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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穿到远古部落后
　　作者：甜文咕咕
　　文案：
　　评论糟心，番外不更了。
　　本文he，非1v1，有反攻，偏剧情流。
　　苏南寻在一次旅行中穿越到了史前时期，开始了与原始人同居的生活。
　　在这里，不仅有独属于原始的野蛮，也有独属于原始的质朴与深沉感情。
　　苏南寻是攻。
　　架空新石器时期，文中各位的五官身材与现代人无异，对外貌有忧虑的可以放心入坑。
　　阅读中如有任何感到不适的内容，请及时弃文，不用评论告知，也不要骂作者。
　　请认真阅读上面一句话。请认真阅读上面一句话。请认真阅读上面一句话。
　　写本文图一乐，如果评论让我感到不适，或者只是为了杠我，我一定回杠回去，请悉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南寻，骊，盘，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远古生存。
　　立意：有趣的远古生活。


第1章 序
　　苏南寻站在已经空了的宿舍门口许久，终于狠下心“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他们的毕业典礼在一周前就举行了，今天是他们这些毕业生离校的最后一天。
　　他的舍友都有了工作，最晚昨天就离开了。
　　他本来在北京找了一家小公司，打算北漂一阵再做打算；三方协议早在他毕业答辩的时候就已经签好了，没想到半个月前公司的老总突然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倒闭了，让他另寻他路。
　　这半个月里，苏南寻给不少北京的公司投了简历，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他本想着在宿舍里等最后两家公司的答复，再看车票是买回家还是去北京；这么久过去了，没有答复看来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苏南寻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顺着楼梯往下走，他不想离开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暗恋了三年的舍友留校成为助教了，多留几天说不定能多见上几面。
　　“学长！”
　　苏南寻心道要命，喊住他的是比他小一届的学弟秦宇进，对方看他的眼神总是分外炙热，他有些受不住。
　　但装作没听见显然是不可能了，苏南寻还没开口回应对方，手上的行李箱就被拿走了。
　　“学长去哪？我送你一段。”
　　秦宇进长着两颗尖尖的虎牙，是惹长辈怜爱的长相；但苏南寻不吃这挂，所以明里暗里拒绝了很多次对方的示好。
　　“谢谢，不用了。”
　　秦宇进瘪了瘪嘴，神情有些委屈：“学长都要离校了，让我送最后一段也不行吗？”
　　再说不行好像就有些不近人情了，苏南寻心一软：“行。”
　　他的行李被放到了秦宇进小电动车的踏板上，秦宇进车速不快，但开得很稳。
　　他们的学校建在山上，因为坡太陡，早年有学生骑电动车出过事故，从那以后，学校就不允许校园里出现电动车了。
　　苏南寻在之前曾听说过，秦宇进为了能在校园里骑车，向辅导员打了个报告，说自己膝盖有伤，不能爬山。
　　但秦宇进是以体育生的身份被招进来的，这样的理由让苏南寻嗤之以鼻，也因此更讨厌对方了。
　　思绪翻飞间，校门口到了。
　　“学长，后会有期了。”
　　“嗯。”苏南寻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些伤人的话，一把将别人的希望掐灭太残忍了，“后会有期。”
　　秦宇进望着苏南寻等车时因清瘦而寂寥的背影，明知自己再去搭话也大概率是热脸贴冷屁股，但苏南寻做事从来给人留三分面子的性格还是给了他勇气，他扬起笑脸走过去问：“学长，要不要去体验一下生活？”
　　苏南寻心道这狗皮膏药怎么还不走，但还是耐心地答：“说来听听。”
　　“我在旅行社找了一份导游兼职，去的原始森林，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兴趣随行？”秦宇进问道。
　　苏南寻是一位驴友，平生就爱去名山大川走走看看，这个建议正中他下怀；他想着自己工作横竖也没着落，存款也足够支撑他再当几个月米虫，不如就把这次当作毕业旅行也好。
　　这么想着，苏南寻点点头：“行啊。”
　　秦宇进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喜形于色地道：“后天就出发，学长这两天住哪儿？”
　　“酒店吧。”
　　秦宇进知道苏南寻家境不错，也没有再进一步向对方发出同住的邀请，能和对方一起旅行已是意外之喜，贪得无厌于这段关系没有任何益处，只会适得其反。
　　苏南寻想着去的时间不长，便把大部分行李寄回家了，出发那日只带了一个便携背包。
　　旅行社不包工作人员的接送，他和秦宇进一起坐上了通往原始森林的大巴。
　　到了目的地苏南寻才知道，说是去原始森林，不过是旅行社的一个噱头。这个旅行团将要游玩的是原始森林外围，这里早在几年前就被开发过了，是一条不算冷门的旅游路线。
　　苏南寻觉得有些无趣，但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要玩到尽兴。
　　他走在秦宇进身后，听着对方介绍这片森林——那些内容对方已经在大巴车上背了许多遍，苏南寻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这次不同，在这种氛围下听，他竟被秦宇进唤起了一种奇异的认同感。
　　秦宇进道：“上世纪60年代，村民在此开挖鱼塘时，挖出了大量陶器残片以及少量完整陶器、石器和动物骨骼。上世纪70年代，经下放此地的两位专家调查，确认是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注①
　　隆隆雷声盖过了秦宇进的讲解声，但夏季本就常有雷雨，旅行团一行人谁也没在意。
　　突然，苏南寻头顶毫无征兆地划过了一道惊雷，秦宇进听到响声回头时，他身后的苏南寻已经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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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来源百度百科
　　感觉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开《醉里挑灯看剑》，开个小短文填一下时间，不然空档期好长
　　已全文存稿，今天两更，之后日更。


第2章 1
　　苏南寻是被水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含着担心的眼眸。
　　只是眼眸的主人有些怪异——对方头发长至腰部，约莫是刚洗完，还滴滴答答地向下坠着水；那人脸上胡子拉碴，根本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眸潋滟含情，十分漂亮。
　　苏南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了河边的草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站起身，和面前的男人互相打量。
　　那个男人比他略高了些许，皮肤呈小麦色，全身□□，身上是紧实突出的肌肉，充满了野性的力量美，他的□□处围了一块兽皮，看样子是来自于鹿身上的。
　　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难道是他遇上了原始森林内部还未开化的野人吗？苏南寻想。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苏南寻一个字也没听懂。
　　对方似乎急了，抓起河边两只死了的野山鸡后，将苏南寻扛到肩上，迈开腿向前飞奔。
　　苏南寻被对方的肩膀顶得难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后的包，暗自计算着此刻抽出包中的瑞士军刀捅向对方一招毙命的几率有多大，又觉得对方刚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自己不能恩将仇报，于是颓然地放下了手。
　　还好，自己包看样子没被打开过，他的生存物件应该都还在，苏南寻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呼啸的风声中苏南寻思绪翻飞，没过多久，他就被男人放到了地上。
　　被扛在肩上奔跑的眩晕感过去后，苏南寻留意起了四周，这里是一个山洞，洞门外有微弱的光照了进来。
　　此时已近黄昏，但洞内的情景还是可以借着外面的光看清楚。
　　山洞中间有一堆不知什么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旁边还有一些新鲜的树叶和野果，这个男人大概在这里住了不止一天。
　　男人架起柴火堆，柴火堆下是一团苔藓样的东西，他手执一根管状的树枝在原木上快速钻动；不一会儿，火花就冒了出来，那些火花溅在苔藓样的东西上，“呼”地着了起来。
　　男人俯下身，小心地吹着火，火堆很快就燃了起来，他散在肩上的头发被火舌舔了一下，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苏南寻看着对方打算将两只野山鸡放到火上烤，为了待会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示意对方将山鸡交给自己。
　　大概是真的不擅长，那个男人也不推辞，把刚死透了的山鸡交到苏南寻手上。
　　苏南寻取了火堆旁的树枝，将树枝从山鸡嘴里插入，树枝贯穿了一整只山鸡，另一头从屁股顶了出来。
　　那个男人也不说话，用勾人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苏南寻处理他们的晚餐。
　　山鸡被架到了火上，鸡毛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脱落，苏南寻打开背包取出了瑞士军刀，准备用它来取山鸡的内脏。
　　在他拉出主刀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知是感到威胁还是新奇，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苏南寻没管那个男人，自顾自地取出山鸡内脏，正打算将它们扔掉，那个男人似乎对他这个行为感到生气，蛮横地夺过内脏，指了指嘴巴。
　　“好好好，我知道你想说可以吃。”
　　男人显然不理解苏南寻说的话，他叽里咕噜回应了几个字，苏南寻自然也不懂，便将双手摊开，做出讨内脏的动作，把那些内脏放在火堆旁的树叶上。
　　山鸡在火上烤着，油滴到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焦香的肉味也随之冒了出来。
　　那个男人指了指苏南寻手上的瑞士军刀，又指了指自己，大概是想表达看一看的意思。
　　苏南寻琢磨着以对方的体型和一身健硕的肌肉，如果要置自己于死地也不必借助这把刀，便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对方效仿着苏南寻拉开主刀，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许是用了些力气，血珠子从他划的地方冒了出来。
　　但他显然并不把那一点小伤口当回事，他显得异常兴奋，逐一把其他刀具展开，拨弄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把刀还给苏南寻。
　　山鸡已经烤好了，苏南寻带了点私心，把鸡屁股留给那个男人。
　　如此高脂肪的东西对对方来说显然是好东西，他朝着苏南寻做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约莫是在表达感谢。
　　和那个男人着急进食不同，苏南寻并不急着吃烫到难以入口的鸡，他在火堆旁挖了个坑，用树叶裹起鸡的内脏，又用地上的湿泥在树叶外厚薄适中地裹了一层，将这一包内脏放到坑中，最后抓起一把烧过的炭火草灰覆盖在上面，才算将内脏处理完毕。
　　这是传统“叫花鸡”的做法，苏南寻想试试这样做内脏好不好吃。
　　那个男人没见过这样的处理方式，吃了几口山鸡后索性也不吃了，专心看苏南寻处理内脏。
　　“吃吧。”苏南寻说。
　　男人嘴巴翕动了两下，有样学样地发出了两个类似的音节：“栖坝。”
　　苏南寻指了指自己的食物，笑着点头。
　　苏南寻就着山鸡和野果吃完了脱离现代社会的第一餐，竟也觉得意外地满足。
　　他估计“叫花内脏”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将它刨了出来，自己捻了个鸡心吃，剩余的给身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脸上现出惊喜之色，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些内脏。或许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吃下那些内脏后，苏南寻在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吃饱喝足后，那个男人大概是想与苏南寻交流，他也意识到了两人的言语并不通，便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可惜苏南寻依旧一点也看不懂。
　　他想了想，笑意盈盈地指着自己说：“苏南寻。”
　　“租南群。”
　　“苏南寻。”苏南寻又重复了一遍。
　　“苏、南、寻。”那个男人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苏南寻的名字。
　　他显然也对自己这个行为感到满意，便挥舞了几下手臂以示兴奋。
　　“你呢？”苏南寻指着那个男人问。
　　那个男人飞快地说了一串苏南寻不解其意的语言，而后郑重其事地道：“骊。”
　　苏南寻在他的词汇库中搜寻着适合对方名字读音的字，觉得这个男人最适合的是骊——纯黑色的马，野性而生机勃勃。


第3章 2
　　大抵是为了防止野兽进入山洞，火堆燃了大半夜。
　　苏南寻的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东西并没有遭到河水的浸泡，他将包放在火堆旁，希望外表能干得快些。
　　苏南寻上半夜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一睁眼就在这个地方，这里是否是那片原始森林的腹地？骊是否就是几千年前的遗址中原始人的后代？因为一直没有与外界接触，故而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想了许久，苏南寻觉得不管怎样的理由都很牵强，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睛睡觉。
　　半夜，苏南寻被肚子闹醒了，想必是习惯精米的肠胃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糙口粮。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正思索着要不要将叫醒骊，没想到身体比脑子诚实，他的□□里崩出了个又臭又响的连环屁。
　　苏南寻：“……”
　　也不知是被臭醒的还是被吵醒的，总而言之，骊睁开了眼睛，眼神中还有些许的疑惑。
　　“我想上厕所。”苏南寻生无可恋地说。
　　骊当然听不懂，苏南寻也没有让对方听懂的打算，他捂着肚子，指了指屁股。
　　骊这回明白了，他指了指山洞的一角，示意苏南寻到那儿解决。
　　苏南寻觉得与人共处一室拉屎太限制级画面了，摇了摇头。
　　骊捂住眼睛，摇摇头，大概是他不会看的意思。
　　见苏南寻还是不点头答应，他急了，指了指山洞口的方向，两只手做兽爪状，模拟了猛兽的吼声，然后朝苏南寻扑了过来。
　　骊在离苏南寻面前大概四五十厘米处停了下来，又说了几个音节。
　　苏南寻明白骊的意思，对方的大意许是夜晚山洞外有猛兽，又猜想，对方说的是怕不怕。他觉得这个野人真有趣，没忍住笑出了声。
　　骊不知道苏南寻在笑什么，挠了挠头。他起身为苏南寻在角落里刨了个坑，山洞足够大，那个坑离他们睡觉的地方很远。
　　“谢谢。”苏南寻说。
　　他怕骊听不懂，又向对方鞠了个躬。
　　骊还是不懂，他指了指那个挖好的坑，示意对方可以在那儿解决。
　　苏南寻飞速地解决完了腹中事，把那对腌臜物掩埋了，他不得不庆幸，虽然那个屁臭不可闻，但好歹是“雷声大，雨点小”，深夜的闹肚子没有让他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虽然他很清楚，对于像骊这样的“原始人”对这种事情应该已是司空见惯，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忍不住会感到尴尬。
　　夜半的插曲很快过去，天大亮，骊叫醒了尚在酣睡的苏南寻。
　　骊飞快地说了些什么，苏南寻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骊思索片刻，拉着苏南寻出了山洞，然后用手做笔，在松软的土地上画了一幅画。
　　画中的一边是一堆房屋样的东西，另一边是两个人，骊指了指那两个人，又指了指那堆房屋。
　　苏南寻伸出两根手指，做走路状，问：“你要带我回你的部落？”
　　骊虽然没有听懂苏南寻的话，但显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南寻在那副“画作”的另一边又画了一个高高的屋子，把骊画的、象征自己的小人和那栋屋子连了个线，说：“我还要回家的。”
　　骊的表情明显失落了下去，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只垂着脑袋，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苏南寻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他指了指自己画的屋子，又指了指骊画的部落，说：“我出去了之后说不定还会来找你。”
　　骊的眉眼都舒展开了，他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临分别前，骊送了苏南寻几个用以止渴的果子，苏南寻揣着那几个果子踏上了寻找这片原始森林出口的旅程。
　　苏南寻估计自己应该是在原始森林的腹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要凭借指南针一路向南走，应该就能走出这片森林，回到出事前的地点。
　　但上面那个假设成立的条件是他中途不被野兽吃掉，而且他确实是在那片森林中。
　　他的手机在掉进水里时就已经泡坏了，他只能凭借着自己当驴友的经验判断现在的时间。
　　太阳渐渐显现出它的威力，森林里变得闷热异常，苏南寻的上衣渐渐被汗湿透，就好像昨天刚被骊从水里捞起来那样。
　　一路的动物都有些奇怪，苏南寻当是自己少了些见识，不曾见过原始森林中的动物，但也多留了个心眼。
　　他正打算在原地歇一歇，却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泥沼，泥沼中赫然有一只带着小犀牛沐浴的雌犀。
　　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曾经生活着三种犀牛——印度犀、苏门犀、爪哇犀，它们被合称为中国犀牛，但由于人类的捕杀，它们在20世纪初就被宣布灭绝。
　　这些是苏南寻没几天前看《动物世界》知道的，他甚至能原封不动地背下原句。
　　那他面前的犀牛该怎么解释？
　　是他不在中国境内？还是这是一群未被发现的犀牛？亦或是……
　　苏南寻一时心神俱乱，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一脚踩空，直直掉入一个陷阱中。
　　他快速反应，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以免在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受伤。
　　苏南寻坠到陷阱底部后，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后观察起了四周。
　　这个陷阱大概有两米深，四壁光滑，应该是用来捕兽用的，看样子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从陷阱中出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陷阱底部没有放伤人的锐器，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扎了个对穿。
　　他想了想，掏出背包中用来求生的口哨，有一下没一下地吹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沉下心来思考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以正常的情况来说，被雷击中后他理应在医院中，而不会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其次，像骊这般的钻木取火法在三十多年前的商丘农村还有人在使用（注：此说法来源百度百科，非我杜撰），但如今随着文明的普及，苏南寻不确定是否还有人使用。
　　除此之外，最大的可疑点就是刚才见到的犀牛，在宣布灭绝后一百年，那个物种突然又活了过来，还被他碰见了具有繁殖功能的雌性，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苏南寻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有可能遇到了很荒谬的事——比如说，穿越。
　　苏南寻很快接受了这个推断出来的荒谬事实，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他本就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现在该想的，是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回去的方法。
　　虽然他回去的心情很急切，但他也不会蠢到雨天站到树下，祈祷再被一道雷劈到来时的原始森林边缘。
　　哨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太阳在哨声的催促下逐渐西斜。
　　苏南寻逐渐被绝望所笼罩，他猜想这里大概是被猎人抛弃的陷阱，他或许应该尝试着自己出去；否则等第二个猎物误入时，他恐怕要同不知是什么的猛兽在这狭小的空间搏斗，就算有刀，他也没把握赢。
　　苏南寻很渴，骊给他的果子还未过午就已经吃完了，他想向上苍祈祷一场瓢泼大雨，那他不仅可以游出这个陷阱，还可以喝到水。
　　他在口渴到发疯的边缘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拧一拧衣服，喝自己的汗止渴。
　　就在他决定放下哨子歇一歇的时候，一片影子笼罩在他的上空。
　　苏南寻抬头看见一个健壮的男人。
　　那个人和骊不一样，他的胡子被刮掉了，露出了整张脸，一头长发被编成了脏辫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像非洲原始部落的人。当然，对方的肤色与那些人还是不同的，那个人甚至比苏南寻还要白。
　　由于逆光，苏南寻也看不清什么太细节的东西，他索性低下头不看了。
　　他清楚地知道，不管他喊什么，对方都听不懂，他的喉咙也快渴烧了，索性不做无用功，只朝着男人更加努力地挥手。
　　而后，他垂着头又吹了两下口哨，借着哨音吹出了“救我”的音调。
　　站在陷阱口的男人探了个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第4章 3
　　苏南寻猜想对方大概是想找人帮忙把他捞上去，但他这个推测显然是错的。
　　不一会儿纷纷扬扬的土就从陷阱口落了下来，苏南寻愣住，心想上面的人不会把他当做什么妖怪，想活埋他吧？
　　土一铲一铲地往下倒，落在苏南寻的头上、肩上，每往下落几铲，他就抖抖身上的土，将那些土抖落在地，然后踩着地上的土，以增加自己的高度。
　　不知过了多久，陷阱填了大概近两尺，上面的人就放下工具，朝苏南寻伸出了手。
　　苏南寻抓住那只手，被一股拉力带出了陷阱。
　　这时候天已经基本上暗下来了，太阳仅余一线昏黄的光，但苏南寻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面容英俊、肤色偏白，就算丢到现代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那个男人没有像骊一样有着突出的肌肉，但身体流畅的线条预示着对方也是狩猎的一把好手。那人下身也围着一件用以遮羞的兽皮，兽皮通体雪白，看起来比骊的杂色兽皮高档不少。
　　倘若骊与这个男人是同一个部落的，那这个人的地位一定比骊高。
　　就在苏南寻胡乱猜测的时候，那个男人微微弯下腰，用手上的绳子捆住了苏南寻的手脚，而后把他甩到自己肩上，开始了极速狂奔。
　　苏南寻被颠得差点把已经被消化得所剩无几的早餐吐出来，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那个男人抬手在屁股上狠狠地掴了两下。
　　苏南寻心说他要是知道自己不仅来到了这种奇怪的地方，还要被这个野人放在肩上颠，早些时候就跟骊回对方的部落了。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他这回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的大树盘曲苍虬，其中有一棵约有十人合抱粗细，那棵树离地约两米高处，有一个木屋。
　　这里应该就是男人居住的地方了。
　　从男人的奔跑时长和速度推断，这里离陷阱不远，男人大概是被苏南寻不间断的哨声所困扰，这才决定把他带回来。
　　男人把捆着苏南寻的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树上，然后对苏南寻不知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苏南寻结合对方凶狠的表情推测，对方说的大概是威胁他不准逃走一类的话。
　　男人交代完就丢下苏南寻，自顾自离开了。
　　苏南寻犹豫了是否逃走，最终还是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留下来受到生命威胁的可能性将远远小于逃走，除非这个男人吃人。
　　不多时，男人拖来了一个鹿腿，像昨天骊打火那般生起了火，将鹿腿放到火上炙烤。
　　等待的时间总显得漫长，男人对着苏南寻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南寻茫然摇头，道：“我听不懂。”
　　男人也意识到他们之间言语不通，索性闭上了嘴。
　　苏南寻渴得嗓子快穿了，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发出了沙哑的“鸦”声。
　　男人扯了扯嘴角，好像被苏南寻逗笑了，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又走开了。
　　在男人离开期间，苏南寻用仅能小幅度活动的手翻了几下鹿腿，自己吃的东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焦了。
　　男人去而复返后，手上多了个陶罐。
　　他解开了苏南寻手上的绳索，把陶罐递给苏南寻。
　　苏南寻喝光了陶罐里的水。
　　他们解决完晚餐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光透过树叶间隙，隐隐约约有些光亮。
　　男人指了指树屋，示意苏南寻上去。
　　苏南寻指了指自己被绑住的脚踝，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男人终于解开了绑着苏南寻的所有绳索。
　　苏南寻从始至终没想着逃走，目前看起来男人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要是逃走了会不会在这个晚上进到野兽的肚子里还不好说。
　　苏南寻没爬过树，是男人托着他的臀部、费了好大的劲硬给他举上去的。
　　两个人在铺满树叶的木屋里面面相觑，男人对着苏南寻全身上下探寻了一番。
　　……
　　男人终于不再乱动，借着微弱的光仔细观察起了苏南寻，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南寻都害臊了起来才收回目光。
　　男人喉咙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有恍然大悟的意思；他长腿一跨，在苏南寻的外侧躺下。
　　不过三五分钟，苏南寻就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男人睡着了。
　　苏南寻却因为这一番举动失眠了。
　　对方对他这一番操作是什么意思，是看见与自己不同的人产生了好奇心，所以想一探究竟吗？
　　还是……
　　苏南寻翻了个身，背朝男人，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大抵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苏南寻被那个男人带回了对方所在的部落，和苏南寻一同被带回的，还有许多猎物。
　　男人的归来受到了族人的欢迎，连同苏南寻都多分到了许多讶异的目光。
　　男人被称作“盘”，苏南寻猜想大概是姓氏还没有出现或普及，故而这里人互相称呼都只用一个字，这大概就是后世的“名”。
　　来迎接的人里，苏南寻看到了骊，他还踟躇着不知要不要和对方点个头，骊已经先走上前来，笑着跟他打招呼：“苏南寻。”
　　苏南寻忽然很想刮掉骊的胡子，看看含情的眼眸下究竟长着怎样的脸。
　　盘问了骊几句，骊飞速地解释了，苏南寻看得出来，骊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恭敬，极有可能是因为盘的地位比骊高很多。
　　而后，骊拉着苏南寻，在众人的目光下穿过几间草屋，在最里面、也是最小的一间门口停下。
　　苏南寻明白，这是盘为他安排的住所。
　　骊掀开门帘，地面用叶子铺了个人形大小的垫子，垫子上蜷缩着一个人，看起来怯生生的。除此之外，房间里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脸，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骊指了指那个人，对苏南寻说：“朔。”
　　苏南寻点点头，骊嘴里说了几个陌生的字符，苏南寻推断对方是在向他告别。
　　果不其然，骊说完就出去了，只剩下苏南寻和朔在屋里。
　　苏南寻大大方方地走到朔身边，说：“我叫苏南寻。”
　　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但只一瞬，他又低下头，往里缩了缩，并不搭话。
　　苏南寻这才注意到，朔有一头微微卷曲的漂亮白发，也有看起来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的脸庞，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清冷美少年。
　　但与这些毫不相衬的是，对方的下半身围了一件已经破了的兽皮，虽与其他人一样□□着上身，但却没有给人任何健康美的观感，瘦得肋骨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他抱着膝盖的手腕伤疤纵横交错，有新有旧，看起来格外渗人。
　　苏南寻并不想惊扰对方，他收回目光，打算出去找点吃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在这时，骊带着一块兽皮进来了。
　　他把兽皮“噗”地一声扔到地上，朔的树叶垫子被兽皮带来的风打散，扬起了不少尘土。
　　朔的脑袋依旧埋在手臂间，闷闷地咳了两声。
　　骊没有说话，再次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那张兽皮应该是给他睡的。苏南寻猜测。
　　苏南寻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朔，对方看样子像是白化病，手腕上的那些伤口到底是对方自己割的，还是对方的族人留下的他不得而知，但从这个屋子的大小及简陋程度推断，朔过得并不好。
　　苏南寻叹了口气，决定不多管闲事。
　　他出了屋子，男人们都不在，大抵是外出捕猎去了；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女人们都在做饭，部落中处处都是炊烟。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朝他招了招手，递了一个陶罐给他，应该是受盘所托给他食物。
　　陶罐里装的是粥样的东西，口感也和白粥没什么区别，只是稍微粗糙了些，苏南寻觉得尚可忍受。
　　他将陶罐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又续了两陶罐，这才觉得有些饱腹感。
　　他想了想，又厚着脸皮向那位女人要了一陶罐，打了想借走陶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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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前10章应该都很难一次过审……每章原始稿都有3000+删删改改基本上就剩两千六七了……


