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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世楼
　　作者：针叶
　　文案
　　在青绮市这个地方，经常会出现超自然的杀人犯罪事件。其中，在青绮警署里有一位记忆力很好的天才警官，他的名字叫阮眷极，他与他的搭档——天兽祸斗和人类的混血、贵为浮世楼楼主的妖怪祸万机一同处理这些超自然的案件，于是，故事就这么展开了……


第一章 青鸠怒舞
　　（一）
　　最近，天上总是掉尸体。
　　就像现在，一砣重物从天而降，砸在路边的车顶上。尖锐的警报响起，人群在五秒的怔忡后开始尖叫，此起彼伏，为城市噪音再添一笔。街对岸的咖啡馆里，靠窗的客人淡定无比拿起电话，拔通青绮市警署的热线号码。
　　五分钟后，街区巡警扯着警笛冲到，拉起警界线。
　　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飞驰而来，一个利落的甩尾，刹停。车内走出五名形貌俊美的男子，其中一名正将墨镜驾上鼻子。他们衣领上统一别着拇指大小的精致警徽，各执其职，很快进入调查状态。
　　青绮市，基础设施完备，城市经济以工业电子、时尚奢品、进出口贸易为主，高度发达，高度便利，同时，也拥有高额的犯罪率。
　　青绮警署设有八门十二部，集聚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出类拔萃，智高一筹，打击市内形形色色的罪犯和犯罪集团，明暗兼顾，令触法者闻风丧胆——当然，这也让他们享受到犯罪成功的高度快感。
　　第三具了……戴墨镜的青年没有进行现场清查，他站在惨遭压顶的“车尸”边，面不改色与护场巡警交谈。巡警满脸担忧：“阮警督，难道市内又出现丧心病狂的杀人魔？”警徽上冲压了青年的名字，是故巡警能称呼他。
　　“难说。”青年用指尖顶顶墨镜，以专业的职业经验做出不专业的现场判断。
　　实际上，青年非常热爱自己的职业。
　　他叫阮眷极，因为智商高到天怒人怨，父母放心移居海外，丢他一人在青绮自生自灭。好在他成绩优秀，19岁毕业，考入警署，在“城市安全门”做铜章警督，工作一年，仍算菜警。不过只要他保持现有的破案率，两年后就能升为银章警督。落尸案就是他这个月要破的首要案件。
　　一个月内掉三具尸体，前两具摔得一塌糊涂，今天的还算全尸。前两名死者都是普通市民，一名是四十二岁中年男子，一名是二十五岁青年，两人的生活圈没有交集。就不知道第三具有没有了。
　　阮眷极透过墨镜的缝隙瞟了一眼，法医正将尸体装袋。看到尸体惨白扭曲的脸，他飞快扭头，努力杀死储存刚才那段记忆的脑细胞。
　　是要从多高跌下来才能达到这种抽象主义效果？
　　等现场撤离后，他慢慢踱到尸体坠落的位置。砸坏的车尸已经运走，地面有一滩残留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骨碌”躺下去，以尸体的角度观察天空。
　　澄蓝，白云如丝。四点的阳光被层层高楼挡住，透过大厦或折或圆的曲线，韵出一缕缕斜丝般的纱。
　　墨镜后的眼眨了眨，嘴角下撇，流露出些许困惑：在如此纯澈美丽的天空下，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别人？动机是什么，结局又在哪里？
　　（二）
　　三名受害人都是男性，年龄分别是四十二、二十五、三十一。要说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拥有同一家银行的账户，二十五岁的受害者还在供房。但三人账户之间并无联系，进出账都是日常开销。
　　将三人的资料摊在桌面上，阮眷极敲敲眉心，脑后一阵阵涨痛。三人的死因很奇怪，他以为是“落地后死亡”，鉴证室给出的答案却是“肺爆裂”：剖开看，三人的肺就像进了绞肉机，胸腔里捞出来全是肉渣。但体外没有明显伤口——自由落体造成的不算。
　　问题产生了：肺爆裂是地球造成的吗？
　　犯罪学有一条判断律——当死亡达到一定数量时，真相就会出现。
　　他寻求真相，也理解现实的残酷，但他不能让死亡的数量增加。他坚信“铲除邪恶，伸张正义”，有时候时间是救人的最佳武器，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掌握了生命。思索之际，他毫不犹豫拿起车钥匙，驱车而出，直奔郊外……公墓。
　　喂，夜黑黑，你有什么企图？
　　市中心繁华喧闹，郊区却意外的空阔。试想，哪种酒店和咖啡厅愿意和公墓比邻而居？阮眷极在公墓边停车，深呼吸后迅速推开车门，以百米冲刺跑向漆黑无灯的空地。
　　也不算真正意义的空地。在杂草和枝丫的交错中，隐有一座不知几层的古楼，外表破旧，飞檐，圆瓦，嘲风兽，无法考究它的准确年份，廊下的柱子还残留着不知何时不知何人造成的裂痕。楼门上挂一块匾，歪歪斜斜，像是随手挂在上面又被额外加踢一脚似的。
　　匾上狂草三字：浮世楼。
　　阮眷极冲进浮世楼，放眼望去一片漆黑。他闭眼，睁开，再闭眼，深呼吸，然后，用力大叫：“啊啊啊——”
　　“烤了你！”黑暗之上传来冷冽的斥责，独特优雅的声线频率，不粗不细，不浓不烈，也不会清脆得过分，与和弦的轻盈灵动相比略显沉稳，与花腔的明亮华丽相比略显温厚。
　　阮眷极立刻闭嘴。枯等一会儿，不见上面的人再有反应，他忍不住低叫：“万机？万机你在吧？”
　　兹——电流通向灯泡的声音。大概是一秒钟之内电流量过大，声音听起来非常明显。刹时，灯光大亮，黑影不知从几楼跃下，轻轻落在阮眷极身后。
　　阮眷极闻风转身，嘴角扬起和煦晴朗的笑：“万机！”
　　落地之人比阮眷极高半个头，十八九岁的模样，黑亮过腰的长发，容貌精致如画，线条分明，渲染着魔性和冷漠；飞魂夺目的双眸是远古苍茫的灰绿色，如切割精美的水晶反射出灵动的光，男女通杀。他只穿了一件白色棉背心和浅灰色灯笼裤，赤足踩地，双手斜兜在口袋里，黑发如夜鸦栖落在光滑的肩头，休闲得引人犯罪。
　　浮世楼楼主，祸万机。
　　对阮眷极近乎谄媚的笑，祸万机送上一记凌厉的白眼，无情的讽刺完全不需要酝酿：“又胆小又怕事，死要面子还死撑。”
　　“我不是死撑。”阮眷极忍不住为自己辩护，“我只是坚守信念。我、我要铲除邪恶，伸张正义！”
　　祸万机捂脸：又开始了……
　　我怎么会认识他？祸万机不止一次问自己。要是一年又一个月的三天前他没有外出觅食，没有顺手救人，是不是就不会被缠上？人类他见得多了，但阮眷极……是个奇葩，胆小怕事，肉脚又白痴，却偏偏正义凛然……是是是，他智商高，理论丰富，但怕到手软脚软，打嗝咩？
　　言归正传，“你又跑来干什么？我吃了你。”
　　对他的恐吓阮眷极倒是一点也不怕，还理直气壮提要求：“帮我查案！”
　　祸万机不理不睬。
　　阮眷极陈述案情，在他耳边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我为什么要帮你？”祸万机翻白眼。
　　“因为你不是人！”阮眷极飞快蹦出一句。
　　“……”也对。他不是人，他是天兽祸斗与人类的混血儿。
　　如果你想问：祸斗是哪里长出来的葱？
　　行，告诉你——
　　祸斗是天界的食火兽，亲近烛龙，外形类似松毛大狗，长脸獠牙，全身被毛可以辫成小辫子。祸斗吃雷火，吐雷火，拉出来的便便也是雷火（他没有侮辱自己的意思）。七百年前他老爹贪玩，跑到人界调戏良家少女，人类母亲生下他后，他老爹就拍拍屁股返回天界，典型的负心汉。母亲死后，他在人界嚣张了三百年，所向披靡，不过四百年前被一名人类法师打伤，养伤养到现在，逞凶斗狠争地盘的心思都淡了。
　　“帮我！”阮眷极以充满热情的眼神注视他。
　　“现在？”祸万机斜视。他知道，除非是阮眷极实在搞不定的案子，不然不会深更半夜跑到浮世楼来。公墓旁边耶，这家伙的胆子比开门的芝麻大不了多少。
　　警署的八门十二部是很厉害，抽丝剥茧为青绮市破获了百分之九十的犯罪事件，但生活在青绮的不仅是人类，还有“非人”，他们造成的死亡和乌龙事件无法用常理推断鉴定，占居了百分之十的谜案成绩。他不幸让阮眷极知晓身份，从此就贴上了狗皮膏药一张。“膏药”怂恿他利用天赋乐善好施见义勇为，还要安分守己？
　　他是祸斗耶，管人类去死！
　　阮膏药倒是很争分夺秒：“现在有空就现在去。”
　　“我现在没空。”
　　“你有急事？”
　　“没有急事也没空。”
　　“那明天。”
　　“……你为什么不怕我？”这是祸万机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明明就胆小怕事，怎么就是不怕他？
　　“你不可怕。”
　　祸万机扬了扬精致的眉头，楼内气压急速下降，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传来牙齿打架的颤抖声。对这种效果他非常满意：看谁还敢说他不可怕！
　　偏偏胆小鬼胆子媲美芝麻，神经却粗过海底电缆。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阮警督特别强调：“你不可怕！真的！”
　　祸万机往大厅的沙发上一躺，“我不接受拍马屁。”
　　“我请你吃大餐。”阮眷极狗腿地送上贿赂。
　　祸万机见他脸放金光，不用猜也知道是责任心和正义感在作祟。他每次都不想理，但每次都被这家伙以各种理由扯进案子，有时候，他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明天吧。”从沙发上摸起一本漫画，他虚应。
　　“为什么要明天？”
　　浮世楼楼主停下准备翻书的手，将漫画往沙发上一拍，“骨碌”坐起来，拎起阮警督的衣领提到门边，一把抛出，吼声可以震醒长眠公墓的一群：“我不用睡觉啊！”
　　身为祸斗，他个性温和，但不受挑战和激怒！
　　（三）
　　次日，阮眷极开车接祸万机。一年的友谊让他深谙：万机是典型的懒散宅妖，喜欢漫画，沉迷各种刑事美剧，但从不玩推理。因为对身为警督的他，万机曾说：“我发现推理是一件很伤智慧的事。”
　　好吧，别以为他听不出话里的讽刺！
　　推开古老建筑的大门，厅内正对的是一块大屏幕，左右两侧是书墙，沙发位于屏幕与大门连线的中心位置，面朝屏幕，一看就知道主人没有欢迎客人的意思。
　　“呯！”侧方礼炮一响，碎纸星星光光喷出来，洒得厅里缤纷多姿。古老生物穿着黑色燕尾服，头戴高筒礼帽，手拿权杖贴于胸口，右手并起两指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对站在门边的人深深一鞠：“欢迎光临浮世楼！”
　　阮眷极嘴角一阵痉挛。他用五秒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响亮吐出后，隐忍地说：“你给我穿得正常一点，人类一点！”要他车上坐一个从十七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人，他宁愿现在就扒了万机的衣服。
　　祸万机嘟嘴：“昨晚谁说我不是人？”
　　“我。”
　　“既然你知道……”
　　“万机，我们是去冷藏室，不是去表演魔术。”他强调。
　　祸万机不理解了：“你要看的不就是我表演魔术吗？”
　　阮眷极忍着巴他一巴掌的冲动，往楼梯一指，“要么你自己换，要么我帮你换！”祸万机不情不愿换了亚麻色长袖T恤和黑色休闲裤，又套了一件满是口袋的野战服背心，将头发扎成一把，扣上灰色棒球帽，这才坐车来到警署。
　　两人走进冷藏室，惨白的灯光和过低的温度让阮眷极禁不住打个寒颤，随后是祸万机嘲讽的斜视和毫不留情的吐槽：“肉脚胆小鬼。”
　　阮眷极“享受”了他一年的毒舌，早已神经加固，充耳不闻。他拉开三具落尸的冷格，祸万机嗅了嗅，揉鼻子：“我闻到……黑暗的气味。”
　　“凶手非人？”尽管有心理准备，阮眷极心头还是漏跳了一下。
　　“我没这么说。”
　　“那你还闻到黑暗的气味？”万机是天兽和人类的混血，但他觉得天兽祸斗应该是犬类属性，不然万机的鼻子怎么这么灵？而凶手非人，意味着他要面对的又将是非人类罪犯。这种罪犯最难解决，也最难编报告——是“编”，不是“写”。
　　“行了行了，我帮你问问。”祸万机摆摆手向外走。
　　“我和你一起去。”阮眷极推闭冷格追上他。
　　万机鄙视，“你哪一次去了有过用？”这家伙见到非人有一种反应……算了，不计较。
　　阮眷极硬着脖子辩解：“我……我身为警督，自然要收集证据。”
　　祸万机耸耸肩。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上，祸万机随便找了个方面一指，“那边。”
　　阮眷极踩起油门就冲，也不管去哪里。
　　对于祸万机的帮忙，他完全信任。从认识万机到知道他的身份，再到了解非人的存在，就像从惊奇到大开眼界，再到习以为常，他前前后后只花了一个月时间。也因为万机，他对非人的现代生活有了与时俱进的认知……只要人类玩的，非人都玩，而且玩得比人类还凶。就像现在，万机将他带到莲花大楼的最高层，还是电梯直上。
　　电梯门打开，里面正在举行酒会。俊男美女相倚相靠，近身低语，其乐也融融。
　　祸万机走出电梯，就像突然关掉电视声音，全场安静。
　　“老雕呢？”古老生物懒懒抬起灰绿色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视衣冠楚楚的……非人。
　　“哎呀！万机老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刻意夸张的惊喜大叫，人群后挤出一位面有福相的中年男人，神态像肯德基伯伯，两片圆圆的眼镜给他增添了不少亲和力。或许你觉得他和蔼可亲，但他是一只九百岁高龄的雕妖，吃人什么的从来不在话下。只不过现在玩起生活品味，把自己当成了慈善基金管理人。
　　祸万机用大拇指点了点紧紧贴在身后的人，“他有事问你。”
　　“这位先生……”老雕合拢双手，却只看到祸万机肩后露出的一点黑色头发。
　　“喂，胆小鬼！”祸万机瞪着圈在自己腰上的两条胳膊，“人家是废材，你是升级版的废材。”
　　“升级版的废材是什么？”阮眷极在他背后闷闷地问。
　　“材灰。”
　　四周传来讽刺的笑。阮眷极慢慢露出眼睛，确定房内没有特别凸人眼球的画面后才松开被他拿来当挡箭牌的古老生物。“请问……”他捂嘴清清嗓子，恢复了警督应有的沉稳，“我可以叫你雕先生吗？”
　　“可以，可以。”老雕给足了万机面子。
　　“你们最近有没有……把人从天上抛下来？”阮眷极鼓起勇气问完，立刻感觉到房间气氛发生了变化。
　　“万机老弟！”老雕用夸张的捂胸动作配合无比幽怨的语气，愤愤指责：“为什么人类的死一定就和我们有关？”
　　“就是就是！”四周传来附和，盯着阮眷极的眼神也犀利起来。
　　阮眷极一时语塞。是啊，人类本就是残忍凶暴的族类，凭什么一定要怪非人。
　　“啧！”祸万机发出一个气音，房内气氛瞬间还原，其乐也融融。古老生物将阮眷极昨晚的案情念叨转为简单陈述，再道：“他只是打听一下，又没说一定是你们。”
　　沉默之后，众非人一致摇头，有几位还很热心地提出猜测——
　　“可能他们是被炮弹射出来的。”
　　“可能他们是被人从飞机上推下来的。”
　　“可能他们是穿越来的，但是落脚点没选好，叭哒，掉下来了。”
　　阮眷极听得嘴角抽筋：有够了，你们能再创意一点吗？
　　“最新消息显示，本市富豪张成城先生以1300万拍下拥有1300年历史的长寿之杖——班鹿青鸠杖。班鹿青鸠杖入市以来，曾在青绮博物馆展出七日，不少市民慕名而来，一睹千年寿杖的风采。如今张成城先生以天价购得此杖，不知张先生有何感言？”屏幕上播着市内新闻，就见记者将话筒移向张成城。张成城对着镜头微微一笑，“虽然很多人都说我傻，花1300万买根烂木头有什么用？其实我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们都有老去的一天，而班鹿青鸠杖不仅仅喻意长寿，更是告诉我们，要养老、敬老、善老。我会将班鹿青鸠杖送给我的父亲，希望老人家身体健康。”
　　张富豪一番动情之言迎得了现场众人的掌声。镜头对班鹿青鸠杖来了一个画面特写。虽然隔着玻璃，杖头雕刻的青鸠却流光披拂，仿佛活生生的鸠鸟梳理它的羽毛。
　　房内弥漫一股诡异的气氛，众非人脸色都很古怪。
　　“1300年……”老雕喃喃自语，“成妖了。”
　　祸万机没什么表情。
　　“在博物馆展出七天，应该有监控录像，我去查一查，看有没有落尸的三人。”阮眷极脑子转得飞快，扯了祸万机直冲电梯，按下一层键时不忘礼貌：“谢谢老雕！谢谢各位！”
　　“不客气！”众非人挥手相送，其乐也融融。
　　（四）
　　“真的有查到！真的有查到！真的有查到！”第三天傍晚，阮眷极夹着平板电脑冲进浮世楼，嘴里反复念着这一句。
　　祸万机趴在地板上扮忧郁。
　　这种状态通常是在无新漫画、无新卡通、无新剧集的状态下，万机的百无聊赖“三无苦”。古老生物四百年来一直过着独居生活，偶尔会让住在公墓里的邻居打扫浮世楼。所以阮眷极见他趴在与外楼完全不同时空的光鉴地板上，长发散了一地，身上衣服却还干净。
　　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阮眷极将平板电脑接上大屏幕，三组资料展开。“万机你看。”他点开一组资料，“我们看完了七天的录像，三名死者都正面出现在斑鹿青鸠杖前。我们找到三人后，特别将青鸠杖与三人的画面调出来对比，然后发现青鸠杖与三人面对和与其他观众面对时不一样。”他将视频放大，三组画面中，青鸠杖面对死者时木质的眼珠流过一层光，因为一闪而过，让人误会成灯光反射的错觉。
　　“它为什么只注意这三个人？”祸万机撑起下巴。
　　“问得好！”阮眷极弯腰拍他的肩膀。祸万机撇撇嘴，对一个人类敢拍他高贵的肩膀还是有小小纠结。阮眷极继道：“经过反相对比，我发现青鸠杖眼睛发光的数量不止三次。一共有八次。”屏幕上出现另外五次青鸠木眼流光的画面，另五人的资料分别出现在屏幕下方。
　　“胆小鬼……”祸万机在地上滚了一圈，“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青鸠杖与落尸案有关？”
　　阮警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带着明确的目的上门拜访，在特殊的场合与特殊的生物看到特别的报导，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妖物伤人通常会选择阴暗角落，这么光明正大的抛尸肯定不是青绮常住妖所为。何况……有你在，没什么不可能！”
　　“承蒙夸奖。”祸万机还是不理解他的推理模式。
　　“我已经让警员密切关注这五人。从收回的周边资料显示，八人有一个明显的共性。”阮眷极露出一种兴奋揭密的表情，特意停顿三十秒，翘起的滑稽嘴角仿佛在说“问我呀问我呀”。祸万机的反应是冷瞥。阮眷极脸上闪过一丝挫败，但很快振作起来：“你知不知道青鸠代表什么？青鸠，又称‘不噎之鸟’，人们把它雕刻在手杖上，喻意对老人的尊敬和赡养之意。也就是敬老和养老。”
　　古老生物实在不想听他废话，不得不满足阮警督的变态趣味，问了：“这和你刚才说的八人共性有什么关系？”
　　“第一名受害者，四十二岁男，在市中心有套两百平米的房产，却将八十高龄的老父扔在旧街区，不理不管。第二名受害者，二十五岁男，大学毕业后完全啃老，听邻居说，他死前一个月和父母大吵，想一次将房贷还完，逼父母去买器官。第三名受害者，三十一岁男，投资管理人，钻石单身，父母在国外，但他通过风险投资专门欺骗退休老人，骗光他们的退休金和保险金，然后以投资失败为由抽身，法律追究不到他的责任。”阮眷极的神色渐渐凝重，“另外五人对老辈都有不同程度的暴行和欺骗。如果青鸠杖成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惩罚虐老者？”
　　“……这就是你的推理？”祸万机坐上沙发，将一幅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黑框无镜片眼镜架上鼻子。
　　“对。”
　　“然后？”
　　“靠你了。”阮眷极冲他微微一笑，明亮的双眸如晴秋的阳光，迷人璀璨。
　　他推推镜框，无比唾弃：“我就说推理伤智慧，你的大脑被人打了鸡蛋放进烤箱叮呀？你有受害者，有凶手，还有作案动机，可以直接定案，我帮什么？”
　　“我现在只是提出推理，需要真实证据来证明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这样才能定案。”
　　“所以？”
　　“陪我去找张成城。”
　　“你不能直接拿搜查令？”
　　“我能说张成城1300万拍下的斑鹿青鸠杖其实是杀人凶手吗？被媒体捉到又要大做文章，说警员仇富，故意刁难好市民。”
　　“……”
　　“所以，只有麻烦你晚上陪我走一趟——夜探青鸠杖——证明我推理的正确与否。”
　　你啰哩叭嗦了半天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去找青鸠杖？祸万机很想把他踢出浮世楼，但处于“三无苦”，没力气。于是，他蜷起膝盖撑住下巴，礼貌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请你吃大餐。”
　　“不饿。”
　　“葡萄酒佐料的纯氧。”阮眷极从背包中翻出早有准备的大餐。纯氧点燃后产生小小爆炸，混合红酒蒸发的香氛，是万机喜欢的雷火品种之一。
　　果然，古老生物灰绿色的眸子刹时一亮。
　　享用之际，祸万机难得好心情地问：“你是怎么想到这种馊推理的？”
　　“……我福至心灵。”
　　有时候，问题不要追究得太深，伤智慧……古老生物盯着楼顶的螺旋纹，默想。
　　（五）
　　在没有搜查令的前提下潜入他人房屋属于非法入侵。让万机带他进去当然又快又安全，但他不想被万机扛米袋一样扛进去，因此，阮眷极选了最笨但最不会过时的方法——翻墙。
　　豪宅主人都喜欢养杜宾犬，阮眷极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无论多凶猛的犬狼，见到万机就不敢吭声，要是被万机看上一眼，基本就趴下了。不过在万机轻轻松松跳过院墙并让杜宾犬乖乖趴下后，他还挂在墙上躲电流就有点尴尬。
　　“你能不能快一点？”古老生物隐忍再隐忍。看他笨拙的翻墙技还不如趴在浮世楼里扮忧郁。
　　“我……已经……够快了。”他吃力躲过电流，还没喘定，手背却被祸万机射来的鹅卵石击中，“叭”，狗刨。闭眼等痛感消失后，他慢慢站起来，左右瞅瞅，扯了古老生物往监控盲点溜去。古老生物对偷偷摸摸爬灌木的举止非常不满，直接夹起人往上跳跃。很快，站到屋顶。他赶紧趴下，低声质问：“你带我到屋顶干什么？”
　　“青鸠杖在哪里？”
　　“这要靠你感觉。你告诉我张成城把青鸠杖放在哪里。”
　　“为什么要我感觉？”
　　“你嗅觉灵敏。”
　　祸万机嘴角痉挛，可疑地沉默了三十秒。在这三十秒内他脑中闪过怎样可怕的念头，阮眷极绝对不会想知道。随后，祸万机动了。他夹起阮眷极从屋顶跃下，在半空矫健地扭肩弓腰，如微风过窗轻飘飘落入宅内。
　　“放、我、下、来！”阮眷极用力比嘴型，再用力指指地面。像夹报纸一样，他颜面何存？
　　祸万机手臂一抬。“叭！”落地。
　　痛痛痛！他捂着额头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平板电脑，一边找建筑图一边悄悄念：“张成城将青鸠杖送给父亲，他父亲住在……二楼东南角。也就是……下一层的左边。”确定地点后，他蹑手蹑脚溜到门边，打开一条缝看了看，没人。很好，他将门缝拉到足够大，作贼似的闪了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之后，人又闪了回来。
　　“你不和我一起去？”他问坐在转椅上的古老生物。很巧这是一间书房，案台上还有白兰地。
　　万机手里是一瓶轩尼诗。抛高酒瓶再稳稳接住，他不知是讽是赞：“虽然你胆子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但你没有不孝，它不会把你怎样的。”
　　“万一……”
　　“尖叫吧，我会听到的。”每次到他浮世楼不都叫得抑扬顿挫形神俱灭吗。
　　阮眷极在黑暗中撇撇嘴，叮嘱他不可做出怪异行为触发警报，自己返身下楼。偷偷摸摸来到二楼东南角，溜进张成城父亲的房间，还来不及搜寻青鸠杖的位置，脑后一凉，头发飘起几缕。
　　阴风阵阵……打个寒颤，忍着尖叫和拔腿狂奔的冲动，他看向房间外厅唯一的窗子。玻璃向外推开，窗帘垂落，晃动，宛如刚才被夜风吹起。
　　床上睡着一位老人，平躺。青鸠杖就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1300万就这么挂着……阮警督闪过与身份不符的遐思。他摇摇头，赶快将不应有的思考回路掐灭在襁褓中。
　　取下青鸠杖，近距离打量：初入手便感到厚重的沉淀，呼吸之间夹了一缕似檀似果的香气，杖上的青鸠雕历经千年依然层次分明，立体精致。他摸摸青鸠的头，光滑，但指腹感到细鳞般精刻的羽毛纹路；再摸眼睛，眼圈微微下凹，眼球凸起圆润，略有凉意。他正要凑近观察，窗外突然传来尖厉的号叫。
　　糟！他在老人转醒之间飞奔出房，原路潜回，书房里却没了万机的身影。往窗外一看，他差点一头栽下去。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凤凰诈尸？
　　祸万机站在屋顶上，手指勾着一根绳。绳由火焰组绞而成，连着半空的一张火网，而火网里面是扑腾挣扎的黑色巨禽，光滑的圆头，红色的瞳孔占满整个眼眶，长嘴勾喙，双翅展开大约有两米宽。
　　“低调！低调！”他拼命挥手。被发现会有刑事责任的。
　　灰绿色的眸子轻轻一眯，祸万机牵动火网，纵身跃下。经过窗口时将他一扯，落地后脚踵一旋，不过须臾，回到浮世楼。
　　“噢——噢——”巨禽瞪起凶猛的眼球，却无法逃脱火网的困锁。公墓外空旷寂静，火网兜鸟也不会引起人类恐慌。倒是居住在公墓里的非人蔚为大观，纷纷出来看热闹，偏偏又畏于万机的淫威不敢太靠近，结果就是墓碑边时不时飘点白雾出来，没一会儿雾又自己沉下去，无比诡异。
　　“啊啊啊——”这是阮眷极不负重望的惨叫。反射神经给出的指令促使他四肢并用攀爬在祸万机身上，直接退化成考拉。祸万机差点耳膜爆裂。手一抖，火网变细，巨禽看准时机破网窜逃。“捉回来！捉回来！”阮眷极跳脚。
　　祸万机掏掏耳朵，注视天空，远方黑漆漆。他曲起左手放在腰间，右手竖起食指，“呼”，指尖亮起一簇桔色火焰。站开三七步，食指燃着火焰转了一圈，他笑眯眯看向气急败坏的阮警督：“胆小鬼，知道我是谁吗？”
　　阮眷极升起强烈的胃部不适感。
　　祸万机慢慢前倾，双足拉开弓步，扶腰的手转握成拳，右臂后拉，摆出准备出拳的姿势。
　　“请叫我——火拳艾斯！”右拳闪电般挥出，一道雷电闪过天空，如银蛇乱舞消失在天尽头。
　　火拳艾斯……你以为你是海贼？阮眷极拉平眼睛，依稀、仿佛、好像听到某物被拳头击中的声音。等了片刻，祸万机向公墓的方向勾手指，“去，把它捡回来。”公墓飘起数缕白雾，很快，一砣重物“啪达”落下来，头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焦黑。阮眷极凑过去，捂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祸万机竖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X，火焰X钉在地面上，将昏迷的巨禽困住。
　　简直就是便捷式打火机——阮眷极缩在角落偷偷笑。不过他很快赶走这种阴暗的联想，想把巨禽翻过来，一抬手，整个人愣住。
　　“怎么了？”祸万机侧目。
　　阮眷极惊恐无比地瞪着自己的手，手里是青鸠杖——逃跑太匆匆，顺手牵羊拿回来了。“我……我要还回去……”他六神无主，开始左右蹦达。
　　“现在？”祸万机挑眉，“你不审落尸案的凶手？”
　　“……都昏了怎么问？”
　　“烤一下就醒吧。”祸万机说得云淡风清一派逍遥，“我是谁？火拳艾斯耶！”
　　艾你一巴掌就是！阮眷极没好气地瞪他：你以为青鸠是压缩爆米花，微波一下就呯呯跳起来？
　　但这饱含怨气的一眼对古老生物产生不了化学作用，就见祸万机伸出食指在空中左划几道右划几道，一张烧烤网以黄金分割的完美比例架在巨禽上方。生命受到威胁的巨禽及时醒来，扑腾翅膀，扇得公墓居民直接升级为灌了氢的气球，满天飞舞。
　　阮眷极看看四周，不见有风吹动树叶，但他能感觉到割在脸上的风……这下真的是阴风阵阵了。扯来祸万机当挡箭牌，他挪到巨禽头顶上方，小声问：“青……青鸠先生，是你杀了三个人又将他们的尸体从空中抛下来吗？”
　　嗷啊——青鸠张开微曲的喙，对着他的耳朵发出刺耳尖号。
　　祸万机将烧烤网向下压了三厘米。
　　青鸠闭嘴。
　　“人是你杀的吗？”祸万机踩着它的翅膀，睥睨。
　　青鸠挣扎多次，终因力竭放弃，喘着气口吐人言：“杀什么人？我从来不吃人。”
　　“不吃人你半夜溜出来干什么？”
　　青鸠沉默片刻，破口大骂：“人类养条狗也要时不时拉出去溜溜，我整天待在寿杖里，出来晒晒翅膀不行呀！你这只被阉割的海马！”
　　祸万机抬眸反讽：“天知道你是晒翅膀还是一边飞一边产卵。你这只无尾目的肿眼白痴！”
　　“我又不是蜻蜓，还能一边飞一边产卵？你才是蜻蜓，你才一边飞一边产卵！你脑残！”
　　“你娘炮！”
　　“你猪头！”
　　“你烤鸡！”
　　古老生物和青鸠如五岁孩子一样对骂，幼稚程度令公墓住民一齐掩面。阮眷极怕万机一个火大真的将青鸠烤了，赶紧拦住他，自己蹲下身，送上和颜悦色的诱导：“青鸠先生，既然你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知不知道谁会杀人抛尸？”
　　青鸠很有志气，扭过头不理睬阮眷极，直到祸万机敲着火拳准备给它一顿饱揍时，它才不情不愿地说：“你们最好快点放开我。不然，会有更多人死去。”
　　“会？”阮眷极捕捉到一个字。
　　“你以为寿杖上只有我吗？”青鸠没好气。
　　脑中玄筋一弹，阮眷极倏地举高被他顺手牵羊的寿杖，上面……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伴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他捂住嘴，身体一阵阵发寒。怎么这么疏忽，寿杖名为“斑鹿青鸠杖”，他却因尸体的落地方式将目标锁定在会飞的青鸠上，忽视了雕刻在青鸠下的——斑鹿。
　　“它在哪里？你知道它在哪里？”他掐住青鸠的脖子。青鸠不痛不痒。他突然放开青鸠，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拔了几个号码，询问之后眉头皱起来。“王世朗不见了。”他望向祸万机。王世朗是他让警员暗中关注的五人之一，警员告诉他，王世朗前一个小时还在家中看电视，也没有外出，现在却失踪了。
　　“寿杖在你手里，它会回来的。”说出这种薄凉话的是祸万机。
　　阮眷极低下头，双肩轻颤，似在极力压抑情绪。这种状态依稀是……祸万机防备地退后一步。下一秒，阮眷极信念爆发，一蹦三尺高，媲美炸毛的猫，“什么叫寿杖在我手里？你怎么可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斑鹿回来又能怎样？人死了！就算王世朗不孝，只要他活着，总还有改过的机会，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改吗？为什么一定要死亡达到一定数量才让真相浮现？为什么不能减少死亡的数量？为什么？为什么？”扯着祸万机的衣领，他拼命摇晃。
　　其实阮警督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吧？是吧是吧……公墓居民窃窃私语，为阮眷极的大胆送上诚挚佩服。万机老大耶，全青绮的非人加在一起都不敢踩在他头上吼，区区一个人类做到了……叫吾辈何其心酸。
　　被摇得眼晴转螺旋，祸万机忍不住大吼：“你给我够一点！我在养伤耶！”
　　“养了四百年还没养好，你到底养的是哪门的伤？”阮眷极的吼声完全不逊于他。
　　古老生物抬头望天：“内伤。”
　　阮眷极气结。
　　“行了行了，把寿杖给我。”祸万机以非常应付的语气安慰，“我一烧它就会回来。”寿杖是青鸠和斑鹿的本体，为了自救，它们自然归位。
　　青鸠愤怒了：“喂，你们这是严刑逼供！你们讲不讲人道主义？”
　　“你又不是人！”阮、祸异口同声。
　　青鸠蔫掉。
　　（六）
　　斑鹿青鸠杖当晚就还了回去。尽管阮眷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寿杖放回原位，可第二天一看报纸，他脸都绿了。
　　报纸用了整个跨版来报导昨晚发生在富豪张成城别墅的事。
　　大意是——
　　数名盗贼意图盗取1300万天价的斑鹿青鸠杖，在盗窃途中引发警报，仓惶逃跑，却将斑鹿青鸠杖落在灌木下。
　　他明明让万机放回房间，怎么跑到灌木下面？原想下午去浮世楼问个明白，但午间播出一则新闻让他差点掀桌子。
　　第四具落尸出现了。
　　承受了直属上司的咆哮，检查现场后，他驱车到浮世楼，
　　眼前穿着黑色过膝裙、黑皮靴、金黄色长发加黑色高顶圆筒帽的大眼美女是……
　　“梅德尔。”古老生物从沙发上探头。
　　“我当然知道梅德尔。”梅德尔是松元零士《银河铁道999》里的人物，神秘的银河女子，不过眼前拿着吸尘器的梅德尔……他眨眨眼，干巴巴地问：“你……不会是住在公墓里的那位……”
　　“是的。”梅德尔小鸟飞翔般转个圈，继续她的吸尘大业。
　　“一直都是她帮我打扫。你今天怎么大惊小怪？”古老生物嘟嘴。
　　他低头摸鼻子。不是他大惊小怪，只是看到梅德尔吸尘的画面，心理上有点受不了。万机对漫画的沉迷已经到了可以“实拟”的地步，但用漫画人物来重塑周围的非人外貌以迎合你的偏执……万机你太霸道了。
　　“你来干什么？”祸万机不觉得他来会有好事。
　　他索性开门见山：“斑鹿青鸠要怎么处理？”
　　古老生物鼓着脸躺回沙发，想到昨晚，一肚子火，“两只一起灭了你不同意，烧掉斑鹿你也不同意，还问我怎么处理？你赶快去找点猪脑补一补，缺钙又缺水，你已经是葡萄干了。”
　　跳过毒舌字眼，他双手撑上沙发，居高临下：“两只灭了，寿杖也没了。烧掉斑鹿肯定会毁坏寿杖。1300万拍下的，身为警务人员，我怎么可以随便破坏他人财产！”
　　祸万机将漫画往脸上一盖，眼不见为净。
　　“万机！”他怒冲冲拿起漫画，祸万机却将手指一横，“门在那边。梅德尔，把他给我送出地球。”梅德尔掩嘴轻笑，见两人拉拉扯扯在沙发上扭成毛线团，不得不出声提醒：“楼主，要解决斑鹿，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阮眷极飞快抬头：“什么方法？”
　　“封印。”
　　祸万机咧嘴一笑：“梅德尔，你是一颗水份充足的葡萄。”
　　“谢谢楼主夸奖。”梅德尔掩面害羞状。
　　阮眷极脑中飞快权衡，有了对策。他先瞪祸万机一眼，再道：“我们今晚偷出寿杖，封印斑鹿，然后还回去。结案。”
　　“……谁去封印？”祸万机似笑非笑。
　　“你呀。”
　　“你又肯定我一定会封印？”
　　“你不会？”阮眷极双肩顿垮，如丧考妣。
　　“你要知道……”祸万机翘起腿，“我还是一只年青的祸斗，太古老的封印我肯定不会，一些简单的像是把一两千年东西封起来的方法我还是会一点。”
　　得到肯定结果，阮眷极落下心头大石，“今晚就行动。”
　　及至天黑，他与“助手”梅德尔到张宅二度取借斑鹿青鸠杖。回到浮世楼，祸万机已在楼外空地画好地符，只需要将寿杖放进去即可实行封印。但是——设想很简单，实现有难度。他将寿杖放进地符之前，狂风大起，飞沙走石将地符火焰吹熄。再转眼，青鸠展翅盘旋，缓缓栖落在浮世楼第一层飞檐的檐尖上。
　　“你们太卑鄙了！”青鸠双眼怒瞪，“你们难道想将我一起封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阮眷极自感理亏，对青鸠的指控无言反驳。祸万机看着画好的地符被吹得乱七八糟，俊美的表情是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动作就是轻轻勾起左边的唇角。
　　全场无声。
　　阮眷极小心翼翼打量祸万机细微的表情，诚恳建议：“不然，我们只封印斑鹿？”取一个平衡点，皆大欢喜吧。
　　祸万机偏移眼珠横睨他，霜意渐渐浮上眼底。倏地，灰绿色的眸子移向青鸠，冷讽：“无尾目的肿眼白痴，当真以为我伤到你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青鸠展展翅膀，涨满眼眶的瞳孔动了动。
　　恐怖的翻转。
　　就像婴儿的小手将单色的玻璃球转到另一面，青鸠的眼球变成纯白色，而且眼球中心位置有一道竖形黑线。以黑线为轴心，分别向两侧伸缩着无数黑色短线，类似播放音频文件时声波的不规则起伏，让人毛骨悚然。
　　寿杖突然飞起来，青鸠缩爪展翅，直冲寿杖。那种对撞，似乎想让寿杖穿过它，又或者，它想回到寿杖内？阮眷极来不及判断，在两者相距五米时，寿杖紧急刹止，一物扬蹄奔出，腾空跃起，与青鸠在空中相撞。不，与其说相撞，不如说它们的身体融合在一起，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青色鹿身，黑色鸠翅，颈部披一圈翎羽，头有犄角，似鹿似鸠，又非鹿非鸠。
　　犄角对着阮眷极。
　　“哎！新物种！”祸万机大笑，灰绿眸瞳染上星星点点的焰红，“既然你不想被封印，我就做件好事！”话音未落，他已出现在鸠鹿前，徒手握住犄角，火焰自双手处燃烧，鸠鹿转眼成了火球。
　　鸠鹿甩角将他挑向半空，张翅飞起，意欲在空中撞击，却在半空化为鲜亮的火焰，转眼燃成灰烬，飘飘散散落了一地。
　　祸万机旋足落地，双拳一擂，抬头望向深邃遥远的夜空，以无限惆怅的语气说：“一对对宿敌辉煌的决斗、双双倒下，在命运的面前没有胜利者，只有消失的身影和插在地上的……残剑。”
　　阮眷极嘴角抽搐。
　　“从现在开始，我将称呼你为——飞鸟武藏！”祸万机无限深情地拾起失去光泽的寿杖，用力一捏，千年古木化为亟粉。他偏头，保持手握寿杖的空拳姿势看向阮眷极，黑发随风飞扬，“请叫我、风魔小次郎！”
　　阮眷极全身一寒，扑上去大叫：“寿杖毁了！我怎么交待？要还回去的！”
　　祸万机懒洋洋拍去手上的灰，舌尖在唇上一舔：“千年老木头烧出来的味道果然不好吃。”
　　“祸万机！”阮眷极气炸。
　　“你只关心寿杖？说你是葡萄干真是抬举你。你不要吃猪脑了，补了也是浪费。”祸万机嗤笑，“你的重点是落尸案，管寿杖那么多干嘛！”
　　阮眷极愣了一下，“刚才怎么回事？”青鸠怎么与斑鹿玩合体？
　　“应该是它们将人类杀死，再由青鸠从空中抛尸。鹿蹄通过灵体直接踩在人类的魂体上面，足够将人肺踩成肉泥。”祸万机随口解释，“它们在一根木头里待得太久，所以妖体融合在一起，意识也融合在一起了。”
　　“那些人……”阮眷极想说“不该死“，祸万机却打断道：“飞鸟武藏也不该死。”它们在古木里住了上千年，看尽人类悲欢离合，只不过杀了几个不孝子，以非人的观念评判，没什么错。它们最不该做的就是在他面前掩饰真实的欲望，还意图用假相欺骗他。封印它们，是想给它们一点余地，没想到青鸠不知好歹，妄想杀掉胆小鬼，他又何必留情。
　　胆小鬼是他的，谁敢动？
　　他看了阮眷极一眼，对这种权属感很满意。
　　阮眷极盯着地面，久久无声。
　　（七）
　　一周后，青绮警署。
　　电视正在播放张成城与父亲出席慈善活动，张父手握斑鹿青鸠杖，精神攫铄。阮眷极坐在电脑前“编”落尸案的结案报告，一边敲键盘一边炸青筋。
　　寿杖早就化成灰了，张父手中的寿杖是万机找老雕仿制的，简言之：赝品。但他没心思顾及赝不赝的问题，报告最重要。
　　想哭！他要死多少脑细胞才能编出一个完美又符合逻辑的结案报告？有时候静下心来想一想，青鸠固然不对，但不孝的人类又对吗？他衷心希望那些仍然生存的人们好好孝顺父母，因为，一旦死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也不想这么文艺，只是有点……伤感……
　　与此同时，浮世楼。
　　黑裙的梅德尔一边擦地板一边说：“楼主，雕先生更新微博，他这周成功筹集到一大笔慈善款。”
　　“哦？”祸万机抬眼。
　　“义卖寿杖筹来的。”
　　祸万机摸摸下巴，“他到底做了多少赝品？”
　　“几百根吧。”
　　想了想，祸万机摸起苹果，打开老雕的微博，敲上两个字：谢谢。不到三秒，老雕回了一个谄笑。
　　阳光从浮世楼的尖顶照射下来，在地面拉出笔直而又细长的阴影。时间在阴影中荡漾，仿佛简笔的素描。
　　楼内传出古老生物舒畅的大笑。


第二章 血之右臂
　　（一）
　　黑暗杂乱的废弃工厂里，一盏灯“啪”地亮起，投下椎形的光柱。
　　光柱照在少女惊骇扭曲的脸上。
　　被胶条封住嘴，她无法呼救，被软绳绑住手脚，她无法挣脱。少女摇头发出“呜呜”的哀求，本应纯净明亮的眼中盛满绝望与恐惧。
　　一只手慢慢伸向少女。衬衣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手臂上鲜艳的刺青。那是一株植物，类似兰花的叶片包裹着整片小臂，叶茎上是一朵红花，壶兜形态，像猪笼草，却又比猪笼草更娇艳。
　　手的主人隐身于黑暗，指尖游走在少女冰凉的肌肤上……
　　“Help！”宽大的电视屏上，尖叫的少女在黑暗中逃命，身后传来沉重压抑的喘息。
　　咔！沙发上，抱膝缩成一团的人因为剧情紧张忘了嘴里的零食，就这么叼着半块薯片，屏住呼吸，让心脏随着越来越紧密的鼓点音乐起伏荡漾。
　　一物从斜侧方飞来，看电视的人抬手接住抱进怀里。软枕一枚，增加安全感。
　　“你大清早跑到我家看刑事剧？”长发骁健的身影从三楼一跃而下，白皙俊美的脸上残留着刚睡醒的铁证——布纹印一片。要怪就怪他皮肤太白，一压就出花。
　　看上去他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白色休闲装，拥有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美容颜。如果他不动，世界一片美好，他一开口，毒舌攻击绝对不需要大脑。
　　他是浮世楼楼主，祸万机。
　　缩在沙发上咬薯片看电视的则是青绮小警督，阮眷极。因为智商高，19岁就毕业考上警督，对世界充满美好正义的信念。
　　“我在练胆。”阮眷极将薯片咽下肚，盯着他走进浴室，大声说：“我昨晚来的，你不记得？今天我休息。”
　　祸万机叼着牙刷偏头，“世界上那么多职业，你为什么一定要当警督？”明明肉脚到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
　　“我喜欢。”
　　SO……祸万机等了片刻，除了这三个字外后面没话了，不由对着镜子咧牙。就这样？这是不是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死撑？
　　“迟早有一天吃了你。”他吐白沫……牙膏啦。
　　“你不吃人。”趁一段轻松剧情缓和紧张气氛，阮眷极抽空抬头，“你的食量虽然很大，不过吃一顿可以管一个月。上周市内大火，你才刚吃饱，暂时不会那么快饿。”万机不但是智能打火机，还是全能灭火器。只要城市发生火灾，把万机叫去绝对没问题。他嘴巴一张，什么火都进了他的肚子。这叫天赋禀异，资源共享。
　　“……”古老生物在阮警督头顶上咧出一口光亮的白牙。
　　胆小鬼有家不住，把衣服鞋子洗沐健身全套打包搬来浮世楼，还买了一台冰箱……冰箱能储雷火吗？你爷爷的百合花！
　　不仅如此，胆小鬼在冰箱里存满了食物和冰激凌，隔三隔五跑到他家吃零食看电视，冰激凌还是巧克力味的。
　　浮世楼又不是破烂收容所！
　　愤愤想着，他转身往外走。
　　“去哪里？”阮眷极问得缠绵悱恻。
　　“管我！”祸万机脚步不停。
　　“去哪里？”阮警督没有放弃的意思。
　　“买漫画啦。”古老生物耙耙黑亮及膝的头发，停步指使，“你有空就给我下载漫画，等出书太慢了。”
　　“好。”阮警督应得极为顺口，“帮我买两桶冰激凌，巧克力味。”
　　“……”我直接把你绞成冰激凌好了。酝酿邪恶念头的古老生物走出浮世楼，没够两分钟，阮眷极冲出来，“出案子了！”不由分说，扯了他塞进车里，也不管有没有坐好、系没系安全带，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古老生物在颠簸中调整坐姿，苍茫幽密的灰绿色眸瞳里写满“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你爷爷的百合花，不用锁门啊！
　　（二）
　　“很惨。”这是处理完尸体的验尸官对赶到的阮眷极说的第一句话，随后问：“这个案子组长挂在你名下？”
　　阮眷极黯淡无光地点头，“其他警督手上都有一堆案子，组长觉得我比较闲。”通知短信更简单：突发案件交给你。然后是地址。
　　带着凉爽气息的验尸官微笑：“你是我们部门最年轻的铜章警督，组长很看重你。”天才的思考方式总能为扑朔迷离的案情带来转机，眷极以十九岁的年纪进入城市安全门，报到那天，局长对接不接收这个新人还在挣扎。不接收，但他的全能考试成绩位居第一，还把第二名抛到好远好远好远……接收，局里都是时刻面对犯罪的执法者，危险是一日三餐，谁有空去管这只菜鸟。但眷极令人意外，答案明显的案子，他会纠结半天，毫无头绪的案子，他则兴致勃勃，在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找到罪犯。
　　智商太高，就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也很伤……验尸官以莞尔为自己的回忆划下句号。
　　阮眷极不明白验尸官最后的微笑代表了什么，他捂捂眼睛，将注意力放在案发现场。
　　深秋十月，玄冥湖畔的杉树林依然保持着矫健的苍绿，落叶乔木则开始变黄，枯叶点缀枝杆，却没有完全飘落。
　　爽朗的阳光，钓鱼的季节。
　　尸体浮出水面，被一位五十多岁的钓鱼人发现。验尸官说“很惨”，是因为尸体全身皮肤被完全剥离，肉身成了鱼的食料。没有指纹，没有容貌，也不知道DNA在不在数据库里，如果没有，身份确定就成了难题。
　　玄冥湖是公共场地，每天都有郊游的人来来去去，对于不确定死亡时间的尸体，实在很难在现场找到线索。阮眷极盯着湖面，打捞人员正从接近湖心的位置吊出一块系有绳索的水泥块。那种距离，必须通过船艇才能将尸体运过去。那种重量……凶手有几人？
　　他找钓鱼人问过详情后，见警线外不少围观市民举着手机拍摄，只希望他们能给死者一点尊重。“惨了，万机！”想到被他丢在车里的古老生物，再看看时间，他马不停蹄跑回停车场。
　　车的右前门开着，几缕黑发垂下来。祸万机将腿压在方向盘上，正躺着玩游戏。
　　至少没有无聊。他松了口气，驱车回警局，半路将祸万机扔在漫画书店旁，还叮嘱他别忘了买巧克力冰激凌。
　　白衣长发的少年站在路边，魔美的俊脸扭曲到吓哭身后路过的小朋友。
　　胆小鬼，你真是越来越过分，给你吃给你住，还免费给你跑腿，你把大爷我当流浪狗一样扔在路边？我是谁？天兽祸斗！吐个口水就能烤焦你。
　　“哥哥好可怕……妈妈……”第八个小朋友扑进妈妈怀里。
　　祸万机捏捏拳头，一脸的萧萧向北风。
　　“幸好还在养伤。”如果祸万机知道阮眷极一边开车一边饶幸，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吐口水。而回到警局的阮眷极马不停蹄建档案，开始了浮尸案的调查。
　　数据库里果然没有死者DNA。经过鉴证组的外貌重拟，两天后，他在失踪人口档案堆里搜到死者身份。
　　死者叫戚莎莎，女，18岁，大学一年级，两个月前报的失踪。通知家属，戚父戚母哭成一团，恳请他一定要找到凶手。与随行鉴证人员搜索戚莎莎房间时，他看到一片书墙，全是侦探小说，英美日名家经典均有收集，本国作品也不少。
　　“莎莎是个侦探迷。”戚母按去眼角的泪水，“很乖，成绩很好，从不惹事，也不玩通宵。那天晚上她没回家，我和她爸爸吓慌了……阮警督，为什么有人要伤害我女儿……”
　　他垂下眼帘，不忍直视伤心欲绝的母亲，“失踪前她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戚母摇头，戚父走近，说：“莎莎加入了一个读书俱乐部。每周六下午都会去参加俱乐部活动。”
　　“俱乐部名称？地址？”他取过纸笔。
　　（三）
　　从从杀机！
　　阮眷极驱车来到位于伯爵大道西的“宅中斋”书店，找到了贴有“从从杀机读书俱乐部”的宣传墙，并在墙上的活动照片里看到了笑容活泼的戚莎莎。
　　所谓“从从杀机读书俱乐部”，是国内一位侦探小说作家的书迷会。该作者曾在宅中斋举办过新书发布会，与书迷热情互动，书店也因此得到不少媒体宣传，书店老板也是俱乐部成员之一，一年前被书迷推选为负责人，负责召集和组织读书活动。
　　从书店老板那里，阮眷极得到一条线索：戚莎莎与一名叫楚敬腾的少年走得很近，楚敬腾也是俱乐部成员。
　　出了宅中斋，他正要着手调查楚敬腾此人，却被组长告知“玄冥湖浮尸案”得到了媒体的异常关注。“为什么会‘异常’关注？”他举着电话呆在车门前。
　　“网上你自己看！”组长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他打开网页搜查，一堆热议案件的贴子，还有现场视频和图片。他耐心点开排在前列的论贴，发现他们不止讨论“玄冥湖浮尸案”，更多的是讨论书和书中的情节，并给出了技术性指导——这些家伙居然在网上讨论尸体无皮状态的呈现技巧。有的说是“人工手艺”，有的说用醋浸泡尸体一段时间，可以得到完整的表皮，还有工具派，提出用动物空气剥皮枪可以做到。
　　有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与技巧和工器无关，那人只是引用了书中的一段描写，并惊叹“书中的犯罪情节原来真的会在现实中出现啊”之类。他往下刷，看到了此书的作者——何从。
　　扭头，透过橱窗，他看到了“从从杀机俱乐部”下的展示书籍，海报上打出具有震撼力的字体——何从。
　　他转身返回宅中斋，出来时，怀里抱着高高一叠新书。
　　是夜，浮世楼。
　　阮警督沐浴完毕，穿着印有柯南图案的T恤从冰箱取出一桶巧克力冰激凌，坐上沙发看书。他买下了何从现已出版的所有的书，一共十二本，其中七本是“韩夜系列”。他查了查资料，何从成为畅销悬疑小说作家就是从“韩夜系列”第一本开始。
　　“韩夜系列”是以三十五岁的侦探韩夜为主角的悬疑推理小说，第一本《雪地迷踪》畅销后，何从连续又出版了《古堡传说》和《危险游轮》，最新一本是今年五月出版的《湖水深处》，在某些细节描写上与玄冥湖浮尸有着惊人的相似。
　　凶手杀人的原因很多，但综合起来不外三种：计划预定的杀害，叫谋杀；突发情绪的杀害，叫凶杀；强制关系后杀害，叫奸杀。
　　参照小说情节杀人的案例不少，因为要预先设定场所，一定归为谋杀。问题是，有时候凶手只是单纯的依照小说描写的场景去处理尸体，未必与作家描写的动机一致。这一起，是偶尔的借用，还是有预谋的犯罪？
　　他叼着冰勺思考。
　　“你来干什么？”祸万机对他霸占自己的沙发非常不满。
　　“看小说。”他塞了一口冰激凌。
　　“休息？”
　　“工作。”
　　古老生物沉默了数十秒，以无限怀疑的眼光打量：“你不会又要……”
　　“不需要。”
　　太快，太肯定，撇得太过直接，令心高气傲的古老生物极度不满，动作就是一脚将阮眷极踹下沙发。
　　“喂！”惨遭偷袭的阮警督莫名其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打量古老生物，脸上闪过沉思、恍然、惊喜、激动的表情。祸万机却被他的五彩斑斓的表情弄得忐忑不安起来。他放下书，揽过祸万机。
　　“干嘛？”古老生物露出悬光的尖牙。
　　“万机，这次是人类凶手。”
　　“……SO？”
　　“我不用编报告了！”
　　“……上次的案子你是怎么编的？”
　　“上次？青鸠？我找到一架没登记的飞行记录，把青鸠抛尸挂在那架飞机上，现在正全国通缉。”说来汗颜，好在他故意模糊信息，模棱两可，就算国际通缉也通不到什么……他就是有点惭愧。
　　祸万机撇嘴：“你这是栽赃嫁祸。”
　　“又没嫁到你头上。”他瞪了祸万机一眼，“我让警员追查一位叫楚敬腾的书迷，希望能有发现。”
　　“最好有发现。”祸万机嘟哝，“要是没发现，你又会把我扯进去帮忙……”他似乎没发现自己已从最初的抗拒变为现在的忍让，而忍让的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什么？”阮眷极没听清。
　　“我说……”古老生物一跃而起，快节奏的音乐响彻楼内，“在一瞬间明白所有真相，只要开始就不会停止！唯一看透了真相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柯南！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名侦探柯南的动漫音乐？没错，就是！
　　“请叫我——工藤新一！”古老生物侧身45度，大拇指和食指比成L形放在嘴下。
　　阮眷极举起书，默默翻到下一页。万机喜欢雷人，他要容忍。
　　（四）
　　熬夜看书，忍受了万机近三个小时的雷人轰炸，阮眷极第二天顶着两只烟薰眼来到警局。正庆幸自己保持了完美的全勤记录，他收到警员调查到的楚敬腾的资料。
　　楚敬腾，19岁，大一学生，和戚莎莎同校不同系。看照片，是一个白皙瘦弱戴眼镜的男孩，只比他小几个月。
　　警员联系到了何从的出版商，从出版编辑那里得到一个信息：楚敬腾曾跟踪过何从，因为对何从的崇拜过于狂热，让何从不胜其烦。
　　会不会是狂热促成了模仿？
　　但只凭猜测无法逮捕凶犯，必需要有确凿有力的证据。
　　他决定见一见传闻中的悬疑小说家。
　　通过出版编辑，他得到了何从的电话和地址，并且编辑用兴奋的语气告诉他：如果你再迟一天约见何从，他就要出国旅行了。
　　是吗？他挂了电话，并没有先打电话给这位作家，而是直接驱车到访。何从开门见到他和他的警章时，并不显惊讶。他却有点惊讶。在他的概念里，作家要么是风光的，要么是邋遢的，何从却两边都沾不上。一个三十五岁的作家，穿着干净的衬衫和休闲裤，容貌俊沉，皮肤是阳光照射过的健康麦色，很像休闲的网球手。
　　“编辑打电话给我，说警督要来。”何从请他入室坐下。
　　“你对楚敬腾是什么印象？”他开门见山。
　　“楚敬腾……”何从眯着眼睛回忆，眉头皱了一下，松开，“哦，那个孩子。他跟踪我的时候，我还请他到家里喝过茶。当时没发现他在跟踪我，我还以为是书迷巧遇。后来，大厦管理员说他经常躲在外面用手机拍什么东西，所以报了警。警员从他手机里发现了我的大量照片……”说到这里，何从叹了口气，似乎不堪重负，“老实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偷拍，有些甚至是一些私人的朋友聚会……那种感觉很差。”
　　“他有没有做过一些伤害你的具体行为？”
　　何从搓了搓下巴，不经意流露出成熟男人的迷人，“在没有觉察到他的跟踪前，我不觉得有什么伤害。”
　　“你没有起诉他。”
　　“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何从盯着他看了半晌，蓦问：“阮警督，你今年多大？”
　　“二十。”
　　“看得出，你也是个男孩。”
　　这是对他的职业怀疑吗？他在心里假设。
　　“现实是残酷的。”何从撑着额角笑了笑，“在三十岁之前，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拆、失败，和伤害。形形色色的人给你们不同的伤害，你们要去克服它。那个孩子还在读书，将来的他一定会遇到挫折失败和伤害，这第一刀……不应该由我来给他。”
　　阮眷极目不转睛盯着何从，内心涌起一波震撼。
　　不愧是畅销小说作家，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感染力，他花了几个小时看“韩夜系列”是值得的……走开啦万机，你扮什么工藤新一！
　　记忆的画面过于亲密，以至于他不得不花了三十秒赶走万机变装雷人的片断。为了让自己在何从面前显得更专业，他调转问题：“你对玄冥湖浮尸案有什么看法？”
　　“恕我冒昧。”何从反问他：“你们怀疑楚敬腾是凶手吗？”
　　他万分歉意地垂下视线，“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编辑向我说过一些情况。”何从取过笔记本翻开，“网上讨论发现尸体的场景和我书中描写的情节比较相似，阮警督，你能告诉我究竟有多相似？”
　　“暂时无法回答。”
　　何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我无法判断那个孩子有没有做过伤害别人的行为，但我可以肯定，我的作品绝不是为了让凶手去伤害无辜的人而出版的。”
　　“的确。”他由衷相信何从的话。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到的，我十分乐意合作。”
　　“谢谢。”
　　离开何从家时，何从伸手与他相握，衬衣袖子向上缩起，露出一截刺青。他好奇多看了一眼，只觉得大片的色彩，看不出形状。
　　开车回警局，才开过两个街区，电话响。他接通一听，紧急刹车。“楚敬腾失踪？”他瞪着前方问致电的警员，“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失踪？”
　　电话那边的警员叹气：“我们监视他到学校，进了实验室，三个小时没出来。进去找人的时候不见了。”
　　“手机定位呢？”
　　“定到了，不过手机被他扔在学校后门的花丛里。”
　　“你把楚敬腾穿过的衣物带一件回局里。”他果断做出决定。
　　“用警犬？”警员苦笑，“我们把监视器都调出来了，完全找不到那小子的身影，根本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
　　“你把衣物带回来，其他工作我来做。”他有更好的寻人方法。
　　“……是。”警员不怎么相信地挂断电话。
　　（五）
　　八点十七分，阴森的路灯照得郊外像黄泉幽冥道。
　　浮世楼外看不到一点灯光的缝隙，实际上楼内亮如白昼。
　　“滚！”祸万机魔美的俊容一片铁青。
　　阮眷极谄媚地送上一灌压缩氢气。
　　古老生物这次显然气得不轻，“你、给、我、滚！”
　　公墓里一片死静，住民乖乖缩在自己的空间里，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们有屁放吗？）
　　什么状况这是？
　　事情，要从八点零七分开始说起：
　　阮眷极开车来到浮世楼，冲进楼后例行一阵尖叫，让万机帮忙破案，然后是案情陈述，叭啦叭啦讲了六分钟，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递到万机鼻子下面。
　　不要误会，他没有把万机当警犬的意思，但古老生物震怒了。
　　爷爷又不是狗！爷爷是天兽祸斗——即便是混血，也是高贵的混血。
　　他、尊贵的、鼻子，不是用来找人的！
　　“万机，你无与伦比的才能总不能浪费吧。除了你，青绮还有谁能在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非人都以你马首是瞻，你跺跺脚，他们气都不敢喘。”阮警督舌绽莲花。
　　“我不接受拍马屁。”祸万机提起他的衣领，亲手扔出浮世楼。看到阮眷极屁股着地，古老生物突然心情大好。
　　“万机！万机！”阮眷极扑上门猛拍，做最后的挽救。
　　门开了。
　　灯光照在阮警督脸上，就像朝阳从地平线升起，金灿灿火辣辣，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令人情不自禁呼喊：哦，黎明，你是如此美好……阮警督缓缓扬起笑，可惜笑容才扬起一半，啪，一物拍上他的脸。
　　捂着鼻子含泪低头，怀里是他的背包。
　　“你真的不帮我吗？”他扒着门缝大叫。
　　祸万机吼得公墓另一头都能听见：“你自己说过不需要！”
　　“现在需要了嘛。”他试图耍赖。
　　“休息时间，谢绝外访。”门缝也合上了，楼外陷入原始的黑暗。
　　阮眷极瞪着闭合的大门，身后传来猫头鹰的夜号。一阵寒意顺着脚后跟直达脊椎骨，他抱紧背包靠着大门坐下。下巴顶在膝盖上，他想着用什么方法能让祸万机开门，无意之间向前方看了一眼……他跳起来捶门：“万机万机，救命啊，他们过来了！他们过来了！”
　　这么惊怵的叫声……沙发上的古老生物皱了皱眉，以为公墓里的住民跑出来吓人。想到胆小鬼不经吓，他起身开门。
　　门一开……
　　他、被、骗、了！
　　阮眷极趁机挤进半个身体，“万机，反正你养伤也是闲，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定对你的伤有好处。”
