个球就两只大拇指顶着太阳穴摆手吐舌头做
　　鬼脸，没威风多久，很快就被朋友挠肚子上的痒痒，笑得青涩好看。
　　“真是活脱脱的妈宝！”
　　梁茹送完东西回来，不遗余力地吐槽自己亲弟弟，篮球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哄闹成了一片，她转而惊叹道，“真有精力啊。”
　　“阿珩说这次是市局和其它部门组织的比赛，观众都是从分局派出所拉来的工具人，这样还能玩得这么开心？佩服。”
　　尹亦白在女孩子堆里整个人身量都要略大上一圈，她不甘示弱反击，最终寡不敌众，跌坐在地上笑，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
　　纪书颜忍俊不禁，同意：“是很开心。”
　　“嗯？”梁茹疑惑，顺着她目光眯着眼睛仔细看，“老纪你这是看见谁了还是看上谁了？笑成这样？”
　　“哪有。”
　　“没有吗？”
　　纪书颜揽过她臂弯，“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真没有？”梁茹回头，没看见谁。
　　“真没有。”
　　远远地，尹亦白坐在地上若有所觉地回眸。
　　...
　　纪书颜？
　　女人正转身。侧脸柔和，风衣里裹着窈窕身姿，上半身微微倾向另一个人，禁不住风吹一样走得温吞缓和。
　　她偶尔低头笑笑，发丝凌乱吹起几缕，衣摆也跟着飘动。
　　傍晚的篮球场很吵，女人那里好像很静，自带一块安宁恬淡的小天地。
　　尹亦白第一反应想探究、想了解、想听她讲什么笑什么。
　　又...为什么笑。
　　她掌心撑在地上手指微动，好像有了点方向。
　　下一秒脑袋里有什么弦松了松，心里那点痒意落了地，抽了条，灵感有如实质一样丝丝缕缕地往外冒，逐渐交缠错乱。！


第5章 
　　所里没什么事，将近八点，尹亦白从市局回家，在路边馄饨摊解决了晚饭。
　　解锁家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对门一看，停顿了两秒关上门挂包。
　　她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尹亦白弯腰换鞋，深深地剐蹭到了身后的墙壁。
　　“嘶！”
　　下午摔到的尾骨连着向下的部位传来一阵剧痛，她手握成拳头站在那没动消化了一会，疼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两分钟后，她趴进沙发，仔细回忆起今天到底周几，明天值班吗，是这周日轮休吗？
　　意识昏沉了一会，她隐约记起明天周六，周六好像...
　　哦对了！周安怡约她看话剧来着..那这周日确实轮休。
　　尹亦白顿觉自己被抽走了的八百年的精力终于回来了点，她想起身去洗澡接着赶紧美美睡个觉，四肢暂时没听她使唤。
　　勉力抬头看了一眼钟，快到八点四十五，尹亦白决定躺到九点整。
　　这时候脑袋不像刚才什么都没有了，静下心来没有一分钟，她惊得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在抱枕的间隙里捞手机。
　　呀！上周六走之前裴芝宜让她打过去报平安的视频通话她给忘了。
　　怪不得这一周都觉得少了什么。她快速拨过去，果不其然裴芝宜垮了张脸，看背景是在厨房忙活着什么事情，眼神都没给到她。
　　认错、做保证、撒娇一条龙，尹亦白把裴芝宜逗得眉开眼笑，光荣完成任务，抬眼一看九点十分了，睡意也消散不少。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水汽蒸腾，热意弥漫，尹亦白想起以前一些小事。
　　当年她想考警察大学裴芝宜是第一个不同意，还罕见地真动了脾气，尹亦白没预料她会有这么大反应，也梗着脖子坚持。
　　那天晚上她气呼呼地睡过去，第二天裴秋潋就被派来做调解，尹亦白才知道裴芝宜不是不论什么时候都对她心大。
　　她的底线很坚固也很简单，她要尹亦白这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所以她帮女儿说服尹士儒让她自己选择想走的路，不学商没有关系，当作家就很好啊；她任女儿一成年就去挑战经济独立，反正万一
　　灰溜溜回来有自己给她兜着。
　　填志愿的前一个晚上裴芝宜一直在想，一直在叹气，后来还是想通了。
　　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尹亦白的人生与她有交集的那一小块地方保护自己女儿，其余的部分只有尹亦白自己才有资格能决定。
　　不过后来裴女士出尔反尔，没能遵守自己立下的“什么都不管”原则，忍不住地关心她身体，日常补品送这个送那个的，就是看见皮肤红了块皮都要哎呦呦心疼半天。
　　自那之后尹亦白再对裴芝宜发不起任何脾气，裴芝宜开心她才开心。
　　她心情愉悦地洗完澡，吹了头发囫囵做了护肤，躺在床上阖上眼睛，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四下安静无声。
　　傍晚陡然而生的那团乱麻积压在心里，短短的时间里外貌一点点变得清晰。
　　有一个声音告诉尹亦白她该睡了，小命要紧，思维那根弦却不受控制地高效运转，她甚至在那团乱糟糟的物体里面看见一点很容易就抓住的头绪。
　　她晃晃脑袋决定明天再整理，极力克制住那个蠢蠢欲动的自己，平静下来几分钟，楼栋里突然传过来夫妻放声吵架的声音，接着“砰”的一声摔门声。
　　尹亦白彻底睡不着了。
　　她把整理思路用的笔记本和电脑抱上床，先在OneNote里拉了表格，她停顿住思索琢磨了一会，开始敲下第一行字。
　　尹亦白一直认为写悬疑小说的过程和解题没什么本质的区别，知道方法论、会用、用好，再给读者设题，引他们抽丝剥茧解谜或者不慎掉入自己挖好的思维陷阱又承接在哪处将谜底揭开。
　　一开始她看言情小说如同盲人摸象、雾里探花，怎么也看不透，但抓住了那根线索，她得以将层层叠叠的思绪一根根捋直、理清，文章的脉络就隐隐浮现出来。
　　她飞快打字，逐渐进入状态。
　　夜里一点，梗概有了，还差人设和叙事的一些细节要填充，她关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翻开笔记本，里面乱七八糟画着箭头和记下过的人物，人物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来自影视和书籍。
　　她找到自己想写的言情和剧情流小说的不同点，即角色需要丰满的人设，各自的经历搭建成独属于
　　某个角色的世界观，影响到言行、文章走向。
　　她单单回忆起自己和家人的人生是如何演绎的，沉思一会，还是觉得太贫乏单一了。
　　工作以后关于写作灵感的零碎东西多数记在备忘录里，尹亦白打开手机去找，第一篇就写着纪书颜的名字。
　　好奇、想探究、想了解。
　　尹亦白点开微信里唐子愉发给她的链接，跳转到b站，一个视频接着一个视频地播放...
　　纪书颜做过前线记者，做过新闻主播，主持过大型晚会，也录制过访谈类节目。
　　上传纪书颜相关视频的up主多偏好剪辑她在新闻节目结束的片尾里整理文件、在一次次晚会里鞠躬致谢，配合恰到好处的bgm，透过屏幕尹亦白深深感觉到纪书颜的专业素养和业务能力。
　　她神思飘远了些，私觉对方私下里好像有些不一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笔记本上多出纪书颜的名字，“颜”字的最后一点已经晕染开墨迹。
　　尹亦白愣住两秒，顺手写下“主持人”、...
　　她无意识点进早年前的访谈类节目里，这类节目主持人的自主性比较高，里面的纪书颜和尹亦白想法里的产生一点共鸣。
　　不过...还是有点不同。
　　脑袋里再次变得乱乱的，尹亦白快速简洁地写下一点想法，放空了一会，觉察出自己好像从来没对谁有这样的好奇和探究欲。
　　心里突然有种要钻进旁的牛角尖里的危机感。
　　其实也不必的，所里那么多案子那么多人，换成现在的角度去看什么样的例子都存在。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好笑，放下本子什么也不想了，再次躺进床褥里，一夜都睡得踏实。
　　-
　　早上七点半醒来，尹亦白身体酸痛、但神清气爽，换衣服去派出所上班。
　　她在玄关处换鞋子，隔着门隐约听见外面有点动静，最近一段时间邻居等着等着忘记了自己要跟对方说声抱歉，她只下意识加快了点速度开门出去。
　　她先看见一只不大的宠物狗，狗也看见了她，尾巴很快低低摇了摇，两只前爪挪了一小下，没再动了，圆亮的眼睛有点懵懵的。
　　尹亦白被吸引走了
　　注意力，她没养过狗，一眼就觉得它好可爱还有点讲礼貌，体型不过分小，心里想着把它养大肯定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
　　她在原地蹲下来，视线渐渐放低，狗狗眼睛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嘴微张，露出粉红的舌头。
　　她朝它摊开手掌眼带鼓励，狗犹豫不过几秒，小步迈了过来。
　　尹亦白轻轻摸了摸它头，凭感觉顺顺它的脊背，好像没摸错地方，通过毛色大概可以猜测出这是只金毛，很容易亲近，身上也香香的。
　　撸了会狗，尹亦白注意到邻居家门半开着。这一层四套房子，另外两家暂时还没有住户，她正疑惑，前面不远处“叮”的一声，有人下了电梯。
　　尹亦白抬头，眼前闪过一截细瘦的脚踝，女人穿的浅灰色轻质长裙，同色系长款轻薄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身前抱了一个很大的快递箱。
　　两个人的视线触碰到一起。
　　尹亦白稍顿住，一瞬心里冒出枝枝条条，她眼睛睁大了些，平时轻而易举打出的招呼突然卡在喉咙里短暂消了音。
　　纪书颜也微微一愣，泛出点惊讶，脸上还是温温和和的没有显出意外。
　　好巧，她想。
　　金毛小跑向纪书颜，停在她脚侧蹲下。
　　空气里的凝固消散。
　　“好巧。”尹亦白也站起身，露出一个轻松、善意的笑容。
　　“嗯。”
　　纪书颜的目光随着她动作不着痕迹地往她腰臀那里看，等她站定之后和她对视，注意到她今天盘了发，应该是要去上班。
　　她介绍自己：“我住在1102，上个星期搬来的。”
　　要讲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纪书颜停顿了一下，稍稍犯了难。
　　她很少和非合作对象私下交流，以工作口吻或者官方语气和眼前的人介绍自己她都觉得好像有些...生疏了。
　　紧接着。
　　“纪女士。”
　　尹亦白走近，自然地称呼她，“这是你的狗吗，它好可爱。”
　　她认识自己。
　　“嗯。”纪书颜应。
　　心底有丛平静的湖，湖面动了动。
　　“我姓尹，尹亦白，叫我小白就好了。”
　　面对面时尹亦白才发现女人因为瘦才看着高，但确实很柔和，没有给人公众人物那种特别强烈的边界感。
　　反倒是边界感太淡了，好像随意你接近或者远离，做出什么举动，她就在那里...
　　纪书颜极轻地点头，柔声：“尹小姐。”
　　“重吗？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尹亦白侧了侧头，看她手背突起青筋，快递箱体隐隐下滑，“我帮你拿吧，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她笑着道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一瞬间她们关系亲近得像是普通朋友，她说着意图伸手。
　　纪书颜目光飘忽了一下，轻轻摇头，淡笑，“不用麻烦。”
　　尹亦白没多想，正觉得自己是有什么事要和邻居说的，所里顾妤来了电话。
　　“...”
　　“嗯嗯，了解。”
　　“我现在来了，五分钟就能到。”
　　她低头摸自己身上电动车钥匙，“不好意思纪女士，我有点事先走了，拜拜。”
　　“嗯。”纪书颜收回目光，声音温和，“再见。”
　　尹亦白下电梯去车棚取车，出了楼道，近日气温回升，阳光热融融地洒在脸上。
　　她戴头盔骑上小电驴，心里觉得奇妙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北市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大的人口流动量，就只是在北州派出所的辖区里要挑出两个人有这样的缘分也很不容易吧。
　　警校师妹是纪书颜粉丝，纪书颜是自己的新邻居，还很...善解人意。
　　——尹亦白意识到女人好像有关心自己的腰。
　　啊对了！她朋友还知道自己腰不好。
　　初秋的风还没那么清凉，吹在脸上尹亦白她却觉得舒爽，骑着骑着几乎要笑出来。
　　人民警察可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得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第6章 
　　周五晚上梁茹和纪书颜是六点半到的超市，七点半回的家。
　　梁茹不会做饭，纪书颜手生，忙碌完饭菜已经将近十点，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手忙脚乱。
　　完全打破了她们先吃饭再看电影喝酒聊天的计划。
　　终于坐下来之后两个人先是望着醒酒器累到发呆，随后一前一后笑出声来，感叹岁月不饶人。
　　于是也不顾热量了，两顿并作一顿，先聊起梁茹带来送她乔迁的画，再讲往事，偶然惊觉从纪书颜大学毕业开始算起，她们认识快十年了，最后梁茹来了兴致半夜联系内部人员问话剧票，当即定下第二天就去。
　　她们在地方台就职时第一次团建就是去剧院，当时看的那场剧现在还在进行演出，只是十年间陆陆续续换过许多次卡司，不知道看完还是不是会有同样的感觉。
　　梁茹印象很深纪书颜看完心里难受，又不适应人多的氛围，走出剧院一个人背在那里红了眼睛。
　　纪书颜被她调侃到不行，两个人醉在深夜里。
　　早上纪书颜先醒的，网购的两大箱宠物用品和空气净化机到了，快递送到了驿站。
　　纪书颜在驿站确认物品，梁茹搬了一个箱子和她前后脚上楼，不曾想遇到这样的巧合。
　　尹亦白进了电梯，门缓缓关上，纪书颜转身。
　　“现在养只狗需要这么多装备啊。”
　　梁茹一样样把宠物用品拿在手上看，食盆、磨牙棒、罐头...最不理解的是宠物香波。“天啊，你还准备在家里给它洗澡？”
　　天天累都累死了，还要分精力照顾宠物，梁茹觉得可怕。
　　“嗯，店员说它性格挺内向的，刚到一个新的环境不适应，也还没有特别亲近我，养了要对它负责的。”
　　纪书颜手里给它装好新到的牵引绳，“走吧，送你去打车。下午我把你的车开回台里，晚上一起走。”
　　昨晚喝多了梁茹头还疼着，没再说什么，应了好之后两人一起下楼。
　　*
　　尹亦白下班，周安怡来接她。
　　整理了大半天卷宗她有感而发，摸索到很多自己以前没有留心过的细枝末节，在手机备忘录里完善逻辑、填充人物
　　设定。
　　一路上两个人默契地没多过问对方什么，到地方，下了车。
　　提前四十分钟检票，时间合适，周安怡带着尹亦白走到场内最大的一副海报下面，迟迟没动。
　　站了快五分钟。
　　尹亦白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抽离，疑惑：“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还有别人？”
　　周安怡专业学的表演，话剧影视表演方向，毕业后考进了北市艺术剧院任职，剧院排练余暇时间逢自己老师的演出她必会拉着尹亦白陪她来看。
　　两个人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叹个气都知道对方什么心思。
　　“想什么呢你？”周安怡朋友不少，最好的只尹亦白一个，她才不会干这种事，“我等个人。”
　　“谁啊？”尹亦白再次低头码字，话赶话。
　　“一个主持人姐姐，老师托我带给她两张票。”周安怡看着入口，“只是不知道人在哪呢，我也没有看到呀。”
　　“嗯？”主持人姐姐？
　　尹亦白耳朵动了动，潜意识里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脱口而出问了句，“谁啊？”
　　“梁茹。”
　　“哦。”听着有点熟悉，但脑袋里查无此人，尹亦白轻轻耸了耸肩，先去存包。
　　-
　　“幸好我们没开车来老纪。”梁茹感叹。
　　“是啊。”
　　临近剧院的次干道上堵得厉害，两百来米的路走走停停也没开出去多远，两个人干脆下了车步行来的，到的时候七点还差五分钟，七点半开场，不算太迟。
　　梁茹翻找和周安怡的聊天记录，对方说自己在赵氏孤儿的海报旁边，她固定方向抬眼一看，周安怡朝她招了招手。
　　纪书颜也看过去，留下一个基本印象，是个风格甜美的女生。她走在梁茹身侧，看双方没有很陌生的样子，梁茹解释是以前某个节目里有过合作的话剧演员。
　　梁茹和周安怡小聊了几句，彼此寒暄了一会。
　　周安怡说和朋友一起来的，她侧过脸看了眼朋友所在的方向。
　　纪书颜礼貌性打过招呼之后就一直柔静地等待着，顺着她目光跟了一眼，眼镜下的长睫忽而闪了闪。
　　尹亦白还穿着早上看见过的白
　　色印花卫衣，换了个高马尾，气质清爽，简单的卫衣也被她撑得很有型。
　　她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没有看路，似有感知地侧过身体，险些与路人撞了。
　　纪书颜呼吸轻了一拍，而后眼睛里染上些真实的笑意。
　　“那行，你朋友来了，我们先去检票。”梁茹略过一眼尹亦白，觉得好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好的。”周安怡应，“梁茹姐姐再见。”
　　她嘴里“嘶”了一声快要记起，纪书颜心觉有些不妙，紧张她旧事重提当尹亦白朋友面让人尴尬，轻轻揽住她走向检票处。
　　“老纪你拉我做什么？”
　　“什么y...”梁茹气笑了，“你怎么还会捂嘴啊？妆再给你抹没了。”
　　“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事，你给我老实交待......”
　　“票带到了？”
　　什么人啊，公共场所还挺吵的。尹亦白低下手机疑惑地放眼看了看，面前走过几个小姑娘，没看见那个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的主人。
　　她看周安怡，周安怡也刚收回凝着的视线，“嗯，带到了，我们走吧。”
　　尹亦白不疑有他，排在检票处寥寥几个人后面，低头码字。
　　身后有人看手机，不小心戳到尹亦白脊骨，她余光控制着距离往前挪了半步。
　　一股极淡的香水味道从身前传来，尹亦白鼻翕微动，分辨不出具体的品类，只觉得有点好闻，又不过分有存在感占领全部感官。
　　周围的交谈声不是很大，但是有点杂乱，她偶然听见“认识”“邻居”“没有”的温柔字眼，熟悉感窜上心头。
　　“你又开始码字了吗？”
　　尹亦白刚准备寻找来源，身旁周安怡问她，“感觉都过去好久了。”
　　她印象里上次尹亦白这样投入地无时无刻不在打字还是大四，正是她系列小说完结评分达到一个小高|潮的时候，尹亦白几乎所有的碎片时间都用在了码字上。
　　今天碰面时起先周安怡没太在意，以为尹亦白在忙工作上的事，着眼细看了一会发现眼前的人神似当年的状态，手里一刻都停不下来。
　　“对啊。”尹亦白笑，大方承认，“不过最近我在尝试些别
　　的类型。”
　　“别的？”周安怡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道真是热情不减。
　　“嗯，我想写言情。”
　　两个人随着队伍往前走，检票口与她们之间的队伍还剩下两个人。
　　周安怡表情讶然，尹亦白笑意更甚，神态里透出自信。
　　理解了两秒，周安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你和小姨说好了吗？后续还可以...”
　　问到一半她停住了，能不能出版还不是现在能确定的事。
　　害，真是一时没接受过来，脑子都乱了。毕竟小白恋爱史空白，什么经验也没有，写言情小说...
　　尹亦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摇摇头：“不出实体。”
　　“......我就用原来的笔名在站上注册了作者号，不打算签约，就这样先写着。”
　　纪书颜一点一点给梁茹解释了尹亦白是医院里的那位警察、和她是邻居、碰巧今天买了同一场次的话剧票。
　　梁茹眼睛泛直地听她讲。
　　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半天才惊叹出声。
　　“那可真是有一些缘分在里面的。”
　　联想起早上尹亦白也是这样流露出惊讶，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
　　纪书颜脸色柔的，这时才听见身后尹亦白的说话声，她们相隔的距离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一点点气息扑洒在头发夹起而露出的后颈。
　　纪书颜肩部不露神色地僵住些，眼睛眨了一下。
　　所幸检票很快，她和梁茹走向对应区域的观众席，不自在的感觉随着距离的增大步步消散。
　　*
　　两个多小时后灯光起，演员谢幕。
　　周安怡去后台给老师送花，遇见几个同门，有男有女，尹亦白也认识，就约了一起去附近的融合餐厅小聚。
　　不远，走着去。
　　近十点的晚风有些微的寒凉。
　　尹亦白脸上蔓延过的热意还没有消散，被吹得有点冷，就把卫衣帽子戴上低头走着。
　　地上被卷起的落叶将风具象化，尹亦白倏地想起剧里那句“起风了”，抿抿唇，眼眶红了一圈。
　　一直到几个人在餐厅坐下，她都垂着脑袋，没说过几句话。
　　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她也拒绝了。
　　刚工作时所里隔三岔五发生紧急情况，尹亦白养成不随意喝酒的习惯，最近警力充足些不需要对自己那么硬性要求，只是...她觉得今天没什么非喝不可的意愿。
　　“小白咋了？”有人问。
　　周安怡看她，叹了口气，“她还没走出来呢。”以前就这样，本来人性格就外放，文字创作过程中更是敏感，大开大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同门和她们都是一个社交圈里的，家境殷实，几个人合力投资制作过一部短篇电影，投了小七位数在影视基地租场地、拍摄、监制、剪辑，给老人当作寿礼，几家长辈都认识，尹亦白也参与其中凑了热闹。
　　但是其他人比不上周安怡了解她，一阵哄笑过后尹亦白垮着小脸独自坐在稍远的座位上，就差贴上“别管我啦”几个大字以示世人，众人也就放任她自由。
　　刚刚看的话剧是一部群像剧，讲家与国的关系，讲战争与和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角，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一条曲曲折折向前推进的线。
　　尹亦白的思绪在三个家庭之间跳跃，她想不通老爷子家里蒸馒头有面为什么不给小妞子吃，瑞宣为什么不去买细粮，小妞子完全可以不用因为他们做的决定得阑尾炎而死...
　　她一遍遍审视剧中角色，视角从老爷子出发，转换到告密的、枉死的、拉黄包车的...最后想起大赤包，那是一个突破传统妇女形象的精彩人设，生龙活虎、泼辣豪爽，最后被人陷害入狱，死在一团污秽里。
　　尹亦白闭闭眼，颤着气息呼出几口气，真的哭了。
　　她“呜呜”地仰起头，几滴眼泪顺着侧脸滑下，众人安静了一会，目光聚焦过来，随后发出一阵爆笑。
　　他们看剧多看演员的表达、和内核是如何契合的，少像尹亦白这么有代入感、情感让他们意外地感觉到充沛。
　　尹亦白“呜”地更厉害了，有女生揉了揉她的头表示安慰，周安怡顺顺她后背给她递纸巾，也没忍住笑。
　　-
　　略感闲适地从剧院出来，纪书颜和梁茹停停走走，聊着这版卡司的剧情处理，体感是编导不如以前，删减太多。
　　两人没开车，聊天散步走到附近商业街，梁茹摸摸肚子然后看向纪书颜。
　　心有灵犀。
　　下班之后没吃晚饭，饿了。
　　纪书颜好久没有闲下来自己找感兴趣的餐厅认真地吃上一顿饭，她看看周边不在少数的餐厅，琳琅满目、无从下手。
　　“这家西餐还是火锅？”
　　梁茹知根知底地没问她，直接给了选择，“要不就这家西餐吧，人多看着怪热闹的，我们也看看现在小年轻都流行点什么？”
　　纪书颜似有不信地看她一眼。
　　梁茹假笑，坦言：“走不动了。”
　　纪书颜心里还残留一点悲剧的余温，被梁茹轻松逗笑，走在前面推开门，宽解她：“梁茹。”
　　“你还很年轻。”
　　“什么年轻？谁年轻？”
　　跟侍应生走到临落地窗的一处餐桌坐下，梁茹大拇指向身后指了指继续扫码点单，“他们才叫年轻。”
　　“我说的是...”
　　“心态年轻是吧？我知道。”
　　“我心态挺年轻的，也觉得自己看上去不是二十多岁、最起码也没有人老珠黄吧？”
　　“但是架不住亲戚朋友一直催啊！”
　　看纪书颜停顿住了，确实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梁茹叹口气，跟她解释：“没有女人喜欢把这种事挂在嘴边，我心里也不愿意承认啊，但是身边总会有人提醒你的，这个三十岁都二胎啦，那个找了个条件好的呀，还有念大学的就把证给领了...”
　　纪书颜身边没有常来往的亲戚朋友，不知道这种形式现在这么普遍，听梁茹讲才觉得这样的事情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梁茹问：“那天我妈都问我，说记不清我上一个对象是什么时候分的，你说好不好笑？”
　　纪书颜淡声答：“想催你结婚。”
　　“就是这个意思。”
　　她从若有所思到明白了梁茹的意思。三十加女性社会生存环境的全貌是这样的，事业、家庭、年龄，把把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几桌之隔梁茹口中的“年轻人”传过来好大一阵笑声，就餐者纷纷侧目，纪书颜也看过去。
　　担忧的情绪冒出来。
　　怎么
　　哭了？
　　和朋友吵架了吗？
　　她很快否定这个猜想，这时候和尹亦白同行的朋友们也围过去两三个，揉揉她脑袋，给她擦泪、捏捏她脸。
　　纪书颜心放下来，耳边听梁茹讲话，目光淡淡的，停留了一会才挪走。
　　尹亦白瘫坐在椅子里，两手拿着纸巾搭在腿上，眼睛不知道盯着哪处地面。
　　她发现尹亦白有一双很好看的琥珀色眼睛，鼻梁也高，五官生得优越。哭起来大大方方的没有扭捏，眼睛红红，脸也红红，小脸埋在帽子里，被人捏过后产生的白色指印很快消失。
　　没过一会又拿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润湿一块，拿下来的时候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肉也嘟起来，本人好像陷入一种极大的悲伤。
　　可是却没有带给周围人低沉的气氛，和朋友说两句话，又抬手抹眼泪，最后仰着头好像在撒娇求饶一样。
　　空气中慢慢聚拢而成了一团轻盈的小粉雾，笼罩住纪书颜，也飘向尹亦白。
　　“我点完了。”梁茹把手机推过去，“看看你吃点什么。”
　　纪书颜视线收回来，把情绪挥发的空间留给尹亦白不再打扰，粉色小颗粒无声散落四处，她很快点了份藜麦蔬菜沙拉。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聚餐进入尾声，周安怡和同门们都在整理衣服物品、叫代驾，尹亦白梳理完话剧里的人物设定，将目光凝在半空，任思绪散走。
　　她偶然低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桌上两幅餐具、同伴不在。
　　纪书颜白色丝质衬衫，浅咖色的半身长裙，裸色高跟，长发用金属鱼尾夹夹起，两根碎发落在雪白的颈间。
　　她脸微侧，视线低垂着看桌上什么东西，身姿却端坐得雅正，像一朵独自静立的素莲。
　　诶！
　　尹亦白心里把要道歉的事情念叨了大半天，这时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眉上扬着，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她看见自己了吗？
　　没看见吧？
　　尹亦白思量了一会，在桌上找过一张餐巾纸，问朋友借了笔，飞快写下几行字，跟在向外走的一行人最末。
　　突然看见自己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吗？
　　还是面无波澜？清清
　　冷冷温温和和？
　　“纪女士。”
　　猝不及防的。
　　纪书颜起身去服务台和梁茹汇合，一转身，尹亦白在她两三米外，眼神熠熠的好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猎犬。
　　透亮的目光第一次这样期待地看着她。
　　纪书颜除了停顿一下的正常反应好像没有特别的动作，她素淡地笑了一下，问候：“尹小姐，你也在这里吃饭？”
　　“对的。”
　　看到了！
　　“和朋友一起。”
　　女人是桃花眼，睫毛长而浓密，稍带笑意会弯成一弯月牙，最重要的是紧张的时候会飞快地眨一下眼睛。
　　尹亦白压住自己的笑容，没有特别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只有一种仿似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感驱赶走心里余积的负面成分。
　　“这个给你。”她把纸巾递过去。
　　尹亦白的指尖隔着纸巾按在纪书颜掌心里又很快抽走，她五指不自觉蜷了蜷，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突然开心起来，她跟着略微展颜。
　　“不多打扰了纪女士，朋友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尹亦白本意看她一下反应就走，就没有多留。
　　出现得突然又停留得短暂，活泼好动的，完全不符合成年人的社交模式，纪书颜没觉得不合理，她点点头，柔声：“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尹亦白已经远离了一些，“记得打开看！”
　　走出餐厅，几个人道了别，尹亦白和周安怡走在取车的路上。
　　风迎面吹来，尹亦白心头舒爽，步履自然快了些。
　　周安怡侧了她一眼，疑惑，“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开心？”
　　“有吗？”
　　天上的月没有十五那天圆，缺下一块，给繁华的城市夜景作衬。
　　“没有吧。”尹亦白笑着，极目向远处深色夜空眺望。
　　阵阵风过，乌云揭开一点星光，眇眇忽忽，与明月相陪。！


第7章 
　　“纪女士你好，我是你的邻居尹亦白。”
　　纪书颜一行行读过她潦草写下的飘逸字迹，其中有几划浸染开墨色。
　　“我上周三碰到了1102门口的箱子，箱子上面标着数字3，里面有些响动，下面是我的电话号码，也可以在业主群里找到我，如果有物品损坏请联系我赔偿。”
　　“另，本人身体健康。”
　　“晚安^-^”
　　身体健康...
　　原来被听见了啊。
　　她心绪微动，有种背后说道人家被当面戳穿的小小尴尬。
　　阅读到最后的表情，眉眼不经意间和一张哭到泛红的小脸重合，纪书颜轻摇了摇头把纸折起，知道尹亦白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
　　回到家打开门，仔仔安静地蹲坐在玄关处脑袋仰着看她，纪书颜蹲下来陪它玩了一会，起身去储藏室翻看物品，狗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编号为3的箱子，里面装着一些很老旧的物品，是纪书颜奶奶搬去疗养院之后，她整理房子时留作纪念的，其中裂开了一个杯帽。
　　东西早该扔掉了，这样也好。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把箱子阖上。
　　过了几天，纪书颜没有播音任务，白天去上班。
　　梁茹提前发了信息给她打预防针，台里原新闻部的一个主任人事调动，位置空下来的消息开始传开，谁顶上去成了很大一个关注点，大家私下里不少都在讨论。
　　纪书颜自知经验少、资历浅，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梁茹也了解情况，两个人从来没把这件事当作事去讨论。可是一小部分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内部消息”，风言风语没多久传的台里满天飞，梁茹身在别处都听得心里犯恶心。
　　本人再不理睬，纪书颜这三个字也陷入小小的舆论漩涡，年纪轻轻、肤白貌美、资源多、被拍到和某某董事一起参加宴会...这些字眼加在一起就足够编排，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样一个暴露在荧屏上形象几乎毫无瑕疵的人沾染上这些丑闻，纪书颜升或者不升、站队的人很少，大多数都带着八卦的心理吃瓜。
　　纪书颜把自己置身世外，无心理睬，在会议室和同节目
　　组开会。
　　临近中午，她和一个实习生就一项策划预案讨论起来，实习生写的那片文档里不说内容冗余，词不达意，最基本的格式、排版都有问题，发展到最后实习生言语里直接开始顶撞。
　　在场的人和纪书颜合作了太久，深知她品性，没对小打小闹的传言上心，听到实习生上来一句“我是正经读书人，踏踏实实工作”，不少人皱了眉头。
　　实习生似有怨气，越说越言语激烈，话里话外是将传闻当了真，不满她“走不正当路子”“发展不正当关系”“最后活得人前风光无限”，积怨已久。
　　纪书颜沉了脸色，背后怎么说是人家的事情，舞到她面前还耽误大家进度不可以纵容，她正欲处理这件事，制片先拍桌子站起来，制片是一个中年男人，当即把人震慑住，轰了出去。
　　和上级领导交谈过后，纪书颜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她接了杯水，眼前闪过身材壮硕的实习生在自己面前突然起身的情形，手腕还在微微发颤，倾洒出小半杯。
　　一个人在北市的这些年里，纪书颜什么样的事情都遇到过，她从不听、不看、不解释到能够很干脆地独自处理，处理自己可控范围内的事或者处理自己的情绪，谣言不会因为自己能力的提升就不攻自破，相反水涨船高，墙起得越高倒的时候推的人越多，她清醒地麻木着，早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次有点不太一样，她擦掉水迹坐回办公椅里闭上眼睛缓解酸涩，心脏好似被轻轻攥着，那股压迫感的余威仍没有消失。
　　良久，梁茹发来几条语音。
　　“没事吧老纪？我才听说，什么人啊都是？”
　　她人在摄制现场彩排，背景嘈杂，“外面的嘴咱管不了，家里的事还能由着他胡闹？清清白白几个字太轻了，震不住人，你没冷处理吧？”
　　“我没事，别担心。”
　　“上面调取了监控，我把情况说明了，他们会处理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有另一个声音催促她几次了，“先不和你说了，时间太紧张，忙完了一起吃饭。”
　　“好。”
　　她深呼吸几次，退出和梁茹的聊天界面，聊天列表里公司群、家庭群、业主群...满屏的99+，她往下翻了翻，一种空
　　虚轻飘的感觉将她层层包裹，她双脚渐渐远离地面，只有工作和梁茹将她维系着不至于飘走。
　　“老纪，你该找个人陪陪你了。”
　　那天醉到深夜，梁茹睡倒之前很正经地说了一嘴。
　　业主群里艾特全体成员，有部分时间段邻接道路水管抢修，通知新成员更换群昵称方便联系和送达应急储水。
　　按格式改好，退出来看见林涧明发来的邀约，前段时间他们分别负责的节目有合作，纪书颜帮了他不少忙，他想请她吃饭作为答谢。
　　纪书颜答应了。
　　-
　　吃饭的过程轻松愉快，林涧明三十六岁，外表成熟，气质沉稳，阅历丰富，聊天的时候不会让话题冷场，纪书颜频频浅笑，心情舒展不少。
　　结束之后林涧明提出开车送她回家，纪书颜稍迟疑，没有拒绝。
　　晚上十点，车行驶在路上。
　　北市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夜景繁华，是很快节奏的都市，也不乏浓重的生活气息。
　　街边的景流光溢彩地从眼前划过，经历了一场让人略感放松的饭局，纪书颜却陷入了另一种思考。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顿晚餐甚至可以算作一场约会，也是纪书颜迈出小小的一步，给出到谈婚论嫁年纪的成年人之间一种秘而不宣的信号。
　　“...书颜，我们彼此了解对方的情况，你的老师也很喜欢我，也许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的。”
　　林涧明明白，他诚恳地提出建议。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如果日后我们两情相悦日渐契合，那会是一种很好的结果，对你我都好。”他稳重地笑了笑，表情缓和，并不带催促意味，只是发自内心地欣赏对方，诚心地希望纪书颜考虑这些。
　　如果没有两情相悦是什么结果呢？林涧明没有说，纪书颜大概也知道。
　　云家家宴时姨妈舅妈轮番提起过纪书颜的婚事，一带而过，纪书颜没有放在心上，梁茹提过后她意识到无论真心或假意，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在少数。
　　而林涧明一开始就表明了，他家里催促，他没什么意见，自己也对纪书颜有好感。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被人看好，他们都是对方某种意义上的很好选择，两个人共同将就也是一种选择。！


第8章 
　　保持三十码出头的巡航速度骑行完环山公路，途经一个自然湿地公园的入口，暗绿色的草木、自然潮湿的气息依次占据感官。
　　再是一段湖滨风光带，木制栈道上多居民带着孩子晚饭后出来散步，悬铃木的树叶落了一地，轮胎压上去有咔嚓的脆响。
　　骑过这段路，尹亦白减压许多。
　　白天辖区内有个小女孩自|杀，原因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她父母离异，母亲不工作，找了个有钱人嫁了，不管她，父亲知道之后心里愧疚，把她接到家里住，处处做得小心谨慎生怕哪点让她不开心了。
　　小女孩心里压抑，也没什么朋友，就找了父亲出去工作普普通通的一天吃了安眠药泡在浴缸里割了腕，民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唐子愉和尹亦白一起出的警，刚工作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受到的震撼不小，尹亦白下班之前陪她聊了会，心里面有点感触，回了家就换了身衣服出门骑车散心。
　　她每次外出骑行都会选择从裕南西路回来，那条路连通住宅区，不是交通干道，人少，速度可以放快。
　　她穿梭过道路，绕到小区主入口边的一条小巷，在转角卖馄饨的小摊停下，解决自己的晚饭。
　　路边，一辆车缓缓停在裕南华庭小区入口对侧，林涧明点到为止地没有再进一步送到楼下，纪书颜礼貌道谢，下了车。
　　离开只有一男一女所处的狭小空间，纪书颜呼出一口气，趁着绿灯走向街对面。
　　这条马路很宽，上下行车道用中央隔离绿化带分开，中间有一处行人过街安全岛，走到时信号灯跳转为红色，纪书颜双手拎着包垂放在身前，视线略微低垂，静静等待。
　　林涧明说他本人不急，这种事情也急不来，他给她考虑的时间，无论结果怎样他都接受。
　　身前身后车来车往，带起阵阵风过，纪书颜的心被吹得杂乱，身边的中年女人脚步动了她才慢一步地走出交通岛，往回家的方向走。
　　对方说得不错，在当下的时间点他们确实“合适”，这很难得，如果试一试呢？她真的...可以接受吗。
　　午间那种在众人面前暗自战栗的感觉犹存，蚂蚁一般啃噬过肌肤，纪书颜不愿再细
　　想这个问题。
　　她远远看见尹亦白，尹亦白也看见她，她眼睛亮亮的立刻挂了笑，嘴巴张开正准备和她打招呼，碗里措手不及地被摊主加了一勺馄饨。
　　纪书颜走近，两个人的声音也渐次传进耳中。
　　“奶奶！”摊主是位七十岁左右的奶奶，头发半白，听力随着年岁下降得厉害，尹亦白每次来都要拔高音量方便交流。
　　“我真吃不下了，我今天六点多钟在单位吃过了！”
　　除了派出所食堂和偶尔裴芝宜来裕南看她，尹亦白的晚饭几乎都在这里解决，有时是馄饨有时是细面，偶尔也会卖饺子，像今天这样运动结束近十一点出现是少数。
　　“多吃一点没关系的。”这么高的个子看上去太瘦了，运动完肯定是要饿的，“尝尝味道合适吗？”
　　尹亦白话卡住，低头喝了口汤，被烫到了，张大嘴巴透气，边冲对方点头嘴里含糊着说不出话。
　　入了秋北市昼夜温差大，馄饨摊规模不大，四张小桌子排列得整齐，在这个时间只坐了尹亦白一个人，她面前的汤碗上方飘散出薄薄一层雾气，迷迷蒙蒙的，笼住她五官。
　　纪书颜穿过马路踏上这侧路肩，身后车辆鸣笛，行人往来，智慧指示杆语音播报，车水马龙流水的时间里瞬息万变。
　　白色路灯下，尹亦白眼角闪出些水光，唇也变得红润，一点都没有被烫到而不快，被自己蠢到笑出来然后摊主笑着嗔怪她“傻孩子”。她看着尹亦白，认识到一种踏实的，坚固的，真实的幸福。
　　尹亦白就浸泡在这种幸福里。
　　“纪女士！”
　　她与尹亦白间隔五六米。
　　尹亦白喝了口水解救出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她好心情地打招呼，“才下班吗？”
　　馄饨摊与裕南华庭的LOGO相距有一定距离，纪书颜没有走到那里的理由，她向小区入口的方向走，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点头，“嗯。”
　　纪书颜已经知道尹亦白不是寒暄客套的人，可客套的氛围感一旦起来，交流中的边界感就格外突兀，她脸上是笑的，“不打扰你，我先回家了。”
　　“饿...”不饿？一起吃碗馄饨吗？一句话没有说完整，纪书颜已经在视线中远离。尹亦白皱了皱
　　眉，吹了吹碗里的热馄饨，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她快步追上去。
　　推着车没走出多远，她看见了她。
　　鬼使神差地，她慢了纪书颜几步，看她头微微垂着，手边嬉闹顽皮的孩子跑过，动作很大，她一无所觉，像把所处的小天地无限缩小紧紧包裹住自己，与世界隔开一点间隙，长身玉立，一步步走得很慢。
　　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尹亦白没见过她不开心的样子，她好奇，更多是担心的心思浮上来。
　　她眉头紧缩，快了几步与她并肩，没有转过头看她。
　　过了两秒。
　　“啊——”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低叹一声。
　　尹亦白五官清绝，脖颈也修长，侧脸轮廓卓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肉，她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看着远处发出低沉的一声慨叹。
　　纪书颜眨眨眼，停顿了一秒，侧过头微微扬起脸看见她这样，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搭建起一点无声的默契。
　　她脸上舒展一点，配合她：“怎么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依旧舒服悦耳，应该没有特别低落吧？尹亦白嘴角略微上扬，就这样看着前面的路走着，“吃了两碗馄饨好撑。”
　　噗。
　　什么幼稚鬼。
　　纪书颜收回视线，被她的愉悦感染，声音浅浅的，关心：“好吃吗？”
　　“我经常去，觉得味道还不错。”尹亦白余光瞄了她一下，全然轻松起来，“当然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下次你可以去试试的。”
　　“嗯。”
　　“我说真的。”尹亦白转过身。
　　“嗯。”两个人短暂地对视，很快错开，继续向前走，纪书颜眼波微动，缓缓眨了一下眼睫，“会的。”
　　纪女士私下里话真的挺少的，和电视上不太一样。
　　尹亦白眼带愉意，和她并肩散步。
　　小区人行道周边绿化不错，两个人走得不算快。离楼栋还有一定距离，尹亦白主动与她闲聊，“今天我们辖区有个小女孩自|杀了，才十七岁的年纪，被判定患有抑郁症。”
　　纪书颜没有料到对方会主动和她分享工作上的事，她目光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默认自己在听。
　　“她没和父母吵架，学习成绩不错，家庭条件也还可以，做了这样的决定，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可还是要送去医院......”
　　走到楼栋入口前的两级台阶，纪书颜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逐渐低落，她停顿住脚步，尹亦白已经拎着车体跨上去了，随后疑惑地半转过身体。
　　“你没事吧？”
　　纪书颜担忧地观察过她神情，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营造了一种相对尹亦白来算是浓厚的氛围，继续抬脚走到她身侧，将这种氛围自然地冲淡。
　　尹亦白收回目光，坦言：“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感触吧，毕竟是条生命，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所以刚刚去运动了，现在心情好很多。”
　　“嗯。”纪书颜应，她心思慢慢回落到尹亦白说的那个十七岁的女孩身上。
　　尹亦白真实地叹了口气，遗憾：“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同事去之前还准备了糖，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想着那孩子肯定会喜欢...挺可惜的。”
　　小女孩的父亲是个社区工作者，在居委会做主任，群众满意度很高，今天白天接到一个求助，社区里有个孩子离家出走到同学家不肯回来，花了大半天时间给家长和孩子双方做思想工作，把孩子送到家回社区办事处的路上，他接到了民警的电话。
　　尹亦白忘不了男人赶到医院时的样子，怔然又发抖，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掉下眼泪，站在那里像一尊一碰就碎用沙子筑成的像。
　　“嗯，很可惜。”
　　在回来的路上纪书颜想起以前很多事情，听完之后心里有些触动，她抬手按下电梯键，数字从10开始慢慢往回落，“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的。”
　　“是这样，我也这样想。”
　　尹亦白低头笑了笑，余积的思绪全然地从这件事当中抽离，她遇到过太多案件，每一件都记到明天再日日挂怀，那太累了，人各有命，顺其自然。
　　她从前梁包里拿巧克力，偏过头看纪书颜，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撞，相视一笑。
　　纪书颜是笑的，她五官算不上那么精致完美，但是看着让人悦目，东方皮相，柔和又好看，周身有一种淡然亲和的气质。
　　同时也让尹亦白觉出一点怅然，她今天一见面就这样觉得。
　　“今天不开心吗？”尹亦白不过多追问，她把巧克力递过去，“给你，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纪书颜愣住片刻，接过来，柔声：“谢谢。”
　　很快地，电梯到了。
　　她注意到尹亦白身边体积不算小的公路车，尹亦白也察觉到她的目光，她解释：“车放楼下容易丢，你上去吧，我从楼梯走。”
　　她视线在她手里那颗巧克力上放了放，推荐：“蔓越莓口味的，不算特别甜，尝尝。”
　　“那..你慢点。”纪书颜心里生出点讶异，接受她身体康健的事实便很快压下，笑容淡淡的，和她告别。
　　“尹小姐再见。”
　　“嗯再见。”
　　门缓缓关上，闭合前的一个小小缝隙里，前厅明亮的光被收进电梯轿厢里，纪书颜垂眸，淡了眉眼。
　　尹亦白站了一会，收起笑意，转身推车走进楼梯间。！


第9章 
　　进了电梯按下11，轿厢里没有其他人，门缓缓在眼前阖上，阻隔住前厅亮堂堂的光。
　　周围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只有电梯上升时一点运行的声响。
　　没有旁人在身边，纪书颜淡下了表情，才泄露出一些疲累。
　　数字升到3，电梯停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住户，低着头看手机，电梯门开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向下的，他站在原地没动。
　　门静静地关上。
　　她手心里还拿着刚才那颗巧克力。
　　她不怎么吃巧克力，小时候是没有这个条件，长大之后偶尔尝过，没有办法习惯那种过分甜腻的味道。
　　尹亦白上次给她的那颗也还在她的包里没有动过。
　　‘不算特别甜，尝尝。’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包装纸，撕开放进嘴里，入口没有很快融化，口感有一点钝，片刻之后化开，酸酸甜甜的。
　　嗯，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甜了。
　　不过确实要好一些。
　　她恍然联想起尹亦白递给她时那个笑，也甜甜的，她只有一侧的虎牙尖尖的，笑起来说不出来像什么，就是看着都会被感染到一种愉悦。
　　和尹亦白在一起的时间里会不由感觉到放松，她亮亮的眸子传递出一些情绪，无论她本人喜或者悲，都让人感觉得到她直给的性格、充沛的情感真真实实地和这个世界紧密挤嵌在一起，性情又纯粹。
　　‘今天不开心吗？’
　　嗯，今天不开心。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思绪忽地掉进深邃的海。
　　六岁那年，母亲久病未愈，她躺在病床上对纪书颜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她父亲，却后悔自己把她带出云家。
　　她希望她乖乖学习，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出浥城，要她以后快快乐乐地生活，忘掉这里也忘掉她。
　　后来母亲没能熬过去，纪书颜生了场大病，父亲也走了，医药费和学费是老师资助的，在学校里没少受过歧视，保研的资格定下来了却因为手头紧匆匆忙忙找了工作，回去念书又被外界质疑不正当入学。
　　多少次她从梦里惊醒，凝滞着泪流满面。
　　她
　　不快乐，也忘不了母亲。
　　纪书颜做记者的时候见过许多人，不同的原生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也包括她自己，所以她知道尹亦白真的生得很好。
　　她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可以和梁茹推心置腹，她们工作都很忙，有空一起吃顿便饭都可以算是忙里偷闲。
　　可能是习惯了，她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自在，日常的事有些和梁茹说说，剩余的静默消化，闲暇里做一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现在她身边还多了仔仔，再分出心神给那只内敛乖顺的大狗，最近也活泼许多，会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想让她带自己出去散步了。
　　她每天要做的事屈指可数但也算是充实的。
　　这样就够好的，让她觉得安心。
　　纪书颜无意识抿了抿那颗巧克力，甜味弥漫开来，占满了口腔。
　　还有新邻居。
　　尹亦白很阳光，很可爱，纪书颜自己也和梁茹承认她们有缘。
　　第一次遇见是在医院大厅，她穿着执勤服一脸的公事公办，很快在就诊室又碰面了，不过她应该不知情。
　　第二次发生了些小小误会，第三次......
　　才短短半个多月。
　　电梯平稳停下，门缓缓打开。
　　现在她们是邻居，如果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有个声音在耳边告诉她面前的小警官将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纪书颜知道自己不会相信。
　　她垂眸无声笑笑。
　　也许比邻居...
　　“纪女士。”
　　纪书颜闻声将目光聚拢，尹亦白出现在电梯的对面。
　　她后腰倚在墙上身体微微前倾着打招呼，额边划下几滴汗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楼层的灯是暖色的，她被包裹在里面，周身缓着一汪温暖平和的活水。
　　“纪女士。”她张大嘴巴舌头微微吐露，仰头深呼吸了一口平息许多，笑脸扬着，明朗朗的，“我比较快诶。”
　　也许比邻居多出一点。
　　纪书颜脚步凝滞了一下，心鼓微颤，看她的样子足够从讶异也染上浅笑。
　　她走出电梯，尹亦白的车倚在墙上，她上衣拉链随意地拉下了一些，泛出些水光，纪书颜不知
　　道她是因为运动还是有什么急事，目光柔的，只问了：“不累吗？”
　　“有点。”尹亦白细细凝望过她表情，笑着摇摇头，“不过习惯了也还好。”
　　“那....晚安？”
　　纪书颜轻点头，“晚安。”
　　-
　　近十二点，尹亦白洗过澡窝在床上码字。
　　最近几天她的空余时间基本上都用在了写作软件里，大纲拟定之后她没打算囤稿，很快写完了前三章全部上传。
　　和以前不一样，在网站同步更新可以即时和读者交流，文章发表成功的第一天不少以前的读者赶来留言按爪，她觉得新奇还很有成就感。
　　裴秋潋也发来微信，夸赞文章节奏意外地还可以，问她是不是听进了建议，改天把人介绍给她认识。
　　尹亦白气笑了，不再理她，决定裴秋潋过生日的时候当面反击回去，问她四十岁的年纪了恋爱对象在哪里？
　　一个小剧情点写完后，尹亦白抬起头，晚上骑行四十多公里的疲累终于袭来，她抬头放空了一会，把电脑关了躺进被褥里。
　　啊。
　　尹亦白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眼睛闭着，一分钟不到意识就掉进瞌睡的漩涡。
　　小女孩的父亲站在医院里，四周阴暗，他的背影是漠然的。尹亦白伸过手去拍拍他肩，作出警情况说明也作个人的一点安慰，背影碎成齑粉散了一地，连着梦境一块被卷走。
　　尹亦白醒了一些，想起纪书颜。
　　她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微博输入纪书颜三个字之后她犹豫了一下，犹豫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不妥？紧接着联想词条的下拉框里跳出一些前些天没见过的字眼。
　　读过两行，她皱了眉头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纪书颜...
　　纪书颜。
　　她是因为这些言论伤神的吗？下次还会再见面吧？那以后等她想说的时候再亲耳去听...
　　*
　　轮休过后尹亦白周一值了一天班，后面两天答应了别人的调班，想着接下去一天还要值班，这几天干脆住在了所里。
　　周四清早开会，所长和教导员紧急传达市里的精神，派出所、街道
　　、社区要开展联合专项行动，排查辖区内房屋、人员、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
　　上午尹亦白被临时调派去专项行动帮忙，跟着小组巡逻清扫了几个网格。
　　中午回食堂吃饭，期间接到报案，说是附属医院发生了医患纠纷，情况紧急，在场的有空出外勤的人员都领了装备赶往现场。
　　几名持刀者捅伤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又随机伤害群众，双方僵持半天之后，派出所联合增援的特警将人制服，尹亦白和另外几个同事留下来查明情况，安抚群众和家属。
　　晚上近十点，从自己负责的最后一个病房出来，尹亦白在就诊楼侧门出口的台阶上站了会放空一下，等他们结束。
　　副所下午带队把人押回去审问，留给她几个新警，新警没经验，这边刚解决完那边又吵起来了，几个小时过去尹亦白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要冒烟。
　　唐子愉刚自告奋勇买来应急的水和面包，所里来了电话说湖滨风光带疑似有孩子落水的警情，问她这边结束了没有，好了赶紧带人过去。
　　尹亦白喝下大半瓶水，和唐子愉先去了现场。
　　工作日，又是夜晚，天有点闷热，是要下雨的前兆，现场聚集的围观群众不算太多。
　　她们很快弄清楚是一只猫受惊掉进了湖里，猫的主人是位坐着轮椅的老奶奶，说话声音不大，在角落里没有被群众注意到。
　　了解了情况，也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见了白色的猫，在一小块石头上扑腾得厉害。
　　合力用捕捞工具把猫拉上岸，围观群众放下心来，天又开始下雨，她们趁机遣散了不少人。
　　把备用伞给了唐子愉让她找当事人填一下出警单，尹亦白坐在湖边石质台阶上透口气，通知兄弟单位不用到现场来了。
　　雨渐下渐大，周围的温度也降下来，身后有大爷大妈带了伞的还在看热闹，尹亦白没想着回车上，又给所里正赶在路上的同事打第二个电话。
　　“......”
　　电话那头同事在汇报情况，尹亦白眼睛往星星点点泛着波纹的湖面看，觉出了一身的疲意。
　　累，真的好累。
　　走了一天脚是酸痛的，宿舍的床也板硬睡得难受。
　　不知道顾妤那边连夜
　　彻查的可疑住户清查完了没有……
　　身侧不远处传来两声狗叫。
　　起先尹亦白还在听电话没太在意，直到喘气声很快来到身边，她侧身过来看，被一只金毛扑了个满怀，两手向后撑差点躺倒在地上。
　　“仔仔！”声音尹亦白认识，不过她没注意。
　　“诶你..”狗舔她下巴，又抬头叫了几声表示愉悦，之后两只前爪踩在她肩上，也不动了，两只眼睛圆亮圆亮的盯着她看。
　　“怎么是你啊？”
　　一切发生得有点快，愣住两秒，尹亦白才认出这只体型不小的狗。
　　性格反差也太大了吧，她觉得好笑，坐正之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费了把力气才把好动的金毛抱下去，牵好牵引绳。
　　起身果然看见了纪书颜。
　　她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带着帽子头发挽了个低低的髻，步履难得地快，行至她面前。
　　纪书颜看见她穿的长袖执勤装有些湿了，显然是在工作。
　　“对不起尹小姐，伤到哪里了吗？”仔仔留下的黑色印记在尹亦白衣服上晕开来，她眼睫闪过一下，感觉到不好意思。
　　接过牵引绳，她低眸看她手，思绪被集中在上面很快忽略了别的情绪，捧起她的手认真看着，“是不是蹭到了，疼吗？”
　　雨滴成串地往下落，透着雨幕，女人温润的语速快了一些传过来。
　　尹亦白有些恍然。
　　下着雨，在出外勤，被纪书颜的狗扑倒在地，事情串联起来不真实又真实。
　　她噗的一声笑出来。
　　她看她抬起头，眼睛柔柔的里面盛着担忧的情绪，心里倏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第10章 
　　雨势大了起来。
　　精力完全陷进工作里却毫无所觉，尹亦白没有想过自己会发生的情况，被闹了一下，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虽然胃已经隐隐作痛在发出抗议了。
　　她笑了笑，不在意地把手放下，“稍微破了点皮，不疼，没事。”
　　出外勤时常常会发生意外，刮到蹭到流血淤青司空见惯，初进警校时女大学生还会皱着眉忧虑会不会留下印记，到现在尹亦白有时候连医务室都忘记去。
　　湖滨风光带四周围建栈道，只近处修了个小凉亭，她看纪书颜两手空空也没带伞，建议：“下大了，纪女士你先去躲会雨吧？我去把事情处理完。”
　　“好。”
　　纪书颜目光随她手落下，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间，轻声接了句，“你小心一点。”
　　“知道啦。”
　　尹亦白的背影渐远，纪书颜看着那片湖略有迟疑，把仔仔牵过去。
　　冒着雨快步走到唐子愉那里，群众四散，只剩下坐轮椅的奶奶，唐子愉记录完警情正在接电话，所里没人值班，尹亦白的电话没打通。
　　左右都是值班，尹亦白抬头看了看天，让唐子愉先回去，她接过伞等天气情况好一些送老人回家。
　　在亭子里避雨的时候尹亦白借机对辖区居民情况做了了解，奶奶姓宋，独居在附近的裕南华庭，子女不在身边给请了护工，另外养了只猫作伴。
　　因为年纪大腿脚不便，猫的居住环境一直都是在室内，换季之后情绪就不太稳定，老人本意带它出来发散一下心情，没有意料到家猫这么容易受惊。
　　纪书颜心里存着些歉意，在旁边静静听着，没有打扰她工作。
　　一直到阵雨渐小，雨零零落落地滴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她们启程往回走。
　　“伞给我吧，我拿会方便一些。”
　　电动轮椅，雨天路滑，尹亦白伞放在手心里搭在扶手上控制轮椅方向，听纪书颜的建议，点点头，把伞递过去。
　　雨来得急，路上已经少了很多行人，两个人并肩走着。
　　老人话也不多，把猫窝在怀里安抚，交谈两句之后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仔仔吐着舌头
　　一步步欢快地迈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尹亦白也看看畏缩着的猫，懂事地没有发出声音。
　　“哇——”尹亦白盯着它摇曳的尾巴，有感而发，“有十天没有见到吗？它真的活泼好多啊，肉也长了不少，感觉整只狗像大了一号。”
　　它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仔仔..”尹亦白转头看着纪书颜，“是它的名字？”
　　“嗯，仔仔在长身体..重了很多。”
　　闲聊的氛围被尹亦白轻松的语气打开。
　　纪书颜也看她，桃花样的眼睛里仍残留歉意，温声：“刚才真的不好意思啊，我带仔仔出来散步的，路过这里。”
　　她说着抬手别起鬓边散落的碎发，侧脸线条柔和，气质也淡雅得让人舒服。
　　“它看见警车有点兴奋，想往那里走，然后就发现了你...”
　　纪女士也会这样话多。
　　尹亦白察觉到她一点小小窘迫，似乎是没有遭遇过这样尴尬又让人无措的事情，她把头低回去无声发笑，这样一个清冷的人，内里...有些木讷，也有点可爱。
　　说话间走至楼前，尹亦白推着宋奶奶绕行走残障通道，纪书颜踩上台阶站在原地，柔声询问：“等一下去我那里把伤口消下毒做点处理好吗？”
　　宋奶奶住在她们这栋，22层。
　　雨后舒爽的风吹过，被带起的轻薄长裙把纪书颜身姿勾得窈窕，周身清雅素净，风也柔的。尹亦白没有认为纪书颜说这样的话是在客套或是一种补偿，她迎面走上来，笑，“好。”
　　仔仔爪子扑腾两下，前半身伏地又跳起，听懂一样欢快。
　　宋奶奶被逗乐，呵呵笑着，纪书颜唇也弯了弯，按了电梯，坦言，“仔仔好像很喜欢你。”
　　电梯门开，纪书颜先走进去，尹亦白推着人跟在后面，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小家伙也真的不轻啊。
　　“它有..”尹亦白对宠物的年龄没概念，她把轮椅固定好，站定在纪书颜身侧，从它身后看着忖量了一下，“五岁了吧。”
　　电梯的门合上又打开。
　　三四个男男女女的年轻人走进来，他们看上去还停留在刚刚聚会的玩闹中，欢腾的氛
　　围随之撞了进来。
　　“......小七真不会玩假不会玩啊？”男生抱臂模仿对方的样子，“‘晚上闭眼玩家，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有这样说的？纯自爆啊？”
　　“别放在心上了，人家可能真不会......”
　　“他怎么可能不会？”
　　另外的人压低了声音，“今天第一次来那个祁南..两个人一对！我亲眼看见的，都是人家的小情趣而已。”
　　“啊？啧，酸臭的小情侣......”
　　电梯空间变得拥挤了些。
　　尹亦白租住的是裕南华庭四期的房子，中高档，新楼盘，人少，条件富足的年轻住户居多，私密性也不低，她理解纪书颜搬来这里的原因。
　　除了下班的遇见女人每次装扮都很朴素低调，今天还戴了鸭舌帽，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尹亦白往角落侧了侧身，稍挡住可以直接望向她的视线。
　　纪书颜抬手整理帽子，很快地，干净舒服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后潮湿的气味沁入鼻端，她愣怔两秒，反应过来尹亦白距离自己近了些。
　　也太近了些。
　　她下意识后退，脚跟却碰在厢壁上，身前被尹亦白隔出小小一个空间。
　　年轻人八卦地聊着男女之间的事情，一会好奇一会惊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又笑又闹。
　　侧前方，尹亦白偏了下头用不高的音量继续刚才的话题，“仔仔是不是有五岁了？”
　　纪书颜慢半拍地察觉到尹亦白似乎是在顾及自己，她看她一闪而过的眉眼，眼神柔了柔，“嗯。”
　　她低下眼睫，注意到尹亦白手肘处也有些剐蹭的痕迹，声音轻轻的，“它三个半月大，按照人类的年龄算差不多是五岁。”
　　“原来这样，那我猜得还是挺准的。”尹亦白没再回头，和仔仔对望着摇头晃脑地做鬼脸，再低低头和宋奶奶讲些话。
　　轿厢里依旧热闹。
　　除此以外…她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不在她习惯的社交范围内，尹亦白身形细节格外清晰。
　　手臂带了一点小麦色，衣服半干贴在肩上显出线条，她身姿站得端，低头时后颈突起小块骨骼，整个人很瘦也很有女性的力量感，再看还是觉得好看。
　　纪书颜的目光落在仔仔留下的爪印上面，感受着和初见那天同样的陌生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
　　“祁南年下怎么了？年下好啊，年下有精力有肉|体...”20层，几个年轻人哄哄闹闹走了出去，声音不远不近地飘散过来。
　　年下…是指年纪小一些的人吗？她愣怔了两秒，回过神，垂眸慢慢眨了几下眼睛。！


第11章 
　　人闹哄哄地离开，烟酒气味飘散，尹亦白往侧边两步走到原来的位置低头找解除轮椅制动的部件。
　　气息远离，纪书颜忽略掉这点微妙的怪异，温声说了句“谢谢。”
　　电梯很快上升两层，尹亦白松了制动把人推出去，她转头看了她一眼，慢了两秒接受了这句感谢。
　　有点太客气了。
　　不过女人神色温和又认真，她脸上挂着笑：“没事。”
　　印象里纪女士好像一直是这样，并不是漠然，她很善良亲和，也很关心别人，只是眉眼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被吓到时反应也很温吞，本人甚至算是性格内敛。
　　她好像拥有一片深寂的海，什么情绪都可以被吸收进去。
　　尹亦白没觉得特别奇怪，她认识不少文艺工作者，性格各异，可是对于纪书颜...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
　　她在亲近的人面前也是这样吗？
　　也会生气会哭，会有自己全心全意关心的人，会...放声大笑吗？
　　尹亦白思索。她把宋奶奶推到2201的门前，老人自己按了指纹锁，纪书颜帮忙把门推开。
　　她转头，“谢谢。”
　　“不客气。”纪书颜温声回答。
　　呐，又是这样。
　　前面几种疑问无从得知，尹亦白愈发好奇纪书颜会怎样开怀地笑，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
　　从22层回到11层，尹亦白在想事情，纪书颜没说话，一路静默。
　　“尹小姐，直接进来吧。”纪书颜按了指纹推门开了灯，去拿医药箱。
　　尹亦白看看自己溅了水渍的制式皮鞋，又看看同样糟糕的狗爪子，在玄关处蹲下来“训”狗，她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rua了几下狗脑袋，努鼻子发出些气音来吓唬它。
　　没什么作用，仔仔嘴张着看着她喘气。
　　尹亦白笑，直了直身体扫过一眼屋内陈设，她不想冒犯个人隐私，目光只浅浅停留在客厅内。
　　她们两家户型相同，100多平的空间，这里家具要少一些，所以看起来显得空荡，整体色调都浅，应该是装好的房子清扫完直接搬进来住的，没有什么大的改动。
　　家里很
　　整洁，特点是随处可见摞起两三本书和文件，岛台餐桌上有，矮几上也有，是主人随时随地处理工作的样子。
　　仔仔脑袋往尹亦白手心里蹭了蹭，她顺势摸摸，心里暗自有些感叹，纪书颜家是这样的啊，有点烟火气息也意外地有些冷清。
　　一个人住吗？
　　她也挺忙的。
　　特别是最近几天工作下来，尹亦白产生一点共鸣，心里被戳中软了软，眼神不自知柔下来。
　　矮几一块裘皮绒布上静放着玻璃板、石料、刻刀...她视线被吸引，登时来了点兴趣，她抬起手配合带着药箱过来的纪书颜的动作，目光仍在那几块石料上停留，“纪女士你会刻印章吗？”
　　“嗯，会一些。”尹亦白手上的脏污已经被冲洗擦拭掉，破皮的地方丝丝点点往外面冒着小血珠，纪书颜取出酒精棉轻轻按着，忽地发现她掌心淡淡的一道粉色疤痕，她微微愣了一下，继续动作。
　　“我也想学来着，想亲手做一个送给小姨当生日礼物，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教程还没开始..嘶...”
　　“不难的...”纪书颜忧心，抬眸看她。“疼吗？”
　　尹亦白轻摇头笑了笑。
　　纪书颜唇轻轻抿了抿，继续小心地给伤口消毒，她原本想说“如果不明白可以问我”，被打断之后找不到主动提起的氛围。
　　消毒完贴上合适大小的创可贴，她给尹亦白递过去一张湿巾示意她胳膊上的脏污。
　　尹亦白低头擦拭。
　　白色灯光下面对面站着，纪书颜目光先随着她的动作聚集，再慢慢抬眸看了一眼。
　　她精神没有那么好，眼底有些青黑，眼睛里泛出血丝，颊侧的肉也比前些天消减下去一些，对于尹亦白来说这样的状态像是疲惫至极。
　　她眸色动了动，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很快解决好之后尹亦白把湿巾握在手里，叹了口气：“诶。”
　　纪书颜的注意被她吸引。
　　警情处理结束了，温暖舒服的软床就在隔壁，她竟然要回去值班，不知道顾妤回来没有，有没有帮她点外卖或者留些食堂的菜，她现在什么都想吃。
　　女人投来关心的目光，也不问，就温温柔柔地看着，掌心里还有很久没用
　　过的创口贴传来明显的存在感。
　　就是待在这里也挺好的，尹亦白心里又大叹一口气，恍然生出些不想挪动步子的罪恶想法。
　　她垂头，“我回去值班了。”
　　纪书颜看她丧气的样子觉得熟悉得可爱，浅浅弯了弯唇，“嗯，去吧。”
　　“那我先走了。”尹亦白无意识看了眼她带笑的唇，抬手把警帽扶正，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跟她告别，“纪女士再见。”
　　“再见。”
　　走到楼下，尹亦白心里的疑问还露着小小一个尖，她回眸看楼栋挨家挨户窗户里透出的暖色灯光，视线一层一层向上，最终在半空中定格住一会。
　　四下无人，晚风吹过带来点凉意。
　　尹亦白清醒过来。
　　啊——！
　　值班。
　　*
　　临近中秋的一天，尹亦白把之前帮同事忙调班的其中半天假期提上了日程，准备中午交了班回家看裴芝宜，还可以在家里过夜。
　　虽然中秋那天她是正常上班不轮值，过节的日子人员少，突发情况也多，尹亦白不愿意裴芝宜扫兴。
　　她昨晚凌晨一点睡前发消息预定寸秒寸金裴女士的半天时间，裴芝宜秒回一个表情包，红玫瑰周围配上几个闪烁的七彩大字“这钱老娘不挣也罢”。
　　尹亦白笑晕，一夜好眠。
　　早上没到八点，在食堂吃过早饭去更衣室换警服的路上，尹亦白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群里面跳出语音：
　　姜萤：“今天我必须出来透口气，搓麻将！我亲爱的大姨小姨大姑小姑，有空的扣1！”
　　大姑秒回：“怎么回事小萤？孟从欺负你了？”
　　姜萤连发几条：“他没欺负我，他跟他两个崽子合起伙欺负我！”
　　“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见他那张脸，什么孩子我生生完我就好休息了？狗屁！”
　　“男人的话今后我是一个字都不要信了！”
　　“大姑你也别劝我，我就发今天这一天的疯，明儿还要送娃上学！”
　　尹亦白被满屏的语音震撼到了，看了一眼群名才发现这是新拉的小群，群里只有家里除了二姨妈以外的女性同胞，她又看看时间确信现在是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送完孩子上学的时间，尹亦白理解了。
　　裴芝宜最年长，姜萤是二姨妈的女儿、尹亦白的表姐，两个孩子双胞胎今年都是上幼儿园的年纪，结婚以前性格不像这样，有了孩子之后尹亦白时常不能想象她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
　　大姑小姑了解情况，纷纷跟姜萤说不好意思，姐妹两今天约了逛街美容，姜萤表示理解，随后艾特裴芝宜裴秋潋。
　　裴秋潋：“1”
　　过了十分钟，尹亦白已经换好执勤服，裴芝宜姗姗来迟：“小萤啊我有言在先，今天我答应好在家陪女儿的，打麻将我是没意见，可以来我家，但我得先问问我女儿的意见。”
　　姜萤：“好的大姨，@尹亦白，正好差个人，救老姐一命！”
　　裴芝宜：“@尹亦白上班没有？”
　　有同事来找尹亦白拿卷宗，尹亦白有几分钟没看消息，等看回手机的时候她发现：
　　裴秋潋：“@尹亦白”
　　尹亦白：？？？这好打麻将的裴家人。
　　她哭笑不得，当然答应。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裴秋潋私戳她：“忙吗？忙就不要着急赶回来，我让人替你一会。”
　　尹亦白愣了愣。
　　？
　　小姨有情况？
　　她回了个“ok”。
　　尹亦白怀着暗戳戳八卦的心情度过了一个上午，中午在食堂吃完饭把手头案子结了尾才回家，幸好裴芝宜有了麻将还没忘记让司机来接她，她累死了，挤不动地铁。
　　到家，她在门口换鞋，远远地已经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住家佣人月姨过来接了她的外套，尹亦白说了声谢谢往里走。
　　棋牌室里，几个人像是刚开始没多久，她打眼看见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是真的很瘦，看见她来了就礼貌起身，跟裴秋潋乖巧地打招呼：“裴姨我先走了。”
　　女孩声音很清婉，音量不大，打照面时轻轻和尹亦白说了声“尹姐姐好”，尹亦白点点头没太注意她的样貌，只留下了个很文静的印象。
　　她坐上牌桌，手里不太熟练地码着牌，身体偏向裴秋潋一点，略有失望，“怎么是个女孩？年龄不大吧，我好像没见过？”
　　“
　　我还以为你有情况了呢小姨。”
　　听上去是幸灾乐祸多一点，裴秋潋撩了她一眼，没说话。
　　尹亦白抿唇憋笑，K.O.
　　尹亦白坐定，牌桌上都是家里人，姜萤话匣子打开倒起苦水，“......昨天晚上我接完崽子放学，客户紧急改方案临时回了趟工作室，保姆饭做好了我让他看着点两个娃吃饭，吃完饭看作业或者带出去散步都行，结果半夜十一点我接到孟从他妈电话，问我怎么大晚上就让小孩子吃这些东西？在电话里念了二十分钟。”
　　“我拨视频问孟从怎么回事，他居然睡着了？夜里回家一直跟我道歉道歉他太累了脑袋里都是货物款项，没留神就让孩子把零食柜翻了个底朝天，俩娃还坚定地站在他那边叫我不要生气！”
　　“哦！他都忙的是工作工作，我的工作不是工作了？他妈不管自己儿子管我她到底是谁的妈？......”
　　裴芝宜听后笑着给她支招，两个人聊起来。
　　天，尹亦白稀里糊涂地算着牌，心里再一次对婚后的家长里短感觉到震惊，她瞄了眼同处在沉默中的裴秋潋，感觉出她心里好像有事。
　　“小姨？”
　　她手里随手扔出去张三饼，稍微低了点声音，“心情不好？”
　　“诶，碰！”裴芝宜嘴里理着姜萤家家事，手里有条不紊地摸牌，“红中。”
　　尹亦白竖起耳朵笑容放大，从自己牌堆里捡出三张红中：“杠！”摸了张五万放进河里，紧接着转过头看裴秋潋。
　　裴秋潋没看她，手里理了几下,把牌推倒，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哟，清一色。”
　　姜萤被吸引注意停了话头，笑着看戏，“小白你点的炮。”
　　裴芝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傻闺女。”
　　裴秋潋这时候才看她，红唇勾起微笑，眼神促狭，尹亦白一时语塞，气笑了。
　　行，看着牌呢，裴家就她一个臭麻将篓子是吧？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气不气，伺机复仇打得格外认真。
　　进了九月，渐渐昼短夜长，落地窗外染了一地的红霞。
　　临晚饭时间，最后一圈牌。
　　尹亦白靠进椅背里目光泛直，觉得
　　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点炮工具人，错觉自己今天不回来都是可以的。
　　她转眼看见裴芝宜乐呵呵成牌，吐了一口气，郁闷很快消失，跟着扬起嘴角。
　　姜萤一吐为快，被裴芝宜抚顺了脾气，就着孩子忆起往昔，“...诶，双胞胎，生之前我在家里哪也去不了，感觉自己就像尊大佛，动不了也躺不下，夜夜睡不好觉，孟从看着心疼车前马后地忙，我也就忍着不给这个家拖后腿。”
　　“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我皮肤突然变得粗糙，冒闭口粉刺黑头，我照镜子看自己都害怕变成黄脸婆，跟孟从讲他听听就过去了，忙完工作就来关心我的肚子，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忧心我...”
　　“我也知道自己是孕期敏感，孟从是心里存着门不当户不对的坎一直跨不过去，压力大，但...诶！”
　　“好了好了，”裴芝宜把近前的牌摞往她那里推方便她摸牌，“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有什么困难家里人都在呢。”
　　“诶..”姜萤又叹一口气，把裴芝宜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忽地一酸，“大姨...”
　　“下次心情不好还找你大姨打麻将！把你妹叫上！”
　　正在认真理牌的尹亦白接收到三方目光，她黑人问号脸笑着摇了摇头，随意裴女士拿她开心。
　　姜萤破涕为笑，对尹亦白投去一个感谢和略带歉意的笑容，感叹：“..当妈之后我就理解我妈对我跟孟从的事搅混水的性子了，外婆走得早，她当时也是有话没处讲..”
　　“大姨，每次我看看自己的处境再想想你，真心觉得你真牛！真不容易。怀表妹的时候大姨夫不在你身边，以前几年也不回趟家，......”
　　尹亦白听着这些细节，也心有所感裴芝宜当时怀孕遭了很大的罪，心疼也感恩，同时姜萤的话也触及了她一点心思。
　　裴芝宜现在人前有多风光以前一个人的年岁里就有多苦，尹亦白一直知道这一点。
　　她尊重父母当初的选择，感激现在有的一切，但她也真的不能理解尹士儒事业有成为什么也不给裴芝宜足够的陪伴。
　　前十几年裴芝宜亲自跑生意磨嘴皮子低声下气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尹亦白不止一次思虑过前途就
　　那么重要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牌桌上麻将你来我往，说话间尹亦白看了眼裴芝宜，裴芝宜神色如常，她心情收了些，敛了笑容，没说什么。
　　她一直想不通。
　　尊重，但理解不了，因而她和尹士儒几乎无话可说...但在这一点上裴芝宜好像一直和她想法不一样。
　　餐桌上三个人趁兴喝了点酒，尹亦白没碰，她时不时看看裴芝宜，偶尔搭搭话，心思却沉寂许多。
　　妈真的…
　　不在意吗？
　　她当初自己做出让爸离开的选择，现在这样也不会后悔吗？
　　尹亦白不是不想过问，只是每一次裴芝宜都搪塞过去，她看裴芝宜笑得开怀，思绪随之放下一些，但心里存了很久的疑问没有消失。
　　酒过三巡，只有裴秋潋没怎么上脸，姜萤好好释放了自己喝得烂醉，晚上在别墅住下。
　　尹亦白把裴芝宜搀扶进房间，等了她洗澡照看她睡下，临离开前裴芝宜拉了拉她胳膊，“小白。”
　　她脸色还是红的，卸了妆没有在外看上去那么精干，显出一些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女人独有的温和，眼睛里柔柔的，“我的乖女儿。”
　　她眼睛闭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要嫌妈话多，你爸想你了，给他发个节日祝福吧。”
　　裴芝宜睡着了，一室寂静。
　　尹亦白手握了握拳，暗沉的灯光里她凝望裴芝宜的睡颜，眼眶渐渐泛酸。
　　是无法理解更是看她这个样子心疼的，许久，她松了力气，应：“知道了。”！


第12章 
　　离开裴芝宜房间，尹亦白上了二楼露台吹风，别墅临江，岸对面沿江处灯火熠熠，高楼林立，满目繁华。
　　尹亦白发了会呆。
　　‘你爸想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够了解裴芝宜，她什么要求都不提，尹士儒也不想着回来，两个人赚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却一直分隔两地...
　　她摇摇头点进对话框，按下加号弹出视频通话的选项，又觉得违心按了空白处取消，反反复复两次，尹亦白在对话框里敲下“爸，节日快乐”，点击发送。
　　裴秋潋也走上露台，什么也没说，倚进她身侧的躺椅点了根烟，烟雾飘散出来。
　　很快地。
　　“谢谢女儿，最近忙吗？”
　　“爸爸也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钱够用吗？不够跟我说，我给你打。”
　　......
　　好吧，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不必硬聊，尹亦白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去看。
　　两人之间默然。
　　裴秋潋抬手又点了根烟，散出有别于女士香烟的醇厚烟草气味。
　　“小姨。”裴秋潋在尹亦白面前很少抽烟，所里不少老民警烟龄都很高，她不觉得不舒服，只是隐隐觉得她心里有事。
　　她侧脸看了眼她，难得正色，“很少见你这样。”
　　“嗯。”
　　“你不也是。”
　　裴秋潋和她对视，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人看上去有点疲惫，“来一根试试吗？”
　　尹亦白摇摇头，两个人默契地不过问对方的事情。
　　裴秋潋手头的烟明明灭灭的，一根接一根，尹亦白好奇烟可以解愁吗？过了会，她呼出一口气，“我试试。”
　　尹亦白学着用食指中指夹烟，感觉有点奇怪，她打着火吸了一口瞬间接受不了，呛出不少眼泪，“咳..咳咳咳...”
　　“什么啊？好呛。”她把烟掐灭抬手抹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更加不理解抽烟抽的是个什么意味。
　　裴秋潋笑她“小屁孩”，尹亦白回击“老阿姨”，笑过之后都不再说话。
　　庭院外悬铃木的树叶落了
　　一地，随风扬起几片再悄无声息地落下。
　　芦苇荡伏倒一片又抬起，随江风的来去而来去，尹亦白透过烟雾看远处的江景，寂寥一片，她这时候才真的有点感觉秋来了。
　　-
　　次日清晨，尹亦白没怎么睡好，上班之前先回家放包。
　　电梯到了11层，她揉着眼睛远远看见1101门前有个扁状包裹。
　　牛皮纸包着，拿起的质感像一本书，尹亦白翻过来看，内里是一本印章雕刻入门书籍，封面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清隽。
　　“尹小姐，这本书讲解很详细，我想会比较适合你。——纪书颜”
　　啊，尹亦白反应过来，随口一提的，她还记挂着。
　　她笑，想起前段时间业主群里通知改昵称，很快找到了1102发去好友申请，站在门口振作振作了精神，进门放背包，上班。
　　*
　　中秋节前一天，纪书颜轮播，上午到电视台工作。
　　她和采外景的同事开着视频会议，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条微信消息：“尹亦白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纪书颜分出点心神点了接受，尹亦白没有说话，她猜想她应该在忙。
　　临近中午，梁茹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敲了敲纪书颜办公室的门，“忙不？吃饭。”
　　纪书颜操作几下，关了电脑只拿了手机，应：“走吧。”
　　梁茹时间紧，不想在公司食堂被人八卦，两个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日料进包厢很快点好单。
　　“快忙死我了老纪，”梁茹抬手灌了杯玄米茶，吐槽：“彩排一场接一场的，天，有的人多大面啊今天备采还迟到，就等他一个，害得工作人员中午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这种事不少见，纪书颜了解情况地没有过问具体情况，知道她只想倾诉一下，她给她眼神宽慰，帮她倒茶。
　　梁茹又喝了半杯，语速慢下一些，“他那个经纪人的样子油嘴滑舌的，现在没我的事我出来透口气，不然我真受不了了。”
　　纪书颜打趣她：“所以你一口气点了两份主食，形象不要保持了？”
　　“老纪！”
　　纪书颜笑，手机震动两下，她低头去看，是尹亦白的消息：
　　“/转圈/转圈纪女士，书我收到啦，谢谢。”
　　她回：“不客气，哪里不明白可以问我。”
　　“诶我不是烦的嘛。”
　　有人进来送餐，梁茹压低了点声音，“我走之后还收到了那个经纪人的消息说过几天请吃饭，我能说什么？公关都公关到我这里了。”
　　尹亦白：“那太好了！书我还没仔细看，翻了翻，上面有好多你的笔记。”
　　“是以前写的吗？字好可爱。”
　　纪书颜募地眨了眨眼睛，可爱...还没有人用过这样的形容词，过了两秒，她回：“嗯，很久以前写的，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老纪？”
　　梁茹往嘴里送乌冬面的速度慢下来，她本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交流，纪书颜抬眸看她脸上还有淡笑，立刻有些新奇，“和谁聊天呢这么投入？”
　　她斟酌了下用词，问：“新交的朋友？”
　　纪书颜心里动了动，回答：“邻居。”
　　梁茹有印象，抢答：“上次你说的？北州派出所民警？尹..”
　　“尹亦白。”
　　“对对对，尹亦白。”
　　邻居还加上联系方式了？在纪书颜身上可以算作是新鲜事，梁茹试着问：“你们有邻里矛盾需要…做调解？”
　　“哪里。”纪书颜轻摇了摇头，“没有矛盾，尹小姐人很好。”
　　嗯？那还不是朋友？纪书颜的微信梁茹知道，就她一个置顶，其余除了纪思蓁几乎都是工作往来的关系，哪里有什么私交。
　　午饭快结束，梁茹好奇那天话剧结束以后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别的交往，纪书颜如实相告，听到末尾。
　　“啊？什么？”梁茹被芥末呛到，“咳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书颜被她笑得脸热，有些无措和迟来的尴尬，她眼神求饶，同时自己也觉出一点好笑。
　　脑海里浮现那天临走之前尹亦白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小狗似的，她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梁茹勉强停止，擦掉一点泪花，她不知道纪书颜反应这样迟钝，还笑着，“你当时想什么呢？也没给人家邻居喝点热水什么的驱驱寒，秋天了，不是开玩笑的，别给
　　孩子冻感冒了。”
　　…
　　是应该这样的，当时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都是尹亦白在出外勤时间不宽裕，并且尹亦白没有这样要求，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也没有做到这样一般的客气周到。
　　纪书颜垂眸，想起观察到的，尹小姐应该是和她一样是独居，上班时间不规律，工作任务重常常熬夜，抵抗力会下降...
　　梁茹又问她：“后来呢？聊天聊得顺利吗？”
　　“她对刻印有兴趣，我找了以前学习用的书。”
　　“嗯…说真的。”梁茹语气认真，手机结账拿随身物品起身，“尹小姐长得好看，人也优秀，性格这么外向，和你有缘聊得来还很..互补，做朋友确实很合适。”
　　“聊聊天主动点去关心或者不要总是想着会给别人添麻烦，相处得自然舒服就行，老纪你明白我意思吧？”
　　她倒是希望纪书颜可以多些私交，不是作为唯一的朋友自己有负担，她总觉得纪书颜太..无依无靠了，事情自己做，病也自己看，云家的家人不如没有，哪天她不在身边倒下就是真倒下了…
　　走出店外，梁茹赶回摄制现场走最后一次流程，两个人匆匆告别，纪书颜站在路边等信号灯。
　　朋友...心里一块陌生的地方微弱的光渐明渐亮，照应出一小片平静湖面，曝露在空气里。
　　这种改变意外地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适应，如果是尹亦白..顺其自然，也好。
　　她目光久久放在路边黄绿色的悬铃木落叶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已经流转到秋天。
　　车来车往，偶尔带起一阵风过，纪书颜抬手摸了摸小臂。
　　是有点冷了，不知道尹小姐有没有真的感冒了。！


第13章 
　　上午出外勤给辖区内城中村的毗邻小区调解了用地问题，尹亦白嘴皮子都磨干了，回来先灌了一大杯茶。
　　中午和顾妤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有空看了会手机，发现发去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纪书颜的微信昵称是jsy，看上去是工作需要，和自己直接用名字差不多，尹亦白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到一种浅淡的默契。
　　她把备注改成纪书颜，发过去感谢也顺带聊了两句。
　　“不客气，哪里不明白可以问我。”
　　“嗯，很久以前写的，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因为对方是她不多言的邻居纪书颜，冰冷客气的文字里尹亦白竟然意外地看出一点温柔，她脸上笑容愈明朗，很快结束了聊天。
　　下午稍微空闲下来，尹亦白做了几个案件的汇报PPT，六点多一点，准时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她都窝在书房的电脑椅里码字，小说的视角是女主，目前在讲述主角相遇前女主的经历，写起来顺手，写完明天的章节尹亦白直了直腰，忽地看见手边的《印》。
　　她心思动了动，决定从文字中解脱跳入另一片字海。
　　躺在床上从目录开始认真看起，尹亦白发现这本书的内容不仅仅是印章篆刻，整本书以印学为脉络，先讲印学史，再讲印学体系，最后是技艺。
　　翻开第一页，“印章无疑是进入阶级社会以后的产物，它最先出现的是作为奴隶主压迫奴隶的一种工具……”
　　尹亦白眼睛一阖，眼皮子差点要打架。
　　睁睁眼强撑起精神，翻到篆刻部分，“一、印章表面取平，去蜡。新买的印章石表面切割不一定平整，需要再次打磨，……”
　　印章石？买什么材料呢....
　　她目光渐渐失焦，感觉今天格外困倦，算了，明天下班看吧。
　　第二天七点不到，尹亦白睡到自然醒，昨晚睡得早精神足，她早起无事可做，在玄关处拿车钥匙准备早点去所里写新一个月的政治学习笔记。
　　隔壁先有关门的声音，再是狗爪子扑腾地面的动静，尹亦白嘴角上扬加快了穿鞋的进度，出门时还是晚了一步。
　　等电梯的时候她发
　　去一条信息：“纪女士早安/太阳”
　　早晨的北市冷凝着水汽，阳光的穿透力没有那么强，周围雾蒙蒙的。
　　人比较少的时间，纪书颜在小区里遛狗，收到尹亦白消息的时候小小惊疑了一下。
　　她看着这几个文字，心里很快闪过一点微妙的波动，第一反应不是被打扰反是好奇。
　　互道早安是时兴的聊天方式吗？
　　稍停顿了一会，她适应着回复：“早安。”
　　放下手机，手中牵引绳逆方向动了动。
　　仔仔很乖地没有叫出声，先抬头看看纪书颜，又朝她身后的方向兴奋地喘气。
　　纪书颜若有所感地转身。
　　尹亦白在不远处半蹲着跟狗打招呼，她穿着奶绿色长袖连帽卫衣搭配黑色渐变牛仔长裤，身后皮质休闲款双肩背包，成功把狗的视线撩到手之后冲她挥了挥手，起身时显出直肩细腰，长挑身材，青春好看。
　　纪书颜眸光在她身上定了定，看着她快步走过来。
　　“纪女士！”尹亦白迈的步子大了些，倒着走在纪书颜身边，先把手里的头盔戴好弯腰两只手和仔仔握爪，才起身看着她说话。
　　她系着搭扣，新奇，“你今天好早啊。”
　　“嗯，仔仔在家里待不住。”
　　面对面走路有点太亲近了，纪书颜不太习惯，转而目光停留在她的掌心，“现在人少，我带它出来走走。”
　　擦痕已经快要消失不见，又看见尹亦白头盔戴好活泼可爱的样子，她不自在的感觉忽地消减许多。
　　“尹小姐也很早，去上班吗？”
　　“是的，马上就去了。”尹亦白想起自己那堆成山要摘抄的笔记，仰着头叹了口气，“好多笔记要写，不知道今天要不要出外勤，大过节的孩子只想早点把笔记写完回来睡觉。”
　　又是这样，好可爱。
　　纪书颜低头笑了笑，抬眸时眼里萃了点亮盈盈的碎片，她问：“一个人过节吗？”
　　啊，她笑了。
　　尹亦白被纪书颜的神情吸引，然后才注意到她今天戴了顶宽檐帽，柔发披散垂落在颈间，咖色系的风衣长裙，娴静淡雅，有些..好看。
　　“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她目光在她弯
　　的唇上留了留，又去看她眼睛，短暂地对视之后再挪开，耳尖奇怪地冒了些痒意。
　　尹亦白转而看她身后朦胧的绿色风景，想起：“我昨晚看了《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错开视线之后不自在感彻底消失。
　　纪书颜看她侧脸，声音柔和，“怎么样？”
　　“呜..”
　　尹亦白又小幅度扬了扬下巴，纪书颜察觉到这好像是她撒娇时下意识的小动作，抿唇笑。
　　尹亦白坦言：“没看进去，看着看着我睡着了，只记住第一步我应该先去了解不同材质的印章石...”
　　说话间她发现纪书颜脸上还留着笑意，她偏了偏头去看，心里有了些猜测时手机震动起来。
　　尹亦白看了眼来电显示停住话头，陡然生出些话题没能继续的小小遗憾。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纪书颜了然。
　　她打消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念头，体贴，“有任务吗？去吧。”
　　肌肉记忆已经把副所的电话接起，那头先问了尹亦白人在哪，再语速飞快地说着情况。
　　尹亦白听着，俯身摸了摸仔仔的脑袋很快起身，用口型无声说“我走了拜拜”，纪书颜用同样的方式回她“拜拜”。
　　走出几步，她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纪书颜仍站在原地，似是没料到，随后露出一个浅笑。
　　尹亦白转身，快步走向车棚，嘴角扬的。！


第14章 
　　晨间的温度不高，雾还没散，淡绿色的身影逐渐隐在里面。
　　纪书颜回转过身，轻轻牵动了下牵引绳的把手，仔仔也晃了晃脑袋跟着她沿原路继续往前走。
　　仔仔是她搬家前不久从浥城的养老社区接回来的，她奶奶住在那里，要好的朋友家新生养的美系金毛没有人领养，她顺着老人的意思把它带回来也算作做个伴。
　　接回来的时候狗三个月大，在外面不爆冲在家里不随意撕咬东西，温顺平和，只是刚开始也不十分亲近她，近些天关系才好了很多。
　　她随着它的步子沿着小区公园附近走，回想起刚刚仔仔看见尹亦白时活络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在外停留了近四十分钟，纪书颜回家给仔仔喂食，自己简单地吃了早饭之后去台里处理今天的工作。
　　雾气四散了些，路上，手机里弹出纪思蓁的微信语音：
　　“书颜，中午有空吗？今天过节外公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云瀚会在今天挂念自己纪书颜没有特别意外，但听见那个称谓她眸色还是暗下一些。
　　从纪书颜母亲云霁去世的那年以后，她外公云瀚先是投入上亿资金用于寺庙修建，之后就是每年都会选在中秋节前后举家去往云青寺礼佛祈福。
　　早年前云瀚身体还康健，亲自上香，禅修，打坐..整个过程三天三夜。最近几年他去得渐少，只一天或者两天，多是由小辈代劳。
　　纪书颜十多岁时被云瀚接过去一次，她跪坐在禅堂里诚心地轸念母亲，极力忍住还是止不住地哭，结束时才发现云家的人几乎散尽了，云瀚也并不多喜欢她。
　　云家做房地产生意起家，后来涉足医疗器械，家产丰厚，云瀚子孙也多。很少有人在真正惦念云霁，至多是在云瀚面前表现好一些到手的实际利益或许会多一些。
　　只有纪思蓁和她关系稍亲近，虽然她们交集不多，但纪书颜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有真心实意的关心。
　　那头又发来：“书颜，外公今年亲自上山帮你求了幅字帖，老人家执意让我..”
　　“诶，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今天上班吗？中午我给你送过来吧。”
　　纪书颜
　　凝着前面多云灰沉的天色低低叹了口气。
　　二十多年，时至今日她也分不清云瀚是真的对她母亲心存歉意，或者就只是自己的一个执念...
　　停完车她打字回复方便，中午如约和纪思蓁在附近一家茶室见了面。
　　简单聊了些近况，纪书颜脸色一直很温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直到提到纪思蓁女儿满满她才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那天我和你打电话满满就在旁边一直姨姨、姨姨地念叨你，说好久没见到姨姨了，问我姨姨有没有变漂亮。”
　　纪思蓁说着抬手喝了口茶，觉得自家女儿好玩，“她说如果我见到你，要帮她转告说她变漂亮了，邀请你亲自去看一看。”
　　想起小家伙换牙的时候爱笑又爱漂亮，唇抿在一起唇角两个纠结着深陷的小梨涡，纪书颜垂眸笑了笑，在低郁的氛围里感觉到一点轻松。
　　上次见面...还是春节吧，没想到只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这么惦念自己。
　　“我知道了。”纪思蓁不止一次和纪书颜说过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怎么想，可以不用顾及云家，纪书颜知道她不是拿满满劝她多回家。
　　她温声应：“也帮我转告满满表姨过些天会去看她。”
　　“好。”
　　纪书颜午休时间不很充裕，聊到差不多，纪思蓁注意到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不耽误你工作时间了。”
　　随后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书颜，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纪书颜怔了怔，心里有些酸胀，“谢谢表姐。”
　　“也麻烦你了，这么远来帮我送东西。”
　　“不麻烦，我带着工作来的。”纪思蓁笑着坦言。
　　“公司想签一个刚回国不久的唱作人，说来也巧，他在这附近录制节目，听说我过来就约在这时候见面了，人过会就到。”
　　“那样也好。”纪书颜眼眸微弯不再客气，起身拿起那副字帖。
　　“我先走了。姐，路上注意安全。”
　　“好。”纪思蓁笑，同时起身准备目送她离开。
　　她转眼看见了肖宸，敛了敛温和的气场，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和他对视，打招呼：“这里。”
　　“还真是真巧了，人说来就来，打个招呼再走吧书颜，以后可能也会碰面。”她偏头和纪书颜说话，脑海里过着资料目光打量这位三十岁出头的唱作人。
　　瘦瘦高高外形条件不错，看着挺阳光的，就是最近风评不太好，这一点还要再做背调，在国外进修的知名音乐学院，出国之前是在传媒大学读书，大学时候参加过歌手大赛，靠形象有过一些知名度。
　　走近了，纪书颜也看到了他，认出的一瞬间一股麻意从她指尖向上传出，脊背后瞬间泛起一阵凉意，她顺势往后退了退，眼里筑起不曾有过的戒备。
　　肖宸止步，他礼貌笑着，笑起来眉眼俊朗，主动自我介绍，“蓁姐您好，我是肖宸，今天和您约在这里见面。”
　　他侧过身体，同样笑的，“纪小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纪书颜手里紧了紧字帖卷轴，目光和他短暂地一触之后淡淡地分开，“你好。”
　　“啊我想起来了，书颜，你们是校友吧。”纪思蓁对他第一印象不算太差，“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坐吧肖宸。”
　　人坐到茶桌旁距离远了些，纪书颜心下些许轻松，她和纪思蓁道别，转身离开茶室。
　　开会，整理素材，带新人…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五点下班，纪书颜去车库取车。
　　她打开车窗透了口气缓解胸闷，这时候思绪得到一点随意飘散的空间。
　　肖宸...
　　他们应该算作前任吧。
　　纪书颜大学时懵懵懂懂谈过一次恋爱，也仅有过这一次。那时她在系里气质样貌出众些，课业好，校庆做主持人，每学年拿奖学金，明里暗里获得了不少关注，她专注学业没有在意，时间都留给了图书馆和教学楼。
　　肖宸是她的学长，长相帅气人很有才华社交能力强，家世好，朋友当中众星捧月一样的，他追的她。
　　他在三五好友面前告的白，纪书颜答应了。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一开始是肖宸陪她进出图书馆，早课，午饭，夜晚操场散步...肖宸很会说话不需要她费力经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新鲜的也容易产生依赖。
　　后来纪书颜慢慢试着和肖宸的朋友们相处，她不善社交也没有时间社交，在他的朋友面前被他期
　　待又开心的眼神看着她总也没拒绝。
　　最后他们在酒吧分的手。
　　堵在初显苗头的晚高峰里，不远处的大厦屏幕上映出节日快乐的字样，商业广场上人来人往的，节日氛围浓厚，纪书颜闭了闭眼睛，胸口闷闷的。
　　她手边还放着那副字帖，据纪思蓁说是寺庙主持写的，能带来好运。
　　纪书颜勾了下唇角不再看它。
　　六点半到家之后她翻了翻冰箱，把老师先前从浥城寄来的糯米藕热了热，给对方拨去视频送达节日祝福。
　　她胃不舒服没吃多少，洗澡前煲了些羹汤温着，将近八点调出晚会播放，半窝在客厅沙发里看。
　　今天太累了，一桩事情叠着一桩事情，不舒服的回忆抢着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慢映，还是中秋节...可以说是有些糟透了。
　　纪书颜渐渐睡着。
　　她做了些梦，梦见分手那天哄闹的酒吧里玩游戏时众人喝多了起哄着他们接吻，肖宸像往常一样吻了吻她额头。
　　吻意外地落在唇面上时她不自在地偏开头借口去了厕所，背后一片哄笑，肖宸追过来的那副样子纪书颜一辈子都忘不了。
　　“书颜，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
　　“但我们在恋爱诶。”男人混着醉酒烟草的气息笼在她周围，解了衣扣手往她衣裙的系带摸。“谈恋爱了亲都不给亲？那我想做别的呢？”
　　“整天打扮得清纯，真以为自己一辈子干净了？”
　　她和当年一样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下一秒对方成熟许多的样貌再次出现在面前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和她客套，一点点朝她接近。
　　纪书颜惊得醒来，身侧空空，手仍颤得发抖。
　　她脸颊濡湿了一片，深深地急促呼吸几次逐渐平息下来，心口隐隐抽着作痛。
　　她半坐在沙发里久久不能回神。
　　他去了国外学音乐，在那里发展得还不错，她以为他们只有极小的概率能遇见...她根本不想忆起这段事甚至于再有什么交集。
　　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
　　纪书颜忡怔了片刻起身去关。
　　冰凉的脚触在地上先泛起一阵酸麻，好在仔仔是暖和的，会心地拥在她脚边。
　　她低头摸了摸它脑袋，看见它收了笑圆圆的眼睛里传达出一种正经的关心，她不由浅浅笑了笑。
　　直到手机震动了两下，半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起身时头有些短暂的晕眩，缓缓神，她看了一眼时钟慢慢地走去门口。
　　快十点..
　　是..
　　她还没去看猫眼，门外就传来清冽的女声。
　　“纪女士，是我。”
　　“太好了你在家！”
　　尹亦白见她开了门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我妈自己做的月饼，送了这么多来，跟我打包票说很好吃，我想着送一些给你尝尝……”
　　她还穿着奶绿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额前碎发从卫衣帽子里露出几缕，鼻尖稍红衬得皮肤雪白，看上去外面有点冷、刚下班回来，因为笑意一侧的虎牙一直露在外面，自顾自讲着。
　　楼道里的风吹进屋子是凉的，她好像一只滔滔不绝的小兔子，不用回复也可以一个人讲上很久。
　　纪书颜眼里逐渐弥漫上笑意，心舒缓下来。！


第15章 
　　接完副所电话的二十分钟后尹亦白进了派出所会议室，见的是隔壁市派出所的几位同志。
　　她和所里老民警最近半个月一直在跟的小型网络诈骗团伙部分人员有流窜到外市的迹象，那边一早派人过来了解情况，双方花了一个上午交流案件细节，确定了案件归属哪一方。
　　联合侦案有很大可能性，视情况估计要出差，尹亦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晚她要加班。
　　中午裴芝宜发来两条视频，半个小时之后尹亦白才看见，她渐次点开。
　　第一段视频先从裴家城西庄园外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拍起，镜头里晃过几张熟悉的脸渐渐回到主宅厨房的备菜台上，依次拍过牛奶、面粉、黄油……
　　配着裴芝宜的背景语音：“诶呀，今天过节你二姨妈带着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回来的，小莹两个姑妈也是两大家子，两个人还是那副德行，孩子都快夸到天上去了，我一看还没有我们家大美女个子高身材好…”
　　听上去兴致不高，不像是家里有这么多人的热闹，尹亦白笑，知道她说不念不想的还是会触景生情。
　　第二段裴芝宜开的自拍：“小秋忙没回来，没人和我做个伴，我就给我闺女做点月饼吧。”她托了托已经做好的广式月饼的餐盘，“怎么样看上去还可以的吧？等一下做另外一种，冰皮的。”
　　“今天要加班吗？晚上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裴芝宜以前东奔西跑地做生意，做饭是基本技能，但仅限于能吃饱，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发迹之后就很少下厨，更不要说是甜点，尹亦白脑海里闪过前段时间视频时就已经出现在画面里的厨房背景，心里暖暖的。
　　她发出成行的点赞表情外加“大亲一口.gif”，回复今晚不确定什么时间回家，下班之前告诉她，顺便提了句可能要在国庆前后出差的事情。
　　裴芝宜连用三个表情包大哭，别的没说什么。
　　嘈杂的食堂里尹亦白笑出了声。
　　她试探：“周安怡在剧场泡了两个星期了”。
　　“这周周末轮休”。
　　“感觉有点无聊...”
　　裴芝宜光速：
　　“妈上午有个客户要陪，中午之后都是时间/玫
　　瑰/玫瑰”
　　尹亦白心里大笑，约好时间之后放下手机，和坐在对面的顾妤聊天。
　　她最近和顾淑棠关系缓和不少，今天难得要守时下班回家陪顾淑棠做饭。
　　除了抄不完的笔记，尹亦白一整天心情都很好，晚上九点多她下了班收拾东西去车棚拿车。
　　派出所离家不远，附近是居民区，路内停车位停了不少私家车，家人朋友临别前欢闹地说着话告别，街道上迎来送往的。
　　临街商店放了首《月光》，听过后尹亦白一路哼着进了小区。
　　停好车她摘着头盔抬头看了眼一直没出现的月亮，天空乌云满布，天色黑得纯粹。
　　头盔摘下后一阵凉意，她缩了下脖子把帽子戴上，朝凉的手上哈着气往家楼下走。
　　家里司机十分钟前到的。
　　她拿到食盒道了谢，给裴芝宜拨了个电话说东西收到了，戴上耳机边走边听裴芝宜说些吃晚饭时发生的趣事。
　　手上的提盒是有些重量的，进楼栋门之前尹亦白借着亮堂的光认出了这只裴芝宜不久前拍下的紫檀两撞小提盒。
　　她脚步定了定顿觉夸张，好笑地问那头的裴芝宜是不是钱没地方花？
　　裴芝宜一听来兴趣了，反问她她还有一对黄花梨镶嵌黄杨木龙纹的，下次给她用那个好不好？
　　更是重量级，尹亦白无语到发笑。
　　微信里周安怡抽空敷衍了她一个“节日快乐”，尹亦白抓着她多问了几句近况才放她走。
　　毕业之后工作的第二年，她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不少朋友、老师、长辈都发来祝福，她站在原地逐条回复完，恍然生出一种快要过年的错觉。
　　她抬手准备刷卡，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了纪书颜的名字。
　　耳机里裴芝宜正给这通电话做结尾，说冰皮月饼要先吃，不能久放，东西都是好东西，豆沙是自己熬的，火腿用的是菌子季在云南采买的……
　　尹亦白笑了笑，心里还是充盈上满满的幸福。
　　她刷卡进楼，手已经点进了对话框里，早上也没问纪书颜今天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进了电梯，她发送：“纪女士，在家吗？”
　　很快到了11楼。
　　有人找裴芝宜说话，她加快了语速，“……诶哟反正每种你都尝一尝就是了，妈做的！练习了半个多月呢，保管好吃！”
　　尹亦白笑着摘了耳机抬步先走向1101，在门口短暂停了一下，转身走到1102按下门铃。
　　片刻后。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
　　十点了啊。
　　她补充：“纪女士，是我。”
　　接着门打开了。
　　“太好了你在家。”尹亦白笑。
　　她提了提手上的食盒，“我妈自己做的月饼，送了这么多来，跟我打包票说很好吃，今天中秋节，她下午刚做好，食材都很新鲜。”
　　女人没戴眼镜，乌黑柔顺的头发别在耳后发尾稍有些乱，她细白的手腕抬起轻轻拢了一下自己的家居服前襟，听她说话。
　　“这两屉放久了口感不好，其次我自己也吃不完，所以想着送一些给你尝尝。”
　　诶？她刚刚是不是…尹亦白这才仔细看过她的状态，素颜，居家服，眼底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笼着一股浅薄的疲惫和有别于回来路上所见欢乐的宁和。
　　自己一定是被节日的氛围渲染过头了。
　　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放轻了些，语速也慢下一点，“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仅有的几次见面里纪书颜不由觉得尹亦白的性格和仔仔有点像，精力无限，快乐的时光里尽情快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刚刚她鼻尖稍有点红，眼睛也亮亮的，嘴巴张开不说话时门牙微露，发送着关心，也有些像只乖软良善的小兔子。
　　纪书颜看着她，眼睛里泛出小小的波动后很快归于温和，唇角轻轻扬起。
　　她抬手捋起散落的头发，声音存留些眠后的余韵，“没有打扰，我刚睡醒。”
　　“那就好，你没有什么过敏吧？”
　　尹亦白低头分出一屉递给她，纪书颜摇摇头，停顿一下，接了过来。
　　“谢谢。”
　　“没有，也是你在帮我忙啦，余下这些我就当晚饭了。”尹亦白笑着。
　　纪书颜神情透露出些关心，“没吃晚饭吗？”
　　这句话无形将夜晚的私人时间中这场临时会面的时间拉得长了
　　些，双方都没有在意。
　　她们中间隔着一扇入户门交谈，屋内外的灯光照着，影子深深浅浅交叠在一起。
　　“吃了。”她小幅度歪了歪脑袋，泄气，“但是又饿了，今天去得早、又加班，讲的话太多，我累死了。”
　　忽地与早上那场短暂相遇的气氛接了轨，尹亦白心里反而莫名地舒畅。
　　她本来想说早上还想问一问纪书颜有什么印章石料推荐，看见她纤瘦的身影隐在长裙里不十分精神，顿觉不便打扰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
　　“印章石的材料你看了吗？”
　　是纪书颜先提起的。
　　话音落地的一瞬她注意到尹亦白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些，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没呢。”
　　她轻笑，目光轻轻落在投射到门外的影子上面，提议：“看图片可能比较不出质地和手感，我陆陆续续买过一些，就在家里，要不要来看看？”
　　“我还炖了点银耳莲子羹，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来喝点暖暖胃。”
　　‘聊聊天或者不要总是想着会给别人添麻烦，相处得自然舒服就行…’纪书颜耳边适时地响起梁茹说过的话。
　　顺其自然地讲出前面几句邀请之后，她才慢一步地体会到她和自己这位可爱的邻居之间好像几乎没有什么过渡地、不期然而然地达到了一点‘相处得舒服自然’的地步。
　　至于‘不要总是想着会给别人添麻烦’...还是要想着的。
　　“如果你方便的话。”她微微愣神之后柔声添了一句。
　　“那太好了！”
　　尹亦白尾巴已然要翘到天上去，天知道她对工具书有多食不知味。
　　她眨了两下眼睛反应过来，补充一句，脸上笑得明艳：“挺晚的了，没有打扰吧？”
　　纪书颜笑着摇摇头。
　　“那我先回家放下包。”也给纪女士一点换衣服的私人时间。
　　她问：“十分钟后过来可以吗？”
　　“嗯。”
　　十分钟后，尹亦白带着余下的那一屉月饼出现在纪书颜的家里，两屉里分别装着广式月饼和冰皮月饼，她回到家才发现，于是一起带过来。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是要成为两人共同的宵夜
　　。
　　纪书颜在开放式厨房里加热银耳羹并用容器盛出，尹亦白得到了同意在客厅内里她先前没有发现的一展极大的书柜处浏览。
　　她扫视一圈，拿起一本海子的诗。
　　她仅在高中读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对海子的印象停留在他蕴着一股和这个世界无话可说的悲凉底色，她翻开，目光扫过单翅鸟、黑风、历史……
　　光是诗名就已经足够令人难以琢磨，尹亦白苦笑。
　　她随手翻过几页，视线在某一页处停了停。
　　“我和过去
　　隔着黑色的土地
　　我和未来
　　隔着无声的空气
　　我打算卖掉一切
　　有人出价就行
　　……”
　　一股浓重的悲伤从纸张上汩汩流出，深沉而凝重，撞进尹亦白的胸腔里。
　　作为文字创作者她很容易与文字共情，阅读后极易从色彩强烈的书籍的情感桎梏里走出，而后忽地陷入纠结、沉思的思维牢笼，一时难以挣脱。
　　她关上这本诗集及时掐断发散的思绪，自认为自己这样的年纪还不必要经受这种心灵的“磨难”。
　　尹亦白凝了凝神，才感觉到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茶香，闻之心头舒爽许多。
　　仔仔从厨房跑到她腿边围着打转，主动侧躺下来露出肚皮，眼睛半眯着尾巴不停摇摆，她注意力被吸引，笑着蹲下rua狗。
　　过程中扫视过房屋的陈设，她无意窥探纪书颜的隐私，何况她的职业有些特殊。
　　但这里单人生活的痕迹过于浓重…今天仿似也是一个人度过的。
　　身侧传来瓷碗和岩板台接触的声音，没来得及思考，尹亦白看过去。
　　纪书颜戴上了那副她见过的金属边框的眼镜，头发在脑后低低挽起，白色衣裙，浅灰色长襟，面前食物向上漫出薄薄的雾气，周身缓着冷清又柔和的质感。
　　她默不作声地将羹汤、月饼摆置好，看过来对视的时候眼里有一点小小的讶异，随后浅笑。
　　“好了。”
　　“过来吧。”
　　刚阻断的熟悉情绪细细流出两股，无知无觉流淌。
　　四下空气是一天中久违的平静，尹亦白随着她的笑容展颜。她利落起身，应：“来了。”！