第5章 4
　　女人先是不解，然后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挥了挥手表示同意了。
　　苏南寻端了吃食回到屋子里，朔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他想了想，推了推朔，边打手势边说：“给你吃。”
　　他知道朔听不懂他说话，但还是忍不住想说，他怕在这里太久，忘记了原来世界的话。
　　朔抬起头，缓慢地说出三个音节，苏南寻猜对方说的是谢谢你。
　　苏南寻学着对方的发音说了一遍，对方的神情变得有些诚惶诚恐，他连连摆手，脸也涨得通红。
　　苏南寻想了想，指着地上的兽皮问：“这个怎么说？”
　　朔明白了苏南寻的意思，他的神情和缓了下来，发出了两个苏南寻听起来陌生的音节。
　　苏南寻又学了一遍。
　　朔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似乎在肯定苏南寻的语言天赋。
　　苏南寻再次推了推那个陶罐，示意朔趁热吃，朔大概是觉得自己教了苏南寻几个词，能等价交换那罐粥，也不再推辞，拿起罐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饱饭后的午后有些无所事事，苏南寻用捡来的树枝作笔，在地上画一些常用物，让朔一一教他说，一个下午下来倒也学了十来个词。
　　太阳西斜，外出狩猎的男人们也回来了，苏南寻刚向朔学了“沐浴”这个词，忍不住想出去实践一番。
　　苏南寻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骊——对方身材高大，在原始人中也格外明显。
　　骊对苏南寻在短短一天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感到惊奇，叽里咕噜夸了几句。
　　两人在河边洗过澡后，骊带着苏南寻去他的屋子前，结合着骊的肢体语言，苏南寻推测对方说的是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这里找他。
　　苏南寻没有推辞，他记了一下方位，点点头。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确实需要骊的帮助。
　　夜幕很快降临，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苏南寻躺在兽皮上，身旁的朔发出了辗转反侧的、压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大概是树叶并不柔软，以朔看起来过分清瘦的身体，想必一定觉得硌得慌。
　　苏南寻翻到兽皮边缘，轻声说：“来我这里睡，好不好？”
　　朔以为苏南寻怪他发出声音吵醒了，忙不迭道歉，但苏南寻听不懂。
　　他见青年缩成一团，不知怎的心中一揪，索性站起身抱起对方放到兽皮上。
　　对方一惊，脊背都忍不住颤抖。
　　苏南寻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类似于腊梅的香味。是……体香吗？
　　苏南寻没有多想，他抚着对方瘦骨嶙峋的后背，明知对方听不懂，但还是像哄小孩一般轻声说：“不要怕，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在苏南寻的安抚下，朔渐渐恢复了常态，苏南寻将对方圈在怀里，沉沉睡去。
　　朔却始终没能睡着，他不是没感受到苏南寻的善意，但他作为部落中不详之人，还能拥有那些善意吗？对方倘若知情了，会不会就收回善意了？他不敢赌。
　　不过，他是一个生命都不属于自己的人，今日哪管得了明日事。
　　思及此，他倏地一笑，往苏南寻的怀里钻了钻，既然对方伸出了手，那他努力抓住就好；就算之后对方弃他如敝履，他也毫无怨言。
　　＊
　　半夜，苏南寻偶然醒来，却发现朔已经不在自己怀中。他猛然坐起，借着透进屋中微弱的月光环视了一圈屋子。
　　朔不在屋子里。
　　苏南寻穿上鞋，走出屋子。他看到部落四周有轮番守夜的男人，想必是为了发生突发情况时能叫醒族人。
　　他随手拦住一个守夜的人，不断地重复朔的名字，对方甩开了他的手，一脸嫌恶的表情。
　　苏南寻有些沮丧，他垂着头走开了，决定自己在部落里转转，碰碰运气。
　　他碰到了正好守夜结束的骊。
　　骊正和接替他的人聊着天，见到苏南寻热情地打了招呼。
　　苏南寻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讯问骊是否有看见朔。
　　骊摇摇头，他牵起苏南寻的手，像是要带他寻找的意思。
　　苏南寻放心地把手交给骊，骊带着苏南寻往聚居地外围去了。
　　聚居地最外围有一道宽且深的壕沟，可以防止猛兽和敌人的偷袭；白天的时候族人们会放下吊桥，等狩猎的男人全部回来后，就把吊桥升上去。
　　也就是说朔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壕沟出聚居地，这个认知让苏南寻稍稍放心了些。
　　苏南寻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在这个部落中，人们一天只吃两顿——外出狩猎的男人们吃早饭和晚饭，女人和孩子们吃早饭和午饭；一来是为了节约粮食，二来是大的陶器并不好烧制，不挤在一个时间段烧饭，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苏南寻作为没有出门的男人，自然也随女人孩子们吃，故而他上一次吃上东西，就是中午那些稀粥，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骊也听见了苏南寻肚子的叫声，他挠挠头，对苏南寻说了一句话。
　　苏南寻根据音节数推断，对方说的大概是：“等着。”
　　骊说完，飞身扎入夜幕中，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苏南寻茫然四顾，最终还是决定坐着等骊。
　　没过多久骊就回来了，他如蒲扇般的手里还拿着东西，月光有了树影的遮挡，苏南寻看不清那是些什么。
　　骊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像上次那般生了火，借着火光，苏南寻总算看清，对方一手提着几个像西瓜大小的果子，另一只手拿的是三个有鹅蛋大小的蛋。
　　苏南寻不知道骊要怎么处理那些蛋，决定还是自己上手放心点。他为蛋裹上一层厚厚的湿泥，然后将鸡蛋丢到火堆中。
　　这是他先前百度的野外煮蛋小技巧，只不过一直没用上。
　　在原来的世界，早已成年了的他很难做出掏鸟蛋这种事来；况且蛋携带也不方便，磕了碰了就碎了。
　　骊专心地拨弄着火堆，苏南寻感觉到了久违的满足。
　　在他大一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带走了他所有家人的性命，而他一直骗着自己也骗着周围的人，他的家里人还在。
　　他与曾经的友人，也大多因为那场地震离散了，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是健全、是残疾。
　　只有他，因远赴他乡求学，逃过一劫，但他宁愿自己随着自己所熟悉的人死在那场地震中。
　　在这几年里，他不曾向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只模仿着自己前十九年的活法，继续机械地生活下去。
　　但每当他花着家里人为他留下的、冷冰冰的遗产时，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在那里他已是孤身一人。那是一种如同凌迟的折磨。
　　当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虽然是想回去，但那只是出于对陌生环境的恐慌。
　　鸡蛋已经熟了，骊先撬开那几个果子，然后趴下身，灭了火，取出那三个蛋，被烫得朝手上直吹气。
　　骊将去了泥的鸟蛋捧到苏南寻面前，发出了一个音节。
　　苏南寻猜那是吃的意思。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接过那三个蛋，一一剥开。
　　鸟蛋很烫，他剥得很慢，等他剥完，蛋表面的温度已经可以拿在手上而不被烫伤了。
　　苏南寻递了两个蛋给骊，道：“一起吃。”
　　骊思索了片刻，又拿了一个放在苏南寻手中。
　　苏南寻也不推辞，就着果子吃完了蛋。
　　两人吃饱喝足后，骊带着苏南寻往回走。
　　苏南寻猜测对方是想让他回去看看朔回去了没有，便没有推辞，任由对方牵着。
　　到苏南寻住处前，骊和苏南寻告别，苏南寻笑着回了一句晚安。
　　骊再次用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晚安。”
　　虽然语速缓慢，但真诚肉眼可见。
　　苏南寻回以对方语系的告别，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意思类似于“再见”，还是“晚安”，抑或是“拜拜”，但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撩开门帘进去了，看到了蜷缩在枯叶堆里的朔。
　　他抱起对方，打算将对方放回兽皮上。他注意到，对方身上的香气已经消失，而头发还在往下淌水，用以遮羞的兽皮裙也是湿漉漉的。
　　看来朔是出门洗了个澡。
　　苏南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朔有白化病，对光线高度敏感，恐怕没办法在白天洗澡，因而选择晚上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轻轻拍了拍朔，想让对方醒过来，让对方换下湿透的兽皮裙，再提醒对方将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头发拧干些。
　　月光昏暗，苏南寻没有看到朔轻颤的眼皮，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睡熟了。
　　他叹了口气，脱下了朔的兽皮裙。
　　朔害怕极了，但他又觉得睁开眼会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方才在装睡，便强忍着身体的颤抖，继续闭着眼听动静。
　　朔猜到了苏南寻要做什么，但像他这样的人，若说有人□□了他，恐怕只会遭到族人更无情的耻笑。
　　他们会怎么嘲笑他呢，会说他倒贴？还是说他想那种事想疯了？抑或会说那是他梦中的臆想？


第6章 5
　　苏南寻自然不知道朔心中是如何地百转千折，他将为朔脱下的兽皮裙拿到一旁，而后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条短裤替朔穿上。
　　他脱掉上衣，将上衣卷了几卷，放到朔脑后，这样可以让衣服吸收头发中的水分，让头发快点干的同时兽皮也能少湿一点。
　　做完这些，苏南寻在朔身边躺下，准备迎接晚上的好梦。
　　苏南寻做这些的时候，朔早已感动得鼻酸，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鼻子被堵住了，只能略略张开嘴巴呼吸。
　　朔听见身边的苏南寻呼吸渐深，他睁开眼，慢慢蹭了过去，抱住了对方。
　　天大亮，朔出于对光线的敏感先醒了，他昨夜似乎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感受到了这辈子未曾感受过的快感；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却发现□□处有一处水渍样的污痕。
　　他的脸一下红了，羞愧得想将裤子毁尸灭迹。
　　朔最终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换上自己半干了的兽皮，他咬咬牙，撩开门帘出去了。
　　苏南寻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慢慢坐了起来，果不其然又看到朔坐在那堆枯叶中。
　　苏南寻撩开门账，看到地上有一罐东西，显然是给他们的早餐。
　　只是那东西比起食物，看起来更像是锅底掺了水，稠的沉了底，稀的浮在面上，怎么看也不像能吃的。
　　朔见苏南寻站在门口许久，也明白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他吃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东西，昨天苏南寻带回的，可以说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
　　苏南寻走回朔身边，慢慢说道：“我去找点吃的，你在这儿等我。”
　　配合着手势，朔理解了苏南寻的意思，他乖顺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出门前，苏南寻看到，他的裤子已经被朔换下，洗得干干净净的架在枯叶堆旁。
　　苏南寻出门时正好遇上族人们在做午餐，但大多数人显然已经吃过了，煮粥的罐子里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照例喝了两陶罐后，煮饭的年长女人拿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给他，他剥掉外面烤到碳化了的外皮，咬了一口，有淡淡的甜味，想必是地瓜一类的东西。
　　苏南寻指了指那块东西，问：“还有吗？”
　　那个女人看懂了，摇了摇头。
　　苏南寻将自己咬过的部分掰了下来，又找女人讨了一罐粥，回了小屋。
　　朔吃完了粥，把那块味道像地瓜的东西又推回苏南寻手里，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苏南寻刚在这个部落住了一个晚上，也摸不清朔是因为要把好的留给自己，还是确实吃不了，也就不再勉强，吃完了那一块根茎样的东西。
　　吃完午饭，苏南寻决定出去走一走，熟悉地形是其一，其二是他总有一天会跟随男人们出去狩猎，多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没什么坏处，否则到时候跟不上狩猎的队伍可就丢脸了。
　　这么一走走到了日暮，狩猎队伍回来时苏南寻正好在吊桥边，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回了。
　　与昨日不同，他们并没有回各自的屋子，而是聚集到部落中间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堆木材，还有一个木材搭成、足有两米高的架子。地上摆了一排的陶器，陶器中盛满了黍米等等粮食，看样子今晚部落里有大活动。
　　盘点燃了篝火，空地上的人也越聚越多，部落里男女老少都来了；苏南寻不太感兴趣，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本想去找朔，站起身的时候被骊拉住了，对方大概是想告诉他晚会快要开始了，让他不要四处乱走。
　　一下午的剧烈运动让苏南寻疲惫不堪，他没有过多思考，又坐了下来。这个决定让他后悔许久，他如果能预测到往后要发生的事，一定不会因为一时的懒而不作为。
　　盘从空地后最大的屋子里取出一支像扶桑树样的青铜杖，上有树枝、果实和鸟，他站在空地中央，显得庄严而肃穆。
　　这大概是一场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祭祀了。苏南寻想。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苏南寻才知道，盘大概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了。
　　一只负伤的野猪被绑了四肢抬上来，它还活着，正不断地挣扎，企图摆脱绳索的束缚，发出“哼哼噜噜”的叫声，可怜中带着几分好笑。
　　紧接着一个人被带了上来。是朔。
　　朔被他的族人押着，慢慢地走到了木架下面，苏南寻看见朔的后背有一片红斑，像是太阳晒过的痕迹。
　　白化病病人晒太阳无法恢复，只会导致皮肤出现红斑、水泡等。这是苏南寻上课时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
　　他想起了那条洗干净的裤子，怔在原地。朔会是那时候晒伤的吗？
　　苏南寻迫切地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坐的地方实在太外围了，实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再加之言语不通，此刻的他完全在状况外。
　　朔终于转过了身，他的手被绑在了木架上，身体被绑在后背贴着的粗糙木棍上。
　　隔着鼎沸人声，苏南寻和朔的目光相触，对方朝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而后垂下了头。
　　庆典很快开始，一位穿着华丽的女人接过盘手中的青铜杖，苏南寻听到盘管那个女人叫妫。
　　妫与其他□□着上身的女人不同，她上半身也围着一块兽皮，至于那块兽皮的作用是遮羞还是装饰，苏南寻就不知道了。
　　妫接过青铜杖后开始扭动手脚与腰肢，以苏南寻的知识储备来说，对方跳的应该是巫舞。
　　与此同时，妫嘴里不间断地吟唱着，大概是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盘大声说着祷告语，最先朝着妫跪了下去。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苏南寻也不会去当那个另类。
　　待咒语唱读完毕，妫从火堆里取出一把青铜刀。
　　苏南寻以为自己花了眼，复又猜想，火中取刀大概就是障眼法最早的使用。
　　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把青铜刀。
　　他拿过装了黍米旁边的空陶碗，走向朔。
　　刀起，血出。
　　朔的血汩汩流入陶碗，苏南寻看着这原始而血腥的一幕失去了思考能力，呆呆地看着盘取够一碗血。
　　他应该呵止的，或是让盘取自己的血；但不知是出于不想和朔一样被当成异类、还是不想因打断祭祀而被赶出去的自私心态，苏南寻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朔似有所感，略略抬起了头，与苏南寻呆滞的目光相撞，给了苏南寻一个抚慰的笑，像在说自己没事。
　　苏南寻更加愧疚与坐立难安。他的心已经不在祭祀上了，他满脑子都是朔要不要紧，为什么不怪罪他。
　　同时也是在那个瞬间，苏南寻觉得应该帮助朔摆脱这样的处境，对方很好，不该被这样对待。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应当等他足够了解部落后再徐徐图之。
　　那只野猪被盘杀掉时，欢呼声淹没了野猪濒死的哀鸣。苏南寻觉得浑身发冷，总觉得部落中的人若被当成祭品杀掉时，那些人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原始社会温情的面纱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掀开，苏南寻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野蛮和冷酷。
　　朔的血被泼到火堆中时，所有人都发出代表雀跃的欢叫，听起来格外刺耳。
　　祭祀在野猪肉的香味中结束了，盘和妫分得了后腿后，众人便一拥而上，或撕或扯争相哄抢那些熟猪肉。
　　苏南寻强行将自己从诸多别样情绪中抽离出来，打算将朔带回房间，为对方包扎伤口。
　　盘分得猪后腿后便钻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苏南寻正打算起身，却被一块猪肉拦住了动作。
　　是骊。
　　骊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抢了两块，一块给苏南寻。
　　苏南寻愣了愣，摇摇头。
　　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失落，他默默收回了手，打算把那两块肉一起拿回屋中储存起来。
　　苏南寻想了想，拉住了骊：“我明天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打猎吗？”
　　生怕骊没办法理解，苏南寻向那只已经被瓜分得所剩无几的野猪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骊喉咙里发出思考的音节，他指了指盘的屋子，大概是要和盘商量或是需要盘的同意。
　　苏南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骊走后，苏南寻发现自己腿跪麻了，根本站起不来。
　　他在心里自嘲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傻，还好人散得差不多了，丢脸也没什么所谓。
　　朔朝苏南寻走了过来，他也猜到了苏南寻是跪麻了，他蹲下身，轻轻揉着苏南寻的腿。
　　不甚明亮的篝火打在朔脸上，明明灭灭，为他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连带着他手腕上刚凝了血的伤口都好看。
　　苏南寻握着朔的手，轻声问：“疼吗？”
　　朔摇摇头。
　　苏南寻看到对方柔弱易碎的模样，忽然想做一些荒唐事。
　　冲动是一瞬间的事，尤其是在今晚见识过血腥的祭祀后，苏南寻的脑子已经不太够用了。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朔的伤口，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仿佛在提醒他这个做法的变态。
　　苏南寻为自己找了个口水可以消毒的理由，吐出了口中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唾液。
　　他的脚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了，他拉着朔起身：“走，我们回家去。”


第7章 6
　　回去的路上，苏南寻借着月光采了些草药。
　　大抵是缺衣少食的缘故，朔的身体并不怎么强健，被取了一碗血后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苏南寻让对方先回房间休息，对方不肯，因而苏南寻也不敢放开朔的手，一路护着对方往草丛里去。
　　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并不好找，朔的脚步越来越慢，显然已经走不动了。
　　苏南寻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背：“上来吧。”
　　朔犹豫了半晌，终是爬上了苏南寻的后背。苏南寻的后背不如这里的人来得宽厚，但朔却觉得不曾有过的安心。
　　苏南寻不止一次抱过朔，也不曾觉得对方有多轻，但背着不同，后背能承受的重量比手臂重得多。
　　他终于在草丛深处看到用于促进伤口愈合的大血藤，一时激动忘了背上还背着朔，猛一倾身，草药是采到了，朔却因为他的动作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下巴也磕在了他后脑勺上。
　　苏南寻无比清晰地闻到朔身上传来的腊梅香。看来这个味道确实是朔身上的体香。
　　朔挣扎着要从苏南寻背上下来，苏南寻不解其意，但还是把他放了下来。
　　朔脚一沾地，就伸手摸了摸苏南寻的后脑勺刚刚被他撞过的地方，他微微仰着头，神色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苏南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以为他的脑袋被撞疼了，这是在帮他呼呼？
　　他摆摆手：“不疼的。”
　　苏南寻再次指了指后背，示意朔上来，朔摇摇头，边说话边闻了闻自己，做了嫌弃的表情。
　　苏南寻结合对方的肢体动作，猜想朔是想洗澡。
　　苏南寻这天下午也出了很多汗，他也想洗；但不知为何，他看到朔自轻自贱的心里总觉得闷得慌，对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让朔意识到自己有多好。
　　他微微蹲下身，脸上的表情有些陶醉：“很香，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朔后退了一步，大概是没有人对他做过如此痴汉的动作，他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嘴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很久以后，苏南寻才知道，那个时候朔说的是“脏”。
　　苏南寻不再勉强朔让他背着，只将脚步刻意放慢了，让朔领着他往河边走。
　　朔身上的异香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忽略。
　　腊梅香若有若无地飘到苏南寻鼻子中，苏南寻起了些反应。
　　他想起大学时期看过的一个实验，那个实验证实了人的体味之中确实存在吸引爱人的荷尔蒙，它会直接引起人类大脑的反应，产生性冲动。
　　难道是饥渴太久，他的身体自动将朔划入了爱人的范畴？
　　苏南寻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
　　………………
　　两人一起洗了澡。
　　………………
　　洗完澡后，两人结伴往回走。
　　朔当然清楚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他猜到一会大概会发生点什么，乖顺地坐在兽皮上，等着苏南寻。
　　………………
　　事毕，苏南寻侧着头吻朔发红的眼角，轻声道：“走吧，去清洗一下。”
　　带着朔去清理的苏南寻不知道，他和朔刚才在做的事被人从头听到了尾。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祭祀结束后，妫找到了盘，告诉他今日的占卜结果。
　　在占卜结果中，下半年的预测并不乐观，妫认为新来的苏南寻会为整个部落带来灾祸，盘并未发表看法，只表示自己知道了。
　　妫离开后，盘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到外面走走。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被妫定为不详的两人，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苏南寻和硕居住的草屋外了。
　　他听见屋内传来男人奇怪的□□声，好奇之下躲在屋角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就收不回目光了，平心而论，两人无论从容貌还是身材都很有看头，他居然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全程。
　　等两人从屋中走出来后，盘才站起身，谁知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看出了反应。
　　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免得让人看出异样，他匆匆走回了自己的草屋中，扯下那张碍事的兽皮，准备解决一下。
　　………………
　　盘尝试了许久，始终没能成功。
　　他失望地放下手，愣神地盯着屋顶，最终还是决定就这样睡觉了。
　　*
　　从河边回来后，苏南寻才想起还没给朔上草药，他很是佩服朔的忍耐力。
　　苏南寻把药嚼烂后敷在朔的伤口上，轻声问：“疼么？”
　　朔把手放在苏南寻头顶，像是在示意伤手还能活动：“不……疼。”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发音也不够标准，苏南寻却觉得欣喜若狂，这是他在一万年前的部落里第一次听见有人通过自己揣摩对他说出了普通话——先前骊也说过，但那只是“鹦鹉学舌”，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精神上的冲击。
　　他激动得鼻酸，而后紧紧地抱住朔，他觉得他该说些什么，但此刻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他的心情，他能做的只有搂紧面前的人，搂紧这件只属于他的珍宝。
　　苏南寻情绪平复后，铺天盖地的吻便落到了朔身上。
　　先是眼角，而后是鼻梁，之后一句往下到嘴巴。
　　他们终于接吻了。
　　接吻对苏南寻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它不像□□只是在寻求感官上的刺激与满足，接吻应当是充满爱意的、也应当是虔诚的。
　　这个吻又长又深，直到对方身体越来越软，苏南寻才觉得不对。
　　他松开了朔，对方如溺水的人大口地喘气，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点着对方的鼻尖说：“接吻要用这里呼吸。”
　　夜深了，折腾了大半宿两人也都累了，苏南寻揽着对方的肩膀躺下，道：“睡吧。”
　　朔在苏南寻怀中闭上了眼，苏南寻摸着对方的长发，在心里道：我会试着去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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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一半，不知道能不能过，有点点后悔把文搬过来了，修文删文太痛苦了