　　“……”
　　“万机……”阮警督双手合十扮可怜。
　　祸万机偏头叹气，苍茫的灰绿色眸瞳里写着不尽的心酸和无奈：我怎么会认识他？
　　“找到人后我再请你吃一顿大餐。”阮警督火上浇油……不，诱之以利。
　　祸万机动了。他拎起阮眷极的后领，第二次将他抛出浮世楼。
　　眼见求助无望，阮眷极只得自力更生。目前各交通要道都下了通缉令，楚敬腾只要想离开青绮就会被发现，他的父母、朋友也逐一被问话，除非他们存心包庇，否则一有楚敬腾的消息就会通知警员。
　　三天过去，楚敬腾却像一颗被人用力拔离土地的葱苗，一瞬间失去了与青绮的联系，凭空消失。
　　案件遇到瓶井，他该如何继续？
　　连日来，他每晚抱着何从的小说一页页细读，希望从中发现凶手的习惯、嗜好、取舍或其他一切可能。《湖水深处》讲述的是一个喜欢收集脸拓的整容师为了满足自己日渐膨胀的嗜好而杀害无辜少女的故事。整容师利用工作之便，在病人麻醉后全身放松的情况下将他们的面部表情拓印下来，私自收藏，但他不满足泥块的收集，他想要更真实更柔软的作品。
　　欲望滋生扭曲，扭曲产生邪恶，杀戮开始了。
　　整容师选择年纪在17到20岁之间的女孩，跟踪，绑架，杀害，再用药水浸泡令皮肤松软，得到她们的面相后将尸体抛进湖里，让食人鱼啃食殆尽。越来越多的遇害少女让侦探韩夜愤怒，但苦于线索断裂，韩夜想出了一条险计，通过媒体的大肆报导来引诱整容师，公开挑衅、鄙视，继而斗智斗勇，让整容师走进他设好的机关，一举捉拿。
　　玄冥湖里没有食人鱼，只有一名惨遭杀害的少女。
　　楚敬腾，你究竟在想什么？
　　阮眷极合上书，已是深夜一点。
　　手上的线索太浮于表面，当他想不通时，与其反问，不如推倒重来。
　　案情最初的定位是“模仿小说抛尸”，如果不存在模仿……他警然坐起，瞪向手中的书。《湖水深处》的精彩之处不在如何杀害和处理尸体，而是韩夜与整容师的斗智。戚莎莎的尸体之所以浮上来，是因为绑石头的绳子打的是活结。如果不是模仿，如果不是凶手失误造成的浮尸，如果这一切是刻意——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有时候必须找到目的才能发现动机，目的其实是一种结果，结果可以反推原因。
　　凶手想要什么结果？与警督斗智？
　　谁在和他斗智？智在哪里？
　　搬运一具九十斤的尸体，凶手要有强壮的手臂。将尸体运到玄冥湖，凶手需要一辆车。抛尸湖心，凶手需要一艘自行使用的船。这些，身为大一学生的楚敬腾都没有。谁有？
　　越本质的触法者，往往越心高气傲，他们善于创造，不屑去模仿。
　　如果不是模仿，那就是原创。
　　原创者——
　　阮眷极触电般跳起来，拿起钥匙冲出门。
　　（六）
　　意识慢慢清醒，但手脚无法动弹的束缚感让他心情烦燥。动了动，太阳穴传来抽痛，某根神经被恶意拉扯了一下，引起眩晕和不适，晕痛感甚至穿过脑门漫延到另一边。
　　发生什么事？他在哪里？
　　掀开沉重的眼皮，适应了黑暗，他终于能分辨这里一间杂物室，左右两侧堆着洗刷工具和清洁剂，唯一的窗子是靠近墙顶的排气格。
　　他记得自己开车来到何从家，在停车场打电话给何从，告诉他自己想拜访时，何从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清醒，显然没有入睡。他乘电梯上楼，出来后敲响何从的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然后脖子上传来刺痛，他失去了意识。现在回想，有人从背后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兹！电流传输的声音。强烈的亮光让他闭上眼睛。应该庆幸是普通的照明灯而不是恐怖的椎形光柱吗？
　　“呵！”有人在他身后轻笑。
　　他想扭头，却发现脖子被塑料扣固定在椅子上。“何从！”他叫出身后人的名字。
　　一阵沉默。
　　“你怎么知道是我，阮警督？”何从绕到前面，以探究沉思的表情注视他，然后，微微一笑。
　　阮眷极见过这种笑，或者说，这种表情——直视对方，嘴角勾起仿佛小丑的浓妆，眼中是冷静、自制、深思和有条理——在很多丧心病狂的触法者脸上出现过。
　　他直视何从双眼，“湖水深处。”
　　“哈哈哈哈！”何从昂首大笑，似乎自己被发现是一件极度愉快的事，他笑得捂住肚子不住擦眼泪才停止。“我……我一直在想，究竟有没有人能发现……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他放弃挣扎。与其让绞扣摩伤手腕，不如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何从摊手，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原因你都看到了。”
　　他呼吸一滞。
　　猜想过，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心态扭曲到怎样才会为了写作去杀人？
　　“韩夜系列，我写了七本。写第一本前，我陷入瓶井，一度以为写作生涯就此完结。于是我想，为什么我不去真实地做一次凶手，体会那种隐密、惶惶、羞怯又窃喜的心理？所以，《雪地迷踪》出版后一举打入侦探小说市场。阮警叔，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何从拖过椅子跨坐在他前面，双臂交叉搁在椅背上，轻松的表情像老友聊天，“我们来玩真心话吧。刚才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他不答，何从就当他默许，“是什么让你联想到我？”
　　“最了解案情细节的是作者。”他直言不讳，又问：“你故意让尸体浮上来，是为了让警局介入调查？”
　　“是。你平常喜欢阅读悬疑小说吗？”
　　“比较少。楚敬腾呢？”
　　“他是我下一本书的角色之一。你说我让韩夜死掉好吗？”
　　“……每写一本书你就杀一个人？”
　　“对。”何从微微眯起眼，露出仿佛回味般的表情，“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就像初恋。”
　　“你真恶心！”他厌恶地撇开眼。
　　何从扭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是一种精神享受。”
　　“你杀了楚敬腾？”
　　“暂时没有。我的计划是：阮警督深夜到我家了解情况，但我没等到阮警督，一个月后，警员发现阮警督的尸体，和——”何从特意停顿了一下，“凶手楚敬腾的尸体。原来，楚敬腾杀了阮警督后，承受不了心理压力，吞枪自杀。”
　　“就算我失踪，警员一样能找到你。”阮眷极展现出高智商的冷静（别问高智商冷静是什么样子）。
　　“我会让他们找到的……会的……”何从取出一片细薄的刀片，在他腕上轻轻一划，血迅速流下，流在早已准备好的铁桶内。
　　他冷冷瞪视那张因扭曲而恐怖的脸，不惊慌，不崩溃，缓缓平和心跳，放慢血液的流动速度。他不知道何从会折磨他多久，但警局发现他失踪后会第一时间搜寻，如果他想求救……这里会不会存在非人？
　　血液的流失让他开始发冷。他找何从是为了揭露凶手，本意是试探，没想到何从下手如此之快，他就要“被凶手”了。他才二十岁，考入警局时设想过各种惊险死法，类似玩枪战被击中，高楼搏斗被误伤，或是凶徒严刑逼供而抵死不开口，但绝对没想过被人放血放到死。
　　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
　　不怕吗？怎么可能。他才不要被变态作家当成写作素材。绝对不要！
　　祸万机，救命啊！这次不救以后都不用救了！
　　何从蹲下，冰凉如蛇的五指在他脸上缓缓抚过。当视觉开始模糊听觉开始遥远时，触觉便鲜明起来。他有一种想吐的冲动，摇头甩开脸上的手，但在何从看来只是轻微到不必压制的挣扎。
　　祸万机，你到底在干什么？
　　倦意狂袭，他闭上眼睛，寻求一种放弃的舒适。
　　（七）
　　浮世楼，黄昏。
　　打扫的梅德尔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楼主，阮警督好多晚都没来了。”
　　“查案吧。”窝在沙发上扮演无脊椎动物的祸万机从吸血鬼电视中抬眼，额角神经蓦地一跳。他用食指按了按，没放在心上。
　　“您放心阮警督一个人找凶手啊？”
　　“有什么不放心？”他瞟了梅德尔一眼，目光之深邃，威慑四方。
　　梅德尔吐舌：“您也知道阮警督胆子小，还没对上就已经输了七分气势。万一真的遇到凶手，只有逃跑的份。”
　　他勾起唇角，灰绿色的眸子滑过一抹银光。阮眷极的确胆小，却只在面对非人的时候，有一次还吓到抱着他哭，面对人类凶徒他比谁都神勇，不知道他那颗高智商脑袋是什么回路。真是一个奇怪的矛盾组合体。
　　“这次真的是人类？”梅德尔担忧地叹了口气。
　　“你听到什么？”他坐起来。
　　梅德尔含羞带怯侧身四十五度，眼神如此之明媚如此之忧伤，“我也是才想起来，公墓里也有何从的书迷，以前，有几个特意准备了礼物登门拜访，可回来都说何从好可怕。”
　　“怎么可怕？”
　　“他体内有很恐怖的东西。”
　　祸万机眯平了眼睛：“你们有资格说人类恐怖？”
　　“人家是担心阮警督啦！”梅德尔拉开抹布遮住脸。
　　“他人呢？”祸万机脸色一变，旋身跃上浮世楼楼顶。“听好，找到阮眷极。”
　　命令一出，方圆非人无不遵从。
　　惊风滚地掠走，卷向青绮。这一晚，市中心出现了诸多诡异事件：大厦外的屏幕广告上出现十多名身着比基尼的妖娆女子，十秒之后消失；红绿灯一起亮灭，引来交通大乱门；玩滑板的少年被酒醉的司机撞飞，却安然落地；公车小偷把手伸进别人的皮包，被电得口吐白沫；游泳池传来尖叫，女孩大叫“水下有色狼”；老雕站在莲花大厦的落地窗前，发微博说“阮小弟失踪，速寻”。
　　半小时后，祸万机见到阮眷极。
　　他愣在门边。
　　除了手腕凝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地上很干净。头无力垂落，黑发覆在苍白的脸上，谄媚的笑变得麻木而冰冷，了无生气。
　　“胆小鬼……”他慢慢移动脚步，突然加快冲到阮眷极身边，单手扯断胶绳，将阮眷极平放到地上探鼻吸。
　　众非人退出百米远，小心翼翼，就怕他拿他们出气。
　　大量的失血让阮眷极失去意识，心跳慢到一分钟只有十二下，但是，至少还有不是吗！祸万机毫不犹豫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滴进阮眷极嘴里。
　　“喝——”四周传来倒吸冷气声。
　　天兽大王的血啊，他们可是不敢想不敢沾的，只要沾上一滴，他们可以直接奔枉死城了。大王居然喂人类喝？莫非想让那个人类死得更快？
　　众非人的担心不无道理，祸万机的血滴在地上会燃成火焰，溅一滴在身上，你就成了他的食物。但血液滴在阮眷极脸上并没有燃烧，只是延着嘴角滑落在地，将地板烧出几个小洞。
　　根本喂不进去。
　　祸万机从腕上吸了一口血，直接哺进阮眷极嘴里。
　　这次，喂进去了。他堵住阮眷极的嘴，确定他将这口血吞下去后才放开。
　　腕上金焰跃起，伤口瞬间愈合。
　　“谁做的？”古老生物抬头大吼。
　　“何从！”众非人矛头外指，非常的祸水东引。
　　砰！门被强大的气流掀开，室外玻璃碎成颗粒。何从寻声下楼，见白衣少年踩在破裂的储物室大门上，黑发徐徐荡动，眼珠是异域的灰绿。“警督？”何从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异样气息，但他丝毫不见惊慌，双眼闪烁出噬血的光芒，“你的鲜血想必是它最好的养料。”
　　祸万机盯着他的右臂。
　　衣袖高卷，慢慢抬起的手臂上是一株鲜活的植物刺青，像兰草。
　　衣袖突然鼓动了一下。
　　绿色刺青像放映立体电影一样慢慢竖起来，摇曳，舒展，卷合，化为实体的兰株。株叶中心是一支笔挺细长的花茎，茎端是合拢的花苞，硕大无比，垂在何从肩膀上。诡异处在于：它的根深深扎入何从的右臂。
　　“什么东西？”祸万机满脸厌恶。
　　何从哈哈大笑，偏头亲吻花苞，“它是我的缪斯。当年我灵感全失，在英国古神殿乞求缪斯女神的眷顾，于是，我遇到了它。它给我灵感，源源不绝的灵感。”
　　也就是说，他在英国被这株植妖寄生，心灵从此扭曲，为了写书跑去杀人。
　　花苞“咔”地裂开，花瓣若叶舒展，开成一朵……
　　“咦——”祸万机无比响亮地鄙视。什么东西，长得像小口大肚的瓶兜，还是恶心的紫红色。特别是巨大的花头长在何从肩膀上，诡异得将一干非人都比了下去。
　　他的神态惹怒植妖，花茎暴长好比毒蛇吐信，硕大的花头直击祸万机，花瓣张开，露出花心中利齿般的妖蕊。
　　祸万机的手被花瓣咬住。他手腕旋转用力往怀中一扯，花瓣燃起大火，火焰顺着花茎烧向叶片，数秒之间将何从烧成火人。
　　何从惨厉尖叫。
　　他充耳不闻，甩手又是一拉，将整株植妖从何从右臂上拔下来。
　　“不要！缪丝！我的缪丝！不要离开我！”何从眼见植妖脱离自己，惊惶扑向祸万机。祸万机闪身来到窗口，何从再度扑来，前方一空，何从直接从窗口跌落。
　　这里好像是……十七层？连探头向下看一眼的怜悯都懒得给，祸万机抱进仍然昏迷的阮眷极，眨眼消失。
　　（八）
　　“是血杓兰。”梅德尔将一本发黄的硬皮书递到祸万机眼皮下。
　　祸万机接过书，《地海植物志》？他扫读梅德尔翻开的那一页，上面说血杓兰是生长在英格兰古神殿后山坡的一种植物，寄生于人，以血为养分，刺激人类心智，产生幻觉和无畏。因为它们寄生在人类魂体上面，如果拔离不当，极可能会损坏人类的魂体。
　　他那天拔了血杓兰一把火烧掉，连何从的灵魂一起烧没了，所以何从跳不跳楼没差别。第二天报纸上的报导才有意思：著名悬疑小说作家何从跳楼自杀，怀疑其生前有吸食毒品的迹象。
　　“何从用右手换取力量，这让他写出了七本畅销小说。”梅德尔对血杓兰的善恶属性并不关心。
　　“现在作者写书都用电脑了，谁用手？”古老生物嗤之以鼻。
　　梅德尔耸耸肩：“无所谓，只是形式上的右手。阮警督没什么事吧？”
　　“他在写结案报告。”古老生物想到阮眷极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谢谢而是让他找楚敬腾……要不是看在胆小鬼身体虚弱，他肯定把他扔出浮世楼。
　　都说他尊贵的鼻子不是用来找人的！不是！
　　当然，阮眷极最后还是得到了楚敬腾的位置，电话警局，安排找人和缉拿凶手……得知何从跳楼身亡后，他联系国际刑警，将何从几年来所犯的案子逐一调查，证实了何从就是近三年来多起国际谋杀案的凶手。
　　明明失血到昏迷，醒来后却不觉得有多虚弱，甚至身体感觉比以前更轻更敏捷。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结案在即，他便将短暂的困惑丢到一边。
　　两周后，阮眷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是非人自愿让他（或普通人类）看到，他才能看到，被万机救了之后，他看到的非人似乎变多？
　　怎么说呢，警局大门的门柱上伏着一只面容狰狞的妖兽，以前的他可看不到。昨天他不小心与野兽对视了一眼，吓得手脚发软，心脏差点跳出来。
　　走在街上，他能看到一些人背后贴着半截漂浮物。发现他能看到他们后，他们居然冲他做鬼脸吐舌头，吓得他一杯咖啡脱手，将走在后面的人淋成泼墨山水。
　　今天吃午餐，他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就是他就是他！”“啊，他就是万机大王让我们找的人。”“万机大王吻了他耶。”“嘘，你小声点。”“怕什么，他又听不见。”他是很想装作听不见，但、万机吻了谁？他回头寻找声源，发现一堆肢体完整的魂体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他走过去，那堆家伙立刻鸟兽散。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路上都是问号。他跳下车冲进浮世楼，提起祸万机的衣领厉声问：“你对我做过什么？”
　　古老生物正处于“三无苦”，顺着姿势懒懒靠在他身上，“什么做过什么？”
　　“我能看到……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他几乎要哭起来。
　　灰绿色的眸子闪了闪，话却毫无诚意：“恭喜你，胆小鬼。”
　　“你、究竟、做了什么？”他拼命摇拼命摇。
　　“流动的水没有形状，漂流的风找不到踪迹，任何案件的推理都取决于心……”
　　“……”
　　“唯一看透了真相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柯南。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祸、万、机！”阮警督濒临小宇宙爆炸的临界点。
　　“才喂你喝了一口血。”祸万机用小指掏掏耳朵。大概胆小鬼的体质受到他天兽混血的影响，能看到更多非人的存在。
　　“谁的血？”阮眷极怔住。
　　“我的。”
　　“怎么喂的？”
　　“不告诉你。”
　　阮眷极突然端正表情，严肃地问：“那天你发现我的时候，我到底是什么状态？”
　　“心跳十几下。”
　　“所以，因为喝了你的血，我才活下来？”
　　“高智商大概就只有这一点优势。”不用浪费唇舌去解释。
　　“我看到更多非人，也是因为你的血？”
　　“嗯。”古老生物等着阮大警督的谢谢，但——
　　阮眷极大怒：“喂我喝你的血？这种狗血到掉渣的情节你也想得出来？”
　　“……”
　　“这是核辐射！这是基因变种！这是生化武器！这是藐视人权！”
　　我错了，不该救他！古老生物盯着楼顶的螺旋纹，漫不经心地想着，精致的唇角擒着一缕微笑。
　　十月的风吹在人的肌肤上，带来点点凉意。五点的阳光穿透云层，为公墓里默默站了半小时的独孤身影投射出一道拉长变形的前投影。
　　阴风阵阵，吹起他柔软的白发。
　　“阮眷极……”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谁？


第三章 萌杀物语
　　（一）
　　街头，白色运动衣的少年飞足上踢，将凶徒手中的枪踢上天空，再以闪电的速度空步云踩，以凶徒为阶梯拔高身形，凌空翻身接下落地的枪。
　　回踵，以枪顶头，凶徒乖乖就擒。
　　少年行云的动作、流水的身形，惹来路人惊叹追随的目光。
　　将铐起的凶徒交给警员，少年自报家门：“城市安全门，临丹分局，阮眷极。”
　　“谢谢。”警员瞪了凶徒一眼，“这家伙持枪抢劫公园散步的独身老者，我们查了他一个月，被他跑掉两次，这次真是多谢。”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阮警督脸放金光，辉煌得可以当深海探照灯。
　　“阮警督也在这边查案？”警员好奇他黄昏七点多出现在街头的原因。
　　“啊……”阮眷极摸摸鼻子，“我出来买点零食……对，零食。”虽然万机的一口血让他开了“天眼”，但总归是救了他，他想买些火源品感谢万机，上周订了五罐氢气今天到货，他还买了两桶汽油给万机当“冰激凌”，免得万机总是抱怨他塞一堆冰激凌在冰箱里。
　　大概万机是看冰箱不顺眼……他默默想着，送走警车，转身往拐角的万能用品店走去。
　　迎面走来三名穿着黑色短裙、头戴猫耳的少女，嘻嘻哈哈，活力招展。错身而过时，他偏头注视她们头上的猫耳，脑子里想的却是浮世楼里的古老生物。
　　青绮市一年一度的COSPLAY大赛开始了，街头随处可见动漫造型，千奇百怪，萌物遍地走。万机更甚，从百无聊赖“三无苦”升级为邪恶无比“激素态”，早午晚赶大小赛场，微博更新一天三百条，甚至奇葩到在他后面呻吟“大小姐妩媚，大小姐荡漾，大小姐求包养”……他只能说：万机一出，腐倒一片。
　　不如这几天暂时回家住好了，反正手上有些小案子。将氢气罐搬进浮世楼的时候，他权衡被雷与不被雷的侧重点在哪里。
　　手机里跳出万机的短信：“胆小鬼，在哪里？”
　　他正要回，又跳出一条：“咖啡街842号发生凶杀案，速到现场！”
　　万机的短信被他抛诸脑后，他立即赶往案发地。
　　咖啡街842号——
　　据说这条街道因为上世纪开了许多咖啡店而得名，虽然现在经营的咖啡店没几家，但都是百年老店，人文气息浓过商业圈地。阮眷极停车后，感觉就像走进了时空隧道，来自不同时间不同星球的各种属性萌物成群结队，浩浩荡荡，蔚为壮观。他正要越过警界线，衣袖被人扯住。扭头……你爷爷的百合花！他差点破口大骂。
　　巨大的狼头狰狞到近在眼前，想都没想他一拳挥过去。
　　狼头一转，古老生物精致魔美的脸出现：“胆小鬼，你怎么现在才到！”
　　“……你怎么在这里？”他按住胸口，偷偷抹掉眼角吓出来的泪水。
　　“帮你查案。”祸万机将狼头扔给旁边的人，扯了他越过警界线。警员看到他的警章，居然没有阻拦。等他看到案发现场，终于明白万机怎么会积极主动帮他查案了。
　　这是COSPLAY的分赛区之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优雅、纯真、精致、魔幻、诱惑、元素化的凶杀后画面。
　　以湛蓝天空为背景的大舞台，穿着仆裙的少女席地而坐，头上是一双金色猫耳，昂头四十五度如此明媚如此忧伤。慢慢走近，可见呼之欲出的胸部和若隐若现的蕾丝小裤，哦，身后还有一根蓬松柔软的狐尾。少女手中拿着一把重机枪，斗娘的气场。
　　天空，猫耳，仆裙，肉胸、蕾丝小裤裤，狐尾，斗娘——混合了《一骑当千》、《狐仙大人》、《武装机甲》中的一系列COS元素。
　　少女的表情值得推究：嘴角微微上翘，是比例完美的梦幻笑容。只是原本应该明亮的眼睛退化成无机质的混浊，生命迹象早已消失。
　　“猫耳系！斗娘系！肉胸系！”祸万机举着手机多角度拍摄。
　　“请问你是……”验尸官好奇长发少年的身份，特别是，他的拍摄影响到自己的尸检。
　　少年用无辜的眼神瞟了验尸官一眼，继续我行我素。
　　呼！脑袋被用力按了下去，伴随着阮眷极歉意的声音：“他是我的朋友。抱歉打扰到。”
　　祸万机甩头大吼：“你爷爷的百合花！手机差点掉地上！”
　　“万机！”阮眷极厉斥，将他拉到身后，对验尸官讪笑：“管教不严，管教不严。”
　　谁管谁？谁教谁？
　　“你爷爷的爆米花！”胆小鬼肯定是报复他刚才用狼头吓唬他。
　　验尸官默默瞪着他们。
　　阮眷极默默把祸万机扯到角落，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帮你查案。”只怕这是祸万机最自愿的一次。
　　但阮眷极怀疑：“你不是说推理伤智慧？”
　　“伤你的。”
　　“……你知道凶手？”
　　“不知道。”
　　“现场有非人的气味？”
　　“不知道！”祸万机好心情到不计较阮警督又拿他的鼻子和狗比。
　　阮眷极忽然双眼一亮：“有没有非人看到凶手？”
　　祸万机看天花板：“谁规定他们一定要躲在阴暗里偷窥？”
　　阮眷极不服气想说什么，却被上方响起的声音打断：“偷窥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抬头，祸万机调转视线，高高的钢架上跳下一人，不偏不倚落在两人中间，冲阮眷极一笑，“阮警督，以后请多指教。”
　　“啊？”阮眷极不明所以地伸出手和那人握了握。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是足球运动员的标准，耳垂上戴着三颗耳钉，一只眼睛是黑色，一只眼睛是蓝色，头发……全白。是染的还是未老先衰？
　　“你还没收到消息？”少年惊讶扬眉，“那先容我自我介绍。纳卡，国际刑警，目前被分配到青绮警局临丹分局，是你的拍档。”说完，拉过他的手又摇了摇，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有个中文名字，云抱锋。你叫我抱锋或纳卡都行。眷极，希望我们拍档愉快。”
　　“国际刑警？拍档？”他盯着纳卡的异色双眸，猜想是遗传还是COS。等等，他应该搞清楚拍档是怎么回事才对。
　　“你的朋友不是警员，不应该出现在案发现场。”纳卡看了祸万机一眼，“眷极，在警局发言人没见到媒体前，现场图片不可以公开传播。”
　　阮眷极反手夺过祸万机手中的手机，阻止他上传微博的意图。
　　“你敢删试试！”古老生物怒瞪他按在删除键上的手指。
　　他想了想，将手机赛回古老生物的口袋，推着他的肩膀转身，“你先回家，我整理清楚之后再找你帮忙。”
　　祸万机瞟了纳卡一眼。白发，异瞳，有心机的气味。
　　纳卡站在原地抬手摇了摇：再见。
　　祸万机突然将唇凑到阮眷极耳边，温暖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他的颈：“胆小鬼，吓破胆了别抱着我哭。”
　　阮眷极耳际微麻，颊边染上浅樱色泽，却偏偏嘴硬：“谁说……我哭了……”
　　祸万机从背后里掏出猫耳帽往头上一戴，摇摇手：“推理不但伤智慧，还伤记忆。喵！”
　　这、是、鄙、视！但阮眷极仍然感受到他眼角的关心，心口一热，“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危险，我体内有你的血，我害怕的时候你对我没感觉吗？”
　　祸万机握成猫拳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地痉挛：胆小鬼你什么意思？爷爷为什么要对你有感觉？
　　魔美的俊容扭曲到让阮警督不得不留意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想了想，他续道：“我是说……你是天兽，你对自己的血会有感应吧？比如我在地下室，你发动神力就知道我的具体位置，然后飞奔来救我。”
　　“……”
　　“难道不是？”
　　“爷爷又不是吸血鬼！”你才感应你的血！你全家才感应你的血！
　　“哦，这样啊……”阮眷极若有所思，转身走向纳卡，丢给他一句：“你快回家！”他还是先搞清楚拍档是怎么回事。
　　（二）
　　控制凶案现场后，是常规的死者背景调查和线索梳理，以及对疑犯进行立体拼图。
　　死者是16岁的高中女生，参加COSPLAY大赛来到青绮，学习成绩中优，没有不良家庭背景。装饰少女的萌具全部来自现场，加之大赛高锋期，几十万COS狂热者，根本无法追踪源头，监控也没有拍到死者进入赛场的时间。而且，网上还出现了对凶案定格画面的命名：压抑内心痛苦在明媚蓝天下与未知命运抗争的顽强少女。
　　长达二十四个字的命名，居然也被接受？
　　阮眷极当时盯着电脑沉默了三十秒。
　　好吧，“顽强少女”的死因是高铁血红蛋白症，简单说，“不气”中毒。
　　不气，即一氧化氮，化学式NO。一氧化氮会使血管扩张，被广泛运用于心血管疾病的治疗，吸入过量则会导致晕厥，严重者则窒息死亡。
　　“不气不可能在商店里买到。”他打开验尸官的死因断定书。
　　“可以自制。”验尸官从尸体里取出一块肾，抬头看他一眼，“用铜和稀硝酸加热就能得到。”
　　“但不气不能在常温下保存，必须是液态和固态才行。这需要高压罐。”
　　验尸官直接白他一眼，“一小罐，放在口袋里谁知道。”
　　他垂下眼，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凶手不是本市人，从外城带来的气罐更难追查。
　　“你为什么肯定凶手不是本市人？”验尸官距离他只有一个床位的距离，对他思考性的轻语听得很清楚。
　　“凶手对细节的要求很高，选用装饰好的舞台，又将死者打扮得如此完美，说明凶手预谋已久，但预谋已久的艺术型犯罪者如果是本市人，他一定不会选择COS大赛的舞台，他会自己创作背景。所以，虽然这是一次谋杀，却是预定好的随机谋杀。这也充分说明凶手来自外城。”
　　“希望别成为悬案。”验尸官将肾块扔进称台。
　　“谢谢。”他着手调查不气，将死亡时间轴梳理出来。忙完这些，再度见到祸万机是在两天后。
　　浮世楼，天际微微染上墨色的时间。
　　“万机？”阮眷极小心翼翼推开大门。呼！一物迎面袭来。他闪手接下暗器——漫画一本。
　　“你还没被吃掉？”古老生物倒吊在二楼的栏杆边，黑色长发坠如垂柳，嘴角闪过一丝火星。
　　还在为那天被他赶走生气……阮眷极肯定了。他拍去漫画上假想的灰，讨好地递给祸万机，“我想例行问问，你那天在现场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有也不告诉你。Bite me！”祸万机荡啊荡啊，就是不接漫画。
　　阮眷极只好将漫画夹在胳膊下，眼睛被他飘飘荡荡的长发吸引，手不知不觉伸过去。古老生物的黑发又滑又重，在指缝间跳跃，心情放松得完全没有理由，他忍不住将工作中出现的变动和他分享：“万机，局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拍档，就是你那天看到过的纳卡。想不到他居然是国际刑警，不过是见习的，比我小一岁。他说只要他在青绮实习一年就能升为正式国刑。要是早知道十八岁就能考国刑，我也去考了。”
　　你是在羡慕嫉妒恨？祸万机斜视他。
　　阮眷极嘿嘿傻笑，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黑发。
　　怎么头皮越来越紧……祸万机捏起一把头发……学而实习之的，他被胆小鬼辫了一头的细辫子。
　　他长得很像被斩头的蛇发女吗？怒发冲冠之下，古老生物纵身落地，猛一甩头……黑发瞬间垂如庐山瀑布。他气愤愤喷火星：“要我帮忙查案？”
　　“暂时不用。”阮眷极只觉得他甩头的动作像极了犬科动物在抖水，忍不住捂嘴闷笑。
　　“笑什么？”他夺回阮眷极夹在胳膊下的漫画。
　　阮眷极突然抱住他，开怀大笑：“万机你好可爱！好可爱啊！”
　　万机的性格就是别扭，浅显点说万机就是一个孤独得想要得到关心的孩子。总体来说比较懒散，守着浮世楼治疗四百年前的伤，找准机会就雷人，不雷到你神形俱灭不罢休。他其实……害怕孤独吧……
　　七百年的漫长，他是怎么熬过的……想到这点，阮眷极收紧双臂。
　　他不怕万机，第一次见就不怕。万机似乎也想弄明白他为什么不害怕，要他怎么解释，难道直接告诉这只天兽混血儿：你就是一只傲骄炸毛？
　　不敢不敢，万机个性虽说温和（喂，是哪里有温和），但不受挑战和激怒。他一般情况下不炸毛，炸起来就不是毛……
　　“学而时习之的，你给我放开！”古老生物被他搂得全身不舒服。
　　他自动忽略前一句，想起一件事，正要开口，祸万机看向大门，焰气爆涨。他顺着万机的视线看去，白发少年双手兜在口袋里，正以缓慢的步子走进浮世楼。“我忘了告诉你，纳卡和我一起来的。”他亡羊补牢。
　　祸万机撇嘴：“学而时习之，靠之。有朋至远方来，靠之。知子之来之，靠之。”
　　“……”他终于明白“学而时习之的”是什么意思了。
　　纳卡却好心情地一笑：“浮世楼楼主果然名不虚传。”
　　“纳卡正在找房子，所以我顺便把他也带来……”阮眷极越解释越小声。
　　古老生物眯起眼：“他住哪里？”
　　“住我家。”
　　祸万机停了三秒，扭头大吼：“你小脑缺失啊！我就说推理伤智慧，你的高智商到底高在哪里？这么大一只你放家里？”
　　“……大只什么？”阮眷极白了脸。
　　“飘的那种。”
　　“我不是……飘的那种。”纳卡摸鼻子，讪讪道：“在楼主面前，什么都瞒不过。”
　　阮眷极已经缩到祸万机身后，双手捏住古老生物腰间的衣服，活脱脱一只害怕被老鹰捉的小鸡。事实上，他很难相信自己和非人共处一室长达两天。
　　纳卡苦笑：“眷极，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解释起来怕你不相信。不过现在……”看到他和祸万机的相处模式，相信他解释到天外飞仙阮眷极也会相信了。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开口：“我是潜行者。”
　　楼内一片宁静。
　　半晌，阮眷极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潜行者是……非人的一种吗，万机？”
　　纳卡额角炸汗：“我不是非人！”他正在努力解释不是吗？
　　“不是非人是什么？”阮眷极小心翼翼探出眼睛。
　　纳卡眨眨双色眸瞳，摊手：“潜行者是独立于国际刑警存在的组织，专门解决各国警察无法解决的非常规案件。实习刑警是我在青绮的对外身份。我已经132岁了。”
　　“132岁的飘类？”阮眷极差点尖叫。
　　“我、不是、飘类！”纳卡额角炸青筋，“我的外貌被强行封印在18岁，我一直在寻找强加时间封印给我的……人。”
　　“找他干嘛？”
　　“解除时间封印。”
　　“为什么要解除？”阮眷极有点想不通。不老不死，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为了死亡。”纳卡垂下眼帘，长睫掩去黑蓝双眸中沉淀多年的落寞。
　　“哼！”祸万机冷笑，“才活了一百多年就腻，我七百多年不是要变疯？小脑缺失！”
　　“我不是妖。”纳卡直视古老生物，“我是人。”会哭会笑，会痛会闹，会死的……才能称之为人呢。
　　“你根本就是一只涡轮滚筒！”祸万机毒舌不让。
　　“如果我真的是一只涡轮滚筒也不错。”纳卡好气度地承受。
　　阮眷极松了一口气：“不是非人就好。”万机虽然毒舌，但纳卡的百毒不浸更令他佩服。“现在，我们言归正传。”
　　祸万机和纳卡同时瞪他：难道刚才的身份揭秘不是正传大事？
　　“我是说……顽强少女案……”他瑟瑟缩肩。
　　（三）
　　“凶手是一名艺术家。”纳卡直接点出凶手的身份，“没有监控和线索并不重要，也不是瓶颈，只要知道什么人会这样做，就能找到他。”
　　八点多了，楼外阴风阵阵。
　　祸万机趴在沙发上看NCIS，对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讨论案件的两人视而不见。
　　“找到凶手不难。难的是在最短时间内。”阮眷极担心另一个问题。排除本市触法者，他们的重点放在一个月内进入青绮的COSPLAY参赛团体，凶手有可能就是跟在团体里面混进来的。凶手与受害人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是一种非情绪的随机谋杀。在这种前提下，往往会出现多名受害人。
　　判断律中有一个名词：触法者艺术。
　　释意为——
　　触犯法律者通常划分为两大类，一，创作型，二，模仿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触法者是模仿型，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创作型，也称为智商型。智商型触法者普遍认为犯罪是一种艺术，高雅的、震撼的艺术！他们有着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创造力。他们认为：只动手不动脑，这是触法者的耻辱！
　　所以，艺术总是异于常态存在！
　　要锁定一个智商型触法者，其实很简单——他一定会出现在现场。因为他不但要欣赏他的“作品”，更要欣赏“欣赏他作品的人”。
　　“那家伙是萌物阴暗迷。”祸万机翻出手机中的图片，一边欣赏一边嘀咕，“这么哥特的画面，应该有签名才对。”
　　签名……阮眷极跳起来。
　　艺术家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就是在自己的作品上署名。画面中一定有凶手的签名。
　　他扯起玩猫耳帽的纳卡飞奔出浮世楼，丢下一句：“万机我爱你！再见！”
　　他说了什么让胆小鬼爱吗？古老生物眨了眨灰绿色的眸子，一脸茫然。
　　回警局的车内——
　　纳卡斜靠在车窗上，窗口吹进的冷风让他的脸有些发麻，“你想回警局找签名？”虽是问题，语气却是笃定。
　　“对。”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存在是一种讽刺。”纳卡向他靠近了些，“潜行者创立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帮助国际刑警，而是……”行世界之便，让他更容易找到“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进入市区主干道，阮眷极放慢车速。
　　“我是潜行者的创始人。”
　　“哦。”比起万机是天兽混血儿，纳卡这个秘密实在不算什么。
　　纳卡却因为他的不在意而在意：“祸万机在你眼里是不是……像宠物？”这是他刚才的感觉。
　　“宠物？”阮眷极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万机不是宠物，是朋友。”
　　纳卡一怔，没说什么。
　　“你呢，怎么会被人强加封印？”提问时，阮眷极特别留意纳卡的表情。
　　“一个错误的选择。”纳卡显然不想深议他的过往，转了话题，“你怎么会去考警督？”
　　“你不是说过，你是人。”阮眷极冲他一笑，脸闪佛光，“本来这个世界就已经够差劲了，如果没人去伸张正义，铲除邪恶，人何以为人？”
　　“……”如果纳卡知道他这个时候的茫然无力挫折感是祸万机体会过无数次的，会不会好受些？毕竟，阮警督那近乎白痴的正义感，只有人类才能理解。
　　（四）
　　尽管“顽强少女”现场画面存档般立体浮现在脑海里，但没有参考物，阮眷极无法断定凶手的签名是什么。向COSPLAY大赛组委会发出警示，希望他们停止大赛或加强现场警卫，组委会却抱歉地表示，他们可以增强赛场警卫，却无法停止大赛。
　　又因为案情的刺激，参赛者和围观者全部出现异常反应——更狂热。只能说，热血已经不够沸腾了，现在是兽血沸腾。
　　带着强烈的不安，阮眷极天天巡回在大赛会场，纳卡是他的拍档，出现很正常，万机也出现……因为他每天微博三百条。对于处于兴奋状态的古老生物，阮眷极已经没太多要求了，只希望他不要雷到自己就好。
　　终于到了大赛的最后一天，阮眷极驱车赶到现场，已经人满为患，随处可见猫耳仆娘妹斗，角色造型也是随手一把抓。纳卡在他家下三层租了一套公寓，完全和他同步上下班，万机因为赶大小赛场，屈尊降贵跑到他家挤沙发，所以，他走进赛场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名高大的白发少年和一名魔美的黑发少年。
　　跟就跟了，纳卡你戴万机的猫耳帽干什么？
　　还有万机，你买定春帽不嫌重啊？脸上涂什么血！
　　越来越多的注视目光让他很想在身后两只家伙额头上写字：非COS！
　　他恨判断律，却又不得不承认——当死亡达到一定数量时，真相就会出现。数量与数量的对比形成参照。有了参照，就能锁定目标。今天十月二十八号，COSPLAY总决赛的最后一幕是大型节目表演，他希望能撑到最后。
　　在拥挤的人群中逡巡，他密切关注角落、通道、无人拐角等地方。迎面走来相识的警员，彼此传递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分流走，获奖团队终于出来了，最后的表演也即将开始。
　　灯光遽息。
　　音乐响起。
　　舞台打下追光灯，最后的舞蹈开始。
　　舞蹈的主题是“天使与恶魔”，台上是意境表演的白裙天使和黑衣恶魔，上空用钢丝吊着一名天使和一名恶魔，他们背后是代表各自领域的翅膀。随着舒缓的音乐，天使舞动雪白双翼，散下银色闪粉，随着焦急的鼓点，恶魔狞笑张开他黑色的羽翼，散下紫红混合的闪粉。
　　在最后的乐章中，灯光急速闪灭，反复五次，然后一起大亮。
　　天使与恶魔出现定格。
　　整场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吊在半空的天使和恶魔应该有个动作——应该——但他们没动。
　　保持着展翅和舒展双臂的动作，表演者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后，主持人尴尬地跑上台，正要打圆场，表演者中传来尖叫。
　　惊慌，开始了。
　　在负面情绪感染人群前，警员迅速登台，拉下帷幕，并让安保人员疏散观众。
　　阮眷极跑上舞台，瞪着吊在半空的天使和恶魔，脸色铁青。
　　虚幻的背景，高亮的灯光，金发白翼的天使和黑发黑翼的恶魔保持张臂飞翔的姿势，表情安详，画面唯美——显然这是第二起凶案后现场。
　　钢索人为损坏，无法将两名受害人放下来。但五分钟前他们还是活的。阮眷极不觉捏紧双拳，指甲陷进掌心，刺痛，却不足以抵消胸口怒涨的火焰。
　　难道他永远只能追在凶手后面？
　　“翅膀控。”祸万机这次直接用手机摄录。
　　凶手就在现场！
　　将受害人留给赶来的验尸官，他观察在场所有人。受惊的表演者在舞台左侧接受警员询问，惊慌，害怕，不知所措；工作人员等在舞台右边，虽然神色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茫然；疏散在场外的观众排队接受警员登记，以便后期询问；再远些的距离，是大赛设在街边的人气小节目，有双人默剧，有三人弹唱，有木偶师的人偶故事，表演已经停止，他们都在接受警员询问。
　　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默默注视这一切，内心得意洋洋，充满嘲讽。
　　究竟是谁？在哪里？
　　他在人群中四顾，夹着种种情绪的眼神从他眼前掠过，却不是他想要的那双。
　　警员的口录接近尾声，观众开始彻离，街边的表演者也收拾道具准备离开。
　　比起阮眷极的心急如焚，纳卡和祸万机就显得无所事事。趁着搬运尸体的空闲，纳卡凑到祸万机身边：“楼主，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时间封印？”祸万机瞥他。
　　“是。你知道怎么解开？”
　　“不知道。”祸万机干脆地扣球，见阮眷极还在人群中搜索，于是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地溜了纳卡一眼，“那些要画符要念咒的东西我是不太了解，但怎么说时间封印也是一种诅咒，你究竟得罪谁了？”
　　纳卡勉强一笑。他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弄明白，时间封印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一种邪恶诅咒，它能让人保持不老状态，却无法减轻身体受伤时承受的痛苦，甚至将这些痛苦放大。
　　“比起不死咒，时间封印还算好。”古老生物摆出思考的造型，“我记得有个人中了不死咒，怎么砍都不会死，我拧断他的脖子他一样能放回去。不过他受伤后完全无法自行愈合，越活越像僵尸。”
　　你是在打击我还是安慰我？纳卡被他描述的画面震撼到。嘴角抽了抽，他轻声问：“你的天火可以杀死我吗？”
　　“你想试试？”
　　他只是找死，不是找痛。就在纳卡迟疑的十秒内，阮眷极走回来，满脸挫折。于是纳卡识实务地调开话题，“如果能在人群中一眼指出凶手，他就不是高智商触法者。”
　　“这次有两名受害人。”阮眷极将额前的散发往后梳，翼眉因皱紧的眉心向上飞斜。
　　“回去研究。”纳卡伸手想拍他的肩，手背突然传来灼烫感。他不着痕迹收回手，笑道：“我去买冰激凌，冷静一下。”说完一路小跑到对街的冰糕店，如果不是神态从容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真像火烧屁股。
　　阮眷极盯着纳卡的背影，突然丢出一句：“我喜欢他。”
　　咔！祸万机手中的电话被捏成铁渣渣。
　　陷入案情分析的阮警督没注意到古老生物的异样，犹自说着：“每次和万机一起分析案情就像鸡同鸭讲，和他一起就比较有人类的感觉。”万机怎么说也是七百多岁的天兽混血儿，视人类生死如蝼蚁白驹，要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悲悯，简直比有妖魅放火烧浮世楼还要稀薄。纳卡毕竟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不但能和他一起探讨人类案件，还能探讨非人案件，至少比他一个人编报告要好。
　　“那你以后找他帮忙。”祸万机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阮眷极闻声抬头，侧方空荡荡，哪还有黑发少年的身影。眨眨眼，他只当万机傲骄得不想听他的抱怨。
　　也是，工作上的抱怨说给万机听，十次就有十次被他毒舌成“推理伤智慧”。
　　（五）
　　凌晨三点，临丹分局。
　　两起渗透了COSPLAY元素的谋杀案摆在一起，很容易就找到共同点。“顽强少女”左手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18”图案，“天使”左手手背上也有。验尸官最初以为那是纹身，仔细研究下发现那是用黑色细丝穿透表皮缝出来的。黑丝很细，细到几乎与人体皮肤生长在一起。
　　“心灵，手巧。”阮眷极几乎是用挤的说出四个字。
　　“天使与恶魔”同样死于不气中毒，凶手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展示他的作品，若不是极其冷血，就是极其变态。而拜网络所赐，公众对两起混合了萌系元素的谋杀事件情有独钟，臆想连翩，还特别命名为“萌杀物语”。
　　……他可不可以掀桌？
　　“天使和恶魔死亡时间在九点三十分前，但舞蹈表演是九点四十八分。”纳卡端来两杯泡面，一杯递给他。
　　“这说明他们在表演的时候已经死亡。”他接过杯面，却完全没食欲。
　　纳卡曲起食指在桌面轻轻一扣：“谁在操纵尸体？”
　　“凶手。”
　　“钢架上方空旷无物，凶手不但具有远程操纵的能力，还能一次操纵两具尸体。”纳卡说出他脑中所想，从桌面的照片中挑起一张竖起，“而且，凶手有一双无比灵巧的手。”将黑丝与皮肤缝合成纹身效果，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能力。
　　阮眷极垂眸不语，视线落在照片中的“18”上。他转动照片，眸色倏然一沉。
　　如果将“18”向左旋转90度，“8”就变成了数学符号“无穷”，与下面的“一”组合在一起，成为一张充满讽刺意味的诡异笑脸。
　　冷笑着注视……
　　这是签名，也是凶手现场的表情。
　　他在一个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低垂的眸施施然抬起，仿佛临湖读书时的偶尔一瞥，俊雅白皙的侧脸扬起一缕笑。如果忽略眼中熊熊燃烧的正义小宇宙，阮警督此时的表情很符合知道答案胸有成竹兼意味深长。“下通缉令？”他问纳卡，却没有任何动作。
　　“打草惊蛇似乎不太好。”纳卡将吃空的面杯扔进垃圾桶。
　　“你觉得那个人……”
　　“不能以常理判断。”
　　他往桌上一趴，气势如戳破的气球漏个干净，“拜托给我一个正常点的凶手。”学而实习之的，他的愿望不夸张啊，只要不编报告就好。
　　纳卡莞尔一笑，单掌撑过桌面坐到他身边，将仍然温热的杯面推给他，“快吃。吃完我们去监视。”
　　他默默将泡软的面条塞进嘴里，脑中迅速推演如何取得证据让凶手伏法，毕竟人类法律的双刃剑是讲求证据。
　　一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奶茶大道十五号公寓下。
　　趁着监视的空隙，阮眷极吸着大杯特浓巧克力味奶茶，瞥了白发少年一眼，飞快收回视线继续吸。他似乎有话想说，可反反复复偷看纳卡就是不开口，最后倒是被偷看的人打破沉默：“祸万机很厉害。”
　　“是的……”
　　“可惜他不能解开我的时间封印。”
　　“你……一定要解开时间封印吗？”阮眷极咬扁吸管，“解开之后……”
　　“我的异眸会恢复原状，我会成熟一点，再成熟一点，长皱纹，变老，然后死亡。”纳卡说得那么随意，就像喝完奶茶将纸杯扔进垃圾桶那般必然。
　　阮眷极不知该不该劝解，沉默半晌，迟疑地问：“你有没有体会过濒死的感觉？”
　　纳卡抱臂凝视他，突然欺身靠近，柔软的白发几乎垂在他鼻子上，“很多次。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总是被巨大的痛苦唤醒。全身是血，每一节骨头都在痛，偏偏意识清醒得要命。”
　　阮眷极睁大眼，异色双眸因为距离太近有些重叠，看得他头晕。
　　“眷极，继续保持你的正义感，什么时候都不要让它熄灭。”虽然你的正义感爆标。
　　明明近在咫尺，纳卡的声音听起来却那么空远。阮眷极来不及理解，一道黑影从公寓楼顶跳下来，在二楼的高度突然刹止。
　　你爷爷的爆米花！他推开车门跑过去，抬头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短裙长靴的少女，头发染成红色，额角挑出一缕长长的弯毛。少女以飞翔的姿势定格在半空，看不出什么东西在支持身体，诡异得仿佛凝固在琥珀中的千年飞虫。
　　这算什么？萌杀物语第三集？ 
　　他冲进公寓，直上凶手所在的楼层。纳卡看了悬于头顶的少女一眼，追在他后面进了公寓。
　　（六）
　　房中无人，只有一扇窗子开着。
　　风鼓起窗帘，发出“卟嗒卟嗒”的声音。阮眷极拉开窗帘俯视，窗口正对悬空的少女。空中有一道微光的斜线，他寻找光线源头，发现延伸在公寓的楼顶上。他示意纳卡过来，白发少年却掏出枪对着一堵白墙连射五枪。
　　太直接了……他目瞪口呆。要是被告扰民和流弹伤害怎么办？
　　让他更目瞪口呆的状态在后面：平白的墙面像劣质油漆和潮湿天气的奸情被人发现般鼓起来，墙漆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整个墙面突然被人掀开，落地，原来是一块白布，布上有五个弹孔。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靠在墙面上，皮肤苍白，眼圈涂满了紫金色的眼影粉，嘴唇涂成黑色，唇线向耳垂延伸，组合起来正是一个睡倒的“18”。
　　冷冷地注视！
　　他正是COSPLAY大赛外围区的表演者之一：木偶师。
　　“哎呀，没想到青绮的警员来得这么快。”木偶师动动手指，靠在墙角的半人高木偶扑上来抱住阮眷极的腰，不过被纳卡一枪甩爆头。
　　木偶师夸张地捂住嘴，“哦——我的爱丽丝！”
　　阮眷极端平枪，狠狠盯着木偶师。只有他自己知道，小腿发软了……
　　木偶师又动动手指，放在沙发上的等人形木偶站起来，一左一右排在阮眷极和纳卡前面。
　　“为什么？”阮眷极硬着头皮问，“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人？”
　　木偶师怔了一秒，表情像发现有趣的东西，他向阮眷极的银徽看了一眼，黑唇咧开可怕的笑：“阮警督，你告诉我：经典是什么？”
　　不必跟艺术家讨论经典，伤智慧。阮眷极看傻瓜一样看着木偶师。
　　如高傲的王者俯视脚下的臣民，木偶师显然也没对他的回答抱有希望，双手一摊，五指展开如秋菊怒放，“经典就是反复再现！它不会被遗忘，只会更加辉煌！露易丝，赫尔多丝，两位警官给了我灵感。替我感谢他们！”
　　木偶随着他的五指疾速攻向两人。阮眷极抬拳与木偶相搏，想弄清楚是什么在操纵木偶。一拳挥向木偶的脸，视线紧追的一瞬间，他看到木偶眼球中游过一条黑丝，因为太快，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至于纳卡，他抬枪击中木偶眉心，快狠准，宝石般的异色双瞳中绝不存在动摇。木偶触电一样抖了抖，倒地不起。
　　“露易丝！”木偶师惊恐地瞪着纳卡手中的枪，在看到纳卡利落地干掉攻击阮眷极的木偶后，又尖叫一声：“赫尔多丝！”
　　纳卡将枪口对准木偶师。
　　你那是什么枪？阮眷极很想问，不过木偶师先他一步叫出来。
　　“七杀！”纳卡的目光与枪柄平行，“枪管内刻有阴阳符文，子弹射出前通过枪管内壁的高速磨擦，符文复刻在上面，对人类无害，但能射杀一切非人。”
　　木偶师眼神渐渐凶狠，“克劳瑞丝，多瑞丝，苔丝，史黛丝，珍尼丝。”随着他的点名，房内走出五只等人形木偶，“杀了他们！”
　　纳卡手腕微动，两声枪响，两只木偶倒地。剩下的，两只扑向纳卡夺枪，一只扑向阮眷极。阮眷极射击，子弹成功打穿木偶的眉心，但完全不影响木偶扫腿将他放倒的速度。防守之间他寻找纳卡的位置，却被木偶师的变化吓得拳头一软。
　　怦！下颌被木偶右勾拳击中。
　　木偶师背后伸展出无数黑丝，密密合合，长短不一，整体组合成……翅膀？还是蝴蝶形？
　　才一个闪神，他被木偶压制在地。纳卡被木偶抱腰抱臂压在墙上，暂时是没空救他了。他拧腰一滚将木偶反压在身下，咬牙抱住木偶的脑袋狠狠一扭。
　　咔！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哦，我可怜的苔丝！”木偶师双手按在心口，黑丝翅膀徐徐扇动，以反物理反重力的状态飞起来。
　　纳卡挣脱木偶的瞬间，甩手两枪，果断解决，转腕将枪对准木偶师，扣板机。复刻符文的子弹射穿一只翅膀。黑丝飞快伸长、交缠，将枪洞填合。纳卡又连射五枪，却都被黑丝阻挡无法击中木偶师。
　　木偶师越过窗台，宛如一只黑色大翼蝶。
　　“唔……”闷痛的声音从纳卡口中传来，染血的断棍刺透胸口。
　　阮眷极脸色一白，被他拧断脖子的木偶居然还能动。他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纳卡，无头木偶趁机夺走“七杀”，送到木偶师手中。该死！他痛恨自己的大意失误。
　　“拔出来！”纳卡的声音异常冷静。
　　“啊？”
　　“我不会死。把木棍拔出来。”他就是痛得要死。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抬眼却见阮眷极眼含泪花瞪着他的胸口……他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啊？自己拔！他忍痛推了阮眷极一把，大吼：“不能让他带走七杀！”
　　阮眷极被他推得六神归位，扭看飘浮的黑蝴蝶木偶师，俊脸完全是涂粉惨白。他不怕，他不怕，没什么好怕的……为什么他的腿软得像棉花？
　　木偶师扬起恐怖的笑，转身飞走。
　　七杀！他鼓起勇气飞身扑向木偶师。
　　然后……
　　他眼睁睁看着窗口离自己越来越远。
　　巨大的黑丝蝶翼完全承受了两人的重量，木偶师试图踢开他，无奈两条腿被死死抱住，扭得自己都觉得像条鱼。
　　怎么办？阮警督完全吓傻了。
　　（七）
　　“不要盯着马桶，你以为冲马桶会冲出一个魔王来吗？”祸万机挟着万钧雷霆的火星子跳上奶茶大道十五号公寓，看到在卫生间洗血衣的白发少年，吼的就是这一句。
　　“马桶刚好在前面。”纳卡拧干衣服，抖开就看到一个大洞。胸口隐隐作痛，虽然开始愈合，开裂的皮肉却没有完全复原，周围渗着几缕血丝。他拔出木棍后，打电话给祸万机，然后才联系警局作案后处理。
　　祸万机满眼厌恶地看了眼踩在脚下的木头：“木偶？”
　　“那是露易丝。”纳卡穿上衣服。
　　“那颗脑袋又是什么？”祸万机努努嘴。
　　“被眷极拧断脖子的苔丝。”
　　“胆小鬼呢？”
　　“被带走了。”
　　“废话！我是问他被带去哪里？”祸万机牙尖磨擦出火星。
　　纳卡竖起食指：“天上。”
　　胆小鬼被绑架了……古老生物自动理解成这种意思，“凶手是什么？”
　　“伎乐不御。”
　　“伎乐不御？”灰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那是西方天魔之一的线魔，人类将灵魂卖给西方天魔，就能得到操控线的异能。这算是非人中的重量级，不知道胆小鬼被吓成什么样子……祸万机掏出手机，迅速在屏幕上摸摸点点。
　　纳卡好奇凑过来，发现他在用GPS定位。
　　是他落后于时代？白发少年眨眼，再眨眼。传闻中的青绮大妖似乎与传闻不一样啊……
　　“找到了。”祸万机从窗口冲出去，脚底隐隐闪着暗红火光。
　　事实上，木偶师带着阮眷极没飞太远，毕竟蝴蝶翅膀不是战斗机，没有那么大的爆发力。在一幢大厦楼顶，木偶师慢慢降落，快要落地时脚尖狠狠踢上阮眷极胸口，不料阮眷极双脚着地后猛地向后弯腰，一个华丽无比的后空摔，让木偶师与天台来了一个结实的“亲吻”。
　　木偶师狼狈地跳起来，收起黑翼，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吼：“我要让你成为下一件艺术品！”
　　阮眷极恶作剧似的冲他比个鬼脸：“你才被人做成标本！”停了停，补充：“蝴蝶标本！”
　　“阮警督，你还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木偶师冷笑，五指轻弹，阮眷极感到腰间一紧，低头，惊讶发现自己的衣服在收缩。“这是线的艺术！”木偶师仰天大笑。
　　阮眷极想脱下衣服，衣料却变得光滑柔韧无法掌控。他掏枪射击，却被木偶师轻松躲开。原本宽松的运动衣变成缠身的毒蛇，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祸万机！”他咬牙低叫，“我面临生命危机，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爷爷不是吸血鬼！”半空传来古老生物隐忍的低吼。
　　“万机？”阮眷极欣喜抬头，“你能感觉到我？”
　　“……GPS啦！”祸万机一口火喷向他，与衣料绞在一起的黑丝焚成轻烟，运动衣恢复原状。
　　木偶师在祸万机出现时便警觉地张开黑丝，万条丝线从他身体里延展出来，如蛛丝网，如机织布，形成巨大的保护墙将他裹在里面。无数拳状黑丝从墙面凸出，对准两人。
　　祸万机落在阮眷极前面，抬头看了看，“好像很大块……”
　　“是什么？”阮眷极自觉缩到他身后，双手习惯性牵住他的衣尾。
　　“线魔，伎乐不御。”祸万机歪头，以严肃地语调说：“怎么办……”
　　阮眷极紧张极了：“他很厉害？很难解决？”
　　“一口吃不下。”
　　喂，你老人家原来不是担心能不能解决，是担心分几口吃下肚？
　　被忽视的木偶师面孔扭曲，操纵墙面大拳头击向祸万机，祸万机夹着双腿发软的阮警督轻松闪过，又将他往后一扔，“胆小鬼，一边去。”
　　“……”阮眷极乖乖退后。
　　祸万机扭动脖子，骨头咔咔响。
　　他做了一个动作——将手伸进头发，从里面抽出一柄火焰刀。
　　刀柄刀锋全部由火焰组成，光是刀锋就足有两米长。
　　黑拳如雨点袭来，祸万机举刀就砍，转眼墙面被他削平。被削断的丝拳落地即焚，残炙化为轻烟飘散。
　　阮眷极叹为观止：火焰刀啊，砍哪里熟哪里，还是环保型。
　　但他的感叹没持续两分钟，因为祸万机在给木偶师最后一刀时大叫：“见识我的妖刀吧——弥弥切丸！”
　　咚！倒地。
　　弥弥……切丸……
　　那是滑头鬼孙子的刀……你头发里面是不是还藏了一把妖刀村正？是不是？是不是？
　　火焰焚天而起，源自天兽的烈火将线魔牢牢囚困。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焰中出现一双空洞可怕的眼睛，黑色大嘴将火焰破开一个洞，急欲挣逃而出。
　　不过转眼，已成轻烟。
　　烟尽后，失去支撑的木偶师委靡倒地。
　　线魔吃了他的灵魂，万机吃了线魔，地上的人体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嗝！”古老生物捧着肚子打饱嗝。弥弥切丸被他收进黑发。
　　阮眷极查探木偶师的脉搏，发现还活着，松了口气。电话响起，是纳卡。他将当前位置报上，确定凶手已经捕获，不过纳卡关心的重点是“七杀”。他拾起“七杀”，收线，抬头就是祸万机的冷瞪。
　　“万机……”阮警督谄媚地凑过去，“我请你吃大餐。”
　　“哼！”古老生物别开脸。
　　“怎么？刚才的味道不好？”
　　“像烤鱼……”古老生物用力抿嘴，大吼：“你不是喜欢和不死人一起查案吗？”
　　“嗯，纳卡是我的拍档。”
　　“那你叫我干嘛？”刚才是谁抱怨“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是祸斗，祸斗啦，要什么屁感觉。
　　“你比较厉害。”
　　“……”古老生物眯起幽深的眸，捧着因饱食而微微凸起的肚子，绝对不承认自己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绝对不承认自己有飘飘然的感觉，绝对不承认情绪的变化只因为胆小鬼的一句话。
　　“万机……”阮眷极小声叫他的名字。
　　“什么事？”才一个眨眼，腰被抱住，胆小鬼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吓死我了——”
　　勒……松一点啦，才吃饱好不好！捂住嘴，古老生物无限惆怅地抬起头，防止打嗝喷出的火星伤到飙眼泪的胆小鬼。
　　（八）
　　一夜忙乱。
　　警员带走木偶师时，他只会说两句话，一句“是我吗”，一句“是我吧”。在木偶师房内搜出大量等人形木偶和他跟踪偷拍的被害人照片，证据确凿，他是杀人凶手无疑。但对于他为什么会在逮捕后傻掉，检察官十分怀疑警员在追捕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方法，并提出对疑犯进行全面体检。体检结果是木偶师一切正常，从头发尖到脚指甲没一点伤口。