第16章 
　　两个人相对而坐，仔仔跟过来趴在餐桌侧岩板旁。
　　羹汤和月饼摆置在岛台餐桌上，银耳莲子羹汤汁香稠晶莹，月饼小巧精致，咸甜口味的都有，确实符合裴芝宜让她每种味道都能尝到的说法。
　　尹亦白看着这些吃食，目露纠结。
　　怎么看怎么不太像一顿标准的宵夜。
　　显然纪书颜也是这么认为的，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彼此从对方眼睛里读出这种情绪。
　　尹亦白“噗”的一声笑出来，抬眸时纪书颜脸上也留着笑意，她目光多留了一下。
　　屋子里的清寂氛围因为这份默契轻松不少。
　　“嗯..这里应该是芋泥，乳酪，还有红豆的。”尹亦白视线放在月饼上，“广式的那层有鸡丝，牛肉，火腿……”
　　纪书颜静然地望着她。
　　中岛台白色底色金色纹理，用餐区几挂金属吊灯的暖黄色灯光映射下来，她长而浓密的睫毛染着淡淡的金色，明朗的五官也柔和，声音清润好听，原本独处的空间融融泛出些温馨的触感。
　　活泼又少有攻击性，出现在自己家里纪书颜没有感觉到那么不自在，她联想起在宠物店见过的乖顺兔子，唇微弯。
　　尹亦白侧头，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问：“你吃哪种？还是都可以？”
　　纪书颜承接到她的眼神，微微错开，柔声：“都可以。”
　　尹亦白点头，两个人吃起东西。
　　她先喝了一口银耳羹。
　　碗捧在手里切切实实地传过来不过分高的温度，汤也是温烫的，她起先没注意被烫到，小小吐露了下舌头。
　　然后适应着一口气喝了大半，抬眸时长长吐出一口气，胃里一阵舒适的暖意，而后遍及四肢。
　　她眼色被热气浸了一层温润，看过来，神情餍足地夸赞：“好喝。”
　　还是狗狗气息重一些。
　　纪书颜不自觉跟着笑，“嗯”了一声低头用食。
　　她低头时几缕乌发从耳畔垂落，眉眼柔和，眼带笑意，尹亦白偏头视线多跟了一会，心底猜测渐渐成型，抿着唇无声地笑。
　　两个人没再说话。
　　尹亦白吃东西的速度挺快的，看口
　　味应该是偏好甜的多一点，也是真的饿了，几乎把冰皮月饼吃了大半又吃了两块咸口的，吃得很香，纪书颜慢慢喝了一碗银耳羹，不知不觉陪着她吃了不少。
　　吃完之后尹亦白帮着把餐具送进洗碗机，跟在纪书颜身后走进书房。
　　打开内嵌式筒灯，周围明亮起来。
　　颜色基调以米白色和木色为主，内里同时有一整面浅棕色的书墙和上墙书架，临窗和转角是古木色的悬浮书桌，桌上也都是书。
　　有别于自己家没有做固定墙体的一体式隔断装修的轻快风格，走进之后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宁和又没有显出沉重。
　　尹亦白低低“哇”了一声，转身看见纪书颜静默地打开展柜，她周身温婉，动作不紧不慢，气质恬静，确是和这里相适应得很。
　　纪书颜手里打开几方木盒，看她带些新奇的表情走到她身侧，柔笑着主动找起话题。
　　“刚刚在看什么书？”
　　“啊..”
　　她想起，“看了一篇海子的诗。”
　　纪书颜转过身来看她，温和的眸光里带着一点意料不到。
　　“之前一直躺在书列清单里，我也一直没有时间读。”
　　尹亦白闭闭眼睛五官轻皱，认同了她的讶异，笑得坦然，“还好没买，是不太适合我。”
　　虽然是工作忙碌的基层民警，纪书颜潜意识里一直没觉得尹亦白的阅读量会少，相反她身上时常散出自信从容的气场，与良好的家庭教育和自己的积累沉淀都有很大关联。
　　气质也少见的干净。纪书颜看着她手轻轻抚上石料，目光温和，“你也喜欢实体书籍？”
　　“嗯，我喜欢纸的质感。”尹亦白目光被印章吸引，从姿态各异的印章上观察过去，惊叹做工的精致。
　　过程中她怔了怔，觉出一些纪书颜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话多出一些，问的问题也多，和自己之间礼貌客气的距离缩短不少。
　　尹亦白回头忽地撞进她桃花状的眼睛里，对方眸色闪了闪眨了一下眼睛，视线缓慢地移动到她手下那一樽青田石印章上。
　　温声介绍：“如果想先上手，青田石是比较合适的材料，它材质不会过软也不会特别硬，常见也很实惠……”
　　仔细地看她眼睫是淡色的，轻闪时陡然给人一点浅淡的受惊感，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温温和和的。
　　心里一缕轻羽落下，荡起微弱波痕。
　　尹亦白把这点奇妙感觉自动归结于认识纪书颜后的诸多新奇感受和总能感觉到的可爱反差，不自觉看着她，眼带愉意。
　　“……寿山石、昌化石、巴林石和青田石都属于四种名料，如果送给年轻的长辈我推荐巴林的鸡血石，颗粒感少，血色晕染的效果好。”
　　视线一碰，尹亦白仍笑的，她点点头，问起别的叫不出名字但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印章来由，纪书颜一一给她讲。
　　了解得差不多，近十一点，尹亦白回到餐桌旁拿起提盒准备向她道谢告别。
　　一张便利贴从提盒一侧偶然飘落，纪书颜帮她捡起。
　　两人同时看过去，便利贴上写有飘逸的英文单词“Loveyou”，底部印了沾有正红色口红的张扬唇印。
　　下一秒尹亦白就笑出了声，她望着纪书颜，解释：“我妈”。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种轻盈的愉快给这场临时会面作了结尾。
　　两个人的笑意直到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都没有散尽。
　　“今晚谢谢款待。”
　　尹亦白同她打招呼。
　　“不用。”纪书颜回，“阿姨做的月饼很好吃，我很喜欢。”
　　尹亦白笑，后退一步方便她关门。
　　“那晚安啦，纪女士。”
　　“嗯，晚安。”
　　关上门的同时纪书颜还对那张便利贴留有很深印象，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自己母亲，几乎看到的那刹就产生些感触。
　　门在面前阖上，屋内陷入独身一人的静谧。
　　周围的时间缓得凝滞下来。
　　母亲…纪书颜松下嘴角眼眶泛上些许酸意。
　　她有能力了，也有乖乖听话考到北市念书、工作……
　　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会很为自己开心吧。
　　“啊对了——”
　　门外传来刚消失不久的声音，倏地打破酸意的发酵。
　　尹亦白把音量压低又尽量让人听见。
　　被一下吸引去注意力，纪书颜怔了怔，眼睫闪了闪迟钝地抬眸去看。
　　两秒后，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了些。
　　尹亦白拖长了尾音，“节日快乐~纪女士。”
　　“不用开门啦，没有别的事！”
　　“拜拜！”
　　不轻不重的几个字敲进来，现实的，触手可及的。
　　随后很快传来隔壁的关门声。
　　纪书颜站在原地凝了凝神，停顿十几秒，有暖意潺湲流入浅浅覆住内里。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笑起来。
　　节日快乐。！


第17章 
　　周六晚，尹亦白回裴芝宜家过夜，临下班前派出所接到辖区内居民报案。
　　有一男子称自己女友失踪，问具体情况说是人是七点钟左右一起吃完晚饭后不见的。
　　值班民警按条例说明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一般不予受理，对方才语气稍急了些，坦白是自己和女朋友吵了架担心对方这个时间点在外会有危险才报的警。
　　尹亦白喝了口茶，很快戴好记录仪和唐子愉去往现场取证调监控，根据侦察情况决定是否立案。
　　走之前唐子愉看了眼时间觉得有点奇怪，上了车之后问尹亦白：“师姐，现在才不到九点，报案人怎么确定他女朋友是失踪了啊？”
　　“唔..也不是这个问题，只间隔了两个小时不到讲话又不清不楚的，感觉这位先生既着急又不着急，有点奇怪。”
　　“嗯。”以前发生过几次失踪报案变成调解情侣纠纷的情况，尹亦白心里有点基础推断。
　　不过以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首要前提不能盲目下结论，她拉了拉警帽闭目养神，“到现场看看再说吧。”
　　“嗯嗯。”
　　“上次排查就提醒过那家小区物业监控系统不完善，死角特别多，不知道重新布置了没有，小区对面又在修高速，一带都没有摄像头。”
　　“今天晚上还可能要下雨，诶，希望人不要有事。”
　　尹亦白眼睫掀了一下，没说什么。
　　警车开进小区两人上电梯到了报案人家中，填写完出警单详细了解了下情况，男子挺配合的，就是没有提供出更多有效信息，言语间似乎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警方身上，报案之后就置身事外了。
　　只五分钟她们就下了楼。
　　“诶。”
　　唐子愉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摸不定报案人的真实想法，“师姐，我们现在…”
　　“先去物业看看监控吧。”
　　“有线索总比没有好，走之前再巡查一遍小区内部，周边没时间了，如果能确定立案的话到时候就通知增援吧。”
　　尹亦白目光从四周收回，看她纠结的样子还是补充了一句，“看报案人的态度也有可能没出什么事情。”
　　从进入小区的九点半到十
　　一点，她们在小区另一端的景观池边发现了报案人的女友。
　　过程中唐子愉渐渐消化掉对尹亦白判断的惊讶，转而投入地听起女方的说明。
　　女生坐在这里一直不回去的原因是当晚小区物业怀疑他们偷拿了外卖柜里其他业主的餐食，事主调了监控带物业上门时在问心无愧的情况下男方一脸逃避，女生当时穿着睡衣饭还没吃完，独自面对了三四个男人不太友善的询问，对方走了后她在一片平静中把饭吃完就维持不住情绪了。
　　得知男友报了警都不愿意多走两步出来找自己之后她更是崩溃，控制不了了才一桩桩事情和唐子愉哭诉。
　　尹亦白听了个大概了解情况，走到一边打电话回所里报告，她回来时女生已经哭得满脸泪痕，天也开始下小雨。
　　近十二点半她们把情绪平静下来的人带回去，对男子在这种情况下报警的行为做了口头教育，收了警归队。
　　尹亦白警服湿了透彻，她上车之后把文件夹上的水渍擦擦干净，嗓子有点不舒服，回到所里喝了大半杯枸杞感觉好了些。
　　唐子愉留在所里值班，告别之后尹亦白在派出所门口想着出租车夜间服务费站了五分钟，五官近乎皱在一起忍痛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裴芝宜还在客厅没睡。
　　进门的瞬间她“啧”地走过来扒下她身上湿衣服让她赶紧去洗澡，又一碗热乎的山药排骨汤下肚尹亦白才回过来点魂。
　　“……”
　　她暂时没什么睡意，裴芝宜坐在她床边陪她聊天，讲起刚调解结束的这起纠纷。
　　事情讲到最后，她说：“两个人都还没毕业，男生没工作一个月只有家里一千的生活费经济状况不理想，女生处处照顾他的感受，反倒是男生不太在意她的。”
　　裴芝宜笑了笑没说什么，替她顺着耳边的碎发。
　　“嗯..”尹亦白想了想，“就是一直发生矛盾一直没有解决，冷处理。我师妹当时问了她为什么不分手，诶，我也想问的，但我也知道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有些暗的灯光下自己女儿看上去很累也很乖，裴芝宜原以为她会稍微天真一些，去期盼两个人把事情说开了就能和好，平静地过日子，现在看来不是。
　　她替躺下的尹亦白掖被角，眼神愈发柔和，“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说多了也没什么用，按正常流程走的，师妹想劝我也没拦着。”
　　裴芝宜温和地笑，“嗯，应该这样。”
　　她抬手把灯关了亲了亲她额头，“睡吧，睡到明天中午最好，我让人来接你。”
　　“嗯..”
　　尹亦白闭着眼睛点点头，困意如山一样袭来，“晚安，妈..”
　　“晚安宝贝，睡吧。”
　　周围陷入平静的暗色之后裴芝宜没有立即离开。
　　她听尹亦白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在她床沿坐了很久。
　　直到眼睛适应黑暗了可以看清楚女儿的睡颜。
　　裴芝宜眼睛酸了酸，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不愿意接受女儿也是真的长大了。
　　是欣慰的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她最后凝了一眼尹亦白的乖巧模样，笑的，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
　　周日。
　　尹亦白睡到近十一点，近乎满血复活。
　　除了一觉醒来有点鼻塞扁桃体疼，她判断是感冒的前兆。
　　简单吃了早午饭冲了包冲剂喝下做预防，月姨说裴芝宜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外。
　　市美术馆今天举办丝路艺术汇展，因为早些年捐赠的缘故裴芝宜受馆长的邀请前往，早上八点半参加汇展的开幕仪式，之后面见一个客户。
　　美术馆在裕南华庭和裴芝宜家之间，原本尹亦白想早上陪她同去，结果太累了，只好下午陪裴芝宜看展也当自己放松心情。
　　坐上车查看未读消息，唐子愉两个小时以前发来：“师姐/哭”
　　“局里接到12345的投诉电话，投诉我们挑拨群众关系，所里这季度的群众满意度又下降了/哭/哭”
　　挑拨群众关系？
　　尹亦白反应过来是昨晚那对情侣一时失语，很快无奈地笑了笑。
　　从早上起阵雨一阵接着一阵，太阳探了个头又很快被遮住，临近中午窗外还是布着阴霾。
　　裴芝宜微信上工作伙伴正和她聊自己孩子叛逆早恋的事，听完事情后续之后她笑着问：“对工作没什么影响吧？”
　　尹亦白摇摇头，裴芝宜看过来，她也笑了，“对工作积极性也没影响。”
　　半个小时的车程，尹亦白手里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捋顺思路，前期主角相遇部分的存稿完成，文章连载期效果不错，她看着感情线的部分发呆。
　　车身一顿，思路也跟着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对情侣。
　　反应过来自己又绕回去的时候尹亦白笑了笑长舒一口气，倚进后座靠背里看窗外风景。
　　车厢里安静了没多久，车子再次发动，裴芝宜突然“呵呵呵”低笑起来。
　　尹亦白侧头，没来由地细细端详着她。
　　裴芝宜做了蓬松大波浪的造型，今天全妆，珍珠耳坠钻石配饰，南瓜色套裙，样貌不显得多年轻，但容光焕发的，精气神足，看到就给人没有烦忧、乐呵呵的怡然气场。
　　现在也是，不知道聊什么呢笑意停不下来。
　　“妈。”
　　尹亦白开口，她突然好奇，“你喜欢我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裴芝宜看过来，她想了两秒，补充：“当年。”
　　她眼见裴芝宜嘴角上扬，眼神透露出的探究逐渐变得八卦，随后红唇一张：“呀~”
　　“宝贝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从来没被妈催过的尹亦白顿住：？
　　“哈哈哈哈小傻瓜，还在纠结呐？”裴芝宜反应过来，她放下手机把尹亦白空着的胳膊抱怀里拍了拍。
　　“我聊天太投入了，怪我怪我。”
　　“那个兰阿姨你还记得吧？她闺女高一，说是最近讲话举止看着奇怪，和人家男孩子谈对象两个人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好呀，你兰阿姨早就看出来啦，这俩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呵呵呵…”
　　尹亦白无语，听了也觉得好笑，瞥她一眼无奈撒娇，“妈~”
　　“好了好了。”裴芝宜才慢慢收了笑。
　　“我对你爸的感觉啊..”
　　她几乎没怎么回忆，“人挺帅的就是笨。”
　　尹亦白一愣，第一次被问起这件事裴芝宜笑着继续说，“我们大学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天地泡在学校社团里，我参加法学社他也参加法学社，眉来眼去的就看对眼了呗。”
　　“他这个人就
　　是嘴笨，还没谈呢吵了架也不把事情好好讲清楚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老娘要的是快活，可不惯着他那样的闷葫芦，躲到舞蹈社美美跳芭蕾去了。”
　　“后来几个社团联谊他跟他同学跳街舞，结束了看见我，一个小姑娘都没理走过来跟我道歉，哇当时周围都暗下去了，用小说里的话怎么讲？诶就是我感觉自己眼睛里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真的是帅气！关键那几个小姑娘跟我不对付他是知道的……”
　　得，自己妈还有点颜控。
　　裴芝宜讲这些往事的时候脸上是幸福的，尹亦白看着她，突然间对自己父母之间的关系有些释怀。
　　她低头笑笑，眼眶都酸了些。
　　裴芝宜立刻“诶哟”了一声身体凑过来两只手捧起她的脸揉了揉，逗她：“不哭不哭了，宝贝不哭，妈妈在这呢啊…”
　　“妈！”
　　从小裴芝宜越是安慰她不要哭越是马上就要哭出来，长大以后才对这招免疫许多，也幸好今天她没化妆。
　　尹亦白情绪被她瞬间抽离，气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知道了。”
　　闹过后确实身心轻松不少。
　　近中午温度回升些许，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暖意。
　　两人相安无事没超过两分钟。
　　裴芝宜从手机屏幕上把目光投过来：“真没谈对象啊宝贝？”
　　温馨融和的氛围四散得干净。
　　尹亦白深吸一口气，“没谈！”
　　“哈哈哈谈了可以先不告诉我，但是妈不想最后一个知道哦，那样妈会伤心的~”
　　“啊！！”！


第18章 
　　裴芝宜逗着尹亦白一路笑到餐厅，两个人吃完午饭回到美术馆。
　　美术馆主楼一至六层共有二十多个展览厅，一层有三个展厅用于此次会展，今天是汇展开展第一天，馆内按预约限制已经进了不少人。
　　这次展览汇聚了来自多个国家艺术家的近两百幅作品，内容涵盖油画、中国画、雕塑等艺术形式，馆内以红白金为主题基调，旨在艺术交流，推进文化互信。
　　裴芝宜心心念念要看展，上午陪客户说话分不出心神，下午来了走到哪看到哪，尹亦白带了相机，拍眼前一亮能带给她灵感的作品，也拍裴芝宜。
　　主展厅今日特别说明禁止摄影，进入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安静肃穆不少，尹亦白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红色氛围。
　　裴芝宜把朋友圈里的宣传文章打开给她科普，轻声讲了几位早上参与开幕仪式的领导人名姓，尹亦白震撼，张唇无声“牛哇”给裴女士竖了个大拇指。
　　退出界面，她手指往下滑了滑，偶然间看见纪书颜转发了同样的文章。
　　顿时眼睛一亮，点了个赞。
　　那天晚上对方用微信回过她“节日快乐”之后她们就没有交流，上下班时间错落也没有打过照面。
　　在艺术展能够偶然碰见自己气质温柔的邻居姐姐，这不失为一件很有运气的事，尹亦白放下手机跟上裴芝宜的脚步，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一个下午，她看画也留了点心思看人，裴芝宜瞄了瞄她发觉她好像在找人。
　　“约了朋友？”裴芝宜随着她目光看过去，“男生女生啊？哪呢我看看。”
　　“没..”
　　尹亦白收回视线和她继续往前走，没忍住，狐疑，“妈您今天怎么了？”
　　“急着抱孙子了？还是和小姨统一战线了她派您来的？”
　　裴芝宜呵呵一笑：“和你小姨没关系，妈也不着急，就是这两天突然在想你会找什么样的伴侣呢？”
　　两人在一幅布面油画处渐渐停下脚步，尹亦白看了眼她笑得弯弯的眉眼，能理解，也自觉刚刚不该那样反问。
　　她声音小下去，“那您直接问我就是了...”
　　“好呀。”
　　裴芝宜笑了，“那妈妈想问问我们家小白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生呢？”
　　“妈..”她长这么大裴芝宜确是很少过问的，但不过问不代表不关心，尹亦白心里有点暖也有点酸。
　　她看着面前一幅布面油画，蒙古族牧民烤火的日常生活画面，三个人簇在一起烤手，衣襟搭着衣襟，面前有茶有酒...
　　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下又仔细想了一会，她坦言，“想不到。”
　　“可能遇到了才会觉得喜欢吧。”
　　“好，随你自己的意愿。”裴芝宜笑着应，她给自己嘴巴拉拉链，“要是不愿意妈以后不问了。”
　　尹亦白牵着她手撒娇，两个人走走停停没多久，裴芝宜手机屏幕亮起快步走到展厅外接电话，留尹亦白在厅里等她。
　　在原地站了五分钟，尹亦白舒了口气百无聊赖，身边有两位年轻女性路过，隐约可以听见“跟电视上不一样啊..”“真人好温柔啊！”的字眼。
　　初闻她没在意，反应了一下嘴角不自觉有点上扬，若有所感地朝她们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
　　女人可以看出不是处于个人行程当中，她穿了件白色双排扣荷叶边连衣裙，衣服合身，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黑色细高跟，头发打理过后淡淡的长卷，身侧垂着同色系菱格纹羊皮链条包，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几个人同样的职业装扮，气质谈吐俱佳，应该是同事关系，她脸上挂着礼貌温和的笑容，气质却不似平常，抬手撩起乌发时纤长素净的手和露出的耳朵一起在灯光下莹出雪白色泽，是不落俗套的精致好看。
　　尹亦白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状态下的纪书颜，她眼神颤了颤新奇又惊艳，很御..但没什么攻击性。
　　下一刻期待成真的喜悦漫上胸腔，她收回视线对被自己挡住的女生轻声说了句抱歉往侧边走了两步。
　　几句交谈后他们走动起来，纪书颜稍落在后面一点，独自观赏画作慢慢走着。
　　尹亦白唇扬着，走过去，落后了两步和她并肩。
　　轻声打招呼：“纪女士，没有打扰你吧？”
　　纪书颜一时间唇瓣微张，怔然地看向她。
　　走近后她身上有说不出的清淡好闻的香水味，微扬起脸看自
　　己时尹亦白目光无意识地从她扑闪的淡色眼睫向下方落了落，看她涂了口红的唇，不是那种过分张扬的美..
　　惊讶过后她眼睛缓缓眨过两下，浅浅笑起来，“没有打扰。”
　　“你也在这里？”
　　“嗯，陪我妈来的。”
　　回过神，尹亦白润了润喉咙，继续说，“我看到你转了汇展的宣传文案，就猜你是不是也在，结果真的很好运诶！”
　　她目光闪闪的，好像真的因为偶然遇见这件小事很开心，纪书颜内心无声笑了笑。
　　算起前面几次只有自己单方面知道的偶遇，她每次都会这样开心吗？还是照逻辑自己也拥有了好几份的开心？
　　几乎机械似地社交了一整天，突然蹦出的问题跳跳糖一样的甜甜酸酸搅起一池轻松。
　　纪书颜看向面前的画作，停顿两秒，柔声主动地，“嗯，我和同事一起的，工作需要。”
　　两个人面前的作品名称是《春天在山上》，画中素蓝色的天空和远山相接，粉樱点在枝头，浅绿的草色蔓延至看者眼前，是一副风格简单轻快的俄罗斯油画。
　　她们并肩站着，仅是打招呼的简单几句交谈就可以直接跨过客气冰冷的寒暄来到两个人都很快适应的氛围。
　　也好像是第一次吧...纪书颜主动谈及有关自己的事。
　　尹亦白看她柔和侧颜笑容逐渐放大，随她视线看过去，没什么思考，“好可爱的一幅画。”
　　纪书颜点头赞同，两个人聊起画作者瓦连金·西多罗夫。
　　说话间纪书颜的同事来寻她，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主持人，前些年不再常活跃在荧幕前，尹亦白凭印象礼貌打招呼：“白老师您好。”
　　白梅一来也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她笑着回应：“你好。”
　　她转头问，“小颜，你的朋友？”
　　尹亦白闻言笑着看纪书颜的反应，纪书颜微微一愣，神情停了半秒没有应答。
　　白梅以为她默认抚了抚她肩，“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在LAMOC一楼餐厅等你。”
　　她看向尹亦白，“再见啦可爱的年轻人。”
　　“再见，白老师。”
　　共同目送过一段距离，尹亦白看着纪书颜回转过身
　　体，视线一触，一点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纪书颜面露出些不好意思，“尹小姐，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尹亦白笑着打断她，“不适应的话先叫我小白就好，快去吧，估计我妈也在找我了，我也得走啦。”
　　纪书颜稍停了会眼里漫上些真心的笑意，尹亦白朝她快速挥挥手，两人互相道了别。
　　尹亦白在展厅门口和裴芝宜汇合，裴芝宜说起朋友那个闺女做了不让人省心的事，居然连续几天晚自习都没上和对象去了网吧，双方家长一下子闹开了，朋友也和自己孩子大吵一架，晚上指不定要不要她过去一趟。
　　两个人往馆内餐厅走，走了一路尹亦白听她唠了一路，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诶哟夸早了，没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真是糟心。”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裴芝宜把事情复述完感叹，她摸了一把尹亦白的小脸，“还是我女儿最好，来跟妈妈亲一个。”
　　尹亦白一脸嫌弃地远离了她的红唇，挑选菜品的时候裴芝宜嘶了一声回想起来，问刚刚她和谁打招呼。
　　她原本脱口而出想说“一个朋友”，思绪募地被拉回临别前纪书颜的样子，感觉回到熟悉的一朵素莲，木讷得近乎可爱。
　　“嗯？谁呀？我刚保证过不再问的再不说你妈可能要破戒咯。”裴芝宜老神在在地凑过来。
　　“好啦，妈。”尹亦白笑得想晕，她定了定，想起什么笑着回：“邻居。”！
　　“邻居？新搬来的呀。”
　　“快一个月了吧,时间不长。”尹亦白手里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听裴芝宜讲“邻居”这个词眼里有些莫名的愉意。
　　尹亦白很少思考和谁的关系，能聊上两句的在她这里都是朋友,印象里也没有谁不太和自己热络，调解过后的当事人在街上遇见没穿警服的她还能主动过来打个招呼。
　　纪书颜...有点例外。
　　不是带有公众人物的包袱，就是性格如此？
　　是这样的。
　　很特别，尹亦白想,她笑了笑。
　　“这么快住进来,是1102小韩的房子？”
　　小韩是1102原业主，房子家里给她买好装修完之后临时选择出国留学,尹亦白没考虑买房,倒是裴芝宜偶然遇见的时候和人家聊得不错。
　　她“嗯”了一声，连接软件把裴芝宜的照片导出来。
　　“那套房子是不错的。”裴芝宜合上菜单，身体往她这边倾了倾,“我就看到了一眼背影，气质真好！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和你妈不太一样呵呵呵..年纪不大吧？”
　　“二十多三十出头？一个人住吗？做什么工作的呀？”
　　尹亦白笑了,“您今天很八卦呀。”
　　“我一直很八卦呀，诶呀你不是和人家挺熟悉的了吗,说说看嘛。”裴芝宜托着脸看她，“再说了，我女儿的邻居我还是要了解了解的嘛...”
　　“噗。”
　　“妈您就这样别动,给您的九宫格还差一张。”裴女士卖萌的样子实在可爱。
　　“诶好~”
　　尹亦白低头检查。
　　“怎么样怎么样？”
　　尹亦白笑着和她对视,竖大拇指,“好看。”
　　“绝对的超级大美女。”
　　“你知道我没在说这个。”
　　裴芝宜泄气，别过脸不看她相机屏幕。
　　“小坏蛋，学坏了是吧？一句两句话都不告诉我啦？”她作伤神状,“呜呜..什么事情都和妈妈说的乖宝宝不见了。”
　　“好了好了。”尹亦白笑得眼角泛泪。
　　她抬手抹掉。
　　嗯..
　　为什么没有毫无负担地立刻就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好奇。
　　“是三十岁多一些。”
　　想了想，尹亦白坦言：“她职业有点特别，从事的是媒体工作，下次有机会遇到当面介绍你们认识。”
　　“什么呀，把你妈当外人了？”裴芝宜高贵切牛排，下一秒就破功，“妈认识不少媒体人啊，你给妈描述描述，我不问我就猜猜，从业多长时间啦，人品咋样......”
　　到这里完全是胜负欲在做怪了，尹亦白抬手喝了口果汁听她嘴里唠唠叨叨地说笑着望向落地窗外。
　　天气预报接连几天都有阵雨，傍晚时馆外就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现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了。
　　她们所在的是市美术馆内的网红餐厅，偏安有纪念品商店和书屋的一角，专程打卡或者省时间图方便这里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餐厅外墙复古式建筑，位置毗邻馆内雕塑园，雕塑园有特色灯展，晚九点闭园，这时候色调柔和的灯光映射过来，衬得外景一片宁静。
　　没多久地，一抹白色的倩影由远及近，独身走过来。
　　她看见纪书颜。
　　啊对了。
　　也是说在Lamoc聚餐，来之前都忘了这回事情。
　　尹亦白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看她走路间气质姣好，四下游客路人经过，有人认出上前与她打招呼，她眉眼弯弯，光是远远看着都觉出她们之间舒服的氛围。
　　怎么一个人来得这么迟？
　　整个人也比先前看上去稍疲倦些。
　　没有交谈太多时间，纪书颜与路人告别进入餐厅，尹亦白眉心不自觉轻皱了皱，视线因为角度被阻隔。
　　耳边裴芝宜话题已经跑偏，“......还是私下里其实反差特别大？”
　　“这种情况妈见过不少，有些小明星真是气性不低，做的事情也不怕让人知道了，哦哟，请来商演，合作的时候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
　　“妈。”
　　尹亦白回过神，卷餐盘里的意面，几乎不用回忆过先前数次交集笑着摇摇头，“她不是这样的。”
　　“她人很好，见到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以为什么宝贝啊藏着掖着的，一点都不让妈妈
　　知道啦。”裴芝宜怒吃尹亦白盘子里一大块虾仁，幽叹一声讲起别的事情来。
　　尹亦白笑着默然。
　　晚餐时间愉快地过去，一天过去两个人都有些累，消停下来在餐厅里稍作休息。
　　裴芝宜收到照片美美发朋友圈和小红书，尹亦白拿出笔记本记录一些白天浏览下来脑子里囤积的小灵感和小知识点。
　　高马尾、五官精致、没表情时认真专注又带着点正直的英气，白色衬衫搭配黑白条纹相间的薄款宽松针织马甲，清爽又乖巧。
　　太漂亮太乖啦，今天好些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都有关注尹亦白，自己的乖乖女儿有没有注意到呢？
　　尹亦白抬起头时裴芝宜正偷拍她，她开玩笑地去拿她手机，正巧裴芝宜接到好友电话江湖救急她去矛盾调解。
　　她恋恋不舍地匆匆拿包要走，尹亦白说会自己回家，皱着脸在她补完口红之后被大亲一口，目送她离开。
　　餐厅同样九点钟结束营业，汇展期间场馆人数限制加之时间不早了，餐厅里陆陆续续走了不少顾客，只偶尔可以听见一点低声交谈。
　　尹亦白擦着颊侧的印记往窗户外面看，两分钟后裴芝宜出现在楼下，相较于十几年前已经微微发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隐在转角的夜色里，好在依旧神采奕然。
　　她心也跟着静了静。
　　无知无觉过了很久，起了点风，灰蒙的云飘走一片又飘来一朵。
　　一直到熟悉的人出现，尹亦白扬起唇角。
　　纪书颜和她的同事从餐厅正门走出，三五个人站在露天咖啡桌旁交谈着，没有白天时那么严肃，气氛活泼许多。
　　似有预料、看见又觉得惊喜和开心。
　　可能是要下雨了，尹亦白目光透过雾也似的空气落在她身上。
　　她和同事交谈，大概是在说些工作上的事，看上去是她后辈年纪的女生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白天见过的老师走走停停，与她搀着臂弯，时不时看她，目露欣赏和喜欢。
　　她神态落落大方，自信流利，在人群里灯光下知性气质到像是柔润的夜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心鼓隐秘地，没来由地密密麻麻地颤，余波震响了许久。
　　有西装革履戴着口罩的男人进入
　　视野，高高瘦瘦，起先不引人注目，直到他在原地站得久了，一直凝睇着纪书颜的方向。
　　尹亦白被吸引注意眨了下眼睛望向他，没来得及捕捉这一种陌生的波动。
　　他目的明确，几分钟后等这一群人互相道过别四散了些直直朝纪书颜走过去。
　　没过多久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路边不知名小径走，尹亦白皱了眉头直觉氛围不安然没有立即收回目光，而后眸色渐沉。
　　*
　　“纪小姐。”
　　林涧明表示想送她回家，这一天观看开幕仪式、配合台里文宣部的文化宣传视频录制、陪同重要来宾看展，他始终没有在同事面前过度接近她，避免不必要的目光和口舌，举止绅士体贴。
　　只在分别时落在她身侧不引人注意地小声问询可不可以送她回家，纪书颜默了默，没有推拒。
　　他儒雅一笑和众人打了招呼稍快些走去停车场取车，纪书颜和三两个女性同事慢慢走着最后说了些话。
　　“书颜。”有人在身后第二次叫她。
　　纪书颜面色一凝，她转身看，眉眼间果然可以认出是肖宸。他一身西装穿得笔挺，对着她露出微笑的眼睛，看着和善礼貌。
　　有同事提：“朋友吗？那我们先走了书颜，你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啦小颜。”
　　“拜拜。”“慢走，白老师。”
　　纪书颜打招呼，目送她们走远。
　　“我想着你还没走..开车过来看看。”
　　认识的人离开，四周旷荡，肖宸走近到她身侧，“刚刚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书颜，我们聊聊吧。”
　　上一次碰面可以当作偶然，之后为自己彩排耽误的时间请客聚餐，梁茹讲起时她隐约有感觉，后来微信几次被加...
　　纪书颜认为自己在今天下午电话里回避的态度很坚决，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回忆早该被时间冲淡才是。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再见面时还是会生理不适，纪书颜定了定脚跟，手里不自觉紧了紧背包链带，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语气依旧听不出生气，语速柔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希望你不要这样称呼我，如果你想道歉那我收到了，也请你别再来
　　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书..”
　　必要说的只有这几句，她转身离开。
　　肖宸走在她身侧，“书颜，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你信我，我那时候喝多了...后来我也气糊涂了，不知道怎么道歉，我以为刺激一下你你就会回来的。”
　　他摘了口罩要去握她胳膊，纪书颜回身躲开，觉得不适也无意掺扰过去的是非对错。
　　“书颜..”
　　两个人站定，“一声不吭出国确实也是我的不对，我该和你商量的，不过那也是家里要我去，我没办法......”
　　纪书颜没说话，目光不轻不重地看着他。
　　她不是能完全忘记过去的事情，这张面孔留给她的恐惧战栗直到很久以后才逐渐消弭，而微信时常被加对方的存在就时常被提醒。
　　午夜梦回时她不可避免地梦见他，梦里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在她印象里那是第一次，在院办，辅导员召集学生会组织校庆活动和主持人初步报名和选拔工作，建校正值整数周年，对新颖节目的需求量大还需要结合本校人文。
　　与会人员几乎都很投入，专注于会议里她与负责人交流时偶然侧眸看了一眼，肖宸作为大两届的学长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没在听，目光凝视着她。
　　外表瞩目，那一刻他眼含笑意，平静，略带关切，还有比同龄人成熟些的温柔。
　　想来该说是和女生有过太多暧昧经历的游刃有余吗？事情过去之后没有几天就可以搂着别人成双入对从她眼前经过大大方方告诉同学自己在疗伤让她像是那个坏人。
　　见到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当晚纪书颜就删除了有关他的一切不再去想，即便这种快速剥离是很难的，于她而言也难免于痛苦与不堪。
　　用刚刚年轻的小同事的话怎么说来着..封心锁爱。
　　她脸上缓了缓，有点笑意。
　　而如今站在她对面的肖宸相貌堂堂，事业小有成就，都挺好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却眼睛里多出的愧疚和急切让纪书颜觉得新奇。
　　他见她似有缓和，抓住机会道歉，“我知道可能晚了些，但是对不起..书颜。”
　　……
　　原来亲耳听到是会感觉到释然的。
　　比默然承受独自消化多出一份慰藉，给自己坚定地告诉自己‘错不在你，你没问题’一个一锤定音盖棺定论的机会。
　　但也仅仅是释然，没有原谅，能维持成年人之间的一份体面。
　　周围空气静默了一会，起风了，躁闷的空气也散了些，像是要下雨。
　　被风盖住了视线，纪书颜眼角有点凉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我知道了。”
　　“同事在前面等我，他送我回家，我们就到这里吧。”
　　随后转身离开。
　　女人转身时明眸善睐的，气质从容不似当年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风韵。
　　肖宸国外做音乐期间在华人朋友家里偶然间看到她的节目，她已经出落得动人，那一眼他看了很久。
　　他在网络上了解，也找业内人士调查过，纪书颜大学毕业以后几乎独身一人，不入流的媒体报道她的“劣迹”，某古早论坛和贴吧上有关纪书颜的黄|谣至今有人在往上盖新楼。
　　也有关于他们的事的，大概是某位有所耳闻的同届校友，爆料自己有瓜的评论区里从几年前到现在dd求私信想吃瓜的不在少数，也被几个没什么流量的营销号搬运过，所幸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归国后在某次录制行程里无意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过后，那一个晚上肖宸眼睛睁开又阖上几乎没有睡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愧疚感在无意识打开新闻频道午夜档看见女人的面容时达到了顶峰。
　　他得知她的社会关系去偶遇，看见她戒备的样子更坚定了心里的感觉，之后试图加联系方式，约她见面...
　　纪书颜在面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肖宸原本平顺的心境品觉出一点不对劲，他在原地愣怔片刻看纪书颜渐行渐远，顾不得什么给她拨去电话。
　　几秒后。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就在这里，那边的小路可以吗？没什么人。”
　　“……”“好。”
　　纪书颜给林涧明发微信，“抱歉，我临时有些事情，不用等我了，下次请你吃饭”。
　　对方很快回复她：“好的，注意安全，有事电话联系。”
　　她沉了沉心神把
　　手机拿在手上，转身往回走。
　　两人去了雕塑园边的一条小路，一玻璃墙之隔就是园中庄严繁美的夜景。
　　特意来找她肯定不是只为了为十几年前的一桩无脑爱恋口头道歉这一件事，她以为自己还挺直白的。
　　两个人相对而立，纪书颜无心欣赏身侧园中好景，她有些累了，唇角牵起一个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肖宸默了默，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天适时地下起毛毛细雨，来头不算太小，像是一个很好地契机。
　　“我去买把伞吧你穿得少，那边纪念品商店就有，你在这里等我......”
　　“不用麻烦，我带了。”
　　纪书颜打开包取出折叠伞放在手上，没有撑起。
　　“...我..”
　　肖宸低头看着她，“我后来交过女朋友..分手的时候她骂我我不在意，因为身边有人陪...后来她抑郁症酗酒又吃药，在医院里躺着半死不活。”
　　他看纪书颜凝重又担忧的眼神，心里被砸得一声闷响，那不是对自己的..
　　他找回了语言，雨滴在身上却烫出了接续的洞，“我知道的时候想去弥补的，我会对她好身边不再有别人，玩暧昧不保持距离三心二意是我的臭毛病，我习惯了我会改的...我再去见她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书颜，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我最近总是在想我们以前的事情...”
　　雨不大，久淋着也并不舒服，纪书颜撑起伞，伞的大小容纳不下一位成年男性。
　　听到那位女生算是安好，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所以呢？”
　　肖宸大概也知道了过去的自己有多混帐，他解释：“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我看到那么多人造谣你我觉得心疼，比我自己被骂还难受，你看你现在也没办法保护自己..”
　　“我不是说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心乱，找补着，“我觉得你身边没有人陪，太孤单了，我们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如果是刚分手的那几年里纪书颜确实缺少陪伴。
　　那时她还没认识梁茹，也没有需要这样费心费神投入的一份工作，虽然现如今她仍觉得自己飘飘荡
　　荡地生活没有那么掷地有声，偶尔是寂寞冷清了点，但不至于太孤单。
　　更不至于是眼前这个人。
　　纪书颜眼睑阖了阖，轻轻笑了，“我也不需要你了，肖宸。”
　　曾经她像一樽千疮百孔的泥塑走到他面前，那段日子里陪伴和温暖确实足以弥补一些内心的残缺，后来给肖宸的那巴掌同时落在她心上把过往击了个粉碎，她身上还是空洞的。
　　不过好在她现在有能力可以为自己打伞，不至于支离破碎。
　　当头棒喝般的，肖宸的脸火辣辣烧得慌，他一时语塞，“书颜，我...”
　　“你看到的，现在的生活我没觉得不好。”纪书颜想想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有些舆论确实对我会产生压力，可我也没有那么在意的。”
　　她看他同情怜爱的眼神太过熟悉，释然地笑，“你不用把我想得太惨了。”
　　“十几年，这件事情在我这里已经翻篇，希望你也可以。”
　　肖宸抹去脸上雨水，“...你怎么这样想的？”
　　他胸前有些起伏紧紧凝视着纪书颜，她面色淡然，目光柔和，面对自己逐渐不像上次那样警戒了，足够..坚韧。
　　不应该是这样。
　　停顿的时间过去，纪书颜同他打招呼告别，“以后...”
　　肖宸往她伞下走，见她神色凝滞瞬间紧张的样子，脸上露出就该如此的神情。
　　即便下一秒她淡淡退开，他仍是笑起来，“承认吧你也还记得，纪书颜，我最了解你，你的家庭也不必再告诉别人，我们......”
　　纪书颜后退两步闭了眼睛静静地深吸一口气，凝重的夜压迫在耳边发出低促的嗡嗡声，她将伞檐压低了些隔绝对方的气息，手脚一瞬变得冰凉。
　　手机亮了亮有微信消息，格外显眼，她仓皇的心神落在屏幕上。
　　是尹亦白的：
　　“喝奶茶吗？杨枝甘露和桂花乌龙，我买了两杯，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口味？”
　　纪书颜眼睛泛上一层薄雾，她很快眨了两下眼睛，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尹亦白打字很快，几乎是下一秒。
　　“有幸猜中的话可以请纪女士陪我喝一杯吗？我在Lamoc门口。”
　　她抬了点伞檐视线远远地望过去，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在空中挥了挥，女孩依稀在笑。
　　没办法否认刚刚的一刹她从心底里散出惊恐，不论她事业上多成功生活里有多坚韧能熬，面对对方稍加露出的一点恶意她的手还是颤了。
　　也必须承认，看到尹亦白的那一刻她很心安。
　　男人还在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把手机熄屏纪书颜敛了敛心神，抬眸看他。
　　“……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肖宸随她的对视话语一顿，脸上燃起希望。
　　他慢慢走近一步。“我会保护你的，以后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你是不是..答应了？”
　　纪书颜仔细看了看他，目光渐渐凉下来，没有想到哪一天竟然会用厌恶和恶心来形容一个人。
　　性格会变，命运也就会变，肖宸没有。
　　“在你心里什么是伤害？”下着雨的风是凉的，她眼睛里冰冷。
　　纪书颜直觉自己的答应见面是浪费时间，可过去的结肖宸要解，这一次不见还有下次。
　　就在今天都结束吧。
　　肖宸噎了噎，她顺着他的逻辑回绝，“念大学的时候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我怎么相信你呢？”
　　“有朋友在等我，以后我们不必再见面了，学长。”
　　纪书颜说完从他身侧走过，沿着来时的路渐行渐远，清淡柔和的香氛味道透过雨幕也变得清冽。
　　肖宸目送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嗤笑一声，她这是说什么呢？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眼睛里有灵动、有青涩的羞怯，单纯又有一股惹人怜爱的隐隐韧劲。他喜欢上她很容易，让她喜欢上自己也很容易，她缺爱就给她爱，缺陪伴就给她陪伴，她那样纯净又不会拒绝别人，在朋友面前表白成功几乎易同反掌。
　　起初他太喜欢纪书颜那小心翼翼爱恋得到回应了才敢进一步的样子了，这于他而言太新鲜，每天看她为自己送水都是一种有趣，她远远地站在树荫底下，素白的手里握着一瓶冰的矿泉水，他捉住她的手腕她都不敢看他。
　　这种新鲜感来得热烈消失得也快，他很快不觉得纪书颜这是有趣，她木讷、呆板、保守，舍友不止一次开玩笑说他谈了一次上个世纪的恋爱，后来
　　她作为女朋友接吻都不同意了......
　　刚刚那害怕的样子她怎么不要被保护呢？生活过得很好吗？他不觉得，不然怎么还是这样一个人萧萧索索。
　　给纪书颜伤害的是他能救她的也只有自己，肖宸抬手整理了湿的衣襟，笑着消失在雨中。
　　*
　　尹亦白站在打烊店铺的玻璃门外，先看两个人分别，再看那个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离开，目色一直凝的。
　　雨一直下着，地上积了些水，踏上去有几滴溅在清瘦的脚踝上。
　　纪书颜步履柔缓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几步停了停。
　　她看这位面露正直的小警察目光久久不回来，笑了，神情轻松，“怎么了，尹小姐？”
　　尹亦白手里真的提了两杯奶茶，纪书颜眼里流过讶异，更觉暖心，柔声和她开玩笑，“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吗？反悔了？”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之间拉开一张雨幕，丝丝弦弦地连成线。近九点，身后餐厅开始打烊，雕塑园的灯光也陆陆续续灭下，徒留路边几盏夜灯，在夜色里晕出光圈。
　　纪书颜站在她身前几阶台阶下，撑着一把简约黑色的伞，肩上晕染了些水渍，发丝上也沾着湿意，而偶尔开起玩笑来眼里却盛了细细流淌的碎光。
　　停滞几秒过后，尹亦白轻轻叹口气，她站在玻璃外檐下侧了下脑袋提了提手里的纸袋，笑，“这里。”
　　“一个人喝完两杯今晚我不用睡觉了。”
　　“嗯..”尹亦白这时候反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种打扰，“我没有别的事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你怎么回去？”
　　纪书颜笑着看她，“那我有荣幸请尹小姐一起坐出租吗？”
　　透过雨幕，两人相视着笑，担忧消散了不少尹亦白自然许多，撑起伞走到她身侧。
　　从馆内一路走了出去，中途尹亦白接了裴芝宜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到家？没到家的话带伞了吧？
　　尹亦白如实相告。
　　电话挂断之后四周只剩下雨声。
　　从美术馆出来是一条林荫道，两旁树木繁盛，路上行人少，临街商店多卖文艺品杂玩，这个点也都纷纷闭了店。
　　伞与伞之间隔出一点间距不至于听不见交谈，两个
　　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的场面不难看出男人想接近，纪书颜在拒绝，对方甚至不怀好意，个人情感纠纷被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邻居看见还稍作出介入，尤是对于纪书颜，确实尴尬。
　　她认为自己没权利去打扰她独处的空间，可事实上纪书颜仿似没有很介怀，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尹亦白在身侧看着她，一袭白裙，一柄黑伞，比今天展出的所有油画都淡一些，更多像是铅笔素描的质感，画里一朵纤细但风吹不倒的莲。
　　很快叫的车在路边停下，两个人收了伞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们也在一个雨夜里碰过面，那时仔仔留在她身上的爪印回去的时候还被顾妤笑了，她原以为纪书颜不会像现在这么淡然。
　　尹亦白没有恋爱经历却在朋友圈里做着情感顾问的事，评价中肯，一针见血，朋友会说‘诶你没谈过你不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做不到’，她呵呵一笑权当写作素材。
　　但今天..纪书颜...是有点特别的，那个男人的行事也让她莫名於了一点淡淡的不爽，她短暂想起刚才发过去的奶茶邀约，应该..没有额外给人造成太多困扰吧。
　　“这两杯有你喜欢的味道吗？”两个人手上都空闲下来的时候尹亦白打开包装袋，看老城区道路上橘黄色的灯光渐次晃过纪书颜眉眼，平静，温和。
　　她心里一触。
　　反应过来今天自己好奇的想法太多实在不对劲，她晃晃脑袋甩掉，很快接上自己的话头笑着介绍。
　　“嗯..杨枝甘露口味比较大众我想着应该不会踩雷，桂花乌龙是这一季的限量，店员推荐，都是少糖，温的。”
　　“……”
　　“杨枝甘露可以吗？”
　　“当然，给你。”
　　说话间尹亦白颊侧一抹红色的印记在车里看得清楚了些，纪书颜被吸引了注意，“尹小姐，你的脸上..”
　　嗯？尹亦白疑惑，接过她递来的纸，一擦，无奈地笑，“我妈亲的，应该是我刚刚没擦干净，见笑了。”
　　她想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唇张了张，在这种氛围下没有说得出口。
　　纪书颜顿住一下也笑，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再聊下去要触及私
　　人话题，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合适地点，两个人默契地止住交谈，车厢里十分安静。
　　奶茶握在手里仍有余温，空气里先是身侧“啪”的一声，纪书颜闪了闪眼睫，同样地撕开吸管的包装把它轻轻戳进杯盖。
　　她尝试了一口，浓郁的芒果味道伴随偶有西柚颗粒的酸甜进入口腔，名称和记忆里的味道对上了号。
　　纪书颜面向窗外，唇角偷偷抿出一点笑意。
　　她原本想说两种自己都没喝过的，可是尹亦白很周到也很关心她，她实在不忍她的眼里给自己多蒙上一层与年轻人潮流脱轨的凄凉色彩。
　　那也太惨了吧。
　　她其实没有过多在想关于肖宸的事了，他早被埋在记忆荒漠里不被问津，只是最近涉及、今天见面多出些新的感触，也更加能放下了。
　　她很长时间里把肖宸当作一份救赎，错以为图书馆前路灯夜夜长明的光是因为有他才足够温暖，他本可以的，可是他亲手推了推，那种感觉如坠冰窟。
　　纪书颜抬手又喝了一点奶茶。
　　幸好，不甜，很暖，还挺好喝的。
　　被撞见是有些狼狈的，毕竟她连同梁茹都没有说起过，不过她善良体贴的小邻居...
　　啊。
　　纪书颜眨动一下眼睛。
　　...她的朋友尹亦白。
　　不需要明确的言语只是陪伴在身边，她周身的情绪会自己传达，可靠又给人安心。
　　车行驶在空旷的夜里，很快地到了小区门口，雨渐停，她们一同往小区大门走。
　　尹亦白接到裴芝宜的电话，给她汇报战果，同时关心有没有到家，她接连回复“昂到啦”“你也早点休息”“拜拜”挂断通话。
　　她眼里是发自内心的宠溺的神色，不是敷衍，纪书颜温声，“你和你母亲关系很好。”
　　“嗯。”尹亦白把手机收起来，突然想起自己的脸，她偏过来指刚才擦拭的地方问：“我这里有擦干净吗？”
　　纪书颜停了停仔细分辨，而后才注意到那块陷下去看起来很好捏的软肉，笑着，“嗯。”
　　“奥。”
　　正好今天有些感慨，她仰了仰头就着这个话题，“我是我妈带大的，她对我很好，特别宠我。”
　　尹亦白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她垂眸默认自己在听。
　　她笑着继续说：“我爸每年只有过年才回家，他的工作很忙，忙到我想象不到他在做什么..”
　　“不过我妈不在意就是了，她是生意人，小时候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哪里都带上我，那时候早餐最多是在永汇路那里解决，你知道吗，早餐一条街。”
　　纪书颜有点印象，“前两年年初永汇路拆改扩建。”
　　“对，现在都是门面房，以前我最喜欢吃的是馄饨，可惜那家摊主早早搬走了...”
　　两人行至小区门口不约而同驻足了一下，想起小巷里那家老奶奶的小摊，看纪书颜脸上的疑问尹亦白笑着问：“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这家确实味道不错，也挺像的。”
　　并肩往里走。
　　雨停了，尹亦白先收了伞，转身伸过手去示意她把奶茶和一直拎在手上的袋子给自己。
　　纪书颜顿了顿，给她。
　　等她稍作整理的这一小会时间里尹亦白不自觉注视着她，雨后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点闲适的惬意，她心底忽地痒痒的。
　　晚上近十点，和你的邻居姐姐一起散步回家，不出于公事仅仅因为她们是朋友，还因为今天的她看上去..哪里都要特别一些。
　　“谢谢。”纪书颜把东西拿在手里，两个人往楼栋走，她柔声，“后来呢？”
　　“后来我入学了，生活也稳定一点，她还在做生意。”尹亦白很快错开视线。
　　“前两年我想劝她歇一歇，现在我想明白了，她忙习惯了，停不下来去做点慢节奏的事，逛街旅游的时候愁容满面的。”
　　尹亦白讲到这里突然笑起来，“你知道吗，前些天的月饼她学了半个月，后来听我小姨讲家里人被她的失败品嚯嚯了半个月，今年月饼就被列在禁止送礼名单了。”
　　她转头看纪书颜面带被逗笑的愉意，嘴角扬起，心里莫名地熨帖。
　　笑过后彼此沉默，并肩而走。
　　纪书颜发觉和尹亦白交流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不需要句句做出出于礼貌的回应，也不必费力了解事实背后的情绪，而是尹亦白的情绪就在那里，哭笑都在脸上，即便安静着也传递出快乐因子。
　　走
　　在回家必经的路径上，灌木丛生，空气凉爽，路灯的光芒旷远而悠长。
　　有温热的气流托住她的心，无声地，愈发和煦地，她抬手刷了门禁卡，目光柔软，“今天谢谢你..”
　　..小白。
　　在心里滚了滚，到了嘴边忽地亲昵得有些发烫，她迟缓闪过眼睫，在最后一个字缄了口。
　　尹亦白没察觉，她摇摇头说没关系。
　　等电梯，没忍住，“你..没事吧？”
　　“没事。”
　　她眼里真真切切地眷注，浓烈的，到现在才展露出的担忧，纪书颜把目光收回，神色婉顺，淡笑着。
　　“是我的一位故人。”
　　走上电梯，清淡的香水味道怡人，身侧声音温软。
　　“你也看到的，当时情况不太好，我自己可能没办法独自处理得这么顺利，幸亏有你在。”
　　虽然一路上观察下来尹亦白认为自己不必太过挂虑，但亲耳听到，心完全放下来，还有她主动坦言的小小惊喜。
　　故人...说得挺明白的。
　　“职责所在。”她笑着回，有边界感地不再过问，心里却一瞬间翻起点别样的情绪。
　　不是工作、生活，而是相较之下更加触及私人的、隐秘的情感问题。
　　这让她感觉到她们的关系无形中靠近了一点，同时也想起那个举止冒犯的男人，尹亦白眸色深了些，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她轻舒出一口气去按电梯键。
　　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纪书颜担忧地问：“手怎么破了？”
　　尹亦白回过神，拇指指腹不在意地擦拭过左手食指指尖的血迹，“刻章的时候划到的，风大撑伞的时候是有点疼，没想到又破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个印章刻出的鬼样子，笑了笑，“我手好笨，刻的时候感觉刀钝得不行，刻到一半我觉得自己做的好丑啊。”
　　“哦对，当时我还拍了照片，给你看...”
　　她沾了血迹的手作势去口袋里拿手机，纪书颜从包里拿纸，目光跟随，手轻轻拽住她的衬衣衣袖制止，“先包一下吧。”
　　尹亦白原本想说没事，血珠在两人的目光下顺着指节从指尖滴落，下一秒纸巾被对半叠起轻柔地包裹住她的指尖。
　　血色浸染得很快，纪书颜稍用了点力气把伤口一圈圈包紧。
　　尹亦白笑，“谢谢。”
　　她一只手是伞和两个纸袋，纪书颜臂弯处夹着文件袋手里还握着奶茶，动作没那么快。
　　女人没应答，尹亦白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方才轻轻扇动的眼睫上，滑过挺秀的鼻梁，雪白的肌肤，化了妆后柔润的唇。
　　电梯没有运行，不大的空间四处安静着。
　　初看时觉得不是那么精致，越看越觉得她骨相柔和，皮相也好看，独属于东方的情调风致，美在和面容浑然相成的气质、谦恭、亲和。
　　连轻蹙起的眉都拧出一丝别样的好看。
　　香水味不被察觉地沁入鼻端，尹亦白反应过来她们离得很近，有发丝轻轻拂过腕骨，她耳朵尖莫名地冒起细细密密的酥麻触感。
　　“你自己固定好。”纪书颜把纸巾尾端留给她，声音温柔，按下自己这端的楼层键。
　　电梯上升。
　　“嗯。”尹亦白目光抽离，对视的时候视线相触，她眼波在她温润清浅的眼眸里荡了荡。
　　耳边猝不及防咚的一声短促鼓响，她怔然。
　　“刻得不顺利吗？”纪书颜关心。
　　“..不顺利。”尹亦白顿了顿，眨了下眼睛，指尖仍存手感。
　　她手里无意识摩挲着纸巾，耳边余音未消。
　　抬手喝下几口奶茶，心静了静，尹亦白的思绪被自己的丑作品带走一点。
　　她看着楼层的上升说：“开头的时候我觉得还可以，后来就不行了。”
　　“嗯..不平、不匀称、对笔画多少没有概念，比例不协调...”
　　纪书颜被她诚实的样子逗笑了，“嗯。”
　　“第一次是这样。”
　　“看完整的你就知道了。”尹亦白跟着笑。
　　“晚一点给你发消息不会打扰吧？”
　　纪书颜：“不会。”
　　“叮”的一声到达11层，尹亦白先走出去，纪书颜稍慢一步。
　　两个人在门口告了别，目送女人进门时仔仔若有所感地在门前止步冲她摇尾巴打招呼，胸前多了颗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走过去陪它闹了一会，在狗止不住旺盛精力的势头里笑着互道晚安。
　　输了密码走到玄关处，尹亦白的脸上笑意还没有消散，她习惯性地把钥匙背包往该放的地方放。
　　坐下换鞋，周围万籁俱寂，她滞了滞试图回忆今天所产生的奇妙情绪，意外地在欢闹过后感觉到怅然。
　　手机震动一下，她看微信消息：
　　“不好意思又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它真的很喜欢你。”
　　片刻，尹亦白扬起唇角，随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啊，好累，怎么周末轮休也这么累。
　　她摇摇头起身，有再多思绪也不想去烦忧。
　　洗澡，休息。！


第20章 
　　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尹亦白朝卧室走，她脚步顿了顿，才想起自己印章的事情,转而走向书房。
　　拍下照片后她看了看时间门。
　　没有特别晚吧？
　　目光落在‘它真的很喜欢你。’上面，尹亦白笑了笑，选择图片点击发送。
　　她躺进床上，一时恍惚.
　　十一点...对她来说不算晚,是私人生活的开始,从大学起就是这样的。
　　刚上警校那会她太不习惯了，全封闭式管理,上课训练的时候摸不到手机电脑,一天从早起跑操开始，晚上九点回到宿舍，有时候还有加训。
　　好在年轻,体力好，思维也灵活,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门写作是让她感觉到快乐的事情。
　　读研以后她的自由时间门多出很多,也要额外分给导师、科研、准备联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变成一种日常习惯，她生活在忙碌里,时刻上紧发条。
　　选择在派出所工作特别符合这种模式，去年成为见习警员正是北州派出所最缺人的一年，她在大队下达的社区、经侦、禁|毒、治安工作之间门来回切换。
　　北州靠近中心城区,有现代化的高档居民区、胡同还有城中村,人口流动量大,警情也多，几乎短短几天就把派出所上上下下熟悉了个遍。
　　同样也是停笔的这一年，缺少写作灵感和创作欲是主要方面,没有时间门和精力同样是重要因素。
　　成天除了案子就是案子，季度指标悬在头上，走各种程序手续是繁琐的事，加班两天一小加、三天一大加，身体大大小小落了些伤病。
　　和朋友的联系也少了，偶有闲暇时间门碰巧周安怡也有空她们才能有时间门聚聚，见面都能聊但没时间门见面是个问题，不过各自毕业后，生活安定下来彼此相聚并非必需品而是快节奏中的间门隔休息时间门。
　　这一年过去尹亦白适应不少，终于在生活里找到余地。
　　最近这一个月更是顺心，她又重新拾起自己的笔把重心分去一点给自己的兴趣爱好，这很好。
　　从前在反复枯燥里不害怕但想象不到的毕业生活，尹亦白走一步算一步，觉得自己真是幸运。
　　躺在趁着雨天之前晒过的被褥上，她抻了抻身体，长吁一口气。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卧室内留了一盏床头台灯，节奏适中的雨点声和适度的黑暗将她舒舒缓缓地包裹。
　　竟陡然生出一点人生圆满的感觉。
　　今天不想码字了，存稿...尹亦白回忆了下，还够用几天。
　　她笑笑，顿觉这一天更是圆满。
　　手机震了震有消息，她滑开微信，表姐姜萤在上次新拉的小群里分享家族八卦，姑姨你一句我一嘴的消息不断跳出，屏幕亮光柔和地映在她含笑的脸上。
　　大姑养生，首先道了晚安，十分钟后小姑也说熬不动了，裴秋潋自中午就没有动静，剩下年纪最大的裴芝宜傲视全场和姜萤聊得热闹。
　　最后姜萤经不住娃的闹腾，累得要死，说先行告退。
　　尹亦白笑出来，退出群聊，转而看见纪书颜的聊天栏里还没有新的回复。
　　在忙吗？还是已经休息了。
　　这个时间门其实对于正常作息来说已经挺晚的了吧，至少是属于家人亲密朋友之间门的私人时间门？
　　‘晚一点也不会打扰’......
　　纪女士的每天是怎样度过的呢？
　　其实她已然了解纪书颜生活的大半动向，不固定的上下班时间门，或早或晚的遛仔仔时间门，那么那些未知的空白的呢？不知怎么的，她这时候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近午夜的时间门不回消息当然不属于一种社交冒犯，她把手机熄了屏充上电并不在意，斩断思绪无忧入眠。
　　纪书颜....
　　闭上眼睛，三个字新认识一样在胸腔里浮了浮荡了荡，没有归处。
　　还是有点好奇的。
　　今天...好奇怪，在想什么呢自己？
　　总台确实有眼光主持人确实好美？那个男人...和她站在一起显得好突兀...？
　　略感烦躁，尹亦白抹了抹脸，自己怎么像个问题宝宝？满脑袋的问号。
　　她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
　　....倒是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撞见这么私人的事情.....
　　一夜间门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好像是对白天经历的事件的串联。
　　梦里很朦胧，很柔缓，一开始还能分辨出雨声，后来有轻纱迷蒙住她五官，四周抽去空气似的失去真实。
　　有轻柔的触感拂过面颊，有点痒，勾得她想靠近。视角拉远，她看见素色的、如铅绘般的唇，莹润的，饱满的......
　　直到最后她才认出来那是纪书颜。
　　天光大亮，闹钟铃声震醒了尹亦白。
　　她眼睛睁开瞳孔缩了缩迷茫地看向天花板，一时怅然。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笑了下，也是太累了吧？竟然一觉睡到七点四十五。
　　她臂弯遮了遮眼睛另一只手把闹钟关掉拔了充电器，阳光透过半阖的窗帘洒了满屋，上扬的唇角暴露在空气里。
　　五分钟过去。
　　啊...好渴。
　　喉头艰涩滚了滚，尹亦白起身洗漱，先灌了一大杯水，匆匆下楼拿车，迎着最近难得露面的晨晖一路骑行到派出所。
　　完满的日子在输完密码踏进办公区的一刻戛然而止，顾妤快步流星一把把夹着出警单的垫写板拍她桌上。
　　“新华的李婶说他们家宠物鸭昨晚从前院翻围栏跑隔壁孙家了，孙曲上班去了家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老爷子眼神不好坚持自己没看见，李婶报的案，点你的名。”
　　顾妤眼里只有活，没听见应答才看过来。
　　“咋了？魂丢路上了？”
　　尹亦白工作走神，难得一见，她毫不留情地取笑她。
　　什么啊..
　　尹亦白愣了愣神，也笑了。
　　她仰头揉了揉眼睛，起身拿起垫板拍她后腰反击，“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梦，脑袋里乱糟糟的。”
　　“嗯。”顾妤从背后看她挺了挺的身形，确实不精神。
　　“回来喝点酸枣仁茯苓茶，安神的，那罐你都没动过，好东西不要浪费了。”
　　“知道啦。”
　　尹亦白挥了挥手，随机抓取一名幸运见习警员小林陪自己上了路。
　　花了两三个小时在小区绿化里找到淋得湿透的宠物鸭，给双方调解完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两辆
　　自行车相撞，撞人的那个看见她拔腿就跑，尹亦白立马追上去。
　　把人摁地上一看，乐了。
　　大哥喝了个脸透红，大中午的醉驾自行车，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急赤白脸跑得满头大汗。
　　把人领回现场还好对方是个小伙子只是轻微剐蹭，就是车贵了点，大哥大惊失色。
　　小林自告奋勇教育劝解大哥的赔偿问题，尹亦白得了空和另一方当事人小伙子聊车辆零部件，目光在上面来来回回打量，聊完心痒痒想新组装一辆。
　　事情处理完已经下午两点，两个人又累又饿，环视一圈周围没什么合适的饭店。
　　尹亦白拎了拎背后印出汗渍的秋执勤服，皱着眉问：“肯德基？”
　　小林点头如捣蒜。
　　两个人想法一样，想喝冰的，想吃点快速能填饱肚子的。
　　舒舒服服一口冰可乐喝下肚，尹亦白燥热的心定了些下来。
　　趁吃饭时间门摸会鱼选车架的材料和架型，看中一款SCOTTFOILRC10，气动破风，碳纤维，消光黑金车架组，酷得很。
　　一看价格，24999，尹亦白切进支付宝看着余额皱了皱眉，心说这个月也没花什么钱啊。
　　再点进微信。
　　纪书颜上午十点多回她的消息。
　　手指在聊天信息栏和可以打开微信钱包的“我”中间门顿了顿，两秒后尹亦白点进聊天框。
　　先是捂嘴笑的表情，她一看到嘴角就有些上扬，再是推荐的刻刀、用具品牌和型号、b站上一位播放量不高的老先生的教学视频......
　　最后：“/加油”
　　尹亦白笑，依次把工具加了购物车打包下单，凑到一个不知名满减纯属意外之喜，再点进链接去看了会视频。
　　视频画风淳朴剪辑也没那么到位，属于看封面不会点进去的那种，但听过两分钟就知道满满的都是干货。
　　心情愉悦，尹亦白回：
　　“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工作，没看手机。”
　　“我看了，感觉超有用！”
　　“下单的工具估计过几天才能到，我有空的话晚上试一试那个视频，做好了拍给你看！”
　　消息发过去一片沉寂，
　　尹亦白感同身受她也在忙着工作没在意，心满意足地退出聊天框。
　　她一顿，刚刚想干什么来着...哦对了，碳架。
　　加上变速、刀圈、花鼓......左右小七八万吧。
　　进入餐厅快二十分钟，空调的冷气接替周身的热意，尹亦白抖了抖一阵恶寒，热忱瞬间门凉了个透。
　　家里那辆挺好的，也没坏还定期送去朋友店里保养，是花了钱的怎么就不能骑了？
　　清醒地遏制住自己的心血来潮，没花就是省了，好大一笔钱！尹亦白乐呵呵地度过了这个下午，晚上留下来值班。
　　凌晨两点整理卷宗的时候接到报案，出警，调解一楼烧烤店凌晨营业的噪音问题。
　　店主是个中年男性，屋内屋外的顾客大老爷们占多数，看来了三四个年轻警员跟他们耍油条，等在另一个街道蹲点的副所长赶来现场帮助把事情处理好，天已经蒙蒙亮。
　　走出街巷看天边刚冒了角的太阳，尹亦白两手叉腰上低头叹了口气。
　　太气了！也太无力了。
　　特别她二十多岁、女性，在刚刚的四五个小时里占尽了下风。
　　周安怡最近巡演，跟家里说说不痛快，顾妤估计都阖眼了，她拿出手机想跟人吐槽，四顾茫然。
　　老民警走过来拍拍她肩说“这样的事多了，别放在心上”，尹亦白正了正警帽表示明白。
　　站路缘石上透会气，看阳光从斜对面的街边一点点铺洒过来，十月前短暂的几天回温，不可多得的明亮而温暖的晨间门的太阳，拂煦沥青路面上躺着的悬铃木的最后几片落叶。
　　尹亦白抬手拍了张照片。
　　划开众多未读消息，凌晨三点没被注意的‘纪书颜’发来：
　　“抱歉，我也才看见。”
　　“做了吗？这次怎么样？”
　　似是为了对应她那一句‘刚才一直在工作’，最后跟了一句：
　　“临时出差，刚下飞机，在棱抚。”
　　三点..刚下飞机...好紧的行程。
　　感叹过后她嘴角渐渐压不住，有被实时分享动态的喜悦充盈上来，同时也感受着一种奇妙的、在同一个晚上加班不止的某种意义上说来奇妙的同频共振。
　　尹亦白打字：“昨晚要值班没时间门做，我给忙忘了。”
　　“我现在在连沧路，出警刚结束，还没回所里。”棱抚..表姐夫孟从昨天路过那里。
　　她心里一热，选择图片发送：“棱抚刮大风吧，给你看北市的太阳！”
　　隔了几分钟她还没回，尹亦白也不着急，含笑地翻了翻聊天框，不由慨叹她们的工作真的好忙，聊天时间门白天晚上地错开，两个人的时间门线一直没有重合，不过一直在继续。
　　好在两人都不是没有兴致，断断续续地聊。
　　比如下午一点一觉醒来发现纪书颜靠近中午的时候回复她：“好看，看起来很温暖。”
　　“昨天一直在办理交接忘记了时间门，很晚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尹亦白笑：“没有打扰，一般都不会打扰到我的。”
　　这次很快：“/愉快”
　　噗，不太常见身边朋友会用的表情，可爱。
　　之后一天上班出门的时候尹亦白隐约听见隔壁门有狗爪子扑腾的声音，仔细想来纪书颜有三天没在家了，她关心：
　　“需要帮你看看仔仔吗？它一只狗在家。”
　　似乎已经习惯了双方都不秒回，尹亦白问完了就没再看。
　　她中午看了看，没回，本来不在意的事情担心起来就一直放在心上，禁不住地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夜晚下班路上，收到消息才放下心来，纪书颜说：“实在抱歉，今天一直在外面，我让朋友来家里照料过了，多谢你费心。”
　　过了艳阳高照的两天气温开始骤降，尹亦白在馄饨摊附近的路边临时停车，回复她：“那就好，没事。”
　　她搓搓被风吹久了有些凉意的手，不由自主思考起纪书颜说的话，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啊，也感觉到有点空荡荡的小小失落。
　　这种感觉像是学生时期在某次聚会发现了周安怡带来了新的朋友，并且两个人交流甚欢，用她看不见的速度要好起来。
　　很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正想着，纪书颜的消息竟然很快来了，她说：
　　“时间门太匆忙了忘记问你，你可以吃海鲜吗？”
　　“有没有什么过敏的？”
　　怔了两秒，尹亦白反应过来这和小姨每次外出回来之前询问的语句太像了，她眼睛逐渐亮起来，回过去：“没有。”
　　“给你带了些小零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方便给你送过去吗？”
　　“！喜欢。”
　　“不过我现在还没到家，晚点可以吗？我在外面吃点东西。”
　　纪书颜没有立即回复。
　　热络的聊天过程突然被掐断。尹亦白本来在笑着现在又皱眉，心里痒痒的好似被什么东西来回磨蹭，第一次感觉到能够秒回是一件美德。
　　她叹一口气，啊，打字交流有时候真不方便。
　　要是能见面聊天就好了，好想...见面聊。她晃晃脑袋摘掉头盔，对着马路对面放空了一会，搓了搓胳膊。
　　真是有点冷了，气温一下子下去十几度，单卫衣估计扛不住了，过几天得穿...
　　“小白。”
　　尹亦白心跳近乎缓了一拍。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在仲秋的风里几乎要四散。
　　她转头看过去，纪书颜正从从红色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上走过来，与她间门隔一个小区出入口空地的距离。
　　她长风衣衣袂翩飞，墨发如瀑，笑眼弯弯地同她打招呼，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周边的时间门仿似都慢下来。
　　今天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吧...气流柔柔缓缓地包裹住心间门，一瞬间门充足又踏实。
　　尹亦白拔了钥匙起身，眼看她走近眨过两下眼睛，一时愣住，“...你回来了？”
　　...好蠢的问题，说完她自己心里腹诽。
　　“刚回来。”纪书颜轻轻笑了，“下车看见你就直接过来了，给你。”
　　“哇。”
　　尹亦白接过沉甸甸三包纸袋，惊喜地笑着反问：“这也太多了吧。”
　　“哪里止一些？”
　　她目光从纸袋转到纪书颜侧脸，看她随手别起一点发丝，素白纤瘦的手，优雅柔和的颈线...
　　“出外景回酒店的时候看见的，同事说这家店很有名就一样买了一点。”
　　纪书颜也看她，尹亦白错开，继续听她轻轻柔柔地讲。
　　“还有手作饼干，我看着挑选了几种口味。”纪书颜随她的脚步走，“之前记得你喜欢吃甜的，所以巧克力的多一些。”
　　“嗯..”
　　她记得...
　　尹亦白抿唇笑，“是这样。”
　　夜晚凉风习习，秋高气爽，空气怡人，适合待在户外。
　　推车上的雾气因着温度下降渐浓，飘散在两人面前，偶然可以闻见一点鲜香气息。
　　“吃过饭了吗？”
　　“..要不要一起吃点？”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馄饨摊面前一点，尹亦白问，莫名地有点不想分开。
　　赶行程匆匆忙忙的没有规律地吃过几顿饭，纪书颜没什么理由推拒几天来都和自己聊得来的热心小邻居。
　　她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眼里真诚期盼得可爱，笑着应：“好。”！


第21章 
　　对于临街小巷的馄饨摊来说几乎不存在饭点这个说法,大概已经过了九点，有双双下班的夫妻坐在最外面一桌，等馄饨打包好起身离开。
　　摊点上除了她们只有一位背身坐着的年轻小伙子,带着耳机正在看电影。
　　她们一人点了份鸡汤馄饨，尹亦白觉得饿，但再吃不下饺子了，自己的那份要得多了些。
　　馄饨很快在锅里漂浮起来,盛进热乎的鸡汤里,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起，尹亦白拿一次性竹筷和汤勺,后知后觉想起来纪书颜是公众人物。
　　“啊。”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问，“就在这里吃你没关系吧？”
　　纪书颜正用发圈把头发尾端束起，听到这话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单薄的肩上很快一个随意的发尾，随性而慵懒。
　　她看尹亦白还在看着自己,思索片刻后好似心情很好地反问：“会有什么关系？”
　　她蓝灰色衬衣挽在白色风衣袖口外,抬手挽了挽遗落的碎发，动作柔缓地接过餐具撕开包装,坐在小木桌旁身姿淡雅，没有半点不融入。
　　尹亦白眨眨眼睛，耳边响起周安怡刚入行时看她疑神疑鬼的样子嗔的：
　　‘艺人也是普通老百姓呀,不要过日子的吗？’
　　总台的人..也是这样吗....
　　再看时纪书颜眼里是明媚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尹亦白一时怔怔,顿时升起些误会她的微末歉意,她张了张口，“...没有什么关系。”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什么啊...”明说就是了，纪女士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促狭鬼了,尹亦白收回目光小声嘟囔着喝汤。
　　她今天一件白色翻领开衫外套，休闲直筒长裤，丸子头，特别有学生气，眼里灵动气起来颊侧鼓鼓囊囊的，纪书颜抿了抿唇暗自发笑，眼里升上些难得捉弄别人成功的愉意。
　　尹亦白没察觉，她气鼓鼓吃下第一口馄饨，囫囵吞下一路烫进心里，霎时眼角都泛出泪来，“呼...”
　　“没事吧？”
　　纪书颜收了笑，柔声里带了点着急，“我去给你买水。”
　　她张嘴呼气手动扇风，热气冲散了热气重新把两个人拢在里面。
　　“...没事，不用，我带了。”尹亦白摆摆手从一侧背包里拿出玻璃杯喝下大半。
　　“啊...好多了。”
　　杯盖没盖完她心里若有所感一声‘完了’，转过头纪书颜些微惊讶过后果然眼带揶揄，不用问也知道想说什么。
　　难得感觉到一丝窘迫，尹亦白眨了几下眼睛，揉着眼角熟练解释：“......是茯苓茶，嗯...里面有些酸枣仁、百合、桑葚...”
　　纪书颜看着她笑，递过来纸巾，轻声，“用这个。”
　　她小臂皓白纤柔，朦胧的白色热气浮在夜的背景里，像给她的侧脸平添了一层柔光滤镜。
　　尹亦白顿了顿，暗笑自己怎么回事。
　　遂放松下来，坦言，“我妈给我送来的，每天喝多少都规定好了，所里物品柜里都放不下...”
　　“安神的，秋天日常喝一些是好的。”
　　纪书颜温声应，她心思比表面看起来活泛些。
　　前两日梁茹拉着她在酒店里深夜醉酒，讲明了欺负她酒量不好套她略有沉闷的原因，纪书颜也有些想说，静默坦言。
　　梁茹当即破口大骂陪她聊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三两杯后说了什么，只记得对方评价尹亦白说这小孩性格真好。
　　外出一趟与好友聊天言语间走过了人生大半风景，纪书颜身心放松很多，也看开了些，此时和她‘性格真好’的邻居‘小孩’一起吃晚饭，心里更有说不出的熨帖。
　　归程途中梁茹看她主动买的伴手礼感叹她铁树开花难得记挂谁，还说她们相遇真是幸事。纪书颜就笑，自觉前面一句夸张了，但幸运是真的。
　　她像颗小太阳，且性子简单纯粹，认识时就不带有她与人交往过程中因为自己职业总带的那层薄薄的隔阂，她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但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安，更不再需要她反反复复在相处中确认是朋友的事实。
　　不过小太阳小小吃瘪的样子难得一见，还挺可爱的，末了纪书颜最后补充一句，“年轻人喝也没什么问题。”
　　又来？尹亦白愣了下，对视的时候还是刚才那副捉弄人的表情。
　　她无语地笑，“是是是，没问题，到我这个年纪该养生了。”
　　两
　　个人低下头吃馄饨。
　　纪书颜说：“嗯..你年纪还不大。”
　　尹亦白吹走热气，佯装生气，回：“你还知道。”
　　对话没营养却实在有趣，而且可以确认的是纪书颜今天心情确实很好。
　　尹亦白瞄了她一眼抿唇偷笑的样子也没忍住扬起唇角，她头偏开来望向别处，眼神和心里莫名发软。
　　喝了点汤，暖暖融融地身心都舒展开。
　　尹亦白看过去时带了点期待等她品尝，目光被她用纸巾擦去口红的动作吸引，而后注意到她几乎没有唇纹，原本的唇色浅一点但不至于黯淡，看上去饱满又柔软....
　　“..可以吗？”她微微敛眸，问过后舌尖下意识轻舔过唇面。
　　脑海里隐隐浮出前几天做的梦，视线莫名留了留。
　　纪书颜慢慢喝了点汤，轻轻吹了吹后张口温吞地吃下一点，抬眸看向她时唇角沾了点汤汁莹润透亮，诚心地，“嗯。”
　　她淡色的眼睫在雾气里扑闪着，应答的声音又轻又软，比宋奶奶那只受惊的小猫还不及。
　　尹亦白胸腔里忽地重重动了几下，她呆楞了一会错开视线，微微呼出一点厚重的气息。
　　身侧包围着车声和往来行人的交谈声，心跳声依然清晰，她眨眨眼垂了眸，收回神，应：“那就好。”
　　吃东西的时候她们没再交谈，尹亦白吃得快些，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说是之前窜逃的诈骗团伙有活动的迹象了，不出意外明天六点到所里集合和临市的两位同志一起出发。
　　坐回来时她神思严肃了些，解释了一句“明天可能要出差”，纪书颜点点头知晓她工作性质地没有过问。
　　吃完饭，尹亦白要付款，奶奶着急地手挡着收款码不让她扫，她就直接把她手拿起找空隙扫。
　　两个人也不讲话你来我往好几个来回，最终以奶奶败在尹亦白“平时没关系我不放在心上，今天我带朋友一起的您再不收钱我晚上觉都睡不着”的话里为结尾。
　　奶奶揪揪她鼻尖笑着骂她“小呆子”，转眼过来看着纪书颜呵呵一笑说认得她在电视上瞧见过她，夸她真人看着比电视上好看，还对她们说下次再来可就真的不收钱了。
　　两个人笑着道谢，顺路一
　　起回家。
　　今天是大范围降温的前一晚，冷空气颇有山雨欲来的势头，进入小区后常绿乔木树叶簌簌地响。
　　纪书颜走路慢一些缓一些，尹亦白收了些步幅陪她慢慢走，两个人脸上皆是饭后的惬意和刚刚笑闹过后的欣快。
　　都没说话的时候尹亦白静静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看向远处深邃纯黑的夜空，思绪禁不住发散起来。
　　今天她第一次当场捕获这种不知道何时起隐没在心里的、越来越显出真容的奇妙情愫......
　　对纪书颜的，对一个...朋友的。她什么时候对周安怡对顾妤有过这样的感觉？看见她笑自己不由地跟着想笑，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知道了就会觉得开心...
　　她知道认识朋友总有个新鲜的过程，可这种程度...是不是有些超过了？超过到她有时候开始思考起自己的逻辑是如何自洽的。
　　难道是因为纪书颜太特别了？比认识的所有人都要...
　　“奶奶每天都这个时间出摊吗？”没走出多远一段路，纪书颜仍对那位奶奶印象很深，她主动提及，“挺晚的了。”
　　她发仍绾着，说话间没看尹亦白视线被前面一个拿着糖画的孩子吸引，神情水漾开一样的温柔。
　　嗯，特别一点。
　　“嗯，大概是六七点钟天有点黑的时候出来，一直到将近十二点结束。”尹亦白也去看小孩子手里的糖画，眼里有小小水流汇集的怡然。
　　“她自己一个人吗？”纪书颜讶异。
　　“嗯..”说来也挺愁的，尹亦白眸色凝下一些，“她儿子去世了，有个孙女现在也有十七八岁了吧，被儿媳带走了再也没见过面，她一个人生活。”
　　纪书颜揪心，尹亦白和她对视了一眼，轻松地笑了笑。
　　“不过老人家精神矍铄的，每天在外面工作六七个小时，自己摆弄那些桌子板凳，前段时间还每天都要自己载回去的，真是够苦的。”
　　“你也知道现在创卫一年比一年要求高，社区一直在反映路边商贩问题，那条巷子里原先烤冷面炸串凉皮的都有，勒令整改之后除了奶奶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她无处可去...”
　　尹亦白说起这些时神情真诚地牵挂着在替别
　　人感同身受地烦忧，有风把一缕发梢吹在她鼻梁上也没在意。
　　“不过现在好了！”她望过来，眼里满满的热诚。
　　纪书颜眸色一动心里一热，温柔地应：“嗯？”
　　尹亦白：“转角有个不大的店面你记得吗？正在装修，原先的干洗店老板搬家不做了。”
　　纪书颜点点头，看她笑起来也觉得开心。
　　“我们和社区做工作，社区出面牵头谈的价格，还顺便替一个行动有些不便就业困难的小姑娘解决了工作问题，估计下个月底两个人就可以搬进去开张啦。”
　　两个人在楼栋玻璃门前短暂驻足，尹亦白由衷地高兴，笑起来露出一排皓白的贝齿，一颗小虎牙格外瞩目。
　　女人低眸浅浅笑出一声，尹亦白滚了滚喉头随她走进去，疑惑：“怎么啦？”
　　默了一会，走到电梯前等待纪书颜才答：“你自己不也是小姑娘？”
　　她含笑的眉眼里凝着小小一个自己，尹亦白一顿，想起前天烧烤店的事来，顿觉找到了悲伤情绪的宣泄口，她立刻仰了仰下巴呜呜地讲：“我是，我有时候又不想是...”
　　纪书颜微微睁眼，在电梯运行中听她讲了自己怎么和几个男人斗智斗勇斡旋其中想劝他们全部进室内用餐，老板不愿意开空调，室内没人想坐，最后惨败下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时楼道里多出一个泄了气挫败感满满的小警察。
　　她垂头时露出后颈稍显杂乱的绒毛和突出脊骨，大叹一口气，随后很快抬起头来，脸上神情自己被自己哄好了不少。
　　“所以那天我站在路口，觉得世界都灰暗了...不过朝阳很好看！就是我发给你的那张。”
　　纪书颜忍俊不禁，勉强才在她看过来前敛起笑意，她看她转瞬又亮亮的眼睛，真是太...可爱了。
　　不知道尹亦白母亲是一位怎样的女性，能把女儿养得这样好。
　　她眼神柔了又柔不在意间就抬手替她撩去散落下来的发丝，“所以小姑娘现在心情又好了？”
　　女人的动作太自然太不经意，以至于尹亦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截莹白的手腕和鼻尖划过若有似无的淡香，她耳朵尖动了动，怔怔点头，“好了...”
　　“但没完全好
　　。”两秒后找回语言，她垮起个小脸咬文嚼字打趣，“午夜梦回梦醒时分，还是觉得心上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她笑着看向纪书颜却没得到意料中的好看笑容，女人浅浅的眉目里温柔的，但没什么笑意，尹亦白眨眨眼，心被牵动着，笑容也淡下来。
　　周围空气都好像凝固住。
　　没来得及等她沮丧，纪书颜没忍住轻轻一笑，“没好的话可以请这位小姑娘吃顿饭吗？会不会好些？”
　　尹亦白彻底呆楞住，眼睛本来就又圆又大，十几秒后彻底弥漫住讨人的喜色，心底里有高兴的小泡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难过悲伤瞬间抛掷脑后。
　　她还是顿了顿，问：“真的吗？”
　　长而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又接一句：“可以吗？”
　　还真的像个小呆子。
　　纪书颜笑着应：“嗯，想吃什么？”
　　“嗯...”“都可以，我不挑食，很好养的。”
　　被喜悦砸昏了头脑，尹亦白暗自定定心神才问：“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之前你帮了我很多忙，一直想谢谢你。”嗯，看上去白白净净是挺好养的，纪书颜笑得眼眶泛酸。
　　“那我自己做好吗？在我家，我们工作都挺忙的，这样时间自由也方便些...”
　　天！纪女士是小天使吧！
　　尹亦白没再觉得她此刻的‘谢谢’是冰冷的客套，倒像是糖衣炮弹般地往心上砸。
　　她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自己手上还拎着纪书颜给她带的伴手礼...
　　“那这些...”她把东西拎起来眨眨眼看过去，生平第一次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傻......”纪书颜还是没忍住笑着轻嗔她一句，“买的怎么和自己做的比？等你出差回来有时间再告诉我，我提前一点准备。”
　　语气里尹亦白分明听出些宠溺，她心里软了一片，喜悦的事情太多已然分不清是什么在叫嚣。
　　两个人已经站在廊道里许久，尹亦白觉得今天时间真的过得飞快。
　　“啊...”她软软哀嚎一声，站在原地生出些不想走的熟悉念头，“怎么现在和我说啊，我都不想去出差了......”
　　噗，小傻瓜。
　　“...那不吃了？”她眉眼弯弯地望向她。
　　“嗯别！肯定去的！”尹亦白立正手握拳掌心朝外举起，“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噗。“好啦。”
　　“等你回来。”
　　“嗯！那...晚安啦。”
　　“晚安。”
　　两扇门在微小的时间差别里先后关上，两室的寂静。
　　背倚在门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尹亦白仍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把纸袋慢慢放在一边的橱柜上，放下背包，换鞋，起身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目光从空荡的客厅飘到不常使用的厨房又落在孤零零的矮背沙发上。
　　是秋天了吗？她想。
　　是秋天了。
　　她身体与冰凉的入户门相接，热意一点一点散下来，觉得家里好像有点冷清。
　　养盆多肉？
　　不行，多肉不怎么见长。
　　晚上找点资料看有没有适合家里秋播的植物吧，她想亲手播下，翻土，浇水...
　　她捂了捂心口，笑，想看着它长大。！


第22章 
　　洗完澡后尹亦白躺在床上没意识睡了会。
　　醒来的时候垂在床边的胳膊腿又凉又酸,魂慢慢找回身体后发现轻微感冒的症状接踵而至。
　　鼻塞嗓子疼睁不开眼，最烦的是偏头痛。
　　上一次生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一闭又睡了五分钟,醒来尹亦白直觉不行。
　　常备药过期了，她点了感冒药的跑腿外送。
　　明天还有外派任务。
　　病生得真不是时候。
　　午夜时分下楼取了药，裴芝宜的视频通话前后脚就来了。
　　叫她注意添衣，出差在外多带些厚衣服。
　　说话间裴芝宜敏锐地问尹亦白是不是感冒了,尹亦白没想瞒着,顺带表达自己感兴趣养点小植物的想法，托裴芝宜帮她采购。
　　再等她回来花时间去了解挑选,不知道温度还适不适宜了。
　　说了两句叫她不要担心的话,尹亦白吃了药片、定了三个闹钟昏沉睡下。
　　翌日清晨六点，整装出发去往泗谷。
　　据过往了解作案团伙规模不算特别大，二十来个人,但警惕性高、组织纪律性强，用的是境外IP地址,发现风吹草动后立刻转移了地点,只能根据后来的报案人信息大概确定嫌疑人仍留在泗谷市内。
　　两地警方都很着急，犯罪分子迟一天落网就意味着人民有更多的财产损失,而被骗走的钱绝大部分流入境外不知名账户，追回概率极低。
　　有受害者家里闹得妻离子散的，也有想不开做出自|尽行为的,四五天过去仍没有什么进展。
　　好在新的报案人带来了新的线索,在第六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北州派出所民警结合以往经验从和诈骗分子的聊天记录中提取到蛛丝马迹的关键位置信息,很快发现这些人新的据点，在偏远市郊一栋老旧写字楼里。
　　发现踪迹的后四五天里北州来的五位民警联合所处辖区派出所的同志轮流蹲守，监视这伙人一天中的行动轨迹。
　　尹亦白感冒状况间断反复,幸而身体素质好免疫力强，除了轻微不适就是精神差了点，偶尔头疼。
　　换季时分有时候晚上蹲守在冷风里身边同事或多或少都打喷嚏咳
　　一两声，都不矫情，没谁影响了工作。
　　趁午间在楼对面小餐馆一起吃饭的时候尹亦白看了会消息，有裴芝宜发来的，还有纪书颜的。
　　根据对犯罪团伙动向的掌握，出发前都以为能赶上所里每年国庆都会安排的一人一天的假，尹亦白在车上睡着之前发了消息给纪书颜提前告知，没想到现在才有所进展。
　　两人也就着国庆安排闲聊几句，尹亦白说：“还是北市冷一些。”
　　“不过在人家这里工作还是不习惯/苦涩，放假是赶不上了，假期回程高峰也许可以/苦涩/苦涩”。
　　纪书颜回她捂嘴笑。
　　说她在高速上，确实有些堵了。
　　尹亦白：“？去旅游吗？”
　　“好羡慕！！！”
　　随后若有所悟：“啊...不会也是工作吧/叹气”
　　纪书颜似乎在开车，过了一会才回复，说的也很简短：“没有，去浥城，明天回来工作。”
　　啊...好匆忙。尹亦白也简明扼要：“那你专心开车，路上注意安全/太阳”
　　已经下午两点，餐馆没什么人，饭桌上在闲聊，尹亦白听了一些，没在意。
　　她又点开和裴芝宜的对话框，里面安安静静躺了几张植物成株后的图片。
　　裴芝宜问她喜欢哪种，尹亦白不懂，左右都是应季品种，就点了看上去感兴趣的，虞美人和矮牵牛。
　　念到角堇的时候她眼神顿了顿，几乎是立刻就想起纪书颜。
　　角堇...角堇。
　　花朵很小、层层叠叠的，最外一层向内都是白色，黄色花蕊，贴近花蕊一侧是淡淡的紫色花瓣，比龙面花大气，比旱金莲淡雅。
　　裴芝宜发来的介绍里：“...；角堇：第三张图片古风系列，第四张银河系列，......”
　　‘银河...’
　　尹亦白默念了念，笑了下，还定下了这盆。
　　是和自己的一起播种还是送给纪女士自己动手呢....
　　她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在身体不适昏昏沉沉度过的这几天里头次觉得这条街景如此明亮，五感都灵敏通达了些。
　　在出任务，大家吃饭速度都很快，一顿饭临近尾声，陆陆续
　　续离开了几个同志，北州的人交替值班，后来的，多留了会。
　　耳边有个姓李的年轻男警员在和小林讲话，“……不过这个哥们也真是啊。”
　　“受害人一般都是缺乏网络技术常识的中老年群体，他没到二十岁，211学校大二在读，也被骗了，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级了，还是个男的，关键这哥们还知道对方是个男的。”
　　桌上几个人不约而同都看过去，尹亦白也回了神，目光转移过去。
　　五六年前大众对同性情侣不熟知讳莫如深的情况还是占绝大多数，现在互联网络上大家言论自由，开放度也高了些。
　　去年刚实习去户籍科帮忙的时候尹亦白就遇到过一对同性情侣来给领养的孩子上户口，那是第一次在工作里接触与这个群体有关的事务。
　　她自己首先不反对更是支持恋爱自由，她上学时候偶然读过《死于威尼斯》，后来因为写作对这类题材感兴趣又找《树犹如此》来看，在阅读的过程中她甚至觉得同性之恋在文学作品中的表达更为隐秘且给人内心以沉痛而长远的震荡....
　　当时户籍大厅太忙，她回过神来去看大家的反应时发现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她惊喜于自己单位同事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也许有自己是小说作者共情能力比较强的原因，那一刻尹亦白甚至替那一对来给孩子上户口的同性恋人感觉到宽慰。
　　后来的一年里，见的案子多了，这样的恋爱情况也见得多了，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又没怎么见过了？自己听到的时候觉出久违的在意？
　　尹亦白看过去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讲话的是泗谷当地派出所的一名男警员，桌上除了北州的副所程阳基本都是年轻人，大家吃饭间都觉得稍有诧异，目光里不约而同透露着这小伙子干他们这一行还抱有这种想法是有些不太应该。
　　小林跟他一个监控室一起熬过几天，有些交情，此时脸上也是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
　　他人腼腆性子温吞，讲话也委婉，只回：“哥你这样说不太好吧。”
　　“嗐，我家观念是比较保守，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首先我没有歧视或者反对啊！”他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尴尬一笑，解释：“我就是觉得吧这两个男的之间能有多深厚的情感啊是
　　吧？犯不上能骗钱还能骗|色，那受害者还被骗的发了裸|照......”
　　他自己声音也越来越小。
　　得，还是有偏见，大家不再接这个话茬加快速度吃饭。
　　今天最后一天蹲点，如果情况没有变化明天就可以按计划实施抓捕行动，持不同想法的人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和自己原先完全相反的观点，到时候办好交接手续好聚好散，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会遇见。
　　尹亦白默默叹一口气，心里不再想这件事，只觉得吃了这么久今天的米格外有点硬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抓捕行动上，从中午开始蹲守，晚上十点确认目标全部到位后将嫌疑人全部捉拿归案。
　　过程中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倒是近乎大半天没吃饭，晚上又吹了风，尹亦白病情彻底加重，开始发烧。
　　停留在泗谷的最后一天剩下会议进行案件汇总和讨论人员归属问题，程阳给尹亦白强制放了假，让她临走前在宾馆好好休息。
　　她是凌晨一点回来的，回来偏头痛得厉害睡不着，点了份粥熬夜码了会字。
　　码字也不顺畅，她写男女主互动的时候卡壳，潜意识里总想起前一天那个年轻警员说的话。
　　如果连他们这个职业都不能对人与人之间的爱恋公平以待怎么做到全心全意地服务人民、保障人民安宁......
　　她忘不了嫌疑人落网后逐个肃清电脑时对方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
　　听说他已经有孩子了，他的孩子在这方面会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呢...
　　诶，又深夜emo。
　　尹亦白苦笑一声及时制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这种时候真觉得共情能力太强也不是件好事。
　　药效发作她渐渐有了睡意，但也睡得不踏实，那股忧思大有附骨之疽的架势一直淡淡地萦绕心头。
　　将近天亮，和她同住的唐子愉轻手轻脚地回来时她醒了一次。
　　再睡着时睡得沉一些了。
　　一直到夜深，唐子愉帮她带了粥。
　　尹亦白洗了澡裹着最厚的一件外套吃饭，唐子愉一看她有些精神了立刻滔滔不绝给她描述今天会后发生的事。
　　说那个小李今天听到那位喜欢同性的男受害者在医院闹自|杀被及时制止的时候当着大家面轻嗤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们领导脸色不好看也没说什么，结束之后他和小林讲着讲着眼看要争辩起来，当即就被走在后面的程阳叫住了。
　　“师姐，你师父是这个。”
　　程阳是副所长，一直带的尹亦白，教她不少事，尹亦白叫他师父。
　　她看唐子愉竖了个大拇指，绘声绘色地，“当时程所就递了根烟给他，当然两个人当时没抽哈。”
　　“程所说‘小同志啊，首先你没经验啊可以理解，毕竟年轻，现在不管是哪所高校被骗钱的大学生每年不在少数，并不是只有某种群体才会被骗；其次你是有女儿的人，你更是一名人民警察，不要做不利于团结的事啊小同志，没经验有机会可以锻炼但戴有色眼镜没有锻炼的机会，我们要是拿人民的利益当机会怎么做一名合格的警察呢？’”
　　“一开始他脸色还好的，后来就不行了。”唐子愉帮着她收拾餐盒，“哇当时小林和我在后面，觉得程所整个人好像散发出正义的光芒，真是！好想有程所这样的师父。”
　　能让日渐熟络的社恐师妹讲出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的解气。
　　也算是师徒连心，想得都一样。
　　尹亦白听后心思放下一些，笑着回了她几句。
　　躺回去休息的时候她精神好些，但还是头晕有些犯恶心，她摸出平板打字，手感依旧有些勉强和不连贯，心觉自己不在状态。
　　唐子愉洗完澡穿着清凉睡裙走到床边穿外套的时候尹亦白正放空。
　　她被开门声吸引了注意看过去一眼立马回转过视线，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微妙的不自在。
　　大概是觉得不礼貌？
　　等唐子愉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聊天时对视，那点不自在的感觉又极淡地散去。
　　尹亦白皱皱眉，只觉自己恐怕被烧昏了脑袋才是真。
　　聊了些今天案子的进展，只剩两盏壁灯，尹亦白朦朦胧胧想睡，被唐子愉低低的一声“哇”给拉回现实。
　　“啊对不起师姐..我没注意到你睡了。”
　　她看过来脸上立刻充满了歉意，小声，“我静音，你快休息
　　吧，明天一早又要上路了。”
　　尹亦白神色迷茫地睁了睁眼睛，勉强看清这里，也看清唐子愉的脸。
　　单人软床，独立卫浴，没有时不时就开门进宿舍倒头就睡的同事，也没有环绕四周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而她正和自己的同事穿着居家睡衣面对面看着。
　　彼此都觉得这场面太陌生，也透着一股不敢认的温馨。
　　尹亦白抬手捂了捂眼睛笑出声来。
　　睡了一天还是睡，干脆陪唐子愉聊天，前提是如果不会打扰到她的小世界的话。
　　她转过脸试着问：“看的什么这么好看？”
　　“啊...”
　　唐子愉惊喜。
　　“师姐，上次我给你发的链接你看了吧。”她很快地手里把重复播放好几遍的视频调回开头直接递给尹亦白按头安利偶像，“那个是御姐向的剪辑。”
　　“这个是up主新出的，这上面的纪书颜才二十三岁。”
　　“啊~那时候奶呼呼一个，她太可爱了。”
　　下意识地接过手机举在空中，尹亦白躺着揉揉眼睛看清了画面，迟钝地接收着眼里耳边传来的信息。
　　二十三岁的纪书颜...
　　视频里她又白又瘦，不过脸也要比现在圆润一些的，笑起来颊侧的肉会小小鼓起，在节目里受到惊吓第一反应会眨好几下眼睛，眼睛水润明亮...
　　确实奶呼呼的。
　　她“嗯”了一声，不自觉就笑出来，直愣愣地看着视频在眼前自动重复播放。
　　原素材之前也看过啊。
　　怎么没注意到她这么可爱。
　　大抵是把可爱瞬间都剪辑到一起去了吧。
　　唐子愉看她眸色异常柔和脸上还带着姨母笑，真觉得自己的安利起作用了，她上半身支过来，喜悦溢于言表：“是吧师姐！是不是超可爱！”
　　“嗯，可爱。”感觉到唐子愉离自己近了许多，尹亦白顺势把手机归还，目光还留在屏幕上面，“不过现在变得温柔一点，好像也瘦了。”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
　　唐子愉无声尖叫：“！！！”
　　“师姐你见过她！！”
　　她早知道尹亦白家境好，履历漂亮，据说朋友
　　圈丰富到啧啧称奇，可惜现在只有半年可见了，上学时在有心留意她的人眼里已经赫然超群，只不过她师姐本人好像没意识到。
　　果然优秀的人就是会相互吸引！！！
　　啊..唐子愉的偶像是纪书颜。
　　这个她真忘了。
　　尹亦白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缓解头痛，真怕自己脑子烧坏了，“见过...不止一次。”
　　她还没组织好乱糟糟的思绪和语言，下一秒：
　　“！！！！！！”
　　“她真人是不是比电视好看！？”“不对，我家老纪颜太能打了，这肯定不用问。”“但是还是好想知道...”
　　“她是不是看着好瘦？还挺累的？呜呜呜我的老纪...”
　　“身上是不是好香！”
　　问题出自社恐出了名的唐子愉口中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尹亦白有点懵，她翻身彻底侧睡过来面对她。
　　老纪...是粉丝的爱称吗？
　　严肃得有点可爱。
　　她脑袋还是迷糊的，只凭记忆去寻找答案，愣愣地依次回答。
　　“真人比电视好看。”
　　“是挺瘦的。”
　　回忆起来站在面前真是太纤瘦了，那天九点多都还没吃饭..可能作息也不规律吧。
　　“嗯...有时候感觉是有些累的。”
　　她突然嘴角有些笑意，继续说：“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笑，人很温和，好看的。”
　　“身上...”
　　...是花香还是茶香，极淡的，很好闻就是了。
　　自己什么时候也注意过这些了？
　　她眼睛闭上思绪飘远，经过家门口初见，话剧后的玩笑，第一次登门，教自己辨别石头，替她包扎，一起吃馄饨......
　　脱离一场场惊喜又紧凑的遇见她才有资格把镜头拉远放慢。
　　里面的尹亦白无意识看了纪书颜很多次，她站在画面外看自己看了女人很久。
　　后面的镜头明显是要清晰一些的。她在她们的交往中不再只受限于日常的照面、视觉的摄取，仿若发生某种变化的那一刻起她的五感就在伸出触角新奇又快乐地探索，而后紧紧向前缠绕。
　　头痛。
　　体温好像又上来了。
　　她向左侧卧着，陌生又无措地感受到胸腔里心跳一下比一下跳得厚重，燥热、难忍，整个人浴在热汤里一样异常。
　　耳边有唐子愉看她没什么表情似睡非睡的担忧询问声。
　　尹亦白深深呼吸了下，凝重的气体穿过环绕交织的思绪并没有半点减轻，记忆里的浅淡清香忽地在鼻尖化成实质。
　　半晌，她颤颤眼睫，低声自喃，“香的。”！


第23章 
　　唐子愉震撼到说不出话,尹亦白眼睛半睁，也同样安静。
　　好一会过去，唐子愉深呼吸。
　　“是这样的师姐....”
　　“今天..是老纪出镜首播九周年纪念...大家自发二创、做贺图庆祝..都比较兴奋..”
　　她心里震荡,呼吸渐渐平复，“老纪太低调了连微博都没有平时只能靠偶遇，遇到过的人都说她本人超漂亮超有气质，私下里声音也轻轻软软的...”
　　“我感觉自己粉得好迟！错过她以前还有的很多互动呜呜呜...”
　　“啊~”
　　她脸埋在手里兴奋久久未消,见尹亦白没说话想起什么急忙解释道：“师姐我没有让你为难的意思。”
　　“虽然我也很想亲眼见到老纪啦,但是我更不想打扰到她的私人生活...前段时间棱抚的路透里她看上去太累了....”
　　“身边有人认识纪书颜我已经觉得超幸福了！感觉离她好近呜呜...不过凭自己的运气见到她才是有缘！”
　　她握了握拳，望向半空的眼睛是平时工作里见不到的润亮。
　　其实对方讲到一半的时候尹亦白才缓过神。
　　想来唐子愉和纪书颜距离最近的一次应该是上次那个帮宋奶奶捞小猫的雨天吧,还是她自己本意不想让师妹在天气不好的情况下等那么长时间阴差阳错地让人先回了所里。
　　真是好心办坏事。
　　她胡乱的脑子里升起些歉意,随后转眼看见唐子愉自己给自己打气的花痴样子感觉反差得好笑，暗做决定有机会时和纪书颜提起。
　　她自己不粉谁，不过身边有周安怡的例子,她见识过对方是如何在最尊敬的表演课老师的影响下，一步步从娇生惯养一副生来就是天之骄女的甜心公主模样变成现在可以几个月不找地方旅游不轰趴的踏实无名小演员,想来偶像总应该是意义非凡吧。
　　“...你喜欢纪书颜..”
　　“嗯...老纪。”“你喜欢老纪什么呢？”
　　尹亦白快睡着了,她闭上眼睛随心问了问，提到‘老纪’的时候嘴角有些上扬。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非听她说了纪书颜过往一些事,待人真诚，人美心善
　　，刚工作时东奔西走地取外景,空余时间默默无闻地参与或大或小的公益活动。
　　尹亦白越听心里越发绵软,几能想象女人怎样说话、如何表情...
　　有画面细细碎碎地往思绪里填补空隙。
　　她往里看了看探了探,倏地掉进复杂晦涩的漩涡里，整个人发烫发软，呼吸也渐难渐缓。
　　周身空气愈加稀薄,她眼前隔过内心深处一块熟悉的轻纱，有什么就在那后面，昭然若揭……
　　“……老纪比例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四肢又细又白，唔...抱在手里一定是手感很好，还不能用力抱，她太瘦了，对漂亮姐姐要轻轻的...”
　　“不仅是我这个直女，她在姬圈也是天花板级别的梦中情姐，虽然我看不出来哈，主要我私心觉得老纪还是挺直的...”唐子愉讲得心热，对‘人美心善’大肆扩充释义，画风逐渐变化。
　　她回过神来笑得略尴尬，“...师姐，你知道姬圈是什么意思吗？”
　　说话间她目光划过尹亦白立体绝佳的五官，还有平时穿起合身执勤服来绝好的身材比例，说实话看一次惊艳一次，这时候氛围在这里了，竟也......
　　那一瞬间唐子愉想了很多，主要包括那天午饭风波后同行的女同事主动找她八卦的‘小尹警官是不是谈恋爱了，不过她看上去很直啊，如果有对象得是多帅的帅哥啊’...
　　“不知道。”尹亦白说，声音不大，但也...很好听。
　　唐子愉摇摇头不能再想了，不管师姐这时候看上去是不是不太直，再想别的心思她可能要不直了！
　　“嗯...姬圈和百合圈Les圈差不多..但也有区别......”
　　她还是没忍住心里念着‘对不起师姐冒犯了’下床凑近尹亦白，直到鼻尖与她一个呼吸的距离停顿了一下又很快远离，还好心跳正常。
　　尹亦白：“嗯？”
　　呼..唐子愉放下心来，讲话正常许多，“也就是女同性恋者的圈子。”
　　其实刚才已然猜出大概意思，听过解释后尹亦白沉静了好长一会，但身体沉静不下来。
　　头原本隐隐约约地疼，现在一跳一跳疼得锐利，她有不想产生抗药性
　　的倔劲不习惯吃止痛药，能忍住就忍着，睡一觉就好了...
　　她睡眠很好的，只是现在不知怎么地想多听一会。
　　“不过老纪在姬圈受欢迎也正常，人家长得就很姐，气质也超御，现在还单身，当然不是说只有单身才好......”
　　“最重要的是很早以前粉圈还没这么狂热的时候，有粉丝给她的手写信里说自己喜欢女生，家里知道后逼着她去相亲，她不愿意家里人就给她下药....差点成功了，老纪给她回了信据说还有视频通话，那个女生了解她单位性质特别一直没有公开，不过暗里表达了老纪支持的态度，那也就是她能走出来的重要原因......”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其坠落，耳边是一锤定音还是心鼓难熄尹亦白分不清。
　　她只感觉自己嘴角可能牵动了一下，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后来迷迷糊糊应了“好”还是“先睡了晚安”，再抵不住不适兀兀睡去。
　　*
　　天没亮就出发回了北市。
　　半个多月没见到，生病还生了半个月，裴芝宜严重放心不下她不怎么下厨一个人自己照顾不了自己，态度强硬地要来接她回家休息。
　　尹亦白跟程阳再三确认所里不缺人后请了两天假，程阳给她算吧算吧之前加了多少班、又傻呵呵替别人代了多少班，大手一挥给她连放三天假，让她周一下午直接来替小林的值班。
　　有心无力，尹亦白应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大睡了两天一夜，在月姨定时地食谱调理下，症状缓解，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吃完饭恢复了些生气。
　　裴芝宜劝她身体没好全这时候不要出门，尹亦白就在家里跑步、力量训练、做HIIT，一直到力竭，久违地泡了热水澡，十点半躺在床上，她神思一派清明。
　　身上的病痛走了，另一种愁思悄无声息地将她溺毙。
　　太陌生了。
　　她穿过逻辑密林，拨开理智迷障，打开一片完全空白的世界，那里唯一的经验支柱竟然来自于她笔下的人物和听闻的故事。
　　她置身其中的背影茫然又失措。
　　回来后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纪书颜给她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的安排，尹亦白
　　简单想过哪天值班顺手回了下个周六，到现在纪书颜还没回她。
　　睖睁望了会窗景，心口好像有话要讲，她打开微信盯了盯自己的联系人，沉默了一会。
　　良久。
　　她发给裴秋潋：
　　“姨。”
　　“你谈过恋爱吗？”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都没有跳出新信息。
　　尹亦白在黑暗里坐着。
　　今夜月圆，倾洒进来半室清浅温润的明亮，踩上去就会沾了满脚的清辉。
　　裴芝宜不在家。
　　她垂眸，望着地板出神。
　　裴芝宜也还不认识纪书颜...
　　没多久她主动起来开了灯，抱了电脑坐到床上，既然这样还是先码字吧，存稿并不富裕，她没有太多时间白白挥霍。
　　从头细细读完写到一半的这一章。
　　嗯，逻辑依旧顺畅，情节依旧在线。
　　和往常的手感没有什么不同，除却星星点点的小灵感自动跳跃到她键盘上填充起人物互动之间的更多先前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她眼睛一亮，思若泉涌，刹那间福至心灵。
　　花了四个多小时写完一章半，尹亦白把笔记本一阖长舒一口气。
　　爽，真是很久没有写得这么爽利过了。
　　同时她苦笑一声。
　　刚才写女主时她回忆着过往见面时是如何留心观察的，明知道笔下人物和纪书颜没关系脑子里还全都是她。
　　尹亦白任思绪发散呆坐了一会，快三点了。
　　啊！！
　　真是。
　　她熄了灯窝进被褥里罩住自己不再想，倒也是困了，睡得很快。
　　次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手机里两条未读信息、两个未接来电。
　　电话是姜萤夜里三点多打过来的。
　　尹亦白疑惑，当即回过去。
　　姜萤说找裴芝宜没找到电话就打到她这里来了。
　　她边听边换了衣服下楼往客厅走，还没问对方三更半夜找裴芝宜做什么远远地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
　　姜萤也看见了她，挂断通话，招呼她吃午饭。
　　不仅姜萤突然造访，没过一会姜萤的母亲、尹亦白的二姨
　　裴曼韵也来了，裴芝宜行色匆匆和客户见完面的样子最后一个到。
　　一脸懵地在餐桌边坐定，尹亦白先问了表姐和姨妈好，再看向裴芝宜问她出了什么事？
　　“哎呀~能有什么事呀？”
　　裴芝宜把艳丽的唇妆抹去，笑着，“昨晚去了一趟工地，工地上连夜施工就没听着你姐电话，是为了孟从公司一批建材的事，还挺急的。”
　　“这不？”她看向姜萤，“小萤半夜没找着人白天就来兴师问罪了呗呵呵...”
　　姜萤笑着陪她打呵呵。
　　尹亦白觉得不对劲，她皱着眉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晃，这时候裴曼韵说话了：“小白，你别听她俩胡闹。”
　　“哪里什么兴师问罪不兴师问罪的。”
　　她掐了一把姜萤胳膊，责备，“当妈了没个正形。”
　　随后一脸严肃地看向裴芝宜。
　　“姐，你也是，跟着小孩胡闹。”
　　姜萤“哎呦”哀嚎一声，裴芝宜笑着夹菜吃饭。
　　“是这样的小白。”裴曼韵松了些眉看过来，脸上和蔼许多，“是我想我姐了，来找她说说话。”
　　“姜萤这丫头嘴碎好八卦你也知道，非要跟过来，没什么事，放心吧。”
　　裴曼韵可以说裴家唯一一个中国式传统母亲的形象，尹亦白和她接触不多，主要也是对方不常出门的缘故，印象中二姨妈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笑脸，人挺正经的。
　　这样说起来一切合理许多，她点点头，裴曼韵又关切起她的身体，饭桌上话题逐渐走远，尹亦白也没再想这件事。
　　吃饭过程中她分了点心思看未读消息：
　　上午七点，纪书颜：“好的/愉快”
　　愉快...
　　尹亦白跟着笑，有关‘纪书颜’三个字的思绪又纷纷扰扰不知不觉地飞舞。
　　九点，裴秋潋：“？”
　　她闪了下眼睫想起昨晚要说的话，耳边是三个人交谈的声音，尹亦白下意识看了眼投入其中的裴芝宜，视线回来时点开键盘的指尖欲言又止。
　　她默了默，没有回复。
　　饭后几个女人聊起天来没有自己的事，尹亦白打了招呼回到房间码字。
　　下午三点困意来
　　袭，一觉睡到晚饭点，月姨轻敲开她的房门。
　　姜萤和裴曼韵还没有离开，看上去聊得不错？除了二姨依旧一脸正经。
　　几个人共用了晚饭。
　　到阳光房开了投屏放电影的时候三个人还在聊天，尹亦白简直叹为观止。
　　她摇摇头裹了绒毯往单人沙发上一窝，睡饱了也吃饱喝足，目光放空了飘向四周。
　　阳光房没开天幕，四周最外一层玻璃墙面，她向外看过庭院里的亭台水榭、落桂游鱼，中式设计，她很喜欢的。
　　只可惜出差回来错过了金桂将自己的幽香表达得最浓烈的时候，尹亦白有些遗憾地想。
　　目光聚集在近前三个摆放整齐的假植盆上，凝眸一看，已然出了些苗了。
　　她无语到发笑，问了裴芝宜一嘴怎么提前帮她播种了？裴芝宜聊得正欢，抽空回她一句等你回来都哪一年了？
　　与欢闹的气氛相接了没有几秒，她又只身处在安静的角落。
　　放的电影是部喜剧，她没心思放在上面，笑容渐渐敛起来。
　　她想起曾看过的一篇恋爱博文，大概意思是说人在二十五岁以前不恋爱之后恋爱就非必需品，这样的人大多有牢固的三观，足够清醒、理智，即便一个人也不会时常感觉到孤独。
　　尹亦白挺认同的。
　　一个人的时间反而给了她思辨和琢磨的机会，此刻......
　　她望了眼裴芝宜的方向，看着她喜眉笑脸地聊天自己也笑起来。
　　她垂眸，应该也是不孤独的。
　　前二十六年她时间精力都给了求学、爱好和事业，从来没有给过爱恋，朋友长辈的事听多了觉得爱情也就那么回事？
　　她的精神世界足够富足，足够给站在过往每一个岔路口的自己指明可能不正确但她足够坚信的方向。
　　也许...有过青春悸动的时候？
　　或许性格太外放了对每一件事物感情都过于充沛她自己都没有留心过。
　　可这次不一样。
　　她久久看向标有角堇字样的那一个假植盆，眼眸幽了幽眼眶都有些发酸。
　　她抬手捂了捂心口，仅是想起要送的这个人就已经酸软到不行，心跳又何时这样为了一个人鲜活
　　又沉重地跳动过？
　　她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分辨得出自己的感情，尽管踏过以往经验撕开好奇伪装确实花费了她一些时间。
　　那...还在纠结些什么？闹些什么矫情？她想不通。
　　许久。
　　身后有屋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直直来到尹亦白身侧，踏入打破了她思维的空境。
　　她抬眸去看，是裴秋潋。
　　“发呆想什么呢？”
　　裴秋潋拉过另一张沙发就坐在尹亦白手边，风尘仆仆的，放下包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尹亦白目光追随她落下，被揉炸毛了也没管，呆愣愣地与她对视。看她今天仍旧红唇长裙，但整个人格外柔和，与前段时间有点阴郁的气质不太一样了，望向自己的眼神也倍加宠溺。
　　“嗯？”裴秋潋笑，一只手抬手拢了拢她身前快要滑落的两侧绒毯。
　　“怎么不回我消息？”
　　从颈前划过的指尖温暖，女人语气也温柔。
　　“我...”
　　望向这一幕尹亦白只觉得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产生的莫名委屈此刻压制不住，她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什么话。
　　“怎么？”裴秋潋一眼看透她的不对劲，眼神狡黠又明晃晃地不怀好意，“谈恋爱话都不会说了？”
　　说话间她随意应了那端三个人的招呼，随后目光很快回到自己这里。
　　“嗯？老实交代吧？”
　　尹亦白眼眶一酸，忽地掉出一颗滚圆的泪珠。
　　原来还是想说，原来无措和慌乱不能被自己独自消化掉，原来还是想要在这片空白陌生的世界里听到点别的声音。
　　因为这个人是纪书颜。
　　“没谈？”看尹亦白眼睛红着，裴秋潋轻蹙了眉头以为自己讲错了话，她文字是冰冷的，手里已经抽了厚厚一沓纸巾。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已经是裴秋潋关心一个人的方式了。
　　这种时候尹亦白更看不得这些，越被安抚越想哭，她“呜呜”地抬手抹泪。
　　动静之大裴芝宜也带着两个人看过来，裴秋潋一个眼神回给自己两个姐姐，三个人便又了然不动，不再往这里看，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尹亦白哭得听不见
　　远处的声音，她把毯子裹起像是要把这几天闷在心里的话随着眼泪都哭出来，裴秋潋皱眉，担心又拿人哭没有办法。
　　她眉头越来越深，终于叹下一口气隔着毯子抱了抱她。
　　香，好香。
　　可是和纪书颜的不一样，尹亦白愈发伤心，耳边是裴秋潋关心又已然不耐烦的语气，“谈、还是没谈？”
　　尹亦白摇头。
　　裴秋潋立刻：“被欺负了？”
　　尹亦白哭尽兴才擦擦眼睛把脸露出来，鼻子眼睛耳朵都是通红，分外惹人爱怜。
　　看她不像被人骗了感情的样子，裴秋潋心放下一点来。
　　尹亦白打了几个哭嗝气才顺下来，“没...人欺负我。”
　　“那怎么了？”裴秋潋动作不熟练地抚顺她后背。
　　“我喜欢一个人。”尹亦白小声但字字清晰的，她心跳得很快，几乎说得也很快。
　　虽然是自己小姨但在被接触的时候她身体还是下意识一僵，她摇了摇头往侧边了一点不距离她那么近，对视时裴秋潋眼中明显地一愣。
　　她的眼神里先有疑惑，再是不信，最后是震颤。
　　这个过程她太熟悉了。
　　女孩所为何事已经她心里浮现出了答案。
　　尹亦白敛眸，知道她明白了，有当众密谋的紧锣密鼓在两人中间共同敲响。
　　裴秋潋缄了言。
　　光是想到要说什么滚热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下。
　　不过这次耳边很清晰地，一锤定音。
　　尹亦白心定了定，抬眸望向裴秋潋的震惊与担忧里，她眼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愫。
　　她轻声坦言，“我喜欢纪书颜。”！