第8章 7
　　秋风在一夜之间吹到了这个部落，朔很应景地发起了烧。
　　清早，朔还窝在苏南寻怀里睡觉时，骊就掀开门帘邀请苏南寻一起去狩猎。
　　苏南寻明显地感觉到，朔正通过与他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着不正常的热。
　　他伸出手摸了摸朔的额头，终究放心不下，拒绝了骊的邀请，决定留在茅草屋里照顾朔。
　　苏南寻当然清楚这是由于前一晚纵欲过度以及朔被取血引起的，他找部落里的女人要了个陶罐，采了些治伤风的药材，又对那些药材做了粗糙的处理，煎了一碗乌漆嘛黑的药给朔服下。
　　朔其实想说自己没有那么精贵，又想说他每次被取血都会来这么一遭，抗一抗、熬一熬就过去了；但准确地表达出这句话的意思对两个言语不通的人实在有些难度，更何况刚做了那种事，他也想享受苏南寻的照顾，和苏南寻多腻歪几天。
　　那几天里苏南寻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屋里和朔学说这里的话，其余时候则到部落中寻找做弓箭的材料。
　　这个部落的人使用的捕猎工具五花八门，但都以近身肉搏类为主；苏南寻想，没有一位优秀的猎手能拒绝弓箭。
　　他想用弓箭来换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煮饭所需的陶罐。
　　部落里的工具和材料是可以自由取用的，苏南寻取了几块尚未劈成柴、弹性佳的长木头准备用来造弓。
　　紧接着，他取了树皮让朔搓成绳子，准备用这些当弓弦。
　　很多人以为弓弦是具有弹性的，但在现代射箭就能百发百中的苏南寻明白，弓箭的力度来源于木头而非绳子。
　　朔作为一个原始人，搓绳子算是基本技能，他很快就搓够了苏南寻所需的数量。
　　紧接着是做箭，用来做箭的木棍要足够直且长，苏南寻觉得自己带来的瑞士军刀还要用上许多年，没舍得嚯嚯，便用上了这里的石刀。
　　苏南寻没怎么劳作过，细皮嫩肉的，没做几根箭杆手就被磨出了水泡。
　　但苏南寻并不愿意因为疼痛而停下，他逐个在做好的箭杆上刻了凹口，准备等箭头磨好再插进去。
　　这里没有现成的金属，苏南寻也不会冶炼，他找来一些石头，打算将它们全部磨成箭头的模样。
　　如此过了四五日，大概是朔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这次病的时间竟拖得格外长，病势也愈发凶险。
　　在这期间，苏南寻已经打磨好了箭头，他把箭头插到箭杆的凹口处，再用绳子把箭头和箭杆捆紧。
　　如此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苏南寻吻了吻病得迷迷糊糊的朔的额头，说：“盘差不多回来了，我去拿箭换点东西，等我。”
　　朔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声音低弱地嗯了一声。
　　苏南寻运气不错，正好碰见了狩猎回来的男人们；这一天收成不错，两个壮硕的男人抬着的幼鹿就是这天最大的战利品。
　　他拿着几张弓，走到了盘面前。
　　盘不解其意，苏南寻指了指那只鹿，示意盘要那两个男人将鹿放下，盘照做了。
　　苏南寻拉满弓的一瞬间，看到一只野兔从草丛中奔出，他忽然改了主意，持弓的身子调转了方向，一支凌厉的箭带着风向那只大号的兔子而去。
　　兔子被箭射中了后颈，又往前跑了几步，便抽搐着倒下了。
　　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那只还没有死透的兔子旁边，拎起兔子拔出了箭。
　　他将兔子随意地扔到地上，找苏南寻要了配套的弓，仔细研究起了这套弓箭，表情甚为惊奇。
　　他将箭搭在弓上，对着树干拉满了弓，箭离弦飞了出去。石箭头穿破树皮，牢牢地钉在树干上。
　　盘抚掌大笑。
　　苏南寻比划着易物的手势，盘看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困惑的表情昭示着主人的不理解。
　　苏南寻蹲下身，用箭尾在土地上画着。他画了一个陶罐，又画了一张弓连带着一支箭，在两者之间画了个双向的箭头。
　　盘终于理解，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带着苏南寻去到自己的屋子中，拿了一个平底的粗陶罐给苏南寻。
　　苏南寻颠了颠分量，比起先前他从部落里的女人手上借的重很多，也更大。
　　他清楚，陶罐的制作难度和体积是成正比的，这个陶罐绝对算用来做饭的陶罐中的质量比较上乘的。他想了想，把箭全给了盘。
　　盘摆摆手，示意苏南寻自己也会做。
　　苏南寻得到了陶罐，心满意足地回了和朔的小屋。
　　他远远地看到门大开着，不知为何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苏南寻三步作两步走了过去，看到了令他不可思议的一幕——
　　朔的手脚被一个男人压住，正在做无用的挣扎；妫捏住了他的下颚，正在往他口中灌一碗黑漆漆的液体。
　　朔大概是紧紧咬着牙，大多数液体都从他嘴角流了下来，和粉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果不是对方正在遭受折磨，这一定是很能引起性冲动的一个场面。
　　“你们在做什么？”苏南寻怒从心起，大喝道。
　　或许是言语不通无法带来威慑力，妫并不管苏南寻，碗里的液体以更快的速度全数倒进了朔嘴里。
　　苏南寻捏紧了拳头，摁着朔的男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很是健硕，苏南寻预估了一下自己和他对打的结果，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将握在身侧的拳松开了。
　　妫和那个男人带着呛人的土气扬长而去。
　　苏南寻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他觉得他的行为辜负了朔，辜负了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脚似有千斤重，怎么迈步也走不到朔的身边。
　　朔的眼角还残存着刚才被强迫喝那碗东西时留下的生理性眼泪，连带着眼尾都有些泛红。
　　苏南寻脑中的想法与行动恰恰相反，他的步伐很大，两步就走到朔身边。他蹲下身，动作轻柔而怜惜地吻着朔的眼角。
　　朔的两颊还泛着未褪下的潮红，他偏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苏南寻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把对方揽到自己怀里。
　　朔虚弱地依偎着苏南寻，他本想开口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但他张口后敏感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嘶哑的嗓音恐怕不能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苏南寻来这里已经一周了，已经能和朔做基本的交流；虽然很多时候他们还是各说各的，但朔很聪明，大多数都能准确猜出他要表达的意思。
　　苏南寻问：“妫为什么来找你？她给你喝的是什么？”
　　朔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大意是自己难以表达清楚。
　　苏南寻本来就不是来要答案的，所以得到这样的答复也不失望。
　　但他冷静下来后第一次生出带朔离开这个部落的想法，这里的人均寿命本就短，朔的身体看起来也不是很硬朗的样子，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朔就被这群野蛮人折磨死了。
　　苏南寻低声说：“我们离开这儿吧？好不好？”
　　对于这么复杂的一句话，朔显然不能够完全理解，他只听懂了“好不好”，他相信苏南寻永远不会害他，便点了点头。
　　苏南寻仿佛从这个点头中得到了鼓舞，他决定做出足够详细的规划——否则一旦他和朔离开这个野蛮部落提供的“避风港”，无论是凶猛的野兽，还是其他部落对他们持有物的抢夺，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朔的病拖了半个月，终于好利索了，妫为朔灌下的东西让朔拉了几次肚子，倒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半个月间，苏南寻学会了更多这里的词汇，终于知道了那天妫为什么来。
　　妫是这个部落的巫师，在这个许多现象都无法解释的原始部落，沟通天与人的巫师地位与身为首领的盘几乎齐平。
　　妫育有一子一女，那天随她来的就是她儿子梵。
　　据朔所阐述，妫是按照首领的标准来培养梵的。
　　在这里，部落首领的产生是这样的——前任首领先指定部落中十位优秀的猎手，其中有意成为首领的参加为期两年的考察，考察的项目包括独立狩猎能力、带领族人狩猎大型猎物的能力以及决策能力，最后决出五人，参加最后一场为期一个月的狩猎比赛。
　　最后那场狩猎比赛部落并不管参与者是生是死，最后活着回来且获得猎物最多的两人由部落所有人进行公投。
　　公投时摒去候选者的直系亲人，每人有一颗石子，获得石子多者成为下一届首领。
　　在首领的竞争中，梵以一颗石子之差落败；而最后一个投石子的人是朔，他将石子投给了盘。
　　而妫的女儿则被妫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在朔病着的时候，妫的女儿嫖也病着，而且比朔严重得多，几乎到了神志不清的境地。
　　在这里人的认知中，生病便是德行有亏，上天派邪灵来惩罚病人，令他痛苦。
　　于是梵便对妫说，是朔将自己体内的邪灵借着□□引入嫖体内，以便自己能逃过上天的惩罚，而他在朔房中听到的男女交合之声就是证据。
　　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苏南寻暂且将它理解成现代的符水，据说让得病的双方喝了，邪灵就会归位。
　　妫来强灌朔那碗药，究竟是因为听信了梵的一面之词，还是借题发挥，报朔的一颗石子之仇，恐怕就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第9章 8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收成的季节也到来了，男人们出去狩猎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常常太阳刚露了个头就能听到熙熙攘攘的人声。
　　苏南寻明白，这是男人们在为过冬做准备。
　　这是苏南寻留在部落中的最后一天，他见部落中这几天少了许多四处走动的女人，心生好奇，便询问了朔。
　　经过这半个月的学习，苏南寻已经基本能连蒙带猜地听出一句话的意思；他虽然不怎么会说这里的话，但通过比划，勉强能算得上和朔交流无障碍。
　　朔说，地里种的作物大多到了成熟前夕，为了防止鸟儿来啄食，女人大多日出到日落都轮流换人守着稻田。
　　苏南寻一下子想到了稻草人。
　　部落中有许多干草，苏南寻胡乱扎了个像“人”样的草人，他将那个草人拎到稻田上，并用肢体动作让那些女人明白了草人的用途。
　　苏南寻为了增加恐吓效果，还在草人“手臂”上绑了两片如蒲扇那般大的叶子，一阵风吹过，呼啦作响，惊飞一片观望的鸟儿。
　　这里的鸟儿很聪明，但等它们知道那些对它们无法构成威胁时，作物也该到了成熟的季节；等来年丰收季，它们早就忘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再将稻草人拿出来用，如此循环往复。
　　这个新玩意儿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她们的手艺比苏南寻好很多，不到一个上午，模样各异的稻草人布满了稻田，风吹过发出沙啦啦的响声，从景观到声音都霎是壮观。
　　此时的苏南寻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以稻草人为导火索，正悄悄展开。
　　苏南寻在稻田中忙活了一上午，热得浑身黏糊糊的，他决定去洗个澡。他还是不习惯像这里的人一样□□着上身生活，因此换洗衣服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没有出门狩猎的这几天中，苏南寻采了皂荚砸碎，做出了最原始的洗涤剂——皂角。
　　用皂角不管是洗头还是洗衣服都比清水洗舒服得多，用它洗过的衣服还会有淡淡的草木香，这个香味不仅对苏南寻来说是意外之喜，朔也很喜欢。
　　在朔尚未痊愈时，两个人又用手互相为对方解决了一次；朔本想做大全套的，但最终苏南寻还是理智战胜了□□，拒绝了越来越懂得“取悦”与“诱惑”爱人的朔。
　　苏南寻哼着不成调的歌曲，边回想着这些愉快的小事边往自己头发上打皂角。
　　正午的太阳是最暖和的，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冷水洗澡，秋天对他们来说还没有到“感觉寒冷”的程度，所以也不会特地选择中午来洗澡，因此溪水里只有苏南寻一人。
　　苏南寻洗完头和澡后，再次潜入水中，咕噜噜冒了几个泡，又翻滚着做了些幼稚的动作，玩到手指都被泡皱了才站回岸上，准备穿衣服回去。
　　脚刚踏出溪水，苏南寻就愣住了，他准备穿的干净内裤不见了。
　　苏南寻很清楚地记得，两条内裤被他挂在相邻的两个枝丫上，而他洗澡时也不曾刮过风，内裤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有人偷走了他的内裤。
　　是出于好奇？还是……
　　苏南寻穿好了衣服，却看到盘拎着自己的内裤走了过来。
　　苏南寻还没有想明白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盘就将内裤扔给了苏南寻。
　　苏南寻注意到，内裤被揉得皱巴巴的，也不知道盘对它做了什么。
　　盘二话没说，像他们俩初见时那样，把苏南寻甩到自己肩上，又用大掌捏了两下苏南寻弹性颇佳的屁股，发出类似表达满足情绪的音节。
　　盘将苏南寻带到一处灌木丛旁，地上用干燥的草铺了一层三米来长，两米来宽的草垫，看起来花费了不少心思。
　　盘将苏南寻掼到柔软的草垫上，草垫太过柔软，苏南寻并未感觉到疼痛，却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辱。
　　他确实不太适应在原始社会人与人之间如此粗鲁的交往方式，但他预估了一下和对方的力量差距，还是决定顺从对方。出卖身体换来安身之所对他来说虽然违背自己的道德准则，但也不至于做了就会如何。
　　盘急不可耐地想撕碎苏南寻的衣服，苏南寻用手臂挡住了，他说：“我自己来。”
　　…………………
　　*
　　第二天一早，苏南寻按照原来所说，和男人们一同打猎去了。
　　临行前，朔用普通话对他说：“平安回来。”
　　这句话是朔在前一天晚上跟苏南寻现学的，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朔发现，苏南寻似乎很喜欢自己说他们那儿的话。
　　这并不难理解，他也喜欢苏南寻学会并用他的母语和他交流。
　　苏南寻吻了吻朔的额头，轻声说：“等我回来。”
　　苏南寻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看到男人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木矛、石斧等，大多攻击距离比较短，极度依赖使用者的力量。
　　这时苏南寻才彻底明白，为何弓箭能令盘如此兴奋，想来武器“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到哪都是亘古不变的。
　　盘走路一瘸一拐的，收到了部落中几位精壮男人的询问，盘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昨天捕猎时受了伤。”
　　男人们纷纷夸赞起首领的英勇，盘眼神有几分躲闪，看向苏南寻。
　　苏南寻装作不察，撇开眼低下了头。
　　这个部落采取的狩猎方式是上午合伙狩猎大型猎物；正午过后各自分开，自行狩猎，若遇见大型猎物，再吹响叶片，至于附近的人能不能听到，就完全看运气了。
　　一般情况下，共同狩猎的猎物作为部落的公共财产，至于皮毛、角一类可以长久的保存的物品，往往归首领或巫师所有。
　　今日他们的目标很快出现——是两只正在发情的雄驼鹿。
　　在一万年后，苏南寻前二十年生活的时代，驼鹿是那个时候世界上体形最大和身高最高的鹿，能达到一千斤以上，比多数犀牛都高。
　　雄驼鹿是食草动物且通常单独生活，捕猎相对容易。
　　苏南寻从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到，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们狩猎的对象大多是狐、鹿一类的中小型猎物。
　　大型猛兽他们有时对付不了，每每捕猎都会搭上几个人，轻则受伤、重则成为猛兽的猎物，所以他们一般不轻易猎大型或群居的食肉动物。
　　故而对他们来说，驼鹿是绝佳的猎物。
　　但驼鹿并不好捕获，它们的嗅觉和听觉都极度敏锐，虽然因为身形庞大而显得笨拙，但它们的速度并不慢，可以高速长距离奔跑。
　　两头雄鹿彼此对视，摆出了“自己最强壮”的姿态，僵持片刻后其中毛色极浅的那头先发动了攻击，它猛地冲向“情敌”，硕大的角卡在对方的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毛色深的驼鹿显然不甘心就此投降，顶着角迎了上去，两只驼鹿发出“劈啪劈啪”的击角声。
　　因驼鹿听觉和嗅觉敏锐，捕猎者并没有坐得太近。
　　苏南寻旁边坐的是骊，他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执起苏南寻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苏南寻的手背，每一次都极为轻缓地落下，打着无声的拍子。
　　苏南寻刚开始并不解其意，骊拍了一二十下后，苏南寻终于顿悟，对方应和的是两只驼鹿击角的节奏。
　　好牛。苏南寻在心中没文化地感叹道。
　　苏南寻的思绪没有游离太久，那只先动角的白化驼鹿渐渐落了下风，但它始终不认输，看样子是要耗死对面的。
　　“这只麋真好看，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骊说。
　　原来驼鹿在这里被叫做麋。白化驼鹿十分少见，出生的比例大概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因为怕惊动驼鹿，骊的嘴巴几乎贴到了苏南寻的耳朵上，苏南寻觉得耳垂有些许酥痒。
　　苏南寻抬手揉了揉耳朵，问道：“你们平常都是怎么猎驼鹿的？”
　　苏南寻说的还是普通话，只有“平常”这个词用的是这里的语言，他配合着动作，骊一下子就理解了。
　　骊答：“等其中一只麋获胜，再去围猎落败的那只，被打败的那一只一般会负伤。”
　　苏南寻又问：“需要等多久？”
　　“快的话半天到一天，慢的话三四天。”
　　苏南寻沉吟半晌，指着白色的树皮问骊：“你喜欢那只白驼鹿吗？”
　　骊理解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苏南寻笑了笑：“等着，我让大家今天就把这只驼鹿带回去。”


第10章 9
　　猎人们围着两只角斗的驼鹿形成一个包围圈，苏南寻不清楚原先他们原先是怎么猎杀那只驼鹿的，但他猜想，他们是等两只驼鹿斗至精疲力竭，再猎杀落败的、抑或说是伤重的那一只。
　　苏南寻身上背着弓箭，他问骊：“你能指哪射哪么？”
　　骊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颇有信心地点点头。
　　苏南寻通过观察，早对骊的身份有过推测——部落中稀有的弓箭仅有盘和骊拥有，这就足以说明，对方大概是部落中仅次于盘的勇猛猎手；除此之外，他曾不止一次看见部落中的小姑娘对骊示好，但骊似乎清心寡欲得与外貌不太相符，每每都拒绝了。
　　苏南寻那时还感叹过，也不知是初到上万年前的原始社会雏鸟心态作祟，还是骊的一身腱子肉在他的性癖上狂舞，他在这里第一个想和对方成为伴侣的，就是骊。
　　可惜后来他和朔做到了最后一步，他也决定尝试着去爱那个令人忍不住怜惜的青年，也就渐渐歇了这份心思。
　　苏南寻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基于他原本的推测，他认为骊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对方应该确实能做到百发百中。
　　不管什么动物，最脆弱的部位大多相同——眼睛、咽喉。
　　苏南寻指了指正在缠斗的驼鹿，而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了一个射箭的动作，然后捂住眼睛做了一个看起来很痛苦的表情。
　　骊显然是明白苏南寻要表达的意思，但苏南寻却在对方眼眸中读出了些愤怒，正当他不解其意时，对方用布满茧子的双手移开了苏南寻的手，随后嘴唇吻上了苏南寻的眉眼。
　　苏南寻的心跳骤然加速，虽然他明白这大概是骊嫌这个动作晦气，用了这里驱除晦气的独特办法而已。
　　苏南寻明白，他现下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拿出弓箭，和骊一人射瞎一只驼鹿眼，但他突然想任性那么几分钟。
　　苏南寻看着骊少见的漂亮眼眸，问：“回去之后我为你剃去胡须好不好？”
　　这么复杂的一句话苏南寻并不会用这里的语言完整表述，故而他用的是普通话，骊不解其意，只疑惑地看着他。
　　苏南寻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指了指骊背篓里的弓箭，示意对方可以开始。
　　骊很清楚地知道苏南寻刚才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拿出弓，搭上了箭。
　　属于猎手的气息在这一刻爬上了骊的脸庞，他的后背坚毅挺拔，侧脸流露出不可侵的严肃。
　　苏南寻觉得有些可惜，他没有携带相机，否则这一幕将是很好的大片——就算在这里无人欣赏，他也想成为这张照片唯一的观众。
　　信马由缰的思绪并未影响苏南寻的动作，他用动作告诉骊，他将绕到另一个方向射伤白驼鹿的另一只眼睛，届时看他手势两人一起放箭。
　　骊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苏南寻轻手轻脚地绕到驼鹿包围圈的另一边，刚拿出弓箭，盘就走了过来。
　　盘制止了苏南寻，他说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猎杀过驼鹿，他们谁也不知道发疯的驼鹿会做出什么事。
　　苏南寻让盘将族人们转移到树上，他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由他全权负责。
　　盘半信半疑，但还是根据苏南寻所说，将那些猎手们带到树上。
　　爬树对原始人来说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技能，很快，脚还踏在地上的仅有苏南寻和骊。
　　他们离两只正在打斗的驼鹿很远，故而上树并没有惊扰到缠斗得正酣的驼鹿。
　　苏南寻朝骊笑了笑——距离太远，他不确保对方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想，这是提前的、只属于他们俩之间的庆祝。
　　他紧接着比了手势，骊回以相同的手势，这是独属于两位猎手间的默契。
　　两只箭一左一右射向那只白色的驼鹿，箭深深地没入白驼鹿的眼睛中。
　　一万年前的驼鹿与现代的驼鹿不甚相同，它们还没有进化出灵敏的听觉和嗅觉，但眼睛一样是个近视眼。
　　不过不管视力再如何不济，它也是动物身上最脆弱的部位，白驼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令人心生不忍。
　　苏南寻想，倘若他在一万年后的文明社会，一定会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但现下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违背他本心的事。
　　箭射中白驼鹿后，它发狂地撞开它的同伴，似乎想寻找射伤它的人。
　　发狂的驼鹿误打误撞地往苏南寻的方向狂奔而去，所幸它高大的身躯成为灵活穿越森林的阻碍，没能一下子就来到苏南寻身边并撞飞他。
　　骊再次搭弓射箭，箭射中了驼鹿的后腿，驼鹿调转身子，朝骊的方向而去。
　　苏南寻第一次狩猎，方才驼鹿急速放大的身躯让他心有余悸，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腿脚发软。
　　若非骊，他恐怕已经死在鹿蹄下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如果他能和骊在这片林中用射箭吸引驼鹿掉头的方式反复溜这只驼鹿，这只驼鹿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只不过……这么做的话，这只毛色万里挑一的驼鹿的皮毛怕是不能用了。
　　发狂的驼鹿由不得苏南寻多想，骊已经射出了第三支箭。
　　那支箭精准命中了白驼鹿的咽喉，驼鹿再次发出悲戚的哀鸣。
　　苏南寻扪心自问，在看见驼鹿高速冲向他时，他做不到像骊那样冷静，不仅快速地做出分析，还能丝毫不影响接下来动作的精度。
　　苏南寻的箭还未离弦，一支箭就带着破空声，从他头顶上飞过。
　　苏南寻抬头看去，是盘。
　　两人目光交错，苏南寻似乎在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鄙夷。
　　盘射出的那支箭精准地插在骊射中的那支旁边，虽然苏南寻对对方的目光有所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盘和骊才是天生一对的狩猎搭档。
　　三个男人的胜负欲似乎在此刻被激发，他们谁也不愿意落后，纷纷射出手中的箭。
　　不知过了多久，驼鹿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那只与它争夺配偶的雄鹿早已“抱得美人归”，也算是各自有了归宿。
　　此时太阳还未西斜，看起来不过午间三四点钟的模样，但他们已经可以收工了。
　　部落里的男人们显得很高兴，原先需要三四天功夫才能做完的事他们不到一天就完成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将这只驼鹿分尸，以便更好地运回去。
　　骊站到盘身边，向对方讲述苏南寻是如何想到这个绝佳办法的，大概是希望盘能夸夸苏南寻。
　　苏南寻坐在两人后面，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令苏南寻没想到的是，盘听到骊所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硬邦邦地回答：“如果只有他，你已经死在糜的蹄下了。”
　　骊显然也对盘的反应极为意外，他问：“我们在以往的狩猎中没有死过人吗？”
　　盘抿紧嘴唇，没有搭话。
　　骊又说：“你既然不认可他的狩猎方式，那以我的名义为他庆祝一番总可以吧？”
　　盘还是不说话。
　　骊知道，对方这是默许的意思。
　　骊拍了拍手，示意正在分尸驼鹿的猎手们注意他，他指了指苏南寻说：“今天能这么快猎到糜，全是因为他的计策，我想大家像欢迎其他英雄那样欢迎他。”
　　那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苏南寻围了过来，苏南寻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骊宽厚的手掌托住了苏南寻的后腰，他漂亮的眼眸中满是笑意，他说：“别怕。”
　　苏南寻被男人们举了起来，他被放在那些人的手臂间，反复抛起。
　　猎手们的欢呼声响彻天际，苏南寻一次又一次地坠在柔软的手臂间，他第一次享受来自千万年前、最原始的部落庆贺方式。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异常地兴奋，甚至想再去猎一只驼鹿。
　　苏南寻在被抛至空中时，扭头看了一眼地面的情况——他和曲着腿坐在溪边喝水的骊对视了一眼，对方用口型问他：“喜欢吗？”
　　苏南寻回以微笑。
　　他转开视线，看到了另一边脸色阴沉的盘，他独自坐在另一个角落，仿佛与欢声笑语的人群格格不入。
　　苏南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预感。
　　欢庆很快结束，他们踏上了回程，苏南寻明知盘此刻心情十分不好，还是舔着脸皮问他能否分得三分之一的鹿皮。
　　盘木着脸点了头。
　　当天晚上，族人们为他们举行了一场篝火大会，以庆祝今日的大丰收。
　　苏南寻问过朔，是否要参加，朔摇头表示拒绝——苏南寻猜想，对方想必是一个人习惯了，反而不适应热闹的群体生活。
　　苏南寻表示理解，并允诺朔会早些回来，还会带给他一个惊喜。
　　篝火大会也是从祭祀开始，而战利品的瓜分得等到神明享用完毕，也就是祭祀结束。
　　苏南寻好不容易捱到取回战利品的一刻，他迫不及待地往他和朔的小屋跑去，期待对方看到这块雪白皮毛时的表情。
　　苏南寻走到半路，路边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拦腰抱住了他，将他连同那块巨大的鹿皮扛到肩上。