　　处理完木偶师留下的残局，提交案件档案后，阮眷极终于得到了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沐浴，上床，蒙头大睡……直到被一阵杂音吵醒。
　　神志不清地睁开眼，看到一双眼睛。灰绿色的瞳孔，晶体清澈如幽灵水晶。
　　他眨眼。对方也眨眼。
　　“几点？”他将脸埋进被子。
　　“十二点……三十二分。”
　　“万机……”他傻笑着抱紧眼睛的主人，把一头长发当稻草揉。揉了半天，手一僵。慢慢、慢慢放开，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动如脱兔：“你怎么在我家？”
　　“他在，我就不能在？”祸万机冷哼，飞翘的乱发却大减气势。
　　“他？”他愣了愣，闻到一阵香味。厨房传来咚咚声，就是这种高分贝把他吵醒。白发少年探出半个身子，让他知道家中除了万机还有谁。
　　习惯了他们的非物理存在，他已经不想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乖乖起床洗漱，看到桌上一盘盘颜色鲜艳的美食，他大叹纳卡厨艺一流，“哦，昨天忘了还给你。”摸到藏在沙发角落的硬物，他递给纳卡。
　　纳卡不接，却反问：“你想要吗？”
　　他不懂。“七杀”的威力他见过，这应该算是重要的法器吧，转手送人的人不可惜，他这个被赠送的人可不敢轻易接受。
　　受之有愧。
　　“根本无用武之地。”蹲在沙发上的祸万机毒舌不让须眉。
　　信不信我给你一颗子弹！他怒瞪。
　　“用‘七杀’对付楼主，只是班门弄斧。”纳卡戳破他的威胁。
　　“对万机无效吗？”他扬起笑。也许他自己都没发觉，当听到“七杀”无法伤害万机时心情是多么的雀跃。
　　“送给你吧。”纳卡盯着他上弯的唇角，若有所思。
　　“不行。我不要。”他拒绝。
　　纳卡微微皱眉，“我能问原因吗？”
　　“这是你的武器。”他将“七杀”在指间一转，递给纳卡。
　　纳卡耸耸肩，将“七杀”收回。
　　他欢欢喜喜吃午餐。等他知道木偶师制造的第三起谋杀案被动漫狂热者命名为“飞翔的呆毛”，是在两个小时以后。
　　那种“为了满足自私的艺术创作感而伤害他人”的心理，他无法理解，可为什么同为人类的动漫狂热者也和万机一样冷眼旁观？
　　听到他的喃喃低语，被祸万机踩在脚下的纳卡撑起下巴：“不要用正义感去衡量犯罪。”
　　他眯平眼睛。才走开一下，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可以互扑？
　　祸万机踏踏脚：“也不要用正义感去衡量受害者。”
　　他实在受不了两人的诡异，“万机你为什么虐待纳卡？”
　　“根据后母原则，一定要虐！”祸万机加重脚力，扭身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冲纳卡咧齿一笑，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
　　纳卡也悄悄声：“在楼主面前我哪敢有阴谋。”
　　“收好你的‘七杀’。不然我毁了它。”
　　“楼主不觉得眷极需要一些防身武器？”
　　“防谁？”
　　“……”纳卡瞥了眼因受不了他们而扭开头以视而不见的阮眷极，异色双眸徐徐垂落，盯着地板良久无声。
　　防谁？是啊，防谁？


第四章 割喉之影
　　（一）
　　关于浮世楼，有一个传说。
　　浮世楼？不能动啊，那是公墓镇魂塔。曾经有家地产公司想收购那片空地，与公墓管理者商谈的第二天，双方都噩梦连连，持续一个月。于是，公墓管理者不敢卖了，地产公司不敢买了。就当是青绮一景吧，这样想心里会舒服一点。
　　偷偷告诉你，那不是浮世楼，是浮尸楼……
　　“啊——啊欠！”尊贵无比的浮世楼楼主祸万机打了一个喷嚏。
　　轰！浮世楼的东窗喷出一团直线型火焰，其势之强，强过核弹发射。火焰消失后，窗子冒烟了。没一会儿，梅德尔扛着一堆木板出现在东窗外，锤锤打打，修补惨遭横祸的东窗。
　　请相信——让万机打喷嚏，后果很严重。
　　“楼主您感冒了？”梅德尔从修到一半的窗口探出头。
　　一身白衣连帽薄棉运动衫，在十一月寒风中还能面不改色的浮世楼楼主落字铿锵：“不可能！”
　　事实上，祸万机的确没感冒。
　　他只是有点拉肚子。
　　但祸万机是谁，他可是天兽祸斗与人类的混血儿。祸斗吃雷火，吐雷火，拉出的便便也是雷火——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雷火是祸斗的生命能源，得天独厚的天兽体质让他们不需要排泄，当然，这是在摄取平衡的前提下。一旦摄入体内的能源超过了身体承受的极限，又或者出了什么其他状况，他们就会拉肚子。
　　前提条件：祸斗拉出的便便是雷火。
　　最终结果：导致公墓一周来处处起火。公墓管理员以为天干物燥，吓得准备了大量灭火器，随时备战。
　　请相信——让万机拉肚子是绝对不明智的选择。
　　偏偏浮世楼楼主又是一个忌医的主……
　　“也有给你们看病的医生？”收到梅德尔求助电话赶来的阮眷极对非人医生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因为上次的“萌杀三案”被检察官怀疑追捕中使用非正当手段，为了让检察官的怀疑淡一淡，组长让他轻松几天，这周安排给他的尽是一些不起眼的案子。昨天，就在十九个小时之前，他被派到街上做警员形象宣传……总之，他有空，押万机去看医生是一定没问题！
　　“我不去！”拉肚子拉到脸色发青的祸万机趴在沙发上硬脖子。
　　“你都拉了一星期的肚子了！”阮眷极实在很难想象万机拉肚子让公墓起火的画面，难道说他都是在外面解决……那他拉出来的是什么……他摇头赶走脑中浮现的乱想。
　　“再拉一星期也没问题。”
　　阮眷极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下，“你以为你在和谁斗气啊，看谁坚持的时间长？”
　　“就是不去！”祸万机把脸埋住。
　　阮眷极盯着他的后勺，三十秒后，“梅德尔，医生地址在哪里？”得到准确地址后，他扯过毛毯裹住拉肚子拉到手脚发软的古老生物，往肩上一扛，气势汹汹出了浮世楼。
　　“我动如电光石火，静如山林枯木，不为人所知，来去皆如风。”古老生物在他肩上挣扎。“我可以日行千里，耳朵能听到方圆三千里外的针掉落的声音，我就是——风魔族！”
　　“……很不巧，我是飞鸟武藏，风魔小次郎的死敌！”他凉凉驳回。
　　“你五脏都飞走了，还有力气扛我去看医生？”古老生物抓着车门做最后抵抗。
　　一巴掌巴过去，趁万机吃痛捂头，他顺顺利利将古老生物扔在侧座上，关上车门，皮皮一笑：“很不巧，我就是有这点力气。”
　　总是被你夹报纸一样，这次就把你扛成米袋！
　　物竞天泽啊，终于让他给扳回一城。
　　（二）
　　“一双丹凤眼跟着旋律在笑，凌波漫步像春天的花在飘……”
　　“花落成一片片落款在你两肩，月婵娟天亦怜分界在地平线，为你红尘凄美我甘愿……”
　　私人诊所里飘出绕舌到缠绵悱恻之地步的歌曲，让推门而入的阮眷极下意识寻找医生的身影。可惜六十多方的空间，除了桌椅帘布，一个护士都没有。
　　“没在没在！我们回去！回去！”祸万机在他肩头扭来扭去，整体就像蚕宝宝成蛹。
　　“医生在吗？”阮眷极试探着叫了声。
　　哗啦！帘布被人拉开，褐发男子探头看了一眼，诧异不已：“你有病？”
　　你才有病！阮眷极腹诽。他将古老生物放下来，一指：“他有病。”
　　“咦——”褐发男子从帘后走出来，整体形象一览无余展示在阮眷极眼中。
　　一米八五的个子（目测），罩着白袍的身形看似瘦弱，卷起的袖子却露出起伏有力的肌肉，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和……无框细边眼镜一副？
　　褐发男子扫了阮眷极一眼，走到毛毯边蹲下，“你不是应该站在高崖之上，俯视残城，遥望圆月，背景是黑暗和十字架吗？”
　　正拼命将毛毯从身上扯下来的祸万机一口火星子喷过去，“我一秒钟就能让你睡死过去。晚安！”
　　“有意见的话，就用拳头来说吧！”医生毫不客气。
　　“秒杀你！”
　　“抓你去种地！”
　　“总受！”
　　“渣攻！”
　　阮眷极嘴角痉挛，满头凌乱。他现在听到的莫非是传说中的喵国语言？还是……成人版的《魔王奶爸》？
　　“医生……”他虚弱地开口，“他……生病了……”
　　医生歪头盯了他半天，转手拧起祸万机的耳朵，又转过头直视他：“他中气十足，神智清醒，哪里是有病的样子？”
　　“拉肚子。”他上前一步拍开医生的手，顺便揉揉祸万机的耳朵。他看得出万机和医生很熟，不过熟归熟，生病的天兽总要受到照顾。
　　医生瞪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半天没眨一下眼睛。
　　还有人敢拍他的手啊……眼底白光一闪，医生的嘴角微微向耳边弯去。
　　“咳！”祸万机咳了咳。
　　医生在祸万机的秒瞪下调整表情，直接坐在毛毯上问：“你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祸万机抬头回忆：“一头猪，一头驴，一群鸡，一车汉堡……我有给钱的。”在阮眷极越睁越大的眼睛下，他赶紧申明，续而道：“昨天经过淘金路，顺便吃了一堆甜点。”他所谓的吃，自然是吐火焚之，焰中取味。
　　“淘金路？”阮眷极皱眉，那是分类垃圾焚化堆，专门处理一些食品类垃圾。吃垃圾怎么可能不拉肚子！他按下万机的脑袋，恭恭敬敬对医生说：“抱歉医生，请开药。”
　　“我这里没有他吃的药。”医生站起来。
　　“……”
　　“……继续吃吧。吃撑了，把脏东西都排出体外，自然全愈。”
　　这是他见过的最不负责任的医生，难怪只能给非人治病——阮眷极腹诽加掀桌。
　　“不过要定时定量的吃。你最好看着他，别再让他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细边眼镜架上鼻梁，医生坐回诊桌后，“这次的诊金我收你便宜点，十滴。”
　　“嗯？”阮眷极不懂。
　　医生从桌下取出一只黑色小瓶，大概10毫升细腰香水瓶的大小，材质像铜又像合金。医生将黑瓶推向祸万机，“是你自己滴还是我帮你滴。”
　　阮眷极终于听出不对，拉住走上前的祸万机，以警督独有的怀疑目光审视医生，“诊金不是付钱吗？”
　　“谁告诉你诊金是钱？”医生怔了一下，哈哈大笑，“小朋友，你太可爱了。万机，你怎么会认识小朋友这种天然呆？”
　　你才天然呆！你全家天然呆！阮警督内心无比愤慨。
　　趁他腹诽的时间，祸万机用指甲划开中指指腹，向黑瓶里滴了十滴血。翻过伤指，大拇指在伤口上一抹，瞬间愈合。将毛毯往颈上一搭，他扯了阮眷极离开。就他而言，能离开诊所是第一要义，血不血的不重要。
　　当然，也不能将他尊贵的血和小说的狗血情节相比，狗血可以随便洒，他的血可是万金难求。祸斗之血是至阳至烈之物，遇物即燃，水浇不灭，风吹不熄，可焚天，可灭地。要储存他的血，只有用幽冥出产的极寒黑冰才行。
　　“万机……”坐在车内发了十分钟的呆，阮眷极终于从“诊金等于血”的事实中恢复过来，他沉重地问：“你只认识这一位医生吗？”看小病居然要放血——还是真的放血的那种放血——难怪万机不情愿看医生。换成他也不愿意。
　　“就一个。”祸万机趴在窗子边等他开车。
　　“我的爱就像杀虫水……”诊所里再度飘起悱恻缠绵的民族风歌曲。
　　谁的爱像杀虫水？谁听谁像杀虫水！阮眷极对医生的鄙视加腹诽完全提升到太空飞船的境界。
　　他盯着倦意明显的古老生物，想到医生说要定时定量吃而且不能乱吃，也就是说要有人看着万机才行。于是他决定：“这星期你就跟我吧。”
　　跟你……古老生物斜过灰绿色的眸子。他是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歧意，不过要让他这尊贵无比的天兽跟在人类的屁股后面……他也未免太失落了。
　　“我要照顾你。”盯着你。阮警督在心里补充。
　　“怎么照顾？”古老生物失落得眼珠子都不想移动一微毫。
　　“定时定量喂你吃东西，不让你乱吃东西，督促你排泄。”阮警督踌躇满志地发动汽车。
　　古老生物一脸的凹凸。
　　（三）
　　作为一名“不著名不资深”的专业人士，阮眷极是一个朴素理想主义者，有着充分柔软的神经体系（也就是能屈能伸）。他一边毫无异议服从上级安排的打酱油工作，一边开小差照顾拉肚子的万机——如果没有那通紧急电话，他想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万机病好。
　　临丹分局局长接到顶头上司署长的电话，要抽调一名实力派警督协助平行分局调查一项重大案件。其他分局估计也接到了类似通知。临丹分局局长让旗下组长们交个人出来，但各组手上都有案件处理，谁都没空闲，于是，局长想到被检察官怀疑过的小警督，于是，“实力派警督协助调查”的重任就落到了阮眷极头上。
　　对于以“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为信条的阮警督来说，向同行伸出援助之手义不容辞。于是乎，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第一次外派），压抑着轻微的紧张和局促（兴奋？），开车到平行分局报到。又因为是照顾祸万机的第二天，基于昨天耗时三小时拟定的“定时定量摄取和紧急定排处理”对策，他把祸万机也带去了。
　　SOOO……
　　平行分局五号会议室外出现了这样一幕——
　　加厚连帽白棉休闲装，前面印着狰狞兽头，后面印着竖中指的手，穿在长发过膝的魔美少年身上，吸引了来来往往警员的视线。其实少年是个模糊的年龄界定，长发美男的容貌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混合了少年时代独特的茫然和青年时期狂放的随性，浓墨长睫下是一双灰绿色的眸子，不经意的抬眼总能让人脸红心跳。
　　他坐得像无脊椎动物，右腿搁在左腿膝盖上，左脚时不时在地上踏一下。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中的漫画上，身边还放着厚厚一叠漫画。
　　他就是随行的浮世楼楼主祸万机。
　　“你在这里等我。”将漫画堆成矩形，阮眷极叮嘱，“如果看累了你可以到外面花圃走走，散散心。”与万机的棉衫相比，他则是一身超厚深蓝运动衫，外加毛衣和格纹背心。往会议室大门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将格纹背心脱下，手把手穿到万机身上，“外面比较凉。”穿好之后，还摸了摸古老生物的头。
　　忍到现在的古老生物额角终于炸起两块“井”字青筋，“开你的会去！”
　　“要是坐得屁股痛，你就回车里躺着吧。”阮眷极把车钥匙掏出来。
　　谁会坐得屁股痛啊！祸万机嘴角差点漏火星。就因为胆小鬼昨天制定的“定时定量摄取”条例，在吃过早餐又没到午餐的时间，他被迫跟到平行分局来。胆小鬼怕他无聊，自以为体贴地带来一堆漫画，切，他不会用“苹果派”看卡通啊。
　　没鱼虾也好……古老生物踏了一下脚，眼角确定阮眷极进了会议室的大门，撇嘴，翻过一页。
　　“对了万机，”阮眷极以后弯腰的姿势扶着门框倒出来，“去洗手间一定要叫我。”
　　翻漫画的手秒僵。
　　无微不至的关心，嘘寒问暖的体贴，关注他们的警员早已窃窃私语漫天猜测，而那一句“去洗手间一定要叫我”的暧昧，就如太空堡垒卡拉迪加上的核光子炮，轰得他们灰飞烟灭一个爽。女警员脸红心跳，偷偷打听两人的身份。
　　祸万机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些，虽然他不受挑战和激怒，但本质上他性格温和。
　　顺序有点反……算了，他就不计较了。
　　怕胆小鬼再吼一句更暧昧的，他挥手表示自己有听到，然后一头扎起漫画里，全神贯注。
　　阮眷极终于放心进了五号会议室。
　　室内坐了三人，为首一人年纪最大，莫约三十多岁，短发，脸颊削瘦，留了一脸的络腮胡，眼睛亮得像剑锋。看气场就知道是经验老道历经生死的刑警。依顺坐在他旁边的是一名黄头发青年，倒三角型的脸，瘦得像白切鸡，正翘着腿玩手机。第三位外形比较生猛，一身黑衣，黄金比例的身形，衣下肌肉微微隆起又不显突兀，棱角分明尽显阳刚的脸绝对性格到秒杀所有基因组是XX的生物。
　　“哪个分局的？”络腮胡示意他入坐。
　　“临丹。”他双腿并齐，坐得端端正正。
　　“你们的档案我看过。”络腮胡站起来，“我是乔艾尔，重案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乔组。”
　　乔——艾尔！超人之父？阮眷极两眼闪出不正常的绿光。
　　“凌舟，旧井分局，IT专家。”乔艾尔介绍黄发青年，随后是型男，“罗暮森，陆军门特战队队员。”
　　特战队……那些都是武器全能的人啊，体能超常人，意志不是人，滚楼跳崖爬飞机，各种惊险动作的完成者！一个词形容——全能小精灵！阮眷极两眼闪出绿中透红的光芒。
　　“你……”乔艾尔困惑地看了走神的阮眷极一眼，“除了成绩优秀，你的特长是什么？”问完配合地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临丹分局怎么派给他这样一位年轻人。
　　阮眷极呛住。
　　凌舟和罗暮森的视线“刷刷”射向他。
　　“我……”他缓慢地抬起视线，迎上乔艾尔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是实力派。”
　　好吧，他承认，面对非人他是有点底气不足兼手脚发软，但只要是人类触法者，他绝对打到他们进了监狱就不想出来……等等，纠正一下，“打到他们进了监狱就不想出来”是万机才会做的事。他？绝对是玩到他们明白学而时习之的奥义！
　　等等……从“玩到他们”到“奥义”好像也是万机才会做的事？
　　脑中进行激烈的唯物主义辩论，阮警督脸上的微笑却一点破绽也没露。
　　这就是高智商的优势。谁说推理伤智慧？谁？
　　祸万机在走廊里伸了一个大懒腰。
　　会议室内，恒温空调突然降了十度。
　　安静……
　　“你在说……冷笑话？”凌舟认真地问。他问得很滑稽，可全场没人笑。
　　乔艾尔犀利的眼神射向他：“这里不是训练基地，你回去吧。”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浅浅一笑，不见慌乱，眼瞳深处划过一抹晨曦般灿烂的银光，“乔组，尽管我对你即将解说的陈年旧案不是很有兴趣，凶手和你之间是不是相知相惜，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来这里不仅仅是局长的调派，也为了对即将发生的重大案情进行尽可能周详的防御，并将伤害度降至最低。训练基地我去过，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乔艾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能从桌上的旧文件档判断他将要解说的旧案，大胆推测他与杀手之间的互动，他承认阮眷极的心理分析和人物侧写很成功，青绮八门十二部不缺人才，不过能用这种速度完成的人，门内也没几个。这小子，令人惊艳。“实力派。”他勾勾嘴角，走到门边关灯。
　　大屏幕上打开一系列文件。
　　（四）
　　乔艾尔向他们展示了十年前的一桩连续凶杀案。
　　十年前，有一位署名“DA”的杀手，他在杀人之前会发出预告通知，说明某日某时将取走某人的性命。青绮警署当年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追查凶手，始终无果。收到DA预告的人无论被保护在怎样严密的空间里，最终仍然死亡。三年之后，DA被乔艾尔逮捕，青绮警界整体震惊。他们想破脑袋都没想到DA是一个年仅二十五的斯文男孩，还是一名空气动力学专家。他的杀人手法是利用空气动力原理，用高速度状态下的薄形物体割开受害人的喉咙。所以，DA又被警界称为“割喉者”。
　　“D……A……”阮眷极想起自己泡档案室时读过的资料，轻喃：“Dark Angel。”
　　暗天使，DA，空气动力学家，割喉者，他有很多名称，但他的本名却如夕阳下图书馆窗边的少年，令人不忍惊动——白秋夕。
　　被乔艾尔投进监狱时，白秋夕才二十五岁，一直被关在高危监狱里。从照片上看，现年三十五岁的“割喉人”长得就像大学教授，尽管穿着囚服，长眉细目中却不见一丝凶残，侧角三十度的微笑脸上甚至有一种时间沉淀的凛冽淡然。
　　爆米花啊！这是凶手？明明就是哈佛商学院出来的。
　　这种人坐在身边，谁会有危机意识？谁会？
　　“DA又出现了。”乔艾尔手一推，屏幕上出现一张电脑打印纸的扫描图。
　　纸上写着——
　　久违了，青绮的警督们，我将在11月22日于青绮博物馆取走馆长韩仓月的生命。精彩瞬间，好戏不容错过。
　　署名是哥特体的“DA敬上”。
　　随后是韩仓月的资料：男，四十六岁，五年前任青绮博物馆馆长，至今；与妻子住在高档生活区，有一子一女，儿子读大学，女儿读高中，家庭美满幸福。
　　“白秋夕出狱了？”凌舟撑着下巴问。
　　“我昨天见过他。”乔艾尔的视线扫过凌、阮、罗三人，“他一直在监狱里，我把预告给他看，他一声不吭，只是笑。”他当时差点把预告信拍到白秋夕可恶的笑脸上。
　　“后辈模仿？”罗暮森猜测。
　　“白秋夕是孤儿，入狱的时候没有结婚，也没有亲戚。就算他有孩子，现在也才十二三岁。”乔艾尔否定之后，声音沉下，“我把你们抽调过来，就是希望以仅有的线索找到‘DA’，阻止凶杀的发生。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在11月22日前一定要揪出这家伙！”
　　“还有四天。”凌舟算时间。
　　罗暮森挑出不知是不是乔艾尔刻意避开的问题：“白秋夕和韩仓月有什么联系？”是无目的锁定，还是有渊源的谋杀？
　　“他们曾在一个研究小组待过，不过为期只有十天。”乔艾尔看了罗暮森一眼，突然移向久未出声的某实力派，“阮眷极，你有什么建议？”
　　阮眷极盯着屏幕，听到自己名字，他居然做贼心虚似的瞅了乔艾尔一眼，又飞快垂下头。
　　“阮……”乔艾尔以为自己的表情太凶吓到后辈，正要放柔脸部神经再问一次，头顶的火警警报抽筋似的“嘀——嘀——嘀——”响起来。
　　哗啦！灭火设备启动，淋了四人一身水。
　　阮眷极愣了一秒，以动如脱免的敏捷提起背包往外跑。三人不明就里，互相看了看，跟着冲出去。阮眷极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圆筒状红色物体。四人一前三后跑到……洗手间？
　　阮眷极踢开洗手间大门，对准某个格间一阵狂喷。
　　他手里拿的是……灭火器？
　　兹兹兹！兹兹兹！地板上迅速堆起白色泡沫，加上天花板喷下来的水遇热蒸发，有烟又有雾，朦胧得惨不忍睹。“万机？万机？”他大叫。
　　万机？三人正猜是什么人，被淋成落汤鸡的其他警员陆续走到走廊上，抱怨纷纷。
　　“在这里啦！”懒懒的声音从墙边传来，白衣长发的祸万机踱出洗手间，经过踢坏的大门时看了往里探头的三人一眼。也就仅仅是、看了一眼，两手插在背心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祸万机！”阮眷极一身雾气冲出来，很有遇神杀神的气势，“不是说了去洗手间要叫我吗？”
　　“叫你干嘛？”祸万机爱理不理。
　　“至少我可以给你擦屁股！”吼完，实力派阮警督终于觉得话有点不对，脸一下子通红。就是……是说“紧急定排处理”啦！他想过万机坐在马桶上拉肚子的模样，但想象不出如果拉出来的是雷火会是怎样的画面。万机坐在雷火便便上会不会烧到屁屁？事实上，洗手间的毁坏程度以中间一格为原点呈圆形深度扩散，陶瓷马桶已经融得没有了。地板布满了黑色的大小坑洞，都是雷火烧出来的。
　　魔美的浮世楼楼主飞快走回来，俊脸用“青黑”二字不足以形容，吼出的话更具震撼：“爷爷的屁股是你能随便擦的？”
　　阮警督气势顿消：“我不是……我是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万机啊……”阮警督瞬间变身为温柔体贴小管家，抱着灭火器眼角湿润，“你生病了，生病就要好好被人照顾。我也是为了你，希望你的病快点痊愈呀。你知不知道，你生病我有多担心。”只差没说“我用心良苦啊用心良苦”。
　　“哼！”古老生物扭开头。
　　“乖啊，先去看漫画。开完会我们就回家。”原想摸头，不过身高的差距让他改成抚背。抚摸啊，抚摸啊，和狗狗顺毛差不多。
　　只能说生病中的古老生物抵抗力彻底降低，居然不觉得他的抚摸有什么不对，负面情绪的程度直比婴儿，哄着哄着就好了。享受了一会儿，我们的祸大楼主昂头甩手回位看漫画，视众生如无物。
　　阮眷极转身，三双火辣辣的视线几乎将他洞穿。
　　“乔组……”他讪笑，“我们回去继续……”
　　“他是……”乔艾尔盯着闷闷拿起漫画书的人。
　　“我表弟。”阮眷极心头滴血泪。悲慛的报告编多了，他堕落到草稿都不用打的地步，“他最近生病了，脾气不好。平日又粗心大意，这几天我负责照顾他。”
　　“洗手间的火灾……”
　　“肯定是有人仇视警员，恶意破坏！我表弟绝对没这种能耐！他手上只会拿漫画！个人建议立案追查！”
　　乔艾尔盯他看了半天，“你平时都在包里放一只灭火器？”
　　“昨天买的，随手塞进包里忘了拿出来。”说得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乔艾尔担心DA再现，反正这里是警署洗手间，总能找出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警署放炸弹的家伙。他点点头，示意三人回会议室。
　　（五）
　　杀人前先出预告信，一来给收信者造成巨大的负面心理压力，惊恐，害怕，焦虑，魂不守舍，二来也表示凶手有着极强的自负感，目空一切，鄙视众物。而这种凶手往往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韩仓月不是被随意点名的受害者，他与DA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必然联系。
　　找出联系，就能找到凶手。
　　乔艾尔对韩仓月的保护可以说是固若金汤。首先，改变韩仓月的生活空间，将他安置在特殊房间内，避免凶手利用其原有的生活习惯和生活场景作案；其次，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特别抽调特战队六人，双人一组轮班，八小时换一次岗；再次，镇暴警卫队外围警界，让凶手无论是从天上还是地下都无法突破；最后，狙击手埋伏，四面高空隐形的狙击手形成空对地防护层，飞只蚊子都能射下来。
　　参观完防护罩，对韩仓月有了实质对话后，乔艾尔将三人带到总控室，重申：“找出DA。”
　　凌舟早已坐到电脑前交叉对比现有信息，打响了紧张气氛的第一炮。罗暮森审视建筑平面图，寻找战术盲点。
　　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不知年龄不知性别不知长相的人，真是……吃得太撑。阮眷极盯着那些头顶“紧张”二字的工作人员，想了想，踱到乔艾尔身边：“乔组，请教一个问题。”
　　“说。”
　　“这次……是不是伪案件？”弄得大家紧张兮兮如临大敌，不会到最后乌龙的宣布：这次实战演练很成功，大家全部通过考试。
　　“伪案件？”乔艾尔目光一厉，“人命关天，你以为是游戏？”
　　“……”他错了。乖乖背手听训。
　　“你有更好的建议？”乔艾尔观察他的表情。
　　“等！”他抬起头，双眼亮晶晶，“既然预告信上说11月22日，那就一定不会提前。过早保护有点浪费……我想去青绮博物馆看看。”他绝对没有因为预告式杀人案件而兴奋，绝对没有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与凶手斗智斗勇的情节，也绝对没有幻想如何在最后将凶手checkmate！
　　绝对！没有！
　　但过于炽热的眼神引来乔艾尔怀疑，“去博物馆？”
　　“寻找DA与韩仓月之间的联系。”他才不要头顶“紧张”泡泡长时间浸在这种由所谓精英刻意营造的一触即燃空间里，不然凶手没抓到，他自己先干扁了。另外……万机的午餐时间也快到了。
　　乔艾尔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凝着眉头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阮眷极几乎是飞奔出总控室。虽然作为一名朴素理想主义者，他有着“近乎白痴的正义感”（不记得是谁说他了），但那种《24小时》的紧张感就留给特战队IT专家什么吧，他不是全能小精灵！
　　跑到车边，古老生物趴在后座上用苹果派看漫画的画面映入眼中，什么紧张感都飞了。
　　也许万机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职业减压萌物。他默默想着，打开车门坐进去。
　　目标：青绮博物馆。
　　半小时后——
　　“噫！杀手界的黑羽快斗！”灰绿色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
　　这就是听完他琐琐碎碎的案情阐述后，古老生物的第一反应。
　　黑羽快斗，魔术技能超绝的十七岁高中生，“怪盗基德”二代，全称“怪盗1412号”（1412为国际犯罪代码），是以珠宝和艺术品为目的的国际超级盗窃犯，第一代是他老爹黑羽盗一。他是《魔术快斗》中的主角，《名侦探柯南》中的客串，月光下的魔术师，风度翩翩的绅士！
　　“有单片眼镜吗？”
　　“有白色高礼帽吗？”
　　“有以假乱真的替身假人吗？”
　　“有可以变成滑翔翼的披风吗？”
　　走进青绮博物馆，一路都是祸万机兴奋的追问。
　　看到万机恢复了生气，不再懒仄仄，阮眷极自然高兴，不过，他刹住步子，义正辞严地告诉古老生物：“凶手和盗贼都不值得推崇！就算打着所谓正义或侠义的大旗，本质上都是伤害他人以达到娱乐自身的目的。这是邪恶！邪恶就要被铲除！”
　　祸万机撇嘴：“你不去铲除邪恶，跑到博物馆干什么？”
　　“韩仓月在担任博物馆馆长前，在C馆有一间私人收藏室，当时他也是青绮国立大学历史系的教授。”阮眷极读书时经常泡博物馆，对馆区分布较为熟悉，“资料显示韩仓月和白秋夕的时间交集是十天。白秋夕21岁时加入了一个研究小组，组长就是韩仓月。但白秋夕主动退组，记录上没有写明详细原因。白秋夕是空气动力学专家，他学的是流体力学，为什么会突然参加历史研究小组，又突然退组？”
　　“你不如直接问那家伙。”祸万机的注意力被身边一晃而过的青铜雕塑吸引。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白秋夕不会告诉我的。”他扳回祸万机的脸，“收起你的火星子。”
　　祸万机抹抹嘴角，“你又肯定他不会告诉你？”
　　“我的功力还不够。”他脑中浮现哈佛大学似的笑脸。那种城府深不可测的人不是一点小聪明一点小狡黠就能打动的，也不要自视过高地认为他们会对你另眼相看，毕竟他没有涉足白秋夕的过去，没有资格去评判。可是，白秋夕能在十年后微笑面对当年送他进监狱的乔艾尔，而乔艾尔从他嘴里掏不出一点信息，这是多么讽刺的落差。他甚至怀疑乔艾尔之所以能逮捕白秋夕，也许是白秋夕故意为之。
　　白秋夕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进监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能性不大。他拍飞飘在头顶的“佛”泡泡，玄筋蓦地一弹。
　　莫非牵扯到上辈阴谋？
　　照这种推测扩展下去，白秋夕入狱前所杀的人彼此之间是否有联系？他们与韩仓月之间是否有联系？而他们的联系是一件事，一个人，一个秘密，还是一件物体？
　　一路扬警徽来到挂有“韩舍”的格间，谢过引路的馆员，他走进韩舍。深长开阔的空间内，灯光明亮，监控立体，珍藏品井然有序，还有四名欣赏者：一对夫妻，一名白发老人，一名背着深红色斜肩包的少年。
　　“万机，帮我找大概十三或十四年前韩仓月得到的收藏。”
　　“哦！”祸万机应了声，突然反应过来，“爷爷为什么要帮你找？”他是需要照顾的病兽！病兽耶！拉肚子也被胆小鬼扯到案子里来是怎样？
　　“就是因为你病了才要多做有氧运动。”他不回头，笃定了万机会帮他找。
　　“……”古老生物悻悻磨牙。抱怨归抱怨，却还是乖乖走到展品下看说明。
　　（六）
　　韩仓月的收藏很丰富，但均为十年内所得，只有一件物品下面的标注日期是十四年前。
　　六臂金人一尊。
　　造型有些奇怪，无论材质珍稀与否，雕塑通常以立体见长，六臂金人后面是一块平滑的档板，前面的脸、手臂、胸、腹、腿呈现凹凸立体感，就像被人从中劈开。
　　金人的脸有点像湿婆，又有点像护法天。简介上说，六臂金人来自中印交界的一个小村落，辗转多手，几经流落，在一次拍卖会上被韩仓月发现，以巨资拍得，并转存于青绮博物馆，让更多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能够欣赏它、研究它。
　　“好奇怪……”身后传来喃喃自语。他回头，对上一张腼腆白皙的脸，是背着深红色斜肩包的少年。年纪不过十七八，手里拿着一台相机。也许没防到他突然回头，少年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恍然垂下眼，怯怯一笑：“我是说雕塑……”
　　“这里不准拍照。”他记得门口竖着大大的温馨牌。
　　少年摇手，将相机背到身后，局促道：“我不是……我只是……偷偷拍一张就好。”
　　他不说话。
　　“我是学艺术的，我想多揣摩一下……不同的艺术造型……”少年缩着肩将相机塞进背包，就怕他叫来管理员删除照片。
　　拍照和正义没什么亲戚关系，他也不会理，就是——“它哪里奇怪？”他指着六臂金人问少年。
　　少年怔了怔，释怀般笑起来，“我听说这尊金人是以印加魔神座下三大护法天之一的草藏天为原型。草藏天骁勇善战，但不识收敛，魔兴大发时连印加魔神的话也不听，有一次杀戮过甚，印加魔神一怒之下将他一劈为二，本意是警惩，却没想到被臂开的身体居然生出另一张脸，手脚虽然只有一半，却行动自如。从此一个草藏天变成两个草藏天，性格却完全没变，让印加魔神头痛不已。无奈，印加魔神将他的两片身体合拢，手脚复原，可脑后的那张脸却怎么也无法消失。草藏天却极为高兴，认为自己因祸得福，不必担心后方偷袭，骁勇之气更是变本加厉……”少年越说越兴奋，正要进入剧情转折，却像断电一样“咿——”停下来。
　　“你继续……”阮眷极催促。
　　“你们……”少年指着他……和被他搂紧的人。
　　因为祸万机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草藏天又被印加魔神劈成两半，以“胆小鬼”之名横霸青绮非人界的阮警督顺理成章地抱住了古老生物细韧的腰，人也缩靠过去。
　　“你继续呀。”阮眷极二度催促。
　　少年惊讶地张开嘴巴瞪他们，突然明白什么，笑起来，“你不会把我说的故事当真吧？”
　　有什么不能当真的，他身边这个不就是真的！阮眷极讪讪将祸万机推到身后，“你是说这尊六臂金人还有另一半？”
　　“啊？”少年显然不太明白他的转折。
　　“谢谢。”他掏出手机拍下六臂金人，传给在总控室里做苦大仇深状的乔艾尔，让他查出六臂金人出土后的一切行踪。然后，扯了祸万机就跑。
　　“又去哪里？”古老生物的头发被他拉成平行线。
　　“青绮国立大学。”
　　古老生物眨眼：“为什么我也要去？”
　　“我要照顾你。”抛物上车，关门，启动，一个华丽无比的急转弯。
　　被他华丽的逆转甩到眼睛转圈圈的古老生物扭动身躯坐正，想不通自己是怎样被胆小鬼照顾的，是“定时定量摄取”？还是“紧急定排处理”？胆小鬼的“定时定量摄取”就是每餐给他一罐氢气，让他慢慢吸、慢慢吸、慢慢……吸……吸得佛都起火。至于紧急定排……除了用灭火器喷马桶，那些泡沫连他便便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是胆小鬼照顾他的方式？他向凝神开车的阮眷极瞥去一眼，手一拍，放倒座椅躺下去。
　　“怎么了？”阮眷极偏头看他。
　　“你以为你有三只眼啊，看前面！”他取过一本漫画书盖在脸上。
　　除了四百年前被打伤或抢地盘的时候受点小伤之外，他没病过，也没照顾过人，不知道照顾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他现在知道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
　　有人喂食，有人找漫画给他打发无聊，有人时不时盯他两眼，有人有事没事扭个头来问“怎么了”，有人带着他到处散心，有人做什么事都担心着他……嗯，被人照顾的感觉很不错！
　　书下的嘴角翘起来。
　　（七）
　　电话联系，拜访，询问陈年旧事，资料分析对比，三天下来，凌舟将白秋夕、白秋夕杀害的六人、韩仓月、六臂金人之间的联系形成一张网，展示在总控室的大屏幕上。
　　最后，是一张名单。
　　就像悬疑小说最后的大揭密，白秋夕加入又退出的研究团组，当时的组长是韩仓月，而被白秋夕杀害的六人均为当时的组员。只不过这些资料藏得很深，当事人刻意不提，其他组员也分散在各地，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居然就此掩盖下来。要不是阮眷极在青绮国立大学档案室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申请表，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至于六臂金人，在韩仓月拍下之前属于迪拜的一位富翁，而富翁离婚时将六臂金人送给第五任前妻当赡养费的一部分，只不过第五任不喜欢艺术品，直接将六臂金人扔进拍卖会换现金。
　　当时拍卖的就是只有半边身躯的六臂金人。
　　时间，已经是11月22日凌晨。
　　基于随身照顾原则，祸万机一直被阮眷极带在身边，以至于乔艾尔对祸万机一跑出去阮眷极就提着背包飞奔的画面从好奇到麻木，只当他们两人需要独处交流的空间，幸好阮眷极的工作效率不差，他也不便指责什么。
　　只不过警署最近总是接到一些火警电话，当消防队赶到时火灾已被扑来，就是地面坑坑洼洼，不知由什么烈性燃料造成。实验室取回现场残留物分析，诧异地发现没有引燃物。
　　——这些，乔艾尔当然不知道。
　　DA预告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却只找到了十四年前的旧案联系，对此人的身份毫无头绪。
　　“让白秋夕告诉你。”罗暮森平板着一张刚硬的脸说。
　　“呵……”趴在沙发上曲腿玩苹果派的浮世楼楼主发出意义不明但讽刺味十足的笑声。
　　罗暮森冷冷瞥了一眼，不吭声。
　　乔艾尔说：“阮，你有建议？”
　　“啊？”专注于六臂金人资料的阮眷极抬头。
　　“你问他有什么用。”祸万机撑着高贵的下巴赏了乔艾尔一记正眼，“黑羽快斗把时间和目标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直接瓮中捉鳖不就可以？查那么多有用没用的，真是！这么晚了，让不让我睡觉啊！”气嘟嘟的抱怨才是他刚才嗤笑的最终目的。
　　“黑羽快斗？”乔艾尔走向他，“你知道DA的身份？”
　　阮眷极：“……”
　　凌舟和他露出相似的无语表情。显然这位乔大组长没看过漫画，也不看卡通。
　　祸万机理他都懒。
　　“乔组！”阮眷极赶紧上前，“这是比喻。黑羽快斗是漫画中的国际怪盗，以珠宝和名画和盗窃目标，他每次盗窃都会向受害人发出预告信，通知时间和盗窃目标，引起警方关注。所以他每次出场都戏感十足，但因为他尊重女性，他的神秘身份和奇门花招让不少女性着迷。万机是在比喻，对，比喻！”
　　凌舟已在屏幕上调出黑羽快斗的图片和资料。
　　乔艾尔停步，看了阮眷极一眼，转身：“罗，跟我走。你们休息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凌舟盯着合拢的大门问：“他们去哪里？”
　　“见白秋夕。”阮眷极想到罗暮森的提议，不作第二猜测。他走到祸万机身边，在他曲起的双腿边坐下，笑问：“饿不饿？”
　　“你觉得我应该饿？”他的食量胆小鬼又不是不知道，一月不吃一月狂吃，他能屈能伸。
　　阮眷极在他背上轻轻摸轻轻拍：“非常时期要非常判断。”
　　祸万机突然翻身，双腿一伸一夹，夹住他的腰带向自己，就着一俯一仰的姿势说：“他说休息，你可以睡觉了。”眼睛下面青了一大块。
　　阮眷极被他带得一颠，几乎半个身子趴在祸万机身上，好在双手急撑稳住身体，没让两人缠成毛线。他无奈：“乔组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暂时休息。”
　　“不能回家？”
　　“不能。”
　　祸万机眯起眼睛。他个性温和，但仍然是“唯我独尊”的性子，也就是说：我的人只能我欺负。谁敢在祸斗头上动土！他慢慢收回腿，赤足往阮眷极肩上一压，动听的声音夹着一丝试探：“就是说，抓到DA就能回家睡觉？”
　　“应该是。”阮眷极习惯了他的姿势，就着他压下的腿向后倒，靠着沙发软垫捂嘴打哈欠。不过哈欠只打了一半，他被古老生物后面的话定在沙发上——
　　“你妹的黑羽快斗！抓他去种地！”
　　兹啦！兹啦！阮眷极的脑波瞬间变成W……W……W……
　　总控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古老生物一手勾背包，一手夹阮眷极，昂首阔步地走了。
　　所谓成就感，就是你把别人炸倒，而不是被别人雷倒。
　　（八）
　　被祸万机夹报纸一样夹回家，扔到床上抱着就睡，阮眷极挣扎无效后，倦意袭来，索性闭起眼睛休息。这一休息，再睁开已经天亮。
　　他是被闷醒的。
　　胸口压着一颗脑袋。
　　黑色长发散了满身，就连脖子下也窜进去几缕，还有一些勾着他的手、他的唇，痒痒的，随着呼吸的气流飘动。
　　“韩仓月！”他推开祸万机的脑袋跳起来，却被反腿一勾的古老生物重新压回去。
　　“放心啦，我让两只白鸽看着，死了会通知的。”古老生物的脑袋在他怀里揉了揉，饱含困意的灰绿幽眸睁开一条缝，好兄弟似的在他胸口拍了两拍。
　　“……”这是什么逻辑？
　　“不然吃了早午餐再过去看看，反正已经二十二号了。”祸万机对上他清醒的眼神，没趣地滚到一边，让他能跳起来洗漱沐浴。
　　等他以一身清爽但内心滴汗的状态打通乔艾尔的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已经说：“过来。”
　　过哪里？他不敢问。总控室，还是安全屋？
　　“博物馆。”乔艾尔的声音低温到足以冻冰块。
　　他呼吸一滞，“为什么……是博物馆？”
　　“韩仓月死了。”乔艾尔挂断电话。
　　韩仓月……死了？他盯着电话呆了两分钟，扯起祸万机冲下楼。一路飙车到博物馆，馆长室百米范围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韩仓月死在馆长室外，面朝天空，喉咙被利物割开，眼睛瞪到极限。地上散落了无数纸飞机，以蓝白两色纸折成，仿佛铺了满地的童真，令人忍不住想起年幼时的自己。
　　“他应该在安全屋。”阮眷极直视乔艾尔。
　　“安全屋的韩仓月是伪装者。”乔艾尔闭上疲惫的双眼，“真正的韩仓月一直被我们保护在家里，安全屋是故意做给DA看的，原本希望以此为诱饵拿下DA，想不到真的韩仓月突然从家里跑出来……”
　　“他收到一封电邮。”凌舟兴冲冲跑过来，“乔组，DA今天凌晨五点给韩仓月发了一封电邮。”
　　乔艾尔颊骨可怕地咬动了几下，吐出一个名字：“白秋夕。”
　　阮眷极轻轻抿嘴。显然这次会面白秋夕没给乔艾尔什么答案。
　　罗暮森沉着脸跑近，贴近乔艾尔时低时说：“博物馆失窃了。韩仓月的收藏丢失了一件。”
　　“是什么？”阮眷极上前一步。
　　“是……”罗暮森向乔艾尔看去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道：“是六臂的黄金佛像。”
　　阮眷极失声大叫：“草藏天？”
　　乔艾尔讶异他的夸张，适巧电话响起，接听之后脸色大变：“白秋夕在监狱里失踪？”
　　阮眷极脑中刹时浮现一张脸：当日讲草藏天故事的少年。
　　他是DA？
　　他究竟用什么方法杀了韩仓月？
　　白秋夕的失踪和他有关吗？
　　他，是谁？
　　阮眷极轻轻叹气，第一次因案情陷入茫然状态。
　　“你叹什么？”下方传来清亮的询问。
　　这种绝美无暇的音质只在一位身上出现。他垂眸，对上祸万机亮晶晶的眼，光芒闪而无形，如镶嵌于天空的苍绿美玉。“你蹲在这里干嘛？”他居高临下质问小狗模样的古老生物。
　　“才死了一个人你就如丧考妣，没气度。”祸万机轻哼。
　　死人和气度是两回事好不好！他以眼神回答，手则自动自发将古老生物散在地上的发尾托起。
　　“你想找谁？”祸万机向后昂头。
　　“那天在六臂金人前遇到的男孩。”
　　“没问题。”祸万机“咻”地站起来，将他往胳膊下一夹，不顾在场警员震惊的目光，扬长而去。
　　良久良久，罗暮森轻喃：“他表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众警员一起点头。
　　而被夹报纸一样夹回浮世楼的阮眷极被扔到沙发上，愣了半天没回过神。祸万机转身外出，没多久带回一只石狮子。
　　那是博物馆大门前的镇狮！
　　“你……抢劫博物馆？”阮警督震惊了，续而陷入“是不是我管教不严”的深度自责，将古老生物这种耀武扬威的行为归为自己的失职。他大概没查觉到自己自揽责任的想法过于奇怪。通常会产生这种自责的原因是将犯错的一方的归属权视为自己所有，这是父母或长辈的思考回路——但他真的不觉得奇怪。
　　“他比针孔摄像头还有用。”祸万机照着石狮的屁股踢了一脚，石狮的眼睛划过一道蓝光，狮身缩小，石体化为雄壮飘逸的狮鬃，活脱脱一只草原狮子出现在浮世楼地板上，并且口吐人言——
　　“刚才我已经告诉祸大王，那名男孩身上有些魔气，所以我特别多看了他几眼。他离开博物馆后去了上南区的清水别墅。”
　　“……你怎么知道？”阮眷极对石狮的话深表怀疑。
　　“别墅大门也有石狮，皆为吾形。”
　　“……”你是一只寄生狮就没错了。
　　“祸大王，如果没什么事，还是把我放回去，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石狮诚恳地请求。
　　祸万机等阮眷极问完话后，扛着石狮一阵风消失，随后回到浮世楼，自动坐上车。等了半天不见阮眷极出来，他跳下车跑进浮世楼，却见胆小鬼抱头缩在沙发上，顿时撇了嘴角：“你石化了，不去上南区吗？”
　　“我应该去吗……”阮眷极盯着地板，有一股莫名的茫然感。
　　“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
　　“想……”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只是有一点软弱的情绪。明白乔艾尔安排伪装者是好意，但乔艾尔如果能对他们诚实一点，凌舟是不是能发现DA的那封电邮？罗暮森是不是就能保护到真正的韩仓月？而他，是不是会有更多发现？
　　一切，都来不及了……
　　“走吧。”祸万机一把夹起他，跃空狂奔。
　　冷风吹面，将刚才的软弱茫然吹到巴厘岛。他眨眨眼，发现自己又成了被夹的报纸，血气冲脸，不禁挣扎大叫：“放我下来！”
　　祸万机放下他：“到了。”
　　“……”
　　（九）
　　上南区，清水别墅。
　　在花圃边培土的男孩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对两位不速之客的到访仅是微微一笑。
　　阮眷极慢慢走到他身侧，盯着白皙专注的侧脸，看到一层细细的汗珠。“是你。”他淡淡地说，语气中甚至没有疑问。就像同班同学迎面走来彼此说声“嗨”一样自然。
　　男孩停下培土的手，往别墅侧方一指，“叔叔在后面等你。看来叔叔没说错，你真的能找到我们。”说着瞟了祸万机一眼，“是你带他来的。”
　　祸万机眯眼打量男孩，眸中焰光一闪。
　　男孩见他们不动，耸肩叹气：“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不过叔叔会给你们解答，快去快去，别让叔叔等太久。”
　　阮眷极心头闪过迟疑，转身寻向后院。
　　微凉的小院里，男人侧坐的背影闲怡疏懒，仿佛等候友人下棋的风雅之士。
　　白秋夕。
　　简短的寒暄，不需要彼此介绍，白秋夕轻易解答了阮眷极的疑问——
　　十四年前，还是青绮国立大学历史系教授的韩仓月因为一项研究邀请白秋夕入组，目的是为了借助他的能力制造一个装置，这个装置可以将深藏在坟穴里的宝藏取出来。白秋夕完成装置后，被韩仓月下药病倒，韩仓月又借故说研究不能停，言外之意是让白秋夕主动退组。白秋夕当时不知道自己被下药，加之身体不适入院，便退组了。
　　其实，这个装置并不完美，它需要一个操纵者。
　　韩仓月所谓的研究，就是盗墓。但他和他的组员在偷取宝藏时发现了装置的缺点，他们选出一人当操纵者，当操纵者将六臂金人送出幕道时，需要外面的人把装置拉出来，可他们没有。他们让操纵者和装置永远留在了墓穴中。
　　六臂金人取出时是完整的两半。韩仓月一伙将金人拆分成两尊，通过国际黑市上倒卖赚了一个天文数字。可他很快发现他的组员陆续接到DA的死亡预告。他以为六臂金人是诅咒之物，便想将金人买回来。他只买到了一半，另一半却失去踪影。白秋夕入狱后，诅咒之物的猜测不攻自破，他这才放心，从此心安理得，以为高枕无忧。想不到十年后DA再现，他慌了。
　　当年之事不能说出来，应该和操纵者一样，永填墓底。
　　DA用当年的事引诱韩仓月到博物馆，散下满天纸飞机，再利用纸张犀利的边沿加上高速产生的气劲，割开他的喉。
　　取走六臂金人很顺便。
　　“你那个时候在监狱里。”阮眷极盯着那张睿智成熟的脸。
　　“是如浮。”白秋夕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在前院挖土的孩子，我的侄儿，白如浮。”
　　“被留在墓穴下的人……”
　　“如浮的父亲。”
　　“所以他才继承DA这个名字。”
　　“我两年后才知道真相。”白秋夕移目侧方小径，似乎等着男孩从前院走进来。再开口，语中混入一丝秋的寒凉，“那些人，该死。”
　　“你不怕我逮捕你？”这是阮眷极最想知道答案的事。
　　“阮警督，”白秋夕抬起深邃的眼，注视他良久方道：“如浮告诉你草藏天的事，我想你是相信的。毕竟你身边那位……也不好惹。”
　　阮眷极脑后一寒。
　　“我和如浮会离开青绮。我只希望阮警督你、别再追查。”白秋夕身上突然传来冰凌般的寒意，吐出话语犹如恶魔的吹息，“我以为乔艾尔会好玩一点，没想到，他还是让我失望了。如果你想成长，就请将如浮视为毕生的对手。”
　　阮眷极的脑波不受控制地出现W……W……W……
　　这个人不是白秋夕吧，是万机假扮的吧？像故事情节的台词也是乱编的吧？是模拟哪本漫画？挣扎中，他艰难压下脸皮的抽跳，以得了心脏病的表情问：“你是怎样从监狱逃出来的？”
　　“通风口。”
　　“……”
　　“你可以告诉乔艾尔。”白秋夕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顺便，替我谢谢他十年来的照顾。”
　　这就是道行啊道行！阮眷极突然有一种骄傲感，他对白秋夕的感觉没错，乔艾尔当年能捉到白秋夕绝对是白秋夕故意放水。
　　“胆小鬼，问完没有？”古老生物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他不及回答，腰上一紧，地面在眼中放大……又被当成报纸夹了。
　　回到浮世楼，在祸万机放开的一瞬，他反臂扣腰将祸万机压在地板上，气势十足，底气却不足，“草藏天……六臂金人……”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古老生物咧牙：“大概是‘借物以眠’。草藏天的力量被劈开并封印在六臂金人里，达成协议就能得到力量。在博物馆的时候，那个男孩体内的力量比较尖锐，现在平和下来了。应该是把另一半力量也引入体内。”
　　“他……比你厉害？”他问得很斟酌。
　　祸万机却没有立刻炸毛，只是远古高深地说：“我有内伤，不太适合激烈的捕食。”不是爷爷斗不过哦。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白家叔侄离开青绮？如果通知乔艾尔让他追捕，白如浮体内的草藏天之力也不好对付，要是变成灵异事件就更麻烦，会引起大面积伤害，波及无辜市民。
　　判断律：无可避免的死亡总发生在小人物身上。
　　让无辜市民夹在警方和触法者中间成了炮灰，何其不应。他滑坐到地板上纠结。
　　祸万机盯了他一会儿，翻身坐起打开电视。
　　“最常见的腹泻往往是由于饲喂量过大而引发的，腹泻犬要坚决禁水禁食，并配合肠道消炎药治疗……便便中含有细菌，高加索犬排泄后主人要立即清理，最好是养成指定排泄的习惯……”频道正在播放高加索犬饲养指南
　　浮世楼楼主轻轻转身，方圆百里鸦雀无声。
　　“胆小鬼，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敢把他当高加索犬饲养？漫天咆哮如龙卷风的风眼，炙热的气息波荡开，天兽威仪浩荡无边。
　　“看心情。”犹在挣扎中的阮警督如此回答。
　　古老生物……凹凸了！
　　气球是怎样漏气的？拿根针，轻轻一扎，噗——
　　“我怎么会认识你……”
　　“天意。”
　　浮世楼内传来柳絮般不甘的低喃和心不在焉的肯定回答。冬日黄昏迫不急待地降临，夜幕张开，魑魅魍魉即将倾巢而出。


第五章 庖丁解物
　　（一）
　　我是警督！我是侦探！
　　阮眷极面朝天空握拳，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两句话，以便从心理层次达到强迫催眠效果。但吵闹的现场没有给他太多自由时间，验尸官在前面叫他的名字。
　　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无底深渊。是进，还是退？
　　我是要做警督，不是天师啊……阮警督欲哭无泪地转身。
　　一小时前收到报案，大炉宝瓶公司货物堆集区发现“疑似人体的尸块”。验尸官赶到后，用红外线在堆集区扫描，震惊地发现：货物里面没有其他尸块，却出现了人头影像。
　　大量的翻凿工作由此开始。
　　现在，验尸官身后已经堆了十八个人头。搜巡队还在查找。
　　阮眷极忍着腐臭靠近，隔着墨镜打量人头。多数已经腐烂，面容无法辨认，验尸官表示要回去重塑才能知道容貌。“身体在哪里？”他抬头长长吐气。
　　“不知道。”验尸官为人头编号，“凶手把人头藏在这里，明显是想借机焚毁。”
　　大炉宝瓶公司，青绮最大的垃圾处理企业，拥有市内最强大的高温焚炉和电子设施，分类齐全，小到生活类大到工厂类都能处理。之所以发现尸块，是因为前两天进行设备安全检测，分类垃圾堆集了两天没处理让一只狗给刨出来。这些混藏在垃圾里的人头均用报纸包得密密实实，输送带一但开动，他们就会混着垃圾扔进焚炉，渣都找不到。
　　阮眷极向焚炉的方向望去：“死了多久？”
　　“初期判断，大概在一个月以上。”验尸官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十八个……”
　　远处搜巡的警员摇手大叫：“这边又发现两颗。”
　　验尸官歪头：“现在，二十个。”
　　阮眷极微退一步，嘴角痉挛。因为验尸官正好举起一颗头，正好在他眼中放大。
　　“你拍档呢？”验尸官面不改色将头颅放进证物桶。
　　“调查其他案子。”阮眷极分神想了想纳卡。已经很多天没见到纳卡了，局长说纳卡在处理其他案件，他猜纳卡大概利用潜行者的身份追踪强加封印的人。不是他不想拖以援手，非人事件他还是少搀和为妙。
　　确定搜巡工作没有那么快结束，他转向现场询问。能够直接操纵传输带的是技师李为，四十三岁的黑肤壮汉，手臂肌肉隆起，显示其长年从事臂力劳作。焚炉的主管叫吴宝达，三十六岁，高瘦，带五百度的近视眼镜，回答问题时语气傲慢，一派低层管理者的作风。堆集区因为是开放性的，能接触的工人很多，而监控只设在大门和焚炉外，无法查到什么人溜进来藏头。
　　这片区域堆集的是纸类垃圾，处理较快，但藏头人显然没料到设备检修。检修时间是上周排出来的，企业员工都知道，这也排除了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二十个人，一个月前失踪，如此密集的失常事件为什么警界没听到一点风声？
　　思考中，阮眷极踱到车边。大门外，警方发言人被媒体围成甜甜圈，正用官方独有的模糊词汇向记者解释案情。另一边，验尸官指挥助手将证物桶搬上车。
　　死者数量过于庞大，验尸报告出来至少是三天后。他挺直腰走向验尸官……身后的纸堆。那是凶手包头颅用的报纸。他找来长棍逐一挑开，展平，发现均是三个月前的旧报纸，而且是发行量比较大的城市日报。
　　凶手懂得掩饰行踪。他盯着报纸苦笑：刚才他还祈祷是正常案件，现在多希望能不正常一点。唯有不正常，他才能说服自己，人类对人类不会这么残忍。
　　死亡人数超过六人的凶杀被称为“非交际圈连环案”。通常，一名受害人与凶手存在六人交际的关系，即一人与六人产生联系，这六人再与另外的六人产生联系，层层扩散，从而形成社交网络群。受害人与凶手必然能通过六人扩散形成联系，这就是交际圈事件。而“非交际圈事件”，即是说受害人与凶手之间不存在必然的社会联系，无法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二十名受害者（暂时），他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
　　头在桶里，身体在哪里？
　　（二）
　　三天后，受害群的资料被实验室整理出来。身份虽然明确，情况却有些匪夷所思。
　　阮眷极盯着摊开的资料，撑着下巴，眉心浅皱，目光深邃迷离，完全是陷入纵深层次思考的姿态——任何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但，他满脑子想的是侦探剧的剧情。
　　虽然自己也很想唾弃一下自己，可他绝对不要承认推理伤智慧！高智商只是表明他的观察力、注意力、记忆力、思维力、想象力、分析判断力、应变力……应该就是这些“力”了，比普通人要高那么一段，思维速度比较快，学习能力比较高，想象分析能力比较丰富大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人俯仰无愧于天地的人！
　　……好吧，他真的鄙视自己，尽想些乱七八糟。
　　二十一名受害者，普通市民，匪夷所思之处在于：他们在警局都有案底，有的是家暴，有的是偷窃，有的是杀人，有的是交通逃逸，而共同点是因为证据不足致使全部免受法律制裁。
　　受害人是触法者。凶手是谁？
　　莫非……他拿起电话拔号，“纳卡，你在哪里？”
　　“眷极？”纳卡音调微扬，不掩诧异。
　　“问你一个问题。”他压低声音，“潜行者会做替天行道的事吗？”
　　“……我做错什么了？”纳卡的委屈从电话里飘出来。
　　“就是……”他停了停，放慢语速，“你们会因为触法者钻法律漏洞而暗中解决他们吗？”
　　纳卡的电话滑了一下，有点咬牙，“我们不是杀手。”
　　“也就是不会？”他给了自己一个肯定。
　　“不、会！”
　　他抿了抿嘴，正要挂断，纳卡却抢道：“我帮你查。今晚陪我喝酒。”
　　“呃？”他愣住。
　　“怕楼主盯着你？”戏谑的笑从电话里传来。
　　“万机？当然不怕！我、我为什么要怕他！”他硬着脖子点头，“好！晚上一起喝酒。”万机的拉肚子已经痊愈，前几天大摇大摆回了浮世楼。他也没有不习惯，只是觉得屋子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很显然，他迫切需要有成年人的夜生活——首先，夜泡酒吧！
　　被案情困在沙漠的阮警督愉快地下了决定。
　　是夜，他如约来到纳卡所说的酒吧，音乐轻慢，适合放松的清静环境。白发异瞳的纳卡早已选了角落的座位，半环式沙发，独成一方静谧，也免了搭讪者的打扰。纳卡问过案情，低眉沉思片刻，转眼却抛开问题，一心喝酒。
　　一瓶龙舌兰很快见底，但多数进了纳卡的肚子。阮眷极盯他半晌，“你有心事？”
　　纳卡倒酒的动作一顿：“看得出来？”
　　我又不白痴！阮眷极嘴角抽搐，差点一脚把纳卡踹出青绮。
　　“今天陪我喝酒，明天我陪你查案。”纳卡又叫来一瓶龙舌兰。侍者送酒的时候，一群人从侧道走过来，其中一人向环座瞟了一眼，突然冲上来大叫——
　　“阮警督！”
　　“呃？”阮眷极醺醺抬眼。四杯龙舌兰在他颊上抹上酡桃色泽，微微朦胧的眼在灯光下韵化出似真似假的引诱。但他的神智很清醒：“你是……”