第24章 
　　“和、和我一样..是个女生。”尹亦白担心裴秋潋没完全理解又补充。
　　她讲话上气不接下气地只剩下气音。
　　“好了。”裴秋潋这两个字音量高了些,拿纸递给她。
　　终究心软补了一句，“我知道。”
　　纪书颜……她有印象的。
　　是在电视台工作吧，听过名字,人好像也在哪个局见过。
　　她往自己两个姐姐的方向看了一眼，裴芝宜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面上有担忧和询问。
　　她摇了摇头稍稍露出点宽慰她的眼神。
　　从小时候起尹亦白各种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故事全都出自亲妈裴芝宜之口，率性的性子在亲戚朋友间是人人都了解的。
　　后来互联网普及有了微信群聊裴芝宜就往里面发她的各种视频,到大学时候尹亦白陪她看个宠物电影哭得泪流满面的还被她全程录影一天之内家族群里传阅了个遍。
　　这件事每年过年都要被家里长辈笑着拿出来唠,她小哭包的样子并不稀奇。
　　大家也都知道尹亦白根本不计较，每被唠一次本人就配合着情景再现一次,大大方方的,最后撒娇讨饶做结尾，年年闹得满堂欢笑。
　　三个人收回关切的目光放下心，谈话也差不多结束,姜萤和裴曼韵起身最后说了些话准备辞行。
　　小屋这一边尹亦白勉强抚顺了气，眼泪顺着下巴掉进衣服里难受,她抿着唇抬手去擦。
　　裴秋潋深深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大约过去两分钟，先是裴芝宜走过来揉揉她小脸“哎呦哎呦”地心疼一番,用力亲了亲她额头，姜萤也跟着凑热闹：“不哭不哭姐下次给你带糖吃”。
　　“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啊呜...”尹亦白明晃着一张沾满泪的小脸仰着冲她们假意反击。
　　她耳朵根都红的眼睛里蓄着要掉不掉的泪珠，明明一副闹小脾气的样子最后自己呜咽着声音小下去窝在沙发里没了气势,裴芝宜笑得最大声。
　　姜萤还要开她玩笑,被裴曼韵掐了下,叹一声“你这孩子，净知道欺负妹妹”，姜萤夹起尾巴灰溜溜先走一步。
　　裴曼韵同样觉得这孩子甚是讨人喜欢,转脸过来
　　时眼里有尹亦白没看明白的一点宽慰，女人向来矜然的脸上展开些笑容，声音不比刚才啧叹自己女儿严肃。
　　“不哭了小白，女孩子家的，脸都哭皴了。”
　　尹亦白吸吸气，应：“知道了，二姨。”
　　三个人离开留给被抚顺了毛的尹亦白和裴秋潋两个人讲话的空间，走之前裴秋潋笑叹一声“诶哟..”
　　“妈妈的小宝贝飞走咯，有话都不跟妈妈讲咯，家里醋用完了都不用月姨添啦~”
　　“妈~”
　　尹亦白望望裴芝宜又望望裴秋潋，小声，“姨..”
　　裴秋潋神情松了松给裴芝宜一个放松的眼神示意没事，在她没注意的角度里向自己姐姐投去一点关怀，裴芝宜笑着摇摇头。
　　三个人离去，屏幕上电影也到了尾声，无声滚动着黑白字幕。
　　一室的寂静。
　　裴秋潋陪她静默了一会起身去地下室酒窖里拿了瓶酒上来，回来之前嘱咐月姨给尹亦白煮点姜奶茶。
　　不一会煮有红枣红糖生姜的奶茶送过来，尹亦白喝了一点下肚，身心都暖融了。
　　裴秋潋调出一部韩版《小姐》放着，两人不说话就这样看。
　　刚袒露了一些心思手里捧着热奶茶，屋内并不寂静，尹亦白却觉出自己周身缓缓流淌着一些无法分辨的情绪。
　　一开始她只以为裴秋潋想陪她看看电影转移心情，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些，直到看见淑熙伸入指尖带的器具帮小姐磨尖牙两人对视时小姐眼里的无辜、淑熙眼里一瞬的慌乱，尹亦白呼吸不自觉放缓心悄悄悬起，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这是部拉片。
　　再后来庄园停电两人背对背同睡一张床，昏暗的房间里小姐说起伯爵向自己求婚，说起自己怕姨父就像碰到火人自然会感觉到惊畏。
　　她转身诱着淑熙问她‘新婚之夜该做什么’两个人吻在一起……
　　……
　　尹亦白瞳孔震颤呼吸也急促，画面一转她深吸一口气停顿良久而后长长地吐露，喝了口姜奶茶更觉得喉间燥热。
　　她很快转头，惊觉裴秋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现在才回来，回来时身上带了浅淡的烟味。
　　裴秋潋坐下倒了一杯酒，没什么表情也没看她，屏幕
　　漫反射出来的光柔在她脸上，她懒散举杯一个人慢慢啜着。
　　尹亦白也静了心去看，电影从一开始逻辑在线、细节到位、节奏良好已经让她心里认定这是部优良影片，而隐秘又扣人心弦的情节里这种特写镜头与它相互成就，这本没什么的。
　　二重反转时她皱眉着急。
　　最后一重反转时她简直想拍案叫好。
　　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放过，尹亦白跟着镜头走过两位主角的这一段人生，只觉周身不仅昨天运动量过大今天手脚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还有心上，也密密地长出新芽，痒痒的，蠢蠢欲动。
　　影片太长，两个人没时间看完，看到主线落定的时候裴秋潋出了声。
　　她眼神不知道凝在何处，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想好了？”
　　抬手又给自己添了点酒。
　　想好这条路是否要走，这条路怎么走，有没有准备好去走这一条路。
　　二十六岁的人她看着长大的她放心，有些话她不多问，尹亦白这样的表现已然可以说明这份情感在她心里有多重。
　　不过这小孩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之前不还和她互相调侃单身吗？
　　她心里笑笑转眼去看尹亦白，小姑娘也看她，这会倒笑得粲然了，把奶茶饮尽目光轻轻盯着她杯子里的酒，“想好了。”
　　这几日半睡半醒的时候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想两个人的性别，纪书颜的取向，纪书颜的职业，她知道只有情不能饮水饱踏入社会这么久她不可能不考虑这些。
　　她钻入一个个牛角尖走到哪里都是死胡同，有时醒过来一身的冷汗有时怔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但是很快地。
　　那天夜里接到纪书颜的消息，看清了女人发来的只是看着就觉得温柔的文字，她心突然安静下来，不自觉就笑了。
　　喜欢的情愫当时不被发觉，回溯过去时便陡然地猛烈而滔天。
　　她问自己不走出第一步又何苦白白内耗？
　　于是抛却杂念不再去想，站在十几岁的热血冲动和可以预见的心定下来变成的相对成熟之间，她选择就做现在的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做什么，对做下的事前后负责。
　　尹亦白知道裴秋潋很了解她，彼此之
　　间不用讲那么多。
　　她只差一个别的声音来与她同担这一份欢喜与不安并存的躁动，现今也有了，是她的小姨，而且还有点别的发现......
　　裴秋潋把空的杯子往她这里推了推。
　　尹亦白看了会，笑着摇摇头。
　　她看向裴秋潋的时候不禁想这座冰山喜欢起一个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也是柔柔软软的？还是一直冷着张脸不苟言笑？
　　“说说吧，她怎么样？”正巧裴秋潋这样问。
　　尹亦白抿住唇角心里暗笑，反问：“那个女孩子呢？”
　　“好像年纪没我大？”
　　言下之意小姨你可以啊魅力不减当年。
　　裴秋潋冰她一眼，她立刻龇了一口小白牙表示无辜，看她眼睛已经开始微微发肿，裴秋潋心里一软，不同她计较。
　　她敛了敛眸，“她比你大三岁。”
　　“啊...”
　　“真看不出来。”尹亦白倾过身去又倒了点姜奶茶，捧好杯子准备听她讲故事，毕竟她以前真的没发现过裴秋潋也喜欢女生，家里...好像也没人知道吧。
　　没想到裴秋潋只是漾了漾杯子里的酒，极淡地，“她很可爱。”
　　什么嘛..她家那位也超可爱好吧。
　　好奇心被很快扼杀尹亦白略有失望地坐回去，裴秋潋不说只好她说。
　　她说她们的第一次遇见，说那个好笑现在看来又“美丽”的误解，说纪书颜家的狗很喜欢自己，突然感觉这也是件幸运的事！
　　还说一开始有时候会觉得纪书颜是不是时而就会不开心，特别有次做的梦里是那位女儿自|杀的父亲站在医院里的走廊里像一座...对！那个时候她觉得纪书颜也像一尊单薄的雕像一样一碰就碎，在笔记本上留下关于她的关键字也都是这样的。
　　不过后来尹亦白发现了...她身上更有隐隐的坚韧。她不再用笔去记，她用眼和心，那里面的纪书颜更为生动鲜明......
　　啊！！她好想见她！
　　说着说着这一周班都不想上了...真是罪恶。
　　“对了姨，”尹亦白是边回忆边说的，刚开始时她目光还和裴秋潋触一触，后来自顾自讲得投入，转脸过去一瓶白葡萄酒
　　裴秋潋已经独饮了大半，瓶身上凝结的水珠落了桌上小小一个圈。
　　“我妈知道你的事吗......”她不确定裴秋潋是否睡着，声音越来越小。
　　裴秋潋闭着眼睛摇头否认。
　　“等稳定下来再说吧。”
　　“嗯，我也这样想的。”
　　尹亦白说，她想起什么笑了笑。
　　也许等不到稳定下来，就靠纪书颜再近一点就好。
　　当然不是不想让裴芝宜知道。
　　尽管她判断自己母亲大概率会支持，但无法否认会有担忧...自己小姨也是这样想的吧。
　　自己二十多岁竟陡然这样叛逆起来，她笑。
　　夜色里，尹亦白搀着裴秋潋胳膊回客房今晚留下休息，她渐渐适应自己的恋爱观念身体不再僵硬，裴秋潋就笑话她刚刚姨甥之间那么疏离的动作和哭的那个傻样。
　　“都想得很周到了还哭？”
　　“还在接受过程中嘛。”尹亦白仰头望夜空并不繁多的星星，“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但没找到人说...”
　　“还好找到小姨你了。”她笑着，也觉得真是奇妙。
　　听她的话裴秋潋脑子里想过很多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白。”
　　“...你以前埋头写书，读警校，读研提升自己，每次说做就做，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语气难得透露些语重心长，“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姨。”尹亦白很坚定，“我喜欢她但我也不会为难她的，比起个人感情我更不想她受到伤害，但如果她不为难..姨你知道我性子倔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
　　“我姐开明，你不要担心太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有我在。”
　　尹亦白一愣，看裴秋潋眼里清醒嘴角又是狡猾的弧度，开了房门往里走，留下一句：“确定自己喜欢就好，想做什么放手做。”
　　没等她应答房门已经在面前完全闭合，尹亦白眨眨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揉了揉发肿的眼睛顿觉郁闷又好笑，怎么以前也没发觉过小姨还是别扭精傲娇鬼？明明话头都到了还要否认，关心也要拐弯抹角地关心。
　　她愈发好奇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
　　裴秋潋是什么模样。
　　不过...尹亦白站在房门前凝了会视线，转而笑了笑，感觉到一片安心。
　　想做的放手做...
　　裴秋潋是懂她的，在这一个夜晚也给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的很大支持。
　　‘确定自己喜欢...’小姨讲话还挺严谨的，尹亦白嘴角上扬。
　　微信来了条消息，她耳尖动了动似有所感地立刻去看，果然是纪书颜。
　　对方说：
　　“上午太忙了忘记问你，有忌口的食物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如果不会做我提前学习一下。”
　　短短几行文字尹亦白很快就读完了，她心口痒的眼神也软，又毫无所觉地逐字看了一遍。
　　“如果不会做...”尹亦白低声念出这句站在原地不知道傻笑了多久，想她标点符号个个码得整齐，讲话又一本正经得可爱。
　　她边往自己房间走边带完整的标点回：“不忌口，都好。”
　　“费心啦。/玫瑰/玫瑰”
　　她躺倒进床上，手机举在半空等她回消息，一分钟后：
　　纪书颜：“好的。”
　　“不费心，早点睡。/愉快”
　　又是这个表情。
　　她好喜欢用这个表情。
　　尹亦白点开微信文件传输助手点下一个同样的表情发送，看小黄脸笑容渐渐放大颊侧抹上红晕，她笑，没忍住又点了一个发送。
　　直到看够了她才把手机扔在手边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雪白的，空荡的，再瞧不出愁思也瞧不出伤感。
　　尹亦白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唇角，还在笑，又顺势捂在心口上。
　　她闭了眼睛均匀呼吸，躺在独身的寂静里。
　　有水光溢出眼角顺着流下消匿在被单上。
　　喜欢。
　　当然可以确定喜欢。
　　啊...
　　抬手，臂弯处布料捂在脸上吸去些许，心里倏忽间泛出另一种酸软。
　　好想见她，好想好想。！


第25章 
　　时间静静流淌,尹亦白浑然无知。
　　她敏感又迟钝地捕捉着自己心里情绪的不同，一边沉浸其中一边笑叹自己像个活的写作观察素材。
　　看了眼手机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她拢起心思开电脑写东西。
　　周一上午回了所里报道。
　　回去发现办公桌上自己走了几天就堆了几天没整理的卷宗，尹亦白哭笑不得,手里整理着档案袋一边和顾妤吐槽程阳这个老狐狸疼惜徒弟不假工作一分不能少也是真。
　　顾妤看了眼默默站在对方身后的程阳，没说话，十分钟后尹亦白喜提大清早的外勤一个。
　　加班值班坐办公室出警情，这一周几乎过得很快。
　　尹亦白没怎么回家,全身心投入进北州发生的大事小情里,但心底一直埋着想见纪书颜的小心思。
　　周四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见姜萤晒在朋友圈的甜点，心里一热发消息过去。
　　是姜萤闺蜜开的甜品店,离尹亦白家和派出所倒是不远。
　　尹亦白好说歹说欠下一顿饭用一个大夜班和顾妤换了周六下午的调班,到了周六这天她提前几个小时下了班去到店里。
　　见面姜萤先问候了裴芝宜这几天近况，尹亦白轻皱眉想了想后回答她挺好的。
　　选了款桂花冻椰奶慕斯蛋糕。
　　一般来店里的客人四十分钟做好的事尹亦白笨手笨脚做了一个半小时，好不容易按教程做完了,放凉后再送去冷藏。
　　姜萤看她目露微笑地看了会冰箱，“傻站着干什么呢？”
　　“嗯...”
　　下意识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尹亦白笑了笑说没什么。
　　慕斯蛋糕要冷藏三个小时，左右是等,看姜萤在给自己两个孩子做各种口味的达克瓦兹，她也过去凑热闹。
　　今天临街商店的歌单是《爱你》，应该是在她上小学时候很火的一首小甜歌,尹亦白不记得歌词,等红绿灯的时候只不自觉头跟着轻点节奏,果然很甜。
　　回到小区的时候快到六点，离和纪书颜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过了霜降节气，太阳刚落山时晚霞淡的,又高又远，轻飘飘地浮在城市高楼上。
　　尹亦白抬头放眼望了望，浅淡的云霞从天边晕染进她瞳眸，漾了一池的愉意。
　　目光飘了飘转而定格在所住楼栋11层的位置。
　　好一会。
　　她轻轻舒了口气，笑着搭了电梯上楼。
　　走到1102。
　　不知怎么的，她顿了一下才按下门铃。
　　也许是近乡情怯？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妥当。
　　尹亦白看着入户门正抿着自己内心情感的变化，有陌生的一点紧张，这些天不减反升的期待，更多的是……
　　门开了，女人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穿了围裙头发闲散地夹在脑后，看见她时桃花眼里清清浅浅的都是柔和的笑意。
　　这一瞬眼里的画面好似慢放。
　　“刚下班吗？”她柔声询问，说着微侧身体让尹亦白进来。
　　更多的是开心，真真切切沉到心底的开心，尹亦白想。
　　她扬起笑看着她，眼看她眼里染上疑惑才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进屋，“没有，下午两点下的班。”
　　“去和我姐学做了些甜品。”她如实相告。
　　“都是清淡的口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很长时间没见面，天气由秋渐渐入了冬。尹亦白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宽松卫衣，暗绿色的休闲长裤，上衣下摆露出白色的内搭，扎了个清爽活力的高马尾。
　　说话间她把手里的甜品包装袋和水果放在岛台上，里面清晰可见一个透明小方盒、一个稍大些的粉色礼盒。
　　女孩一进来这屋子便欢闹许多，可能仔仔也想她了，闻声音就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她腿侧打转。
　　她蹲下去揉搓它毛茸脑袋，抬起头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一张脸青春俏媚，说是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嗯。”
　　纪书颜看着她浅浅莞尔，“自己来就好了，带这么多东西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
　　尹亦白笑起露出熟悉可爱的一颗小虎牙，被仔仔两只爪子扑了扑肩膀下一刻笑闹得更欢，她转头间闻到鲜香的味道瞬间食指大动，“好香，鱼汤吗？”
　　“我
　　是不是来早了？只是闻到味道都有点饿了…”
　　纪书颜的印象里没有哪位客人上门做客会这样说话，可尹亦白不仅说了还仰起小脸满脸的期待。
　　她不由注意到女孩动作时修长好看的颈线，因为身形瘦长而显出的喉结也明晃晃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大概是真饿了。
　　纪书颜彻底弯下眉眼，心里热热的忽地闪过熟悉的逗弄心思。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眸光注视着她，温声说：“嗯，来早了。”
　　“啊...”
　　如愿看见对方眉毛眼睛嘴巴耷拉下去的样子。
　　笑意更甚。
　　“还差什么？我帮你一起吧，”尹亦白没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怡悦，抚过仔仔的背部起身张望卫生间的方向，“我先去洗个手。”
　　就听见女人轻轻笑了下。
　　“只差一个菜了，你想的话先陪仔仔玩会吧。”
　　随后绕过岛台进了厨房。
　　尹亦白在原地愣了愣。
　　什么啊...就这样欢喜逗自己吗？
　　反应过来后她低头抿着唇无言发笑，并不觉出半分恼意。
　　她目光跟随纪书颜的背影，看着她素色条纹围裙的两根系带勾勒出腰身，关上玻璃门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忙碌，清清冷冷的，周身却萦着想象不到的烟火气息。
　　直到纪书颜转身在餐台上拿备料时与她对视一眼，尹亦白才觉得心口有些异常滚烫。
　　仔仔爪子轻抚过她脚面，尹亦白笑着低下了头和它击击掌摸摸肚子陪它玩，过程中觉出这家伙体形又大了些，可以看出被照料得很好。
　　拿起一旁的磨牙棒左逗逗它右逗逗它，也傻傻问这只金毛最近纪书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不开心，工作是不是还那么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脑海里忘不去女人清寂的背影，还是没按捺得住。
　　厨房里纪书颜在备最后一道西芹百合虾仁，给虾仁下了腌料。
　　她转头就看见高高瘦瘦的人两只手弯在眉间抵在推拉式玻璃门上作偷窥状，一双眼睛清亮清亮地盯着她看，自己一看过来就乖乖发问：“我洗过手了，可以进来吗？”
　　纪书颜愣了下
　　，很快笑着点点头。
　　拉开门进了厨房，有冒着热气的砂锅，煮锅里水即将沸腾也冒出雾气，侧面的蒸烤箱里好像还温着菜。
　　扫视完一圈尹亦白低低地“哇”了一声。
　　她走近，看着着纪书颜熟练运用刀具，不由感叹，“之前聊天的时候你说要学习一下，我以为你不怎么经常做菜的。”
　　“现在看来是我低估纪女士的厨艺了，”尹亦白摸了摸肚子，“啊，一进来感觉更饿了。”
　　“会得不多。”纪书颜专注备菜，“都是些家常菜。”
　　她很快将西芹去皮斜刀切块放进一旁的碗里，再捞出泡了一会的百合，葱白的手指沾上透明的水渍，她眸光很专注，耳侧落下一缕轻柔发丝也没有在意。
　　“我喜欢吃家常菜。”尹亦白扣在大理石台板板檐的指尖微动。
　　纪书颜笑着望了她一眼，“你还没有尝过。”
　　“嗯...”尹亦白抿着唇笑，没回这句，她手指放松，自然地接过纪书颜手里的小盆，“我来洗吧。”
　　手里一下变得空落，纪书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意撸起衣袖洗菜的动作，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
　　尹亦白认真洗净了一片，拿起来侧头看着她，“这样可以吗？”
　　纪书颜稍停顿一下，轻轻点头。
　　“好。”尹亦白尾音上扬地应了一声。
　　纪书颜收回目光，在锅里放了点盐和油把西芹放进去焯水，身侧尹亦白衣袖卷在手肘上方，精瘦的小臂肌肉线条时隐时现，她一片片细致地洗过，将水倒掉再次冲洗。
　　存在感太过强烈，纪书颜看了眼她的动作，回眸时笑着叹了口气。
　　平时习惯了简简单单地做顿饭，再独自看文件或者放着节目吃饭，填饱肚子于她而言是最不需要分配出时间的事情，遽然有人和她一起是有些不适应的。
　　“刚刚在和仔仔聊些什么？”她接过洗好的百合，同样放入锅里焯水。
　　“啊...”
　　她眼见尹亦白呆楞了片刻，两颗兔牙微露，然后很快坦言，“在向仔仔打听你的近况。”
　　这次换作纪书颜在锅中搅拌的手停了停。
　　尹亦白满意地收回目光，笑着直直和她对视
　　，“想问问它纪女士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工作辛苦吗？有没有遇到特别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
　　厨房的灯几乎很明亮，关心的话就这样从尹亦白口中直白地一句句冒出来。
　　她眼睛澄澈透亮的，并不给人随意的感觉，最后认真地问：“也想问你有好好吃饭吗？”
　　琥珀色的眼眸里到这里突然柔了柔，里面潺缓流动着没见过的温暖溪流，纪书颜也从未在认识的人口中听过这样直接又温柔的关心。
　　她心跳没察觉地重了一拍，很快地闪了闪眼睫，轻轻抿起唇，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可惜啦，仔仔太乖了，连汪一声都不肯回给我。”她静默下来又小小无措的样子尹亦白心里忽地一刺，递过去备菜碗具的手不自觉用着力。
　　“不过今晚我是知道的。”下一秒她嘴角就柔起笑意，“六点半吃饭。”
　　她倾低了些身子将西芹和百合一同捞起，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仔仔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
　　纪书颜愣了愣。
　　这又是哪里跟哪里。
　　稍凝滞的微妙气氛转瞬消散，她被她逗得想笑，那一点暖流倏忽间被揉散零碎在身体四处。
　　“诶！”尹亦白叹一口气小脸转过来，皱着，侃然正色地，“事情是有些愁人的。”
　　噗...她秀挺的鼻梁低下来些近在眼前，皮肤确实很好，乖巧又可人的。
　　纪书颜没忍住抬手刮她鼻子，眼神柔软，“傻不傻...”
　　“啊...”她沮丧，“傻吗..”
　　纪书颜笑着默认。
　　“我把这些炒一下，有油烟，去外面吧。”尹亦白无辜着眼睛肉眼可见地不舍起来，停顿了两秒，纪书颜试着补充：
　　“等下进来帮我端菜好吗？”
　　尹亦白喜形于色：“好。”
　　门拉开又被关上。
　　人走后厨房里清净许多，也恢复了往常一个人所习惯的样子。
　　纪书颜依次热油、下蒜片爆香，放进百合的时候她想起那双白净修长的手一点点慢慢洗过它们的样子，心里陌生地酸软。
　　刚刚...是她不懂怎么被关心，可尹亦白很好...
　　她唇角弯了弯，小姑娘真的很好。
　　她最后一道菜做了多久尹亦白就看了多久，她思绪飘远了些。
　　刚刚女人飞快扑闪的淡色睫毛唤醒了记忆深处一些画面，是...紧张无措时候特有的小动作吧。
　　还是那时候发现的。
　　尹亦白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看一整面的落地窗外占了小半片天空的橘红色与深蓝色的夜幕相接。
　　该让人心静的。
　　可也照出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这其中她们共沐着一盏。
　　尹亦白回过头来恰好两人对视，纪书颜意外过后微微捧起手里的餐盘向她表达自己做好了。
　　连灯光都偏爱女人一些，照在墙体上反光明亮，纪书颜却长身玉立，一派柔和。
　　该收敛些的，尹亦白讲给心里肆意盛放的小花听，至少在自己这里该随心所欲的。
　　她收了些眼里的情愫，笑着应“来了。”！


第26章 
　　白灼菜心,小炒牛肉，石斑鱼豆腐汤，西芹百合虾仁...尹亦白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到餐桌上。
　　她“嘶”一声滚热的指尖抬手摸了摸耳垂,看向对面同样站着正在放置餐具的纪书颜，笑着说：“这也太多了吧…”
　　“菜量都不大，不知道哪种合你胃口…”纪书颜瞧了她一眼，嘴角抿起些笑意,“年轻人,要多吃些。”
　　“你也年轻啊。”尹亦白忽地想起，侧过头看着她眼睛,先自我介绍,“我今年二十六岁，属鼠。”
　　“…嗯……我的意思是纪女士很年轻，也很有魅力。”
　　“我们…看起来没有很大不同的,反倒是纪女士这样的特别受年轻人的欢迎。”
　　纪书颜眼睫轻轻颤了颤，也不知道是热汤的雾气太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颊侧微微发热,与她眼睛一触也不留痕迹地轻轻错开。
　　她轻轻敛眸，笑着,手里给两人盛着米饭，适应着女孩的热情。“我比你大六岁。”
　　“好看也是真啊。”接过米饭的时候尹亦白还看着她，夸赞和眼神一样直白地毫不掩饰。
　　吊灯灯光起先将两人都笼在里面,安静了一会后纪书颜淡笑了下,转身向厨房冰箱走,经过岛台上的甜品时柔声问了句：“做的什么？”
　　“嗯？”“嗯，桂花冻椰奶慕斯，还有些达克瓦兹。”
　　“桂花是我妈院子里种的金桂,落花每年都收集起来晾干做桂花糖，不过鲜的花不多了，只能采到这一些……”
　　隔着一扇没有拉上的玻璃门，尹亦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冰箱鲜冷气息迎面的一瞬纪书颜才闪了闪眼眸，她轻轻感觉过脸上的温度，定了两秒，才慢慢伸手将冷藏的菜品端出来。
　　有喜欢她的观众朋友见面时说这叫彩虹屁，被当面夸奖，甚至偶遇的年轻女孩子小声尖叫着表白时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是尹亦白说的....
　　“……要不现在尝一口？都有些放凉了，待会口感该不好了。”
　　尹亦白站在远离厨房的另一端餐桌边，目送她走过去的背影，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抿唇偷笑。
　　这样的程度看来是可以的吧。
　　不过纪书颜是有点害羞
　　吗？
　　害羞起来是会掩藏起来偷偷脸红的那种吗？啊...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太可爱了...
　　不过纪书颜应该没那么容易害羞吧，尹亦白笑了下，突然发觉自己怎么开始脑补了。
　　在纪书颜转身的同时她动作自然地顺势低头，手里拆开慕斯的包装也拆开勺子，检查自己做的蛋糕回来路上有没有碰得不好看了。
　　所幸没有。
　　蛋糕上面薄薄的一层夹杂着新鲜花朵的桂花冻，中间奶白色的椰奶慕斯，底下一层压实的饼干碎，脱模时候花了些力气，好在成品还是完美的。
　　“看上去不错。”纪书颜走过来时笑着赞叹道。
　　“嗯！”“我少放了些糖，应该没有特别甜，晚上吃也可以。”
　　纪书颜端着餐盘走到餐桌对面，尹亦白问：“现在试试吗？”
　　她手里已经挖起角落一小块蛋糕，眼睛看过来。
　　几乎没什么犹豫地。
　　纪书颜轻“嗯”了一声，上半身微微凑近，张口含住了尹亦白递来的勺子。
　　她眼眸低垂着半阖，凑近的过程中忍不住想：她们两个人的动作是不是太亲近了。
　　但...被女孩的眼睛这样看着，任谁都是真的很难拒绝吧。
　　便耳朵微微发热地纵容了这份陌生的亲昵。
　　尹亦白举在半空的手几不可觉地僵硬着，眸色深沉地凝望着纪书颜。
　　看她眼睫扇动，肌肤如玉一般的莹润质感，淡粉的唇微微张开露出嫣红的舌尖，动作中柔发从耳侧慢慢滑落，而后抬眸，目色水一样的柔软。
　　“嗯，不甜。”
　　“好吃。”
　　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两个人静谧的空间里，尹亦白耳边只余下纪书颜的温润嗓音。
　　她看她双手被餐盘边缘占据，心尖颤了颤又软了软，喉头轻耸了下，抬手轻轻撩起她发丝别到耳后。
　　“…谢谢。”停顿两秒，女人口中是这样轻声应的，尹亦白却看见她眼睛缓慢地眨动两下，暴露在空气里的耳根染上了不甚显眼的点点绯色，她眸色深了些，收回来的指尖握在手心都微微发烫。
　　“还真是挺巧的。”纪书颜敛眸展开保鲜膜，将桂花糖藕放过来，也是
　　和桂花有关的一道甜品。
　　“……嗯。”
　　尹亦白暗自定了定心神，渐渐将它看清，“嗯。”
　　两人落座，她慢了一会笑起来，“真的诶。”
　　“嗯。”纪书颜将围裙脱下，解释，“不过是浥城的桂花，桂树也是丹桂。”
　　金桂耐寒，北市多种植，丹桂喜温暖湿润，适合种在浥城这样的南方小城。
　　她国庆期间抽空回了趟浥城老家，定期探望奶奶，也主要是拜访她的恩师陆世君。
　　陆世君和纪书颜父亲纪仲箐同在浥城当地一所中学教书，同事关系，父母相继去世时她良性脑膜瘤的治疗费用和学费都是这位老师垫付的。
　　陆世君和她的丈夫两个人生活，无儿无女，那时候陆世君便说她是她最喜欢也是最心疼的学生，让她不要着急钱的事，等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纪书颜心里惦念着两位老人工资微薄还尽可能资助当地县城里的孩子上学，自己的生活却过得清贫，身上小毛小病的也不愿意往医院跑，大学毕业她便急着找了工作攒钱还清债款，想让老师生活里不用那么拮据。
　　也自那之后她隔一段时间得空就会回浥城探望她。
　　这次回去还遇到了林涧明，他们同是浥城人，在同一所中学念的书，陆世君在她先一两届也是他的班主任。
　　两个人在老师家碰见时陆世君很高兴的，一手牵过一个拉着他们叙旧……
　　“啊..那你之前去浥城..是工作吗？”尹亦白平静下来，突然好奇。
　　“不是。”纪书颜思绪慢慢回来，“我出生在浥城。”
　　她轻轻笑了下，对尹亦白并没有隐瞒什么的想法，“回去看了看家里老人，也顺便学做这道菜。”
　　浥城人…怪不得头肩比例好，骨架也小，整个人柔柔软软的，比自己矮一些，大概有……168吗。
　　“嗯。”尹亦白边想着这些边应。
　　嗯？
　　反应过来，“原先不会做吗？”
　　她目光放在这道菜上，糯米塞在藕中被熬煮得通红，上面淋着金黄诱人的桂花糖，食材难处理还需要提前冷藏。
　　那时候她们正聊一起吃饭的话题吧，她还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
　　不会是……
　　尹亦白拿着筷子，心尖因为某个猜测再次热络起来，脸上已经挂上愈来愈明显的笑意。
　　“嗯，不会做。”纪书颜温声承认。
　　“桂花糖藕是浥城那一带的特色小吃，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吃，就和老师学习了一下做法。”
　　说话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感觉与之前虚心请教的平淡心境有哪里不太一样，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你说吃什么都好，我只好猜测你的口味可能偏南方的菜系一些，所以今天做了这些。”
　　所以今天做了这些……尹亦白心口跟着她的话飞速鼓动着。
　　她脸颊渐热，迎着对方的目光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过了一会，“甜…”
　　慌忙想起甜品的最高境界是不甜，“嗯……不是特别甜，很糯，很好吃…”
　　她笑：“我很喜欢。”
　　那就好。
　　纪书颜也弯了眉眼，“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尹亦白幸福得想晕，除了小炒牛肉里面放了辣椒她没有去动，几乎每尝一道下一秒就瞬间惊叹“好吃”，与纪书颜对视的时候充分给出‘我很喜欢’的反馈信号，每撞进对方柔婉的眼睛里一次她心鼓都要被重重敲击一次，最后密密集集地响着‘我也好喜欢你啊’的隐秘奏曲。
　　她也的的确确在感情方面是个十成十的理论派。
　　来之前尹亦白如何也意料不到这一个晚上自己的心情仅是随着对方一个动作、一个神态就起起伏伏一刻稳定不下来，好像中了什么神秘魔障。
　　除了起先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越看越喜欢，尹亦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直到纪书颜看她一直没有动过那道小炒牛肉，问道，“不吃辣吗？”
　　尹亦白点点头，“嗯。”
　　她原本想说‘从小到大一点辣都吃不了’，纪书颜已经笑着说明：“怕你不吃辣，只放了一点点干辣椒和泡椒做点缀，不辣的。”
　　“哦。”尹亦白心里一暖，抿唇笑着应。
　　显然两人对辣的定义不太一样，她尝了一块牛肉立刻呛得眼角泛泪，“…咳……”
　　没忍住咳嗽一声，她揉着眼角笑出声来，对她挥
　　挥手示意没事，“好、好辣，是泡椒吗？”
　　看她吐露粉舌笑着没什么事的样子，纪书颜的担心轻下去，浅浅笑出来，“我帮你拿点喝的吧。”
　　“嗯。”
　　她打开冰箱门，转头来问：“喝一点果酒吗？我老师家自己酿的，九月成熟的石榴。”
　　冰箱里只有果酒和上次和梁茹一起逛超市时买下的气泡水，果酒纪书颜喝过了，新鲜的红宝石加冰糖和双蒸酒，甘甜里有一些酸，应该很解辣。
　　加之老师家做了很多年，口感处理得很好，涩味和酒味都不明显。
　　不知怎么的，纪书颜私心想和她分享一下。
　　年轻人应该也喜欢喝这些吧。
　　果不其然，尹亦白应答：“好。”
　　两人稍稍喝了些，就着饭后突然活泼起来的仔仔聊。
　　尹亦白侧过身去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仔仔，“它好聪明，平时不吵也不闹，好安静，比楼下有只黑色的小泰迪好多了。”
　　“每次见到人都要叫上好久，我出门早，怕吵着下面住户，都绕着那个窗口走。”
　　纪书颜正坐着，头也微微偏过去看，戳到共鸣点，笑着同意，“我也是。”
　　时间大概到了八点，两个人坐在餐桌两旁闲聊，彼此都很舒心。
　　当然尹亦白喜意更甚一些，她嘴角一抹璨笑，看了女人一眼。
　　“我们上下班的时间都挺‘扰民’的。”
　　“嗯。”纪书颜被她逗笑，抬手喝了点酒，分享：“之后有一次仔仔也在路上看见闪着灯的警车。”
　　“它想过去看的，还没走近就发现从上面下来的不是你，很快拉着我走了。”
　　“原来它是格外喜欢你一点。”
　　“你呢？”尹亦白耳朵尖酥酥麻麻的。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点着玻璃杯身，“有没有好奇里面会是我？”
　　纪书颜慢慢眨眨眼睛，迟钝地愣住一会，笑着回她：“有的。”
　　尽管不是那个答案，尹亦白还是随着这两个字耳热。
　　“会想看看我们的小白警官有没有在努力工作。”工作的样子很帅气很漂亮，第一次看见那个叉着腰一脸公事公办的小警官时纪书颜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没说得出口。
　　她也收回放在仔仔身上的视线，又抿了点酒，自觉自己应该是做不到小警官的热情直接的。
　　“嗯。”尹亦白喉间干燥，抬手将杯子里的酒饮尽，想起：“小时候我也有一次追着警车跑。”
　　“嗯？”纪书颜问，同时发觉她脸上绯色漫了一片。
　　“我幼儿园放学，那天我妈忙得没及时来接我，朋友都被接走了，我就一个人站在门口等。”
　　“我看看天看看地，很无聊...”
　　纪书颜眸光定了定，发现尹亦白耳朵根也是红的。
　　是喝多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看她说得有兴致纪书颜没想着打断，其实她自己已经有些醉了，如果再出现个小醉鬼或者小病人怕是不能处理好了。
　　她笑着起身。
　　“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很快反应过来，摸了摸放在书包侧袋里的餐巾纸，发现它不见了。”
　　“所以你选择去报警吗？”纪书颜新奇地好笑。
　　眼看着女人绕过桌角施施然走过来，尹亦白脑子里忽地轻飘飘的。
　　“嗯。”她脸颊有些热得厉害。
　　“那是我最喜欢的小熊印花纸巾，好香好香的，我妈说香的纸巾不太好，不给我买，我用自己的小金库买的……”随着纪书颜抬手的动作声音渐小。
　　最后完全停下来。
　　纪书颜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掌心是平软的，贴在额头上有些许凉意。
　　距离近，还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好闻味道。
　　尹亦白心跳已经如擂鼓声一般大了，她酒量好的，她想大概醉的是人。
　　十几秒后。
　　她压下目光的灼热仰起头看向纪书颜，不自觉拉了拉她长裙的衣袖，声音绵软，“纪女士，我没喝多……”
　　纪书颜今天一直没戴眼镜，眼里的细节清晰可见。
　　很柔，很润泽。
　　她听到尹亦白的话后，眼里朦胧的雾泽散去些许，眼眸也清润起来，柔软的睫毛忽地闪了闪，其中有微不可觉的怯涩一闪而过..
　　尹亦白的心尖极快地颤了一下。


第27章 
　　“嗯...我也没有发烧。”
　　纪书颜轻轻应了声：“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周遭覆起一层看不清穿不透的薄纱。
　　纪书颜的力道很轻,几乎稍用些力气就可以就着衣袖把她的手拉下来。
　　她脸上似乎是....醉意？
　　尹亦白升起了些坏心思，没有立刻放开她的衣袖，手里轻轻晃了晃,转而说起：
　　“是出差的时候感冒了，半个月都没好。”
　　“回家之后就开始发烧，我请了几天假，睡了好久……”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纪书颜的表情,看着她眼里短暂的清明渐渐流逝,又堆积起浅浅的担忧。
　　“那天半夜回你消息的时候我体温接近三十九度。”
　　尹亦白觉得自己脑袋上痒痒的，可能是要长狐狸耳朵了,“好难受的......”
　　她生得唇红齿白的,正经时是正经的模样，委屈巴巴起来就格外叫人爱怜，特别餐桌上方的吊灯暖黄色的,照出尹亦白头顶此时分外可爱的细小绒毛。
　　纪书颜心里的一缕羞意被别的情绪掩盖下来，才是发现家里的这一处装修是有必要的,分明原先觉得这些如何都不甚所谓的……
　　醉意上升,眼里的画面都慢了下来。
　　大概是眼前的女孩太漂亮可爱了吧。
　　纪书颜瞧了一眼她白净修长的手，只抓了自己衣袖的一点布料,小脸仰着，眸光明媚又柔软。
　　这是在...和自己撒娇吗..
　　她眼神霎时间软下来，短暂犹豫后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终是顺了自己心意,空着的手轻抚了抚她发顶,“现在好点了吗？”
　　“现在好了...”对方似乎很受用，讲话时同她亲昵地贴了贴又蹭了蹭...
　　“……不过我没有那么傻的。”
　　“那辆警车一开始是停着的，我好不容易走到那里,警察叔叔走进去刚刚拉上车门它就开走了……”
　　手心里是痒的，落在心里也痒痒的。
　　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
　　“想来那时候我就和这一行结下梁子了。”尹亦白笑起来。
　　小时候便也长得这副俏丽
　　迷人的模样了吗？
　　纪书颜呼吸微微一滞，她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尹亦白好看的唇形上，不知不觉脸颊的热意愈发明显……
　　她眉目发软，轻嗔，“傻瓜……”
　　稍点了点她脑袋，把手收回。
　　“才没有呢…”尹亦白嘴里倔强，胸腔里分分明明地传来即将过载的心跳声。
　　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适时地响起来。
　　周遭视野随之明亮，有新鲜而正常跃动着的时间源源涌入两人之间把浓稠氛围冲淡。
　　停顿几秒，纪书颜笑了下，“我去接一下电话。”
　　“嗯。”
　　尹亦白定了定才起身拾掇碗筷，纪书颜走到客厅拿手机接纪思蓁的电话，她张口想让尹亦白不用麻烦，尹亦白对她露出一个笑拿着餐具进了厨房。
　　她把该放进洗碗机的放进洗碗机，又转身拿玻璃酒瓶放进冰箱。
　　之后站在洗碗池面前冲手。
　　她沾了水的手捂在自己颊侧意图冷静下来，正反都贴过一下觉得不够又揉了揉，温度还是没有消散。
　　救命……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这样的..
　　她刚刚有一瞬间差点想……
　　可纪书颜是喝醉了啊！
　　不得体不得体不礼貌不礼貌。
　　尹亦白默念着回头看了一眼，纪书颜接完电话也看过来，她心虚地先错开。
　　走到客厅里。
　　“小白，实在不好意思…”纪书颜目露歉意，“是我姐打来的电话，她的女儿和我约好了明天出去玩，但晚上小孩子想我了，刚刚打来视频的时候人已经到楼下了。”
　　“她叫满满，很可爱的，”她面上绯色仍存，继续说着，“如果你介意的话……”
　　说到这里纪书颜好像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上半句话未尽，似是怕尹亦白不高兴，又轻轻接了句：“毕竟是我们先约好了的……”
　　“不会，不要这么想。”
　　尹亦白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微微垂着头望着她，试着柔下些声音，“我也很喜欢小孩子的。”
　　纪书颜肉眼可见地展开些微笑。
　　门铃冷不防地响了响，一句脆生生软糯糯的“姨姨！”从门的那端传
　　过来。
　　纪书颜柔声，“我去开门。”
　　尹亦白把‘时间不早，我不多打扰了’咽下去，笑着点点头，想了想，随在她身后。
　　小女孩自然卷的一头浓密长发，白色蕾丝公主裙、白色蕾丝发箍，外面一件黑色小西装，看见半蹲在眼前的纪书颜就扑过来小手搂住她脖子，“姨姨～”
　　“姨姨。”她讲话奶声奶气的，“我自己坐电梯上来的，没有带妈妈，厉害吧~”
　　“厉害。”
　　纪书颜接过她的小挎包笑着夸赞，“满满好厉害的。”
　　夏满望着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眉毛轻轻拧起来，“你喝酒了吗？”
　　她略凉一些的手摸在她耳朵上，一本正经地，“不可以喝酒哦。”
　　“姨姨酒量小，喝多了会被坏人欺负的……”
　　“满满..”女人轻轻叫了她一声，似在制止更像被揭穿后的羞恼又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尹亦白在身后听得心软，没认识私心里就已经开始喜欢夏满了。
　　纪书颜起身关上门，拉着她的手，向她介绍尹亦白，“满满，这是表姨的朋友，要叫姐姐。”
　　夏满没说话，圆溜的眼睛先水亮亮地‘认识’着她，尹亦白也不急，笑着回望她，看她仔仔细细描摹过自己五官，而后声音不比刚刚大了。
　　“姐姐好。”
　　小女孩性子软，打扮得像小公主气质样貌也很小公主，是见到生人会害羞的类型。
　　尹亦白微微弯腰笑着向她打招呼：“你好呀。”
　　“下了晚课饿不饿？”纪书颜帮她挂包，关心，“外面冷，先喝点鱼汤暖暖胃好不好？”
　　夏满乖愣愣地点头。
　　一大一小齐齐目送纪书颜进了厨房。
　　尹亦白面对着夏满彻底蹲下来，自我介绍，“我是尹亦白，是你姨姨的朋友也是她的邻居，就住在隔壁。”
　　柔声问：“你的名字..是满满，对吗？”
　　夏满望着她睫毛扑闪了一下，小声，“嗯。”
　　在尹亦白注视的目光中，夏满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我的小名是满满，大名叫夏满，过完年就七岁了......今天来找表姨玩。”
　　尹亦
　　白手心向上伸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没说话，嘴角抿着笑意。
　　小女孩不是不喜欢她更不可能害怕她，否则就不会单独留下来，也不会眼睛里怯生生闪着好奇。
　　过了一会，夏满慢慢抬起胳膊腼腆地牵上。
　　小女孩她愈看愈欢喜，再有纪书颜表外甥女的关系加成，尹亦白心都给她萌化了。
　　她轻轻捏捏她软软的手，“周六还上晚课吗？可以告诉姐姐学的什么吗？累不累？”
　　“嗯。”夏满脸有些红了，她声音小小的，“学的是芭蕾舞...累的..所以好想姨姨。”
　　“姐姐的妈妈也学过芭蕾舞诶。”尹亦白笑着，“学芭蕾舞的女孩子都好漂亮的，姐姐的妈妈很漂亮，满满也好漂亮的。”
　　“姐姐...”也特别漂亮，是她见过的人里顶顶好看的漂亮。
　　夏满这样想着，但她没说，只不好意思地低低唤了她一声。
　　听到她这样叫自己尹亦白愣了愣，忽地一时兴起。
　　“满满，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她朝厨房望了一眼，蹲着朝夏满挪了两步，眼睛里笑着和她对视，“我叫你满满，你叫我小白好吗？”
　　漂亮姐姐突然离得很近还认真地询问着自己的意见，夏满两只脚内八字地站着，脸蛋白里透粉，耳朵也红了。
　　她眼睛盯着尹亦白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害羞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有点不想和纪书颜差了辈分，特别是在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这里。
　　余光里看纪书颜正盛加热的鱼汤，尹亦白笑了笑自己，拦大腿把夏满抱起来往餐桌边走，在她耳边轻柔着声音循循善诱，“怎么称呼我都可以，随你喜欢，可以不叫姐姐吗？”
　　贴在颊侧的耳朵渐渐变热，尹亦白走动的动作愣住一下，心里霎时软了一片。
　　她把人轻轻放在椅子上，看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粉红泡泡和小小纠结便很快觉得算了。
　　大概今晚的酒真有些醉人，她的欢喜快无处可去了。
　　尹亦白俯下身体帮她把长发捋顺，笑着：“没关系的满满。”
　　“让你为难了是我不好，不要放在心上，原谅姐姐好不好？”
　　夏满乖巧地点点头。
　　啊，怎么连外甥女都这么可爱，尹亦白内心一声慨叹。
　　她转身，看见了更可爱的。
　　夏满也瞧见了纪书颜，她唤了声“姨姨”。
　　“嗯，来了。”
　　纪书颜放下碗勺，先应夏满，再看向尹亦白，含笑的眼睛好像在问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尹亦白笑着点点头，讲给她听：“我们聊得很好。”
　　她察觉小口喝着鱼汤的夏满时不时望过来一眼，被看见了又飞快低下小脑袋，眼前的纪书颜也是，今天上班的吧，还做了这么多菜。
　　尹亦白知道做菜很费时费力的。
　　况且纪书颜还醉了，意外的可爱，是一种别样的魅力。
　　不停撩拨她心弦。
　　心里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很晚了。”
　　尹亦白唇扬着，叹了口气这样说。
　　纪书颜微怔，然后了然。
　　她总觉得今晚很快乐，很沉醉，也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聊完。
　　她跟满满讲了声送尹亦白去门口的过程中还微微敛眸在想，回过神来尹亦白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口。
　　“今天实在打扰啦。”尹亦白笑着，“也谢谢你的款待。”
　　尹亦白站在楼道里，纪书颜的目光也跟着她出了这个屋子。
　　静了几秒。
　　“那我走啦，你......”
　　“姨姨...”夏满从屋内纪书颜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两人回过神。
　　她先看看纪书颜，纪书颜了解她，很快笑着点点头。
　　夏满也点点头，再看着尹亦白。
　　她脸还红着，又怕羞又有话要说，一点一点挪到门框前。
　　“怎么啦？”尹亦白会意地蹲下来。
　　“是不是舍不得姐姐走啦？”
　　她摸摸她脑袋，眼里柔和，“想姐姐的话就找姐姐玩，嗯？”
　　“嗯。”
　　夏满点点头也眨眨眼睛。
　　她怕尹亦白说完了就要走，连忙伸手要抱抱，最后小声在她耳边嗫嚅，“...白白再见。”
　　“……”尹亦白看她，笑着，“嗯。”
　　“满满再见。”
　　她起身，手背贴了贴她脸颊，“去喝汤吧，姨姨给你热的，不要凉了。”
　　同样笑着凝望夏满回去的欢快步子然后目光收回。
　　尹亦白瞧她眼睛，“那...我这次..真走啦？”
　　她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只脸上多出些今晚的的确确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
　　原来是...舍不得。
　　“嗯。”纪书颜笑。
　　“你早点休息。”“拜拜~”
　　“拜拜。”
　　凝了会彻底关上的门，纪书颜没有久留，转身去照顾夏满。
　　小家伙难为情的时候是难为情，喜欢尹亦白也是真的喜欢，喝两口汤便要念叨一下她哪里特别好看，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大，五官特别立体……
　　尤是知道了芝芝莓莓、香橙夏威夷果、海盐奥利奥、抹茶栗子...的达克瓦兹全部出自尹亦白之手，她眼睛里几乎要碎进天上的流星，嘟起小嘴不止一次往对方离开的方向张望。
　　纪书颜笑着，纵着她，偶尔也随她往门那里望一望。
　　看护夏满洗了澡，监督她完成今日份作业，临睡前小姑娘穿着国庆家宴见过面后答应给她新买的小睡裙躺在床上。
　　她脸埋在被窝里，已经瞌睡得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还不忘迷迷糊糊和纪书颜总结尹亦白的好。
　　纪书颜抬手替她捋走粘在嘴巴上的发丝，眼里柔的，心里一一认同。
　　“姨姨…”夏满突然唤她。
　　“你好漂亮...”
　　她隔着朦胧浅淡的灯光望着纪书颜，小小脑袋渐渐忘记自己自顾自坚持了一晚上的保密。
　　而后呢喃着，“白白...”
　　“…白白也很漂亮。”
　　白白？
　　已经这样热络了吗。
　　纪书颜笑了笑。
　　她没太讶异这个称呼，因为是尹亦白，所以尤为合理。
　　夏满没再说话，周围也就静了静。
　　“白白...”
　　她不由低声念了念。
　　昏暗的房间里视觉不必太发挥作用，其它感官便也灵敏起来。
　　她先听见自己的喃喃自语，再听到一点心跳声，最后脸颊炙烤一般涌上来热意。
　　夏满没得到回应地拖长鼻音轻轻哼了一声，混混沌沌就要睁眼，纪书颜颤颤眼睫，耳朵热的。
　　她关灯隐去自己的脸，应：“嗯，漂亮。”