第11章 10
　　苏南寻被狠狠掼在了兽皮上，还好兽皮下还垫了东西，足够柔软，摔下去不至于摔伤。
　　苏南寻还在对方肩上时就通过那一头脏辫辨认出扛着他的是盘，他不知道哪里触动了盘的神经，盘又对着他发疯。
　　他们现在在部落中央最大的屋子中，这里是盘的住所。屋子中央有一块兽皮，兽皮中间被磨得油光发亮，看起来像盘长期睡觉的地方。
　　兽皮旁燃着篝火，以至于虽是夜晚，也绝不会像苏南寻和朔的屋子那般黑暗。
　　苏南寻很清楚一会会发生什么，他感觉到屈辱的同时只想赶紧做完，回到他和朔的住所。
　　………………
　　苏南寻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朔正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意识清醒时的最后一幕，终于明白，他昨晚晕过去了。
　　他表情痛苦地捂着头，不是很想回忆这件糟糕的事，他打算坐起身问问朔，昨天他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却被屁股的钝痛刺得又滑了下去。
　　朔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可太有事了，他屁股都快烂了。
　　但这句话苏南寻只敢说在心里，他不想让朔担心，所以他勉强地笑了笑：“没事。”
　　苏南寻张了张嘴，本来想跟朔探讨一下盘为何要掳走自己做那种事，又觉得说出口太过丢脸，索性闭上了嘴。
　　朔在苏南寻身侧躺下，头靠在苏南寻的锁骨边，自责地低声开口：“对不起，昨晚盘进来的拿走你的包的时候，我是跟出去了的。但是我……”
　　苏南寻一愣，他没想到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想了想，伸出手臂，将朔揽入怀中，他温声道：“没事的。只是事出皆有因，我想知道，盘和骊关系很好么？”
　　朔有些惊讶，他以为苏南寻说错了，反问道：“关系很好？”
　　苏南寻从朔嘴里知道了一则部落里的旧事——
　　原来盘从小都生活在骊的阴影下。
　　部落中最勇猛的猎手一直是骊，他与盘以及妫的儿子梵有着断层式的实力区别，本来骊是板上钉钉的首领继承人，连妫都暂时放弃了对梵的培养。
　　没想到，在老首领要将首领之位传给骊，并要将女儿娥嫁给他的时候，骊拒绝了。
　　当时老首领为了让骊接受，什么方法都用了，但骊就是不肯从，甚至说出倘若一定要他成为下一任首领并和娥成为配偶，他宁愿离开部落。
　　老首领自然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勇士离开，只得作罢，首领的推选也沿用了当时选他当首领时的老方法。
　　自此，妫的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梵最终也成了首领的候选人之一。
　　听完这个故事，苏南寻若有所思地问：“骊为什么要拒绝成为首领？”
　　朔答：“骊认为他仅有蛮力，智慧不足，不能很好地带领族人。还有娥的原因。当时的盘正在追求娥，娥对骊更有好感，但也不拒绝盘的追求。”
　　在这个部落中，一妻多夫和一夫多妻都是存在的，随意交合也是被允许的，身为首领的女儿有两个丈夫甚至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那骊对娥……”
　　朔摇摇头：“骊不喜欢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在篝火大会上，骊收下了所有向他示好的女孩的礼物，唯独没有收下娥的礼物。”
　　苏南寻大概明白了盘是何种心理状态，那天对方强迫了自己，大概将自己当作他的所有物，而自己与骊眉来眼去，甚至一同协作猎杀了那只驼鹿，他大概认为自己与骊有些什么。
　　对于盘来说，朔各方面都比他弱上许多，他根本就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但骊不同，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噩梦，无论何时他都要被对方压上一头，他不能容许自己的所有物兜兜转转下又到了骊手中。
　　苏南寻的推断与盘的所想大体相同，苏南寻于盘而言，是欲望的宣泄、是新奇的玩物，盘将苏南寻看作很多东□□独没有将他看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推测出真相的苏南寻顿觉索然无味，他不知道盘还会怎么折腾他，更糟心的是无论从体力还是地位上他都无法完全摆脱，他再次坚定了半个月前的想法——他要带着朔离开。
　　苏南寻摸了摸朔的长发，转了话题：“我知道了。现在有件事要你帮我。”
　　那件事苏南寻自己也能做，但是他明白，只有让朔帮他做点什么，才能将对方心中的愧疚感和无力感消除。
　　朔抬起头和苏南寻对视，他心思通透，哪里会不明白苏南寻这么做的目的。他答：“好。”
　　苏南寻说：“之前盘就已经强迫我和他做过一次了，我昨天骗盘，如果上下颠倒，我就会死。”
　　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等着苏南寻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就要装作重病的样子，让他相信我快‘死’了。”苏南寻顿了顿，总结道，“你去帮我采一些草药，让我看起来更虚弱一点。”
　　苏南寻正打算告诉朔，应该采点什么样的药材，就被屋子外悲痛欲绝的哭声打断。
　　两人对视了一眼，朔开口解释道：“应该是妫的女儿嫖死了。”
　　苏南寻嗯了一声。
　　不久前朔被捏着下巴灌下那碗乌漆嘛黑的东西时，苏南寻就在想，倘若对方不怎么做，或许他还会大发善心一回，看看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今嫖死了，妫一定会用她女儿的死大做文章，苏南寻知道他和朔的平静生活也到头了。
　　苏南寻低下头吻了吻朔的眉骨，问：“你准备好了吗？”
　　朔用行动回答了苏南寻的问题，他扬起脸，吻上苏南寻的唇，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气喘吁吁才放开彼此。
　　朔眼中有着浓浓的愧疚，他喘着气说：“连累你了。”
　　朔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贪心，他现在该做的、对苏南寻最好的方法是和苏南寻划清界限，但他太贪恋苏南寻给予他的、人生中唯一的温暖了，他不想再一个人了，那样的生活太过难熬。
　　苏南寻抱紧朔：“我和你，都是异类。”
　　好在上天眷顾了这对恋人，直到日暮西斜，也没有不速之客闯入。
　　苏南寻正和朔商量着他猎到的第一块兽皮要怎么用，门帘忽然被撩开。
　　来的人是骊，他不知为何还举着火把。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部落里的人不知又在举行什么仪式，比前几次大型聚会都更吵闹。
　　骊看着朔，直奔主题道：“你能不能出去一会？去我的屋子里避寒也可以。”
　　朔点点头，和骊擦肩走了出去。
　　屋中仅有月光施舍的微弱光线，骊蹲下了身，他将背在身后的肉亮了出来，示意苏南寻吃。
　　深秋猎到的每一块肉都弥足珍贵，它们将被妥善保管，作为过冬的口粮。
　　所以在秋天，族人们吃肉都格外节俭，这是骊给他的额外加餐。
　　“我听说你病了，要紧吗？”骊问。
　　苏南寻借着火把的光看到，骊身上有些伤痕，看起来像和人打架了。
　　但苏南寻什么也没问，他摇了摇头。
　　骊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我和盘打架了。”
　　苏南寻乐坏了，看骊的样子，盘肯定更加狼狈，他在心里夸赞了一句莽，又默默竖了大拇指。
　　但他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怜惜地用指腹摸了摸骊的伤口。
　　他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应该把昨晚的事弄得人尽皆知。”骊又开口解释了一句。
　　苏南寻早在吃午餐的时候就知道他挨操的事昨晚就从妫那里传遍了整个部落，此时骊再提起属实不是什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
　　气氛有些沉重。
　　苏南寻想了想，转了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骊摇摇头，指了指已经在苏南寻手上的肉：“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苏南寻发现，骊和他说话都是挑简单的词语，语速也比和其他人交流慢很多，想必是为了让他听懂每一句话。
　　苏南寻真诚地道了谢，他想了想，叫住往外走的人：“病号有个愿望，满足我吗？”
　　那么复杂的话苏南寻不会说，他用的是普通话，骊当然不明白。
　　但骊还是转过身，等着苏南寻的下一句话。
　　“陪我出去走走吧。”苏南寻说。
　　骊飞快地点点头，丢下一句“等我”，就放下火把撩开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苏南寻慢条斯理地吃着骊带给他的点心，他心中是有小九九的，他有预感，他离开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攻略骊，让对方和自己一起走，那样他们在野外生存回更有保障——毕竟丛林中最优秀的猎手可遇而不可求。
　　骊很快就去而复返，他手上有一张兽皮，月色昏暗，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
　　他蹲下身，示意苏南寻到自己背上来。
　　苏南寻也不扭捏，手搂着骊的脖子，上了对方的背。
　　这是苏南寻成年后第一次让人背，骊的后背宽厚而温暖，比他父亲的后背更能给人安全感。
　　骊边将那块兽皮盖在苏南寻身上边说：“今晚有□□食月，寻怕吗？”
　　□□食月就是月食，相传□□不仅会吃月，不赶跑它，它也会吃位于黑暗处的人，而制造大动静可以赶跑□□。（注①）
　　苏南寻是听过这些传说的，他对今晚的热闹缘由有些了然；只是……他和朔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不管是让屋子避免黑暗，还是制造动静的通知都没有。看来他们完全被这个部落的人排除在外了，他们并不担心他和朔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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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食月，最早关于月食的传说，马王堆汉墓中有“日中金乌”和“月中蟾蜍”文物。另，《史记》记载，月亮代表刑法，而引发月食的怪兽就是□□。“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史记-龟策列传》
　　至清，天狗食月的传说逐渐开始取代□□食月。
　　□□吃人是我编的。


第12章 [锁]


第13章 12
　　苏南寻慢慢地讲，骊看着土地上越来越复杂的图吃力地理解着。
　　远处族人的喧嚣渐渐弱了下去，苏南寻嗓音低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勾人。
　　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打了个岔，他很想借着这月色亵渎一下他的神明，一下就好。
　　于是骊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他用手指着图上的某一处，抬起头，唇畔不经意擦过苏南寻的鬓边：“这里，是什么意思？”
　　苏南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察觉到骊的心猿意马，他在旁边又画了一张图，认真地解释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骊早就听懂了，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回复苏南寻，他抛去心中的旖旎杂念，沉下声答：“我父母也都去世了。”
　　苏南寻没有搭话，等着骊继续说下去。
　　盘的上一任首领本是骊的父亲井犴，那时井犴与娥的父亲吕昌成为参与最后一轮公投的两名猎手。
　　两人获得了一样的石子，是难得的平手。
　　但部落里从来没有过两位首领的情况，首领让两人打上一架来决定谁成为下一任首领。
　　吕昌与井犴的关系不同于盘与骊，他们实力相当，如同部落中的双壁，平日里是惺惺相惜的好兄弟、是一同协作的好伙伴。
　　这场关乎首领归属的斗争两人赤手空拳打得酣畅淋漓，看得人也大饱眼福，最终井犴反手一剪，将吕昌摁在了地上。
　　吕昌输了并不恼怒，反而大笑道：“老朋友，往后我必将协助你，让部落更加强大！”
　　井犴成为首领后，两人不可避免地进行了许多对于部落管理的探讨，他和吕昌不同的观念也逐渐显现出来。
　　井犴主张在丛林中自保为重，对其他部落的态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吕昌不同，他希望整个丛林和草原的部落统一为一个部落，他希望部落间的互相吞并和抢夺资源能够停止，他希望这场一统的征伐从自己开始。
　　不同的政治理念让两位挚友渐行渐远，部落中支持吕昌观点的人不再少数，发展到最后，每有大型的聚会，支持井犴想法的人围坐一圈，支持吕昌想法的人也围坐一圈。
　　井犴知道长期如此对部落有害无利，于是他对吕昌说：“老朋友，我深知你我理念不合，部落时至如今已走向分裂，不如你我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吕昌也知道，因为他的支持者无法接受井犴的思想，在数次大型狩猎中整个部落的人很难再拧成一股绳，以致于在狩猎人数增多的情况下，单次狩猎时猎物比起几年前还要少。
　　吕昌说好，他很遗憾没能和井犴并肩看繁荣富强的部落，但比起这段珍藏于心的友情，理想与抱负对他而言更重要。
　　吕昌带着他的支持者开始了征伐之路，而流离失所又不愿被侵略者统治的人们纷纷来投奔井犴。
　　“我的母亲就在那些投奔我父亲的人中。”骊说。
　　骊的母亲叫句瑶，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自古英雄配美人，句瑶与井犴一见钟情后诞下了骊。
　　本来两个人拥有着让整个部落的人为之羡慕的爱情，骊也看到了以后与配偶相处的优秀模板。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了这脆弱的幸福。
　　井犴在一次狩猎中受了重伤，与此同时，其他部落的人闻风而动，血洗了井犴所统领的部落，井犴看着族人被杀、妻子被抢走，活生生气死了。
　　而那时骊与部落中的其他男人在野外狩猎。
　　他们结束狩猎后回到部落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家园。
　　留守家园的几位精壮汉子倒在了血泊中，井犴至死都不肯闭上双眼，隔着未被眼皮覆盖的眼球，骊不难能揣测他父亲是如何不甘地死去。
　　除此之外，部落中的女人、孩子也都被掳走了，至于行动不便的老人，尸体则毫无规律地躺在部落中——
　　入侵者大概是觉得带走他们不仅毫无用处，改会影响自己的行进速度；留下他们又怕他们向正在狩猎的精壮青年传递讯息，于是发现了便就地将他们杀掉。
　　骊的家园也被推倒和焚毁了，粮食和兽皮被洗劫一空，部落一朝回到百年前刚刚开垦的模样。
　　狩猎的人并非毫无察觉，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家园的方向有滚滚黑烟冒出，就知道大事不好，虽然加快了回去的步伐，但仍于事无补。
　　追踪对于优秀的猎手来说是必修课，他们循着入侵者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去，却只找到落单的一人——是纵火者。
　　他们太乐观了，他们凭借火燃烧的痕迹判断，这把火刚放不久，入侵者必定还未走远。没想到敌人比他们更聪明，只留下了一位戴罪的纵火者，其余人早已尽数走远。
　　入侵部落的首领告诉那位纵火者，倘若他纵火后能平安回到部落，部落中的房子和女人都随他挑选，他也不再有罪。
　　骊知道入侵者的部落，他们烧杀抢掠无所不做，而且规模比他们大得多，他们若贸然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刚失去亲人的族人群情激愤，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安抚好他们，他们这才没有在愤怒时做出丧失理智的举动。
　　他们将那位纵火者剁成肉酱再做成肉干（注①），生吃了泄愤。
　　骊没有参与，他父亲从小就教他应当仁爱为怀，做这样的事他打心底难以接受，他想他父亲也不会希望他这样做。
　　骊原本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但他对族人进攻的劝阻已经让那些人心生不满，此时又不愿意加入他们野蛮的狂欢，更让那些族人失望，他们希望领导他们的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对他们而言，骊不过是和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优秀猎手，他们并不一定非要由他领导。
　　在一个萧瑟的秋夜，那些族人悄无声息地与骊不告而别，或许他们相信，这个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可以独立生存下去。
　　苏南寻没有想到，骊的过去比自己的更悲伤绝望，他撩开披在自己身上的兽皮，朝骊招了招手。
　　尽管□□着上身，骊的上半身依旧温暖，他和苏南寻相贴，两人的体温通过投过衣服互相传递，是一种苏南寻没有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苏南寻想了想，仗着骊听不懂，张开双臂调笑着说：“寻哥抱。”
　　虽然听不懂苏南寻的话，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骊却精准捕捉到了，他不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此刻没有任何求知欲，只想拥有这个足够温暖的怀抱。
　　骊紧紧地抱住了苏南寻，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孩，这些经历他从未和别人说起，就算吕昌也不知道他过去具体经历了什么。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双方的心跳声通过胸腔传达，两个在暗夜中撕开伤口的人犹如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靠近，清晰的“咚咚”声是这一刻共鸣的旋律。
　　苏南寻的脑袋靠在骊的锁骨上，听着对方继续讲述往后的故事，感受着对方胸腔因发声而产生的震动。
　　族人离开后，骊只想着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只有活下去才能再见见他的母亲，他很思念他的母亲，他想知道他母亲在那个陌生的部落过得好不好。
　　他母亲如果过得好，他就远远地看上一眼，如果过得不好，他是一定要把她救出来的。
　　骊去了那个野蛮的部落。
　　句瑶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往日神采奕奕的丰腴面庞不复存在，因为消瘦，她的腮边凹陷了下去，骊在那张脸上已经捕捉不到任何属于美人的风姿。
　　骊见到他母亲时，对方正挺着大肚子愁容满面地望着远方。
　　在那样的情景下，骊再也没忍住冲动，他拿着石刀冲进了那个野蛮的部落，妄想凭借一己之力救出他的母亲。
　　他当时打的算盘是挟持首领，以一换一。
　　但当年骊只有十四岁，只是他个子窜得早，以至于给人相当成熟的错觉，他的体力和耐力同身经百战的首领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个部落的人本想杀了骊，是句瑶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首领才换来骊的一条生路。
　　骊获得了和句瑶单独谈话的机会。
　　句瑶摸着骊的脑袋说：“好孩子，我没有被苛责过，你不必担心。他们已经来攻打过这里了，都被打死了。”
　　句瑶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她带着哭腔说：“我以为你也在里面，我翻遍了所有人的尸体……”
　　骊震惊得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等他意识回笼，已是满脸泪水。
　　句瑶推了推骊：“我委身于这里的首领暂且可以苟且偷生，你快走，找一个繁荣的部落开始新生活吧，不用管我。”
　　骊说到这里沉默了，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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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参考商代酷刑，醢(把人剁成肉酱)、脯(做成肉干)。
　　非常感谢大家来看我的文，也欢迎批评指正，如果写不好也可以骂。但作者并无义务写明雷点，而且是个免费文，不喜欢关了就是，没必要再来告诉我一声你雷。上面这一点本文文案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第14章 13
　　对句瑶来说，和谁一起生活其实都一样，但她与井犴、与井犴所统领的部落的族人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她认同成王败寇的说法，也理解兼并是需要流血和牺牲的，但她永远无法理解单方面的屠戮与如此下作的征服手段。
　　倘若井犴不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而且光明正大地败在敌人手下，她或许会放下芥蒂和将她掳走的首领好好生活。
　　美貌只是句瑶最不足道的优点之一，她的智慧和不输男人的力量同样是她可以使用的利刃。
　　句瑶在首领睡觉的时候杀了对方，一招毙命。
　　当族人们发现时，首领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句瑶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捉住了，她随即被绑了起来，由专人看守着。
　　就句瑶腹中的孩子的去留，这个部落的人曾激烈争吵过。
　　原始人已经知道本部落与外来部落的人交合生下的孩子更聪明、也更有力量，虽然他们不知道产生这种现象的原理是什么，但大多数情况他们会千方百计地留下那个孩子。
　　在这个出生率和死亡率都很高的时代，每一个孩子都显得弥足珍贵。
　　部落中一部分人主张当场烧死句瑶，另一部分则认为应当等句瑶生下孩子再烧死她。
　　最后暂缓烧死句瑶的那一部分人取得了胜利，她得到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光。
　　句瑶想活下去，杀死首领出于她的感性，对生命的追寻与渴望则出于她的理性。
　　她明白，她只有逃出去，才能拥有一线生机。
　　但胎儿长得很快，句瑶的步伐不再轻盈，她的身体变得笨重，她再次被捉了回来。
　　这个部落的人再也无法容忍句瑶的行为，他们将她作为祭祀神明的祭品，活活烧死在祭台上。
　　“这些是看守我母亲的女人告诉我的。”骊的情绪有些低落，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在土地上无目的地写写画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晚上看守松懈的时候去救我的母亲，她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骊并非不知道答案，只是答案太过残忍，他宁愿给自己留一丝渺茫的希望，纵然那个被假设的情景只能成为他永远的梦魇，他也甘之如饴。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苏南寻也无法回答，更清楚他不管回答什么都无法宽慰对方。
　　苏南寻想了想，或许对骊来说，说出这些惨痛记忆并非想寻求安慰或是寻找解决办法，他的目的与自己相同——让这些从未启齿的记忆晒一晒月光。
　　阳光太过刺眼，它不适合舔舐伤口。
　　沉默在两人之中酝酿，苏南寻将骊带到自己怀中，随手捡起一根落下的树枝，他环着骊，在骊的乱涂乱画中添了几笔。
　　月亮慢慢显现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清朗的月光撒向地面，骊看清了苏南寻画的内容。
　　苏南寻画的是一片开阔的穹顶，穹顶有四颗星星，穹顶之下是丛林，丛林中躺着两个相依偎着的人；天空之上有两对夫妇，他们正注视着丛林中的人。
　　苏南寻画得并不精细，画工也是小学生画工，但骊在图中感受到了苏南寻的用心和真诚。
　　苏南寻说：“他们，在看着我们。我们很好，他们在天上也很好。”
　　他闭上眼，边打手势边用普通话说：“正是他们的庇佑，我们才能隔着上万年的时光相遇。我很幸运，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苏南寻不敢说自己会替骊的亲人爱他，因为他已经允诺了朔，他既然没办法整颗心都给骊，那还是不要允诺为好。
　　骊似乎有被安慰到，他点点头，决定勇敢一次：“可是很遗憾，我先遇到你也没办法占得先机。”
　　苏南寻一时语塞，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骊。
　　骊再次开口：“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苏南寻讶异地对上那双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漂亮眼眸，他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你会介意吗？我和朔、和盘。我没有办法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不介意。”骊答：“我想要陪着你。”
　　骊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任何有关风月的词，但苏南寻就是觉得踏实，他一颗心落了下来，笑着答：“好。”
　　骊微微低下头，他一手托住苏南寻的下巴，在对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苏南寻终于可以说出他想了很久的事，他道：“可以把胡子剃了，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骊点点头，他又道：“等我把这件事讲完，好么？”
　　苏南寻嗯了一声。
　　骊被放出来后，他想到了去寻求吕昌的帮助，救出他母亲。
　　丛林中各个部落的互不来往，语言也不尽相同，骊边走边打听，过了很久才有吕昌所在部落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骊找到了吕昌所在的部落。
　　此时距离骊被他母亲放出已有大半年，那时骊就隐有预感，他救不回他母亲了。
　　这些年吕昌的扩张不算顺利，各个部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差异并不大，吕昌所统领部落也没有杀伤力强的武器，所以每攻占一个部落，他就要赔上一些族人，也必须要杀死一些人。
　　吕昌后悔了。
　　他并不是残暴的人，也不会去杀害无辜之人，但战争总是残酷的，不必要的牺牲在战争时每天都在发生。
　　更糟糕的是，他的仁慈让许多不想被入侵者统治的原部落居民逃了出去，他们都视吕昌为仇敌，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报仇。
　　这些是骊一路听来的。
　　吕昌所统领的部落是方圆十里最大的部落，他本人并没有什么首领架子，一路奔逃而来的骊很轻易地就见到了他。
　　十几年间，吕昌老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雄心壮志、意气风发的少年，骊甚至觉得，明明对方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小四五岁，看起来却比井犴还要显老。
　　吕昌静静地听骊讲井犴所统领的部落的遭遇，讲井犴的死、讲句瑶的屈辱、讲尚且活着的族人去进攻那个部落，得到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故事全部叙述完毕，骊看着老泪纵横的吕昌，竟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痛苦。
　　吕昌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骊：“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骊那时才十五岁，心智还未完全成熟，他不知道一场战争意味着什么，他怒气冲冲地道：“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吕昌摸了摸已经窜得比他高的骊的脑袋：“那你想怎么报仇呢？”
　　“攻下那个部落，救出我母亲。”
　　吕昌沉默了，他的观念在十几年间发生了改变，他逐渐认同他的挚友，也为当年自己的年少轻狂而后悔。
　　吕昌没有当场答应骊，但自责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种下。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会看见他不曾带着那部分族人离开，他和井犴重归于好，他们还是部落的双壁，他们一同喝酒、高歌、狩猎、玩乐。
　　每当他在梦中发出爽朗的笑声时，他就会从梦中惊醒，仿佛上天都在提醒他，他已经永远失去这段刎颈之交了，长夜的漫长与寂寥永远只能独自度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吕昌一直没有遇见如同井犴那般与他心意相通的挚友，每当遇见难以抉择之事，他就会愈加怀念那位各方面都强于自己的挚友。
　　吕昌最终也没有出征，但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挽救了他和他的族人。
　　吕昌还像往常一样，梦见了他和井犴坐在篝火旁喝酒，他们喝至兴致高时，井犴突然叹了口气。
　　吕昌奇怪地问：“老朋友为何叹气？”
　　井犴给自己倒满一碗，一口闷了，才答：“如此高歌饮酒的日子不多了。”
　　吕昌等着井犴继续往下说。
　　“掳走句瑶的部落要进攻你的部落，你要早做安排。”
　　吕昌正想回答点什么，坐在他面前的井犴人影却越来越淡，吕昌伸出手去抓了个空。
　　“老朋友！老朋友！”
　　回应他的是空旷山林中的阵阵回声。
　　吕昌满头冷汗地惊坐起身，他茫然四顾，只有透入的微弱火光提醒着他此刻还坐在自己帐内。
　　他心有余悸，一刻不停歇地叫醒了族内两位勇士，让他们去对方部落探查清楚情况。
　　“那个部落确实在筹备攻打吕昌所在部落的计划，吕昌令族人装作不察、按兵不动，在他们攻进来时埋伏了他们，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杀。”骊继续说道，“那个部落中的精锐都被首领带出来了，吕昌给我点了一队人，让我自行为我母亲报仇。”
　　在丛林中独自生存并不容易，稍不留意就会丢掉性命，骊在投奔吕昌的路程中学会了很多丛林本领，那些本领让他更加轻松地赢下了这场战争。
　　骊最终带回了一群老弱妇孺，为部落注入了许多新鲜血液，得到了声望和所有人的称赞。在其他人看来，他什么都得到了，可他连他的母亲尸骨在何处都不知道。