　　“大自由报记者，辛左神。”男人摸头大笑，“我在大炉宝瓶公司外采访过你。”
　　阮眷极眯了眯眼，是那天围过来的记者之一？他记得把祸水引向验尸官了……念头一闪，他笑着点了点头，不打算与记者有太多接触。
　　“左神——”走远的人群中折回一名女子，挽起辛左神的手臂扯着他往前走，嘴里抱怨着：“别总是盯着小次山滑坡那种小新闻，大炉宝瓶的人头案你要盯紧一点，拿到第一手资料，看主编还有什么话说。”
　　辛左神回头冲阮眷极歉意一笑，被女子扯远。
　　小次山滑坡？阮眷极没来得及细想，纳卡一杯龙舌兰送过来，就差直接灌进他喉咙里。他懒得推拒，接过酒杯一口喝完。微辣之后是微醺，放软的神经随意脉冲着记忆，他没由得想起万机。
　　万机只吃雷火，他没机会和万机共享美食，才多买几桶巧克力冰激凌，万机就暴跳如雷。他曾好奇万机银行账户里的八位数是怎样来的，万机当时用“推理果然伤智慧”的眼神盯他五秒，说了句：“你没听过经济吗？”他当然知道经济，他是好奇他赚钱的渠道。大概是他表情太郁闷，万机无比施舍地告诉他：“炒货。”
　　……炒期货？从此以后，他刷万机的卡买冰激凌再不手软。
　　乱思一阵，他又灌下几杯龙舌兰，迷迷糊糊感觉纳卡在他面前说着什么。他晃晃手，按住纳卡的头，“万机……嘿嘿……”
　　（三）
　　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地方，熟悉的搭档坐在不远处，容貌在火堆后晦暗不明阴晴不定，任谁都会跳出“出事了”的念头。
　　阮眷极迅速撑坐起来，却被一波头痛打压得发出呻吟。纳卡在地上戳了几下，朝他看过来，却不靠近。他顺着纳卡的视线在地面逡巡，隐约看到地面高低不平，却不知是什么。“要我配合你做什么？”他冷静地问。
　　纳卡动作一僵，蓦地迸笑：“这就是所谓的高智商？”
　　“我不是白痴。”他努力抵抗酒醉后的头痛。纳卡不知哪根神经被触动，满含情绪地注视他良久。那种眼神让他产生一种天荒地老的错觉，当然，附送一把毛骨悚然。他忍着全身摇摆的冲动慢慢站起来，听纳卡以一种无机质的声音说——
　　“眷极，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的概念是什么？他暗嗤。
　　“所以，请以后也做一个好孩子。”纳卡露出悲伤的笑容，“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停了停，纳卡垂下异色双眸，声音亦低了下去，“只是借用你一点时间。”
　　“我拜托你前因后果说清楚！”他差点暴跳。
　　“……我在寻找解开时间封印的人。”纳卡向他走近两步，却又不是完全靠近，“时间封印除了施加他的人能解开，还有第二种方法，也就是：转嫁封印！我只需要找到一个可以承受封印的人，将封印的力量转嫁到那人身上，我的时间封印就能解除。”
　　等等……他感觉不太妙。
　　“我把封印转嫁给你，你就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楼主在一起。”纳卡微笑着看向他，“你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帮助别人，不会害人，所以，请以后继续做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你……你……”他憋了半天吼出一句：“你这是逼良为娼！”
　　“……我只是不想再活下去。”纳卡划燃火柴往地上一扔，烈焰瞬间漫延，绕着他们燃烧成两组花纹粗糙的圆形法阵。两人分别立于法阵中心，双圆以棱形桥阵相连。
　　气流的膨胀引来风的惊慌，焰火在风的鼓动下越升越高，盘成焰旋。
　　就在转嫁阵法启动的前一分钟，本该无人的侧方传来对话——
　　“他们在干什么？”清脆的声音。
　　“杀人放火。”略显低沉的声音。
　　“两个都会死？”
　　“谁知道。”
　　“反正也是死，我可以吃了他们。”
　　“你乱吃东西，主人会连我们一起骂。”低沉的声音没好气。
　　“偷偷地吃，主人不会知道。”
　　“你哪次偷吃擦过嘴？”
　　清脆声音沉默。
　　阮眷极偏头寻找，只见旋转的火焰被奇袭的风打乱，飞沙走石之际，一只钢硬的巨爪猛力扣在腰间，将他提上半空。另一只巨爪下是纳卡。
　　前一秒面临被纳卡暗算的危险，后一秒陷入钢爪危机，他今天是倒了什么破霉？
　　顶着狂风眯开眼睛，他看到逆风顺飘的羽毛，也就是巨爪的主人——三头鸟。
　　蛇……蛇颈的？他吓得闭上眼睛，手软脚软腰无力。
　　纳卡掏出七杀对准鸟腿射击，巨鸟吃痛猛力升空，却不曾松开爪子。上升盘旋后，巨鸟俯身下冲，犀利的风压迫使纳卡放弃攻击，七杀差点脱手。就在巨鸟贴地拔高的前一刻，纳卡掏出匕首在爪踝上一划，巨鸟三条脖子触电般伸长，昂头大吼，愤然将他们扔下地。
　　阮眷极落地后也顾不得职业形象，赶紧找棵树躲起来，留纳卡和巨鸟一番乱斗。巨鸟并未飞远，仅在原地上空盘旋，一人一鸟的交锋打乱了纳卡粗糙的阵图，无意中反而帮阮眷极逃出封印转稼的危机。
　　抖手的阮警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庆幸把万机的号码设成快捷。等待呼叫的几秒钟，仿佛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当祸万机松松懒懒的一声“喂”从电话里传来，阮眷极突然淡定了。他怕描述不清，以自认为冷静简短的调子说：“万机，救命。”然后，将手机转向乱斗的一人一鸟，就是画面有点抖。
　　祸万机盯着电视的双眼漫不经心向电话瞥去，倏地坐直身躯，“胆小鬼，你在哪里？”
　　“暂时，不知道。”
　　“保持通话。”祸万机打开定位系统，拔腿出了浮世楼。当然，没忘将电视调成暂停。
　　五十秒后，小次山——
　　雷火轰天而下，将缠斗的一人一鸟分开。
　　纳卡灰头土脸，衣服破烂成条，脸上几道血痕。三头巨鸟翅尖被雷火燎到，焦了一片，全身羽毛横的横竖的竖，一只脖子上沾了点血迹，不知是它的还是纳卡的。
　　祸万机出现在阮眷极前方，嘴角咬着一缕焰尾。
　　眼见不敌，三头巨鸟倒颇识实务，其中一头说：“愣什么，还不快逃！”另外两头对视一眼，扇动翅膀迅速撤逃，留下漫天灰尘。
　　他们故意的！阮眷极捂着鼻唇在心头肯定。
　　祸万机回头瞪他：“你又查什么弱智案件？”
　　“……”他的视线向纳卡移去一毫米，迅速移回来，微不可察。
　　“蛊雕你都能招来，还有什么你招不来！”祸万机三步走过来，勾着他的衣领往上一提，“能站吗？”
　　“当、当然……能站！”他硬气地挺胸，拍开勾在衣领上的手。
　　“不死人被吃了还能长回来，你被吃了就彻底滚蛋！”祸万机在他身上重重拍了几下，他顿感尘土与疼痛齐飞。祸万机还不放过他，讽道：“这算什么？增加打怪经验值？”
　　值你妹啊！他忍无可忍，大吼：“回家！”祸万机摊手耸肩，把他往胳膊下一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扣住祸万机的腰反转一扭，直接将祸万机带到地上，四肢并用绞成索喉的姿势。
　　古老生物脸色铁青：“你这么对救命恩人？”
　　“我不是报纸！”
　　“又怎样？”
　　“不要总是夹我！”
　　“……”
　　“你们慢慢吵。”纳卡慢步踱过他们，拾起石头上的衣服穿上，折身离开。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不管阮眷极有没有戳破他的意图都无所谓。
　　一个眨眼，祸万机又将阮眷极夹成报纸。
　　冷风过处，只剩残乱的阵图和孤单的白发少年。
　　“我不想伤害你……”低喃融化在浓不见月的夜中。
　　（四）
　　误打误撞有时候也能带来幸运。阮眷极瞪着沙发上傻笑的男人，突然觉得……大地回春！早樱怒放！小春笋一棵一棵冒出来！
　　笋你妹啊！
　　他一巴掌拍飞不切实际的臆想。
　　最初，万机追查三头蛇颈鸟，也就是蛊雕，结果找到蛊雕的饲主，也就是大自由报记者辛左神。万机的本意是教训一下蛊雕饲主，又因为不认识辛左神，见面第一句就是：“我要斩断你的双手双足，一点一点把你折磨至死。”
　　对于万机的风间千景上身，他不予理会。他在意的是辛左神见到他时的细微表情和脱口的第一句话——“你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辛左神有什么秘密是他不能知道的？
　　还有就是……
　　蛊雕，非人生物，三头，蛇颈，食人。谁会把这种东西当宠物养？谁会？
　　就在他和辛左神互瞪的十五秒内，夹着篮球满头大汗的青年撞门冲进来，大叫：“左神，我好饿！”这句不是重点，诡异的后续是：青年瞟到压手指的万机之后，篮球落地，捧脸尖叫：“啊——追到这里来了！追到这里来了！”连跑带爬窜到辛左神身后，缩得只剩上层一圈头皮能看到。
　　策之而知得失之计，候之而知动静之理——语出《孙子兵法》。
　　于是，阮警督头悬“孙子兵法”的泡泡，找个不碍事的位置坐下，以“我知道你做过什么”的眼神注视辛左神。
　　祸万机歪头。
　　“人是我们吃的，不关左神的事。”躲起来的青年突然拦在辛左神前面，声音变成粗哑和纤细的重唱。
　　叹了口气，阮警督撑起下巴，默默感叹万机的霸气侧漏！
　　“怎么办啊，阮警督？”辛左神抓头，“我不想伤害你，可是又不能让你把多罗罗的秘密宣扬出去。怎么办？”
　　什么意思？他警觉地睁大眼睛。
　　“那些人都是社会败类。逃脱了法律制裁的社会败类。”强调似的重复，辛左神微笑道：“不如这样，我建议阮警督今天就当没来过，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让多罗罗把食物残渣收拾掉，保证不留任何线索。”
　　食物残渣……他眯起眼，“你是说……二十一颗人头？”
　　辛左神摊手。不承认，不否认。
　　成语辞典里有一个词条，释意为：做了坏事或有坏的意图自我暴露出来。近义词是欲盖弥彰、图穷匕见。你说这个词条是什么？
　　不、打、自、招！
　　我不要当天师……他内心滴血，却要死撑一张紧绷绷的脸坚持正义：“是你把头藏在大炉宝瓶公司的焚化堆？”
　　“是我们藏的！”二重音的青年硬着脖子瞪他。
　　“你……们是……”他忍着不太妙的预感问。
　　“多罗罗！”青年的脖子突然向前伸长许多，完全是非自然非人类状态。
　　“……”他稳坐不动，就是颈后浮了一层薄汗。
　　祸万机闪手擒住多罗罗的脖子，向后扯的同时，多罗罗身体急速转变，由人类青年化为三头蛊雕。祸万机只是捏着一颗头的脖颈，暂无其他威胁动作。多罗罗剩下的两头一左一右形成犄角攻势，颈骨才动，祸万机手中的那颗头说话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不同于低哑和纤细两种声音，而是一种中年男人的磁性。
　　两颗头不动了。然后，开始争吵——
　　“都是大罗，要不是他阻止我，我早就把这个人类吃了。”
　　“你还说，主人要我们把人头扔到海里，不是你出馊主意，人头会在垃圾堆给人发现？”
　　“你也同意了！”
　　“我说飞远点再扔。”
　　“……现在怎么办？”
　　“他是警督，不是坏人，我们不能吃。”
　　祸万机手中的雕头不雅地翻起白眼，大吼：“闭嘴！”
　　争吵的两只雕头同时扭向祸万机，虎视眈眈，一声不吭。
　　“天兽大人，您看……”被祸万机掐住的雕头试探着动了动，“大罗小罗虽然吓到了您家警督，可没有真正伤害他。您家警督显然也有一堆疑问需要我们解答。不如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把问题说清楚。”停了停，雕头追加道：“我名阿多。您左手边是大罗，右手边是小罗。”
　　祸万机瞥了阮眷极一眼，对他欲盖弥彰的沉稳偷笑在心，五指一松，放开阿多。
　　辛左神不识祸万机，对多罗罗的顺从大跌眼镜。要知道他一个养三个有多辛酸，起早贪黑，劳心劳力以致华发早生。最近他一直考虑要不要买点首乌炖汤喝。
　　多罗罗化出人形退到辛左神身边，“左神，不如把真相告诉警督，警督不会为难我们。”条理分明的言语，显然现在开口的是阿多。
　　辛左神怀疑地看向阮眷极。阮眷极回瞪他。
　　“天兽大人，您觉得呢？”阿多诡狡的将问题抛向祸万机。他原想借祸万机的天威向人类施以影响，只不过看到祸万机坐在沙发扶手上掏出苹果倚着阮眷极玩游戏……小算盘跌地，眼珠凸弹。
　　天兽大人，你也太事不关己、两袖清风了。
　　与其相反，阮眷极因祸万机贴近的体温，发软的腿脚恢复了八成气力，质问的语气也有所加重：“什么原因让你连杀二十一人？”
　　辛左神微笑，不急于回答。
　　（五）
　　人头怎么会藏在大炉宝瓶公司？
　　权威回答由多罗罗给出：
　　这要从一条凑数的小新闻说起。不知诸君可还记得《大自由报》提过的小次山滑坡，因为大雨天气，小次山山体出现重度滑坡，由于没有造成社会伤害，讲求现实的公众也不予理会。其实，坡体塌陷导致埋在山洞里的人头暴露出来。多罗罗受命转移人头，原计划是扔进东海——原计划？是的，他们嫌东海太远，不想飞，索性分散藏进待焚的垃圾堆里，消灭证据。但雕算不如人算，大炉宝瓶公司设备检查，焚期滞后，野狗闻味刨出一截颈部，惊动了警署。
　　为什么要杀害这些人？
　　权威回答由辛左神给出：
　　这些人对他人造成伤害，却因为法律漏洞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他们不会改过自新，只会重复和再重复，不断伤害他们身边的人。与其如此，在无法挽回的伤害造成之前，不若将罪恶的幼苗扼杀在摇篮里。
　　“法律之所以诞生，就是为了给人类一个公平公正的处事平台。”阮眷极不赞同辛左神的惩罚理念。
　　“难道一定要在伤害事实出现后才做出弥补？”辛左神目光如炬。
　　“触法者应当在光明下接受惩罚，而不是在黑暗中被他人惩罚。这样做的人，与触法者有什么区别！”阮警督毫不退让。
　　辛左神迸出笑，双手一摊：“现在争辩这些没有意义。不如让天兽大人来断定我们谁对谁错。”
　　有其宠必有其主！阮眷极腹诽。将问题抛给万机有什么用，在场除他之外的唯一人类都不帮他，他对万机能抱什么希望？找纳卡？
　　暂时还是不要自找麻烦的好。
　　他瞥了古老生物一眼，古老生物显然对辛左神的提议没兴趣。他松了口气，再问：“那些人的身体呢？”
　　辛左神以古怪的眼神注视他。
　　多罗罗双眼睁大，虎视眈眈。
　　祸万机勾了勾嘴角，难得只有微微的讽意。
　　他愣了数秒，寒意顺着尾骨一节一节攀上脊椎，直达脑后。“你不会是……”该死，他的四肢又开始发软了。
　　“显而易见。”辛左神眼中闪过困惑。以他的理解，这位阮警督身边有位如此厉害的天兽，照理不会不知道饲养非人需要的食材。
　　“你……”阮眷极骇然跳起。
　　“我喂养他们！”辛左神抬头直视阮眷极，吐字如断金，“他们不得伤人。”蛊雕只食人，他既然担起主人之责，唯有找到那些钻了法律漏洞的凶徒，让他们接受自然的惩罚。物竞天泽，适者存。
　　他毫不犹豫掏出枪和手铐，以执法者的身份现场逮捕辛左神，多罗罗护主抵抗，被万机烤成炭烧小鸟……浮想的画面在此定格，阮眷极眨眼，慢慢坐回沙发。不是他不想逮捕，而是逮捕后以什么罪名起诉。谋杀？刚才的话他没录音，上庭后辛左神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嫌疑人？辛左神和二十一颗头颅在证据上没有交叉点。最大问题是多罗罗，食人雕在辛左神的饲养下至少有禁制，不会胡乱杀人，如果辛左神被判入狱（假如），多罗罗要么救人，要么失去控制。
　　一只饥饿的蛊雕……光设想就不寒而栗。
　　他沉默之际，辛左神与多罗罗亦在小声交换信息，辛左神好奇阮眷极怎么会找上门，多罗罗则将小次山发生的事情东拉西扯说了一通，最后委屈道：“他明明就要死了，我们吃他也是减少社会垃圾，我们有公德心的！”
　　“阮警督被困在符阵内？”辛左神捉住重点字眼。
　　祸万机从游戏中抬头：“胆小鬼？”难道不是单纯地查案撞见蛊雕？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阮眷极打太极拳。
　　古老生物又岂是弱智，“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
　　“多罗罗，你说！”古老生物脸色一变，多罗罗立即将看到的一切骨碌骨碌倒出来，从纳卡开车抵达、画符阵、到他们和纳卡乱斗三百回合，钜细靡遗，绘声绘色，外带添油加醋。听完，祸万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纳、卡！”
　　身影自窗台跃下，风动拂帘，徒留阮眷极与辛左神面面相觑。
　　愣了五秒，阮眷极脸色大变追出去。至于柳暗花明被他发现的凶手……抱歉，暂时顾不上。
　　（六）
　　MP5冲锋枪？
　　阮眷极找到祸万机时，吸引他的居然是古老生物单手斜靠在肩上的冲锋枪。视线范围慢慢扩大，入眼的是洞烂的地面、墙体和大片溅泼效果的血迹。请一定告诉他：这只是拍摄斯巴达克斯的外景地。
　　他打了纳卡二十几通电话，不通。一路狂飙，先冲到警署问纳卡行踪，没得到有用回答，无奈，他转冲回家，毕竟纳卡租的公寓就在他家楼下。隔着十字路口，他听到一声闷雷爆响。别告诉他那是爆破！
　　油门踩到底，两分钟的大转弯让他开成了五十秒。跳下车后四处张望，没发现异常拥挤。抬头，却看见某家楼层的窗子正往外飘烟。他冲进纳卡家，就看到血与沙的震撼画面。
　　“纳卡呢？”他急吼，“你杀了他？”
　　“爷爷何必杀他。”古老生物懒懒瞅他一眼，将MP5往头发里面一塞，举臂伸个大懒腰。
　　他完全不想计较万机的头发里藏了多少武器，只是肯定：“你打伤他了。”
　　祸万机撇嘴：“他是不死人，又不是不伤人。”
　　阮眷极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玻璃边沿有些裂痕，窗台上有一张血掌纹，显然纳卡急中生智之下从此处逃离，否则就被万机的MP5射得满身是洞。脑后乍传凉风，他警觉回头，小腿却被人一扫，重心不稳仰面跌倒。以此角度摔下地，后背一定很痛，但地板上的气流似乎被什么力量推动，涌如波浪，在他落地之前向上托了托，免去剧烈的疼痛，同时，脖子被一只手掐住。
　　“纳卡妄图把时间封印转嫁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古老生物眯起远古苍茫的灰绿，抿紧的唇写满被隐瞒的不爽。
　　温热拂面的天兽气息，近在咫尺的魔美俊容，张狂四弥的不满情绪，令阮眷极有一种做错事被逮到的羞闷。他讪讪移开眼，声如蚊呐：“他没成功啊……”
　　“是不是你没变成不死人二代就不用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
　　“你是奇葩啊！灵长目木到你这种地步，迟早灭绝！”
　　“……纳卡也不是故意要害我……”阮警督坚持说完被打断的半句。
　　“他当然不是故意。”祸万机冷哼，“他早有预谋。这是谋杀！”
　　阮眷极盯着那张微微阴天的脸，脑中跳出一个莫名的问题：“他转稼封印给我，你生什么气？”
　　“……爷爷高兴不行啊！”祸万机松开钳制，狠狠瞪他一眼。他趁机爬起来，正寻思去哪里找纳卡，祸万机的声音已在墙外：“喂，胆小鬼，别那么早挂掉。”
　　“……”这是诅咒？他眯平了眼睛。
　　等他追出凹拓着一枚大脚印的大门，长发身影已不知去向。在空荡荡的回廊中愣了一会儿，他默默关上门，掩盖满室狼藉。
　　对于纳卡的转稼，他只是不想接受，却并不因此怨恨纳卡，万机的反应有点小题大做。如果忽略万机最后一句话，他几乎以为万机是在关心他了。但他了解的天兽一向少情少筋，所以他绝对不会自作多情。
　　当前问题是二十一颅案，杀手找到了，他要怎么结？辛左神不可能认罪伏法，多罗罗是人类天敌——问题非常严重。
　　可是两天之后，让他差点白发的问题出现了两大转机，其一是冻在冰柜里的人头不翼而飞，监控影子都没拍到一只，其二是针对二十一颅案的评定，媒体抢先给了公众一个答案——大自由报用了整个跨版来追踪报导，从大炉宝瓶公司发现疑尸到人头失窃，以及各受害人身份的公布，并以公众抽查的结果作为专题结语：在当今这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多吗？对于连亲人都不屑去寻找的被害人，难道真的可以称之为“被害人”吗？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署长拿着报纸在会议室大发雷霆，毕竟警署证物失窃太伤颜面。
　　失去“被害人”和证据的二十一颅案，在没有原告没有疑犯没有实物证据的前提下，封箱存档，成为青绮警署的悬案卷宗之一。
　　更甚至，公众将某位替天行道的触法者尊称为“圣颅之手”。
　　（七）
　　圣颅之手？
　　阮眷极一把将报纸甩到开门的辛左神怀里。辛左神面不改色让道，好客的为他冲了一杯红茶。
　　“你以为这样能逃脱法律制裁？”阮眷极接过红茶喝了一口。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和辛左神对质，狡辩版阴沉版狐狸版恐吓版他都有设想到，可看到辛左神开门时那种“就知道你会来”的笑脸，他忍不住一份报纸拍了过去。
　　“阮警督……”辛左神歉意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是误打误撞，多罗罗那晚也算了帮了你。看在这一点帮助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就当这是一件悬案。”
　　“这不是悬案！”他的正义感不容许自己视而不见。
　　“换种方式吧。”辛左神又道：“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杀人凶手是我。那些人是社会垃圾，尽早清除总是好事。以阮警督嫉恶如仇的性格，如果看到地面有恶臭垃圾，会不会打扫？”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没有愧疚，阮眷极端着红茶直瞪辛左神，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聚成一问：“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个时候？”辛左神眼角一闪，慢慢垂下眼帘。红茶在白色瓷杯中浅浅荡漾，就像午后沉淀的心情。“把他们视为‘物’，一切感觉都会不同。”
　　“物？”
　　“庖丁解牛也不是一蹴而就，总有个分解的过程。”
　　“你把他们……”阮眷极挺直腰。视人命如物件，绝非心善者所有。
　　“难道要我放任多罗罗出去伤人？”辛左神拔高嗓音，“还是说，你们隔三隔五看到街角有尸块才会满意？阮警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阮眷极感觉自己有一瞬间被辛左神湿润的外表欺骗到，他很想将辛左神绳之以法，却苦于无证据和对错界定的模糊。
　　辛左神不对，却并非必然。就像圣徒和狂徒，有时候也不过一线之隔。
　　这次虽然不用他编报告，可要他接受触法者合理的存在也是一大伤，他伤得起吗？
　　带着愤怒来到辛左神家，回去却一肚子沮丧。因为该死的权衡结果是他选择了粉饰太平。不然，难道让他用人类的法律去审判非人？如果真要审，万机就排第一，而他责无旁贷……他挖坑给自己跳是怎样？
　　满怀悲慛和郁结，他赖在浮世楼看了两天悬疑剧，万机一如既往鄙视他的工作和智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天生受虐，不然怎么跑到浮世楼寻求治愈？
　　十二月的寒风吹响浮世楼飞檐尖角上高悬的铜铃，经由阴冷空荡的墓园形成一圈圈冷波。万籁俱寂的弦月下，籁籁的，落起了小雪。住在公墓的飘族完全不受季节影响，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温暖的浮世楼内，阮眷极赤足盘腿坐在沙发上。
　　让万机炸毛的结果通常是非伤即残，他很好奇纳卡用什么理由说服万机放他一马。叼着一块黑巧克力，他含含糊糊说：“是不是你知道纳卡怎么烤都不会死？”
　　沐浴之后正把头发当稻草乱擦一气的浮世楼楼主阴森森瞟了他一眼，“你想吃猴脑吗？”
　　“……不想。”
　　“灵长目补灵长目，好过用偶蹄目乱补。”
　　“……纳卡离开青绮了。”他忽略类似鄙视的字眼，胸口有些闷。组长告诉他的时候，他虽然不惊讶，却感到失落。纳卡本性不坏，只是……求死而已。也是在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纳卡，只从一些听来的消息中知道“潜行者”依旧活跃于国际。
　　祸万机乱擦的手一顿，直视那张写满愁闷的脸，“你想成为不死人吗？”
　　他闻言看向古老生物，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古老生物炸青筋。
　　“就是不知道。”他负气的往沙发上一倒，曲膝缩成睡虾状，非常地玩赖。
　　古老生物怒其不争，将沐巾往脸上一盖，眼不见为净。
　　放过纳卡？
　　怎么可能。
　　在纳卡有机会掏出七杀的三秒钟内，他已经用MP5把那家伙射成莲蓬头了。不过纳卡说了一句话，而那句话居然真的让他有一刹那的动摇。
　　纳卡说：让他有更长的时间陪你不好吗？
　　不好吗？
　　这句话无疑是一声警铃，震响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根弦。
　　不好吗？
　　是的，不好，非常不好，他绝不会让过去的错误再发生一次。
　　胆小鬼，爷爷既然不幸认识了你，那就请你别那么早挂掉。
　　抛开沐巾，他顶着乱糟糟的湿发跳上沙发，还没坐稳，阮眷极已经取过梳子帮他整理差参不齐的长发。
　　“要吃猴脑吗？”他认真地问。
　　“不要！”气愤愤地答。
　　“喂，轻点！你到底是给我梳头还是看电视？”
　　“一心二用。”
　　“对你的平衡力我很怀疑。”
　　“怀疑怀疑，就习惯了。”
　　这是什么逻辑？古老生物一脸的凹凸。而时间，就在这没知识没营养的对话中徐徐流走。
　　——插花下午茶——
　　很 有 意 见
　　阮眷极对作者很有意见。
　　他很怀疑地瞟了作者一眼：“你确定你是把我往银章警督的道路上写，而不是天师？”
　　“对。”
　　“那为什么我不能破一个正常的凶杀案？”高智商者露出暧昧的微笑。
　　“哪件凶杀案是能够用正常形容的？”某针倒戳回去。
　　“……”
　　“怎样？”
　　“至少让我遇一件正常的。”
　　正常你妹啊！某针直接掀桌。
　　验尸官对作者很有意见。
　　“你有什么意见？”某针踢飞一只桌腿。
　　“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给我一个性别？”
　　“……”
　　“每次出场，没有外貌描写，没有性格描写，没有衣衫描写，没有特色描写，读者只知道我是验尸官，只看到我在给尸体编号码。”
　　“我也可以让读者不知道你是谁。”某针抱臂看天。
　　“连这个你也要省？”验尸官喷怒……不，是愤怒了！
　　“你是配角。”
　　“很多配角都比主角要出彩。”
　　某针向后勾勾手指，“万机，这只……交给你了。”
　　祸万机咧牙一笑。
　　天火中传来验尸官幽怨缠绵的咆哮：“就算这样你也不肯给我一个性别？！”


第六章 死亡乐章
　　（一）
　　音乐殿堂，全场寂静。
　　整齐端坐的乐队前方，竖立着一道挺拔俊直的身影。
　　劲黑的西服熨得如修身礼服般优雅，表演者很年轻，长眉纵目，悬鼻薄唇，下巴略尖，黑色短发贴服于耳角。他微微倾首，仿佛亲近恋人般将头轻轻斜靠在白色的小提琴上。是的，不同于常见的棕香木色，他手中是一只白色小提琴。
　　他是独奏者。
　　他举起琴弓轻轻击打琴弦，却没有声音传出。他的动作在继续，在加快，肢体表现出一种激昂。观众听不到乐章，纷纷偏头竖耳，希望能捕捉到一丝音乐的韵动，可舞台上就像默剧表演——只有动作。
　　长长的两分钟过去，独奏者动作一停，突然快速抖动琴弓，刹那之间，流畅的乐符脆生生蹦跳而出，就像微波炉里的爆米花，令人惊喜，令人期待。
　　观众沉迷了。
　　时间在乐符的舞蹈中流淌，转眼到了结束时间。当音乐如干枯的瀑布徐徐滴落，直至完全静止后，观众不约而同从座位上站起来，代表赞美的掌声响彻穹顶。
　　表演结束。
　　灯光亮起，观众陆续离开，就在独奏者接受鲜花和采访时，一队戎装警员冲起来，迅速拉起警界线。“出什么事？”被人群簇拥的年轻独奏者走上前。
　　警员上下打量独奏者，平静地陈述：“接到案报，观众席发现一具尸体。”瞟见独奏者还想问什么的表情，警员将大拇指往侧方一比，“阮警督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他。”
　　独奏者顺着警员的指尖看去，背对他的警督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洗白的牛仔裤，正扬手将脱下的绒外套扔给台阶下的警员。起落之间劲健有力，仿佛天地间随兴的舞蹈。独奏者原想走过去，但追随的观众和记者阻碍了他，等他摆脱这些音乐拥趸后，那名警督早已迈入警界线，隐入警员的层层包围中。
　　“眷极！”验尸官蹲在尸体边挥手。
　　阮眷极慢步踱向验尸官，一边走一边环顾音乐殿堂，但他脑中不合时宜想到的却是浮世楼狭小的拱顶和可以称为破败的百年装饰。他花了四十秒踱到尸体边，以豪迈的姿势蹲下，跳过验尸官幽怨的脸，直接问：“死因？”
　　验尸官沉默五秒，“初步判断是脑溢血。详细要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死者倒在贵宾区后面，因为椅背挡住视线，以至演出结束后才被清洁人员发现。死者头发花白，外表看上去年过六十，穿着质地考究的黑色长外套，似乎身份尊贵。这种年纪突发脑溢血的情况并不意外。阮眷极迅速过滤信息，“身份呢？”
　　“吴万宗，65岁，国际音乐人。”验尸官瞪他一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可是人称‘奥丁之手’的天才音乐家。”
　　阮眷极一愣，“国际名人？”
　　“老师？”一名黑发青年拔开警员冲进来。
　　阮眷极回头，看到穿着质地考究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苛的青年，当青年看清地上的死者后，眼睛瞪大，面露震惊。“你是……”他缓缓立起，挥手示意追来的警员不必阻拦。
　　“于商鹄。”青年冷静情绪的速度非常快，“老师究竟怎么了？”
　　他徐徐垂眸，眼光落地后向验尸官一瞟：死者身份很清晰吧。
　　想不到验尸官脱下手套走过来，热情异常：“于先生，你的老师有没有疾病史？”
　　“没有。老师身体一向健康。”
　　“据我判断……”验尸官只说了四个字，后面的话被勒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因为，于商鹄完全当他是空气，
　　于商鹄的注意力百分百调集在阮眷极身上，“警督，请一定查清楚怎么回事，老师怎么会……”
　　阮眷极摸摸鼻子：“在尸检没出来之前，我们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据我初步……”验尸官仍然在努力。
　　“需要我协助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于商鹄点头，“我现在还有些后台工作要处理，稍后我会去警署。这是我的电话。”随手取过纸笔，写上一串数字后撕下纸片递给阮眷极，再将纸笔往侧方一送，冲阮眷极歉意一笑，转身离开。
　　阮眷极拍拍验尸官的肩，“别看了，再看我会以为你暗恋他。”
　　验尸官一手纸一手笔，愤怒了：“我的存在感真的这么差？”
　　阮眷极盯着电话号码，不置可否。
　　“你抄下来，把原字给我。”验尸官将纸笔往他怀里一拍。
　　“你还要留下他的亲笔字迹？”阮眷极吓得退后一步，“想不到你有变态嗜好。”
　　“你才变态！”验尸官平静了，“于商鹄是今晚音乐会的首席，也是吴万宗的唯一弟子。十五年前，吴万宗声噪国际，是各国皇室的座上宾，但他急流勇退，十三年沉寂，两年前再度出现，却是为了将他的弟子介绍给国际音乐界。当年一场音乐会，于商鹄一鸣惊人，成为国际音乐界新宠。”将于商鹄的手写字迹夹进记事本，验尸官沾沾自喜，“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是不会明白的。”
　　阮眷极撇嘴，正想绕着大厅走一圈，侧门却传来高呼：“发现疑犯一名！”
　　“哦？”他惊喜地跑过去，看清斜靠在墙上的疑犯后，嗔目：“你在这里干嘛？”
　　“爷爷散步。”疑犯傲慢得天怒人怨。
　　“……我表弟。”他扯动嘴角向发出高呼的警员笑了笑，用力扯过疑犯，近耳低语：“半夜十一点，你进城干什么？”被警员当成疑犯的不二人选不是浮世楼楼主祸万机是谁。
　　“……捉蛇。”祸万机用空出的一只手耙耙头发。
　　他迅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非人？”
　　“蛇。”一向活力满点的古老生物今晚貌似情绪低落。
　　“怎么了，万机？”他观察古老生物的表情。
　　古老生物深深叹气。
　　万机想吃烤蛇，但蛇跑了？万机饿了，所以心情不好？阮警督迅速脑补了一下，安慰：“没关系，我买夜宵给你。”
　　“死了。”
　　“嗯？”
　　“消失了。”
　　“……你可以吃点其他。”万机食量大，一条蛇哪够吃。
　　深邃幽远的灰绿色眸子慢慢向他移近，魔美的脸上写满郁闷和不甘：“我要蛇胆疗伤，不是吃。”
　　“……哦，那再找一条。”
　　找得到爷爷会这么郁闷？古老生物直接鄙视他。
　　（二）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点三十分之间，当时台上正在表演独奏。”验尸官放下超大杯咖啡，郁闷无比地叹口气，“体表无伤痕，机体健康，死因是脑溢血。虽然我很想将他定成谋杀，可验尸结果告诉我，吴万宗是不可抗力的意外身亡。”
　　“现场四周无凶器无毒药。旁边的人可以证明吴万宗离开贵宾区，稍后就没人注意了。吴万宗没有仇人，近来也没有惹上麻烦，他的私生活干净到近乎圣徒。”阮眷极扫视验尸报告，抬头看了验尸官一眼，“所以，可以结案？
　　验尸官耸肩。
　　“唉——”站在冰边的长发少年舒胸长叹。
　　你表弟怎么了？验尸官用眼角瞥瞥满面忧郁的少年。
　　“没吃饱……”阮眷极扯扯嘴角，扭头问跟来的浮世楼楼主，“你认识他？”区区一个人类能让万机叹气，滑天下之大稽。
　　“不认识。”
　　“那你叹什么？”
　　古老生物古古怪怪瞟他一眼，“这叫惋惜！”
　　“你喜欢他的音乐？”验尸官将万机的惋惜视为对吴万宗音乐的喜爱。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的音乐？”古老生物绕着冰格走了半圈。
　　“你惋惜。”
　　“爷……”正要说爷爷惋惜的又不是他，祸万机被阮眷极扯住胳膊，拔萝卜一样拔出了实验室。
　　跑到验尸官从窗口伸长脖子也看不到的地方，阮眷极扭身就问：“吴万宗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祸万机真的不太明白。
　　“你惋惜有什么目的？”
　　“……治伤。”祸万机懒懒的往墙上一靠，“可惜蜕皮了。”
　　“蜕皮？谁蜕皮？”问完，阮眷极立刻觉察到自己犯了一个有辱智商的逻辑错误。世界上什么东西蜕皮？当然是动物。鞘翅目的几乎都蜕皮，蛇蚕蜥蜴，蝶蛾蚊虾，他居然不经大脑问“谁”。不过蜕皮这种字眼从万机嘴里冒出来，极有可能不是他所理解的范围。脑中闪电一亮，他脱口而出：“你说泰冒白蛇跑了……吴万宗不会是泰冒白蛇蜕下来的皮吧？”
　　跟万机扯上关系，没什么不可能……看，万机居然点头？
　　他仰首四十五度角，凝视万机。
　　万机垂首四十五度角，欲言又止。
　　这种表情……就在阮警督用后脑感受阵阵阴风的时候，祸万机一把抱住他，双眼亮比火焰：“胆小鬼，吴万宗是被杀死的。快用你所剩无几的智慧细胞把凶手查出来！”
　　被抱个正着的阮警督喉咙发干，极度不适应。爆米花啦，万机的手整个圈过他的腰……他想靠腰。“你……站好说话……”他讪讪别开眼，身体以腰部为转折点向后仰，仰了十五度，突然刹住，皱眉：“你的智慧细胞才所剩无几！”
　　“交给你了。”祸万机放开他。
　　“已经定成意外身亡了。”他睁大眼，“你确定吴万宗是他杀？”
　　“确定。”
　　“哪里确定？”
　　“哪里都确定！”
　　“……你是要我私查？”官文已经写明意外身亡，定案封档，他没证没据没法改……才不要改咧！他编的报告还不够多啊！万一查到最后吴万宗和非人扯上关系，他哭都来不及。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古老生物豪气干云，但豪气之后立刻挥手，“走了！有消息电话我。”
　　徒留在角落的阮警督一脸青青菜色，咬牙切齿：“你去哪里？”不是要查案吗？
　　“老雕今天有场商业宴，约我参加一项国外投资，我去看看。”古老生物瞥目。
　　别说得你像商界精英……阮眷极受不了地叹气，想追问泰冒白蛇究竟是什么东西，抬眼一看，前方空荡荡。
　　（三）
　　查？要他怎么查？
　　瞪着结案报告，阮眷极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Wait！你兴奋？被迫翻查已收档的案件，甚至涉及到非人入案的可能，你还能双眼闪十字银星是怎样！
　　实际上，我们的阮警督因为首次面对“私查案件”的伟大重任而陷入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澎湃状态。所以是的，他很兴奋！解开未知迷雾，挑战智商高度，他不澎湃是还有其他选择咩？
　　花半天时间处理完工作上的琐碎事务，接下来的第一步，他对吴万宗的尸体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剖……当然是拜托验尸官。验尸官正忙于处理昨晚发现的三具尸体，听到他“吴万宗尸体内还有其他异样”的问题后，非常不耐烦地送他一记白眼：“你是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吗？”
　　“我只是想做成案例……对比参考……”一年来的编写工作让他享受到皮不笑肉笑的虚伪。
　　“我吃饭的时候再帮你看看。”验尸官扔给他一句，压下面罩开始锯肋骨，直比屠宰场的血沫横飞。
　　他抽抽嘴角，受不了左边饭盒右边尸体的用餐方式，迅速撤离恐怖电影发源地，实施第二步：更深层次剖析吴万宗及其生活圈。吴万宗已死，但可以从他的生活圈复原他的社会角色，与他关系最亲密的是他力捧的弟子于商鹄。
　　于商鹄今年二十六岁，成名前默默无闻，成名后声誉全球，不仅自身才华得以展现，国际誉称“阿波罗之弦”，更有一顶“‘奥丁之手’唯一高徒”的皇家冠羽帽，可谓世出名门。阮眷极对他的理解是：才华横溢、声噪国际、英俊多金、风华正茂的音乐新秀一尾！要说世界上谁最了解吴万宗，非此弟子莫属。
　　阮眷极决定以于商鹄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延展吴万宗的社会关系网。花了几小时熟悉背景，他决定第二天拜访于商鹄。
　　于商鹄的别墅位于上南区，翌日，阮眷极十点零五分就坐在了于商鹄书房里。暖气将房内烘得温暖怡人，穿毛衣都觉得热。他打量一身休闲衫的于商鹄，问出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是你杀了吴万宗？”
　　于商鹄面部表情微微一愣，但很快收敛情绪，抿紧嘴角，眉心拢起浓浓的凹痕，以冷静却又带点愤怒的口吻反问：“这就是警署给我的答案？”
　　“不，我只是例行提问。”他直视于商鹄，看到愤怒，亦看到因身份、地位、教养而用冷静压抑心头突然涌起愤怒的自制，理智战胜情感。如果于商鹄不是一个特别有教养的人，就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狐狸。从敲门进来到现在，于商鹄从细节上表现出了自身优雅的教养，所以，他不认为于商鹄的城府深过狐狸。与此同时，于商鹄则以研究的表情注视他，并放软身体向后靠，双手扶在椅柄上。射灯从上方打下来，将于商鹄深邃的面部改变成光与影的敌对，于商鹄依稀笑了笑，他有一瞬间觉得于商鹄的嘴角向脸颊后方裂得太过夸张。眨眼再看，于商鹄的表情并无变化。他将刚才的错觉归咎为灯光造成的视觉残留，微微挺腰坐正，慢道：“实际上，我今天来是告诉于先生，贵师的死因是脑溢血，体表体内均无外创痕迹，已判定为不可抗力的意外身亡。”
　　于商鹄歪头：“我什么时候能领回师父的遗身？”
　　“随时可以。”
　　“可惜……”于商鹄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压抑却难以掩饰的遗憾，“师父曾说……要听完我的五十场独奏……才听了三十四场……”
　　“……请节哀。”
　　拜访就这样不咸不甜结束了。
　　（四）
　　阮眷极找理由再度接触于商鹄是在吴万宗的葬礼上。简短的招呼后，他绕到灵堂后“瞻仰”吴万宗遗容……被验尸官玩弄过的尸体，他兴趣真的真的是不高。掀开垂帘后，他被不知何时站在里面的青年吓得狠狠呛了一下。
　　女人哭，他还能上前“虚伪”地安慰一下，递上一张面纸，若能帮忙的顺便就帮一把。男人哭……他要是真的上前安慰那就是真的虚伪了。最多他能做的就是将一包面纸拍进青年不太厚实的胸膛。
　　站在棺材边掉眼泪的青年真的不太厚实，贴身的黑西装勾绘出修长微瘦的身形，皮肤类似小白脸，五官线条圆润无棱角，有一种成长后的秀美。用另一种描述方式就是：阴柔！
　　“你是……”青年用手背拭去眼泪，面无慌乱地瞟了他一眼。
　　“阮眷极。”
　　“抱歉。”青年微微点头，“不认识。”
　　“……调查他死因的警督。”
　　青年的反应仍旧是点了点头。
　　“你是……”轮到他调查了。
　　“谷末欧。”
　　阮眷极将资料在脑中飞快过滤一遍，“谷先生，吴万宗的私人助理？”警员调查吴万宗生活圈时，此人出现在关系圈第一层，但他在案发一周前出国为吴万宗处理事情，所以将他的嫌疑排除在外。看他掉泪的痛苦表情，死的好像不是老板，是老爹。
　　“私人助理……”这四个字似乎触动了谷末欧的神经，他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重复：“私人助理……除了把我当成私人助理，他还把我当什么！”
　　他？是指于商鹄？阮警督如此猜测。
　　谷末欧突然贴近棺木，五指狠狠握在木板边沿，流露出浓烈的愤懑，“你把什么都教给我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收我为徒？为什么？”
　　你？是指吴万宗？那前面的“他”……阮警督发现自己接触到某个事实，而且运气很好，不用他旁敲侧击，谷末欧自爆……是说他自己爆料——
　　“我十六岁跟着你，你让我读书，教我小提琴，商鹄会的我都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我是你的徒弟？”
　　传说中的内幕……阮眷极不禁靠近谷末欧，轻声问：“谷先生觉得吴万宗的死会有蹊跷吗？”不是他多疑，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较短，他真的有看到谷末欧的表情发生了零点一秒的凝固，就像把香蕉扔进液氮里。
　　但谷末欧扭头看了他一眼，质疑道：“这不是你们警督应该做的事吗？失陪。”说完离开后堂，一副无意多谈的冷淡。
　　他正想追上去，电话响了。“万机！”他按下通话，“你在哪里？”
　　“你最近在忙什么？”古老生物拔高嗓音大声问。
　　阮眷极突然感到一股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我在查案！”他捂住电话小声说。
　　“查什么案？”
　　阮眷极深深体会到被一口气呛死的滋味，“查杀害吴万宗的凶手。不是你让我私下查的吗？”
　　“哦？”古老生物表达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你真的在查？”
　　“……”什么叫他、真的、在查？拜托解释一下。
　　“查到了吗？”
　　“……还不确定。”他猛捶胸口顺气，绕出后堂在一群黑鸦鸦中寻找谷末欧，终于在角落让他给找到，却发现谷末欧的视线锁在一个人身上，两手垂于身体两侧，双拳紧握，眼中混杂着愤恨和嫉妒。
　　谷末欧盯的是……
　　“查到了告诉你。”敷衍地掐断祸万机的通话，他贴着墙向谷末欧靠拢。谷末欧突然转身，匆匆走向大门，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看样子要离开。
　　会不会因妒生恨？他向谷末欧恨视的人瞥去一眼。
　　谷末欧欲拜吴万宗为师，但吴万宗公开承认的徒弟只有一位，于商鹄。相比之下，生活在舞台、灯光和容耀下的于商鹄，犹似阳光下的音乐家，优雅，自律，温暖；而谷末欧阴柔的外貌配合冷漠的气质，恰如暗夜之中森林深处的表演者，孤独，彷徨，寒冷。如果他们都是吴万宗教出来的，为何有着天寒地冻的差别？
　　吴万宗，你到底在玩什么？
　　（五）
　　有了新嫌疑人后，阮眷极着手调查。
　　于商鹄和谷末欧这两人中，他可以肯定有一个是凶手。原因并不复杂——吴万宗虽然是国际名人，但人们对他的了解停留在外在。纵观一切资料，除了与音乐和表演相关，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说清楚吴万宗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贴近他的生活并熟知他生活习惯的人，应该就是于、谷两人。
　　再从两人的态度判断，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是谷末欧。吴万宗一直不收他为徒，却又故意传他琴艺，引来他对于商鹄的嫉妒，由此痛下杀手。
　　但一切不能只看表象，于商鹄的嫌疑也不少。
　　如果于商鹄是凶手，他杀害自己的恩师，难道是为了嫁祸给谷末欧？为什么要嫁祸？为了除掉自己的劲敌？极有可能吴万宗改变主意，欲收谷末欧为弟子，如此一来，于商鹄的“唯一”身份便保不住，于是痛下杀手。
　　两种可能，但只有一个事实。
　　总之就是，男人的嫉妒心也可以很强大。
　　接下来他只要找到杀人动机……走进电梯，他设定明天该怎样套谷末欧的话，身边突然传来低吼：“敢挂我电话！胆小鬼你胆子变肥了？”
　　“喝！”他吓得跳起来，就差没双手向上做十字军刀。电梯上升时就他一个人，现在万机出现在他鼻尖前面，你说这浮世楼楼主是不是一只逆天妖童！
　　偏偏这只逆天妖童毒舌不饶人：“才说你胆子变肥，你又缩水。你刺豚啊！”
　　“……监控。”他指着头顶的针孔摄像头，额角青筋直接媲美下锅的署条。
　　“干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古老生物闲闲将手枕在脑后，“嫌疑人是谁？”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他抚额。差点忘了，万机吃雷火，电流在某种程度上是雷火转化成的能量，万机所谓的干扰，就是直接把人家的电流给吃了……
　　“嫌疑人是谁？是谁？”古老生物歪着身子靠过来。
　　“回家给你看。”他扛住古老生物压上来的重量。
　　古老生物不满，“直接说不行吗？”
　　“谷末欧。”
　　“……谁？”
　　“回家给你看。”电梯正好抵达，他斜了祸万机一眼，非常享受魔美俊容上难得的凹凸表情。再接再厉，扳回一城。
　　祸万机难得献殷勤，进门对着他的电脑手指一弹，啪，电源接上，开机。他将谷末欧的资料调出来，祸万机快速扫读后，拉开窗帘，滑开玻璃窗，一跃而出，如行云流水似疾风迅雷。他则火速关上玻璃窗，扯回窗帘，转身在心底默默祈祷住楼下的明天不要投诉他高空抛物……是说乱扔垃圾啦。
　　半小时后——
　　阮眷极沐浴完毕，裹着沐巾走出浴室。开到二十六度的暖气舒适怡人，他慢悠悠穿上棉麻睡裤，将沐巾往脖子上一挂，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冰箱取冰激凌。冬夜独有的寒风忽然袭上背脊，他微微瑟了瑟肩，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说：“关窗！”
　　寒风消失，祸万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他！”
　　听起来有点沮丧。他默忖，推上冰箱门，拿着巧克力冰激凌转身，“谷末欧？”
　　祸万机四平八稳坐在沙发背椎上，垂头丧气瞟了他两眼：“吃那么多巧克力，你怎么不长肉？”
　　他这才想起没穿睡衣，放下冰激凌折身把睡衣穿上，一边扣一边嘟哝：“我又不是猪。”
　　“你是指你的智商？”
　　“……体重！”他愤愤将一勺子冰激凌喂进嘴里，“猪长肉是给人吃的，我长肉给谁吃？”
　　祸万机眯了眯眼，视线从他的头滑到他的脚。
　　“你想吃我？”他满不在乎地说着暧昧不明的话，实则迅速脑补被万机吃的画面：古老生物一口天火喷出来，他全身着火，救命都来不及叫，以影片快进的方式变黑、变焦、变灰……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拍恐怖片不过如是。
　　“我……”祸万机非常勉强地开口，“只吃熟食。”
　　“……拒吃！”他拒绝被吃！抬起古老生物踩在沙发上的脚用力向后一掀，古老生物以完美的“脑吻地”姿势向后倒。他尚不及得意洋洋，天旋地转！咚！沙发被祸万机掀成九十度角。他以“横竖横”式的线条画面瞪天花板，冰激凌差点呛进鼻子。
　　魔美俊容笑眯眯出现在他视线上方。
　　“祸万机！”他撑掌跳起，“你不觉得差我一个解释？”
　　“什么？”
　　“泰冒白蛇！究竟什么东西？”他扯过古老生物的衣领狠狠摇晃，就差没凿开他的脑袋自己翻。
　　“疗伤良品。”
　　“说人话！”
　　古老生物盘腿坐起，困惑地摩挲下巴：“怎么解释才叫人话？”
　　你给我装是不是？居家的阮警督手往沙发上一拍：“他们是什么？长什么样？体积多大？成群行动还是独立作案？破坏力几级？用什么武器？怕什么不怕什么？什么东西能杀死他们？会不会复活？能不能死透？”一口气说完，肺部严重缺氧。
　　古老生物眨眨眼，以发现新漫画的表情注视他。良久，久到阮警督以为自己脸上长花，祸万机才慢慢开口：“他们是生活在泰冒山的白蛇，性情温和，不会主动进攻，一般情况下无害。他们寄居人体，以人类的精神力为食，喜欢温暖，讨厌寒冷。随着他们的生长，前寄主的身体无法容纳他们，他们会更换新寄主，直到下一次更换。这种更替的过程称为蜕皮。”
　　阮警督顿时紧张起来：“蜕下的皮……会死？”
　　“嗯。”
　　“那你还说吴万宗是被杀死的？”居家的阮警督怒发冲冠。既然吴万宗是蜕下的皮，杀死他的凶手就是泰冒白蛇，万机知道还让他查凶手？真是你爷爷的百合花爆米花！
　　“要下一个寄主同意，泰冒白蛇才能蜕下旧皮更换新皮。”祸万机嘟起嘴，“而且，也要前寄主的同意。”
　　“……愿打愿挨的那种？”是说死者和凶手串通好了？是说他乐颠颠忙了几天查凶手，根本就是跳梁小丑？
　　“对！”古老生物答得响亮非常，犹不知死期将至。
　　“……”居家的阮警督深吸一口气，垂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滑开窗，探头向下看了看，回身冲祸万机微笑，“万机，来！”
　　祸万机以为他想说什么，毫不迟疑走过去。学他的样子向外探头，脑后突然传来不正常的压力——咻！下坠！
　　做完高空抛物的阮警督拍拍手，关窗扯窗帘抬起沙发坐下吃冰激凌，一气喝成。
　　（六）
　　继续，还是不继续？
　　二度坐在于商鹄书房里的阮眷极内心充满矛盾。经过昨晚的“泰冒白蛇大揭密”，他完全可以不再继续，于、谷二人谁是凶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案子不应该由他来管。他的正义感只对人类有效，非人……闪一边去。
　　但泰冒白蛇杀了吴万宗是事实。
　　万机说于、谷都不是泰冒白蛇的新寄主，但以吴万宗的谨小细微和深藏不露，不可能允许一个不相干的人杀死自己。即使将这件案子视为“被允许他杀”，其发生的过程仍然需要一个凶手。是于商鹄，还是谷末欧？
　　他？或他们？
　　从这几天梳理的资料来看，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也可以说是一种诡异的时间交叉。吴万宗的每一次表演，每一次报导，在相应的三天内，该城市一定有一起突发死亡事件，死者从小军官到大政鳄，乃至国际巨贾、名门贵妇，将他们的死因归纳起来，惊人的相似——心脑血管疾病。只是这些名人分散在不同国家地区，没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在吴万宗退隐的十几年时间内，这种时间巧合消失，但诡异的地方也出现了：从于商鹄登台以来，两年，三十四场表演，三十四名死者，相距时间不超过三天。
　　他很想问：吴万宗，你究竟是什么人？
　　“于先生，你有多了解你的老师？”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人，他却以不同的前提询问。
　　于商鹄叹了口气，盯着桌角的相框久久无声，许久之后才轻轻说：“老师是个善良又严肃的人。”
　　“你对他的助理谷末欧有多了解？”他继续提问。
　　于商鹄锁起眉头，神色质疑：“阮警督，你说发现老师死因的新线索，是指末欧？”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可能。”于商鹄断然否定，末欧绝对不会做伤害老师的事！”
　　“你……”确定二字来不及出口，书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商鹄，机票已经定好了……阮警督？”来人以重重地皱眉表示意外。
　　谷末欧？阮眷极不明白两人此时的对话彰显了什么关系。
　　于商鹄解读到他脸上的困惑，“末欧现在是我的助理。”
　　蛇鼠一窝！阮眷极头顶冒出四字泡泡。
　　“末欧，阮警督觉得你和老师的死有关。”于商鹄唯恐天下不乱，加薪扇风不亦乐乎。
　　“警员也就这点能耐。”谷末欧冷哼着别开脸，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衣领上方有两道红痕，很像手指掐出来的。
　　“因为老师的事，末欧昨晚在酒吧喝醉了，脖子上也不知道被谁掐的。”于商鹄笑眯眯托住下巴。
　　万机掐的……阮眷极默默回答，脑中闪过一念，突道：“你们合谋杀了吴万宗。”
　　两人的表情同时发生变化，于商鹄是笑，谷末欧是沉。“早就让你别跟警员废话！”谷末欧毫无预兆抬腿横扫阮眷极后颈，阮眷极闻风弯腰，劈开扫腿后扶椅向后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脸。
　　谷末欧脱下西装，拳脚并用攻上来。
　　是有练过的……阮眷极以擒拿手防守，眼尾瞟到于商鹄勾起的嘴角。
　　“末欧就是急性子，阮警督别生气。”于商鹄放软身体陷入皮椅，头顶的射灯投下椎形光柱，将他鼻部以下照出向后裂的弧度，“小时候老师让他练琴，他也是这样，被老师教训几句，硬着脾气练习了三天，中间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阮眷极因他的话略有分心，来不及避开谷末欧击向小腹的一拳，只得沉腰伏地，以下压的力道化解拳力，但仍被击中腰侧。他就地一滚，跃起后未及站定，谷末欧的皮鞋已然劈到。这次没有幸运，就算他全力后仰，太阳穴上仍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拉开拳架，怒瞪谷末欧。他不知道谷末欧从他脸上看到什么，但他看到谷末欧突然睁大眼，于商鹄也挺直了腰。
　　脑后传来眩感，他摇晃了一下，不觉得是刚才那一脚造成，反而像药物反应。“卑……鄙……”
　　谷末欧快速走向他，迎面击出一拳。
　　撑了！他咬牙准备承受。肩上伸出一只手，像随手扶墙一般，轻轻淡淡，接下谷末欧挥出的拳头，掌心就势向前一震，谷末欧飞到对面墙壁上，落下，昏过去。
　　“原来还素乃！”
　　温热的气息吹拂耳畔，阮眷极很想感激一下，不过这种咬字不清又萌又腐的发音是……
　　“是我搞错了。”古老生物扶他站稳后，将他推到一边，“泰冒白蛇就是这家伙。”
　　“于商鹄？”他按住抽痛的额角。
　　于商鹄冷冷盯着他们，倏地，转身往窗口撞去。祸万机抬手在空中一抓，巨大的火球连人带窗一起笼罩，在媲美石油管道爆炸的巨响声中，屋顶……掀飞了。
　　等阮眷极拍掉一头灰从破碎的木板下爬出来，院内好一番热闹。于商鹄头顶上空盘旋着两米粗的蛇形，蛇体下半截隐在他背后，他的表情可谓惊怒交加。万机就轻松多了……不，这次万机也不轻松，泰冒白蛇的本体是白雾状，专业解释就是高密度水蒸气的组合，硬物的攻击对它无效（你见过用砖头砸大雾大雾会受伤，火焰将水雾蒸干后，会有其他水蒸气补充进来。总之就是：软硬不吃！
　　祸万机前前后后踱了几步，一手扶腰一手托下巴，垂头四十五度忧郁状，“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哪一招？阮眷极扶着破墙，嘴角痉挛。
　　祸万机从休闲裤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本册状物，托在掌心“刷刷刷”翻了几页，其中一张竖起，他“哧啦”撕下来，将纸角叼进嘴里，头微抬，手合十，对准泰冒白蛇轻轻吹了口气。纸上的字燃烧起来，组合成一个巨大的象形字射向泰冒白蛇。白蛇张开大嘴吞下火字，在于商鹄头顶扭了扭腰，无比唾弃。蓦地，扭动的蛇身开始僵硬，白蛇双眼大睁，未及反应，组成身体的浓密水气凝结成一粒粒冰珠，“咯啦咯啦”落了于商鹄一身。
　　趁泰冒白蛇愕然无措，祸万机闪足出现在于商鹄前方，嘴角的笑初绽未破，五指已从于商鹄喉部抓出一物。此物椭圆形，状如白色水晶。祸万机朝天“呵呵”大笑，“啊呜”一口将椭圆之物吞下肚，仰天伸懒腰。
　　所有动作发生在十秒之内。
　　阮眷极觉得自己迫切需要看神经外科。
　　戏剧化的情节……罢了罢了，他不追究。
　　万机自拍夏目友人帐……算了算了，他也不过问。
　　可现在是白天，白天啊，你掀了人家的屋顶是想怎样？
　　身后传来轻响，他飞快转身，见昏迷的谷末欧已然转醒。他想扶一把，谷末欧却不领情，一巴掌拍开。
　　古老生物还在院子里伸懒腰。
　　于商鹄软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谷末欧脸色陡变，退后数米，快速助跑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后跌跌撞撞跑向于商鹄。
　　伸完懒腰的古老生物回到二楼。
　　阮眷极脸色微白：“你杀了泰冒白蛇？”
　　“没有。”
　　“于商鹄死了？”
　　“没有。”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事——”阮警督瞬间化身为喵咕老师。
　　古老生物捂着耳朵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有内伤……”
　　“等等！”阮眷极竖起手掌，“先离开这里。”怵人爆炸加奇怪浓雾，不引人注目才怪。他都听到三条街外的警笛了。
　　“……”古老生物夹起他，闷闷离开。
　　我不是报纸——纸——纸——空中传来阮警督气急败坏的低吼。
　　（七）
　　掀屋事件引来媒体关注，官方解释是煤气管道失修引起爆炸。于商鹄和谷末欧消失了一段时间，半年后媒体上再度出现于商鹄表演的消息，阮眷极特别关注表演日的后三天新闻，没发现相关联的突然死亡事件，略感放心——但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如今已近除夕新年，周五入夜后下起大雪，阮眷极处理完一单少年杀人案后，带着一盘光碟跑到浮世楼研究。祸万机将大堂的宽屏电视让给他，自己拿了本漫画趴在地上看。
　　光碟是于商鹄新年音乐会的表演，快进到独奏时，阮眷极总觉得蹊跷，索性来来回回反复研看。
　　放第一遍时，趴在地上的古老生物动了动腿。
　　第二遍时，古老生物不耐烦地“啧”了声。
　　第三遍，古老生物从地上坐起。
　　第四遍，古老生物手中的漫画“嘶啦”被生生扯成两半，火焰遽起，书没了。
　　“饿啦？”阮眷极扭头瞅了一眼。
　　古老生物龇牙。
　　以高智商著称的阮警督瞬间了悟，掉转问题方向：“你听到什么？”