第28章 
　　和纪书颜告别之后,尹亦白在1102门前站了会。
　　笑意渐渐下去，另一种满足完完全全占据了身心。
　　很快，她揉了揉脸,转身回了1101。
　　时间还早，她先回了书房写这个月的个人工作总结。
　　等电脑开机的几秒里，尹亦白看了眼书桌另一端的篆刻工具。
　　自那之后她练习了几枚，时至今日应该算是进步不小,是纪书颜推荐的视频让她少走了不少弯路。
　　她笑了笑沉下心处理工作,把文件夹里上个月的报告另存为，内容删了,格式留着。
　　一个多小时后。
　　“……连续开展了一系列严打整治斗争,切实有效地维护了群众利益，构建新时期和谐警民关系。”
　　敲下最后一个标点，她长吁了一口气。
　　目光无意识地飘散。
　　透过打开的书房门,投往入户门的方向。
　　有关纪书颜的思绪倏尔开了闸放了水，方才堆叠起的欣愉至今仍有余波作祟。
　　应该不止自己觉得今晚氛围很好吧。
　　尹亦白打开午间休息时摸鱼码字存下半章的云文档,盯了一会最后一行,很快发现自己不能完全投入进去。
　　临走前纪书颜的神色是否也有一点点在说快乐的时间太短暂呢？
　　这念头一起来尹亦白的心也乱了，动不了笔,接不上中午铺好的思路，连呼吸都热了点。
　　索性关上电脑铺了瑜伽垫运动一会之后去洗澡。
　　温热的水带走令人不舒服的汗珠，身体的倦意走了一些别的想法又开始往外冒...纪书颜好容易醉,醉起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呀？
　　那么可爱。
　　她把水温调低了点。
　　睡前无事可做,她调了之前没看完的《小姐》来看,其实只差一个结尾，但好的作品几刷都不算做浪费时间。
　　只开了卧室角落一盏装饰灯和投影自带的光亮，晦暗的房间最催生情愫。
　　尹亦白又困又清醒,第一遍掌握剧情线这一遍就仔细看起人物和情感。
　　逐渐地沉浸其中，眼前逐渐地只摘取出几个画面而后无限占据感官。
　　她看她们第一次你来我往的吻，看小姐问‘他也会这样温柔待我吗’后抬起上半身时眼里破碎的光，看两人逃亡过程中情难自已隔于门框两端的热吻。
　　...…
　　听烟波浩渺存有一线光亮的黑暗海面上缅铃铃响声音不绝于耳。
　　尹亦白面上是热的，呼吸也长而缓重，眼睛一闭一棵陌生的渴望的芽便在心跳声下毫无前兆地疯长起来。
　　她想起纪书颜。
　　......
　　……
　　真是疯了。
　　第二天她赴了周安怡的约。
　　周安怡跟着老师的班子一个多月跑了四座城市演出三十余场，前几天回来的，算准尹亦白的轮休一大早地在裕南门口接她。
　　开车去往朋友健身会所的游泳馆获取快乐的内啡肽。
　　尹亦白上车就睡，周安怡没管她。
　　到了地方两人简单吃点东西，换衣服，淋浴，戴泳具，一前一后进入场馆在休息区拉伸。
　　周安怡想玩得放肆尽兴，包了场。
　　场馆中心区域八百平米的恒温泳池，风格按照自然雨林精致打造，上方玻璃穹顶高耸，池底方砖金黄色和孔雀绿相接，阳光均匀铺洒在池面，池水得以模拟出自然的湖绿色。
　　走进来的时候尹亦白眼前一亮，连迟迟入睡的困倦都消散了不少。
　　她四肢活动着，瞧了一眼身侧的周安怡，打见面起没正经说过话，这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心里一早有了推测。
　　大概率是和她对象分分合合不知道第几次了。
　　周安怡男朋友邱群是个四线歌手，和她们同龄，歌唱方面有实力但不搞粉圈那套，因而不是特别有知名度。
　　也因为有实力接到的活不少，刚出道时多出影视剧OST，后来慢慢学习作词作曲，和不少前辈合作，不时上些节目晚会，两个人忙的休息时间总是错开，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他们大学时候偶然结缘，相知相恋，又因为相知的时间太短，相恋之后矛盾便格外多。
　　周安怡说他最多的话就是“他太幼稚！”，周安怡说过邱群说过她最多的话就是“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故事听太多已经听乏了，
　　尹亦白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恋爱脑”一个“人长大了心智没跟上”，一开始她很认真地分析，去劝，后来发现这两种属性克她，根本劝不动。
　　显然又是闹矛盾了，这样闷闷不乐的。
　　‘情感顾问’被迫发动技能。
　　“啊——”
　　尹亦白抻了抻身体喟叹一声。
　　周安怡看过来她就开门见山问道：“和他怎么了又？”
　　周安怡想起邱群就气，知道尹亦白听了肯定依旧觉得自己恋爱脑，讲了不如不讲！
　　脸气鼓着一别，径直下了泳池。
　　尹亦白睁大眼睛“嘿”一声，笑了笑，也跟上去。
　　五十米长的泳池几个来回。
　　起先尹亦白落在后面，后来靠在池边等周安怡。
　　周安怡喘着气定了定，看她幸灾乐祸，气的，“你...欺负人..！”
　　“我哪有？”
　　“我不是本来就比你快吗？”尹亦白笑着，一口小白牙周安怡看来已经可以用“贱兮兮的”来形容了。
　　她嘴还不停：“诶呦加上你为了拍戏瘦得细胳膊细腿的，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游泳实力大不如前......”
　　话音没落周安怡的水花攻击就来了，尹亦白适当还手、一落了下风马上占领上风，最后放任好友“撒泼”出气。
　　偌大的场地两个人边游边幼稚园打嘴仗互揭老底，连尹亦白五岁把家里所有高跟鞋鞋跟敲断了被裴芝宜拿彩笔涂了个大花脸拍照流传至今都拿出来讲。
　　“我那是心疼我妈！！！我哪里知道鞋能有那么贵！！”尹亦白手里泼水抽空超大声反驳。
　　裹了浴巾摊在休息椅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累。
　　叫了两杯喝的，尹亦白一饮而尽，缓了一大口气望向她。
　　周安怡力气用完也发泄完了，怒气值清零，剩下满满的无奈。
　　她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邱群好不容易有时间视频，她跟他吐槽团里一个公认的小作精作到自己头上了，邱群架着个手机没看她，很明显是在打游戏或者干别的什么事。
　　周安怡不满这点时间他都不能全心全意陪自己，邱群就跟她道歉，周安怡不接受，反复两次对方反倒先开始冷
　　战了。
　　过程中尹亦白收到纪书颜的微信，她耳朵听着周安怡的话眼睛一亮很快去看。
　　纪书颜说：“小白，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了。”
　　“满满想和你说话，现在方便听吗？”
　　尹亦白就笑，字打得飞快：“不打搅，方便的。”
　　耳边周安怡话题结束，她把手里手机放下一点替她阐述结论，“就是你不是气他打游戏，你气他没接受到你的情绪，他反倒抱怨你连游戏都不让他打了。”
　　“get不到你的点。”
　　周安怡默然。
　　她眼睛望着泳池，过了一会才说，“他打游戏是可以的，我理解的，但他好歹听一点我说的话吧。”
　　她越讲声音越大，“就会说宝宝不气宝宝不气，我不气他个大头鬼！”
　　“男人就是敷衍了事！！”
　　一条二十多秒的语音发来了，尹亦白先笑着望向周安怡，“好点了？”
　　“好点了。”周安怡改口，“...也不好。”
　　邱群今天凌晨又给她打视频，态度很好地道歉，虚心问自己错在哪里了，周安怡瞪了他一会才说，听明白之后邱群就保证下次再也不犯了。
　　可这次听明白是这次的事，下次就又是另外的事，而且凭什么他一句道歉之后获得原谅就可以毫无负罪感地入睡，自己几天的气就无处可消！
　　“你看消息吧。”周安怡泄下气，但也不想再和尹亦白说了。
　　毕竟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尹亦白每次肯听自己说她就很感谢了，那些负面情绪旁人避之不及...她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恋爱脑。
　　尹亦白说不通她每次都用别的法子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今天也是的...
　　周安怡心里熨帖，她望向正在听什么的尹亦白，默默叹气。
　　要是邱群能有尹亦白一半懂人心思何必发展成这样......
　　“......姐...姐姐～”
　　微信那端夏满害羞地停顿了一会才完成开场白，她说：“姨姨说姐姐是警察，每天要出去抓坏人，还要写笔记，前些天还和别的警察叔叔们一起抓坏人了。”
　　下一条：“姐姐..好厉害~”
　　尹亦白第
　　一反应小家伙太可爱了，还很有信念感地一直在纪书颜面前叫她姐姐？
　　然后就有甜蜜的情绪流进心里。
　　和她讲的她都记得啊。
　　她同样回语音：“嗯，姐姐是北州派出所的民警，民警叔叔阿姨们都很厉害，他们在保护像满满这样的一个人，满满在的一个小家，也在保护所有人的大家。”
　　“所以不止是姐姐厉害。”尹亦白眼里温柔，“不过要谢谢你的夸奖，姐姐收到啦，也很开心。”
　　小姑娘似乎在理解，好些时间没说话，尹亦白笑了笑。
　　诶！怎么天天就这么开心呢？还笑得怪幸福的，周安怡也看手机，嘟囔着日常损她：“笑得那个傻样。”
　　“不知道以为谈恋爱了呢。”
　　小白谈恋爱...不是周安怡捧高自己好友，她应该真的没有见过哪个男生和尹亦白站在一起可以用般配来形容的。
　　诶，烦死了。
　　就不要和男的谈恋爱！
　　周围静了静。
　　静得诡异。
　　周安怡精准抓到这丝不对劲望过去。
　　“周安怡，我没谈对象。”
　　尹亦白沉了沉心思，和她对视，承认，“但有暗恋对象。”
　　周安怡几乎呆住。
　　！
　　“..确实是有些突然的...”尹亦白喉头滑动一下，“但我没有想瞒你，我自己也是..嗯...七八天前才发现的。”
　　！！
　　“整理自己的想法也用了不少时间......”
　　！！！
　　“谁？快说快说。”几近立刻。
　　谁能夺走这朵从不管爱情海浮沉的高岭小白花的心？？
　　尹亦白凝了一会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
　　是放心的，只对方是纪书颜，所以她...格外谨慎些。
　　但，放心的。
　　她舒了口气，念到她名字最后一个字彻底展露出微笑，“纪书颜。”
　　纪书颜，哦哦哦，见过的，认识，挺好的。
　　团里不少同性情侣，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真挺好的，最起码更互相了解一些.....
　　等会，尹亦白，小白
　　...纪书颜......
　　嗯？？？？？？
　　周安怡倏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凝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尹亦白把基本情况一五一十几乎全部坦白，她挺从容的，倒是周安怡，遭雷劈了一样。
　　今天天气是不错的，从玻璃穹顶看出去天高云淡，到这季节阳光可以用和煦来形容了。
　　讲话的过程里夏满又发来两条语音，尹亦白收回目光这时候去听。
　　“喔...刚刚我不明白...但姨姨听到了，她明白！”
　　“姨姨说白白说得对，警察叔叔阿姨们都是厉害的，也说除了这些，白白你很好~”
　　她声音突然小了些，好像在分享什么甜蜜的小秘密：“姨姨说让我和你学习~”
　　尹亦白快被她甜糯的声音萌哭了，可以想象夏满弱小的手如何端着手机，羞羞又小声...
　　她回过去：“好~”
　　“那满满愿意吗？”
　　如愿听到，小小声的：“愿意~”
　　又叫自己白白了？
　　是在手机那头守着吗？这孩子。
　　尹亦白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她回过去一个愉快的表情，仰头望淡蓝色的天空。
　　...
　　心口好烫。
　　纪书颜说自己...很好吗？哪种好？好在哪里？
　　会让她觉得自己特别一点吗？
　　有会注意自己..多一些吗？
　　尹亦白轻轻笑了笑，企图收回越来越多的思绪投向和周安怡的交谈。
　　周安怡也看过来，两句话就将她弹回涩与密织就的暗恋的网中，“那你...她...直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弯的....就是..你打算怎么追？”
　　尹亦白敛眸。
　　...慢慢来，充分认识她，让她充分认识自己，刷好感，再..慢慢来。
　　顺其自然的基础上徐徐诱之。
　　她早就发觉了纪书颜拥有一片一眼望不到底的海，想探析，更想保护，所以谨慎一些，慢一些。
　　尹亦白原是这么想的。
　　可昨晚接收到的信号，心底一棵一夕之间长成的渴望的苗，乃至
　　隔了手机又隔了满满的..纪书颜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加速起她的心跳促着她与自己的原意相悖。
　　安静了一会。
　　她对周安怡摇摇头。
　　“诶。”
　　“确实..挺难的。”
　　周安怡叹笑一声，“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
　　“哎呀，我都有点冷了。”终于被她抓到一个在这方面嘲笑尹亦白的机会，“呐，留给你时间自己emo啦。”
　　尹亦白笑着目送她入池的背影。
　　上午快十点了。
　　她思考了很久，戴了耳机，点开今天第一条语音一条条听下去，再同时被两个人治愈到。
　　也不知道纪书颜聊天会不会发语音。
　　正想着，‘纪书颜’又发来语音，她先笑起来，想都没想直接点开：
　　“满满想给你打个视频好吗？”
　　嗓音熟悉的温润悦耳，透过电子产品传过来与平常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听语气似乎是被小家伙催的，或者是夏满直接按了语音键期待她说的，羞又拿小姑娘没有办法。
　　尹亦白面上镇定自若，心脏只有自己知道的不争气地“砰砰”跳动。
　　“好。”
　　她喉间涩了涩。
　　接起视频。
　　夏满的脸蛋一下子占据了整个屏幕，她眼睛亮晶晶，直勾勾的，“白白！”
　　“嗯。”尹亦白坐起来，望了望杯子，心想早知道再叫一杯了。
　　“你在游泳吗？我看见黑色酷酷的泳镜......”小姑娘几是明藏着私心将她的样貌连描述带称赞地夸奖了一遍。
　　过程中隐约有女人叫她小名的声音，好像意图让她不要扰了自己的时间。
　　尹亦白维持着平静的眸色动了动。
　　很快专心下来回：“嗯，我在游泳，现在累了就休息一会。”
　　“满满在干什么呀？”“是想姐姐了吗？”
　　夏满没有很快回答。
　　她从沙发靠着纪书颜的一端挪动到另一端，凑近了手机话筒才红着脸说：“想~”
　　尹亦白笑起来。
　　她正欲回话，那头小声地，飞速地，“姨姨也想白白啦~”
　　尹
　　亦白心跳猛地一滞，时间都静止了片刻。
　　滚烫的气体涌上来，她微微张唇呼吸，眸色止不住地颤。
　　尽管知道这是句玩笑话....
　　她木然地看着那端换了人，看女人成熟风情的脸出现在眼前，看她闪着的淡色睫毛传递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羞意，看她着了一点淡妆唇莹润饱满...
　　彼此停顿住几秒。
　　看她红唇微张：
　　“...满满..她这样想的。”
　　“你别在意。”
　　“我知道。”尹亦白笑着。
　　“嗯。”
　　“其实满满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女人似乎也有些不适应，她顿了顿才继续发出邀请，“下午我带她去商场...”
　　被甜糯的画外音打断：“吃火锅喝奶茶看电影！”
　　“白白你有时间吗~”
　　尹亦白和纪书颜视线一触，两个人找到点“大人”间的默契，她自己找到点平和的神色。
　　她笑着摇摇头宽慰她没事，声音大些将“有时间”讲给夏满听。
　　随后一句“我知道的”堵住对方不必要的歉疚和感谢，匆忙挂断通话。
　　坐了一会，等到时间地点的消息，尹亦白回复ok。
　　正了正泳镜起身进了泳池。
　　静谧的水中她闭上眼，任水流带去身体的热度或者杂乱的心思都好。
　　啊…
　　要命。
　　她知道她该是顺其自然不了了。！
　　第 29 章
　　十一点半,尹亦白坐周安怡的车到了地方。
　　她本想自己打车来的，周安怡“贱兮兮”地开车要送，路上讲的是她接受事实过后想起来那次去看话剧时候的事。
　　周安怡说进场之前就碰见纪书颜了,尹亦白吃惊。
　　尹亦白说后来在融合餐厅又遇见了，周安怡吃瓜。
　　下车前周安怡上下其手摸她身上月老拿502粘的红线到底绑在哪里，尹亦白笑着拍掉她的手，吓唬：“我现在弯的,你最好小心点。”
　　“哦？”语调矫揉造作地上扬。
　　“那这样呢小白~”
　　四目相对,周安怡的手延着她脖颈向上攀援。
　　尹亦白一阵鸡皮疙瘩冒出来，忙不迭解开安全带离她八丈远,生平第一次看好友这么不顺眼。
　　无语又好笑,“好了好了我悟了，除了她别的人不行，谁也不行。”
　　“油~”周安怡高贵抬手扇了扇酸臭味,“没意思。”
　　“诶，要不我也和女生试一试好了？”
　　尹亦白下车,弯下腰透过车窗：“你...真心喜欢当然可以。”
　　“就是和邱群断清了关系再移情别恋啊,一定要断清楚......”
　　精准拿捏要害。
　　反被调侃的周安怡：“！！”
　　“自己加油追人家吧你！！！”
　　看了眼四周打转向灯松刹车踩离合挂一档加油门换三档很快走了。
　　尹亦白笑容下来，静静呼吸了一会,转身进了商场。
　　不一会就看见了不远处牵着夏满的纪书颜。
　　她们也看见她。
　　小姑娘奶杏色针织连衣裙，发顶两只黑色蝴蝶的小抓夹一边一个，见了她蹦跳一下便振翅欲飞。
　　尹亦白伸了胳膊同她招手。
　　随后看向纪书颜。
　　奶油白宽松v领毛衣,燕麦色针织鱼尾裙,风姿绰约,带着口罩眼睛也是笑的，和婉的，淡淡的,点点不好意思也融进她眉眼化进柔光里。
　　尹亦白心里一动，忽地就软下来。
　　两人对视时她耳边的人声就静了静，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女人眼里的不好意思也
　　迟钝地散去。
　　走到对方面前时，她一早上燥郁复杂的心情同样散得干净。
　　“白白！”夏满捉她内搭衬衣衣角，第一个出了声。
　　有小朋友在，特别是活泼的小朋友，大人之间言语的重心被动转移，其他的肢体语言便足以形成默契连结。
　　她们眼神打了招呼。
　　尹亦白笑着蹲下来和夏满讲话。
　　站在不阻碍大部分人流走动的空旷位置，纪书颜手里拆着奶酪棒的包装，眼带无奈地看着夏满小朋友。
　　和...蹲在夏满身前，刚刚在视频里过分好看的尹亦白。
　　“......早上起来姨姨要给我做早饭，问我想吃什么...”
　　夏满的注意力全在尹亦白脸上，只分出一点点心思来解释，“我说我想吃白白做的甜点。”
　　“嗯。”尹亦白把她看上去不轻的小挎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眼里柔和，“然后呢？”
　　“然后...”
　　夏满视线跟着尹亦白的手走，“...是因为我一起床就想起你了。”
　　“姨姨也说自己是想要吃慕斯的，”她凑到她耳边，“所以我猜姨姨也是想你啦~”
　　小姑娘自以为声音小，其实两个大人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尹亦白笑了，先望了眼纪书颜，再看回夏满这里。
　　女人确是又不好意思了，不管不好意思是哪一种，只看着让人心软。
　　“满满..”纪书颜声音小的，“来，啊..”
　　夏满小小一口咬在上面，接过奶酪棒，没工夫说话了。
　　尹亦白被认识后纪书颜逐渐显露出的木讷易害羞的属性戳中萌点，笑了笑。
　　她顺势抬头拯救她的小小尴尬：“还有吗？我也想吃。”
　　“早上就吃了一点，现在好饿的...”
　　和昨天晚上被撒娇的感觉一样...醉酒的记忆涌上来，纪书颜眼波不自主地一颤。
　　随后应了一声也帮她拆一个。
　　尹亦白还没起身便被夏满小力按回来，夏满两只手去翻自己包包夹层里的发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尹亦白帮她拿吃了一半的食物。
　　她很快找出两只山茶
　　花款式的，小小巧巧的，不费力就夹在尹亦白发顶的两侧。
　　明明歪歪扭扭的，夏满脸红了红却说“好看”，尹亦白由着她去。
　　只有纪书颜无奈，“满满...”
　　尹亦白眼疾手快起身接走了她手里的奶酪棒送进嘴里，一只手牵过夏满，笑着说：“走吧。”
　　没听见反应夏满也瞧过来：“走吧姨姨！海底捞～”
　　脸上笑容神情统一。
　　从早上起就是这样的，夏满要尹亦白来她便来，要胡乱戴上小发夹就在众目睽睽下戴着，还怡然自得的。
　　两个人好像和她之间画上一条幼稚且瞎玩瞎闹无所顾忌的线，只有自己要守着成年人的规则和体统。
　　她哪里拗得过…
　　纪书颜脸微微发热，默了默，才应好。
　　尹亦白把她的反应收在眼里，往前走着，心里偷笑。
　　真的太可爱了。
　　在孩子面前可爱成这样，真的犯规...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独占这份可爱的念头，想纪书颜只对自己才会觉得害羞，害羞的反应也只给自己看，不想让别人看见。
　　与之对应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尹亦白的心跳也快了些许。
　　她转头看了眼牵着夏满另一只手的纪书颜。
　　与他们擦肩走的有一看就是热恋的年轻情侣，有拖儿带女逛商场的夫妻，商场中央雕塑作品前还有头发花白并肩而立共同欣赏的老年伴侣……
　　尹亦白很快把视线收回，默默笑了笑自己。
　　纪书颜只是在为占用了自己时间而觉得有歉意，也是为了小孩子的天马行空与她的思考方式感到不符，还有昨晚...也是喝醉了。
　　甚至这些情绪都不太与自己这个人本身直接挂钩，更谈不上以考虑恋爱关系为基础来释放这些情绪...
　　诶！！
　　尹亦白内心大叹一口气。
　　都觉得她该加油，可是怎么追自己心仪的人...到了真人面前她真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
　　想法片刻之间划过，路过麦当劳甜品站夏满拉了拉纪书颜的手说想吃甜筒，纪书颜弯了弯腰温和劝她：“等吃了正餐再说好不好？”
　　“现在胃里
　　是空的，吃凉的会造成刺激的。”
　　“再说满满早上吃的甜点，还说下午看电影的时候想喝奶茶，再吃甜筒会腻的，如果到时候满满吃得下姨姨再给你买好不好？”
　　“不会的...”夏满嘟了嘟嘴。
　　其实已经知道纪书颜是对的了，但还是充满期待地看了眼尹亦白，拉拉她手，“白白...”
　　其一是练舞蹈饮食控制，今天难得放纵，其二...无缘无故就是想对漂亮白白撒娇。
　　尹亦白摸摸她头发：“姨姨说的是对的，听姨姨的。”
　　一句话就让小家伙彻底收了心思。
　　夏满低下脑袋一边状似失落地盯着脚尖走，一边小声嘟囔：“女孩子都有两个胃的，其中一个专门只用来装甜品……”
　　两个人对视，都觉得可乐。
　　“她很听你的话。”纪书颜眸色温柔，声音小的。
　　尹亦白就笑，用口型：“孩子姨姨羡慕啦？”
　　纪书颜顿了顿，不说话了，尹亦白笑意更明朗。
　　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会，她也不再想这些了，和纪书颜一起过周日已经足够让她开心。
　　三个人经过商场一层诸多门店，去搭乘直升电梯往五层走。
　　尹亦白来了之后夏满就像被点燃了的仙女棒，刺啦啦地响，尹亦白小火苗似的撺掇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接话。
　　路过乐高，尹亦白说家里有哈利波特的魔法城堡，夏满说自己和妈妈合作搭的迪士尼的城堡，还要改天交流经验一起玩MOC。
　　经过泡泡玛特，最近新出的系列食梦动物展柜面前两人驻足，夏满一眼看中无声白鼠，尹亦白看了一会评价说审戒猫的瞳色漂亮，是异瞳……
　　纪书颜站在她们身侧看着。
　　两个人讲着讲着挑起来。
　　“这个重一些，满满，我觉得不像白鼠...”
　　尹亦白一手一个掂了掂，“可能是蓝闪蝶，它看上去最重。”
　　“唔...蓝闪蝶和旅鸽我已经有了...”夏满瞧了瞧，又递过去一个把那个换下来，“那这个呢？”
　　尹亦白把新递来的那个盒子抓在手里四周看了看，神情认真，要不是纪书颜大致了解盲盒这类
　　商品从外观来看没有区别，真的要以为这样就可以看出个所以然来。
　　“……”“感觉不出来哪个重些，差不多...我猜是小象。”
　　望着夏满的时候脸色正经，甚至好看的眉还轻轻蹙了蹙。
　　纪书颜忍俊不禁，轻轻笑出来。
　　她有时候觉得每天认识的尹亦白都是新的。
　　有至诚纯然的，有细心体贴的，也有成熟温柔的，还有像现在这样...与她本人不违和的稚气。
　　今天是..带了一个孩子和一个孩子王吧。
　　她正微微出神，尹亦白便侧过头来目光寻她，寻见了灿然一笑，“你呢？有没有哪种是你喜欢的？”
　　纪书颜眨了下眼睛，缓过神来，视线擦过她发顶两朵小白花，再看看图鉴上十二个款式，在两人视线共同的督促下选中一款迷路北极熊。
　　因为小人偶头顶也有两只尖尖的白色小耳朵。
　　“嗯。”
　　尹亦白看着图鉴认真地点点头，“那希望可以开到白鼠和北极熊吧！”
　　夏满：“嗯！”
　　夏满在自己挑的一个和尹亦白说是小象的那个中间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尹亦白手上的那个，她觉得如果是小象也还不错。
　　尹亦白也挑了一个，笑着望向纪书颜。
　　纪书颜慢半拍地接收到信号，端详起排列整齐的盒子。
　　大概是看的时间长了，眸色也有点迷茫，身边已经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摇了摇捏了捏挑了两个走了。
　　“随便拿就好。”尹亦白笑着，“我是随便拿的。”
　　纪书颜耳朵忽地一热，轻轻拿起紧邻尹亦白拿走盲盒造成的空缺旁边一个。
　　“好嘞。”尹亦白接过来，一只手里包容下两个，牵夏满，“满满，我们走。”
　　“排队的人多，让姨姨在这里等我们好不好？我们去结账。”
　　夏满听懂她的意思，点点头，转过来仰起脸：“姨姨我们去结账。”
　　“姨姨在这里等我们，这次要乖乖听话~”
　　尹亦白咬唇憋笑。
　　“满满姨姨，不要随意走动哦。”
　　而后迅速与她统一战线。
　　纪书颜耳朵更热
　　了，好在人走得很快。
　　她做没用功地轻轻嗔了一眼高瘦女孩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一个人做了什么后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而后缓慢抬手把长发别到耳后，成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清凉。
　　该说尹亦白......
　　该说自己什么好？
　　昨日里醉了要与夏满说她漂亮，睡前把甜点下冷藏要联想到她，早上边处理工作边陪夏满写作业和外甥女好奇的小嘴里讨论的也是她。
　　视频邀请时会不会打扰的多余担心过后便是开心的。
　　意外地看见尹亦白脸、肩、锁骨沾着水珠活力满满的模样，也很期待和她见面。
　　这是朋友间正常的想念…
　　虽然她有关于友情的亲身经验很少……
　　排队的人确实很多，纪书颜抬眼望过去时尹亦白也在望她，一直等着似的立刻招了招手，似乎怕她等的无聊了，紧接着脑袋歪了一下笑得灿烂。
　　她脑海里霎时联想起上午女孩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是...失落吧。
　　肯定要失落的。
　　即便没想到满满猜中自己的心情也不应该矢口否认的，这会很伤朋友的心的..况且尹亦白那样开朗直接的一个人...
　　现在也是。
　　纪书颜微微垂眸。
　　一侧手背轻贴了贴自己裸露在口罩外的皮肤。
　　有点热...
　　她的理智在催了，可还是不适应地静静立了会。
　　才回看过去手臂微曲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招了招。
　　纪书颜轻度近视，今天要观影所以戴了不怎么常用的眼镜，尹亦白的神态清晰可见。
　　笑的，小太阳似的。
　　她看见纪书颜的动作后先是顿了顿，很快地，感染人的愉意漫布她整个躯体，她手臂稍大幅度地回应过来，又极快地意识到这里公共场合、纪书颜私人行程，肢体动作收敛起来。
　　只留下一个可以得见虎牙的璨笑。
　　纪书颜眨眨眼下意识垂眸想错开这过分热烈的视线，自己哪里这样笑过，哪里...有朋友只纯粹得到了一个回应便这样开心的。
　　指尖不由地紧了紧，还是忍着耳朵的热意心跳的跃动微笑着回望进女孩眼睛里。
　　要...
　　要适应的。！
　　第 30 章
　　两个人之间隔了高高低低的展柜,有来有往的顾客。
　　只是轻轻淡淡的一个动作，她眼里的笑意柔和，人也娴静。
　　尹亦白眸色一热,没想着她会回应自己，笑过后暗自深呼吸，等排到自己，买单,牵夏满,转身寻她。
　　女人确是一直站在原地等候。
　　好乖，又乖又好看。
　　纪书颜望向夏满的眼神柔和,动作自然地牵起她另一只手,三个人边走边聊。
　　纪书颜：“满满，姐姐给你买了盲盒，要对姐姐说什么呀？”
　　夏满反应飞快,声音超甜：“谢谢白白~”
　　“不用客气~”尹亦白默契地配合做社交礼仪日常教学中的活NPC。
　　随后接到纪书颜投来感激的温柔一笑。
　　夏满又和两个人看见什么聊起什么，尹亦白笑着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视线忽而划过她耳垂。
　　她今天戴了耳饰呀。
　　有点难得。
　　好像是白色珍珠,简约大气的一款，颜色白得很纯净。
　　也衬出耳朵格外有些粉嫩...
　　尹亦白心思动了动,她往纪书颜那里看了一眼，发丝滑落耳尖若隐若现的，对方在和夏满说话,两个人的对话稍入了一点耳便带起她别的思考,有想法刚冒头影子都找不到了。
　　只当错觉。
　　好不容易在小朋友一路施展的可爱“话痨”技能下行至海底捞。
　　服务员小姐姐认出纪书颜,没提前预定包间就把她们往里面领了领，纪书颜原本也不在意，向对方说了谢谢,也表明不用全程服务。
　　尹亦白负责帮夏满穿围裙、给自己穿围裙、帮夏满扎起头发...
　　纪书颜点单，问一样就是都有声音回答说“吃”，最后笑着点了番茄和菌汤底，十几样菜品。
　　调好了蘸料等菜品的间隙里，纪书颜得空整理自己便于吃火锅，夏满和尹亦白拆起盲盒。
　　夏满自己动手，不一会：“咦，我的是白异蛾..”
　　不是一眼看中的白鼠也不是尹亦白猜的小象，不过实物到手上还挺好看的，她葡萄般的眼睛亮亮的。
　　又嘟起小嘴去看尹亦
　　白的。
　　尹亦白查了一眼图鉴，和她对视着笑叹一口气，“我的是独角兽。”
　　都没有中。
　　两人同时看向纪书颜。
　　她动作稍慢地拆开，看见两只小耳朵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姨姨的是北极熊！”夏满立刻羡艳起来。
　　“熊熊可爱！姨姨今天好运~”
　　纪书颜瞧向她，“满满喜欢吗？喜欢的话姨姨这个给你。”
　　夏满摇摇头，一板一眼地：“妈妈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姨姨喜欢的可以不给满满，我的白异蛾也很可爱的！”
　　纪书颜和尹亦白均是讶异了一下，然后笑开。
　　尹亦白坐在外侧接洽服务员推来的菜品。
　　“没想到我们满满是小君子啊。”纪书颜尾音上扬，可以听出难得的欢快和轻松，“真棒。”
　　“嗯！”夏满被哄开心，小小失落完全消失，短手短脚越过尹亦白的腿面，说着“小君子要自己盛蜜瓜”一路欢腾到配料区。
　　尹亦白和纪书颜面对面坐的，目光随她而去。
　　很快有服务员小姐姐快步走去帮夏满解决了身高不够的问题。
　　上来的汤底雾气蒸腾在她们独处的空间。
　　尹亦白先转回头，对上了纪书颜没来得及从夏满身上收回的宠溺和下一秒就转成的轻嗔。
　　“小孩子闹，你就陪着她闹。”
　　其实两种感情并没有她自己想的那样分得多么清楚。
　　尹亦白心一颤，就笑着“挨批评”不说话，手里给自己扎头发。
　　两人静了一会。
　　“过来一点，我帮你夹好。”
　　纪书颜还是看不下去，讲完自己都觉得好像有些落了两个人的圈套，一个家长带两个小孩。
　　尹亦白“哦”了一声唇角抿着笑乖乖照做。
　　她们坐的是只有两排座椅的小桌，尹亦白和夏满坐一边，纪书颜一边。
　　她利落起身蹲在纪书颜面前，纪书颜本意她脑袋偏一点过来就好，看着她的动作怔了怔，旋即动手把她发顶两朵小白花夹好。
　　虽然高马尾的发型夹抓夹有点怪，但尹亦白头发乌黑浓密发质好，有美貌加成
　　作抵消。
　　“这样好看了吗？”尹亦白仰脸。
　　纪书颜看着她静了一下，目光温软，“嗯。”
　　“嗯？你也有？”她边起身才察觉她一侧耳边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夏满同款。
　　“嗯。”
　　“满满喜欢这些...”她后知后觉自己应答了什么...
　　“看得出来，有被当成小公主在养。”尹亦白往桌上整理着推车上的餐盘。
　　“我小时候就没有这种待遇，我妈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幸好她还念惜我是她女儿没有下手……”
　　也许是环境私密些的原因这次很自然就应下她‘好看’了，也没有别的下意识的反应，纪书颜很快被尹亦白的话吸引走注意力，也许还觉得小时候的她可爱，心里多泛上些不知名的愉意，手上帮她一起归置菜品。
　　夏满端着水果回来之后，三个人就开始吃起来。
　　算起来她们已经一起吃过不少次饭了，对彼此的用餐习惯有了了解，加上要照顾一个不挑食的夏满小朋友也能配合得顺利。
　　尹亦白先下要煮得久一些的土豆、豆花、红薯苕皮...纪书颜给夏满递过去兔子慕斯，有公筷下毛肚、郡肝、鱼片...后有汤勺相应时间后把东西捞起。
　　夏满果然如纪书颜所说胃里空空，尹亦白游泳几个小时也真的饿了，她吃得多照顾人也多，一开始还询问一下之后分别捞给夏满捞给纪书颜，后来纪书颜当起夏满食物冷烫的计时器了，她就根据观察下来的喜好按需分配。
　　尹亦白和纪书颜是当正常午饭来吃的，夏满当放纵餐。
　　要不是想看的动画电影已经上映很久，排片少，错过了这一场下一场就要等到晚上，她还要在吃小红书上看到的隐藏吃法，花生白糖年糕、咸蛋黄肥牛虾球、油条酿虾滑……
　　身心都忙活在小朋友身上，这一顿午饭便就格外得快。
　　用餐结束之后夏满脸红红自己要去上厕所，纪书颜买单，尹亦白在门口取奶茶外卖，三个人约好了门口见。
　　尹亦白目光迎着纪书颜出来，“满满的包和小玩具在我这，你没花时间找吧？”
　　纪书颜微笑着轻点头。
　　两人立在临空的玻璃围栏旁，目光都放在
　　海底捞出入口。
　　“今天我才知道照顾小孩子是这么费神的事...”尹亦白感叹。
　　“原先我想着小女孩甜甜软软的多好养，看来是只知其一了。”
　　商场有和附近高校联合举办的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围聚在小舞台周围年轻人居多。
　　有女生唱完男同学从台底下献花，起哄的欢闹声音此起彼伏，飘荡至五楼还能剩下一点轻快的尾音。
　　纪书颜看她：“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尹亦白一愣，笑了：“现在也喜欢。”
　　心里也笑她偶尔特别喜欢揶揄自己的可爱样子。
　　也证明现在状态格外放松吧？
　　她继续说：“就是感叹特别需要分神，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不过这个年纪，满满已经是很懂事的孩子了。”
　　两人都想起刚刚来合影的一对夫妻，小孩子在过生日，闹腾起来蛋糕和汤汁哪里都是的场面简直触目惊心。
　　“嗯，满满是好孩子。”
　　纪书颜被她停顿一下的可爱反应取悦到，神色愉然。
　　“我也吃多了。”轻淡地补充了一句。
　　“还没有我吃得多。”尹亦白笑着侧头看她，“不算多。”
　　聊天的工夫里夏满小跑过来，两人注意力全被吸引。
　　小家伙来了就说好累，尹亦白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上扶梯往楼上的影院走。
　　电影十分钟后就要开始，她们很快检了票走在零零散散的人群后面，进场找到相应位置落座，夏满搂她脖子看上去是困了，黏黏糊糊地不肯下来。
　　电影没开始，尹亦白就和纪书颜相邻而坐，把小姑娘搂坐在腿上。
　　荧屏在播放火灾逃生宣传，继她们之后又进来一对母子坐在中间区域。
　　四周明亮亮的，宣传动画的声音也很大。
　　夏满迷迷糊糊说话的样子两个人看着都心软，尹亦白好脾气地将人抱着，纪书颜就拿她们一唱一和的没办法。
　　纪书颜问她：“累吗？”
　　尹亦白笑着摇头，一只臂弯就能把六岁的小姑娘托起还帮她整理裙角。
　　纪书颜眼里闪过惊讶，笑着帮两个人戳奶茶吸管，“我姐对女儿
　　没有你这么纵容。”
　　尹亦白整理夏满裙子，“嗯，小孩子嘛多可爱。”
　　“我喜欢的。”
　　夏满精确捕捉到“小孩子”三个字抬抬头，嘟嘟嘴强调明年自己就七岁了，上小学的年纪了，尹亦白笑着认真地应“嗯”。
　　她眼里迷糊，却将两朵小白花的位置看得清楚，清醒些，微微睁开眼，“白白..”
　　“你的花花……”
　　“嗯？”尹亦白笑着低头任她打量。
　　下意识就坏心眼补充，“你姨姨说这样好看些。”
　　“唔....”
　　“好看。”
　　夏满听到自己姨姨想起...“和姨姨...花花这样和姨姨的熊熊..耳朵好像...”
　　下一秒她就抱起纪书颜递来的奶茶小口啜饮。
　　女人纤白素净的手从眼前划过，尹亦白心跳了跳，有小心思悦动出来。
　　有一点可能是因为自己才选择这款SP吗？
　　或许因为抓夹位置在她眼里格外“碍眼”，或许因为就是看到了联想起觉得好玩，或许只是单纯喜欢北极熊……
　　纪书颜给小姑娘递奶茶和用奶酪棒“封口”的不好意思太像了，她几乎瞬间就接收到空气中“这个选择与自己有关”的无声甜蜜信号。
　　是一件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是不是自己在她心里也会有一点“做出偏好选择时尹亦白这个因素有被考虑在内”的特别位置...
　　有灵光在推进关系的知识荒漠里闪了闪。
　　不过也只是闪了下，很快地，午餐后火锅迟来的热意蒸腾上她心跳一路弥漫到脸上。
　　有点热。
　　她重新靠回座背偏过头去望纪书颜。
　　心思一旦起了，心绪就开始乱飞。
　　影院灯光不尽如人意地齐齐熄灭，片头曲响起，UNIVERSAL影片公司的标志性LOGO出现在荧幕上，女人柔和的侧颜掩映上一闪而过的宇宙里星河的亮色。
　　黑暗蒙下来，夏满窸窸窣窣地动作着要转身过去看，尹亦白目光略过纪书颜侧脸，没看清她眸里神色。
　　她向后抚顺夏满小裙子，拦腰把人抱过去，等她坐定后自己也抬手喝了一口凤
　　梨百香果。
　　影院确实有些闷热吧，女人耳尖也有些浅薄的红色。
　　片头有些长。
　　静了一会。
　　“……所以我和你们年轻人比不了的。”
　　纪书颜声音小的，“你才是要多吃些。”
　　看的是梦工厂动画公司的《坏蛋联盟》，影片开头餐厅里狼先生和贪心蛇在争辩蛋糕和荷兰猪哪个更香。
　　尹亦白放茶饮的动作一顿，“嗯。”
　　她看两位动物主角在人类惊恐的神色中遵守人类礼仪优雅结账，优雅吓唬人类小孩，优雅地抢劫银行。
　　原来是觉得刚刚在餐厅门口的话没聊完啊。
　　她笑起来。
　　“..你也是，要多吃点。”眼睛望着屏幕，“太瘦了可能对身体不好。”
　　两人没再交谈。
　　电影上映了十来天，播放到这场次人已经很少，除了坐在最后排的她们只有隔了两排的几个年轻女生和中间的那对母子。
　　偶有画面格外亮眼，可以映亮人的面孔，光线戳探进她们之间的昏暗。
　　腿上小家伙背坐直了精神打起来认真去看，不重，坐在腿上热乎乎的，身侧是纪书颜淡淡的气息...
　　尹亦白心里笑自己职业性质带来的过多思绪，随着电影的播放把七零八碎的小心思压一压再埋一埋，陪心上人静静地看这一场电影。
　　虽然是动画，静下心看还是很有趣的，讲一群动物“坏蛋”如何良心发现，决定重新做人，很轻松娱乐，也很有观赏性。
　　纪书颜小小脸热后也沉浸进去，幸而尹亦白没有过问，不然她要怎么讲自己因为欣赏朋友的可爱下意识就选择了同样可爱的北极熊...
　　夏满几乎抱着她那一杯芝士葡萄在喝，没看到结尾就害羞着小脸转过来拉拉尹亦白衣角说想上厕所。
　　纪书颜听了起身要陪她去，尹亦白轻声询问她想不想去，得到否定回答后就说自己也奶茶喝多了想去，笑着让她继续看就好。
　　一大一小猫着腰去，又很快回来。
　　尹亦白手里拿着纸巾帮夏满擦手，眸色无声注意对方脚下，夏满相比于台阶跨度短上好多的腿不轻松地走到最后一阶，回过头便迎上尹亦白眼里的
　　赞扬。
　　两个人自一进来就吸引走纪书颜的目光，她先看的夏满再看跟在她身后的尹亦白，空气里的反光小颗粒温柔地拢在女孩周身。
　　尹亦白真的很会照顾人，纪书颜这样想。
　　她忽然想起刚刚的对话，是不是自己给她留下了身体不太好的初印象，又留心观察到自己的饮食，所以才说那样的话，午饭时候也特别关照自己...
　　原来自己才是“不留意”才吃多的。
　　“哇~”
　　“我可不是只穿着制服的狐狸小姐!”
　　夏满侧坐在尹亦白身上，超小声学着电影里女配角戴安狐的话。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过头来看向尹亦白：“太酷了！我就知道她是绯红之爪！那个没被抓到过的‘骗子女王’~”
　　尹亦白看了眼两排之外的人，好像也在说些什么完全没被打扰到，才笑着拿纸巾擦她颊侧的芝士沫。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狼先生多一点。”
　　“男主角，外形帅气，身手又好。”
　　“嗯~”夏满鼻音转着调否认，“狐狸小姐多酷啊，可以超厉害地当上州长，谁都不知道她是‘骗子女王’，还在监狱里救了狼先生……”
　　又能照顾大人也能照顾孩子。
　　看着尹亦白，纪书颜眉目柔软下来。
　　也不知道尹亦白有没有伴侣？
　　如果有的话应该是同样优秀出众的人吧。
　　她目光没来由地收回，放到屏幕上。
　　细细思索过一遍，好像没听对方提起过，看小邻居的生活状态更像是单身……
　　纪书颜转而唇角轻轻点点一丝笑意，笑自己怎么八卦起来。
　　不过方才关于盲盒喜好的事..的确是自己没有承认了，想一想讲与不讲好像都有一点微妙的感觉在里面。
　　她重新看向尹亦白。
　　“……我更不喜欢狼先生一点。”夏满还在说，尹亦白还在听，“他自己很厉害的，有很多伙伴，但是还是不小心被抓进监狱里了，狐狸小姐没有伙伴，靠自己就救了狼先生~”
　　尹亦白看她眼神忽然闪闪的，其中注意的重心好像转成了自己，也不知道小家伙又是在想什么，只笑着接话：“还有呢
　　？”
　　“还想说什么？”
　　声音和神情都很温柔。
　　“还有...”夏满一下就受到鼓励，“戴安狐是女生，就是要比狼先生好一些的...”
　　纪书颜被两人的愉悦感染到，敛眸想了片刻，得出结论。
　　如果有机会...还是说一下吧。
　　承认对朋友美好品质的欣赏，这本就没什么的。
　　是夏满这个年纪都能做到的事情。
　　尹亦白意会到她想表达什么：“你的意思是大部分情况下女生做事情要比男生困难一些的，所以即使狐狸小姐和狼先生一样优秀，你也会觉得她要更优秀一点，对吗？”
　　“嗯！”
　　夏满重重点了点头，说着说着就把她脖子楼紧了些，“....所以我想说的是..白白也很优秀！”
　　这倒是没想到，尹亦白愣了愣。
　　她目光柔和地听她讲着，同时也察觉到身侧的视线。
　　她很想和纪书颜对视一下，问问她早上到底给夏满介绍了自己什么，小家伙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星星眼，电影结尾的爆炸声很快引去了纪书颜的注意力，只好作罢。
　　不过也很开心的，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朋友真心喜欢着，并且自己也觉得对方十分可爱。
　　是一种共享同一份纯粹情谊的满足。
　　夏满还没说完小脑袋就羞得快要冒烟，她揪着尹亦白衣角，顿了顿才问：“你知道蝴蝶喜欢白色的山茶花吗？”
　　“嗯。”尹亦白看回小姑娘微微泛红的脸和发顶那两只小蝴蝶。
　　夏满没讲她就已经若有所感。
　　蝴蝶，山茶花，是想说自己也喜欢她吗？
　　尹亦白内心笑了笑。
　　还挺会类比的。
　　小家伙的心思真是细腻。
　　嗯...纪书颜也有一只吧？不过应该与这个类比没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夏满停顿了好久才说：“我给白白的夹子是花花…”
　　“…在蝴蝶看来，小花很漂亮，很迷人。”
　　“这样啊。”
　　尹亦白笑着，“所以是满满也觉得我很漂亮，很迷人？”
　　被戳中心思的夏满直往她
　　怀里钻，把自己完全埋进她锁骨前看见自己姨姨含笑看过来的眼睛，她害羞地要去小声辩驳：“嗯...所以我的是黑色蝴蝶，姨姨是白色蝴蝶。”
　　夏满第一次留心纪书颜是在上一次春节时候的事。
　　她不懂大人都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家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姨姨看着不开心，陪她玩的时候也没有主动和她讲过自己的事情或者自己的朋友...
　　她昨晚睡前听到姨姨同意白白漂亮，早上介绍白白的时候也笑得那么好看，所以白白就是姨姨很重要的朋友吧。
　　“也不是只有满满这么想的...”她补充。
　　小家伙埋在自己怀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听进耳朵里，传到大脑中，尹亦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可能要被夏满察觉了。
　　身侧的人也静的，不知道听没听见。
　　她第一时间想偏过头去从她眼里求证，心思涌动了一瞬，她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谁都没有再说话。
　　荧幕上放起了片尾曲，四周只亮起了最外面一圈排灯，似乎还有彩蛋要放映。
　　纪书颜轻轻敛眸。
　　她一直有留心可爱外甥女和可爱小邻居的对话。
　　这时候耳朵已经热起来了。
　　满满...
　　她眼睛无力地阖了一下，又轻轻舒出一口气，心脏跳得有些无措。
　　都被满满听去了啊。
　　也...也没办法否认的，只是没想到说要适应年轻人的直白，机会这么快便来了。
　　她指尖悄悄紧了紧，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直到彩蛋播放了一会。
　　纪书颜看向尹亦白。
　　停顿了几秒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口。
　　尹亦白觉察到了，敛敛眼里的热度才转头看她，纪书颜很快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
　　两个人的视线擦过。
　　尹亦白眸光定了定，影院灯光逐排亮起，映的纪书颜耳边蝴蝶素白，耳上珍珠莹洁，耳廓一片夺目的绯色……！
　　第 31 章
　　保洁阿姨带着清洁用具进入影厅,垃圾桶放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先是几个年轻女孩起身离去，那对母子也在收拾东西了。
　　纪书颜敛眸，动作轻缓地把口罩带上。
　　一双笑眸望向她：“我们走吧。”
　　尹亦白停了一下,也笑。
　　“好。”
　　尹亦白囫囵拿海底捞红色纸袋，把空的奶茶杯子收拾进包装袋，纪书颜贴心地接过去盲盒袋和垃圾袋，让她可以腾出手牵夏满。
　　从一片明亮走入另一片更广阔的明亮,路过检票处之后背景里人声逐渐大起来,尹亦白周围缓滞的时间也开始流动。
　　纪书颜有同事打电话来，刚刚已经挂断过一次,这时候走远了一些去接。
　　影院门口有成排的娃娃机,夏满羞怯地拉了拉尹亦白衣角望过去，尹亦白便带她去了。
　　扫码，选择充值五十,付款。
　　星黛露、美乐蒂、库洛米...夏满指哪个娃娃机尹亦白跟在后面扫哪个，看金属爪直上直下在半空中被一只只玩偶抛弃,夏满嘟嘟囔囔给自己加油鼓劲,尹亦白目光放空。
　　她脑袋有点迷迷。
　　几乎宕机。
　　夏满抓上来一只□□噗噗，蹦蹦跳跳的,马尾抖落着开心，将摇杆的操纵权移交给尹亦白。
　　重启。
　　两个游戏币接着两个游戏币下去，金属爪一无所获地上来,夏满看得都有些着急,她拉拉尹亦白衣角,尹亦白乖乖地顺着她力道蹲下去，怔然地望进小姑娘的眼睛里。
　　“笨白白。”
　　夏满手揪在她耳朵上，“你是不是困了？耳朵热热的,和小柚子一样。”
　　小姑娘眼里角色反转的无奈和关心。
　　尹亦白笑着问：“小柚子是谁啊？是满满的朋友吗？”
　　夏满：“嗯！小柚子是我在幼儿园里认识的朋友，她想睡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脸和耳朵都是热热的，有一次……”
　　尹亦白耳朵听着，目光擦过夏满望向凭栏静立的纪书颜。
　　纪书颜要交涉的内容似乎特别多，她挂断通话，看了一会消息，又拨出一个电话，工作起来神态专注，目光
　　冷静，处理事情有条不紊。
　　迷人...
　　尹亦白心里回响起这两个字。
　　对方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看过来一眼，两人的视线接轨。
　　纪书颜先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尹亦白感觉到自己嘴角大概是上扬了。
　　开机。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看回夏满这里。
　　“……你就像那天的小柚子，我们都以为她生病了，结果她只是想睡觉啦。”
　　尹亦白摸上自己的耳朵把她的手牵下来，陪她聊天：“是满满第一个发现的吗？”
　　“嗯！”
　　夏满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发现之后应该报告老师的，但是那天的值班老师是新来的男老师，我们都和他不熟…”
　　“再加上小柚子胆子挺小的...我就先去问了她，她说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要睡觉的。”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哒~”
　　“做得好。”尹亦白诚心夸赞，“满满是一个细心周到的女孩子。”
　　夏满红了红脸，想起什么，翻起自己的小包，不一会就从里面拿出一瓶盒装牛奶，证明什么似的放在尹亦白手里。
　　“在便利店买的，给你，牛奶解辣~”
　　原来对小女孩来说重量不轻的精致小包里一直装着这瓶奶。
　　尹亦白把牛奶捂在手心里，笑着：“你给我买的？”
　　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道：“当时是姨姨说的，她说你不能吃辣的，我就拿了牛奶，是姨姨结的账~”
　　她似乎鼓起了一会勇气，才脚轻轻踮起，摸摸尹亦白的头，“虽然今天没有吃辣的，白白以后也要注意哦~”
　　“两朵花花也送给你啦。”
　　“嗯。”
　　尹亦白望着她认真的瞳眸，心里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满足。
　　“那我希望漂亮小蝴蝶飞走之后不要有烦恼。”
　　“花花是会想念她的。”
　　夏满脸又红了，尹亦白一笑，昨晚的初见仿佛近在眼前，而不过多久夏满要被接走，她们就快分别。
　　起初她只觉得夏满是个家境优越、样貌叫人喜欢、还有点颜控的小朋友，了解越深入就越是发现小家伙心也巧，站在别
　　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是很多成年人都不具备的美好品质。
　　尹亦白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一闪而过的疑问，这时候正好问她：“满满，我想问你一件事。”
　　夏满点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姨姨喝醉了会被坏人欺负’吗？”她直觉这句话不是小朋友夸大其词的空穴来风。
　　当然，也补充：“如果满满自己觉得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就不说，这是没关系的。”
　　她相信小家伙有分寸。
　　‘白白是姨姨很重要的朋友。’
　　“可以告诉白白的。”夏满想了想很快回答她。
　　“但你可以答应我...姨姨有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多陪陪她吗？”
　　尹亦白认真地“嗯”了一声，面色不自知地凝下来。
　　夏满：“是太姥爷过生日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都喝酒了，他们好像都和姨姨关系不好...”
　　“我和妈妈走的时候和姨姨打招呼，姨姨一个人坐在车里，她很不开心的样子。”
　　其实她看见纪书颜眼角一点泪光，只是和她们说话的时候她掩饰地很快......
　　想来姨姨是个独立坚强的人，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都..”和纪书颜关系不好。
　　有重物瞬间往尹亦白的心脏上压，明知道也许逾越了还是开了口：“你姨姨...和所有的家里人关系都不好吗？”
　　“…妈妈和姨姨挺好的，我不和太姥爷住在一起，但是妈妈说她很少回家……”
　　一次见面在春节，一次见面在国庆。
　　夏满想了又想，“每次好像都是姨姨自己在心里不开心。”
　　……
　　“姐姐答应满满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尹亦白笑着安抚嘴角耷拉下去的夏满，余光看见纪书颜收了手机向她们这里走，“满满，你姨姨现在过来了，我们开心一点好不好？”
　　“姐姐说到做到。”她一脸正色，再次保证。
　　即使不知道这些情况..陪伴也是尹亦白视作很珍贵的东西，珍贵的东西她都想给她，何况对纪书颜的家庭稍有了解之后……
　　夏满也很郑重地点点头，飞快抱在尹亦白耳边说了几句
　　话，在纪书颜走到身边之前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齐齐对纪书颜露出笑脸，仿佛结成守护相同秘密的同盟军。
　　纪书颜看这一幕好笑：“做什么呢？”
　　“抓娃娃。”尹亦白老实回答。
　　“姨姨，白白好笨的，你来试试吗？”夏满接在后面说。
　　一会时间不见两个人又亲近许多，纪书颜笑叹一下，加入进去。
　　尹亦白一边抱怨自己哪里笨一边屡屡失败，反倒是纪书颜，一击即中，成功拿下剪线娃娃机里的大体积趴趴狗，齐声“哇”的感叹之后，尹亦白把玩偶举高了逗夏满，夏满够不到就拍她屁股，两个人一路欢闹到负三层停车场。
　　纪思蓁有工作在身匆匆和纪书颜打了个照面，看见尹亦白的时候配合夏满在耳边的解说眼前一亮，也快速和她打了招呼道了感谢。
　　临走之前夏满舍不得，她抱抱尹亦白说：“等我不上学，白白不上班的时候再来找你玩~”
　　又抱抱纪书颜：“姨姨不要吃白白的醋，除了妈妈我最喜欢姨姨啦~”
　　大人们都被她娱悦到，互相简短告别。
　　纪思蓁车子临发动前夏满后窗里对尹亦白一个wink，尹亦白手势回她ok。
　　比肩而立，共同目送车辆离去。
　　一天里时刻裹挟在身边的甜腻气息随风而逝。
　　停车场里一时没有其它车辆发动，灯光在环氧地坪上落下一层釉泽，明光铮亮的，倒影出尹亦白，也倒影出纪书颜。
　　尹亦白先收回视线。
　　“四点多了诶。”她看了看手机。
　　“刚刚是有急事吗？”又看向停车场出口。
　　“回去工作？还是直接回家。”
　　“事情不急的。”纪书颜看了她一眼，发现没在看自己，也随她看向出口。
　　眨了下眼睛，“你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嗯..我今天轮休，不用值班，也没有别的事要做。”尹亦白笑着说。
　　“想去超市买点食材，方便一起吗？”
　　讲完这句，她才看过来。
　　纪书颜敛回目光，轻轻望着尹亦白抱在怀里那只比半人高的趴趴狗身上。
　　应：“好。”
　　“那..这只放你车上？”
　　听到问句纪书颜下意识和她对视，望清她眼中笑意，颤颤睫停顿了两秒，而后淡淡错开。
　　轻声：“好。”！
　　第 32 章
　　纪书颜三十多年的人生从没有被谁这样牵动过。
　　她看着尹亦白露出一个妍丽的笑,抱了好大一只趴趴狗在身上走起路来又好乖，随自己走到车边把玩偶放在后座上，觉得不满意上半身又探进去帮它整理仪容仪表。
　　腰塌着,腰身劲瘦有力，浅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脚上蹬着一双黑白棋盘格的帆布鞋，青春逼人。
　　像个女大学生。
　　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女大学生。
　　小很多岁、动作不紧不慢、很从容的女大学生。
　　很好相处的人物设定,很淳美的词汇,轻松的不比耳边一缕风，吹到纪书颜心上却和眼前女孩连成丝丝密密的细线,一举一动都能细微牵动起她的心。
　　她确是也有补充冰箱内容的需求才答应同去超市的,但是...
　　满满被接走后她与她独处，她不知道怎么继续电影时的话题，肯定有关女孩的诸多美好形容词...
　　偏偏这丝线是自己一点一点牵上的,每个有关尹亦白的细节都要无形将这些线织得牢固些，牵动着她心尖莫名发烫。
　　被尹亦白撞见和肖宸见面的那一天都没有这样的...
　　“放好了。”尹亦白回身,“走吧？电梯。”
　　“嗯。”纪书颜应。
　　纪书颜看了尹亦白一眼,尹亦白也看她，纪书颜就淡然地转过去看着路了。
　　“我很少来超市诶,平时都是叫的外送。”尹亦白嘴角笑意默默加深。
　　“你常来这家吗？”
　　这座商场离裕南华庭蛮近的，如果下班回家来这里买菜也不会绕远。
　　“嗯。”
　　纪书颜声音很轻，不知道机巧的女孩有没有捕获丝线的那一端,“有时候也在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
　　这想法让她微微不自在。
　　尹亦白：“哦..”
　　“你喜欢吃火锅？”
　　“还好。”靠得近,纪书颜按了电梯键,“主要是满满想吃，陪她来的。”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尹亦白的气息愈发明显。
　　“帮我把这个拿下来好吗？”
　　“满满送给
　　我的，我不想弄丢了。”她头微微低下来。
　　纪书颜下意识抬手帮她取抓夹,视线往下瞧了下，尹亦白抬起眼眸，眼里愉悦，狡黠，又专注。
　　纪书颜眼睛眨了下，尹亦白眼睛也眨了下。
　　她望进女人略迷茫的眼睛，笑起来，“那喜欢北极熊吗？”
　　尹亦白不常化妆，今天也没有，眼前的五官白净又乖巧，说的话却沿着她那端的丝线一路灼烧过来，纪书颜心跳瞬间空了一拍，脸也微微发热。
　　明明很可爱的脸，轻微晃动的耳尖俏皮又得意，明目张胆说着逗弄。
　　纪书颜哪里有过这般体验，她微微张唇，还没说出什么话就到了负一楼的大型商超。
　　嘈杂声音随着门开涌动进来。
　　尹亦白抿唇笑着把她呆钝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口发烫，接过抓夹，先走出去。
　　纪书颜略垂眸，无奈地呼出一点点热气，也跟上去。
　　尹亦白把一辆手推车推给她，目光相接，笑着问：“不喜欢吗？”
　　“……”
　　小邻居有时候真的很坏...
　　都...知道的吧...
　　心里一点点郁闷，一点点...羞恼？
　　纪书颜推着车慢慢转过身，几乎一下子把社交基本礼节抛在脑后，好像就是知道尹亦白还是在笑的...
　　果然，尹亦白跟过来，一脸的笑意。
　　“喜欢。”
　　纪书颜声音很轻，“北极熊很可爱。”
　　尹亦白看着手里的番茄，点点头，偏过脑袋望向有些恼还柔着声音用言语小小反驳的纪书颜，唇角上扬，心跳得有点快。
　　“那你也觉得我可爱吗？”她隔着两辆手推车，在货架的另一个转角看着她问。
　　纪书颜静了一会。
　　超市的灯光烁亮，尹亦白紧张也期待。
　　身体仿似回到上学时候每次训练结束躺倒在地的状态，警体训练馆馆顶亮如白昼，橡胶地面固体传导回人的心跳。
　　地板上的每一个动静都穿插进心跳回荡的空间里加剧这种悸动。
　　很快地，极轻的一个“嗯”字穿透亮光飘到耳边，途径学院里忠贞的白杨她被拉着穿过岁月流光瞬息
　　回到负一层的楼面上。
　　怎么只“嗯”了一下，好可爱啊。
　　尹亦白没忍住绽开笑容，她把心里蹦蹦跳跳来赏花的小兔子拎起耳朵又摁在一边，往纪书颜那里走动。
　　轻轻触了一下她的衣袖，声音低的：“嗯...番茄怎么挑啊，纪女士。”
　　“我不常做饭..也不太会挑。”
　　“可以教我吗？”
　　番茄..也不会挑了吗...
　　纪书颜看她小心翼翼的指尖，又看看她圆亮亮的眼睛，唇角下垂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软了心反被逗弄的郁闷也荡然无存。
　　分明这么熟了还这样称呼...是又在撒娇吧。
　　小孩子似的，讨人喜的小孩子。
　　她轻轻叹了气，与自己妥协，“粉果品种适合生吃，红果适合做菜。”
　　“是想和鸡蛋炒吗？”
　　“嗯对。”尹亦白笑着点头，“做番茄炒蛋，我还没做过，想从这道菜开始。”
　　反而被她虚心求教的样子乖巧到，悉心说明：“要挑软硬适中的，太硬是没有熟。表面有黑点说明自然成熟，不是坏了。”
　　“听明白了。”尹亦白憨笑，利落挑了几个，又往别的地方瞧。
　　“玉米笋...是煲在汤里那个吗？”
　　纪书颜拿了一盒香椿芽，应她：“嗯，也可以清炒。放胡萝卜、木耳、山药……”
　　“看着我做什么？傻不傻..”
　　尹亦白就站在她身边，笑得很好看：“看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这孩子...
　　“嗯。”纪书颜目光放在货架上。
　　“多做一些都会知道的。”
　　尹亦白：“‘嗯’的一下也好可爱~”
　　纪书颜凝固住，脸轻轻别过去，不往她面前那一块区域看了。
　　“嗯？”
　　“纪女士你耳朵怎么红了？”
　　“是不是这里太热了……”纪书颜走了，尹亦白笑着追上去，“你喜欢吃秋葵啊，秋葵除了凉拌还可以怎么做啊，我吃不惯凉拌的诶…”
　　熟悉的停顿后。
　　“我只会做凉拌的。”
　　“啊……那好可惜哦。”
　　“西兰花？你喜欢吃西兰花吗？这个我也喜欢。”
　　“哦，给仔仔吃的啊..”
　　“那..那我也喜欢。”
　　周末下午，近傍晚，超市里的人多，三三两两，成双作对的。
　　她们先在一起逛过蔬菜区，尹亦白起了点兴致自己做饭，但没想开始就涉及肉类，纪书颜去买生鲜，她就在不远处的水果区选应季的水果。
　　纪书颜买了点牛脊肉和做辅食的鸡胸，在空运鱼鲜处流连了一会，想着给仔仔换点口味，选了点鲷鱼鱼段，回头看不见尹亦白了。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张望了一下，尹亦白在熟食区的蛋糕柜旁冲她打招呼。
　　纪书颜看着就不禁弯了眸，轻点头回应。
　　面前人来人往，熟食烧烤的白雾耳边偶传来的家常聚积起烟火气息填充进身体各个感官。
　　耳朵里很多声音，心里也很多声音。
　　...原来看到对方因为心喜而流露出的喜悦自己也会心头发软，欣然自喜。
　　原来有人真的像拥有快乐魔法一样三言两语就把她勾出成年人的体面掉进孩子气的郁闷、拌嘴、无意义的对话里。
　　尹亦白...
　　今天好像梁茹形容自己弟弟的..臭屁小孩。
　　现在又在试吃的地方和推销员聊得开心，还戴上对方从展柜后面拿出的动物耳朵向她展示。
　　好鲜活，好生动。
　　这一瞬无关别的，纪书颜突然就想：尹亦白大概是她遇见过最特别的人。
　　纪书颜走过去，尹亦白手指在后面动了动耳朵：“这样好看吗？”
　　傲娇着，显摆着，很得瑟又很..可爱。
　　有被时间一铲一铲掩埋住的内心角落得见光亮，想往下落种子，敢又不敢，轻飘飘的，浮在半空没个着落。
　　纪书颜停顿一下，不随她愿：“那个好看。”
　　尹亦白表情呆滞，纪书颜唇角掩在口罩下偷偷抿起笑。
　　推车去结账。
　　“哪个呀，你说那个玩具锤吗？”
　　尹亦白震惊，不想吸引其它顾客的注意即刻放低声音，过了一会才追过来，“那个锤子是绿色的，塑料的，小孩子玩的，打在手上还
　　噗叽噗叽的，怎么会有我好看呢……”
　　两人在自助机结账，队伍密集，尹亦白站在她后面拉拉她衣袖又用自己推车贴贴她的推车，纪书颜始终弯着眸。
　　星星落落的喜意风过树梢叶子般地落下。
　　一前一后搭电梯到地下车库取车，尹亦白落后一点，看她犹然背影，眼里嬉笑渐褪，荡起绵软。
　　将购物袋放在后备箱，车子启动，汇入信号灯路灯车灯五光十色的海。
　　尹亦白坐在副驾安静喝奶，坐心上人的车，略略适应一下。
　　太阳东升西落。
　　她们向东行驶。
　　天边淡淡几朵浮云。
　　有点堵车，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尹亦白叹了口气，纪书颜心情很好地看了她一眼。
　　“有点想满满了。”尹亦白有感而发。
　　“嗯。”纪书颜轻声应。
　　听见这个字尹亦白笑了一下，纪书颜想起夸自己可爱的那句话，没说什么，也笑起来。
　　“小孩子好像对时间更没有概念一点。”尹亦白感叹，看向车窗外。
　　“玩的时候很尽兴，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要分别了。如果难受哭一场就会好很多，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心就会重启。”
　　开心就会重启...
　　纪书颜心里念了这句话，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轻淡的愉悦跳上她的眼睛。
　　“..也不是所有小孩子都这样，有些小家伙没心没肺的，闹得时候比谁都凶。”
　　“满满就不是这样的。”
　　尹亦白看她嘴角的笑，又收回来，“嗯..不知道夏满小朋友什么时候会开始觉得想我...”
　　“哦..那句话你有印象吗？...好像是‘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时的隐痛时，你必定是爱上他了。’”
　　“黄永玉先生的。”
　　纪书颜：“嗯。”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车子行了一小段路又被堵得停下，纪书颜认真听她的话的，认同过后觉得小邻居又新鲜一点了。
　　她不由侧头看她，侧颜姣好，映着余晖淡淡橘色光亮，像质感高级的油画。
　　“是这本。”
　　尹亦白捂
　　了捂眼睛，“我必定是爱上那个小家伙了。”
　　上一秒有多严肃这一秒就有多活泼可爱。
　　纪书颜莞尔，应她一句“嗯”。
　　尹亦白没忍住，笑了。
　　风铃般的，一阵风过，荡在静谧的车厢里。
　　纪书颜眼睛悄悄眨了眨，静了片刻才说，“想念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人之常情。”尹亦白认同。
　　只是刚一离别就想念，她是真的很喜欢夏满了。
　　“哦。”尹亦白想起，“上午接到满满电话的时候我和朋友在一起的，她叫周安怡，话剧演员，在市话剧院工作。”
　　“嗯。”纪书颜有印象。
　　她应完自己都停顿住了，转眼看尹亦白抿着唇颊侧软肉鼓起在憋笑，就好像中了什么臭屁小孩的诡计，专注开车，不愿再看那张漂亮的脸蛋了。
　　不过周安怡周小姐，两个月前她与梁茹追忆青春去看话剧，见过一面的。
　　那时她和尹亦白刚刚用新邻居的身份互相打过照面，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没有在剧院打招呼，那天她第一次看到尹亦白哭鼻子，只得见她精彩本体的小小一面。
　　日子都过去两个月了，在独自上下摸索，踽踽独行，事情的成败不急在一时，心境被磨得平稳就这样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两个月几乎很短。
　　思考的时候车子从小区入口进了地下车库。
　　东西太多，要分两趟拿，她们把那只趴趴狗暂时留在车上。
　　“那天我和梁茹一起去的，她是我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
　　两个人走到车库的电梯，纪书颜声音轻柔，主动介绍，“后来在餐厅里你应该见到了。”
　　尹亦白：“嗯。”
　　“梁茹老师..”她找了个适当的称呼，笑着说：“算起来她和我也挺有缘的。”
　　两个人手上都提满了东西，尹亦白两只手的并到一只手上，按了按键。
　　她眉眼杂糅进稚气与沉稳可靠，纪书颜看着，心底不自觉就有小股力量推动着与她说：“她住得离电视台近一点，出差的时候帮我照看过仔仔，那也是一次。”
　　是那次，想遛仔仔而不得，想知道她的朋友是谁。
　　如今纪书
　　颜主动与她讲了。
　　小兔子一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小白花旁边的那一户人家窗口里打探，尹亦白把它提溜地远了些，微微呼出一口气。
　　应：“嗯。”
　　纪书颜笑着看看她，她愣住一下，也笑了。
　　一转眼到了11层，门开之前纪书颜的手机响了，尹亦白自然地接过她一只手上的物品，两个人走下电梯。
　　纪书颜接电话，尹亦白就在不远处看着。
　　通风窗开着，女人逆着光站在泼洒了的光影里，美得不真实，好像画中人。
　　“是我姐打来的。”
　　她转头就和她的视线对上，“她听满满一路上都在夸你，还说想你了，我姐说后悔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认识一下，等她有空你也方便的话想请你吃饭。”
　　纪书颜笑着补充：“不过我觉得她太忙了，很难有机会。”
　　“哦，那怎么办呢？”尹亦白开始试图找方法把兔子弄晕了。
　　“我代劳，”纪书颜从她手里把东西接回去，细软的指尖划过她的，“可以吗？”
　　算了，爱在花里乱滚就滚吧。
　　“嗯”了一声，尹亦白迎进她略带揶揄的目光里，“我可以自己选酬劳吗？”
　　纪书颜笑着“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婉转好听。
　　尹亦白就问：“把北极熊送给我？”
　　纪书颜彻底笑了。
　　“这个不算。”
　　“换一个。”
　　“哦..”尹亦白目光柔软得不像样子，嗓子到这时候有些干哑了，兔子造次乱撞的响动她怀疑是否要在这个楼道回荡。
　　于是顿了顿，才说：“那...可以把你生日快乐歌的时间留给我吗？”
　　纪书颜先停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思考和困惑，先想的不是尹亦白为什么问这个，而是离现在年轻人都过的阳历生日还挺早的。
　　不由地视线微微抬高一点望进她的眼睛里，里面有看不分明的一些情愫...
　　尹亦白笑了下，就有清澈的笑意取代上来。
　　“是我向满满打听的。”她一五一十的。
　　“满满说她太姥爷想给你过十月初四的生日，你回去过生日了，那样不就只剩我一个
　　人了吗...”
　　她越说越露出一副小可怜的神态，差点真要让纪书颜信了原本自己的生日是要和小邻居一起过的，而她心狠地把她抛下了。
　　不过...
　　自己的生日..
　　是件麻烦事，要回去和家里人过，见到云瀚，也见到那些她记不清面孔的人...
　　纪书颜把视线垂落在她身后瓷砖上。
　　耳边女孩声音甜腻腻的：“我跟满满磨了好久她才肯告诉我的...好不好嘛，就一首歌的时间……”
　　尹亦白手机来了电话，铃声惊醒了纪书颜，她抬眸就看见女孩看看手机又看看她，眼里无辜又恳求。
　　没人能受得住她撒娇。
　　一首歌的时间...纪书颜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几乎很信任的：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
　　“那...”“电话、所里打来的，就这样说好了啊..我就先走啦。”尹亦白边说边动作。
　　她飞快地按指纹开了门，把东西随手一放，转身长腿就要迈走，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从衣服前面的兜里拿出那把绿色的小锤放进纪书颜购物袋里。
　　她笑起来明眸皓齿的：“呐，它比我好看哒，买了两盒瑞士卷那个阿姨换给我的。”
　　尹亦白定了一下，歪头来寻她眼睛，“...拜拜？”
　　纪书颜淡笑：“拜拜。”
　　电梯还停留在11层，尹亦白一溜烟便上去了。
　　门阖上，她干净的笑也隐在其中。
　　数字从11变成1，停留了一会，纪书颜才走向1102。
　　洗过手后摸摸仔仔的脑袋，被湿漉漉的气息跟着，把要冷藏冷冻的食材先放进冰箱，剩余的放进厨房，坐电梯，下到车库把玩偶抱上来，副驾上...好似还有那一阵风过后的铃音。
　　在茶几旁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于这个家而言有些突兀的趴趴狗放着，还是十分显眼。
　　走进厨房，把购物袋里的鸡胸肉、地瓜、西兰花、胡萝卜一一拿出来，依次放进辅食机里打碎，抬手在橱柜里取出玉米面备用作搅拌，低眸一望，那只小锤子静静地、孤零零地躺在购物袋里。
　　云瀚...
　　想一想有点可笑。
　　为了让她多回家又是生日提前要过阴历的，又是与哪一个生日差不了几天的与她不熟的叔侄一起办，对方随口一提云瀚便把地点从家里换在什么酒楼。
　　预约不上的，找人插了队的。
　　生日她很少庆祝的，这次..更像笑话一样。
　　辅食机轻微的搅动声响在半空，案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纪书颜划开微信，尹亦白的消息跳了出来：“忘记把北极熊顺走了/流泪，它是不是在你的盲盒袋里？”
　　“还可以送给我吗？/委屈/委屈”
　　纪书颜嘴角不自知地上扬，对了那个委屈的小表情看了半天，才捡起小锤子往沙发边走。
　　坐下来看了眼盲盒袋，她回：“嗯。”
　　那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在说这件事吧，装得还挺像样子的。
　　满满..小叛徒....也不知道和尹亦白讲了多少。
　　手机又震了一下，尹亦白：
　　“那纪女士刚刚是答应我了吧？/愉快”
　　划了划聊天信息，连自己常用的那一个小表情都要学了去。
　　...臭屁小孩。
　　她望着自己回复的“嗯”字，几能想象对方的笑意。
　　还是会觉得脸热。
　　过了好一会。
　　纪书颜：“嗯。”
　　她把手机放下思索尹亦白的意思是否生日那天吃完饭回家和她一起过，眼睛闭了一会，轻轻呼吸了一会，睁眼对上了趴趴狗的两只小的、圆的眼睛。
　　狗灰白相间的配色，身体和耳朵是深灰色的，脸、爪子、尾巴是白色的。
　　客厅没有调得很亮，灯色与天色一半一半。
　　半晌。
　　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它白色的小脑袋，小锤子发出噗叽的声响。
　　纪书颜觉得它好软的样子，手伸在半空稍有停顿，转而戳在它脸上，不够，又揪揪它耳朵揉揉它脑袋，眼眶渐酸渐软，有哪里空落落的。
　　想念是人之常情......
　　..是很正常的事。！
　　第 33 章
　　“[图片]”
　　“回来路上看不到,现在外面天色好漂亮！加班的心情都好一些了，想我的话也可以看一看哦~”
　　……
　　“骑车注意安全。”
　　“哦../闭嘴”
　　“我到单位啦！快吧？”
　　……
　　“嗯。”
　　尹亦白接起程阳电话才知道没什么紧急事，问一个她走访过的涉案人员家属的详细情况,顺便通知她明天的早会提前。
　　恋爱的心思促使她私心全能一些，说是要学做饭的，刚刚在超市手机备忘录里都拟好了今晚要尝试的菜单，骑车戴上头盔把飘飘然的魂压一压,她觉得今天晚饭就在食堂解决吧。
　　小兔子兴风作浪得厉害。
　　现在车停在派出所前院,人就坐在上面傻笑。
　　被顾妤从后面拍了下头盔：“呆乐什么呢？吃饭没，一起。”
　　“来了。”尹亦白停车跟她后面走。
　　打了两荤一素二两米,尹亦白坐下来,周安怡的消息来了：“/坏笑”
　　尹亦白不接话，和顾妤闲聊两句，吃了几口菜,周安怡几条消息连着响起：“怎么样？”
　　“？”
　　“有博得姐姐欢心吗？”
　　尹亦白笑着反问：“才半天。”
　　“约会一次不能观察到好多事？”周安怡替她着急，“直女不会在意亲密举动的,吃对方的东西,搂搂抱抱牵牵小手什么的，你的姐姐怎么样？自然吗？”
　　尹亦白：“你速成去了？”
　　“老实交代。”
　　“emmmm”
　　“首先不是约会,带她小外甥女出去玩的。”
　　“小朋友后来被她妈妈接走了，我们只是一起逛了超市然后回的家，现在我又回来加班了。”
　　“其次我们还只是朋友,没有到……”吃对方的东西,搂搂抱抱牵牵小手的地步。
　　周安怡没等得及：“！都见到家里人了？？”
　　“逛超市很私人的好吧,我跟邱群确定暧昧关系才一起买东西呢。”
　　“不愧是你。”
　　尹亦白扶额，还有暧昧关系。
　　不过这时候想一想..确实？
　　不像周安怡和邱群刚认识那会一天给她发八百条信息汇报这疑问那的，好像并不特别需要费尽心思进展也似乎挺顺利？
　　顺利地让纪书颜觉得自己可爱？
　　尹亦白退出和周安怡的聊天框点进纪书颜的,看了眼她之前的回信，想了想，把同一张图片分别发给周安怡和裴芝宜。
　　周安怡：“啧，臭美。”
　　过了一会，裴芝宜语音消息：“喔唷天气很好哇，我宝贝女儿更漂亮的呀，下次把脸拍大一些，不要就占下面那一点点地方，妈妈爱看~”
　　纪书颜回复的什么？‘骑车注意安全。’
　　尹亦白抿着唇甚至想笑出来，现在似乎可以肯定的是纪书颜确是觉得自己长得可爱，而且她那样内敛的性子，肯定和夸赞都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客套。
　　周安怡说：“你也别愁，其实你还是挺有优势的，最起码靠得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看纪书颜的超话里想知道她行程的人太多了。”
　　“诶，这还有你们逛超市的抓拍哈哈哈哈哈哈哈。”
　　“[图片]”
　　“该说不说挺配的，身高差年龄差体型差全让你占了，姐狗文学/哇”
　　她回裴芝宜三个红唇的亲亲，很快点回来看到那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认识的人都能认出来。
　　两指拉了放大，来回拖动看了半天，保存进相册，又去先前没注意到的超话，点了关注，随手翻了翻保存了几张粉丝的自截自修图，尹亦白笑着退回和周安怡的聊天框。
　　她回：“也不是太愁的，还是主要看她吧...”
　　周安怡：“那你下回多注意观察，别整天呲个牙傻乐。”
　　“哎，不烦你了，我自己都搞不定呢。”
　　聊了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两人也就各自散去。
　　吃完饭回到工作区，一天下来尹亦白脑子里好多想法，搜集起来几乎要当场出书。
　　她电脑开着要整理的文档，脸贴着桌面侧趴着，指尖在相册刚保存的那几张照片上无意识划动。
　　‘我喜欢她，我知道自己喜欢她，她喜欢我，她知道自己喜欢我，她接受自己喜欢我，
　　我知道她喜欢我……’
　　尹亦白心里默数着，列了个最直接情况下的流程图，分不清孰先孰后，其中还不包括哪个菱形框一个“否”字拉出去走上别的什么岔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达到最终结果。
　　一会又想起超市的夸张如特写镜头里纪书颜的样子，在听到这一个“嗯”字以前尹亦白从没有觉得自己样貌周正是一件特别值得在意特别棒的事。
　　她笑了，指尖轻轻抬起点进裴芝宜的对话框里，就这样趴着拍了个小视频对着镜头mua了一下发送过去，裴芝宜回的语音噪杂的背景音里mua的声音比她还响。
　　还说有事情要讲，现在忙，等会联系她。
　　尹亦白先随之一笑，而后叹口气。
　　指尖有自主意识地一跃，她知道自己脸上大概是痴笑，翻起和纪书颜的聊天记录，翻到美术馆的那一晚，一下子定格住了。
　　那位‘故人’...
　　尹亦白泄了点气。
　　那位前男友。
　　有一瞬间她很想查清楚这个人是谁，品性如何，和纪书颜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有心要查互联网上一定留有蛛丝马迹的，但她不想这样做。
　　网络上有太多关于纪书颜的信息，真实的杜撰的，不管本人同不同意的，她既不想通过这个媒介去触碰她，也私心觉得这样做对纪书颜不公平。
　　那样自己会知道她太多事，或真或假，而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尹亦白指尖已经有意无意地打下：“晚上有做凉拌秋葵吗？我今晚只好吃食堂了欸……”
　　没打完，也没点发送。
　　今晚的夕阳真的很好看，就在尹亦白办公桌面对的这一片窗前，比刚刚带着小心思在照片里小小露了个脸的时候更好看。
　　她抬眼瞧了瞧，嘴嘟得几能悬挂油瓶。
　　也不知道纪书颜有没有觉得被打扰过。
　　仔细想一想，好像是自己能让纪书颜如何“生气”如何无奈，其实..其实掌控她心脏生杀大权的手是纪书颜的。
　　她删了那句话，坐起身，阻止了电脑屏幕的自然休眠。
　　做案件汇报的PPT，把已经整理成文的案件总结重新排版复制粘贴进幻灯片模板里，尹亦白神思已经
　　飘到了这个月月末。
　　十一月二十日是纪书颜的阳历生日，阴历生日对应十月二十八，没几天了，还得多加几个班，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足够时间。
　　纪书颜...如果谈恋爱可能也不会主动表白吧，尹亦白笑了笑，她能主动发消息便已经是相当主动了。
　　好像一直在‘我知道自己喜欢她’这一阶段徘徊啊。
　　说长不长，说短对于不比学生时代说见就见的社交频率也不短。
　　真是急功近利鬼，她笑着骂自己。
　　选择权不在自己，要耐心，恒心。
　　手机震了一下，尹亦白在设置乱了套的动画效果排序，她瞄了一眼，都黑屏了，想来裴芝宜事情忙完了。
　　又震了一下，她选择了“上一动画之后”，点了下保存才看过去。
　　屏幕还没熄灭，她愣住了。
　　纪书颜：“现在也好看。”
　　幸福感瞬间从眼梢眉间跳跃出来，她手伸在半空，紧了一下拳才滑开屏幕。
　　上面还有一条消息是图片，纪书颜和她分享在楼下拍的天空。
　　“嗯！”她扫了一眼图。
　　“我这里也可以看见，不过没有你拍的好看。”
　　指尖在空中胡乱点动犹豫一下，纪书颜先发来：“忙吗？”
　　尹亦白笑开了：“现在不忙，还没过晚饭点，夜里估计得忙一阵。”
　　“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还没做完。”
　　今天多云，有风，下傍晚六点多，云卷云舒之间整个天空被铺满，深灰底色，渲染上橙黄，遐迩一体。
　　往图片下方看是戴白色头盔的女孩笑着望向镜头，额头被遮住，脸愈显得小巧精致，左边的唇角高些这边的眼睛更似一轮弯月，梨涡的位置凹出半圆的弧度。
　　扔完垃圾，纪书颜微微抬头望向天空，橙黄深了些夹杂进血色，亲临其境心胸更加廓然。
　　云低低地压下来，她便抬手拍了张照片。
　　点开微信，眼色柔软地看了一会一直打开着的图片，她迟慢地点了加号，风带起裙角拂过腿面，心也跟着作痒。
　　最终屈服于内心的声音，选择图片，点击发送。
　　这迟了好多年突如其来的分享欲让她不好意思，分享完心里的痒意没有消失，继而调皮地爬上耳尖，也颤进眼底。
　　纪书颜又加了一句话，尹亦白的“嗯！”旋即来了。
　　尹亦白分享给她，她便也分享过去，她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分享同一种心情，这种认知让她清晰地感知到愉悦。
　　上楼，电梯门开之前，纪书颜说自己饭还没有做完。
　　进了家门，微信里一时没再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桌上已经有了一道凉拌秋葵，蒸箱里还有一条鱼定了时，一个人的晚餐是这样方便好做的。
　　鱼还有几分钟，她开了电脑继续处理白天未尽的工作，一晃眼，时间过了不少。
　　撒了点盐淋上豉油把鱼端回来，手机在桌台上震了一下。
　　她笑起来去看。
　　尹亦白：“做的什么？”
　　“刚刚被师父叫走了/苦涩，就是今天一个电话就能把我叫回来加班的老狐狸！”
　　她回：“[图片]”
　　“！”
　　“是秋葵，我猜中了！！”
　　纪书颜不懂猜中邻居家今晚做的菜是什么值得这样高兴的事，一时没回，不过眼睛随她弯着。
　　“啊~不能聊了，老狐狸布置任务了，我得去了QAQ”对面停顿了一下才飞快地发来这一句。
　　纪书颜回了个“好。”
　　过了几秒，她视线落在那一盘翠绿秋葵上，快乐魔法被女孩寥寥数语就施在上面，轻易挥去边处理工作边独自吃饭的诸多枯燥。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将冷却好了的给仔仔蒸的辅食团分装、下冷冻，趁着夜色带它下去走动一小时，回到家帮它洗脚，按照百度的方法将趴趴狗清洗晾晒，最后自己洗完澡去书房办公。
　　夜深近十二点，她阖上电脑，疲意几乎要将人淹没。
　　目光落在书墙上那一本《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上，纪书颜缓慢地走过去，开柜门，抚上书脊，打开看。
　　这本书她读书时候看过不少遍，手里这本是有幸得来的纪念版，书中作者将自己描绘而成的可爱小老头形象实在很难让读者不有所偏爱。
　　她随手翻了一页，页数有记忆地展开
　　，打眼便能看见：“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作者对世界的态度都在他的文字、画和木刻里，这一句尤为经典，其实尹亦白提到的时候她就想起了这句话，用于形容她很合适。
　　文字是有力量的，纪书颜看着这行字。
　　无声无感，点点墨色就能聚成女孩的轮廓，清晰地跃上纸面，颇有活力地往别处奔跑。
　　大约是容易往人的心里跑，四处敲打四处触碰边际，就叫人一直能够念起。
　　纪书颜这样想，轻轻笑着。
　　翻去另外一页，指尖和视线落在同一处，“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
　　尹亦白开自己和夏满玩笑的声音似在耳边。
　　她也不由回想起和尹亦白初见的那一天，她和梁茹一同回家，那一天的结尾很淡然，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第一次读完这一本书后来再看相关影片这一句话便不止字面意思，对初次见面的认知由量词具象成为形容词，饱含见解经历思想的行为对话的碰撞后两个人才算完成初次见面。
　　她与梁茹是这样，与诸多同事是这样，许多量词堆叠成了彼此的认识与交往。
　　纪书颜思维疲乏，与尹亦白有关的记忆却深刻如雕琢。
　　她定定地凝望着，过去两个月的相遇相知好似火车上相谈甚欢的年轻伙伴随意下车在陌生城市那一个美妙短暂而又疯狂的夜晚。
　　她眼睫发颤，胸前起伏了下，晃有敏感心思察觉那一片废弃荒土早有嫩芽冒出，掩在重重遮盖下。
　　书在眼前缓缓合上，心里的人没有随之而去。
　　纪书颜把书归在原位，滑开手机，迟缓地翻阅过对话框对面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对上她一双好看又迷人的笑眼，心尖颤了下，眼窝忽地就热了。！
　　第 34 章
　　“帮朋友值夜班呜呜。”
　　“怪不得她说监控室才是她家,今天晚上有一百多个小时的监控要看，做人真的要遵纪守法呜呜呜呜..”
　　“？”
　　“不遵纪守法这世界上就会多出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警察/流泪”
　　“狗狗落泪.jpg”
　　“/偷笑”
　　“看得完吗？”
　　“应该可以......”
　　“肯定可以！！”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
　　纪书颜十二点通常会起一些睡意，时间门到了,她步子却在书房定住一会。
　　大致翻看完黄永玉另一本书，与潜藏在通俗文字背后的仁者先生打过一个照面，她心也静下一点。
　　从书房出来，照看仔仔是否入睡,进卧室休息。
　　该怎么与喜爱欣赏的朋友日常交往呢？所有灯带熄灭之后侧卧在床上,纪书颜这样想。
　　时间门悄寂迁流。
　　她摸到手机，打开微信,把尹亦白的备注改成小白,点开她头像简笔只有三划的开心笑脸，失神看着。
　　这一系列过程进行得很慢，她的意识更慢一步。
　　眼睛一眨,脸轻轻别开大半埋在枕头里，最终也没把备注改回去。
　　如何交往呢？一早醒来想交往的那个人主动就递给她答案。
　　六点半,小白：“/困”
　　纪书颜微睁了一下眼睛,唇角浅淡上扬，指尖已经在打字：“看完了吗？”
　　时间门七点出头。
　　她慢慢坐起来,掌心手机微震，是尹亦白：“/困/困，看完了..”
　　“你也好早啊,这么早是要去上班吗？”
　　“没有,只是醒了。”
　　“哦哦哦”
　　“那...你..”
　　“没有节目要播的这一天可以在家休息吗？还是也要去工作？”
　　“是工作的。”
　　纪书颜喝了一点咖啡,在厨房焖下一小锅板栗胡萝卜粥，煮下鸡蛋，抬手慢慢打字：“周一到周五工作,周末没有硬性规定，可以随意些。”
　　稍
　　微停顿了一下，她才点了发送。
　　心底并不排斥。
　　反而也想问她一周有多少休息日，昨晚一点都没有睡吗，今天白天还要继续正常工作吗...
　　是心里不由自主浮上来的关心，却迟迟没有这样讲。
　　“那挺好的哇~比我自由多了呜呜..”尹亦白好像真的会魔法。
　　“我两周轮休一天，早八晚六，也要值夜班，这周加班会多一点/流泪”
　　对面有一分钟没说话，时间门也空白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要忙？”
　　“我也去补觉了，好困，现在没事，可以睡到中午！耶！！”
　　“嗯。”
　　“好好休息。”
　　回完这句纪书颜看着这几句话，一时有些出神。
　　尹亦白在和她分享生活状态，这样做的人她是第一个。
　　无论开心的不开心的事，从微信那端传递过来都是女孩给她的情绪价值，友好且温暖。
　　这很好..
　　这很好。
　　心里还没来得及翻起一点点顾影自怜的酸楚，“收到！”两个字便跃然屏幕上，有劲得仿似就听在耳边。
　　她轻轻一笑。
　　这很好。
　　-
　　这几日夜里凉，白天气温还算高，趴趴狗在阴凉处悬挂两三日有整体变干的迹象，纪书颜日常上班，尹亦白日常因为调班而加班。
　　她一颗心已经飞到了月末，可脚踏实地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不能有丝毫马虎。
　　好在除了累了点平平淡淡的，没有发生别的需要费心处理的意外状况，裴芝宜昨天要说的事也只是问她今年年假想去哪里放松。
　　年假和春节的唯一几天假期她连在一起休，去年留给裴芝宜，今年...她笑着回：“还没想好呢。”
　　街角的馄饨店做着最后的清洁工作，已经初具规模，黄昏时分几张不算崭新但坚固的桌椅因为清扫被放置在屋外，奶奶和社区介绍过来的女孩在店里忙碌的身影被回家路上的尹亦白拍下来。
　　照片很有味道，泛起老旧而喜幸的颗粒感，她发给纪书颜，问她有没有注意到。
　　“嗯，上班的路上看到了。”
　　她五点多去上班，她六点多下班。
　　尹亦白望向她上班要经过的路，她站了一会，看了一会，在相隔一小时的擦肩而过里觉出幸福，笑着去店里帮忙。
　　不是不愿意借什么事情去“打扰”她，她太想了，但是也太忙了，两个人正常生活的时间门表本就没有多少重叠。
　　文字聊天成了她们之间门这份“不幸运”当中少数存在的线，尹亦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自己这两天也有悄悄拉紧些，可纪书颜的那一端什么状况她不知道，雾里探花似的不真切。
　　好在那股想她想到要命的冲动劲随着时间门被冲淡，心境维持在一种有心上人的平静、充实、祥和当中。
　　脑子空下来想起她，欣幸就填充进缝隙。
　　帮忙帮到戴起手套防护服开始加入做消毒，尹亦白被奶奶笑着赶出来，回家取了几件厚衣服回去所里。
　　-
　　一晃几天过去，周六，纪书颜上午在台里联合别的部门开会，做结合新发展理念的栏目的项目策划。
　　预案是她前一段时间门一直参与制作的，在公认策划六字准则的大框架下分析市场背景，确定节目导向，讨论受众心理，商议创新结构，考虑经济社会效益。
　　一个上午下来制作人意见不一，认为这个专题时效性有了，报道选题够深，问题出在节目的制作需要慎之又慎，台里人事调动频繁，缺有厚度的编导也缺新面孔有张力的主持人。
　　散会的时候助理小桃面色复杂，人走光了才和纪书颜小声抱怨替她鸣不平。
　　“被刷掉的节目见得少了？”纪书颜笑着劝解她。
　　“你和外面那些孩子一般大啊。”
　　“我没比实习生大多少好吧书颜姐...”
　　栏目是另一个制作人想推进的，纪书颜有心多做些事接下这个忙，前期参与了大半工作，除了自己的节目重心几乎都放在上面。
　　本以为能顺利推进，结果出了点意外就和预计情况大相径庭。
　　小桃叹气，“我就是..”
　　“诶！”也不是为这种事生气，就是心疼纪书颜也..
　　“就是失望嘛...太荒唐了，哪次是这个原因被毙的啊..缺人...最近这日子真是不太平。”
　　“希望这次老盛能被调回来救场。”
　　“希望是这样吧。”纪书颜语气比她轻松，“不早了，快一点了，先去吃饭吧。”
　　小桃坐了一会，鼓了一下气，点头。
　　看纪书颜手里整理材料，默契帮她带饭。
　　带着一叠资料抱了电脑回到办公室，把凉掉的茶倒了重新接一杯，纪书颜联系同事询问近况，想用私人交情再做点努力。
　　过程中家庭群响个不停。
　　云家子孙辈里几个玩心重的上午就聚在一起，你一句‘几点’他一句‘到了没’，纪书颜设置了消息不提醒，有人恶趣味地专门艾特她问怎么不来，她没有理睬。
　　云瀚想认她回家里给他们造成危机感，发现老爷子还是偏心家里人后不因不由就掀风鼓浪，一致排外。
　　昨天云瀚特意与她打了个视频，她应了今晚会去。
　　被风波带着勾起回忆，吃完午饭，纪书颜被疲意裹挟着入睡。
　　梦里与母亲父亲短暂触碰。
　　傍晚从办公楼下来坐车赴宴。
　　她微信里交代了几句工作，嘱咐小桃早点回家，还与纪思蓁讲了几句话。
　　“下来了吗？我来接你？”
　　“满满在我车上，我刚接她下课，她爸自己先去了，反正不急。”
　　纪书颜软件上打的车到了，轻声报了手机尾号，发微信给她：“不用麻烦，姐，我已经在车上了。”
　　“今晚结束估计不会早，要不等会我让满满闹不舒服我们姐两找地方自己喝一杯？”
　　“你搬过来之后我们还没好好聚过，正好你我都有时间门，要是尹小姐在就好了，孩子也在，上次真是可惜。”
　　“不了姐，这些事牵扯不到小孩子，让满满好好吃饭吧。”
　　“我与尹小姐今晚也有约了。”
　　“呀，那还真是凑巧。”纪思蓁不十分了解纪书颜的人际关系，只觉怜惜她与她合得来，她自己也看不惯云家的男人们。
　　不过既然有约了，“等会满满说要和你坐一起你可不许推辞了。”
　　纪书颜笑着：“好。”
　　聊完这句对面就专心开车了，纪书颜把手机握在掌心里，侧头仰望了下天。
　　雾蓝色，淡粉的云霞。
　　就当作今天是自己生日吧。
　　纪思蓁夹在中间门做着传话筒每次都有些过意不去，今晚也是，放心不下她。
　　其实没事。
　　手机震了震又来了消息，比她资历深几年合作过多次近期不怎么联系的盛永说他手上有一个节目组，内网上还没有公示进度，不过纪书颜文件里的栏目他也感兴趣，于他是个挑战，不绕弯子地说做好了就是履历上精彩的一笔，会跟台里做些争取。
　　盛永是有些给人画饼的小毛病的，不过不是虚与委蛇，纪书颜笑了笑回复好的。
　　与他浅聊了两句，指尖一动点进与尹亦白的聊天界面，她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前些天聊得多是些工作琐事，尹亦白还与夏满加了联系方式，无意间门互相了解了作息，聊到纪书颜睡眠不好的话题，偶然提起第一次见面，尹亦白简直瞳孔地震。
　　“！！！”
　　“怪不得！你知道我腰不好，之后我想问你的结果忘了。”
　　“（当然现在身体很好！）”
　　纪书颜使着小坏故意发过去省略号，尹亦白立刻撒泼打滚求饶认错：“/流泪/流泪”
　　“那天我带小孩子去体检的，真的没有注意那是你嘛，现在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流泪/流泪/流泪”
　　当时手里有工作，纪书颜再看回去已经两个小时后。
　　尹亦白每隔半个小时就发来消息，一开始还解释每天要见很多人真的记不住脸，后来就是花里胡哨的哭泣表情包。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不打扰她睡觉得到一个“嗯”字的回复，各种小表情慌里慌张排了一串，纪书颜笑得心满意足。
　　今天白天尹亦白要上班，她们还没说过话。
　　到了地点，纪书颜正色了一点，下车进了包厢。
　　和几位与云家有交情的业界大牛打过招呼，收下华贵礼物，与云瀚祖慈子孝、说了一阵话才入座。
　　有关系不远不近的女眷纷纷言语祝福，纪书颜一一礼貌回应，夏满也抱了她的胳膊说：“姨姨第一个生日快乐~”
　　还对着她耳朵亲了一下小声说这次的不算，下次再送礼物。
　　小家伙表情的些许神
　　秘纪书颜只当她太贴心，被提醒了多次今天是自己生日她才抬眸稍环顾了一下四周，包厢山水字画，名酒瓷雕，雅致，清淡。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云瀚有替纪书颜介绍青年才俊的心思，话题的导向时而聚焦在自己身上，有人来敬酒，纪书颜推辞不过，浅淡陪了几杯。
　　本来不觉得今天有什么，可被谈论又接受到女眷时有时无投过来的同情目光，明面上被针对又明面上被安慰，这种被架起来的滋味让人感到不舒服。
　　八点，手机里尹亦白的消息给了她一点透过来气的间门隙：
　　“喜欢吃什么水果？”
　　“怎么了？”
　　纪书颜笑起来，“给我做蛋糕了吗？”
　　是酒意有些上头，也是不知道情绪莫名就被架在哪一种高点，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自己说的。
　　“！”
　　“纪女士！”
　　“你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
　　“[图片]”
　　“怎么样？还可以吧？”
　　酒过三巡清雅的包厢里热闹许多，有人往来敬酒，有人哄闹着高谈阔论，纪书颜在嚣杂的背景里感受到逐渐平稳安定下来的心跳。
　　她点开图片凝眸看着，被涂抹极不均匀的奶油和写到最后没地方写越写越小的祝福逗乐，回复：“不怎么样。”
　　“哦.../委屈”
　　“/委屈/委屈/委屈”
　　“我好没本领.jpg”
　　纪书颜冁然而笑。
　　正有生日蛋糕被推上来，四周杂嚷不断，纪书颜在众目下走完有关流程，而后实在对强颜欢笑有些倦怠，只与夏满聊聊天，与外婆接些话，回答近况。
　　到了时间门渐有人离场，也有被介绍的男性聊天时笑着间门或把视线投过来，她轻皱眉，微微叹息，和外婆夏满说了声起身去楼层洗手间门透口气。
　　行至门口有人同走出来问联系方式，询问能否送她回家，纪书颜有印象是刚才一众人中最为众星拱月的一位男士，她执礼回绝，对方似乎有纠缠的意思，介于公共场合才讪讪而归。
　　在光亮的洗手间门里阒然立了一会，纪书颜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半垂无奈地静静呼吸。
　　“那今天过得还好吗？”会魔法的女孩这样问。
　　她看了一会，缓缓打字：“不好。”
　　“想早点回家吗？”
　　……
　　“想。”
　　她垂眸。
　　想早点回家，想近距离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喜人的蛋糕，想……
　　凡事习惯于告诉自己不要事先怀抱期望，这样安全感就会自给自足..今天谈不上多失望。
　　早点回家，早点回家..这想法跃到眼前，纪书颜思索起本就不甚重要的与这个家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明面上的主角她没有特别的必要去打破这份体面，但这氛围也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那就...
　　“和我走吗？”尹亦白问。
　　纪书颜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她下意识就往洗手间门闭合的门看过去，眼睛弥弥泛上一层薄雾。
　　被欺负了啊..
　　尹亦白礼貌地敲敲门，推进来，看见她的时候这样想。
　　她轻盈地把手递过去，笑着问：“不是过得不好吗？”
　　“那我马上就给你唱生日快乐歌好吗？”
　　纪书颜先对上她的笑意，抿抿唇垂下视线，静默地，视线轻轻地落在那只掌心泛着冷白色的手上，震惊与惊喜让她心尖发颤。
　　...
　　怎么也不告诉自己呀...
　　小脾气随着酒意无礼地冒上来，她脸小小错开，不愿与这小坏蛋对视。
　　尹亦白心跳得飞快，心疼又想笑。
　　她目光落在她有些红的鼻尖上，指尖点着她手腕小声撒娇：“虽然难看..但是已经布置好了...”
　　“东西也帮你拿出来了..跟我走嘛...”
　　纪书颜脸上一层薄红，轻轻颤着眼睫，过了好一会，手臂轻轻前送，任她的手隔着衣物柔柔握住自己手腕，再对上她笑得满足又张扬的眼睛。
　　……
　　小声：“…走吧。”
　　把琐碎思绪抛在身后，纪书颜一步一步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手腕相接处..热的。
　　心底..也很满足。
　　...期待的，期待和尹亦白见面。！
　　第 35 章
　　纪书颜懵懵惶窘地走进电梯,尹亦白掌心发软发烫，放开她手腕，把毛呢外套轻轻围在她肩头。
　　不知道轿厢是否太雅丽灯光是否太暧昧,尹亦白只觉得她今天好香，羊毛针织长裙也很好看，耳朵麻麻的，一时也没敢多看了。
　　很快到一楼,出了酒楼,风灌在两个人脸上。
　　扑通的心跳才有所平息。
　　尹亦白润了下喉咙，小力牵住她大衣收腰衣带晃了晃,“先不回家..在隔壁商厦。”
　　女孩唇瓣薄些,微微张着呼吸，也不是像刚刚一样笑的，脑袋略略低着。
　　纪书颜穿了高跟肩线勉强与她齐平,她视线得以从下往上投过来，眼睛圆圆的,眸光清澈又无辜。
　　和..仔仔同她讨吃的一样。
　　这时候羞羞答答紧紧张张做什么。
　　刚才那样奕奕地,英雄救美一样地出现…
　　很得意吧？
　　小坏蛋...
　　尹亦白歪着头看她眼睛，试着向后挪了一小步,再后退慢慢走两步，纪书颜便也跟着走了一步。
　　心底一声轻叹。
　　抬手点了点她额头，叹声,“走吧。”
　　尹亦白随她动作眼睛眨了下,笑容快遮掩不住,不动声色地替她轻轻拉住滑落的一侧衣襟，应时转身带她往前走。
　　“又是..满满告诉你的？”女人语气里透露出无奈。
　　尹亦白点头，“我拜托她的。”
　　“是我求她的。”她望向她补充。
　　得了吧..两个小坏蛋。
　　尹亦白拉开玻璃门,两人对视。
　　纪书颜没说话，只软软地横了她一眼。
　　尹亦白这会才实实在在地接收到今天的举动确实没有冒犯到她的信号，嘴角上扬，稍侧过脸去呼出一口气。
　　等她回家庆生是一回事，在这里见面是另一回事，牵涉到纪书颜家里人也要跨过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一道道社交礼节叠成的障碍，见面之前尹亦白心里一直在打鼓的。
　　好在她迈了一小步，纪书颜便纵容了她这一小步，而且也是..开心的吧？
　　不过喝了点酒的人好乖好可爱，连眼
　　刀都好温柔..
　　她脸悄悄地有些热了。
　　通过巨型蜂巢形状的入门，走进黑暗蓝的背景灯光里。
　　进来之后纪书颜隐约察觉这里是家KTV。
　　大堂的星空顶很有设计感，中间区域凹陷半人高的圆形卡座，此刻没有人，旁边伫立着一座融合鹿角、水滴设计元素的银色雕塑。
　　环境暗影浮动，很静谧，抓着人的心境一下就沉浸当中。
　　两个人微微错了一点身位向里走，一路上都没说话。
　　尹亦白胸腔里漂浮着属于这个夜晚的活跃粉末，她侧眸望向女人观察四周柔和的目光里，似乎能察觉到有心意相通的因子在空中相接。
　　行至包间门口，等候的侍应生离开，她笑着看向对方拉开门。
　　纪书颜懵懵然回看她，在女孩“当当~”的音效声中缓慢走进去。
　　与每次和同事聚餐时的风格不一样，主题色调是香槟色，荧屏低音量放着生日快乐的MV，气球满屋都是。
　　粉红粉蓝色的飘在屋顶，金色的“HAPPYBIRTHDAY”稍有倾斜地贴在投影大屏对面的墙壁上，餐桌正中蛋糕包装还没拆开，空气中流动着浓浓的、她少有体验过的温馨生日氛围。
　　和刚才那座酒楼里的奢华雅致太不一样了。
　　一进来这股暖流就主动将人拉过来，强势地包裹在内。
　　“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说好了唱歌，就选在这里了。”
　　尹亦白介绍说，“我才下班一会，时间不多，只够做了这些。”
　　她一直牵着她，慢慢带她走进，坐下，笑着问：“怎么样？”
　　“嗯..”被‘打击’过后斟酌用词，“..不算差吧？”
　　纪书颜怔然从每一处细节看过，最后视线慢慢聚焦在面前的蛋糕上。
　　蛋糕是重新做过的一只，一层花边奶油一层巧克力蛋糕胚，围绕着摆放有青提、蓝莓、树莓、无花果干...也有几朵小小雏菊。
　　都是根据那天在超市观察下来的自己的口味选的...
　　‘生日快乐！纪女士~’
　　心里默声念了一遍。
　　纪书颜眨眨眼睛，眼眶有些
　　酸，心窝也是酸的。
　　见面以来她哪里有一点点责怪尹亦白的意思..只是长长久久被体面的关心围绕，脆弱时刻不习惯被别人看见...
　　只有眼前的人正大光明地把这层壳敲碎，还笑得这样直白...
　　直到现在这种酸意累积到一个小小顶峰，无声无息就要将人埋没。
　　纪书颜有片刻没说话，尹亦白留心她的神情，心细细密密地升起疼意。
　　她只从夏满那里得到时间地点和纪书颜离席的信息，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她不开心都是猜的，看到‘不好’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现在很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没问。
　　她紧着的指尖放开掌心，手里拆着蛋糕包装，笑着望过去“嗯？”了一声。
　　纪书颜脸微微别开，轻细“嗯”了一声。
　　“已经把标准从还可以降到不算差了，你就答应一下嘛..”尹亦白装没听见，委委屈屈。
　　酸意是因为与家宴对比强烈，暖意都是尹亦白给的，层层包紧，不由分说就往心口钻。
　　纪书颜明白，只是..酒意上头，情绪被无端扩大..
　　...她有点受不住。
　　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是在尹亦白面前不顾虚礼，展露真实情绪..
　　“啊...”尹亦白失望地叹了口气。
　　纪书颜眸色一动。
　　“唔....”
　　“今天时间不够了，气球打得太快，商家赠送的打气筒给我打坏了..”
　　尹亦白拆开蜡烛包装，取出皇冠卡纸整理着，“然后我只好自己吹气了，你看嘛，那边从y开始的，后面都是我吹的...”
　　她顺着她的话看过去，HAPPY是有些不足气。
　　瘪瘪的，蔫头耷脑的。
　　再望向尹亦白，可怜见地，“你表扬下我嘛...”
　　……
　　直言的关心、辛累…还有撒娇…
　　更受不住。
　　尹亦白抿着唇上半身倾过来要替她戴上纸质皇冠，女人似乎知道自己理亏，乖顺地略微低头。
　　闻见她衣间干净的阳光的味道，心口莫名也热了热。
　　尹亦白稍作好了
　　整理，那股好闻的味道也远离。
　　两个人视线相对。
　　“乖~”尹亦白说。
　　二十六岁的，独属她的，清冽还甜美的。
　　纪书颜耳朵红起来，眼里稍稍无措。
　　“嗯，这样好看的~”她看见了，一次不够，要说两次。
　　纪书颜闭了下眼睛，微微叹息。
　　“……”“今天累不累？”她眼波微荡，没忍住，揪住她近在眼前的得意的耳尖捏了捏。
　　柔声，“吃过晚饭了吗，现在还饿不饿？”
　　指尖温暖干燥，小力逗弄着，接触到的一瞬尹亦白心鼓快被敲烂，整只耳朵温度飞快上升，眨眨眼，脑子也空白，没选择躲开。
　　继续插蜡烛，回答：“..累。”
　　“还没吃..”
　　“傻瓜，..”耳朵变红变烫，纪书颜轻笑着无故贪恋，最后轻轻捏了她耳垂上的软肉才离开。
　　而后对上她插完蜡烛俯在身前一双水润过后的眼睛，静静地，呼吸也变轻了。
　　尹亦白看着她，温声：“已经点了一份芝士汉堡，待会送过来...”
　　小包间色调温雅但整体偏暗，近距离看她化了妆的五官很精致，视线从睫毛不自觉滑到唇上，视线一热，错开到她握着手机纤细莹白的手，再看到她眼睛，醉意掩着，温情脉脉...
　　相触不过两秒，第一次记起来有意去观察失败，尹亦白自己先面红心跳扬起笑容退回原来的位置。
　　“现在点蜡烛..”她微微呼出一点点热气，“可以吗？”
　　借灯光看女孩脸有些红红，可爱得紧。
　　纪书颜笑起来，点头。
　　她乖软地坐在原处看灯色被调到最暗，看眼前33的数字被点上盈盈火光，看漂亮的蛋糕被推到面前，看女孩坐在沙发转角笑起来皎白贝齿里一颗小尖牙，听她温润好听的声音独立于背景音外认真专注地唱出一首生日快乐歌。
　　是最平常的庆祝方式，也是十岁后她没有再拥有的。
　　醉意好像也达到一个顶点，纪书颜视线渐朦胧。
　　尹亦白说“许个愿望”她便闭上眼睛，眼角已然红了。
　　听随本心幼稚地双手合十，低头阖眸，脑
　　袋里纷纷扰扰聚不齐一句话。
　　没有杂嚷没有一张张不想看清也记不住的面孔没有作言造语，心该静下来，却有墨色装点的小人到处作祟，一片片搬起湮没掉荒土生物的遮蔽物，笑着也闹着，劲大地将它们抛开挪远，轰隆隆地响。
　　不必封闭自矜，有人在期待自己的回应，不必时时守礼，有人被“存心”作弄也傻呵呵地乐，不必奢望地贪求妄求还能从家庭汲取一丝一毫在自己生日这天和睦的温情，有人只身就叫她心头发软、对这一天的企盼落在实处且远远超过。
　　一睁眼，跃动的火光映在尹亦白含笑的眼睛里，心..好痒。
　　空气缓缓流动，在碎片掉落的声音里纪书颜陡然坠入一片宁静。
　　尹亦白望着她颤了又颤的眼睫，心疼，也笑。
　　她说：“生日快乐，纪书颜。”
　　纪书颜想，很高兴认识你，尹亦白。
　　很高兴很高兴…
　　……
　　募地，一颗滚圆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羊毛质地的布料上溅成小水珠，温热的皮肤上凉意就格外明显，接着又一滴，直至淡粉的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无措又窘迫，尹亦白叫她吹蜡烛她就吹了，有预感下一秒灯光要调亮，可还是愣愣望着她。
　　看她动作略快地放下蛋糕，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看她漂亮的五官骤然靠近。
　　纪书颜指尖紧着手机轻颤着闭上眼。
　　听见一声好听的笑声。
　　鼻尖凉凉的。
　　“哈~”
　　“小花猫~”
　　女人柔发也被抖落遮了几缕在面容前，哭起来可怜又让人疼惜，尹亦白深呼吸，忍下环抱她削瘦肩头的冲动，此时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只点了点奶油蹭在她鼻尖。
　　看她迷茫地睁开眼无辜地抿着唇，惜怜又疼爱。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可能有些‘贱兮兮的’。
　　“...你..”纪书颜一张唇，尹亦白端起蛋糕蹲着靠她近些，闭着眼睛脸仰起。
　　好一会过去，一点奶油轻轻落在她鼻梁上。
　　“浪费粮食。”
　　纪书颜小声嗔她。
　　“可今天你过生日耶~”尹亦
　　白笑着睁开眼。
　　放下蛋糕，现在才递过去点纸，“许的什么愿？”
　　她就双手环抱膝头蹲在那里，目光炯然地问着，纪书颜轻轻擦拭，本觉不会再有什么会让自己不好意思了，看到她莹然的眼睛时还是眼波一颤。
　　“我知道我知道。”尹亦白笑着，“我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和我有关吗？”她自觉腆着小脸一问。
　　也..不算吧...
　　自己好像没有许愿。
　　纪书颜垂眸。
　　“嗯？”
　　“是吗？”问这话时她心跳都有些快了。
　　“和我有关？”
　　“那你真的别说了，”她抿唇笑，起身，两只手握在胸前低头许愿，“我希望纪女士今天的愿望一定要实现。”
　　她今天仍是高马尾，直筒牛仔裤，切尔西靴，墨蓝的衬衫外搭浅棕色的小西装，淡妆，显出身段，成熟，又不缺年轻的朝气。
　　因为她孩子气的举动笑起来，纪书颜心里好暖。
　　“我有点后悔了。”她轻声说。
　　尹亦白眼眸认真，心里并不在意别的，只希望她开心，她语气轻起来，她心也微微提起来。
　　纪书颜望向尹亦白自己有些看不懂的神采里，轻喃，“如果我们早点认识，也许可以早点做很好的朋友。”！
　　第 36 章
　　尹亦白的心跟着一跳。
　　有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脸颊还是淡粉色的,说话时声音轻轻软软的，说完迷蒙地眨了下眼睛，仰着脸望她。
　　看得出醉意,直达心扉的话尹亦白第一反应今晚做得很好，已然足兴。
　　“这里还有…”微微俯身轻轻擦她鼻尖残留的奶油，纪书颜又应声闭上了眼睛。
　　尹亦白压一压心跳。
　　试图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想早点认识我吗？”
　　“嗯。”
　　纪书颜轻缓睁眼，对上她的,乖软地笑。
　　好撩...
　　虽然大概也许似乎肯定不是她希望的那个意思。
　　尹亦白凝滞,心快跳出来了。
　　在取向的边界和友情的程度其间猛烈跳了跳，一时没说得出话。
　　纪书颜轻拉她衣角,她就蹲下去。
　　“如果我们早点认识…”
　　纸巾被柔软地擦在鼻梁上,女人的声音也很柔。
　　“嗯。”她接。
　　“…是不是可以看到你穿校服的样子？”有了这一个音节的言语跳板，浮在纪书颜脑海里的画面缓缓流淌出来，“这么高的个子,坐在最后一排…”
　　“调皮又讨人喜欢，很开朗,实际心思很细腻……”
　　尹亦白蹲在面前实在太乖,纪书颜两只手轻轻摸上她耳朵，捧着她颊侧,揉了揉。
　　女孩耳朵还是热的，这一摸更烫，脸上也应时闪过十七八岁青涩的羞意。
　　她声音减弱,“有很多人会喜欢你吧…”
　　尹亦白分明察觉到有暧昧氛围四下飘落,也分不清是否朋友正常的交往范畴或是这一晚袒露心扉敞开脆弱的前兆。
　　她CPU快烧了。
　　索性胳膊垫着一点点趴上她膝头,隔着衣物与她触碰。
　　如雷的心跳霎时盖过察觉到对方动作自然地接受那一瞬的小小失落。
　　“这是对我的评价吗？”她问。
　　纪书颜“嗯”了一声。
　　“哦...”她唇角抿笑。
　　应答，“念高中的时候有校服，大学时候有常服,长衬，作训服
　　……确实可以看见的，不过我坐在中间，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身高。”
　　“坐在最后一排超好的，很自由。不过中间也不差，四通八达，班里消息很多都要从我这里通过……”
　　时间缓逝。
　　她低眉顺眼不以为意地讲自己的过去，纪书颜与她相接的身体部位悄悄烫起来，四周渐被抽成真空。
　　包厢小的，这一团真空更小，只能将两个人包裹在内。
　　这举止接触没什么过分..只让人以为宴席上几盅白酒余威甚广...
　　她转而轻轻摸上她细软的发顶。
　　“不过那时候我只觉得每天过得很紧凑，有好多事情要做，时间不够用的。”尹亦白一顿，也蹭她掌心，“没有谈过恋爱...”
　　视线相接，女人眸里粉色的湖轻轻一荡。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她轻喃。
　　有轻纱托住心跳，加重她眼里的朦胧。
　　“你夸我。”
　　尹亦白笑起来，眼神直勾勾的，明晃晃的。
　　她胸腔的震动传过来，纪书颜全身传遍酥酥麻麻的痒意。
　　“嗯..”
　　她笑起来应，“在夸你。”
　　‘如果早点认识…’
　　尹亦白强压下心跳，直起身望进她眼睛里，“你是想和我做同学吗？”
　　“对呀。”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随之远离，纪书颜目光跟随，柔笑着看向她。
　　如果早点认识…如果她们年龄相仿，认识后她也很快会被她深深吸引，一同念书，一同上下学，讲有趣的事，聊过去，谈未来…
　　早一点，再早一点…
　　她们人生的轨迹就会重叠得多一点。
　　这想法让纪书颜浑沌的心思一惊，她看尹亦白，尹亦白也在看她，眸光里清澈热烈，两种形容意外地协调。
　　不知道自己酒量是否真的太过差劲，这周围的时间流动地实在缓慢，屋内也有点热。
　　有几次纪书颜疑问尹亦白是否停顿住了，她不知道尹亦白确是停顿住了。
　　得到肯定尹亦白忍不住展开那段光景的回忆，那时她学习，运动，旅行，因为好奇就去参加竞赛，因
　　为思维活跃开始构思第一本小说，感兴趣的都去尝试，百分百投入叫自己不留遗憾。
　　做最现实的假设..如果早几年认识纪书颜，她会关心友爱，会有求知欲，会慢慢了解她，也许会以另一种心境喜欢上她，但那时自己和她呢？
　　自己没有稳定的生活，构不了现今这样坚固的基础，她...或许并非有现在的生活状态。
　　取餐器冷不丁嘀嘀嘀一连串地响，把两人拉回包厢的掠影浮光，拉回自动切歌的荧屏。
　　放了一首林俊杰的歌。
　　尹亦白笑起来。
　　她说：“可惜没有如果。”
　　纪书颜怔了下，望她身后的屏幕，也弯了眼睛，“嗯。”
　　“我去取下餐，之前叫了点水果奶昔和气泡酒，哦，还有肉骨茶他们也送来了。”尹亦白手指贴了下金属茶壶，“还是热的，喝点，暖暖胃。”
　　纪书颜望向她笑得温和：“好。”
　　这家KTV尹亦白来过，年轻老板和她朋友相识，提前说明点单送到包厢门口就可以，怕打扰到纪书颜。
　　叫号器嘀嘀地响个不停，犹如尹亦白此刻的心情，她把小玩意递给侍应生，接过木制餐盘，关上门后在原地站了一会。
　　她看她侧影婉顺，倒茶料，双手捧起小口喝着，趁她不在的时候轻轻用小勺子挖了一点奶油抿进嘴里，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甜吗？”尹亦白坐在她拐角沙发，取盘子，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
　　大概现在才是合适时机，坐在纪书颜面前看见她眼睛的时候尹亦白这样想，不会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适合搭上这一趟旅程的列车。
　　把眼前人融入对生命长河的前后思索，她第一次冥冥中有所察觉..这个人对自己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甜。”纪书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之前那个呢？”
　　“你一个人把它吃掉啦？”
　　“嗯...那是我当作练习的，两天前做的了。”
　　尹亦白望着她就喉头一哽，戴手套，把视线挪在眼前汉堡上，“那天带到所里和同事分了，被他们笑了两天，我妈知道还吃醋了，说我做的蛋糕她都没有吃过。”
　　把视角拉远，邻居那一座小屋在
　　心头赫然而立，占据偌大一块地方，听见女人一声尾调上扬的轻笑，小兔子已经忍不住往女主人的窗户里探进身体。
　　想看她屋子里自己小小一隅被分属在哪个角落，最重要...她为什么喜为什么忧..
　　“那只很可爱，笨笨的。”纪书颜舀起一点奶油裹着树莓送进嘴里，眸光微闪。
　　“啊~”尹亦白叹息，“早知道放到今天了。”
　　纪书颜一哂，真实的情绪汇入眼里粉色涌流。
　　她说：“这只很漂亮。”
　　尹亦白吃汉堡的动作顿了下，鼻头瞬间泛酸。
　　“嗯。”她笑着用手腕轻轻顶了下自己鼻尖。
　　“这里布置得很精致...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很喜欢。”
　　纪书颜垂眸看着眼前蛋糕，耳朵悄悄发热，声音愈发轻小，“谢谢你陪我..”
　　尹亦白深深望过去，她眼睛逐渐湿润，模糊着从她发顶看到她纤细的手，如果纪书颜这时候看过来，她想自己免不了要把小兔子薅出来让对方见见。
　　但她没有。有这一句话已经超级满足，尹亦白只低声说“我想陪你”。
　　纪书颜眼睫颤颤。
　　一时没有人说话。
　　彼此沉默。
　　“……”
　　多立体环声音响里流出王菲的吟唱，加入这股蓝色的漩涡：“我一直追寻着你心情的足迹/被所有的人误解都要理解你/准备好当擦亮你天际的浮云……”
　　“我甘愿成全了你珍藏的往昔……”
　　尹亦白眸一动，这歌好悲，把小半个汉堡塞进嘴里脱一次性手套拿手机，嘟囔：“这我的歌单，我、切一首吧。”
　　她眼睛慌乱眨着，从王菲陈奕迅杨千嬅里挑挑拣拣，看见偶然混入其中的王心凌时眼睛一亮。
　　下一秒她甜美活力的声音跳到空中：“爱你~”
　　纪书颜眼睛懵懵一眨，从情绪里反应过来时前奏rap已经过去，尹亦白倒了杯奶昔顺下嘴里最后一点食物，慢半拍地跟上：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啊那是因为我关心……”
　　尹亦白没拿麦，两只手五
　　指自然伸展开在胸前跟着节奏左右晃动，尽管歌词不太熟，歌甜..她也甜。
　　纪书颜浅浅笑出来，尹亦白望着她也笑出来。
　　她笑着唱着，眼里纯然地快乐，汪出一泉水将她的心细致又柔缓地包裹住，心里有话要说，有话想说。
　　她...想听吗？
　　“咳，”尹亦白尽力唱完，笑着要去拿奶昔杯子，纪书颜抬手帮她倒，她等了会。
　　尹亦白：“谢谢。”
　　纪书颜轻摇摇头表示不用。
　　她仰头慢慢喝下奶昔，放下杯子，看着纪书颜。
　　两秒的寂静后。
　　纪书颜：“今天…”
　　尹亦白：“这是…”临街商店的歌单……
　　“..今天怎么了？”尹亦白转口。
　　她体察这种开口对纪书颜来说的不易，顿了顿，放轻声音：“今天过生日..”
　　“不是和家里人一起吗？”
　　“……”“对的。和家人在一起。”
　　“那…”怎么不开心？
　　看女孩眼里紧张，十指也交握在一起，纪书颜笑着轻轻叹息。
　　“……我小时候没有见过他们。今天见到的那些人。”
　　“嗯。”尹亦白呼吸放轻。
　　“我母亲…很小的时候我的生日是和父母一起过的，每一次都很好。”
　　预感到某种不幸，尹亦白哽住两秒才“嗯”了一声。
　　纪书颜视线落在桌面荧幕的倒影上：“他们去世了，母亲因为癌症走得早些，父亲一直在浥城一中教书，我也在浥城上学。母亲走的时候家里过得很辛苦，我爸被劝也没有再婚，后来我还在念小学，他也走了，是精神问题自|杀的……”
　　她语气平静尹亦白很难平静，沉默地听着。
　　“经济原因家里人反对他们结婚，我妈和外公说不要再管她，和我爸去浥城工作生活，外公真的没有再管她……”
　　“她生病没和家里说，发现的时候是中晚期，恶化得很快……外公早先一点知道她生病，但不清楚情况，一直等她来找他……”
　　纪书颜手轻轻攥着，又慢慢放开，尹亦白递给她一杯茶，她温在手里：“外公想对我好，所以现在的…家
　　里人不喜欢我。”
　　尹亦白憬悟一同回家路上自己谈起案子，那时她的若有所感，应该是想起自己父亲了吧。
　　也所以从前很多次看她...
　　她骨子里生着坚韧的莲，要一层层剥开给别人看，尹亦白读出这种袒露会让她事先无所适从。
　　想触触她肩，想抱抱她，她望了望她，什么也没做，只希望那杯茶温得久一些。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他们的对错。”讲到这里纪书颜清醒许多，她轻叹。
　　“都是他们做出的选择。”尹亦白柔和地望向她眼睛，“和别人没什么关系。”
　　纪书颜顿了顿，浅浅笑起来。
　　“嗯。”
　　尹亦白从她脸上收回目光，“那他们还挺无聊的诶，多大的人了，心思放在和家人作对上面，这么幼稚。”
　　“也不算作对吧，”纪书颜看她的动作，眼眸弯下来，“不过确实挺幼稚的。”
　　那些人观念支离破碎，生活哲理自相矛盾，明事理、想明白这点后纪书颜就不再把想法和他们的架在同一个平台上去辩驳，沟通不了，讲不明白。
　　“嗯..我也见过一些人，和他们很像。”尹亦白戳着杯子里的奶昔沫。
　　“见到他们我会想，现在的时代背景下，是什么样的现实处境给了他们这样的思维模式...这样的价值观？”
　　“这样子不够系统的价值观会造成一些后果，但他们可能意识不到这种后果已经存在了。”
　　“他们可怜也挺可爱的，固执得可爱。”
　　“让人有动力去探究文化多样性……”
　　“纪女士你笑什么？”尹亦白抿唇皱眉。
　　纪书颜笑着轻摇头，“觉得你说得对。”
　　也觉得尹亦白的想法和自己很合。
　　一个字一个字都在往她心里去，一个字一个字与印象里的形象吻合。
　　“哦..”尹亦白装不满地瘪瘪嘴，“...所以有时候道德只能约束有道德感的人。”
　　“你别往心里去，不要让他们影响自己的情绪。”她眸子里纯善绵软。
　　纪书颜叹笑：“嗯。”
　　……
　　屋内还在循环《爱你》，在这背景
　　音下人无法完全沉入一种浓烈的感情色彩。
　　纪书颜又吃了点蛋糕。
　　和人倾诉的感觉很好，特别这个人可以精准地踩中她的鼓点，说一些她职业习惯使然不常说但认同的话。
　　看尹亦白取了话筒试音，她眉眼松弛，笑了笑。
　　不自觉轻叹，“真的很想早点认识你。”
　　“喂喂，check，喂喂。”
　　尹亦白坐在屏幕一侧的高脚凳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点在地上，认真看了看话筒，试过后皱眉点了点头，目光很专注地看过来：“被我迷倒了吗？这位美丽的女士。”
　　包厢内灯光随音乐变换，这时候暗粉色，她五官精致动人，明明很好的氛围，很酷飒的一个人，偏要摆出搞怪的姿态。
　　纪书颜噗地轻轻笑出来。
　　尹亦白也笑。
　　过了一会，等她视线重新投过来才拿着话筒重新开口：“刚刚我也思考了这个问题。”
　　“嗯？”纪书颜眼睛在笑。
　　“我不想早点认识你，纪女士。”
　　她嗓音透过音箱轻柔有磁性地响在四周，纪书颜心没察觉地跟着颤动。
　　她柔下目光，不失落，直觉尹亦白接下来的话自己大概率会认同。
　　“以前作文课作业里我摘抄过一句话，当时觉得对，但一直没太理解。”
　　“芥川龙之介的。”她补充。
　　纪书颜眨眨眼睛，尹亦白笑着说，“删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个瞬间，”
　　‘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纪书颜笑着默想。
　　“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尹亦白拿着话筒看着她说。
　　早一年、一个月、一天她们都不会拥有此刻的心境，不会有一桩桩丝线将彼此无形缠绕，不会给她丝毫拉动的机会。
　　上苍把此刻的她们送到彼此面前。
　　尹亦白想，
　　至少是自己天赐的福分。
　　“所以…现在就是我们认识最好的时机。”
　　她暗自隐下炽灼的目光，胸腔里的情感弥漫上来，多张一下口都要露馅。
　　空气里分明多出些虚无缥缈的光影在流动。
　　低度数气泡酒莫名其妙带来醉意等同的感觉，纪书颜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不清她的神色，却知道自己点了头认同。
　　是的，是这样。
　　她知道是这样的。
　　可还是想要早一点...
　　她轻靠上自己的脸颊感受温度。
　　大概真的要被迷倒了吧。！
　　第 37 章
　　两个人一个坐在屏幕边一个缓缓窝在沙发里,各占据这间包厢的一角。
　　几首歌过去，大多数时间尹亦白在唱，纪书颜在听，给出夸赞的回应。
　　时间过得飞快,尹亦白常有这种感觉,今天尤为如此。
　　十点半。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又看向对面的纪书颜。
　　她确信另外的话筒在桌上静静摆着,定睛看过去发现她气泡酒的杯子空下来又满进去几次，有时候无意识盯着眼前的杯子淡睫扑闪，清清冷冷，下一刻抬眸看过来对上自己的眼神便是满脸柔和的笑意。
　　光影流转，颗粒漂浮在她们之间的空隙里。
　　尹亦白似乎伸手就可以触到她酒后笨拙地藏起来的某种情绪。
　　正感知着，纪书颜拿起手机给她拍照,她愣了一下笑起来抬手比了个耶。
　　纪书颜把手机放下，她嘴角笑意没有消失。
　　纪书颜拍完了没有看手机笑着看她，“小傻瓜。”
　　“怎么啦？”尹亦白不明所以。
　　“现在女孩子拍照不流行比耶的。”
　　“哦？”
　　尹亦白想起一些事，她反应很快，双手各伸出两根指头顶在头顶曲动,舌头伸下来作狗狗状,极快地接了一句“这样？”又把表情复原。
　　噗…
　　“反正不像是这样。”
　　纪书颜萌点被戳中，不自知地嘴硬逗她。
　　“咳咳,”尹亦白拿起话筒，“这位女士，您喝多了,这边建议您酒后谨慎行事，寻衅滋事罪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表情严肃,公事公办的语气，公事公办的神态。
　　纪书颜：“好啦~”
　　尹亦白：“念你情节较轻且不构成一般违法行为，仅作口头教育，并对受害人进行赔偿。”
　　纪书颜笑：“怎么赔偿？”
　　尹亦白也憋不住笑意，她抿着唇看她，又侧身看切到下一首歌的屏幕，想了想，欲言又止。
　　其实今天很想听她唱歌。
　　但有些人在KTV里就是不碰麦的，尹亦白推测纪书颜大概也属于这一种，尽管自己很想听那也是自己的小心思，不好要求
　　别人的。
　　不过她平时讲话字正腔圆，声线温婉，唱歌肯定很好听吧…
　　只好自己想象一下了。
　　“嗯…”
　　“赔偿一个愿望吧。”
　　她看她温润的眼睛，只这样说。
　　纪书颜好听地“嗯？”了一声，尹亦白耳朵不争气地酥麻起来。
　　她定了定神，真诚开口：“罚寿星女士今晚的烦忧要统统消失，回家睡个好觉，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还会有她可爱的小邻居陪她。”
　　这话说完她自己心也砰砰跳着，担心自己戳中她烦心事勾起不好回忆，好在停顿了一会纪书颜似乎听进去了，她笑着说了声“好的”。
　　下一首歌进入前奏，吉他的声音流出来，尹亦白点头回应。
　　“时间挺晚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要不待会我们就回家？”
　　纪书颜也点头。
　　尹亦白笑了。
　　她心思这个夜晚长一些，可也只是自己的小心思。
　　她摇摇头甩掉这许多小心思，侧身看屏幕上播放的MV，一时有些陌生。
　　不记得这首歌什么时候加入歌单，可能第一次听觉得好听随手下载了没有时间循环播放，只听前奏一点印象都没有。
　　纪书颜没说话，尹亦白也没说话，两人陷入同一种沉浸和沉默。
　　尹亦白先被MV当中一幕幕生活化场景吸引，画面一切就是一对新的主角，几秒钟的镜头长短足够观众抓住这些场景的涵义。
　　老伴去世，朋友散场，情侣分手…她一怔，又去看左上角歌名，《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
　　有一刻胸腔里的心跳投入进去产生共情，紧接着反应过来，她滑开手机还没有转头去看纪书颜，清冷又瞬间就让人惊艳的女声低缓地响起。
　　起初声音要小些，紧接着顺着这四周空气钻进尹亦白耳朵里，挠在心里一样，“……每天同样的日出日落/未来还没有线索/悲伤的迷惘的太执着……”
　　尹亦白僵住身体，耳朵发麻，转过来对上她闪了一下的眼睛，呼吸微微发热，企图把心沉进去。
　　“……如果我们终将离散/在分岔路各自转弯/拥有了
　　人生这段/就减少缺憾……”
　　惊讶过后漫天的喜意零落，尹亦白垂下眸不去看她，嘴角上扬，听得入了迷。
　　……
　　她唱歌时音色比平时低沉一些，交织进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迷人…好听。
　　还是很惊喜。
　　心头有烟花砰砰地炸开。
　　“……结束这漫长的短暂…”
　　“…回忆里的璀璨会提醒我勇敢……”
　　听了一会结尾的弦乐，尹亦白才去寻她的眼睛。
　　她眼里莹润如水，是经历许多褪去故事感之后落入的一片柔润平静，不知道揉了几分醉意进去，乖软又温柔，看着叫人好想把它搅乱。
　　“好听吗？”纪书颜问。
　　她嗓音还接续着刚才的沙哑低柔，眼尾也有点点缱绻的动人颜色…
　　燎着火似的沿着喉咙灼热上来，尹亦白呼吸一滞，她深深呼吸，把身体放松下来，才找到点正常的声音。
　　知道会听上去不对劲还是充满期待地问她：“唱给我听的吗？”
　　纪书颜放下麦端起杯子，笑，“嗯。”
　　！
　　！！！
　　怎么唱歌好听人优秀，还这么温柔啊……
　　“好听。”尹亦白说，“特别好听。”
　　“…我们现在回家吗？”她站起来，脚踏实地才不至于飘进云端打滚，提醒，“快十一点了。”
　　“好。”纪书颜还在笑。
　　两人把剩了大半的蛋糕打包，各自整理好物品穿上外套，纪书颜垂眸一下一下地认真地把皇冠卡纸折好，放进蛋糕包装的侧袋里，一只手拎着蛋糕一只手拿着自己的诸多手提袋，尹亦白要去接，发现她仰头在凝望屋顶的气球。
　　她先挂起愣怔的笑，走近她身边，试图猜测：“舍不得？”
　　“嗯。”
　　纪书颜点点头，再看向她，眼里无辜，发丝也随动作散了几缕在眼前。
　　尹亦白心一跳，默念她喝多了她喝多了都是意外都是意外，先帮她拿下双手的东西放在桌上，问：“粉色的还是蓝色的？”
　　纪书颜眨眨眼睛，柔声：“粉色的…”
　　“好。”
　　都是爱心状的，她牵
　　了一只粉色的下来捋平绳子，“左手右手？”
　　纪书颜又眨了下眼睛，慢慢抬起左手，尹亦白柔着力道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这样可以吗？”
　　纪书颜点头，尹亦白也点点头，拿起蛋糕、手提袋…呼出一口气，想说“走吧”，转头看见她低头在看腕上的绳结。
　　她眨眨眼，手伸过去，试着牵上她气球绳结，拉了下。
　　纪书颜看她，乖乖迈步。
　　尹亦白偷偷地笑。
　　出了KTV，尹亦白骑小电驴来的，她问纪书颜介不介意坐她的车回家，纪书颜笑着摇摇头，她就去停车位取车。
　　直到一阵冷风吹在脸上尹亦白才从‘酒精威力这么大吗’的震撼里清醒一点。
　　把车骑到人面前她就有点后悔了，下了班火急火燎赶过来真忽略了晚上会这么冷，纪书颜长裙高跟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冻到。
　　“给我准备的吗？”
　　纪书颜看见她车侧挂的粉色头盔，眼里一点点闪亮，烂漫好似少女神态。
　　“嗯...”尹亦白凝着眉没看她，取下头盔，解开搭扣，犹豫了。
　　“……不然我陪你打车回去吧，温度低，指不定明天感冒了。”
　　“没事的。”
　　“我外套厚的，”她捏捏尹亦白衣袖，“你才是..穿了这么点。”
　　“我哪能……”和你比啊。
　　又是失眠又是低血糖的，运动也没自己多吧，还这么瘦，这么矜贵这么要好好爱惜的身体。
　　对上她忽懵忽懵眨着的眼睛，尹亦白心软下来，不再往下说了，只叹了口气，帮她戴帽子。
　　KTV门前的路边，纪书颜站在路缘石上衣摆轻轻随风摆动，尹亦白坐在车上脸色认真，夜色里粉色的气球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荡啊荡。
　　好在胳膊长并不费力，她一边帮她调整松紧一边嘱咐：“那待会冷了你就告诉我奥，不能硬扛。”
　　“车停在哪无所谓的，明早来拿就是了。你不能受凉了，生病可不行，这天又冷又热的，最近温度才降下来，人身体抵抗力本来就弱。”
　　看她唠唠叨叨好像比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像个长辈，纪书颜注视着她，浅浅笑着。
　　“嗯？”
　　尹亦白没得到回应看她。
　　纪书颜应：“嗯。”
　　尹亦白点点头。
　　手停留在上面轻柔眷恋地摸了摸，与掌心相接的那一片材质染上些温度，她才放下来拉下她镜片。
　　她笑着说：“真乖。”
　　纪书颜轻轻咬着唇，“你…”
　　侧坐上车把气球的线收短些放在手边，环住她腰，头随着本能往尹亦白那里倚靠。
　　嚅声，“…没大没小。”
　　尹亦白喉咙一紧，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坐好了吗？”她问。
　　吞咽了一下，“走了嗷？”
　　“…嗯。”纪书颜轻轻看着手边的气球。
　　慢慢起步，车子开在这一片商业区的非机动车道上。
　　快十一月了。
　　北市深秋的夜称得上寒冷。
　　近午夜这一条街仍有花花哨哨的酒吧灯牌亮着，有五扎堆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嬉笑连天，有袅袅娉娉几位职业打扮的成熟女性仪态优雅，说话间吐露出一点白色雾气，脸上是闲暇难得、姐妹相聚的轻松恣意。
　　有半盔戴在头上，面部算不上多冷，可还是有柔柔的风刀刮在脸上。
　　乍从声音立体环绕的屋内驶入这一片清寒寥寂的空气，耳边的人声车声风声淡弱下去沦为惨淡背景，尹亦白耳边只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
　　背后有不重的力道轻轻倚在身上，毫无间隙，两个人的体温错绕在相触的外衣绒毛上，一点便是燎原的热意。
　　头盔内逐渐闷热起来，她感觉得到自己耳朵尤为发烫，骑到第一个T型路口，红灯停，她悄悄低头看了一眼纪书颜的手，环得不紧，轻轻的，柔柔的，躺在自己腿面。
　　抬头目光放空，脑子也空空。
　　这一晚共情与满足的心绪推着她行进至此，心脏外面一圈痒痒的好像有话要讲，目光在全红时间交叉口的各个路灯上流连，她不由放轻了呼吸。
　　这晚风很畅快的，畅快在每一个夜晚下班的归途，让她一下子从工作的忙碌中解放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豁达烦闷心胸。
　　也畅快在今晚。
　　四周辽远而广阔。
　　不知道纪书颜是否与她有一点感同身受
　　。
　　还是今晚的烦忧还没有散去？
　　……
　　她本不指望讲一点自己处世累积下来的道理就能真正与她彼此心扉明亮，同样相处循序渐进，她更不指望一下就能在她心里重要到能把自己开诚布公。
　　纪书颜是很慢热的人，她知道，今晚已然很好。
　　正想着，身后低低唤了她一声：
　　“小白...”
　　“嗯..”尹亦白拧动把手。
　　“如果今天没有接到我……你打算怎么办呀？”
　　女人轻言细语的，但声音没有随风而散，反而软绵绵地落在耳边...
　　尹亦白耳朵根动了动，笑地不以为意，“时间太晚的话就等你回家呗。”
　　“把蛋糕拿回去就行了，家里也有设备，效果和氛围感没有这么好就是了。”
　　纪书颜没说话，只是很少地收紧了一些圈在她腰上的手，指尖轻轻捏上她西装下摆。
　　“就..还、还好接到啦，”尹亦白眨眨眼，“否则我肯定不知道你会喜欢这些气球，家里没准备这些，就留给老板当气氛组啦。”
　　小傻瓜...
　　纪书颜轻轻晃了晃气球，闭上眼睛靠在她背上。
　　搁着头盔听不到她心跳，只觉得两个人之间温温的，她人也好瘦，脊骨清晰地突出着。
　　“不过帽子是不是选对颜色啦~”
　　“是满满帮我选的，她说每个女孩子都有少女心的，实在不知道怎么选就选粉色好了。”
　　“嗯，选对了。”...仿似能听见她身体里的轻微震动。
　　很鲜活有力，让人无故贪恋...
　　“满满..怎么和你说的..”纪书颜问
　　“啊、”
　　“就说了今晚在哪里..还有那时候你出去了...”
　　“小家伙超配合的。我还犹豫要不要上来，毕竟你和..家里人在一起嘛..满满说她妈妈可以搞定，配合得简直完美。”
　　“哦，那个，我没有问别的。”
　　“嗯。”“我知道。”
　　怪不得没有人发信息在群里来找自己，都被纪思蓁挡去了吧…
　　诶，几个坏蛋。
　　纪书颜闭着眼睛轻笑，这种感觉...很暖。
　　“嘻~这么信任我呀？”到路口，尹亦白笑着转头望她一眼，两个头盔轻细地摩擦过。
　　“我来得挺准时吧？”
　　女孩的声音轻快又明亮。
　　纪书颜抬手轻轻抵在她头盔上，“看路...”
　　“哦...”尹亦白窃喜，抿着唇笑，“等红绿灯嘛。”
　　车子再次启动。
　　纪书颜坐电动车的体验可以说几乎没有，但能从和别辆车的对比当中感觉到尹亦白骑得很小心很轻柔，也感觉她肢体语言一直有一些回避。
　　是顾虑自己吗...尹亦白这么明理有分寸感。
　　可是...不用顾虑的...
　　她顺惯性往她那里靠了靠，女孩一瞬的不自然好像她错觉，然后就是她好软呀...
　　纪书颜眼睛笑了笑。
　　月亮慢慢悠悠地从云层后晃荡出来，月色柔美，车道边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亮，一晃一晃地在头盔的玻璃罩上浅浅晕开，有节奏，但不至于刺眼或是把人催眠。
　　途径时代广场、体育中心、图书馆…平时开车上下班不被注意的细节一个个往眼前涌，不枯燥，反倒觉得能让人看很久很久。
　　……
　　“人家好像都用那种挡风被，你怎么不用？”纪书颜问。
　　身侧装备厚实挡风被的电动车经过，尹亦白瞄了一眼。
　　“习惯了。上下班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不远，只有晚上冷一些，而且戴这个不是那么安全的，发生意外的话动作很不方便。”
　　纪书颜默然。
　　谈到上下班尹亦白忽然想起唐子愉那个小花痴，就跟纪书颜讲起她们警队有个女孩特别喜欢她，讲那时候开会是怎么一下在屏幕上看见她的，讲唐子愉追星的心理历程，还讲唐子愉特别喜欢跟自己安利她，最后着重强调对方的说辞。
　　“……她说只想通过自己的运气碰见你哈哈哈。”
　　“不过我觉得也是有不想麻烦我的原因在里面的。”尹亦白笑着说。
　　纪书颜一直脸带笑意地听着，听完有种奇妙的感觉。
　　‘不想麻烦我’...这样捎带客气的话不跟对方讲却可以跟自己
　　讲，好像话里自己和她同属关系更近的一方……
　　还有梁茹也说过她有朋友特别喜欢自己，和尹亦白说起来听进耳朵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也许因为她不从事这个行业？完全与镜头没有关系？
　　纪书颜在醉意里抿了抿，久违地有一种被认同感，这种感觉有点怪，却更怪地好像仔仔被抚顺毛时的感觉…
　　她垂眸看手上的气球，轻轻地“嗯”了一声。
　　临街有家酒吧音乐声传得很远，尹亦白瞄了一眼，突然想问：“你喜欢听谭维维？”
　　“我记得她以前在节目里被称为摇滚女皇诶，也说过如果能在舞台上死去，她就太圆满了。”
　　“好酷的人生态度。”
　　“嗯？”
　　纪书颜回过神，笑了下，“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歌手？”
　　“嗯...”“王菲？张国荣？..林宥嘉？”
　　“是在说我年纪大吗？”纪书颜戳她腰，“小、朋、友~”
　　听她低软的声音尹亦白耳朵瞬间发热，她直了下腰，“没、没有。”不会说话了。
　　“我、我也听的。”
　　“哦...”
　　纪书颜笑意更甚，“我的年代听张学友、黄家驹、黎明、张信哲的人也很多哦。”
　　“不是，”尹亦白急了，她正停下车，背上靠着人头也转不过去，只好侧过脸说话：“我们是一个年代的好嘛..我是感觉他们的歌和你的风格挺搭的，不是说你年纪大这样子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真的很委屈巴巴，像是怎么吵架都不会急眼反倒眼睛先会红起来的那种。
　　可爱得紧。
　　纪书颜手里搂紧了些，嘴里调笑：“姐姐就不可以听摇滚啦？”
　　“不..不是的...”又是‘姐姐’又是绵软的身体靠过来，尹亦白心脏七上八下地蹿最后溺死在她好听的声音里...
　　耳朵根也软了..她小声嗫嚅，“可以的...”
　　车停下，风声也停下，身后的轻笑声清晰可闻。
　　纪书颜一时没再讲话尹亦白都感觉到一种心安。
　　她扬起舒心的笑意，发动车子。
　　大约纪书颜此刻真的全
　　然放松下来，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像一只小猫躺下把肚子完全露出来，信任地展露出粉色又柔软的内在。
　　大约是把自己当作邻家小妹妹，就算是一直当作邻家小妹妹...能让她这样轻松自在地笑与放肆地开心，尹亦白竟也发觉出一种满足。
　　她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这么不舍得去碰一个人...
　　腰上的手替她拢了拢散落下来衣襟，尹亦白笑着骑车，风也温柔起来。
　　“以前在晚会当观众的时候现场听过，很震撼，所以印象也深一些。”骑出去一点，纪书颜慢声解释。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大约此刻心扉才算真正地敞露，“…我记了里面一句歌词很久。”
　　“她说人终将会离散，说美好的回忆会让人变得勇敢……”
　　尹亦白也察觉到这一点，“嗯”地回应一声，只沉下心来静静听。
　　眼前气球飘动的速度时快时慢，一个转弯便碰近怀里。纪书颜看着它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她轻喃：“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很少有两个人可以在一起走很久很久。”
　　她父亲纪仲箐的家在小县城，奶奶那一辈生活得贫苦，纪仲箐从不认为自己出生‘寒门’。他读书习字，也瞒着家里兼顾打些零工贴补学费，一身的书香气质，独身考到北市最好的学府念大学，认识了云霁。
　　云霁与他私奔。
　　回到浥城，纪仲箐在中学教书，云霁先天体弱一些，假期里给有需要的学生们补课，后来有了纪书颜。
　　她每一年的生日过得不铺张奢侈却足够幸福。
　　于是这一次过完就开始期待起下一次的生日，既证明自己又长大一岁又说明距离有能力更近一步，可以快些努力支撑这个家让父母不那么辛苦。
　　她问妈妈：“下一次生日我还可以有小裙子吗？”其实想让云霁每一年都好好量一量自己的身体尺寸，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个子真的长得很快。
　　云霁就回：“当然可以呀。”
　　云霁学的过程很笨拙，做起来用心，在纪书颜眼里就是很好看，就是这一年又一年陪伴的象征。
　　后来他们都走了。
　　肖宸也陪她庆祝过生日，现在想来只是他讨亲密接触的手段，那时她小心
　　翼翼问了第二遍他才注意到，笑着回答：“嗯，还会给你庆祝的。”
　　曾几何时他真的是她辗转流离的生活里一束微光。
　　马路上有对向行驶汽车的远光灯照过来，尹亦白皱了眉身体坐直些挡住这恼人的光线，还是扎到纪书颜眼睛里也刺到她心上。
　　恍然一下身前女孩要明亮得多。
　　纪书颜笑了笑。
　　她声音平静地接续上：“其实今天…我很想妈妈。”
　　“你说的话很对，我也这样想，所以不是特别在意家里人的做法。”
　　“嗯……”
　　尹亦白没有停顿很久，“我知道的。”
　　纪书颜微微睁了睁眼睛，笑起来。
　　“小朋友怎么知道的呀？”
　　“嗯！我和你一样大纪女士…”尹亦白委委屈屈苍白无力地要强。
　　她听到轻盈笑声放心些许，想了想，选了件事情说，“以前高中学《雷雨》，周萍和繁漪你有印象吗？”
　　纪书颜简单回忆后，“嗯。”没发觉自己嘴角上扬，隐隐期待她会说些什么。
　　“老师给了一个辩题，他问周萍有没有真正爱过繁漪？当时我很坚定地认为没有。”
　　“周萍爱繁漪又爱四凤，一个人怎么会真正地去爱两个人？于是我说没有，甚至觉得周萍没有真正的爱，他先图繁漪带来的‘母爱’又图四凤带给他的自由与体贴，他没有感情，很扭曲。”
　　年轻人立场鲜明语言凝练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这样的人很有魅力更难能可贵，纪书颜欣赏也被她成熟幼稚掺半的想法逗笑，她问，“现在呢？”
　　“现在知道他都爱吧，但是爱得不清楚也爱得不彻底。”
　　纪书颜默声赞同，替她紧着身前两片衣襟。
　　尹亦白没注意她动作，“不过当时老师有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他讲人不可能没有感情…最近几年我才觉得认同。”
　　纪书颜大致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她眨眨眼睛，只觉得暖心。
　　尹亦白：“之前我说我爸不常回家。”
　　“我常把对我妈工作辛苦的心疼转移，当作对他的默声埋怨，”她停了停，“但是很多夜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也盼望他能回家，能帮我妈分担点，
　　让我妈和她的老姐妹打麻将、侃大山就好，不熬夜早起，四处与人打交道…最近我妈可能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大概是两个人吵架了，我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想他的。”
　　纪书颜心一揪，五指轻轻展开覆在她侧腰，头盔侧顶部与她后脑的一点抵在一处。
　　尹亦白叹口气，笑着说：“我妈说他年轻时候是游泳二级运动员，会街舞，张口闭口和人谈要闻谈时政，妥妥的根正苗红中二文艺青年，我也很想了解他，我想我们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
　　到临裕南前的最后一个路口等信号灯，她摩擦着头盔轻轻转过来。
　　柔声：“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的…”
　　“…纪女士。”
　　是的，是这样。
　　她克制着漠然地茕茕独立，还不是会思念朋友，会因为与表姐外甥女走得近而觉得开心，还不是会…去家宴上嬉笑声里寻一丝温情…
　　尽管自己一再否认这个念头的…人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尹亦白侧颜特别好看，有心思细腻的加持更好看，更柔和。
　　怎么...这么懂人的心思啊..
　　小坏蛋。
　　纪书颜倚在她身上无理地就这样想。
　　脆弱不是丢人的事情，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纪书颜不会哭，她只会笑，曾经尹亦白看过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才更觉得心疼。
　　尹亦白搓搓手朝手上哈气，把声音一柔再柔，笑着说：“如果愿意、如果想说，这些你都可以和我讲的，我明白的。”
　　“觉得冷了吗？”
　　纪书颜没回答她这句，看见尹亦白动作说着收紧了圈在她腰上的手，两只手都环过去，身体更贴紧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能够稍微温暖一点对方。
　　女人身体又暖又软，自己整个人都被她密密地圈在怀里。
　　尹亦白霎时从上到下都僵住了。
　　她心跳加速，刚适应了温度的耳朵渐渐发烫发痒，无意识攥紧了车把手，在后车鸣喇叭前启动车子，不自觉地加速。
　　“不冷。”僵硬地回答。
　　背后的人还在与她贴贴，她无可忍耐地眨眨眼，张唇一吐便是一片滚烫的气息。
　　在被打乱节奏的心跳声中尹
　　亦白后知后觉她闷闷的声音，回问：“你冷吗？”
　　“……”
　　“不冷。”
　　怎么会冷呢…
　　纪书颜下巴搁在她肩上，借着酒意贪恋地轻蹭。
　　很暖。
　　很热。
　　女孩好到让她刚接近一段距离就敏锐地察觉到萌生出的退意。她们不过彼此人生的过客而已，她刚步入工作，会有光明灿烂的前景，会…成家立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会渐行渐远，那样灿烂的人，在人群里都会发光的人，许多年后会忘记自己……
　　自己的心境行至此处已经是桑榆暮景。
　　其实，其实，她平静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不期待自己再因为某个人而拥有炙热如少年人般的爱意，不期待与谁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车子驶入停车位，尹亦白心火平息一点，她隐约察觉纪书颜的难过，只问：“今年的阳历生日还让我帮你过好吗？不高兴回去也许就不回去呢？我觉得自己进步神速，这次确实把难度降低了才做到这样的，下次我肯定可以把奶油抹匀的！”
　　“嗯。”纪书颜环抱着她，眼前已然一片模糊。
　　“耶！”
　　尹亦白整理挂着的手提袋，直截了当地得寸进尺：“明年也可以吗？”
　　“……”
　　“嗯。”纪书颜手里紧紧攥着她衣角抑制身体的颤抖。
　　“那后年呢？”
　　“大后年、大大后年……”
　　“一直让我陪你过好吗？”
　　直到压抑久了的泣声微弱地响了下。
　　尹亦白一懵，摘了头盔赶忙转头看她，女人眼眶红着，看见她看自己头微微避开，却一下被固定住了脑袋。
　　对上她担忧挂意又漂亮干净的眼睛，纪书颜羞得闭上眼睛，小小抽噎了一下。
　　“不许....”...看。
　　声音少见的恼怒..娇羞。
　　尹亦白被她可爱到了又心疼，一时慌乱，只踢下脚撑下了车，伸胳膊供她搀扶，纪书颜脸轻轻别开不看她，自己慢慢下了车。
　　还带着头盔，脸微微低着，露出粉色的鼻尖。
　　身形很瘦，一只手乖乖地牵
　　着气球，另一只手无措地紧着。
　　好想抱抱她。
　　是不是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还是....她的父母..
　　心被针扎着一样痛，尹亦白缓慢伸出手，见她没有拒绝，牵上她大衣衣袖，声音绵软，“不想让我一直陪你嘛..”
　　纪书颜一惊，“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静的空气也在等她回答。
　　“……”
　　她望着尹亦白那只手，声音低低的，“你也会走的……”
　　尹亦白鼻尖一酸，另一只手指节都握白了，望着她：“我不会的。”
　　风钻进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女人裙角轻轻摆动。
　　“会的…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有丈夫，有……”
　　一滴泪珠滴在空隙的土地上。
　　“我没有。”
　　尹亦白走了两步把她抱在怀里，女人身体一颤，没有拒绝，她低头下巴搁在她肩上环着的手渐渐收紧，声音闷闷的，“不会的。”
　　什么都不会，她只有她。
　　尹亦白总有归宿的，总有的。
　　纪书颜想不出这归宿的答案该是什么才会让她不会走，一年又一年地陪伴自己，用这样的热情点燃每一个十一月份凄凄冷冷的夜晚。
　　可是她身体好热，讲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好让人信服……
　　纪书颜脑袋懵懵的，眼睛一眨，眼泪融进她咖色上衣染成深色。
　　那便这样信吧。
　　她好想这样信……
　　颤着轻轻抬手搭上她肩膀，融入她的怀抱，闭上红着的眼睛，轻声，“嗯。”！
　　第 38 章
　　“你……”
　　尹亦白眼睫闪了闪,把口边确认的话咽了下去。
　　肩头上的力道很轻，但不至于让人感觉不到手的存在，她能感觉到对方僵硬的身体随着体温的相互传递渐渐放软，全然信任地被拥进自己怀里。
　　她边“嗯”了一声边往纪书颜脖颈处埋了埋,耳朵靠上冰凉的头盔降温,就这样抱着她。
　　心底迟了好久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夜风也不愿意打扰她们的柔情绰态,只勾着那只粉色的气球前后晃荡，时而倾斜。
　　小区配置了充电桩的停车位边此时没有人，万籁俱寂，心脏有力地扑通扑通地跳。
　　纪书颜不知道是否只有自己心跳这样异常,权当心绪的久久不能平静，后来当她渐渐平静下来，女孩热乎乎的气息就往她脖子里钻。
　　她喉间门那一声“嗯”旖旎又低沉得性感。
　　和尹亦白拥抱的感觉真的很好，反应过来她也许早就想抱抱自己纪书颜便淡笑着由着她抱了许久。
　　直到有回家的居民骑着车破了风而来，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停车,纪书颜才轻拍了拍她肩。
　　“好啦。”
　　尹亦白不依,往身侧看了一眼,就这样抱着她挪动步子,纪书颜纵着她跟着她动，尹亦白自己面对向正在停车、插上充电器、刷卡充电的大叔，整个脑袋都在她肩上左右蹭着。
　　又痒还热，冷风吹久了手脚的些微凉意都被这点热气占尽了感官上的风头,纪书颜笑着无语。
　　等到脚步声渐远。
　　纪书颜笑着：“好啦~”
　　尹亦白撒娇：“不好。”
　　她往她头盔上蹭蹭。
　　“好了。”
　　纪书颜确定尹亦白现在是在和自己玩闹了,她笑着抬手揪住她耳朵，温声，“怎么像……”
　　“像什么…”
　　尹亦白退开了些看她。
　　女孩耳朵摸在手上是烫的，果然这时候看起来也红润,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一圈，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红彤彤雾蒙蒙的小可怜。
　　纪书颜注视着她，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自己泪痕已经悄悄干了，湿润
　　的眸子里还有迷蒙，看东西隔着一层雾一样，手里改为轻轻捧起尹亦白的脸，尹亦白眼睛半阖偏过头来往她柔软的掌心蹭了蹭。
　　她眼里的温柔碧波也轻轻晃荡。
　　其实此刻的温馨气氛大约是告白很合适的场景。
　　尹亦白感受着纪书颜掌心的温度，心跳得很快很厚重，却一点都不想开口。
　　她刚刚看上去好害怕啊……
　　…不是对她的害怕……
　　好像是…对自己犹豫…能不能接受她的好一样的害怕。
　　“对不起呀。”
　　“让你也一起伤心了。”
　　纪书颜微笑着柔缓地这样说。
　　尹亦白一颤，去看她的眼睛，也像隔着一层雾里面什么都看不清，薄薄的水汽又漫上她自己的眼睛，鼻尖酸酸涩涩的。
　　她没眨眼睛，眼泪就堆了厚厚一层。
　　纪书颜心疼地低头去包里拿纸，抬头时尹亦白目光柔和，伸手过来帮她细致地解开搭扣，慢慢取下头盔，整理散乱的长发。
　　手在空中紧了一下犹豫了一下。
　　轻轻捂上她耳朵。
　　“这样不冷了吧。”
　　她一笑就让人觉得她周身都是明朗的，连那颗小小泪珠都不带有苦涩的意味，轻俏地顺着下颌骨流逝，留下的泪痕莹澈地闪着欣忭。
　　纪书颜眼眸一颤，耳朵上热度以外的不自在感被眼前的人全部夺走了注意。
　　她叹笑一声，轻嗔她：“小傻瓜…”
　　抬手帮她一点点温柔地拭着。
　　尹亦白就看着她傻笑。
　　两个人一人提了一点东西走在回楼栋的路上。
　　月明星稀，乌云完全散去，月金黄的弯的一轮，高高悬挂。
　　“你刚刚想说我像什么？”尹亦白无意欣赏这深秋好景，高高的个子提溜着方盒子的蛋糕，走两步看一眼纪书颜。
　　“告诉我嘛~纪女士。”
　　像小狗是吧？她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早先认识的时候笑自己全是因为这个吧？
　　她一门心思逗她开心，纪书颜好笑到失语，笑她各种情绪状态随意切换，也逗小狗一样同她拉锯，有时默默往旁边走远些偏离主
　　路，她就长腿迈着屁颠屁颠跟到左边又跟到右边。
　　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柔柔缓缓闹了一路。
　　“说嘛。”她刷卡，两人进入楼栋。
　　电梯就停在一楼，按了电梯键等待不了两秒就可以走进去，尹亦白“哈”一声围追堵截，纪书颜快步往里走了两步，尹亦白“逃不了了吧！”略略举起双手张牙舞爪似的按了楼层键紧随其后。
　　纪书颜笑着在轿厢一角转过身，尹亦白的面孔骤然在眼前放大，距离一下子变得好近，四周尽是尹亦白带来的清风尹亦白的气息...抬眸是她的眼睛、鼻梁、唇...
　　她肩膀微缩眨眨眼睛，脚跟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无意识紧起身前的包带。
　　陡然进来空气里不比外面凉爽。
　　女人脸上是嬉闹过后染上的浅淡绯色，尹亦白呼吸一静，刚还做唬人动作的胳膊慢慢垂下来。
　　她也往后退了一步，“奥...”
　　“对不起，吓到....”话被从差一点关上又滑开的门里走进的住户打断。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小伙子看着手机沉默不语，身上有些烧烤的味道，块头也大，连带着与陌生人的距离里面一下有些拥挤，尹亦白想向纪书颜那里移动一点，过去和不过去事实上都行……
　　又匆匆忙忙上来一位年轻女士，两位男士在她身侧自觉向彼此靠得近一些开始交谈，尹亦白就顺理成章往纪书颜那里挪了一小步。
　　年轻女士看了一眼气球又看向纪书颜，打过几次照面，认出她，眼里惊喜，纪书颜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尹亦白也对上她转过来的目光笑一笑。
　　电梯向上运行，待几个人各自带来的不同社会因子在空中交结，稳定，尹亦白看了一眼纪书颜。
　　她撒娇已经得心应手，拉着她气球绳子，小声，“刚刚吓到你了。”
　　“没有的事情，”纪书颜笑着轻声说，“是我自己被吓到了。”
　　“嗯。”尹亦白没放手。
　　纪书颜看了一会数字的上升，轻轻垂眸。
　　她大概真是被吓了一下，也大概真是还在醉着。
　　到了11层。
　　“你还没回答我。”出了电梯，尹亦白问她
　　。
　　纪书颜一愣，说她“像小傻瓜。”笑着迈步向1102走。
　　“我不小。”尹亦白落后了半步，走动间门尾音也颤颤的。
　　“我26岁了。”
　　那就是傻瓜咯？
　　纪书颜开门，回头对上她认真解释的神情，不得不笑。
　　尹亦白眨眨眼：“我帮你把蛋糕拿进去吧？”
　　“仔仔睡了吗？顺便看看它。”她作势张望。
　　纪书颜没作他想，笑得宠溺，“好。”
　　“穿这个，棉拖，地上凉。”
　　“好~”
　　“诶？”
　　“这双粉色的诶！”尹亦白穿起它左动动右动动，笑起来。
　　“给我准备的吗？”
　　如果真的有尾巴该翘起来了吧。
　　纪书颜站在岛台边，边煮点热水边笑着看她，故意回答：“给客人准备的。”
　　“啊…”尹亦白拎着起蛋糕盒走过来，“我看有几双深色的…只有这一双粉色的耶…”
　　“这样方便区分，那些花色也是不一样的。”说完纪书颜去吧台拿东西，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哦…”一下就笑出来了。
　　仔仔闻声而动跑到尹亦白身边，身体开心地伏了两下，纪书颜拿回水杯和分装蛋糕的密封盒，尹亦白看见了就走过去帮忙，打开包装，动作小心地把剩余的蛋糕拿出来，递给她装盒。
　　觉得包装底部边缘的奶油会蹭脏桌面尹亦白一直用手端着，纪书颜在分装，心软地柔声说，“放在桌上吧，装完了擦一下就好。”
　　“不放不就不用擦吗？这个正好放盒子里，待会我把垃圾一起带走。”她乖乖地讲。
　　“你呀。”
　　尹亦白：“嗯？”
　　纪书颜笑着摇摇头。
　　“嗯~？”尾音委屈。
　　纪书颜盖保鲜盒的盖子，笑着看她眨巴眨巴的眼睛，“你是不是不会和别人吵架呀？脾气这么好。”
　　又是小狗又是小傻瓜，还脾气好，自己在纪书颜心里到底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形象？
　　尹亦白想想觉得好笑，“嗯”了一声。
　　小声嘟囔，“反正不会和你吵架。”
　　纪书颜没分
　　辨清楚就被手机震动声叫走了，她走去取挂着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留尹亦白自己倒点热水喝。
　　是纪思蓁打来的电话。
　　尹亦白收拾完了蛋糕盒子就在休息区陪狗玩。
　　“小颜？到家了吗？”
　　“嗯，刚到家。”纪书颜接通后转身，没寻几秒目光就落在尹亦白身上，嘴角一抹淡笑。
　　“到家就好。外公那边我都说过了，你不用操心。”
　　“谢谢姐。”
　　“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不用谢我…诶满满，嗯，妈妈是在和表姨打电话呢，有话要说，你等一会好不好……”那端有夏满的声音，和纪思蓁两个人你来我往了一会，纪书颜笑着听，也无意识地看着尹亦白。
　　她拿着小玩具和仔仔玩，逗了一会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只波点小领结，边和它说话边系上它的脖子调松紧，不光仔仔眼睛亮着，纪书颜也觉得有意思。
　　纪思蓁好不容易搞定想和纪书颜讲话的女儿，“你说老爷子年轻时候打交道过不少人吧，以前他那个风采我现在还是觉得自愧不如，家里几位就不说了，今天他选的那几个人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品不行。”
　　原来想说这个，纪书颜没觉得烦，静静听着。
　　纪思蓁与她语气熟稔许多反倒让人止不住地心安。
　　“估计老爷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吧，你走了之后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地说走了好啊好啊，坐在那人好像一下就老了。”
　　“哦，我不是专门来说他好话的啊小颜，就是真觉得意外。”
　　“我知道的，姐。”
　　“嗯..人真是说变就变，希望这段时间门他真能开了窍吧，以后对你好点。”纪思蓁不像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口玉言的主，事业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不受家里约束从来有话直说。
　　纪书颜淡淡一笑。
　　“诶，不说这些了。”
　　“今晚怎么样，玩得还可以吗？”
　　“满满跟我讲的时候我真是挺震惊的哈，她拿手表让我和尹小姐视频的时候我当时整个人头皮都发麻你知道吧哈哈哈，公司里男的看多了陡然看见这么一个小姑娘，啧，清清爽爽的。”
　　“嗯。”惊
　　讶两个人通过视频之后，纪书颜就看着尹亦白笑。
　　她真是有什么迷倒人的魔力吧，一个两个都对她赞不绝口的。
　　“满满和我夸她的时候我心思什么小姑娘啊这么好，一见，嘿真是，态度端端正正，讲话不卑不亢的，一点都不小家子气，……小孩子和她在一起玩，你别说真是让人放心。”
　　“诶你笑什么啊小颜？”
　　“你跟她在一起我也放心。”
　　“姐...”
　　纪书颜被她突然一句说得脸热，恰对上尹亦白带着仔仔一起看过来的笑脸，脸更热了，轻轻错开。
　　纪思蓁：“好了好了，马上十二点了，不多打扰你了，还没单独跟你说生日快乐呢啊，趁现在赶紧说一下。小颜，生日快乐，要给我一直平平安安的啊。”
　　纪书颜抬头看一看时钟，又看看悠闲自得的尹亦白，还没来得及和纪思蓁说感谢的话，那头就匆匆忙忙要换人，夏满拿过电话，一声“姨姨”过后软软糯糯地说起她视角里今天发生的一切。
　　纪书颜恍然地听了一会，简直要哑然失笑。
　　从未...从未。
　　这一天从未如此充实过，耳朵边听的眼里看的还只与一个人有关。
　　……
　　小坏家伙…
　　留在这里耐耐心心地还不走是要做什么？要玩生日这一天最后一个送上祝福的小小浪漫吗？
　　纪书颜淡淡垂眸。
　　……对自己这么好做什么？
　　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的……
　　夏满在自家阳台上讲着讲着都要转起圈，“我是不是超棒的姨姨！”
　　她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语气很快地柔和着，“是呀。”
　　“哦耶！姨姨是不是好开心？姨姨开心我和白白就开心内~”
　　目光里时钟离12还差最后一两圈，余光里尹亦白也起身走过来了。
　　“姨姨开心，”纪书颜回答着夏满，心跳声…不成气候地明显起来，“改天姨姨还请你吃饭好不好？不过要过一段时间门，等你把之前的放纵餐好好消化一下好吗？”
　　“嗯，嗯。”
　　“如果白白有时间门姨姨会邀请她一起的，她工作很、”她对上轻轻侧靠在
　　入户门上尹亦白略带揶揄的笑容，眼神一颤……
　　声音低了点，“很忙……”
　　叠词小名过于亲昵了，夏满日常叫着算不得什么，……
　　纪书颜不看尹亦白，尹亦白就笑着侧过头觅她眼睛。
　　时间门静着音在两人之间门一秒一秒走着。
　　十二点一到，夏满卡着点兴奋地给她送上祝福，纪书颜宠惯地道谢。
　　之后挂断通话。
　　尹亦白轻轻笑了下。
　　纪书颜一时不知道她在笑哪一处，也没说话。
　　“我和满满好合得来，想到一起去了，不过被她抢占先机了诶。”
　　尹亦白抿着笑放过她。
　　她遗憾地说，脸上却没有遗憾该有的表情。
　　“生日快乐，”尹亦白站直，只祝她，“要开心。”
　　静了一会。
　　“开心。”“今天我很开心。”
　　有再多别的此刻纪书颜都没有放在心上，她眼神好柔，轻轻叹出一点气，“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不用啊，那首歌就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了。”尹亦白笑着说。
　　“那怎么能算呢？”纪书颜浅浅地笑。傻瓜。
　　“哦…”“是可以许一个愿望吗？”尹亦白想了没多久就这样问。
　　得到肯定。
　　“那就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吧？”
　　这句话尹亦白说得很快，纪书颜脸上一瞬的空白，她暗笑，“不行的话……那就明早让我遛遛仔仔吧。”
　　故意一副好吧好吧我妥协的表情，委曲求全道，“我平时都起得早，正好想它了，让它陪我一个早上吧。”
　　她说着说着尾调就忍不住上扬起来，可纪书颜看进去她脸上的小小失落，注意不到她言语里的小小‘计谋’。
　　尹亦白实在了解自己，想轻松气氛又顾及着自己。
　　她应：“可以的。”
　　心里不知怎么地泛起一点不合谈话走向的酸楚，含糊不明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印章…你做好了吗？”
　　“、”“没。”
　　她感觉已经到了正常情况下尹亦白该回家的时间门了，语速两人都没察觉的一点
　　点快，“如果对成品出现的问题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看看…或者直接教你……”
　　“啊。”
　　纯属意外之喜。
　　“那太好了。”尹亦白笑着看她。
　　她看一眼时钟，讲了这会话的功夫过去十分钟。
　　凌晨十二点十分，实在不适合叨扰了。
　　两个人都知道。
　　尹亦白：“今天我也很开心，真挺晚了，就先回家了。”
　　纪书颜微微张唇。
　　尹亦白当作她默认，坐在玄关处换鞋。
　　今天她真的很开心，说要抱抱当然不是要抱抱，纪书颜那么腼腆的人，还爱的抱抱，尹亦白抿着唇怕自己笑出来。
　　女人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明天又是周末，该好好睡一觉的，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养精神。
　　帮她遛一遛狗。
　　嗯，挺好。
　　哦对了，怎么进来啊，她还睡觉呢。
　　换好鞋的时候尹亦白思虑要不要问她家门密码，又觉得是不是对于朋友来说过分了些，起身，正纠结着，脚往下轻轻蹬一蹬皮靴。
　　发出沉闷的一点声音。
　　纪书颜朝她走近轻轻揪住她衬衣下摆。
　　她香水味已经被归途的晚风吹到很淡，此时距离近到浅浅地萦绕鼻尖。
　　尹亦白耳朵一下子就热起来了，怔然地一时没说出话，她侧头想看纪书颜神情，却只捕捉到她发丝间门露出的一点赧红耳尖。
　　接近的过程中女人似乎只犹豫了一下，就学着她先前的动作两只胳膊轻轻环绕过她腰间门，手在她背后扣住…
　　给了她一个抱抱。
　　而后没得到应答似是觉得不够，又把自己往她怀里送了送，贴紧一些。
　　“抱、抱抱你。”
　　她细声说。
　　楼下的拥抱被清楚地定义为安慰，这个时候尹亦白都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了，纪书颜一条合身的连衣长裙她忙乱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滚烫滚烫的，“……好。”
　　……
　　纪书颜没有离开。
　　“是、是不是觉得我像小狗？”软玉温香在怀，尹亦白凌乱地抽出一个话题，她润了一下嗓子，“像仔仔？……一只金毛？”
　　纪书颜脸好烫。
　　心跳也很快。
　　可是她想的，想抱抱。
　　抱进尹亦白怀里的一瞬她就听到了心底的答案。
　　进了室内她没有她高，侧脸只好贴在她肩锁骨上，又是“出尔反尔”的..她羞得闭上眼睛，手里紧了紧自己另一只手手腕。
　　可是尹亦白想要，她也...不是不想要的...
　　金毛吗？才不是的....
　　坏家伙..
　　纪书颜回答她的声音低低的..“是阿拉斯加...”！
　　第 39 章
　　“……”
　　怀里的人没有放开的趋势,短短几秒血色从尹亦白颈口深处漫上脖颈，耳朵到颊侧都是一片肉眼可见的嫩红。
　　“……”耳边一会闪过周安怡的‘姐狗文学’一会闪过唐子愉的‘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她手轻颤着不知道摆哪里。
　　脸好热，这屋子好热,怀里也好热..
　　她真的好瘦...单薄的身体又好软....
　　尹亦白只好虚虚地在她臂侧环住,不敢施什么力气,略显艰涩地开口，“……为什么是这个？”
　　纪书颜脸上热着也闭着眼睛全然投入，莫名眷恋，抱在她怀里令人心安……
　　还问为什么…
　　…小傻狗……
　　她轻细地“哼”了一声。
　　“嗯？”
　　尹亦白水深火热着呢,陡然被她的可爱发音逗笑，不再想别的许多，手臂不自觉比刚刚落在实处一些坐实女人想给自己的这个拥抱，柔声询问：“‘哼’是什么意思？”
　　“……”
　　身后的胳膊紧了紧，像是来自对方的回应,纪书颜彻底放松下来,微微睁眼,望着女孩的肩膀…
　　比自己宽上一些,但很匀称，特别好看。
　　初见那一天这里还隐约可见一些因为体态流畅有肌肉而若隐若现的血管脉络……
　　记忆瞬时回访那一天尹亦白只穿了内衬背心趴在病床上的乖巧模样……
　　因为脑海里遽然冒出的性感两个字颤了颤眼里的神韵，纪书颜回答，“…因为很大只……”
　　身体也好暖和好软..回家的一路上都让人这样觉得。
　　小警察…身材哪里都很好吧,怎么还软软的…
　　她指尖按了按她后腰,慢慢戳到她腰侧，轻哝，“很软…”
　　抱起来很舒服…
　　尹亦白手握了拳不敢往她身上触，越握越紧,身体肌肉渐渐紧绷，听她说软又脸红得不知所措。
　　腰上的手小猫爪子一样，爪子的主人大概不像是天天趴在派出所墙头那只三色猫一样那么容易让人摸得发出呼噜声，大多数时间傲娇，主动的时候撩人不自知。
　　再一次确定她乱七八糟的酒喝多的事实
　　，尹亦白仰头叹一口气任她醉意上头地作乱，暗暗想着回去得要查一下宿醉的第二天应该怎么处理。
　　直到纤长的手隔着衣物贴放在她小肚子上轻轻揉了揉，温热又绵软的触感被感知到，尹亦白忙乱地轻轻架着她腰退开半步。
　　呼吸急促了一下，“…我、”
　　纪书颜微仰着脸看尹亦白。
　　尹亦白眨了下眼睛。
　　纪书颜也眨了下眼睛。
　　她不比她，只有耳朵是红的，眼神乖软又无辜。
　　“……”“……我有腹肌的。”
　　尹亦白瞬间没了脾气。
　　她面红颈赤，越讲越小声。
　　什么呀，小傻狗。
　　怎么这时候这样害羞了？
　　纪书颜望着她可爱羞涩的样子一下就笑了，自己耳边两朵红云飘散，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低柔地讲着“那让姐姐摸一摸”一边轻轻地往她小肚子和腰侧捏，尹亦白节节败退被欺负得一点还手的办法都没有，也不忍阻拦，只小幅度闪躲，偏生纪书颜觉得好玩，捏捏这里又捏捏那里肯定她有结实腹肌的事实，笑着问她怎么不躲呀。
　　尹亦白脸红耳热眼角渐渐有了水意，直到受不住了脚跟已经抵在门上才柔柔地抱过去用身体箍住她的动作，弯了脊背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地唤“纪女士…”
　　纪书颜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尹亦白暗自抚平心绪，绵软地撒娇，“纪女士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她很大只地一下子就环抱住她，热气吹在耳边不止一点酥麻，溘然置在自己腰侧的掌心...好热..
　　“想问问你有没有着凉的，回来路上吹了很久的风……”腰上的手随纪书颜的话渐渐搂紧了些，烫得她几乎一颤，莫名被女孩的羞意传染，“……女孩子这里还是尽量不要受冷风的。”
　　“嗯。”
　　尹亦白看着她耳尖一颗很不显眼的痣轻轻地接。
　　眨眨眼敛起眼里的水意，静静垂眸。
　　是她不好，心猿意马了。
　　姿势一换尹亦白更显出类似大型犬成年后的体格，四肢修长的能把人整个圈在怀里，纪书颜周围细细密密都是她的温度……
　　才有绯色
　　渐渐漫上她白皙温热的双颊，她垂眸无意识地替尹亦白系着衣扣，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她，“刚才热水乖乖喝了吗？有没有舒服一点？”
　　“喝了。”尹亦白乖乖地回答，就这样抱了她一会。
　　不过多久下定决心到时间该离开，她慢慢退开一点点距离，纪书颜正专注地和她有点难系的西装扣作对。
　　女人鸦睫轻颤，身体不自知地软顺在她双臂里。
　　真的很难不教人心动。
　　她恍悟刚刚纪书颜是不是也有一点舍不得她离开……那，那在自己遇见她之前她的许多个生日呢？……也是这样吗？孤独地度过了多少次才会在楼下给她看见那样脆弱的一面？
　　尹亦白凝目看着她，莫名冲动想说自己不会离开，也好想今晚就不离开，好想一直把她抱在怀里……好想亲亲她告诉她有她在。
　　想得她心有点疼。
　　略略划过她婉顺面容，乖到下一秒就好像能被治愈。
　　嘴角牵起一些发自真心的弧度。
　　……还是慢一些。
　　纪书颜动作迟缓地刚刚系好，随她的动作抬眸和她对视，见她眼里笑意不可名状地想错开视线，又颤颤地定住，声音低缓地嘱咐着，“等一下回家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尹亦白：“嗯。”
　　纪书颜没觉得拥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手里轻轻玩着她最后一颗扣子，“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的？”
　　尹亦白察觉到了，笑她醉得可爱。
　　回答：“嗯。”
　　“今天很累吧，要休息够了，仔仔不带下去也没关系的…”
　　“汪~”
　　这次有狗抢先。
　　两人都浅浅笑开了。
　　“我知道了。”
　　尹亦白顺势放下拥抱的手，俯身拿起那一包垃圾，清脆地说着“我走了”手往身后开门，依稀玄关处暖黄色的灯光中有什么在拉扯着她的脚步。
　　尊重和礼节让她清醒地走到门外。
　　“要是想我了可以抱抱那只趴趴狗哦。”尹亦白瞄了一眼客厅沙发上那只大狗笑着讲。
　　“嗯。”纪书颜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
　　是尹亦白关的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心痒了好一会，转身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家的垃圾，坐电梯下楼。
　　又在楼下站了一会。
　　一件高支棉衬衫一件薄西装外套这个天确实不够了。
　　站了十分钟她手脚才有点凉意，清醒从外表渗进大脑，一摸衣襟，扣子端端正正地扣着，笑了。
　　她否定自己衣扣上面仍有余温的诗情画意的想法，是心里仍有余温，久久不散。
　　但凡换一个人临别前一再的流连她都要觉得对方可能是对自己心动了。
　　可她是纪书颜。
　　是纪书颜啊…
　　今晚整颗心有多投入此刻就有多空落，尹亦白又站了十分钟降一降心火，随意向四处望这夜色。
　　原来今天是蛾眉月。
　　那天纪书颜就是站在这里拍的照片发给自己的吧。
　　她挑着角度在画面里调整到可以在同一个位置隐约看到同样的一截高压线网，按了快门，想了想，没有发给纪书颜，登上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很快有评论说今夜月色真美，但大大，饿饿，饭饭，尹亦白笑了笑，趁兴加更了一章。
　　洗完澡躺在床上搜了搜阿拉斯加的有关资料，自言自语念出来“粘人怪，各种求摸摸求抱抱；嘤嘤怪；阿拉撕家；和哈士奇、萨摩耶同称为‘雪橇三傻’，作为三傻中的大傻，智商排名没有哈士奇高……”
　　尹亦白自动对号入座，笑了好一阵。
　　再去翻看宿醉后的应对方法，把认为有用的记录在备忘录里，定了一个早上五点半的闹钟，关灯之前她一拍脑袋，纠结起要不要在凌晨一点多问纪书颜家的家门密码。
　　没过多犹豫，简明扼要地发了一条。
　　没过几秒，纪书颜回复：“901120”
　　“生日啊。”尹亦白哒哒打字，“有空换一个吧，安全系数太低了，一猜就猜中了。”
　　“好。”
　　“睡觉前多喝点水……”看到那个‘好’字尹亦白笑了下，想她洗完澡头应该更晕，继续输入，“最好和酒一比一的比例，明早没有那么难受。”
　　“好。”
　　嗯…“早点睡。”
　　纪书颜望着这条咬了咬唇。
　　把自己全部整理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在KTV拍照键错选成录视频键了。
　　相册里今晚什么照片都没有留下。
　　好漂亮好迷人的小家伙没被自己拍下来。
　　有点遗憾。
　　纪书颜仰头在枕头里，轻轻闭了闭眼睛。
　　总不能……
　　怎么能呢。
　　她意识跟在动作后面抬手打下：“好。”发过去。
　　略略侧身，头是晕的，意识也天旋地转得厉害，趴趴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到身边了。
　　过去有几日是阳光正好的，它洗过晒过特别胖特别蓬，脸很大，圆溜溜的小豆眼盯着人看，脑袋略歪，像个好奇宝宝。
　　戳上去……手感也很好，蓬松、柔软顺滑，这样的一只大狗狗……
　　纪书颜眼睛闭上几乎不想看见它。
　　心里诘问自己为什么尹亦白一走就开始想她...好想她，想到要想抱一抱玩偶来代替对方的体温……明明往常这夜里并不这样孤独，明明……是和女孩的正常拥抱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这样热……
　　手机震了一下，尹亦白说：“晚安。”
　　……
　　“晚安。”
　　纪书颜抬手关了灯。
　　凡事该只倚靠自己，对旁人过度依赖会让她患得患失..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是内心世界的平安，无法外求……这些话纪书颜刻烟吸肺着独身走过这二十多年的路。
　　可是，
　　可是……
　　她在心里念叨着，但有人更强势，出现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她断断续续地抛却。
　　要喝水的，应该喝点热水的……可是聚不齐气力，身体被酒精压制着沉进床里。
　　黑暗中，空荡荡的床上，纪书颜慢慢蜷缩起身体。
　　她颤着转身把趴趴狗抱在怀里，紧紧，紧紧地抱着，无意识就在它脸上的茸毛轻蹭。
　　很软、很好闻，只是好像不太够……脸埋进它的绒毛里静静呼吸，心跳在四周的寂静里明显而异常，纪书颜眼睛一下就酸了，酸得厉害。
　　不够……
　　女孩身体好热，手也是热的……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泪珠沾在她睫毛上也混杂进玩偶的绒毛里。
　　不知几点沉沉睡去，梦里有一片滚热寻上了她，也不如说是甘之如饴地陷落……四周先是温度高得难以忍耐，她不知热源身在何处，主动去寻，每次将要接近下一刻又触碰不到..被逗弄得几要哭泣，陷入其中翻来覆去不得要领，修长有力的手适时地按住了她胯骨。
　　小白…
　　……
　　…白..白白……
　　纪书颜无措地唤着眼前的人。
　　……直到有比女孩的手更热更柔软的东西寻了上来……
　　天光乍破过许久，开门关门的轻细响动声消弭于一片热气中，被固定，被包围，被炙烤着通体发烫，一窍不通地束手无措……
　　纪书颜面色绯红满脸泪痕地从睡梦中惊醒。
　　被子只拉到一半还是很热，头是疼的胃里在灼烧，身体上的感觉没有消失……
　　入目是趴趴狗米白色略显凌乱的脸蛋，黑色的眼睛清澈又纯粹。
　　眼睛无辜地睁了一会，纪书颜咬着唇颤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 40 章
　　在床上待了不知道多久,热意没有消散。
　　纪书颜微微动了下，侧躺着一边颊侧埋在枕头里静静看着趴在身边的玩偶。
　　不久,素白的一只手臂抬起,慢慢伸过去，食指和中指指尖轻轻触在它眼睛上，大约就是室温,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清，乌溜溜的材质蒙上她渡过来的雾气……
　　悄悄滑落在它鼻尖，停留了一会,一路擦着深灰色绒毛下滑。
　　落在心口，戳了戳。
　　昨夜落地窗前两边的布帘没有完全贴合，晨间近七点的光景透过纱帘隐约可见。
　　灰色的基调，外面好像没有什么阳光。
　　纪书颜慢慢起身,触地的瞬间她腿一颤,粘腻的感觉并不舒服。
　　取了干净衣物艰涩地走进浴室。
　　热水水汽腾地四起,细弱的手一再按动向下调节温度，直到水温比身体温度明显地凉上许多才直直地矗立了许久，面上恢复了素洁，身体各处感官却一片混浊。
　　换上干净的内衣裤，穿好家居服,将面容稍稍整理了一下,转过身来她视线撞上了那条可怜的内裤,眼波震颤,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温度又有将要上升的趋势。
　　好不容易处理完。
　　进了换毛季,她照例晨起后开扫地机器人，用吸尘器清洁地面、沙发，混着消毒剂拖干净地板,直起身，感觉头晕，眼前一花，宿醉的后遗症才彻底接管了她的身体。
　　把要放在仔仔早饭里的一些熟食加热上，纪书颜站在吧台边给自己烧了点热水，第一次喝酒喝得这样尽兴，身体陌生地发出抗议。
　　查询头疼乏力，胃疼恶心的处理方法，网页上写着“喝酒后体温上升，导致喉咙干燥缺水、声音沙哑；肝脏分解酒精也要消耗身体的水分……”
　　她眸光渐平静，浏览了一系列操作，准备还是先泡点蜂蜜水。
　　正转身往厨房走，密码锁解开锁的声音低微地响起，在空荡的家里格外明显，纪书颜脚步怔在原地。
　　“纪女士？”
　　尹亦白怕她早起轻声地询问了一下才推开门，没有得到回应只当她仍在卧室休息。
　　她早上起床去了趟裕南附近的生鲜超市，买齐材料回到家，
　　按照昨晚收藏的食谱料理好食材放进炖罐蒸箱里蒸着就来把仔仔接走了。
　　下去掐着点转悠了四十分钟，过程中仔仔就围着她脚边左右行进，遇到其它同类先在原地望一望，似是展露出一些若有若无的兴趣，她问想不想去、出了些声音它才回头，既不显出十分开心但得到眼神同意后也迈着步子带着一点欢快走过去。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嗅嗅闻闻小转了半圈，看着应该是想与对方‘社交’，双方主人刚互相打了招呼下一秒仔仔就回头看她，那肢体语言尹亦白第一次看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的意思是好了可以走了。
　　和对方道别再带它沿湖走一走，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她得出结论相比其它狗子仔仔还是腼腆了些。
　　上了楼，蹲在1102的门外，她用湿巾给仔仔擦脚，抚了抚它前襟的毛又摸摸它耳朵，注视着它吐露舌头微喘气的样子。
　　想它可能天性性格如此，也可能和纪书颜相处后日渐形成默契习惯，摸着摸着就笑了，觉得这性情有点随它主人。
　　问题倒是没有什么，不然还是下次自己多找点机会带它出去玩一玩？毕竟纪书颜多多少少肯定存在不方便的。
　　低声和它说了两句话，尹亦白起身回1101查看出门前煲下的汤。
　　纪书颜的角度看不见一人一狗，只听见女孩低语的声音，她脑袋懵了一会脚被定在原地一样任时间流动。
　　直到家门轻轻关上。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
　　她抬步走过去，仔仔也来寻她，脑袋往她膝骨轻蹭。
　　门啪嗒一声轻轻地开了。
　　女孩一只手戴着防烫手套掌心里端着一盅白色闷罐，换鞋的时候另一只手撑在墙边，秋冬已至，除了秋执勤服的外套一身警服已经穿得整齐，浅灰色加绒卫衣外套似乎还带着晨间的雾气，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身形颀长。
　　她看过来的时候腿边仔仔的尾巴扫过，纪书颜几不可觉地颤了一下。
　　“醒得这么早？”尹亦白看见纪书颜薄唇唇角立刻翘起来，往她身侧的餐桌走，放手里的炖罐，一边说着，“给你炖了点排骨汤，还没吃东西吧？正好趁热喝。”
　　“我以为你要休息久一点的，都写好了告诉你中
　　午起来热了再喝，”尹亦白摘手套，手惯性地摸了摸耳朵，再去摘罐顶的黄色便签，“我昨晚查了下，看解释宿醉完喝一点肉汤应该挺有用的，怕你觉得油腻，配菜比较多。”
　　“哦对了，”她把手套夹在肘下去拿一直鼓鼓囊囊的口袋里一瓶电解质饮料，“还有这个，先喝这个吧。”
　　纪书颜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尹亦白才看过去的。
　　主要一进来她就察觉到对方早上大约洗了澡，头发微湿地披在肩头，米白色的针织家居服，素颜状态下她肌肤更瓷白一些，有一种不甚明显的脆弱感……
　　总不能明目张胆把她乖糯的样子在自己脑海里重复了一整晚害得早上闹钟没响就爬起来的事实表现得太明显吧？
　　“……如果家里没有蜂蜜的话。”她看着她声音低低地补充。
　　纪书颜思绪繁乱。
　　她看着听着尹亦白把自己刚刚浏览到的做法实现，看的不是同一处也差不太多…干净的声音说出的话比谁都会照顾人，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清湛而赤忱……
　　她越单纯热情此刻心理和生理就越折磨着她……
　　“……你自己吃过早饭了吗？”得体和礼貌规束着她柔声询问，看着女孩过分乖巧清净令人心软的模样后面的话不自觉就说下去了，“…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
　　“……”
　　“还是现在要去上班？”她暗自无措地眨了下眼睛。
　　“我八点半到就可以，”尹亦白把饮料放桌上看了眼手机，现在七点四十，笑起来问：“速食有吗？随便做点就好。”
　　“有饺子和面，饺子是自己包的……”说这话时纪书颜已经转身向厨房走了，拉开一侧冰箱门，打开冷冻层，“馅料是白菜香菇猪肉…”
　　她手指不比有的女孩子细瘦白嫩，长年练习各种器械，受过北市清晨零下十多度的操场冷风，留下过不同的细小伤疤，骨节突出一些，但修长分明……
　　视线略过她扶在冰箱门上的手，纪书颜略微一顿，灼热的不知道是胃里还是附近的其它哪处髋骨。
　　“…和胡萝卜牛肉的。”
　　“哦。”“那香菇猪肉吧。”
　　纪书颜拿煮锅，放水，把保鲜盒里的饺子数出来，尹亦白
　　跟在她身后迈进厨房身体倚靠在处理台上，看她动作越来越慢，笑着说明“这一盒就够了。”
　　纪书颜轻点头，把空掉的盒子放在一边，等水煮开。
　　水汽逐渐腾上她的侧脸。
　　尹亦白看着她，脸上跃上幸福轻快的愉意。
　　还以为一大早上的打扰到她了，还以为她会因为昨晚的酒后行为稍稍有点不好意思……结果都没有。
　　结果还在帮她做早饭。
　　要温柔晕谁啊。
　　本来是送完汤就要走的。
　　哦对了，汤。
　　“你先去喝汤吧。”
　　“现在温度应该刚好，我尝过了，做得还可以……”纪书颜看过来，尹亦白扬起一个笑，“饺子我会下的。”
　　纪书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耳朵脸上有了点薄红，除了往常柔意意外还有不觉的漠漠水汽漂浮上来染进她眼里，尹亦白一慌，昨日就是受了冷风拥抱几次她自己脸都红了纪书颜才有相似的神情的。
　　“不舒服吗？”她立时走近，伸手关火，掌心抵在她额头上，十几秒后感受到是正常额温松下一点气，视线落在她眼睛里，“还好没发烧，是不是头晕？早上起来难受了？”
　　她走近的一瞬间纪书颜僵在原地，任她捉了自己一只小臂，温热的肌肤相接，带来令人战栗的电流，目光相及，她几要闭上眼睛，却无力挣开。
　　她……怎么敢呢？
　　在梦里将单纯的女孩臆想着触碰自己、抚摸自己、...拥抱、亲吻..几至一夜清欢……
　　她比自己小六岁。
　　那样温润有礼。
　　心思纯净。
　　把遇见的所有人都放在心上去认真对待。
　　其中就包括自己……
　　小太阳性格是原生家庭，成长经历，自己的努力、心思的细腻玲珑赋给她的天职。
　　纵然没有体会过..年纪不小了，纪书颜也知道自己在浴室亲手洗去的是怎样的罪证……
　　在空荡的床上醒来围绕着她的是怎样的热意和空虚。
　　她一无所觉，
　　还单纯地只叫自己……
　　“抱歉啊纪女士。”
　　尹亦白放开了捉住她小臂的那只
　　手。
　　纪书颜站在她面前羞耻绝望地一颤。
　　视线草草错开。
　　“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有点着急了……”尹亦白敏感地觉察到她的瑟缩，以为她过于不舒服在忍耐自己，后悔和心疼抓走她全部心神，“昨天是我叫的酒，我也没喝…让你自己喝闷酒了……”
　　“就是容易喝多了的……”
　　她微微低头，没去拉她衣袖，软语道歉，“是我不好。”
　　是……她不好…
　　站在心思灵巧的女孩面前，纪书颜觉得自己几是无所遁形……
　　她望着她轻轻握成拳的手，抿着唇，愧疚和羞耻压着她的心肺…空气稀薄…有点喘不上来气。
　　可是这和尹亦白没有关系。
　　是她自己……心思不正。
　　“…早上几点起来的，”身体有些麻木，她心里悄悄泄走情谷欠不自知来时充起的粉红色溪流，还是看向了她，“超市六点才开门吧。”
　　“嗯！”
　　尹亦白从担心她转为绽开一个笑容，堂而皇之地往她那里小步走动，讨巧着：“五点半就醒了，还好老板帮忙剁开骨头，我只切了点土豆和胡萝卜，炖还是挺容易的，不然应该来不及。”
　　“第一次做嘛。”
　　她做的事从来都摆在明面上给人看，不把付出当给出去的好给自己的委屈，那样的委屈最后委屈的不是只一个人。
　　真的很难不让人倾心……
　　纪书颜放任自己被她轻轻捉住手腕，两个人往客厅的餐桌走，尹亦白轻哄人的语气，“现在尝一尝好嘛？”
　　“……”
　　心里软得发颤。
　　她脸上挂起笑意，从记忆里翻找出正常的语气，“带着它来赔礼的吗？”
　　尹亦白憨憨一笑，“嗯。”
　　“不困吗？”
　　一下子就得心应手。
　　或者说压抑不住自己的关心。
　　“有点。”尹亦白承认，她没察觉纪书颜的异样，光明正大地撒着娇说抱一抱就好了，看她没有拒绝就一点一点轻轻地抱进她的怀里。
　　纪书颜双手抓着上衣两侧衣襟下摆，僵住身体哪一处都不敢主动与她贴蹭。
　　她目光
　　放空直视前方，不适应这一夕之间的巨变，尹亦白下颌轻轻与她衣料摩挲，灼热的吐息带着她耳朵也瞬间发热，纪书颜听到她温柔低哑下去的声音对自己说：“主要是有点想你了……醒得就早了。”
　　“嗯……阿拉斯加是吧，”尹亦白语气里多了点轻轻的调笑，“我知道了…大傻狗，粘人精，就是喜欢抱抱的。”
　　“抱抱就好了。”
　　每一个字重重弹拨着心弦，身前...身躯温热娇软。
　　昨晚的玩笑现在鞭笞着纪书颜羞耻心发烫……
　　直到尹亦白全部说完她也没有能够放松下来，反而紧绷着身体，心乱如麻……
　　……她在想自己…
　　她羞耻羞愧地闭上了眼睛，指尖悄悄用力。
　　……
　　她也想她……
　　说完尹亦白就退离开了一点，好像抱抱就真的好了。
　　她立直了身体，观察她的脸色，眼眸清清亮亮的，“是不是头晕？”
　　纪书颜怔怔点头。
　　一种钝感包围住了她。
　　纪书颜听话地坐在餐桌边，尹亦白抓紧时间去厨房下水饺，过程中转回身看她，朝饮料认真地努努嘴，她眼神一颤，乖乖去喝。
　　瓶盖是拧过的，瓶身还是温热的，纪书颜小口小口啜饮，尹亦白就笑着看着她督促，她怯涩地眼睛一闭，直至全部喝完……
　　汤..也好喝...
　　胃里稍微缓解一些。
　　时间不早，尹亦白加快了点速度，看见加热好的辅食和肉类询问了下就装好给仔仔喂食，把自己那部分饺子过了两遍冷水，纪书颜的过了一遍，端上餐桌两人分食。
　　结束后快速洗净了几只碗和锅，几次纪书颜刚要起身就被她虎着的一张小脸看得坐下，双颊止不住地热。
　　……
　　“再去睡会吧，如果没有工作晚上我打包点清淡的一起吃？你好好休息一下。”
　　尹亦白人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包垃圾。
　　纪书颜看上去有些不精神，她免不了牵挂。
　　不过八点十分她得走了，没想到停留了这许久。
　　大概…纪书颜也是想自己的？她自认没脸没皮地这样想，脸上一直有笑意。
　　“会打扰到你吗？”她一直没应，尹亦白担心，“有的话……”
　　“…没有。”纪书颜凝着她灰色卫衣里面蓝色的制式衬衫纽扣规规矩矩扣到第一颗。
　　“那好，有事就告诉我嗷。”“走了，拜拜~”
　　纪书颜站在原地，听1101的门开、关，尹亦白的脚步声匆匆远离。
　　失神地走回厨房。
　　窗明几净无从下手。
　　早上八点多的光景里，阳光间或穿透雾气逐渐充盈进来，她慢慢转过身看身侧一块位置。
　　余光里粉色爱心气球还飘在客厅，那一根绳子细细地垂荡着。
　　微薄的光线中散乱着细小悬浮颗粒飞舞在空中，昭示不久前对方的存在，室温并不高，那一团颗粒在阳光下却炽灼得厉害。
　　她扶了下处理台，指尖渐渐收拢又无力地放开，不敢去触。！
　　第 41 章
　　她好香好软。
　　沐浴完更是这样。
　　骑车到达北州派出所的大院,尹亦白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在胸前小小握了下拳头嘴角翘得很高。
　　主要是自己忍耐力提高了吧？不像昨晚那样心乱得跟什么似的。
　　追喜欢的人路还长，怎么能每次心脏都慌不择路走迷宫一样非要离了她远一些掉入不知名的出口才冷却下来。
　　这可不行。
　　沉稳,可靠…她想自己该变得这样才能融入纪书颜与她的人生相交后稳稳地平行延展下去。
　　睡不着时她在想纪书颜说过的话。
　　她以为自己对她了解得足够多；试图把从她口中讲出来的一个个温润字符幻化作那时的一段光景，浅浅走过她来时的路,体悟她每一处心境,她又发觉自己对她知之甚少。
　　父母走时她陷落进了怎样的境地？家境不好时她是怎样独自担负的？上一段恋情里面有什么才能让她对那个男人讳莫如深……？
　　今天开月初的早会，教导员似乎很喜欢纪书颜的栏目,一早上尹亦白就在投影大屏上看见了她。
　　她抿着笑看了一圈周围的同事,除了几位本身就爱看新闻的老民警大部分年轻警员看得饶有兴味，沉浸在她字正腔圆平稳声音里带来的国际资讯里。
　　与上一次坐在会议室里看到她的心地相去甚远。
　　日子越是一天天平凡地过下去尹亦白的心就越是日渐沉下去，她明确知道自己不仅喜欢私下里女人软软糯糯的内里，当然也喜欢她流光溢彩节目、栏目里熠熠生辉的样子。
　　后者用景慕来形容更为合适。
　　她的形象日日出现在这万家灯火的荧屏里，播报不同层次许多产业前进的步伐，关系民生和百姓福祉,她不露声色地做公益,在节目里做点评,谈观念，言传身教当中传递出来温柔坚定的力量。
　　尹亦白更热爱自己的日常工作,出警情时看进眼里辖区群众身上所折射出的各种滋味,与他们想在一起，一改过去时而摸鱼的态度，更认真也更投入。
　　搬月度奖项的时候她在看着一处老旧小区平面图粗略规划监控系统的布置，那里物业可以说几乎不存在,安保班子都是个问题，更别
　　提技术人员。最近小汽车后备箱被撬盗窃案频发，多处损坏的监控系统需要更新换代,她捡起本科修过的课程对方案里枪机的性能和价格两方面因素进行平衡，来来回回和小区安保、社区街道沟通，这事已经办了一个多星期。
　　顾妤戳了戳她才发现自己入职时随意拍下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大屏上，这个月度被所里授予先进个人称号。
　　尹亦白懵里懵懂地走上讲台发表感想，讲得不多但越讲越从容，坐回去的时候立刻就想摸出手机给纪书颜发消息。说什么呢，说心仪的人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说她感到的更加奇妙的更深层次的一种同频共振？
　　那好沉重，只是处于暗恋中的自己该独自负担的思考的重量。
　　她笑了笑，拍了张荣誉证书的内里，等到中午，空闲一会的功夫里发过去求表扬。
　　纪书颜的消息没等来先来的是加急的工作。
　　全市上下扫|黄打非的行动一直在进行，辖区内商业街一处警惕性极高查处期望很低的桃色场所今天在连日蹲守民警的努力下人赃俱获，几辆警车押回十来名犯人，尹亦白带了设备陪同审讯，其中还包括不少女性，需要女性民警全程陪同。
　　移换到另一处审讯室中途喝口水休息一会的时候她意识到可能今晚要失约了，在走廊站了一会，临时冒上来拖延症的坏毛病，没舍得给纪书颜发信息。
　　等下次出来已经快四点，经不起这小小拖延，尹亦白深深叹了口气，准备告诉她。
　　这次一直没来的消息先来了，尹亦白眉心一跳，点开，她说：“很棒。”
　　“/点赞”
　　“休息醒来临时有些工作回了台里，很抱歉晚上不能麻烦你了。”
　　“记得按时吃饭。”
　　尹亦白松了一口气，随即因为她的温柔提醒染上笑意，回复：“好。”
　　“正巧我也要加班。/愉悦”
　　“注意休息。”
　　心里敏锐地飘过一点被延迟告知的淡淡疑问，纪书颜是不是也不想让自己失望，也可能是工作太忙了……
　　很快被她下一条消息吸引去注意：
　　“方便问你唐小姐家的地址吗？”
　　想起在超话里看过的不同时期粉丝晒出的
　　手写信，尹亦白见微知著，她笑起来，回复：
　　“我算是给自己师妹走后门了吗？”
　　“/偷笑”
　　她们都记得唐子愉说要自己遇见偶像才是最大的幸运，也都了然这里面有不想麻烦自己师姐的成分。
　　这句显出关系亲近的话尹亦白半开玩笑半是自己内心所想，有点小高兴也有点小矛盾，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不过没有一点失落，溢出来的温柔也柔了她的眉眼。
　　“通过这样的方式遇见她也是我的幸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这个中间门人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唐子愉家的地址。”
　　“直接寄来派出所可以吗？我和收发室的阿姨打个招呼。”
　　纪书颜：“好，麻烦了。”
　　“你真的要多注意休息嗷。”
　　“也要按时吃饭。”
　　“好。”
　　利用晚饭点半个小时的休息去了趟收发室，尹亦白这一天忙到夜半，留在所里草草拾掇干净自己最后在宿舍里窝了半宿，第二天接着值二十四小时的班。
　　偶有空闲她就往唐子愉的办公位看一眼，小姑娘每离开一次她的心情就幼稚地坐上过山车，对方正常神态回来的时候平着运行，到下午时不由滑下一个个缓坡，终于在晚上六点钟出头冲上快乐的云霄。
　　也对，同城快递最快也要一个白天才到吧，她笑了笑把头低下去。
　　唐子愉惊诧兴奋地看了第一遍，呆滞讷讷地细细读过第二遍，将信纸折叠好放回信封，小心翼翼地，再轻轻抚过随信封包裹的一本书籍封面，看了下书名，把几样东西整齐堆叠在自己工位上。
　　这动静落在尹亦白耳朵里她没忍住和唐子愉对视了一眼，唐子愉立刻锁定目标在满是打字声音的办公区拼命忍住意图跺脚的狂喜。
　　在师妹的目光下尹亦白不得已忍着笑提前暂停手上的工作，想和顾妤说一声今晚不一起吃饭，发现对方不在工位，就拿了饭卡往食堂走。
　　办公区的半透明磨砂门先后开合两次，唐子愉快步追了上去叫着“师姐~~~”抱住尹亦白的胳膊不敢费
　　力摇。
　　尹亦白欲抽回，下一秒还是没有，笑着“嗯”了一声。
　　唐子愉心情无以言表，全都浓在又一句的“师姐..”里。
　　尹亦白拍拍她胳膊说“好了。”
　　还没有好奇开口唐子愉一五一十把信里的内容全交代了，说老纪说是她的师姐尹亦白和自己讲的，听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欣赏夸赞她信念坚定也祝她工作顺利生活幸福，此外与她分享自己最近在读的一本书。
　　确是纪书颜谦逊平和的作风，一下下击在尹亦白的心坎里。
　　她对她们之间门的交往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倒是好奇那本书的书名。
　　唐子愉说：“《消失的13级台阶》。”
　　一本推理小说。
　　尹亦白扬了扬眉毛，笑着看远处天空太阳落下去后显出铅灰色的浮云。
　　“你也喜欢推理小说？”
　　陪师妹小仓鼠似地吃完掩不住激动叽叽喳喳的一顿饭，忙了点工作，晚上十一点，估摸着她两个节目中间门的休息时间门发过去一条微信。
　　此刻她回不回都好，有可能在忙也可能在短暂休息，尹亦白只有点按耐不住雀跃的小心情，争分夺秒地想与她分享一下。
　　发送成功刚把手机放下，纪书颜就回过来：“看得不多。”
　　尹亦白：“？”
　　“主要是阿加莎波洛系列还有东野圭吾的加贺系列。”
　　“哦...”畅销的两位作家，尹亦白了然，“都不是最出圈的那几本诶，特别加贺系列看的人没有那么多，当时看《沉睡的森林》我睡着了好几次哈哈哈。”
　　“他对动机和人性的描写很值得去看。”
　　“这倒是。”
　　纪书颜没说话，尹亦白就继续说：“本格推理节奏快，手法和氛围的营造更有娱乐性，解迷的快感无法复刻，但社会派为了探讨某类社会问题淡化诡计部分，很多推理迷难以接受这种形式。”
　　“但是我越来越喜欢社会派。”
　　“相反本格读得多了有点麻木，是不是有些格格不入哈哈哈…”
　　“没有这样。”
　　“我也偏好社会派的写法，心理描写的细腻更能让人产生共鸣，读完能引发更深远的
　　思考。”
　　“！！嗯！”
　　“那松本清张还有森村诚一我也推荐，超一流的作家！超一流的影响力！”
　　“我有入手《西乡钞》，还没有读。”
　　这一条来得慢一点，似乎去忙了。
　　！！！
　　尹亦白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复，舔了舔唇面，打字：“那你有看过《浮轨》吗？”
　　《浮轨》六部书籍是她笔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悬疑小说系列丛书，讲述六段旅途九个案件，因为受社会流派影响很深，全系列自然而然地偏向侧重于犯罪心理的描写，尹亦白自知笔力远赶不及上述作家醇厚，但如果纪书颜读过能和她讨论她真的很愿意倾听。
　　毕竟她是豆瓣书评一条条看过来的心大好奇鬼。
　　过了十多分钟纪书颜看稿对稿后才回复她：“有在书单上看见，但没有读过。”
　　尹亦白已经接到警情去装备室登记装备穿戴了。
　　凌晨三点看到她的消息，笑着回：“那这个系列我私心推荐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好。”
　　-
　　上一次约饭没有约成后两个人一直没有见面。
　　这些天尹亦白和纪书颜断断续续地聊天，得知她手头多了额外的工作，挺忙的，知趣地不过问，只问要不要把晨间门遛仔仔的时间门交给自己，忧心她分身乏术。
　　尹亦白自觉这个提议挺合事宜挺恰到好处的，只是没想到被婉拒了。
　　她说让她每天多睡会，自己下班回来有时间门的。
　　纪书颜晚上的班就早上带仔仔出去，白天的班就晚上出去散步，尹亦白心里记着数留心着，发现她一连几天没有正常时间门上下班。
　　明明交给她是可以不累坏自己的更好选择……
　　尹亦白坐在电脑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字，思绪却抛到九霄云外……
　　其实这种婉拒是正常的对吧，她们是朋友，不是什么‘唯一’‘仅有’的关系，要说多出什么她只陪纪书颜过了一个她自觉还挺难忘的生日吧。
　　尹亦白撑着脑袋越想越耷拉起小脸，忽然觉得那天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都有点唐突了……
　　……
　　隔日找了个时
　　间门把欠顾妤的一顿饭请了。
　　-
　　上一次出差从裴芝宜家带回来的角堇尹亦白干脆养在派出所里，日子渐冷，只好摆放在室内，久而久之所里的人都习惯了她对那一盆花宝贝兮兮的样子，她不在时就帮着忙在办公区找有阳光的地方四处挪动。
　　角堇喜好阳光。
　　她本想把这个当作生日礼物送给纪书颜的，可惜那几天花苞不见长，还是满盆绿莹莹的叶子。
　　幸而角堇很‘乖’，一般花草都要打顶促分枝，它的自主分枝性很好，通过掐花苞就可以促分枝。
　　自裴芝宜播种之后一两个月下来这几天逐渐长了花苞，根据up主的讲解掐尖稍微控制了一下株型，待到最早的一颗花苞成型之后五六天的日子，尹亦白没骑车来上班，把它捧在手里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约这两天就要开花，这时候送给纪书颜她就可以亲眼见证第一朵花开的过程。
　　这是个美好的过程，尹亦白这样想，很治愈也暗含自己粉红色的小小心思，即便不急在这一时，送这盆花于她自己也具有小小的浪漫主义色彩。
　　这样想着这一路走得不冷反倒添了许多趣味，她听见身旁放学小孩问妈妈“这棵树怎么染头发呀”就笑着讲给角堇听，讲那大概是棵榆树，到了秋天一部分叶子先变黄，继而全部接手秋的气息，如此被小孩讲作‘染头发’；看远处天空薄如蝉翼，跟它讲那大概能认出是淡积云，代表着晴好天气；走过转角和馄饨奶奶笑着打了个招呼，又低头跟它介绍这里大概也是她对她产生过心动的地方。
　　手实在吹得有点冷了就没去打扰忙在店里的小姑娘，上一次帮忙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的，只记得奶奶叫对方‘小雯’，她想着过两天来吃饭的时候应该认识一下好好打个招呼。
　　进楼栋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这四周景致，处处能看见纪书颜留下的身影，也能看到自己眼里加了粉红色滤镜的秋景，追溯起来每处都是心动的痕迹。
　　真想全都讲给角堇听，让第一朵小花开在纪书颜眼里也把这些无声讲给她听。
　　尹亦白还不知道纪书颜眼里的景和她眼里的景是一样的景。
　　接到女孩电话的时候她人在中医院，在专家室门口坐着。
　　梁茹和她一起来的，说自己最近被工作和父母催恋爱弄得焦虑也睡眠不好，正好一起看看。
　　正站在不远处接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跃动的绿色按键，没按，只是看着。
　　直到到时间门电话自动挂断，屏幕的色调灰下去了一瞬，纪书颜眸光也慢慢淡下去。
　　她久久没有动作，就静静地坐着，看着手机将要熄屏，边缘用力磕在掌心的那一处泛出缺血的白色疼痛也毫无所觉，逐渐麻木了整个手掌。
　　手机震了震。
　　笑脸头像白色的光亮重新跃进她眼睛里。
　　小白：“不好意思啊纪女士，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囧”
　　“想问问你在不在家的，我已经下班了，今天真的很闲捏~想带仔仔去湖滨走走，最近傍晚草坪上都有很多人在放风筝玩飞盘。”
　　纪书颜被她道歉的话一刺，几能想象到她失落的小表情，根本忍不下心，无措地较之往常慌忙地回她：“没关系，没有打扰。”
　　正措辞打下“我现在不在家，……”尹亦白的电话来了。
　　她下意识划开，顿了一下，慢慢放到耳边。
　　“喂~”“纪女士。”
　　……
　　“嗯。”纪书颜听见自己的喉间门有点干哑。
　　“刚我发给你的消息看了吗？”
　　“没来得及看我再说一遍，嘿，就是……”
　　这是她们第一次通电话，她温润好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覆上一层别样的磁性，纪书颜听着听着目光里柔软的水流动起来，嘴角挂起一点浅笑。
　　听一次少一次，要好好听。
　　“你不在家吗？”尹亦白脚尖在1102门的下端边缘轻轻点着，“那你今天回来的吧，仔仔正好交给我了，还有就是……”我想给你送点东西……
　　“请九十二号，黄倚梅，到三号诊室就诊；请九十二号，黄倚梅，到三号诊室就诊。”
　　两个人的呼吸俱是一顿。
　　纪书颜想捂住已经来不及了，尹亦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远处无边黑色侵压过来，心慌意乱忧心地开口：“你、在医院吗？”
　　眨了下眼睛，回过味她“嗯”字里面的鼻音，“是上次身体还没好
　　吗？”
　　“不是的，”..小白，纪书颜把最后两个字拙涩地吞咽下去，回答，“之前失眠的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来找顾医生开点药…”
　　“也有点感冒了，顺便看一看。”
　　“哦好，”尹亦白看了眼手里的角堇，从往电梯走到一半的路途返回，下意识往1102走，又折返回1101，最后皱着眉停在两户中间门。
　　“在中医院？”她轻声问。
　　“……”“嗯。”
　　“那…用不用我过来陪你？”先是担心的，讲着讲着她耳朵也有点烫了，“十五分钟就能到，帮你拿药开车什么的，你一个人跑来跑去的…别太累了。”
　　……
　　还没等到纪书颜说话，手机听筒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老纪，走吧，不是叫你的号了吗？”
　　尹亦白停滞住了，余下的声音堆积在喉咙里。
　　“我……”
　　“包给我拿，围巾什么时候解开的，不冷啊，诶这样也正好，快进去吧。”
　　“哦哦，没打扰吧。”梁茹没看到她另外一侧手里的手机声音瞬间门细如蚊蝇。
　　“你接你接……”
　　深秋了，太阳一旦下去外面的天就黑得很快，不久，天色已经冥冥了，像无边薄雾笼住了D12这一整栋楼，也捂住了尹亦白的耳朵，渐渐失去热意凉下去。
　　“是梁老师吗？”在纪书颜开口前她面对瓷砖墙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这样她的声音也是得体的，“……有人陪你就好。”
　　“……”
　　“谢谢你的好意。”
　　她声音温柔低沉，伤心的小情绪上来了，以至于一向敏锐的小警察没听出什么异常。
　　尹亦白一笑：“没事。你快去吧。”
　　那头停了一会。
　　“好。”
　　挂断电话，尹亦白透过楼层的窗户看了会外面的天色。
　　这个点不会有放风筝的人了，冷得也不会有特别多小孩子和宠物玩飞盘……是连角堇都不喜欢的夜色。
　　其实有一点点底气不足才讲这些的…其实是想把这株或许明天早上就要绽开的花送给纪书颜……
　　她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在1102门前蹲了下来，把小圆盆连着托盘慢慢放在地上。
　　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仔仔或许在睡觉。
　　其实想让纪书颜的生活里多一点自己也是她的私心……
　　可是她的生活里不是只有自己的。
　　尹亦白食指触在面前的合金钢板上滑下一道晕开的雾气又重新触摸上去。
　　她望着披针形绿叶中间门小小的淡紫色花苞，轻轻叹了点气，眼里有些涩意。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心了……！
　　第 42 章
　　这哪里行？
　　沉稳、可靠。
　　蹲了五分钟就发了五分钟的呆,尹亦白捧着小圆盆回了1101。
　　楼道里太冷了，她舍不得这一株角堇受冻，角堇花期一到两个月,今天不送到1102的‘狠心’住户手上对方同样能欣赏到花开。
　　顶多有点不是第一株的遗憾就是了。
　　自己应该还没有这么玻璃心。
　　起身时脚面一直到踝骨都麻了麻，跺在地上冻得有点疼，尹亦白龇牙咧嘴了一阵很快笑出声。
　　五分钟足够她自己把自己哄好，几步路走得“气势汹汹”,心情还不错地回家码字。
　　*
　　从医院出来,梁茹和纪书颜随意找了家类似清吧的墨西哥菜餐厅吃饭。
　　时间早,人少,灯光昏暗得很舒服。
　　两个人聊聊工作又聊了点家里的事，梁茹被催婚是常态，谈到纪书颜家宴上也被催梁茹就吐槽她过生日都不告诉自己，不够意思,听完起因经过瞬间就理解了。
　　话题到了尹亦白身上，纪书颜话少了些,目光垂下去一些。
　　“那个小姑娘？”
　　梁茹无意间瞥到她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笑着打趣。
　　纪书颜默认。
　　“说起来前段时间你气色真挺好的,看得出来这位小朋友和你相处得不错~”点的预调酒到了,梁茹喝了一口，往她脸上瞧,“这样下去我可要吃小孩子的醋了。”
　　“她属鼠的…”
　　“不是小朋友了吧。”
　　“……”梁茹无语,手里慢悠悠把法士达里虾仁鸡胸牛肉蘸奶酪酱裹进薄玉米饼里，“我属兔好吧，快比人家大一轮了，在我这可不就是小朋友吗？”
　　“不过对你来讲可能好点。”
　　“怎么样？和小朋友的相处模式还可以吧？”
　　纪书颜疑惑，梁茹就补充：“我们俩这样的一看就是姐辈姨辈了啊，跟年轻人多多少少有代沟,都正常，能玩到一起去才是稀奇。”
　　“……”“我们挺合得来的。”
　　“哦呦，那说明人家优秀啊。”
　　……
　　三味法士达是这家的招牌菜，纪
　　书颜食之无味。
　　来时坐的梁茹的车，纪书颜把她送回家后没有叫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今晚一直有些难展笑颜，心中烦忧过甚，十年朋友，梁茹算是她最信任的人了，她本想委婉地问一问……
　　聊了几句就知道没有必要了，答案她一直都知道的。
　　不远处有对年轻夫妇，男人把闺女抗在肩头，路边灯光下一家三口笑闹着，走着走着他停下来转身去亲吻女人的额头，肩上的小姑娘羞得手捂了眼睛还要偷看，最后爸爸蹲下|身体，成功获得妈妈的香吻一枚。
　　好平常的一幕，纪书颜也看了很久，直到三个人消失在街角。
　　其实很简单的事情，就像梁茹说的，尹亦白很优秀。她会有美好的未来，如果有喜欢的异性就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年纪成家……
　　女孩那么通透的脑子目光肯定不会差。
　　和选择的那个人一起两个人一定会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再有个遗传到很好基因的孩子。
　　尹亦白说她很喜欢小孩子的……
　　纪书颜略略收回目光，去看地上的枯叶，闷闷地怀疑十月二十九号早上的雾气是否不止在屋外，不止在女孩的浅灰色外套上，又是否来迟了些，不然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自己眼睛里……
　　……
　　如果恰很巧的是她也同自己一样……
　　那么也不该是她。
　　冷水澡一遍不清醒两遍还不清醒吗？还不清醒坐在演播室镜头前一怔神的片刻里想不到被公之于众的后果吗？还是说晚饭时梁茹给她看网络上她们超市里的合照评论区里面一条条留言还不够敲醒她？
　　“老纪旁边那个小姐姐是谁啊？不是素人吧？”
　　“是小爱豆吧？有名字吗？”
　　“我姬达突然失灵了，不过姐姐我可以/脸红爱心”
　　“查不到，好像是素人。”
　　“识图了，是不是警大16年招生宣传照上站c位的女生？”
　　“像诶，我去！行走的招生简章，好牛。”
　　“慕了慕了。”
　　“老纪的朋友，好想勾搭这个小姐姐啊。”
　　……
　　梁茹说她超话里女性多，
　　大家基本上没有恶意的，纪书颜看了还是一阵阵的心悸心慌。
　　她太知道个人信息过度曝光会带来的后果，她自己被搅进污水里有口难辨，可以，接受，已然习惯，难道也要叫尹亦白……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还只是朋友就尚且如此，如果真的…走到一起……
　　那也只是一个未来。
　　一个她不敢想的有她的未来。
　　现在呢？
　　现实就是她喜欢尹亦白。
　　只要稍给出一点这方面的提示她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几道烂俗的锁链紧随其后压制过来，照样烂俗得让她喘不过息。
　　纪书颜途经时代广场，从天桥上走，驻足看了一眼夜晚各色灯光橘色的河流，这色泽让人想起夏日里阳光下呲拉打开的冰镇橘子汽水，第一口下去满足而少许安定，细细密密爽人的气泡进入口腔里爆炸也暴露在空气中，不久会逐渐消弭，安静如初，只留下一罐橘色的甜水。
　　喝过第一口的人已经因为热烈的气泡心脏剧烈跳动过，不遗余力地感受过夏日阳光的灿烂美好，此后看到跟阳光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人记起那种感觉……
　　那就够了。
　　那就够了……
　　会有人抱着那瓶无滋无味的甜水一个人怀念许久，直到被太阳本身遗忘。
　　她本只是阳光普照下形只影单回望无归途的一缕魂魄，走进阳光里已经花掉她太多勇气。
　　再次经过中医院的大门，走到某处小巷前，里面连续向左转两次就是北州派出所，抑住自己没往那个方向看，纪书颜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一起，黄的橘红的榆树叶子簌簌地落。
　　抬头望深色夜幕里薄云淡淡地随风跑，一如好些日子前一同回家那个夜晚的情景。
　　穿着高跟鞋她脚冻得发麻，还是走在路上静静垂眸看着人行道上地砖石的纹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走得很累。
　　累也好，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人生已多梦境，有人还要往里再添上许多幕，搅得里面天翻地覆……不敢想也不能想……没有办法踏实入眠…没有办法……在脑袋空下来的时候一刻不想起她。
　　想听她的声音。
　　想见她。
　　……想她。
　　雾气拐走纪书颜的夏天，立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有趴趴狗入怀就足够的……她告诉自己。
　　路过拐角的馄饨店，顿了一下，走到那里去。
　　店面很小，里面几张桌子，有几位客人，收银台就靠在店铺外口，年纪不大服务生样貌的小姑娘看到她笑盈盈的打招呼：“您好~”
　　“你好。”纪书颜淡笑。
　　小姑娘面露微笑地看着她，没有问也没有催。
　　“小份馄饨，打包，谢谢。”
　　“好的。”
　　“扫这里就可以了。”
　　“嗯。”
　　小姑娘转身走去后厨了，店内的光被收银台的桌子劈开，小块阴影，大半明亮，纪书颜双脚站定在阴影里。
　　如果尹亦白知道了住在她隔壁的邻居是个会让她光临自己那种梦境的怪阿姨，夜夜失魂落魄地从梦中醒来那样程度地想她，会要恶心得想吐吧。
　　……就当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去主动接触和她有关的事。
　　不见面的时候自己心绪都这样了……只要少见些面…从好朋友做到朋友，时间会淡化的，阳光不会记得自己探照到过的每个角落，女孩会忘记的，她也会忘记的……
　　拉开距离，用比铭记更久远的时间去遗忘，她太有经验了。
　　……
　　小姑娘带着可人的笑从厨房走回来。
　　纪书颜也笑着看着她。
　　她有印象，那段时间尹亦白和她讲这个姑娘母亲是在监狱里去世的，父亲另娶，继母对她很苛责，小姑娘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时常不给她进家门，父亲漠然，酗酒麻将，对后来的小儿子倒还好些。
　　到最后她支撑不住辍学，在各种地方辗转厮混，没要求别的只想能够维持生计，也因为家庭背景没有正经地方愿意收她工作……
　　“请问你是纪老师吗？”
　　“阿婆说你是尹姐姐的朋友。”
　　纪书颜回过神，淡笑着，“是的。”
　　“她常念叨尹姐姐，说尹姐姐就像她孙女，也提起过你。”
　　“嗯。”
　　姑娘皮肤没那么白，眼睛水灵灵的有神，很容易看见里面的纯净和善良，确实像尹亦白说的那样，目见耳闻就可以知道的品性纯良。
　　叫……
　　“叫我小雯就可以了。”
　　“小雯。”
　　纪书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等馄饨的时间里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小雯比预想中健谈一些，话语朴实，好像对纪书颜没有什么防备心，店面初开遇到的喜事和小烦恼都讲给她听，讲出来的话都有一种憨厚淳朴的质感，纪书颜喜欢听她说话。
　　这期间没有别的客人，直到听到身后奶奶打包的动静小雯转身去拿，奶奶也抽空看到纪书颜，老人家一笑，纪书颜笑着对她颔首。
　　临走前小雯想起什么，把打包袋递给她边说：“哦对了，今天尹姐姐下班也从这里走的。她带回来一盆花，自己养的，高高兴兴地好像说是要送人的，不过我看花还没有开……”
　　……
　　一滴泪珠在互道过再见女人转身离去的时候消匿在黑暗中。
　　纪书颜久久没有回过神。
　　……
　　尹亦白也会伤心吧。
　　她那么真诚地在与自己做朋友。
　　站在1101门前，纪书颜颤着手腕，迟迟按不下门铃。
　　好半会，直到感应灯灭。
　　她垂下眼睛，回了自己家。
　　女孩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没有感情的物品。
　　没有谁有义务在原地等谁，什么感情里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尹亦白就此疏远自己，她毫无怨言……
　　就这样……
　　也好……
　　也好。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麻木地接受敏感金毛体察到主人状态低落的难得主动拥抱，给它做加餐，把连日加班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处理进洗衣机，打扫卫生，回过头晾晒衣物。
　　可以明天再做的，明天做更好，可是手头上要做些什么的。
　　最后站在浴室里她精疲力竭，任水抚过赤|裸的身体，麻木地冲了遍澡。
　　出来时放在餐桌上的馄饨已经凉了……
　　纪书颜拎起它，打开冰箱，目光迟钝地辨识出上一次留
　　下的蛋糕。
　　快十天前了。
　　还有些什么呢？
　　仔仔的小领结被她取下收在抽屉里，粉色气球干瘪在客厅的角落，比任何一次都投入的工作……日夜难眠地过了这些天。
　　这幼稚的逃避啊，站在厨房的灯光里，她脊背慢慢地弯了下去……
　　而后伸手取出了蛋糕和刚放进去的馄饨，坐在餐桌边，望着对面的位置，把泡囊了的馄饨和避开奶油的蛋糕体一口一口吃完。
　　凌晨胃痛得更减了几分睡意，黑暗里她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自私地想这样是不是就会减去负罪感？看着看着就笑了，把灰白色的大狗紧紧捂在怀里蜷缩在一处……
　　尹亦白也会伤心的。
　　纪书颜……你真自私，真…无耻。
　　……
　　*
　　次日尹亦白正常上下班，下班的时候没在所里多逗留，走得快了点，裴芝宜出差刚回来带了特产的食材到裕南的公寓和她一起吃晚饭。
　　尹亦白进门脱了鞋就往厨房走抱了抱她撒娇，裴芝宜看着锅里新学的菜忙着叫她洗手再尝又叫她把拖鞋穿起来，穿双袜子就走来走去的。
　　尹亦白一一照做，朝厨房里面张望了一会，放心不下违抗圣旨地留在厨房给她打下手。
　　裴芝宜瞧她使刀的样子：“哟，洗手做羹汤啦~”
　　尹亦白瞧她微微还能颠勺呲个牙回击：“你也不赖好吧。”
　　两个人厨房新手，再接下来不过脑子地互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手忙脚乱热火朝天地做饭。
　　好在最后算是没辜负裴芝宜大老远带回来的死贵的鱼鲜。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裴芝宜看了眼消息，又去看正盯着手机屏幕的尹亦白，暗自扼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尹亦白就不自觉叹了一大口气。
　　两个人对视。
　　“让我来猜猜我的宝贝闺女在愁什么吧~”裴芝宜脸上转为笑意，夹了一筷子鱼腹放进她碗里，“工作…不是。”
　　“写的书…小秋说新书还不错。”
　　“那就是……”
　　尹亦白平和地望着她，带着笑接上：“喜欢的人追不上。”
　　“唔哟~唔哟唔哟~”裴芝宜一副老娘早就猜
　　到的傲娇神态，“我就说嘛！”
　　下一秒立刻破功，激动八卦地要撂筷子了，“是不是上次和小秋说的就是这个？”
　　“谁呀谁呀！讲来听听，为娘给你把把关。”
　　尹亦白笑开了，她这些天想了想觉得不能瞒着她，又怕她一时不接受正想着从哪处浅浅铺垫一下，没想到裴芝宜这么有默契地撞到枪口上来了。
　　不过她没全部都撂出来，说了大概十之五六，反倒看着自家老妈好奇得发亮的眼睛，说着说着耳朵越来越烫……
　　一顿饭下来裴芝宜总结起来就是因为巧合认识的，比她年纪大一点，有事业编，在体制内工作，长得好看……
　　幸好中途裴芝宜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给她，尹亦白才逃过一劫，否则就差当场领她去隔壁看看了。
　　在门旁边换鞋裴芝宜还说呢，“啧，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随了你老娘了，喜欢好看的？”
　　“妈！”尹亦白刚开了门迅速关上，差点就要去捂她嘴。
　　“唔哟~不问了就是咯。”
　　“事成了一定要带给老妈见见哦！”
　　“我倒要看看……”
　　“妈！”尹亦白看了眼1102的门脸都要红透了。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讲了，老妈先走了，不要送了。”
　　“回去把沙发上给你带的秋裤秋衫洗了，加绒的，别整天单裤单裤的，冻坏了不知道伤心死哪家小子呢……”
　　“妈~”
　　尹亦白看她在电梯里笑得上半身微微伏下，自己也弯了唇，目送数字开始跳动才收回视线。
　　她看了眼1102的门，恍惚觉得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了动静。
　　今天不是纪书颜轮播的工作日，如果不加班她这时候应该到家了……
　　尹亦白下意识往她门前走，没走两步，停了下来。
　　转身回了1101。
　　今天午后的消息她还没有回自己呢。
　　落寞地坐在客厅飘窗上看无边夜色，尹亦白想如果自己真是一只小狗就好了。
　　伤心了就嘤嘤呜呜地低鸣，耸着耳朵耷拉着尾巴，这样走在街上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狠心’的邻居已经两天没有回她微信了。
　　昨天通了电话是不算得什么的，可是今天呢……
　　角堇都开花了……
　　别说，真挺好看的，有一朵开了就有第二朵含苞待放，单朵花的花期是一到两天，次第开放，所以花期长达一两个月。
　　哼！
　　就不能这两个月都不理我吧！
　　她手指张牙舞爪地要对第一朵小花“痛下杀手”，指尖凑到它面前一点都舍不得了，只极轻地抚过它花瓣，低喃，“坏蛋…”
　　“……纪女士。”
　　“纪书颜。”
　　她脑袋里空空如也，或者说这时候只装得下一个人，她望向同样空空如也的天空，却没有一点归属感。
　　……
　　不是真的生了什么严重的病吧？
　　她眉眼陡然沉重了不少，拿起手机，思量不过一会，选了一张哭哭的表情包发过去，发完就愤愤地把手机撂在一边。
　　……
　　余光看得到屏幕的位置。
　　“嗡嗡”两声，手机亮在客厅沙发旁的矮几上，唤起纪书颜将睡未睡的神智。
　　今早被闹钟强制唤醒，没踏实地睡足两个小时她头实在昏沉得厉害，胃里也好像有东西在咯着，通电话告诉小桃她今天请假，让对方帮忙把自己电脑里的文件传送过来。
　　做助理这几年里纪书颜几乎很少请假，小桃听她的声音一下子忧了心神，慌忙地问要不要来她家里一趟接她去医院，在电话里忙忙叨叨地问这问那叫多她注意，一直撑到女孩子大段关心的话语终于有了插话的空隙，纪书颜尽量笑起来回复她不用麻烦。
　　等下一次醒来已经上午十一点，她没胃口吃饭就窝在沙发里看材料，才发现头疼得怎么都凝不了神，屏幕看久了颊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下泪痕。
　　是头痛所致……
　　终于能沉沉睡去。
　　其实刚刚女孩和听似是她母亲的人在门口热闹说话的时候纪书颜醒了一下，隐约听到两句，人声消失，她感觉自己唇角大约在笑……
　　小白：“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伤心小狗.gif”
　　“豹哭.gif”
　　如此就把一片沉重沉痛的湖立时间搅得狂乱，纪书颜勉强看清手机
　　键盘，打字，一五一十地讲：“刚刚在睡觉……”
　　“头痛的，请了假，所以一直没看手机。”
　　“还好的……”
　　来电显示的明亮光线刺破了满屋的黑暗，也刺亮了女人的清醒和一瞬间酸涩的眼眶。
　　她按下接听键，闭上眼睛，听到尹亦白关切忧虑又尽量温柔的嗓音终于把僵直的身体放松进沙发里，任由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滑落……
　　手机放在耳边她其实听不太清。
　　只觉得这声音是她饮鸩止渴的良药……
　　自私。
　　“……”
　　“我可以进来吗？”
　　朦朦胧胧竟然只听清楚这句。
　　“……”“好。”
　　纪书颜脱力地笑了下。
　　无耻。
　　这样戏弄对方的心情……
　　尹亦白一忍再忍自己走过来的速度，想都没想用了原先的密码打开门，望进漆黑一片的屋子，借着纪书颜手机亮光看见了她。
　　微弱亮光照出她面色发白，微微睁开眼睛正在望着她，眼角晶莹，侧卧的姿势，滑落的细细肩带和白皙圆润的肩头裸露在薄毯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大只。
　　尹亦白捏紧了拳头僵着身体走近沙发，缓缓蹲在她身边。
　　“来啦。”
　　纪书颜对她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嗓音说不出的低沉涩哑。
　　她动作很慢地要起身，尹亦白喉咙哽着把薄毯围上她肩膀不敢用力搀扶。
　　她眼眶通红立刻就哭了。
　　她心里有太多话要问，不是说只有一点点感冒吗？怎么几天不见就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狼狈？她连顾淑棠都没舍得问她病情生怕冒犯了，她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就是这样‘狠心’地照顾自己的？
　　感觉那语气里的强烈疑问可以把她轻飘飘地吹倒，还是没舍得问一个字，只鼻音很重地应了一个“嗯”。
　　两人间静了一会。
　　没见面的时间里客气和若有似无的距离在她们中间建起薄薄一堵城墙。
　　尹亦白在黑暗里望着纪书颜，只要纪书颜说一个字她管不得这城墙是砖是瓦堆的砌的。
　　她心疼得快要疼死了。
　　滚热的泪珠砸在纪书颜手上，女孩肩膀的轮廓在黑暗中轻轻颤抖。
　　从来没见过的小心翼翼，好像想做什么但怕会给自己带来困扰，会被自己拒绝……
　　自己让她委屈了。
　　纪书颜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头部的钝痛比不上心里，刺得她险些要先有动作。
　　想抱抱她肩膀，温柔地哄哄她说乖不哭了都是自己不好，擦掉她不要钱直往下掉的眼泪把所有的歉都道给她听，好好看看折磨得她夜不能寐的好看面容…手用力揪着毯面颤着身体一下都没有动。
　　她怎么能伤害尹亦白呢？
　　尹亦白想要做的…都可以。
　　是她不可以。
　　尹亦白可以。
　　她不可以。
　　只要她的喜欢能让尹亦白开心……
　　只要她的喜欢能让尹亦白开心。
　　她会处理好自己的。
　　“……”
　　“……听小雯说、”
　　膝面跪在地上，尹亦白颤着把她抱进怀里。
　　“小雯说你养了一盆小花。”
　　甫一撞入，她僵着身体任由她把自己抱住，继续用干哑的声音说，“是送给我的吗？”
　　才不是呢。
　　那花她养了那么久，自己也没有见到花开。
　　谁要给坏蛋送花花啊。
　　“……嗯。”
　　尹亦白埋首在她颈肩，哭着抚着她削瘦的脊背，“要送给你的。”
　　“昨天就想送给你了，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闷闷地补充，所有的委屈都浓在这句话里了。
　　“那怎么还哭呀。”
　　怀里的人也轻轻攀上她肩头，动作生涩地摸了摸，就这样讲着，顺着她动作软化下来身体，彻底软在她怀里。
　　把小情绪一扫而空。
　　她接管了她的体温，在她瘦弱的肩头轻蹭，还止不住地流眼泪。
　　就是想哭，就是想撒娇，就是想…抱抱她……
　　冥冥中听着好像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尹亦白轻哝，“花都开了…”！
　　第 43 章
　　……呜呜…
　　女孩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已经很像一只小狗。
　　真的委屈到她了…
　　纪书颜鼻尖萦着尹亦白身上附着的淡淡油烟气息,不难闻，反而唤醒她的胃,一天没有吃东西,空着又钝钝地痛。
　　是刚刚和妈妈一起做饭的吧……
　　真好。
　　她手轻轻摸着她肩膀，不敢和她体温摩擦出火花，直到她停止颤抖好像不再哭了就静静地垂下手没有别的动作,松弛靠在她怀抱里，痴恋这一刻。
　　“怎么、不换门的密码？”尹亦白才想起来这回事，声音里还带着点郁气,怕自己语气太凶了又补充，“就今天是我，那换了别人呢,生日当密码一猜就猜到了，楼上宋奶奶都知道不能设这么简单的。”
　　“多危险啊…”
　　“忘记了。”
　　纪书颜小声。
　　“对不起…”
　　黑暗中安静里她声音就特别清楚。
　　“那今天记起来了就把它换掉,”尹亦白哪舍得她这样道歉,一瞬被抚顺了毛,心软，“好吗…”
　　“好。”纪书颜淡笑。
　　“……每次都说好…”尹亦白自知不应该抱得那么久,慢慢退开些，“你能记得什么？嗯？”
　　“记得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还是水都不记得要喝了？”
　　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可以看见女人水眸里的雾气蒙蒙，寄托于没亮的顶灯其中似乎有和自己相似的复杂情绪涌流着,里面好像蕴着很多话要说……
　　也许是自己有太多话要说了。
　　她温声一句句“责备”她,讲到最后徒留下心软，因为担心涨起来的气势泄得一点不剩,问她：“头还疼不疼了？”
　　“……”
　　“嗯？”
　　“……疼。”
　　……
　　诶！真是…
　　可爱又招人心疼…
　　命都要给她了。
　　尹亦白把她肩两侧薄毯拉拉紧，克制住摸摸她发顶的动作，叹声,“药摆在哪里了？”
　　“在餐桌上。”
　　她太像照顾小孩子了，在身体各处感官不舒服得快要罢工的感觉里
　　面，纪书颜的脸明确地悄悄发热，嚅声，“灯在那里开……”
　　暗自平息了一会，尹亦白起身。
　　往玄关处走，过程中仔仔过来蹭她的腿，想必是刚刚在门口听到响动声音的罪魁祸首，在灯控系统里只打开墙侧的灯带，柔和的浅黄色光亮充盈起这个屋子，她才走去拿药。
　　餐桌上凌乱摆着布洛芬和奥美拉唑，药板散落在药盒外面，她心尖锐地一痛，又往吧台走，取杯子，倒热水，保温瓶里半瓶水，倒出来触了触杯身只有温热，终于忍不住眉头皱起来了。
　　尹亦白只拿了胃药走回来的时候纪书颜把趴趴狗往身后藏了藏。
　　她满心歉疚，不知道说什么，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勉力露出一个笑容。
　　尹亦白抿着唇把药和水先后递过去，纪书颜暗哑地说了声“谢谢”，顺从地接过来喝着。
　　她头微微扬起，喝水的时候眼睛闭着，喝了两口就想放下，似乎顾及到她在看着，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把一杯水继续慢慢地全部喝完。
　　抬起眼的时候她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水汽，湿漉漉的，杯子就两只手捧在掌心里。
　　这种熟悉的微妙感觉仿若刚刚只求纪书颜说一个字尹亦白就有勇气抱上她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转过来。
　　尹亦白不主动去拿，纪书颜也不主动给。
　　这一下她郁闷她不爱惜自己身体，她知道她知道她在沉闷什么。
　　“……”
　　“花花…”
　　纪书颜讲，头没低下去眼神也没避开，“…不是说要送给我的吗？”
　　她整个人拢在毯子里，声音清润一些了，但还是很小的。
　　…好像撒娇……
　　不带有鼻音或是含糊不清地拖长音节，她口齿清晰字正腔圆，话语里面的软化尹亦白听得一清一楚……
　　尹亦白都气笑了，瞬间消了郁闷，心里软软的。
　　其实她哪里有资格和立场去同她产生这样的小火气，不过担心又难过她不知道爱惜身体，那药是不是也不管空不空腹就吃了？水昨天烧的吧？那么久只喝了这半瓶。
　　又听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不剩半点小情绪，只希望她不要因为这种
　　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的事情感觉到内疚……
　　她弯下腰伸手去拿杯子，纪书颜松开一只手递给她，眨了两下眼睛，痛得迟钝地感受着她的担忧情绪。
　　“先吃点东西？”
　　尹亦白叹息，“家里有没有吃的？”
　　纪书颜听着她的软语抿起唇，眼里爬上一点笑意。
　　女孩是担忧自己才这样气闷的，只是自己不会哄人……
　　没想到乖到不用哄。
　　她小幅度摇摇头，又开口，“有饺子和面…”
　　“……”
　　“我妈炖了山药芡实西米牛奶，放了点桂花蜜，给我明天早上当早饭的，还温在那里没放进冰箱，热一热现在吃点好不好？”
　　彻底投降，她想了不多久就提议，“再给你下点清汤面，这个有胃口吃吗？”
　　纪书颜张唇，一个“好”字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是尹亦白妈妈给自己宝贝女儿做的，无论什么方面她都受之有愧，但更不忍心女孩喋喋的关切落空……
　　心里乱着，不敢接话，只好柔柔地望着她。
　　没忍住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发丝撩走，尹亦白手指轻轻刮过她莹润的鼻尖……纪书颜眨了下眼睛，无措无辜地望着她。
　　“我妈只把所有食材放进锅里炖着。”
　　她心里有点疼，猜测着讲，“食材是我处理的，西米提前煮好备用，山药也是我削皮然后切好的……”
　　女人温凉的手向上轻轻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悉心查看。
　　尹亦白一愣，轻笑出声，“戴了手套的。”
　　“纪女士。”
　　笑意的小石子跌进她自己眼睛也砸进纪书颜的，女人眼睫颤颤几欲收手，被她牵住，掌心里的柔软指节惊得稍抽离一点点就没有再动。
　　她手骨架也要大上一圈，包握住她的，细细地温着。
　　“我又没那么傻。”
　　女人没说话，眼里颤起一片思绪暗潮的波纹。
　　“那就这样说了好吗？”抓紧时间吃点东西要紧，尹亦白笑着收了心思不再逗她，“面在冰箱里面？我拿点过去煮，正好家里还有点小青菜。”
　　“再卧个鸡蛋？”
　　“…好。”
　　“仔仔吃过了吗？”
　　“晚上还没有…”
　　早上中午也喂食得很匆忙，纪书颜心里升起疚意……
　　“你先给它做一点？”
　　“我很快就回来。”
　　“好。”
　　尹亦白就笑，纪书颜一愣神，窘迫地不去看她，轻细地“嗯”了一声代替。
　　不一会。
　　手上热源远离。
　　门一开一合，室内重归于寂静。
　　她目光聚焦地上软毯……想她刚刚应该是跪在地上，有没有弄疼自己。
　　目光聚着聚着就散了。
　　也不知道尹亦白对自己这样关心该是喜还是痛。
　　更加亲近是喜的，甚至心动一下胜过一下，可是越陷越深也是真的，随意一个她妈妈做的羹汤就足以鞭辟入里……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好。
　　做出决定后的每一次接触她心里都矛盾又麻木。
　　可是不管是轻笑还是调笑自己什么，她笑得那样开心…纪书颜回忆起来，轻轻展露一个笑，什么都散了。
　　这样就好。
　　手里仔仔的脑袋代替了对方的体温，熨烫进她心里，脸上也轻轻发热。
　　不知道怎么的牵手好像比拥抱有更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她摸了摸狗，以后还是，还是尽量选择抱抱吧，她手又温热干燥又那样有力气的，还可以感觉到掌心一道浅浅的疤痕……
　　好痒。
　　……
　　这些天尹亦白有尝试过给自己做早饭，面条很容易上手，有条不紊做得很快，第一趟去1102送装清汤面的小煮锅，看了眼冷冰冰的餐桌，把东西垫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门开着，第一趟送山药炖牛奶和花盆。
　　来的时候纪书颜已经把餐具准备好给她准备了小垫子，尹亦白把问询能不能就坐在这里的话咽下去，笑着坐下和她吃东西。
　　纪书颜外穿了一件针织开衫，衣扣温润地扣到锁骨下端最顶上的一颗，人看上去也精神一些了，只是面色还有些憔悴，墨发披在颈肩，衬出肌肤一片易碎的瓷感。
　　尹亦白不给她动手劳力的机会，分装食物，她垂眸静静地看着那盆花。
　　女孩告诉她花的名字叫角堇。
　　她目光回来，尹亦白追随她的目光对视，似有错觉她今天格外温柔…说明：“不难养的。”
　　“放在有阳光的地方，也不能太长时间，四五个小时。三到五天浇一次水，养料我也拿过来了，一个月施一次就好。”
　　纪书颜接过汤碗，“嗯。”
　　“好看吗？”尹亦白给自己盛面条。
　　待她坐定，纪书颜柔婉地望向她，视线相接，才说，“好看。”
　　尹亦白心绪不争气地起伏了一下，嘴角轻微上扬，先去尝面条的咸淡。
　　“谢谢你。”
　　耳边女人轻轻地说，“今天也辛苦你了。”
　　“……”尹亦白把漂浮在最上面一根小青菜闷闷地戳到碗底，过了一会才说，“你和梁老师也是这样说话，这么客气的吗？”
　　她隐约觉察…
　　隐约觉察到纪书颜对她不同一般的依赖……
　　上一次一起吃晚饭是趁着这样的心境提议，今晚见面前后纪书颜的状态好像已经可以佐证……她做面条的时候才想清楚这回事……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尹亦白察觉到纪书颜对自己情愫的体感，就好像是对朋友的有所依赖。
　　她对自己丝毫没有的戒备心，她的软怀，她软言软语的娇柔样子……尹亦白不太觉得她在别人面前也是如此。
　　或是把自己当作可以依赖倾吐心事的邻家妹妹，或是朦朦胧胧被打动而没有察觉……
　　有很多种可能性，但似乎可能能够确定的是…她心里有一种，像是……小时心性未定年纪想做周安怡唯一的朋友那种……微妙的占有感觉。
　　唯一。
　　对，这个词可以准确形容。
　　而这种占有感类似于不是她一心想做周安怡最好的朋友，周安怡就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而是一种双向的…在纪书颜给她唱的第一首歌，倾诉的过往，主动给出的第一个拥抱，全然放松、放心地把自己家里用具交由她处置的一次次选择与让步里。
　　不是妥协的让步，是信任地一步步后退，让自己步入她的世界，看见真实的，脆弱的，没被这个世界看过的…她。
　　尹亦白心跳逐渐快了起来，思绪乱糟糟的，她想问点什么，来证明……
　　这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所思所想，而是有理可依，有迹可循。
　　片刻间想通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之后，她抬眸望坐在对面的女人。
　　其实也不该问什么‘和梁老师讲话是不是也这样客气？’纪书颜承认与否似乎都不太顺应这样的思路，可就是需要她肯定些什么……让她能明明确确地知道在她那里自己也是特别的。
　　“不是的…”
　　纪书颜好像都能看见她一瞬间耷拉下去的耳朵，回答，“是真心想谢谢你的这盆小花，也觉得今晚你辛苦了。”
　　“没有是在和你客气的。”
　　“哦…”“那是我误会了。”
　　女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在自己回答的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抓住这点虚无缥缈的慌乱就好像有心绪飘飘然飞上空中，得到某种虚无缥缈的肯定。
　　尹亦白低头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七八分熟，溏心但不至于稀碎，是这几天做得最令她满意的一回。
　　余光瞄到纪书颜夹起那颗蛋时眼里的小小惊喜。
　　她唇角偷偷扬起。
　　两个人吃着，聊了几句天。
　　尹亦白说宋奶奶前几天被子女接去国外和孙辈一起过万圣节，要在那里小住一阵子，走之前在楼下遇见刚骑完车的她，拉着她手说了会话，后来眼神示意她走远点讲。
　　“当时我一愣，因为护工阿姨还在旁边你知道吧。”
　　“我就接过来奶奶的轮椅，和护工阿姨笑了一下往湖边走了点，奶奶就拉着我胳膊在我耳边讲自己不太中意儿子请来的护工……”
　　她绘声绘色地，到这里也放低了声音，“说把猫交给护工她不太放心，问我有空能不能去寄养的宠物店看看，拍个视频给她看。”
　　一碗炖牛奶下去胃里舒缓，餐中吃了片尹亦白拿过来的布洛芬，纪书颜头痛也好了很多。
　　她想她大概永远忘不了女孩虎着的小脸告诉她止痛药不能多吃时的神情，太可爱又太乖软了。
　　“最好玩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嗯。”她胳膊放在微微曲起的腿上面，嘴角始终有淡淡的笑容。
　　“宋奶奶看着很和蔼可亲吧？讲这些的时候表情特别可爱，有点挤眉弄眼又怕被听见了
　　，……”
　　她注视着她美好干净的容颜上有些夸张的表情，迟钝反应过来是在讲点让自己轻松的事情之后心里一阵阵发软。
　　如果体贴自己这个朋友能让尹亦白觉得开心，她受之有愧也受之心安。
　　这是命运赐给她的慷慨。
　　“刻板印象了吧。”纪书颜笑着回答她。
　　“是是是。”
　　尹亦白表情无奈，语气里也在笑，“有点刻板印象了，是我不好。”
　　“吃不下了吗？”她看纪书颜羹汤和面条都吃了小半碗，“不舒服有没有好点？”
　　“嗯，是吃不下了。”
　　“也好多了。”
　　“谢……”下一秒纪书颜对上她无辜的眼神，汤汁沾在下半片薄唇上，晶莹又润泽…她耳朵一热，避开视线，夸赞，“做得很好吃。”
　　“哦。”
　　尹亦白唇角翘得很高在笑。
　　想是一回事，真的被她笑纪书颜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转眼又看见她直接拿了煮锅吃剩下的面条，忧心地小声劝慰，“还饿吗？”
　　“不饿就放冰箱吧。”“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尹亦白抬头，表情无辜，“饿。”
　　“……”
　　纪书颜眨了两下眼睛，不说话了。
　　尹亦白暗自憋笑，飘了一会的心绪真心实意地落了地。
　　她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吧？
　　目光里纪书颜慢慢起身先要拿一部分餐具去洗，尹亦白笑着说“我好了我好了”划完最后两口面急吼吼地喝汤，纪书颜被她逗乐，让她慢点。
　　走到尹亦白身边，她已经抽了纸巾擦净嘴巴，一抬眼望她她卫衣里线条起伏的曲线和莹润如玉的锁骨入目可见，热水瞬间搅进纪书颜眼里的湖，她堪堪挪开视线，那只温热的手捉住她的。
　　还是左手，掌心淡淡的一道旧色疤痕。
　　她眼睛闭上身体敏感地一颤，却忍着没有抽走。
　　尹亦白一无所觉。
　　她一边撒娇说“吃撑了站起不来拉我一把”目光一边落在沙发上刚才被对方遮挡住的那只裹着毯子的大狗身上，轻轻握着柔荑借了一点力起身，先认清楚趴趴狗，再在顶灯的灯
　　光下看她。
　　尹亦白没放开手。
　　纪书颜低着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微微发颤。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上次说想她了就抱抱它。
　　那黑暗中阻隔在中间的略微厚实柔软的物体是它？自己来之前她在抱着它休息？
　　当然也有可能纪书颜纯粹喜欢这个玩偶，可是……她也知道她易羞……
　　尹亦白心跳自己不知道地悄悄加速，低眸看她被自己握住的细瘦柔腻的腕骨，拇指食指绕过一圈还有富余。
　　像看着一件太过漂亮的瓷器，她眨了下眼睛，指腹不自觉在上面轻轻擦了过去。
　　纪书颜手腕肌腱在她指腹下跳动了一下，绯红色同时被两个人感知到地漫上她白皙的耳朵。
　　忘、忘记了……
　　忙着给仔仔做过了规律饭点的晚饭，忘记把玩偶收进卧室了。
　　纪书颜暗自窘迫着，她想离开，手里被她虚虚地固着一点都动不了。
　　尹亦白肯定是想起来她上次说过的话……
　　因为自己也是想着那句话把它抱到床上的，也记到了今天，不仅如此还日日记得，夜夜记得……
　　怀着浓浓思绪坏心思偷香时候记得最为清楚…
　　本来就够羞了…
　　如果尹亦白要问，尹亦白想知道的话…她…不会不告诉她的…
　　“白、”纪书颜咬了下唇，僵着身体，失措地软软唤她，“…小白……”
　　尹亦白心跳的节奏一下就乱了，她顿觉自己逾越，轻轻放开她手。
　　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下，她机械地转身俯身去收拾餐具，小小的脑袋挤满‘她是想我吗？’这一句话…没来得及问……
　　两人一人端了一只锅里面放了些碗筷往厨房走。
　　纪书颜戴了手套，清水洗第一遍，冲一只尹亦白就递给她一只，纪书颜伸手去拿尹亦白那侧的洗洁精她也手轻轻一拿送到她手里，她拿着洗碗棉逐个细细洗着她就在旁边静静地看。
　　两人视线不经意一触，纪书颜看见尹亦白眼里的揶揄笑意。
　　她仓皇避开，明明是自己家里，心弦却被压着像是无处可逃……
　　“嗯？”
　　尹亦白笑着，尾音令她酥麻地上扬。
　　一听就是都知道了。
　　小坏蛋…
　　纪书颜不理她。
　　偏得她偏过脑袋来看她，她低下脑袋她就靠着处理台弯下|身子，她往另一边别她也要跟过来。
　　浅薄明亮的灯光下女人耳朵被她闹得通红。
　　直到她受不住了咬着唇食指把泡沫点在她鼻尖上。
　　尹亦白也不躲，笑着眨了下眼睛，又“嗯？”了一声，静静注视着她，心跳得很快。
　　陡然撞入她眼睛，里面的烂漫和希冀纪书颜看得一清一楚……
　　她捏着手里的碗壁，羞耻心快把她烧透了……还是轻轻别过脸来，极轻地，“嗯…”！
　　第 44 章
　　嗯？
　　……
　　嗯。
　　纪书颜应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
　　她一身素色长衣裤在水槽边洗碗,长发散在薄薄的肩后，侧颜恬静柔和，动作不紧不慢,唯独站在身边不远不近的人可以看见她发丝间无从遮拦通红得可怜的耳尖。
　　尹亦白心尖一颤。
　　这空气里悄悄流动着的定然有什么已经变了，这氛围并非她一个人可以营造,可暧昧的情愫太过真实,真实得她不确定是否能伸手去接。
　　明明初冬时节，屋内也没开空调，胸口却闷热得慌。
　　连呼吸都有点热了。
　　尹亦白目光在她耳朵上流连不过几秒，缓慢地收回。
　　纪书颜看不见的另一端她手上力气全掐在自己腿上,脸颊酥酥麻麻的，伴随着自己的热意上腾,垂眸,眼里晦涩的情绪翻涌。
　　不大的水声响在两个人中间。
　　她又瞧了她一眼。
　　喉间稍稍吞咽一下，食指中指沿着处理台台边小人走路,走到尽头跳到大单槽的金属边缘跳舞,纪书颜看了一眼之后不理。
　　她唇角逐渐上扬，眸光柔和地放在她侧颜上，舞姿越跳越得瑟。
　　因为洗碗机时间长，餐具又不多，手洗不多久就可以洗完，好短时间内能让她带回去。
　　纪书颜把铜黄色浸了水变得冰凉的小煮锅抵上她那只得瑟的手。
　　也没看她是不是在笑，拿了自家的碗具转身走了几步,往橱柜里收拾。
　　获得几秒钟喘息的机会。
　　想要的都给她就是了,这个小坏蛋怎么这样撩人…
　　暗自平定好心神，她起身撞上她站在原地笑盈盈的眼睛，鼻尖一点泡沫消失得很快,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水迹，她自己也知道，就是不擦，就这样望着她。
　　纪书颜走到她面前，女孩垂下脑袋闭了眼睛，她拿纸巾轻轻擦掉她鼻尖水渍，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多留了一会，得瑟的唇角还得瑟地翘着。
　　她也笑。
　　很舒心。
　　这几秒里尹亦白心跳快得不敢睁眼。
　　人走了，往客厅走去擦桌子，她笑着跟在后面。
　　“那顾阿姨怎么说的？”“失眠要紧吗？”
　　“……”“不要紧。”
　　“嗯？”尹亦白把此前置在地上的花盆拿起来往中岛台走。
　　岛台和餐桌一体，宝格丽大理石的台面，除了洗手池别无他物，她把角堇放置上去，“摆在这好吗？”
　　两人相隔不远，一个在摆花，一个矮几简单收完就去看仔仔晚饭吃的怎么样，视线相对，纪书颜蹲在地上小小一只，淡笑着点一点头。
　　尹亦白还在看她，她眨了两下眼睛，说，“像之前一样开了一个疗程的药。”
　　“配合规律作息调整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要紧的事情。”
　　尹亦白轻微皱眉，她一怔，又眨眨眼睛，像是不占理地声音小了下去，“……要紧的。”
　　蜷蹲在五个多月金毛的身边她体型没有大上多少，看上去很娇弱，也很听自己的话。
　　“嗯。”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低头去侍弄花花叶叶，可实际没什么好侍弄的。
　　她把它养得很好，连株型也很漂亮。
　　为了让纪书颜日日看见它心情好，也日日看见它就能够想起自己，那每隔一两天枯萎又花开前赴后继竞相绽放的紫色小花就好像可以替自己一日又一日精力不竭地表达爱意来让这屋子的主人察觉。
　　喜欢纪书颜是她刻在心里日益隽永又恒远的印迹。
　　可是现在…好像，好像不用假借花口了。
　　“那你下面一段时间工作还会很忙吗？”她没有抬头，还看着花，“像……前段时间一样。”
　　纪书颜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压下眼里的暗淡酸涩，她柔和着讲，“会的。”
　　“但一开始是最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人员也需要确定，稳定下来就好了，加班会少一些，正常时间上下班。”
　　那天通完电话盛永对新栏目一直挂怀在心，不久后就高效率地和台里作出交涉，方案里提议让纪书颜参与策划和后期制片。
　　工作忙是真的，但不给自己留一刻空白喘息的机会是她的私心……
　　如今这私心不再重要了。
　　“哦…”“就过几天就可以了吗？”
　　“开始
　　正常上下班？”
　　“对。”纪书颜从她垂着眸乖巧模样上收回视线，浅笑着用排梳给仔仔梳毛，不由补充，“到年底会忙一点，今年春节时间早，元旦过去很快就过年了，那段时间台里上下都忙。”
　　“嗯，年底我们事情也多，得让群众过个好年。”说到这里尹亦白才放过手里一直轻轻摩挲着的叶子，望过去，“最近还很闲。”
　　人也朝那里走去门口坐下来换鞋，没什么正经事要留。
　　纪书颜起身去送，仔仔跟着簇在两人脚边。
　　尹亦白蹬了一双平底鞋来的，很快就能穿好，她低头摸了摸仔仔的脑袋，故意留得久了点，再缓慢抬头，一路从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柔软指节看到她轻轻抿着的唇上。
　　她仰起来的眼里恳求又无辜。
　　纪书颜微微张唇，尹亦白便声音很小地询问，“明天…”
　　“嗯。”纪书颜很快就应。
　　“……你是不是早上就去上班啊？”
　　她眼见纪书颜垂下来看她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迷茫和慌窘，眼里跃上轻笑。
　　纪书颜轻轻点了点头，发丝从她肩头轻轻散落几缕，乌黑柔亮，尹亦白心痒地很想抬手去碰。
　　“哦，那明早我来接仔仔咯。”
　　她站起身，语气似是妥协，纪书颜目光随她又微微向上，站定之后才发觉她们之间距离很近，被她垂眸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脚步定在原地没有后退，“平时你白天上班它吃什么？狗粮吗？”
　　“嗯。”
　　尹亦白点点头。
　　没什么好聊了，到时间该回去。
　　她暗自紧张了一下，刚想说‘要走了舍不得’要去拉纪书颜衣袖撒娇，对方说有东西没拿那白色的柔软衣袖下一刻就远离。
　　她发愣地望着她刚刚站过的位置，指尖空荡，心上也空落落的，心跳却没有按下暂停键。
　　正目光放空，纪书颜没走多远，在橱柜上拿了一个盒子回来递给她。
　　“试试看合不合适。”她眼里好温柔。
　　接在手上的时候尹亦白认出了品牌，她眸光从她脸上迟一秒地挪开，听话地打开包装盒，里面躺着一副皮质加绒手套，看了一会，鼻头渐渐泛酸。
　　把盒盖放在盒子下面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去戴，纪书颜淡笑着从里面取出来帮她细细戴上。
　　在自己手面前她的确实小一些，她双手捏着手套下端微微使力，眼神柔和专注，尹亦白一时没挪开眼。
　　直到她展出笑容她才晃过神，木木地低头感受了一下，伸展了一下骨节，确实合适又暖和。
　　即使尹亦白没说话纪书颜也从她的反应里感觉到足意。
　　“那天之后…买的吗？”
　　“嗯。”
　　“谢谢…”尹亦白敛眸又抬眸望进她的眼睛，眼里多了一丝别的情绪，“……其实…就是你不用特别做这些，那天你的生日，我就是想…陪陪你，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地谢我的……”
　　“就是…”这话说出去她又觉得疏离了，但作为暗恋的人心里想的和表达出来的肯定不太一样…“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别的什么来。
　　纪书颜反应了一下轻轻笑出声，想刮刮她的鼻尖问问她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怎么对客不客气的这么敏感？还是克制住了手，只温软地嗔她，“小傻瓜。”
　　“怎么了嘛…”
　　尹亦白无措地眨眼睛，“就是不想和你这么的客气嘛……”
　　“怎么就傻瓜了…”小声嘀咕。
　　“你请我吃饭，陪我去唱歌，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客气吗？”纪书颜笑她这时候呆呆傻傻。
　　“没、没有。”
　　尹亦白戴着手套的手都握紧了点，“…我是真心的……”
　　她眨了两下眼睛，“哦…”
　　纪书颜的意思是她也是真心的，尹亦白一向灵光的小脑筋重新开始转了。
　　她抿起唇笑，克制住问问她听她亲口讲的冲动，垂头下去，看两个人指节离得很近，她伸手碰了碰她的。
　　带了层手套仿似隔了些什么，她得寸进尺握上她手腕的动作都自然上许多。
　　纪书颜刚准备开口的声线一颤，望她盛有方才温烫汤水温度的眼睛，眼睫跟着颤了一下，原地小小挣扎过后耳朵发热地顺从地环上她腰乖乖地抱进她怀里。
　　“是我误会你了。”
　　她意料之外乖得让人心肝发颤，尹亦白柔声讲
　　，“北州派出所民警向来知错就改的，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改。”
　　“…嗯。”
　　“你也是女孩子..”
　　纪书颜抱进她怀里脑袋懵懵地发热，把刚刚想说的话说完，“……不要因为几分钟的路程就偷这样的懒，做警察又不是百毒不侵不会生病，至少防冻要做好的。”
　　“嗯。”
　　下巴蹭在她柔发上痒痒的，尹亦白唇弯着在笑，“我们所在今年招新之前很缺人手，所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四十岁当二十岁的人在用，女生当男生用，除了程序必要的陪同工作基本上不分性别。”
　　“那一年冬天上下班我都是被冷风吹着才醒着的。”
　　“谢谢你…”她噎了一下，“…纪女士。”
　　听她讲出这些话纪书颜只有心疼的份，知道是分内职责其实大家都一样，可是是她的女孩…就好心疼。
　　喜欢真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灼热气息就吐露在耳畔，她腿都有点软了…顾不上耳热还是稍加用了点力气环住她腰身……意思是她在呢。
　　她轻笑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纪书颜肩膀一颤，轻轻咬住唇。
　　“你这样我都有点不想走了纪女士。”
　　“好舍不得。”
　　“明天你要加班，一直到凌晨才回来，要不晚饭我帮你喂仔仔吧？是不是冷冻层的辅食肉团和那边柜子上的营养品，我看上面有贴剂量的标签。”
　　丰软紧紧贴合在怀里尹亦白脸还是不适应地发热，视线挪了挪，找到她泛红的耳尖，心跳在这里才陡然开始加速，“后天我要值班，大后天你晚班我正常上下班，我还要抽空去看宋奶奶的猫……”
　　她特意这时候柔柔掐住她腰胯分开，手指交叉着兜在她后腰处去看她的眼睛，认真地讲，“我也想你的，纪女士。”
　　“……”“那下周末轮休吗？”
　　隔着手套也很快就传来热度了，纪书颜不自在地抿抿唇，也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奇怪，只好克制着羞意和她对视，可她眼睛好澄澈炽热，想看又不敢看得久了，手虚虚地抓着她卫衣下摆。
　　“嗯，周日休息。”
　　她脸上浅薄的红色和微微发颤的瞳眸好像能够看得很清楚…
　　…
　　早些年还未禁烟花时几千几万响的鞭炮忽地就在她耳边响动，喜悦的巨大的手把心脏环绕住……尹亦白表面泰然自若，内心响动的声音震得她头脑发懵。
　　可是，就是还是不是很能确定……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一点点心动了？
　　“那把宋奶奶的猫接上，和仔仔一起带去宠物乐园好吗？”
　　这小坏家伙今天眼神怎么这么危险啊..纪书颜声音柔柔的几要发颤，“…新开的店，应该还没有很多人。”
　　“极宠家？”
　　“我姐赶时兴前几天带两个孩子去的，在群里喊累喊了一下午。”尹亦白心跳得很快，茫然地只好往她眼睛里找答案。
　　“怕你累，你想去吗？”
　　“…你想去吗？”年轻人应该很爱玩这些吧。
　　“不同宠物有分别的专区，要是你想的话可以带仔仔和宋奶奶家的猫去做美容和spa，顶楼还有星空餐厅……”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从女孩漂亮的眼睛里面出逃。
　　“那至少要玩大半天吧，你会累的。”尹亦白坚持，“不去吧。”
　　“你想去的话我们就……”
　　“那我累。”
　　“就在家好吗？”
　　讲着讲着尹亦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纪书颜不是因为思虑着她想去才坚持提议要去，讲到这里声音和目光都柔了几分，直到纪书颜暗自受不住脸软软地往她肩上一埋，整个人躲在她怀里，避着她的视线，声音绵软，“…好。”
　　于万千响动声中世界都静下来。
　　原来不用刻意去找。
　　尹亦白听见独属于自己那一支少时市郊小房中裴芝宜握着她手亲手点燃的第一支飞天炮凌霄而上发出的哨音。
　　哨音很尖锐，越久声音越小，然后烟火“砰”地炸开第一朵花，那是其他家人都不在身边时她一整个春节里最高兴最投入的时候，夜幕里只剩下白烟了她还仰着脑袋倚在裴芝宜怀里和她一起凝望了许久。
　　后来烟火就渐渐变了味了。
　　今天她又听见了，就在此刻，点火的罪魁祸首就在她眼前。
　　怀里的人温软得她舍不得触碰，手握了拳头双臂渐渐地收紧在她软腰上，她掌心出汗，身体也有点发颤，在喧闹的声音里心逐渐宁静下来。
　　“要不还是带它们去？”
　　这什么品种的小坏蛋啊。
　　纪书颜真的很想掐一下手边她的腰发出不要这般戏弄自己的警告，可是没有多余的肉掐起来很疼吧…
　　“好。”脸埋着，她无力地应。
　　尹亦白轻轻地无声地笑。
　　胸腔里的空气抖动着，怕她感觉到又怕她感觉不到…
　　她鼻尖略略擦过她发丝，唇也若有似无地触碰到。
　　女人透红的可怜的耳尖近在咫尺，稍往前探就能吻上去，她深重地喘了一下息，心烫得发紧，眼睛闭上定格在原处，“在家吧…”！
　　第 45 章
　　“嗯…你有在追的剧或者想看的电影吗？”
　　也许不只是自己系恋于对方的体温,尹亦白很快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单纯地抱着她。
　　“或者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办公吗？”
　　“一个人的书房好冷清啊……”
　　“好。”因为她可怜兮兮的语气纪书颜下意识先应了，然后才回答，“剧和电影都没有。”
　　反问,“你有吗？”
　　“我也没有诶,那到时候再说好吗？”“下周末。”
　　“好。”
　　尹亦白这回的轻笑是有声音的,她睁开眼望纪书颜发丝，能感觉到她停顿了一会才拍了一下自己后腰,力道不重，就好像无意识地撒娇。
　　惊喜过后心里好甜好甜,甜到她不怀疑一下好像都有点说不过去。
　　“你好会宠人啊纪女士。”她微眯着眼睛,讲话的声音很轻。
　　“……”
　　“受宠若惊啊小朋友。”
　　“那不许来了。”
　　“嗯…”倒像是真的羞恼了,尹亦白就笑，“受宠若惊了。”
　　“又高兴又不安,可不是受宠若惊了吗…”
　　讲这话的时候她都不敢放手开来拉开距离去看她眼睛,心跳越来越快。
　　“不安是因为就在想纪女士后宫佳丽三千是不是独宠我一人？”“还是姐姐妹妹们见者有份？”
　　怀里的人反应不一样，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腰。
　　尹亦白不松手纪书颜也只好就这样说,她温软的声音耳朵热热地讲“见者有份。”
　　话外的意思一下就让人听得明白。
　　娇软的身体又笑得发颤,抱得时间门久了纪书颜倒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她被她感染地“调皮”地腹诽起哪里有什么佳丽三千？又反思自己确实有点太百依百顺了些……
　　可也没有什么能给她的。
　　是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还是悲哀,幽默,悟力,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都不要。
　　她意不在用尽什么去留住她所以都不需要。
　　她只要她的女孩，她的小太阳日日照常升起，
　　如果自己的一切当中有什么是她恰好需要的、能让她开心那便再好不过。
　　她以为她又要撒娇来讨‘独一份的恩宠’,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默认，不至于显得突兀或者会在友情的界定里让人产生别的方面的思考，没想到她嗓音不比刚刚跳跃轻快，倒沉沉的温柔而又庄重。
　　“那我要加把劲好好努努力了？”
　　“争取宠辱不惊？”
　　尹亦白悄悄把手套脱下拿在一只手里，温热的掌心终于覆上她脑后的位置，轻轻摸了摸，“…让你只宠我一个人就好。”
　　心脏不自觉战栗了一下，纪书颜的目光一时透露出恍惚。
　　“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了好不好？”
　　她“有礼有节”地讲着，身子也有礼有节地退开了。
　　“接仔仔的时候我会趁机抽查的。”
　　“可别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纪书颜愣愣地点了下头，望她温润如玉的眉眼……向来温润如玉，有时候目光灼灼，灼灼得让她心动，温润起来又让她心尖发颤，恍然中好像突然有哪里不太一样……
　　目送尹亦白出门，仔仔扬着脑袋同她再见，尹亦白目光从下往上地看过来，她说“走了”，纪书颜温笑着点点头。
　　人走了之后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裤腿，纪书颜蹲下来摸它，歉疚地想着让仔仔跟在自己身边导致饮食不规律，受苦了。
　　其实把狗送回去陪伴老人是不错的选择，这念头一冒出来的同时她敏锐察觉到自己的不舍。
　　瞬间门整个人都颓唐了些。
　　对狗是这样对人更是这样，都做不到绝情的割舍。
　　竟然有一刻怀疑起了尹亦白…还是自己太贪心了……
　　不过这小坏家伙对人人都嘴甜如此么，什么让她只宠她一个呀，到底是有多少个好姐姐？嗯？？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纪书颜抿着唇戳戳仔仔的脑袋又拉拉它耳朵，没一会被自己逗笑，心想与这只仔仔无关，只是今晚不要理那只趴趴狗了……
　　本来就够恼人的了。
　　门上轻轻传来两下敲击的声音。
　　尹亦白悄声喊：“纪女士~”
　　纪书颜说：“密码没换。”
　　“哦。”尹亦白小幅度拉开门，探进一个小脑袋，见她蹲在地上目光笑着垂下来也蹲在地上，她去摸仔仔脑袋纪书颜手顺势抚到它背上。
　　小坏家伙又回来干什么？
　　“我锅没拿……”
　　“那我拿给你。”
　　“好~”
　　这把又是闪闪的眼睛了。
　　锅拿到手，尹亦白起身，“密码待会就换了吧？换成什么？”
　　纪书颜看着她。
　　尹亦白眨了两下眼睛，天真无邪的样子，“要不用我的生日？960825。”
　　得寸进尺的小家伙。
　　浑身上下哪里都讨人捏。
　　纪书颜收了收眼里喜欢到满溢出来的嗔意，温声，“过来。”
　　尹亦白“嗯？”着把脸凑过去，纪书颜轻扯了一下她耳朵柔软指尖抵着她额头把她送出门外，然后门就在眼前轻轻关上。
　　尹亦白懵了一会。
　　站着站着就笑出了声。
　　虽然不明白怎么这么一小会纪书颜态度变化得这样大，不过还好，确认过了，刚才的话不至于把人吓跑。
　　等悸然的心跳声下去一点了，尹亦白回了家。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纪书颜是不是被说得羞愤，恼着反击自己啊，如果是那也太可爱了吧！
　　呜呜呜呜呜呜……
　　尹亦白抱了枕头在床上要扭成蛆，恨不能昭告全世界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温柔这么可爱！
　　即使不能说也要发个什么来记录一下今晚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她划开微博，先被热搜新闻占用了一点时间门，到了自己主页，浏览了一会上一条博文的评论区。
　　她微博昵称一直是笔名，成名在互联网远没有今天发达的年份，粉丝数近几年才涨得快一些。停笔伊始她专门发过动态说明接下来的时间门自己会专注三次元的工作和生活，归期不定，意料之外粉丝数没有掉多少，都是些活粉，经常和她互动的不少账户ID都被她记住了，除却有的时候实在太忙，看到留言就会和他们聊天。
　　上一次发的动态还是纪书颜生日的第二天凌晨，几百条评论里尹亦白记得当时的第一条留言是催她加更，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是撒泼
　　打滚同样的内容，她就去整理草稿箱的存稿了。
　　十多天过去回来一看画风彻底颠覆，尹亦白越看越奇异地想笑，热评第一条问“小白是不是谈恋爱了？？？”
　　楼中楼是：“也可能是表白吧？”
　　“是啊，都拍月亮了，啧啧啧，这边不建议大大谈，我有红眼病/裂开/裂开”
　　“不是吧，不会吧，是真的吧/爱心眼吐舌头”
　　“尊重祝福呜呜呜”
　　“啊啊啊啊是不是我想的这样？？？”
　　……
　　尹亦白笑着退出这楼，下面还要几条点赞数多的：
　　“我的大大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就恋爱了/哭”
　　“怎么好几天不回私信了？真的有情况啊家人们。”
　　“把嫂子/姐夫寄过来看看/小花/小花”
　　这条楼中楼也挺多的，清一色的“让我看看”。
　　尹亦白翻身仰面躺在床上，捂着脸笑了一会。
　　大概不用重新发一条了，她在最上面一条评论里回复了一个“嘘”的表情，居然有人秒赞秒回，对方一个问号，她就笑着回了“嗯”字。
　　“？？？？可以听听吗（竖起小耳朵）”
　　小白：“emmm还没在一起，只是我在暗恋。”
　　后来的评论里有一个算一个，有人问她就答，模糊去真实身份，回答一些不触及隐私的小疑问。
　　“认识两个多月吧。”
　　“可以这么说，这篇文是ta给我的灵感。”
　　“可以啊，我26，但ta的不可以。”
　　“表白也还没有呢。”
　　“在医院认识的，我腰疼，ta的就不说啦。”
　　“可能有点意思吧，我也不确定。”
　　……
　　有人问：“为什么不表白？好急好急，冲啊！”
　　尹亦白兴冲冲回复的手在这里陡然顿住，眉眼也沉下来，把手机从眼前挪开了一点。
　　为什么不表白呢？
　　她思虑过不止一次。
　　体察到那句未说出口的‘我想你了’对纪书颜来说可能已经算是隐晦承认与自己不是泛泛之交甚至不算是普通朋友之后她有很多个机会的
　　……但有点不忍心。
　　那几天纪书颜突然有一点点的同她把关系拉远现在想来不是错觉，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足够令她的不忍心再添上一层。
　　不止如此……还有她们第一次的拥抱，纪书颜第一次在她面前哭，纪书颜第一次拒绝她…陪她过每一年的生日。
　　纪书颜好像不习惯别人对她好。
　　越是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尹亦白越不敢贸贸然做什么，她自认有魄力自认从不畏首畏尾，但在纪书颜的事情上她就是害怕了。
　　小白：“我害怕。”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暂时不太想看。
　　拉过来被子闭上眼睛。
　　怕的不是自己被拒绝，如果纪书颜对她自始至终没有过心动她当然认下这个事实，哪怕接受的过程需要很久她也拿得起放得下。她怕就怕在纪书颜不知道她自己的喜欢，怕她还没完全接近就一下子要远离，怕她顾虑太多也怕她设身处地为她考虑太多……
　　尹亦白一下都不敢赌。
　　纪书颜在她心里真的比一朵花花还要娇了。
　　有时候她宁可这个过程慢一点再慢一点，只要纪书颜不要受到伤害，如果是才对自己产生心动的话……她想让她接受自己的每一个过程都顺其自然，不要犹豫不要挣扎不要彷徨……
　　……自己应该是足够可靠的吧。
　　一夜纷纷扰扰的梦。
　　六点多醒来，她划开手机，界面还是微博的评论区，一夜过去评论数快要多出一倍，全是出谋划策的，好像她这个当事人不在场也没有关系。
　　迷迷瞪瞪地笑着翻看，有人说直接冲也有人共情说她害怕的有道理，转而讲起自己的暗恋经历，那一层里开成了暗恋史交流大会，尹亦白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差点赖床不想起，往下翻了翻，目光在含蓄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几个字上停了一会。
　　留言里基本上都是支持她去追爱的，还有说文先不更没事，人一定要追到了，下面一串附议。
　　尹亦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虽然这本言情在网站内没榜单没曝光没流量，收藏数不多，但写成文字就是要负责的，除非…？
　　想了一会，她先去接仔仔。
　　走到1102门前她还紧
　　张了一下，输入自己生日的时候一下一下自信莫名就上来了，门嘀嗒一声在眼前轻轻弹开，她就站在原地傻笑。
　　排除掉在客气在人情往来的微小可能。
　　纪书颜真的有在宠自己。
　　-
　　说是还要检查她休息得好不好，实际上两个人面都没有见到两次，倒是微信上关于仔仔几次出门散步和纪书颜偶尔加班赶不回来喂饭的交流愈发简短得不客气。
　　找了天下班的空闲时间门尹亦白去到宠物店里给宋奶奶视频看了她的猫。
　　周末那天前一晚尹亦白冷风里蹲守了半夜累得半死，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还正在经期，纪书颜难得都强势一些，叫她傍晚不许去骑车也不要带着仔仔瞎跑，就在1102休息着乖乖等她回来。
　　那条语音里好像周围同事挺多的，女人有点急，嗓音又撩又带着点命令的语气，尹亦白耳朵都酥了，也没心思去和她捣蛋，盘腿坐在她家沙发上花痴笑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会开完了，纪书颜就告诉她：“刚结束。”
　　尹亦白：“路上慢点。”
　　“晚上想吃什么，来不及做了，我买点带回来。”
　　尹亦白一笑：“炸鸡。”
　　纪书颜不回她了。
　　逗耍她真的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尹亦白一个人笑了会。
　　原本她无事可做抱着电脑码字，这会被一打岔思路有点接不上，又翻开大纲在看。
　　这几天她征求过读者同意对人物单线的发展做了一些小的改动，还添了个新角色，写进去幸好算是顺畅。
　　有了好几天的存稿，仔仔窝在她身边热热的像个暖手宝，客厅的窗帘没拉，夕阳淡淡地藏在高楼后面，配上1102素色的装修，尹亦白偶然抬望眼，陷落一片不真实的宁静。
　　这家里她来过许多次，今天格外不真实些，仿若一个个平庸午后和自己和她消磨时光，亦或者独自在家等她下班回来，这些场景都有了画面。
　　更像个小媳妇在苦苦望妻。
　　她笑了笑。
　　心里很满，满的另一面意外地空落。
　　正理着大纲，周安怡的语音在空空如也的心情里来了，一接起来对方激动喊她名字的声音瞬间门
　　低了下去。
　　尹亦白以为她又和邱群吵架了，把手机搁一边开了免提，“怎么了？”
　　“你猜我看见谁了？”
　　“给你一次机会。”
　　“你人在哪？”
　　“告诉你你都知道了。”
　　“纪书颜？”尹亦白笑了。
　　“靠，很准。”
　　“我在电视台，团里跟老师来谈年底晚会的节目。”周安怡往无人处走了走，“但是不止她，你猜还有谁？”
　　“哎不叫你猜了，猜不着。”“你知道她单位有男的在追她吗？”
　　“哦…”她打字的手停下来，“好像知道了。”
　　周安怡急了，“什么叫‘好像知道’？还‘了’？”
　　尹亦白笑了一下，这下彻底没心情打字了，把电脑放在一边彻底靠进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坐半躺，回忆：“纪书颜刚搬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刚认识那会，我可能见过他。”
　　“他送她回小区的。”“现在知道是在追她了。”
　　这样说来她的男主歪打正着取了这么个素材，也是高大帅气的女主同事？结合最近的改动她有点想笑。
　　“…不是？”
　　周安怡一脑袋问号，“哦，现在是没追上。他好像各方面条件挺好的，你没有危机感啊？”
　　尹亦白默了一会，周安怡正准备劝慰她想开点，她就说：“应该也没有吧。”
　　“开始追她应该比我看见的那会早吧，这么长时间门没有成功，应该也……”她指尖点了点仔仔的爪子，仔仔一动不动，可比宋奶奶家爪子非要放在上面的猫乖得多。
　　“也不会成功了吧。”
　　“也是。”
　　“诶，我也是有点着急了，这台里有些人嘴也真够碎的也真够八卦的，不过到哪里也都一样就是了。”
　　“我听师兄讲的啊，他同学在这。连今天来的人里面哪个是她前任都知道…”尹亦白拳头握紧人从沙发上坐直起来就准备起身，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仔仔也随她的担忧撑起四肢脑袋拱了她一下。
　　下一刻她清醒过来自己干着急没有用，硬是沉下心听着，“那个男的叫肖宸，我之前肯定在哪个局见过，很眼熟。他玩得挺花的，不是
　　什么好东西……”
　　“幸好你家那位远离渣男。”
　　她蹙着眉问：“他们今天见到面了？”
　　“谁谁？”
　　“纪书颜和…”“那个男的。”
　　“前任啊？”“应该没见到。”
　　周安怡环顾四周把声音压得很低，“倒是林涧明…就是现在追她的那位，和肖宸说了几句话，所以说事情串起来了呢，……”
　　听她讲了些下午的主要工作和流程、两个人没见到面的原因和另外一些有的没的，尹亦白随意讲了两句挂断通话，落地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
　　纪书颜停好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知道大概率是尹亦白，把拿起的东西放回副驾上，划开手机。
　　小白：“怎么还不回来/委屈”
　　“/委屈/委屈/委屈”
　　“/委屈/委屈/委屈”
　　她笑着回：“来了。”
　　却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委屈了，不过能怎么办呢，赶紧上去摸摸她小脑袋吧，也好几天没有见到面了。
　　拎着打包的粥和炸鸡进了家门，小朋友坐在沙发上撅个小嘴看电视，没有看她。
　　纪书颜笑着换鞋，走过去，把东西放在矮几上。
　　“就在这里吃？”
　　“嗯。”尹亦白家居服灰色毛绒绒的，戴着帽子，两只手放在腿面上目光投向电视，不知怎么的看起来又乖又倔。
　　生自己气了吗？
　　尹亦白不说纪书颜只好暗自揣度。
　　飘过许多个念头，里面大概只有一个能被抓住。
　　可是……
　　和小家伙也说不着吧。
　　毕竟是自己的破烂事情。
　　回到家能看到她就好开心了，除却炸鸡味道这么浓这小坏家伙都没有像平时一样流露出惊喜。
　　真是在开玩笑啊……
　　纪书颜望了望那盒炸鸡，估计自己一个人吃不完。
　　她站在沙发边才想着要脱去大衣，一直温柔着的眼眸不由地暗下去些许，为的是尹亦白看起来不如往常开心，也有一点点为内心的小失落。
　　竟然…在这个年纪体会到暗恋的苦涩，她不由轻轻咬了下下唇
　　。
　　真是不知羞…
　　其实到家不过两分钟，这些情绪也与尹亦白无关，她心里悄悄叹了点气，正准备脱外套去拿餐具，身旁的女孩两只胳膊摊开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她睡衣挺厚的，胳膊伸开来视觉上就短些笨重些，有点蠢萌蠢萌的。
　　纪书颜一时看她太可爱了，尹亦白就坐在沙发上挪了两步主动抱住了她。
　　“对不起…”
　　尹亦白讲，“我不该这样。”
　　她胳膊圈在大腿后侧纪书颜的腿稍稍发软，幸好侧脸隔了一层帽子抵在她腹部，不然被喜欢的人用这样的姿势抱住她真的要受不住。
　　“没关系。”
　　她小脸展开纪书颜的失落就已经一扫而空了，笑着问，“今天怎么不高兴了？”
　　“不是想吃炸鸡啊。”
　　“…想吃。”
　　闻她身上的浅淡香气尹亦白才觉得心安，她垂眸，“周安怡今天去你单位的，你应该见到了……”
　　果然是为这件事，纪书颜欢喜又有些莫名，没忍住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边浅浅的笑意。
　　“见到了。”
　　“你还知道。”
　　尹亦白脸蹭了蹭，“都不告诉我。”
　　纪书颜往下望她挺翘的鼻梁，咬住唇忍住不让身体怪异地发颤。
　　“我知道告诉我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可是你答应不开心的事和我说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客气？”
　　“嗯？纪女士？”
　　“没有的。”
　　“周安怡说你们没有见到面。”
　　尹亦白早都不气闷了，郁闷只郁闷自己没有早点坐上女朋友的位置，能名正言顺地听她倾诉，陪在身边保护她。
　　她胳膊收得紧了些，“这样遇到他也很晦气的。”
　　“还好…”
　　纪书颜这样说尹亦白就抬头望她，眼里又恼又嗔还很温柔，温柔到有点点看不懂，还叫人无法直视得太久。
　　“晦…晦气的。”她眨了下眼睛，“记住了。”
　　被撩拨得心跳飞快，这种姿势纪书颜只好暗自发羞地轻轻捧住她后脑勺。
　　某种想法早被扼杀，还是想问，“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要患得患失的……
　　小坏家伙。
　　“……”
　　纪书颜眼里都有些水意了，顶光下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尹亦白心脏砰砰地跳着。
　　有她是否喜欢而不仅仅是心动的怀疑恍然浮现在脑海里……
　　“因为被说像阿拉斯加啊。”
　　她扼住自己掌心把万千思绪往下压，一本正经讲得煞有其事，“我就是姐姐的小狗。”
　　眸光一颤，纪书颜耳朵迅速红起。
　　要去隔着帽子揪她耳朵，立时又因为下一句话羞耻得要去捂她嘴巴，被捉住手腕一下就定住不再动，尹亦白望着她，她抿着唇轻轻别开了眼睛。！
　　第 46 章
　　尹亦白目光也偏了一点去寻她的。
　　纪书颜又躲了一下就不再躲了,她眼角悄然一点点薄红，给尹亦白看见便给她看见了，想揪她耳朵的手转而轻轻覆上去,眼波轻柔流转。
　　“狗狗会叫的。”她轻声讲。
　　“呜汪呜汪~”
　　尹亦白反应很快,抿起唇来笑的时候两侧唇角有小小的弧度。
　　仔仔疑惑地看过来，小声“嘤”了一下,两人俱柔了眉眼。
　　有狗子的喘息声和它闻炸鸡香味时不时绕茶几转悠的脚步声砸进她们中间门，这屋里氛围不算浓稠,可尹亦白一时不想放开她，从手腕滑下来到细软手指，轻轻抓着。
　　“小狗还会咬人的。”
　　“专咬坏蛋,欺负别人的坏蛋。”
　　看清她眼里神色似眷恋又有隐忍,纠结而成的雾气里后者胜过前者，尹亦白瞳眸闪动了一下,软软的刺扎进她心里，心疼之意窜上来，语气却温得厉害,学：“嗷呜嗷呜。”
　　薄唇轻轻开合两次,居高临下看，贝齿皓白,舌尖粉嫩，性感喉结上下滑动。
　　纪书颜视线不留痕迹地挪走,空着的那只手轻拍了一下她头顶，“吃饭吧。”
　　尹亦白露出一个乖笑。
　　“好。”
　　客厅茶几周围的加热地毯是纪书颜特意采买在她来之前清理消毒铺好的,加上尹亦白还在生理期，尽管她本人一再强调昨天最后一天，纪书颜看上去还是对自己做的事情很满足的样子。
　　把她打包带回来的餐食打开来拿来餐具,两个人熟门熟路地配合着，尹亦白看了一眼她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也笑了。
　　纪书颜：“中午吃的什么？”
　　“睡过头了就没吃。”
　　“仔仔倒是记得喂。”
　　不记得喂自己？
　　“嗯，那当然。”
　　故意听不懂言下之意，尹亦白讨巧，“我很乖的。”
　　“就你嘴贫。”
　　她横过来的一眼都是软软的。
　　尹亦白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才发现炸鸡被挪远，一脸无辜地讲，“我可以吃的。”
　　“没不让你吃。”纪书颜就坐在她身侧一点
　　，并排看电视，“太油了，先喝点粥垫一垫。”
　　“哦…”
　　尹亦白立马就乖了，低头去喝粥。
　　她若有似无感觉到纪书颜看了自己一眼，等放下餐盒看过去的时候女人面上柔柔地映着电视的灯光。
　　好漂亮，看着好心安，心里…有小钩子在作祟。
　　不由多看了一会。
　　刚刚的话好像还没聊完，正如这时候她们一个看电视一个在看对方，似乎彼此心知肚明，但又心照不宣。
　　“平时也喜欢看乒乓球吗？”
　　纪书颜目光从屏幕挪到面前茶几的粥食上，尹亦白也柔和地看过去，再看了眼电视里的比赛，反应了一会才笑了笑，“我外公喜欢看。”
　　“小时候有段时间门我住在外公外婆家，他们看什么我只好看什么，不是三大球三小球就是动物世界，再然后是今日说法。”
　　纪书颜看向她，眼里颇有些温柔的兴味，尹亦白放下手里吃的，照马龙年轻时候比划起来，“俺鞍山小马鼠年发扬龙马精神，抢班夺巢就在今朝。”
　　纪书颜轻轻笑出来。
　　“看过这个采访视频吗？”
　　“有点印象。”
　　“诶，好怀念三剑客的那几年。”
　　“可惜只剩马龙一个人走到现在，除了樊振东下一梯队真是少了他们当年的风范。”尹亦白看电视里队长依旧稳，但年龄和多年伤病带来的影响谁都不能幸免于难，不由感叹了下。
　　专注看比赛她没有发现纪书颜在看自己。
　　第一局处于失利位置是马龙常有的比赛状态，早几年尹亦白只觉得他丢球后自言自语的自我反省尤为可爱，有种和国家队队长身份相比出现的反差萌，当年辉煌时代过去，现在更多的是多出的一点悲凉占领神思。
　　他又丢一球的时候尹亦白不禁皱了下眉，看不得后继无人英雄迟暮，叹了口气，问纪书颜，“你有兴趣看吗？”
　　“看你想看什么。”纪书颜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我都可以。”
　　“换部电影看？”
　　“现在…七点半，应该差不多能看完。”
　　尹亦白浏览片单，“嗯……”眼前一亮，“这部好吗？《庭院里的女人》。”她
　　看向纪书颜，“之前我有看过，但是看了点开头不小心睡着了。”
　　纪书颜温柔地，“嗯。”
　　尹亦白笑：“嗯。”
　　纪书颜嗔了她一眼，尹亦白抑不住笑，起身去拿炸鸡旁边的一次性手套。
　　电影讲1938年发生的事，画面色调很暗，一开头几句台词几个景就把人物形象树立得很好，封建大家长的老太太，无用荒|淫的儿子，四十岁开始寻找自由的儿媳爱莲，参加革|命的孙子凤慕，不识字被买来的二房太太，自信有学识的洋人老师安德鲁，故事从爱莲的四十岁生日开始讲起，讲两对恋人的故事。
　　爱莲讲：“都四十岁了，该做点想做的事了。”
　　“等到老了，后悔那就晚了。”
　　生日宴席前她坐船去看望难产的好友，在雨天湿滑的石阶上滑倒在一个素未谋面的洋人的怀里，洋人一身长衫，五官立体，身形高瘦结实，眼窝深邃，眼里有一眼望过去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国家的直白坦荡。
　　安德鲁微笑着看她的眼睛：“当心，太太。”
　　爱莲匆忙回答，“对不起。”
　　尹亦白这时候看了一眼纪书颜，“我觉得他们有故事。”
　　纪书颜但笑不语。
　　那一盒炸鸡基本上是尹亦白吃的，中途按了暂停两人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看到此时纪书颜才想起曾看过赛珍珠的《群芳亭》原著，早已知晓结局。
　　“想喝点什么吗？”
　　“唔…”“白开水吧。”
　　“笑什么啊纪女士？”
　　“还以为你会想喝点果汁果酒什么的。”
　　“哦，我一般不喝酒。”
　　“可能影响到工作，上班时间门饮酒违反规定。”
　　“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工作之后我很少碰酒的。”尹亦白视线轻轻地放在电视上，“周安怡他们老拿这件事说我不够意思。”
　　那上次……纪书颜眸光闪动了下，温声，“我去泡点茶吧。”
　　“安神助眠的。”
　　电影继续放映。
　　她抱来两床毛毯自己侧坐倚靠在矮背沙发的一边扶手上，审核主任急要的一份文件组里上传的定稿，叫尹亦白坐上来她不听，只好让她自己
　　把毯子盖盖好。
　　她们好像已经习惯在有彼此的空间门闲适下来，至少表面看是如此的，看电影的时候彼此都没有说话。
　　尹亦白一语成谶爱莲和安德鲁的关系，他们思想交流愈加频繁，暧昧情愫愈发浓厚，有共识就有分歧，分歧过后达成更完满的共识……又是一个雨天，两个人放了被买来的二房太太自由，山中散步时偶遇大雨，安德鲁横抱起脚崴的爱莲走到茅草堆积的破庙里面避雨……他帮她检查伤势，先吻上她的手，再是额头，最后鼻尖相触，唇舌相抵。
　　处理完事情把电脑阖上放在腿面，纪书颜瞧了一眼尹亦白专注认真的侧颜，女孩看得很投入，她笑了下，望着主角两个人逐渐忆起初读《群芳亭》时的心境。
　　那时娱乐活动远不如今天繁多，图书馆玻璃窗边，落日余晖，临近饭点心里也是不躁动的，肖宸读黑塞，她读赛珍珠。
　　记忆里随随便便便截取的画面都好像电影镜头，曾经好多个梦里这画面的空隙当中都生出可怖的眼睛将人盯着，是肖宸那天晚上把她抵在墙上看她的眼神……
　　爱莲儿子凤慕要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两人的争吵声音敲醒了纪书颜，爱莲说这个家里只有凤慕懂他，凤慕厉声质问母亲，他不懂她为什么让可以做自己父亲女儿年纪的人去伺候他，被这个家逼得那个女孩上吊，任由父亲夜夜逛花船找别的女人，他不懂她竟然和自己的老师安德鲁……
　　爱莲绝望地讲：“因为我活了四十岁才懂了你对秋明的这种感情。”
　　秋明是伺候凤慕父亲的女孩，也是他喜欢的女孩。
　　镜头里悲悲戚戚的哭声压抑着持续了很久，纪书颜下意识去看尹亦白，她唇微张，镜头转换时略略低头，明亮的光影照过来，她脸上一道明晃晃的泪痕。
　　这小孩。
　　纪书颜会心一笑。
　　“给。”
　　“谢谢…”
　　尹亦白擦眼睛。
　　过了不多一会，她又望向屏幕，说，“我太感性了，看不得这些。”
　　“嗯。”是很重感情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这茶确实安神助眠还是今天太累，纪书颜侧卧下来，更也许是有尹亦白在身边太过心安，她淡笑着应了一声。
　　“纪女士。”
　　身后就躺着她，尹亦白耳朵隐隐发烫，轻轻地唤她。
　　“嗯…”
　　“……你觉得他们是一见钟情吗？”
　　“爱莲和安德鲁。”
　　“……”
　　从背后轻轻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猜想也许是耿直小警察和别人谈论情感话题时少有的羞涩，纪书颜轻轻笑了笑。
　　反问她：“你觉得安德鲁感谢爱莲，当着大家面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只是他自己不想放手吗？”
　　“嗯…”“不是。”
　　“安德鲁走后，爱莲还和她的仆人欲盖弥彰。”
　　“嗯。”纪书颜静静垂眸，“我觉得他们是在来来往往之后才加深的感情，基于理性，想触及却不敢触及，但是一握住手就不忍心放下了。”
　　“那你呢？”
　　电影里传来轰炸的声音，如此之后纪书颜“嗯？”了一声，尹亦白悄悄吞咽一下，喉间门有点点干涩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她好听地笑了两声，坦然答道，“我不太了解，不好回答。”
　　“不过办公室有小姑娘讲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这个我有不同观点，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尹亦白侧过头来看她，被她迷蒙的眼神撩得脸发热，顿了一下才继续讲，“有这种成分在…也不仅仅是这样。”
　　“外貌和穿衣偏好会反映出一些东西，气场、性格、也包括双方对彼此的眼缘。”
　　“相由心生，人不会和一眼看过去不顺眼的人做朋友的。”
　　“嗯？”
　　那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咯？
　　小坏家伙。
　　借助中途熄灭的顶灯，暗色在两人中间门流转，纪书颜的眼里才敢流露出一点点，一点点的缱绻之意。
　　那也是她自知对尹亦白的抵抗力甚弱，计较起来…不应该这样做。
　　避开尹亦白视线她去看自己搭在身子上的小臂，那只手的指尖只离女孩可爱透红的耳垂几厘米远。
　　指尖收拢犹豫了一下，她连她耳朵都不敢主动去碰。
　　“嗯。”尹亦白渐渐坐正，看安德鲁为了救爱莲和诸多老幼
　　妇孺独身引去日本军人，几经波折，惨死在曾经共同泛舟赏戏曲的河边，电影的最后爱莲承办了他的孤儿院，凤慕和秋明共同参军，返乡看望孤身又不孤独的母亲。
　　爱莲最终都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眼睛悲下去了一瞬，“我觉得比起日久生情他们更符合一见钟情。”
　　“爱莲和安德鲁。”
　　她有感而发，“我觉得完成对对方十之七八的认识，包括兴趣、偏好、三观这些，两个人经历了相互认识的过程才算完成了初见。”
　　“只是这个过程有长有短，因人而异。”
　　“爱莲和安德鲁初见的过程算是短的…这样想来那我和夏满初见的过程真的很短耶，周安怡和她对象就不行，两个糊涂鬼。”
　　纪书颜凝望她脑后的细小绒毛都好像泛光，她一直静着，望着望着眼眶渐渐泛酸，心口也隐隐地痛。
　　心里有声音不知疲倦地告诉她错过这个人不会再遇见比眼前与自己更契合的灵魂，不会再遇见让她仅是看着就疯狂动心的人，愈是在漫漫长夜想她一次，愈是见她一面这声音便强烈一点，因着她的所有美好品质，因着这个人的通润纯熟，因着她喜欢她。
　　这声音响一遍她就要告诉自己一遍不可以，越到后来她就去思索为什么不可以，甚至于自私地想她可以摆平自己这方所有的障碍来追求她，只要…只要她们两情相悦，共同努力，这偌大世间门容不下普通的一份爱吗？
　　可尹亦白不喜欢她。
　　也许喜欢她，但不是那种喜欢。
　　喜欢她的人很多，按道理讲会喜欢她的人很多很多，自己算是什么……
　　次次想到这里次次被这句话堵掉所有出路，余下唾骂自己自私的声音快要将她淹没。
　　“……”“你和我呢？”
　　“我们已经完成了初见吗？”
　　在唾骂声里她听见了自己自私的声音，话落几近难堪地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无颜去看她。
　　好像…在等待一个处决。
　　“嗯，当然啦。”
　　女孩讲得轻松，“都认识这么久了。”
　　纪书颜呼出一点热气。
　　嘴角轻轻上扬，眼眶也泛热，她想这大
　　概是个苦笑。
　　身体渐渐蜷缩起来。
　　“哦对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的？”
　　电影有关的话题结束后尹亦白想问的正事到现在还没讲，正好也算是铺垫，还不知道纪书颜愿不愿意和她讲。
　　“……”
　　自我处理好情绪，很快她的声音变得柔和，“有些店只做外卖，看不到店面卫生环境，所以去有堂食的店现买的。”
　　尹亦白眨眼睛缓解紧张，“我没想问这个。”
　　空气静了一会。
　　纪书颜意会了。
　　“想知道？”她嘴角一个淡笑。
　　“想知道。”
　　尹亦白甚至不敢侧头看她，只盯着自动播放出的下一部电影发愣。
　　她听见身后微微一声叹息，心一揪，马上就想让她不要说了，刚张唇，纪书颜轻轻笑了下。
　　沙发上仔仔的胡萝卜玩偶柔柔地拍在她脑袋上。
　　尹亦白从她手里接过，抱在怀里，嘴角抿着一点点笑意。
　　“也没什么。”“今天。”
　　“他人还是识点趣的，在那样的场合不会发生什么，我们也没见到面。”
　　尹亦白：“嗯。”心已经开始疼了。
　　可是要了解。
　　要从她口中了解她，不能听别人说。
　　“他…”尹亦白想知道纪书颜就讲给她听，“肖宸。是我的前任……也是初恋。”
　　“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人。”“很坏吧？”
　　她语气里有点自嘲的笑意，尹亦白僵着身体玩偶快要被她捏烂，没肯定，也没否定。
　　“我们…”
　　“我们认识将近半年，谈了一两个月，那个时候他不像现在这样，人不坏的。”
　　“那年我大二，他大四，学期初他家里就在帮他办毕业出国留学的手续，入学手续和雅思考试结束之后他有很多时间门陪我，或者我去陪他，互相陪着。”
　　“他接我上下课，有时候也会陪我一起听课，再是一起去图书馆。从浥城考到北市时我的基础不算好，刚开始的专业课表现也在系里倒数，他会鼓励我。”
　　“那时候我没有自信，和他的性格天差地
　　别，看他打球的人很多，”讲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下，好像真的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都是女生。”
　　“肖宸说他官宣过自己有女朋友的，大家还是会给他送水，现在想来应该是我当局者迷了，他不是那种一心一意就会放在一个人身上的人。”
　　“可是他真的给了我很多自信的，那么多人，他只会走过来拿我手里的水。”
　　“不许笑啊小朋友。”
　　“几次之后我真的才敢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只看着他一个人。”
　　大笨蛋。
　　你才是笨蛋…
　　笨蛋里的笨蛋。
　　尹亦白再装不出笑意，眼里蓄的泪不肯掉下来，也不肯转过身去，气她识人不清，更心疼她识人不清，如今还要那么温柔地把对方的好都拿出来讲。
　　对别人这么宽容…
　　“肖宸……于我而言，不算坏的。”
　　“后来呢。”
　　尹亦白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奇怪了，可纪书颜还是听了出来，她笑着唤了一声“小朋友”，不够就“小白”，“小狗狗？”，“小狗…”
　　……
　　轻轻声，“…白白。”
　　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随意用衣袖拂在眼睛上，尹亦白侧过身体，上半身一小部分半趴在沙发上，没看她的眼睛，眼睛垂着，看她随意置在自己面前的手。
　　纪书颜心疼得厉害，也不抽纸了，指节轻轻抚过她面颊，被尹亦白一把捉住了手摁在沙发上，闷闷地问，“后来呢…”
　　“后来啊……”纪书颜望着她哭红的鼻尖也要掉出泪，可她不能哭，勉力笑着，声音好柔好柔的，“后来他对我做了一些很伤人的举动，我就把他休了呀。”
　　“……”
　　“不许用‘休’。”
　　没想到尹亦白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几个字，纪书颜真心有点被她逗笑了。
　　“好，不用。”
　　“……”
　　“也不许骗人。”
　　……
　　“嗯。”
　　“很伤心，很气，很受伤。”
　　是她十多年的阴影。
　　“伤心到睡不着觉，气到饭也吃不下，一下子瘦了很多
　　……”
　　“你别说了，我不问了……”
　　纪书颜没忍住笑着一只手摸了摸她脑袋，叹声，“也成长了很多。”
　　“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地生活，也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曾经很多次我梦见他，都是噩梦，和别的事情连在一起出现在梦里，那样一夜都睡不好。”
　　“但释怀了，噩梦就很少很少了。”
　　现在都是你。
　　你把噩梦都赶跑了。
　　那梦里可以是我吗？
　　我陪你。
　　尹亦白眼睛红着，低声地，“对不起。”
　　“你有什么要对不起的，小傻瓜。”
　　“我应该早点认识你…”她吸了一口气，“我想早点认识你。”
　　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认识你，早点去爱你，早点去拥抱你，亲吻你，告诉你你是最漂亮最好我最喜欢的女孩子……
　　我的眼里只有你。
　　不要…
　　不要早点认识。
　　早点认识她仍旧会喜欢上她，也会早点认识到眼前这女孩子不会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情愫，她吃惯了苦，总是习惯把甜的留到后面。
　　“过去的每一天才会塑成今天的我们。”纪书颜侧卧着，点她红得莹润的鼻尖，笑得轻然，“你忘啦？”
　　也许是哭得累了……
　　算了，就是好多天没见到她想得厉害，中药液也促不了她在孤枕难眠千头万绪的夜里踏实入眠。
　　想就这样靠着她，靠着她的小小太阳，她的小小蜜糖，睡一觉……
　　“也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的。”
　　她慢慢半阖上眼睫。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连主动靠近自己一点也不敢。
　　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的。
　　尹亦白才敢泄露自己眼里的眷恋。
　　她声音悄悄的，“仅是陪伴就可以吗？”
　　纪书颜失觉失到神经痛，躺在软垫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响，很惧人。
　　以前也睡得少，但她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段时间门这么害怕过，想睡却睡不着，听着心跳的声音就怕。
　　怕自己连看着她
　　遇到属于自己幸福的机会都没有了。
　　尹亦白温热的手覆着她的，这第三条系带把她紧紧系在这片土地上不想飘走。
　　迷蒙着眼睛摇摇头，这么早的时间门踏实地早早入眠是她潜意识里第二大的渴望，隐约体察到尹亦白话里的主语，便用她的主语笑着讲，“你会拥有很多人……”
　　是裴芝宜的女儿，周安怡的朋友，唐子愉的师姐，是不知道多少姐姐的妹妹。
　　被她抱在怀里听到的那一声姐姐好苏的…
　　可惜不是只有自己能珍藏。
　　悄然地，她自己都不知道地，滑落下来的眼泪和刚才还未干透的印迹重合。
　　昏暗的房间门里，尹亦白望着她蜷起来小小一团，望着她恬静安和的睡颜，一个人望了许久。
　　过了这好久她才伸手过去汲取她颊侧的水光，更看得清楚她眼下的青黑。
　　也许纪书颜远比她知道的早一点喜欢她，也远比她知道的胆小脆弱。
　　尹亦白不敢换坐姿生怕惊扰她，不敢啜泣地太大声，她轻轻地重新伏在沙发上，没有施太多力气。
　　可是心疼得发抖。
　　时间门慢慢逝去，她心里渐渐地喧嚣不止。
　　……
　　我陪你。
　　我只有你。
　　如果是的话…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等我了。
　　恋慕地看着眼前自己手里她素白的手，尹亦白心里好乱好乱，有不确定自己判断是否正确，也顾虑对她的顾虑有没有想得全面，还有太快会不会吓到她……
　　再抑制不住，她鼻尖慢慢地凑近她纤白手背，蹭了蹭，渐渐地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心安和喧嚣后归于的平静。
　　她的唇颤着贴上了她的手背。