第15章 14
　　苏南寻将骊和朔所说串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或许是骊人生中唯一一次出征让他成为呼声最高的首领继承者，部落中大部分人都希望骊成为他们下一任的首领，这其中也包括吕昌。
　　但骊因为他父亲的事拒绝成为首领，吕昌无奈，只得用一代代传下来的方式选出首领，最终盘成了部落的领导者。
　　苏南寻抱住骊，打算再安慰对方几句，不曾想骊竟借势托住苏南寻的屁股，将苏南寻打横抱起。
　　在脚离地的一瞬间，苏南寻几乎以为自己要因重心不稳摔到地上。但骊稳稳地托着他，似乎抱着苏南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
　　苏南寻问：“你要做什么？”
　　“刮胡子。”骊答。
　　苏南寻把头埋在骊的锁骨窝里笑，骊真是实诚得可爱。
　　他一激灵间突然想到，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骊能接受与他人共享爱人，那朔呢？
　　一路上，他始终怀揣负罪感，骊也察觉到他兴致不太高，问：“怎么了？”
　　苏南寻摇摇头，骊没有明确地跟他说“在一起”，那他们之间就不算爱侣，他没必要用这件事来困扰对方。
　　苏南寻在现代用的一直是自动剃须刀，但在旅行前秦宇进告诉他，旅馆容易断水断电，他便多留了个心眼，买了一把手动剃须刀备用。那把剃须刀在这里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苏南寻回到住的房屋中，朔已经窝在草垛上睡着了。
　　他将朔抱到兽皮上，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朔还是改不掉睡草垛的习惯，对方总觉得自己没有参与狩猎就低人一等，不配睡在兽皮上，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扭转朔这个思想。
　　他俯下身在朔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轻手轻脚地拿了剃须刀和自己带来的那把军刀出了门。
　　苏南寻没有留意到，屋中装睡的人早已睁开了眼。
　　赶□□的族人刚刚散去，三三两两结伴嬉闹着，整个部落看起来还很热闹。
　　一位精壮青年笑着向骊打了招呼，两人寒暄了几句，骊开口问：“今晚怎么比之前要热闹些？”
　　那位青年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后压低声音道：“妫今晚本来要给嫖钉棺木的（注①），恰巧遇见□□吞月，给推后了。赶走□□以后，嫖活过来了，那些祭品妫就让大家分了，大家多玩闹了一会。”
　　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就此别过。
　　骊大概猜到苏南寻不了解他们的风俗，开口向对方解释道：“族中有人死去，那个晚上就会举行祭祀，祈祷神明不要带走更多的人。棺木只有首领和祭司才有，嫖……算是破例。”
　　苏南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嫖活着，妫就不会迁怒于朔，他和朔被迫离开的可能性就小一些，他就有更多的时间为即将到来的冬日做准备。
　　说话间，两人来到先前吃“宵夜”的那片空地旁，骊问苏南寻：“还记得这里么？”
　　苏南寻嗯了一声。
　　骊在平坦的地上躺下，他笑着说：“上回我掏了三个鸟窝，都是空的。我想我已经答应你了，一定不能食言，于是我就对上天说——如果我今晚能带回食物，那你对我就是有好感的。”
　　苏南寻静静地听，并不插话。
　　“上天大概听到了我说的话，第四个鸟窝里堆满了蛋。”骊说着，把脑袋凑了过来，“可以开始了。”
　　苏南寻拉出军刀中的剪刀，小心地将骊的胡子剪至两三厘米长，他看着落在地上的胡子，无不可惜地叹了口气。
　　骊却似乎很高兴，他问苏南寻：“可以给我一撮你的头发吗？”
　　在苏南寻的首肯下，骊剪了苏南寻的一小撮头发，小心地攥在手中。
　　“我父亲说，戴上爱人的头发，狩猎时就会有无尽的勇气。”
　　苏南寻想到猎杀驼鹿时的险情，轻声道：“我不要你当最勇猛的猎手，我只要你平安。”
　　骊吃吃地笑，并不回答。
　　苏南寻打着手势又道：“在我生活的地方，曾经流传过一种习俗——两个相爱的人头发绑在一起，就是永结同心的意思。我很想同你的头发绑在一起，但我无法与你相配，我并非独属于你一个人。”
　　苏南寻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他本来就不如骊高大，这么一看更显得脆弱而无助。
　　骊捧起苏南寻的脸，同苏南寻对视，就算在黑夜中，骊眼中的深情也格外清晰：“寻，我从未肖想过独自占有你。神明爱他的信徒不是本分，能让信徒片刻占有他，信徒就很高兴了。”
　　苏南寻猛地抬起头，他没有想到骊竟然如此高看他，甚至将他置于神坛上。
　　他撩拨骊本是想增加离开时的筹码，也想在这个没有具体道德与法律约束的地方放任一把自己的情感，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收到如此真诚的回应，他觉得自己太过卑劣，配不上那一颗赤诚之心。
　　他不敢向骊道明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他怕看到那双漂亮眼瞳中的失望。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带骊多体验一些在他们这个时代无法体验到的东西，让骊不后悔说出今晚这番真情告白。
　　苏南寻为了掩饰自己过大的动作，拿起了剃须刀，他细致地为骊剃去胡须，神情专注而虔诚。
　　被剪得长短不一的胡须纷纷落地，骊的脸部轮廓显现了出来，背着月光，苏南寻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骊牵起苏南寻的手，他问：“今晚去我那儿好不好？”
　　苏南寻有些犹豫，他一方面担心朔，另一方面对骊的新鲜感也在吸引着他，他犹疑半晌，最终没有回答。
　　骊再次抱起苏南寻，并保证道：“我不会像盘那样强迫你。”
　　苏南寻没有推拒，他环住了骊的脖子。尽管他没有做出明确选择，但他不善拒绝的性格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他想，上半夜先陪着骊，后半夜再回到自己和朔的小屋陪朔好了。
　　骊的住处到了，他点燃了屋中的火堆，苏南寻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愣住了——
　　骊目若朗星，单凭漂亮、深邃的眉眼就能让人沦陷其中，苏南寻曾不止一次设想过对方剃去胡须后的模样，他猜到对方不会太丑，但没有想过对方会是这样的绝色。
　　骊的下半张脸因为胡须的遮挡，显然比上半张脸要白皙些，但这样的“阴阳脸”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美貌，反而为他增加了几分野性的粗犷美，用貌若潘安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更令苏南寻惊奇的是，骊有七八分神似他暗恋了三年的舍友，只不过五官比他的舍友长得更协调、耐看些。
　　或许是原始的荷尔蒙作祟，苏南寻决定，这个晚上他要留在这里。
　　骊的屋子与盘不太一样，盘的屋子精致中透露着奢靡，而骊则是质朴中透着雅致。
　　从房屋中摆放有致的兽皮到屋中大概是充当案桌用的石块，再到看起来并无杂乱之感的草堆都可以看出，骊并不是一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
　　最吸引苏南寻目光的还是对方屋子中很难具体数清楚有几块的兽皮，那些兽皮无声地彰显着居住者的累累功勋，而挂在最外面的那块兽皮无一例外都是通体白色的。
　　苏南寻问：“你很喜欢白色吗？”
　　“嗯。”骊答，“我不能与这个颜色相称，但我想我以后的爱人一定用得上。寻，我为你做一件白色的皮裙好不好？”
　　苏南寻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白色兽皮裙的模样，勉强接受了，他点点头：“我夏天穿。”
　　骊向苏南寻借了刀，取下墙上一块不大的兽皮，割了巴掌大的一块：“这是兔子的皮毛，比较薄，好缝。”
　　骊房间中央的大石头上放着一卷兽皮，待他展开，苏南寻才看清，兽皮内里插着粗细不一的骨针，每一根上都穿着对应粗细的麻线，看起来古朴而精致。
　　骊动作利落地将手上的皮毛缝成只开了一侧口的沙包状，又小心翼翼地将苏南寻的头发装了进去，从中穿过一条半指宽的麻绳后将其封了口。
　　苏南寻注意到，骊所缝的那个“头发沙包”针脚细密，一看平时就没少缝补东西。
　　骊将缝好的“头发沙包”挂到自己脖子上，而后托着苏南寻的后脑勺，送上了一个绵长的吻。
　　骊的接吻技巧很生涩，苏南寻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牙齿碰在了一起，苏南寻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骊显然也被逗乐了，笑得眼角挤满了笑纹，看起来明亮又耀眼。
　　骊假装不满苏南寻对他吻技的嘲笑，拉开了苏南寻上衣的拉链，但他显然顾及到了盘给苏南寻带来的阴影，只拉了一掌宽，看起来就像小情侣间的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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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这一风俗根据龙山文化（约距今四千五百年）遗址，棺材的原型木椁被发现所改编。


第16章 15
　　………………
　　一点少儿不宜的调情，但两人没有鼓掌。
　　“陪我去洗澡，好吗？”骊问。
　　苏南寻点点头，他感慨道：“要是有热水可以洗澡就好了。”
　　骊没有搭话，他用兽皮裹住苏南寻的下半身，然后拿起自己的兽皮裙，抱着对方往湖边去了。
　　深秋的深夜带着凛冽的寒意，骊似乎不怕冷一般，就这样一头扎进冷水中。
　　骊在水里咧着牙对苏南寻笑，苏南寻也笑，看起来莫名的傻气。
　　突然，骊毫无征兆地猛扎入水中，连头都看不见了。
　　苏南寻等了有一分来钟，始终不见骊冒头，他有些焦急地站起身，呼喊着骊的名字。
　　湖中没有应答。
　　苏南寻也顾不上寒冷，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上衣，也跳进水里。
　　骊终于从水里冒了头，他似乎还拖着什么重物，只喘着气招呼苏南寻：“别着凉了，快上岸。”
　　两人一同上了岸，骊将他拖着的东西也甩上岸，那是一只龟状物，天色太过昏暗，苏南寻看不清是什么。
　　骊折断一支小臂粗的树枝，将那只“龟”敲晕了，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南寻在心里感慨：不愧是部落最出色的猎手。
　　骊道：“你在这里看着它，我去找盘来把它搬回去。”
　　苏南寻试探地抬起那只龟状物，发现它的重量确实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运回。
　　“我和你搬回去不行吗？”苏南寻问。
　　骊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南寻，才将信将疑地问：“你可以吗？”
　　苏南寻这才想起自己装病这件事，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没事，装病是为了骗盘。”
　　苏南寻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跟骊说清楚，末了总结道：“这件事只有你和我还有朔知道，你千万别说出去。”
　　骊沉吟半晌，才道：“你介意盘知道我与你的关系么？”
　　苏南寻奇怪地摇摇头，他没想通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如果你和我将这个搬回去，被巡夜的族人看到，你没办法再把谎撒下去。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像我刚才说那样。”
　　骊指着那只龟状物继续道：“你如果现在先回去，我怕它跑了；如果你看着它，盘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半夜在湖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幽会。”
　　苏南寻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盘来了之后，看着蹲在地上的苏南寻，眼神中有浓得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不知名情绪，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沉默着又给了那只龟状物一棍子。
　　想必苏南寻“重病”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盘的耳中，他蹲下身问苏南寻：“能走吗？”
　　苏南寻点点头。
　　盘和骊扛着那只龟状物往回走，苏南寻不想看到盘，故意装作虚弱走得很慢。
　　接近部落居住区时，盘终于憋不住了，他望着明显落后的苏南寻，语气不善地开口问骊：“你不停下来关心他吗？”
　　骊被盘质问得一噎，但他不能说出真相，只含糊地道：“部落中很是安全，寻慢慢走也无妨。”
　　盘猛地松开手，骊被那只“龟”坠得打了个趔趄。
　　盘毫无征兆地挥拳打向骊，骊反应极快，矮身一躲，而后反手制住了盘。
　　“你打不过我的。”骊说。
　　苏南寻听不见前面的人在说什么，黑夜中也看不太清骊和盘的动作，只听得见动作的响动。
　　骊松开了盘：“想打架我随时奉陪，但我不想让寻看到。”
　　盘似泄愤般往那只“龟”身上打了一拳，他咬着牙道：“为什么我要什么你都要抢走？”
　　骊还没来得及答，苏南寻已经到了跟前，他问看起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怎么了？”
　　骊摇摇头，指了指那头“龟”，道：“它醒了，盘又给了它一拳。”
　　苏南寻点点头，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自家小屋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苏南寻往前走了两步就被盘叫住了，他问：“需要让妫看看吗？”
　　苏南寻摇摇头：“我本来就是医师。朔前些日子病了也是我治的。”
　　巫医本同源，在这个医术和巫术还没有完全分开的年代，盘显然不能理解苏南寻这句话，他再次问：“那你也会占卜之术？”
　　苏南寻再次摇头。
　　盘似乎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要再说点什么，他嗯了一声，就放苏南寻回去了。
　　苏南寻刚走到和朔的小屋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呼痛声，他放下掀开门帘的手，走了回去。
　　盘和骊已经将那只“龟”抬到部落中常燃的火堆旁，苏南寻走近才借着火光看清，那只龟状的庞然大物是鼋。
　　也不知是骊开光嘴还是盘那一拳将本来昏迷的鼋打清醒了，那只鼋咬住了盘，而且任由盘掰它，就是不肯松口。
　　骊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向走来的苏南寻递去求救的眼神。
　　苏南寻有心多折磨一会盘，他比划着问骊：“让鼋松口有什么讲究吗？”
　　骊答：“有雷惊鳖，它自然会松口，可是现在并非夏日，怎么会有雷？”
　　盘咬着牙说：“取我的刀来，这块肉割了，送它吃。”
　　苏南寻笑着摇摇头：“这儿没有讲究，我的家乡有。我去取点凉水。”
　　骊忙道：“我去。”
　　苏南寻想着止血的草药有替代品，也就没再坚持，由着骊去了。
　　骊去取水的当口，盘没头没尾地问：“真的决定选他了？”
　　苏南寻听了这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知道盘哪来的脸问，于是坚定地答：“决定了。”
　　盘显然也讨厌苏南寻这种硬邦邦的态度，他的语气更加强硬了：“为什么和骊能做、和朔能做，就是和我不能做？”
　　苏南寻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气氛在两人的沉默下降至冰点。
　　盘显然没有苏南寻沉得住气，他再次开口：“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治。”
　　苏南寻仍旧不搭话，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一旁。
　　他在心里祈祷骊能赶紧回来，而骊仿佛也感应到了苏南寻的祈祷。
　　不多时，骊就提着陶瓶回来了，苏南寻如同得到解脱一般，一时忘了装病，向骊飞奔而去，接过对方手中的陶瓶。
　　陶瓶的水大半被倒入盆中，盘将受伤的手放了进去，苏南寻用剩余的水缓缓浇到鼋头上。
　　鼋在冷水的“四面围剿”下，渐渐松开了嘴。
　　苏南寻取了点篝火燃尽剩下的灰烬，胡乱抹在盘的伤口上。（注①）
　　做完这些，苏南寻在那盆水中洗了手，便向两人告别，回他和朔的小屋去了。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苏南寻走后，骊盯着盘，一字一句地道：“我从来没有跟你抢过东西，首领的位置、娥你都得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盘狠狠地摔了陶瓶，抄起篝火旁的粗树枝，再次将鼋砸晕，随即扬长而去。
　　骊望着盘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他和盘本来不是这样的。
　　盘比他小九岁，他刚来到部落的时候，盘还不到他的腰高。
　　那时的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他刚失去亲人的心得到了一丝抚慰。
　　盘的母亲是当时的祭司，是一位严肃到近乎严苛的女人，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地看着盘，让盘跟骊好好学狩猎本领。
　　盘的母亲似乎有处理不完的部落事务，那种忙碌是骊在历任祭司上都不曾见过，盘并没有得到多少母亲的陪伴。
　　再加之那个女人有着出色的能力与外貌，有无数男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生了八九个孩子，能分给盘的时间就更少了。
　　但就是这少到屈指可数的时光，盘还要经受他母亲对他不优秀的责备，尤其是最经常和盘待在一起的是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骊。
　　恶言恶语的比较对孩子的伤害是巨大的，大概是因为如此，盘和骊的关系不再如刚开始那般亲热。
　　盘不负他母亲的期望，跌跌撞撞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猎手。
　　那时候盘的母亲年事已高，无力再负责族中事务，族中祭司一职已由妫接任；而与她年纪相仿的吕昌也想让出首领之位，颐养天年。
　　本该是众望所归成为下一任首领的骊主动放弃了首领的继承权。
　　吕昌不得已用了历任首领的推选方法。
　　经过两年的考察，盘成为了五名首领候选人之一，他即将要与其他四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狩猎比赛。
　　出发前一晚，盘拦住了骊，要和骊打一架，以证明自己的部落中最强壮的男人。
　　骊拒绝了盘的决斗请求。
　　那时盘的母亲已重病不起，骊拒绝盘后斟酌着开了口：“你会为了你的母亲放弃这次成为首领的机会吗？”
　　那时盘已经转过身，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只听到对方答：“我成为丛林中最好的猎手，再将猎物献给她，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盘回来后，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在他成为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时，那个要求他的人却不在了。
　　骊不知道盘怀着怎样的心情坐上首领之位的，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后悔过选择了证明自己而非在母亲的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和盘谁也没再想改变两人的关系，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在娥对他表现出好感时，他甚至能明显嗅到盘对他的敌意。
　　他无法理解盘，事实上，盘没有多少亲近的人，部落里大概找不出任何一个能理解盘的人。
　　他那时也怀着少年人的骄傲和棱角，盘对他抱有敌意，他也方寸不让。
　　直到吕昌去世，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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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炉灰可止血。


第17章 16
　　吕昌弥留时将骊叫到了身边，他嘶哑的声音缓缓地道：“骊，我知道你和盘的冲突。但我还是要把盘交给你，你务必多包容他。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他，他会是一个好首领。”
　　骊含泪点了头。
　　吕昌又道：“娥中意你，盘看起来中意娥。但我了解娥，更了解盘，盘只是想得到娥、赢过你。我马上就要先走你们一步了，很多事再也看不到了。”
　　吕昌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我希望你和娥都幸福，所以你不喜欢娥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娥喜欢谁都没关系，但不能喜欢盘，盘不会是一个好伴侣。”
　　吕昌用尽所有力气抓住了骊的手，他眼睛圆睁，情绪变得激动：“我要你答应我，你要永远比盘强，那样娥就不会喜欢盘。你拒绝娥也要拒绝得干净利落，那样娥对你就永远不会死心。娥可以有盘的孩子，但绝不能对他动心。”
　　骊回握吕昌枯瘦如柴的手，在他如同丧家犬来到这个部落时，是吕昌给了他信任和尊严，今天无论吕昌交代什么，他都会一一照办。
　　就算……吕昌让他和娥结成爱侣。
　　骊的喉结动了动，他克制着自己的鼻酸，他不想让吕昌在最后时刻还要安慰他，他答：“好。”
　　一字重胜千金，吕昌的手渐渐垂了下去，他死时嘴角还含着笑意，也不知是对骊的回答极为满意，还是为即将见到老友而开心。
　　吕昌咽气后，骊在对方的床边趴了很久，起身时他搓了搓脸，想借机把眼中的红搓去。
　　从那以后，骊在面对盘和娥时，没有一刻不遵照着吕昌的遗愿。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盘更不喜欢骊了，但因为骊对他的态度像极了下属对待上司，他也没办法再对骊做出当年邀请决斗的幼稚事儿来——毕竟哪有上司邀请下属决斗的呢？
　　骊咀嚼完当年酸中带苦的回忆，苦笑一声，他本来想等盘和娥各有所属后找个机会和盘推心置腹地谈一次，改善一下他和盘的关系的。
　　但如今他遇上了苏南寻，收到了这份上天赠与他的厚礼，这个想法恐怕只能无限搁置了。
　　他不介意和盘共享苏南寻，但盘向来霸道强势，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爱人不独属于自己呢？
　　*
　　再说苏南寻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后，入眼是蜷缩在兽皮角落的朔，看起来分外可怜。
　　苏南寻因为要去河边清洗，裤子放在骊的房屋中，在河边时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使得他也没心思再回去取裤子，就这么裹着一张兽皮进来了。
　　朔本来就是在装睡，他听见响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苏南寻的打扮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苏南寻在室外冻得腿有些凉，他脱下外衣后在兽皮的另一个角落躺下，他不敢去抱朔，怕冻到对方。
　　但朔本就喜欢多想，他以为苏南寻跟其他人一样，厌弃他了。
　　巨大的恐慌将朔吞没，他握紧放在身侧的拳，决定勇敢一次。
　　他睁开眼，从背后抱住苏南寻，紧紧贴着面前的人，仿佛溺水者碰见浮木一般。
　　苏南寻讶异地想转过身，却被朔制止了，他将下巴放在苏南寻肩膀上，压住声音的颤抖说道：“别不要我。”
　　苏南寻一时没想通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怎么来的，但他还是握住了朔的手，温声安慰道：“不会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朔贴上苏南寻冻得冰冷的腿，被冷得一抖，他太害怕了，这样的刺激反而能掩盖他忍不住颤抖的真实原因。
　　苏南寻深知这样的安慰苍白无力，更何况他发自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对不起朔，他转过了身，把朔搂在怀中。
　　苏南寻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道歉吗？坦白吗？他没有想好。
　　苏南寻知道朔比常人更敏感，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更强，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样的沉默给了朔无形的压力，苏南寻原本和他……有很多话可以说的。
　　朔很希望能再次被苏南寻填满，也渴望对方的爱抚，那样他可以安慰自己，苏南寻还需要他、苏南寻不会离开。
　　两人的心中都有澎湃的巨浪，但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朔吻上了苏南寻，苏南寻配合着身边人的动作，两人口津相交，直到朔被稳得身子都软了才分开。
　　苏南寻将朔圈在怀中，在这个吻中，他感受到了朔的不安，也更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何德何能能拥有骊和朔丝毫不掺假的感情。
　　“我……”打了无数次腹稿的坦白在开口的一瞬间堵在了喉间，苏南寻决定摒弃所有加花的语言，将自己的心剖出来请求朔的原谅。
　　“朔。”
　　“嗯？”
　　苏南寻坐起身，开始了他的剖白心迹：“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也很好看。我想我多幸运，才会和你住在一起。在你被取血的那个晚上，我决定好好爱你。”
　　朔听了这个开头，高悬着的心终于归位，苏南寻要说的应该不是他所想的那些话。
　　朔执起苏南寻的手，这是他最先注意到苏南寻的地方。
　　那双手和他见过所有人的手都不一样，那双手没有因为劳作而突出的骨节、也没有长得骇人且填满泥土的指甲。
　　那双手指修长、指甲被修得整整齐齐、白皙且温暖的手向他递了一碗粥，他就这样被打动了。
　　“他们都说我会给部落带来灾祸。”朔握住苏南寻的手，也借力起了身，“每天来给我送饭的人都把饭放在门口，他们都怕我，只有你不怕。”
　　苏南寻摸了摸朔的头发：“偏见比灾祸本身更可怕。”
　　朔摇摇头：“我也觉得我是一个灾星。”
　　朔出生在一个夏末。
　　那时暴雨滔天，而朔的母亲又难产，祭司日夜祈祷，还是没能让暴雨停歇、朔的母亲顺利生出孩子。
　　最终暴雨让半年的耕种化为乌有，朔的母亲也最终没能活下来。
　　因为生孩子而死去在这种时候并非什么稀奇事，朔刚出生时也看不出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喝着百家乳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
　　那一年的暴雨仿佛灾害的预兆，大雨过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山洪和山石塌方，许多族人在那场泥石流中死去。
　　族人们哀嚎着、哭泣着，急切想寻找一个情绪的发泄口，而此时刚长出白色头发的朔成了族人们迁怒的对象。
　　他们认为他是异类、是灾星、是为他们带来灾祸的罪魁祸首。
　　他们呼喊着要用朔去祭奠神明、要将朔弃之荒野，他们想了无数种惩罚这个异类的方法。
　　吕昌最终制止了群情激奋的族人，让朔得以在族中继续生存下去。
　　但那时他已经成为部落中“不详”的代号，长期被关在屋子中。
　　朔已经记不清自己遭受过多少冷眼和恶意，只记得在他小时候一场接一场地病着，缺医少药，全靠自己扛着。
　　在这个认为生病便是德行有亏，是上天派邪灵来惩罚病人，令他痛苦的年代，朔不太好的体质成为他被更加厌恶的理由。
　　朔能活下来，已经不能说是幸运，而应该说是奇迹。
　　在他十岁那年，骊来到了部落。
　　作为一个外来人，骊的房子被安排在他旁边，那个冬天，他病得很厉害，是骊给他做了御寒的皮裙，为他要来了治病的汤药。
　　苏南寻听到这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怎么没对骊动心？”
　　朔在述说自己过去时，没放过苏南寻任何细微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讲出过去是是一场豪赌、是破釜沉舟的举动，如果苏南寻也像其他人那样，那他也将回到原来的岑寂世界。
　　他的讲述的过程中想象过苏南寻的许多种反应——厌恶、震惊、心疼……唯独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朔愣了半晌，直到苏南寻将他揽入怀中温声安慰道：“我没有在吃醋，也不是在质问你，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朔这才从游离天外的思绪中回归现实，他摇摇头：“我那时候太小了，对他没有过任何仰慕之情。后来又发生了一些误会，他也不来了。我和他，只是短暂地相逢了一下，时间短到我没有机会对他动心。”
　　第二年，骊带领着部落中的精壮汉子去为他母亲报仇，他们趁着雨季出发，想打对方部落个措手不及。
　　出征前每个人都要喝一口鹿血是这个部落的规律，出征的人喝了谓之歃血为盟，每个人都将不背叛部落、奋勇杀敌；其他人喝了谓之祈祷，有多喝掉一口血，出征的队伍就能多杀掉一个人的说法。
　　朔所居住的小屋在出征前夕的狂风暴雨中失去了屋顶，他也因为连夜暴雨病倒了，他想爬上去修屋顶，但因为力不能逮，摔了一身伤。
　　他在那个暴雨夜似乎隐约看见屋顶有一个人影，但他毫无办法，毕竟欺负他是一件正确的事。
　　骊出征的那一天，朔已经烧迷糊了，他只听得屋外热闹非常，却不知道、也没有力气爬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出征前隆重的仪式部落中只有他一个人缺席。