　　“过来。”祸万机冲他勾手。他乐颠颠跑过去，盘腿坐下。祸万机将两手掌心收拢成拱形，轻轻举在他耳边。空洞是他的第一感觉，然后，尖锐的刺痛感倾泄而来，仿佛有人用细小的冰针从耳朵扎起大脑，密密麻麻扩散开，头痛欲裂。
　　他扯下祸万机的手，闭目等头痛缓退后，倏然睁眼：“于商鹄就是用这种超高音频杀了吴万宗？”
　　“应该是。”祸万机掏掏耳朵。
　　“人类听不到这种声音。”他想起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那时候吴万宗不是人。”祸万机被他的白痴打败。非人的耳朵能捕捉到人类听不到的音波，无论超高音还是超低音。
　　“……”阮眷极蹦回去关了光碟，回想起另外一个问题，“那天你用了GPS？”谷末欧的一拳，他以为自己躲不过。
　　祸万机愣了两秒才明白他问什么，手指比比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
　　看到？怎样才称之为看、到？阮眷极徐徐眯起眼，“请，解释一下。”
　　“大概是血的副作用。”祸万机瞥他，“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情绪很激动？有一瞬间，我通过你的眼睛看到谷末欧。”
　　阮眷极眨眼。其实，除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前段时间追查一名杀手作家时，他遭到暗算，生命垂危，万机喂了他一口血，把他的小命吊回来。不过天兽的血哪有那么好消化，副作用就是看到更多非人。被谷末欧偷袭的一瞬间，他只是愤怒……太好了，你爷爷的百合花，以后他是不是一愤怒眼睛就被万机当成望远镜？
　　还有什么感染症状，能不能一并告知？
　　欲哭无泪的阮警督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这个病源体能稳定点吗？”
　　祸万机直接走向书柜拿漫画。
　　阮眷极收好光碟，缩到沙发上看刑侦剧。他不知道的是，半年后他将收到一封国际快递，寄件人是潜行者国际分会，里面包含了泰冒白蛇的资料，其中提及最初被泰冒白蛇寄宿的人类家族是隐族，也就是杀手家族，他们利用音域原理杀人，以音波为剑，透过耳膜直刺脑部神经，可以说是一种高超的杀人技艺，因而每一代家主都被尊称为“银弦杀手”。只不过到了中世纪，该家族日渐没落，消失在历史的烟波里。失去蛇胆的泰冒白蛇不会死，但元气大伤，要休养两三百年才能长出一颗新胆，伤人则更不可能。
　　此时，缩在温暖如春的浮世楼里看电视，又有万机壮胆，他笑眯了眼。深寒的冬夜，有个人陪伴会比较温暖吧……眼角瞟向书柜边的长发身影，突然就生出一种满足感。夫复何求是不是？
　　古老生物盯着一排新漫画，再看看脱得只剩T恤的某警督，随口道：“胆小鬼，农历新年你有假吗？”
　　“有哇。六天。”某警督比个六的手势。
　　“老雕有个国际投资项目，约我一起去考查，你要不要一起去？”
　　“哪里？”
　　“拉斯维加斯。”
　　“好。”
　　没有犹豫的肯定回答让古老生物勾起唇角，灰绿色的眸子里溢满愉悦。修长的食指在漫画上来回滑行数遍，他突然纠结起来。老雕带一群非人借考查之名行捕玩之实，他带胆小鬼去干什么？现在后悔可不可以？
　　歪头瞟瞟某警督，嗯，笑得就像偶蹄目。
　　真的，他有点后悔……


第七章 魔幻鱼龙
　　（一）
　　密密涌涌的云层一望无垠，明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但从高空看去却如此缓慢，宛如静止一般。
　　透过机窗欣赏云海，本是一件惬意事，就是……那些在云层里翻过来倒过去像游泳又像跳舞的东西是什么？
　　阮眷极不自觉攒紧了祸万机放在扶柄上的手。他之所以坐在飞机上，是因为老雕（快千年的老妖一只）怂恿万机参加拉斯维加斯的一项投资，正好他放新年假，万机就把他一起带上了。就是……他这是新年旅行，不是参加灵异聚会，可不可以不要让他看到一些非物理非化学非生物的存在？
　　归根究底，全是万机的血！
　　那稀有到连非人都退避三舍的天兽之血，谁碰谁成灰！谁想要啊？谁？
　　但换一种思考方式，这算不算他和万机之间有了某种天命般的牵绊……
　　“怎么？”被手腕上不寻常的力道吸引，祸万机拔冗关注身边的休假警督。
　　今天的浮世楼楼主穿得还算正常，灰白格子衬衫配洗白的牛仔裤，头上系一条暗红色头巾，将黑色长发扎得有型又帅气，运动味十足，而脖子上挂了几串项链，金属的木质的麻绳的，一派哥特混搭风。
　　“那是什么？”阮眷极抖着手指戳机窗。
　　祸万机移了移苍绿色的眸子，“哦，翻云豚。”
　　哦，翻云豚？
　　就这样，四个字？阮眷极一眼瞪过去：不能解释得详细一点？
　　刚才还在云层中翻过来滚过去的翻云豚似乎被飞机吸引，一只一只往机窗的方向飞来。如果一定要用人类的词汇来形容翻去豚，阮眷极觉得它们就是翻车鱼，只不过是一群在空中飞翔的翻车鱼，身体扁得像被门板夹过一样，巨大的头部直接连着尾巴，肚子不知道在哪里。它们的翅膀一只生在背部，一只生在腹部，不是鸟类的飞翔姿势，而是上下扇动像鱼类游动般飞翔。
　　最恐怖的是——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
　　幸好有座位支撑化为棉花糖的两条腿，不过阮眷极从抓手腕升级成抱手臂，把祸万机的胳膊当成挡箭牌抱在怀里，将他的身体拉成四十五度斜角。
　　“切——没胆！”古老生物一如既往的毒舌。
　　“你说谁没胆？”
　　“你！”
　　“你……你就有胆啦……”
　　“当然。”停了停，“现在抱爷爷大腿的人是谁！”
　　“是我没错。”阮眷极一点羞愧也没有，尽管腿很软，但嘴很硬，振振有词：“胆色胆色，有胆才有色，没胆的人哪能色起来。我不排斥色，所以我有胆。”
　　这就是理由——多么确凿——多么铿锵有力！
　　祸万机被他呛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得额角炸青筋，炸炸炸，媲美跳虾。就在随行的众非人以为他老人家要翻脸的时候，他却从牙缝挤出一句：“你、欠、调、教！”
　　到底谁欠调教啊？众非人一致腹诽。其实他们一直觉得天兽大人被阮警督吃得死死的，还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简单说就是死透了。不过天兽大人肯定不会承认，他们也就当作不知道吧……
　　翻云豚以怪异却优美的姿势绕着飞机盘旋，有一只直接穿过机身将头伸进来。因为是非物理非化学非生物的存在，飞机上的人类乘客没有异样感，倒是机长在广播里说遇到气流机身颠簸之类。
　　若不是安全带的限制，阮眷极差点爬到祸万机身上当壁虎。头……头就在他前面啊……
　　被呛得心情发绿的天兽大人急需找个替死鬼疏通一下火气，那只没脑的翻云豚光荣中奖，得到了祸万机凌厉的一眼。
　　机舱内温度遽升。
　　翻云豚全身一震，飞快缩回笨扁的脑袋，扑扇翅膀逃之夭夭，一路的散云飘烟。
　　盘旋机外的豚群似乎收到危险信号，不约而同逃散，转眼一头扎进云层里。
　　“它们对人类无害。”古老生物倾斜四十五度开口。要不是在飞机上，他就直接提起胆小鬼的衣领扔出去……手很痒啊……
　　“我、我怎么、不觉得无害……”头都伸到飞机里来了，还无害？阮眷极抵死不信。
　　“阮警督，它们基本上是无害的。”前排的老雕探起半边身子，“它们生活在云层带的天空里，每天搅搅气流而已。不用害怕。”
　　“它们吃什么？”阮眷极直接挑敏感问题。
　　老雕僵了两秒，摸头讪笑：“就是……吃一点愉快的情绪。”
　　阮眷极摇头：“不明白。”
　　“人类的情绪就像枯树长蘑菇，产生情绪之后，精气散发到体外，长得和小蘑菇没什么区别。高兴愉快的时候，小蘑菇比较美味，嫉妒生气的时候，小蘑菇有毒。人类都知道挑美味蘑菇吃了，翻云豚又不会笨过人类。”祸万机瞪了老雕一眼，睨睨几乎缩到自己怀里的某警督，“胆小鬼，你不会保持这种姿势一直到下飞机吧！”
　　“不可以吗？”
　　“……”把他扔出去可不可以？古老生物一脸的凹凸。
　　（二）
　　自从万机瞪眼之后，除了两三只无脑髓的翻云豚探头进来舔了几颗小蘑菇，一路飞行平安无事。
　　投资考察团一行人（与非人）抵达拉斯维加斯，入住酒店，然后……
　　第一天，昼伏夜疯。
　　第二天，昼伏夜疯。
　　第三天，昼伏……睡得脸上压花的阮眷极终于忍不住咆哮了：“你们不是来投资考察的吗？”
　　“这就是考察。”趴在床上看漫画的浮世楼楼主淡淡送去一眼。
　　“玩通宵是考察？你们投资的是什么项目？”骗正太啊？别告诉他是到拉斯维加斯来建赌场，就算是非人也不会任人抢地盘。
　　“游乐园。”
　　“……”
　　“你玩得很开心呀！”祸万机拧了拧眉，流露出微微困惑。
　　阮眷极眨眼。
　　回忆一下：第一天，整晚，他把赌场一楼的机器全部玩了一遍，最后赢了36万……第二天，整晚，他跟随老雕在二楼逛了一圈，受不了他们随便一桌就过千万的输赢，随后被万机拉走，参加了两场不知主人不知主题的宴会，吃了，喝了，赌了，还被美女搭讪……衬衣上至少有三个陌生电话号码。
　　睁大的眼睛迅速垂落。好吧，他玩得是挺开心。沉默五秒，他抬眼，以无比认真的表情问：“今晚考察什么？”
　　“魔术。”
　　魔术？
　　是的，魔术——当灯光集体熄灭后，人类的眼睛会因为光线的遽失产生五秒的瞎感，若此时前方出现巨大的光洞，人类眼中就只会有一个明亮的白圈。坐在贵宾区，阮眷极眨了眨眼，不明白舞台上的光洞是怎样投射出来的，毕竟他没看到射灯的椎体光柱。
　　台上的光洞仿佛时空隧道，一颗小黑粒出现在光洞中心位置，明明很缓慢却又快速变大。倏地，黑粒扩张占满整个光洞，全场再度陷入黑暗。
　　一人从光洞里跳出来，双掌一拍，光洞犹如野兽闭合的眼睛，从滚圆变为椭圆，再由椭圆变为弯牙，黑色一点点下沉，直至消失。
　　蓝色粒子样的光在此人四周出现，照亮他的脸，却又晦涩不清。
　　那是一张化了浓妆的脸，很中性，眼角的墨色飞迹令他看上去妖艳又邪恶。没错，当“他”侧身鞠礼时，前平后平的修长身形绝对不会让人对“他”的性别产生错觉。
　　他是今晚表演的魔术师。
　　阮眷极想起入场前看到的宣传海报：ZAZ！报尾有一行中文，大意就是说今晚的表演者是来自神秘国度的魔法师泽紫，至于是哪块大陆上的神秘国度，海报直接略过了。要他说，未免略得太彻底了点……
　　舞台侧面传来隆隆雷鸣，阮眷极丢开浮云乱想，被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雷云震撼，就像……就像整个表演厅被神秘的力量沉入了海底，他甚至能感到扑面涌来的水气。赶紧从左边捞过万机的胳膊抱在怀里，天兽独有的微高体温让他瞬间定下心来。
　　表演而已，有什么可怕是不是？
　　翻滚的雷鱼中慢慢出现一张巨大的嘴唇，那种奇怪的唇形加上卷曲的长须……莫不是……
　　吼——狰狞的巨兽推云而出，硕大的身躯盘旋在高空，云雾缭绕，下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阮眷极揉眼睛。真的是龙！而且是由鱼化龙！从巨鲤推开雷云的一瞬间到化身成龙，不过十秒。
　　巨龙盘旋怒吼，龙口吹出的怒息仿佛就在头顶上。蓦地，巨龙一口吞掉站在台上的魔术师。
　　台下传来惊呼。
　　当台下的声音平息后，巨龙慢慢伏下身躯，头尾探进云层，只留下一截身躯。龙脊突然幻化为巍峨险峻的群山，响亮的虎啸震得人心一怵，不等心跳平复，白额巨虎与丈高巨熊疾扑而出，在山腰处搏持，对战之激烈，树倒猿走，地如裂帛。白虎突然一跃而起，扑倒黑熊，山景一转，刹时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一只白象在泉边汲水，一群孔雀展开艳丽的尾屏，延展优美的长颈凝望天空。
　　天际薄云似纱，红日如天神之眼倦倦微闭。一只鹰隼滑翅盘旋，身姿是述不尽的桀傲孤寂。
　　百般变化，千种意境。一小时的魔术表演转眼结束。
　　当灯光亮起，一身黑衣的浓妆青年垂手立于舞台边沿，不骄不躁，无荣无侮。
　　观众齐立鼓掌，一波接一波。
　　青年等掌声缓稀之后，合双手于腹前，目光抬平，复又垂落，躬腰轻轻一鞠，转身退场。
　　由始至终，魔术师一句话都没说。
　　“ZAZ！ZAZ！”后排不少女人尖叫高呼魔术师的名字，疯狂的已经直接脱下上衣挥舞。
　　“这种魔术有名字吗？”阮眷极用食指堵着一只耳朵问祸万机。
　　如缎长发松松散散辫在身后，今夜的浮世楼楼主依稀有点心不在焉，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目光盯着舞台的方向，不知凝神思考什么。阮眷极问了两遍，他才恍然眨眼，抬头说了四个字：“鱼龙曼延。”
　　四周噪音不断，他说得很轻，阮眷极却觉得他的声音就像贴着耳朵说出来一样，清晰得要命……意思是，想不到万机的声音也有这么强的穿透力啊……
　　鱼龙曼延，以变为主，是中国最早远的巨型魔术。鱼龙，即指最初的鲤鱼化龙，曼延，是指百兽百禽多端变化。
　　——以上，是阮眷极出了剧厅后从百科词条里搜出来的。
　　站在台阶上，他回头正想问祸万机接下来去哪里，身后传来一声“叭”的轻响。
　　啊啊啊啊——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嚎叫中，他迅速扭头，就在距离台阶三米远的地方，一具刚出炉的尸体摆出“片”字造型……不是他恶意嘲笑死者，实在是姿势太滑稽。他快步上前，走过尸体后抬头观察。上面是剧院的斜体墙，外层是镂空钢体结构，死者一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因宣传用的射灯将建筑物照得一览无余，他清晰地捕捉到钢架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眼覆浓妆。
　　魔术师泽紫？
　　他不太肯定，眯起眸子想看仔细些，钢架上的人似乎瞪了他一眼，利落转身。
　　“ZAZ！”一名金发女子指着上方尖叫。
　　是死者失足跌落，还是泽紫将死者推下来？虽然这些都是表面猜测，但拉斯维加斯警察有了调查方向。
　　（三）
　　现场有人认出死者：萧白蝠，23岁，职业是魔术师。
　　而第一嫌疑人泽紫，以魔幻的视角效果从钢架上直接走下来，在众人惊艳的注视下抬头直视比他高半个头的警员，平静地说：“是他自己跳下来的。”
　　拉斯维加斯警礼貌地请他回警局录口供，他也没拒绝。
　　身为来观光的游客，阮眷极当然不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泽紫经过他身边时，突然顿足，偏头，哥特妆的大眼向他斜斜一瞥，又微微一笑。
　　世界名画微笑无数，维纳斯笑过，春神笑过，圣母玛丽亚笑过，女占卜师笑过，蒙娜丽莎更是笑得让人纠结了几百年——但无论哪一种笑，阮眷极都不曾像此时般感受到“神秘”二字。
　　泽紫的笑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意蕴，像偶尔，像刻意，像有话想对他说，又像老友多年不见的颔首……首你妹呀！阮眷极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当然，这种读起来冗长的思绪在阮眷极脑中只不过闪了三秒，而身后突然窜起的高温让他不得不回头一探究竟。古老生物魔美的俊容微微低垂，视线盯着前方，手突然扣上他的肩，五指传来的紧攒力让他皱起眉头：你激动什么？
　　“回去。”祸万机揽过他的肩转身。
　　出了案情的确应该回酒店待着，不过——“我们上去。”阮眷极指指上方，也就是泽紫表演凌波微步的地方。
　　古老生物拧眉：“你属啮齿目的？”
　　“……”对魔术师的微笑阮眷极可以不明白，但对古老生物的话，就算只有六个字，他也一定确定——这不是疑问，是肯定，是讽刺，是毒舌！
　　啮齿目，隶属于哺乳纲，上下颌只有1对门齿，喜啮咬较坚硬的物体。啮齿目动物形体一般比较小，多数在夜间或晨昏活动，许多种类的繁殖能力很强。代表动物是：鼠。
　　“我不要当柯南！”他闷闷抿嘴。
　　祸万机讶然挑眉。柯南？那个小萝卜头根本就是杀手吸引器，有他在的地方一定会有死人出现……好吧，他就理解为死者触动了胆小鬼的白痴正义感和伤智慧好奇心。“你想查什么？”他揽着阮眷极绕到树后，眼尾金光一闪，身后景色就像整张被人抽掉换成新的，两人站在钢架上。
　　阮眷极在泽紫站过的地方向下望，突然后退几步，探头向外看了看，又退后几步，继续探头向外看……祸万机就见他前三步后三步左三步右三步，不知在测量什么。“怎么了？”祸万机问。
　　阮眷极回头，眼中闪出十字金光：“是自杀！萧白蝠是自杀！”
　　“又怎样？”古老生物不明白他的重点在哪里。
　　“泽紫没有说谎。”不知是不是泽紫两个字刺激了古老生物，阮眷极感到四周温度瞬间飙高二十度，他以为祸万机会嗤笑、讽刺或毒舌，却没料到古老生物仅是抬了抬眼帘，心不在焉地问——
　　“你想管这起案子？”
　　“啊？应该轮不到我管。”身为小警督，自知之明他还是有。
　　“哦？”古老生物抱臂靠在钢架上，露齿一笑，“那你急于证明死者的自杀行为是怎样？”
　　还是被讽了……阮眷极扶着钢架小小郁闷了一下，“我只是……职业病……”
　　“你从哪里判断他是自杀？”
　　阮眷极就像压偏的气球一下子充满氢气，抬头挺胸，正义凛然：“看距离。”
　　古老生物掏掏耳朵。
　　“我当时站在台阶上，面对你，萧白福从我后面掉下来，离我只有两米的距离。如果是被人推下去，从受力角度换算，落地点不会距离台阶那么近。如果是自己跳下去，人在心一横的时候，虽然不顾一切，但心中总会有一段时间的胆怯，这种胆怯让他不会用力跳得太远，通常是直接向前走一步……万机你干嘛？”他拉住跨出一步的古老生物。
　　“跳下去看看。”
　　“……”他抱住古老生物的胳膊，坚定地说：“不必了！”你现在跳下去，是想引起第二轮尖叫还是扮第二具尸体？但古老生物鲜有的不寻常情绪波动让他生好奇。万机是他朋友，关心朋友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吧……是吧？他瞅了古老生物一眼，小心翼翼问：“你认识……魔术师？”
　　咻！空气开始急遽受热上升。
　　看来不止认识这么低层次……阮眷极默默猜测。
　　“回去。”祸万机一把夹起他，直奔酒店。
　　对于屡教不改的“夹报纸”行为，阮眷极不厌其烦进行了第……不知道第几百次的申明：“我不是报纸！”
　　祸万机一脚踢上门，走到窗边拍了两下墙，转身进了洗手间。片刻，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阮眷极坐在沙发上，从气鼓鼓的青蛙变成吐泡泡的比目鱼。随着墙面时钟的滴答，什么情绪都没了。等祸万机出来，他也迅速沐浴，再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睡死过去。
　　露台上，黑色长发散满摇椅，古老生物仰望夜空，灰绿的眸子里依稀如星云旋转。
　　赌城的夜空足够明亮，明亮到看不见一颗星星。
　　（四）
　　刺目的光穿透薄薄的眼皮，刺激瞳孔令人转醒。
　　“万机……”阮眷极拉高被子盖住头。
　　“哟，终于醒了！”逆光的黑影走到床边蹲下，双掌托起下巴打量蠕动的被蛹。
　　蠕动一顿，阮眷极用力掀开被子，警督特有的职业反应让他甩被进攻，先发制人。薄被洒鱼网似的甩向蹲在床边的人，顺手一个侧空翻，压制住来人，“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目的？”
　　“轻点……”被子下伸出一只手，努力露出一张妖艳的脸。“我们见过啊，阮阮，你不记得啦？”
　　“魔术师？”泽紫？
　　“是我啦！”泽紫趴在地上打量他，“你睡觉的姿势真是……人仰马翻耶！”
　　“……”阮眷极嘴角一阵抽搐，双手用力下压，不料掌下一空，原本受制的人不知用什么方法脱身，而且跑到床上，侧身躺成S型对他比兰花指——
　　“我也是祸害的朋友哎，阮阮不要误会。”
　　阮阮……阮眷极平生有三大受不了，一是受不了尸体惨状，二是受不了不公平，三就是受不了男人翘兰花指。娘炮被叫出来很好听吗？
　　不过“祸害”是指……
　　“我和祸害多年没见了，想不到昨晚还能再遇上，真是巧啊！”泽紫将兰花指扶在颌下，“真是没良心，当初要不是我救了他，他还不知道烂在哪条山沟里！”
　　这嗔怨的语气是……
　　“当初是多久？”阮眷极提起薄被抖了抖，冷静淡定地问。
　　“嗯……”泽紫斜眸四十五度，望天花板，做稚子思考状。阮眷极移开眼，等了半天转回来发现他还是四十五度姿势，不由垂眸看看手中折好的薄被。长条形，很像棍子。厌恶刺激理智，理智催化动作，阮眷极正要化“被”为“棍”，泽紫开口了：“大概三百多年吧……我估计。”
　　三百……多年？也就是说眼前这货不是人！
　　阮眷极迅速将准备摔出的被子抱紧。
　　泽紫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摇头：“唉……祸害喜欢被人收养着玩的习惯还是没变……”
　　还是？阮眷极捕捉到这个程度助词。通常用“还是”来修饰的词语，表示该行为、动作或状态仍然保持不变，或不因现在的情况而有所改变。简言之——死撑！
　　“怎么，祸害没告诉过你？”泽紫捂嘴轻笑，“那时候有个书生，住在山坡的草屋里，整天读书，却不上京赶考。有天下午，祸害脚上沾了点血趴在石头上睡觉，被书生看到了，以为他受了伤。屁颠颠跑回家拿药给他包扎，绑得像粽子，还把他带回家，说是要收养他。呵呵……”泽紫闷笑了一会儿，嘴角勾起毫无掩饰的不屑，“人类和祸害在一起，总是不长久。那个书生……啧！”
　　怎样？阮眷极想问，但他高速转动的大脑已经给了不下五种答案：第一，书生知道万机非人的身份，开始疏远万机；第二，书生受道士蛊惑，背叛万机；第三，书生原本就是带着刻意的目的接近万机，谋取万机身上的东西；第四，书生被某件事的表现欺骗，误会万机；第五，书生自然衰老，死亡。可他预感无论哪一种答案，都不会是泽紫即将给出的答案。
　　“你不想知道？”泽紫有些奇怪他的沉默。
　　“知道又怎样？”他不以为然。
　　“知道了你就不会短命。”泽紫紧紧盯住他，一道爬行动物特有的琉璃波光滑过双眼。
　　“我不觉得自己会短命。”他冷冷驳回。
　　“那我告诉你书生是……”泽紫的话才说到一半，整张床突然起火，泽紫陷在火中，纹丝不动。
　　理论上酒店内的火警报警器应该响起，花洒应该喷水下来，实际上……阮眷极抬头看了一眼，愣住。报警器肯定被万机弄坏了，喷水口的喷嘴在高温下融成了一个小球，彻底封闭式水循环，要喷得出来才怪。
　　“滚！”站在门边的古老生物俊容阴沉，隔空一抓，再用力向前一扔，落地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玻璃向外飞溅，一团物体被抛出。
　　阮眷极不怀疑那是泽紫，而在他眼里，古老生物背后衬托的绝对是涨天魔焰。“旧敌？”他往狗血情节方向猜测。
　　“回家！”祸万机夹起他。
　　“……你烧了酒店，要赔的！”他死死抓住窗台。就算回家也要坐飞机，不然他的签证上只有出境没有入境，绝对会列入国际逃犯名录大全。还有——他不是报纸！
　　“老雕会处理。”
　　“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离那家伙远点。他是非人中的败类！妖渣中的战斗机！”
　　“……”就在阮眷极闪神的一刹那，祸万机跃上高空，速度有多快阮眷极不敢确定，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前面是浮世楼。
　　老雕会把他的签证处理好吧？他不要当国际逃犯……明知此时的重点问题不是这个，可他担心的居然就是这个？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是不是下降……
　　降你妹啊！这也不是重点好不好！
　　（五）
　　回国两周，阮眷极将新年假期堆积的案件消化了一些，其实只要不是连环案凶手，警署的压力都没有那么大。而享受了新年假后，元宵节就该他轮值了。
　　拉斯维加斯的坠楼案，他通过多渠道关注，了解到案子已结，萧白蝠被鉴证科判断为跳楼自杀。泽紫的嫌疑被洗清。
　　第三件事就是他的护照。昨天有个穿着上万元西装、开着法拉利的型男冲进分局，三十度角单手扶住桌面，冷冰冰地问“阮警督在不在”，三十秒后，他被接线警员以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请出办公室。就在他以为有什么麻烦找上门的时候，型男从西装里掏出护照……
　　照你妹啊！低调一点行不行？不然打电话给他，他宁愿自己去拿。
　　“雕先生让我送来的。”型男等他接过护照后，以军人的姿态向他行了一个礼，转身，微风扬起他的发、他的衣，潇洒的身影驾着法拉利消失在夕阳深处，留下一地的玻璃心……避开警员好奇关注的目光，他紧贴着墙默默走回办公室。
　　今天跑完案子刚回分局，还没坐下，后勤小妹无声无息蹭过来，“有人找你。”
　　“哪里？”他揉着太阳穴问。
　　后勤小妹手指向前一比，“一号会议室。”
　　他绕过柱子，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快画到额角的哥特式乌眼圈是……
　　后勤小妹还在他后面，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朋友？”
　　他沉默片刻，各种答案在脸中交叉闪烁，最后，他选择为：“我表弟的朋友。”
　　哦……在后勤小妹无限不循环的遐想中，他推门走进去。随着玻璃门的闭合，新一波流言开始漫延。
　　听说了吗，经常跟着阮警督的表弟呀，不好惹哦……那个表弟的朋友也来找阮警督了，眼睛被人揍成国宝，是不是少年犯呀——诸如此类的传闻，以光速秒杀分局每个人的耳朵，如果阮眷极知道，想必会一脸的凹凸。
　　很庆幸，他不知道！
　　一号会议室内——
　　阮眷极一直扶着门柄，如无必要，他并不想被非人“探访”。无事不登三宝殿，话不投机半句多。等了半天没听到泽紫的开场白，他试着说：“万机在……”
　　“我找你。”泽紫打断他。
　　……那你不早说！他在心里掀桌。“我和你……”放缓语气之后，他迅速果断地说：“没什么交情！”
　　泽紫将双腿翘起搁在桌角，下巴微抬，以倨傲的表情开口：“离祸害远一点。”
　　“为什么？”是挑衅？阮警督如此理解。
　　“和祸害在一起的人……都会短命。”
　　“可我很长命啊！”想到几次临危都是万机救了他，他觉得泽紫的话太武断。
　　泽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长命的人遇上祸害都会短命。他会吃得你骨头都不剩。”
　　“……万机不吃肉。”只吃雷火的万机应该是素食生物……嗯，理论上。
　　“你很坚持？”泽紫的脸隐隐开始泛青。
　　“这是一种美德。”他微笑。面对非人他只是腿软，并不表示他秉毕生之力坚持的正义感消失，就算是非人，也不能随意挑衅他的尊严！
　　前方室景突然被一张脸填满，泽紫瞬间移动似的站到他面前。因为个子比他高几公分，泽紫很没压力的将双手撑在门玻璃上，上身微微前倾，吐在他耳边的声音像冷血生物的吹息：“是不是因为上一次，我没把书生的故事说完？”
　　“洗耳恭听。”他不露痕迹地侧移数步，避开泽紫的靠近。才拉下百叶帘，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感狂袭而来，头如铅沉，腿如羽轻，强烈的重量反差让他支撑不住直接向前栽倒。模糊的视线只看到地板，和一双靠近的黑靴。
　　以虚影为背景的画面中，似乎有人蹲下，绘如哥特蝠翼的双眼如恶魔展开的翅膀，诡异的在他眼中放大。
　　“我说过……”泽紫俯视黑靴边白皙俊美的脸，黑与白的色差给人一种无限遐想。他笑起来，嘴角裂开，再裂开，延伸裂开，直到耳根，吐出的字却清晰无比：“靠近祸害，一定会短命。”
　　“是吗？”从绝对零度传来的声音，火焰如奔狼直跃泽紫颈喉。
　　大概是热量的关系，阮眷极只觉得眩晕感减少，压在身上的无形重量也消失无形。然后，一只不算温柔的手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提起来，熟悉的讽刺倾盆而下：“愤怒的小鸟还知道打猪头，你比猪头还蠢！都跟你说他是非人中的败类、妖渣中的战斗机，你还理他？”
　　多亏毒舌挽救，他的腿还有些软，不过眩晕彻底消失。当然，他也有必要为自己申明一下：“是他找我！”
　　“他找你你就理呀？”
　　“……”总之就是他没理。鼓起脸，他悲慛地放弃辩解，并得到古老生物没心没肺地一推——
　　“靠边！”
　　他乖乖地退，绝对不要夹在非人中间成炮灰。左右看了看，已经不是分局一号会议室了，也不知道泽紫把他弄到哪里，但一定是室内，屋顶很高，雕花拱顶，空间开阔，像篮球赛场，远远四角各有一根螺纹大柱，柱顶雕塑是长翅膀的蛇，盘曲着身体，石质蛇眼半睁半阖，居高临下睨视猎物。
　　就在他打量身处何地的短暂时间，祸万机和泽紫已经开始了冷兵器大战。
　　具体地说，万机手中是一把火焰延展成形的巨刀，理论上是砍哪里熟哪里。他偷偷比较了一下，应该不是妖刀弥弥切丸，但那种眼熟感是……
　　泽紫的剑与万机的刀正面交锋，锋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颗粒散落开，他暂时捺下对刀的怀疑，捂住嘴，避免吃到一口沙。
　　泽紫的剑是纯黑色，从剑尖到剑柄浑然一体，映着火焰之光，镏金闪烁。
　　阮眷极正盘算找个纳凉的角度好好欣赏，万机却反跃退开，焰刀往身后一背，收了，等他的手再伸出来，一只巨大的火箭筒出现在肩上，对准泽紫就是一炮，身形不摇不晃，稳得好像没有后坐力。
　　泽紫跃上半空，但万机的第二炮紧随而来，直接击中。
　　落地后，泽紫右肩血淋淋一片。他狠狠瞪了阮眷极一眼，左手举剑往地面一划，地砖爆起四溅，身影自裂石后消失。
　　这叫……遁？
　　阮眷极直接鄙视之。蓦地，额前一热。他抬眸，黑洞洞的焰口炮筒在眼中放大。
　　祸万机将炮筒对准了他。
　　“万机？”他不明白，但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
　　魔美俊容擒着一缕似讽似讥的笑，食指在扳机上轻轻一扣……
　　（六）
　　“啊啊啊啊——”用力睁开眼，炙烫的灼烧感还残留在皮肤上。阮眷极喘了几口气，举手抹额，全是汗。冷的。
　　窗外阳光刺目，卧室……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在哪里？
　　黑如鸦羽的长发散满肩头，黄金比例的魔美俊容放大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地步。近在咫尺的灰绿色眸子里微光片片，仿佛远古星云的旋转，吐出的话更是温柔到发寒：“醒了？”
　　“……醒了。”阮眷极干咽口水。
　　“知道你在哪里吗？”
　　“拉……斯维加斯？”
　　“有疑问？”
　　一堆！阮眷极默忖。但鉴于十五秒前天火烧身的惊怵体验，他抹去额角冷汗，小心翼翼瞅了祸万机一眼，问：“泽紫是你仇家？”请原谅他在狗血情节的道路上狂飙，如果谁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建议，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采纳。
　　可怜，没有。
　　“说来话长。”祸万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那就长话短说！”休假警督追究真相的职业病……犯了。
　　祸万机掀被托起他的腿，敲弯膝关节推了推：“没软啊。”
　　“……”你才软！阮眷极涨红了脸，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低吼：“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吃了？”
　　话有歧意，但智慧已伤的阮警督和内伤难养的浮世楼楼主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祸万机歪嘴讽道：“爷爷是在救你。”
　　“是哦，多谢你那颗火箭炮！”惊怵体验加一头冷汗让阮眷极语调恶劣，“我到底怎么了？”
　　“你中了盗梦空间！”
　　“……说人话！”
　　“大概就是……”祸万机拍拍头，“你被泽紫下了梦魇，如果不把你叫醒，你就会无限不循环地陷在梦里，直到死亡。为了救你，我就直接把你烧醒了。”
　　无限不循环……阮眷极听得一身恶寒。从万机手中抽回腿，他下床走到窗边，迎着日光眯起眸子，“我睡了多久？”静静等了一会，没听到万机的回答，他忐忑起来。难道说他昏睡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反正见天使见恶魔都是死，深吸一口气，他平静地转身，准备面对不可思议的答案，却见万机在扳指头……数数？“怎么？”他睡了六……七……八天？
　　“八小时。”
　　“……”
　　“我叫了你一个小时都没醒。”
　　他觉得自己的额角有点炸：“那是正常睡眠时间。”
　　“你昨天睡得比较早。”
　　选择性忽略掉一些话，他敲敲眉心，“所以我没有回国，仍然是新年假期，我所感觉到的回国复工、你和泽紫的乱斗，其实是我……穿越了？”
　　祸万机拍出幸灾乐祸的掌声：“恭喜你又穿回来了。”
　　“我怎么会中泽紫的梦魇？”他走进盥洗室洗了一把脸。
　　“你直视过他的眼睛？”祸万机靠在门板上，讽刺的笑微微敛起。
　　直视……阮眷极突然抬头。案发后，泽紫配合警方问话，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停，还冲他一笑……笑他妹啊！男人的笑他宁可不收！
　　叩叩！祸万机曲指扣响门板引他注意，“回家了。”
　　“我要飞回去！”他条件反射，脱口而出。
　　“你会飞？”苍绿双眸睁到极限，好惊奇。
　　“……飞机。”他才不要被万机夹成报纸，也不要当国际通缉犯。
　　“哦——”古老生物抬起下巴，斜视：“原来梦里你不是坐飞机回去的……”
　　“闭嘴！”
　　古老生物耸肩，完全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雅量。折身离开盥洗室，走了两步又跳回来，“你觉得我那把刀怎样？”
　　可怕的事发生了——阮眷极居然毫无压力接下他的话：“不是妖刀弥弥切丸吧？”
　　“像弥弥切丸？”祸万机喃喃自语，掌心在空中一握，纵长的火焰出现在他手中，徐徐延展成一柄焰气四射的长刀。
　　没有意外，阮眷极听到远远近近一波一波的鸡猫子鬼叫。他一边擦脸一边叹：万机就是有让百兽之王含泪跳火圈的霸气。
　　“明明就是爆碎牙。”
　　爆——刷牙的阮眷极一口水喷到镜子上。
　　杀生丸的刀？
　　（七）
　　回国两周……梦魇太真实，阮眷极有点分不清此时的他究竟是在现实还是仍然陷于梦魇，所以销假后他玩命工作到元宵，常规状态一个月才能处理完的案件，他两周就搞定，最后是写结案报告写到手抽筋。
　　书生的事，他有好奇，但万机不是搪塞就是转话题，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刨根问底。若不是伤心凄凉悲剧事，谁会不想提。
　　将最后一份结案报告打印出来，夹进文件夹，连同前面写好的一起放到组长办公桌上，他开车回家。等红灯时，看到街边商铺残留着元宵留下的贴纸，在闪烁的霓虹灯下恍恍惚惚，余光略过，仿佛鬼影幢幢。
　　他把手放到脸上狠狠一捏……嘶！倒吸一口凉气的痛。醒了醒神，正好绿灯亮起。回到家已是九点多，脱下棉外套，在书柜前站了一会儿，脑后传来的压力感让他迅速抄起书柜上的红酒，转身的同时用力向前一砸。
　　啪！酒瓶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好久不见，阮阮何必这么凶。”泽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阮眷极瞟了眼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泽紫另一手抬起，夹着他的手机，“想打电话给祸害？”
　　如空气重压般的眩晕感二度袭来，阮眷极背倚书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滑倒。
　　“上次，书生的事我好像没说完。”泽紫将手机捏成碎片向后抛，随即竖起食指在酒瓶上轻轻一划，玻璃瓶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瓶颈出现一道锋利平滑的切口。身影眨眼之间出现在阮眷极前方，泽紫用锋利的瓶沿在他颈边画了画，“不如，让我把故事说完。”
　　瓶身慢慢倾斜，散着醇香的葡萄酒如血液滑落，滑了阮眷极一身。他想推开泽紫，双手却像棉花般无力举起。突然，脑中传来强烈的撕裂感，似乎什么东西侵入身体，沿着视觉神经传到眼球上，双眼瞬间被黑暗笼罩。
　　他用力闭上眼睛，待刺痛略减后徐徐睁开，眼前却是一间小木屋。
　　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小木屋还在。
　　他想动，但试了半天却发现只有脑子能动。
　　看！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他抬眼看向小木屋，四周的林木也渐渐清晰起来。小木屋建在一片坡与林的交界处，外面竖了几根木桩当围栏，左右两侧有小道延伸。长袍书生抱着一捆柴，从远方小道走过来。
　　是幻象吗？他默语。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不，是我的回忆。
　　我？我是谁？他仍然默语，脑中的声音却不再回答。
　　画面在继续。
　　书生推开木门，屋内一片火光。书生大吃一惊，扔下枯柴往后院跑，转眼提来一桶水，二话不说往屋里一倒……落汤鸡样的长发身影无声走出来，狠狠瞪了书生一眼。
　　万机？阮眷极隐隐有种预感：他正透过泽紫的眼注视三百年前的万机。
　　万机给书生搬来一大捆柴。
　　万机扛着书生去城镇。
　　万机尝了一口书生的面糊，吐着舌头满脸厌恶。
　　书生给趴在地上睡觉的万机盖上衣服。
　　书生指着油灯说：天黑了，点火。
　　书生拿着新鞋乐呵呵送到万机脚边，说：试试。
　　万机……书生……
　　书生……万机……
　　都是一些记忆的碎片，不知是否因为视线的重叠，阮眷极感到四肢百骸涌入一股莫名的情绪波动，百味杂陈，气的闷的酸的咸的苦的涩的，像打翻了厨房的酱料坛子，就是没有甜。
　　泽紫的情绪。
　　画面倏然推进，书生惊恐的脸成为定格的特定。
　　“知道吗……”剥离的痛感中传出听似遥远的声音，“书生是被我……一口一口……吃掉的……”
　　随着痛感的远离，身体一轻，阮眷极用力睁开眼，眸中盈满愤怒：“你谋杀了一名人类！”
　　“可是——”泽紫歪头，“我把书生的脸留下来，给祸害。”
　　此时轻描淡写，昔时血惺满地，这是何等的变态！白痴的正义感瞬间爆发，阮眷极怒斥：“滚！”
　　泽紫不知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蓦地擒住他的下巴，惊怒交加：“你……”
　　阮眷极偷偷将倒空的红酒瓶捏在手里。
　　“看来你也不能留下。”泽紫双眼漫出缕缕黑雾，手掌从下巴滑落到颈间，用力一捏，“我是从书生的左手食指开始吃起，你，我也从左手食指开始吧。”
　　阮眷极猛然抬手，锋利的瓶口刺进泽紫心脏。他曲腿用力一踢，翻身站起：“我不是书生，我不会成为万机的伤口。”
　　泽紫慢慢垂落视线，盯着插进胸口的酒瓶，喉间传出嘶哑的“嗬嗬”声。他突然抬手一拳将阮眷极打倒在地，双脚一踏，蹲在阮眷极胸口上。“人类总是高估自己。”暗黑的双眼充满鄙怒，他一寸寸抽出玻璃瓶，粗暴地扯起阮眷极的手，狞笑：“你以为，祸害会重视你？别蠢了，人类在祸害眼里比蝼蚁还贱。”
　　胸口的重量并不难受，但泽紫说话的语气却令阮眷极心生反感。他不动声色，手慢慢摸上腰边的枪。就算子弹对非人没用，他也要试试。
　　“这次，我还是留一张脸给祸害……”锋利的瓶口沿着脸庞划过，不轻不重，留下断断续续的轻细血痕。
　　尖锐的白牙在微笑中一点点展露，泽紫含住阮眷极的手，慢慢合上……
　　喀嚓！
　　一口落空。
　　“同样的错误，你觉得我会犯两次？”窗边，拎着饱受摧残的阮小警督，被冠以祸害之名的浮世楼楼主似笑非笑，淡淡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吃他其实我并不介意。偏偏眼角瞥到阮小警督拔枪在手的姿势，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别开头闷笑。
　　“祸万机！”阮眷极怒叫。真是奇怪，无论泽紫怎样鄙视，他都不觉得自尊受创，万机才一个小小的眼神，他就感到自己高贵的尊严受到深深的侮辱。
　　祸万机笑了至少一分钟，特别在又看了他一眼后，扭头笑得更喷。大概笑够了，他放下阮眷极的衣领，无限好奇地问：“你打算射他哪里？”
　　“哪里不能射！”阮眷极气呼呼收起枪，揉着胸口龇牙。
　　“站一边去！”祸万机敛起笑，灰绿双眸以地面上某一点为始，慢慢抬起，一寸一分，一分一寸，最终落在泽紫脸上。犀利的银芒破开苍远幽密的深绿，素来以雷人为傲的浮世楼楼主难得有了感慨：“当年放你走就是一个错误。”
　　“你恩将仇报！”泽紫脸色阴沉。
　　祸万机看了他一眼，以非常值得推敲的表情开口：“这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我们中间，你才是亲近人类的那一个！”泽紫恨恨咬牙，“为了一个区区人类，你竟然打伤我。”
　　“啊！”祸万机想起什么，“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你跑多远，我追多远。”
　　“你……”泽紫脸皮可怕地抽动，隐忍再三，终是怒极反笑，“你说得对，上次为了一个人类，你我已经撕破情义。这次，我看你为了这个人类还能怎样！”
　　“刚才说过了。”祸万机亮晶晶地瞧了他一眼。
　　“你杀不了我。”泽紫异常笃定。
　　祸万机偏头注视良久，蓦然一叹，“我以为胆小鬼已经很欠补了，想不到你比他还欠。”
　　阮眷极在他身后，一脸的凌乱。你们叙旧就叙旧，扯上他是能怎样？
　　泽紫的脸色青上泛黑。“好，很好。”他扬起假面般的笑，包含恨意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笔一划挤出来似的，“我倒要看看，三百年后你，怎么救这个人类！”
　　身形爆起，虚晃攻向祸万机，却在临面之际腰身一扭，迅速擒下阮眷极，破窗跃上半空。
　　从警督沦落为人质的阮眷极迅速石化，再火速软化，理智成为风中落叶，一片片凋零……很快，枝头光秃秃了。
　　（八）
　　“你和万机有仇，为什么我是炮灰？掐一下看，痛不痛……嗯，好痛，应该不是做梦……如果这是另外一个盗梦空间就好了。快醒快醒……”
　　被迫忍受夜半强风的阮眷极喃着自己都听不到的话。偏偏，泽紫听见了。“闭嘴！”疾飞的身形刹时一停，他回身直视紧追在身后却从不超越的古老生物，“为什么？”
　　阮眷极被他晃得眼晕晕，还很没志气地抱紧了他的手臂。抱歉啊，在双脚没着落的时候，他可不想双手也没着落。
　　祸万机双足悬空，两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鸦色长发张扬起舞，宛若天幕垂荡。当泽紫停下时，他也停了下来，不急于救人，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听泽紫问“为什么”，他将手抽出口袋慢慢背到身后，身体半侧十五度，头仰角四十五度，无限惆怅地说：“你跑多远，我追多远。”
　　“不是问你这个！”泽紫爆发了。
　　“还是……”灰绿色的眸子斜斜一瞥，“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巴蛇。”
　　巴蛇，嗜喜吞物，食人，骨可入药。其皮鳞深青近黑，耳生两翼，身长一百八十米，千年可生角。
　　阮眷极感到泽紫掐住自己咽喉的手指紧了十成。只是，眼前一幕让他屏息瞠目，呼吸也忘了。
　　祸万机做了一系列连贯的动作：挪移缩短距离，一手扣住泽紫，一手将他从泽紫怀中扯出来，两手动作同时完成，并向后一抛……
　　抛你妹啊！这是半空中好不好！吓得全身血液凝固成血栓的阮警督无声尖叫。下落中，却见前方焰火点点。
　　是古老生物的长发。
　　或者说，古老生物每一根长发的尾部都燃起了焰火，飘浮，漫延，焰火如原子弹一瞬间爆炸，空中出现了一只金中带黑的松毛天兽，形如大狗，长脸獠牙，全身被毛是近灰的深银色，被毛下飘着金色火焰，双重色彩融合在一起，仿佛黑琉璃中起伏着无尽无业的焚天之火。
　　妖化纵长的双眸依旧是远古苍茫的灰绿，瞳孔则转化成焰色。
　　天兽，祸斗！
　　泽紫现出青绿近墨的原身，盘旋百余丈，与天兽之形不相上下。
　　咚！阮眷极落在天兽背上，飘着焰苗的长毛有意识般将他裹成一团，确保他不会从背上滑下去。
　　灼人的长毛没有丝毫滚烫感，却给他一种春风在沐的怡然。
　　接下来，两人（是非人）的乱斗有多激烈，阮眷极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万机背上颠颠倒倒，经历了无数次云霄飞车，耳中除了呼呼风声，就是遥远山头的野兽咆哮……老子说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概他就在战火圈内，所以听他们的咆哮像是很远的样子……总之，等他从万机背上摔落在地，天兽已经恢复了魔美的人形，泽紫身上燃着残火，烧得皮肉兹兹作响。
　　“嗬嗬……”泽紫全身颤抖，笑如泣血，“不应该……三百年前……不应该吃书生……我应该吃了你——”他扑向阮眷极，以生命为拳、绝望为盾，做最后的反击。
　　祸万机双臂一抬，火焰以细线编织的漫延感铺开，组合成一柄剑形长刀。他也没有多余动作，直接将刀甩向泽紫……甩……
　　刀锋切入泽紫腹部，灰雾涌射开。祸万机夹起阮眷极跃上半空，待灰雾消散后才慢慢落地。
　　地面有一道深沟，散布着焦土的烂痕。
　　阮眷极左看看，右看看，“人呢？”请原谅他习惯性的拟人化称呼。
　　“逃了。”古老生物站在深沟边，若有所思，“这次的伤应该够他睡上七八百年，再养上七八百年。”
　　也就是说，你还是手下留情了。阮眷极抹了一把脸，貌似淡定地问：“刚才……是爆碎牙？”
　　“是天生牙！”古老生物跳起转身，“你眼睛究竟近视到多少度？零点零零一还往下？”
　　“……”阮眷极又抹了一把脸，“杀殿，能不能告诉我，这在哪里？”
　　站在陡峭的山崖上，远方是饱满的杏仁状白月，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海波荡漾，白月荡漾，人影荡漾……
　　你爷爷的爆米花！他们到底追了几座城市？
　　（九）
　　当夜，被万机夹报纸一样夹回来……是的，不管抱怨多少次，结局仍然如此，阮眷极已经消极放弃了。
　　一晚上经历人生巨变，他总要问清楚点。祸万机盯着他微青的嘴角，一把揽过他的肩，用力戳了一下，“胆小鬼，别死那么快。”
　　诅咒？阮眷极石化。
　　“四百年前我被人打伤，只剩一口气，是巴蛇把我救回来的。所以，他一直以我的救命恩公自居。三百年前那个书生是挺有趣，不过，巴蛇把他吃了，等我回去的时候，那家伙拿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脸告诉我：味道一般。你说，他是不是在挑衅我。”难得用平静语调述说陈年旧事，古老生物独一无二的魔美俊容在月光下晕出柔和的光，“虽然，我本性温和。”停了停，补充，“本质上。”
　　你在自夸是怎样？被夹在胳膊下，阮眷极只能默默吐槽。是，你本性温和，但不受挑战和激怒！别惹你，一切都好，惹到你，你就成了纵火犯。
　　书生的事既然过去三百年，他就不要深问比较好，毕竟他还活不到三百年……真要活到他就是非人了。
　　既然泽紫被万机打伤到要睡七八百年，想来他这一辈子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这种纯粹个人恩怨的事件被他打包挂起，抛诸脑后。但他没想到的是，两周后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在餐厅吃拉面。
　　“喂喂，听说没有，情敌出现了！”“听说了，打得好激烈啊，要是拍成3D魔幻大片，票房一定很高。”“我就说啊，在万机大王心里，还是阮警督最重要吧！”
　　“是的是的。”“嗯嗯！”“果然没错。”不约而同的肯定声。
　　阮眷极很困惑。他坐在靠墙的墙角，左边是落地玻璃，右边是过道和几盆绿叶植物，如果藏了人肯定能看到。如果没有人，这些偷偷议论的声音是……
　　眉头一皱，他打个寒颤：请别告诉他是一帮子非人在八卦？
　　摒弃叭啦叭啦的非物理杂音，他低头吃面，恨不得将脸埋进面汤里，但声音还是一个劲往他耳朵里钻。
　　“其实阮警督不是情敌啦！”有道声音如此说。
　　英明！神武！阮眷极对这位悍卫他尊严的非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应该是万机大王为了捍卫新情人而和旧情人大对决的圣战！”声音在继续。
　　噗！阮眷极一口面汤喷出来。
　　“哦？你有内幕？快分享一下。”另一道声音兴致勃勃。
　　“我可是官方消息，巴蛇四百年前就暗恋万机大王了，后来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书生抢走了万机大王。天天看着万机大王和书生你侬我侬，巴蛇妒火中烧啊，一怒之下吞了书生，故意惹万机大王生气，他其实是想万机大王回到他身边，但很明显惹恼了万机大王。你们也知道，万机大王就是贪图一时新鲜嘛，和书生在一起也就是玩玩，巴蛇何必太计较呢。巴蛇错就错在不该太急，他迟个五六十年再吃书生，就不会被万机大王劈成蛇干了。听说啊，万机大王雷霆震怒，巴蛇当年差点就钻骨成灰，直接做药了。万机大王随便一口喷出来……那是天火啊……”声音停了停，发出咕咚咕咚的喝水声，随即又开始说书：“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想不到万机大王才带阮警督出国度个小假，就让遁逃三百年的巴蛇给撞上。尽管巴蛇对万机大王情深不寿，可万机大王已经有阮警督啦，他就该吸取三百年前的教训，结果他又犯二，活该又被劈成药干。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
　　命你们的妹啊！
　　阮眷极努力咽面条，实则内心掀桌。
　　巴蛇暗恋万机关他毛线事？
　　悲慛的火焰还没熄灭，那道声音又响起：“对阮警督来说，书生是旧情敌，巴蛇的旧情敌的情敌！”
　　“对的，对的。”“万机大王很喜欢阮警督啊……”“是呢是呢，看得出来。都骑到万机大王头上了。”
　　书生是旧情敌？
　　泽紫是旧情敌的情敌？
　　那他算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重重放下筷子，“叭”地一声，将餐厅里吃饭的客人吓了一跳。扯住嘴角拉出歉意的笑，他带着一身煞气绕到墙外，却只发现一堆花生壳和吃完的薯片袋。恶狠狠盯着花生壳和薯片袋，半晌，漏气似的颓下肩，幽幽一叹，他默默蹲下，用一只薯片袋将花生壳扫成小堆，装进另一只袋子里，再把其他袋子拾起来一起塞进垃圾桶……他究竟在做什么？
　　纠结到下班，驱车直接杀到浮世楼。原想拧着万机审问一番，可看到古老生物趴在地上翘着腿看漫画的模样，什么问题都飞了。
　　沐浴后，抱着一盒巧克力冰激凌坐上沙发上，塞几口在嘴里，时不时向古老生物瞟去一眼。如此反复，如此反复，古老生物突然抬头：“又有案子要查？”
　　他呼呼摇头。
　　“伤了？”
　　“……”喂，是指他伤哪里？郁闷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开口：“现在……是盗梦空间吗？”
　　“你以为？”
　　“我不知道。”
　　古老生物提着漫画走到他旁边，托起他的脸，不由分说在他嘴角狠狠咬了一口。咬完还用舌尖舔了舔，放开，意犹未尽：“真实吗？”
　　他捂住嘴角，满脸通红。从不自诩高智商但知道自己智商高的阮警督脑子开始煲粥。“你……咬我？”他只能作直观地评估。
　　“你哪只眼睛看到爷爷咬你！”古老生物向后一倒，双腿翘到沙发背上，以L形姿势看漫画。
　　“那你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阮眷极忍着嘴角抽筋问。
　　呼——古老生物对着他手上的冰激凌吹了一口气，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冰激凌化了一手，大颗大颗滴在裤子上。
　　眨眨眼，历经五秒的沉默，阮眷极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冲进洗手间。
　　一缕长发从沙发上滑落在地，浮世楼楼主嘴角含一抹恶作剧成功后的狡笑，悠闲地翻过漫画一页。
　　洗手间内，阮眷极愤愤洗去粘稠的奶油，却不知自己的嘴角是上弯的弧月。而且，心里这种轻喜轻怒又百花盛开的感觉是……
　　浮世楼外，久无绿意的树枝上冒出一颗颗叶苞。
　　鸟语初动，大地回春。


第八章 非我莫属
　　（一）
　　如果我是凶手……
　　不，不对，我是一名凶手，而且拥有两次试演经验和三次实战经验。你问我什么是试演？嗯，只能说，新手第一次总会有些不圆满，第二次是纠正，第三次开始就是无误差实战。二加三等于七。七，让我想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孙悟空七十二变，当然，还有高挂夜空的北斗七星。
　　我习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挑选猎物，但是，需要一种令人放松警惕的地方。简单说，就是酒吧。我喜欢寻找那些孤独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偏爱安静的人不会来嘈杂的酒吧，那些缩在阴暗角落的人，即想借外界的嘈杂麻痹自己，又害怕自己被抛弃在孤单的世界中，所以，他们是矛盾的，他们是可引诱的，他们……是我的猎物。
　　我是深海中巡猎的大白鲨，游走于大陆海床，在岩石阴影后特别停留，静悄悄，静悄悄，从身后接近……
　　等等！
　　我是猎物！缩在酒吧角落里，等待大白鲨的猎物！
　　用力捏住自己的脸，感到吃痛才慢慢放开，一身嘻哈风加三色头发的阮眷极心中默默催眠：我是猎物，我是猎物，我是猎物……
　　若非案情需要，他绝对不想扮成玩世不恭的颓废青年，更不想缩在酒吧的阴暗角落里媲美蘑菇。事情要追溯到一周前，当时分局对一件积压半年的案件有了新突破，针对连环凶手的杀手手法、被害人归类、尸体发现点进行数据分析，得出一组凶杀模型，也就是凶手的作案规律。
　　该凶手偏好向酒吧里落单的客人下手，而被害人高频率出现的酒吧正是他现在身处之地，无一例外是泡吧未归。
　　为了引诱凶手，他乔装了。
　　枯坐无聊，脑子总会浮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刚才是凶手心理代入，和他“伪被害人”的身份不符……想到这里，他向吧台方向愤愤瞪去一眼。
　　害他从“伪被害人”跳成“凶手”的罪魁祸首就在那边！
　　因为他心理不平衡！
　　如果我是凶手……停，如果我是被害人……被害人被害人被害人……
　　被害人……
　　被害……
　　害人……
　　思绪就像飞机，甫开舱门，尚不及开进跑道，已经有人迫不急待地滑进角落，打破我独坐的枯闷。那人在我对面坐了几分钟，开始搭讪。我光明正大以陌生人的角度打量他：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从他刚才经过墙柱时的高度对比，我可以判断他的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下，下巴很尖，脸颊削瘦，颧骨突起，黑色短发就像没睡醒一样乱糟糟，却因为灯光的闪烁扭曲成了有型……人类的眼睛真是靠不住！我有点唾弃。
　　接下来就如预演的一样，我以180度角表达我的忧郁和失意，他顺势开解，最后提出“我们换个地方开心一下”。“抬头九十度，背靠沙发忧郁叹气。”耳塞里传来队长的声音。我立即照做。角落事先安装了十架针孔，全方位360度监控，想必队长发现了什么。昂了一会儿头，脖子发酸，队长说：“他在你的酒里洒了一点白色粉沫。”
　　那我要跟他走吗？我盯着头顶上方的针孔，用眼神问。
　　“见机行事。”队长不想错过任何可疑人物。
　　见机……起身低头的瞬间，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因为想到万机就在吧台那边……好吧，这是冷笑话。
　　青年带着我走了两条街，我故意摇晃不稳，观察他的表情和动作。拐过街角，大厦的阴影下停着一辆车，他扶我靠在车头上，转身向车尾走去。
　　接下来的事意外的顺利，他从车尾取出胶带和一套医疗输血管套，我们锁定的凶手正是以放干被害人体内血液为伤害手法，并且将尸体塞在汽车尾箱，被放出的血则在油箱里。
　　凶手，特别是连环杀手，他们杀人有时候并没有特定目的，而是视为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喝水，就像初恋。如果真的追究他们在杀人那一刻的心理，他们会说：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要做好这件事。
　　做好这件事——这就是他们在那一刻考虑的事。
　　但是，人，谁也没资格以任何理由伤害任何人。我一直坚信。
　　我只需要在他动手之前制服他，我也的确在他用胶带捆绑我双手之前给了他一个阴暗华丽的肘击。然后……他跑了。
　　我拼命追。
　　为了不让嫌疑人起疑，后援战术小队在一条街外，我鞋底有追踪信号，可嫌疑人身上没有，要是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历时一周的泡吧、360度监控、7名被害人，加上我的乔装，全都会白费。所以，我不会让他逃得那么轻易。
　　咻！什么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击中前方嫌疑人。
　　扑咚！嫌疑人直接趴下。
　　我放慢步速，击中物反弹之后慢慢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拾起，是一颗网球，球面上有三根焦黑的半截手指印。“谢谢。”我抬手挥了挥。
　　倾斜的大厦建筑面上，白月如杏。
　　长发逆风扬起，薄衫猎猎鼓动，璀璨的灯光和建筑的阴影组合成千百年来人类无法逃离的十字架。长发的主人咧嘴一笑，很有站在高空背对残月俯视空城的意境。
　　很不巧，风太大，我听到笑声了。
　　嘴角不受神经控制地抽筋，我忍住。现在的重要紧急事是抓疑犯。
　　后援小组迅速赶到，封锁道路，将疑犯带回临丹分局。审问，取证，碎片拼图，各种心理僵持，嫌疑人终于坦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终于能回家休息，我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接到万机的电话：“胆小鬼，你很忙是吧？”
　　“现在还好。”我答。
　　“知道了。”他好像把电话移开了一段距离，不知和什么人交谈，过了一会儿，声音拉近：“那你休息够了晚上过来。”啪，挂断。
　　拜人类凶手所赐，我已经一周没去浮世楼了。不过，眼高于顶的天兽居然会体贴地问我“你很忙是吧”，过度异常，不敢接受，害我吓出一身冷汗。
　　最近雷雨多，他应该有被雷饱才对……
　　（二）
　　睡得有点忘形，开车来到城郊已是深夜九点。
　　深夜开车，阮眷极不怕。
　　深夜开车经过公墓，阮眷极也不怕。
　　他怕的是定居在公墓里的那一群。上次追踪被妖物寄生的血手作家，他生命垂危时被万机的一口鲜血救回来，附带条件就是能看到更多非人——特别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他在远光灯射程内看到两列盛装出迎的队伍，有夹道欢迎的愚蠢感。
　　夜猫子出没的时间，公墓飘族是要欢迎谁？谁敢被他们欢迎？
　　盯着车灯射出的最远亮点，他踩住油门一鼓作气冲过列满飘族的道路。尽管很不想听，他还是听到几句，诸如“阮警督终于来了”、“他有没有看见我们啊”、“我们今天气势很足耶”，或者“Go！Go！Go！”“Come on, baby!”