第47章 
　　纪书颜看上去是安然入睡的,呼吸平稳，眉目舒展。
　　除却上镜时候她脸上没有那么浓的妆感，睫毛长长卷卷的,小扇子一样，沾着点点未落的水光。
　　身后屏幕上片子流流转转地放着，尹亦白嘴角渐渐噙起温柔的笑意,久久凝望她的睡颜，看过她柔婉眉眼,挺秀鼻梁,……
　　独坐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事情,但没找到合适的答案，向来有主见的人都有点点郁闷和懊恼。
　　最后腰腿实在有些麻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再看回她们交握着的手,耳朵这会才慢慢地有点发热。
　　总会有办法的,不要纠结，尹亦白叹息。
　　悄悄离开让她睡在这里或者把人送回卧室,她伸了另一只手试探过沙发的软硬厚实程度,决定选择后者。
　　又不忍心吵醒她，一边心里嘲笑自己优柔寡断一边含着笑意看她的睡颜,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纪书颜面朝尹亦白侧身睡着，裹在毯子里看上去人很消瘦,她五官面容清淡，时常温和平静的样子可以看出三十多岁的容貌和气质，成熟，独立,温柔，强大…这是尹亦白印象里见她的第一面后乘在回所里的车上时联想到的形容词。
　　这时候她墨发散落脸周衬得脸小巧精致，皮肤白润，面上一层淡淡的粉嫩，伴着细碎的发丝，就这样毫无防备心安然睡着在自己的眼前，愈是看过她人前的样子这时候尹亦白看她就愈是心疼和怜爱。
　　注意力从关于她们两个人的思考转移到面前的人身上，尹亦白看不够似地许多遍描摹过女人的五官，唇角一点笑意，呆呆地望着，最后视线在唇上，她唇珠不那么突出，唇形流畅，相比于其它地方的单薄就显出丰润饱满，没涂唇膏的干燥过后看得出细微的唇纹，视觉上感觉缺乏润泽。
　　……
　　堪堪收回目光，尹亦白轻抿起唇，不是只有耳朵在发热了。
　　电视早被调了静音，仔仔也窝在不远处睡着了，一片静悄悄当中只有她的心跳声在作怪……
　　天知道她有多想吻她，和她呼吸交融唇齿相依，成年人情到深处的欲|念合理正常，但一十多年成长至今礼教和尊重埋在行为模式理念的深处，发乎情
　　止乎礼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做派，稍亲密的接触尹亦白都要收敛起眼神怕那粉雾从她眼睛里飘散到颊上。
　　她这只小狗做得是不是有点辛苦了，连仔仔偶尔都能得到纪书颜的垂爱的。
　　也不知道如果纪书颜喜欢自己也会想要亲亲吗，也是像自己这样的贴贴怪吗，也会有自己的这许多……
　　大概不会这样想吧。
　　又坐的这一会尽是思考些无聊又幼稚的问题，尹亦白轻轻一笑，眼里心里的温度也渐渐散去。
　　估摸再不行动万一把人吵醒就打扰到太晚了，连同呼吸也放轻许多，她把手悄悄地轻轻地从她手上撤走，准备找回下半身的知觉，脚一触到地面又凉又麻就咬住牙齿不发出什么动静。
　　身旁的人在她温度离去后喉间似有若无一声绵绵软软的轻哼，眉心轻细褶皱似不安又似渴求……尹亦白呼吸一重，心都要疼化了，刚起身就凑回到她身边。
　　室内开了空调，记忆里纪书颜没有换衣服也还没卸妆，此时隐约可见露出的一点她大衣里内搭的真丝衬衫衣领，顾不得别的许多，轻手轻脚地把她绒毯裹裹好，拾起她的拖鞋，一手探入她腿弯下侧，一手小心地搂过她肩胛骨，把人托抱起来。
　　整个过程很安静很轻柔，对尹亦白来讲不费太多力气，也得力于纪书颜比看上去更瘦更轻，尹亦白目光里都是心疼，细细把拖曳在她身体下方的毛毯收拢好，往主卧慢慢地走。
　　过程中纪书颜本能地靠近热源，鼻尖渐渐地几乎快要贴上她锁骨的位置，身前这一团惹得尹亦白越来越心痒，真觉怀里一只懵懂天真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留她一只大灰狼登堂入室毫无防备，等走进卧室门将要把人放下来的时候软白的手已经揪上她的耳垂，纪书颜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
　　“还是把你吵醒了。”
　　“我的不好。”自我感知耳朵已经烧得厉害，尹亦白把声音放得很轻柔，“已经到你的房间了，把我放开继续睡觉好吗？”
　　又…梦见这个坏家伙了吗……
　　纪书颜眸里薄雾蒙蒙以为身在梦中，眼底霎时翻涌起复杂晦涩的情愫，有嗔意…更多有渴念，她也感觉到眼皮沉重，可梦里各种各样奇怪的感觉都有的，只被抱在尹亦白肩头凭感觉久久凝望她的方向
　　，很多很多想对她讲的话梗塞在心头……最后自认胆小鬼自认变态又委琐，整日里梦见又整日里地说不出口。
　　只有低低地，委委屈屈地，放任自己不要脸面地，嚅声，“白白……”
　　……
　　“嗯。”
　　卧室里没开灯，仅凭客厅的亮光尹亦白看不清她的神情，却晓得她并不清醒。
　　“乖。”她极力压下内心的震颤和喉头的哽咽，哄她，“没有别的事情了，睡觉吧好吗？明天要上班的。”
　　纪书颜没放开捏在她耳朵上的手也没说话了，尹亦白嘴上这么讲，又怕她胳膊伸着累，把她托高了些更凑近自己些，没想到身体娇娇软软的人不顾毯子从上半身滑落下去倾身过来，两只胳膊圈住她脖颈，湿湿热热的气息吞吐着声音呢喃，过了好半会小声应了一句“不好。”
　　字正腔圆，不拖泥带水含糊不清…又分明是是撒娇的口吻。
　　……
　　尹亦白垂眸一叹。
　　指尖触及她躯体也不敢用力，略略僵硬。心慌意乱，意乱如麻，把大学校园里刻在石碑上烫金字体悬于墙体头顶的规训默念一遍…再一遍……
　　……没有用。
　　好热。
　　“要怎么样才好？”她哑着声音问。
　　“才去乖乖睡觉？”
　　……要你…
　　纪书颜烧红起脸颊闭着眼睛，默然。
　　手里抚摸她背上睡衣毛茸茸的触感，有点空欢喜的感觉…还是那只趴趴狗……
　　讨人厌的趴趴狗。
　　这样也不是办法。
　　两人谁也不说话，时间静静过去，好不容易感觉女人又有点像是要睡着的样子，尹亦白站在床侧慢慢把人放下去，高度降低的一瞬脖子后面的手搂得紧了些，好像不愿意离开，尹亦白心疼得瞬间冒出还是算了的念头，适应了黑暗，她一抬眸，看见纪书颜一瞬不瞬望着她的浅褐色的眼睛。
　　好像无声产生某种默契配合，尹亦白慢慢把纪书颜置于床面，纪书颜慢慢放下手，指尖从耳垂转而牵在她的衣角。
　　困乏了她眼睛却不愿意阖上一秒，困得小鸡啄米也要马上睁开保持能够看见她，像上初中周安怡坐她同桌时候上课打瞌睡死命撑着的蠢
　　样。
　　在纪书颜身上尹亦白只觉得她呆傻得可爱，更疼惜和心酸。
　　“…那…”既然这般撑着不想睡，“我帮你把妆卸了好不好？”
　　“我等会再走。”猜测着补充一句。
　　“好。”一如梦里答应她。
　　哪怕再过分…她想怎样便怎样，次次如此。
　　“我去开灯？”
　　“嗯。”纪书颜面上一个乖巧尽力的微笑，松开手，眼皮渐渐就要阖上。
　　尹亦白朝屏幕微亮的灯控系统走，走到面前停住一下没有立刻打开，花了一点点时间来接受纪书颜真的很依赖自己的事实……
　　哪怕方才在客厅独坐时已经就着这个假设思虑良多。
　　就停了片刻，她打开了灯。
　　卧室无主灯设计，光源来自四周墙壁上的灯带，尹亦白愣了一下，按第一次才把灯带都打开。
　　全都打开也谈不上明亮，较昏暗，不知道是重新装的还是原来就有，看起来很助眠。
　　一转身女人就静坐在这样的昏暗里，头微微低垂，不知道什么时候抱起了那只大狗玩偶，额头轻轻抵着它，好像进入了浅浅的睡眠，仿佛它和自己一样能给她带来心安。
　　抱着它睡觉。
　　尹亦白眼波颤了颤。
　　是想自己了。
　　……
　　她喜欢我……
　　…是不是已经好喜欢了，才要抱着它睡觉。
　　本想抱她去卫生间卸妆洗脸的，尹亦白眼神一软，先去找到卸妆油卸妆水卸妆棉，把手洗净擦干走回来，想这过程里她能清醒点再带她去。
　　蹲在床侧的时候瞄到床头放着《浮轨》系列的第一部 ，看了有小半的页数，反着坎在床面上，她唇角再控制不住了，心里好软好软。 
　　“纪书颜。”
　　尹亦白轻轻地唤她。
　　“嗯…”
　　纪书颜轻轻地应了一声。
　　睁开眼睛的困难程度不亚于幼儿园小朋友午睡醒来时分。
　　可还是听到她的声音就立马要睁开了，还有印象里第一次被叫全名的无措和羞恼。
　　小家伙在哪里都乖乖地叫‘纪女士’的。
　　起先觉得生分有些
　　想让她改的，后来听得习惯了，喜欢上之后又觉得她叫什么都好听，除去‘姐姐’尤为好听，叫什么都撩人。
　　“白白。”
　　她不甘示弱，可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是奶奶的，淡淡的。
　　亲密又格外撩人心弦，尹亦白笑：“嗯。”
　　女人现在的样子有种她问什么就会答什么的错觉。
　　尹亦白朝她走近一些，观察到她没有眼妆就只倒了卸妆油在手上抹开，边动作边问：“林涧明..林老师…”
　　小小吞咽了一下，“和你关系很好吗？”
　　身侧软床朝下塌陷了一块，尹亦白漂亮的小脸蛋一晃神的功夫就靠近出现在自己眼前。
　　纪书颜下意识闭上眼睛，眉间轻轻蹙起的弧度暴露出略微的窘迫和无措。
　　没有意料当中的什么落下，她微微睁开眼睛，望见尹亦白眼里的温柔和疑问。
　　梦与梦里的小坏家伙还是不一样的吗……
　　坏蛋。
　　“不是的。”
　　她眼里先起了柔柔的水意，如实交代。她和林涧明的关系…“只可以告诉你哦……”
　　“嗯。”尹亦白到底有点紧张，单音节的声线抖了一下，“闭眼睛，给你擦卸妆油。”
　　纪书颜乖乖照做。
　　“他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他。”
　　“嗯。”声音落到了实处。
　　“我们都在浥城一中上的学，他比我大一届，是同一位班主任教的我们，陆世君老师是我的恩师，看着我长大的，陆老师和他的家人都认为我们般配的，一起生活很合适。”
　　脸上温温热热的触感特别真实，动作温柔地向四处推开，纪书颜轻轻睁开眼睛，看她，即便是梦里也想知道小坏家伙有没有动容……
　　可她眼睛半睁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楚…心里坏坏地涌起小失落，“他说我们可以先尝试着相处，我同意了，所以一起吃过几次饭。”
　　“…那你怎么想的？”
　　“不喜欢呀。”
　　想说的话还梗在心口不能说。
　　喜欢的女孩子在眼前，味道，样子，触感……
　　“……”
　　还是有些没忍住，左右
　　是在梦里…“下周末约了晚饭和他把话说清楚，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了。”
　　“哦…”尹亦白唇角有笑意。
　　“那周末的另一天我陪、”“你陪我好吗？”
　　笑什么呀。
　　对这坏蛋来讲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倒希望是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下周末……也好，一周见一次面，对纪书颜来讲是值得高兴的事。
　　要是尹亦白可以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就好了，那么聪明果敢的小家伙，知道了以后骂她龌龊下流，果断拒绝她与她一刀两断……不必用想碰不敢碰的陪伴来温柔地折磨她…
　　她轻点了下头，凭感觉手指轻轻戳在女孩的心口小小泄愤，脑袋里想的东西越多越有点清醒过来，迷蒙地看她眼里的愉意，越看越真实……
　　还、还是算了。
　　怎么可以让恋爱都没谈过的女孩子知道自己整日里都在她梦里做些什么…光是想想纪书颜的耳朵就已经热得发烫……
　　“嗯。”
　　尹亦白心满意足，讲话的过程里卸妆油也帮她抹好了。
　　从卧室走到卫生间需要一定时间，她拿湿巾和纸随意擦了下手草草擦干净，低头看见她赤|裸的脚未着一物时暗自懊悔刚刚没有帮她穿好拖鞋。
　　虎口箍着她脚踝穿好一只，去捏另一只的时候借着淡淡灯光尹亦白才看清她莹润如玉的踝骨，纤细得只手可握，捉住的一瞬女人好像预料到，才开始怕痒一样轻轻瑟缩了下，下一秒就被乖乖固定在自己手里。
　　尹亦白眨了下眼睛，耳朵莫名其妙地热。
　　替她穿鞋的动作慢下来一点。
　　起身，尹亦白惦念着尽快洗掉卸妆油没看纪书颜什么神情，越过她肩去拿滑落下去的绒毯，女孩肩上的绒擦在她下颌，纪书颜眼睛一颤，更是清醒，一句句忆过方才自己好似少女怀春般坦露出的心迹，虽然是尹亦白想知道的，可怎么也不应该把喜欢不喜欢的挂在嘴边呀……
　　她肩抵在自己肩上，低头就可以看见应该是横抱自己时候被蹭乱的衣领，姣美又显眼的锁骨，被捏红的耳垂，把毯子裹在她肩头稍远离时眼里的温柔…缱绻……
　　尹亦白照旧俯身去捞她的腿抱她起来，纪书颜胳膊软颤着向后一撑，尹亦白轻皱起眉头双手托住她两侧腘窝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一点，隔着毛绒大狗女人撞进她怀里，情不禁躲她来捞自己腰不至于跌落床面的胳膊，还未来得及，已经覆了上来。
　　衬衣衣领微敞，手温热而有力，她身子一颤，水眸惶窘地眨，绒毯也从肩头滑落。
　　眼神颤着慌忙躲避，尹亦白望向她覆着浅薄红色的眼角。
　　两人无声对视，气流兜兜转转凝缓在她们中间。
　　她眼里不再掩蔽的灼热和迷恋好像已经把她整个人都看透了。
　　尹亦白收回手就要道歉，背上被滑过的这一下纪书颜敏感地发颤，肩膀轻缩，眼睫颤后索性闭上，无措地张口喘息，环抱趴趴狗的另一只手轻轻抵在她肩上。