第18章 17
　　从那之后骊就不再找他了，只有隔个两三年给他送上一条杂毛的兽皮裙，每次都是放下就走，从不和他说话。
　　“他们对骊说，他们通知我了。可是……我真的不知情。”朔的神情无不委屈，“他们说我不去参加是一种对骊的诅咒，可惜我没有成功，骊还是打败了对方。”
　　“我代你向骊解释清楚，好不好？”苏南寻问。
　　朔点点头。
　　苏南寻回想起好几次他对朔释放出善意时族人们的反应，深知朔已经被妖魔化了。
　　三尺之冰，非一日之寒。苏南寻很清楚，他改变不了现状，偏见积重难返。
　　那个在苏南寻心中扎根了很久的想法再次冒头，他要带朔离开这里，他要看着朔永远开心。
　　朔贴着苏南寻，问：“做一次，好不好？”
　　苏南寻有些讶异地问：“你不问我和骊发生了什么吗？”
　　朔摇摇头：“只要你不丢下我，其他事我不关心。”
　　“但我想向你交代清楚。”苏南寻语气恳切、神情庄重，“我确实是想过和你就这么两个人过一辈子的。”
　　朔并不想听苏南寻的内心剖白，比起言语，他更喜欢行动，他喜欢苏南寻填满他的感觉，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觉得他们完完全全只属于彼此。
　　但他还是认真地回应面前的人，他说：“我信。”
　　朔的身子贴上了苏南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谈心，苏南寻腿上的温度已经完全暖起来了，朔的体温反而比苏南寻要低。
　　朔不是不想独占苏南寻，但他知道，对方和他这样的废物和灾星不同，他也早就做好对方伴侣不止自己一个的心里建设。
　　他想，他这辈子的贪心恐怕都用在苏南寻身上了，他知道自己不会像苏南寻的其他伴侣那么长寿，他只想在有限的时光里，多占有对方一点时间。
　　苏南寻托住了朔的屁股，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今晚看来要被迫做一次累坏的牛了。
　　……………………
　　朔想他若是骊，一定会牢牢地独占着苏南寻。
　　可他不能、也不敢。
　　他是异类、是苏南寻的累赘。
　　今晚的狂欢甚至都是他偷来的。
　　……………………
　　“我好希望能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遇到你。”朔仰着头吻着苏南寻的喉结，“如果那样你会再一次爱上我吗？”
　　“会。我们无论相遇多少次，我都会在初见时毫不犹豫地爱上你。”苏南寻说的是实话，回答的同时他明白朔已经接受了和骊共享自己的事实，这让他更加愧疚。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不管是遵从内心还是为了以后离开这个部落后的打算，他都接受了骊。
　　身下的兽皮早已湿透，他们的屋子又处在低洼处，水透着门缝往里灌，渐渐没上了兽皮。
　　两人都在这一晚的狂欢中筋疲力尽，苏南寻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他问：“今晚就在这里睡觉么？”
　　朔摇摇头：“我知道有一个山洞，不如今晚去那里过夜？”
　　苏南寻答好，他拿上包正打算和朔离开，掀开门帘的一瞬间，撞上了一堵肉墙。
　　“寻？”来的人是骊，他举着火把道，“我半夜听到雨声，想着来看看。”
　　骊似乎也不需要苏南寻回答，他又道：“一起去我那儿避避吧？”
　　苏南寻回头看朔，微弱的火光中，朔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到苏南寻身后。
　　雨天再来，苏南寻才发现骊的屋子跟他和朔住的大不一样——屋子的屋顶并非用单一的茅草做成，而是由泥巴、树枝和各色的草砌成。在屋内只能听见雨滴落在屋顶的声音，而不会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除此之外，因为房屋中间有火塘，烧火时会有烟，因此屋顶是有通气的孔洞的。
　　苏南寻好奇地指着那个孔洞问：“这里为何不会漏雨？”
　　骊拾起墙角的一块陶片，看一眼便知那是一块烧制失败的废品，他道：“这是雨帽，用来遮盖的。”
　　骊说完，拿了一条缝制好的兽皮递给朔：“身上湿，换上吧。”
　　朔向骊小声地道了谢，换好了皮裙。
　　这件皮裙本来是骊为自己做的，朔穿上难免不合身，骊半跪在地上为朔调整好腰部的大小。
　　朔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他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骊一把捞住了朔的腰，三下五除二地弄好了。
　　三个人间气氛有些尴尬，各怀心思地躺在三张不同的兽皮上。
　　雨渐渐小了，苏南寻出门去解决内急，朔见对方走远了，才小声说：“你不必为了他对我如此。”
　　骊站起身，坐到朔身边：“朔，我以为直到你我死去，我们都不会再说话。会恨我吗？”
　　朔撇过头去：“我不知道，我向来只想与你说清那件事的缘由。”
　　骊语气真挚地道：“我知道真相。我只是借机远离你而已。”
　　苏南寻此时从屋外回来了，他见两人坐在一张兽皮上，也凑了上去。
　　那时的朔因为骊的额外关照会受到更多的欺凌，例如连夜被掀的屋顶、送来的难以下咽的饭食，都是小孩们不忿朔受到骊特殊照顾的“赠礼”。
　　在族人们眼中，朔就该永远孤身一人、永远被关在自己的小屋中苟延残喘。
　　“所以我觉得远离你会让你更安全一些。抱歉。”骊看着朔，“如果没有寻，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更希望你怪我。”
　　朔有些鼻酸，他没想到他耿耿于怀多年的事，居然有着这么一个荒谬的真相，他所有的挣扎和徘徊仿佛不做数，他甚至不知道该将那些愤懑的情绪向谁发泄。
　　思量许久，他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接受骊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但若硬说恨，倒也没有。
　　正因怀着复杂的情绪，朔明明方才被苏南寻折腾得快散架了，此刻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大概是他辗转反侧发出的声响被苏南寻所察觉，苏南寻蹑手蹑脚地走到朔的身旁，在他身边躺下，轻声问：“睡不着吗？”
　　朔将头埋在苏南寻怀中，大概是怕吵醒已经在安眠的骊，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些哽咽：“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事？”
　　苏南寻轻轻拍着朔的后背，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朔，无边的心疼裹挟着他，让他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苏南寻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苏南寻将朔搂得更紧：“我没有办法替你分担，但我希望你从今以后每天都开心。”
　　苏南寻终于在心中下了决定：“等到冬天过去，我就带你离开。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朔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跟我在一起快乐一天，就忘掉以前不快乐的一天。等我们都老了，回想起年轻时候就都是好日子了。”
　　朔在苏南寻的胸膛处蹭了蹭，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骊难得没有灭掉柴火，源源不断的热气和爱人的怀抱让朔感觉到安心，他渐渐有了睡意，向苏南寻索要这个晚上的最后一个吻。
　　接近天亮的时候，瓢泼大雨再次来袭，这次伴随着的还有怒号的狂风，苏南寻被屋外的动静惊扰，短暂地醒了。
　　但骊比苏南寻更早醒来，他丢下一句在屋中等着就出门了。
　　苏南寻本想去查看状况，但怀中的温香软玉拖住了他，朔望着骊冲进雨中的背影，心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骊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消息——苏南寻和朔居住的小屋在这场暴雨中坍塌了。
　　*
　　第二天一早，天已恢复晴朗，狩猎如旧进行。
　　天蒙蒙亮，骊就出去了，苏南寻因为前一天装病，得以睡到自然醒。
　　苏南寻醒来后，发现朔已经不在了，他大惊，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远远地，苏南寻就看到朔蹲在倒塌的茅草屋废墟旁不知在刨着什么。
　　苏南寻脱下风衣披到朔身上，他蹲下身问：“你在找什么？”
　　朔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上面沾满了泥巴，他转过头看苏南寻，害羞地笑了笑。
　　他甚至舍不得将手从淤泥中□□，唯恐上面的泥巴因为水的流动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让他刨了很久的成果付之东流。
　　“你等等。”朔答。
　　苏南寻指了指天上：“这样的太阳不要紧吗？”
　　朔手没停下，答：“秋天了，没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寻甚至都觉得困倦了，朔终于从泥堆里挖出一串看不出模样的东西。
　　朔侧着头朝自己的后背努了努嘴，示意苏南寻拿走外套。
　　朔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兴奋，他拉起苏南寻就往湖边的方向跑，苏南寻觉得对方眉眼间的郁气都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明媚而朗秀。
　　两人到了湖边，朔这才意识到他顾着自己兴奋，把苏南寻的手弄脏了，立马又局促起来。
　　苏南寻似有所察，他用沾了泥的手点了点朔的鼻尖，宠溺地笑说：“这是惩罚。”
　　朔放下心，蹲在湖边开始清洗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串东西。
　　不多时，朔洗净了双手，那串东西也在河水的洗濯下现了原貌，那是一串可以称得上珠圆玉润的白螺项链，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颗都泛着莹莹光泽。
　　苏南寻知道，在这里，贝壳一类的东西等同于货币，而以朔在部落中的处境，想要集齐这么一串不带杂质的白螺不知道有多难。
　　朔献宝似的捧在手心，问苏南寻：“我帮你戴上好吗？”
　　苏南寻将脖子往前伸，用无声的肢体语言告诉对方自己的期待。
　　古朴的贝壳颈链虽然与苏南寻的现代服装并不相衬，但这是苏南寻在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苏南寻抱起朔，在原地转了一圈，兴奋地道：“我很喜欢，夏天不穿上衣的时候一定更衬我。”
　　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能得到苏南寻的认可，朔比苏南寻更高兴，他搂住苏南寻的脖子，在苏南寻颊边落下一吻。


第19章 18
　　苏南寻再一次参加狩猎是在三天后，休息的日子他也没真正停下来，他在部落中又尝试着做了些新鲜的武器，向部落里的人换了些食物，让它们成为冬天的贮藏。
　　早上并没有什么收获，大概是动物们也要过冬，一路上并未见大型动物出没。
　　这个早上大家都顾着搜寻猎物，不知不觉间走的路程离部落已有相当长一段距离；大家都很清楚，越到冬季，猎物就越难以寻找，他们狩猎的区域将越来越靠近丛林腹地。
　　这对猎人们来说，不仅意味着狩猎难度加大，也意味着危险性越来越大。
　　过午后，一行人分散作几个小队伍各自狩猎。
　　苏南寻今天跟盘分在了一起——骊有固定搭档，而盘作为一族的首领，则经常带刚出来狩猎不久的新人。
　　骊和苏南寻约好了，他们马上就要进入休猎期过冬了，等来年开春，骊的固定搭档就换成苏南寻。
　　自从捉鼋那日苏南寻和盘不欢而散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苏南寻正盘算着如何打破这尴尬气氛，他身侧的盘忽然出声：“有声音。”
　　苏南寻低头一看，自己在不经意间不知踩到了什么动物的洞穴，洞穴里似乎是幼崽，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盘扭头去看，随即沉声道：“走，找棵树躲一躲。”
　　对这里的原住民来说，爬树是与生俱来的技能，对盘这样出色的猎手更是如此。
　　但对苏南寻不同，他过往二十几年间就没成功爬上树过。小时候倒是爬过，可惜爬到一半就跌落到草坪里了。
　　他在树下为自己鼓了鼓气，而后踩住树瘤，抓住树枝，使劲想往上蹬，却因用力的地方不对又滑了下去。
　　他站在树下绝望地仰望树顶，打算换棵树再试试。
　　“真是没用。手给我。”
　　苏南寻听到盘的声音讶异地抬起头，想确认那不是他的错觉，却又听对方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苏南寻站在树瘤上踮起脚伸出手努力向上够，盘坐在枝丫上，伸手向下，两人的手还差约摸一掌长就能碰到时，盘忽然变了脸色。
　　苏南寻自然也听到了“哼哼”的声响，但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什么骇人的动物。
　　盘大概是真的急了，他上半身又往下探了一点儿，堪堪抓住了苏南寻的手。
　　但盘显然高估自己的力量、亦或者说他低估了苏南寻的重量；他抓住了苏南寻后，大概是没平衡好重心，整个人止不住往下坠。
　　他反手抓住粗壮的树干，这才没有继续往下跌。他的手臂因为用力，青筋暴起，却还是无法将苏南寻彻底拉到树上。
　　苏南寻心道吾命休矣，他回头看到一只野猪向他奔来，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兴奋，发出了高亢的“哼哼”声。
　　盘的手再也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猛地松了手，他抱着苏南寻，在地上滚了一圈。
　　苏南寻看到对方明显袒护的姿势，心中微微动容。
　　盘却没有心思管苏南寻是怎么想的，他喝道：“到一边去，我来对付它。”
　　苏南寻总觉得自己该帮点忙，但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根本无从帮起。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盘已经和野猪开始了对视。
　　苏南寻明白，不管是盘故意对苏南寻大声说话还是与野猪对视，这些在野猪看来，都是挑衅。
　　苏南寻面朝盘和野猪，缓缓朝高地退去，他迅速镇定下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通知其他人，但他发出的声响很有可能会被野猪误判为再一次的挑衅。
　　苏南寻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将其放到嘴边吹响——自从他参加狩猎以来，那个哨子就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刺激着那头野猪，它变得更加暴躁，它的视线不住地在苏南寻和盘直接逡巡，似乎在思考谁的威胁更大。
　　野猪终于停止了思考，它猛地冲向苏南寻所在的方向，盘捡起一块石头掷向野猪，希望能借此吸引它的注意力。
　　这对野猪又厚又硬的皮来说仿佛隔靴搔痒，但这一行为更点燃了野猪的怒火，野猪立马调转方向，盘一时躲闪不及，被猪獠牙刮过腿部，登时血流不止。
　　盘的目的倒是达到了，不过达成的方式惨烈了些。
　　盘与野猪缠斗在一起，他最后找准了机会，捡起方才被他丢下的木矛，直直插入猪鼻子中。
　　猪被痛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血溅了盘一身，盘气喘吁吁地命令苏南寻：“跑！”
　　苏南寻深知，野猪体型硕大、难免笨重，跑起来也是呈直线，要让它更难追上自己，忽左忽右地跑是一个好办法。
　　但他不能就这么一跑了之，虽然盘先前的强迫令他十分痛苦，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于是苏南寻边向野猪扔石子边喊：“你也快跑！”
　　盘抡起拳头，以猪鼻骨为中心，且战且退，并在瞬息间拔出插在猪鼻孔间的木矛，复又插入，如此反复几次。
　　猪在疼痛中已经失去理智，它张着大嘴，数次想咬盘，都被盘幸运地躲过了。
　　苏南寻看得心惊肉跳。
　　盘一身是血，苏南寻甚至分不清那些血出自猪还是人。
　　盘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他将木矛再一次深深推入猪的鼻子中，撒腿就跑。
　　两人绕着树桩在林中奔跑，听着耳边的林风呼啸，当奔跑的快乐从四肢百骸传至脑中时，苏南寻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他偏头去看身边的人，大量的失血让对方跑得唇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这个认知让苏南寻有些惊慌，他伸出手想握住盘，似乎这样就能给对方力量。
　　盘却是以为苏南寻跑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道：“今天扛不动你了。”
　　苏南寻摇摇头，正打算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转头向后看，那头野猪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
　　盘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朝苏南寻露出一个笑容，软软地往地上栽。
　　苏南寻扶住盘，他看见自己的手瞬间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心知大事不好。
　　“再坚持一会。我帮你止血。”苏南寻说。
　　两个人经过奔跑，离方才“偶遇”野猪的地方越有四五百米远，更接近森林腹地、也更危险了。
　　盘环视四周，摇了摇头：“这里我曾来过，有一个安全的山洞，到那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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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比较短，大家见谅~