　　急刹车，停，推门，跑，大叫：“万机，你找我……”后半截字音被他咬掉一半含在嘴里。
　　浮世楼内，场面诡异。
　　电视是电视，沙发是沙发，桌子椅子一切正常。不正常的是浮世楼楼主祸万机和……沙发上排排坐的几位陌生人（……也许不是人）。
　　祸万机长发束起，黑鞋黑裤白衬衫，再配一件黑色燕尾服，领口系一朵黑色蝴蝶结……黑执事最新季好像没出来吧，万机是玩怎样？
　　虽然怒其不争，但身后夹道欢迎的噩梦让阮眷极迅速适应了厅内的诡异。他挪进门，反手推上，没注意沙发上的众位在见到他后表情皆是两变：一松，又一喜。
　　“小朋友，你终于回来了。”坐在最末尾的一人喜出望外想要跑上前迎接，祸万机轻轻一哼，那人乖乖坐下。
　　有点眼熟……带着疑惑，阮眷极聪明地拐进厨房取了一盒巧克力冰激凌，不打扰非人的聚会。“轮到我了。”他听祸万机说，“我就为大家简单吟一首……”
　　现在流行诗歌会吗？他目不斜视往前走，完全没有用眼神询问的意思。当然，也没收到沙发上众非人求助的眼神。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祸万机以富含激情又抑扬顿锉的声音开始。
　　阮眷极脚下微微一滑。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祸万机停了停，语调放缓，“我，相信自己，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不凋不败，妖冶如火！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中途声调拔高，达到一个音锋，经过停顿后又滑落到音谷，似海水在深夜的月下轻掀浪花。
　　在COS，可以肯定。阮眷极果断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激凌。就算对万机玩咏叹调好奇到爆炸，他也一定不要举手提问。
　　知道长篇小说作者都是怎么死的吗？坑死的。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柄锋利的刀，割得你血溅三尺三，自己挖坑自己埋。
　　但是，无论阮眷极怎样避免，矛头还是移到了他身上。一盒冰激凌没吃完，众非人纷纷告辞，留下最末尾的那位没动。
　　“胆小鬼，一起玩？”执事装的古老生物托着篮球大的骨骰，笑眯眯冲他招手。
　　以他目测，骨骰至少有一百零八面，媲美钻石切割。“你找我？”他直接走过去坐上沙发。
　　不想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岔开话题或反抛问题是必要的社交技之一。
　　“小朋友！”坐在沙发尾部的人蹭过来，笑眯眯注视他。
　　基于类似万机的执事打扮，他多瞅了两眼，越看越眼熟。“医生？”他讶然睁大眼。上次万机吃坏肚子，就是找这位医生治的，诊金十滴血，他记忆深刻。因为白袍换成了燕尾服，没挂听诊器，无框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他一时没认出来。
　　“正式自我介绍。”医生抓起他捏勺子的手摇了摇，“梦泽，做梦的梦，沼泽的泽。职业是医生，也是万机在青绮市的官方主治医生。”
　　万机需要官方主治吗？他以不伤害脑细胞为原则在心里提出疑问。
　　“事实上，是我有事请你帮忙。”
　　“医生不是都有很重的好奇心吗？”黑色燕尾服的古老生物打断梦泽的话，以倨傲的姿势夺过他手中的冰激凌，转手倒进高脚大嘴杯，再以执事独有的忠诚姿态送到他手边。
　　他接过来，已经化了半杯。
　　“我只对病因有兴趣。”梦泽拉松勒得死紧的领口。若不是有事拜托小朋友，他也不必忍受万机的雷人游戏。这种衣服究竟是哪只类人猿组装的？简直脑残到缺失！
　　“究竟……什么事？”阮眷极一口喝完融化的巧克力乳。
　　“我有几个朋友失踪了。”
　　“为什么不报警？”阮眷极脱口而出。
　　“是啊，你可以去报案。”古老生物凉凉开口。他难得支持人类观点这件事让身为人类的阮小警督受宠若惊。
　　梦泽横了祸万机一眼，“我能报案说住在顶楼的叹兮不见了吗？我能说住在健身房里的虎蛮不见了吗？也不想想，我和你老子还有几面交情……”
　　“你可以自己查。”祸万机扭头不鸟他，“医生都是万能的！”
　　“谁告诉你医生是万能的？”梦泽额角弹起两条青筋。
　　“怪医黑杰克！”
　　咳——阮眷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虚构的漫画人物，有个屁说服力。
　　梦泽显然也知道，并且不想纠结于这种无营养的话题。他微微抬头，六十度角斜视祸万机：“知道人类世界中最恶毒的诅咒是什么？”
　　祸万机睨他。
　　“我祝你天天钻木取火。”（居然诅咒万机永远吃不饱。）
　　“……”
　　“如果你不让小朋友帮我查清楚，我就对你下人类世界最恶毒的诅咒。”
　　“……”
　　“你的表情是同意让小朋友帮我的意思？”
　　“……三人行必有你妹！”
　　“小朋友，他同意了。”梦泽迅速将头扭向阮眷极，头上明显顶着四个大字：过河拆桥。
　　你有问过我同意吗？阮眷极眯平眼睛。
　　什么时候他做事需要经过万机同意？
　　不过在他铲除邪恶、伸张正义的信念下，小小抱怨一闪而过，他也不多计较，只是……
　　“为什么要我查？”如果没听错，叹兮，虎蛮，都是非人。
　　“你方便。”
　　“……”这是他听过最烂的理由。
　　“就像查人类失踪一样。”梦泽送上谄媚的笑。
　　他指了指祸万机，“他查比我更快。”
　　“我也很好奇你找他们的理由。”祸万机将手肘撑在沙发上，双手托腮。
　　“……我关心他们。”梦泽面不改色，但开口前可疑的停顿让人实在没理由信服。
　　阮眷极歪头：“不清楚原因，我没办法查。”
　　梦泽研究似的瞅了他一眼，一把推开祸万机靠近的脑袋，小声说：“如果我告诉你理由，你就帮我查？”
　　“在我能力范围内。”他才不要跳进圈套。
　　“就是……”梦泽抿紧双唇，将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他们欠我诊金。”
　　“……”这是他听过最烂的理由——第二。
　　“欠很多。”
　　盯着细边眼镜框后狭长中带着微微妩媚的眼睛，他迟疑了三秒，唇角微微一抿，下定决心：“要查案，我也要收费。”
　　“可以。”梦泽毫不犹豫点头，“你要什么，我都满足。”
　　他盯着梦泽看了五秒，双瞳平移向祸万机，划出一条短短的线段。
　　这一移，让他看到古老生物突然亮起的双眸。那种乍然浮现如流光滑过琉璃般的光亮，带着星星的喜悦和错愕的诧讶，凝聚在苍茫色的灰绿虹膜上，带来震撼亘古的满足。
　　他将视线移回梦泽脸上。
　　这一移，让他看到了梦泽嘴角的抽搐。那种嘴角神经不受大脑控制的痛苦、无奈和心酸，他感同身受。
　　“我要看万机的本形。”他以尝试的心态提出要求。
　　“换一个。”梦泽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听万机的。”他也不眨眼睛。
　　梦泽保持雕塑姿势脉脉含情凝视他三分钟以上，直到侧方传来爆笑。
　　“哈哈哈哈！”浮世楼楼主捧腹之余，手指梦泽，无比嚣张地放言：“老不死，这次你栽在爷爷手上了吧！”
　　梦泽在三十秒内呈现出脸部肌肉与神经完全不协调的表情，从带笑的狰狞到捕捉猎物前的蓄势猛狠，续而转为皮笑肉不笑的阴沉、哑巴吃黄连的郁闷，最后放软身体往后一靠，豁出去了似的放弃，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蓦地，所有表情加载的情绪如置于高温炉中的玻璃，尖锐的棱角瞬间平滑下去，只余浅浅的笑荡在嘴角。“能把你逗得这么开心……”他缓缓开口，声音犹如优雅细长的五指敲击钢琴，圆润动听，却带着遥远的惆怅，“是我的荣幸。”
　　浮世楼楼主还在笑。
　　阮眷极盯着快要笑趴的古老生物，心中隐隐有一种奇妙感化开。细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万机笑得如此愉悦，认识至今，除了勾嘴角的讽笑和露白牙的狞笑，万机从未畅快大笑过。
　　击败泽紫的那晚，白月下，身披火焰的巨型天兽仰首长啸……也许是嚎……意思是万机就是有一览众山小的睥睨，如高山仰止，他至死都不会淡忘。
　　浮世楼楼主还在笑。
　　“你真的要把收费权交给他？”梦泽用力扳过他的头，“仔细考虑一下。”
　　“你能让世界从此没有凶杀案吗？”他问。
　　“换一个。”
　　“还是听万机的。”
　　“……”
　　浮世楼楼主仍然在笑，并且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
　　高兴成这样是能怎样？阮眷极一脸凹凸。
　　梦泽的表情……请参考阮警督。
　　（三）
　　梦泽答应酬劳由祸万机收取这一要求后，阮眷极正式接下他从业以来第一个私活。肯答应查案的另一个原因……说到底还是他的白痴正义感作祟。他那“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之理念不仅适用于人类，而且适用于非人类。
　　基于失踪者是非人，他想偷偷借用临丹分局的鉴证工具都没可能。不过首先要做的是创建资料库。
　　于是，阮眷极人生中第一单非人档案被创建出来。
　　编号001：非人失踪档案。
　　失踪者之一：叹兮，又称大堤女，水属性，攻击程度,2，被攻击程度5，伤害程度7，被伤害程度10。通俗解释就是：叹兮是由溺水死亡的女子的魂体汇聚成形，有独立的思考意识，在无威胁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有时会受到其他非人的攻击。被叹兮攻击后受伤程度最高达7级，但叹兮被其他凶猛的非人攻击后，基本上就挂了。形象解释就是：叹兮是一位穿比基尼、戴太阳帽、肤白貌美的纤纤少女。
　　失踪者之二：虎蛮，祖先是虎妖和天界的某大神，火属性，攻击程度10，被攻击程度2，伤害程度10，被伤害程度2。虎蛮在古代多是皇帝王爷麾下的战将，在青绮市的身份是健身房老板兼教练，肌肉男，虎背熊腰，线条刚硬，还剃了一个车轮头。
　　失踪者之三：山军，来自狱法山的善良妖，风属性，攻击程度0，被攻击程度7，伤害程度5，被伤害程度9。简单说，山军是一种善良的地面妖物，喜欢笑，喜欢逗人笑，体形大小与英国牧羊犬相差无几，脖子以上长着一张笑面人的脸，乍看去还是有点惊怵。他在青绮市的身份是杂技艺术表演团小丑。
　　都是玩时尚、玩艺术的非人……建档的同时，阮眷极舒发了一下小感慨。
　　基本资料完成后，第二步：实地鉴定。
　　叹兮住在顶楼上。梦泽说。
　　问题是：哪家？
　　阮眷极循着梦泽提供的“银领大道240号顶楼”的地址寻去，当然，祸万机随行，等他站在“银领大道240号顶楼”门前，嘴角出现不受控制的抽搐。他深以为自己有必要去看面部表情科。
　　“银领大道240号？”他指着眼前的一幢精雕豪宅问祸万机。
　　“没错。”
　　“顶楼？”
　　“对。”
　　“可它为什么是模型？”他差点暴走。
　　“叹兮就住在豪宅模型的顶楼上。”祸万机抱臂睨他，一副“果然是智慧有伤”的表情，再补一刀：“一个由淹死女子的散魂凝聚出的成熟体，一颗芝麻就能藏身。”
　　请问他是不是要把模型拆了才能“实地鉴定”？
　　啪！啪啪！
　　耳朵能听到神经一根一根断裂的声音。
　　阮眷极脸色铁青，彻底暴走，扯了祸万机杀向下一个地点——
　　要求他已经降得不能再低了，只要是正常的地址和建筑就好。幸而虎蛮的健身房正常存在，健身房员工听说他找虎蛮，异口同声说：“我们老板和一个美女上车走了。”
　　“什么车？”他眼角泛绿。
　　“SUV。”
　　“什么时候？”
　　“上周。”
　　啪！忍无可忍，双掌拍上桌台，“一周七天没见你们老板，你们不会报警啊？”
　　健身房员工被他狰狞的表情震慑，低眉缩肩，嚅嚅呐呐：“老板以前经常这样啊，有时候兴致来了自己跑去旅游，半个月一个月的环球，沿路寄好多礼物回来……我们……我们都习惯了……”
　　所以虎蛮的失踪在员工眼中成了“兴致所来的环球旅行”？
　　离开健身房，他将希望放在最后一位杂技艺术家身上。
　　“你们是说‘绿嘴阿山’吧？”剧场清洁人员歪头思考，“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他了。听说杂技团请了新的小丑。”
　　“绿嘴阿山？”他侧身向靠边的古老生物看去一眼，得到一个撇嘴。
　　清洁人员看出他的疑惑，笑道：“因为其他小丑化妆时都会把嘴巴涂成红色，只有阿山把嘴巴涂成绿色，所以我们都叫他绿嘴阿山。”
　　“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清洁工想了想，“两三个星期前的晚上吧，那天我上夜班，他回来拿东西。”
　　“离开呢？”
　　“一辆黑色的车把他接走的。”
　　阮眷极眼角一闪，“什么车型？”
　　“很大的那种。”
　　“这种？SUV？”他用手机调出一张类似的车辆照片。
　　清洁工看后点头，“好像是。车停得很远，我也不肯定。”
　　至此，三个场地的人类资料收集完成，非人资料也在万机的威慑下收罗到不少情报。只不过——
　　“万机祖宗，我们和叹兮一向是井河两不犯，她死哪儿去了我们怎么知道！”
　　“那种低贱水魂，与吾辈有天地之别。天兽大人，吾辈回答人类问题，乃是慕大人威仪。大人即来，不如进吾辈碧海潮生阁小憩，贱魂之事，大人何必挂心。也许隔上数日，贱魂自返。”
　　“你是说那个天天宅在家里、全身湿漉漉的叹兮？不知道耶，跟她没什么来往。”
　　以上——是非人提供的叹兮信息。
　　“虎蛮？我们不去惹他就好了，哪敢绑架啊。不是玩绑架？他不是失踪了吗？啊，我听你说的啊，阮警督。刚才你不是说虎蛮失踪了吗？保密，放心啦，我嘴巴很严的，保证不乱说。”
　　“祖宗爷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呜……虎蛮他强占我们的地盘，还把我们赶出临丹区。
　　不就是吃了他几个客户么，有必要这么较真么。祖宗啊，您要是再不出面，我们在青绮市就混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他很照顾我们，有时候喜欢旅游。虎蛮大哥那么强壮，不会失踪吧，可能出去旅行了。”
　　以上——是非人提供的虎蛮信息。
　　“那只人面狗？不知道。”
　　“山哥很喜欢人类，还常常劝我们要和人类和平相处。”
　　“你说山军被人绑架，哈哈哈……呃。”因为万机轻轻一个斜视，谈话被打断。
　　以上——是非人提供的山军信息。
　　如果除去整个采集过程中万机不连续也不间断的“执事咏叹调”，阮眷极基本接受。有得必然有失，万物守恒定律在非物理非生物的条件下还是成立的。至少有万机陪查，他不会吓到腿软。
　　真不明白，明明就是带伤兽，偏偏万机就是有高山仰止的霸道，轻弹响指即刻召出一大群，但提供的信息就……
　　只能说，人类视物角度和非人视物角度的确存在不同。
　　是夜。
　　盘腿坐在沙发上，浮世楼内自然天成的温暖让阮眷极只穿一套薄棉休闲装。将资料录入电脑的同时，他飞快删除、过滤、独立、牵引，将可用信息搭建成社交模型。感到古老生物在自己身后踱来踱去，他仰头：“有事？”
　　古老生物盯着他手中粘糊糊的东西，皱眉：“我一直很好奇，你吃它的理由？”
　　“你说冰激凌？”抬起左手的甜品，得到古老生物倨傲点头后，他无辜眨眼，“没什么特别理由。如果真要找几个，嗯……可以降火，又很甜，还有巧克力。”
　　“……当我没问。”
　　“可是你问了。”
　　“吃你的巧克力！”
　　“是冰激凌。”
　　古老生物额角炸青筋，“信不信爷爷化了它！”
　　霸气侧漏之下，他闭嘴。等了半天，古老生物还蹭在他身后，他瞥去一眼：“还有事？”
　　“一定要找到他们！”古老生物在他耳边握拳。
　　“……你打算向梦泽要什么？”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万机表现热衷的原因。
　　古老生物做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唇线微微抿起，眼帘垂落，在快要闭合的一瞬间突然睁开：“你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执事咏叹调又来了……阮眷极感到自己的脚正慢慢僵硬。他深感“抗雷力”提升的必要，最近懈怠了。
　　“他相信自己，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古老生物左手扶胸，右手在头顶斜上方打了两个旋，意思意思地垂头十五度，“不盛不乱，姿态如烟！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玄之又玄！”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因懈怠导致抗雷力下降的阮警督，听到自己身体被腐蚀为细沙的声音。
　　（四）
　　推演资料到深夜，无奈跨时间跨空间跨物种，阮眷极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由最初全神贯注的案情推测变为趴在沙发上看刑侦剧，还看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眼前全部是黑丝……万机的头发散了他满脸。
　　拱型的天顶还是拱型的天顶，脚边的沙发还是沙发……有什么不对劲吗？是的，他从沙发滚到地上，身上多了条薄被。
　　沙发上？
　　当然是尊贵无比又自称内伤未愈且性格温和的傲骄天兽。
　　万机可以睡到手脚抽筋，他不行。他们之间的时间差距，就是命运的差别。
　　可是，差别归差别，盯着古老生物怡然惬意的睡脸，阮眷极心中的天平瞬间被天外飞星砸到，严重不平衡。
　　第一步，伸展双臂。
　　第二步，扭头拉筋。
　　第三步，曲膝练韧。
　　等全身筋骨消除了初醒的沉涩，阮警督恶虎扑食，以己身为武器，泰山压顶砸向古老生物。不过他很快吃到苦头，就像面包磕在石头上，万机全身硬得像花岗岩，他根本就是以软碰硬，自讨苦吃。
　　“嗯？”古老生物揉揉惺忪睡眼，不明白他一大早坐在自己身上有何企图。看明白他的姿势表情后，魔美俊容略显惊愕，继而抿住嘴，又伸手捂住嘴。只可惜，“扑哧扑哧”的闷笑喷薄而出，逐渐清醒的苍绿双眸里写满不掩饰的戏谑。
　　“起床！”阮警督粉饰太平。
　　祸万机双手放到头下，挺了挺腰，讽道：“我不用去警局。”
　　可悲的、心理不平衡的阮警督，因为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撞铁板撞到全身痛，居然趔趄不稳被祸万机给颠了下去，高风亮节地回到地板上。
　　这次，四脚朝天，摔得漂亮。
　　“我起床！”阮警督怒发冲冠，自圆其说，抱着薄被冲进洗手间。片刻后，僵着脸皮冲出来，将薄被扔到沙发上，正好盖住古老生物嚣张的笑脸。
　　打点完毕，吃下梅德尔精心准备的早餐，羞怒的心情才终于得到了一丝治愈。
　　将早间的晨曲暂时抛开，他驱车去警局，一路思考非人失踪的各种可能，下车往办公楼走的时候还拿着平板电脑看素描资料。因为低头看资料，没注意迎面走来的警员，两人很愉快地撞到了一起。
　　“阮警督？”被撞得倒退两步的警员瞥到他平板电脑上的素描，讶异：“这件案子上周不是结了吗？”
　　他抬头：“什么案子？”
　　“你乔装擒获的‘干尸杀手案’。这辆车就是现场杀手取凶器的SUV。”警员指着素描。
　　“车呢？”
　　“在一号车库。”
　　“谢谢。”他转身往外跑。一号车库是存放犯罪车辆和没收无主车辆的地方，他开车来到一号车库，登记询问后直奔154号车位。
　　154！墙上好大的154，停车位上空荡荡。
　　车呢？
　　之后是一系列追查，调出登记、监控，询问值班人员，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任何记录显示该车离开过一号车库。
　　警署车库徒现失车案，令临丹分局上上下下陷入异常的亢奋状态……就是愤怒的意思……他们想知道是谁、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手法偷走了那辆车。于是，失车图片经由网络传遍青绮市整个警备系统，各区分局巡逻时的第一任务就是提供失车线索。
　　能动用官方力量寻找，对阮眷极而言省了不少力气。但车牌是假的、车主没记录、车型全市有几百辆，加上流窜作案的可能，寻车无疑是大海捞针。但身为案发现场第一人，他得到了分局局长的召见，对话如下——
　　“你怎么会突然去一号车库找这辆车？”局长戳桌上的照片。
　　“案件有疑点。”
　　“好！现在的警员就是要有你这种勇于面对挫败而坚忍不拔的精神。”
　　“谢局长夸奖。”
　　“车一定要找到，人一定要抓到。”局长气贯长虹，突然压低声音，“一定要比平行分局的‘仇视警署男洗手间的炸弹狂’案先一步找到真凶。”
　　“……”他心尖抽了抽。仇视警署男洗手间的炸弹狂……就是万机……
　　在局长们眼里，两件案子都在挑衅警局的全面综合能力，但在阮眷极心里，一个死都不能说，一个说了会死得更惨。而身为酬劳索要兽的古老生物，自然逃不过责任。
　　于是，浮世楼楼主祸万机被扯到154号停车位。
　　蹲在空地上，祸万机不知在哪儿找了根棍子猛戳地面，十分怀疑地问：“你确定找到这辆车就能找到失踪的家伙？”
　　“……理论上，应该是。”
　　换个位子继续戳，左嗅嗅又闻闻，古老生物突然扭过头，一副郁闷表情：“你确定没把爷爷当狗？”
　　“怎么会！”回答非常肯定。
　　祸万机在地面四角戳了半天，拍拍手站起来，“感觉不到非人存在的迹象。胆小鬼，你不会想让爷爷帮你查案吧？”
　　他默然。
　　古老生物严厉指控：“你这是假公济私！”
　　“我动用官方网络搜查车辆才是假公济私。”他没好气地压低声。
　　古老生物抱臂斜视：“如果你一定认为找到车就能找到三个失踪的家伙，车和三个家伙理论上应该是同类。但我没闻到什么。”
　　还说不是犬……阮眷极默诽。蓦地，他擒住古老生物的手臂，双眼盯着前方一点，机械式地说：“干尸凶手的每一次案件，尸体边的车辆油箱内注有血液，但与人体失去的血量不吻合，我们一直找不到剩余的血液藏在哪里，只能设想被干尸凶手排入下水道。我乔装逮捕干尸凶手那晚，身边的确停着一辆车。如果将我的血液注入油箱是原定计划，逮捕破坏了干尸凶手的原计划，车内并没有注入血液，所以，油箱是空的。如果SUV就是所有丢失血液的承载者，我推测……”
　　“嗯？”古老生物等着他继续。
　　“我推测——”阮眷极遽然抬头，“每一次案发有两辆车，一辆留在现场等待被人发现，一辆就是失踪的SUV。如果SUV是造成叹兮、虎蛮、山军失踪的主凶，可以说明一点：它需要血液。干尸凶手被捕前没有往油箱内注血，所以——”
　　“所以？”古老生物摊手。
　　阮眷极掏出电话按直拔，报上姓名和警署编号，直接问：“一周内哪里发生过血库失窃或运血车车祸？”从报警台得到确切信息后，他收了电话，低声道：“三天前，扶拜中路凌晨一点半发生车祸，医院运血车与一车黑色SUV相撞，SUV逃逸，监控拍到后尾没有车牌。最后的监控点是它开向郊外青玄公路。”
　　“所以？”古老生物继续摊手。
　　“去扶拜中路。”阮眷极扯了古老生物扔进车里，“啪”地关上门，驱车赶向案发点。他可以肯定SUV是非人，因为非人对人类的血液有一种不明所以的宗教狂热，血杓兰是这样，伎乐不御也是这样（邪恶针叶小贴士：血杓兰请见“浮世楼之血之右臂”，伎乐不御请见“浮世楼之萌杀物语”）。
　　问题是：“它要人类的血液干什么？”
　　清晰的低问传入古老生物耳中，绛色的唇徐徐勾出不屑的角度。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祸万机呼地凑过来，鼻子贴着阮眷极脖子上的大动脉，轻轻嗅了嗅，笑言：“在人类世界中生存的非人，生命的维系方式各种各样，他们往往很奇怪，为什么人类只需要心脏跳动、血液流遍全身就能活下去。所以……人类的血液，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存在……”
　　牙尖在动脉上轻轻磨蹭，暖暖的气息拂进衣领。
　　我们的阮警督刹时感到心跳加速，一波波带着夏日炙浪的血液涌入主动脉，传遍全身。他感到喉头发干，腰背发紧，五指在方向盘上攒出四个关节小包。“你……干什么……”他干巴巴地问。“你说呢？”古老生物邪笑着贴上他的……
　　哦……为什么车内升起无数粉色泡泡……
　　兹——！
　　刹车！
　　Stop！剧情发展并非如上描述。
　　事实是——
　　阮眷极一巴掌推开古老生物凑近的大脑袋：“我在开车！”他现在飙到时速150，哪有时间粉红飞飞。
　　古老生物倒也没觉得无趣，笑呵呵坐回去。
　　“人类有人类的生存方式，非人也一样。为什么非人就一定要夺取人类血液？”他仍然纠结。
　　“从血液里可以直接得到人类的精气。”古老生物将座椅放倒，双手枕在脑后，自动调整成舒服的姿势。
　　阮眷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五）
　　赶到扶拜中路，现场早已清理干净。
　　祸万机绕着车祸地走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有点困惑，有点惊奇，还有点“原来如此”。阮眷极找到当晚开车的司机询问，可惜司机在撞击中晕过去，醒来已在医院，而车库冷藏箱的血液被人劫走。
　　当阮眷极沿着监控追踪的路线抵达郊外青玄公路，夜幕已降。
　　祸万机一路无声，趴在车窗上，时不时嗅一下迎面吹来的风。感到车速慢下来，他老人家开口：“直接往前开。”
　　阮眷极依命行事，驶过玄冥湖，当向后飞退的路标显示一百公里外将离开青绮市地界时，祸成机叫停。阮眷极将车停靠路边，古老生物早已从窗口梭身跃出，蹲在公路中央，摸着路面不知想干什么。
　　突然，祸万机扬起拳头对着路面砸了一拳。
　　阮眷极嘴角一抽。他可以感到地面的震动和四周鸡飞狗跳的阴森尖叫。
　　万机你闹什么？
　　摸摸路面砸出的小坑，古老生物手握空拳放到唇下，以空拳为导管，深吸一口气，对着小坑缓缓吹入。
　　阮眷极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或者说，他的表情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强大的风劲从路面上升而起，力量之大，仿佛突袭夺胜的奇兵，吹得他头发几乎竖起来。他只顾捂眼睛，哪有时间顾及表情几何。
　　风劲得来猛，去也快。当耳中的风声消失，空气突然变得爽朗起来，那么干净，那么纯粹，淡淡的甘草甜味中带着柠檬的犀利。近乎贪婪地，他多吸了几口。
　　风流不是万机造成的，但是，造成风流的原因却是万机刚才的一口气。
　　天兽吹息，睥睨众生。
　　简单说就是万机一口气灌进地面，将栖息在邻近的非人全部赶出家门。能跑多快跑多快吧，毕竟被万机逮到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爽甜的空气令人有一种陷入时间长河、缓缓流淌的错觉。可偏偏在这片宁静中，阮眷极听到一丝不寻常的噪音，依稀很远，仿佛很近，像马达高速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蓦地，庞然巨影从路面下呼啸而出，飞箭疾射。在半空急刹甩尾，调转身形。
　　第一眼，阮眷极看向公路。
　　路面平整，除了万机砸出的小坑，没有损伤。很好，不用编报告。
　　第二眼，阮眷极看向庞然巨影。
　　那是……
　　一辆价格不菲的SUV，城市越野车！
　　不得不承认，以物质角度评判，眼前的SUV拥有流水般诱滑的外观，黑色微亮的精致烤漆，听马达声音就能判断的强劲动力。它是任何男人看一眼就想拥有的钢铁巨兽，如果把警署配车换成眼前这辆，阮眷极相信自己绝对会说“我原意”。
　　当！SUV亮起前射灯，硕粗的两道光柱投照在祸万机身上，有虎视眈眈的味道。祸万机扬扬眉，掏出手机走向阮眷极，光柱紧咬他移动的步伐，宛如为王者的漫步描上一笔凛然不可侵犯。
　　“拿着。”祸万机将手机放在阮眷极掌心，“等一下看我动作，放音乐。”
　　阮眷极垂眸，手机上是一首待播的音乐：西班牙斗牛士舞曲。
　　“……”他默默抬起视线，目送古老生物回到公路中央。
　　万机的执事情结没有完全熄灭，一袭笔挺的执事装，修身马夹显得手臂纤长健美，抬步之间黑发微扬，步履优雅如庭台观月。
　　在路中站定，双足微分，古老生物侧抬右臂，一道金色的焰线随着臂肢的抬起逐渐凝成长棍。他突然震臂，焰火缠成的旗布应声垂落，迎风招展。
　　吼——SUV发出兽类伏地的咆哮，优美的车身线条犹如狂风吹过草原时绵绵起伏的草浪，一波连着一波，并且波纹涌起之后不再变化，像做了一张心电图。
　　SUV车轮突然向下一陷，前射灯一熄一亮，车尾慢慢拱起，车头下沉，以违反生物进化论的姿态在阮眷极眼前化为一头牛。通体乌铁色，四肢关节处生有一圈白毛，两只犄角以优美的螺旋纹向上延伸，在额心上方形成对冲之势。
　　阮眷极后退，背贴车门，略感腿软。
　　他也不是怕，但每次面对攻击性强的非人，就像人类看到蜥蜴或软体动物时全身起鸡皮疙瘩，他的条件反射就是腿软。
　　你爷爷的百合花！谁相信SUV会变成一头牛？谁相信一头牛会伪装成SUV？
　　非人都这么与时俱进……滚，又不是变形金刚！
　　悲愤的阮眷极为了不给人类丢脸，捺下钻进警车的冲动，用力捧着古老生物的手机，权当得到一点胆量和安慰。
　　祸万机向他横来一眼。
　　他在手机屏幕上一按。
　　激昂的斗牛曲响起，音色优美，旋律动人……停！现在不是称赞手机性能的时候。
　　“我早就想试试。”古老生物兴致勃勃，踩着旋律移动脚步。焰旗飘荡起张扬的情绪，惹来SUV……是说那头与时俱进的牛、红了眼睛。它刨起前蹄，低吼着冲向祸万机。
　　你们公然斗殴，就不怕阻碍公路上的其他车辆……阮眷极拍额，瞥眼就见三辆车迎面冲来。他来不及大叫，车辆仿佛进入镜面空间，以拉扯变形的效果从两侧滑走。
　　“……”他忘了，万机就是有秒杀众生的霸气。
　　公路中央，代入斗牛士情绪的祸万机托腰举旗，侧步，点步，滑步，退步，逗得妖牛满场跑。几圈下来，妖牛气喘吁吁。
　　“够了！”妖牛开腔大叫，说的是人言。
　　古老生物焰棍一转，长旗收起。
　　阮眷极下意识捏紧袖边。接下来接下来接下来——万机是一拳打翻它，一刀劈熟它，还是一口喷焦它？
　　怎样？怎样？是、怎、样？
　　（六）
　　想怎样，偏偏就不怎样。
　　“潘侯山！”祸万机扬眉大笑。
　　妖牛愣住，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比篮球还大的眼睛突然暴瞪，“小霸王？”
　　焰棍狠狠敲上妖牛的头：“说多少次了，不要乱叫！”
　　“哪有乱叫……”妖牛别开头小声嘟哝，“还不是和以前一样霸道……”
　　“你当爷爷是聋的？”祸万机眼角一闪，手中的焰棍瞬间充气涨开，化为焰锤。硕大的金橙色锤头悬在妖牛头颅之上，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千钧一发。
　　“嘿嘿……”妖牛蹬着蹄子向旁边挪了挪，讪笑，“好久不见了，小……嘿嘿，万机大王，你长得老潘都不认识了。”当年的小霸王就曾骑在他头上不可一世，几百年过去，霸气越来越强啊。
　　祸万机见他示弱，转掌收了焰锤，冲阮眷极勾勾手指，继而对妖牛说：“他是青绮市的警督，现在要录你口供，你配合一点。”
　　“是是是。”篮球大眼移向阮眷极，妖牛眨了两眨，“有事您尽管问。”
　　字正腔圆，如果只听声音，谁会想到和自己对话的是头牛！谁会！内心极度掀桌的阮警督顶着发麻的头皮蹭到祸万机身后。
　　妖牛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绕出来，便主动移了一步，走到祸万机侧方。
　　阮眷极原本将头垂在祸万机背后，感到喷在脸上的热气，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慢吞吞瞅了一眼……
　　被、秒、杀！
　　祸万机捂眼叹气。一个整天赖在他浮世楼、厚脸皮让他帮忙查案、视他天兽威严如无物的人，居然只怕那些小角色而不怕他这位正宗大神？叫他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你退后一点。对，再退后一点。”祸万机挥手让妖牛退到安全距离，抬手在阮眷极脸上一拧，“他叫潘侯山，五百年前是我的坐骑。之一。”
　　“嘿嘿，万机大王你不要这么说嘛！”妖牛在一旁扭腰做害羞状。
　　羞你妹啊！从视觉惊吓中慢慢回神的阮警督内心极度咆哮：一只丑陋的庞然大物做收腰提臀小鸟依人，谁的心脏会受得了？谁！
　　“潘侯山是那种吃一年睡五百年的懒吃货。”祸万机瞥了妖牛一眼，妖牛顿时四蹄趴地，背脊挺起，站得稳当当。
　　阮眷极想到干尸杀手和几条命案，铲除邪恶、伸张正义的信念瞬间给了他无穷力量。他抛开胆怯上前一步，将僵尸杀手的捕获和自己的推测详细告之，末了问潘侯山：“你和干尸杀手有关系吗？”
　　“那个人类啊……”潘侯山抬起硕大的牛头，“哞……老潘找食物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把人血抽出来灌进油箱，老潘就想，太浪费了，多好的茶啊。于是老潘就跟着他，每次他都会偷一辆车灌血，老潘就变成那辆车，让他把茶直接送进老潘嘴里，哈哈……嗝!”
　　阮眷极沉下脸：“逮捕那晚，停在旁边的那辆车是你？”
　　“是的。”潘侯山点头，“老潘打了个小盹，醒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围着老潘，还把老潘送到一个陌生的小格子里。老潘为了不吓到人类，等人类都走了以后才走的。”
　　“你抢劫运血车。”阮眷极脸色微微变黑。
　　“老潘好渴啊，又没茶喝，只好在路上找一家了。”
　　“你……”阮眷极收紧双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面对非人，他能说撞车会祸及到生命吗？他们懂个屁。
　　“胆小鬼，潘侯山和干尸杀手没关系。”坐在警车车顶上玩游戏的古老生物掏掏耳朵，“不管潘侯山有没有变成那些车辆，干尸杀手总会在酒吧里挑选他的目标，制造他完美的凶案现场。正如……月光下，草丛中，林风呜咽；即便你已死去，我仍会、在你体内塞满鲜花……”
　　执事咏叹调再现。
　　阮眷极一时无言。尽管明白了真相之后的真相，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并非想去逃避或推荐责任，可残酷的事实就像山坡上不经意的拐弯，迫使他驻足沉思：伤害人类的，很多时候就是人类自己。
　　一种莫名的悲伤突如其来，笼罩了情绪。
　　双眼呆呆地盯看潘侯山，焦距却遥远而空洞，不知在看什么，不知在想什么。
　　潘侯山被他盯得心里打小鼓，惴惴不安往祸万机的方向瞥去。
　　赌气似的，阮眷极懒得从车上取来素描图对质，以单刀直入式提问：“你和叹兮、虎蛮、山军的失踪案有关吗？”
　　潘侯山微微一愣。
　　“目击证人都看到他们上了一辆SUV。”
　　“……”
　　“就是你刚才的形态。”
　　“……”
　　“说！”
　　潘侯山慢慢曲蹄，向后退了一步，前身伏低，摆出一种警界防御的姿势。他不喜欢人类刚才的语气。
　　“如果是你吃了……”祸万机趴在车顶并并脚，“吃了就吃了，告诉他事实。”
　　“他们是在老潘的肚子里。”潘侯山在天兽面前没胆撒谎。事实上，他五百年觅一次食，觅完食后进入沉睡状态，食物在腹中慢慢消化，直到下一个觅食日来临。
　　“吐出来。”阮眷极盯着潘侯山的眼睛。
　　潘侯山又退了一步。人类以命令的语气向他提出要求，对他而言无疑虎口夺食。他堂堂妖牛，岂能容忍孱弱的人类在自己面前发号施令！
　　祸万机侧身坐起，盯着潘侯山势欲抬起的前蹄，冷冷淡淡丢出一句：“让你吐你就吐。”
　　潘侯山踩蹄咆哮：“万机大人，身为妖族，岂能向鄙小的人类低头！”
　　我们的天兽混血儿、浮世楼楼主祸万机，自诩有一个优点——个性温和，但不受挑战和激怒！不惹他，一切都好，惹到他，就不是炸毛那么简单。潘侯山在他发话之后还敢踩着牛蹄子咆哮，无疑是对他的挑战。
　　苍绿的眸子危险眯起，古老生物盘坐不动，睨道：“你吐也要吐，不吐也要吐。”
　　“万机大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怯！”潘侯山抵死不吐。吃到肚子里，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胆怯？”祸万机扬眉，魔美俊容浮现一丝笑。展臂隔空一带，阮眷极被他抓上车顶扔在身后。“在我养伤的四百年间……”他注视潘侯山，笑意加深，“的确有些家伙说我胆子变小了。你想知道他们最后的下场吗？”
　　潘侯山微微蹬起后蹄。
　　阮眷极拼命回忆非人八卦中有没有说万机胆怯的，就连被万机不温柔地抓回来摔成五体投地姿势也顾不上抱怨。
　　“刀！”古老生物掌心竖起，空中出现一柄火焰凝结的赤色餐刀。没有预备，没有提示，焰刀在空中一分成五，射向潘侯山。
　　潘侯山后蹄反力一踢，高高跃起。
　　焰刀的灵敏胜过洲际导弹，第一击被潘侯山躲开后，自动在空中摆停，调转刀头，排好队形，发起第二击。
　　“叉！”古老生物竖起的手掌向前一劈，一柄赤色餐叉疾射潘侯山双眼。
　　潘侯山狼狈躲过焰刀的数次围攻，冷不防一柄焰叉射目而来，四蹄一乱，只得就地打滚劈开焰叉，后腿却被焰刀割出两道巨大的伤口。
　　皮肉外翻，兹兹作响。已经熟了。
　　“盘！”古老生物双手一合，压面包似的左右揉了揉，一张赤色西餐盘旋转升空，落下来时，压悬在潘侯山头顶上，面积大到足以装下两只潘侯山。
　　刀叉已将潘侯山割得伤痕累累，焰盘表面传来的天火烈焰卷起唯我独尊的狂涛，让潘侯山沦落为吊在烤炉里的全牛。
　　霸气，强气，全方位侧漏。
　　“我吐！”潘侯山伏下四蹄，垂头求饶。
　　祸万机歪头。
　　“万机大王，我吐，我一定吐。”比起食物，命更重要。
　　祸万机撇撇嘴，以一种惋惜的神色收回刀叉盘。
　　莫非万机想吃牛扒？阮眷极不合时宜地做出联想。
　　暂时脱离天火焚炙的潘侯山喘息片刻，撑起四肢站起来，刚硬的毛皮转眼平滑，回归SUV的模样。只不过是车祸后的SUV，车顶开裂，漆面斑驳卷曲，车头一道巨大的凹痕，一只前射灯龟裂，宛如被人揍了一拳。
　　“胆小鬼，你去！”古老生物捏住鼻子。
　　阮眷极不明所以。等他拉开SUV的车门，将坐在前排的叹兮和坐在后排的虎蛮、山军一个个拉出来的时候，终于知道万机为什么捏鼻子。
　　好臭。
　　五百年一觅食的潘侯山是一只妖旄，用人类语言就是旄牛。他有四只胃，每只胃装一个非人，他填满四只胃之后将再度陷入沉睡。在他熟睡的五百年间，胃里的非人被一层层消化掉，直到他再度醒来。
　　被阮眷极拖出来的非人身上裹了一层粘液，散发着胆汁脾汁和胃液混合的气味。身为人类的阮眷极都受不了，何况嗅觉灵敏的带伤天兽。
　　“去下一个城市觅食吧。”古老生物无意刁难，跳下警车慢慢踱到恢复牛体的潘侯山身边，抬手在硕大的牛头上拍了拍，“那里有些家伙会很对你的胃口。”
　　潘侯山不解地看着他。既然不阻止他觅食，为何又强迫他吐出入腹的食物？
　　“梦泽在找这三个家伙。”说完，古老生物晒然一笑，“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要记住，梦泽是个难缠的家伙。”
　　“小霸王……”潘侯山拱起牛鼻子蹭蹭古老生物的脚。
　　一巴掌拍上去：“乱叫！”
　　“哞——”
　　古老生物跃上潘侯山的背，抱臂直立，长发飞扬：“走吧，我送你一程。”
　　“哞——”潘侯山昂天长喘，撒蹄疾奔。庞大身影转眼化为小黑点，隐入夜色。
　　阮眷极眨眨眼，再眨眨眼，不相信祸万机抛下他扬长而去。
　　地上三个昏迷的家伙怎么办？阮警督抓狂了。
　　（七）
　　送走潘侯山，在邻城溜达了一圈，我回到青玄公路，发现胆小鬼的车还停在路边。
　　远远落地，悄无声息走到车窗边。
　　胆小鬼趴在我放倒的座椅上，正浏览平板电脑里的案件资料。
　　他还没走……我在车后站了一会儿，曲指扣窗。胆小鬼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惊慌地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未及掩去的失措。
　　真是个胆小鬼。我鄙视他一下。
　　他耙耙头发，挪到旁边的驾驶位上，双手扶着方向盘，扭过头眼巴巴盯着我。我撇撇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这次倒是一点也不急，等我慢吞吞关上车门他才发动汽车。
　　那三个家伙呢？我问他。
　　梦泽把他们带走了。他转动方向盘。
　　原来我离开后，他一通电话把梦泽叫来，梦泽将三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带回青绮。而他……你干嘛不回家？我问。
　　等你呀。他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
　　等爷爷干嘛？
　　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家。他又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海枯石烂负隅顽抗的味道？
　　人类自诩有一种美德——坚持。胆小鬼总能在无意说话之间流露出海枯石烂负隅顽抗的坚持，这种时候，他的眼睛会特别亮。那是一种很纯澈的亮，不带一丝伪装和修饰，就像我穿透白云之后看到的星星。
　　一起回家……
　　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人类为了等我回去燃灯到三更。是个书生吧……我记得……
　　其实没有必要。天兽生命千年万年，人类生命闪如晨曦，以短等长，无疑是自不量力。但我知道，胆小鬼不是书生，他的“一起回家”和书生的长夜枯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书生偏安一隅，埋头书典，为求功名。胆小鬼则是盲目正义——也许在他以为是“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但在我以为就是盲目——真是糟糕呵，这与生俱来的白痴正义感不知遗传自谁。
　　可恶，胆小鬼根本就是一块黏答答的狗皮膏药！
　　对，他就是！而且黏着黏着，黏在身上就撕、不、下、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染了人类的流年不利……是说秽气……不然怎么会被狗皮膏药黏上？而且这张狗皮膏药明目张胆对我发号施令，铲除邪恶要叫我，伸张正义要叫我，搜寻凶手要叫我，社会公益要叫我，就连城市火灾也要叫爷爷给他灭火……真是你爷爷的百合花！
　　不过，既然黏在爷爷身上了，胆小鬼，你就是我的，把你这条命给爷爷我看好点，别让乱七八糟没品没味的家伙给吃了，知不知道！
　　天下命物，只要爷爷想要，唾手可得。
　　天下命物，只要爷爷标属，谁敢觊觎。
　　能吃你的，非我莫属！


第九章 温汤浸泽
　　（一）
　　第一天清晨——
　　摩天大厦高百米，湖绿色玻璃外墙在日光照射下闪烁出镜的光璀。
　　沿着光滑的镜面向上，向上，飞快向上！
　　瞬间到达顶层，皮肤感受通风口飘散的白气和高空独有的大风。
　　怦！安全门被人用力推开，跑出一名神色慌张的男人，年纪轻轻，西装笔挺，一副企业高管的气势。看到停机坪上的白色直升机，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拍拍西装，提着黑色公文箱跑上停机坪。
　　坐进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噪音让男人慌张的神色渐渐平静。
　　感到飞机徐徐升空时，男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机身离地一米。
　　机身离地两米……
　　关节分明的手遽然伸出，抓住直升机的底架。
　　直升机如塑料玩具般被那只手扯成倾斜角度。那只手向上一举，又用力向下一拉，看似轻微却力量凶猛的震臂将螺旋桨硬生生折弯。另一只手托起机腹，不太温柔的往地面一扔，拍手。
　　怦！安全门二度被人推开，眉心紧皱的黑发警督一跃而出，胸口的铜质警章刻着一个名字：阮眷极。
　　直升机上被追捕的男人是卧底警员花了一年时间找到罪证定罪的商业触法者，但显然男人准备了完美的退逃路线，只不过……阮眷极瞪着差不多扭成麻花的螺旋桨，张张嘴，移目直升机旁边的高壮男子——正是他，拉停飞机，震坏螺旋桨。
　　男子走到大厦边沿，扭身冲阮眷极比起大拇指，露齿一笑。
　　阮眷极发誓，他能看到男子牙尖闪烁的十字金光。
　　男子竖起两根手指斜放额边，气势豪迈地迈出一步，干脆、利落、恋无所恋地跳楼“自杀”。急风送来他低沉微哑的声音：“不必客气。”
　　阮眷极原地呆立，满脸凌乱。
　　气你爷爷的百合花！谁要和你客气？谁？
　　第二天正午——
　　狭窄的小巷上空是一排排窗户，几户人家将衣服挂在长杆上，飘飘荡荡，长长短短。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倦怠而干燥，疲惫又厌烦。
　　无声的巷内，三楼的窗突然被人拉开，神色仓促的瘦小男子探头向地面看了一眼，手脚并用爬出来，一咬牙，跳了下去。
　　巷外，一队警员跑过，在十字路口兵分两路。
　　瘦小男子从巷内的垃圾车后伸出头，确定警员往反方向追去后，得意地站起来，拍拍衣上的灰转身向巷道深处走去。
　　身影拐入小巷尽头。
　　没多久，瘦小男子慢慢退回来，惊骇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事物。他拔足狂奔，冲出小巷大叫：“鬼啊！有鬼啊！”
　　分散的警员包抄回来，将瘦小男子一举拿下。
　　“有鬼！有怪物！警督，你要保护我！只要你们保护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瘦小男子抱着一名年轻警督的腿，说出所有警督想从疑犯嘴里听到的话。
　　但这名警督的脸色并不太好，他将疑犯带进警车，“啪”地关上门，冷声问：“你看到什么？”
　　“好像一只狗……但是它有一张人脸……啊啊啊啊，怪物，是怪物！警督，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年轻警督将疑犯留在车内，只身走进小巷深处。拐弯，瞥到地面一闪而过的犬型身影，他抬头低叫：“山军，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犬型身影刹时一僵，很失水准的四肢一滑，身姿燎乱地落墙了。
　　数秒后，一名长相可喜的男子从墙后跳出来，搔头傻笑：“阮警督，不必客气。”
　　“谁跟你客气。”年轻警督几欲暴走。他早就应该知道，非人的耳朵是神构造！这家伙是从哪里听出他的话里有客气意思？哪里？
　　“见义勇为是市民的基本责任。阮警督不必夸奖。”长相可喜的男子憨厚一笑，跳过墙……俗称“遁”……也就是逃之夭夭。
　　阮警督无感三秒，一阵恶冷。
　　奖你爷爷的百合花！谁要夸奖你？谁？
　　第三天黄昏——
　　廉价的旅馆内，男人一边脱衣一边欣赏床上挣扎的少女，“小妹妹，叔叔没骗你，认识一个月来，叔叔给你买手饰，买衣服，买名牌皮包，买你想要的一切，你以为……呵呵，叔叔只要你陪一次，并不过分吧。嘿嘿，叔叔会轻轻的，轻轻的，不会伤害你。”
　　学生制服被扯落在地，少女哭花了青涩的脸，堵住的嘴中不断发出“呜呜”哀求。
　　男人跪在床边，抬起少女的腿……
　　不知为什么，男人抬头看了一眼。
　　旅馆的床头装饰了一面雕花镜，镜面反射出男子恶意的罪行。男子冲镜中的自己露齿一笑，笑着笑着，嘴角开始扭曲，眼睛开始睁大。因为，镜中不仅有男子丑恶的嘴脸，更有一道不应该出现的身影。
　　床尾，站着第三人。
　　一名黑发及腰的美丽女子，穿着背心式白色长纱裙，馨肩半露，睁着黑白过于分明的大眼，默默注视男子的一切。
　　男子惊骇回头。
　　床尾空无一人。
　　男子扭头看镜子，白裙女子盯着他。
　　男子吓得滚下床，穿上衣服拉开门，跌跌撞撞跑出去。
　　坐上自己的车，男子调整后视镜，吓得大叫一声，几乎软倒。
　　白裙女子坐在后座上。
　　男子扭头，后座空无一人。
　　男子再看后视镜，镜中，白裙女子对他说了一句话：“找阮警督，去自首。”
　　男子发动汽车，一路狂奔到警局，推门大叫：“谁是阮警督？我找阮警督，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才写完结案报告的阮眷极听说有人叫着他的名字要自首，心中升起不妙预感。见到男子，浏览口供，他才知道让警局头痛半年的诱奸少女犯最近一直从镜子里看到一名白裙女子，而且阴魂不散的在他后面说“找阮警督，去自首”。
　　阮眷极提起男子的衣领：“你刚才有看到她？”
　　“在……在车后座……”男子向外瞥了一眼，惊骇毕露。
　　阮眷极飞奔到车边，瞪视车窗。
　　窗面蓦然波动，如湖水荡漾，一张女子的脸隐隐浮出来，笑得俏皮又可爱：“阮警督，我找到坏蛋了。”
　　阮眷极后退一步，皮肉神经严重分离，“你吓他？”
　　“只是……提醒他一下。”女子转眼消失。
　　阮眷极松了一口气。可是，非人从来没有让他松气的时候。气才松了一半，女子的脸突兀地浮出来，诡异加惊悚，吓得他半口气呛在喉咙里差点背过去。“……什么事？”他恶声恶气。
　　“其他案子我也会注意。阮警督，没问题！”说完，笑，比个“极度二”的手势，闪。
　　阮眷极脸色铁青。
　　题你爷爷的百合花！谁说没问题？谁？
　　（二）
　　浮世楼，夜，八点。
　　夹着凌厉夜风推开门，面对空荡荡的大厅，阮眷极握拳大吼：“我不要！”
　　兹——电流独有的声波频率。灯光以秒杀的速度漫延，楼内瞬间明亮。
　　“万机，我不要！”阮眷极气冲丹田，声音嘹亮。
　　浮世楼的天顶依稀看得到尽头，但盯得久了，却发现上面根本就是无际循环的迷宫图案，不知深浅，不明高低。
　　“不要什么……”二楼半月形的栏杆处，睡眼惺忪的浮世楼楼主祸万机捂嘴打哈欠，声线就像心跳停止后的波频。
　　“他们见义勇为我不反对，但是能不能请他们用一些看起来正常点的人类方式？”阮眷极甩开背包倒在沙发上。最近他的破案率升了一倍有多，理论上他应该高兴，但事实上他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健身教练虎蛮、犬身人面山军、水魂女体叹兮，因为他们在案情的关键时刻横插一脚，导致触法者成功落网，涕泪横流，认罪场面诡异无比。而他们之所以正能量飘红，热衷警“民”合作，原因是他从一头妖旄胃里把他们救出来。
　　没错，虎蛮、山军、叹兮都是非人。
　　“人类的……方式……”祸万机此时的脑电波就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不带情绪的重复念着五个字。如果不是长着一张魔美俊俦的脸，听到他说话的人会以为他是丧尸。了解他的人则很明白，浮世楼楼主万机大人目前正陷入百无聊赖“三无苦”状态——无新漫画、无新卡通、无新剧集之状态。
　　阮眷极就是了解他的人，其存在率世间罕见。
　　“对，人类的方式。”不但无视天兽的“三无苦”，阮警督还特别握拳挥手，增强气氛。
　　祸万机机械般扭动颈椎，视线平移：“人类的方式……是什么方式？”
　　“就是人类的方式。”
　　“什么方式？”
　　“……不用编报告的方式！”阮眷极差点气急败坏。
　　神情微微清醒了一些，古老生物耙耙头发，不咸不甜地说：“他们要报恩，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要他们报恩。”非人毫无预警插手他的案子，这不是报恩，是施舍，是挑衅，是侮辱！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不要报恩。”
　　“你以为我没说？”
　　“嗯？”古老生物发出简单的气音，带点疑惑和询问“你想要我怎样”的意思。然而，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造成的影响胜过一颗狙击弹，犹如一只巨大的拳头，将“差点”气急败坏的阮眷极击入“直接”气急败坏的境界——
　　“未来一周我都不想看到他们！”编报告编到双眼通红的阮警督跳脚。
　　想不到，一语成谶。
　　次日清晨，因为青绮市下辖小镇发生一桩命案，该镇警署请求临丹分局支援，局长翻翻这个月的破案率……友情外援的重任当仁不让落在阮眷极头上。
　　“我一个人？”接到命令的阮眷极微感诧异。
　　“你去总控案情，查出真凶。人力物力那边都有，你可以自由调用。”局长给他一颗定心丸。
　　一小时后，阮眷极开车上路……是说赶往邻镇。随行者两位：浮世楼楼主祸万机和万能管家梅德尔。
　　他们将要抵达的小镇名为云景，距离青绮市约三小时车程。梅德尔是魂体，理论上白天无法离开公墓，但万机为她烧了一具瓷娃娃做身体，她可以凭依瓷体日常外出，逛街购物。虽然天火凝练的瓷娃娃只有十厘米高，但瓷体本身就是一具保护伞，防水防尘防辐射，抗击抗摔抗雷火。
　　“春游！春游！”在后座折小方巾的梅德尔非常之悠哉游哉。后排花篮里是她一路采来的野花，紫的蓝的黄的白的，大朵小朵单瓣重瓣，外加一把狗尾草和满天星……路边会长满天星？
　　喂，梅德尔，你是飘到哪条路边采的花？
　　已经开车近两小时的阮眷极掩嘴打个哈欠，“梅德尔，我是去办案。”
　　“我知道。”梅德尔笑弯了眼睛，“我和主人去春游，阮警督办案。嗯，没错。”
　　“……”在无言以对的情况下，阮眷极选择默默开车。
　　好吧他承认，带上他们的初衷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毕竟不是自家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帮别人办案，特别是他从没去过云景，案情元素和现场可控元素对他而言都是不可预计的。就算万机帮不上忙，站在一边也能增强气场。反正他霸气多，侧漏侧漏有益身心健康。
　　但是……
　　春游？他是哪里给了他们春游的感觉？
　　（三）
　　巨大的“咖啡温泉”四个字映入眼中，阮眷极下意识看了看手表。两小时十五分，比预计到达时间要早。瞥向躺在侧座玩游戏的古老生物，他默默取出警徽别上。
　　咖啡温泉度假山庄，正是案发地。
　　与现场警员初步接触后，案情的整体模型在他心中有了初筑。
　　青绮市著名地产商太子爷荣拿铁死在了咖啡温泉度假山庄的红酒池里。山庄老板杜摩卡和CEO蓝山报案，鉴于死者雄厚的财力背景，云景警署不得不求助青绮市警署，于是临丹分局临危受命，调查真相。
　　准确地说，临危受命落到了他头上。
　　梳理报案前后的时间段，他分别与咖啡温泉的服务人员进行了单独对话。
　　23岁的前台小妹玛琪朵描述：昨晚七点十分左右，荣拿铁到前台取温泉套间的钥匙，套间是将温泉池建成一个个小房间，给到客人足够的私人空间；拿到钥匙后，荣拿铁没有直接去套间，而是走进电梯，应该是回客房。
　　40岁的清洁人员辛芭客描述：晚上八点我换班的时候看到荣拿铁进了红酒池套间，没锁门；做完清洁工作，回到红酒池套间边的走廊取推车时，看到一位穿白色睡袍的女子走进套间。
　　阮眷极经证实，确定辛芭客看到的是和荣拿铁一起来度假的女友米兰达，现年26岁，职业是模特。
　　24岁的温泉保安曼巴描述：晚上十点半，我做下班前最后的巡检，经过红酒池套间时，房门是由内锁住的，巡逻一圈，我回到监控室；温泉停止营业是晚上十一点，等到十一点我第二次巡检时，红酒池套间的门仍然是关闭状态，我上去敲门，没人回答，我怕出事，呼叫同期夜班的保安后，撞开大门，发现荣拿铁死在温泉池里。
　　曼巴发现的尸体只有一具：荣拿铁。
　　辛芭客只看到米兰达进去，没人看到米兰达什么时候出来。案发后米兰达不在客房内，山庄也没有外出车辆。
　　米兰达在哪里？
　　阮眷极抬起大拇指，指尖轻轻梳过眉尾，太阳穴“突突”直跳：米兰达的失踪，让她成为第一嫌疑人，或许他要查的不是一单案子，而是两单。
　　咖啡温泉度假山庄共有客房200间，入住50间，其中16间是夫妇，14间双人房是一家前来度假的公司成员，4间双人房住了8名大学生，3间住了一家三口，最后12间是旅行团成员，这其中又分为6间双人房和6间单人房。报警后，山庄实行全封锁，除去工作人员的数量，全部入住人数97，再去掉荣拿铁和米兰达，还剩95名。
　　也就是说，现在有95位案件关联人。
　　因为温泉浸泡尸体导致验尸时温度失真，死亡的准确时间无法确定，只能圈定在最后一位见到荣拿铁和第一位发现他尸体的目击者时间范围内，也就是晚上七点十分到十一点半之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度假山庄内还有包括上至老板下至员工的工作人员28名。谁能保证他们一定与荣拿铁无隙？
　　在验尸报告出来之前，他要梳理的事情很多。
　　人物关系有待理清。
　　经济关系有待查明。
　　私人情感有待辨识。
　　种种丝线纠缠在一起，掩盖了谁？
　　判断律表示：只要有三种不同角度的描述，真相就能被推断出来。所谓密室、不在现场的完美证明，都是凶手的诡计。
　　看上去是——这是一切诡计的原形。
　　科学鉴证虽然能拼出真相，但无法挽救生命。如果能在凶案发生前预止，效果是不是更圆满？阮眷极时常有这种疑问。
　　思索之际，迎而走来一人，突兀地将手伸到他前面。他眨眨眼，视线顺着手臂向上移，一张削瘦却不失阳刚的型男面孔映入眼瞳。“你是……”他伸手与那人相握。
　　“我是这里的验尸官，嵇轨。”型男爽朗热情地露齿一笑，将一份文件拍到他手上，“这是验尸报告。”
　　“……不用特意送来。”
　　“我想亲眼见证青绮市派的钦差是圆是扁。”嵇轨非常直接。
　　他闻言失笑：“你觉得我是圆是扁？”
　　“上不圆，下不扁。”
　　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
　　互瞪三秒，两人同时大笑。
　　“阮眷极。青绮市临丹分局警督。”他正式介绍自己。
　　“嵇轨，云景警署一级验尸官。”
　　“直接死因是……”他翻开验尸报告。
　　“中毒。”稽轨的视线初时只是扫视性质的越过他的肩，突然被他身后某件东西吸引，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抬了抬下巴，长眸半眯，饶有兴味地准备看戏。
　　颈后寒毛爆跳，阮眷极很不想回头。
　　嵇轨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微笑，却没有扭脖子的意思，忍不住伸手一指：“后面。”
　　撇嘴。他非常勉强地动了动脚，让自己看上去扭动身体，其实脖子的转动不超过15度角。
　　生煎包！
　　一笼特大号生煎包在他有限的瞳孔中被放大到无限……要不是碍于同僚在场，他真的会双手比L型跳起来。
　　梅德尔你从哪里弄来的生煎包？
　　“阮警督，午餐时间到！”一身黑裙的梅德尔手捧生煎包，腰肢微微前倾，表情笑眯眯，散发着古代侍女端起盘子请老爷享受美食的恭敬。
　　他左右各瞟一眼，好哦，不止他这一笼，其他警员人手一笼，已经开餐了。
　　“万机呢？”
　　“楼主说他去散一下步。”
　　“散到哪里？”
　　“这个楼主没说。要打电话问么？”
　　“……不用。”他郁闷地接过生煎，瞅了嵇轨一眼，递过去，“一起吃。”
　　“不要客气！”叫起来的是梅德尔，手上瞬间变出一笼，“阮警督你安心午餐，我有准备很多，人人有份。呐，这是你的。”一笼生煎压上嵇轨的手。
　　他肯定自己在嵇轨脸上看到类似“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抽搐。
　　但老天爷肯定看他很不顺眼，幸灾乐祸的时间不足五秒，他听到嵇轨问：“这位美女，你是……”
　　“阮警督的表姐。”梅德尔说得无比顺畅，可见这个答案在她心里早已烂熟。
　　“想不到阮警督有这么漂亮的表姐……”
　　“我漂亮？”梅德尔捂脸。
　　“有幸能和你一起共进……生煎吗？”
　　“当然可以！”
　　“请！”
　　“请……”
　　明明是百年魂体，捂脸害羞低头扮青涩，梅德尔你结结巴巴是怎样？
　　小口咬开一只生煎，浓郁香滑的汤汁感染了舌尖，迫不急待滑下喉壁，与胃缠绵。阮眷极抬头四十五度望天，什么都没想。
　　（四）
　　警员分别对旅客和员工进行了询问，塔建案发时间内的社区模型。阮眷极也请临丹分局同事协助，通过更高一层权限搜索荣拿铁的个人资料。当他拿到分局同事打包的电邮资料时，夜幕已落。
　　“阮警督，我已经为你和你的表弟、表姐安排了三间客房，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度假山庄的老板杜摩卡拿着一张房卡踱过来。
　　“表弟？”阮眷极愣了愣，随即领悟过来。
　　“这是你的房卡。”杜摩卡将手中的磁卡递给他，笑眯眯补充，“他们已经去休息了。稍后你们可以去温泉泡一泡，消除疲劳很有效。”
　　阮眷极点头示谢，想到装衣服的旅行包还在车箱后面，抬步往外车，想不到杜摩卡拦住他：“你表弟已经把车箱后的旅行包全部提进客房了。”
　　“……谢谢。”扯出僵硬的笑，他决定先去客房，便于在安静的环境下梳理线索。
　　杜摩卡目送他进电梯，直到电梯门闭合之前，一直保持双手轻扶下腹的礼姿。
　　杜摩卡……阮眷极调出平板中的资料。他不仅请分局同事查荣拿铁，杜摩卡和蓝山的资料也一起查了。
　　43岁的杜摩卡是云景本土人，体格高大，面容白净，脸上微微有些肉感，一眼看去可以判断此人待人处事必定是沉稳而不浮夸的类型。他经营咖啡温泉度假山庄十八年，除了收过两张超速罚单，没有其他违法记录。
　　蓝山是杜摩卡的同窗，外形瘦高，言语声细，但语气果断。六年前蓝山加入温泉山庄，协助杜摩卡打点山庄生意。在进山庄之前，他是青绮市一家投资公司的职业经理人。
　　米兰达是荣氏旗下一家模特经纪公司的签约人，报纸说她因为攀上荣拿铁这位太子爷，所以被经纪公司力捧，电影、广告不断，事业如日中天。
　　荣拿铁死于中毒，毒药混合在红酒中。但蓝山明确表示：在温泉池范围内，山庄不提供酒精饮料。即是说，荣拿铁泡温泉时喝的红酒，一种可能是他自带，第二种可能是米兰达带入。
　　毒是谁下的？
　　带着疑问换上浴泡，阮眷极拿起电话，拔出。接通后，他皱眉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掉进了时间裂缝。”话筒里传出大笑，浮世楼楼主独一无二的声线犹如吸饱水的海绵，一扫昨日的有气无力。
　　“……”
　　“爷爷在红酒池旁边啦！胆小鬼！”
　　“……”他抬手在额角扇了扇，扇走古老生物歪嘴轻鄙的模样。
　　挂断电话，他乘电梯下楼。与其在房中枯思伤脑，不如泡泡温泉，实力勘查找线索。