第48章 
　　尹亦白急了点：“我…”
　　“……你…”纪书颜慢慢睁开一点眼睛盯着眼前玩偶的脑袋,小声。
　　安静了一会，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没了声音，尹亦白舌尖不由舔了下唇面,两片薄唇润润的。
　　她五官立体,脸上的肉贴合在面部骨骼上，脸瘦,是看得出来的健康并非削瘦，红晕晕开在一贯白皙的脸上耳朵上，眼角耷拉成狗狗眼，像醉意上了头。
　　醉意的碧波漾开在她眸子里，此先那里面的灼热与痴迷也不给人强势而有被侵犯到的感觉，依旧柔柔润润的,唯面上的绯色和眼里的温柔让人知道她痴醉的小火苗外面裹着一层温流。
　　仅那点不猛烈的小火苗也够让纪书颜坐在那里就感觉到不堪，羞耻，困窘，暗自挣扎……
　　她心里厉声诘问着自己一个人不知羞耻的暗恋还不够吗，还要做出一副什么样的姿态去勾引邻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惹得人家也……
　　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三十多岁……姐辈姨辈的人了…饶是在谁面前都能做到这般的。
　　敛去眼里的彷徨和羞意，纪书颜抬手轻轻拢了拢衣襟，无用地遮住些什么。
　　抬眸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对听上去就应该定力很好、这时候定力两个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小警察目光流露出一点点小小小小的嗔怨。
　　尹亦白心尖尖一颤，再要去捕捉就找不见了。
　　“…先把脸冲一下吧。”
　　她垂头站得像只犯了错的小狗，语气也是，心里更是。
　　刚想稍稍表明心意就眼神冒犯到暗恋对象了怎么办？？？
　　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了啊？
　　救救救救救！！！
　　挺急的。
　　…急也没用。
　　预料到好多情况哪里会想的到有这一种……
　　就算原本没打算再遮掩什么下去…看到心上人这样……至少她自己也是要忍不住的。
　　好像一下子被宣判死刑,还是没得缓的那种，尹亦白紧张懊恼得都要搓手手，纪书颜从善如流地慢慢起身,她下意识伸手给她借力，想到刚才的事情悻悻收回来……
　　跟在她身后走去卫生间，怕她起猛了手虚虚地摆了
　　许多形状护着，小心脏悬得很高，低声解释，“怕吵醒你我才一直没走……那个…吵醒你了是我不好，刚刚也有和你道歉的，那时候你迷迷糊糊没有醒…”
　　“也觉得你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我、就自作主张了，没有翻家里别的东西，它在那个透明柜子里，一眼就可以看见，我…”行至卫生间，纪书颜用清水冲脸，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哪里都冒犯了，擅自留这么晚在她家里，擅自进了她房间，擅自动用她的东西……连她是否喜欢自己都不确定了，感情这事急不得的，就说急不得吧，尹亦白拳头紧张地握紧松开，握紧松开，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芒在背，纪书颜…到底还能不能喜欢自己了……
　　尹亦白心里的声音都嗔着发颤了，她委委屈屈地去望纪书颜的背影，镜子里女人的目光凝重又失神，双手愣愣地在热水下放着，手背不自知地被烫红了一片，瞬时尹亦白心下一沉。
　　“这条？”快步走过去关了水，她指着毛巾问她，纪书颜晃过神，眼里也是恍然，不愿与她靠得近了怕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强制身体往一侧退……
　　这地方的空间大，女孩眼里也是满满的忧心。
　　勉力站在原地，纪书颜轻轻地“嗯”了一声，接过来毛巾，擦拭脸上的水分。
　　毛巾覆住她脸的时候也掩住她方才太过明显的失魂落魄，尹亦白思绪复杂万分。
　　但心到底是落了下来。
　　这时候她倒希望这颗心不要落下来，这样就也看不出她面上细微的彷徨与无措，心也要跟着她疼。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尹亦白的声线稳下来，眼里却有隐隐的心疼和爱怜，纪书颜独自陷在愧悔无地的泥淖里没有发现，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罪过。
　　“送送我好吗？”
　　“……”再多挣扎抵不过尹亦白一句温声请求，同样的错她不想犯第二次，让她开心便是她得偿所愿。
　　尽力撑起的笑容还是在步入客厅昏暗的一瞬隐去了踪影，怨怼，自责，她到底还是定力不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祸及尹亦白她不得不多想，可心里这一切与尹亦白并无关系她什么都不应该承担的声音始终高过一头，不愿让尹亦白在夜深里多等，在这样的混乱里她开了口，“麻烦你了，陪我
　　留到这么晚，”声线因为‘陪’字的太过暧昧几不可觉地发抖，很快恢复正常，“早点回家休息吧，今天你也要早起的。”
　　“……刚才…”怕尹亦白因为自己听上去就很客套的话转身就走，也怕自己断了话头就没勇气继续讲下去，“什么都不好怪你的，我也没有怪你，是我不好。”
　　“让你费心照顾还对你冷淡了，是我不好。”
　　“…对不起，小白……”
　　她的心在不应该引诱无知无辜的女孩和离开她她定然要伤心的两相抉择里煎熬，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应该直视她眼睛却愧对于人地不断垂落，最终落在女孩比她高出一点的肩上，唯有诚心实意地道歉，说对不起，再说：“我不好…”
　　明明开了空调的，尹亦白的心冻得冰凉，纪书颜的一句温声道歉就能让它无声崩裂，一句句的，听着就碎了。
　　先用指尖触了触她微颤的手腕，还是的，她没有逃，只是肢体语言和眼神都表达出受了惊，而且看过来的眼睛已经有点微红了。
　　尹亦白握住她的手腕，自己走了两步，动作缓慢地环抱住她单薄的身体。
　　“纪女士…”
　　她一笑，“纪书颜。”
　　怀里的人僵着身体立时微微地颤。
　　‘不许这样叫’的嗔怨卡在喉咙里，纪书颜羞粉了脸，更对自己一瞬间安定的心感觉到绝望。
　　她颤她便抱紧些安抚，哪只手无力地推拒就握住哪只手不让动，纪书颜不知道尹亦白做什么突然抱住自己，只被她闹得越来越明晃晃感觉到一种年长者‘威信’被疯狂‘挑衅’的羞恼，忍不住了嗔一句“不许”尹亦白就乖乖放下了手，但合乎她心意地没有放开怀抱。
　　轻松愉快的爱意托住她陷于泥淖的双腿，已经有猜测在铺垫在心里萌芽，可她本人在这方面就是迟钝得厉害。
　　自顾自地讲：“很晚了…”
　　尹亦白：“嗯。”
　　“…你该回家了……”
　　尹亦白：“嗯。”
　　“……”纪书颜脸热，“不许嗯。”
　　……
　　是让小狗心碎的凶手，也真是治愈她的良药。
　　尹亦白笑，动作不逾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单纯地拥抱，只
　　是让她知道有她在。
　　“有几句话想说，我说完就走。”
　　纪书颜默然，她就继续讲：“这件睡衣是我最近才买的，今天特意穿上来见你的。”
　　“和趴趴狗的材质很像吧。”
　　每个灵魂或多或少各式枷锁缠身，纪书颜身上的似乎格外重，尹亦白知道纪书颜没逃开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大努力，用尽的全部力气。
　　她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
　　有一会停顿，好似接下来的话也需要她好大好大的勇气跟郑重。
　　“我吃醋了。”
　　纪书颜心跳一重。
　　她小声讲，委屈地讲：“后悔让你想我就抱抱它了，以后想我的话，你抱抱我好吗？”
　　“我有体温有心跳，被你抱着就会心跳加速，就像现在，”纪书颜唇颤着，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手紧紧地攥在自己身侧，越攥越紧，“很好抱的我…”
　　“我可以听你说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告诉你我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平平常常特别琐碎的事情也要讲，我也想讲，只讲给你听。虽然在手机上这些也可以聊的……”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但是我好想你。”
　　和计划完全不一样，可以说始料未及，尹亦白紧张得声音都颤，可她不想让她误会什么，也不想让她再等了。
　　她好怕她的反应是受伤或者远离，可她能做的只有交付自己的真心，把心交给她的绝世宝藏，交给她碰都不敢碰的小花。
　　尹亦白忍着害怕去看她的小花，纪书颜忡怔地发愣，好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只是看到她哭了立刻疼惜地伸手替她擦，眼里惊了一池止不住的惊惶和爱怜，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来的眼泪也要掉下来了。
　　尹亦白看她的眼睛轻轻握住她不稳的手腕，低低地，柔柔地，“现在也好想你。”
　　可她的声音也还是颤的。
　　可看到纪书颜瞬间通红的眼眶就够了。
　　女孩连串的眼泪像砸在心上一样，一砸一个窟窿，纪书颜眼前模糊一片，着急着想去给她拿纸，尹亦白轻轻箍着她手腕不让她走，努力压下意料之外的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我不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只知道这些顾虑你是会比我多些的……”她根
　　本没想过要求当场得到回应，只讲完最后几句话，“这是正常的事情。”
　　这是正常的事情，她大概能猜到纪书颜的顾虑会有多少，体制内，广播电视总台工作，比自己大六岁，上一段感情带来的伤害至深……
　　现在女人这被砸懵了的样子她只觉得心疼，自己肯定是让她委屈独自挣扎过许久了，不然怎么要在梦里才敢对自己这么亲昵，喜欢的时间里为什么一点点都不敢主动，以至于现在还在努力辨别真伪，纪书颜不是不相信她，是不相信自己。
　　“如果…”尹亦白哽了一下，“如果这周还会想我的话，等你想说的时候，把怎么想的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她涟漪久久没有平静的目光，看她站在原地太过单薄的身形，燃烧起来的热烈情绪无处安放。
　　“很晚了，我真的回家了。”尹亦白轻轻放开她手腕，唇角一个笑。
　　抬脚要走，走出门外要关门的时候才发现纪书颜红着眼睛送了过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很亮，屋内客厅很暗，好像自己一走这暗色就能把女人的身影吞噬掉，可白天两个人都要上班，尹亦白知道，她自己不是纪书颜也不是会用儿女情长耽搁公职工作的人。
　　再想就这样留下来陪她的心思在被回应之前都是无用功，深深呼吸了一下，她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门被尹亦白轻轻关上，纪书颜眼里映出的楼道的光也一点点黯下去。
　　尹亦白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了原地，愣了好久。
　　她舔了舔唇，吞咽了一下，脚踩在地面感觉这地球是否真实，掐了一下胳膊确认是否身在梦中……
　　心跳久久才平息下来，她抬手用力捂上了脸。
　　到底是第一次表白。
　　到底是一举一动都让她极为挂怀的人。
　　尹亦白拼命回想刚刚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有没有嘴笨说错话……到底进展远比预设快了太多。
　　眼前一闪而过自己走之前她默声独自忍受的样子，她突然就有点后悔了，继而万分懊恼，应该死皮赖脸留下来的，反正都洗过澡了，就算睡地板上也是睡啊。
　　……就算现在能看一看她什么状况也好啊。
　　好不放心。
　　可自己在她面前肯定不如拥有一个人思考的时间的。
　　拧着眉望着1102的方向尹亦白纠结得要死，站在熄灭的感应灯里，最终也只是深重地叹了口气。
　　感情上再傻再愚钝纪书颜也听出了自己想都不敢想但喜欢一天天深入骨髓的女孩子大概也许是和自己表了白……
　　难挨的黑夜当中上一秒在想念她的可爱下一秒就要清醒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喜欢自己，可又在清醒当中沉沦，长此以往的压抑……压抑越久此刻她越是不敢去信。
　　门开的时候光亮照进来那一刻她所有因为情感、欲|望导致的无地自容特别迟钝地一层层散去，她清楚这告白肯定不是尹亦白一时的兴起，她独自站在屋内，好半会，嘴角尝试着，轻轻地扬起了一下，好像被宽恕的罪人。
　　这都是其次，相比于尹亦白来说无足挂齿。
　　尹亦白说她喜欢她……
　　尹亦白说她喜欢她。
　　她喜欢的人也是喜欢她的。
　　这事实纪书颜静静地默默念了好多遍才有了一点点的实感，更感觉到她喜欢的女孩子那么勇敢，那么心思玲珑，那么温柔……没有一个字在说喜欢，听完后此刻她却感觉心动过速。
　　心乱作一团，但能在乱七八糟的顾虑当中感觉到女孩真诚热烈的情感，并且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像是个事实……可她自己呢？
　　她便是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给吗？
　　纪书颜在混乱中猛然惊醒，刚牵起的嘴角骤然下落，眼里全是痛色与自责，急忙开门什么都没顾地往外走，委屈谁都不可以委屈了尹亦白……
　　冷风灌进单薄的衬衫，感应灯应时亮起，白昼般的光亮洒进两个人中间。
　　纪书颜潜意识里清楚自己现在头发散乱着，刚卸了妆气色看上去应当不好，还穿着拖鞋，整个人肯定是乱糟糟的，踏出门时一心忧虑着尹亦白，可真当尹亦白就站在门外，看见自己自然流露出了开心，稍稍放心过后的一瞬她就感觉到了羞赧。
　　硬是迎着目光走到她面前。
　　“怎么出来了？”尹亦白忙脱了睡衣外套裹在她肩膀上，开心是开心的，走到近处就开始细细观察起她的神情，一边问着“不睡觉啦”一边渐渐放心。
　　纪书颜忙要脱下给她穿，尹亦白不依，几次三番力气上被压制，哪里争得过她，只得乖乖就范。
　　按道理讲她出来肯定是要说些什么的，这天又冷，尹亦白里面一件无帽卫衣穿得薄，纪书颜终归拿出了年长者该有的严肃，唤了她一声：“小白。”可讲出来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尹亦白也不希望浪费夜晚的时间，轻快地：“嗯。”
　　心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悬。
　　她完全没料到她会出来，意外之喜同时避免不了多虑，刚才没有过的担心全都来了。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她面前纪书颜总感觉不到自己年长的‘优势’，反倒处处害羞，小女儿家家一样垂着眸讲话，“……我答应你。”
　　尹亦白脑袋短路：“什么？”
　　纪书颜无措地眨了下眼睛，忽然看见她紧张不安搅在一起的手，脸上刚飞起来的热度也不顾了，抬眸，撞进女孩怯涩难安的神情里。
　　不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扭捏，是见人羞涩却回头，小心翼翼地，颊上一抹红晕，眼里灵动，正撞进她心上。
　　霎时心软了又软，眼里爱意不自知流出。
　　尹亦白看痴迷了眼睛，她一手拢着两侧衣襟不至于落下，一手慢慢抬起，她怔了一下，配合地低下脑袋给她摸了摸，心悄然安定下来。
　　“答应你，把想说的话和你说。”纪书颜嘴角一个轻微的笑容。
　　“只是给姐姐一点时间好不好？”
　　尹亦白反应过来后一瞬间脸显而易见变得通红。
　　她第一次以姐姐自居。
　　莫名地，下一次呼吸也热了一些。
　　根本不顾这一点时间是多久，她黏黏哒哒讲着一个“好”字，捉住她落下的手在颊侧亲昵地轻蹭，把自己的热意蹭得到处都是。
　　纪书颜心一烫，闪过好多心思，脸也烧了起来，确是觉得自己的请求一点时间没有一点点力度可言，被捉住的那只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热着一张婉柔的脸回了家。
　　凌晨三点，热气蒸腾的浴室里她站了许久，终于敢抿出一点众多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后余下的甜，看着那只贴蹭上女孩柔嫩脸颊的手好像看着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幻化为实。
　　她放任一点点坏心思跑了出来，手背轻轻地极快地贴了下自己的唇，贴完后独自羞窘了好一会，就是吻的不是小坏蛋本人她也不敢再看那处了……！
　　第 49 章
　　为了保持白天上镜状态,这一个晚上纪书颜强迫自己不再想两个人的事情，被子上披盖的是她的睡衣，怀里抱的是玩偶，后来迷迷糊糊睡着,晨间尹亦白的睡衣就跑到了她怀里。
　　她同尹亦白讲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思考此前困住自己的种种问题,这期间尹亦白早上照常来1102接仔仔去散步，有时候帮她喂食，两人还在晚间散过一次步。
　　只是尹亦白举止进退有度,两人的相处颇有些相敬如宾的意味，最出格女孩牵起她持着牵引绳被风吹得有点红的手,捧在面前哈气替她暖了暖，她的手是红的,尹亦白的颊上也有点红。
　　就在这样的一点点时间里她看着她的眉眼,冬天里湖滨旁她下意识地就随她奔跑了两步嬉笑打闹。
　　不记得多少日前随意看小孩手里糖画的一眼也被她记住了,见到小摊便带着她过去，亲手画下一匹小马的生肖送给她,歪歪扭扭的，尝起来却好甜。
　　尹亦白让她举着糖画拍了张照片，上惯了镜头不可否认那一刻她还有些小紧张的，结果一看那照片里只有糖画，仔仔听话地遛了尹亦白两里路替她出气，没吃得完的糖画接到尹亦白手里最后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越接近年底两人越发忙碌,和林涧明的约饭推迟,周末也不随两人愿、能有时间一起消磨，那次散步也是匆匆而别。
　　连十一月的生日纪书颜都是在出差的，尹亦白有心无力,许诺欠下她一个生日愿望，无使用期限。
　　日渐接受她喜欢自己的事实，顾虑也打消了大半。唯自己微不足道的欲念始终让她在某些想念时刻觉得自己心思不够纯洁，甜蜜又煎熬，可工作一时间多了起来，这种煎熬的时刻也不多。
　　唯下还有一件事情：尹亦白素人身份，同性伴侣，舆论的压力。
　　和林涧明吃完饭后对方的话又一次重重敲响了她的警钟，他愈是权衡利弊做出挽留，她愈是要被从这温暖梦境当中拉出来一句一句地鞭笞…
　　可和这小坏蛋除了有关仔仔的一两次照面最近都没有怎么见过面。
　　…属于两个人单独的见面。
　　……
　　只有自己想念吗？
　　此先尹亦白不喜欢自己的判断给她加
　　了太多束缚，是需要一天一天走出来的。
　　浓厚的雾气渐渐散去，女孩的身影印刻在对岸，清晰地，坚定地……可是这些天是在蹲在对岸上原地逗狗吗？
　　嗯？
　　纪书颜坐在回家的的车上，正无理地想着这些，微信响了一下，尹亦白发来一张图片，拍了月亮，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晚她和林涧明约的饭，尹亦白知道的，往上翻是下午四点多：“路上注意安全。”
　　再往上是问：“把仔仔的牵引绳换成这条新配色好不好？”
　　纪书颜重新点开那张月亮的图片，两指稍稍放大，抿起了唇。
　　风光月霁尹亦白。
　　清风高节尹亦白。
　　当面表白完想念回头不认人尹亦白。
　　小坏蛋。
　　……
　　不过哪里能怪到她头上，是自己要了这一段时间又不是会主动的人。
　　下了车，她正犹豫是不是要发消息告诉尹亦白自己回来了？已经和他说清楚了？还是…直接问这人不想自己的吗？
　　想着想着纪书颜就拢了拢围巾，把微微发热的脸遮住一些，垂眸看着地面走路。
　　已经是冬天，容貌昳丽的女人在冷风中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时而看看这四周景，捋顺一下包带后手放进大衣口袋里，低头抬首时顾盼生姿。
　　细瘦高挑的女孩子也穿的风衣，长及脚踝，大衣皮靴一身黑色的行头，慵懒随性，衬得蜂腰削背，静静站立时随手一拍画报一样的质感。
　　偏得不能‘文雅’地好好保持形象，一手插兜一手牵着牵引绳，重心从左脚蹦到右脚，又从右脚蹦到左脚地和狗子嬉闹。
　　先发现对方背影的是纪书颜，她唇角立刻有了笑意，心头满满地被甜蜜占据。
　　刚准备摸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尹亦白转头发现了她，细细看了她的脸她的装扮，不露形色地润了润喉咙，笑着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很自然地，两个人并肩往回去的路上走，肩与肩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拿着。”
　　尹亦白把热饮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她手里。
　　“在便利店买的，我一直捂着，还热，暖暖手。”手重新收
　　回口袋里的时候摩挲了一下指尖，怀疑刚刚是否擦到了一点她的……
　　之前还是牵手的…
　　纪书颜唇又抿了一下。
　　被她的体贴暖到占了大块领地，剩下一点点自己也没发觉的恃宠而骄，心里又酸又甜。
　　在有关尹亦白的事情里她自己的感受总是被放在微不足道的位置。
　　记她的好，念她的好，直觉这样做很危险，可是她快压不住自己一经放开就得以疯涨的喜欢了。
　　那…尹亦白呢？
　　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自己，不知道她也有自己程度已经这样深的喜欢吗？
　　明明现在应该想的是和尹亦白讨论自己的工作性质问题，这些天心里觉得不应该顾虑、却忍不住冒出的疑问绊住了她的脚步，融满‘居然她也喜欢我’的甜蜜暖流当中冷不丁掀起一丝恓惶。
　　从刚才起尹亦白的没有多言无形加剧了这股涌流，她看了她一眼，她在看狗，面色安闲。
　　冬天阴郁清冷的风灌在她们四周，没有人说话，好像回家的路两个人这样已经共同走过千百遍。
　　可两人的肩时不时地擦了一下，轻轻的触感之后确有小小的暧昧飘落。
　　“在外面待多久了？晚上这么冷。”
　　话音落的下一秒尹亦白看纪书颜，纪书颜收回目光，垂眸。
　　“带它走了半个小时，我寻思差不多了。”
　　“也因为和同事调了班，再晚一些要回去值班，不过现在不着急。”
　　“主要是在等你。”她敏锐更正自己的目的，“没等多久。”
　　纪书颜眸色一闪。
　　尹亦白忽地用身体稍遮住她看仔仔的视线，她愣了下，尹亦白的目光带着一股认真的较真和稚气。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她想纪书颜想得发疯，又答应给她时间，只好默念清心咒地克制克制再克制，话不说满、保持得体的距离，做合格的暧昧对象。
　　今天还去见自己的前情敌了，叫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吃醋…
　　低声讲：“别看别的小狗了…”
　　忍到现在就不错了，还克制了一下，她才说：“这世界上每有另外一只小狗
　　被你多看一眼……就会有固定的一只小狗感觉到伤心。”
　　语气低落，小小撒娇，叫人心尖发颤的可爱。
　　“仔仔是我家的呀。”心里的小小涌流被抚平些许，纪书颜面色平静如常地同她打趣，却有点点脸热。
　　“你家的也不行。”
　　尹亦白双手背在身后牵绳，眼睛盯着她刚才把热饮揣进的那一侧口袋，小声嘀咕：“……别人也…”不行。
　　她面上很温柔，话却不敢催促她做出选择似的说尽。
　　也许是今晚的意义不同于此前的缘故，纪书颜第一次隐约觉察到她有些小心翼翼。
　　她心忽地一疼，瞬间抛掉自己微不足道的顾虑，站在她面前拿出手机，心跳一点点加速地翻找上一次梁茹给她看、后来她注册了一个账号点了收藏的博文，再把手机递给她看。
　　这么多天里她们第一次谈起这件事。
　　明天纪书颜要去外省参加培训，几天的时间，今天不说便又是几天的时间要尹亦白等。
　　她已经对自己的处境做好了选择，唯有把后果和她讲清楚，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个我也看到过。”先是紧张的，看了不一会尹亦白脑海里响起‘果然’的声音，“我不在乎这个。”
　　抬头时撞进女人眼里的挂怀和小心翼翼，她心里咯噔一下。
　　心疼地化繁为简，直截了当，“如果你的顾虑里有担心我的因素，觉得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觉得这是我的冲动、”紧张地舔了一下唇面，“或者觉得我年纪小了，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问题我的责任，是我还需要学习来再做得更好一点，你都不用顾虑我。”
　　“这些天我也关注了一些博主，从不同的角度…可能能够和你的角度有些重叠，理解了‘姐姐们’的顾虑。”
　　看见纪书颜眼里向来温柔的光跳动了一下，她露出一个安抚温和的笑容，自己也试着稍微放松一点。
　　“也许存在青春期的燥动，身份不对等，地位差距这些因素，会让年纪小的一方误把依恋和仰慕错认成都是爱情，贪恋‘姐姐’们的阅历、经历、成熟的容貌，几年后认清楚了，感情淡了，彼此分开，她们还是大好年华，世界依旧精彩，留下很难付出但已经付出了真心的另一方独自承
　　受。”
　　“当然这是个例，也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但也足够我了解的。”“纪女士。”
　　两个人站停在一处路灯侧面，路灯黄色的灯光里细碎的小颗粒飘落在尹亦白浓密的睫毛上，女孩成熟冷静，月眉星眼。
　　纪书颜定定地望着她。
　　她想过这些，也忧虑过这些。
　　女孩热情，热烈，整个人美好得不切实际，享受和投入是她永远处于的精神状态。
　　她从来不是大部分文字塑造的那样完美的形象，但她的脆弱和无助都只给尹亦白看过，不是作为年长的一方她能给尹亦白带来依靠，相反一直都是自己依恋和仰慕她……
　　就这一段时间的没有那么亲密都足够让她感觉到忧惶，她怎么不害怕有被丢弃的一天，在她的火焰里放肆燃烧后迎来年老色衰之后被弃之如敝履，她再滚落回黑暗的角落。
　　如果有这样一天，尹亦白眼神里会露出嫌弃和厌恶，纪书颜想自己可能会死。
　　她眼里却越来越动容。
　　“可我不会的。”尹亦白的声音干净又动人。
　　“……”
　　“你还没有经历过那些舆论，小白。”
　　绽开后是绚烂，绚烂后是腐坏，纪书颜感觉自己已经站在濒临腐坏的深渊旁边了。
　　“你怕我经历过了承受不住会选择离开吗？”“选择逃避？”
　　“不、”这是两码事，纪书颜从来没怀疑过她的坚定，只责备自己的心太脆弱，“不是的。”
　　“那是什么？”
　　纪书颜攥着手里温热的瓶身，好像攥着女孩源源不断输送给她的滚烫的勇气，声音几不可觉地发颤：“……我担心你…”
　　她被她一瞬间闪出开心光芒的眼睛看得怯涩，刚要低头，尹亦白走近了两步，想撩她头发的手在空中握了一下克制住，牵引绳挂在手腕上，替她整理围巾。
　　“有关我的都不用顾虑。”
　　“可是…”
　　“我知道，”指尖恋恋不舍地从围巾底端划过，尹亦白温柔地和她对视，“我知道的。”
　　“我知道没经历过没有权力发言，”纪书颜刚想让她不要说什么有没有权力的严肃话，被尹亦白一个可爱严肃又唬人的眼神
　　“吓”了回去，眨了下眼睛。
　　“那条博文之后超话里有大粉呼吁大家理智追星，保持距离的，她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我不太用微博，”反被年纪小的一直安慰也就算了，不太用微博此时也成了压在她羞赧心上的一棵稻草，纪书颜小声讲，“所以不太了解。”
　　忍住抱住这小可怜的想法，尹亦白笑了笑，“陪伴你的人以后都会有的，如果可以是别人，那就也可以是我。”
　　“我也只担心你。”
　　“怕会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影响，不接受的声音会不会指责到你头上，我担心你比担心我自己多得多，所以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心跳也得好快，纪书颜手里越攥越紧那瓶身，把喉间的酸涩用力咽下去。
　　和肖宸分手后的那段日子其实并不是说的几个字一句话里一晃而过那么简单，在她此刻的坚定里她依旧本能地不安和挣扎，但也同酸涩一起咽进自己肚子里。
　　鼓起勇气做出连日都没敢的逾越，尹亦白把自己归属给她：“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不用管我。如果真发生了什么，那就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好了。”
　　纪书颜心疼地连连摇头，尹亦白憨憨一笑。
　　“你只要考虑你愿不愿意就可以了。”仅是想到无良曝光会给纪书颜造成的影响她眼睛就有点红了，“愿不愿意收留我这只小狗，你多看别的狗一眼我都要默默哭泣的小狗。”
　　把自己全部交给她吗？
　　喜怒哀乐，一呼一吸……
　　好危险的境地，当年她真心错付的境地。
　　可也很迷人，因为有尹亦白。
　　道理她都懂，只是太过美好，仿佛是和她无关的一个世界，临门一脚也足够让她望而却步。
　　“好了，我回去上班了。”尹亦白还是想留给她考虑的时间，她眼底的害怕和悲凉几乎要刺透她，她拳头紧紧握着，不想黏黏糊糊地用什么别的语言来绑架她。
　　也不是主动的人。
　　诶，笨笨蛋蛋纪书颜。
　　她把牵引绳交到她手里，语气轻松地说了“拜拜”轻松地转身离开。
　　才觉得怀抱里总也有些空落落的。
　　两个人视线擦过，一个眼角微红，一个仓皇忙乱。
　　尹亦白身体已经转过去了，嘴角片刻地呆滞，恍然觉得笨蛋女士是不是朝她方向动了一下。
　　走了几步。
　　皱起眉。
　　心里叹息一声自己不中用。
　　她皱着眉头转回身，刚走出两步的纪书颜脚步一下子定在原地，朝她张望的眼里尽是惶惶之色。
　　迎着尹亦白疑惑的目光，纪书颜抿了下唇，紧着牵引绳的握手不断摩挲，另一只手握着尚且温热的瓶身。
　　刚迈出一步的腿就在她喉间一个单音节的“嗯？”字下颤了颤，脸颊飞上一抹热云，顿了一下，咬着唇走了几步到她身前。
　　女人长发抖动，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那只手不算快，可对于纪书颜来说已经算快了，明明是举止起来那样优雅知性的人，手不知应该落在何处地揪住她大衣收腰的衣带。
　　“什么样的小狗……”往下看可以看见她不知道被冻的还是羞得发红的鼻尖，心跳重重地一敲，尹亦白呆愣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刚没听清楚…”
　　纪书颜声音细细软软的，耳朵越来越烫。
　　“呃…，眼里只有主人，只认一个主人，对主人忠诚，勇敢，只有主人不要她，没有她不要主人的小狗……”
　　看着她渐渐抿起来的唇，尹亦白眨了下眼睛，心跳加速地，试探地握上她的手。
　　纪书颜软软地由她握着，尹亦白唇角逐渐绽放起笑容，笑着叫了声：“主人？”纪书颜手一颤，原本只是想听她‘姐姐的小狗’的回答了，这一下便羞得要死，软软地求饶着叫她“小白…”下意识就想抽回来。
　　尹亦白不依，握着她柔软的手“强制”她送自己这一段路到停车棚。
　　目视着前方，她心跳得很快地分开她手五指钻进她指缝十指相扣，女人没用力，但也由着她这样做。
　　只是看了眼四周，缓步跟在她小步伐的身后。
　　好像握住了自己的全世界，尹亦白缓缓呼出一点热气，空气中一团轻的，团状的白色雾气。
　　张口时隐隐快要染起哭腔，她轻声许诺：“是能保护你的小狗。”
　　“不要、”女人的手这时才握紧了她，好
　　像捏住她的心脏，尹亦白停下脚步，望进她微红的眼睛里，她颤声重复，“不要…”
　　“我保护你。”
　　“…姐姐保护你。”
　　她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
　　“……”
　　“好。”
　　苦于室外，只是握着她的手，尹亦白轻轻地应，“小狗会乖乖等主人回来收留自己的。”
　　纪书颜刚刚汇集起的严肃认真的情绪一下被她破坏，她轻声嗔她“不许这样叫了”，心里不由地慢一步地升起感动，感谢尹亦白给她一点点时间平乱自己最后的不安，也能做好选择尘埃落定地进入全新的角色。
　　……
　　“那、那你也可以叫我小狗啊。”尹亦白幼稚反驳。
　　“或者叫我白白也可以，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忆起上次误以为做梦的事情，纪书颜脸快红透了，只幸好女孩没有回头看自己。
　　两个人走在去车棚的路上，间或有路灯，两片影子时长时短，时浓时淡，风吹起衣摆，没有谁觉得冷。
　　稍稍落后在她身侧，纪书颜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软声嗔她‘什么乖乖小狗。’
　　‘坏坏小狗。’
　　‘臭小狗。’
　　‘臭小白。’
　　她的手很热，渐渐地才把她握得很紧。
　　‘…臭’‘白白。’！
　　第 50 章
　　自前几天纪书颜和梁茹说起她和尹亦白的事情过后,梁茹有几天没和她谈起这件事。
　　那几天梁茹从外市助农直播工作结束回北市之后不太忙，纪书颜忙，想约她逛街吃饭做些放松的事情都没有时间。
　　20号那天纪书颜出差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小桃定了生日蛋糕，联系她问她有没有空，和几个加班后愿意多留一会的同事一起给纪书颜接风。
　　纪书颜比梁茹小几岁，但性子却定上许多，很少做出格的事情,不大的办公室里围了平时看上去没有深交的同事，熄了灯众目睽睽下吹蜡烛，在听上去越来越讨亲近的祝福言语下亲手分蛋糕给大家,一同说笑还发了红包……在梁茹看来这些对纪书颜来说已经算是出格。
　　她也留意到在到跃动的火光里面,纪书颜定定地看了一会蛋糕,才忽然卸下赶着要做什么面色上才特有的紧绷,整个人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好像沐浴在一种安定里，也是梁茹认识她这么多年很少看到的松弛状态。
　　回来得匆忙，航班延误,下飞机之后纪书颜才发现手机没电到开不了机的程度,吃完蛋糕、谢过同事、在车库坐上梁茹车的时候充上电屏幕也亮起来。
　　近零点那条“生日快乐/玫瑰”之后果然有新的消息，表情包里白色小狗伤心得满地打滚，纪书颜笑着回了她摸摸脑袋。
　　结合这次外出参加的新闻工作者协会组织的制作编导相关培训，台里揣度纪书颜动向的言论四起，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车辆停在临江的路内停车带上，两个人谈起这件事。
　　放眼看去满江的寂寥,目光追逐低空中相伴而飞的白色江鸥，纪书颜讲起尹亦白。
　　后来梁茹明显是气郁了，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
　　回想那晚沐浴在她周身的安定应当是那个女孩子带给她的，第二天温柔木讷的老友会主动来寻梁茹一同去食堂吃饭她就已经有所动容。
　　顶着那样的脸那样的气质天天这样主动地放软态度约饭反而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心里骗自己是在观察爱情带给老友的变化，真当纪书颜这回外出、飞机落地人到了酒店两日过后，两日没机会和对方进行工作以外的交流，她才死要面子活受罪地拨过去一个语音。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里面，外套脱下后一件小高领毛衣，头发随性地用抓夹抓起，身后是落地窗，此刻天色渐晚，纪书颜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看电子材料，电脑微信上挂着通话。
　　默契的沉默过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梁茹听见也笑了，笑着骂她讨厌。
　　“诶，这几天我发现什么事你知道吗？”
　　梁茹真心感慨：“我就突然觉得做朋友是得吵架的，不然我真发现不了你还有这一面。”
　　纪书颜做标注的动作没停，笑着问：“哪一面？”
　　“你说呢？”
　　“前几天来找我吃饭哄人的不是你，这么久没动静，一下整出个女孩子的人不是你，谈个恋爱瞻前顾后提请往幕后退的人也不是你，好吧？”
　　“好啦。”纪书颜淡笑，“是我。”
　　“嗐，喜欢什么人不是喜欢？谁比谁高贵点呢还？”
　　“我没生你的气，就是觉得多少有点不值。现在热恋、轰轰烈烈我理解，谁能保证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这么多年，说退就退，我是觉得遗憾。”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肯定考虑过了，作为朋友还是得提醒你。”梁茹还是担心，开门见山，“毕竟她年纪小，能力强，讲点实在的，她家里不可能让她一辈子屈在派出所工作，要不当锻炼，要不铺个路以后往市局、机关里升，和我家那个妈宝弟不一样……总之没个定性。”
　　“吵架”也许真的会让彼此心情更加靠近，纪书颜了然她没有一点点泼冷水的意思，轻声反问：“也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后悔吧？”
　　“啧，你……”
　　“诶。”
　　“我知道你为我好，梁茹。”纪书颜目光飘散，放空，想起的是出来这几日可爱在她们聊天框里的小白狗，嘴角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笑容，“调岗不是完全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些是我个人的事情，不处理好我想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投入对她的感情，顾虑这边也要顾虑那边，我心里一直不会好过，她也不会舒心。”
　　梁茹默声。
　　“所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无私的人，不会把这件事作为以后怨怼她的理由，将来后悔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是我自己的的决定。”
　　她嫣然一笑，“我也没有能力做到完全保证不出事情，只是做些能做的…降低曝光度，和还熟悉识也信任的人打点关系，有花边消息先递到我这里来。”
　　“何况在哪里工作不是工作？”
　　“这段时间我和老盛不是在合作吗，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也是早早在为以后做准备，或早或晚的事情。”
　　“……”叹息，“我也是真的有些累了。”
　　两人静默了一会，微信忽然跳出来尹亦白的消息，线条小狗表情包在线“摆烂”。
　　小狗本人其次问她培训无不无聊，无聊可以找她聊天，语音、视频都可以。
　　纪书颜打字回复：“在和朋友聊天。”
　　尹亦白秒回：“嗯！好。”
　　“那我待会回我妈家吃饭，五点出门坐地铁去，晚饭结束大概八点多回自己房间，不会超过九点的。”
　　“说不定有开心的事情要和你分享，不忙的话可以找我哦，如果累就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还要赶回来，不用管我。”
　　“小狗开心.gif”
　　她不自知弯了眉眼，回复“好”，口中无限温柔地讲：“你听了肯定要说我了，但是……也是她值得。”
　　梁茹立刻“啧”了一声慨叹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恋爱的酸臭味。
　　适才全神贯注地跟好友剖析自己内心想法，讲得太直白了些，这会纪书颜后知后觉地脸热了起来，澄清：“…我们还没谈…”
　　梁茹音量突然抬高一点：“没谈？”
　　纪书颜莫名小声：“…嗯。”
　　“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她不是表白过了？”
　　“是的。”
　　“表白过了没在一起，是你不同意？”纪书颜刚张口想说明情况，梁茹接着问：“什么拥抱、牵手都觉得心跳很快不是你讲的？”
　　“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纪，人家表完白了你把人家晾半个月啊？”
　　“那我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也是真喜欢你，都发展到这里正是想亲亲抱抱举高高谈恋爱的时候，这么顺其自然的事情居然要拖半个月，你个磨叽鬼，要我是你女朋友，长那么好看，早就不甘寂寞移情别恋了。”
　　“……没有不同意，我就是想先把
　　这些事情处理好……”
　　梁茹态度转变得这样快的疑问被纪书颜按在一边先不思考……这次培训期结束、累计先前与会时长，加之读书期间就已经获得的相关从业证书，她就可以正式提请调岗，把原来手里的两档节目卸下来。
　　明明自己觉得把可能存在的问题解决好是应该的事情，尹亦白看上去也是那样温顺的，如此一听，她好像真的做得太不好了，难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让小家伙受委屈吗？
　　纪书颜快被她一段话砸懵了，方才的游刃有余顷刻消失，又是‘女朋友’又是…“什么形容词……”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光是听听她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
　　“哦，你想她她不像你？做那些事情你心跳加速那小孩就不会心跳加速啦？我要是喜欢女的，你这张脸光近距离看着就要心跳加速了好吧？”
　　“……她也会这样吗？”
　　那晚床前的眼神看过一眼快要被这些时日消磨得淡忘，一想起来、一犹豫着要去确定，纪书颜心思都被带跑了，问题问得糊里糊涂的。
　　“你们也太理性了吧，哈，准备要柏拉图吗？”围观好友恋爱不易，梁茹叹气，“哎哟，没见过你这样不会谈的。”
　　“你们是不是每天聊天？聊天的时候你觉得好像总有话没讲完，完了你没讲完她也主动来找你聊天？”
　　纪书颜对着空气点点头，说不出话，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你真是榆木脑袋，老纪。”
　　“知道你差什么吗？”
　　“差女朋友！”
　　“人家善解人意、体贴，她是理解的所以这样等你，不理解的人早没耐心了。”
　　“你还在这里和我悠哉游哉聊天？别让人女朋友等急了，笨死了。”
　　“不对，是两个笨蛋！划重点，两！个！”
　　……
　　今天是培训交流的最后一天，凑的周末加上周一的休息，明天上午有个总结交流会，结束之后中午的飞机，回台里轮播。
　　梁茹好像要把这些天没问的问题全问了个遍，纪书颜干脆放下手头事情，洗澡、护肤、吹头发，半倚在床上翻看《浮轨》的最后一部，连这也要交代：
　　“她推荐的。”
　　“自己买的。”
　　“还可以，不是全都在推理，情感也描绘得不错，很有画面感，不讲大道理，但是读完能感觉得到作者想表达什么。”
　　“可能是笔名和她有缘吗？”纪书颜看了眼书脊，轻轻一笑，“都是小白。”
　　“拍给你啦。”
　　……
　　结束这通电话粥，时间已经九点，纪书颜倒了杯热水小口喝着，她从浴室出来已经过了很久，颊上却还是隐隐有水润的粉。
　　先是关心，了解尹亦白人品后略一挣扎，梁茹接受得很轻松，对于两个人的工作也是，她的观点就是都不在意就不叫事，谁养谁都养活得起，再到后来就完全是在八卦了。
　　还又强调了一遍年轻人“精力旺盛”“血气方刚”……“回去‘好好’补偿人家，既然互相喜欢就赶紧把人追到手，好好过日子。”“嘶，可能是互补也不一定呢。”
　　“就我见过的小警察，那身材…我赌是你补偿……”听到这里纪书颜才算是勉勉强强听明白，立时又急又羞，受不住了点了挂断。
　　急于捂上梁茹嘴的心情消散之后，就完全剩下了羞意。
　　她指尖轻轻地抚摸置于腿面上的书的边缘，精装版的外壳边缘硬硬地钝钝地在指腹上留下一道印迹，随后很快消失。
　　她抿着唇，千丝万绪向她涌来。
　　翻看起和尹亦白这几日的聊天，女孩准时早安、午安、晚安，也很会用马尔济斯小狗的表情包，“溜了”“激动”“可疑”“我在听”……
　　真的像梁茹说的、有同自己一样吗…
　　要是能听见尹亦白脑袋里的声音就好了，能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超级超级超级喜欢自己，那日说当面也很想她的话是不是递到手边给自己下难堪台阶的支撑物，是不是真如梁茹所说……她只是真的很有耐心。
　　还有，‘女、朋、友’。
　　纪书颜在心里悄悄念了念，指尖在封面上蜷缩起来，眼睛眨了一下。
　　是羞的，可嘴角终归有抑不住的甜蜜笑意。
　　梁茹到底是“骂”醒了她，也许这次该她主动一点，不要再被什么所拘束，再等到明天回去了，主动表白，去问那只最近不知心思何几的笨蛋小狗可不可以做她的女朋友？
　　……
　　拿起手机，确认已经过了九点，她心率不太稳定地打字：
　　“我可不可以……”删掉。
　　“你可不可以……”删掉。
　　“明天我就可以提请调岗，年底……”……删掉，她并不是想邀功。
　　删删改改没有留下一个字，越来越浓重的粉雾却将她包裹，纪书颜又热又困还想她。
　　留了床头一盏壁灯，室内弥漫起一片幽暗，她侧卧在被褥下，想念得以光明正大地泄露出来。
　　不然还是…还是明天和她见面再谈吧，隔着手机屏幕是有些随便了，也让她自己心里有些没底，她想亲眼看看那小坏蛋是否会高兴过了头，眼里是否会再现那晚自己很被需要的、浓烈的目光……
　　怀里空空荡荡，没有东西可抱，想了好一会，咬着唇打字，问尹亦白：“什么开心的事情？”
　　……
　　“吃完饭了吗？”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一边，被沿将将盖住下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真如梁茹所说的一样，自己好像待嫁又一时闹着不想嫁的小媳妇……
　　或许那件开心的事说着说着就能让自己自然告白呢，不过总要让尹亦白先回一句吧，那样她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手机安静地躺在那边，没有动静。
　　也许一时有什么事情了。
　　平时尹亦白没有工作的时候都是秒回的。
　　纪书颜再看了一眼时间，顺势也看见了两条无人回应的消息，想起每次尹亦白延迟回复自己的时候都要说刚刚去干什么了、所以耽误了。
　　她心跳骤地加快，又渐渐放慢。
　　女孩从来言而有信，如果真是一时没有回复，更晚点肯定要撒娇求饶了，想象到这里纪书颜唇角弯起来。
　　再翻看了一会和工作有关的文字定定心神。
　　因为今晚这突然出现又持续存在的隐隐期待让别的事情进不了脑子，这时间不长也绝不能说短，久而久之她眼皮疲乏地垂下。
　　一片神思不清的时候她都想好怎么“惩罚”这个小坏蛋了，想要一张她的照片，几次都没有成功留下一张……
　　这样提出来还算顺利成章吧？
　　就算
　　只是给一个思念的由头也可以吧？
　　她们都这样熟识了，熟识到快要恋爱了，已经是彼此很重要的人了，好沉一个箩筐好久之前就被交到她手上，满满当当的，非要说里面有些什么的话，肯定都是小狗最宝贝的骨头。
　　时间悄然流逝，她眼睛无声无息地阖上，静悄悄地。
　　手机向来不是静音模式，偶或有哪个群艾特全体成员，震一下她浅浅睁开一下眼睛，解锁屏幕看一眼，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凌晨三点多，她记忆里屏幕最后一次亮起。
　　白白：“昨晚家里出了点事，手机没电了，我一直没注意到，就以为你在忙。事情处理到太晚了，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没有发消息，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早上七点，纪书颜醒来的时间，微信应时来了消息。
　　输入框里有昨晚讨要照片想做聊天背景的想法微微颤颤地停留在那里，一不小心按到哪里就会发送出去，怀里空荡的冬日清晨，一夜浅眠，开了空调，醒来人的手脚却冰凉。
　　把满带涩意的字一字字删除，纪书颜淡笑，粉色的温热的雾气露化成水珠滴湿在不知何处，她回：“嗯”。


第51章 
　　白白：“是不是要去开会了？”
　　“我也去睡觉了。”“踩枕头.gif”
　　“等你回来,我把昨天晚上开心的事情讲给你听。”
　　……
　　纪书颜：“好。”
　　发出去她就后悔起了自己的矫情，可不知从何提起。
　　尹亦白的家事她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忽地有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沮丧情绪淡淡地浮在四周，她放不下关心她,也只好说：“多睡会。”
　　-
　　当天回家前尹亦白没和裴芝宜说,人在家是好，不在家就当回来吃顿月姨做的饭。
　　踏着沁骨的冷风,从地铁站出来她上行下绕,一路走回了裴芝宜的别墅。
　　也不知道她今天穿得多不多呢。
　　朋友就是梁老师吧。
　　不吃醋不吃醋，不想她不想她。
　　如此想着,她还是登上微博留了条评论。
　　途径花草半数凋敝的别墅花园，尹亦白深深呼吸几次，等过快的心率平复下来才进了前院门。
　　入室之后脱去外套自己挂起来，没想到不仅迎上了月姨向来和善的面色上有一丝复杂,二姨和小姨也都在,几个人聚在棋牌室里。
　　麻将桌上气压莫名地低,二姨沉稳小姨寡言可以理解,姜萤摸牌时不时多看裴芝宜一眼，见她来了面上表情有如不想见到又如见救星,手上的牌胡了,胡得却好像不尽兴，“来来来,小白，替姐打。”
　　咋了？
　　她眼神询问表姐。
　　打麻将。
　　姜萤目光指了指牌桌,回她。
　　尹亦白轻蹙眉头，坐下来摸牌。
　　其间门先看肩膀小幅度左右摇摆很是称心快意的裴芝宜，裴芝宜在看刚码好的牌，再看小姨,同样在码牌，才是二姨，裴曼韵嗔怪姜萤的目光刚收回来，对上尹亦白的，片刻的迟疑过后温和一笑，问：“今天不上班吗？”
　　“调班的，下午没去。”
　　裴曼韵又望了尹亦白一眼，尹亦白解释：“年底是这样的，大家事情都比较多，就经常请假和换班，工作时间门安排得不稳定。”
　　“我比较闲嘛。”
　　尹亦白很憨很乖地笑了下，裴曼韵不由同乐，没再说什么。
　　姐妹三人两个不好八卦，好八卦的裴芝宜女士今天奇怪地闭了麦，一圈过去牌桌上裴曼韵大家长似的关心絮叨这些那些，细一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唯姜萤不时插两句嘴，夸裴芝宜“大姨今天手气好！”
　　路过裴曼韵嗔闺女的目光，尹亦白这才看裴芝宜，裴芝宜耳垂下的珍珠洋洋得意地一晃再晃，“对喽！”
　　“光会打没有用，是要看运气滴~”
　　“不像某些笨小孩，还没会打，就不要谈运气怎么样了。”
　　“杠。”她从对家尹亦白河里捞一张刚落下的六饼，再去摸牌，“哟！杠上开花，哈哈哈……”
　　她眼睛里好像满是高兴，尹亦白凝视了三秒，僵住的唇角松动，“欺负小孩吗这不是？”地配合耍宝。
　　“这时候承认自己是小孩啦？”
　　“昂！可不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
　　“得了吧你。”“过年的金子逃不掉啊。”
　　“得嘞！”
　　屋内气氛自此活络不少，七点稍过，准时开了饭。
　　裴姓的三个女人聊生意，年货的置办，除夕夜菜单……
　　往年春节几大家子都回裴家郊外庄园住，这些“大人的事情”姜萤和尹亦白向来不插嘴。
　　尹亦白寻姜萤聊天，姜萤正跟大人们津津乐道，她唇抿了抿，若有所思地低头看手机。
　　耳边裴芝宜掌着话题的中心，干练、有能力、一向的乐观开朗汇成了她此刻的精神气，在尹亦白心里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就也看得出她周身虚假的，一推即倒的高墙。
　　饭后裴芝宜送客，几个大人围在那高墙当中语言忙乱，暗流也涌动在里面，临行前裴秋潋朝外面的尹亦白看了一眼，尹亦白露出一个空白的笑容。
　　月姨收拾桌子，她罕见地没有帮忙，看了看家里的陈设。
　　稍长大些她便学会吐槽这家里的装潢太“暴发户”风，随处可见的字画瓷器，酒窖里兴许裴芝宜自己都叫不上来哪个年份、哪个洲哪处酒庄、什么名字的藏酒，按理说外公家家底不算薄，三个女儿虽独立，素雅的品味应当不会改变太多，这里实与这
　　两个字相去甚远。
　　可现在看只让人觉得这里空，越满越空。
　　不知道此间门主人的心情是否应如是。
　　……
　　“陪老妈喝两杯？”
　　过了远比单纯送客要久的时间门，裴芝宜提着酒和杯子从屋侧进来。
　　尹亦白心思重重，看了眼黑着的手机屏幕，别的什么也没问，应“好”。
　　裴芝宜挑的是瓶灰皮诺，比黑皮诺甜、酸度低，有蜂蜜、苹果的甜味，还有桃杏的气息。
　　这些尹亦白不懂，都是裴芝宜讲的。
　　她还讲：“那时候大学毕业，我跟家里独立，你爸家没什么钱，他不要他姐工作供他读书，自己兼职交的学费，手里更没钱。”
　　“刚就业到时候正值很多旧商品的厂倒闭，你爸厂里被骗了几百吨的材料，他自己跑出去拉单干推销，厂里只能支出几百块的跑腿费，他自己带的干粮和水，全省下来了，那会日子难熬。”
　　“我们一个月才有个放肆的机会，不认识酒的牌子，就一种一种一个月一个月地试，发现这种最好喝，因为甜。”
　　“后来赚了点钱，买不到这个牌子了，费老大劲找人搞了一箱，每年过年都喝，你记得吧？”
　　尹亦白点头。
　　裴芝宜一笑，“这是最后一瓶。”
　　“妈…”
　　裴芝宜摆摆手。
　　“也许还有，只是找不到啦。”
　　尹亦白敛眸。
　　她尝了一口，眉皱起来，“确实甜。”
　　并且能尝出不是什么好酒。
　　裴芝宜嘴角回她以一个很淡的弧度。
　　屋内明光瓦亮，光明洞彻，有刺探人心霎时间门就能公之于众的恐怖感觉，坐了一会，两个人难得地相对无言。
　　“去院子里坐坐？”尹亦白提议。
　　裴芝宜回过神，和蔼一笑：“好。”
　　她现在好似隐隐窥见那条暗流，裴芝宜本身是光明的，光明之下暗处更暗，仅是窥见就叫她心里暗生波澜，一颗心全系挂在上面。
　　裴芝宜没让自己女儿等太久。
　　她没看见尹亦白的手机带在身边，兴许是落在客厅餐桌上了，就点开那张图直接递
　　给她，语气淡淡的，“老尹前段时间门要回家的，我给拒绝了。”
　　尹亦白接过来看，问“为什么”的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卡得她喉咙生疼，心慌心悸，一股不知名的冷意颤意将她生生定在原地，脸颊头皮一阵发麻。
　　该有火气往上冲，但她目光逐渐从画面里的一男一女身上涣散开来，不知所措。
　　她坐在沙发上僵硬着身体，裴芝宜怜爱地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凉，于是拉过来，攥到手心里。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起，不肖反复查看，近段时间门发生的事情瞬间门涌入这条暗流连接成线，足够尹亦白确定父亲出轨的事实。
　　“……那次、”
　　她咬牙，“妈，你们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了？”
　　“我从泗谷出差回家里住的那几天。”
　　裴芝宜把她攥得很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握好，微笑着平静地答：“嗯。”
　　“被我们大学同学撞见的，两个人搂在一起逛街，没有确定的证据，这张是最近才拍到的，所以……”
　　被尹亦白打断：“所以都瞒着我？”
　　“不是今天我突然回来你们就打算一直不告诉我吗？”
　　“让我可以有个好好父亲……一年见不到两次面、完全不了解我的父亲，不能和你相伴左右的父亲……”
　　她不是质问，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只是语气里盛满了哀伤、不解和失望，略过裴芝宜略显粗糙的掌心，望进她润物无声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目光里，尹亦白就分清楚这失望该是给尹士儒的。
　　她摇头歉声说：“对不起。”
　　裴芝宜带着纸巾坐到尹亦白身边，哭得好像这小家伙才受了天大的委屈，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知道这事不齿，知道不是属于她的不齿，可她和尹士儒之间门终归不是没有感情，也知道女儿有心仪的人了，说放手说放手，说到底那日得到肯定之后还是接连几日茶不思饭不香，想着她的宝贝要变成谁家宝贝了？
　　并排坐着，尹亦白半靠在裴芝宜身侧，很高的女孩子脑袋正正好好可以倚在她肩上。
　　“是妈对不起你，宝贝。”
　　“不要这样说。”
　　“妈…”
　　“我有生气，可是不是气你，就是……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我早觉得你和他吵架了，上次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这件事？那次是我没有注意到，只顾着说自己的事了。”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呢。”
　　裴芝宜摸摸她脑袋，长叹一口气，“怪我们……”
　　“怪、”尹亦白此刻恶心地叫不出“我爸”这两个字，要撇清他们之间门的是非对错，转口：“他。”
　　裴芝宜没有应这句，只默默抚平尹亦白身上炸起来的毛。
　　阳光房顶棚开着，月光如水，清晖淡淡地覆着一小片湖泊，凉，寒。
　　一片无声中，尹亦白忽然觉得自己不明白那么多事也许是好的，没经手过那么多支离破碎的家庭也是好的，这样她不至于太能理解自己母亲而一下就读懂她的无力，看懂这里面似曾相识的太多盘根错节，听懂她此刻的沉默是已经做出了怎么样的选择。
　　她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负心人要遭报应，这样她可以血气上头一张机票就飞到香港质问他，裴芝宜不跟他动手她就要亲手扇他几巴掌，如果裴芝宜不介意，她所学所结识足够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她只知道裴芝宜前半辈子有多苦，后半辈子应享清福。
　　可她知道的太多，月光似水，便兜头浇灭了未起的火苗。
　　肩触肩，这无力感便传了过来。
　　尹亦白离开裴芝宜的身侧，坐起身，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喝尽，腻得发齁。
　　有多甜就有多苦。
　　以前过年是喝这酒，却是许多年没有在饭桌上见过了。
　　一箱只有六瓶，这是最后一瓶，开在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里。
　　想来裴芝宜怎么不失望绝望？
　　“妈。”
　　“你已经想好了吗？”她声音冷静下来，还想确认，“想好怎么处理？”
　　也替她倒了一杯，侧转过身体，裴芝宜的面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显年纪了，看着陌生，陌生得尹亦白心脏一紧。
　　裴芝宜欣慰地笑：“我的女儿聪明，很聪明，真的是大人了。”
　　“一点都不笨。”
　　“怎么才夸完就看上去这么笨了，嗯？”裴芝宜还笑，尹亦
　　白低声，“您觉得他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管发生到什么程度。”
　　“是啊，小白。”
　　“三十年。”
　　“老尹和我谈对象到现在三十年了。”
　　“可能你要讲妈妈自私，不顾及你的感受了……”
　　尹亦白急：“没有。”
　　“没有。”
　　“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毕竟那是你的三十年。”
　　“……我只希望我妈能过得好。”
　　红色相继染上两个人的眼眶。
　　“我的好女儿。”裴芝宜叹声，慈爱地摸她束成高马尾的长发。
　　“诶这话您别急着讲。”尹亦白不满地纠正，“整的像我成全你们似的。”
　　“这也就是您对他还有感情，要是哪一天他还要这样，或者您不爱了，我可就要不是您的好女儿了。”
　　裴芝宜被逗笑，“乖乖，你是警察，话不好乱讲。”
　　“我知道……”
　　“哦！他还知道我是做警察的吗？还敢做这种不顾道德底线的事？”
　　裴芝宜笑容逐渐扩大，劝“突然发脾气”的小家伙“好啦好啦”，心意却是领到了，尽在两个人的不言之中。
　　裴芝宜唤月姨拿来床绒毯，两人覆着，一起倚靠进沙发靠背里。
　　看清澄月色，看侧花园的土。
　　刚买下这栋别墅的那年两人还国内外分居，整个家只有这园里的土是尹士儒那年年尾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亲手翻的，那年他穿上了高定衬衫西装，英语也比光纸上谈兵流利许多，举手投足间门整个人都带着荣归故里的丰神异彩。
　　终于不用仰仗他人鼻息，不用看岳丈家脸色，不用让裴芝宜跟了他寻独立却独立不出个样子出来，风水轮流转，好似转出了他另一种模样。
　　唯有衬衫袖子是裴芝宜帮他卷到手肘上方的，一抬眸，他眉宇间门仿佛仍有不坠青云之志的书生意气。
　　两个人拥吻在一年到头北市最冷的一天里，拥吻在不谙世事神捂脸说“羞羞”的女儿面前。
　　那一年北市暴雪，暴雪封路，年就格外地长。
　　最冷的那一天如今终究是过去了。
　　“也许有一天，你老娘我真的对他恨
　　之入骨了……”
　　“就会像很多故事里写的那样，敢爱敢恨，潇潇洒洒地放手，不相信他说还有感情分开就会受不了的鬼话，真正一个人也能完整地活下去。”
　　一瓶灰皮诺见底，裴芝宜对着空中不知道谁说。
　　尹亦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熟悉又陌生，心疼也慨叹。
　　几十年长在心上的人，这屋里多出来的每一样物品的价值都好像她在做一种标记，她对他说：“老尹，我们真的能做到。”
　　“我们真的做到了。”
　　抛去像生生剜掉这块肉，作为女儿，她理解，她理解。
　　她不过问细节，也就不应这一段虚无缥缈的话。
　　结果如何，或许只有月色知道答案。
　　月姨来送酒，问要不要替尹亦白煮点甜羹，想了想，她说和裴芝宜喝一样的就行。
　　有终于说出口今晚如释重负的情绪下酒，饶裴芝宜也是半醉，她瞭了自己女儿一眼，笑了下。
　　“你不常喝酒，跟安怡小妤她们一起也不喝，是不是特意陪我才会这样啊？~”
　　正为这事心情复杂，尹亦白一怔，裴芝宜笑她：“老实交代吧，今天回来干嘛的？”
　　“我…”
　　“可别说是专程来看我的啊，看样子就不像。”
　　“老狐狸啊你。”尹亦白撇嘴。
　　“恼羞成怒啦，那怨不得我哦，只能怪小狐狸修为不够咯。”
　　“说吧，哪家小公狐狸把我家宝贝勾到手啦？”
　　“又不带回来给我见见，连个照片都不给我看，还让你自己来和我讲？”
　　“又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个年代了，妈。”
　　“退一步讲你们那时候谈个对象还要上门提亲啊？”尹亦白急了，微醺着一张小脸反驳，“哪年都自由恋爱了，这点您不能这么迂腐好吧？非得要人家见您才成啊。”
　　这就护上犊子啦？
　　裴芝宜心里想想，就没说出口了，尹亦白难得像个小炮仗似的，程度可见一斑，她心里既高兴又心酸。
　　“再说了……”尹亦白低着头，搅着手里布料，小小声嘟囔，“您怎么就觉得一定是公狐狸了…”
　　不对，什么狐狸不狐狸啊…
　　…
　　尹亦白摇摇头，清醒点，在约莫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努力睁开眼睛，跟裴芝宜确认：“您之前说随意我谈什么样的人，还作数吗？”
　　她原本就是记录好了今天是“狗狗出击勇破柜门”的日子，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又自我催眠了一路说要不紧张，这会坐在裴芝宜身边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裴芝宜有一会没话，尹亦白起身战术性倒酒喝，两手捂着颊侧降低温度。
　　突然，身后裴芝宜：“哦…”
　　尹亦白心一惊，手握紧杯脚，脑袋里疯狂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讲。
　　她心里始终认为裴芝宜开明，能理解，也非常大概率会同意，只等她说“作数”就顺理成章顺着讲下去，这时候一个“哦”字出来她被灌了酒精的大脑直接当宕机。
　　撞见父母感情问题她本来想换个时间门讲的，话赶话不知不觉就讲到这里了。
　　要不直接讲？
　　不同意怎么办？
　　她经济独立，存款也够租房了，把书好好写下去，跟组织打个报告走个正式流程写作赚稿费也是一份收入，两个人一只狗肯定养得起……
　　尹亦白眨着眼睛，脑袋里想法一个接一个，僵硬着转过身体，胸闷得透不过气，视死如归地，“其实我……”
　　“喜欢女孩子啊~”
　　短暂的沉默后裴芝宜哈哈大笑地揪她嫩红的脸，接续满脸的慈和，“哎哟哟，别哭小乖乖，妈不是有意的，妈才反应过来。”
　　“你这样子跟小秋太像了，我想半天。”
　　“不哭了不哭了，怪妈，妈喝多了。”
　　看她小花脸还是没忍住地：“哈哈哈哈哈……”
　　“小姨也跟你讲了啊。”尹亦白哭得一抽一抽的，极力挽回自己颜面，“也不告诉我…”
　　小声：“那您同意吗？”
　　“不知道是谁我怎么同意啊，我的小呆瓜。”
　　“哦，那个，你见过的。”
　　“那次在美术馆的时候，我介绍说是我邻居……”
　　裴芝宜恍然，快速回忆，了悟，点头。
　　其实还是要接受一会的，可是初印象不错，人家气质在那里的。
　　她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
　　过对方，尹亦白说是纪书颜，她反应了一会，才算是想起来，讲这可就来精神了，一边就着印象里的形象跟尹亦白回忆人确实很好，一边神神叨叨摆手说“算了，下次当面见她。”面上止不住地惊喜和满意。
　　总之知道不是“坏人”就放心了。
　　“那我还是给你说说吧，妈。”这一通闹，尹亦白心放进肚子里了，小嘴一咧，虎牙又露出来了。
　　“她性格比较腼腆，讲的话少。”
　　“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得了吧你，小呆瓜。”裴芝宜一只手捏她两边的脸，好像要把她揉清醒一样，“人家做到这种职位怎么会讲的话少，就你最单纯，过年时候回家来看看？妈好好认识认识。”
　　尹亦白含糊不清地讲：“可就是的嘛……”
　　“就是啊。”
　　“昂。”
　　裴芝宜刮她鼻子，“那人家真挺喜欢你的。”
　　“不是。”尹亦白眨眨眼睛，“真不是，要不您还是听我讲讲吧，不然怎么同意啊~”
　　“妈~”
　　“妈~~~”
　　月光下，屋子里，开了暖气，两人让月姨先睡下，架着卡式炉自己煮了点汤面吃了解酒，边吃边聊。
　　从天黑聊到天蒙蒙亮，尹亦白讲了很多她们的事情，听了一些小姨的事情，裴芝宜得出纪书颜真的很喜欢自己女儿的结论，叫她别磨磨蹭蹭的，多给人家些安全感，要认真，要负责。
　　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解释起来大概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尹亦白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同她反驳，脸上的微醺久久未散。
　　谈性正浓时最后谁也没拦住谁，下地里拿工具把花园里的土翻了翻，边劳作边谈她们两个人工作的事情，尹亦白有所请求，裴芝宜就答应她抓一手消息，还提了些建议。
　　迎着清晨第一束阳光，洒下手里最后一点鱼食，背对着裴芝宜，尹亦白衣袖抹了抹眼睛，红着眼眶进屋子寻手机。
　　手机还在客厅，放没了电，她充电，眼巴巴看着它开机，点进和纪书颜的对话框，忘记回的罪恶感一时把人砸懵，她憋住分享喜悦的冲动，先行道歉。
　　简单聊了几句，纪书颜没时间门多耽搁，她自己也困得厉害，
　　于是洗澡，睡觉。
　　临闭眼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点出那天拍下的照片，风带起女人的发丝，风姿绰约，面容昳丽，天真青涩被自己逗得浮现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上，手里的糖画尝过之后，她说很甜。
　　眼前起了一层水雾，尹亦白吻了吻她。
　　好想她……
　　恋爱吗，不是她不着急谈。
　　太着急像是要催债，她要她不受干扰地做出决定。
　　-
　　到了晚上，物业和请来的师傅都走了之后，进了屋子，尹亦白一直在码字，她知道纪书颜今晚要录节目。
　　看了眼时间门的时候已经三点，还没回来，是在加班？
　　从裴芝宜家回来她身上就笼着一股郁气，因为她总能忆起不久前裴芝宜说起他们当年恋爱事情时候的骄傲神情，不免伤春悲秋，感慨花园新土不似旧土，怨怼尹士儒只见新人笑不知晓态度坚决地回来当面认错……
　　憧憬和想与他好好结识的心情一朝间门破灭，也许没什么接触就没什么感情，如今尹亦白只觉得恶心和厌恶。
　　日后尹士儒回来她做不到体面，能冷眼以待已经是她可以为裴芝宜做到的极限。
　　昨夜仍如梦境，走马观花似的在她眼前过。
　　磨磨蹭蹭吗？她想起裴芝宜的话。
　　看着最近连载的章节，她失语地叹了口气，觉得确实有点磨蹭了。
　　添了个新人物本来想让她慢慢发现就可以慢慢表白来着，可一冲动自己线下表白完了，只能让感情线来回拉扯，幸好她笔力尚可，读者也就津津乐道。
　　就是这两天男女主就该确定关系了，和她高大帅气的同事男主。
　　尹亦白看得愤愤，当初怎么就不设定女主和小奶狗在一起呢？这男主越看越不顺眼。
　　又去翻看微博，她可不是什么小心思都没有的“君子”，她的小心思都记录在仅纪书颜小号可见的一条博文里面，翻看了一会她自己脸都有点热。
　　还指望她顺着笔名找到自己的微博呢，真是高估了，她账号的昵称到现在都是一串数字。
　　笨蛋。
　　再看她和笨蛋的聊天记录。
　　去的路上还走到哪里报备到哪里的，今天回来，
　　她都不知道她几点落地的北市，难道只有自己主动发她才要主动回？
　　什么呆呆钝钝宇宙超级大笨蛋啊。
　　尹亦白想给她备注都改了，没舍得。
　　‘多睡会’，‘多睡会’，‘多睡会’。
　　她一觉睡到下午五点，现在毫无睡意。
　　纪书颜是不是嫌弃她是个小猪包啊。
　　尹亦白一头磕在键盘上，叹了口气。
　　女主确定不了关系，她也确定不了关系，天天名不正言不顺地黏着人家，像个什么事吗……
　　总之是没心情码字了，左看右看这男女主都违和，而且烦，很烦！尹亦白干脆披了外套戴着耳机出门透透气。
　　气势汹汹地换鞋，气势汹汹地出门，气势汹汹地走到1102门前，站了一会，蔫巴着蹲下来，似乎能感觉到一墙之隔的仔仔跟她爪尖碰指尖地诉苦。
　　“你也是被抛弃的小狗吗？”
　　她耳朵蔫搭下来，“我也是诶。”
　　“主人不要我，也不要你了吗？”
　　“准许我天天喂你带你出去玩，可我也只敢在这些时间门里喂你带你出去玩，我们都是胆小鬼，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更胆小鬼一点诶。”
　　……
　　她垂眸。
　　“这世界上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吧，他、年轻时候那么喜欢我妈所以那么拼命地赚钱，难道只是为了撑面子吗？”
　　“三十年诶……”
　　楼道的感应灯灭了，纪书颜第一次看见她那样高的个子那么容易地被吞噬进黑暗里。
　　耳机里放着“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三十年。
　　尹亦白叹了口气。
　　不愿讲话，沉默在这黑暗的沉默里。
　　“……无奈我和你/写不出结局，放遗憾的美丽/停在这里。”
　　一首歌很短，尹亦白起身，灯也亮了，白色的亮光刺下来，她飞快地抹了抹眼睛。
　　舔了舔有些干的唇面，笑了下，转身往电梯走。
　　看见纪书颜的时候她一愣，女人微红的脸微红的眼睛，微微抿着唇，走过来，圈住她的腰不小的力气就把她堵在了墙边。
　　尹亦白眼神一
　　颤，五指展开半举空中不愿冒犯她娇软的躯体，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弄得腿都有点发软，心跳得比谁都快。
　　纪书颜着的小高跟，火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嘟嘟囔囔：“怎么不往下写了？”
　　“她…和谁谈恋爱了？”
　　“嗯？”
　　她双手紧紧圈着女孩的腰，一只手去摘她恼人的耳机，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就揪住她衣领，望着她瞬时通红的眼眶和说不出来话轻颤的唇，委屈地控诉：“‘那天我说去哪里她都说好，我斗胆猜她喜欢我，抱着的时候我好想亲她。’”
　　“‘朋友说她遇见前任了，我很担心，可我也吃醋，我只能抱抱她。’”
　　心事被她可可爱爱软软糯糯地讲出来，尹亦白脸一瞬间门染上了绯红，可也抱住了她，手收紧在她软腰上，看她水汽蒙蒙的眼睛。
　　‘好想亲亲她，告诉她有我在。’
　　‘好像吓到她了，是我没忍住，后来居然彻底没忍住和她表白了，好后怕呜呜呜，不过她说给她点时间门，是不是快要同意了！是不是就已经算是同意了！！耶！！’
　　‘等待×1’
　　‘等待×2’
　　……
　　‘等待×9’
　　‘糖画被我偷吃了，果然很甜耶，是间门接kiss吧！她照片被我当壁纸了，她以为我没有拍，那么好看怎么没有拍？大笨蛋，笨蛋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她不肯叫我白白，啊，没办法了呜呜。’
　　‘出差，想她×1’
　　‘想她×2’
　　‘想她×3’
　　‘今天狗狗出击勇破柜门！’
　　早上七点半：‘成功！！！我妈开心的！这是要和她讲的开心的事情，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好想好想她……’
　　“想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纪书颜身子敏感，被掌着腰气势就软下来了，不过手揪住她衣领没有放开，声音娇滴滴的：“怎么自己去和妈妈说了？有没有闹不愉快？”
　　尹亦白满目爱意地摇头，笑：“她很开心，还说让你娶我。”
　　集了一肚子的着急没地方发泄，纪书颜心里仿佛壮胆似的哼了一声，继续讲：“不是被梁茹发现你、大、作、家的微博，就
　　打算一直不告诉我是不是，就憋着这些不说是不是，我们难得一起喝酒都没喝完她就送我回来了，还说我是笨蛋，你才是笨蛋呢，你还是坏蛋，大坏蛋。”
　　她娇声骂着，却没什么骂人的威严，整个人轻轻松松被抱住，倒像是撒娇，倒就是在撒娇，把这些天的委屈都撒给她听。
　　尹亦白就笑着道歉：“我错了。”眼里也没什么道歉的诚意，而是凝重流动的，不冒进也绝不是不存在的，纪书颜一时间门认不出来的物质。
　　可她的心因为这物质跳得好快。
　　她捏了捏尹亦白的腰间门，可冬□□服厚，捏不到什么东西，什么也威胁不到这隐隐让她觉得危险的坏家伙，她小小着急，小小愤懑，拍了拍她后腰。
　　“纪女士，我错了。”
　　这次声音低低的，倒算是严肃。
　　只是对上她眼睛时有那份物质以外的温柔，她舌头轻轻滑过唇面，嫣红的舌尖转瞬即逝，明明很温柔很可爱的像是小兔子，可这小坏狗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纪书颜还揪着她衣领，回过神这架势好像自己要强吻女孩一般，她脸颊已经灼热起来，想说些什么离开这危险的境地，可两个人的目光热热地黏在了一起。
　　“你想好了吗？”尹亦白喉咙发紧，看她又羞又怯却没有躲开的眼睛，感觉已经好像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忍不住的问题了，“是不是到时间门了…”
　　“纪女士。”
　　“……到收留我的时间门了。”
　　她唇凑近了些，目光从她眼睛滑下来到她饱满的唇，纪书颜羞得应时闭上眼睛，不许这样称呼自己的字句卡住了，原先强势的手写满了无措，可一句‘收留’听得她心都快化了。
　　怎么不想收留？
　　这小坏蛋……
　　只是她年长，至少不应该这样被动吧，尹亦白妈妈也说是她娶她……迷迷糊糊地想到这里，纪书颜的心一灼，尹亦白的克制和勇敢让她哪里有办法抵抗。
　　她眼睫颤着，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应‘想好了’，比她心上温度更烫的柔软的唇落了下来，烧得她整个人发烫。
　　即要远离时女人若有所觉地轻轻睁开眼，尹亦白轻轻地满足地笑，她睫就乱颤，散下一池莹莹的碎钻。
　　她复又凑过去，敛住过分灼热的气息与她鼻尖相抵，再蹭了蹭，平息她的小小动乱，也确认过这并非自己一人所愿，眼角一红，手紧紧覆在她软腰上，她唇再次贴了上去。！