第20章 19
　　进了山洞后，苏南寻对盘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伤口处理，盘穿着苏南寻脱下的衣服靠在石壁上，虚弱地向苏南寻道谢。
　　盘受了重伤，和苏南寻走回去是不可能了；此时天色已晚，苏南寻无论是带着盘穿过丛林，还是在山洞外求救，都有可能引来饥肠辘辘的野兽。
　　出于安全的考虑，苏南寻决定留在山洞中过夜。
　　苏南寻打来两只野兔，山洞中本就有一条汩汩流过的小溪，盘用仅剩的力气生了火，两人将就着在山洞中解决了晚餐。
　　苏南寻的手艺很好，盘第一次品尝到。他因为失血过多，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夸赞了一句：“好吃。”
　　换做是平时，他最多点点头以示肯定——他的性格很像他母亲，说不清是因为遗传还是他母亲的言传身教与耳濡目染所导致。
　　他觉得说出自己所思所想是不成熟、是懦弱的表现；但他现在受了重伤，是人生中难得的脆弱期，他想坦诚一些。
　　苏南寻显然也没想到能得到夸赞，他坦然地接受了赞美，笑着回答：“等回了部落，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大概是困倦到了极致，盘的声音都带上了平日里所不曾有的沙哑低沉，苏南寻拍着自己的腿对盘温声道：“睡吧，等你的伤好些我们就回去。”
　　半夜，盘因为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他蜷缩着，哆嗦着喊冷。
　　苏南寻被盘弄出的动静吵醒，他躺在一旁冷眼看对方打着颤，本想任由对方自生自灭，最终还是于心不忍，靠了过去，抱住了对方。
　　苏南寻心想，自己下回一定要报复回来，也强上一次盘，这样才公平。
　　盘似乎被魇住了，他一身冷汗，不断地喊着骊的名字。
　　苏南寻边拍对方的脸边摇晃着对方：“盘，醒醒。”
　　在苏南寻不间断的唤醒下，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的是苏南寻，这令盘有些惊讶，他撇过脸，不自然地问：“你都听到了？”
　　苏南寻嗯了一声。
　　“别跟骊说。”盘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点点血色。
　　苏南寻摁住盘：“别乱动。”
　　盘卸了力，软绵绵地躺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梦话，又低声恳求道：“别跟骊说。”
　　苏南寻的坏心思一下子上来了，盘刚才为了救他与野猪搏斗，他也帮盘包扎止血了，他们互相救了对方，算是互不相欠了；但先前盘强上了他，这件事他还没有和盘清算，他所受到的屈辱也还没有洗刷，精神上的债就该用精神上的东西去还。
　　打定主意后，苏南寻并没有应答，不管他会不会和骊说起这件事，他都要在这个时候折磨折磨盘。
　　盘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而低缓地道：“也罢，你既然要说，那我就跟你说说我和骊的过往吧。”
　　“我和骊本来不是这样的。”
　　盘记忆中的往事与骊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只不过骊不会知道那个小了他很多岁的少年，从情窦初开就开始仰慕他了。
　　“我的母亲不怎么管我，我的第一条兽皮裙还是骊给我做的，现在还放在我的屋子里。”
　　他没有跟苏南寻说，那条兽皮裙他一直放在自己睡着的兽皮下妥帖珍藏，他总觉得只要那条兽皮裙还在，他和骊的关系就能再次回到往昔那般亲密。
　　“我想努力变强，强到能与他比肩，但是我做不到，我拼了命去努力，我还是……”
　　盘撇过脸，声音已经带了些哽咽。
　　苏南寻是体验过那种无力感的。他在大学的时候曾是大家交口称赞的学生，但面对有些难题，不管他们在实验室泡多久，他们都无法攻克。
　　甚至有的时候，他们明知只要最关键的那一步攻克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就可以不用死去，他的老师带着他们夜以继日地研究、实践，却还是无能为力。
　　天赋所限、力所不逮也。
　　“我无法比他更强，我就不配得不到他，他也绝不会和这样的我在一起。”
　　盘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睁开了眼，喘口气继续说道：“你跟他们不同，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以为你能替代骊的。祭祀的那个晚上，我听了你和朔的墙角。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盘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苏南寻却将所有事情串了起来，他问面前这个受了重伤的男人：“但是你不甘心，于是就在河边拿了我的内裤，强迫了我，对吗？”
　　盘点点头。
　　“那天猎麋的时候，你和他的交流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看到他对你的袒护。他对你的好跟对我的完全不同。我看到他对你好，我嫉妒得发疯。”
　　苏南寻默然，原来盘会强上他是因为骊，这令他更难以接受。他身边向来不缺追求者，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在这个地方，所有人喜欢的都该是他。
　　但他忘了，他与这里的人最大的不同、也是最吸引人的，无非就是他的身份、还有看起来奇特的装扮。
　　在这么一个审美尚未完全开化、饱暖就是最大愿望的时代，他不够强健的体魄、不够有力的臂膀、甚至不够快的反应速度，对这里的很多人来说，是累赘。
　　苏南寻虽然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他想通后也不再言语，只点点头，说：“睡吧。”
　　盘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别跟骊说。”
　　苏南寻答好。
　　就在苏南寻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和他后背相贴的盘忽然又出声：“如果你愿意，骊我们可以共享。”
　　苏南寻装作已经睡去，没有回答。
　　就这样，两人在山洞中过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中，苏南寻每天都会在洞口吹响哨子，希望盘的族人能在经过这里时听到他们的求救并把他们救回去。
　　但是这并不奏效，直到盘能下地，苏南寻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盘拖着虚浮的脚步，站到苏南寻身边，沉着脸道：“不用吹了，这么久没有来找我们，族中肯定出事了。”
　　苏南寻扶住盘，沉默地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放回衣服中。
　　盘的手扣在苏南寻肩上，道：“回吧。”
　　苏南寻回身，问：“你可以么？”
　　盘不语，过了许久才道：“不行也得回。”
　　盘的身体状况比他自己料想的更差，快到部落时伤口已尽数崩裂，包扎的布料上全是血迹。
　　苏南寻背不动盘，走到最后两人几乎是走几步就得歇息，盘靠着要回去看看的信念强撑着，才不至于倒在路途中。
　　部落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用以入内的吊桥就算在白天都没有放下来。苏南寻和盘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部落出了不小的问题。
　　苏南寻将木矛递给盘，又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哨子摘下，为盘戴上，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去探探虚实。”
　　盘很清楚，他现在就算拿着木矛都费劲，更不用说用它给敌人致命一击。
　　但苏南寻提出的办法是最优解，他在这里遇见猛兽的概率并不大，而如果他的部落被攻占了，身为首领的他与苏南寻一同进入，那更是自寻死路。
　　苏南寻为自己鼓了鼓气，站在吊桥头喊：“喂！我是苏南寻，我回来了！”
　　苏南寻没有提起盘，他怕万一部落被攻陷，提起了反而会给盘带来灾祸。
　　他连喊三声，吊桥才缓缓地被放了下了。
　　迎接苏南寻的是两位他曾见过的族人，他们不由分说地将苏南寻捆了起来。
　　苏南寻顿觉不对劲，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沉住气，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在他和盘不在部落的这几天，部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南寻脖子上的贝壳项链被其中一个押着他的男人强硬地拽下，粗糙的麻绳磨得他皮肤生疼，圆润的白螺七零八落地坠在地上。
　　这串饰品对苏南寻来说价值不在于本身，而在于每一颗螺中都带着朔满满的心意。
　　他下意识想弯下身去捞，却被押着他的男人用力地踢了一下屁股，整个人止不住往前栽，摔了个狗吃屎。
　　他被扯着领子强硬地拽起，被推搡着押到了部落举行祭祀的地方。
　　苏南寻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木架上的朔。
　　朔身上是纵横交错的鞭伤，他闭着眼睛，唇色苍白，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像晕过去了。
　　苏南寻难以置信地环视四周，想寻找骊的踪影。
　　但他一无所获。
　　吸引苏南寻注意力的是原本属于盘的屋子，此时门敞开着，看起来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换了个遍。
　　从苏南寻的角度看去，屋内布置奢华无比，显然不是骊的风格。
　　这个认知让苏南寻稍稍放下了心。
　　押着苏南寻的两位壮汉将他绑到木架上之后咬着耳朵交流了两句便离开了。
　　偌大一片空地上仅剩苏南寻和状况看起来很糟糕的朔。
　　苏南寻定了定心神，决定将朔叫醒，了解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21章 20
　　苏南寻不断地叫着朔的名字，但对方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应答的迹象。
　　他不敢叫得太大声，唯恐被其他人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摆动着身体，希望能带动木架，用束缚着自己的木架去敲朔身后的木架，以这样的方式叫醒朔。
　　这个方式果然奏效，朔睁开了眼睛。
　　朔看到苏南寻的第一反应是愕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南寻将耳朵凑过去：“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好想办法让咱俩脱险。”
　　朔看着苏南寻的笑脸，鼻子一酸，还没张口眼圈先红了。
　　朔呜咽着，似乎想挣脱木架扑进苏南寻怀中，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向苏南寻讲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变故——当然，这些也并非全部由朔亲身经历，有一部分是骊向他讲述的。
　　苏南寻和盘碰到野猪的那天，族人们在约定地点等了两人许久，直到天已经擦黑，都没有看到两人的踪影。
　　他们不得不回去。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比以往晚很多才到部落。
　　首领不见了，狩猎者之间的气氛很是低沉，这种情绪也感染到了族人，在那个晚上整个部落都死气沉沉的。
　　首领对一个部落而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所有人都不相信可以在野外独自生存一个月并且猎到许多猎物的盘就这么死去。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总之到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一天不将通往部落外的吊桥收上去，倘若盘半夜回到部落，也方便进来。
　　盘不在，决策的重担便落在骊肩上，骊挑选了十数名壮丁，让他们轮番把守吊桥，以防动物的侵扰和其他部落的偷袭。
　　照理说盘走失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被敌方部落所悉知，但他们偏偏就知道了，还凑巧地在那个夜晚发动了进攻。
　　入侵者杀了把守吊桥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部落，等部落中的人发现时为时已晚，部落中的孩子和女人都被带走了。
　　被带走的人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骊怀疑他们都被打晕了。
　　凭迹寻踪是优秀猎人必备的本领，骊点了一队人前去追踪，入侵者很快就被追上了。
　　双方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战，入侵者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因此骊这一方的人略胜一筹。
　　让骊没想到的是，那些与骊交战的人只是入侵者的其中一部分，令一部分人早就带着他的族人逃之夭夭了。
　　询问后骊才知道，那些入侵者来自被吕昌征服的部落中，他们因各种各样不尽相同的原因，不愿接受吕昌的统治。
　　他们无一例外都对吕昌以及吕昌所统领的部落有着恨意，认为吕昌打破了他们原本的平静生活。
　　距他们所说，他们是为了带回自己的亲人才会半夜来偷袭，而今夜适合偷袭的消息是由骊所在部落的人传递给他们的。
　　骊回到部落后，发现除了把守吊桥的人被杀，其余人皆安然无恙——大概是吕昌胜利并吞并其他部落后并没有对原部落的人进行残酷的虐杀，因此那晚的入侵者也没有在部落中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骊抓了一个人回来，准备抓出部落中的奸细。
　　但此时朔已经被梵绑起来了，梵说他也抓到了一位入侵者，指明了朔是内奸。
　　骊问：“那个人呢？”
　　梵漫不经心地答：“绑着呢，我带你去看看。”
　　骊过去的时候，那位俘虏已经咬舌自尽了。
　　俘虏死无对证，朔无法翻案。
　　朔为了给苏南寻做一条漂亮的项链，平日里会让族人们将贝壳等等做首饰的原材料交给他，他会仔细排布、精心设计，将做好的首饰交给委托他的族人，而后从中收取一到两颗作为报酬。
　　这件事朔一直秘密进行着，因为避讳他的人本就多，无论是送人还是自戴，委托人总不太希望别人知道他是制作者。倘若是送人，那更不必说，比起首饰是委托别人制作的，被赠与者更希望是赠与者亲手做的。
　　很多人都看到了几天前暴雨后，朔给了苏南寻那串洁白无瑕的贝壳。比起相信成日关在屋中的朔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那串贝壳的，族人们更愿意相信那是敌方部落的人赠与他的。
　　况且在这里，贝壳相当于货币，是昂贵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朔澄清。
　　骊自然不相信这种屈打成招的把戏，他问他带回来的人：“你说出谁是奸细，我就放你回去。”
　　那个人被骊抓着，都快吓尿了，他哆哆嗦嗦指着朔：“是……是他。”
　　骊掐住了那个人的脖颈，他目眦欲裂，语气不善：“你看清楚了再说！”
　　梵摁住骊的手臂，语气有几分讥诮：“骊，你为何如此激动？你这样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也参与了。”
　　骊将那个人往地上一掼，沉默地坐到一旁。
　　“你的族人既然死了，”梵道，“那就你来说吧。”
　　那个俘虏爬到梵脚边，痛哭流涕道：“我说了可不可以不杀我？”
　　梵冷笑着说：“如果你不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俘虏整个人贴在了地上，开始了他的讲述：“去年秋天，有一个人来了部落，他带来了技术和工具，我们都很感谢他。但他说他想成为首领，如果我们不愿意，他就要离开。”
　　在这里，首领几乎是每个男人所梦寐以求的，像骊这样的怪胎极为少数。
　　“他让我们的生活好了好多，我们舍不得他离开，但他的资历不足以成为首领。”俘虏继续说道，“他知道我们一族对你们都有着恨意，就提出要杀掉你们的首领，瓦解你们的部落，用这样的方式赢得功勋和首领之位。”
　　梵问：“他叫什么。”
　　“苏南寻。”俘虏答。
　　“胡说！”骊气急，抡起拳头就要砸那个俘虏。
　　梵像拖死狗一般将俘虏拖开，歪头看骊，语气中尽是讥讽：“骊，你若没有参与，为什么要急于有所动作？听他说完也不迟。”
　　梵转向俘虏：“你继续说。”
　　俘虏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说：“这是他带到我们部落的。”
　　骊拿过那个稻草人，在鼻子下嗅了嗅，确实是陈旧的稻草味。他仿佛难以置信，又掰开闻了闻，一股子腐味直冲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俘虏指着朔：“他来了你们的部落以后，看上了那个人，要把那个人一起带回部落。”
　　骊冷静了下来，他猜想，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罪魁祸首极有可能是梵。
　　骊很清楚，苏南寻和盘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了——除非狩猎季，若有人晚上没回来，那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这几乎是人尽皆知却人人避讳的真相，所有人在族人失踪后都会怀着失踪者在远方好好活着的希望。
　　梵在几年前未能如愿成为首领，这一直是他的心魔。而盘失踪、且大概率回不来的情况下，他成为首领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骊。
　　骊很快在脑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清楚，梵吃准了他喜欢苏南寻，并且会爱屋及乌地保朔，再利用他情绪激动来说明他就是帮凶。
　　算盘倒是打得精。
　　但是他是不可能上梵的当的。
　　他要让梵把所有伪证的底牌全部亮出来，再一一击破。
　　思及此，骊站起身，利用身高的压迫感俯视着梵和俘虏：“摆出证据吧。”
　　俘虏被吓得一哆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他们首领交代他的说下去。
　　“你们的首领是被苏南寻带走的，他说过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就让我们偷袭。”俘虏畏畏缩缩的站起身，“可以避开吊桥进来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越接近俘虏所说的地方，朔的心就提得越高，那个山洞是他的“秘密基地”，里面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包括他所有穿坏了的兽皮裙。
　　朔知道他完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朔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被族人吊了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苏南寻很想将他的爱人搂入怀中温声安慰，但他此刻不能，他只能按下所有的情绪，轻声对朔说：“这几天你受苦了，后来呢？”
　　“后来骊告诉我，那个山洞挖了一条直通部落外的通道，他们朔是我挖的。但那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朔根本发不出声音，苏南寻只能通过对方的气音判断对方说的是什么。
　　苏南寻觉得自己快被无边的心疼淹没了，他用力伸了伸脖子，和朔脸贴脸，感受着朔发着高烧的体温：“不要怕，我在这里。不管能不能顺利脱险，我都陪着你。”
　　朔疲惫地笑了笑，眼睛已经阖上了一半：“我好累，好想睡觉，等我说完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苏南寻在朔的颊边落下一吻：“好。”
　　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给朔定罪的不是铁证如山，而且假证如山。
　　纵然知道，骊也无力回天。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22章 21
　　这件事情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失踪了的盘和苏南寻。
　　梵虽然迫不及待地想处死朔，但在骊的斡旋下，还是为朔争取了十天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梵心里想的是：以朔的体质，十天是不是能坚持下来都不好说；到时候就算骊找到了什么能让朔不被定罪的证据，只要妫不为朔尽心医治，朔同样难逃一死，这样他也算报仇了。
　　随着时间流逝，梵和骊都清楚，失踪的两人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但骊不愿意相信他的神明还有部落里数一数二猎手这么轻易地就消失于丛林，他每天都会去密林中搜索，希望能找到他们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骊在两人失踪的第三天找到了那头已经死亡了的野猪，还看到了那群野猪尸体旁边、饿得半死的小猪仔。
　　骊大概推断出了丛林中发生的事，怕带回猪的尸体梵也推断出来，索性把野猪尸体拖进山洞中，又把小猪也带回山洞中圈养起来。
　　骊猜想，这里既然没有看见两人的尸体，那两人大概率就还活着，应该是受了伤才无法回去。
　　这个认知让骊安心了些，他把这个推断告诉了朔，让朔再撑几天，他一定会将苏南寻平安带回。
　　从此骊每日早出晚归，希望可以找到苏南寻和骊，现在大概也在密林某处寻找着两人。
　　朔说着，没忍住红了眼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南寻温声安慰了几句，他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天已擦黑，狩猎的人应该快回来了。
　　“梵今天也去狩猎了吗？”苏南寻问。
　　朔点点头。
　　苏南寻放下心，梵去狩猎，那他和朔就不会马上被处决；他相信，以盘和骊在族中的根基，就算梵回来也不会立刻处决他们。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南寻和朔终于等来了狩猎回来的人。
　　苏南寻依稀听到了队伍中的笑声，看来今天的狩猎很愉快；只是……梵知道自己没死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看到把守吊桥的人在放下吊桥时似乎跟梵贴耳说了什么，他猜想，说的就是他回来的事。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梵的表情，但他觉得梵此刻的变脸一定十分精彩。
　　梵大概是回答了什么，苏南寻看到有人快速向这里奔而来，他和朔面前的篝火被点燃了，看起来马上就要对他们进行一场宣判。
　　没过多久，梵走到了苏南寻面前，部落中的许多人也得到消息，纷纷来围观这场审判。
　　梵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问苏南寻：“首领呢？他和部落里的大家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部落？”
　　苏南寻环视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人，朗声说：“盘就在树林中，等着你们接他上来。我是否背叛了部落，把他接上来不就知道了么？”
　　他看见梵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惊慌，对方大概没有想到，苏南寻和盘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但此刻族人的围观足以让梵骑虎难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身边的人接盘回来。
　　苏南寻其实很担心，盘本来就重伤，又走了这么长的距离，此刻的身体状况极有可能很糟糕——按照常理推断，盘理应在梵带领狩猎队经过树林的时候吹响哨子，和狩猎的壮丁们一起回来。
　　不多时，骊和去接盘的人一起回来了，盘被骊抱在怀中，看样子是处于昏迷中。
　　梵让妫为其医治，苏南寻唯恐对方和梵串通好，将盘治死后来个死无对证，忙制止道：“请让我来。”
　　骊点点头，他放下盘，打算为苏南寻解绑，梵却伸手一拦：“如果他为了脱罪，故意治死了首领呢？”
　　苏南寻被绑了大半天，这会也有些火气，他说：“我愿意以生命做赌，如果没能治好盘，我就接受这个被冤枉的罪名。”
　　梵缩回手，认可了骊的动作。
　　找草药与治疗过程暂且不表，苏南寻为盘重新敷上药以后，他站起身：“我请求先把朔放下来。”
　　不等梵反驳，他逼近对方，厉声道：“倘若最终朔无罪，却因此丢了性命，你为他偿命么？”
　　梵本质不过是只纸老虎，他显然犹豫了。
　　苏南寻明白，对这种恶人表现得谦恭有理并没有什么用，对方忌惮的是比他更恶的人。
　　梵最终艰难地点了头。
　　苏南寻走到绑着朔的木架前，解开了绳子。
　　他扶着朔，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朔趴在苏南寻肩头，轻声说：“谢谢你。”
　　苏南寻一言不发地摸着朔的白发，最终将朔打横抱起；他想，煽情的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便只郑重地道：“之后的事交给我。”
　　苏南寻向骊使了个眼色，便不再管在场的人带着朔兀自离开了。
　　骊抱着盘，默默跟在苏南寻身后。他忽然有几分羡慕朔——他和苏南寻已经很多天没见了，见面后到现在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如果他像朔那样脆弱，是不是也能收到来自他的神明的关心？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比起成为被保护者，他更希望做苏南寻的坚强后盾，让对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
　　住处到了。
　　骊关上门，问：“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苏南寻摇摇头：“我不知道。”
　　骊似乎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沉默在屋子中蔓延。
　　苏南寻打湿自己从现代带来的毛巾，为朔进行物理降温，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我想离开部落。”
　　骊并不感到意外，苏南寻觉得部落中没有归属感是正常的，他的族人打心底将苏南寻视作外来者，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苏南寻，否则也不至于在梵和俘虏三言两语的挑拨下就认为苏南寻有罪。
　　骊握住苏南寻的手：“我陪你。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不行。”一道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温情，原来盘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眼睛并没有睁开，只再一次机械地重复道：“不行。”
　　尽管盘的脑袋还枕在骊的大腿上，但骊说出口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盘，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走。”
　　盘闭着眼睛不回答。
　　骊问苏南寻：“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苏南寻没有骊的果决，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才答：“朔病好后。”
　　朔抓着苏南寻的手，他用气音虚弱地道：“我们提前走也可以，我可以坚持的。”
　　苏南寻摸着朔滚烫的手心，无不怜惜地吻了吻对方的手背，并没有搭话。
　　盘终于睁开了眼，他看着苏南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如果在这之前我把梵的人头送给你呢？”
　　盘无法感同身受苏南寻受到的不信任，也没有办法理解对方在被他强迫时所感受到的屈辱，他以为让苏南寻要带骊和朔离开的原因仅仅是这次梵引起的事件。
　　苏南寻觉得他没办法和盘说清楚这件事，但他不想留下遗憾，还是耐着性子从每一件小事说起，跟盘完完整整地解释了他要离开的缘由。
　　盘听完哦了一声：“那我要怎么补偿你？让你强回来？”
　　苏南寻第一次感受到和这个原始人思想不通的无力感。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到盘继续说：“骊，在走之前你需不需要我也补偿你？”
　　苏南寻差点惊掉下巴，他知道骊一直对盘很好，但盘因为对方比他强，一直心生怨怼。
　　现在盘突然要补偿骊，是想冰释前嫌好让骊留下？还是经历了一番差点丢掉性命的险境想通了，打算直视自己的内心？
　　骊显然也和苏南寻一样困惑，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就在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骊忽然摇了摇指头，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苏南寻也听见了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人靠近。
　　骊示意大家躺下别动，他灭掉了房屋中间的火堆，只留下一簇微弱的火种，并附在苏南寻耳边说：“照顾好他们俩，我睡门口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南寻的上下眼皮已经快粘到一起了，忽然听到门被轻轻搬开的声音。
　　骊仿佛等待捕食猎物的狮子般一跃而起，他的手精准地掐住了来者的喉咙，将对方摁在了地上。
　　苏南寻拨了一下火堆，火光重新亮了起来。
　　是一位生面孔。
　　骊夺走来者手中的石刀：“告诉梵，我还在这里就别想偷偷杀掉盘。就算他本人亲自来，也打不过盘，更别说打得过我。”
　　他说着，用力拧了一下那人的手臂，在对方发出一声惨呼的同时，苏南寻听到了对方关节传来的脆响。
　　“你可以回去了，这个算作给你的纪念。”
　　那个人连滚带爬地走远了。
　　盘也被惊醒了，他皱着眉头问：“怎么不杀了他？”
　　“我不喜欢杀人。”骊答，“只要在你受伤期间梵不再派人来就行了。”


第23章 22
　　第二天一早，骊就将盘醒来的消息告诉了族人，族人们欢欣鼓舞，准备在晚上举行庆典。
　　冬日越来越近了，每多一份猎物就能为寒冷的冬日多加一份保障，故而打猎是万万没有中断之理的；但在所有人准备出发时，他们却发现梵不见了。
　　“首领，今天的狩猎是否照常进行？”一位即将出发的猎手来到骊的帐中问。
　　盘点点头：“今天就由骊带领你们去吧。”
　　苏南寻有些迟疑地附在盘耳边说：“梵离开了，想必是有其他去处。如果他真的勾结了其他部落攻打咱们部落，而部落中大部分人都外出打猎了，如此那岂不麻烦？”
　　盘思量片刻，才答：“他们打猎时将吊桥升上去便是了。”
　　他转头问骊：“你说呢？”
　　骊也点头：“我认为妥当。况且你打死的猪也需要抬回来，幼猪我也养在山洞中，这些都需要领回来。”
　　骊带着狩猎队伍走后，盘看着短暂地清醒后又昏睡过去了的朔，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盘一如既往地没有用询问的句式，不被征询意见的感觉并不好，但苏南寻还是点了头，他快离开部落了，很多话还是和盘说清楚比较好。
　　盘毕竟前一天伤口刚崩裂开来，现在下地行走还是有些艰难，苏南寻搀着他道：“不要勉强，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盘没有回答，只咬着牙，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外走。
　　骊的屋子旁边有一条一掌来宽的小溪，溪水看起来格外澄澈。盘就地坐下，鞠了一捧清水洗了脸，他开口道：“那天晚上睡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苏南寻当然知道盘指的的是两人一同成为骊的伴侣这件事，但他当时在装睡，现在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听到了；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答复盘。
　　于是他摇了摇头。
　　盘欲言又止，嘴巴张合几次后还是没能说出一个音节。他最后只叹了口气，语气能听出些许的自嘲：“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苏南寻不知道该搭什么话，盘再次道：“离开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苏南寻点点头：“我希望可以过简单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知道了。”盘说，“我不想欠你，昨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
　　苏南寻一时语塞，盘消弭恩怨的方式未免太过粗暴，但他还是答：“我会考虑的。回吧？”
　　盘蜷了蜷在身侧的手指，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他最终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少女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左右张望着，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走到盘身边，向盘行了一个礼。
　　是妫的女儿嫖。
　　“首领，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来与您说。”这是嫖开口的第一句话。
　　盘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梵勾结了其他部落的人，他们要在狩猎期结束前攻打部落，杀掉您。”嫖跪了下去，她右手握拳抵着左胸，以祭拜神明最隆重的姿势拜了盘。
　　“我并非想背叛哥哥，只是他一心想致我于死地，又带走了我的母亲，我迫于无奈才来找首领。”
　　苏南寻快速地分析了嫖这段话中的信息——先前嫖病了，听起来像是梵所为，而妫听起来也不像是自愿离开的。
　　盘显然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慢慢说清楚。”
　　从嫖嘴里，苏南寻和盘知道了一则很久之前的旧事。
　　嫖并非妫的亲生女儿，而是妫去溪边洗衣服捡来的。妫负责部落中每一位女人的接生，所以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是部落中的人生下的。
　　在梵出生后，妫一直希望能再有一个女儿，好继承她的衣钵，但直到梵十岁时她都未能如愿。
　　妫将捡来的孩子起名为嫖，取矫捷、轻捷之意；她将嫖视作亲生女儿，对嫖几乎是百依百顺。
　　嫖的人生本应当比其他人更顺利些，但上天似乎嫉妒嫖的好运——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惊恐地发现，她的下半身竟然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生殖器官。
　　妫也发现了，她对嫖的态度急转直下，她觉得她的女儿是异类，可她不想听族人间的风言风语，便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
　　令嫖没想到的是，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梵一直仰慕着嫖，但嫖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他觉得困惑，但这更加激励了他的斗志。
　　除了仰慕，梵还有一些私心在其中。
　　部落里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铁律，据说与部落外的人交合，诞下的孩子更为优质。
　　梵希望他的孩子是比他更优秀的猎手，所以他希望能与外来的，他对嫖的身世再清楚不过。
　　就在梵打算对自己的“妹妹”动手时，他撞破了嫖的秘密。
　　从那之后，嫖就生活在梵的控制之下，她每有不从，梵就会威胁她，要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她感受如同朔那般的境遇。
　　嫖继续说：“从入秋时，我就发现梵在密谋如何杀掉首领您。梵也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便将从我母亲那里偷来毒药，强灌给我。”
　　“每次他一走，我就把药吐了，却还是装作虚弱重病的模样，这才逃过一劫。”
　　盘问：“那你详细说说，梵是如何策划这场叛变的？”
　　“首领遇险那日，梵一直跟在首领身后，是他引得那头野猪发狂的。”嫖指着苏南寻，“南寻惊扰的那群小猪的母亲，已经被熊吃掉了。”
　　“梵想，首领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而救下南寻后首领势必会责怪南寻不够谨慎。南寻就算心有不服，也会念及首领的救命之恩忍受责骂。”
　　“而他则能利用南寻对首领素来的怨恨，策反南寻。他也知道，南寻会的很多。如果南寻不从，那也无碍，他会趁着首领受伤，将首领和南寻一起杀掉，再回族里向所有人请功。”
　　“他捏造出来的，南寻和朔的通敌办法，就是他的通敌办法。”
　　盘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你来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嫖答：“我想要首领帮我杀掉梵。”
　　苏南寻却听出了其中逻辑不通之处，他问：“梵如何确认我们会走那条路？”
　　“自然是没办法确定的。”嫖对答如流，“每条路都有猛兽，换一条路就换一种动物。而且，他早就勾结了其他部落的人，如果无法制造意外，他就强杀首领。”
　　苏南寻看向盘，表示他想再问一个问题。
　　盘点点头。
　　“他为何没有带走你？”苏南寻问。
　　“昨晚他派了人来刺杀首领与朔，那人被折断手臂，他知道事情败露，便挟持母亲连夜逃走。他以为我病得甚至无法行走，带上我只能是累赘。”嫖冷笑一声，“他临走前甚至吻着我说，等他攻占部落，就来带我走。”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具体哪一天会攻打部落？”盘问。
　　嫖摇摇头：“我知道的所有都与首领说了。”
　　盘对嫖表示感谢。
　　嫖站起身，像是要对盘告别，她嘴唇动了几下，最终道：“可否恳请首领与南寻，不要将我的事说出去？我不想成为异类。”
　　盘指着苏南寻答：“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与他耳，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
　　夜幕很快降临，庆典开始了。骊和盘本不想去，但族人盛情难却，两人几乎是被抬到庆典上的。
　　朔依偎着苏南寻，轻声说：“这是我们在部落里最后一场庆典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苏南寻点点头，虽然朔身上穿着他的衣服，但他仍担心对方不够暖和，又取了一张兽皮将朔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他抱起朔，朝举办庆典的空地走去。
　　庆典已经开始了，苏南寻和朔坐在人群外围的角落，人群喧闹，苏南寻却仿佛剥离人群外，冷静地开始回放早上到现在的每一幕。
　　自嫖离开后，苏南寻心中的惴惴不安之感就愈来愈重。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为族中一份子留下，为这场恶战贡献属于自己的微弱力量，还是应该规避这个风险，尽早离开。
　　从情感上说，他忽然不是那么想离开了，他对盘的恨意并没有到希望对方偿命的地步，尤其是在他救下盘以后，他更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出事。
　　但从理智上说，他觉得这场仗打得并不会很轻松，他留下很有可能成为刀下亡魂，尽快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思来想去，苏南寻心中都没有定论，在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空地中央热闹了起来。
　　只是这种热闹并不属于庆典的祥和与欢快，它是疯狂而激进的。
　　一位女人站了出来，她指着苏南寻：“这个人是灾祸，应该同朔一起处死祭奠神明！”