　　不知是杜摩卡特意安排，亦或万机强行霸占，总之阮眷极找到祸万机时，他正泡在案发现场隔壁——“地狱池”套间内。
　　地狱池，顾名思义，所有泉眼中温度最高的一池，人类伸只脚在里面就直接成跳虾。
　　这种非人温度，只有非人受得了。所以，尽管古老生物只有鼻孔以上飘浮在热气腾腾的池面上，黑发散浮如弯月圆扇，阮眷极依然不为所动，慢吞吞走到池边，蹲下，伸下一只脚探水温。
　　要他脱光光和万机一起泡温泉？
　　盯着不应该出现在温泉里的飘浮物，他的三叉神经再度不受控制抽搐起来：池里布满黄色小鸭，什么状况这是？万机你几岁几岁到底几岁？
　　扑通！惊骇的落水声。
　　阮眷极破水立起，双手一抹脸，狰狞大吼：“祸万机！”扯他的脚拉下水，是想煮了他对不对？
　　咦？明显感到浸泡身体的水温不对劲。他索性脱掉吸水后变成负荷的浴泡，慢慢将手臂探入水下。“不烫？”他低语。
　　“当然。”古老生物瞟了他一眼，“热量被爷爷吸光了，我嫌它温度太低。”
　　温泉里的热量也能被万机吃掉？他无比怀疑地瞪过去。
　　“高智商者的思考模式通常表现为残缺！”古老生物以毒舌他为乐。
　　他狠狠盯住古老生物。
　　“看什么？”古老生物抬手，一只黄色小鸭飞射而来，红色小尖嘴精准的在他眉心啄出小红点一枚。
　　“我正在直面惨淡的人生！”
　　“……”
　　“……”
　　“三人行必有你妹！”
　　为了不让自己抓狂，阮眷极曲身坐下，放松身体享受浸泡的乐趣。盯着池面上荡漾的黄色小鸭，他的视线移向泉眼。细密的塞孔中源源不断涌出过滤后的干净泉水，当池中泉水达到一定刻度时，从另一侧塞孔涌出，经由管道内的层层滤网流向下一个泉池。
　　如果……他移到塞孔边，将掌心覆盖在滤网上，手背立即感受到来自水流的推力。
　　啪！套间木门被人推开。
　　“啊，走错了。抱歉。”略显昏暗的走廊灯光将推门的人映成一道剪影，看不清容貌。
　　阮眷极将注意力移回滤网。蓦地，池水剧烈动荡，满池小鸭形成一道道漩涡，几欲喷溅而出。
　　造成温泉反物理现象的除了祸万机不作第二人想。
　　推错门的人原本要离开，不知是否感受到池水的变化，转到一半的身体扭了回来。
　　温暖的泉水如生命体般形成一道斜坡，将阮眷极推上池台……好吧，黄色小鸭也七歪八倒堆在他身上。
　　鲜红的火焰从祸万机嘴中喷出，直射推门人。
　　推门人做了一个动作：他举起双手向前一推，宛如推开两扇闭合的大门。池水刹时推高成形两扇水门，阻断了万机的火焰攻击。
　　祸万机甩拳击向推门人。
　　推门人纵身跃入水中，与祸万机近身相搏。
　　池水高涌，阮眷极只看到水幕内焰光与冷光交相辉映，仿佛海天一色，依稀孤鹜齐飞，变幻莫测，如梦似幻，仿佛上演了一场落日的烟火流觞剧。
　　什么状况这是？
　　（五）
　　巨大的非物理能量将池水搅成沸腾炼狱，豆大水珠溅出砸在身上的痛感就像铁珠射击一般。阮眷极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停止这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狗血的炮灰，他很想离开套间。
　　实际上，他付诸行动了。只不过在他即将成功“出逃”的前三秒，一团爆射的水珠向大门方向砸来。可悲的是，背对温泉池的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这团带有强大杀伤力的水珠距离他背部一寸之危时，温暖的水流以无法解释的角度疾涌到他身边，银光流闪似灵鱼，为他穿上一层水铠甲。
　　他愣在门边。
　　水铠甲缓缓淌落，垂柳拂风般滑过肌肤。
　　身后安静下来。
　　赤足在磨沙的砖面上滑了滑，他慢慢转身，全身湿淋淋的两人（……也许都是非人）睁大眼睛无辜注视他，表情如出一折。他勾起嘴角，有笑弦无笑意：“万机？”
　　祸万机撇嘴。
　　“不打了。伤到小哥可不好。”推门人双手一摇，靠着池沿滑坐下去，“反正已经进来了，就在这里泡。”
　　你倒是干脆！阮眷极瞪他。一瞪之下，他发现推门人有着不输万机的俊美，但万机的容貌是一种魔性美，勾引人，诱惑人，让人自甘坠落宁愿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也一心一意坚定不移义无反顾抛头颅洒狗血带着满脑子不纯思想往烈焰地狱里面跳，而推门人的容貌却是空冷美，即高且远，即诱且怯，震撼，冰冷，引人向往，却又心存胆怯不敢靠近，只愿带着一颗卑微倾慕之心躲在远方偷偷仰望已是满足。
　　两个极端！
　　“老……朋友？”他横了古老生物一眼：不介绍？
　　“不是好人。”古老生物嘟嘴咕哝，依然是随时准备进攻的警惕姿态。
　　“好人……”推门人以指为梳，将额上的垂发向后耙了耙，叹得满腹沧桑：“好遥远……的人……”
　　“哼！”古老生物悻悻沉入温泉池。
　　推门人丢开伤春悲秋，坦然接受他的打量，似有意似无意瞥了祸万机一眼：“刚才看到一个瓷人到处乱跳，吓我一跳，以为什么人胡乱起乩，所以进来看看。”
　　瓷人？哦，是梅德尔。他恍然点头。眼见万机没有介绍的意思，但基于“礼仪不分物种”原则，他直视推门人，抿嘴微笑：“怎么称呼？”
　　推门人未及开口，祸万机抢先开口：“坏人！”
　　他凌厉地横去一眼。
　　祸万机嘟起嘴，直接媲美烧卖。
　　两人一来一往，推门人却在一边捂嘴闷笑，模模糊糊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唐求。”
　　倏地，祸万机一掌拍向水面。水下就像有一条传感通道，由泉水凝聚而成、足足人类三倍大的手掌瞬间出现在唐求正前方，一巴掌“呼”向他毫无防备的脸。
　　哗！
　　居然呼中？古老生物有点意外。
　　唐求抹了把脸，不见恼色：“你倒是变乖了。”
　　眉尾一扬，古老生物冷呛：“难道被你再伤一次？”
　　“他是……打伤你的人？”阮眷极睁大眼睛，以崭新眼神重视审视脱得只剩一条笑脸泳裤泡温泉的青年。万机受伤是四百年前……也就是说……
　　眼前完全打破了年龄界限的青年根本就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古老生物的表情给了他肯定。
　　他轻咽口水，悄悄向万机靠近了些。
　　唐求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弱柳般絮絮似眸光抚过他的脸，唇弦微晒，眸之深处映一波温水，浅浅荡漾。
　　“你在这里干什么？”古老生物眯起眼睛。
　　“找人。”唐求垂下眼帘，无意过多解释这个问题，片刻后似乎想起什么，抬头问：“温泉里有什么吸引你吗？”
　　“没有。”古老生物果断回答。
　　唐求看向阮眷极。
　　“查案。”阮眷极将被他们打断的思绪重新接上，伸手在管道塞网边摸了摸。“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形状……”他将思考的问题轻轻念出来。如果有3D扫描仪，就能知道套间与套间相连的管道能容纳多少东西。
　　“小哥想知道管道的形状？”唐求推着水波靠近，“我可以帮你。”
　　“无事献殷勤。”古老生物抱臂冷嗤。
　　唐求充耳不闻毒舌声，左手按在塞网上，右手浮于水面，数秒后，水流违反物理定律向上流动，瞬间形成一道直径约十五厘米的筒状物。
　　水管道是直的无可厚非，可这倾斜的角度是……阮眷极怔怔盯着倾斜的水柱，“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来，啪啪两步踩着台阶走出温泉池，穿上浴袍拔腿飞奔。
　　“……有帮到他吗？”唐求用受伤的表情凝视古老生物。
　　“他有帮到我。”浮世楼楼主按按拳头，零缺点的唇角徐徐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六）
　　阮眷极回到房间，给临丹分局同僚打了一个电话。随后，他又打给稽轨，询问了几个问题。放下电话，盯着墙面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半湿的浴袍传来浸冷凉意，他才合掌轻叹，起身冲热水澡。
　　热气腾腾从淋浴间出来，时间指向九点。
　　“啪啪啪！”房门拍得震耳欲聋。
　　他按下锁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好死不死撞上他的鼻子。
　　“胆小鬼？”古老生物风雷电火似的冲进房，左右张望，“人呢？人呢？”
　　缓缓闭合的门后露出一张泛青的俊脸，每个字都从紧闭的牙缝挤出来，“你、最好、给我、一个、确定的、理由。”
　　“尝尝。”古老生物递来一杯东西。
　　“什么？”他厌恶地瞅了一眼。难得培养出一点悬疑推理的气氛，全被万机搅没了。
　　“咖啡。”
　　“你又不喝咖啡。”他唾弃。
　　“你喝。”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段喝咖啡？”他明天有重要案件处理，今晚要养精蓄锐。
　　“我煮的。”
　　“……”世界上也只有万机用这种无逻辑无规律的霸道理由让人喝他的咖啡。阮眷极无奈想着，接过咖啡浅浅啜了一口。
　　被点穴了……是说这几毫升咖啡入口撞击味蕾的感觉——像炸弹，初入口时没有任何味道，下一秒就炸翻舌面上的所有味蕾，并且通过神经到达末梢引发连锁反应。总之就是——非常提神。
　　他慢慢放下咖啡，双眼晶晶亮：“你煮的？”
　　“当然。”心情看上去不错的天兽翘起尾巴。
　　“是什么……触动了你？”他非常谨慎地斟酌字眼。据他所知，万机对人类食品的厌恶程度就像喜马拉雅的海拔。究竟什么事把他刺激成这样？
　　“混蛋唐求说爷爷不懂研磨。”天兽傲骄得一塌胡涂，垒着拳头喷火星子：“爷爷可是美食的俘虏！爷爷要用事实告诉那个混蛋：爷爷没什么不懂！”
　　事实是……
　　其实是……
　　阮眷极离开后，古老生物和唐求又是一场乱斗，雷火狂飙，温泉套间命悬一线，差点就引起“恶意破坏案发现场”事件。唐求鄙视他，说他四百年只长伤口不长脑。我们尊贵无比的傲骄天兽听得一肚子火，反唇相讥：“你四百年只长手指甲。”
　　四百年只长指甲的，那是僵尸。
　　唐求嗤笑：“至少我还有长。你呢，煮杯咖啡只会烧了人家的屋子。”
　　“爷爷煮给你看！”——这就是咖啡出现在阮眷极手上的前因。
　　很显然，从干架到煮咖啡，万机充分展现了他的最大火力和最小脑力。然后，导致了直接后果——阮眷极整晚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
　　枯睡无趣，不如外出散步。凌晨五点多，他掀被下床，披衣下楼，浸着满腹湿意的清凉空气，走到山庄一处竹从小花园。
　　“啊……轻点……”夹着隐忍和压抑的抽气声来自竹从后方。
　　声律熟悉，是……他寻声绕过竹从，小心翼翼探了一眼……脑中瞬间空白。
　　万机和唐求？
　　唐求将祸万机抵在墙上，一只手禁锁住祸万机的右臂按在耳边，另一只手扶在祸万机腰际，不知是按压还是抚摸。“能把我的符文一点点吞噬，你这四百年一点也没浪费呵……”唐求将唇贴近祸万机耳畔。
　　祸万机一把推开：“要不是你，爷爷会养四百年的伤？”真想一口烤焦他。
　　“至少……”唐求向竹从方向瞥眸，“有益而无害。”
　　“你躲在后面干什么，胆小鬼？”祸万机挣脱唐求，拧出缩头缩肩的阮小警督。
　　“打扰……到你们……”阮眷极结结巴巴。
　　“你也知道打扰两个字啊！”祸万机双眸大睁。狗皮膏药似的胆小鬼还会给他彬彬有礼？大概是“红酒池喝红酒命案”又让他伤智慧了——肯定是。如此所想的古老生物撇嘴：“要脑补吗？”
　　“……”
　　“案子很难？”古老生物往栏杆上一蹲，托着下巴看他，“凌晨五点半你不睡觉扮梅德尔啊！”
　　万机就是有秒杀他人气场的霸气。不，应该说万机本尊就是秒杀的利器，所向披靡，任何情绪遇上他都被“秒蒸”。
　　你以为我睡不着的原凶是谁？
　　唐求不知何时离开，阮眷极环顾左右不见人，闷闷不乐地撑掌坐上栏杆。“这么……早……”本想说晚，可一想到凌晨五点半，怎样和晚也扯不上关系，他索性改口，“你们也睡不着啊……”问完他觉得自己智商直接降到25。
　　祸成机以一种平移眼珠子的动作瞟了他一眼，微微抬起的下颌勾绘出一丝高傲。他没必要告诉胆小鬼自己和唐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拦起结界大战到凌晨四点才收工吧。不知唐求四百年间经历了什么，实力大不如前，而他内伤未愈，斗到最后各自休战，坐在这里喘气调息兼八卦。
　　想到唐求睡了四百年才醒过来他就偷笑。比起自己滋润逍遥的养伤，枯睡四百年是一件多么无趣的事啊……大概他笑得太明确，唐求以检查为名，恶意在他伤口位置狠狠按了一下。然后，他看到鬼鬼祟祟探头的胆小鬼。
　　“睡不着。”古老生物硬梆梆甩出三个字，见阮眷极郁闷垂头，想必是烦恼“红酒池喝红酒命案”，不由道：“案情很复杂吗？”
　　阮眷极偏头瞅了他一眼，复又垂下，“还好。”
　　“自杀？他杀？还是混合杀？”
　　“又不是打羽毛球……”阮眷极嘟哝。
　　“哎，胆小鬼！”古老生物难得端正表情，一向以狰狞著称的魔美俊容出现巍巍高山般之雄壮和伟大，“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
　　“……怎样？”
　　“白痴的正义感。”
　　“……”
　　“一种盲目的自命不凡的伟大。人类都喜欢这样。”古老生物摸摸下巴，“人类寿命短得和芝麻一样，有时候，必须要抛弃一些东西，才能保有另一件东西。如果你一辈子只想当警督，只想铲……什么，伸……什么，那就趁早培养你的绝对冷漠。只有绝对冷漠，才能绝对公正，绝对正义。你能做到吗？”
　　阮眷极皱眉想了想，突然抓起古老生物的长发一把拉过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答应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头皮被扯痛的古老生物咧牙：“爷爷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东西！”
　　“你爷爷的百合花。”
　　“你爷爷的爆米花！”
　　“看样子是真的……”阮眷极抬起他的下巴，伸手在他脸上捏捏，“不是假的……”
　　古老生物怒向胆边生，一把拧起阮警督的脸：“你才是假的！”爷爷高贵的脸是随便能捏的吗！
　　“痛……”阮眷极捂住腮帮子，眼角飙泪。有必要这么重手吗，火辣辣的。
　　咔嚓！身后传来疑似相机的快门声。阮眷极寻声看去，梅德尔手持相机，流下两道宽屏的泪水……他都没哭好不好。
　　“梅德尔好感动……好感动好感动……”将相机捧在胸口，梅德尔一抹眼角，“梅德尔以后要收集主人和阮警督的温馨点滴，以供后人瞻仰！”
　　瞻仰，词典解释是：恭敬地观看。
　　嗯，中性词。阮眷极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此等形容。但在经历了温泉小鸭、咖啡爆舌、彻夜难眠、机求暧昧、万机示训等“非”常规事件后，他自信可以扯着僵硬的脸皮装作若无其事，并深感坐怀不乱。
　　借梅德尔打岔的时机，他瞥了古老生物一眼，转身回房：“九点钟我约了温泉案的证人到酒店大厅，讨论凶手。要来听吗，梅德尔？”
　　“好呀！”梅德尔并起膝盖做少女八字跳。
　　蹲在栏杆上的古老生物盯着他不急不徐的背影，表情略显深思。
　　（七）
　　人陆陆续续出现，酒店大厅一角的沙发上坐着保安曼巴和清洁工辛芭客，前台玛琪朵倚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八点五十六分的样子，杜摩卡和蓝山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曼巴看到他们便站了起来，辛芭客也赶紧站起，移到玛琪朵身边。
　　“你说阮警督知道凶手是谁？”杜摩卡环顾大厅，没见阮眷极，遂问打电话通知他们的玛琪朵。
　　“阮警督说他找到了杀死荣先生的凶手。”玛琪朵四下寻找，发现目标后抬手一指：“啊，阮警督在那边。”
　　阮眷极正从大厅侧门走进来。他走向众人所站的位置，杜摩卡和蓝山迎上前。例行的客套后，他示意众人坐下。杜摩卡第一个落座，坐在左侧单人沙发上，蓝山坐在长沙发的第一个位置，紧靠杜摩卡。曼巴看向玛琪朵。玛琪朵对上曼巴的视线，随即看了身边的辛芭客一眼，坐到蓝山身边。辛芭客紧贴着玛琪朵坐下。曼巴依序坐在沙发最后一个位置上。
　　右侧的单人沙发空出，阮眷极坐上去，与杜摩卡正面相对。
　　“在座五位是这次案件的重要目标证人。”他冲杜摩卡轻轻点头，视线顺移到蓝山脸上，“而蓝先生是报案人。”蓝山颔首。他的视线依次与玛琪朵、辛巴客和曼巴对视后，蓦然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各位平时喜欢看侦探小说吗？”
　　五人均露出茫然表情。
　　“比如说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他补充。
　　蓝山皱起眉头，带着一丝责怪反问：“这与荣先生的死有关吗？”
　　阮眷极笑而不答，轻抿的唇线坚毅不折，有着不从他们嘴中得到答案就不会继续的肯定。
　　“我看过。”杜摩卡厚实的脸扬起缓和气氛的微笑，“阮警督，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会问侦探小说。”
　　“因为我想告诉你们荣拿铁是怎么死的。”阮眷极向后靠，背部完全陷入柔软的沙发，双手交握，手肘撑在两边的扶柄上。无形间隔开的社交距离，令他四周刹时弥漫起一团冷漠。
　　杜摩卡挑眉。
　　“法医验尸报告检查出荣拿铁死于中毒而不是溺水。”阮眷极仿佛盯着正前方的杜摩卡，双眸却茫然遥远，瞳孔的焦点不知随着思绪飘荡在哪一点上。五人听他低声慢道：“发现尸体的是曼巴，打报警电话的是蓝山，而且蓝先生非常强调荣拿铁的身份，希望青绮市警署能协助云景警署破案。蓝先生，我能问为什么吗？”
　　蓝山沉吟片刻，朗声道：“录口供时我已经解释过，荣拿铁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免荣老爷子因为儿子的死而找山庄的麻烦，我非常希望警方能快速解决这件事，找出真凶。”
　　“真凶就是你。”
　　阮眷极倏然抛出的语言炸弹震翻所有人。
　　“……阮警督你说什么？”蓝山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怔忡。
　　“严格意义上说，你是这件凶案的执行者。”阮眷极聚拢视线，对坐在自己前面的人清晰吐出一句话：“凶案的决策者，是你，杜先生。”
　　杜摩卡稳坐不动，不慌乱，不解释，以实际行动为“解释就是掩饰”作了反面标注。
　　“你乱说什么？”蓝山激动地站起来。
　　“阮警督只是按照推理的程序来。”黑裙高帽的梅德尔不知从哪个异次元闪出来，纤纤素手高傲地指向蓝山，“坐好，慢慢听。精彩在后面。真相只有一个。”
　　五人以炯炯有神的表情盯她。
　　阮眷极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淡定。
　　“要配音乐么？”梅德尔弯腰询问。
　　“不必。”他为自己到现在都没抽嘴角感到满意。被万机雷倒无数次，梅德尔已经小儿科了。
　　杜摩卡最先从震惊中回神。他摊手摇头：“阮警督在开玩笑？”
　　阮眷极调整坐姿，也笑：“我可以说个故事给各位听。”
　　“洗耳恭听。”杜摩卡向前倾身，头微点，一派“你尽管在我肚子里撑船”的气度。
　　“不如就从荣拿铁为什么来咖啡温泉度假山庄说起。”阮眷极不卑不亢，娓娓道来：“荣拿铁近几年开始接手集团生意，荣老爷子从董事会淡出，有将荣氏交给荣拿铁的趋势。一年前，荣氏集团推出一份企划。这份企划是针对青绮周边城镇进行地产开发的项目，也是荣氏集团给荣拿铁的接任考核。咖啡温泉度假山庄的收购计划正是企划中的一环。”
　　杜摩卡牵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含了些鄙视在里面。
　　阮眷极不受影响：“荣拿铁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收购。可是你并不想被收购，这就是谋杀产生的动机。”
　　杜摩卡突然迸出大笑，“哈哈，阮警督，我佩服你的想象。但我可以拒绝他，没必要杀他。”
　　“荣拿铁半年前开始正式谈山庄的收购，你没有答应。荣拿铁随后动用集团关系，采用一系列恶意排挤手段，令咖啡山庄财务状态出现欠空。他现在来到这里，可以说是趁虚而入，压低价格进行收购再谈判。”阮眷极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梅德尔，投影。”
　　“是！”梅德尔从背后取出平板电脑，戳戳戳，天花板上出现资料影像。
　　杜摩卡盯着天花板，眼底渐渐浮上冷意。
　　影像是媒体对咖啡山庄的负面报导，以及杜摩卡向银行申请贷款延期的书面资料。
　　“荣拿铁笃定这次一定能收购成功。而你迫于债务压力，不得不点头。”阮眷极歪头，神色放严，“荣拿铁喜欢喝红酒，你也是红酒收藏家。我在你的书房里看到了红酒柜。让荣拿铁主动喝下毒药的方法很简单。问题是，你要找一个勾起荣拿铁好奇心的理由。于是你告诉他，你收藏了一瓶世界仅存三瓶的温烫红酒，并且，红酒浸在温泉管道里，以自然热量保存，可以在泡温泉的时候品尝。荣拿铁果然被你的理由吸引。你让玛琪朵将地狱池隔壁的红酒池套间安排给他，荣拿铁以为你已经接受收购事实，送红酒旨在讨好他，便不疑有他，从温泉管道中取出红酒，并合上管道塞网，造成密室假象，喝下你事前已经投放了毒药的酒。因为红酒可以提前从地狱池里放入管道，荣拿铁毒发的时候，你完全有不在场的时间证人。”
　　啪啪啪啪啪！杜摩卡拍掌笑道：“阮警督，你的想象力令我佩服。但米兰达呢？辛芭客看到她进了红酒池，曼巴破门而入发现尸体时，却没有米兰达。”
　　“米兰达是你计划外的一环。”阮眷极看向曼巴，“她的失踪，是你们五个人合力制造出的假象。”
　　蓝山眯起眼睛：“阮警督的意思是……我们都是谋杀犯？”
　　“警督，你不能冤枉我啊！”辛芭客大叫。
　　“就是，我们怎么会做这种可怕的事。”玛琪朵满脸委曲。
　　“你们不需要做，只需要视而不见。”阮眷极从梅德尔手中接过平板，划出几张资料，“玛琪朵将红酒池钥匙交给荣拿铁，辛芭客打扫时看到米兰达进了红酒池，曼巴巡视时破门而入发现尸体，你们都没有说谎，但你们都隐瞒了一个必要的环节——转移米兰达的尸体。”
　　辛芭客激动地站起来：“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警督就可以血口喷人啊！”
　　“听阮警督说完。”蓝山拍拍辛芭客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阮眷极深深凝了蓝山一眼，续道：“按照你们的证词，荣拿铁的尸体是在十一点三十分被发现，曼巴破门而入。但这个时间来不及处理米兰达的尸体，所以，套间的门是的确是曼巴撞开的，但不是十一点，而是更早。杜先生，你没预料到米兰达会在那个时间进红酒池，辛芭客看到后立即通知你，等你赶到时，两人都喝了酒。为了不破坏原有的计划，曼巴撞开门，你们搬出米兰达的尸体，取走印有米兰达唇印的酒杯，继续伪装成荣拿铁一人泡温泉的假象。为了掩人耳目，运尸体的工具当然是辛芭客使用的垃圾回收车。然后，蓝山报警。我的结论是：你们五人合谋杀害荣拿铁，误杀米兰达，并偷藏尸体。”
　　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漫延。
　　不知谁的呼吸声，粗重兹响，清晰可闻。
　　“呵……”杜摩卡以嘲笑打破沉默，淡定地问了句：“然后呢？”
　　阮眷极明白杜摩卡嘲笑的意思。无论推理结论如何，他都欠缺一样东西——证据。
　　想要用法律严惩触法者，最直接的武器是证据。刚才他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都是猜想，是一个精彩的故事，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五人是共谋。
　　证据！证据！证据！证据！证据！
　　他没有证据吗？所有一切都是凭空想象？
　　面对五人的指责，阮眷极徐徐垂下眼帘，凛然抬起的一瞬间，眸心流过一抹光。他微笑：“我一直在想，你们会把米兰达的尸体藏在哪里。所以，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绕着山庄走了一圈，在后山坡的一处断道边发现树枝有新折断的痕迹。我往下走了一段，泥土也有翻新的痕迹。你们说，如果现在让警员去挖，会不会挖出什么？”
　　杜摩卡双拳一紧。
　　蓝山盯着自己的鞋尖，表情阴晴不定。
　　“你们原计划是等警员走后，案情进入断线状态时再处理米兰达，不过，真相只有一个！你们自编自导自演的谋杀局已经被我们识破了！”
　　不是我说的——阮眷极默语。
　　“束手就擒吧！”梅德尔一手叉腰一手比枪状。
　　阮眷极握拳轻咳，复道：“我已经通知云景警署，他们应该快到……”依稀可闻的警笛声证明他所言不虚。
　　杜摩卡瞅了蓝山一眼，深深叹口气，仿佛放下肩头重担：“荣拿铁是我杀的，但和他们没关系。”
　　英雄主义？一人承担？人命关天的事，难道是他想怎样就怎样？阮眷极突然想笑，他也笑了：“如果米兰达尸体上发现各位的DNA，相信凭杜先生一人承担不了。”
　　杜摩卡捧手捂住脸，用力揉了揉，有些不甘心地问：“能告诉我你是怎样发现报警是一个局的吗，阮警督？”
　　“口供记录，曼巴是案件第一发现者，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告诉了蓝山。接着，蓝山报警，并以死者身份特殊强调要青绮警督查明真相。”阮眷极从沙发上起身，“正常人类见到尸体的第一反应是叫医生或报警，或者，呼叫自己信任的人。当然，女性尖叫的比例比较大。”他耸肩。
　　“就因为这一点？”
　　“然后，我将所有供词搭建起来，你们的回答给我一种‘你猜’的设秘感。就像魔术师展现了一切不可思议的精彩，并为最后的表演做好了最完美的铺垫。”
　　“就这样？”杜摩卡仍然不死心。
　　“推理需要严密的细节。”阮眷极露出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的白痴表情，“但偶尔也需要一点灵感的火花。”
　　警车停在大厅门外，数十名警员下车奔向他们。另一队警员向后山坡跑去。
　　大厅内响起雄浑激昂的贝多芬第五交响乐——命运！
　　“……梅德尔。”阮眷极捂眼，“停！”
　　（八）
　　两天后，浮世楼。
　　阮眷极叼着雪糕勺阅读嵇轨发来的结案报告。
　　杜摩卡被捕后承担了一切罪名，而米兰达尸体上发现了曼巴、玛琪朵、辛巴客和蓝山的DNA，是他们搬运米兰达时留下的。咖啡温泉山庄是杜摩卡从父亲手中接下的家族产业，在温泉工作的四人也和山庄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他们的祖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不想温泉被商家恶意收购，那些所谓的环境开发本质上是对原住地生态的破坏。
　　谋杀的原因，也是最纯粹的动机——保护自己的家。
　　有错吗？
　　但荣拿铁该死吗？米兰达呢？
　　阮眷极长长吐气，却丝毫不觉得压在胸口的滞闷有所消散。
　　“喝咖啡吗？”浮世楼楼主端着一杯浓馥的鲜磨咖啡送到他手边。
　　目睹万机炮制咖啡的整个过程，阮眷极对自己还敢不敢少根筋的喝这杯咖啡感到怀疑。
　　万机用他的雷霆天火拟出一台咖啡机，随手抓了两把咖啡豆放进火焰机器里，再倒进一杯水，整个过程他只听到“噼哩叭啦”。然后，在没有滤网的前提下，火焰拟成的管道中流下黑色液体，正好盛满万机手中的咖啡杯。
　　咖啡残渣呢？
　　万机火焰一收，落下轻飘飘几缕灰。
　　其实你把咖啡豆吃了吧？
　　阮警督在古老生物近似威胁的眼神下接过咖啡，小声说：“要糖。”
　　“就是氢气燃烧的那种味道？”古老生物歪头。
　　原来氢气燃烧的火焰是甜味……他在心中记下，趁古老生物进厨房翻箱倒柜找糖块时，迅速舀了一大勺冰激凌在咖啡里。
　　“我上次说的问题，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单手托着微波炉的古老生物从门框探出半颗脑袋。
　　“什么问题。”他将勺子塞进嘴里，掩饰心虚。
　　“你的白痴正义感！”微波炉被古老生物甩回原位，他又拆下了立壁厨柜。
　　对于毒舌攻击他直接忽略，所以刚才的话他没听到没听到……
　　从云景回来的路上，他也不是没思考过，“铲除邪恶，伸张正义”是他从小立志的目标，连他自己都一度以为这种儿时立志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淡化，可每每遇见不平事他的正义感就自动爆表，全身血液沸腾，想为难者尽一份力。进入警署后，他以为自己如愿了，但目睹更多真实和人间惨况，他却只能为生命的流逝感到悲哀，却全然无力。
　　邪恶与正义之间的那堵墙，被时间扎出几个孔。
　　也许他本质上多愁善感？
　　呼！迎面一物袭来。他抬手接下。糖罐？
　　“快喝！”古老生物抱臂站在他前面，大有“你再找借口不喝我就给你强灌下去”的意思。
　　他倒糖，也不管多少。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闭上眼睛，死猪不怕开水烫，拼……不，是喝了。
　　咕咚！大口咽下。
　　舌上传来爆炸感，暖意却从胃部通电般漫延至四肢，任督二脉被打通，理智已经止不住热血的沸腾。
　　接下来……
　　阮眷极保持了一星期的亢奋状态，众同僚切实体会到他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最明显是追击凶徒的时候，他全部秒杀，展现出超强的爆发力。亢奋状态消失后，他睡死过去，三天后清醒。而他清醒后的第一感觉是：什么东西在鼻子上蹭蹭。
　　突然睁眼，他对上一双杏核般幽蓝幽蓝的晶眸。
　　这东西是……
　　他吓得跳起来：“万机，唐求是不是找你麻烦？你被他打回原形啦？”
　　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古老生物不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爷爷只会把他打回原形！”
　　“汪！”肉团团的幼犬扭着黑白交错的小身躯，搭着爪子爬到他大腿上，昂头注视他。
　　“哪来的？”他指着腿上的幼犬，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楼下捡的。”
　　“……”幼犬天生郁闷的表情让他脱口而出：“哈士奇？”
　　“爷爷决定养只宠物。”夹起没断奶的肉团哈士奇，古老生物将额角的长发往后一耙，“给你煮了咖啡，记得喝。”说完，闪。
　　阮眷极至少在床上郁闷了十分钟，等他有力气爬出卧室，却被满室的咖啡雷成人形焦炭。
　　家中只要能喝水的杯子，如今并列摆放在饭桌上，里面全是黑呼呼的咖啡。拉开冰箱，他所有的密封杯在里面排开，冷藏的除了咖啡不作第二想。就连保温壶里倒出来的也是咖啡……尽管这些咖啡对青绮市的生态平衡造成不小冲击，但那是以后发生的事，阮眷极现在只想大吼——
　　“祸万机，你想榨干我是不是？”
　　榨干……
　　榨干……
　　新一波流言在青绮市传开，成为非人津津乐道的八卦。
　　插花下午茶之：砸 场
　　时间……
　　废话，当然是三点三刻。
　　某针乐滋滋端一杯自冲的美味奶茶，享受难得的悠闲。阮眷极踩着风火轮杀到，一巴掌拍上桌子：“你到底在写什么？这是悬疑探案小说？我观察现场呢，我询问嫌疑人呢，我推理思考的关节点呢？”
　　“你要知道……”某针慢悠悠喝了一口奶茶，“这只是一个章节，不是十万字小说，我如果花太多笔墨描写案情线索和推理过程，那是拖沓！”
　　“至少你应该保留我努力培养出的推理气氛！”
　　“有啊。见缝插针地保留了。”
　　“都被万机破坏了。”
　　“所以我说见缝插针。”
　　“……可以让我的最后推理严密一些吧？”阮警督退而求其次。
　　某针奇怪：“有条有理，不严密吗？”
　　“读者都没看到我是怎样将这些疑点联系起来！他们只关心万机的黄色小鸭……”越说声越小。
　　“我玩黄色小鸭你有意见？”神出鬼没的天兽大人闪出来，白牙微微一错，嘴角顿时火星子乱喷。
　　某针对天兽挥挥手：“带回去，带回去！”
　　在阮警督被天兽“夹报纸”带走前，他死死抓住桌角，努力问出心中的疑惑：“你难道不是在写悬疑推理小说吗？”
　　“是呀。”某针答得云淡风清。
　　阮眷极额角闪“井”字：“是哪里有？”
　　“伪悬，腐推。不行吗？”某针捧着奶茶，不咸又不甜。
　　阮眷极被天兽夹走了。
　　一片静谧。
　　呜呜呜……呜呜呜……墙角传来抽泣。
　　某针眉色不动。
　　“我是没人爱的孩子……”墙角人呜咽，“人家一个小城里跑龙套的验尸官都有名有姓，还有细致的外貌描写，我什么都没有！呜……我才是故事里的首席验尸官，出场到现在，没有外貌，没有性格，没有特征，没有特长，没有喜乐，没有工作能力，就连性别都不提一下……呜哇……我才是首席验尸官啦……”
　　“哪有细致的外貌描写？”某针撇目。
　　“一张削瘦却不失阳刚的型男面孔——这不是吗？”墙角人扭头咆哮，“你欺骗不了我，我已经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What？”
　　“你就是一个后妈！”
　　“……”
　　“偏心偏肝偏肺！”
　　某针放下奶茶，合上电脑。
　　“至少你应该向读者描述一下我的日……常……”闭合的电脑屏幕缝隙中传来不甘心的哀求。
　　啪！合上。


第十章 乾坤无梦
　　（一）
　　若大的写字楼办公间，键盘、打印机和传真机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打电话，做报表，写企划，人人都在忙碌。
　　通道上，一名身穿黑西装的瘦小男子端着冲好的咖啡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放下咖啡，盯着黑色不透明液体，他叹了一口气，低跨的双肩似不负重荷。他叫曾骏人，盛昌百货公司市场部小职员一枚，工作三年，经验不算多，业绩不算优，薪水也只是公司方面按条令制度每年象征性给他涨了一点点，让他不用节衣缩食得太过分。
　　够了。他对生活的要求并不挑剔。
　　因为性格温和，与人友善，少脾气，同事喜欢找他帮忙做些小事。他也有求必应，仔细办好，从不推托。
　　有人说：每家公司都会有一个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又乐于助人的鸡肋。
　　他就是吧。
　　其实，他知道同事说他性格温和只是客套话，难听点是怯弱。可是没办法，他从小沉默寡言，也不懂得找话题活跃气氛，读书的时候没交到几个朋友，好兄弟更谈不上了。倒是有很多女生问他借笔记抄，可惜最后都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滴滴！右下角的邮箱图标闪了闪，提示他进来一封新邮件。
　　他点开阅读后，双眼黯然垂下。
　　明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邮件的内容是祝他生日快乐。但，这仅是公司智能系统对所有员工预祝生日的程序设定，不带任何友情和温暖。
　　盯着黑西装裤，他想起上周末在游乐场遇到的年轻警督。最初，他以为那名俊美的青年只是见义勇为的大学生。直到青年拦下罪犯，以他完全看不清的灵敏身手将罪犯击倒在地，四周传来掌声，他才惊觉自己屏住了呼吸。随后数十名警员四面八方涌出来带走罪犯，其中一名上前与青年交谈，他才知道青年是警督。
　　被铐走的罪犯不知什么时候脱了铐锁，挟持一名游玩的小男孩，要求警员为他让出一辆警车。就在警员迟疑的时候，青年走到罪犯前面，伸腿在地面划了一条线，随后弯腰，双手以八字型撑地，一腿曲起一腿向后伸直，摆出助跑的姿势。
　　众人不明白青年此举是什么意思，就连罪犯也是一怔一愣。青年遽然冲出，仿佛狙击的子弹撞向罪犯，眨眼功夫小男孩落入青年怀里，罪犯被青年击倒在地，捂着下巴哀号。青年放下小孩，警员上前制服罪犯，扣上警车。他听到警员叫青年“阮警督”，青年回身向警员交待什么，蓦地露齿一笑。
　　阳光破开云层！
　　那种笑，有魔力，让人禁不起苹果的诱惑，义无反顾追随蛇的足迹。
　　有些人天生就是发光体，一个漫不经心的举动就能攫取他人的倾心，不像他，天生就是菌菇体，只能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发芽。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自怨自艾了一会儿，他“啪”地拍上自己的脸：清醒，清醒，现在是工作时间，还有两个企划要赶。如此想着，他喝下一大口咖啡。
　　今晚回家给自己买个蛋糕吧……忙着企划，心中仍有一角储存着淡淡的失落。
　　曾骏人没想到，自己可以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
　　提着小蛋糕走在路灯下，车辆从身边呼啸而过，马达的声音听起来像小丑的嘲笑。走到十字路口，绿灯只剩下几秒，为了赶时间，他飞快跑过斑马线，在行人灯变红时踩上马路台阶。
　　肩膀好酸，职业病吧……揉了揉酸痛的部位，他不经意暼见自己的手，发现指甲缝里有些污物没洗干净。抬起手端详，他寻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强光突然在身边亮起，失控的车辆冲过路沿台阶，将他撞飞起，复又跌落。
　　蛋糕盒甩出冰冷的抛物线，跌落在路中央，被涌行的车轮扎成一张薄片，惨不忍睹。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离，除了感到突然下坠又浮起的失重，他甚至不觉得疼痛。但身体动不了，他只能盯着近在咫尺的大拇指，眼中是指缝里放大的污迹。
　　要洗手……
　　倒地的青年缓缓合上眼睛。
　　（二）
　　清晨。
　　阮眷极清醒时，发现被子下鼓起一块包，位置在腹部，腰后有一种沉淀淀的下坠压迫感。
　　此情此景，莫非……
　　他冷静地掀开被子。
　　“汪！”一张肉团团的郁闷小脸出现在眼中。
　　又小、又肉、又毛绒绒的生物最易得到人类喜爱。与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小哈士奇深情对望五秒，阮眷极冲空无一人的客厅抱怨：“万机，我昨晚才赶完一份报告！”
　　祸万机，青绮市城郊公墓边古建筑浮世楼之楼主，岁龄七百的天兽祸斗。
　　我们的天兽大人本性傲骄，自诩性格温和，但不受挑衅和激怒。
　　“你给我把它喂大点。”比例从发根完美的脚趾甲的古老生物出现在敞开的卧室门边，嘴角是来不及掩饰的一抹焰苗。
　　阮眷极嘴角一抽：“你又偷吃什么？”
　　“你给爷爷买的甜品。”
　　阮眷极耙耙乱发。他一周前订了十罐氢气，本想下周再拿去浮世楼，想不到被万机抄出来吃掉……算了，反正是买给他的，迟早进他的肚子。如此想着，他转问：“要我喂它？”它，指的是随着他从床上坐起的动作滑到大腿上却依然锲而不舍往上爬的小哈士奇。半月前，万机在楼下捡到它，提回家养了两天，结果第三天中午扔过来让他给小犬喂奶。
　　他在警局啊，百合花的，抱着小犬喂牛奶成什么体统！
　　喂奶的时候，万机问取什么名字，他嘴里正含着同事给的一颗蓝莓，当下脱口而出：“就叫蓝莓好了。”
　　蓝莓……
　　“汪！”小犬四脚并用，兴奋地巴住他的睡衣，重新占领温暖的腰腹位置。
　　他托起小犬，不停摇摆的小尾巴上印着两枚清晰的焦黑指印。
　　上次喂奶也是这样，问万机怎么回事，他天兽大人倒好，因为要从小培养小犬的亲火能力，故以火为掌，抚摸之，拥抱之，挑逗之，将好端端一只小犬烫成焦炭芭比。
　　万机和小犬……
　　阮眷极头上飘起“物以类聚”四个字。
　　把小犬交给万机养太不现实，极有可能殆于过度饥饿或高温焚烧。认清现实后，他点头：“养到多大？”
　　“让蓝莓成为我的召唤兽。”古老生物跳上床，盘腿坐下。
　　“……召唤兽？”我没听错？阮眷极掏耳朵。
　　原来古老生物发现很多非人混到现在，沦落到一种悲惨境地——成为人类的召唤兽（类似吧）。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未雨绸缪之下，万机决定，与其成为人类的召唤兽，不如做一名拥有自属召唤兽的召唤者。接下来的五分钟，万机向他展示了一篇文采洋溢的召唤文，为蓝莓的成长做好了充分的提前准备。
　　这什么破逻辑？
　　唾弃完毕，阮眷极起身煮牛奶。500毫升的奶瓶，蓝莓一顿可以喝掉三瓶。他希望蓝莓快点换牙，这样就能定量喂狗粮了，因为他有经验（得到经验的过程……还是心照不宣吧）。
　　去警局的时候，对于他托着小犬喂奶的画面，同事误认为他要训练警犬，纷纷上前抚摸。他乐得不解释。
　　晚上，他抱着蓝莓随组员去医院探望局长。也不是什么大病，局长四十多岁了才割盲肠，身为倍受栽培的小警督，探望上司是应该的。局长表面上严厉，私下其实很照顾他们。于是，身为警务人员的他们拥进了医院病室，展现了各种八卦、吐槽、神经质，外带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就差没在公共场合持枪械斗。如果不是局长笑到肚皮飙血线，是不会把他们轰出来的。
　　电梯前，就在众人一边掏车钥匙一边说“明天见”时，一名年轻男子从后面追上来，拦下他们后礼貌询问：“阮警督是吗？”
　　众同僚的手指齐刷刷指向他。
　　他也看到了男子左胸口的警督徽章。基于“同门相亲”原则，他微笑：“我是。”
　　“我是柴门分局警督崔亦瘦。不知能不能请阮警督帮一个忙？”自我介绍后，男子略显苦恼地皱起眉：“昨晚发生一桩命案，可目击证人头部受伤，造成短暂失忆。刚才你们经过病室的时候，我们正从证人那里取线索，证人突然说……”大概有些难以启齿，崔亦瘦迟疑片刻，下定决心似的直视阮眷极双眼，“证人希望阮警督来处理这件案子。”
　　“证人认识我？”怀中的蓝莓因为他的长时间不动开始挣扎，他只得轻轻安抚。
　　崔亦瘦对他的质疑表示理解：“如果工作上有冲突，我可以提交申请，这件案子跨局合作。”
　　“不必那么麻烦。”一名同僚向后比比大拇指，挤眼笑道：“我们局长就在7015室，进去请示一下应该没问。”
　　“贵局局长……”
　　“割盲肠。”
　　“太好了。”崔亦瘦合掌微笑。
　　场面突然冷下来。
　　哎，你的“太好了”是对我们局长割盲肠表示幸灾乐祸吗？
　　（三）
　　十分钟后，阮眷极抱着蓝莓站在证人病室里。
　　他相信，局长听完崔亦瘦一分钟简述后，只用一秒时间就证明了多么乐意协助同僚办案。
　　在他走进这间病室前，崔亦瘦以时间为线解释了案情现况。
　　盛昌百货大厦是盛昌集团旗下房产，一至三层是百货超商，四至十层是健身房、俱乐部、会所、餐饮类，十一至二十五出租给其他公司办公，二十六层以上是盛昌集团营运层。曾骏人昨晚从大厦出来的时间是11:45，从监控上可以看到他是从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口走出来的。
　　11:56，曾骏人在十字路口被撞。
　　0:07，急救车赶到。随后曾骏人被送往医院抢救，手术后一直昏迷到今天，下午2:38醒来，医生复查后，确定可以接受问案。
　　如果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柴门警局不会出动重案组。
　　请曾骏人协助调查，原因是另一单案件——就在曾骏人出车祸后的第三小时，也就是凌晨3点，柴门警局接到一单报案，盛昌百货大厦地下车库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警员赶到现场，全体倒吸一口冷气。凶手是丧心病狂到怎样，能把一位女士伤害到如此地步？
　　柴门警局重案组接手该案，迅速对现场监控进行阅读，采集一切存在证据，等候鉴证室报告。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死者的身份，因为她的身份证就在案发现场的钱包里。
　　死者花芷缺，26岁，律师助理，就职于盛昌百货大厦十八层律师事务所，青春美丽，开朗热情，工作认真，有着所有年轻女孩憧憬的梦想——嫁给白马王子。
　　没有男友，没有债务，生活有规律，不像是个与人结怨的女孩子。
　　曾骏人与死者在同一幢大厦工作，昨晚他走出大厦的时间点正是法医圈定的遇害时间，即花芷缺的死亡时间在11:30至11:50之间。
　　二十分钟，一条人命。
　　警方没想到的是，曾骏人醒来后居然……居然……
　　“间歇性失忆？”
　　“医生说车祸造成他颅内积血，车祸前后十小时内的事记忆模糊。现在只能用他熟悉的事物刺激记忆，让模糊的景象具实化。不然就只能等血块散开才能恢复记忆。”崔亦瘦按按眉心，“我们急于让他恢复记忆，是因为他记得走出地下停车库时，曾经有一个人撞了他。再多，没有了。”
　　“你觉得我能刺激他的记忆？”阮眷极向对面的拐角瞥去一眼。
　　“不。”崔亦瘦将手插进裤袋，下巴冲病室内的曾骏人挑了挑：“是他坚持。他说如果你来查这件案子，他一定努力恢复记忆。否则，拒绝与警方合作。”
　　拒绝？阮眷极愕然。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与曾骏人完全陌生，他真要怀疑曾骏人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连了。而且，公然的拒绝会让负责这件案子的银章警督很没面子，例如眼前这位。
　　“是的，你没听错。”崔亦瘦脸色微青。
　　阮眷极低头抿唇，略一思索，指了指病室大门，“可以吗？”
　　崔亦瘦侧身：“请。”
　　阮眷极推门而入。
　　曾骏人平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听到推门声，他睁开眼，就见两道身影立在床尾，一人是崔警督，一人脸上戴着黑白色面具，毛绒绒，还有尾……巴？
　　“蓝莓！”阮眷极将突然跳上头的小犬捉下。
　　小犬大概知道一时半刻回不了家，有气无力垂下四只小爪，将头扭到一边生闷气。
　　“阮警督！”曾骏人惊喜地想要坐起来，被阮眷极制止。
　　“我是负责协助案件调查的阮眷极。”他按程序介绍自己，只是没想到曾骏人对他表现出惊人的热情，连他对车祸的例行询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他索性问出心中疑虑：“为什么一定要我负责？”
　　“因为……上次……在游乐园……我看到……”曾骏人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感觉，“你像阳光一样正义。”
　　我们的阮警督一向嫉恶如仇，以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为信念，他那近乎白痴的正义感就像浮世楼楼主所言：高智商者在一定程度上总表现为残缺。当然，我们的阮警督也是一个如秋天般爽朗而宠辱不惊的人，如今当面被人称赞“像阳光一样正义”，他仅是勾了勾嘴角，徐徐垂下眼帘，神色安详地抚摸怀中不安分的小犬。
　　室内两人都没看出来，阮警督内心已是……心、花、怒、放！
　　像阳光一样正义！
　　像阳光一样正义！
　　像阳光一样正义！
　　七个字加上一个感叹号，以和缓的频率在他脑中回放、回放、再回放，他雀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用“哪里哪里”谦虚一下吗？可他的谦虚岂不是反衬出崔亦瘦的无能……不行，不能谦虚。那就……肯定一下？但当别人赞美你的时候，你若自己肯定就是得寸进尺，是不知所谓的二。
　　怎么办呢？他难以取舍地皱起眉。
　　根据“情人眼里出西施”定律，他的面部表情被曾骏人理解为“阮警督在为案情担忧”，当下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阮警督，我一定努力恢复记忆！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崔亦瘦突然开口：“我们看完了路面和停车场的所有监控，当时有三辆车开出来，已经查到了车主，找不到他们与死者的联系。你还记得当时撞你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曾骏人看了崔亦瘦一眼，转眼注视阮眷极，认真地说：“蓝色，我记得他穿了一件蓝色外套。”
　　“长相呢？”阮眷极慢慢诱导。
　　“……记不清了。”曾骏人摇头。
　　“没关系，慢慢想。”阮眷极试图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毕竟，怀中小犬已经四爪并用抓他衣服了，再不安抚，后果严重。就在他准备往回抽的时候，病室大门被人粗鲁地踢开，撞回墙上狠狠一弹，发出刺耳的哀鸣。
　　长发过膝的魔美少年握拳半举，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像遭到情人的背叛，顺便投下一枚名为“指控”的炸弹：“你想饿死爷爷的召唤兽吗？”
　　“呜……”小犬配合地发出郁闷声，搭起前爪，无辜的向上方看了一眼，表示自己真的很饿很饿很饿……
　　他就知道缩在楼道拐角的那群非人没八出什么好卦，但这么快传到万机耳中，他们的八卦速度是以秒计算吗？阮眷极成功抽回手，将小犬递给古老生物：“你喂。我今天晚点回家。”
　　“为什么？”古老生物抱着小犬一脸凌乱。
　　“有案子。”
　　古老生物磨擦牙尖：“什么狗屁案子比喂爷爷的召唤兽重要！”
　　大家知道，阮警督是个如秋天般爽朗的人，但对于祸万机鄙视受害者的轻浮态度，秋天很容易被冬天侵蚀。表现就是，俊朗如阳光的警督沉下脸：“任何一件案子都比喂蓝莓重要。”
　　“呜……咕……”小犬将头埋进古老生物怀里，小尾巴耷拉下来，从耳尖到尾尖都表现出“我很受伤”的气场。
　　“你看！”古老生物垂眸看看怀中小犬，再向室内无辜的两人各瞪去一眼，鼓起腮包。
　　阮眷极直视他，眸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古老生物抬头看天花板：“爷爷不跟脑残缺的人类计较。”
　　“……”
　　“迟早你还是要抱爷爷大腿。”嘿嘿，哭着跪着求他帮忙查案的人是谁？古老生物心中暗忖，充分表现出他的无惊和无惧。
　　“……我表弟。”阮眷极对崔亦瘦微微一笑，扭过头面对祸万机时又成了后妈脸，“冰箱里有牛奶，你直接加热。幼犬狗粮在桌上，你打开，倒在盆子里，蓝莓自己会吃。”
　　古老生物斜视：“你确定要我喂？”
　　“……算了还是我来吧。”阮眷极无条件妥协。他向门框方向微微偏头，崔亦瘦意会地走出去。两人经过一番密商，协定今晚让曾骏人好好休养，明天一早阮眷极去柴门分局接收案件资料，警局也会指派一名心理医生来引导曾骏人，希望得到更多线索，或者带他到案发现场刺激记忆。
　　协商完毕，阮眷极告辞。开车驶离医院停车场，他打动方向盘，目标是盛昌百货大厦。古老生物放倒座椅，将双腿搁在车前台上，小犬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夜晚的地下车库空旷阴森，偶有声响，瞬间如回声般散射开，令人心颤颤。尸体发现地早已被清洁员打扫干净，不知情者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脚下曾经躺着一名无辜的被害人。花芷缺的惨状，崔亦瘦简单提了几句，不多。但他知道，往往越是令人心寒的现场，就越不知道如何去转述。因为，太过愤怒。
　　以陈尸地为中心，他一圈一圈绕着走。在接收资料前，他希望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观察现场。末了，他立在墙边问万机：“闻到什么？”
　　百无聊赖的古老生物勃然大怒：“你当爷爷是狗？”
　　他摊手：“如果案发现场有非人气味，你每次都能闻到。”这是事实。
　　“……你欠调教。”“呜……”一大一小皱起英俊冷酷的脸，用相似的表情瞪他，义愤填膺。
　　他上看看下看看，笑意薄喷而出。考虑到万机的心情，他捂住嘴，无奈“扑哧扑哧”的闷笑声如沸水吐泡泡，止也止不住。
　　万机和蓝莓……
　　太……太治愈了。
　　他深深感叹语言的神奇，“物以类聚”四个字天生就是为他们而创造。每接一次新案，他的心情就沉到谷底，那种日复一日目睹他人受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彷徨感就像吞食桑叶的蚕，表面上似乎让他越来越坚强，实则越来越空洞。这个世界并非他看到怎样就怎样，也非听到怎样就怎样，非人的存在让他的视野更为开阔。人类有善恶，非人未尝不是如此，有的胆小善良，有的残酷邪恶，他们鄙视人类，他们在自己的时空里嘻笑怒骂，笑看尘世百态。
　　弱肉强食，胜者存。这是原始的生态规律，也是非人由始至今最信奉的守则。
　　人类，未尝不是如此。
　　但善于粉饰的人类为弱肉强食披上一重又一重华丽的袍帛，成就了尔虞我诈的历史，赞颂了勾心斗角的辉煌。
　　压抑太过，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万机，想到浮世楼，所以无论被万机赶出浮世楼多少次，他都会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求万机帮忙。万机不愿做的事，任他软硬兼施也不会有效果，他又何尝不知道。
　　万机傲骄、霸道、毒舌、不可一世、可安抚不可激怒——天兽就是有嚣张的本钱，但每当他心情低落时被万机雷上一雷，瞬间就被治愈了……他自找的是不是？
　　“你肠子漏风所以要从嘴里排气吗？”古老生物一脸的凹凸。他是不是对胆小鬼太放纵？怎么有种威信扫地的感觉？
　　意志坚定的阮警督不受毒舌影响，努力压下另一波笑意，迎向鼓成金鱼鳃的古老生物：“我们回家。”
　　大部分的人类凶案其实与非人并无太多联系，只是时机巧合被非人煽风点火了一把。伤害的产生，本质起源是人类的贪婪和私欲。花芷缺被害的后面隐藏了怎样阴暗的私欲，他会查出来。一定会。
　　（四）
　　心理师对曾骏人的心理引导效果甚微，等脑中血块消除再重拾记忆又时间过长，为了尽快取得线索缉拿凶徒，在得到医师允许之后，阮眷极与曾骏人来到盛昌百货大厦，以“昨日重见”的方式刺激记忆。
　　随行者：崔亦瘦。
　　随行犬：蓝莓。
　　从车后取下轮椅，扶曾骏人坐下，在他双腿上盖上软毯，崔亦瘦推车，阮眷极抱小犬，一行三人来到盛昌百货大厦一楼电梯口。
　　“我记得那天工作到很晚……”曾骏人的手在软毯下捏成拳，“我还……还给自己买了蛋糕……”
　　崔亦瘦立即问：“宵夜吗？大概是几点？”
　　曾骏人低头：“不……是……是生日蛋糕……大概八点钟的时候送上来的……”
　　阮眷极拢起手指在小犬柔软的被毛上梳抚，沉吟半晌后，轻问：“你还记得离开公司的具体时间吗？”
　　曾骏人下意识捏紧软毯：“11点28分。你们不相信可以查公司的打卡记录。”
　　“你不开车，为什么会从停车场走出来？”崔亦瘦目光犀利，不放过曾骏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阮眷极盯着毯下凸起的拳包，无声叹气。他理解崔亦瘦紧盯曾骏人的原因。在所有监控都拍摄不到疑犯时，可能情况有三点：一，疑犯熟悉大楼的安保系统，避开监控；二，大楼安保系统被入侵，记录被篡改；三，疑犯被监控拍到，但以不被怀疑的方式堂而皇之离开。前两种可能已经被鉴证科排除，只剩下最后一种。
　　换言之，曾骏人可能是目击证人，也可能是——疑犯。
　　急病乱投医固然不好，但在案情面临撞墙的时候，曾骏人就像一根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承受与其重量截然相反的重负。
　　但崔亦瘦的怀疑过于尖锐，曾骏人躲开他的视线向阮眷极看去，隐忍的眼中是一抹羞怒：“我只是心情不好，想走楼梯散散步，所以没有乘电梯。到十一楼的时候，货梯正好停在那里，我就乘货梯下去了。货梯里面有人按了最后一层的按键，我没多想，等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车库。我……我又不熟，在里面绕了好久才走出去。阮警督，是真的。”
　　阮眷极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崔亦瘦回忆道：“案发时间段开车离开的三位车主都查过，没有嫌疑。”
　　阮眷极并不赞同：“没有嫌疑就是最大的嫌疑。”
　　崔亦瘦坦然接受：“我让警员再深挖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
　　阮眷极颔首，待要说什么，电梯门正好打开。将曾骏人推入电梯，崔亦瘦按下“B2”键，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出了电梯，阮眷极将小犬轻轻放在曾骏人腿上，示意自己来推。崔亦瘦心神领会，将位置交给他。
　　“呜……”陌生的气味引来小犬不安，四爪扑蹬着做出一个高难度动作——直立。但姿势只保持了一秒，“咚”地趴回曾骏人腿上。这次小犬倒不再挣扎，埋头蹭了蹭软毯，缩起小爪子团成舒服的姿势，苦大仇深地瞪着前方。
　　曾骏人忍俊不禁笑出声，适才抵触的情绪淡化不少。
　　阮眷极推车缓行，来到分岔口时倾腰向前，偏头在曾骏人右耳上方轻问：“那晚，出了货梯后，往哪边走？”
　　曾骏人伸出手指在蓝莓的小耳朵上戳了戳，闻声抬头：“我记得……应该是右边。”
　　阮眷极推车拐右，“穿蓝色风衣、撞到你的人，从什么方向走来？”
　　曾骏人抱头想了想，“我拐弯后走了几步，方向……方向不对……我转身往回走……就在那里，撞到我的人从那边走过来。”他指向右侧方。
　　“往哪条路走了？”
　　“往左。”曾骏人抬起左手。
　　崔亦瘦和阮眷极对视一眼。左边尽头是花芷缺尸体发现地。
　　阮眷极将声音放得更轻：“然后？”
　　“我听得到他走路的声音，可是过了一会儿声音就消失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我就……我就吓到了……”
　　“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曾骏人按住太阳穴，脑中闪过碎片画面。相撞……肩……倏地，他挺起腰：“比我高。那人比我高。”
　　“高多少？”
　　“我的肩撞在他的手臂上，大概……”曾骏人比出五厘米的差距，“大概高这么多。是男人，脖子上有纹身。”
　　“什么样的纹身？”
　　“……黑的。”
　　“图案像什么？”
　　“圆……圆的……”
　　崔亦瘦站在轮椅后，嘴唇微微抿紧。因为暂时没有疑犯的形貌特征，警局称其为X。但碎片线索的作用并不大，描绘不出X的眉眼，找不到X和死者的直接关联，案子就会撞墙。
　　阮眷极不显焦急，推动轮椅往案发点走去。
　　但接下来的一小时，曾骏人的记忆就像捉迷藏的顽皮小子，不经意的时候露出一片衣角，想抓住的时候却发现是张废屑。崔亦瘦将仅得的模糊信息发回警局，同僚调出当时所有的路面监控，没有符合该外体特征的人。无奈之下，崔亦瘦开车送他们返回医院，以处理案件为由先行离开。
　　曾骏人坐在床上，低头盯着手背不知想什么。
　　他是凶手吗？阮眷极问自己。
　　证据呢？
　　略一思索，他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递到曾骏人手边：“这是被害人。”
　　曾骏人只向照片看了一眼，飞快扭开头。
　　阮眷极移开照片，自己并没有多看一眼。
　　从脊椎尾部一直漫延到整片后背的刺寒——这是他接收资料后的第一感觉。不必多看，一眼就已深刻脑海。随后而来的，是胃部涌起的强烈不适。
　　尸体呈平躺，双手双足被胶带缠住，衣裙整齐，没有被侵犯的痕迹，脖子上的项链也被摆放得恰到好处，链坠正好在锁骨中央。
　　颈部以上，全碎。
　　凶手用透明厚胶袋包住花芷缺的头，将美丽的女子砸成稀泥。
　　验尸官在现场愣了半天才上前处理，完全无法分辨那一包偏平血腥的东西是什么。鉴证科查到四个指纹和一根染过的红棕色头发，分别属于花芷缺的同事或亲人。侧写师分析，凶手有着严重的“轨道偏离心理”，日常生活较为孤僻，而来自社交圈的外在压力又无法排解，久而久之形成了心理阴暗面，如果不能及时拘捕，类似花芷缺的受害者以后还会出现。
　　如果X真实存在，曾骏人就是庭审时有力的目击证人，如果X只是曾骏人的臆想，那他在离开办公室到走出大厦停车库的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而曾骏人所表现的神态和心理反射，看不出有做假的痕迹。
　　究竟哪一分钟出了差错？
　　“你要走了吗，阮警督？”曾骏人微慌的声音打断阮眷极的沉思。眉心微拢，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边。未及说什么，他又听曾骏人说：“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阮眷极突然笑起来。
　　他的信念要求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触法者，但也不会因此而罔顾无辜者的尊严。
　　“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恢复记忆。”他拉开门，回身一笑，“好好休息，我们一定要找到凶手。”
　　病室外的灯光是夕阳般温暖的绒黄，年轻的警督站在门与框的交界处，双眸闪着暖色的光，笑意虽浅，却给人宁静和坚信。
　　“是……”曾骏人听到自己的回答，却不知道阮眷极有没有听到。因为，门关上了。
　　像阳光一样……
　　（五）
　　为了给蓝莓买狗粮，离开医院后，阮眷极开车绕道去宠物店。行驶中，车载通讯器中传来火灾警报。细听路段，他打转方向盘，同时按下手机快速拔号。
　　“哦嘿嘿嘿！哦嘿嘿嘿！”诡异的铃声响了两个回合，古老生物如浅吟低唱的声线从扩音器传来：“胆小鬼，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
　　“爷爷现在很忙！”
　　“请你吃下午茶。”
　　“……”
　　“肥皂大道100号东。”他送上火灾地址。
　　“……爷爷很、忙！”
　　“抽两分钟吃顿下午茶不妨碍。”他笃定了万机会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古老生物吼出来的话让他弯起嘴角：“稍等。”