第52章 
　　轻轻的触碰,相贴，短暂的停留。
　　安定，满足。
　　好像再没有谁能带给她这种感觉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娇嫩颜色,只是贴一下都要闭着眼睛的可爱女人，尹亦白把五官埋在她柔发上。
　　一人呼吸的热度撩起另外一个人的。
　　四周空气滞缓,放慢，压缩，故而浓厚。
　　喝了酒会心热，急急匆匆回来也会热，更热的是这小坏狗。
　　“有、有监控。”
　　抱的时间门有些久了，脖颈旁的呼吸有往里面凑的趋势,纪书颜抽出手来轻轻抵在她肩上嚅声推拒。
　　“让我抱一会。”
　　尹亦白把她囫囵一抱就轻松克制住，挣扎的念头一闪而过,女人刚有点僵硬的身体又软下来。
　　醉意上头格外听话是一方面,尹亦白的动作也告诉她‘有监控也没事’……
　　心安，唯有在她怀抱里她是心安的。
　　顾及自己姐姐的颜面下意识要反驳一句，她声音却软绵绵的,“有监控…”
　　“监控被我拆了。”让轻笑声被她听到，尹亦白尽力藏起自己山雨欲来的隐隐哭腔，“方便行凶。”
　　“…你……”纪书颜脸热,小声嘟囔地,恶人先告状地，“是不是成天都在想这些坏事情。”
　　“……”
　　尹亦白一顿,纪书颜的心都慌了。
　　赶忙离得远了些去看小狗有没有因为这话不开心，这一次轻松地脱开，她“不值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被看见就不再躲了。
　　纪书颜心疼地捧住她的脸,便有越哄越委屈的眼泪沿着她柔嫩面颊流下，尹亦白看到她眼里的心疼，自己也好心疼，可控制不住小珍珠的掉落，一边哭一边讲：“……是，我成天都在想这些坏事。”
　　“想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
　　“日日想，夜夜想…”
　　她眼里澄澈，欲|念抛进去就变成干干净净的喜欢，纪书颜想捂住她羞人的话的手被对这种喜欢的亟需求证用力扼住。
　　心一跳一羞，手却从她颊侧移动向上，柔柔捏住了她的耳垂。
　　她表亲近表依赖的时候贯会
　　捏人耳朵。
　　尹亦白任她作弄，耳朵痒，心痒痒，“我妈说我太磨蹭了，我也觉得我有点。”
　　“但她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主人回家…”
　　女人神情懵懵然的呆萌，她大半真、一点点假地使着小计策，求今晚不想分开，“主人可以收留我吗……”
　　现在纪书颜大约醉得厉害，连在楼道里亲亲都由着她肆意妄为，她就着原本得之我幸的泪涟涟，眼里更闪起无辜，语气也是的，黏黏糊糊、小心翼翼，作被抛弃的小狗状。
　　如若往常纪书颜可能要认出她在撒泼打滚，可今天她醉得厉害。
　　嫩红的面颊，由她握住的柔柔软软的手，轻轻抿了抿的唇像天上云朵，醉了的，潮红的云朵。
　　云朵被她委屈的柔风拂动，纪书颜柔声问：“这么晚还不睡觉，洗过澡了吗？”
　　“没、”尹亦白一愣，把这一瞬间门不容她冒不出来的邪恶心思一棍子敲晕，乖乖回答：“没有。”
　　“快去吧。”她拿起她的手，把刚刚摘下的那只耳机放在她手心里。
　　说完怕她不理解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锁的密码没换。”
　　？
　　？？
　　！！！
　　本来密码就没换，所以是在暗示吗？是同意了吗？
　　纪书颜抚了一下包链，走去开1102的门，尹亦白大脑重启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她急忙出声：“那、待会见？”
　　纪书颜把门拉开到可以走进去的程度，细若柔丝地“嗯”了一下。
　　尹亦白眨了两下眼睛，傻傻地笑，也：“嗯。”
　　她开了1101的门，视线却一直跟着纪书颜走进去，看她俯身下去被闻声而来的仔仔迎接，直到1102的门掩住女人的背影，她徐徐舒了一口气，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了下来，她摸上自己的唇。
　　抚过脸颊的水都不是那么热了。
　　雾气氤氲，她吻了云朵，飘然与云朵同列。
　　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唇面，又一朵可疑的红云飘了上来。
　　第一次吻到心上人，简单的贴贴就足够她心神都为之震颤许久。
　　不需要纪书颜强迫她自己做出什么
　　回应，女人每个怯涩的神情都能挑起她心里莫名的小火苗，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的吻被允许她就满足到不行。
　　何况是……
　　洗完澡出来，擦了香香，吹干头发，她才去了1102。
　　按下密码，前所未有的紧张包围住了她。
　　以至于她放轻了脚步，没有打扰将将休息下去的仔仔，也没开客厅的主灯，踏着灯带轻缓柔和的亮光，她走到浴室门前，里面是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两只脚都不知道落在何处，尹亦白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何况是凌晨不知道好几点，和她互相表明过心意的爱人相处一室。
　　即便饮过酒，女人也从没有这样放肆地向她委屈过，其实她并不图谋做旁的什么，只是想陪陪她、聊聊天。
　　讲实话旁的什么她自是有所图谋的，但纪书颜在上一段恋情里受伤，她心底所愿她在自己这里，能把此前的不敢转化成为可以品尝到的恋爱的甜蜜，让她知道两个人的相恋酸甜苦辣，和叫尹亦白的人相恋甜字居首。
　　褪去成熟面貌的外在，恋爱面前她也似怀春少女，尹亦白不介意、更希望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那样不会唐突到她，吓到她，反正自己能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其实她早先也洗过澡了，只是一个人睡觉马马虎虎洗洗就算了，这一遍她想让自己更香点……
　　哎呀，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留自己过夜呢，不知羞的家伙。
　　一门之隔的吹风机声音停了下来，她的心就提了起来。
　　“怎么傻站在这里？”女人开门见到她，轻轻地笑了下。
　　她脸上的醉云没有散，整个人柔婉如风，睡衣轻薄……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尹亦白眨眼睛转移视线，不敢细看。
　　尹亦白低头看着自己搅在身前的手，觉得好像得说什么，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纪书颜喝醉了是好，可以乖软地由她“为所欲为”，可她总不能在人家家里把人家往床上拐吧，可她也不知道纪书颜今晚收留自己是做什么的，她第一次在她面前哑口无言，心跳却奇异的快。
　　不想在此刻出现却又好像没法不出现的遐思引出了某些温热的雾气
　　，她正欲开口划破这暧昧雾气，娇软的手忽而出现在视线里，继而缓慢上前，握住她的五指，尹亦白眼神晃了晃。
　　纪书颜轻轻地嗔她：“小笨蛋。”
　　她心也晃了晃。
　　自认笨蛋。
　　跟着她走进卧房，床上比上次所见多出一只枕头，一床薄被。
　　女人的脚步在彼此能看得到神情的距离里停留了片刻，尹亦白余光就可以看见，却紧张地忘了去观察。
　　手被放开，纪书颜走去了另一侧睡下，她润了润喉咙，僵硬地躺在她的身侧。
　　头一入枕是柔顺剂淡淡的花香，灰色系的床品比想象中柔软一些，比起自己家也还是算薄的。
　　薄薄的床垫软褥传回了她心脏跳动不小的力度。
　　仰躺着，目之所及纪书颜被子拉上盖住了肩头，动作绵软地翻过身面对着自己，尹亦白唇微微张开，轻轻呼出一口气。
　　正准备翻身面向她，温软的声音穿进了她心跳的回振声中：“这件不脱下来睡吗？”
　　“哦、”尹亦白眨眨眼，“哦…”脱去外层棉衣，留下里层棉质长袖睡衣。
　　睡觉的时候一贯真空，她也就大剌剌地这样来了，再躺下，对上她朦胧的目光，她难得的一羞，拉住被子也裹住了自己，本能地向她靠近，回过神又朝反方向挪了挪，保持不远不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羞臊得像小媳妇还是不敢碰自己的小媳妇。
　　纪书颜就望着她做这些，然后轻轻地一笑。
　　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月色都躺在里面，明澄澄的。
　　照得她这份有坏心思为底色的羞臊无所遁形。
　　尹亦白被激的小小一恼，伸手抱住了她。
　　月色被搅乱，女人也笑，笑意染过来，尹亦白愈发抱紧她，身体也挪蹭过去，女人脸轻轻埋在枕头里笑话她，她就大着胆子去贴她唇角。
　　纪书颜一开始面上还闪过怯意的为难，尹亦白一有知分寸要退离开来的趋势，她便闭上了眼睛，小笨狗一愣，得了乖地吻上来。
　　没有深入，温热的吐息逐渐彼此缠绕。
　　怀里的人身体都软了。
　　尹亦白这才分开，面颊、眼角是情动的绯红，声音也软软的，“‘想和喜欢的人做
　　喜欢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愿意，至于你想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主要是看你的意愿…”
　　这距离里彼此互相吻得到，纪书颜眼底淡色青黑，应该很累。
　　“我都可以的，所以不用顾虑我。”她眸光清晰地一颤，状似在敛羞意，尹亦白柔柔地笑，说：“我们以后的时间门还有很多。”
　　怕这大话会让人不信，她闭着眼睛吻在她的额头，虔心请愿：“就是偶尔收点利息的时候，你不许不允我。”
　　尹亦白有时候会想起裴芝宜说的、纪书颜不会是她看见的这么稚拙的样子，所以她说这话时底气有些不足，怕自己有猜错心思、班门弄斧之嫌，还怕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恋爱里有点幼稚。
　　尽管纪书颜醉着，有她的醉意推波助澜方便她答应，她还是会担心自己没法做一个完美的恋人。
　　她没觉察，除却额头落下来的温柔的吻，‘以后’这两个字灌入纪书颜耳中，掀起清醒后心湖里多深的一阵迷醉。
　　“嗯。”女人眼里仍是不清醒的情状，柔声：“我答应你。”
　　因为是醉了才比羞涩更不羞涩一点吧？
　　主动留自己下来过夜，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这么自然，反倒是尹亦白自己处处羞臊。
　　喝了酒还会变得迟钝吗？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情，左右纪书颜怎样她都欢喜。
　　得了应允，她脸上的雀跃显而易见，甜甜软软地说了一个“好”字，一只手隔着两层被子老老实实放在她腰间门，也不想闹她了。
　　四周都是暗的，爱人的气息就在身侧，睡意渐渐地往她眼皮上施加重量。
　　细细凝着她浓密的睫毛，纪书颜的手抚上她的眉心，柔婉的声音同她讲些听上去容易睡着的句子。
　　“今天很累吧。”
　　“不…不累。”
　　“一觉睡到快傍晚的时候，就是现在突然有点困了。”她迷糊着一张小脸，傻傻一笑。
　　纪书颜也笑，“明天要上班吗？”
　　“看情况…最近好多人找我调班，我都同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把纪书颜的手拿下来，握到唇边，吻了吻。
　　“……因为这样之后我休息的时间门就会多点
　　，这些时间门都是给你准备哒~”
　　“今天浪费掉了一天，明天上午要睡觉，又是半天……如果你想让我陪你…明天下午不去也可以的，我的休假小金库还是充足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收留啦，不然年前还能再攒点……”
　　“如果……”你想我陪你，我就把工作以来学到的东西都教给师弟师妹，等明年所里招人，警力充足了，我就“功成身退”，明年不行就再等一年，如果你想我不那么忙，我就全职写作，就陪在你身边……
　　怕进展太快了给她造成负担，尹亦白心底里这样想的，话都抿在了傻笑里面。
　　“那明天再说，看你休息得怎么样再决定，好不好？”
　　她眼睛已经闭上了，只听得耳边纪书颜的嗓音温软又成熟，忽然觉得她没喝醉就好了，不然平日里讲这样的情话肯定能看见她害羞的模样的。
　　现在反是自己小孩子一样被照顾了……
　　还是软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好。”
　　鼻息绕着鼻息，安定的昏昏欲睡的气流包裹住尹亦白，仅是‘以后’两个字就能让人睁着眼睛进入美好梦境的彩色幻影浮现在纪书颜的眼前。
　　尹亦白也有在想她们的以后。
　　楼道里尹亦白落泪的时候她欲嗔她‘小哭包’的话没说出口，酒却醒了大半，她从谁都要说她不值钱的小珍珠里读出对自己的珍惜、珍重、浓重爱意。
　　直至现在，她什么都不再怀疑，也什么都怀疑不了了。
　　那自己做得还好吧？
　　还算有年长者淡然的风范吧？
　　有被按着亲的时候尹亦白被验证到位了的“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做铺垫，这个夜比她想象的要稍微短暂一些。
　　不过尹亦白说了不用顾虑她，她可以等，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珍重的感觉就又加重几分。
　　只用目光细细地抚摸她的眉毛，睫毛，鼻梁，唇……纪书颜忽然忆起了女孩进到房间门里看到两床被子时的忡怔。
　　曾经对亲密接触留下过阴影，至今在异性面前她仍会有隐隐的紧张，她曾一度认为自己无法与任何人再建立亲密关系。
　　不过，她想，这和尹亦白没有关系。
　　况且今日一而
　　再再而三的吻……她身体的自然反应表明了出乎意料的受用。
　　自己也该做些什么的。
　　微微呼出一点气，她缓慢抽出空着的那只手，清晰地听见了被料的摩擦声，自己被放大的心跳声……“对了…”还有尹亦白迷糊着的小嗓音。
　　她手一颤，快速缩了回去，难堪地咬住了唇。
　　“今天是我不好……打扰到你和梁老师喝酒了，改天…我请客好吗？”幸而尹亦白没有睁眼，只是半梦半醒地道歉。
　　“…给梁老师赔个不是……”
　　“好。”
　　纪书颜抿了抿唇。
　　觉得尹亦白此刻一副很好骗的小傻子模样。
　　她抱着她没听见就算了的心思，轻声发问：“你叫她梁老师，叫我什么呀？”
　　尹亦白有求必应，反应很快，露出一个呆笑，“纪老师……”
　　不、
　　不是这个……
　　纪书颜想纠正，不好意思开口了。
　　“…纪女士。”尹亦白眯着眼睛，冥冥里知道自己说得不对，摇了摇头又否定这个，再猜测下一个：“纪书颜。”
　　被点到大名的纪书颜心跳一快，没来得及阻止，她半睡半醒的旖旎嗓音就开始：“书颜？”
　　一笑：“以后叫你书颜好吗？”
　　“还是小颜？”
　　“颜颜？”
　　纪书颜正脸热，她薄唇便寻了过来吻上她的，一触即分，好像短短时间门就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动作，再口齿不清地撒娇：“颜颜…”
　　纪书颜羞愤地捂尹亦白的嘴，尹亦白吻她掌心，眼睛半睁开来，轻笑着哄她：“我错了，我不闹了。”
　　热热的气息吐洒在两个人中间门。
　　她看着她眼睛问：“你有小名吗？”
　　“最好是别人都不知道的那种……只让我叫的…”满是要独自占有的意味。
　　纪书颜尽力维持自己眼睛里‘姐姐’的尊严，于是尹亦白就瞧不出想见的羞粉雾气，不过这一秒的失落下一秒立刻被纪书颜的回答取代。
　　纪书颜轻声说：“念念。”
　　还真的有。
　　惊讶一闪而过，尹亦白亦步亦趋，心里念着：念念。
　　她直觉这名字真如自己所说、没有别人知道，有特别的意义，所以只是安静地抱紧了她一点。
　　纪书颜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是妈妈取的，取了之后家里人没有怎么用过，只有妈妈喜欢叫我念念，爸爸和奶奶都叫我小颜，妈妈走了之后我爸才开始这样叫我。”顾及她的困意，她简短地讲。
　　“后来你都知道的，就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鼻尖埋在被子里，隔着被子抵在女孩的锁骨上。
　　她的话很轻，轻到好像会随时飘走，所以尹亦白把人抱得很紧。
　　纪书颜的父亲念母亲，母亲念她，或许也念自己曾经的家，曾经的父亲。
　　她知道原生家庭带给人的影响是长远的，无法一时得到解决，但陪伴可以，她心里默默地想，她会给她比走出那种影响所花费的时间门更久远的陪伴。
　　“念念。”
　　她轻声地唤她，女人微不可觉的一颤。
　　不知道怎么再靠近她一点，让一颗心跳感受到另一颗心跳，隔着两层被子，尹亦白问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不会让你觉得难过吗？
　　纪书颜倚偎进去，闭上眼睛，轻轻地，“可以。”
　　尹亦白：“以后有我这样叫你。”
　　掩住一点点的鼻音，纪书颜：“嗯。”
　　“念念…”
　　“念念。”
　　花了比想象久一些的时间门再次进入睡眠，尹亦白把这两个字珍宝似的捧着，看得出来女孩很克制自己不停地唤她的软款小名了，她念一遍，纪书颜轻轻答一遍，后来她在心里念，如用刀刻，如上金箍。
　　这个位置一辈子不再被谁能取代。
　　临呼吸完全平稳之前，她没意识地轻喃出了声，她叫她：“念念……”
　　心绪被搅起，在女孩的怀抱里又轻轻落了地。
　　再应答已经没有人听得到。
　　纪书颜：“嗯。”
　　再一次地，患什么荒唐的肌肤饥渴症似的，她凝望着她的小爱人的睡颜。
　　从前日子过得不顺遂，幸福的时间门像偷来一样地过活，像梦一样的总有睁开眼睛醒来的时间门，眼睛睁开，一切化作幻影，
　　越美好的东西，越是感到如此。
　　过而立之年，前二十多年的漂泊终了，生活稳定，她已是感恩。
　　能偷到尹亦白这件宝贝，她就算是绝世大盗也难做到。
　　除非这小笨狗自己往她的麻袋里撞。
　　她当然怕小笨狗一蹦一跳给她织出来的巨大梦境一夕幻灭，梦境的另一面会跌落进深深的恐惧，但小笨狗能文能武、精力充沛，好像什么坏东西坏情绪都会被她统统击跑。
　　方才她是不是觉得不够？
　　初入房间门时她脸上的神情是不是在说不想和她分开来休息？
　　待到她呼吸均匀，手脚放松，一时再没有在她情绪里作威作福的破坏力，纪书颜掀开自己的被子，堆在一边，掀了一点她的被子，没有犹豫，换了个地方躺下。
　　昏暗的灯光里，她动作很慢很柔，她未曾记挂着自己睡衣的状态，等仿着刚才的姿势、握着尹亦白的小臂圈住自己、贴抱上她的身体，仅仅是睡衣穿得整齐和心爱的女孩子单纯地相拥而眠，她的脸也彻底热了起来。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咬着下唇，什么淡然什么威严顷刻间门荡然无存，只能新奇地羞耻地独自感受着身体内心跳的混乱，腰后的手忽然下意识地抱紧了她，她一惊，几要轻哼出声，咬着唇不愿发出声音惊扰她。
　　两个人什么也没做。
　　一双水眸羞愤地盯着眼前熟睡的人身上的布料望，女人独自承受这份羞意，忍受，直到平息，也伸出手，圈上了她的腰。
　　烧冒烟了一张清秀的脸，她缓缓心跳，看尹亦白近在咫尺的安然样貌，特别是鼻梁、唇、颈……
　　再抿着唇别开视线。
　　想起这小坏狗数次的吻，真的是她直白言语记录的那样，憋了好久好久才有的如此渴望。
　　视线轻轻地落在她的薄唇上，视线就染上了热度，好像觊觎之心就已经是一种见不得光的、不得了的罪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的酸涩占领她的心，继而攀上她的眼眶，一个人的呼吸都意料之外的灼热。
　　许久，纪书颜闭上眼睛，偷吻在她的唇角。
　　心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又疯狂叫嚣着不够。
　　颤着吻在她下巴上，吻在她下唇下方小小的可爱的凹陷，脸被自己这偷香的行为羞得赧红，不够，不够，就忍着，再吻一遍。


第53章 
　　循着生物钟在早晨七点半浑浑沌沌醒了一下,身前有温软的呼吸一下一下、乖乖地吐露着，纪书颜正熟睡,实实在在地窝在尹亦白的怀里。
　　第一次睁开眼睛尹亦白没在意,确认纪书颜在身边而不是做梦，就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
　　惊觉，很快再次睁眼,柔缓地注视她的容貌。
　　略略抬头一望，属于女人的白色小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拖曳在地上，甜蜜的亲昵画面看得她脑袋顶上小花一朵一朵地往外冒,再落回共枕的软枕上，她又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自己睡得太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把人都虏过来了。
　　还是…？
　　否定纪书颜主动“投怀送抱”的荒唐想法,看着她，才觉得屋内有点干燥,尹亦白润了润喉咙。
　　这样抱着好暖,好喜欢,就这样睡吧,哪怕不一会人“逃跑”了……尹亦白想,她就醒来的时候和她道个歉。
　　道歉自己睡着便无礼起来了。
　　伸手轻轻地牵住她左手食指,以防这一觉自己睡得太死纪书颜起来了都发觉不了,闭眼前目光将她吻了一遍。
　　两层窗帘隔开深冬的早晨与她们。
　　一边有点担心自己会醒得太晚，一边确实想在她床上多赖一会,一闭眼，困倦不讲道理地让睡眠变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尹亦白身体猛地一颤,手下意识就握紧，与记忆里不同地，她握上了一整只柔软的手。
　　‘太好了,她还在。’心里的声音比理智更早一步感叹。
　　尹亦白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睁开，看见女人粉色的颊上淡睫轻微地一颤，她定睛，纪书颜慢慢睁开眼睛，眼睛里漾着惺忪。
　　慌忙装了睡，也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像不像……
　　想处处都满足尹亦白的需求，她想握自己的手又不想吵醒自己，她便自己送过去。
　　又想在小爱人面前留有姐姐的自矜——一种她昨晚维持了很久的东西。无奈小坏狗一碰到她、一亲密接触、肢体语言眼睛里流出来的清澈的爱意就叫这份自矜稻草似的一根根落在她羞耻的驼峰上，每一个下一刻都好像就要垮掉。
　　尹亦白轻声：“念
　　念…”
　　清醒太快有装睡曝露的风险，纪书颜还是会应：“嗯。”
　　唇微微勾起来，尹亦白在纪书颜虎口处意有所指地摩挲，“对不起啊，把你弄醒了。”
　　“小事情，不要这样道歉。”撒谎的脸一醒来就开始微微泛热，纪书颜柔声，“我本来就是要醒了的。”
　　“哦…”尹亦白唇抿起来笑。
　　又不知道怎么道自己“做坏事”的歉了。
　　羞热了一张小脸，一不做二不休，身体稍稍一探，唇贴在纪书颜的额头上，贴了一下，退开来，圆溜溜的眼睛狗狗状的懵懂清澈。
　　她自己的脸是热的，看见纪书颜的面容也是粉粉的。
　　尹亦白眼神向下寻纪书颜的，纪书颜抬眸迎她的，视线相黏，里面的情意羞涩没有谁比谁淡上几分。
　　“……嗯、空调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尹亦白微声地，声音黏糊糊的，捉着她那只手捏在自己的耳朵上，“要不今天晚上调低些吧…”
　　纪书颜神情微微一怔忪，尹亦白眨了一下眼睛，匆促道：“我说顺嘴了、要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刚开始嘛，我、我没有非要怎么样的意思。”
　　“就是觉得昨晚气氛不错……嗯…就是…我觉得你是不是也休息得不错，因为我睡得很好……”
　　没让这小笨狗再慌乱下去，置于她耳垂上的手改为抚摸在颊侧，纪书颜稍稍向下摸了摸，尹亦白收起声音，略微低头。
　　乌黑凌乱的发丝被拨开，软唇印在她的额上。
　　心跳从一种紧张陡然转变成另一种紧凑，纷纷扰扰，终归安定下来。
　　纪书颜缓慢抚摸、捋整齐尹亦白细软的头发，目光柔缓，缓缓轻轻地笑。
　　尹亦白不甘示弱，圈住软腰把人捞了一点过来，亲亲她的眉间，鼻梁，鼻尖……停在她的唇前，隔了那么点距离，气息热热地交融。
　　“想讨个早安吻…”
　　“已经不是早上了……”所以不能算作早安吻……
　　没得到应答。
　　被迷恋柔缓的目光专注着自己的唇瓣，纪书颜的声音软得发颤，“我还没有刷牙…”
　　“我也没有。”薄唇贴了上去，一下没够，又啄上去一下，舌尖舔了舔唇面
　　，贪得无厌地，她再吻上去，气息变得湿湿热热，直觉闹下去今天谁都不要起床去做正经事了，纪书颜水着眸光轻轻捏小狗的耳朵。
　　“那再抱一会…”
　　尹亦白细声细气的。
　　纪书颜笑。
　　也起了点玩心，把玩她特别容易红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垂，越揉越红，越红越烫。
　　燃起来她脸上的白净，女孩羞，恼，一把把她整个人抱住不许她再动，知节度地没做别的什么。
　　紧密的相贴依旧涩然，纪书颜却软乎乎地平息在里面，心跳贴着心跳。
　　两人无声抱了一会。
　　尹亦白摸来手机看时间，纪书颜说：“你先去洗漱换衣服吧，我做点早午饭，仔仔还没有喂。”
　　“嗯，快十点半了。”
　　嗯？换衣服？
　　纪书颜起身，披上睡袍，看到半掉在地上的被子，一愣神，身后传来软软的哀嚎：“你想我去上班吗？”
　　“不想让我陪你嘛？”
　　“谁想陪谁呀。”
　　被子对叠后抱在手里，尹亦白坐在纪书颜这侧床沿，纪书颜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装着甜蜜小心机的粉红气球被戳破，里面的亮片纷撒出来。
　　纪书颜拉开窗帘，一层，两层，薄纱的那层拉到一半，轻薄的阳光落在木质地板上面，她踩在阳光上。
　　尹亦白拉上她的一只手，把人牵到自己这端，她坐着，她站着，相隔在中间的被褥从两端过渡上体温。
　　细长有力的手臂圈在腰上，不肖女孩做别的什么，一张白里透粉的脸蛋，一双清亮、只盛着自己的眸子，会说“没错，是我想陪你~”的抹了蜜的小嘴，纪书颜腿就微微发软，想顺着身后的力道向前栽进去，栽进生日后深夜里那个滚热羞耻的梦。
　　不会是尹亦白非得要出这个屋子，只会是自己要待不下去了，纪书颜暗自绝望、弱小、无助地这样想。
　　恋爱就是这样的吗？
　　想满足她的一切，满足她就是满足了自己，或许这些还不够，不够的空隙就用偷香行为来填补。
　　以前从没有这样、这种程度，尹亦白好像还没有往这种程度想，只是说‘什么都愿意’，傻傻
　　的小狗，贴贴就超开心的样子了。
　　潮红色的热，曾被纪书颜视作罪孽的欲|念的根源，她不愿这热度这么快地侵蚀掉单纯小狗，浪漫的单纯小狗。
　　尽管是手臂单纯地搭在身后腰身塌陷处，也让纪书颜暗生波澜，她将这波澜生生地压了压，抚摸上尹亦白的发顶。
　　“你说年底你们所里都很忙，虽然休息是正当的，但总不去是不是不好，嗯？”
　　尹亦白小嘴一撅，纪书颜说：“乖。”
　　停了有一两秒，尹亦白五官软和下来，脆生生地应：“我乖。”
　　被她小孩子模样挠得心痒起来，纪书颜：“先把睡衣穿好，回去洗漱、换衣服，然后过来吃饭。”
　　“好。”尹亦白松开手。
　　“今天最低零下七度，出去要穿厚点的衣服。”
　　“好~”
　　把她睡衣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最上面，“穿穿好，就这一会也可能会感冒的。”
　　“好~”
　　临出卧室，纪书颜脸上自醒来就在的粉色也没有消散。
　　回去乖乖照做纪书颜下的“指令”，穿上上班要穿的黑色皮鞋，出了1101的门，在1102的门前输密码，960825的最后一位空格跳动着，还未输入，尹亦白一个人就傻笑起来。
　　好像不必为自己“做坏事”道歉，好像纪书颜并不排斥，不觉得抱在一个被窝里睡觉是进展太快了，也好像……
　　纪书颜不用换衣服，只是把头发简单夹起来，带了眼镜，手边已经做好了一点东西。
　　进门，尹亦白到厨房打下手，备餐台上有准备煎的鸡蛋，吐司和培根，烤羊排鱼段的香味已经隐约冒了出来。
　　时间有限，纪书颜做饭很快，很有条理，尹亦白惊叹，夸彩虹屁，插不上手。她听话地先把仔仔的吃食送过去，回来的时候左瞧瞧右瞧瞧，纪书颜瞧见了，忙中不乱，喂了她一颗草莓做奖励。
　　帮忙把虾仁、西兰花焯水，接连又得到两颗。
　　软唇抿着似是特别称心如意的笑，很淡，很轻，女人很快回过身去。
　　把碗盘餐具运到餐桌上，面对面坐下来，尹亦白张嘴“啊—”，纪书颜眼睛先笑，喂她草莓，柔声嗔：“傻~”
　　纸巾被递到嘴边，指尖和唇隔着它触碰，尹亦白心里的猜测也触摸到了实质。
　　纪书颜喜欢照顾她，喜欢把她当小孩子养的感觉，在琐碎小事上也好像意图掌握一点点点点的主导权。
　　第一次亲吻的时候纪书颜那样的生涩，尹亦白以为同床共枕时她的羞涩不会比自己少几分，没料想自己完全处在“下风”。
　　现在想来……昨晚留她独自羞臊的淡定模样，也是出自这种可爱尝试吗？
　　尹亦白窃笑，她不知道纪书颜还会这样地“好面子”，也不知道这“面子”一下子被揭露纪书颜会不会恼到生气，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的那种。
　　只瞧了她一眼，把这喜意偷偷藏了起来。
　　“做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面前堆了拉面、黄油吐司两种主食，烤制的鱼段、羊排、煎培根几种肉类，一碗土豆蔬菜沙拉还有一小盆草莓，旁边喷了一小碟奶油，尹亦白叹笑。
　　吃了一口拉面，又就着煎蛋跟培根咬了一口吐司，闭着眼睛身体摇摇晃晃，身后长了小翅膀一样满足得快要飞走啦。
　　“嗯。”等她“表演”完了，纪书颜笑着夹了一块小羊排给她，“平时一个人是不会做这么多。”
　　哦，就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咯。小翅膀大了一圈，读出她言外之意、尹亦白神情得意地像是要往空中飞，纪书颜的默声就是承认。
　　也更加确定，纪书颜喜欢“养”自己。
　　“哦对了，昨天你看到的那本言情小说……我本意不是要拿它这样用的。”
　　吃着东西，尹亦白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你看到了吧，当时我被读者看出来了正在暗恋你，他们给我出谋划策，经过他们的同意，我就那样写了。”
　　“至于那条微博也是表白完、你好像会同意，我才记录下来的，不然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表达得太过分了些…”又是‘吃醋’又是‘想亲’的。
　　说着她观察着纪书颜的表情，纪书颜没说什么，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拿了颗草莓递给她，隐约瞧着好像是最红最饱满的那一颗。
　　“你不生我气啦？”小狗疯狂摇尾巴。
　　纪书颜轻轻一叹，笑，柔声：“我原本就没有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其中情绪弯弯绕绕有点复杂，一时难讲明白，不过尹亦白一笑，这一篇就好像彻底翻了过去。
　　她不再讲这个了，转而问她：“那篇文章还要写完吧，我看某位大作家的粉丝数量还是不少的。”
　　“还说不生我气…”“某位大作家”脸一热。
　　承认：“是要写完啦，我打算年前把它结束，不往后拖了。”
　　“就是存稿今天就要用完了，可能得要花不少时间写，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没那么闲了……”
　　饭吃完快一点，一点半上班，纪书颜不让尹亦白收拾，尹亦白边讲边起身，往玄关走。
　　“……所以你介意和我分享你家的书房吗？”
　　尹亦白坐下来换鞋，低头，俯身，空气静了那么一两秒，她先沉不住气仰头和纪书颜对视，纪书颜在笑。
　　眨了眨眼睛，自己接自己的话：“那、那太好了。”
　　突然觉得被嘲笑得莫名，小狗“恶狠狠”地补充：“那我要把衣服、电脑、护肤品……我把我家都搬过来！”
　　“好。随你高兴。”
　　温热的手摸了摸她仰着的，气鼓鼓的小脸，“好啦~”地哄。
　　想来确定了关系，共享书房，共度夜晚，共同消磨时光，也算名正言顺吧。刚刚在床上，虽然她是一时口快说出来的，可纪书颜的样子不也是答应了嘛……
　　不对、她们好像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吧。
　　自己还没名没分呐！！！
　　尹亦白内心呐喊，脸躲着“我不听我不听”，柔软的手就跟到哪里，再把她的脸轻轻捧起，纪书颜神色间尽是宠溺的笑意。
　　对比太明显，“处在下风”的状态太熟悉，尹亦白的眸光一晃。
　　克制住唇角肌肉，她拉住纪书颜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仰起脑袋，晃她的手，“今天外面好冷…”
　　“刚刚就出去了一下就能感觉到了，真的好冷……”
　　“上班的话…不全是待在办公室里…也要出外勤，做外勤任务，…风吹得耳朵都要掉了……”
　　白色睡裤站定在弯曲的黑色的制式长裤中间，制式长裤蹭了蹭，纪书颜脸上笑意渐收，尹亦白口中的冰天雪地也降不了自腿侧蔓延而上的
　　、传染到她耳朵尖尖的热意。
　　就这么喜欢贴贴吗？
　　喜欢就算了，自己能忍，怎么突然撒起娇了……
　　“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捉住了柔弱无骨的手，好像捉住了她温柔湖面下暗藏的破绽。
　　尹亦白轻轻捏了捏，仔细地看，清晰地看到了水面随之而起的波纹。
　　“没有不想去，就是有点冷，回来之前会有点累。”
　　一下不够，就轻轻地揉，轻轻地晃，纪书颜眼里的湖尽量地平静，心里的湖开始四分五裂，裂在北市的冬天，冒出热和的泉水。
　　一身黑色制服，尹亦白的脸是娇粉色的，“要一个亲亲才好。”
　　纪书颜的心神用以抵抗内里防线的崩裂。
　　尹亦白轻皱起眉头，作思考状，娇声：“要谁的亲亲呢？”
　　还能要谁的亲亲…
　　还想要谁的亲亲？
　　空气浓稠流转，寂静了一小会儿。
　　万般为难又不得不说这“不成体统”的情话，纪书颜声音小小的，娇娇的，“我的。”
　　“你是谁…”
　　“是我的什么人呀？”
　　疑问和诱哄并存在女孩的眼睛里，纪书颜抿唇，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哄人的那一个还是被哄的那一个。
　　屋内热热的，她只记得自己应该是要哄人的…轻声应答：“女朋友呀…”
　　没料到这么快。
　　再一次确认了纪书颜装“姐姐”的可爱笨蛋行为。
　　女人脸上迟了两秒闪过的局促，又好像那种会在心里叫自己“不要慌”后得来的镇定。
　　纪书颜的面容看起来粉粉的，尹亦白的脸就热热的。
　　谁让她这么叫的时候这样撩人..
　　“要亲~”
　　她松开她的手，恃宠而骄，娇软唤她：“女~朋~……”
　　不晓得自己的形象是否还在，只是受不住她撒娇，抬手撩起尹亦白的一点碎发，两只手食指中指之间轻轻捏住她的耳朵，纪书颜窘迫地闭眼，低脸吻了下她的唇。
　　要远离，睁眼，尹亦白眼睛闭着仰脸往上迎了一点，淡淡的眼睫颤着定在原地任她索要，浓密的睫毛将要掀动，纪书颜慌忙闭
　　上眼睛，肩膀也轻轻地颤。
　　刚分开，纪书颜轻吁出一点热气，睁眼，平复心跳。女孩随她站起身，比她高，也比她肩膀宽一点。
　　尹亦白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后颈，纪书颜红着眼角，无措地微微仰脸：“你、”，“有奶油…”尹亦白吐息热的，轻轻摘下她的眼镜，舔吻上她唇角。
　　轻捶小狗的肩膀把小狗“赶”出门去，才得以完整地呼吸。
　　纪书颜单手撑在一旁的橱柜上，支撑起不争气的发软的腿，金属镜框被捏着，可怜地垂落在半空。
　　“我去上班啦~”
　　活泼娇俏的话语尾音在门外渐渐散去。
　　等口袋里手机收到“有女朋友的第一天～”“[图片]”——一颗挂在树上、不知道被哪家小朋友放跑了的笑脸气球，纪书颜走去收拾餐桌。
　　主食肉类基本上都被解决干净，装草莓的小盆里还剩下两颗，旁边是刚刚自己心血来潮蘸了一下的奶油。
　　这奶油也是不记得哪天了解了自己的小邻居喜甜后、在超市顺手买下的。
　　吃掉那两颗草莓，有意没去搭理那碟奶油。
　　纪书颜心里一边暗诽这亲亲小狂魔，一天要亲吻多少遍…
　　一边想，是不是…是不是该去学一学了……