第24章 23
　　另一位男人也站了出来，他振臂高呼：“处死他们祭奠神明！告慰死去的族人！”
　　处死两人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朔不知所措地看着苏南寻，表情中既有焦急也有求助。
　　苏南寻很想和那些原始人讲道理，但他知道，此刻群情激奋，他的解释就是往湖中投针，激不起一丝涟漪；他自嘲地想，就算在行刑前为自己辩解，也比现在有用些。
　　于是他与朔对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此刻能制止这个乱局的只有盘，但他在族人的簇拥中一言不发，冷眼旁观愈发无法收拾的场面。
　　骊看向了苏南寻，他一口饮尽陶碗中的酒，缓缓站起身。
　　“我与寻同进退。”
　　骊说完，走向苏南寻。
　　他走到苏南寻面前，执起苏南寻的手，在苏南寻的手背落下一吻，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信徒永远追随神明。”
　　苏南寻感动得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真挚的感情，他握住骊的手，郑重地道：“谢谢你。”
　　盘终于出了声：“他们并没有罪。况且南寻已经决定离开部落了。”
　　苏南寻听到这句话，心中忍不住发冷，他知道在部落和爱人之间，盘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部落；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仰慕了那么久的骊。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反驳道：“如果有神明庇佑，我们的勇士就不会被杀死！他们就算无罪，也为部落招致了灾祸！”
　　骊轻声为苏南寻解释：“因为把守吊桥被杀的有两个人，站出来的都是那两个人的亲人或挚友。”
　　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连苏南寻和朔居住的屋子因暴雨的冲刷而倒塌都归结为两人招致了神明的厌恶。
　　吵吵嚷嚷了许久，他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如果不处理两人，势必会为部落再次招来灾祸。
　　盘望着骊，他的眼眸黑沉沉的，苏南寻读不懂他眼神中的情绪，像可惜、又像快意。
　　苏南寻妄自揣测了盘的心中所想，骊和梵离开了，对方就是部落中当之无愧的、最优秀的猎手，对方追寻了近二十年的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怎么可能不兴奋？
　　但与此同时，盘心中对骊隐秘的情感还未消散；骊离开以后，那些深藏于心的情感对盘来说，只能成为午夜梦回的遐思。
　　在这一刻，苏南寻终于完全认同吕昌所说：盘足够理智，确实是一位不以私人感情影响决定的好首领。
　　盘和骊的眼神在空中交错，骊回以一个微笑，朗声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带寻和朔先回去了。我们近日就动身，不会再给部落带来灾祸。”
　　回到小屋中，苏南寻有些不安地问：“我们离开后要去哪里？“
　　尽管被排斥、被强迫，苏南寻还是迟迟下不了离开的决定，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力量相对自然来说，太过渺小了；他没有把握能在流浪的途中有一碗饭吃，更别提征服恶劣的自然环境以及凶猛的野兽了。
　　骊语气笃定，神情和缓而坚定：“我会带你和朔找到一个很好的住处的。寻，相信我。”
　　在他们收拾行囊的过程中，屋外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庆典接近了尾声。
　　盘居住的屋子还被梵的东西占着，他因为受伤，无力收拾，庆典结束后又被族人抬到了骊的屋子中。
　　屋内沉默的气氛简直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谁都不想先开口。
　　盘终于受不了四个锯嘴葫芦大眼瞪小眼，率先开口问：“什么时候走？”
　　最先回答的是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的朔：“如果你们想尽快走，明天就可以出发。我可以的。”
　　“你们和部落，我没办法选你们。分配给我的食物你们随便拿去过冬用。”盘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离开部落后我与你们很难再见，但无论对骊还是南寻，我都有所亏欠。现在不弥补你们，以后恐怕没机会了。我不喜欢欠着别人。要怎么补偿你们自己提吧。”
　　见苏南寻和骊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盘又补了一句：“我的身体完全属于自己。”
　　苏南寻忽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盘屡次提起这个，或许只是对方想和骊有□□好找的拙劣借口。
　　在朔的坚持下，几人最终定下第二天就离开部落，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尽可以第二天再收拾，几人各怀心事地躺在兽皮上。
　　苏南寻的心情很复杂，他和朔离开无可厚非，但这个部落对骊来说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对方如果没有迈出人群、和盘一样选择了部落，那对方在部落中仍旧是受人敬仰的优秀猎手。
　　大概是他辗转反侧的声响惊动了骊，对方朝他的方向靠了靠，轻声问：“在担心之后的生活吗？”
　　苏南寻摇摇头，头发和身下的皮毛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低声道：“你会后悔吗？”
　　骊这回的动作有些大，他直接将苏南寻揽入怀中：“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快三十岁了，我的很多族人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死了。如果这个决定是我十年前做的，那可能是我的一时冲动，是我分不清仰慕与爱意。但是现在不会。寻，我很清楚我爱你。”
　　苏南寻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骊的真情告白，他靠在骊的胸肌上，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感到无比安心。
　　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骊照常早起，他轻手轻脚地继续收拾昨晚尚未完全收拾完成的行囊。
　　其他三人睡得也都不深，骊醒来后苏南寻也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帮着骊收拾为即将远行所准备的东西。
　　朔今日的状态比昨日稍微好些，这令苏南寻放心了不少。
　　行囊很快收拾完毕，骊看向盘：“我们要走了。”
　　盘点点头：“我送送你们。”
　　盘说着并不起身，而是深深地看着骊，最终道：“老朋友，我赢了。我很早就和你说过，感情只会阻碍男人的挥刀速度。我不会被感情左右，而你会。”
　　骊只笑着答：“输赢并不重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不后悔就行。”
　　盘也笑，他指着苏南寻对骊说：“你和朔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对他说。”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苏南寻实在不理解盘到底在想什么，骊出去后，他沉默地坐到盘身边，等着盘先开口。
　　“我从来没服过输，”盘垂着眸，眼睛看向地板，苏南寻看不出对方眼中有什么情绪，“但是这件事上，你赢了。”
　　盘自嘲一笑：“昨晚他对你的告白我听见了。部落加上我都比不上一个你。而他还不是你的唯一。”
　　苏南寻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我可以理解。比起骊，我如果先认识的是你，我也会喜欢你。”盘最终站起身，“毕竟我和你是一类人，和骊不是。”
　　屋外的场景比起屋内热烈得多，在骊出屋子的一瞬间就被门外的阵仗吓到了——门外站着有十来个成年男子，每个人都带着武器。
　　骊下意识握紧拳头，他护着身后的朔，打算摆出防御的姿势。
　　为首的男人忽然朝骊一拜：“骊，再带我们狩猎最后一次吧。”
　　领头的男人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喊道：“再带我们狩猎最后一次吧。”
　　骊本就重情重义，他想起了族人们对他的拥护、想起他们对他的帮助，当时如果没有这些热血勇士们，他父母的仇不可能报。他不会、也不能在一夜之间忘记他们的恩惠、忘记他们对自己的情义。
　　他的神情有些动容，最终点了点头，打算回到屋里和苏南寻商量。
　　门因里外共同用的力一下子就被打开了，骊和苏南寻面面相觑，最终骊先开了口：“你听见了吗？”
　　苏南寻点点头。
　　“可以吗？”骊再次问。
　　于情于理，苏南寻都没有不答应理由，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在征询苏南寻的意见，不如说骊在衡量，苏南寻到底值不值得他与半个部落为敌。
　　倘若苏南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他会将自己的十二分真心就此毫无保留地给苏南寻。如果苏南寻不答应，他会有无数种办法让对方点头；他虽然不至于因此后悔自己的决定，但在之后做出每一个决定时，他都会先将自己考虑进去。
　　苏南寻的回应让骊无比满意，骊望向他的族人们，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我昨晚既然做了决定，今天是一定要启程的，就不再带你们狩猎了。”
　　骊话锋一转：“但我行进的路线与平日狩猎相同，你们若想送我，也可以和我一起走。”


第25章 24
　　为骊送行的事就这样敲定了。
　　盘并没有跟他们走，一是身上的伤不允许他再折腾一回；二是在这种特殊时期，部落中需要有主心骨坐镇。
　　他对三人说了后会有期后便坐在吊桥边的大石上目送队伍远去。
　　临走前，盘对走在队伍末尾的苏南寻轻声道：“待我伤势好转，部落事端平定，再去看你们。”
　　苏南寻道了好。
　　盘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被树林遮蔽，他才叹了口气，一步又一步，缓缓地往回走。
　　他虽然片刻都不曾拥有过骊，但骊的住所现在属于自己，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占有吧。盘如是想。
　　苏南寻无法像骊那样，做了决定就不再回头，也不似朔对这个部落有着深刻的恨意，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曾经居住的地方，望着那个站在桥边、他刚来时给了他遮风避雨之所的男人。
　　他看到盘仿佛雕像一般一直注视着他们，忽然意识到，或许盘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苏南寻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甚至于不管他怎么回首，在他们身后的部落也无法再被看见。
　　压在他身上的手忽然变重了，苏南寻紧张地问被他搀着的朔：“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
　　朔摇摇头：“以前我没有家，现在有了。一想到是回家的路，我就不觉得累。倒是你，是舍不得部落吗？”
　　“有一点儿。”苏南寻如实答道：“我在想，如果以后的生活比不上在部落里的，你会不会觉得失望？”
　　“不会。对我来说，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苏南寻放下心来，和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一日过半，苏南寻看朔的脸色越来越差，却还是咬牙坚持着，他数次让朔停下来休息一会，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朔的摇头。
　　他本不想打搅骊和对方族人们的温情，但他怕朔再坚持下去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便跑到队伍前面，对骊说：“骊，让他们歇息一会吧，我怕朔再走下去会出事。”
　　骊答好。
　　苏南寻回到队伍后面时听见前方传来拍手声，随即听到骊道：“今天这次狩猎也算收获颇丰，我打到的猎物就不留下了，都分给大家，给大家留作纪念。不管大家送了我多远，我们都是要分开的；再往里走就是森林的腹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族人们喧闹了起来，苏南寻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见片刻后，他们将骊围在了人群中央。
　　情绪激动的族人们手拉手扛起骊，将他向上抛。
　　骊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落在族人们用手臂结成的网上，苏南寻听见他们在高喊，场面看起来不像分别，而像是在庆贺。
　　这回苏南寻听清了喊的内容，他们一遍又一遍喊的是：永远的英雄。
　　不知过了多久，骊终于被放了下来。
　　苏南寻隔着人群看到，骊向他的族人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各自去狩猎吧。”骊再次催促道。
　　来送骊的，都是与他关系比较好的族人，他们一一与骊告别，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纵然知道，这部落里难得的温情不属于自己，苏南寻还是看得有些感怀；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好好对待骊，让对方永远不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族人们终于离开，骊走到正在歇息的两人面前，蹲下了身。
　　他对朔说：“上来吧，我背你。”
　　朔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这让他的拒绝显得更为诱人。他低低地咳了几声，摇了摇头，仿佛从胸腔挤出了声音：“不……不用。”
　　骊不由分说地将朔拉到自己背上：“我们早些到晚上要住的山洞里，到时候吃点东西，你也好早点休息。”
　　苏南寻拍了拍朔的后背，温声说：“朔，不要再坚持了，困了就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朔攥着苏南寻的手不肯松开。
　　苏南寻清楚，朔在高烧期间赶路，现在意识估计已经处于混沌状态，现在大概是潜意识里想抓着自己寻求一些安全感。
　　他反握朔的手：“睡吧，我一直在呢。”
　　骊背着朔，手上还拿着大部分行囊，苏南寻觉得自己该为对方分担一些，便在路上提出自己再拿一部分。
　　骊笑着摇头：“要不是为了节省体力，我还能再把你背上。”
　　苏南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笑着调戏了回去：“是为了让我觉得，你的后背只属于我吗？”
　　骊吃吃地笑，狡黠地对苏南寻眨了眨眼睛：“马上就到了，我还留了两头活的猪仔。”
　　他们暂时过夜的山洞有着生活过的痕迹，山洞里被打扫得很整洁。
　　苏南寻知道，骊没有讲究这么多，这完全是为了照顾自己打扫的。他想了想问：“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吗？”
　　骊摇摇头：“这里我狩猎常来，遇见你之后我就把这里打扫了一下，想着有一天带你来看看。”
　　骊放下朔和行囊，和苏南寻捡回一堆门口的树枝。他打了火，然后用树枝将洞口掩盖好——这是为了防止野兽半夜侵扰。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枯枝被火燎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虽然都不曾说话，但也不显得尴尬。
　　骊拨弄着火堆先开了口：“这里不是久居的地方，但尚且能过冬。我走过的地方有几处适合居住，等开春以后，咱们三个人再一起去看看。喜欢哪里就住哪里。冬天正好能让朔把病养好。”
　　苏南寻知道，他们带的食物很多，足以支撑他们一个冬季都不用外出打猎。
　　于是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骊的提议。
　　“只是我有些担心，如果有猛兽出没，这里到底不够安全。”苏南寻道。
　　骊站起身，站在山洞入口朝苏南寻招招手：“这里有一块大石，晚些时候我就把它堵到洞门口。”
　　苏南寻走了过去，看见一块三棱锥状的巨石，上面绑着一条手臂粗的牵引绳；从形状判断，只要堵住洞口，从外面推只会把“门”越推越紧。
　　见苏南寻很满意，骊牵过对方的手朝里走：“你之前说，要是有热水可以洗澡就好了。这里有温泉，我猜你会喜欢。”
　　洞穴幽深，尤其是走过拐角后更是别有洞天。
　　骊在山洞的内室又点燃了一堆火：“就是这里。”
　　苏南寻看着冒着热气的池水、闻着温泉中天然的硫磺味，眼睛发亮，他止不住点头：“很喜欢。”
　　“有可以洗澡的热水了，今晚让信徒属于神明好不好？”
　　苏南寻被骊这句话撩疯了，他只想和对方贴贴，他明知道自己身上很脏，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快速跑向骊，整个人挂在了骊身上。
　　骊笑着接住了他的神明，也仿佛接住了他的未来。
　　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他未及睁眼，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摸了摸。
　　是凉的。
　　他以为自己又被丢下了，猛地起了身，又因头晕目眩跌回了兽皮上。
　　他用力地喘着气，低低地咳着。他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顶着眩晕缓慢地起了身。
　　他听闻山洞深处有声响，给自己壮了壮胆，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水池中鸳鸯戏水的两个人。
　　两人显然刚结束了一场放纵的狂欢，骊的姿态已不像平时那样板正，他变得松散而随意，和苏南寻说着悄悄话。
　　苏南寻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朔。
　　他从水里着急忙慌地爬了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席裹了朔，他的脑子仿佛因此钝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般。
　　朔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紧紧抱住了苏南寻。
　　苏南寻拍着朔的后背，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他在。
　　朔本想说别担心他，开口的话却是：“我也可以洗吗？”
　　苏南寻吻了吻朔的额头，用行动来回答对方的话。
　　骊自觉地离开了。
　　……………………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以及耗费体力的双人运动，三人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在三人脸上，显得温馨而温暖。
　　做饭这件事还是交给各中能手苏南寻，他将烤好的肉分别递给两人，仿佛看到了未来生活。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明天还有一个盘be结局，大家按需避雷。谢谢大家这一个月的阅读和陪伴，祝大家新年快乐。咱们有缘下本文见，顺便求个新文《醉里挑灯看剑》的预收~
　　这本文过审不易，完结之后不会再修文，包括错别字和病句，非常抱歉。
　　番外的更新速度是缘更，内容安排是这样的：
　　一章写苏南寻、骊、朔在新居住地的生活。
　　还有四章写在异世界的1v1，分别是（按三人出场顺序列出，非更文顺序）：
　　骊×盘，abo，骊E，盘A
　　苏南寻×骊，兽人
　　苏南寻×盘，虫族
　　苏南寻×朔，鸟族
　　大家按需避雷，酌情观看~
　　2021.01.29甜文咕咕


第26章 25
　　盘死亡结局，请酌情观看。
　　等到林中再也不见人影，盘才叹了口气，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部落里都是老弱病残，他打算把吊桥升上去。
　　就在这时，一支骨镖从远处飞来，盘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肩膀。
　　盘下意识捂住了肩膀。
　　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加快脚步想放下吊桥，又一支镖从远处射来，射中了他的腿。
　　盘眼前发黑，他明白，那几只镖有毒。
　　他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他努力想往前爬，想摸到放下吊桥的机关，却被一个人踩住了手。
　　盘吃力地抬起头，是连夜逃走的梵。
　　“盘，被族人簇拥的时候会想到有今天吗？”梵蹲下身，神色讥讽地道。
　　盘低下头不说话。
　　梵捏住盘的下巴，强迫盘看他。
　　盘冷笑一声：“败了就败了，我无话可说。你想杀我了就动手，硬逼着我看你做什么？你是自认比娥好看，还是比骊英俊？”
　　梵气急，猛地松开了手，盘的下巴一下子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盘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不敢光明正大地与我斗，只敢用这些阴招，赢了又如何呢？就算你老了，你记住的，只会是你没能在首领之争上赢过我。”
　　梵掐住盘的脖颈，想就这么掐死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盘。
　　说时迟那时快，盘拔下腿上的骨镖，一扬手，那支骨镖扎在了梵的侧颈。
　　梵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脖子，感受着血濡湿手的温热。
　　盘用尽最后的力气，干脆地拧断了梵的脖子。
　　梵瞪着眼，不甘心地断了气，到死都没有闭上眼。
　　他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梵，想必没有人教你，就算猎物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优秀的猎手也应该保持警惕。这是我的胜利秘诀，今天教给你。”
　　盘分不清是方才几个大动作导致他伤口再次崩裂的失血还是毒镖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靠着顽强的毅力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梵带领的人已经打进来了，部落中的老弱妇孺有一部分与入侵者原来是同一个部落的，故而他们也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将不愿意走的人打晕，扛在身上抬走了。
　　当然抵抗的青壮年也有，与入侵者打成一团，一时分不清到底谁输谁赢。
　　盘很想为他们添一份力，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很清楚，自己只要闭上眼，恐怕就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了。
　　“寻，我恐怕要爽约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覆在盘身上，迟迟没有融化……
　　*
　　“骊！骊你们在附近吗！”
　　已是后半夜，苏南寻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山洞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
　　“骊你听，是不是有人喊你？”苏南寻推醒骊，轻声问道。
　　骊站起身，将耳朵贴在山洞口的巨石上，过了许久才点点头。
　　他望向苏南寻，仿佛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苏南寻问：“你听得出是谁的声音吗？”
　　骊嗯了一声，说出了一个人名：“在部落中他跟我关系最好，想必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苏南寻沉吟半晌才道：“让他进来吧。”
　　借着火光，苏南寻看到，那人头发乱成一团，脸是脏的，脚底已经跑出了血，一走一个血印子，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骊显然也被来人的形容惊到，他忙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也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体力不支，一下子跪倒在骊的脚边，他喘着粗气道：“首领……首领没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南寻脑中炸开，他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使劲往拳心插，硌得生疼。
　　骊看苏南寻脸色不对，轻轻拍了拍苏南寻的脸：“寻？寻你没事吧？”
　　苏南寻机械地摇摇头：“我没事。”
　　“能不能去送首领最后一程？”那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处，“首领死的时候，一直攥着胸口挂着的东西，我们一直没能把他的手掰开。”
　　苏南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才想起哨子一直挂在盘的脖子上，自己忘了向盘要回来。
　　骊将苏南寻揽入怀中，摸了摸他的头：“寻，不要再想了。”
　　苏南寻低声问：“去看看盘吧，好不好？”
　　骊点点头。
　　朔对盘没什么感情，再加上他还病着，长途跋涉也不适合他，故而与来请骊的人一同留在山洞中。
　　部落与苏南寻走时已大不相同，从远处看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部落都在为盘披麻戴孝。
　　除了景致，更不相同的是居住在其中的人。
　　让苏南寻做一百个梦他也不敢想，一夜之间，要赶走他和朔的人死的死，被掳走的掳走，竟无一人还留在部落中。
　　在苏南寻愣神时，一个男人朝苏南寻跪了下来：“请寻为首领安魂！”
　　苏南寻摇摇头：“我不会。”
　　他大概明白族人们的想法，这里巫医不分家，他们见过自己为朔治过伤和病，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巫术。
　　但这些人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请为首领安魂！”
　　苏南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有一道他母亲生前为他求的平安符，他终于下了决定，郑重地答好。
　　苏南寻说：“我想和首领单独呆一会，之后马上为他超度，可以么？”
　　众人应允。
　　苏南寻一步一步地走近盘，他在雪地跪了下来，握住了盘的手。
　　那双永远温热的手再也热不起来了，它甚至已经变僵、变硬。
　　苏南寻使劲地搓着那双手，想用体温让它再热起来。
　　但这只是徒劳无功。
　　苏南寻颓然地垂下头，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骊的脚步声打断了苏南寻的呜咽，他搂住苏南寻，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他们要我们留下，重整部落。我猜你会拒绝，但还是来问问。”
　　苏南寻蹭了蹭骊，声音还带着些鼻音：“你代我和朔拒绝了吧。”
　　“好。”
　　苏南寻想到的安魂之法很简单，平安符中一般带有道家的箴言，他只需要取出符纸，照着念就行了。
　　他打开平安符，取出里面的纸，却看到上面印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并不知道这个经文是做什么用的，但也依照上面所书吟唱了几遍。
　　盘入了土，被葬在公共墓地中最显眼的位置。
　　苏南寻和骊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们要去和他们另一个家人团聚了。
　　这次苏南寻不再有留恋，从此他们与部落山高水远，再见无期。


第27章 番外1
　　苏南寻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森林中，旅行团的人立即报了案，但只有失踪原因不明、超过3个月未归的，公安才可予以立案。
　　三个月后，秦宇进报了警，警察经过大量的搜索与排查，终是无果。
　　距苏南寻失踪一年后，秦宇进毕业，他成了苏南寻失踪那片森林的护林员。
　　他的家人不理解为什么一位堂堂大学生要去做从前这种职业；但在老一辈人看来，这好歹是个铁饭碗，也便不再干涉了。
　　这一年间，他在报纸、电视等各种渠道刊登寻人启事，但这些消息就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馈。
　　秦宇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以为像苏南寻这样的性格一定会有很多朋友，没想到对方在大学与大多数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再深查下去他才发现，对方的亲人与大部分朋友都已死于大地震中。
　　他对苏南寻除了仰慕，又多了几分心疼；他没有办法想象苏南寻瞒过所有朋友独自抗下失去亲人与友人的情绪是何等痛苦，他每每尝试共情就觉得有如凌迟之痛。
　　＊
　　时光匆匆，十年一晃而过。
　　时间足以淡漠许多情感、消弭许多愧疚，没有人能抱着对单恋的人的愧疚过一辈子。
　　秦宇进三十一岁了，他将攒下来的年假一次性用掉，他马上要同他的男友顾归旅行结婚了。
　　工作之余，他们两人会配配广播剧打发时间。两人工种相同，都是cv。在苏南寻刚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是对方凭借着邀约他的一部又一部广播剧，把他从痛苦、愧疚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和顾归认识十五年了，他们从友情到爱情，携手见证网配从圈地自萌的小圈子，到逐渐专业化、商业化。
　　这之中，从星星之火到逐渐行成燎原之势的发展历程与他们间的爱情何其相像。
　　秦宇进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苏南寻围着兽皮裙坐在人群中央，对方的皮肤虽不复白皙，但身上的忧郁气质已全然不见。
　　苏南寻笑着说：“宇进，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年的寻找。我现在很好，也祝你幸福。”
　　秦宇进伸手想拉住苏南寻，却扑了个空，一下子醒了过来。
　　顾归被枕边人的动静惊动，忙坐起身，低声问：“膝盖又疼了？”
　　秦宇进原先是一位体育生，在省赛中半月板撕裂无缘国家队，最终凭借着优秀的文化分考进了A大。
　　苏南寻失踪后，秦宇进不顾医生的嘱托，不分昼夜地找人，以至于现在每逢天气变化，膝盖总会酸疼。
　　秦宇进摇摇头，他喃喃低语：“我梦到苏南寻了，他过得很好。”
　　顾归抚摸着爱人的脊背，无声地安慰着。
　　秦宇进回抱顾归：“我感觉这个梦是真的。”
　　＊
　　顾归结婚三十年纪念日的时候，他梦到了苏南寻。
　　同他的保养得当不同，苏南寻已经老态毕现，对方佝偻着背，笑容使对方脸上的褶子更加明显。
　　苏南寻说：“我先下去了，记得把我的户口注销了，可别用我去破吉尼斯世界纪录。往后你如果对秦宇进不好，我就装鬼吓你，吓到你跟我一起下来。”
　　顾归正打算回答点什么，却看到苏南寻的容貌飞速地变得年轻，最终定格在二十来岁的模样。
　　这是顾归第一次见苏南寻年轻的样子，对方英气逼人，眉眼间的光彩令人目眩。
　　也难怪秦宇进会心动。顾归想。
　　“好看吗？”苏南寻问。
　　顾归点了点头。
　　苏南寻转过身，朝他摆摆手，像是道别：“他们等我够久了，我该去找他们了。他们要是认不出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定要好好取笑他们……”
　　顾归的脚无法挪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南寻的声音连同人影一同消失在一片白色的光幕中。
　　＊
　　秦宇进比顾归先走了一步，享年八十岁。
　　第二年清明，顾归祭扫完秦宇进后站到了苏南寻墓前。
　　他低声道：“宇进不忍心，你来吓吓我吧，我也想见他了。”
　　秦宇进决定结婚后，就在陵园里买了三块墓地，两块是挨着的，另一块是随机买的。
　　在苏南寻托梦给顾归后，秦宇进和顾归将那块随机墓地设作苏南寻的衣冠冢，每年都会来祭扫。
　　香烛燃尽，顾归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下走，他想起他们结婚前夕秦宇进接受的广播剧完结ft采访。
　　那时他亲自操刀，包揽了策划、编剧、导演，并且邀约了秦宇进，将他与秦宇进的恋爱故事做成广播剧，当做给秦宇进的结婚礼物。
　　在做完结ft时，他决定采用直播的形式，又为了能让自己也说几句，特地请了一位主持人。
　　他与秦宇进因为工作原因分居两地，他那时正在协调调动的事，但心中总觉得不踏实——苏南寻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座大山，虽然苏南寻和秦宇进并不曾在一起过，但活人比不过死人是自古以来的定律。
　　那时他听到主持人问秦宇进：“您对您配的这个角色有什么想说的？”
　　短暂的安静后，秦宇进说道：“我想在婚礼誓词那一幕给这个角色加一句台词。”
　　似乎预料到秦宇进会说些什么，顾归屏住了呼吸。
　　秦宇进继续说：“我三十岁之前的爱情请帖上写满了苏先生的名字。三十而立，我丢掉了那张请帖。三十岁之后，我的爱情仅顾先生能拥有。”
　　秦宇进有些哽咽，观众和主持人都以为他入了戏，只有顾归知道，秦宇进这是在同他告白。
　　台词还没有结束，秦宇进也还没有停下：“我的心很小，一次只能装一个人。顾先生，从接受你那一天起，我就在全心全意地爱你。我希望你不怀疑我爱你，能像我从不怀疑你爱我这般。”
　　顾归装作网络不好下掉了自己的麦，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妈妈，爷爷哭了。”
　　路过的小孩清脆的嗓音将顾归从回忆中唤醒，他打算伸手抹一下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抬不起手臂了。
　　顾归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这里是斜月山陵园，这里有人晕倒了。对对，无法判断是心脏病还是脑梗。位置在23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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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因为前段时间我很忙，又在这里看到了一些很杠的评论，一气之下就不想更番外了，甚至想直接删文。
　　后来觉得，还是应该让自己的文章完整，把该写的写完才算对这本文负责，对收藏了这本文的大家负责。
　　调整了一段时间后，我把番外憋出来了，后面还有2个左右。
　　谢谢大家还没有取消收藏，鞠躬。


第28章 [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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