第54章 
　　唇贴了贴手背,舌尖抿出一点甜意，尹亦白行至楼下，没忍住,在原地很高地蹦跶两下。
　　脸上温存的热意被冷风的耳刮子替代,到派出所先她泡了杯热茶，手放在暖风下烘烤了一会。
　　手指恢复可以自由弯曲以后的第一件事儿：“我到单位啦~”
　　纪书颜的消息没有立刻来，尹亦白手指就往下滑动，一条一条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有点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此前她们的聊天已经足够亲密，也经历了一种大概是暧昧期的关系，这种感觉终归还是不同的。
　　把女朋友三个字在心里念了念，尹亦白长长地呼吸一下，胸腔里灌进来满足的空气。
　　五分钟还没得到消息,她开始两手托脸，脚尖嗒嗒点着地面，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
　　自己确实太想和她亲近、一时太忘乎所以，都叫人“赶出来”的，女朋友的那两条不回可以理解,只是这条怎么也不回呀……
　　办公区原先就有不少人在值班，到正点上班的时间,在躺椅上休息的同事起身开灯，顶灯全部亮起来，尹亦白抿着唇开始工作。
　　工作上的事情马虎不得，她登录系统，录入卷宗，目光越来越投入,等手边的一摞录入完成，一看时间，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想起胸口闷闷的堆积的是什么酸意。
　　拿起手机，半个小时前，念念：“/愉快”
　　“刚刚在打扫卫生，没看消息。”
　　“我也去上班了，五点下班，我来做饭，家里还有些菜。”
　　‘嗯…’尹亦白眉目展开。
　　“嗯！”
　　夹杂甜蜜、涩意的酸下去，幸福、再听都要再相信一会的酸涌了上来，尹亦白缓慢打字：“辛苦了。”
　　念念：“摸头.gif”
　　聊天框里一只小狗在摸另一只小狗的脑袋。
　　念念：“认真工作。”
　　尹亦白脸上的笑还未来得及收，裴芝宜的消息进来了：“昨晚的消息今天才回，有了媳妇忘了娘了是吧？小兔崽子，净叫人担心。”
　　‘媳妇’两个字入耳，尹亦白一紧张，把手机收进怀里朝附近望了望，神思一凝，向纪书颜坦白：“
　　我和我妈、周安怡、我小姨说过我们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告诉她们吗？”
　　“都不是坏人，很支持我们的。”点击发送，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打字：“如果不愿意……”
　　“好。”
　　哦、
　　哦…
　　删掉那几个字，尹亦白傻笑，也回：“好。”
　　有时候她会觉得纪书颜和自己是太心意相通，彼此体贴、默契的人，有的话不用说很多，可有些要说的话好像没有说，也没有听到。
　　她想起昨天晚上被壁咚时候纪书颜霸气侧漏、气势汹汹的样子，想起她出差时说‘睡得好’回来却肉眼可见的疲惫，也想起刚刚没有立刻得到回信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面色沉了沉。
　　把和纪书颜确定关系的事情告诉了裴芝宜，向裴秋潋发送了“关心”，下班的时候迎来了周安怡这“小祖宗”登门拜访。
　　自知是私事，周安怡叫的专车在派出所前院大门外停下，刚好看到尹亦白、顾妤跟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走出来，她隔着院门往里面看，细细观察春天的风吹在尹亦白脸上是什么样的。
　　顾妤回应周安怡打的招呼，尹亦白看过去，周安怡略略摘下墨镜冲她挑眉，尹亦白深吸一口气，和她们告别，推了小电驴出去。
　　周安怡墨镜又戴起来了：“上车，我送你回家。”
　　尹亦白戴头盔：“我骑车，明天要骑着上班。”
　　“上车讲，外面冷。”
　　“晚上我就回团里封闭排练了嗷，见不着我了你。”
　　周安怡围巾、口罩、羽绒大衣全副武装，气定神闲的，比尹亦白的冬执勤服看上去不冷多了，尹亦白笑着一脸嫌弃，“家里有人等，见不到面回头我给你打视频。”
　　主要是她有话想跟纪书颜当面讲。
　　骑车就走。
　　“诶！诶——不行，我好奇死了！现在想听。”
　　“啧。”“那你上我车，正好路上讲。”
　　周安怡：“你上我车。”
　　尹亦白：“上你车聊个没完，有司机在还不方便。”
　　“你急就快去吧，晚上给你打电话，我也走了。”
　　……
　　“我就说晚上给你打
　　视频吧。”
　　第一个路口停下的时候，尹亦白把头盔摘给了周安怡挡风。
　　周安怡：“你怎么办？”后视镜里戴起来的动作倒是利索。
　　“我有人疼啊。”尹亦白就笑。
　　“放心，快得很，一会儿就到了。”
　　“油~”周安怡拍她背，“快讲快讲，快点讲完了你也能早点回去。”
　　跟周安怡不比跟裴芝宜，好友之间能多讲点这段时间以来心里有所顾虑的那部分。
　　况且真如尹亦白所说‘快得很’，说话间到了小区门口，两人找了临街一家咖啡店靠窗坐下。
　　周安怡第一次听这么清新、纯情、到处冒粉色泡泡的恋爱故事，尹亦白讲一会瞄一下窗外，好几次周安怡的目光也跟着她跑了，然后姨母笑地“咦~”着回来。
　　直到讲得差不多了，尹亦白又看了一眼，周安怡暗笑，手里搅着咖啡，“阴阳怪气”道：“你不说人家在家等你吗？”
　　“也有可能去那个生鲜超市买菜，”尹亦白朝超市的方向努嘴，“她昨天才出差回来，家里菜不多了，看冰箱里的情况可能水果也要添。”
　　周安怡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坏笑地睨着她，故意问：“家里？冰箱？都同居啦，确实嗷，我们那会周围刚谈的都是成天黏黏糊糊的……”
　　尹亦白抿唇笑，点头承认，喝了口咖啡。
　　“所以……”周安怡观她神色，“发展到哪一步啦？”
　　尹亦白无语：“去去去。”没个正形。
　　“啊？”周安怡这句声音有点大，尹亦白小脸一红，周安怡顿了一秒，挑眉：“…哦~~~”“你们谁不行啊？不会是你不行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走啊，我本来也没往那里想，谁叫你突然脸红的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尹亦白喝了一口咖啡清清嗓子。
　　周安怡看尹亦白。
　　尹亦白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啦，”又喝了一点，“我想慢慢来…”周安怡目光揶揄。
　　尹亦白咳了一下，正色：“好了不谈这个了，讲到这我也有事儿跟你说，今年过年早
　　嘛，还有十几天了，我妈让我过年的时候把纪书颜带回去……”
　　天色已经黑了，心里一直绷着想早点回家的弦，手机震了一下，她立刻拿起来看，纪书颜问她今天要加班吗？
　　“……到时候不全是家长嘛？我家几位女士肯定是同意了的，你们家、还有顾阿姨那边你先提前帮我渗透渗透呗，顾妤她们家比较传统，我怕你们来玩的时候万一碰面，就太突然了。”
　　周安怡：“你还没和‘妤木脑袋’说啊。”
　　“还没，正酝酿呢，你就来了。”尹亦白一边说一边打字：“没有加班，马上就回来了。”
　　念念：“好，注意安全。”
　　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一会。
　　站在料理台旁边，得了尹亦白快到家的“指令”、正准备拌沙拉，纪书颜等着看她接下来的消息，唇边是清且甜的笑意。
　　看得出来尹亦白有些纠结发什么过来，聊天框沉寂了一会，视频邀请的黑□□面倒映出女人脸上眼睫讷讷地刮了两下。
　　稍擦干净手上的水分，纪书颜接了起来。
　　“我在楼下的咖啡店，就是…就是比馄饨店稍微外面一点，临街的，它白天是咖啡店，晚上是啤酒屋，不是太明显，我怕你没注意过这家店，打字也说不清楚，只好拍给你看了。”
　　目光先落在女孩的脸上，再是她身后的环境，纪书颜柔笑着点头。
　　尹亦白璨笑：“给你带了杯热可可，已经做好了，它现在就能和我一起回来……”周安怡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尹亦白神色显出对八卦好友的嫌弃，无语了两秒，介绍：“我跟周安怡在一块，下班之后她找我有点事，我们聊了一会。”
　　纪书颜正欲开口，那端两个二十好几的小朋友好一顿“争论”，画面给到尹亦白微红的脸：“周安怡跟你打个招呼，方便吗？”
　　女人温柔点头。
　　镜头对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墨镜高高戴在头顶，手边是尹亦白的头盔，尹亦白画外音介绍：“这是我家……老纪，纪女士。”
　　“纪姐姐好~”
　　周安怡甜笑：“我是尹亦白的朋友，我们见过的，您叫我安怡就行。”
　　漂亮的小脸蛋从屏幕一侧紧张兮兮地露出来，余
　　下一点点在她朋友面前关于新身份的羞涩也不翼而飞。
　　纪书颜柔柔一笑，“安怡，你好。”
　　“嗯嗯~”
　　“纪姐姐，小白骑车载我回来的，她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她这个人你也不用担心，人很好的，成绩好，长得好，关键还很喜欢你，刚刚和我说起……”
　　“唔……”
　　拿过手机，一手隔着纸巾捂上她的嘴，尹亦白露出一个乖笑：“结束了，我现在就回来。”周安怡拍她胳膊还击。
　　由两个人在那端胡闹了一会，隔着手机，关系突然就亲近很多，纪书颜一句“好啦”，尹亦白收了手，纪书颜淡淡笑了下，才说：“安怡，应该邀请你来家里坐的，刚刚小白说你忙，下次有机会能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周安怡也乖：“当然好的~下次见，纪姐姐。”
　　画面最后定格在尹亦白的脸上，问用不用带什么菜回来，微红微红的脸颊，莹润的唇，眨动的眼睛，纯情又青涩。
　　心跳怦然地挂断电话，抬眼，手边的平板里是随意挑的一部欧美爱情电影正在播放，纪书颜开始做沙拉，脸微微、微微地发热。
　　男女主携手跑在庄园外的绿色草地上，赤足、欢笑、放肆，她想起刚刚通话里和周安怡一起时、尹亦白脸上的轻松肆意。
　　从挂断电话起，尹亦白拉外套拉链到最上面、把头盔拿过来戴上、撅嘴整个人酸成个小醋瓶子，周安怡还在笑。
　　“我走了，”尹亦白拎起热可可，觑周安怡一眼，气鼓鼓地，“笑够了嗷，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就行。”
　　“知道啦。”甜美的长相非要用种贱兮兮额语气，“早点把人拿下哦~”
　　啊！“那要讲的话顾妤那边你也帮我讲。”
　　“知道啦知道啦。”也不知道是千年一开的小白花把人家吃得死死的，还是‘纪女士’把小白花吃得死死的。
　　‘纪姐姐’、‘纪姐姐’、‘纪姐姐’…叫这么亲热干嘛？
　　一句话尹亦白念叨了一路。
　　纪书颜居然也答应了，还‘安怡’、‘安怡’地回。
　　把热可可抱在怀里，坐电梯，“腾不出手来”输密码，尹亦白按了下门铃。
　　女人脱了外套的工
　　作装、眼镜、围裙、挽上去一截袖子，小臂细白还孱弱。
　　“回来啦，怎么不直接进来？”声音温婉。
　　眨眨眼睛，尹亦白软声：“没手开门……”
　　不知道这会她撒的什么娇，也许天气真的太冷了。
　　纪书颜只是笑笑，把她手里的饮品接过来，尹亦白往那笔直地一矗，纪书颜愣住一下，抿唇笑着帮她拉拉链，脱外套，挂衣服。
　　小狗的炸毛不争气被顺好了一大半，小狗被叫去用热水把手洗一洗，小狗自己抹了护手霜。
　　耳边飘着周安怡的‘纪姐姐’，尹亦白跟在纪书颜后面进了厨房，“周安怡家和我家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周安怡是我发小，嗯……”
　　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吃了发小的飞醋吗？这太无缘无由、不讲道理了，“……嗯，还有顾妤也是我的好朋友，就是顾医生的女儿…”纪书颜把手机递过来，尹亦白下意识往上按指纹，不同的角度按了几遍。
　　“好啦，下次可以不用输密码了，这样更方便一些。”纪书颜温柔低语，抬眸，面容柔婉得自带柔光滤镜，眼睛却亮盈盈的，做这样的小事也会有显而易见的幸福感觉。
　　“顾医生的女儿？”
　　“嗯。”幸福流过来，熨帖进心口，尹亦白柔笑，“是我的同事，因为顾阿姨管得严，人有些传统，还有些木木的，所以我们叫她‘妤木脑袋’。”
　　“你们呀。”幸福被逗笑，开出柔软的花。
　　纪书颜把餐盘递给她，“把这个端过去，正好试试指纹好不好用。”
　　“嗯！”
　　“就是还有顾妤也是我很信任的人！对她我也可以不保密嘛，上午忘记和你申请这个份额了……”
　　尹亦白声音飘远，纪书颜手头还有一点食材要处理，就在厨房默默地笑话她小呆子。
　　她很信任尹亦白，尹亦白心里有轻重，对谁说、说什么，她没有一点点担心。
　　谈恋爱的第一天，尹亦白就忙着在把她们的关系昭告她们所在的小小世界，这样带给她的只有心安。
　　梁茹说尹亦白尚且没个定性，纪书颜觉得尹亦白自身就是莫大的安定。
　　一种几要让人把久远绵长瞬时间信以为真的安定。
　　“诶！可以了！”
　　‘安定’本人试过门锁之后，远远地小狗摇尾巴，“对了，你还没见过她，我这里有我们一起的照片，她特别乖乖女。”
　　微信上来了两张图片，配合尹亦白的介绍，一张是工作第一天北州派出所的大合照，照片上每个人都朝气勃勃，也正经严肃。
　　另一张她们第一次完成蹲点任务，教导员拍的，五六个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脸上汗涔涔、脏兮兮的，但个个的笑容都很张扬。
　　站在人群正中间，尹亦白瘦长的胳膊一揽，比的“耶”字和乐地挤在肩与肩之间，她是由为明艳张扬的那一个。
　　尹亦白说她右手边的就是顾妤，顾妤看上去乖巧文静，眉眼间也不缺年轻气盛的锐意。
　　…今天见到的，她的朋友们也都是明艳张扬的。
　　空的时间里纪书颜再读了《浮轨》的最后一卷，最后一章，初读就觉得有种不畏前路的磅礴观感隐在纸面之下，再读，二十多岁、她私心以为真的要唤作“大作家”。
　　看向厨房外面，尹亦白在给餐桌上的食物摆盘、拍照。
　　平时下班她会做什么？纪书颜心底里不由发问。
　　写作、健身、丰满自己的羽翼，她自己回答。
　　尹亦白也看过来，一笑，满心满眼的自己；羽翼收起来，困在她的家里，变成了“她的小狗”。
　　她自己的世界…比她纪书颜有趣太多了……
　　把尹亦白困住……是对的吗？
　　心尖略略发麻，思维凝滞，急促且酸涩的痛意漫上来。
　　自己的呼吸声音响在耳边，纪书颜一时恍然。！
　　第 55 章
　　饭后收拾餐桌餐具,尹亦白说做饭就是好辛苦好辛苦的事了，“强行”不让纪书颜插手。
　　“那我现在去隔壁搬点东西过来。”
　　结束后纪书颜在厨房泡茶，尹亦白靠在墙边乖乖地点着手指数着。
　　“电脑、数据线、唇膏、眼药水、……”
　　很容易想象拥有这么多经历、尹亦白此前的生活会是多高效的,今天只一顿晚餐就用了四十多分钟。
　　甜蜜和酸涩一同压过来，压得纪书颜抬不起脸面。
　　如果此后吃、住、行都在1102……
　　独独酝酿了一会儿，纪书颜转身正欲说些话，尹亦白数完了,见她的脸就笑：“先这么多，好吗？”
　　纪书颜一怔，欲言又止。
　　“都搬过来的话那太多了,也太快了,我早上是说‘气话’的。”尹亦白伸手绕过纪书颜身体，解纪书颜身后围裙的系带，年轻女孩子的呼吸擦在颈间热吞吞的。
　　“好像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两个这样的进度是太慢了，可我觉得刚好,甚至已经够快了……”
　　四目相对，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的唇上。
　　尹亦白脸一热，小小声：“你觉得呢…”
　　话被堵住,思绪也被中断。热热的脉络搅在里面让理智难以重组，粉睫微微一颤，纪书颜低下视线，轻声：“听你的…”
　　“你自己做主。”
　　感觉可能要让人有什么会脸红的歧义,抬脸对视,她耳朵发热地补充。
　　没有意料中女孩会开心成一朵小花的样子。
　　“那你呢？”
　　尹亦白神情认真地发问,而后唇角有点清浅的笑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心腔的小瓦罐粥煮开了一样咕嘟嘟地闹腾着紧张。
　　方才“说错话”的羞意未尽，纪书颜顿了顿,呆讷地回：“……我觉得好…”
　　尹亦白也顿了一下，轻轻地扑哧一笑。
　　笑声里的稻草飘过来、压过来，纪书颜眨眨眼睛，唇抿着，去收起她手里的围裙，逃离这靠得太近、喜欢就太过满溢的两人空间。
　　喜欢一多起来，稍“狠心”一点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
　　“好、”尹亦白唇角还没放下去，只是望着女人的羞涩背影笑得很柔和，“那好。”
　　“我先回去洗个澡，然后过来。”
　　“嗯。”
　　纪书颜轻声。
　　“周安怡还笑话我提前进入老年伴侣阶段了呢，真是不了解情况~~~”
　　入户门关上之前，尹亦白欢喜活泼的声音飘了过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好像听懂，纪书颜的脸一阵阵地热，她眨了眨眼睛，垂眸，陷入了另一种思考。
　　*
　　尹亦白运了两趟手边必要的个人物品到1102，按说好的一起办公。
　　纪书颜洗澡后，走进自己家的书房，尹亦白正卧在书房一角的云朵沙发上，手里看不清拿的什么小纸片和小彩笔。
　　她自己正经工作的时间长而连续，几乎没有机会使用那处沙发，还有就是“懒人”款式，触感太软，坐上去太舒服，给她不踏实的感觉，梁茹啧叹她这是“优等生的毛病”、“工作狂”，买来就是“浪费钱”。
　　现在看来没什么浪费的，尹亦白和它很适配。
　　纪书颜轻轻笑了下，尹亦白闻声摘掉耳机，身体翻过来，趴在沙发上对着纪书颜笑，“好啦？”
　　衣领半垂，锁骨之下，一片雪白肌肤不被主人在意地晃荡。
　　笑容转换成不自然的眨眼睛，纪书颜“嗯”了一声，走去书桌旁坐下，浴室里水汽的热度悄悄跟了过来。
　　……明明才降下去不久的。
　　尹亦白很快起身，跟过去，在纪书颜的对面坐下。
　　马克杯盛着的热巧克力放在她们中间，冒出香甜的热气，飘在夜晚两人独处的书房里。
　　尹亦白痴笑，托着脸看纪书颜。
　　纪书颜眼睫一落，打字的手停下，也看她。
　　忍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有、但确实有了的羞意，柔声询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尹亦白保持着刚才的痴傻笑容，摇摇头。
　　把她的茶挪过来，把热巧克力朝她面前推了推，手又托住脸，“晚上了，少喝茶，喝点这个。”
　　“刚才那杯好像都被我喝啦，这是我刚刚在小红书上学着做的……”纪书颜的脸上
　　闪过迟疑，听到是她做的、迟疑应时被撤销。
　　她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就着杯沿小口啜饮，尹亦白眉头皱了一点。
　　浅粉色的面颊从白色雾气后面露出来，纪书颜的眼睛弯了弯，“比买来的那杯好喝。”
　　“……”尹亦白小脑筋转得很快，“…是不是怕晚上喝这个会发胖？”
　　纪书颜愕然地唇瓣微微张开。
　　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歉意地小声讲：“其实一杯也、”
　　“没关系的。”
　　尹亦白五指握着杯口把杯子挪回来，“那尝尝味道怎么样就好了。”
　　“是我没考虑这个，”继续托脸，没多少的、白嫩的肉可爱地小小堆积起来，“但你也别喝茶了，待会渴了我就去给你倒点热水。”
　　“…是因为最近确实长胖了一点。”
　　也许尹亦白太暖心跟体贴，极少说的话不自觉流了出来，“上镜有要求，所以不能太放纵了。”
　　说完纪书颜置于键盘上方的手蜷了起来，心底里陌生地紧张。
　　“没有呀。”
　　“不管镜头里怎么呈现的，在我这里我的女朋友就是最最最最好看哒~我还觉得你太瘦了呢，以后、”不知道‘以后’是多久：“以~~后~~”
　　“多吃点。”“健康才最重要。”
　　面上无言，纪书颜心里已经在腹诽小坏蛋了…
　　这么好是要让自己以后都离不开她了吗？
　　尹亦白端起纪书颜用过的杯子喝了一口，甜甜地望着她傻笑，纪书颜借这机会垂眸继续工作，压下心里的甜和涩，但嘴角的弧度到底没有忍住。
　　被尹亦白捕捉到了，她只好偷偷地笑。
　　也开始码字。
　　过了心里的坎，加之读者雪花般的祝福，剧情推进得顺畅许多。
　　破冰后免不了主角要卿卿我我，氛围到了她再不想写的手也颇为“敬业”地继续打字。
　　要算她应该也算作体验派的作者，“找到你身上属于角色的那部分，把它剥离出来，使之成为一个人。”——许多年前认真听进去了的大师课内容，尹亦白一直有在好好践行。
　　屏幕里文字间的氛围推到深处，尹亦白薄唇微微张开来呼吸，
　　脸也开始发热。
　　坚持着码了一会，她从万分投入当中分出一点神思，端起手边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放回去，不解渴，又端过来喝了一口。
　　还有点渴，目光一寻，端起了那杯花茶，一口饮了大半。
　　放下杯子，碰上纪书颜关切的目光投了过来。
　　下意识看她的脸是否红润，唇部的状态，往下看…修长细润的颈线、瓷白的锁骨尖、再往下……睡袍衣襟下所掩盖住的身体曲线……
　　尹亦白眼神一抖，耳尖瞬间染上了点点绯色。
　　屋里突然变得有点热。
　　不知道为什么热得这样突然，看尹亦白微湿的发尾，眨啊眨小鹿受惊一样的眼睛，有点点迷醉的神情，这屋里的温度就开始攀升。
　　漂亮的样子于纪书颜而言是她自己不知道的会心一击，只道冷热交替，自己身体的温度也就反复无常。
　　她关心尹亦白：“觉得热了吗？”
　　“还是和我一起会打扰到你……”
　　“没有、”
　　尹亦白把笔记本阖上，“那个…”脸越来越热，极力搜索能说的话。
　　正是劝尹亦白如果在这里不舒服、不适应自己就去客厅做事的时机，毕竟尹亦白想这样…想和她“浪费”时间，她只好改变自己，自己应该懂事。
　　纪书颜正欲张口，尹亦白灵光一闪：“哦，那个、我想和你说前天晚上的事情来着…”
　　纪书颜心跳漏了一拍。
　　前天晚上尹亦白和她妈妈在一起，尹亦白怎么“勇敢出柜”的、有没有和家里闹不愉快、妈妈有没有生气，都是纪书颜想知道的。
　　可和尹亦白的家事在一起，她一直不好主动去问。
　　在这件事面前别的暂且都不重要，她轻轻点头，把自己的笔记本阖上，听着。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我觉得我爸妈吵架、但他们没告诉我吗？”
　　尹亦白笑容极淡，纪书颜若有所感，面色凝缓下来，没有出声。
　　“我回去和我妈说我们的事情，碰到姨妈们和表姐都在，我觉得不对劲，结果是我爸出轨了。上次我有预感还挺准的，只不过前几天我妈才确定下来，所以我们聊了挺久的……”
　　女人置在
　　桌面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来握住她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止住了。
　　尹亦白觉得好笑，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
　　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热了热。
　　纪书颜心起波澜，但尹亦白眉目可靠，那双眼睛就已经在说：“没事的。”
　　“我没事的。”
　　“难免会难以接受，但是我现在没事的。”
　　“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当时我确实处在很难接受的时候，和我妈聊了很多，手机落在客厅里了，所以一晚上没回你消息。是不是害你白等了很久？是我不好。”
　　尹亦白这会才有几分没有底气，目光飘去别处，“第一次、我没有什么经验，做得不好……但是我想..沟通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和你说这些。”
　　“你一个人惯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消化情绪的我知道，只是……以后我也想听你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好吗？”
　　女人坐在不大的一张人体工学椅里都显得很瘦，她唇微微翕动，没有说话，摇摇头又乖乖点头，笨拙得过分可爱。
　　只是眼睛微红，看这样子下去要越来越红。
　　“好了好了，又让女朋友难过了，我真是坏诶。”尹亦白边自责感叹边起身走向沙发，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下眼睛。
　　正是她独身太久了，习惯一个人了，可能才会连情绪都不知道要表达出来才是更好的。
　　一段关系里有很多人不会直接表达，但纪书颜很聪颖、以温柔知性善解人意著称，如果是她也不会表达……猜测到这里尹亦白只觉得心疼得死过去一样。
　　“看你的书桌太空了，给你做了卡纸小狗作为装饰，就当作我做坏事的补偿吧，”
　　她趁机又抬手抹了一下眼泪，笑着讲，“做得太急了，耳朵不小心多剪了一块，有点丑、”柔软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覆了上来。
　　“也做了配套的小骨头……”
　　拿着卡纸的手垂落下来，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
　　……“小坏蛋…”
　　紧紧地抱住小坏蛋，任眼泪“撒气”般地滴落在她衣服上。
　　纪书颜又叫了一声：“坏蛋。”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给尹亦白的，来回应女孩以同等的爱意。
　　也许尹亦白的爱意比她的要多一些，不然她怎么觉得自己永远都还不上……
　　尹亦白瓮声瓮气地“嗯”地承认。
　　纪书颜一愣，手又收紧了一些。
　　“坏蛋。”
　　尹亦白：“嗯。”
　　“臭坏蛋、”
　　……
　　“臭白白…”
　　尹亦白心一揪，她慢慢转身，揽住了纪书颜的腰。
　　纪书颜卸下力气，眼睛埋在她肩膀的布料上，呼吸她身上的好闻味道，身体抖得委委屈屈的，唤她，“白白…”
　　指尖抚摸、穿过纪书颜的柔顺长发，尹亦白柔下嗓音，“我在…”
　　“我在的。”
　　“……你的妈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她很好说话的，一下就接受了。”
　　脊背被一下一下顺着，纪书颜心安下来，也有点冷静下来了，羞耻心就开始越烧越旺…
　　偏得尹亦白好像察觉到这点，开始笑，笑得胸腔震动，整个人都在颤。
　　纪书颜面红耳赤，想逃，尹亦白按住了不给，哼哼唧唧地一闹，桃红色的气团凝在周围把她们包裹在内。
　　“有想说的吗？”尹亦白憋笑。
　　越想越愤恼，纪书颜咬唇，伸手捏她腰间软肉。
　　“嘶——”“我错了我错了…”
　　可也是心跳相贴，呼气共振。
　　纪书颜脸越来越热，“……话都被你说了…”
　　啊..真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的。
　　“那我就知道了。”
　　心落到了地上，“下次一定事前报备。”
　　尹亦白想松开纪书颜，纪书颜耳朵通红，身体很软，倚顺在她怀里，却没应。
　　尹亦白等她。
　　好半会。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
　　“担心…担心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耽搁你很重要的事情了……你是不是不应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这样想？仅是听了两句尹亦白呼吸被扼住一样难受。
　　纪书颜还要继续，尹亦白找她仓惶的眼睛，啄了一口在唇上，真挚：“我喜欢你。”
　　眼眶瞬间一红，纪书颜心颤，“可是、”
　　尹亦白又亲一下，笑着说“我喜欢你。”
　　纪书颜一张口，她就又亲上去，嘴里冒出的尽是些“喜欢”的字眼，直到把人亲老实了，身体软下来，拳头轻轻捶在她肩膀上，纪书颜红着脸声调着急又小声：“你不讲道理……”
　　“可是喜欢你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害羞到声音小下去，脸也酡红酡红的。
　　“所以不是耽搁，你别这样讲，更别这样想了…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喜欢你让你明确不了自己的身份？”
　　“我喜欢你，纪书颜。”
　　‘她喜欢我。’
　　“很喜欢很喜欢。”
　　‘她很喜欢很喜欢我。’
　　……
　　‘喜欢我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认识被打碎，重建，一张大手随尹亦白的“喜欢”两个字来来回回重重地拨动心弦，纪书颜眼睛水汪汪的，又羞涩又想听。
　　只是小坏蛋说了很多很多遍，她身心受不住了，伸手去捂她接下去就要超级加倍了的喜欢。
　　尹亦白向后躲，跌坐在沙发上，笑着把人拉过来，纪书颜栽倒在她身上，刚准备问有没有撞到哪里了，疼不疼，就被掌住了腰肢。
　　身体一颤，瞬时软得不行，温婉的声线羞愤着，“这是书房……”
　　严肃办公的地方……
　　抬眸，女孩神情一副满足又你拿我没办法的拿捏。
　　愤愤地“嗔”了她一会，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分散到沙发上，纪书颜认命地软软地侧趴住。
　　抱在一起暖暖的，两个人的脸上薄薄的红晕，心也安定下来。
　　“喜欢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事啊。”尹亦白补充。
　　“像我今天就吃醋了，周安怡那样称呼你，叫什么纪姐姐嘛，你还叫她安怡……”
　　“你不知道那个臭家伙今天非要坐我的车，还嫌风大，我把帽子给她戴，我的耳朵……”
　　回想起某几个字被念到的时候纪书颜眼里一闪而过的什么。
　　像鸥鸟的翅尖掠过湖面，湖面就波光粼粼，星星点点的亮光会让人迷醉。
　　不得不顿了一下，尹亦白
　　才继续撒娇，声音却低了下去。
　　“……耳朵到现在都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破了，你帮我看看嘛。”
　　纪书颜听话地去看，尹亦白耳垂的颜色已经像是要滴血。
　　不过嫩红嫩红的，不像是被冻伤了，细细的灯光一晃，还能看得见细小茸毛。
　　自己的小爱人这样坦诚，连肉肉的耳垂都可可爱爱，看着很想让人咬一口，更可爱的还是她叫自己……可一晃而过，也还是满足的。
　　今晚特别特别满足。
　　纪书颜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上去，目光眷恋。
　　“……我不是瞎仗义，害你担心，就是..我跟周安怡说‘我有人疼’…”把撒娇计划暂且搁置在一边，尹亦白好像听见自己大脑运转过热、主机风扇嗡嗡的响动声。
　　心跳越来越快，向下看着纪书颜专注着自己耳朵的眼睫……
　　她干净的声线试探着轻声唤：“纪姐姐。”
　　顿了有两秒，女人闭眼，湿软舔吻上她的耳肉。
　　一触即分，急促的声息扩大在两个人耳朵里。
　　尹亦白水润了一双眼睛，眸光沉醉。
　　像发现了好玩的事，小虎牙浅浅地露出来，双手环抱着她，糯糯地再一次叫：“纪姐姐。”
　　纪书颜眼眶微湿，软唇微微张开，细细地喘着热气。
　　一只手捧住尹亦白的脸，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气息温热相缠，尹亦白抬脸，紧接着上半身略微悬空。
　　吻上去，意料之外地被温柔地安抚住，被捏住耳朵缓慢地放松下来身体。
　　漂亮干净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得不到吻的小狗委屈屈地唤：“纪姐姐…”
　　伸手去摘她的眼镜。
　　“让姐姐来。”温温柔柔地哄。
　　软唇印在额头、颊上不太明显的小痣、唇角侧边……心尖发颤地在女孩唇前停留，能吻得到的距离里没有去吻，尹亦白薄唇略略一翘，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彼此之间的呼吸都略微停顿住一会，纪书颜温柔地吻了下去。
　　闭上眼睛，尹亦白沾着水意的睫毛急促地颤了下，纪书颜单手把眼镜叠放在一侧，揉捏起相比颈上它处更有肉感的耳朵，更绵更深地吻住了她。！
　　第 56 章
　　女人先分开的唇瓣,尹亦白有样学样，学得很快。
　　吻轻柔而缠绵，如同纪书颜本人,渐而像起了尹亦白。
　　尹亦白掌心抚上纪书颜的脑后……纪书颜本人就有种被掌控、被忤逆到的窘迫,理智告诉她不能放任这样下去,可好喜欢好喜欢…
　　直到人全然缩进怀里，耳朵上的手由驾轻就熟到显得慌乱无措,肩膀处一点点布料被受不了地揪住了一小块,细瘦的肩骨也开始微微发颤。
　　薄唇就有结束这个吻的意思。
　　两人稍稍分开，软软地相拥。
　　隐约觉得过程里纪书颜不想一直压在她身上，但一直被自己“恶劣”地禁锢住了,尹亦白抿唇偷笑。
　　她小心地翻了个身,把人拥好、慢慢放下来,侧躺着面对面说话。
　　几度近乎崩坏的心跳和体温将她们层层环绕,此刻彼此温存。
　　“因为我小姨也有女朋友、”
　　红润的薄唇开合，尹亦白清了清嗓子，威力不小于情景再现。
　　纪书颜眸光一颤,喉咙发紧,身心上下哪里都不自在…但无可奈何。
　　她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的，她想。
　　尹亦白很温柔很温柔，有她这个年纪很少见到的温柔，有的时候也很坏,也不像她这个年纪做出的事。
　　哪怕有一天自己被摁着叫她姐姐了,都不会让人觉得是多奇怪的事。
　　纪书颜心里小小的呀了一声,停止这奇怪的脑补。
　　她舌头轻轻伸出来舔了下唇面，顺从地窝住，细长的双腿拢了拢,低眸不敢看尹亦白，脸独自地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小姨先和家里说的，二姨妈一开始不理解但尊重，我妈一直很开明。”
　　“所以我讲起来的时候我妈的样子感觉比我还能接受。”
　　尹亦白语速很慢地如实汇报，也作安抚。
　　纪书颜轻声：“嗯。”
　　尹亦白笑了笑。
　　“过年，我妈说想邀请你去家里，这件事我想着和你商量商量。”
　　“如果你有工作安排或者暂时还不想见我的家里人，我们……”
　　“没有…”纪书颜的指尖伸过去，摸
　　一摸她眼睛下方的黑色小痣，点一点她挺翘的鼻尖，往上看，看见尹亦白湿润又“危险”的眼睛。
　　好像成千上万遍的‘我好喜欢你’蕴藏其中，她好像能看懂里面每每蕴着的醉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样对视，湿润从刚才留到现在，不多不少，“危险”又一点点浓了起来。
　　尹亦白凑过唇去，前一秒纪书颜低头，后一秒就有坏蛋在笑。
　　好像有什么是这氛围下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事，但因为自己，一时没有做成。
　　纪书颜手揪着她卫衣下摆，嚅声：“没有工作。”
　　唇色嫣红，发丝微乱，只露出一个粉粉的鼻尖。
　　一副还没欺负就被欺负到怎么样了的模样。
　　静了一会，轻轻吁出一口气。
　　尹亦白轻力托在她的下巴上，纪书颜咬住了唇，没有躲，眨眨眼睛，整张脸羞得通热，小声说：“我陪你去…”
　　可有人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
　　“我家里、……”“我还没有准备好和我姐说…但是她很欣赏你……”她脸都被抬得仰起了，被迫对视，想躲又要顺从……
　　灯光变得模糊，纪书颜知道这时候尹亦白想做些什么自己一定不会拒绝，想到这里可耻地羞热，心里嗔：小坏蛋说一套做一套……可也闭上眼睛了。
　　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就发颤，心跳紧锣密鼓地敲，声音传回到自己耳朵里是自己都没听过的娇细…“你想让她知道，我就跟她讲……”
　　“……不用太担心…她也、她签的艺人里也有…我只是有点怕她会觉得我教坏满满了…”
　　……
　　没有意料中触感很好的什么贴过来。
　　这样的等待多一秒都是煎熬，她的人生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境地…心里仿佛有冒着蒸汽的锅炉无声轰鸣，冒到了脸上，脑袋顶上……
　　纪书颜暗自处理掉这些感觉，微微屏息，闭着眼睛面容顺从地等。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热已经到了某一种顶点，面前呼吸的温度却好像不见了……
　　！
　　心里第一次竖起粉红色的感叹号。
　　纪书颜又气又窘得要命地慢慢睁开眼睛，尹亦白距她是“理智”的距离。
　　她的眼睛在说‘喜欢’，嘴角却在笑，纪书颜面上越恼那里翘得越高，好像作弄她就是天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笑了一会了，再说：“不用勉强的。”
　　几个字柴火一样的添进去，冒出的火星子都能把女人的眼睛逼出水光。
　　纪书颜抿着唇指尖去把她的嘴角手动扒拉下来，尹亦白笑着向后躲，沙发不是那么宽敞的，见她往边缘去，纪书颜动作不敢大，尹亦白若有所察的轻挑眉毛，左右闪躲着往后，腰腹都悬空了……
　　体温不同于刚才的缓慢上升，先是因为闹的，纪书颜身上腻腻地出了层薄汗，见人要掉下去她有些慌了神，拉着尹亦白的手，另一只手揪住衣领，没用什么力气，两个人一起跌了回去。
　　尹亦白先发制人，笑着解释：“我说的是见家长的事不用勉强。”
　　“…我、”“也是说这个……”
　　因为担心刚上来一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无奈低下眸去，轻轻地触摸在有些泛红的脖子上，指尖惊得一蜷，再抚摸，确认尹亦白的身体也在觉得热。
　　她觉得这么正经的事情一旦提起来，应该还要说些什么才对。
　　尹亦白也觉得还有话要讲。
　　可女人欲盖弥彰，尽管盖得不知道是不是她调戏的那种情调，她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谈正事的眼神了。
　　“念念。”声音轻下去。
　　虽然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这两个字已经被尹亦白运用得熟练又惑人。
　　不是时时挂在嘴边，是睡前的迷迷糊糊，晨起的娇媚缱绻，仿佛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才能给这两个字很重的分量，给两个人相同的心跳和念头。
　　纪书颜处在这种心跳和念头当中。
　　她应：“嗯…”
　　“念念。”尹亦白缓缓凑近，声量小成了气音。
　　“嗯”字颤在了尹亦白的唇齿间。
　　尹亦白轻轻抚住她的脊背把人固住，轻柔地吻，女人起先还能娇气地抵抗一会，而后只能予与予求。
　　被吻得无力，热意和情动从深处弥漫，身体本来就敏感……背骨接触到沙发扶手的一瞬她浑身一颤，水眸慌乱无措地睁开，看见小狗欢喜又沉醉的神态更
　　是一抖。
　　察觉到异样，尹亦白抬离上半身结束了这个吻。
　　“白白、”
　　两只手拉在她衣角上，女人的声音软得发颤，水光漫出来一点在眼角，她气息不稳地又低弱唤了声：“…白白……”
　　‘想欺负她。’
　　心底的声音风雨来前浓厚的乌云一样低低地压过来，不容反驳，不容躲避。
　　呼吸陡然加重，尹亦白指尖不自觉掐进沙发的边缘。
　　纪书颜一没得到回应、神情无助，心疼便瞬时压过了一切。
　　尹亦白立刻俯身把人抱住。
　　抱在怀里还在细细地喘着气，她心道自己这样于纪书颜而言可能已经算作一种欺负了…
　　怎么这么软呀。
　　纪书颜暗自处在余韵当中，尹亦白轻轻抚顺她的气息，按平了自己的心绪。
　　确也是不忍心索求得太快了。
　　彼此平息了没一会，手机震动声响了起来。
　　震动在木制的书桌上，回荡在屋里特别清晰。
　　尹亦白私心不想分开，但：“是你的吧，我去拿。”
　　起身前把自己置在一边的睡衣外套拿过来，披盖在她身上。
　　‘小桃。’
　　“是我的助理。”纪书颜解释，声音还是轻轻的。
　　“嗯。”好乖~
　　“工作上的事，可能会有点久。”纪书颜目光有歉意。
　　“没关系～”尹亦白轻声关门，小声，“那我先去洗个澡～”
　　门关上，纪书颜的脸后知后觉地一红。
　　电话里来了点工作，纪书颜此前就知道的，小桃就很简短地讲完：说材料递交时间有变动，提醒她查看网页信息，还感叹纪书颜做出的决定，她觉得可惜。
　　纪书颜笑了笑，温言说了些安慰的话。
　　电话挂断，没有想象中那么长的时间，但是尹亦白还没有回来。
　　坐回书桌旁，纪书颜身上仍有些滑腻腻的不自在，可也拉住尹亦白的外套将自己包裹在内。
　　回想起什么，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书房，太过白亮的灯光，夹杂着晦涩梦境片段的巨大羞热当中一睁眼、尹亦白的眼神清清亮
　　亮。
　　……
　　其实尹亦白可以继续那个吻，不用在意自己，可女孩就是会温柔地关切她，照顾她的情绪。
　　下次。
　　纪书颜咬着唇。
　　心里轻轻地抛出了两个字。
　　尹亦白洗完澡回来，给纪书颜带了杯温水，本来犹豫着想问她用不用也去洗澡，因为自己出了点汗，也有点不舒服，换了一套内衣裤。只是一进来看见纪书颜的脸色水波不兴，心里的问号逐渐堆积，想问又觉得会冒犯。
　　憋红了一张小脸，结果纪书颜主动说手头上有工作要处理。
　　尹亦白就陪她在书房办公。
　　直到十一点，尹亦白手头的一章结束了，她关上电脑，纪书颜看过来，让她先去休息。
　　“你还要继续做吗？”
　　“嗯，”纪书颜的眼里又流出那种歉意，“要的比较紧急。”
　　“没关系的，我找本书看。”
　　尹亦白兴致勃勃，纪书颜欲言又止。
　　时针接连走了两圈，尹亦白两只手手撑着脑袋开始对着书小鸡啄米，纪书颜心疼又好笑，摸了摸她的脸，“先去睡吧，我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的话我就陪你嘛…”尹亦白迷迷糊糊的，捉了她的手亲昵地蹭。
　　纪书颜想坚持。
　　尹亦白：“想陪女朋友~”
　　纪书颜不争气地妥协。
　　等两个人躺到床上的时候，纪书颜还是觉得心疼，“离材料提交还有几天，这几天可能都会工作到这个时间，比较忙，你不用陪我那么晚的。”
　　尹亦白倔着不听。
　　纪书颜吻了吻她的手背。
　　“那好吧…”
　　她自己快睡着了，想起了一些什么，硬打起精神郑重交待：“你不用觉得抱歉，工作上的事情没办法的嘛，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小虎牙一露，眼睛眯着傻傻地笑，“毕竟以后我们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
　　说完撑不住了，眼皮不如她意地落了下来，呼吸却逐渐平静。
　　安静了一会，隐约听见一个“好”字的应答。
　　冥冥中尹亦白觉得纪书颜心里可能一直挂怀着自己父母的事情，好像很晚才入睡，一直轻轻地拍着她的身体哄她睡觉，不然就是摸摸头发，中途好像还出去了一趟。
　　……
　　翻了个身，女人身体香香软软，隐约能感觉得到水汽。抱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睡裙。
　　意动了动，转而很快消弭，尹亦白困得迷糊到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关注这个了……！
　　第 57 章
　　尹亦白真正意识到纪书颜所说的“忙”时,她的亲亲女朋友已经连续四五天没有和她在一个时间点一起上床休息了。
　　纪书颜专门整理出一面衣柜给她，衣服、生活用品渐渐搬过来不少，1101大有种要被“弃用”的意味。
　　这是偶然一次和她们视频的梁茹打趣的。
　　壬寅虎年进入末尾,上头的意思所里不能堆积陈腐旧案,特别近了年关,抢劫盗窃案件频发，要求在年前这一个月里清零,尹亦白自己也忙。
　　常常她累得昏睡过去,纪书颜还在伏案工作；或者她下了夜班回来，纪书颜备好了她的午饭正要去上班。
　　幸而她之前一直练习的厨艺还算过得去，能帮纪书颜分担点,实在没时间了两个人偶尔会偷个懒,点外卖。
　　往往此刻纪书颜就会露出歉意的模样,说：“对不起,让你吃这些了。”
　　听一次也就算了，第二遍的时候尹亦白就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胡乱擦嘴,直接用自己堵住她的话。
　　两个人都忙，亲热的时间也少，尹亦白的吻技也能一次两次地熟练起来，有时候深吻得投入,两个人躺倒在茶几边的地上……不是纪书颜工作群里的消息,就是叫尹亦白出任务的电话,两人相视羞涩地笑。
　　肢体上的亲密不多，但心很贴近。
　　可以从一切小事当中感受到来自对方涓涓细流般的爱意，像是填补住了心里某些过往未曾看到过的空缺。
　　“共度时艰”,这种精神上的满足对她们来说都大为足够。
　　在尹亦白每次或吻或挠痒痒的“强行终止”下，纪书颜的最后一次道歉是在某天尹亦白上班出门前，尹亦白自己就起得很早了，哈气连天，还帮她煮着粥，照顾了仔仔。
　　她坐在床上，心疼地仰眸看她，“我会快点做完的。”
　　尹亦白眸色深深，吻了吻她的发顶，对她的歉疚无可奈何，只应：“再睡会，乖~”
　　这歉疚她心里知道是纪书颜太喜欢自己的表现，也能读出点纪书颜很少顾及自己多累，心里只装着她的味道。
　　是纪书颜缺爱太多，爱起来自己的分量就看得太轻，尹亦白清楚地知道这种味道是不健康的，同时也
　　是根植在心里，一下子难以去除的。
　　她没提，她有信心时间和自己的爱意能带去疗愈。
　　*
　　这种忙碌的生活在跨年之际，纪书颜上交的材料三审通过后得到了暂时性的解脱。
　　31号当晚裴秋潋办生日宴，尹亦白请假赴宴，下班之后，纪书颜终于有时间开车去接自己的小爱人一起回家。
　　北市市区禁放烟花很多年了，尹亦白发来的地址离市中心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共同跨年的地方远，经过了热闹的市中心，靠近十一点钟，道路上可以用安静来形容。
　　到地方找了个临时车位，尹亦白说：“就下来了就下来了。”
　　“爱你.gif”
　　纪书颜不自知地笑，眼里甜蜜，车里开空调有些闷，她围上围巾下车透透气，站在车边等。
　　她仰头看明月，有半醉的小狗在月光下驻足看她。
　　“怎么不在车里等？”尹亦白解开了自己的羽绒大衣外套包住她。
　　一瞬的惊吓，长久的心喜。
　　心里想着大庭广众不成体统，还是会在她衣服里转过身体。
　　看见四下无人，纪书颜笑着由她闹，声音温婉，“出来透气。”
　　“啊？不是专门等我啊？”小狗语气失落。
　　已经稍稍习惯尹亦白的日常夸大其词撒娇求关心，她鼻息间还有点酒气，纪书颜没应，只是笑着啄了一口在她下巴上。
　　笑眼莹莹，目光流转。
　　尹亦白微愣，狠狠心动。
　　更用衣服裹紧了她：“今天心情这么好？”
　　“嗯。”纪书颜略略不好意思，抛掉自己终于有空闲能陪她的言语，只承认：“今晚跨年。”
　　“哦。”尹亦白笑得心知肚明。
　　她一下班就打车赶过来了，外套里就穿的制式毛衣，那件毛衣纪书颜在家里看过几次，都是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特别贴合身材，特别显出漂亮的曲线。
　　如今陡然相拥，还抱得这样紧，纪书颜惊觉是这件毛衣，纪书颜窘涩，但纪书颜不直说…
　　“上车回家吧。”
　　“冷吗？”更紧了，“再等一分钟就好。”
　　纪书颜向来
　　依她…默默忍受，好似烫的不是尹亦白本人，是那件毛衣。
　　三、二、一。
　　将她眼前发丝别到耳后，尹亦白笑：“新年快乐。”
　　天色月色，眸色里只倒映出一个人。
　　这浪漫小傻瓜。
　　“新年快乐。”纪书颜暗叹，笑着回。
　　两个人上车。
　　“给你~新年礼物。”
　　“就一颗糖呀。”
　　“昂。啊——”喂她，“甜吗？”
　　纪书颜故意：“不甜。”
　　“啊~~~讨不到我的新年礼物了…”
　　明知她的小把戏，纪书颜还是心软，尤是今天，她心情格外轻盈，心软得就特别彻底，也有一点微妙的平衡感。
　　她刚欲开口承认买材料了，但围巾还没来得及有时间织，小醉鬼就开始自己劝自己“没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小白！”
　　下一刻软下来：“我是提前走哒，本来还很想见见我小姨对象的，结果一整个商务局，我妈开启社交模式，见不着人影，周安怡又不在…我无聊……”
　　纪书颜忍俊不禁，“所以就自己和自己喝酒啊。”
　　还把自己喝醉了。
　　“没~有~…没有。”
　　“顾妤在，只不过她来得比较迟…我跟她说我们的事来着，一顿酒就给‘妤木脑袋’说服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也不要特意被回应，继续说：“这下就都知道我有女朋友啦~”
　　“不过快走的时候我倒是看到小姨的对象了，就看到一会会功夫……小姨居然好像也是妻管严，正说着话呢，那个女孩子一拉她，她就走啦，边走还摸摸她脑袋，揉揉她的腰……”
　　纪书颜的心正酸软感动，乍然地一顿，回过脸看尹亦白，尹亦白已经睡着了，只会是无心之言。
　　今天自己是开心的，交往以来也一直特别满足，梁茹八卦的时候只听到一部分内容都说她的女朋友绝对合格，那尹亦白呢？尹亦白开心吗？
　　自己有合格吗？
　　“老年阶段”四个大字仍悬在她的心里。
　　尹亦白玩笑话似的说完，也玩笑话似的不在意一样，但她不得不记了很久。
　　其实有几次她能感觉到彼此的情|动，可自己的时间太少了，这是客观事实。
　　今晚之后就会好很多，这也是客观事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新一年里的北市街道上，平稳地停在裕南的小区地下车库里。
　　“嗯…？……我睡了很久吗？”尹亦白睁眼，傻笑，还觉得醉醉的，“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香了。”纪书颜婉笑，拉下来她揉眼睛的手。
　　尹亦白反捉住手把人拉过来结实地亲了一口，“回家吧。”没注意身侧的人亲热过这么多次后突如其来的陡然一惊。
　　“你觉得……你小姨和…”
　　“她的女朋友？”
　　“嗯。你觉得她们的样子…关系好吗？”
　　尹亦白笑：“当然好啊。”
　　直头直脑地回。
　　纪书颜眨了眨眼睛。
　　电梯门开，她小声问：“小白…”
　　“嗯。”
　　“……你还想要新年礼物吗？”越说越小。
　　尹亦白牵住她的手，这么小的一段距离都要十指紧扣，傻乐地回：“当然想啊。”
　　“哦~~”她开1101的门，“是不是有人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但是嘴硬不肯承认啊~”
　　“嗯…如果有的话，我是说如果啊，我特别想要，最好是现在就有……”
　　一转身，被人扑抱进了怀里。
　　女人吻得又急又轻，内里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针织长裙，尹亦白外套拉链拉到一半，丰软就直接腻在了怀里，她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心跳诚实地急速上升，急急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门上。
　　纪书颜主动的时候向来不敢吻自己的唇，这次也是吻在唇角，尹亦白一时不明白她怎么了，只是温柔地回应。
　　她一勾着她交缠，纪书颜只能被动承受，加之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主动投怀送抱的羞耻感被拉到了最满。
　　一下子被吻到腿软发颤，她也牢牢记着要做的事，颤着抬手去拉下她的外套拉链，尹亦白一震，不得已轻轻捏住她手臂内侧的软肉，下意识加深了这个吻。
　　软颤的手还在她衣领处向下使着力气，她眉头皱起，反身把她两只手腕交叠禁锢，拉高了把人按
　　在门板上。
　　她本来就比她高，酒气加持，压迫感不像梁茹口中“年下”说说的那么简单。
　　上半身被迫微微挺起，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全被心上人看在眼里，纪书颜眼睛红得快哭了，一句“小白”哽在喉间，孱弱地喘。
　　“对、对不起。”尹亦白酒醒了一些，鼻尖耳朵通红，心疼懊悔得要命，手上卸了力气，忙乱组织语言，万般自责得要退开。
　　纪书颜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稍稍等自己好了些，再抚摸她的脸。
　　“新…新年礼物……”
　　尽量平稳地说。
　　花了好一会来明白她的意思，尹亦白的心开始往回落，放任自己声息粗粗地缓和。
　　确定吗？的疑问几次三番地从红着的桃花眼里得到了答案。
　　尹亦白往下盯着她润泽嫣红的唇，在晕乎里暗暗感受着、平日没有哪一次心跳有这般起伏。
　　想来是纪书颜今天的反应由为大，她好像就能接到某种微弱的信号。
　　可再吻下去……可好诱人…
　　吞咽了一下，她从不自视君子，只是顾及纪书颜…掌心的温度漫到她腰际，纪书颜咬着唇，耳边尹亦白的声音低低地：“不用勉强…”
　　“……不是勉强…”她几要无地自容。
　　把人重新抵回门板上，下意识的颤抖被悉数安抚，再忍不住…尹亦白低头吻住了她。！
　　第 58 章
　　舌尖是尹亦白最后喝的一口红酒的醇涩,和自己慢慢抿化了的那颗果糖的甜。
　　纪书颜整个人快热化了一样。
　　尹亦白的吻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急切，可也比平时急了些，她自己要倚靠腰间被托抱住的力气才能站稳。
　　抽出一点点神思来想下次不能招惹酒后小狗了,奈何自己两只手都被握住了，根本抵抗不了,也…不想抵抗。
　　她渐渐地找到一种顺从的快乐，所以以往被温温柔柔地夺去主动权的时候也温温柔柔地接受，潜意识里要自己主动，真当尹亦白接管过去，怎样她都会快乐。
　　她想尹亦白应该还没发现自己的这种心理变化,那就还是…还是不要被这小坏蛋发现好了。
　　就是今天…太羞耻了，“长幼有序”被反手间轻易颠覆就算了,现今衣裙腰部的布料也有点点错位，侧面开叉的布料边缘挪动的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点,她被吻着，真的快羞化了……
　　体温升高,纪书颜眸光渐渐失神,有轻小的铃铛声音飘入耳中，她脑海里反应出仔仔的名字，一时敲响某种警告的铃声。
　　可没力气，手也动不了…
　　仔仔的鼻子先蹭了蹭纪书颜的腿弯，再围着尹亦白打转,踩上尹亦白光|裸的脚，继而身体一攀,两只爪子扒住她的侧腰。
　　一片火热中21公斤的重量压过来，打乱本就飞快的心跳节奏。
　　尹亦白措手不及地站不稳、先稳住了纪书颜，金毛还在扑,怕踩到它爪子又看见纪书颜迷濛慌乱的神色，女人还红着脸咳嗽了几声，她眉一皱，把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仔仔！”
　　“仔仔…”“咳…”
　　两人同时出声，身体腾空，下意识搂紧了尹亦白的脖子，纪书颜的声音更微小低弱些…
　　尹亦白义正言辞地把大狗“赶”回客厅另一侧的垫子上，回过眸来，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拉动自己凌乱的裙角，又生怕被发现，不敢动作太大，慢吞吞地整理。
　　尹亦白被可爱暴击到地原地等她。
　　被等待的人一愣，头顶的灯光晃过自己这样视角下着有完整衣裙也一览无余的身材，立刻红着脸埋头不敢看尹亦白，第一次觉得自己
　　的身体也是这样令人羞耻的一个物件…
　　反而被挤到的尹亦白心神一晃，边走动去穿拖鞋边憋着笑。
　　“白白…”纪书颜仍不肯抬脸面对她。
　　“嗯。”
　　“不许笑…”
　　“好了，我不笑了。”
　　“还笑！…”嗔怪的语气一个小四号的感叹号加在后面都显得太大。
　　只有尾音稍稍延长，而后渐渐没了气势，比最轻最尖尖部位的羽毛扫过心尖还不如。
　　娇得尹亦白一身的酥麻。
　　她定了定，眼里却有心疼的神色漫上来，柔下声音承诺：“真不笑了。”
　　把人哄得慢慢露出脸。
　　水汽，赧红，羞怯，意乱情迷。
　　尹亦白被正中红心地深深吸引，纪书颜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真的太小太小了，好不容易搅动的热浪，仔仔一通护主心切还不知道是单纯使坏的捣乱，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地飞走。
　　故技重施地笨笨地去“勾引”她吗？
　　往常水到渠成的亲热明明就很顺其自然的，不用自己cue流程……今天确实是自己太急了…
　　白白会不会觉得她太饥|渴呀？
　　………………断了线的风筝砸到她脑袋里，砸得懵懵的，砸得一片空白。
　　她望望尹亦白，眨眨眼睛，无助、委屈，下意识又搂紧一些。
　　尹亦白吻了吻她额头，笑着问：“怎么了？”
　　纪书颜小小摇头，“…放我下来吧……”尹亦白忽然走动，她眨眼睛，“去哪…”喉间还有点痒痒的。
　　尹亦白严肃脸：“浴室。”“洗澡。”
　　怀抱里女人的身体一抖，立时又倾过来一点。
　　‘要一起洗澡吗？’
　　‘她还没在这里洗过，洗完了换什么衣服呢。’
　　‘白白力气好大。’脸一热。
　　离浴室越来越近…‘呀…’
　　‘就这样、现在就这样一起吗？’
　　染上醉红桃色的眼睛慌乱颤动，绷不住了，尹亦白轻轻一笑，走到卫生间内的玻璃浴门前，把人慢慢放在地面。
　　等纪书颜局
　　促不安地站稳、还要要虚虚扶住自己的肩，她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水意。
　　“你去吧，我先去帮你拿衣服，再回一趟隔壁。”
　　滚热的水是渐渐凉下来了，可也没有凉得彻底，变成温和甘甜的泉水，潺缓流动在两个人之间。
　　大部分从女孩醉意、情|欲减退的眼睛里流出，夹杂满心满眼的爱意。
　　纪书颜心里一切声音都安定下来，羞还是羞的，只是消减掉了某些自我怀疑的不安。
　　她忍着羞意稍稍仰脸啄了一口在她唇角，安抚被仔仔惊到的情绪，尹亦白脸上小花一样地开，看了就很开心，纪书颜笑着回：“好。”
　　“睡衣我就随手拿一件了嗷。”尹亦白出去之前问。
　　“嗯。”下意识地一应，反应过来，纪书颜的神色没有维持到十秒钟的平和。
　　走向衣帽间的路上，尹亦白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缓缓叹了一口气。
　　拉开内衣收纳层的时候思绪陡然一断，根本不敢多看，用家居服包裹住另外的一点点布料，返回了浴室门前。
　　淋浴间的水汽还没有起来，尹亦白的面颊已经覆上了一层浅薄的红色。
　　亲都亲成那样了，给女友递个衣服反倒扭捏到像“不近女色”的纯情小白，尹亦白呼吸兀自紧涩了一下，停了一停才敲敲门，一紧张，一下子没说出什么话来。
　　“嗯，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吧…”
　　朦胧的身影一顿，女人隔着门细小的音量无形之间加重了这种纯情暧昧。
　　“哦，好。”
　　语气带着某种意味的清朗。
　　“放在这了…我、我很快就回来。”
　　里面的人轻轻地，“嗯。”
　　到1101，尹亦白先从冰箱里挑了瓶冰水喝，抓在手里冰棱子一样，一口气喝掉大半。
　　……
　　这种氛围延续到两个人躺在被褥里，距离很近，都仰躺着，身体却没有彼此相贴，静静的，谁也没有多动。
　　身侧是细微的潮湿的花香气息，那种酒混着喝晕乎乎的感觉渐渐过去，尹亦白脑子里浅浅复盘刚才的事情，想到纪书颜这时候可能会有些尴尬，也大概猜到纪书颜觉得自己工作太忙、心存愧疚。
　　嗐，这么听话乖软的女友，在这一点上这么执拗，好可爱，尹亦白微微勾了勾唇。
　　她刚准备翻身过去抱一抱她，身侧一阵细微如猫儿一样的咳嗽，连贯但不猛烈。
　　“没事。”纪书颜抚住了尹亦白迅速抬起的肩膀。
　　尹亦白也没有躺回去，“是不是刚刚等我等久了？喝点感冒冲剂预防一下好吗？”
　　纪书颜喝温度刚刚好的汤药的时候，尹亦白就柔笑地看着她，给她肩膀披了件衣物，纪书颜喝完了，尹亦白接过杯子放在一边，重新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侧睡身体，搂抱住了她，贴在耳边交颈。
　　暖意遍布两人上下，尹亦白小迷糊状态的声音：
　　“念念。”
　　“嗯。”
　　纪书颜应。
　　自然地轻轻捏住她的耳朵，眉目温柔地劝：“我没生病呢，你不要怪自己，是我愿意等你的。”
　　……
　　“那你也不许自责了…”
　　声音极轻，如天边抓不住尾巴的一抹淡云。
　　纪书颜肩骨颤着一缩，尹亦白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是我先喜欢你的。”尹亦白闭眼，掩去眼里的泪光，“也是我愿意等你的。”
　　纪书颜：“我……”
　　尹亦白：“我不着急，你别委屈到自己了。”
　　“本来就是快乐的事情，违背谁的自然意愿都不好受的。”
　　“你也不许担心，不许患得患失，也许现在说了你很难相信，但我的喜欢真的会很久很久的。”
　　讲的时候尹亦白默默地睁眼看向纪书颜身后的深灰色窗帘，她停了一会，等纪书颜问她会是多久，却没等到。
　　“不管别人怎么样，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你同意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一直都很幸福，也特别满足。”
　　“你…你也不用担心，”尹亦白耳朵红了，“那个…我想的，只是不想勉强你。”
　　纪书颜久久没有声音。
　　方才亲热过后，她的尴尬和误解是不是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
　　尹亦白惊住，她望着眼前浅红色的耳朵
　　，呼吸略深了一拍，证明似的吻上去。
　　纪书颜的身体瞬间剧烈地一颤，尹亦白的心绪随之颤动起波纹。
　　既没得到不愿意的信号，她很有耐心地舔吻，温柔地取悦，眸光也逐渐晦涩，往下吻，吻在下颌曲线柔和的颌角突起，渐渐地吮吻在细白的颈窝。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留下了一点浅浅淡淡的印迹。
　　不想折磨洗过澡的人太久，尹亦白最后啄了一下她脖颈，极快地暗自整理心绪，抬头，撞上白玉一般的面容尽是带着水汽的绯色。
　　纪书颜神色无措难耐地仰起脖颈，上齿紧紧咬着下唇不敢泄露可耻的呜咽声音，在湿热离开脖子的一瞬间全身都软了，感动的泪意未止，转瞬夹杂进情|动的水意……
　　她上气难接下气地喘，唇被自己咬得嫣红，尹亦白心疼地把纤弱的人揽到自己肩头上，抚顺她脊背，“乖，乖，我不好，是我错了。”
　　怎么哄小孩子一样…
　　“你、”纪书颜被她折磨得羞耻地要了命一样，本来正无限感动于她的心细如发，每个字都可以说到心坎里，缓解自己的担忧。
　　后来的每一个吻只给她的全部心神留下了一点暗骂小坏蛋的力气，甚至生出‘是不是许你欺负我，不许我主动欺负你’的温柔委屈质问。
　　可是…可是，自己主动了好像也只有被摁着亲的份……
　　纪书颜默不作声地拢了拢腿，心里‘你、你、你’了半天，一想到自己主动一次就花了那么大的羞耻度，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把泪花都撒气地擦在尹亦白肩头，纪书颜吸了下鼻子，嚅声：“小坏蛋…”
　　糟了，怎么被骂坏蛋也心甘情愿，甚至想多听她说两遍。
　　尹亦白表面波澜不惊地继续安抚，应：“嗯。”
　　“小坏蛋。”
　　心跳偷偷地掉进了棉花糖里。
　　得不到应答，纪书颜“气鼓鼓”地抬脸看小坏蛋在做什么，尹亦白上半身抬起去把灯带暗灭了，周围陷入一片昏暗，薄被一阵蠕动，把两个人裹了个结结实实。
　　纪书颜抿着唇去轻掐尹亦白腰间软肉，刚准备入眠的尹亦白“嘶——”了一声，眨眼睛疯狂回想自己哪里又惹到自己水做的亲亲女友了
　　。
　　“哦！哦…”“嗯！”
　　“我…小坏蛋错了，下次不敢了。”
　　“原谅我吧~”
　　尽管没什么正经道歉的语气，可毕竟尹亦白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纪书颜自己的身体太敏感了，猝然的一下、什么都经不起，说‘错’就显得太夸张。
　　要说错…大概尹亦白只理解错了一点……没有‘违背她的自然意愿’，今晚她太不适应自己这样主动了，也许最主要是仔仔那个二号“小讨厌鬼”。
　　不过这些纪书颜不打算和尹亦白说，性|爱的提及早不是洪水猛兽，道理她明白，只是面对年轻的爱人她总太不好意思了，也太珍惜。
　　还是以后自己慢慢改变，慢慢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吧，至少该主动点。
　　尹亦白说她们有很久远的以后，自己该相信。
　　纪书颜渐渐也平复下了一阵子的兵荒马乱，心里被幸福填满，“嗯”了一声。
　　“好~”女孩甜甜地应。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哄。
　　“在我心里念念就是啊~”
　　纪书颜被闹得不说话了。
　　正当她认为到睡觉的时间了，尹亦白说了句：“明天我值班，一天都不回来…”
　　“嗯。”纪书颜眨了下眼睛，呼吸静静地抵在她锁骨上。
　　“明天早上能有个亲亲女友给的早安吻吗？”
　　被戳中心理活动的纪书颜一愣，小小小小声：“嗯。”
　　那好，那好。
　　一点点来。
　　尹亦白偷偷笑了下。
　　睡着之前她脑海里有在演练纪书颜会怎样主动，其实主动来亲亲嘴角就是很好的开端了，她平时主动的吻就特别少的。
　　又回想起零点前自己被啄的那一下，女人笑眼莹莹的，绝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这一觉有点热，但很踏实。
　　尹亦白睁开眼时纪书颜是醒着的。
　　一睁开眼就是她的五官，没有意料中的忙乱，可好漂亮。
　　不及多思，尹亦白懒懒地说了一个“早啊”，重新闭上眼睛，唇角熟悉的位置没有触感。
　　纪书颜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预定的早安吻贴在了唇上。
　　一触即分，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但捉不住。
　　周身漫在温水里一样，尹亦白浑身酥软。
　　她从记忆里捞来一句“还没刷牙…”，周围停滞了有两秒，得到压过来的一个娇软身躯，和更深更暖的吻……！
　　第 59 章
　　积案、盗案清零工作开展以来,北市公安机关法制部门与执法办案单位捆绑作战、通力合作，辖区内旧案累积,除了日常工作要求,看监控、蹲点、大会小会、出差，尹亦白被抽动的陀螺一样连轴转。
　　一月到了下旬，上一年的工作渐渐进入尾声，从这尾声当中抽身出来又花上了几天时间。
　　除夕前一天巧是大寒的节气,四九往后数了两天的日子,不管衣服穿得多厚冷风都往骨子里钻。
　　北州派出所往外地缉获嫌疑人的一行人返程,连夜下的高速,到了北市市区天已经蒙蒙亮，也就是年三十当天。
　　纪书颜心疼尹亦白，叫她不要特意赶回去接她了，下午台里的会议结束她会自己开车去市郊裴家的庄园。
　　尹亦白外祖父那一代兄弟姐妹众多，上山下乡后都做了新中国的第一批大学生，上世纪末裴家涉足日用品、钢铁、物流多个行业,家殷人足。
　　外祖父去世后家族那一代的主心骨没了，子孙就蒲公英种子似的向外飘散，家族群里的人分散在天南海北,很少往来。
　　郊外庄园是尹亦白外祖父颐养天年的地方,后来就只有留在北市发展的裴芝宜姐妹三人常相聚首,逢年过节几大家子人都在这里过,但今年这个年，尹亦白自己都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情况。
　　尹士儒出不出现她也不想管,也累到管不动。
　　回到裴芝宜的那栋别墅，她临补觉前拨了个视频给纪书颜，看到女友的脸时,这大半个月来，她才算真的心情大好。
　　“……我二姨夫是师范大学的院系主任，人嘛…思想倒有点老旧，比较大男子主义，二姨妈常年遭受‘迫害’，最近几年才想开了些，不过她人很好交往的。”
　　“小姨是做文字编辑工作的，你们可能见过，她虽然脸比较冷，人也是好相与的，对我特别好。”
　　“嗯…我觉得我爸应该不会回来，他回来的话我的两个姑姑应该就会来，那两个姑姑人不坏，就是讲话有点刻薄，做事情只顾着自己……反正不太像我们家人，三个孩子也是有点拎不清的。”
　　“不过这事她们应该多少都知道点，我估计是没脸过来的。”
　　说着尹亦白在床上翻了个身，找光
　　线的角度细细欣赏纪书颜的颜值。
　　纪书颜在开车，敞开的大衣里小西装，今天不知怎么地出门还戴了眼镜，妆容冷淡，罕见地气质绝飒。
　　又在专心路况，不说话的样子尹亦白内心尖叫声音直呼好A。
　　“啊，早知道应该回来的。”
　　“至少应该陪你去挑年礼，要我认为不用准备太多的，反正不可能合每个人的心意，咱心意到了就好。”
　　没察觉她的星星眼目光，听到这里，纪书颜清冷的脸上才化开了温柔湖泽。
　　“你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女朋友想得厉害一点。”
　　“是是是，我的女朋友最厉害啦~”
　　纪书颜笑笑，不和她偶尔出现的孩子脾性辩驳。
　　“对了，你年后这几天没安排吧？”尹亦白确认。
　　“嗯。”
　　“说好了听你的。”
　　年后几天尹亦白放年假，之前说两个人留在尹亦白家过年，当然尹亦白有别的想法都好。
　　“好的，开车小心。”
　　“到了给我打电话嗷，我去接你，打不通多打几个，我太累了今天。”
　　纪书颜软软一个眼刀，尹亦白就：“知道啦知道啦，我女朋友很厉害哒，但是别忘了打电话，我家的阿姨有点凶凶。”
　　“……还有就是，你见家长，我应该一直陪同的嘛…”
　　纪书颜望着她柔笑。
　　“嗯，记住了。”
　　放下手机，尹亦白困得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很厉害’……纪书颜确实没有她最开始设想的需要完全被“保护”起来。
　　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是纪书颜把她照顾得很好、把两个人的日常琐碎打理得井井有条，稍稍重新审视一下，更多时候是纪书颜照顾自己要更多。
　　除却某些时刻纪书颜实在厉害不起来，不过这些时刻基于元旦后纪书颜稍感风寒、尹亦白常回不了家的条件下就少之又少。
　　所以两人对这个年都很期待——仔仔送去了梁茹家，要穿的衣物收拾成箱纪书颜会带过来。
　　裴家主心骨的重担落在了裴芝宜身上，年都是裴芝宜组织、操办的，至少庄园里她们可以很自在。
　　还是
　　有点点紧张啊……
　　一觉醒来窗帘外远山淡影，薄暮冥冥，尹亦白眼睛还没完全睁得开来心里就咯噔一声巨响，先摸来手机看，里面两个未接来电，各自响铃十秒钟。
　　她随手裹起衣物靸着拖鞋就往主厅去，一路上除了几位住家阿姨什么亲戚朋友都没看见，她起得急又心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飞快略过和法式复古风格格格不入的窗花帘饰、柿果梅花，一片火红橙色的装饰，尹亦白迎面撞上的第一个人是裴芝宜。
　　“我、纪书颜呢？”
　　“来了吗？”
　　裴芝宜手里拿着巨大一个烤盘也不妨碍自己妆容端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嫌弃，“就这样下来拜年啊。”
　　“你不是答应我不请乱七八糟的外人吗，都是家里人没人嫌弃我的。”
　　“不是、她来了吗？”
　　“瞧你不值钱的样子，”看尹亦白越来越急，裴芝宜挂不住谱了，手里的面粉‘恨她不值钱’地点在她脑门上，“来了来了，在里面呢，放心吧，人家好着……”
　　话听了一半尹亦白就心焦火燎地往里走，进入主厅，挑高的室内空间融入了立柱和拱廊的建筑元素，主空间挺拔空旷，弧线石膏线、浮雕壁炉…虽然熟悉的面孔都在亲历亲为、在年的氛围里忙得如火如荼，平时不常见的装饰元素冲击般地一下子给了尹亦白巨大的恍惚之感……好在两秒后她在人堆里看见了纪书颜。
　　纪书颜还和早上所见妆容没什么太大差别，她脱去了大衣，小西装的衣袖挽起一截，长发挽得柔和但不乏利落，显然是从厨房里帮过忙、被里面的裴曼韵“赶”出来的。
　　此刻正和自己嘴里“最难缠”的两个姑妈坐在一起，谈笑皆欢。
　　尹亦白提着的心才算落了一点下来。
　　遂笑着两手叉在胸前，看自己超厉害的女友游走、社交，上至姑妈姑父下至一众小辈，不仅大姑家年岁最小的调皮小男娃都扑在女人手边的沙发椅上乖乖被摸脑袋，顾、周两家子也在，最难得一见顾淑棠面上也似欣慰温蔼的笑容。
　　尹亦白暗暗惊叹，肢体语言迟钝地全然放松下来，原地“观摩”了有五分钟，她微微吁出一口气，看向客厅一角堆放的礼品。
　　裴芝宜在她身后
　　观察了自家女儿好一会，这时候扶上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介绍：“黑枸杞，西洋参，安吉白茶，霍山石斛……就我这些年的见识看来，都不属于顶顶贵重，是但凡了解都知道弄到手有点难度的，质量很高，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和力气。”
　　“诶，别急着傻乐呢，往那边看，瞧见了吗，紫檀木嵌楠木瘿药箱，不贵，就是被拍走的年份早，藏品很难寻。”
　　“要是之前那些你妈还能公正客观地看待，到这里就不行啦，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什么词，取向狙击，哦对，取向狙击，你妈五十多岁的小心脏就是被击中了。”
　　“…那您…满意吗？”尹亦白没忍住眼眶一酸，回过身，抽气的功夫里一行眼泪就往下滑。
　　她打心底里希望纪书颜以后可以处在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庭氛围中，感受到和她的那个家完全不同的人情冷暖，所以提前打点、嘱咐这里不放心那里，和纪书颜说了一百遍的不要紧张，实则自己心里才是有一千遍紧张得要死的声音。
　　她想问裴芝宜对纪书颜喜不喜欢、还是、接不接受…问出口就变成对纪书颜来说不太合适的满不满意了……
　　毕竟是这么大一家子，裴芝宜是这么大一家子的主心骨…
　　“妈妈喜欢。”裴芝宜能懂。
　　“之前你都不在家吧，这些都是小颜一个人准备的？”
　　一句话就被平定掉这些时日一直藏于心底的不安，尹亦白一愣，使劲点头。
　　这时候不嫌自己没陪她去买年礼了，只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都是她一个人准备的，我还说心意到了就行，结果背着我准备了这么多…”
　　裴芝宜笑笑没接这句话，眼里满是慈爱，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人好，人对你好，妈妈就满意，就喜欢~”
　　“好了，不在这看了，进去吧，六点十八吃饭，你看看你这小懒猪睡到几点才起的？”
　　人好，还有……
　　“她对我很好的。”
　　尹亦白自己擦擦眼泪，话还没说完呢，一急，跟在裴芝宜后面屁颠屁颠地讲。
　　裴芝宜去跟顾淑棠打招呼，尹亦白拉拉她身后衣角，“妈…”
　　“跟顾阿姨打招呼。”
　　“顾阿
　　姨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裴芝宜捉了走动的领班叫添茶水，尹亦白抽空撒娇：“妈~”“她真的对我很好的~~~”
　　一被纪书颜看过来的目光吸引注意力，晃了一下神，转眼裴芝宜入水的鱼似的滑进了姐妹堆里，尹亦白叹叹气，笑了下，走去纪书颜身边坐下。
　　纪书颜看见她的样子、特别是微红的眼角，刚开口“怎么了…”，尹亦白就被小姑夺去了听觉。
　　小姑夸纪书颜人美心善气质佳巴拉巴拉，身边几个尹亦白分不清称谓的亲友也加入，夸一句尹亦白就只好应一句，同样抽不出空来和纪书颜讲话，只能手里接过她递来的糕点垫了下肚子，又接过来纸巾，往嘴角擦了擦。
　　谈话间尹亦白的胳膊被纪书颜的触了一下，她从应和当中抽出些心思，看向纪书颜的时候脸上才有真情实感的笑意。
　　不愿在长辈面前扰了礼仪，纪书颜眸光稍稍往尹亦白额头上一定。
　　尹亦白没明白，微微睁大眼睛用眼神：嗯？
　　“今天只听芝宜说小白今天领对象回来，来之前我们还想是什么样子的，芝宜神神秘秘也没有多说，没想到是……”小姑被自己女儿眼神制止了一下，呵呵地笑：“哎，没关系。”
　　“和小颜聊了一会，现在看，两个人真般配！也真是互相喜欢呐。”
　　听到纪书颜被自己不太熟识的小姑这样称呼，尹亦白下意识去牵纪书颜的手、看她的反应，没找准位置手没牵到，她一晃神，意料之外纪书颜牵住了她的，神色淡然得体：“谢谢小姑。”
　　尹亦白忽地一赧，声音还比纪书颜小上一些，“谢谢小姑。”
　　周围立刻多出些“你瞧瞧这小两口”的艳羡语调，手被柔柔地握着，尹亦白抿着唇笑容逐渐羞涩，有纪书颜接过了话头，她得空看了眼不远处的裴芝宜。
　　裴芝宜巧也刚收回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接，尹亦白轻轻一愣，又舒心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挑女婿啊？搁这里暗搓搓地观察。
　　又看回纪书颜侃侃而谈、什么话到她这里都不会掉到地上的样子，尹亦白不说话地暗暗欣赏了一会，‘自己女朋友很厉害’的实感才算真正地找上了她。
　　——真
　　正心里要说上一句：之前是她错了，纪书颜也可以“保护”她。
　　尹亦白摩挲了下纪书颜的手背，纪书颜在谈话的行云流水中回以她一个柔波荡漾的笑，温柔款款。
　　心里添上了一句：今年应该会是个好年。
　　众人喝茶聊天，彼此寒暄，时间一晃到了六点整，碗盅陆陆续续地被端上桌，宴席也将要开始。
　　瞧了一眼有小餐室隔间的厨房，耳边越来越离谱地讲到哪家孩子生娃了、问她们要不要也要一个，尹亦白牵起纪书颜的手往厨房去，抛下一句：“不了不了，我家老纪会害羞。”
　　“小颜才不会呢，我看是你害羞了吧~”身后送回给她一句，随后满厅的哄笑声音。
　　尹亦白笑着关上门，隔住了这份嘈杂。
　　周围也终于静了一点下来。
　　两个人被洪流裹挟至此，一刻不停，此刻小餐室的隔间就像独属于她们的小小桃源。
　　被快走的两步轻轻抵在桌边，纪书颜轻轻地笑。
　　尹亦白两手桌咚在她身侧，也笑了。
　　“纪姐姐。”她甜甜地唤。
　　“怎么这时候想起叫我姐姐了。”纪书颜尾音轻快地上扬，用指尖擦去她额头上的面粉印迹。
　　“纪姐姐，纪姐姐，纪姐姐~”纪书颜用发圈帮她简单地盘起头发，尹亦白就抱着她的腰窝在她颈窝里撒娇。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路上有没有着凉？”
　　“没有~”
　　“对了，你电话怎么不多打一会？成心了想趁我睡觉，把我家里人一举拿下是吧？看见我姑妈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年礼备少了呢，结果这么会‘笼络人心’啊，大~坏~蛋~”
　　“对不起啊。”
　　“白白…”
　　“没，我逗你玩的。我高兴还来不及，这有什么……”一抬头，她撞进了纪书颜难得的坏笑里。
　　那坏笑也不多夸张，眼波轻轻地一荡，正红色的唇调皮地一勾，宛若天真烂漫少女无知就无过地挑|逗自己的心上人，千百次看到可爱反应就千百次都不厌烦。
　　完全不知后果几何，被挑|逗的对象会作何反应……
　　她呼吸都轻了一瞬。
　　细看还有眼妆，细闻
　　香水味道也和平时不一样，米白色的小西装一上身整个人就是非常端庄，尹亦白一时语塞到难以形容…
　　像是许多个日夜前在美术馆见到的那一面…端庄到很御，御得又没有什么攻击性。
　　还偏要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来“教育”她，说是教育、神色却是被宠到不自知的娇媚软糯，人前端庄自持，人后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邀功的语气：“小看你的女朋友了吧~”
　　这么多天没见，此刻软香在怀，尹亦白一下被她无意胜有心的娇憨姿态撩到心波微荡。
　　本来进来只是看情势发展成那样想找个地方单独说说话的…“没有、”
　　故意“气急败坏到唱反调”：“就是今天一天而已，往后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没有勉强的！…”
　　不比小四号的惊叹号再次跃然纸上。
　　那晚花了好长时间说服自己、泯下去的羞耻感，连同感冒后一直忍着没有去过分亲近、就好像她真的只敢吻那一次的委屈一并涌了上来，纪书颜抿唇。
　　更可恶的是虽然都是自己该做的，这小坏蛋也没有夸夸自己，一进来净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撒些无关紧要的娇。
　　可她叫自己姐姐欸……
　　纪书颜眨眨眼睛，低低地柔声：“不是勉强，她们都是很纯良的人，她们愿意和我说话，我也愿意和她们说话。”
　　“我想你太累了，就没有想打扰你，还有…我自己也可以的……”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说完了又好像怕尹亦白不信、抿着唇微微仰脸对视，看见她眼里分不清是憋的笑意还是也在想自己一直想的那样的事，心跳陡然急剧加速，尹亦白托抱住她的腰臀把人抱到餐桌上。
　　“要、要吃饭了…”女人惊地浑身一颤，微微拢腿，动作间原本空荡的西装裤腿也在米白色下显出丰腴线条。
　　本来穿的西装，留了点小心思特意没有换的，现在看起来怎么越来越莫名涩气了啊。
　　尹亦白不说话，她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浓厚，也瞬时使这小小的空间升温…女孩倾身过来，睡袍领口低了下去，可见莹白锁骨、大片雪肌、内里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小吊带……
　　“在你家…
　　…厨房…”脑海里某个醉酒夜晚的记忆急速复苏，纪书颜还是下意识就向身后手臂发软地一撑，尹亦白来托她腘窝的两只手臂在睡袍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还未被触及身体，纪书颜就已经绝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颤声：“也不能、”
　　一闭眼，腿弯下的力气直接将她拉到了她的身前，成年阿拉斯加厚重的肉垫之下，她好像翻身都没有力气的小猫…“也不能这样勉强的……”
　　声音渐小渐弱。
　　连身体与桌面的摩擦触感都激得女人肩膀紧缩，两条细软的长腿在身侧略紧绷，而后认命般地放松下来。
　　后腰处被搂着…被亲就算了，她不是不想亲，亲完赶紧出去面见家长就是了，反正不用自己主动；外面那么多人…只要尹亦白喜欢，这份羞耻自己受着便是了……
　　纪书颜两只手轻轻落在尹亦白的肩膀上，这次没有推拒，她心里这样想着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就是小狗危险万分的眼神，尹亦白一开始明明只想讨个吻的，她知道这场合纪书颜会有多受不住。
　　身前的人这副样子..总是还没怎样便怎样了的模样，身体哪一处都好似致命的邀请，她第一次感觉到气血上涌的触感，热意往面上、理智里灌，她胸口轻轻起伏，一忍再忍…还是忍住了，只要个思念换来的吻。
　　“要亲。”
　　别说纪书颜，她是知道自己锁了门的，门口时而传过来的脚步声都让她心脏跟着发紧，陡生出如同某种禁|忌的紧张刺激。
　　不知何故，底妆都掩不了纪书颜面上一瞬间窘涩的薄红，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尹亦白覆在软腰上的指尖一颤，连心腔都跟着抖动，她心说算了，刚欲开口，纪书颜紧揪着她睡衣领口闭着眼睛贴了上来。！
　　第 60 章
　　尹亦白的睡袍衣领被纪书颜正正经经地整理了好一会,两个人才坐下来。
　　年夜饭开席，主厅内坐了满满三大桌的人,亲疏远近各自按喜好选择座次。
　　裴芝宜自是坐主座,左手边尹士儒，右手边尹亦白，开席前她给大家做祝词,有大家长的气质、却作出了各路好汉聚头的气势，满堂的欢笑。
　　一段话的最后向在座亲友郑重介绍纪书颜，话音未落就纷纷有人接话说些溢美之词，相互敬酒碰杯结束后，庭院外从开席热闹到现在的上万响的爆竹也应声消停。
　　尹亦白对于尹士儒的目光只在他的·杯身与纪书颜的将要碰上的那几秒里停留了一会。
　　尹士儒看向她，她把目光放下来,看到家里特有的食材给纪书颜夹菜，纪书颜也看她，眼里蕴着一点安慰。
　　尹亦白淡笑着摇摇头。
　　一顿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席间按裴家过年的传统给小辈发红包，轮到尹亦白的时候凭着一贯讨喜的那股劲赢了满堂彩，红封子揣了满怀。
　　她朝纪书颜洋洋得意地炫耀，裴芝宜笑着嫌弃她“跟小孩子抢压岁钱”,转手就给纪书颜包了一个大的，明眼人能看得出来这场合下这份红包表示出的接纳和欢迎。
　　尹士儒两个姐姐的两大家子到底有些人到中年才发迹的小家子气在身上，媒体工作者和她们的距离远,表面说的是一套，这会正在抓紧时间窃窃私语地八卦着纪书颜,一看裴芝宜真接受了还真有点惊讶，不过稍稍凝滞住一会的气氛转眼就被尹亦白“痛斥”裴芝宜“厚此薄彼”引起的笑乐声音接续上了。
　　年夜饭将近结束，抽烟喝酒的放开手脚继续聊天,女眷们打麻将的结伴去棋牌室，叫纪书颜一起的时候纪书颜目光询问尹亦白，尹亦白问她“想打吗”，纪书颜轻声说“都好，但我想陪你。”
　　“可不行，预定好了的，人要陪我的。”尹亦白把人肩头一揽，和几位阿姨用向来恃宠而骄的语气请辞。
　　纪书颜愣了一下，乖顺地任由她的动作，稍稍忍住当着长辈的不好意思和对尹亦白这份举动的笑意。
　　“表姨羞羞！”长辈们走了，小男孩什么也不知道地瞎起哄。
　　作势要来抢尹亦白衣兜里露出
　　一角的红包，尹亦白已经对这熊孩子有些不悦了，制止一下没制止住，第一下再扑上来，她拎起小孩帽子把人“扭送”到他妈妈面前。
　　小孩要哭，尹亦白委委屈屈一句“姐…他非要我的红包…”就把人的话头堵住了，纪书颜还想说些什么，被尹亦白当着不太熟识的表姐面严肃地“唬”了一下，什么都可以不说了。
　　尹亦白拉着纪书颜转身就走，在客厅里拿了外套，两人越走越快，边走边笑，一路快步走到了庄园的后院。
　　“你呀，不应该和小孩子那么计较的。”
　　被裹在自己的大衣里、严丝合缝地系好围巾，纪书颜笑着点尹亦白的鼻尖，“那么喜欢的话，我的这份也给你。”
　　“好哇！耶~”
　　尹亦白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并肩行走。
　　庄园依山傍水而建，后院临江，出了门就是一条江边小路，冷风拂面，佳人在侧，不是那么冷的。
　　尹亦白撒泼打滚般地没让纪书颜能在自己表姐面前有空隙说出一个字，就如同此刻两人世界了，纪书颜还要柔声“教训”一下尹亦白。
　　她们在走某种礼节，某种初来乍到必须经手的人情世故——对于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尹亦白的态度只能代表她一个人的态度，有尹亦白护着、纪书颜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彼此心知肚明，可尹亦白的处理方式确实让她自己看起来傻傻的，不可否认也很符合她的风格、很有效，纪书颜笑着嗔她“小傻狗。”
　　“可我就是不喜欢嘛，又不是谈婚论嫁的，还要看她们眼色啊…”
　　“你的姑妈呢，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不会~”
　　纪书颜看了眼尹亦白，显然是不太相信，“好啦，会啦会啦。”
　　“会嚼舌根，说些有的没的，没礼貌啊、不懂事啊之类的。”尹亦白笑叹，“她们就是这样的，反正不说你就好啦。”
　　两人在一处向江面延申而下的石阶边驻足，往下走是一处面积小而视野开阔的平台。
　　相比刚才的氛围确实清幽许多，江水清澈，观景灯带亮着，亭台倒影其上，心悦神怡，就是凉了些，纪书颜紧了紧尹亦白的帽子。
　　尹亦白随后暖暖握
　　住她的手，面对面地说：“但她们人是不坏的，除了嘴有点碎、总喜欢拿她们那一代的眼光来衡量现在…不然我妈也不会让她们见到我们的。”
　　“嗯。”纪书颜同意，仰脸看尹亦白，“她们人都是好的。”
　　“你也很好啊。”尹亦白亲了下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在外面的眉间。
　　吻落下来的那刻纪书颜的眼睫闪了下，有种念头想对尹亦白说些什么，她们刚刚讨论的“厉害”的话题还没有结束呢，被她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了，她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额间的温度散得飞快，也只好乖乖地、满足地听她继续讲下去。
　　“那么多人都有你买的礼物，我有没有呀~”
　　小坏蛋，成天想着要礼物，礼物给了又不……
　　女孩五官立体，近175的身高，宽肩窄腰，眉清目朗，进入冬季以后少了阳光照射，肤质愈发白嫩细腻，稍一冻整个面颊都是粉粉的，娇美灵动。
　　尹亦白常夸她哪里哪里好看，纪书颜才是觉得这小坏家伙哪里都漂亮得很，有时候想逗弄她的心思也因着这份漂亮一点都没有了…“有。”
　　这地冻天寒里也叫她只看着就很心动。
　　“是什么？”尹亦白眼睛温和着亮亮的。
　　“新衣服，和行李一起放在阿姨安排的房间里了，回去试，好吗？”话一说出口她想起曾短暂地去过尹亦白卧室隔壁的那间房间，那么近的距离却没有按尹亦白说的把她叫醒，纪书颜稍稍脸热。
　　没想到尹亦白只是说：“好。”
　　得了礼物的小狗总是很开心。
　　独自见家长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要紧事，她只是明白尹亦白很想保护自己，这份爱意她很受用的，况且尹亦白周到的小心思肯定都是事先把事情都计划好的，计划好的事情落空总应该有点小失落…
　　尹亦白却一点都没有，只是讨了个让自己很羞很羞的吻，这没什么，尹亦白开心，她就很开心。
　　余光正瞄到路边有一簇的白色小花，在冬天里很少见，她想让尹亦白也转身看看，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根纤细的小木棍。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纪书颜眨了下眼睛，尹亦白笑着后退了两步，女孩指
　　尖打火机的火光起来了，她才看清自己手里是根很多年都没有变过样式的仙女棒。
　　仙女棒点燃起来是细细簌簌的燃烧声音，进而迸裂夜空中小小流星一般的焰火。
　　纪书颜先缓了好几拍的呆钝地惊喜地笑起来，才看向的尹亦白。
　　火光微弱，也只有十几秒的绚烂，却柔了两个人的眉眼。
　　为什么出来、为什么往这里走……话向来不用多说，都藏在流转的笑眼里。
　　“这里还有。”尹亦白从身后的石墩上抽出崭新的，“对了，这个火机给你，我还有一个。”
　　火焰燃起别人手里的仙女棒的前端，意味着会给对方带来往后延续十几秒钟的快乐，这种快乐很小、很幼稚，但很少有人因为快乐小而不快乐。
　　拿着火机的手小小一个动作后点燃的是对方的快乐。
　　纪书颜愣住了一下，有错觉周围的时间在一瞬间暂缓下来。
　　她脸上的笑也缓了一下，接了过来，心脏奇异地在寒夜里忽而传到耳边咚咚的响动声，明显得异常。
　　轻抿着唇，纪书颜指尖轻轻地一擦，火光冒出来，瞬时点燃了尹亦白的笑容。
　　每粒火星与空气的接触是瞬时的，留下的余温却很久。
　　“呆望什么？”
　　“来接啊。”
　　她呆讷地伸手去拿尹亦白手里那根，却被尹亦白说笨蛋。
　　“拿根新的，大笨蛋。”
　　“我这快没了，快来快来。”
　　这种快乐相距纪书颜太遥远，又或许几岁以前的记忆都太浅，很努力却抓不住，她借尹亦白手里仙女棒呲出的火点燃了第一根，禁不住恍然了一下。
　　有一根就有第一根，尹亦白借她的，她借尹亦白的，手里都拿着两根，不停地接续，幼稚但快乐地在空中画圈、写两个人的名字、中间一定要添一个爱心。
　　画的最多的就是爱心。
　　两把仙女棒有用完的时候，纪书颜很尽兴，手边新的仙女棒越来越少，她嘴角愉乐纯粹的笑容也有些慢下来了。
　　她第一次这么想抓住这世间的一个东西，只剩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的时，尹亦白的手握过来，暖暖的，她明白她想抓住的是尹亦白。
　　幸
　　而不知道为什么尹亦白的身体半转过去了，和她并肩面对这眼前这段不宽阔的江面，不然就要让高高兴兴的人知晓了她忍不住眼眶一红的难堪原因……
　　她想要的礼物……
　　她忽然很想要尹亦白的一辈子。
　　向来什么都留不住的人自顾自地、极淡地笑了一下。
　　她想自己是太贪心了，心绪也太不稳定了，总去想这么久远的事情，其实都没关系的，不用活得这么悲观。
　　手里的火光都有消弭的时候，任何事情也都…
　　“咻——”
　　“啪！”
　　一条金色的小尾巴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划出弧线，纪书颜抬眼望向天空，第一朵烟花开在了她的眸色里。
　　“咻——”
　　……
　　不是夸张到多绚烂、像定制的那种，就是普通的，起先几朵金色的小花，可以看出拢共放了许多盏，齐相点燃。
　　随后漫天的绿色的橙色的火花，密集地铺满了她们眼前的这一片江面上空，响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
　　拖着长长尾巴的烟花在江的对岸一朵朵地开，响动声能够带着心跳声共振，瞬时接管走了纪书颜的全部心情。
　　猜对了吗？想看烟花。
　　尹亦白偏过头看纪书颜，纪书颜两瓣唇微微分开，看上去有些愣怔，看得也很专注，应该是觉得挺惊喜的。
　　“我一直觉得市区太安静了。”响声太大，自己都很难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尹亦白覆在纪书颜耳边说。
　　“跨年那天你来接我，那时候你在看天空，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
　　抑制不住，纪书颜回过身体抱住了尹亦白，两只手钻到她口袋里去找她的手扣住。
　　“我、”收起无关紧要的话，尹亦白捂着她的手，一笑，“喜欢吗？”
　　“喜欢的话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看，想看多久看多久、”纪书颜抬头看尹亦白的眼睛，眼睛里面各种情绪翻涌，一下子打乱了她告白的节奏。
　　尹亦白呆呆望着她，无意识重复了一遍，“每年都看…”
　　彩色烟火映在女孩的面容眼底，她舔了下唇面，不明显地吞咽了一下，“我们、”
　　最后一声骤然结
　　束，周围万籁俱静，比来之前还要静上许多。尹亦白心道准备了挺多的啊，周安怡咋办的事啊呜呜，若是心里的小狗显得出面容都是窘涩得要急红了脸了，慌乱了着地的四只爪子……
　　只是看着纪书颜常柔着的那双眼睛、此刻里面爱意流露…
　　几乎没什么负担的，“我爱你。”
　　爱字很重，饶是尹亦白长这么大也没对谁说过一两次，她相信纪书颜也可能和自己是差不多的想法。
　　她自己讲完喉头都有些哽，就也给眼睛突然红红的女人一点缓过来的时间，“我姑妈她们无非觉得我年纪小、也不了解你的工作、我们可能只是一时的冲动，我一直做这个做那个，可能看上去玩心挺重的，不像会负责任的人……”
　　“你会对我负责吗？”纪书颜忽然弱声问。
　　“、”“会啊。”
　　“我会的。”
　　“…我也会的。”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准确，纪书颜忙忙补充：“我也‘可以’对你负责的…”
　　“我、”
　　“我知道。”
　　“你…”纪书颜真的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点什么都知道的淡然。
　　“我知道的。”
　　江对岸突然给力起来的烟火打断了这份正常音量就可以交流的寂静。
　　‘不信你看。’
　　尹亦白伸手圈住纪书颜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全身心倚靠着她，好像就在这样说。
　　‘我会依靠你的。’
　　那在厨房里都是在逗弄自己吗，小！坏！蛋！
　　纪书颜顿了好几秒才有所反应，她木讷地咬了咬唇，又实在有点气气又早被她撩得一点都气不起来，心里一软，拍了拍尹亦白的背。
　　尹亦白起身，纪书颜娇恼地示意她脑袋低点，两人吻在了一起。
　　纪书颜主动的深吻绵长又细致，尹亦白拉低了点纪书颜这时候显得碍事的围巾，纪书颜捏住尹亦白的耳朵，旁若无人，渐吻渐热。
　　可以感受得到女人难得的情|动而并非单纯地承受，尹亦白眼神逐渐迷乱，吻了一会，她微微喘着气分开，耳朵上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微微地向下用着力气…一吻过后，女人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尹亦白深深一
　　喘息，她自己很容易动|情的，这次也是，只是向来习惯忍耐。
　　想再吻下去，也这么做了，触到女人香软唇瓣，她脑海里忽地回忆起好几次夜晚…临睡前，她睡着后…再抱住纪书颜，纪书颜一身的水汽……
　　虎口隔着好几层衣物渐渐掐在女人软腰上，等尹亦白回过神的时候是纪书颜轻轻瑟缩了一下，没拒绝，只是分开的时候肩膀难耐地缩了缩，张着嘴巴小口喘气，指尖捏着她的耳朵…要松不松…已经软到全身没有力气。
　　尹亦白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纪书颜一惊，嚅声叫着“白白”，却制止不了对方把自己的衣物层层裹紧，大步流星地往庭院后门走。
　　想到这是第一天上门拜访家长，还要有随时被撞见的可能性，再失神她都低低喘着气去拍小坏蛋的肩膀…小声地：“放我下来…”
　　“白白、”
　　“白白…”
　　绵软的身体都不敢乱动，小小声恳求，“……白白…”
　　“你别…”尹亦白耳朵红得要滴血。
　　“会被人看见的…”纪书颜快哭了，哭腔娇娇的，勾得人心神乱颤，“白白……”
　　尹亦白解释这栋属于裴芝宜名下，只有裴芝宜和她才有权限进出，纪书颜一听到尹亦白妈妈的名字紧紧咬着唇，不唤她名字了，脸埋在她肩上羞得浑身在颤……
　　被这样霸道蛮横地抱在有力的胳膊上，什么也不说就被带走了，不知道去哪里，自己也一丝丝没有力气反抗……
　　她不想乱想也无端嗅出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一边很喜欢一边又…每次把人撩拨成那种样子又不主动要……
　　尹亦白单手抱着她开房间门，周围的灯光转了几转，纪书颜心跳一快地有所预感，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放在了床褥上，尹亦白正如她所感地压着她的手期身吻了上来，左手掌心的浅浅疤痕存在感很强烈，加重了这种被按着吻无法反抗的羞耻……
　　吻后，尹亦白微微撑起身体看着纪书颜，两人鼻尖相抵，纪书颜喘|息着，眼尾红霞满布。
　　想挡住自己的脸，手却被摁着……
　　傻不傻…想的话不会要吗？
　　自己也是傻的，被她动不动就很大的反应蒙骗住了很久。
　　尹亦白由低息变成轻轻地笑，落在纪书颜耳朵里红霞就散开来，是那种夏天的晚间、陡然一阵大雨后现出来的云霞，仍存有七八分水汽。
　　她不知道尹亦白在想什么，只是又要被夺去呼吸了，尹亦白的手一离去，经不起风雨的娇花一样轻轻抵住了尹亦白的肩膀，哭腔带出了喉间一点轻哼，不仅尹亦白喉咙发紧、她自己都听软了…还是坚持，“先…先洗澡……”！
　　第 61 章
　　“啊、我…”
　　眨眨眼睛,尹亦白收回那只不知所措的手。
　　她稍撑起身体，单膝跪在两条西装裤之间，被这娇媚软语弄得瞬间涨红了脸。
　　就、就是想亲亲…把人亲舒服了,再晚点是不是顺理成章地解决某些问题……
　　纪书颜是不是有点害怕呀。
　　“白白..”纪书颜的眼尾还是红的。
　　她口红晕开了一些在唇角，唇红齿白,墨发披散，无力地喘|息。
　　像只被保护过度的波斯猫,稍微捏一捏碰一碰就娇气到不行，好像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尝试过,尝试过之后还又“菜”又爱玩…
　　每次招惹上一只小傻狗,就把小傻狗迷得神魂颠倒…就想看小猫咪在狗爪子下受尽欺负楚楚可怜又无力还击的样子。
　　虽然到现在会不时的亲一亲、贴一贴,但纪书颜这样子看几回尹亦白都会被美到心神一颤。
　　心里有声音催促还想看点更漂亮的,看猫咪被抚顺炸了的毛舒服地咕噜咕噜，看本就娇艳的玫瑰含着雨露盛放…
　　纪书颜微红但不是抗拒的眼睛常在引诱着尹亦白往这里想，想去更恶劣地欺负,让她哭得更厉害些……
　　纪书颜苦苦维持的温和快被自己脸上的温度燃烧殆尽了,“白白…”
　　“哦、”尹亦白又顿了几秒,甩去满脑袋堆积的黄色废料，俯身下去揽纪书颜的肩头让她坐起来。
　　一直以来自己是有欲|望不错,可也没有这么不讲礼貌吧…她微微垂下眼睛，有些不敢看纪书颜的眼睛了。
　　站起身，尹亦白声音稍低了一点下来：“你先用我这间的浴室吧，隔壁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我让阿姨换点你喜欢的香薰的味道。”
　　“…不用了,我的东西都放在隔壁的。”纪书颜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脸上还烧得不行。
　　“嗷，那好吧…”“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纪书颜起身才注意到尹亦白的一点点不知所措,顿时从无边的羞恼里化出一点怜爱，稍缓了缓，轻轻笑了笑。
　　抬手，手心贴了贴她的脑袋，“乖。”
　　“我很快回来。”
　　尹亦白温顺闭眼…“我
　　乖的。”
　　在变身乖乖小狗温柔又眼巴巴的注视下纪书颜回了自己房间，一关上房间门才扶上墙壁，放任穿着小高跟的腿软了软，缓了好一会，脱去外套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卸完妆后放了热水，水汽氤氲起来，在镜子上覆了一层白雾，也模糊掉女人绯红的面颊。
　　咬着唇脱去帖身衣物，手里可怜的布料从未如此润透，只是看了一眼纪书颜就两股战战，她红着脸先亲手洗去，才进去淋浴。
　　以前在自己家就算了，还有些安定和事情能被掌控的举重若轻，方才叫她怎么敢放任尹亦白多亲一秒，还留下来洗澡…
　　今晚怎么度过呢？像平时一般自己自是可以的…那小傻狗呢，真不知道该夸这小傻狗懂分寸还是嗔她傻木头……
　　水声停止了有一会，细白的手指指尖在自己干净衣物上方攥得很紧，犹如自己主人滑落水滴的颊侧，白里透粉，火热的温度一晚上都没有降下去过。
　　又过了好一会，一阵门开门关的响动声过后，置物架上徒留一件与干净内|衣|裤同材质的白色蕾丝缎面睡裙。
　　外侧套着羽绒大衣，小腿算不上多凉，在走廊行走随时有撞到家长的风险，走到尹亦白房门前，纪书颜就咬着唇很是想回去了。
　　可敲门的指节已经叩动了几下。
　　尹亦白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人在家里穿着羽绒外套，头发没有干透，发尾微湿，散落在颈间，卸妆后的脸白皙粉润，眸光有一瞬间凝了万分的羞怯，但看到自己的下一秒就好像很快消失了。
　　“怎么还敲门？”尹亦白恍惚了一下，笑起来，迎她进房间。
　　注意到她手上抱着一件防尘罩还没取下的衣物，眼睛一亮，去拿吹风机继续吹头发的手收了回来，“给我的吗？”
　　“嗯。”被她的心喜模样冲淡紧张和有点点反悔的情绪，纪书颜打开风筒，轻轻按着尹亦白的肩膀让人坐回了床沿，“先把头发吹干。”
　　尹亦白就很乖地坐着，拉开防尘袋的拉链，只看到衣服的一角就光速认出，“！”
　　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仔细和记忆里比对，实在没忍住，转头看了眼纪书颜身上外套的样式，狗狗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看她的样子纪书颜也轻轻笑了笑。
　　不过尹亦白没注意，她从洗澡前就一直同自己说‘凡事要冷静，不能冲动，做事情前先过一遍脑子，才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此时暖暖的风伴随着能穿情侣装的快乐，尹亦白有些昏昏的。
　　天知道她还是有些羡慕别人家的小情侣的，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恩爱，双方身上都是属于对方的标志。
　　刚用温水冷静下来的温度又带着幸福晕晕乎乎地升了上去。
　　净想着要克己，不能一时上头、就在纪书颜面前的举止出格，可幸福不算出格，尹亦白没管自己这种情绪的变化。
　　直到风声渐止，纪书颜把吹风机收拾回了浴室，尹亦白抱着衣服仰起脑袋看她，还是有点情难自已，傻傻地笑着确认，“情侣装。”
　　“嗯。”尹亦白的笑向来很有感染力，纪书颜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笑着答应，“起来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
　　“有同事去北欧度假，我托她带的。”“不是什么国内买不到的质地，就是牌子比较小众，我想年轻人会喜欢，这款样式也很简单，保暖，耐磨，很适合你。”
　　“怎么样？大小合适吗？”
　　拉链拉到顶端，尹亦白原地转了两圈，点点头。
　　抬抬胳膊，觉得轻便，坐下来也不显得臃肿，她看看纪书颜的又看看自己的，脸上的高兴都慢几拍，“为什么我是白的你是黑色的？”
　　“白色衬你的肤色、”
　　因为内里穿着纪书颜脑袋里一直绷着根弦，骤然被拉住了手，她浑身都几不可觉地颤了一下。
　　再看到尹亦白只是欣赏两个人情侣装的单纯眼神，暗自咬了咬唇。
　　她不说话、尹亦白的目光从下到上地看过来，纪书颜眨眨眼睛补充：“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黑色”耳朵已经自己不知道地红了起来，“显瘦。”
　　“你不胖呀。”尹亦白恨自己笨嘴拙舌，把人拉到自己近前，没好气地反问：“你还不够瘦呀？”
　　她伸手收紧了她腰间的松紧，大衣内里的光滑面料直接贴在了肌肤上，既是提醒纪书颜自己穿的什么又凉得她耳尖一麻。
　　“呐，比衣服瘦这么
　　多……”尹亦白不仅还在继续看，还上手略略比划了一下，纪书颜轻蹙眉间无措地挺了挺身体，尹亦白一搂住她的腰她就软软地侧身坐在女孩的腿面上了。
　　“唔…”凉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身体，纪书颜惊得肩膀紧紧缩住，手揪住尹亦白身前的衣襟忍下这羞死人的颤音。
　　没想到她就这样软倒在自己怀里的尹亦白脸都红了，她定定心神，沉眸看纪书颜。
　　浅淡花香的沐浴露味道包裹住了两个人，女人一向冷清的眼尾也染起了桃色。
　　纪书颜软软地挣扎着不愿坐在她腿面上、这不像话的姿势，就是尹亦白再不愿意感知到自己就是想做些更过分的事，手也无端按下了隔着衣物都感知到清瘦的胯骨。
　　纪书颜小腹一紧，既是尹亦白想要她不走、就咬着唇两只手也去环住了尹亦白的腰。
　　“……”
　　尹亦白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哑着声音轻轻喊了声：“念念。”
　　纪书颜发颤地回应：“嗯。”
　　此时纪书颜上半身比尹亦白微微高些，尹亦白闭上热意越来越浓烈的眼睛，仰脸吻了吻纪书颜。
　　浅尝辄止。
　　什么也没做，尹亦白忽地就鼻尖红红，眼角也红红。
　　让纪书颜想起刚入秋那会女孩提着装着月饼的食盒来找自己的样子。
　　像只漂亮的小兔子。
　　“小兔子…”她声音也有些暗哑，去唤她已经无数次让自己感受到被珍重却迟迟不行动木讷地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的小爱人。
　　尹亦白眨了下微红的眼睛，“什么兔子？”
　　看见纪书颜面上略带谐谑的调笑。
　　“我像兔子？”尹亦白难以置信，纪书颜笑得更软媚，她心念大动，去挠纪书颜的痒痒，“谁像小兔子？不是像狗狗吗？嗯？谁像小兔子了？”
　　娇花忍着难耐被挠得颤动地笑，哄声：“小兔子乖乖，胆子小又很乖~”
　　“哪里胆子小了？”尹亦白理不直气也壮，纪书颜越像哄小宝宝的语气她心底里一团无名的火焰越烧越旺，刚要开口辩驳时软唇啄了一口在她的唇上。
　　纪书颜自己快受不住了，她眼见着尹亦白眼里晦涩了几分，
　　腰被有力地掌着、她不敢张口，她知道自己此刻只能发出多羞人的气音。
　　“你喜欢我不乖一点吗？”尹亦白约莫知道纪书颜的状态几何，周围的温度早不知不觉间变得暧昧又火热，她问出口的话也与悄悄自己的心迹重叠。
　　难道纪书颜并不喜欢的被完全温柔地对待吗？
　　难道自己可以……长久的难耐中纪书颜握住了她的手，带上了自己的衣领。
　　不用尹亦白费多大力气外衣就敞开了一大半，视线接触的一瞬间，耳边撞钟一样轰鸣的一声巨响，脑袋里瞬间回想起纪书颜口中‘白色很衬肤色’，尹亦白耳朵根都发麻…
　　薄唇张开，她连呼吸都热得要命，热气都吐露在纪书颜颈肩，就是再呆愣也不能看这么久吧！眼神还那样热的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没出两秒，纪书颜抬手轻轻捂住了尹亦白的眼睛。
　　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尹亦白指尖收紧在床沿，轮廓好看的薄唇抬起在空中，“嗯？”了一声。
　　纪书颜剧烈地一颤，低头吻了下她，胸口因稍显急促的呼吸无力地起伏，有点想催促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尹亦白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委屈地润湿了眼睛。
　　“不是…”尹亦白不是想要吻，抱着她，只想确认：“你喜欢、”
　　纪书颜吻住了她，环住了她的脖子，用全身上下仅剩的一点力气深深地吻她，像只被逼急了的家养小猫咪，再急也学不会胡作非为，只会在认知范围内尽力表达……
　　再抱着她的脸吻她的耳朵，哭腔哑涩，“喜欢……喜欢凶一点的白白…”
　　第 62 章
　　****
　　纪书颜不敢看尹亦白了。
　　夜半,她伏在她身上休息，身后抚拍她脊背的手熟练而温柔。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尹亦白好像也睡熟了,纪书颜想像往常一样睡前再去趟浴室,收拾干净自己。
　　小心翼翼地起身,脚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她眉头轻蹙，暗自咬了咬唇，又是好一阵的面红耳热。
　　刚适应了一会,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问询：“怎么不叫我？”
　　腿弯和肩处被人有力地揽起，纪书颜原本身子就发软,再不愿意面对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偏得尹亦白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好像还要等她的回答。
　　纪书颜鼻尖贴在她锁骨上,脸也埋起来，不说话。
　　像这个晚上无数次的应答一样,脸红颈赤,对内敛温柔的人来说已经算作一种对本人而言很过分了的回应。
　　灯早就被亲手关掉，借着浴室投射来的一点光亮，尹亦白看得有点入迷，像欣赏品质上乘的画作……纪书颜到底还是再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尹亦白的肩膀。
　　*
　　凌晨近四点，尹亦白哼哼唧唧地往纪书颜怀里钻,两人再次一同入眠,自己怎么睡着的纪书颜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浴室的灯光不比卧室,太亮，几要让人羞晕过去。
　　年初一的上午，庭院里自下而上传来的爆竹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尹亦白先醒来的。
　　她发了条消息给裴芝宜早上就不去问她安好了，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纪书颜，连女人熟睡时面颊上的微红都好喜欢好喜欢。
　　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纪书颜醒得比自己晚，印象里她每次唤她的小名她都会应答，正经严肃的话题、不适宜撒娇的交谈、被逗到脸都红了……总之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会应答。
　　像流浪已久的家养猫终于找到归属，对于主人的呼唤和宠爱既是眷恋的怀念，也有对被再次抛弃的深深恐惧，日渐有这种隐隐的感知，以往尹亦白只会觉得心疼。
　　而现在…耳边再次响起纪书颜零碎不堪却坚持着的应答…她不由清了清嗓子。
　　唤念念她应，唤纪姐姐迟钝一下她也应，一次次地叫她她一声声地应，别的动静硬忍着一
　　点都没有发出来，唯独颤抖破碎的一个个‘嗯’字。
　　谁能顶得住。
　　尹亦白有点想喝水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下子有点太凶了。
　　近午时人才有点大概要醒来的样子，更坚定了小狗对自己表现过凶的猜测，心里酸酸的，也胀得满满的。
　　纪书颜粉睫微微颤动，尹亦白伸手过去轻轻摸了下她的软唇。
　　纪书颜只记得自己要羞，要恼这坏家伙，真当她全身疲累、睁开沉重的睡眼，看见女孩湿漉漉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尹亦白窝在她怀里，她就把身体慢慢朝尹亦白那里动了动，完全抱住了她。
　　她们常常都在见面，今天的见面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好像终于认识了完整的彼此，无所不至，巨细无遗。
　　纪书颜这样感受着，尹亦白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人无声拥抱了一会。
　　尹亦白仰头啄了一口在纪书颜的下巴上。
　　纪书颜心跳微微促动。
　　恋爱后向来被主导，尽管现实没有当时她们想的那样糟糕，她明白自己也有庇护尹亦白的能力，不单单是年纪大小的问题，她总觉得尹亦白不是这样想的。
　　昨晚算是一次开诚布公，现今尹亦白这样，让她感受到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怀疑渐渐落地，她轻轻揉了揉尹亦白有些凌乱的长发，温热传过来，更感觉到真实。
　　“之前为什么不凶一点。”好像前三十多年未曾体会过的害羞已经极致地绽放过，稍微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心态，纪书颜一开口才察觉到自己嗓音的低哑。
　　“我怕那个男的给你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尹亦白脑袋被摸得一脸舒服惬意，实话实说，“就不敢很凶。”说到凶，自己脸都有点热。
　　纪书颜轻笑，“哪个男的？”
　　！
　　“…就那个男的…”
　　尹亦白妥协，“肖宸。”
　　“怕你对亲密接触会有些抵抗。”从那天完整地听过那件事之后。
　　“傻瓜。”
　　好像是从某天开始小狗就特别规矩，那段时间她还觉得小狗习惯很好，至少对于自己动不动就很容易动|情的心绪来
　　说。
　　回想起来，纪书颜眸光柔软。
　　虽然谈及这些仍会令她羞涩不已，但更重要是剖白心迹，彼此坦诚。
　　“已经那么多次了。”闭上眼睛，她轻叹道。
　　尹亦白耳朵一阵地酥麻。
　　忽然被这女人迷得神摇魂荡，纪书颜平时端的是自持稳重，除了有关自己的事情怎样都能处理得得心应手，面面俱到，一旦转移阵地了，小奶猫只会娇滴滴地哭，还很要面子地不给别人看。
　　有几个瞬间她很想和纪书颜说自己不是别人，转眼就觉得这话里“邪恶”的心思好像占了挺多的，只好劝服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让纪书颜认清这个事实。
　　只是另外一个事实被她自己认清到了，好像是她想做的事情，再凶，再过分，纪书颜怎么样到最终都不会拒绝…都颤着躲开了，还是会放任自己在各种看不到的地方种草莓，多羞人的地方都颤抖着纵容。
　　尹亦白眸光渐深，呼吸也有点热了。
　　“你会介意姐姐以前有过男朋友吗？”忽而纪书颜语气听似平和地开口。
　　“不会。”怎么会呢。
　　她没去看她，只是紧紧圈住了她细瘦但不缺手感的腰肢。
　　“我都没有过问过几次。”尹亦白略微支撑身体向上，与她视线相平的位置上，握住她细瘦的肩胛骨，话语里有点点无力，“我都不在意的。”
　　“连新年里的第一天都在让你想着这些，我该怎么做呢，才会让你觉得心安。”
　　她叹息一声，轻轻地，“姐姐。”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纪书颜猝然身心战栗地酥软，悱恻凄迷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这此刻听来颇具调|情意味的称呼打乱，她眼波微微荡了荡，脸发热地埋进了枕头里。
　　放纵的心思从前一晚带到了此刻，她没应前面的若干句话，她知道她的白白很温柔的，内心所愿被听到了也应该不会笑话自己。
　　沉静了一会，纪书颜小声说：“还想听。”
　　“姐姐。”真的没有一点犹豫。
　　“姐姐…”
　　尹亦白吻住了纪书颜，姿态顷刻间颠倒，女人在她怀间被吻得发软，眉间依旧轻轻蹙起，若是尹亦白睁开眼睛，就能会心地察觉到那一种难耐又
　　破碎的视觉感触，纪书颜的手却悄悄圈住了她的腰，轻轻摩挲，好像在告诉她自己也有在愉悦。
　　本无意加重这个吻，腰间一片酥麻，吻就缠绵蕴藉了些。
　　一直到两人身上都浅浅出了层薄汗，纪书颜眼眶都有些微红，她缓缓喘|息了一会。
　　“我很安心，白白，你做得很棒的。”
　　“想听一点点我的感受吗。”
　　尹亦白点头，指节轻拭她眼角水渍，温柔地注视。
　　“大概那个时候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反思自己，也没有真的动心过，只是认为有好感，在一起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说他想保护我，自认自己的存在是对我的救赎，我不反感。只是分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认识到他有过真心，但是真心里面，很大一部分是怜悯，并没有爱，我没有办法单是倚靠别人的怜悯度日。”
　　纪书颜喉间有些忍久了后产生的不适，她声音却很柔软，“所以谢谢你，白白。”
　　“我知道了。”尹亦白笑。“不过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教会了我爱呀，我从来不知道爱是这样一种感觉。”她无比虔诚地，“谢谢你。”
　　纪书颜原以为感性小狗会说些别的什么的，没想到小狗的重点在于：“那我就是你第一个动心的人咯~”
　　纪书颜一瞬间羞恼地说不出话。
　　她转移话题，声音涩涩的，也小小的，“几点了，是不是应该去给你妈妈和叔叔阿姨们问新年好。”
　　自见到裴芝宜的第一面起，她看得出来，生意场上玲珑剔透的女强人，私下里不但嘴上表露，内心里也有更深程度的对女儿的疼惜。
　　她心底里清楚要请求人家掌心里这一颗明珠、让一位母亲放心、信任，不是简简单单见一面就可以做到的事情，自己应该表现得好，即便尹亦白处处袒护，她也应该事无巨细。
　　两个人绵绵不息地讲了这么会话到现在，她本认为自己的生物钟不会出错的，后来时间越拖越久，便是惯纵着尹亦白。
　　这个夜晚过后，不止尹亦白想与她温存的时间久一些，她又何尝不想。归根到底是两人共同的心之所往，等一会便诚心赔礼，但愿可以做出些弥补。
　　“还早。”尹亦白逗她。
　　纪书颜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摸来手机看，11：35的数字赫然在目，众多亲友在家，已经不在了一个上午，再误了午饭不免太失礼数。
　　纪书颜脸红又想着赶紧起身，她腰腿本就酸软，尹亦白也不配合，一下子就被重新按回了被褥里。
　　一番言语愈发娇软的讨饶无果后，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呼吸吐露在对方的耳颈间，语化成雾，俱是满面的薄红。
　　会变凶的小狗自是厉害些，纪书颜水一般温柔地包容，尹亦白又要落下一个吻，她捂上水润的薄唇，象征性地抵抗。
　　“放心，在我家里，没人可以欺负我老婆的。”
　　什么？
　　什么老婆？
　　哪里跟哪里呀。
　　纪书颜在心底里发颤地念出了这两个字，一个让身体更软更颤的吻很快霸占住她的身心，小狗的好习惯也不保持了，她腿拢了再拢，还要下去面晤长辈的…
　　手被不容反抗地扣在凌乱的被单上面，吻停下来的空隙里，纪书颜顾不得自己胸腔的起伏，轻轻地啄尹亦白面颊，唇角，企图从被自己撩拨后就时而变得好凶的女孩那里得到一点能够全须全尾面见家长的体面和从容。
　　臭小狗没依，没做别的事、只是把她吻得眼角都漾出了水意，小猫爪子恨不能在漂亮白净持靓行凶的脸上留下自己羞愤欲死的印迹…
　　尹亦白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来电显示裴秋潋，纪书颜认得，是尹亦白的小姨。
　　尹亦白边把人抱着往浴室走边听电话，怀里的人已经出了一身的粘腻，紧抿着唇，气声都不敢出一点。
　　大概意思是裴芝宜派她来的，知道你们恩爱归恩爱，午饭别忘了过去吃，十一点半开席。
　　看了看纪书颜的样子，尹亦白有点不忍心了，挂电话的速度很快。
　　她自己大概很早就知道纪书颜不禁逗，所以女人昨夜哪里羞涩她偏逗弄哪里，把人逗得沉闷了，脸埋在枕头里都快冒热气了，她还会有些不想罢休的心思。
　　纪书颜越纵容，她越控制不住了想放肆，纪书颜也没有一点要反的意思。
　　她老婆不会是个又娇又可爱的躺躺公主吧。
　　把人放下来，还在想只要纪书颜开心自己没什么不乐意的，没注意站到地面上的人表情怎样难堪地变化了又经历了怎样的一瞬间的挣扎。
　　尹亦白刚想伸手拿橱柜上的新洗漱用品，被人小小力气一点点推在了浴室门外面，纪书颜揪了揪她的耳朵，“白白也会是我老婆的。”！
　　尹亦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门关的比谁都快。
　　从那侧传来的声音娇软又羞愤，“你去隔壁洗吧。”！
　　第 63 章
　　纪书颜不知道用没什么威力的眼刀剐了小磨叽鬼多少遍。
　　“没~事~的~”隔着浴室门,尹亦白就这一句。
　　出来就被人捏了沾着水汽粉粉嫩嫩的小脸蛋，揪着两边的耳垂小猫自以为恶狠狠地亲了一口，两人额头相抵。
　　尹亦白觉得她们大概就只是看着对方的脸,这辈子都很难吵架。
　　去主厅之前尹亦白想给裴芝宜发个消息,让她的姨姨姑姑们待会不要揪着她们起晚了这件事在纪书颜耳边轮番打趣。
　　又想起了什么，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只是笑了笑。
　　“我是姨姨姑姑们看着长大的，她们大概是把你当女婿、呃、儿媳妇来看的，说话难免唠叨了点，你别太嫌烦。”
　　有小狗走在后面勾勾纪书颜的小指这样打预防针，前面几句是也许小狗自己都不知道的唠叨。
　　“今天初一,人还没怎么散，陪她们聊天喝茶，要辛苦我家念念了。等明天该回门走亲戚的回门走亲戚，这里会清净不少。你要是不太高兴的话晚上我再补偿你。”
　　纪书颜走在前面抿着唇无奈地笑，面上不难看出幸福之色。
　　直到后一句，她婉和地眨了下眼睛,耳朵尖发热地步入主厅当中。
　　正是宴席即将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落座,裴芝宜嗔了尹亦白一眼，让纪书颜坐到了自己身边。
　　尹亦白微微一愣,只当裴芝宜真的很偏爱纪书颜。
　　哪有人真的会和自己女朋友吃自己老妈的醋,两人和洽亲睦,她欣愉都赶不及，刚坐下来就忙着跟身旁的表姐傻乐。
　　众目睽睽下自罚了一杯茶水，众人的注意力转而淹没在哄笑声里。
　　南来北往，交际场合中赔酒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方式,无关风雅。纪书颜含笑又无奈地看着尹亦白，等她饮尽了，递了张纸过去。
　　不管有多少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对尹亦白的疼爱，她一贯面容平和，心里稍作权衡后，双手姿态谦恭地去端裴芝宜面前的酒盅。
　　裴芝宜抚了抚她的肩膀，蔼笑着摇了摇头。
　　午宴开席餐厅内就更热闹了许多，一帮子酒鬼赌鬼谈论起昨晚战况几何，一时喧闹非凡。
　　饶是这样，裴芝宜也稍稍压低了声音，神态温和，“小白闹的吧。”
　　疑问句却用了陈述句的口吻，纪书颜没想到裴芝宜会体贴到这些，面上的端雅有一秒差一点要逃跑。
　　她也稍稍放下一点心来，自进这个家以来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礼貌客气不自知地消减下去，不知怎么地就微微脸热，片刻间的没有回答便一种默认。
　　其实她们见面以来没太多时间说得上几句话，这个话题也大概就此结束。
　　裴芝宜耳边不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开怀，纪书颜手边和年轻人一样的冰饮只被浅抿了一口，不知不觉被裴芝宜单独招来的一小壶热牛奶替换了下去。
　　温度适宜，喝进去嗓子和胃里俱舒服许多。
　　纪书颜端着啜了一小口，突然有些木讷地眨了眨眼睛，才慢吞吞地喝下了第二口，鼻尖不知道怎么的，忽地有些泛酸。
　　她放下杯子看向裴芝宜，刚准备开口道谢，尹亦白抱住了她另一侧的胳膊小脸凑了过来，“热牛奶啊，哦对，熬夜是该要喝热牛奶的。妈！我怎么没有~”
　　她尾音拖了老长，把同桌的长辈逗得发笑，裴芝宜一副这孩子太傻不能要的嫌弃样，唯独让纪书颜听得耳朵默默冒烟。
　　她身体里也热烘烘的，耳畔人多音杂，不知是牛奶温烫还是某种久违的暖意。
　　年初一的裴家庄园里已经比昨夜里少了一部分人，有的岗位缺不得人，有的人是自己闲不下来。
　　顾淑棠临回市中医院值班前拉着尹亦白和纪书颜的手说话，说她昨晚和顾妤散步，也瞧见了满天的烟火，很好看，说她和她们也算特别的缘分，她祝福她们。
　　祝福尹亦白一一收下了，唯独红包收了一份就没有再收的道理，顾淑棠不听，把纪书颜单独往外拉了两步，实际也没走多远，留给尹小狗偷听的距离，把红包塞进了纪书颜手里，“我们不跟她讲，小颜懂事，这红包是祝福，小颜会收的。”
　　“谢谢顾阿姨。”纪书颜没推辞。
　　顾淑棠又拉着纪书颜说了几句，尹亦白靠在门边笑着听。
　　她无意间往远处的庭院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喷泉池顶覆了层已经不算薄的雪，脑袋往外探了探，雪还在下，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
　　瑞雪兆丰年，素白的一片，一切都像是很好的兆头，她唇角不由自主翘起。
　　耳边是顾淑棠话到末尾，“小白这孩子我了解，看得出来她很爱护你。”
　　尹亦白诶的一声连忙掐断：“好啦别只说我的好啦，您别看我女朋友现在大方得很，到了晚上只会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啦。”
　　“这孩子。”顾淑棠呵呵地笑。
　　也不再说了，向她们道别。
　　目送司机替人拉开车门，车开出一段距离，两人往屋内走。
　　纪书颜把红包递给尹亦白，尹亦白：“干嘛？”
　　“你喜欢的，都给你。”
　　“不要。”非但不要还把昨天收到的红包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她，“要全部上交老婆。”
　　“我的就是你的，我对老婆没有秘密的~”
　　余光里三五亲友拉着小孩从内庭走出，纪书颜忍住捂她愈发不着边际的话语，抿着唇任由她把红包都塞进自己大衣侧袋。
　　“下午做什么？”尹亦白挽住她胳膊。
　　“都好，随你的意思。”纪书颜走在里侧，同尹亦白的亲友们点头打招呼，脸上柔笑。
　　“嗯…”尹亦白往外面几个小孩子奔向雪地的身影上看了看。
　　“外面下雪了，初雪。我想着待会要不要出去和那几个小活宝玩一玩，就是我妈叫我有一两句话说，你想在外面等我还是陪我一起去？”
　　她转过身来，纪书颜随她停下了脚步，温顺地看着女孩整理自己的围巾。
　　尹亦白笑了笑，体贴道：“我有个小外甥女是不是挺亲近你的，你先陪她玩好吗？我很快就来。”
　　“小颜这么和你说的？”裴芝宜好笑。
　　“选择在外面和小孩子闹雪仗？”
　　“没有，妈，我猜的。”
　　“头一回来家里，总不能二十四个小时都被这么多人环绕吧，”有裴芝宜盯着自己看，尹亦白越说声音越小，嘟囔着，“您一天天像考察上门女婿一样，念念没有觉得不自在，我都替她不自在了…”
　　“哦，你就这样想你妈，想小颜的？”
　　“昂。”倏忽间有‘婆媳关系’四个大字降落在尹亦白的脑壳里，事情顷刻比原
　　先复杂了上万倍，曾调解过的太多矛盾与琐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尹亦白轻皱眉，摇摇头甩去某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繁琐画面，“好了不说这个了。”
　　这话对于裴芝宜来说可能不好听，但应该是这样，那些三姑六姨七七|八八讲的话她有时候都听了头疼，何况纪书颜这样习惯了清净的人。
　　个中事情解释起来话就多了，纪书颜还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她呢。
　　站在独立于庄园主体别墅外的阳光房里，围炉煮茶，热气袅袅，两个人向外就可以看见纪书颜和几个小孩玩在一起，把雪球滚起来堆雪人，其乐融融。
　　裴芝宜笑着喝了口茶，笑自己闺女傻乎乎的，也不再说这个了。
　　谈起想问尹亦白的事情，问她们不用去小颜的亲戚那里走动吗？
　　尹亦白叹声，简明扼要：“纪书颜还有个奶奶，现在住在浥城的疗养社区。年前我们聊过这件事，她奶奶不喜欢她妈妈和她，平日见面都不愿意多说上几句话，更别提春节，念念说不回去没事的。”
　　尹亦白有考虑过把年假留给浥城，去看看纪书颜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其实也有点想提议回去一趟，哪怕一两天，老人在世便还有老人在世的念想。
　　可她到底不是纪书颜，没有她的亲身经历，也没有劝说的立场。
　　“她的意思是年假末尾趁去看望她老师的人少，陆老师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过去一趟。”
　　裴芝宜对她这里的做法挺认同的。
　　一时都没什么话说，都在看落地窗外几个孩子。
　　圆身子圆脑袋的雪人已经初见规模，尹亦白远远瞧见纪书颜的毛线手套都湿了，眉毛打起了结，可人瞧着格外地开心，就也让自己的眉毛打着结。
　　雪花鹅毛般地落下，庄园远近不比城市里，落下来的雪纷纷扬扬堆在房顶、地面、树梢，除了汽车必经的干道和眼前的庭院，几乎是纯纯净净白茫茫的一片。
　　这样的环境里人不静心也是静的，一切都是缓和的。
　　裴芝宜喝了口热茶，她的声音也是缓的，几乎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你很认真。”
　　尹亦白胸口起伏了一下。
　　“妈，我想的是一辈子。”
　　“……”
　　目光除了紧紧跟随大衣也掩不住纤美身姿的女人，尹亦白也时不时关注小姑家的熊孩子。
　　她准备出去加入玩耍、俯身给烤炉围边上的铜制暖手炉套上布外套的间隙里，小男孩在五六米开外摆出起跑的姿势，卯足了劲跑向堆得半高的雪人。
　　等尹亦白起身，用作雪人脑袋的那颗雪球已经被撞飞在了喷泉池结成的冰面上，小男孩手里举着他力气太小撮不成形的雪球四处“祸害”。
　　纪书颜俯下|身，温柔安抚哭红了眼睛鼻子的小外甥女，身后咕叽咕叽几声沉稳飞快的踩雪声后，紧接着雪球砸在羽绒服表面啪的一声，她回身，尹亦白笑得比夏日小花还灿烂。
　　“冻到了吗？”尹亦白摘她手上的手套，戴新的手套。
　　纪书颜噙着笑摇摇头。
　　“这个拿好，暖暖手，是你专用的。”
　　“还有几个暖手宝分给孩子们吧，熊孩子我来解决。”
　　“好。”“嗯？你别…”
　　没来得及，尹亦白已经赤手和熊孩子“兵戎相见”起来。
　　两个人相互追赶，大人都看得出来尹亦白不可能诚心欺负小孩，只是冰冰他脖子给点教训，小男孩却满院落地叫喊：“表姨偏心！表姨欺负小孩子！”
　　连忙从室内赶来的小姑见状自知理亏，还要说上一句：“你也真是护着小颜。”
　　纪书颜拉住尹亦白的衣袖，柔笑着摇了摇头。
　　室外太冷，小孩子待不了一会都进了室内，两个人就原先的材料换成搭雪兔子。
　　“小姑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知道的，你别气嘟嘟了。”
　　“我知道。”
　　纪书颜冰凉的手套指尖偶尔调皮地戳了戳尹亦白肉肉的颊侧，笑道：“那你怎么？”
　　尹亦白使劲把雪往实里按。
　　她直起身，纪书颜也起身，两只手挂住她的脖子，仰脸看她，雪肌透粉，一副极为难得的撒娇模样。
　　尹亦白身体都软下来了，靠在她怀里，“不只是我会护着你嘛…”
　　她吻她耳朵，雪花融化在唇舌间，软肉的发烫瞬间加速，尹亦白抿笑。
　　“这一个两个的小老太太，说的我好像保护弱小一样，
　　都不知道我家念念很厉害的吗，只是没有出手的机会罢了，要是有机会……”
　　纪书颜干脆拥吻住了她。
　　望她身后雪也皑皑，四野无人，回吻她一颗永远包裹住自己的柔软的心。
　　她知道白白爱她，白白不是肖宸，她知道的。
　　她也爱尹亦白。
　　这是纪书颜许多年来过得最完满的一个年。
　　后来雪势渐大，冒雪急急忙忙回了家，兔子最终没有搭完。
　　晚间用完饭，尹亦白洗完澡要去裴芝宜那里陪她说话，看昨天落下的节目，纪书颜慢一些，随后就去。
　　尹亦白的床头一直放着本陈旧的牛皮手记，纪书颜微微好奇，尹亦白随意看了一眼，笑着再次强调自己没有秘密，随便看。
　　一个险些要擦枪走火的吻后，尹亦白端了碗苹果热橙汤上来，让她不着急，先喝了驱驱一天的寒气。
　　纪书颜坐在书桌边喝汤，也就摊开了那本笔记。
　　本子里多是听完各路写作课后留下的笔记，一行一行，记录得工整又仔细，看得出年份有些久了，看到一些可爱的句子，她眼里被掀起愉悦轻快的笑意。
　　越往后笔墨越新鲜，陆陆续续写着一些类似人物小传的内容，字也有些潦草起来。
　　人物小传的第一面‘周安怡’三个字草草排于顶行居中，纪书颜顿了片刻，笑了笑，心里竟生出一点点隐秘的期待。
　　愈期待愈咬着唇慢慢地翻着页数，‘顾妤’，‘程阳’，……一些不认识的也许是笔下人物的记录。
　　‘纪书颜’。
　　她看见了爱人对自己的初印象。
　　尹亦白善用一些很形象的比喻，她记下‘梦里易碎的雕塑’，记着‘素莲’，素莲‘单薄又纤瘦’。
　　……
　　空中悬浮的小颗粒静静地落在了纸面上。
　　第 64 章
　　晚间纪书颜收到了助理小桃的信息,恭贺她新年安好，提醒她初六的元宵贺礼篇录制安排。
　　“对了姐，还有早禾文化的周总想约您吃饭,像之前一样都拒绝吗？”
　　纪书颜看了一眼不远处侧卧在沙发上的尹亦白，给裴芝宜喂橘子裴芝宜不要,尹亦白：“小飞橘来咯~”
　　她轻轻地笑了笑,几秒后笑容才慢慢沉积,神色却比往常都虚浮一点。
　　“姐？”
　　纪书颜回神。“是我老同学,转给我吧，我来和她讲。”
　　“知道了姐。”
　　晚上没和这几天一直聊天的连襟一起，尹士儒独身来找的裴芝宜，尹亦白态度恭而有礼了几秒,带着纪书颜先上楼去了。
　　两人各自洗漱护肤完。
　　“你别劝我,我不想听。”尹亦白穿的北极熊夹绒睡衣，脸鼓鼓地往床沿上一坐，坐在新换的床单上。
　　纪书颜有点疑惑地微微睁眼，笑了。
　　“什么？”
　　“要念念帮我脱。”尹亦白伸展开纤长的双臂，眼睛一闭,脸恃宠而骄地仰起来。
　　哑然失笑,纪书颜被打断问话也不恼，温柔地帮她脱衣服。
　　女孩里面只穿了件小吊带，纪书颜挂完睡衣刚转身，被人拦腰抱着一同倒进了被子里。
　　她身上还穿的是睡袍，占尽了优势,衣物之间摩擦了一下，睡袍掉落在地，尹亦白拉来绒被裹住了两个人,耳朵根暗暗发红。
　　她胳膊颈肩都有薄薄的匀称流畅的肌肉，一被抱住纪书颜脸就开始泛热，手往她结实的肩上抵，往腰上抵，红着脸略作了一小通挣扎，微微喘着地软顺下来，在她怀抱里露出口鼻，嫣红着脸小声问：“你不累吗。”
　　“不累，我在校的时候体能第一。”好习惯一夜间荡然无存，葱白细长的手往软腻的地方去，尹亦白吻在她的脖颈处，不过只吻了一下。
　　“你累了吗？”她眼里疼惜又有点想笑。
　　一瞬紧|绷又放松下来，放小狗随心所欲，纪书颜抱住她，声音里打着颤，脸红承认：“嗯。”
　　年轻人…果然不一样吗？
　　昨晚出了那么些力气……
　　“哦。那
　　我也累了。”尹亦白笑出声，不打算作乱了，抱着她睡前聊天。
　　纪书颜稍缓了缓，“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劝不劝的。”
　　“就是我和我爸，刚刚走上来的时候我感觉你有话想讲，觉得你想劝和我们俩的关系。”尹亦白伸手关掉主灯，屋内暗了许多下去，一天的疲累感就很容易袭来。
　　“你不是想说这个吗？”她看她的可爱耳垂，上面直立着细小绒毛，每处都沾了微光。
　　纪书颜摇摇头，“你有自己的判断，你和你爸爸，我不好说什么的。”
　　尹亦白笑一笑，更搂紧了她，“那你想说什么的？”
　　想问笔记上写下来的文字…
　　纪书颜眨了眨眼睛，手在下面揪住了尹亦白衣服的一个小角，抿住了唇。
　　尹亦白有点困了，声音也懒懒娇娇的：“嗯？”
　　“念念…”
　　“…明天有工作上的事情可能要出去一趟。”纪书颜下意识地目光往下降，定格在女孩莹润明晰的锁骨上，“一来一回加上谈事情要一天的，我怕你不高兴。”
　　“明天初二诶，哪有人初二谈工作的哇…”才发现尹亦白像是很困倦了，纪书颜突然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尹亦白的腰，有节奏地轻轻抚摸。
　　尹亦白被摸舒服了，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再说我不会不高兴的，念念，我怕你太累了，你还没有休息两天呢……”
　　“我又不能陪你去。”
　　早禾和有几家文化集团一样，听到她调岗的风声后纷纷抛出橄榄枝，被拒绝也是一致的说辞，虚位以待。
　　不过早禾来的是她的大学同学，有过交情，台里也有和对方合作的时候，时间急她也不怎么有道理推辞的。
　　尹亦白声音奶奶的，纪书颜心快软化了，唇悄悄地靠近在她锁骨前面，悄悄地贴了一下，“那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推到节后。”
　　“被我逮到了，偷香的小猫咪！”
　　尹亦白从身后搂紧了纪书颜软腰，纪书颜又惊又敏感，“呀”地一声，被尹亦白的热吻温柔又熟练地取悦着。
　　“不能推迟也没关系的，市区远，一天来回太赶了，初三早晨开车回来也没关系，我在家等你。”度掌握得恰到好
　　处，尹亦白适可而止。
　　“嗯。”什么小猫咪呀。
　　哦，自己像小猫是吧，纪书颜微微咬唇。
　　等到脸上热意渐褪，时间长短尹亦白也该是要睡着了，纪书颜埋着脑袋，没去看她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声音很轻，很小，也经历了心跳一番别样的加速…“我看过你的笔记了，里面有关于我的。”
　　尹亦白迷糊地：“嗯…”
　　纪书颜全身一僵，又等了一会，她水着眼睛小声问：“白白，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尹亦白笑出了点气音。
　　“心动啊，”她带着她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心口，“见到你这里就砰砰地跳，想起你也是，还好想亲亲你，想要你做我的的老婆，想做你的老婆…”
　　……
　　睡得早就也醒得早，两人陪同送走了部分亲友，只剩裴曼韵一家和裴秋潋留在庄园内。
　　纪书颜清早接了几个电话，尹亦白往她那里瞧了几眼，笑了笑。
　　领班把车开到了门口，她陪纪书颜走到门口，启动车子前纪书颜说：“我尽量明天上午早点回来。”
　　尹亦白摇头，柔笑，“别着急，路上慢点。”
　　车子远去，带起空气中仍往下飘落的小雪粒随气流四处舞起，尹亦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她眉头忽然蹙了下…昨晚纪书颜问自己是为什么喜欢她的嘛？
　　为什么这么问？
　　在那之前…纪书颜是看了自己的笔记，那笔记里……
　　啊。
　　脑袋转了几转，尹亦白嘴巴微张，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
　　她随即又笑了出来，冻得跺了跺脚，赶紧去口袋里拿手机。问问题怎么只问一半啊这傻女人，怎么不直接问她是不是因为觉得可怜才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她老婆要是这么问了她昨晚一定要的她下不来床。
　　尹亦白又好气又好笑，阴云布满了一张小脸，转身往屋内走，边准备给纪书颜发语音，没有走出两步，尹士儒叫住了她。
　　男人高大却显得单薄的身形立在风雪当中，手里拿着一件披肩。
　　仔细看倒也算有上了年纪的慈眉善目，和容悦色，可尹亦白眼里再没有半分往
　　日或许仍存希冀的温情了。
　　她脸色真正阴沉下来，裴芝宜不在，她自觉没有一点好态度能摆出来，看他手里自己的披肩都如同看到下一刻的垃圾，她侧过身体就走。
　　“小白。”
　　尹士儒出声叫住了她。
　　尹亦白身形定了定。
　　“爸。”她声音很低，“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妈愿意，你多陪陪她吧。”
　　稍留心体察尹士儒来时的方向，她朝另一个方向裴秋潋的别苑走，想必人也是等纪书颜不在才来找自己的，如果回到同一个屋内待着，她几能想象念念不在的这一天多里她会看见多少次她不想看见的东西。
　　这才上午七八点，真的有点倒胃口。
　　“小白。”
　　尹士儒跟了两步出来，尹亦白抿唇不发一言，尹士儒还叫了她一声：“小白！”
　　“你听爸解释。”
　　“那时候我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没有人脉。她是合作方的女儿，我去谈生意人微言轻只能在对方的酒店苦等，她一个英国人知道我喜欢看红楼就找来红楼和我一起看，我生病了自己都顾不上身体，她把她的家庭医生带过来看我的病情……”尹亦白脚步没停，尹士儒看着自己女儿，男人的语气里一瞬间几近绝望，“她来找我，我惹不起。”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不能被原谅，家里亲友多接纳他，三朋四友玩得花、责备他外面的女人应该找乖一点的，不要要求抛头露面的那种，让他等这阵过去就好了，女人对他们都是心软的，下次注意。
　　他左一句好右一句知道了，可没有人真的能理解他，哪怕一句话。
　　他们都夸他的女儿，那他的女儿……
　　“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尹亦白停住脚步握紧了拳头，怒从中来。
　　她转过身体，朗声诘问：“躲不起国外认识的还要带回香港吗？”
　　“这是十几年，不是十几天，十几个星期，十几个月，这是十几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十几年？”
　　尹士儒扶了扶自己眼镜，眼神事情被捅出去都没有这样慌乱过，“不…小白……”
　　他的声音很快被尹亦白盖过了，“我妈用了这十几年
　　一个人把我带大，活得像丧偶一样，你觅红颜知己觅知音觅到床上去了？到头来别怪戳你脊梁骨有你女儿出的一份力。”
　　“我妈能原谅你那是因为你们几十年的婚姻，你是她的枕边人，我长的这么多年岁见多了出|轨的男人、因此支离破碎但苦苦支撑着的家庭，还不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但我尊重。”
　　尹亦白说得激动，气也不顺，但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停下来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浪费。
　　“至于您，就别来我这找什么道理找什么共情了，再多听一秒我今晚都应该跪在我妈面前扇自己嘴巴子。”
　　她义正言辞，声音里也干干净净，“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来找我，我妈原不原谅你那是她的事情，她的一辈子，我做不了主，我的态度您现在也看到了。我要去我小姨那了，这件衣服..麻烦您扔了吧。”
　　“小白…”尹士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唯一的仅存的企盼落了空，只是叫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声音一如当年朗朗，身形一如当年高大轩昂，只是别的什么都不訾当年了。
　　无数个夜里他唯一祈祷自己的女儿还可以理解自己，最后原谅自己，他们尚能尽天伦乐事。
　　周围的例子都是这样的。
　　可她年纪越大，他越听说她敏慧过人，他越不敢着家。
　　“小白，小白，我妈从小教育我清清白白做人，于己不难，也挺难的，所以我做了人民警察，所以…您别这么叫我了。”尹亦白嗓音情绪起伏后的低哑。
　　尹士儒没听清，他仍存一丝妄想。
　　女孩的背影容貌声音终究是他极少见面才得来的陌生，离去之前尹亦白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尹士儒的耳朵里。
　　“我都不知道爸你..还喜欢看红楼。”！
　　第 65 章
　　纪书颜车子一开出去几公里她就有点后悔了,她不该夹杂着私心有些希望今天这顿饭推拒不了，来获得和尹亦白片刻的拉开距离，来让她重新认识她们的这段感情。
　　她们的感情无须怀疑的,贸然怀疑是她不好，白白会察觉、之后会伤心吗？
　　纪书颜想当面和尹亦白谈这个问题，承认自己的错误，至少应该是拨个视频，在视频里讲，能看到她的真实反应。
　　可惜一整天里她忙到脚不沾地,小狗也只文字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了…
　　加紧节奏谈完事情,纪书颜一心着急见尹亦白,晚霞未散，她驱车已经赶回了庄园。
　　裴芝宜说尹亦白出去了。
　　她还说：“小颜,跟阿姨来书房一趟吧。”
　　“好。”纪书颜暗自平静了下自己的心绪，不问尹亦白去哪里了,也不问去书房是做什么的,无论如何,她心里知道总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临近书房的墙壁上悬着许多照片,愈向外侧愈是年龄渐长的尹亦白,渐渐靠近书房,女孩的容貌也渐渐稚嫩，最后几张是年轻时的裴芝宜,纪书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进了书房,她微敛首，将这种感觉都放进心里。
　　裴芝宜让人上了两杯茶饮上来。
　　“小白说你的工作明天结束，怎么现在回来了？”
　　纪书颜只端起茶抿了一口，她做不到那么自然,所有的事情在尹亦白母亲面前也不会选择隐瞒，“有些话想和小白当面说，回来得有些急，没来得及问她在不在家。”
　　她知道总会有与裴芝宜深入而平和地交谈的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突然，她有些…不敢直视这位母亲的目光。
　　这书房里的时间好像流动得很慢，面前的茶热气腾腾，纪书颜的眸光也软和和的。
　　裴芝宜很和蔼可亲，只是她自己不敢。
　　“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吗？”裴芝宜的目光一直在纪书颜身上没放下来过，所以她嘴边一直噙有笑意。
　　有的。
　　纪书颜从包里取出自己携带在身边的文件袋，把几份文件工整有序地摆放在一起，心绪一时紧张到不比许多年前进总台时的面试。她从没有这样慌张笨
　　拙过，在尹亦白面前是许多次，在她母亲面前这也是一次。
　　“这里面一份是我的保单，保险身故受益人是尹亦白，”她说明，“另外一份是遗嘱公证书的正本，遗嘱详细记录我的各类财产归属，大部分留给白白；申请了两份副本，其中一份是我一直想交给您的。”
　　纪书颜的目光仍是紧紧放在那几份文件上面，她置于膝面的手指也蜷了起来，“阿姨，和白白在一起后我向朋友咨询过，国内能给出保障的相关法律条例不多，这些是我现在能做到的。还有一种是意定监护人的权利，这一点法律本身还有许多等待完善的地方，具体施行起来也会遇到不少问题，权利就相对薄弱。我还没有和白白讨论过这件事，如果日后她需要，我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会找机构根据我们的情况起草公证书尽快办理。工作上我也作出了一些调整，以后不会再有太多暴露在外的机会，能一定程度上的保护到白白，她喜欢和需要的话也准备给她购置车子，以后她想去哪里都方便一些……”
　　这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理由的偏爱，裴芝宜爱屋及乌，纪书颜却不敢行差踏错。
　　她宁可裴芝宜认为自己物质一点，世俗一点，哪怕误解她就是这样的人，也要着急忙慌地把这一点物质可证的真心捧到一位母亲面前，捧给她看，来祈求她把女儿交给自己这孤家寡人后能感觉到一点点安心。
　　她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裴芝宜眸光泄出了一点苦涩，而后笑呵呵地打断了她：“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啊，我总是劝她呀买辆车子，跟你说的一样，去哪里都方便一点，她非喜欢自己那个小电驴，说什么以前操场上雪堆里穿短袖做抗冻训练的时候比现在苦得多。可今时不同往日啦，能不吃苦哪有做家长的希望孩子吃苦，你帮我劝劝她是最好。”
　　“好。”纪书颜敛眸应是。
　　她面色有些发白了，不知道裴芝宜不接话的言下之意是否她能给尹亦白的这家里都能给她。要论对尹亦白的物质和爱，她的妈妈和姑姑没有一个会少给她半分，而她列出的这些无异于自取其辱。
　　破天荒的，她有些想逃了。
　　她们面对面各坐在书桌的一端，话题似乎达到了沉默的一个点。
　　“小颜。”
　　“嗯？”纪书颜抬眸。
　　裴芝宜嘴角抽动上扬了一下，其实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阿姨一直相信你。”
　　“今天阿姨找你来是有些话想和你说，只是阿姨到底不如读书人，嘴笨，你别嫌弃阿姨。”
　　“没有，您说。”纪书颜一怔，赶忙摇摇头，她声音响起时似柔和的细流。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起唇时口中有多少的艰涩，她下意识看了眼裴芝宜，裴芝宜眉头轻轻蹙起，把她置于桌面的副本收到自己面前，把剩余的文件理整齐放回文件袋里。
　　再将牛皮纸拿在手里，眉眼谦和地绕上封条，像是在用心装好她的体面，一圈又一圈。
　　“我曾经想过小白会嫁给怎么样的一个男人，”裴芝宜垂着眼睛看文件袋，声音在空气里激荡出怅惘的波纹，“也曾经想过要怎么考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才能放心把我的女儿交给他。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阿姨一直想象不到有哪个男人能配上我的女儿。”
　　“怎么样，很自信吧？”纪书颜被逗笑地一时失了戒备心眉目舒展开来，裴芝宜尾音里就带了点上扬的活泼。
　　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纪书颜静了半刻，她静静想了想，或许她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设想过很多次，哪怕说是我偏袒自己女儿，我也只能认为她最后选择的人不谈般配、一定是她爱的人。”裴芝宜微笑着叹声，“她过了年就27岁了，不是小孩了，所以无论她选择的人是谁，没见到这个人我都会选择相信她，认为这个人是她的良配。”
　　“何况见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颜？”
　　纪书颜的眼眶募地发酸，裴芝宜喝了口热茶，等了好一会，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己的一辈子是支离破碎的一辈子，出身优渥但半生残破的母亲，于湖中几近将她溺亡的父亲。她人是完好的，灵魂却不尽如此，上天偏要给她这副温柔大方的外表，适应在这一行生存的能力，困窘境地，还有些声音是苦苦支撑她躯体的细小木棍。
　　尹亦白就是她的救赎没错，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不知道多少次向着虚无里感恩。
　　她现在觉得她的救赎或许不止女孩带给她的一片桃源…裴芝宜把她的文件袋递到她面前，纪书颜望向
　　她，她说：“小白去浥城了，被她爸气走了，开车一个人去的。”
　　纪书颜眼睫颤抖像风雨中轻飘飘的一根白羽。
　　“她说你提起过那里的一片湖，她想去看看，”裴芝宜哑笑，“我猜她是想去看看你的奶奶，家里几位老人去世的时候她都不在，那之后她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有来不及的时候。”
　　她没提尹亦白气冲冲地从库房装了一后备箱的礼品，说纪书颜奶奶不要就都匿名送给那家养老社区，那架势活像不管不顾地上门提亲的土豪劣绅。
　　那片湖…
　　纪书颜倒是垂下了眼眸，把那杯茶捂在手心里。
　　“阿姨您知道的吧，我父母的事情。”
　　裴芝宜点头，“是我非问小白的，她说那是你的隐私。”
　　纪书颜淡笑着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既然裴芝宜知道的，她轻声将空白的那部分补齐：“我妈走后，奶奶她一直劝我父亲再娶，家里条件不好，我父亲也抵不住这些说辞，我被查出来脑膜瘤需要做手术的那天他想一起带我走的。”
　　“…不过我不怪他，白白这次去…不知道能了解到多少。”
　　“傻孩子。”裴芝宜轻轻地嗔她。
　　纪书颜有点懵然，眨了眨已经忍到酸涩的眼睛。
　　裴芝宜也摇摇头，“阿姨叫你来，一是有句话想和你说，二是也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阿姨要先向你道歉，但事关女儿我没办法不事先去查一查。”
　　纪书颜心里咯噔一声，她一瞬坐得僵直，裴芝宜说这话的时候已有了些预料。
　　裴芝宜在她的注视下起身拉开身后的书墙，从内侧的小柜子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和摆放在上面的u盘。
　　她没有坐回去，而是径直走到了纪书颜身前，把东西都交给她：“这是有关肖宸的一些资料和黑料，这些年他私人生活和工作上不检点甚至违反法律的事实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都在这里了。这些你收好，以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可能放任自己女儿被攻讦却没有反击的能力。”
　　裴芝宜眼里一闪而过少见的狠戾，里面蕴着舐犊情深，恻隐之心，以至于纪书颜一时恍惚，不知道这位母亲有没有因此对自己生出厌恶。
　　毕竟爱的程度
　　分很多种，人能花费在真心上的精力也有限，裴芝宜不同于尹亦白，尹亦白看到过，也了解过，所以知晓近乎全部的她。
　　如若裴芝宜认为她曾刻骨铭心地爱过那样一个男人，现在口口声声再说爱尹亦白，她的真心未免太过廉价，太过轻易可易。
　　她心酸得喉头发紧，站在眼前的和善身影忽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喉头哽塞地发疼，她却无法张开口做出什么类似于辩解的言语。
　　认真地爱尹亦白是她今天坐在这里要做到的最基本的事，她怎么有脸用轻飘飘的文字来证明真心拳拳。
　　态度坚决之后才是心软下来，裴芝宜接过了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尹亦白提起纪书颜张口闭口都是心疼。
　　她水光沾到眼睫上了都木讷到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
　　裴芝宜叹了口气。
　　“你以前交往过什么人阿姨并不介意，这种事也轮不到我来介意，我只怕他日后对你们不利。”
　　“你瞧瞧，阿姨自己不也是遇人不淑吗？”
　　“阿姨，您不必用自己开解我…”纪书颜眸光慌乱。
　　裴芝宜伸出的手也几不可觉地颤了下，她没多犹豫，伸出手去摸了摸纪书颜的发顶，无上柔和地，“你别担心，这不是用作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况且时移世易，人都是在成长的。那天我也装得随意地问了问小白，她还和我急来着，埋怨我私下去调查你……”
　　头顶被软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纪书颜心还没完全安定下来就红着眼角急忙打断：“不是的阿姨，这都是您应该知道的，我不怪您，而且…”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似飞燕即将归巢，叶落尚未归根，独自漂泊已久的种子将要落在一片适宜生存的土壤，仿若飘落下去就可以安然走尽原本孤苦无依的一生。
　　明明近在咫尺，她凝望了许多遍却畏缩不前，望而却步。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触碰这份幸福，又会不会再次惨淡收场……
　　纪书颜眼泪凝在眼眶里，身体也僵住了，她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两个人的话好像都没有说尽。
　　一片忙乱未定中，一只手又柔柔抚上她的肩膀拍了拍，纪书颜抬头，女
　　人眼里是久经岁月沉下来的温和和刀光剑影抹去后的柔软。
　　裴芝宜叫她傻孩子，她恍然间真的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母亲看孩子才有的柔柔爱意。
　　纪书颜被自己的感觉一惊，她处世的原则和理性立刻告诉她不要多想，可大脑里感性的那部分已经控制着她眼下一行清泪不可自抑地流了下来。
　　裴芝宜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四目相接，她们都很聪明，她们也是同一种人，而那些感情不用寄托在言语里，那些纪书颜不敢想的，奢望的，无非要裴芝宜多笑一笑，多肯定这傻孩子心里的声音。
　　裴芝宜到底也心疼了，也明白了。她女儿为什么总说纪书颜傻得可爱。
　　她手头稍用力揽了揽，纪书颜的脸侧就依靠在了她的身上。
　　有一种有别于和尹亦白确认关系那一晚的巨大心喜填满了她的身体，她放任自我贪恋地将颊侧贴在裴芝宜的身体上，孩子气地任由她一遍遍地抚摸，泪水漫过眼眶止不住地簌簌下滑。
　　“傻孩子…”裴芝宜低低地叹，“尹亦白喜欢你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想把你当女儿养是我自己的事，这些东西人不犯我，我们就把它留存着，以备后患而已。”
　　“我说要保护自己女儿你以为是保护谁呢？保护你和小白啊。”
　　她持续拍着纪书颜无助颤动的肩骨，忽而笑了，内心感叹这孩子的柔软、内里的纯良，自己心里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觉。
　　“阿姨想和你说的话就是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有阿姨在的地方永远会是你的家。”
　　“小白说你的小名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她说只许她叫不许我叫，说她自己是经过了你的同意的，阿姨想问问你我能叫你念念吗？”
　　“可以的阿姨，可以的。”纪书颜泣不成声。
　　“还叫阿姨？”
　　纪书颜狠狠地懵然，裴芝宜毫不避讳地用自己衣袖拭去她颊边的泪水，笑声依旧呵呵地，她忽而静默了，好半会，她轻轻抬手抱住了裴芝宜。
　　哭腔涩哑，试探地，小心又颤抖地：“妈。”
　　“诶。”
　　“念念。”
　　第 66 章
　　书房温情脉脉的气氛过后,在姑父姑妈们和家里许多阿姨面前，纪书颜对于‘妈’这个称呼总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毕竟二十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了。
　　裴芝宜却好像对这种情况喜闻乐见。
　　日常吃饭聊天,能偶尔听到轻轻的一声叫唤，就要笑呵呵地重重应一声,常闹得纪书颜眼光小小地看向四周，白皙的脸上晕出一点淡淡的粉色。
　　纪书颜私下里觉得有关这一点尹亦白和她妈妈还是挺像的,好像都很喜欢逗自己，有时行为语气哄小宝宝一样。
　　不过很不一样的点在于裴芝宜能听到被叫妈就觉得开心了,听不到也还是柔和万分。
　　尹亦白就不一样了，想听到的话必须哄她到自己听见为止，温柔又磨人。
　　好几天没见到她,时间一晃就到了初四。
　　她好想她。
　　-
　　虽然嘴上能讲出来许多道理，但道理和情绪终究是不同的，尹亦白自己跟自己讲道理哄不好这郁闷的心绪,裴秋潋哄起人来更是像块木头,她索性把这种情绪留给自己路上一个人解决。
　　开了近八个小时下了国道,车子驶入浥城，疲累也渐渐代替了一部分的心情。
　　凭借在和纪书颜交谈中得到的信息和向当地人的打听,天黑前，尹亦白见到了纪书颜的奶奶。
　　老人在自己的邻居朋友面前健谈热络，见到她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态度,疗养院依山傍水，离市中心远，正月里也一时找不到酒店，好在她还允许她暂住在自己的隔壁。
　　热脸贴冷屁股——纪书颜不会用这么直白伤人的形容词，尹亦白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想纪书颜也担心她回到家里见不到自己,第一晚她实则就有些想回去了，辗转半夜，天亮时分，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人的面相有点凶，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人没有表情时给人的感觉，常年劳动的人是这样的，苦都写在脸上，内在的人格在真正认识之前不得而知。
　　至少在听到纪书颜名字的那一瞬，她眼里的凝缓是真的。
　　第二天年初三，尹亦白积极主动，跟着她去塘里摘藕。
　　穿着一身旧的橡胶下水裤二话不说就走
　　进了塘里，采摘、徒步背回院子里、清洗，弯着腰干了大半天农活，中午吃了块烧饼就说满足。
　　大城市来的孩子，细皮嫩肉的，一天下来脸上的泥污都结成了块。
　　尹亦白冲了个热水澡，她推开门，老人依旧沉默寡言，但桌上热腾腾的餐食集聚着江南风味。
　　正月初四迎神接神，一大清早，尹亦白帮纪书颜奶奶家里大扫除，老人没主动问，尹亦白也一直在惦念着。
　　这么久也没发消息给自己，裴芝宜一定是告诉纪书颜了。
　　倒不是怕她恼自己越过她向老人家献殷勤什么的，或是无视她曾经受过的言语和精神上的苦难。住在这里的两天尹亦白也看出来了，祖孙俩心里都装着彼此，只是一个端着大家长的面子不肯道歉，一个被曾遭受过的冷脸扼住了脚步。
　　把年礼都下了车，收拾行李临走前，大概还是牵挂，纪书颜发来消息说：“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都别放在心上。”
　　“雪天路滑，路上当心点。”
　　大概也想她了，字里行间能看出一点点希望她早点回去的意思。
　　尹亦白笑了笑。
　　老人把她送到车前，递给了她一个保温桶。
　　时间近中午，午饭时间她大概还在高速上。
　　“谢谢。”这是她来这里之后说得最多的两个字。
　　“麻烦你多多照顾她点。”纪书颜奶奶第一次提起她，言语里还带着点地方的口音。
　　“你是她最亲的朋友吧？”她紧跟着又问了一句，手指绞着腰间的围裙。
　　尹亦白愣住片刻，轻轻点头，接着用力点头，没否认：“是的，我和她很亲。”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沥青马路的尽头，她鼻头发酸，绷不住红了眼眶。
　　时和年丰，阖家团圆，这个年里唯一的不圆满大抵是收不到来自至亲的祝福，纪书颜没收到她奶奶的祝福。
　　来之前尹亦白想好了想向老人家出柜的，在她面前许下白首不渝的诺言，带给纪书颜她仍牵挂的人对她们的祝福，来到这里她才发现改变一份陈旧的思想有多难，更不要提开口说同性伴侣的事情。
　　相互照顾大概是那个年代思维淳朴的人与不相识的人之间能结
　　下的最深的感情羁绊。
　　从奶奶那里听到这种话给她的震撼有多大呢？
　　她巴不得生出两只翅膀来飞回北市去。
　　她想抱抱纪书颜。
　　-
　　舟车劳顿，路上还堵，晚间九点尹亦白到了家，让人把带回来的藕运去后厨，立刻被裴芝宜揪着去吃了晚饭。
　　其他人早前用过餐了，纪书颜和裴芝宜又陪她用了一点。
　　也许尹亦白总把‘隐私’两个字挂在嘴边，裴芝宜倒没过问这一趟行程发生的事，尹亦白也累到了，默默吃饭，她女友和她妈妈两个人的日常聊天明显亲近许多，她瞧着新奇，不时笑着观察她们。
　　直至那一句“妈，我们先回房间了”被纪书颜说出口，尹亦白眼睛睁得像铜铃。
　　纪书颜红着脸拉着她的手回了卧室，一路上只庆幸裴芝宜没有当着尹亦白的面叫自己的小名。
　　被小狗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多凶恶的一顿“折磨”。
　　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能晚一点就晚一点吧，她还有话要说的。
　　不过小狗倒是很乖，自知风尘仆仆，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后就去洗澡了，就是缠着她让她说说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怎么突然这么亲近了？怎么喊上‘妈’了？
　　洗完澡隔着浴室门听完只是觉得震惊又好笑，要看看她列的什么遗嘱把自己也放进去了，看的时候眉眼却愈往下沉，坐在软绵绵的床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用热风吹得半干，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纪书颜比她想的长远一些，她还觉得她会走在自己的前面，明明挺高兴的一天，尹亦白都有点想哭了。
　　但纪书颜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抿抿唇，局促不安地站在她的身前，目光无辜又无措地盯着那几份文件，心里说不出来的着急。
　　恋爱后她们达成一致不留隔夜“仇”，出现一个问题就解决一个问题，上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她又私下里做了这些…
　　不是故意瞒着，只是觉得必须要做就直白地做了，现在放到爱人面前才觉得应该和她商量一下再做这些决定。
　　尹亦白翻看文件，一页，两页…重头再看一遍，一页，两页……
　　纸张哗哗地响动，纪书颜愈
　　发咬住了唇。
　　周围的空间空气密闭得像一只闷罐，好像再添进去一点小火星就可以让沸水更沸，从而蒸腾起的雾气将一切都融化掉。
　　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终于在尹亦白把文件第二遍翻阅完后划破了这份安静。
　　她指尖慢慢地接过纸张放在一边，娴雅婉约身姿一晃，紧抿着唇双手圈上了尹亦白的腰，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跨坐在她的腿面上。
　　两个人都穿的睡袍，软滑细白的腿弯弯在了床面，肤色的白和粉远比床单被褥来得瞩目，尹亦白声音轻颤着问了一句：“怎么了？”纪书颜自己先羞到不行了，指尖用力到发白地捏着小狗的腰间衣带，她闭着眼睛啄了一口她的唇。
　　“对不起。”她声音颤了又颤。
　　尹亦白眼神被性感撩人到有一瞬的迷离，在与她鼻息相抵的距离里，她扶住她的腰，柔笑着温声问：“什么对不起？”
　　“就是…”纪书颜浅浅睁开雾气蒙蒙的眼睛，“初一那天晚上…我看了你的笔记，看到里面有关我的一页，我不该怀疑……”
　　尹亦白压下了那些心疼，她笑出了一颗小虎牙，笑起来眼眸明亮。
　　她替她补充未尽的话语，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依旧为她的表白狠狠心动，纪书颜娇羞地低下了眼睛，很难在这种时候与尹亦白对视。
　　她细声地，“嗯。”
　　还没得到下文她就轻声细语地一股脑补充：“还有…”
　　尹亦白笑了，“还有什么？”
　　“还有这几件事…我们是伴侣，我想我应该提前和你商量一下的，一个人做的决定有些贸然了。”
　　“对不起…”
　　“谢谢你。”
　　“嗯？”
　　“我说谢谢你，念念。”尹亦白要微微仰眸才能和她身上的人对视，“要沟通没错，但谢谢你，把我放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纪书颜含羞带怯地看了看她的眼睛。
　　“嗯。”！看了一会，她语气小小地加重。
　　她从不知道恋爱是这么好谈的，也不知道恋爱里的问题是这么好解决的，她和尹亦白的相处一直像是浸泡在温水里，她偶尔会有点彷徨，但好像从没有感觉过刺痛。
　　她没有将幸福一笔一划描写成具象的词汇，心却甜甜蜜蜜的。
　　今天的温水里可能额外加了点蜂蜜，小狗加的，纪书颜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幸福的想法。
　　而此刻温水逐渐升温，烧上了她的耳朵、脖颈、颊脸、……曝露于光亮下的一片肌肤。
　　许是姿势的原因，又是主动得来的，明明最最羞于示人的一面都被人看尽了，纪书颜的鼻尖慢慢地朝尹亦白的靠近，她身心内外却是另一种怦然。
　　整个人都热热的。
　　……
　　想要白白也热热的。
　　想把白璧无瑕的女孩拉进来一同尝尝这温热的醴泉。
　　心里好像有声音在催促，纪书颜的双臂放松下来，她圈住了尹亦白的腰，随后眼睛半阖，去找尹亦白的唇。
　　她第一次顺其自然地，不为任何外部因素所驱动，清楚地听见了内里的声音……
　　想邀请她的女孩一起快乐沦陷。
　　“我错了念念。”
　　同她的唇贴了一下，尹亦白掌心顺着纪书颜腰脊托着，一如往常地掌控住。
　　她目光痴迷地落在她嫣红饱满的上唇珠，手也没忍住，抽出一只，按在她唇角，轻轻地抚了抚。
　　“我也向你道歉。”
　　“我不该不和你说一声就去探望你的奶奶，也因为心情低落一直没想着给你发消息，害你也担心了吧。”
　　保养得很好、少有纹路且很软的唇在眼前轻轻抿起，尹亦白放下抬起的一只手，边说边疑惑地抬头看纪书颜，“奶奶确实像你说的没错。但虽然我不了解她，住在那里的几天其实我能感觉到……”
　　一入眼，女人连唇都轻轻咬住了，眼睛红红的又嗔又怨，这才像只急了眼又得不到的小兔子。
　　偏偏她口中说的是正事、自己心底里也一直想了解，坏坏心思不如正经事的万分之一重要，一时间哑口无言，只得保持着这种状态听她说下去。
　　“……她好像有几次欲言又止，应该也想问一问你的近况…”尹亦白被纪书颜的样子迷得声音渐低。
　　无论让她多羞耻多不好意思女人总是一副逆来也会顺受的模样，今天却不太一样。
　　纪书颜长得并不显小，很
　　明显的三十岁成熟女性形象，有混剪了总台成立以来百大主持人高光时刻的评论区里、说他们的样貌和声音往那里一摆就让人觉得国泰民安，纪书颜就是这样的。
　　所以顺受的时候隐忍和难耐的神情也格外招诱尹亦白，此时她忸怩、渴求，熟媚的样子带着一点自己都不知情的娇俏。
　　俶尔，尹亦白有心想看花能开到多娇。
　　她故意继续说：“刚到的时候我向奶奶介绍自己是你最亲近的人，她还有点凶凶的，后来带我去采莲藕，塘里的水挺冰的，但淤泥厚的地方她不让我下，叫我采了两箩筐就不许我弄了，后来她在塘里采，我就帮她运回去。”
　　“嗯。”纪书颜人软软的，声音更是。
　　严肃的事情既然提起了，她静静想了会尹亦白刚刚说的话。
　　其实奶奶对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刻薄不仁，只是一心想让自己儿子找个本分踏实的当地女人，看不顺眼她嫁过来的母亲，就也看不顺眼她这个女孩，常冷着一张脸，凶起来的时候对纪书颜就没有话说。
　　她们的关系像一块河面上的薄冰，随着年岁浮动，冰面看似很薄，但只要没人去碰，就还是完好无损。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纪书颜稍懂事后，奶奶当着她的面劝她父亲再娶，那是她在那个家里第一次响声反驳家人的观点，也是最后一次。
　　静了片时，纪书颜抬手拂了拂尹亦白额前的碎发，缓声问：“她没有哪里为难你吧？”
　　“没有。”尹亦白的笑意里面有安慰的意思。
　　“奶奶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她捉着纪书颜的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一口，眼里满满情深。
　　那只手又依恋地捏住了她的一边耳朵，放下心来，女人眼波松缓。
　　纪书颜：“嗯。”
　　“嗯。”尹亦白笑。
　　“你想让奶奶知道吗？”她问，“我们的关系。”随后补充。
　　“可以吗？”纪书颜的声音轻轻的，目光也柔软地滞在空中。
　　可以…做到吗？
　　“我想以后我都陪你回去，奶奶不讨厌我。我们慢慢来，奶奶又不笨，奶奶会知道的。”尹亦白噙着自信又温柔的笑意。
　　什么不笨呀。哪有评价长辈说是不笨的。
　　不过白白说这话时好可爱好漂亮。
　　“嗯。”纪书颜轻笑着应。
　　她不是完美高尚的人，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阴暗角落。
　　比如赴自己那次荒唐又可笑的生日宴，比如时而就会出现的怀疑和不安，再比如无论曾受过怎么样的待遇、其实也有对至亲能理解自己的渴盼。
　　尹亦白从不会像外界镜头一样站在某个制高点上审判她，要求她品德、行为都神仙一样样样完美无缺。
　　她是打着手电的小狗，光亮照进不那么亮的地方，小狗陪她玩，小狗逗她笑，也让她落泪，各种意义上的泪水。
　　不那么明亮的地方因为有了小狗长夜才照进曙光，此后有了烈日和暮霭。
　　轻笑声轻羽般地落在平静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水波摇漾在她们之间。
　　纪书颜亲昵地、下意识地鼻尖去靠近了尹亦白的。
　　感受着肌肤将触未触前的细小摩擦、两颗心的跳动紧锣密鼓地共振，想要接吻，想要比拥抱更靠近对方的接触…
　　尹亦白忍住深深热意，没看着纪书颜的眼睛说话，她说：“奶奶对我还是挺好的，做了好几顿你家乡味道的菜，有冬笋烧肉，红烧肉圆、……”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胡扯出的许多菜名，她心里在笑，没忍住看了看她的神情。
　　彻底惹娇恼了人。
　　面色潮|红，水光潋滟，往下一点看、浴袍的领口早在摩擦中逐渐滑落。
　　女人内里一件薄薄的白色羊绒毛衣，很端正优雅的穿着，质地软绒，表面细小绒毛做工绵密，勾住了卧室白亮的光，衬得曲线浑润，浑然天成的熟媚却不自知。
　　“…藜蒿炒腊肉、清炒小青菜……”尹亦白层层勾住她腰间衣带的指尖都僵硬住了。
　　听到这里纪书颜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
　　什么清炒小青菜呀，冬天浥城基本上见不到青菜苗的！
　　真是小骗子！小坏狗！！
　　纪书颜瞪着水眸，揪了揪尹亦白的耳朵。
　　尹亦白明目张胆地抿唇憋笑。
　　知道她反应过来也就不往下说了。
　　纪书颜“恶狠狠”地闭着眼睛亲了上去，把薄唇上下贴得火热
　　，只有尹亦白知道小奶猫的恶狠狠实则就是用力贴了贴，根本没有启唇，猫爪大小的威慑力一丁点都不存在。
　　就这样也能让她提前终止再把人惹恼一点的想法，纪书颜贴够了放开她，尹亦白嘴角的笑意也渐褪。
　　她视线紧紧落在了纪书颜的唇上，她面若白玉，青春姣美，玉色也被染上了透润的红|潮，眸光里热化了春水。
　　滚热的呼吸彼此缭绕。
　　尹亦白眼神迷醉地啄了下纪书颜的唇，像过往千百遍般的准许。
　　纪书颜热吻了上去。
　　她主动地加深，女孩任由渴极了的人索取，柔手捧住了她的脸，唇舌相碰间吻得火热，她捏住她本就通红的耳朵，也把那处软肉揉捏到发烫。
　　尹亦白反身把人压住，惊讶的“啊”的娇|声|喘|息声音从半空转瞬跌落进被褥里，比乳猫刚面世时的叫唤声音还不如，而后掩进唇齿间。
　　*****
　　初六，纪书颜去台里上班，录制节目的地点没有新闻中心远，傍晚她就驱车行驶在了回家的路上。
　　其间收到尹亦白的消息，她的爱人问她估计什么时候到家，好让阿姨准备晚饭，纪书颜再度想起初四那天的事，直到今天她还忘不掉所有细节。
　　尹亦白真的很聪明，学什么都能极快上手，观察力也极为出色，即使作为固定的一方自己也败得很快。
　　幸好，小狗很温柔也很体贴，玩笑知道要适度，不然平日里她作为姐姐的威严真是要一点都没有了，纪书颜脸热热地想。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抬眸向远处的天空看了看。
　　远山淡影，浮岚冷翠，这时节的夕阳远不如其余三季来得浓墨重彩。
　　巧是手机里来了条消息，是尹亦白的他拍照。
　　看背景和角度纪书颜笑着猜测是裴芝宜拍的，这一次的照片里明朗的五官都能看得明晰，女孩好像就近在眼前。
　　白白：“饿饿，等老婆吃饭饭ing~”
　　她没回消息，尹亦白也不催她要回自己的消息，发完了她就捧着花痴一样的笑脸欣赏自己的手机壁纸，是上一年冬天她拍的纪书颜。
　　她知道今后总能在纪书颜手机壁纸、微信聊天背景或别的什么地方瞧见自
　　己的照片。
　　纪书颜的爱是润物无声的。
　　其实哪里她都没太有声音，偶有脸红的短促哼吟就算是女人已经散漫失神、控制不住……尹亦白喉头滑了滑。
　　紧跟着她快速晃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透过阳光房的玻璃看向远处的天空。
　　新年假期她们几乎都住在庄园里，这里空间大，不用避讳什么，足够她们在每一个角落黏黏腻腻。
　　纪书颜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前回来的。
　　她推开门时两人对望了望。
　　四季云霞漫天，兜兜转转，朝生暮死。
　　它们从来没有离去过，只是换了个地方散落，充盈在这一对恋人望向对方的眸光里。
　　有裴芝宜在，她们肩贴着肩坐在了一起，说些以为家长听不到的悄悄话。
　　“回来啦~”
　　小狗摇尾巴。
　　“回来了。”
　　“拍摄顺利吗？”
　　“好想看一看我家纪念念工作的美貌喔。”
　　“嗯。下次让小桃带你进来看一看。”
　　！“真的吗？”
　　“假的。”纪书颜笑得似桃花三月，刮了刮小狗的鼻尖。
　　尹亦白也笑，也不恼，供她调笑，供她开心。
　　纪书颜喝了一口她递来的热茶，吃了一只她剥好的烤柿子。
　　裴芝宜捏着鼻子闻不见这“酸臭味”，笑呵呵地拉开隔间的门，走到花园温室去接工作上的电话。
　　尹亦白蹭了蹭纪书颜的肩膀，纪书颜转头望她，两个人都笑开了。
　　不用尹亦白多说什么，纪书颜主动贴上去让她尝了尝自己唇上的柿子甜味。
　　“喜欢你…”
　　裴芝宜推门进来，尹亦白霜打了一样声音蔫了下去。
　　遭到了家里女人的一致嘲笑，晚饭后才讨尽了便宜。从裕南带在身边保养的角堇花期尚未结束，有小狗卖力，花儿很难不开。
　　**
　　陆世君丈夫病重，二老四处旅游去了，和纪书颜约好有缘再聚。
　　尹亦白假期长，但纪书颜初八就上班了。
　　她们因此结束了泡在蜜里的这一个年，搬回了裕南，尹亦白搬进了1102。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们共同适应纪书颜新的工作步调，做饭，采购，遛狗，散步，偶尔在1101看一场独属于二人世界的电影。
　　尹亦白心血来潮又看了一遍《小姐》，诱得纪书颜陪她实践，她们在窗外第一场春雨中相拥着醒来。
　　俗话还有说一场春雨一场暖，春雨迷蒙，冬去春来，又是属于她们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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