　　事实上，祸万机来得很快。阮眷极停好车抱着蓝莓走向火灾发生地时，消防人员已经解除警报。记者在失火大楼前采访一名消防员，他听消防员说：“我们现在只知道起火点是三楼档案室，目前没有发现伤亡人员，火灭得很快。”
　　绕到人群后方一处僻静处，他看到靠墙打嗝的身影。
　　“万机！”他快步上前。
　　“正好。”祸万机提起他怀中的小犬，“战斗力要从小培养。”说完立即闪影。
　　他瞪着距离自己一米的墙壁，半天没回过神。
　　后来他才知道，万机那个时候的确很忙，因为有一只实力不逊于巴蛇泽紫的大妖跑到青绮市砸万机的场，俗称“捞地盘”，又称“踩过界”。就在万机和大妖约好一斗的时候，他的电话到了。万机让大妖等两分钟，大妖当然不干，于是万机造了一只火笼把大妖困在里面，说“两分钟你能出来我把青绮让给你”，然后跑来这边救火。从万机离开到重返约斗现场，前后花了1分24秒，其中50秒还是用来等他兼消化。万机拧走蓝莓，是想让它从小实战观摩，耳濡目染，从而成长为一只勇猛无敌、生杀两利的召唤兽——以上为非人热议八卦的全部内容。
　　但此时的阮眷极并不知道，他看着突然失去小犬重量的手臂，忍不住抱怨：“你赶什么时间……”
　　赶时间？
　　就像安静的午间憩息被突来的高音喇叭惊醒，案情的疑云被一道白色圣光劈裂，头戴光环的天使扑愣扑愣飞下来在他头顶绕圈圈，他也顾不上万机了，反正有蓝莓照顾……啊，不对，反了。
　　将万机带走蓝莓的事放一边，他回到车上打电话给崔亦瘦。
　　“找那种东西？”崔亦瘦对他的推断抱怀疑态度。
　　“只要能找到，我就有办法证明凶手是谁。”阮眷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成拳。
　　“好，我去安排。”崔亦瘦收线。
　　阮眷极放下电话，垂眸在车内静坐片刻，视线再抬时，微芒闪逝，一丝冷意在眼中浅浅荡漾。
　　（六）
　　翌日。
　　阮眷极提着蛋糕从电梯走出来，看表，10点12分。电话响了，他停在电梯外接听，是崔亦瘦。
　　“取到一组。”崔亦瘦在电话里说。
　　“谢谢。”他与崔亦瘦交谈片刻，核对了案件推理所需的细节，收线，提着蛋糕走向曾骏人所在的病室。
　　推开门，曾骏人坐在窗边发呆。阮眷极放下蛋糕时，他的眼睛刹时一亮，是惊喜，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
　　“虽然迟了几天，”阮眷极揭开盒盖，点燃蜡烛，将蛋糕推到曾骏人前面，笑道：“生日快乐。”
　　曾骏人双手紧紧捏住衣角，双唇抖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转头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染上一丝轻扬的局促：“我……我没想到……”
　　“我是有目的的。”阮眷极见他手忙脚乱地切蛋糕，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遂问：“能将加班那天发生的事重新回忆一次吗？”
　　“好。”曾骏人毫不迟疑。从打卡上班开始，到加完班走出盛昌大厦，他所说的与之前的口供并无出入。因为目睹了尸体惨状，他回忆与X相遇时也更加努力，只是仍然无法提供X的详细五官，为此他深感惭愧。“阮警督，吃蛋糕。”他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用双手端着，送到阮眷极手边。
　　阮眷极接过蛋糕，注视那张染着喜悦和亮色的脸，蓦问：“为什么要杀花芷缺？”
　　“啊？”曾骏人切蛋糕的动作一顿。
　　“你喜欢她，是吗？”阮眷极用小叉切下一小块蛋糕，慢慢放进嘴里，“我只是……”舌尖是鲜奶的淡甜，他却突然词穷。他不知道是该说自己不理解还是自己不赞同，喜欢，无论动词还是名词，无论是对人或对物，都是一件充满了美好、愉悦、希望、振奋人心的事，但总有人会以扭曲的方式表达他的喜欢，为什么？
　　曾骏人愣愣地看着他。
　　“失忆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幸运的事。”阮眷极笑了笑，又塞了一口蛋糕。见曾骏人的表情从震惊到理解再转为委屈，他放松身体靠向椅背，慢道：“趁现在有时间，我们不妨玩一次案件推理。”
　　曾骏人涨红了脸：“我没有装失忆！我有努力在想！”
　　“你没有伪装，你是幸运。”阮眷极一叉一叉慢悠悠吃着蛋糕，以不急不缓的语调讲述了一个谋杀的故事——
　　我们姑且称凶手为X吧，在盛昌百货大厦工作的X是性格温和的好好先生，一直暗恋着在同一幢大厦工作的Y小姐，但Y小姐从小家境优沃，表面上对未来另一半没有特别要求，但内心深处仍然希望嫁给一个家世优秀、品貌双全的男人，因此，当X对Y小姐表达爱慕之心时，遭到了Y小姐的拒绝。
　　当一个女人拒绝男人的时候，无论女人日常性格多么温柔，狠下心时说的话对男人都存在着不可磨灭的伤害。拒绝X的那天，Y小姐的言辞讽刺而尖酸，X的心顿时透凉。但X停止不了对Y小姐的爱慕，这种心情日积月累的增加却得不到回应，压在X心上成了一块巨石。巨石如负累，将X的性格挤压变形，让他越来越钻牛角尖，慢慢开始行差步错。
　　得不到的，就毁灭吧！扭曲的X肩头站上了一只恶魔，天天在他耳边叫嚣。
　　于是，X对Y小姐的爱慕变成了毁灭，他设计了一次完美的谋杀。谋杀前一天，X利用下班后的无人时间，将公司打卡钟向前拔快一天，制造了次日加班的假象。谋杀当天，X给Y小姐打了一个电话，约Y小姐在地下车库见面，大概是用“只想把对你的感情说清楚，以后都不会再麻烦你了”这种理由，Y小姐不想张扬此事，答应赴约。下班后，Y小姐在大厦外绕了一圈，避开同事，从走火通道来到X约见的地点。在那里，X将毫无防备的Y小姐迷晕，塞进一辆闲置在车库的旧式汽车后车箱里。
　　随后，Y回到办公室，假装处理工作，等同事全部离开后，Y算准时间，避开监控来到地下车库，将昏迷的Y小姐移出车箱。他取出准备好的厚胶袋包住Y小姐的头，用消防箱中的铁锤敲碎了Y小姐的头。因为胶袋的包裹，Y小姐的血没有溅出来，X擦净铁锤，放回原位，锁好消防箱，再将Y小姐摆放成平躺的姿势，进行最后的告别。
　　为了造成时间上的误差，X玩了一个小诡计。他从走火通道跑上十二楼，然后假装下楼，回到十一层，从十一层的货梯下到地下车库。因为当时货梯中正好有人，无意中成了X的不在场证人。但X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过马路时被一辆醉酒驾驶的车撞倒，脑部瘀血，造成短时失忆的病相。而他早已编好的虚无人物，在他错乱的记忆中被视为了真实存在。
　　故事说完，病室陷入死静。
　　“我没有……”曾骏人捂住嘴，双眼瞪到最大，盛满了荒谬。
　　“你应该知道，”阮眷极倾身向前，“人在下楼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去扶楼梯栏杆，这样。”他抬起右手，虚握成抓住栏杆的爪状，“在栏杆上留下的指纹顺序，从左到右分别是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如果是上楼，扶栏杆的就是左手。”他换成左手虚握，“栏杆上同样会留下指纹，而指纹的顺序从左至右分别是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
　　曾骏人死死盯着他的左手。
　　“鉴证科在盛昌大厦走火通道的楼梯栏杆上取到一组指纹。左手指纹。你的。”阮眷极放下左手，“在十一楼，”
　　“……”
　　“那天晚上11点28分，你不是下楼，是在上楼。崔警督从大厦管理处证实了，清洁工每周对楼道进行一次全面打扫。十一楼的指纹是你在这周留下的。”略作停顿后，阮眷极再道：“你公司的打卡钟我测试过，是老式的，钟锁的钥匙挂在前台，任何人都可以去调时间。里面，有你的指纹。”
　　“真的是我……”曾骏人干咽口水，对阮眷极的话半信半疑，“可我明明有撞到凶手……”
　　“那是你臆想出来的人。”
　　“为什么……”
　　“车祸没有造成你的间歇性失忆，而是形成一种长期的、磨灭性的脑损伤。专业术语是‘性格脱离’。”
　　“不，你骗我！”曾骏人大吼，“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没有！”
　　要洗手！脑中有道声音闪过。
　　要洗手！
　　一定要洗手！
　　为什么要洗手？曾骏人盯着自己干净的五指，餐刀上鲜白的奶油格外刺目。
　　因为脏了！
　　“没有……我的手没有脏……没有没有没有……”他扔掉餐刀抱住头，一遍又一遍念着。
　　脑中闪过一张画面。
　　手，他的手。
　　指甲缝里染有一丝诡异的颜色。
　　什么颜色？
　　红色。
　　画面闪逝即过，脑中又是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扭曲的人脸，似近似远，将他围得眼前发黑，透不过气来。突然，一道阳光透过缝隙照在眼睛上，他伸出手，想抓住那片微茫的阳光。
　　掌心传来微微的热，他抓住了，抓住了阳光。
　　四周安静了，黑暗消失了，胸口蓦然一轻，露珠般甜美的空气涌入胸腔，他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曾骏人慢慢抬头，睁大双目骇然瞪着阮眷极，剧烈喘息。
　　看着眼前这张快要哭出来却又惊慌失措的脸，阮眷极忍不住问自己：曾骏人算不算是另一个受害人呢？
　　性格脱离，与之相对的病症是性格分裂。车祸之前，曾骏人体内共存两种人格，一恶，一善，“恶人格”在车祸时死去，留下了“善人格”。但要“善人格”背负“恶人格”所做的一切，承担“恶人格”造成的舆论和内疚，也不公平。
　　他秉执于正义，可正义不等于公平。
　　一方面，是“善人格”的懦弱滋生了“恶人格”的激狂，“恶人格”造成的伤害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善人格”的放纵，“善人格”有责任承担恶的后果。他们同体一身，不可能一个为恶一个却作壁上观——这是正义。
　　另一方面，却是“恶人格”抓住“善人格”的懦弱，以其阴暗的力量囚困“善人格”，从而胡作非为，丧心病狂，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虽然同体一身，“善人格”却是被“恶人格”牵联的受害者——这是公平。
　　崔亦瘦会全权接手车库碎颅案，曾骏人的罪名怎样判，如何判，只能交由检察官、律师、法官和陪审团了。
　　只有绝对冷漠，才能绝对公正，绝对正义。你能做到吗？
　　万机的话突然响在耳畔。
　　在非人眼中，正义和公平都是狗屁吧。阮眷极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自己雷到的感觉。
　　基于“男人都是懒得伤春悲秋”这一规则，他决定与崔亦瘦交接完案件后直接杀到浮世楼把蓝莓要回来。小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哈士奇的肠道又特别娇嫩，一旦喂错食物就会拉肚子……他才不要照顾拉肚子的小犬。
　　经验，有一次就够。
　　（七）
　　驱车来到浮世楼，古老生物外出，梅德尔也不在楼内。
　　三月阳光明媚照人，在楼内逛了一圈，被公墓边的青葱绿意吸引，他信步闲逛，出了浮世楼。难得日间有飘族出现，听到树后传来喁喁低语，他小心翼翼靠近，伸长脖子看了眼。枝上悬着一把特大号黑色雨伞，伞下影色缥缈，团团围坐，八卦得不亦乐乎。
　　“请问，万机去哪里了？”他站得远远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鬼有鬼有鬼！”
　　“你就是好不好！白痴！”
　　“是哦，差点忘了。”
　　“哎哟阮警督，人家的小心肝很娇弱呢，受不了惊吓。”
　　“切，你的节操早就碎了一地。”
　　“我可以拼回来。”
　　“再碎！”
　　“再拼！”
　　“碎成渣渣。”
　　七嘴八舌的言语飘过来，虽然乱，阮眷极却听得明白……有时候他也很佩服自己。
　　“请问，万机去哪里了？”他耐心又问了一遍。
　　“啊，万机大人去哪里呀……这个……”众飘族期期艾艾，你推我一把，我挤你一下，似乎说出万机的去处比挤一管牙膏还要难受。
　　他取出口袋里的一罐咖啡，“想试试咖啡吗？”
　　这罐咖啡出自万机之手。
　　追溯起来，从咖啡温泉度假山庄回来后，万机对磨咖啡非常之热衷，他家能装水的容器现在全部装满了万机冲磨的咖啡，就连饮水机也是。而且，还不变质。但他偶然发现万机冲磨的咖啡有另一种功能——
　　上周加班，为了减轻家中冰箱压力，他带了两罐“万机咖啡”提神，喝的时候被人撞到，咖啡洒出来，下一秒耳膜接收到超高分贝的哀号。他吓傻了，寻声看去，发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路边花圃里打滚，消失的状态就像强酸沷在铁块上，看着看着……没有了。
　　“知道阮警督不好惹了吧！”“活该，谁让他们妄图把阮警督当食物。”“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能和阮警督玩偷袭呀。”角落非人的窃窃私语传到他耳中，他自然推测出那团消失的黑影不是好东西。
　　但什么伤害了他们？
　　他走向角落，八卦的非人见他靠近，全部惊慌失措一溜烟小跑。“怎么了？”他端起友善的笑，问不远处偷偷探出头的非人。
　　“那……”非人指指他的手。
　　他手上拿着半瓶“万机咖啡”。
　　原来，“万机咖啡”对非人而言是极大的生化杀伤武器。
　　刚才，他是在威胁非人没错。这就叫众志成城，扳回一城。
　　惊恐地盯着他手中的咖啡，公墓众飘族挤成一团，战战兢兢，汗如雨下，心中悲鸣天地可闻：阮警督你变邪恶了啊……
　　“胆小鬼？”优美的声线如苍穹般空远。
　　阮眷极回身……嘴角产生熟悉的抽搐感。
　　万机提着蓝莓。准确地说，万机捉着蓝莓的后腿，轻率得仿佛手中提的是一只火腿。可怜蓝莓垂着前腿，耷拉着尾巴，头顶转着一圈一圈的小星星。
　　听到他的声音，蓝莓忽地睁大眼睛，弓起身体向他扑，无奈被万机甩来甩去，小腿在空中乱蹬。不明白的人看到这幅画面，会误以为小犬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他青着脸从万机手中夺过蓝莓。
　　蓝莓一跳进他怀里，立即四爪并用抓住他的衣服，伸出小舌头在他下巴上舔了舔，然后小脑袋一歪，枕在他肩上，发出惬意的卷舌声。
　　好乖，好萌，好治愈……
　　这心花怒放、春满乾坤的感觉是……
　　阮警督瞬间被秒杀。
　　树后八卦的飘族趁机逃之夭夭。
　　古老生物眯眼扫过树上悬挂的黑伞，懒得理会。那是他找来给梅德尔遮阳用的，前几天沾了污物，梅德尔把它挂在树上晒干净。他摸到衣袋上的小凸起，随口问：“查到谁把那个女人的头压扁了吗？”
　　“查到了。”
　　“哦？”古老生物瞟他一眼，“青绮这段时间一定很平静，你才有时间在这个时间跑到我这里来。”意思就是他在偷懒。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毒舌）阮眷极怎会不明白，不过被秒杀到三观无感的阮警督微笑着抚摸怀中的小犬，享受水滑柔软的被毛穿过指尖的酥麻感。
　　微风拂面，阳光和煦。
　　古老生物将手伸进口袋，长发轻轻一荡，突然欺近，两指捏住阮眷极下颌，扔了一颗东西进他嘴里。大掌在后背一拍，东西滑进他的肚子。
　　“你喂我什么？”阮警督充分表现出职业淡定。
　　“内丹。”
　　“……哪来的？”
　　“打架赢来的。很大颗，你一半，蓝莓一半。”想到那只来砸场的大妖，古老生物有点惋惜。原以为那家伙的内丹可以疗伤，打赢了挖出来才发现内丹性寒，他吃了肯定拉肚子。但扔掉可惜，为免浪费，他掰成两半，喂了蓝莓和胆小鬼。
　　蓝莓是他的召唤兽，多吃灵丹妙药可以增强战斗力、增加免疫力。胆小鬼是他的权属物，他管不了胆小鬼的白痴正义感，管一下身强体壮还是可以的。别人吞内丹一定消化不良，但胆小鬼体内有他的血，可以起到很好的协调和平衡。
　　抱臂点头，古老生物越想越觉得自己处理得非常到位。
　　“和谁打架？”阮眷极却脸色发白。
　　“你不认识。”
　　这叫现世报吗？阮眷极悲痛欲绝：前一秒他拿咖啡威胁飘族，后一秒他被万机强喂妖怪内丹。会不会是生化病毒？
　　“咦？你也会感激泣涕？”古老生物扬眉瞠目，无比惊奇。
　　“我是痛不欲生。”
　　“不必太感激。”古老生物理解地拍拍他的肩，“我是这么的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圣洁得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最好不要有后遗症。阮小警督默默祈祷，抱着蓝莓越过仰天得意的古老生物。
　　春风摇动楼角悬空的铜铃，叮当，叮当，奏响了黄昏来临前的小步舞曲。
　　（八）
　　吞下半颗内丹后，阮眷极并无不适。蓝莓拉了两天肚子，无药自愈。
　　小犬长得很快，已经懂得四处溜达。昨天钻进同僚的抽屉里呼呼大睡，害他找了半天。
　　如此，时间过去一周。
　　他们家局长出院了，柴门分局局长闻讯来探，带来十箱葡萄做访友礼。他们家局长让各部拆分葡萄，爱吃多少拿多少，同僚摘了一颗逗蓝莓，小东西来者不拒，咬了两口吐出来，挠着耳朵做鬼脸。
　　崔亦瘦也来了，带来曾骏人的消息：他已经起诉曾骏人，检察官和律师分别收集了被害人资料和曾骏人车祸后病情诊断书，正进行紧张的辩护筹备工作；曾骏人每天都在自责，他见到了花芷缺的父母，但双方都没说什么，因为无话可说。
　　在伤害与死亡脚下，任何歉意都是那么的无力而苍白。
　　送走崔亦瘦后，他慢慢走回办公室，心头仍然有些遗憾，却无从着力，郁卒难消。
　　舒胸长叹，抬眸却见自己桌上坐着一只银灰毛皮的小兽，后盘稳坐如跏趺，前肢撑以“八”字形，小尾巴蜷在身后，英俊冷酷到独一无二的郁愤小脸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看到他时，小脑袋不扭了，摆出下颌微收、垂头三十度的忧郁造型，默默瞅着他。
　　噗——他捂嘴低笑，压在胸腔的郁闷随着突来的笑意消散于无形。
　　“你还是不要当万机的召唤兽了。”他坐上转椅，小犬立即撑起后肢，咻，跳到他腿上。“做我的警犬吧。”
　　“呜……”小犬歪头，貌似认真地注视他，不知有没有听懂。
　　远在郊外的浮世楼内，搜罗了一堆新漫画正津津有味打发时间的长发楼主突然鼻子发痒。他伸手揉了揉，顺便调整坐姿，伸一个大懒腰。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浮世楼楼主祸万机性格温和，气度非凡，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圣洁无暇得几乎没有敌人——因为敌人都被他烤焦入腹了。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浮世楼是绝对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谁都不曾、也不敢动一下挖浮世楼楼主墙角的念头，有这种念头的通常都是乡下来的或外国傻妖。
　　而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壮举即将、被、阮眷极实现。
　　万妖瞩目，举城齐欢。
　　但是，可能吗？
　　朗朗乾坤，还是不要做白日梦……


第十一章 同仇敌忾
　　（一）
　　青绮警署临丹分局冷藏室，顾名思义，是用来停放凶案尸体以等候验尸官解剖而查明死因的地方。那里地板洁净，室温低凉，左右各有一排钢板床，床上覆着雪白的布，布下是一具具受害人遗留在世间的证据。
　　今天，冷藏室里地板洁净，室温低凉，陈列了三具尸体。冷藏设备运作正常，并无意外情况发生……
　　啪！钢板门被验尸官粗鲁地拍开，透着森森寒意的冷旷空间慢慢映入随行众警员眼中。
　　“谁告诉我里面少了什么？”验尸官表情发黑。
　　众警员向内看了几眼，摇头。
　　“5号床上的尸体呢？”验尸官几欲抓狂。
　　下午两点接到报案电话，江珊珊的母亲购物后回家，开门发现女儿倒在客厅里，全身冰凉，遂报医；医疗队赶到，江珊珊已无生命迹象。其母不相信女儿无故死亡，遂报警。警员现场取证后，将江珊珊尸体运回，放于冷藏室5号床，等候尸检。
　　尸体入室时间是三点零五分。
　　现在是四点零五分，5号床空荡荡，只有落在床角的白布表示曾经有一具尸体躺在上面。
　　警局里的人通常很忙，正因为太忙，时常专注于手头工作而忽视了周遭发生的事情。除非，这件事情很大件……
　　“还不找？难道尸体会自己走出去？”验尸官被警员面面相觑的表情惹到咆哮。
　　但是，验尸官说对了。
　　五分钟后，众警员站在屏幕前，瞪着回放的监控，表情如出一折：木鸡。
　　江珊珊的尸体真的是自己走出警局……
　　闹鬼？
　　或者，无效死亡？
　　对于“死亡误判”这种有损职业操守的指责，验尸官拒不接受：“你们以为我凭什么坐上青绮市首席验尸官的位置，啊？”
　　的确，医疗队的诊断是“已死亡”，验尸官现场检查也是“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内”。但监控中的诡谲画面是江珊珊自己从里面打开了冷藏室的门，然后像正常人一样走了出去。全部过程就是：笔直走，拐弯，进电梯，出电梯，出警局，过马路，拐弯，笔直走，消失。
　　蹊跷在哪里？
　　“她手腕上露出的花纹是什么？”站在人群后方的阮眷极提问。
　　验尸官瞪了他一眼：“是画上去的黑色符号，现在还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义。江珊珊的母亲表示女儿没有纹身，这些符号应该是凶手画上去的。胸部和腹部位置也有。”
　　阮眷极被验尸官瞪得莫名其妙，猜测大概是验尸官今天心情不好，大度的一笑置之。
　　“没有回家。”通知江珊珊母亲的警员急步跑进监控室，“也没有去亲戚家。江珊珊失踪了。
　　阮眷极扬眉：“要发失踪人口通告吗？”
　　“这是你的案子。”验尸官甩袖走人。
　　“……”阮眷极抬头回想这几日有没有做过开罪验尸官的事。
　　站在他身后的一位警员温馨提示：“自从你破了‘温泉红酒毒杀案’，验尸官对谁都这么大的脾气。也许和那件案子有关。”
　　“可那件案子没有用到验尸官啊。”阮眷极歪头，“是云景的验尸官稽轨……”
　　砰！远处传来好大的撞门声。
　　阮眷极立即对提醒他的警员说：“我同意你的推测。”
　　警员笑出两颗虎牙。
　　众警手中都有案情待处理，在集体惊竦完毕后，各自散去。阮眷极临走前瞥了屏幕一眼，叮嘱有虎牙的警员：“等一下填张表备案。”
　　“是。”虎牙警员响亮答应。但十分钟后，他站在表柜前，愁眉苦脸。
　　是报失踪人口吗？
　　瞪着手中不同性质的填报表，警员举棋不定。
　　一只白腹银纹的小哈士奇慢步来到警员脚边，搭爪子后蹲，抬头，严肃认真地盯着他。
　　它是阮眷极近几周带在身边喂养的储备警犬。
　　其实，“储备警犬”是大家对小哈士奇的默称，警署虽然明文规定不可携带宠物上班，但对犬类宠物却视若无睹，大概是因为“警”与“犬”已经有了约定俗成的伙伴关系。不过哈士奇几乎不曾被用来训练为警犬，因为它们可以来势汹汹地扑向你，却不会大声吠叫。但在追捕中，警犬的叫声就如航海中的灯塔，起着非常重要的导航作用。
　　况且，哈士奇的学习能力中等，很多罪案辨识技能都无法完全掌握，用来执行任务风险甚大。
　　最要命的一点，哈士奇淘气顽皮，待人友善——就是因为太友善，缺乏攻击力，实在很怕它们在追捕的时候和触法者玩“私奔”。
　　阮警督刚把它带来的时候，大家都很纳闷他为什么会训养哈士奇，不过小家伙天天在办公桌上绕来跑去，同僚们看到它柔肠满怀的闷脸、撼天动地的竖眉、活泼善变的性格，突然就觉得警犬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警员对上小犬俊美严肃的大眼，突然对刚才批判哈士奇的想法感到汗颜。
　　“我该怎么填？”警员蹲下和小犬对视。
　　小犬舔舔舌头，一爪子搭在他左手的表格上。
　　“罪案呈报申请单？”警员理解了一下，茅塞顿开，“明白了！尸体是在警局不见的，一定有人盗窃尸体，掩盖罪行。”说完用力揉揉小犬的头，飞奔到办公桌拿笔填表格。
　　小犬盯着地面，一秒，两秒，三秒，“忽”地蹬起后腿，迈开盛气凌人的小碎步走到警员腿边，一爪子拍上他的小腿。
　　“啊啊啊啊——”警员受惊跳起，两手一甩，文件与签字笔齐飞。
　　又不痛，你鬼叫个什么劲——小犬不怒自威的表情如此说着。
　　“蓝莓，走啦！”抓着车钥匙走出来的阮眷极带起一阵凉风，直奔电梯。小犬纵身跃起，绕着阮眷极跑了几圈，居然在不阻止他步伐的前提下表达出欢快的亲近。
　　（二）
　　翻阅了大量历史文献，咨询过数位历史语言学家，阮眷极得到一个结论：江珊珊手腕上的黑色符号是远古失传的一种文字，历史语言学家称其为“线性文字A”。
　　简言之，“线性文字A”起源于古希腊克里特文明时期，因为是米诺斯人用过的文字，又称“米诺斯语”。
　　文字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七千年，也就是说，认识这种文字的人已经死透了。
　　但这种文字怎么会出现在江珊珊身上？
　　谁画上去的？意义是什么？
　　江珊珊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如果江珊珊呈现了一种假死状态，其目的又是什么？
　　人类领域无法找到问题的答案，阮眷极只能求助浮世楼里的那位。
　　浮世楼，位于城郊公墓边的古建筑，楼龄悠远，略显破旧。楼主祸万机，高龄700还有多的天兽祸斗，自诩严于律已，宽于待人，而且个性温和，但不受挑战和激怒。
　　他以为，万机就是一只傲骄，顺着他的毛摸，万事好商量，逆了他的毛……他炸起来的就不是毛。
　　蓝莓一直端端正正坐在后排，他停车拉开车门后，蓝莓一跃而下，欢快地冲向浮世楼。面对紧闭的楼门，蓝莓用小脑袋顶了两下，没顶开，便又端端正正坐下，眨着大眼望他，盼望他来开门。
　　古老不知岁月的建筑，似乎被人踹过一脚的楼匾，在一张沉古旧约的画面上，来自小犬皮毛的亮色是如此吸引眼球，人心瞬间柔软起来，犹如泡在水里的面皮，一下子就浠浬哗啦，一塌糊涂。
　　他站在车边回味半天，略有不舍地走过去，轻轻推开楼门。
　　门开了一条缝，小犬立即迈开四爪跑进去。沙发边，长发散地的浮世楼楼主趴在地上，撑着下巴正与老雕视频通话。小犬在他身边蹲下，舌头一咂，微微歪头，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老雕。
　　“这就是你的召唤兽？”老雕对突然出现的小犬表现出极大兴趣。
　　“有事再找你。”古老生物苍绿色的眸子慵懒一抬，关了对话框。对阮眷极的来去自如，他已经懒得追究，倒是小犬……瞥了二楼栏杆一眼，他抬手：“去，练习跳跃力，等你只跳一下就能到二楼就可以不练习了。”
　　蓝莓听话地站起来，叭叭叭跑到栏杆下，抬头看了一看，回头望向阮眷极。
　　那无辜哀求的眼神……阮警督又被秒杀了，立即出言维护：“它才几个月！”
　　古老生物撇嘴：“爷爷出生第一天就能跳一百层。”
　　“它是哈士奇。”
　　“它是爷爷的召唤兽。”苍绿双眸闪过一道利芒。
　　一直注视他们的小犬立即蹲下后腿，开始练习弹跳力。只不过它跳两下，回头望阮眷极一眼，跳两下，又回头望阮眷极一眼。
　　这分明就是在和万机斗萌。
　　“那好，今天就练习一下，跳累了自己去玩。”阮眷极取出一叠照片，“万机，认识这种文字吗？”
　　古老生物对他岔开话题的举动非常不满，对他溺宠小犬的偏心极度不爽，瞪着他递到眼皮底下的照片，突然扭头吼小犬：“不要以为你戴了两只耳朵就是萌货！”
　　小犬瑟缩一抖，低头，端端正正站好。
　　阮眷极捂额：“它天生就有两只耳朵。”
　　“爷爷可以把它割了。”
　　“它是你的召唤兽。”
　　“太不听话。”
　　“其实它很听你的话。”
　　“看不出来。”
　　“你让它跳，它不是跳了吗！”
　　“……”浮世楼楼主郁闷半天，横去一眼，“找爷爷什么事？”
　　阮眷极将照片竖在他前面。祸万机看了一眼，五指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点。阮眷极以为他找资料，赶紧凑过去，却发现他只是点开了最新的刑侦剧。“……你不知道？”阮眷极试探着问。
　　“爷爷什么时候说过不知道。”
　　“是什么？”
　　“起尸书。”
　　“不懂。”详细解释一下会怎样啊！郁闷的阮警督内心掀桌。
　　古老生物沉重地吐口气：“爷爷只知道它是西方神系与人类交谈时用的语言，但解释起来很繁杂，也不会用。”
　　“谁会用？”
　　“会玩起尸书的都是符文师。那些家伙没事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符号缠绵，醉生梦死。”
　　“哪能能找到符文师？”
　　古老生物沉默了。
　　阮眷极将问题又问了一遍，听万机道：“爷爷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撑着下巴的古老生物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凹凸。
　　（三）
　　在祸万机的标准里，他认为甩得出台面的符文师是唐求。
　　真是尴尬，唐求正是四百年前打伤他的旧敌。上次咖啡温泉一战，让唐求投机取巧跑了，他一直咬牙在心。
　　要万机求助唐求？
　　显然不可能。
　　阮眷极数了数，万机至少拒绝他三十七次，最后肯答应找出唐求，是因为他说：“你不想把唐求好好教训一顿吗？这次的凶案正是一个好理由，我们把唐求找出来，第一可以问他关于符文的事，第二也能让你有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提出这个理由的人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
　　但是，想到旧敌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模样……浮世楼楼主答应了。
　　趁热打铁，阮眷极立即请素描师绘了一张唐求的画像。不知是自己描述不清或其他原因，他总觉得画像只勾出唐求的皮相，差了神韵。但聊胜于无，抱着没鱼虾也好的悲观想法，他将画像交给万机，由万机派散到非人手中，依像寻人。
　　四天后，有了结果。
　　这几天阮眷极一直在浮世楼，当晚沐浴后，他坐在沙发上梳理案情资料，古老生物在一边训练蓝莓跳火圈……他养的不是狮子好不好。
　　蓝莓精力旺盛，除了火焰烧到尾巴时发出一声狼嚎，其余时间倒也跳得兴致勃勃。毫无预警的，古老生物眉心一皱：“来了。”
　　谁来了？阮眷极看他。
　　“你找的人来了。”
　　“唐求？在哪里？”
　　“城南方向。”从速度上判断，两分钟就能走到门前台阶下。
　　“你又知道？”阮眷极怀疑。
　　古老生物倨傲地抬起下巴：“他一脚踏进青绮市爷爷就知道了。”
　　叩叩！门外传来扣响。
　　古老生物训练蓝莓的动作不但没有停下来，还加了一个火圈在门后面。
　　你的待客之道就是跳火圈？阮眷极嘴角一抽，起身开门。幸好万机在他走到门边时收了火圈，不然他就成了马戏团的狮子。
　　门外站着一位旅行者打扮的青年，足蹬黑色小牛皮马丁靴，牛仔裤的裤角扎在靴筒里，劲感十足；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衫，不输万机的黑色长发散乱垂在肩上，咖啡色小礼帽掩去大半容颜，但挺拔的身影、光滑的下巴和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已让人心情忐忑。
　　来人取下小礼帽，冰色俊容一览无余。
　　“哟，小哥。”唐求将小礼帽往阮眷极头上一扣，不请自入。
　　阮眷极赶紧关门。回身，就见唐求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拈着纸角用力一抖，另一只手掌行云流水般将纸张拍向祸万机，“听说你找我？”
　　祸万机单手接下，滑过一眼后丢开，“没错。”
　　“昔日的狂燥破坏分子主动找我，这点让我非常好奇。”唐求被跳火圈的小犬吸引，蹲下身冲它拍拍手。
　　蓝莓盯着他的手掌，忽地抬头看祸万机，见自家主人没什么反应，垂头状似思索了那么一秒，叭叭叭走到唐求前面，一爪子拍上他的手。拍完，扭着小屁股回到祸万机身边，蹲下，拿它那张四分冷酷六分郁闷的小脸对唐求“犬视眈眈”。
　　祸万机勾唇轻讽：“听说你最近在盗墓，不怎么有空。”
　　“还好。”唐求握了握被小犬拍过的手掌，自动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盗墓这种事，偶尔为之。”言笑晏晏，一派的谦虚无下限。
　　“偶尔成习惯。”
　　“不是什么坏习惯。”
　　“唐大师！”阮眷极抱着平板电脑巴巴贴过来。叫完，发现不仅唐求，就连万机也朝他看过来。“怎么了？”他回忆自己有否做过令他们误会的举动。
　　“……你可以叫我唐先生。”
　　“唐先生。”他从策如流。
　　“似乎……”唐求昂头三十度角，双眸半眯，“是小哥有事找我？”
　　“我叫阮眷极。”
　　“小哥找我什么事？”
　　“唐先生，你可以叫我阮警督。”
　　“……阮小警督。”
　　阮眷极心碎一地。内心深处，阴暗角落里，小蘑菇疯长。好吧，他没办法和活成老妖怪的他们争大小！不争！不争！
　　“说吧，大费周章找我什么事？”唐求捧住脸。
　　也没有大费周章……阮眷极默默否定了唐求的自作多情，将拍有符文部位的图片交给他，“这个。”
　　唐求接过图片，抽看了几张后，抬头：“有全部的吗？”
　　他不问这些文字写在谁身上，只问是否有全部，似乎文字的重要性大过人类。阮眷极迟疑片刻，也不隐藏，将江珊珊死亡后又自动离开的诡异事件详作说明，随后补充：“目前无法确定江珊珊的生命迹象……”
　　“死了。”唐求截断他的话。
　　“但她走出警局的时候与常人无异。”
　　“起尸书。”唐求将图片扔在沙发上，笑眯眯注视他：“最直接的作用是操控尸体，它可以让尸体行动如常，而且能表现出活体应有的表情和情绪。阮小警督，这种文字你查到多少资料？”
　　“追溯到古希腊克里特文明时期的米诺斯语。”阮眷极将线索的断点说出来。
　　“嗯。”唐求点头，“人类大概也只能查到这段历史时期了。”
　　直接说你是个比万机还老的妖怪可以吗？阮眷极腹诽。
　　“不过呢……”唐求展开双臂放在沙发靠背上，惬意地舒了口气，转道：“起尸书因为撰写顺序的不同，反映的效果也不同。我要看到完整的起尸书。”也就是说，阮小警督，赶快把江珊珊找出来。
　　“警方一直在找……”想到毫无头绪，阮眷极也头痛。
　　“找到书写它的人。”
　　找不到尸体，就找制造尸体的人——也就是凶手。阮眷极明白唐求的意思，可是，他找唐求就是希望得到寻找江珊珊的线索，以便找到凶手，唐求却反过来让他直接找凶手，他刚才岂不是听了半天废话？
　　唐求盯着他表情丰富的脸，冲古老生物勾手：“万机，过来。”
　　“蓝莓，上！”古老生物鸟都不鸟他。
　　小犬动如脱兔，闪电般窜上沙发，咬住唐求勾动的手指。
　　唐求失笑：“你找我不是为了帮阮小警督破案？”
　　“他的案子关爷爷什么事。”
　　“但是我下面要说的东西你必须知道。”唐求收了笑，“不然以你的狂燥脾气，哪天闯了祸还不知道。”
　　古老生物抱臂靠墙，不动，不动，就是不动。
　　阮眷极见唐求不叫到万机绝不开口的坚定，别开头偷偷叹了一口气，将万机推到沙发边，再从书架抽出一本漫画塞进他手里，冲唐求歉意一笑：“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您尽管说，我一定帮他留意。”表情诚恳，语言真挚，一如为顽皮的孩子道歉却不觉得自家孩子有错的溺爱家长。
　　唐求盯着古老生物略显僵硬的脊背，眼光有瞬间的迷离，不知是否因为他们的举动忆起什么。他的情绪闪动过快，阮眷极并没有察觉到，只听他说：“我是正述还是倒述呢？”
　　“哪种解释得比较清楚？”阮眷极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听懂。
　　“当然是正述。”
　　“那就正述。”
　　“但是时间比较长。”
　　“有多长？”
　　“很长很长。”
　　“……”阮眷极考虑换个选择。
　　嗬！嗬！蓝莓叼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到他脚边，将纸往地上一放，小屁股一沉，坐了上去。他瞥到纸上的头像，眉头一皱，弯腰从小犬屁股下抽出来。
　　纸上是他请素描师绘的唐求，只是头像用一个方形框框起来，上面加了“WANTED”六个黑粗英文字母，下面是“DEAD OR ALIVE”，然后是“REWARD：22,222,222,222”，纸角右下方有一个肉眼可辨识的高温灼烧小洞，洞口平滑，仿若签名。
　　通缉令？
　　他依稀明白唐求为什么将画像拍向万机了。
　　（四）
　　起尸书分两大源种，其一是西方起尸书，其二是东方起尸书。之所以有两种源头，这要追溯到神系之分。顾名思义，西起尸书是一种类近西方神族语言的文字，东起尸书则类近于东方神族语言，两者的共同处在于：均可篆于尸体身上，起到控制尸物的功用。
　　因为起尸书是一种非常非常远古的……文明？
　　对，唐求就是这么解释的。他顺便还解释了入侵克里特文明的迈锡尼文明，可惜在古希腊进入黑暗时代后，迈锡尼文明同样遭受到毁灭的命运。直到公元前6世纪，随着铁器的推广、海上贸易的兴盛、城邦的建立，古希腊的民主时代终于到来，腓尼基文字出现……
　　“这是苍茫遥远的神，怜悯人类的一点慧芽……”
　　当唐求用包含激情的语调歌颂神明时，阮眷极掩去唇角的睡意。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唐求歪头。
　　“文字可以入侵。”阮眷极偷拭眼角泛出的倦湿。
　　祸万机抱着漫画，津津有味。阮眷极在背后扯他的头发。他横来一眼：“虽然起源不同，但功能相同，破坏方法也可以相同。”
　　呼！唐求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
　　一掌，落空。
　　祸万机曲膝倒勾在二楼栏杆上，八风吹不动地继续看他的漫画。
　　“我是让你打狗看主人。”唐求怒其不争。
　　祸万机嗤讽：“爷爷为什么要给凶手面子？”
　　唐求摊手：“因为神系不同。”
　　西方神族统归奥林匹斯神系，东方神族则归属于玉皇神系，双方自神族平定期就已交好，有时候办事在人界遇上，皆会给彼此一个薄面。他强调东、西起尸书的两大源头，意在提示万机：冲动的时候务必请冷静一下，不要因为误伤到西方神族而引来无谓牵连。只可惜他的苦口婆心打动不了祸万机，连不屑的一瞥都欠奉。
　　“很晚了。”唐求看了眼窗外。
　　“不送。”古老生物送客。
　　“我在青绮无亲无故，又身无分文……”唐求望着磨牙的古老生物，微笑：“不如就在这里暂住一晚。”
　　“好……”
　　“不行！”浮世楼楼主吼出来的两个字如猛兽出匣，将阮警督的“好”字一口吞下，呛都不呛一下。
　　唐求嘟起嘴：“你没有倒履相迎我不介意，连留宿一晚都那么小气。”
　　“没房间。”
　　“我和阮小警督挤一间。”
　　阮眷极的“好”含在舌尖上，古老生物已经拎起唐求的衣领，直接将他扔出浮世楼。“你不是喜欢盗墓吗？”古老生物手一指，“去，睡那边。”
　　对面……阮眷极沉默之后，回身找车钥匙，“唐先生可以睡我家。”
　　“不行！”楼主吼得对面公墓鸦雀无声。
　　胆小鬼已经很白痴了，唐混蛋又是个混蛋，如果让唐混蛋和胆小鬼独处一室，胆小鬼被拐去卖掉可能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义凛然的事；所以不行，唐混蛋一定要在自己监查范围内。
　　以上，是浮世楼楼主在吼完之后，脑中迅速组合出的不可行之理由。
　　唐求却不满了：“你不让我住，阮小警督让我住不行啊？来，阮……”
　　咻！衣领被抓紧。
　　被古老生物扔出楼的人，又被古老生物给狠狠地扯了回来。
　　“梅德尔！”古老生物将强行留宿的唐混蛋扔在地上，以压抑的调子吩咐万能管家：“把洗手间后面那间收拾一下。”
　　“是！”窈窕多姿的黑衣女子出现在阮眷极身后。她似乎害怕唐求，从阮眷极身后探头瞧了瞧，迅速缩回去，踩起小碎步跑向洗手间……后面那间卧室。
　　结果，唐求借住浮世楼成功。
　　（五）
　　对于昔日劲敌厚脸皮住进自己的地盘，浮世楼楼主直接将不爽写在脸上。只要唐求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一定会丢火拳。反观唐求，不仅无视天兽取命的偷袭，反倒与阮眷极相谈甚欢，就连梅德尔也丢开胆怯，慢慢接受这位住客。
　　“去给爷爷把那个谁谁找出来！”脸色青黑的浮世楼楼主在阮眷极背后喷火星。
　　“正在找……”唐求提供不了线索已经让阮眷极郁闷无比，加上古老生物时不时喷在耳边的火星子，他顿感压力巨大。再找不到江珊珊，他怕万机的火气会发到青绮市去。要知道，个性温和禀性纯良只是万机的自诩，这只天兽绝对不受挑战和激怒，否则……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万机炸毛。
　　一点也不！
　　江珊珊的社会模型早已组建出来。这个女孩日常活动少得惊人，除了去银行和超市，每天宅在家里与电脑为伴。尽管如此，鉴证室仍然找到一条线索。
　　据其母透露，江珊珊是一名作者，笔名“月漾”，平常在家都写一些同人文在杂志和网站上发表。
　　同人文，即“同人之名以为文”，借用原作品里的人物，放入新的故事环境，衍生出具有作者倾向的新故事。
　　警员在江珊珊电脑里发现近千个作品文档，有完整的小说，也有半截的断稿，将属名为月漾的文档与网络小说对比，的确出自江珊珊之手。依着这条线索，警员扫描她日常活动的所有网站，发现一家论坛较为蹊跷。
　　准确地说，如果将江珊珊的案件归为失踪类，这家论坛就像一个网的结，警员抓住这个结，牵引出数条与之相关连的蛛丝马迹。
　　名为“同人道”的论坛聚集了无数同人作者和同人文爱好者，警员用“月漾”登录，发现两周前有条帖子的内容很奇怪，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每隔三分钟就重复出现一次，一直持续更新到当晚零点才结束。警员横向对比，在其他作者的帖子上也找到相同的痕迹，追踪这些作者，却发现全部报了失踪。
　　算上江珊珊，目前失踪的同人作者一共有六人。
　　那句不断出现的话是：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冰冷的字眼，犹如恶魔夜色下的冰凉吹息。
　　锁定发帖人的IP地址，警方找到市内一家网吧。网吧老板保留了半年的监控记录，警员用发帖时间和上网记录交叉对比，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江珊珊的母亲认出了这个人——女儿的大学同学，印碧。
　　查线索就像大海捞鱼，抓住渔网的一个扣结，将埋于海水中的网用力扯出水面，有时候网里只有几只小虾米，有时候却会发现一条大白鲨。初时毫无头绪的案子，当印碧进入警方视线时，顺藤摸瓜就成了易事。
　　感谢全球定位系统，锁定手机信号点，警方很快找到印碧所在地。行动小分队收到地图，秘密前往，以备万一。
　　出发前，阮眷极偷偷给祸万机去了一个电话。他只是希望万机能在行动小分队抵达前搞定印碧，将非人状况的伤害降到最低。万机兴致缺缺地哼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同仁中学位于青绮市西区，印碧手机的信号点停留在中学室内篮球场。行动小分队无声赶到，前后包围篮球场后，前锋小组突袭进入，却发现篮球场内空无一人。
　　球场中心位置，放着一部孤零零的手机。
　　难道这是印碧给警方设下的圈套？
　　就在行动小分队向警局报告现况时，站在阮眷极身边的小犬突然折身向外跑。阮眷极快步跟上。
　　小犬绕出篮球场，在墙外一处小门停下。阮眷极推开门，发现是一条通往地下仓库的阶梯。小犬跑进去。他端起枪，一阶一阶慢慢踩下。
　　啪！门在身后合上。
　　他回头，蓦地，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六）
　　利落的反转，枪口抵上偷袭者眉心。
　　“看！”食指顶着一小簇火苗放在颊面当蜡烛，古老生物得意地对身后的唐求说：“胆子小得和芝麻一样！”
　　如果前面有镜子，阮眷极相信自己的脸一定是黑的。“有什么发现？”他放下枪，原想放进枪套，想了想，还是握在手中。
　　唐求指指楼梯，悄声答他：“都在下面。”
　　小犬跃上台阶，头在他腿边蹭了蹭，又跑下去。
　　他迅捷无声地来到地下仓库，推开掩门朝里一看……脸绿了。
　　只有两道灯管的地下仓库里，六人站成一圈，地面上画着以六人为能量点的六芒星形状，六芒星外是一粗一细双层同心圆，再外层是蚯蚓状的线性字符，无论是神画符还是鬼画符，总之就是看不懂！
　　一道流动的光在符阵中游走，所过处，黑色符文像点燃的汽油。
　　就算看不懂字符，他也知道这是阵符启动的征兆。
　　“你们来了多久？”他怀疑地瞥向身后两位。
　　“五分钟吧。”唐求扶着掩门，好整以暇地盯着启动中的阵符。
　　“解决它很麻烦？”
　　“也不会。”
　　“那为什么不在警员抵达前解决？”他生气了。
　　“因为……”唐求含笑看了他一眼，“要收费。”
　　“多少？”
　　“几百万上下吧。”
　　“……拜托，你去抢银行。”他将枪口冲唐求一点，“我一定会逮捕你。”
　　万事万物的优劣都是相对的，有了唐求的厚脸皮求酬，他突然觉得万机比唐求不知好了多少倍。首先万机有效率，惹上来的非人基本上都是秒杀；其次万机不求酬，最多讽刺他几声“胆小鬼”，如果几声“胆小鬼”能换来更多市民的平安，他愿意；最重要的是，尽管万机傲骄，只要摸清方向，要顺他的毛也非难事。
　　反观唐求，搜肠刮肚，只得两个字形容他的嘴脸——市侩！
　　阮警督将期盼的视线移向古老生物。
　　“你请他来帮忙。”古老生物抱臂傲立。
　　唐求摊手：“我只提供意见参考。”
　　阮警督被两位推卸责任的态度激怒：“你们到底要不要解决？”
　　“他去！”两位非人同时指向对方的鼻子。
　　孰、不、可、忍？阮眷极深吸一口气，托枪，迅速用脚勾开门冲了出去。祸万机和唐求面面相觑，赶紧跟上。但当唐求看到阮眷极指着符阵中的一人大叫“举起双手，慢慢转身”时，忍俊不禁，喷笑迸出。
　　祸万机接下意图撞进符阵却被阵法弹飞的阮警督，讽刺的话习惯性脱口而出：“知道棉花为什么能在半空中飘很长时间吗？因为没胆。”
　　阮眷极挣脱落地，旋身托枪指向他，眸色冷静自制。
　　祸万机愣住。
　　阮眷极在他肩上一推：“让开！”阴暗角落里有人。
　　唐求捂嘴闷笑。祸万机瞪他一眼，转身打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女孩：清汤挂面的直发，刘海齐眉，一张巴掌大小的娃娃脸，很瘦，个子也不高。
　　阮眷极厉视女孩：“印碧，停止阵法！现在你将以涉嫌六起谋杀案被逮捕！”
　　女孩撇嘴，以孤傲轻蔑的眼神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她们是在为艺术献身。”无视他手中的枪，女孩走到符阵前跪下，额头抵在地上，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咦？”唐求略感诧异。
　　阮眷极盯着印碧，闻声瞟了唐求一眼：“这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乞请。”唐求收了玩笑的心思，眸中映着越来越亮的符阵，眉心微微皱起。
　　“乞请什么？”
　　“垂怜。”
　　“乞请谁的垂怜？”阮眷极差点将枪指上他脑门，“你就直接告诉我，她会弄出什么东西来？伤害程度到几极？”
　　唐求沉默五秒，扭头对祸万机说：“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祸万机横瞥：“你有说过‘话’吗？”
　　“……打狗看主人。”
　　“会召唤出一条狗？”古老生物眼角一亮。站在后面的小犬走到他腿边，苦闷英俊的小脸紧紧盯着动荡的符阵，似乎想知道里面会跳出一只怎样的狗，能不能和它一较高下。
　　“不是。”唐求否定，“我仔细读了一下，符阵是用来召唤缪斯的。你要知道，缪斯归属于奥林匹斯神系，居住在缪斯神殿里，掌管西方科学和艺术。缪斯神殿里的女神有九位，其实只有八位……嗯，现在解释太麻烦，以后告诉你。总之，缪斯主神是喜剧女神塔利娅，众缪斯她为首。如果这个小女孩召唤塔利娅我不反对，但符文的顺序是反的，也就是说，她召唤的是……”
　　砰！强盛的光柱在符阵内迸射而出，灼目的光足以气化人类的眼球。
　　祸万机急速捂住阮眷极的眼睛，没空理会唐求的碎碎念。
　　光柱中，无缝之衣层层叠荡，飘染如深秋的细蕊。红发的缪斯轻轻睁开双眼，无名的悲伤刹时传递到空气中，像感染的病毒，令人猝不及防。
　　印碧召唤了谁？
　　“美尔波墨……”唐求轻念。
　　美而拨墨？阮眷极在黑暗中侧耳聆听，脑中搜寻已有资料，想找出哪位缪斯女神美得要拨墨。
　　音乐的欧特碧，史诗的卡莉欧佩，历史的克莉奥，抒情的爱拉托，圣歌的波莉姆妮娅，舞蹈的特尔西科瑞，天文的乌拉妮娅，喜剧的塔利娅和悲剧的……
　　悲剧缪斯，美尔波墨！
　　阮眷极全身僵硬。谁能告诉他这是开玩笑？继非人之后，他的世界观难道要遭受不可逆转的第二次摧毁？神？那种比蚯蚓爬行还要难看的线性文字能召唤出神？还是缪斯女神？
　　干脆，他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嘣”一下怎样！
　　“不能让她在人界逗留太久。”唐求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祸万机身后，掰开他的手让阮眷极看清眼前糟糕的场面，“刚才我说过，缪斯女神只有八位，其实也算九位，喜剧的塔利娅和悲剧的美尔波墨共用一个神体，简单说就是‘一体两神’，喜剧神格和悲剧神格轮流出现，主导西方人类千年艺术的悲喜基调。当喜剧神格表现于外，主掌缪斯神殿时，人类的音乐、历史、诗歌、舞蹈或天文，都呈现出喜悦向上的倾向。相反，当悲剧神格主掌缪斯神殿，一切都表现出黑暗、悲伤、不可拯救的大摧毁。这也是人类历史为什么会跌宕起伏的原因。”
　　阮眷极抓住唐求的衣领一把扯过来：“你是说她会激发人类的灾难情绪？”
　　“可以这么说。”
　　“算邪恶召唤吗？”
　　“只能说小女孩的召唤符阵积累了足够庞大的黑暗和悲怨。”停了停，唐求补充：“而且缪斯女神是不能被伤害的。”
　　换句话说，美尔波墨拥有官方外交豁免权。
　　“……你能让她回去吗？”无法伤害，只能将她赶回缪斯神殿。
　　“找他。”唐求将球抛向祸万机。
　　阮眷极不接受他的推托：“你刚才说过，美尔波墨不能被伤害。你觉得万机有办法让她回老家？”
　　唐求微笑：“吓一吓，也许行。”
　　阮眷极还要说什么，前方传来异样的声响。
　　“啊呜——”小犬在符阵旁昂首长嚎。
　　美尔波墨纤指轻弹，小犬被神力推得在地上连续翻了五个跟头。站起来后，它还不死心，抵地伏首，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
　　“蓝莓……”阮眷极想阻止，不料小犬发起攻势的速度快过他的声音，已然扑向美尔波墨。悲剧女神冷眸射来，食指在空中向下一压。小犬跃起的身躯突然下坠，就像被人从上空狠狠拍了一掌。
　　小小的身躯软在地上，不再动弹。
　　（七）
　　“你，呼唤我。”美尔波墨俯视一脸虔诚的印碧，具有神力的双眼逐一拂过站立在六芒星角尖的六具人体，双手徐徐抬起。六具人体脚下亮起一轮白光，光团自下而上升起，光过处，人体散为浅白的齑粉。“悲伤的女孩！我接受你的不甘。”美尔波墨将双手合拢，一张洁白的骷髅面具出现在掌中。
　　印碧的脸上浮现狂喜。她抬起头，接受来自缪斯的赐赠。
　　“万机……”阮眷极抱起小犬瘫软的身躯，茫然看向古老生物，“蓝莓……没有心跳了……”
　　祸万机瞪着阮眷极，表情由冰冷渐变为难看。
　　“敢杀爷爷的召唤兽，你不想活了！”
　　吼——随着震天憾地的怒吼，祸万机口中亮起粗大的光柱，卷着闪电的柱状火焰直冲美尔波墨，烧了她的头发、她的裙纱，和她手中的骷髅面具。
　　这是万机的干脆式攻击方式，名为“天兽咆哮”。通常就是一口天火喷过去，对方焦了，他自己吃到了。其优势是：可近可远，可大可小，可粗可细，烧烤程度自动调节，焦熟程度自动掌控。其劣势是：有时候太忘形，会烤焦。
　　以上，他听梅德尔提过，亲眼目睹却是第一次。
　　除开杀伤力，他以为，万机吼得就像北欧海盗。
　　每次看到万机用火焰凝结出各式武器，特别是从头发里取出来，他总有一种违合的逆天感。暂且不说神与非人，仅是万机本身，天兽祸斗，吃雷火吐雷火……拉雷火，可以一周两周不吃东西，也可以一口卷走大半座城市（相信他，万机的火焰就是有这种灭绝力），这种生命力是旺盛到怎样？
　　他由衷地相信——万机没有天敌！因为他是所有生物的天敌！
　　柱状火焰甩出迫击炮般的长尾射向美尔波墨，悲剧缪斯表情不变，抬手向万机的方向一推。她以为凭自己的神力挡下人类的火焰轻而易举，只是她的如意算盘在东方国度似乎不太起作用，等她察觉到危险临近欲筑起神盾保护自己时，衣裙和头发已经被烧焦了。
　　美尔波墨大惊失色，手中的白骷髅转眼化为巨大的面盾，空洞的眼窝和惊骇的牙洞，仿若幽灵守护者，暂时将天火挡在一米开外。悲伤女神急抖长裙，发丝和裙尾的火焰瞬间熄灭，但残留的焦色就如无情的嘲笑，狠狠打在女神脸上。
　　“你，何人？”美尔波墨怒斥。
　　祸万机理一句都懒，“咆哮”方止，一记比骷髅面盾足足大了两倍的火拳紧随而上。阮眷极听到了类似玻璃裂开的声音。骷髅面盾碎了一地，节操尽失。当然，现场还有失去冷静的悲剧缪丝，当火拳击破面盾袭来时，女神发出了害怕的尖叫，做出了与身份大相径庭的小女孩动作——捂住脸。
　　轰！焰拳似虚空穿透女神击向楼墙。
　　天空出现在阮眷极眼中。
　　好大一个洞，洞的边沿干净果断，没有爆炸物四射误伤市民的后遗症，因为都被焰拳焚为细灰，进了万机的肚子。
　　美尔波墨慢慢放下手，看到自己被一簇细小的银光包围，隔绝了伤害。
　　“悲伤的女神，人界危险甚大，快回神殿去。”保护美尔波墨的是唐求，他在千钧一发时以符文重筑面盾，形成时空错位，将万机的焰拳引向楼墙。
　　在美尔波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略微退后，单手扶胸，轻轻一鞠。刺目的光开始倒流，如大海旋涡般汇聚到美尔波墨脚下，当光波卷入地下，乍亮一收时，女神的身影消失，地面只剩下残破的符阵。
　　阮眷极抱着冰冷的小犬，盯着开阔的天空，一时怔忡。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摇晃。
　　祸万机夹起阮眷极，唐求提起被焰拳气波震晕的印碧，对视一眼，双双撤离。
　　（八）
　　被万机夹成报纸的撤离过程中，阮眷极想通了一件事：小犬的死让万机雷霆大怒，烧了悲剧女神的头发和裙子，唐求为了救悲剧女神将万机的天火引向篮球馆，结果——篮球馆毁了，六具尸体没了，现场被破坏了，凶手被唐求拎出来了。
　　坐在浮世楼地板上，抱着小犬的阮眷极只担心两个问题：行动小队安全撤离了吗？篮球馆内人员安全逃生了吗？
　　祸万机回到浮世楼便与唐求一顿乱斗。
　　印碧被唐求扔在浮世楼外，因为万机不准进。
　　“急躁急躁，都说你性子急躁了。”唐求抽空教训万机。
　　“爷爷就知道你和骷髅女是一伙的。沆瀣一气，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一丘之貉。”祸万机对他舔女神手背的举止非常不屑。
　　“美尔波墨是缪斯主神之一，简单说她是奥林匹斯神系下的正神，是西方艺术的官方代表。你呢？你是祸斗，是天兽。身为东方神系下天兽一脉，你的所作所为会被西神族视为东神族的默许。所以我老早老早就提醒你，打狗要看主人！你懂不懂，这就是外交！”唐求接下祸万机一记火拳，苦口婆心：“你烧了美尔波墨的裙子头发，你以为她回到缪斯神殿不哭吗？就算喜剧的塔利娅不计较，其他缪斯会怎么想？她们会认为你的攻击是东神系默许的刻意挑衅，如果惊动两方的上神，引起东西纠纷，你以后都没逍遥日子过。”
　　“爷爷烧了她又怎样！”浮世楼楼主俊脸狰狞，“她杀了爷爷的召唤兽。”身为天兽祸斗，他也是不受挑衅和激怒的。
　　“万机……”阮眷极盯着怀中的小犬，轻轻叫了一声。
　　祸万机和唐求从一楼打到二楼。
　　“万机！”阮眷极拔高声音。
　　祸万机和唐求从二楼打到一楼。
　　“祸万机！”阮眷极大吼。
　　打斗的两位就像按下暂停键，齐齐扭过头：“什么事？”
　　至于什么事，阮眷极没说，他盯着小犬的肚子。祸万机和唐求也没追问什么事，他们看到小犬肚子里面发出淡蓝色的光，像亮起一颗小灯泡。小犬的躯体随着蓝光的荡动徐徐上升，悬浮于半空。然后，小犬开始翻滚，起初还能用肉眼数数，转速渐渐变化，只能看到一团旋转的光。
　　“你给它吃过什么？”唐求劈头质问祸万机。
　　“夫诸的内丹。”祸万机也没料到有此功效，一时惊诧瞠目。
　　“兆水夫诸？”唐求瞥了他一眼。
　　夫诸是四角水鹿，通体雪白，泽水而居，也引水为害。《山海经》对夫诸寥寥记过几行，不过将它归为古代神兽则有失偏颇。
　　祸万机盯着旋转的光球，苍绿双眸因这团异亮熠熠生辉。
　　光团渐慢，渐弱，渐停。小犬慢慢落地，一动不动。
　　阮眷极盯着它。
　　祸万机盯着它。
　　唐求盯着它。
　　小犬的腿蓦然一抽。
　　三位屏住呼吸。
　　咚！小犬弹跳而起，四肢落地，昂头就是一阵长嚎：“啊呜呜呜呜——”
　　三位的脑门上不约而同流下一滴汗。
　　叫完，小犬左右看了看，叭哒叭哒小跑到祸万机身边，绕了两圈，蹭了两蹭，再跑到阮眷极身边，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解释一下。”阮眷极俊脸铁青。
　　“应该是夫诸的内丹一直没被吸收，附凿在它的胃壁上。它过于弱小的生命抵抗不了美尔波墨的神力，断气后，这具身躯正好吸收内丹的能量，转化成生命启动的源动力。夫诸的内丹救了小家伙一命。”唐求托腮浅笑，“它以后大有前途。”
　　但阮眷极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夫诸的内丹被万机拆成两半，一半在小犬肚子里，另一半……在他肚子里。
　　目睹小犬的生命进化后，他对肚子里的内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会不会……病变？
　　心情突然就郁闷了。他扭头看向窗外，远方公墓高低起伏，像一张清晰的数码相片，近处大道空旷无物，像通往黄泉的索道……本想深呼吸调节心情，但是——人呢？被唐求扔在楼外的印碧呢？
　　唐求显然也见他所见，扶门叹气之余，轻轻念了几个字。不足五秒，尖叫的人影由远跑近，其气势不次于一骑红尘妃子笑。一团不明火焰挂在可怜女孩的脑后，赶羊回圈似的把她赶了回来。
　　阮眷极收起心理阴影，考虑将印碧带回警署时用什么理由，没料到印碧停下鸡猫子尖叫后直接扑向祸万机，双眼闪出黄色星星状光芒，大叫：“尊贵的大神，请原谅我的眼拙。你比悲剧缪斯还要厉害！请赐予我写作的力量吧！”
　　什么状况这是？
　　古老生物对印碧的抽风不置可否，小犬支愣起耳朵站到他身边，苦闷英俊的小脸低垂三十度，斜视。
　　究原因，印碧其实与江珊珊一样，也是一名同人作者，但她的作品总是遭人吐槽和恶评，投稿到出版社也屡被退稿，眼见同学的小说好评无数，被数家出版社签约，她的心理产生了严重的扭曲。她开始嫉妒。都是同人文，凭什么江珊珊的小说能得到好评和出版，她却被人无视和践踏？她还要强颜欢笑，被迫分享江珊珊和读者的搞笑互动。这种日积月累的嫉妒在她心里慢慢变质，她开始诅咒。当她在图书馆结蛛网的角落找到一本破旧的符文书时，她爆发了，她要召唤缪斯，她要缪斯赐予她写作的力量。
　　此后，她在网上搜罗了几个人气旺盛的同人作者，以书迷身份与之约见，将氰化物下在饮料里，等他们喝下毒饮料后，将起尸书一笔一笔写在他们身上，令他们如活人一般。江珊珊是她的最后一个目标。那天她来到江珊珊家中，很轻易地将氰化物滴在江珊珊的牛奶里，只是没想到江妈妈突然回家，她匆匆跑出门，起尸书虽然写好，却没有启动。警员封锁现场时，她一直在楼下拐角的咖啡馆里。等到半夜，她以血为誓，启动起尸书，命令汪珊珊离开警局，造成了监控中的一段诡异情节。
　　“为什么一定要召唤悲剧缪斯？”唐求对此难以理解。
　　“虐文最能吸引读者。”印碧满脸痴狂。
　　阮眷极掏出手铐：“我现在以六起谋杀罪逮捕你。”
　　印碧任他铐上自己，突然扭头冲他一笑：“你如果把我交给警局，我就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人，他是怪物。”他，指的是万机。
　　阮眷极冷笑：“谁会相信一个连环凶手的话。”编报告他驾轻就熟，面对检查官他说谎不眨眼，面对法官他能忽视一切非人元素直指案体核心……等等，他刚才是在得意吗？他居然为了编报告、说谎、忽视案情元素而沾沾自喜？他铲除邪恶、伸张正义的理念被狗吃了？
　　“呜——”蓝莓绕着他一圈小跑。
　　真的被狗吃了……他被秒杀。
　　“你们找不到尸体，没有证据起诉我。”印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刚才的自白算吗？”祸万机扬手，一段视频文件出现在手机里。
　　“需要做局部处理。”阮眷极非常顺手地抢过来，完全不客气。
　　然后——
　　“……万机，麻烦把我们送回篮球馆。”
　　（九）
　　两天后，以“同人作者惨遭嫉妒，连环杀手竟为同行”为标题的新闻占居了媒体的头版头条。当天的行动小队在万机咆哮前就已撤离外场，全体安全。阮眷极则以小犬的指引为理由，将对印碧的逮捕轻描带过。万机录下的视频证据，也被他去头截尾，只留下陈述谋杀的那段呈交法庭。
　　庭审时，对于印碧在法庭上的召唤之说，心理学家、民俗学家、犯罪学家分别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引发了一场热烈的学术讨论。医院对印碧的精神状况出具了一份诊断书，判断其具有“情感性精神障碍”，简称精神病。因此，印碧无法被正常定刑，但她将被送入市精神病院，终身看守。
　　结案后，阮眷极没时间喘气，因为唐求赖在浮世楼不走，造成万机诸多不爽，食量大增，连锁伤害就是公墓原住民胆颤心惊，如履薄冰，最后，他们飘到他家里，凌晨两点半站在床边哭诉……他差点就拿万机咖啡沷过去。
　　“不如，唐先生去我家住？”被公墓原住民吓得睡意全无驱车赶到浮世楼的阮警督顶着两只无妆烟薰眼说。
　　“不行！”吼的是浮世楼楼主。
　　“既然你不想看到唐先生……”阮警督缩在沙发上打哈欠，“为什么不准他住我家？”
　　“胆小鬼你给爷爷听好了，你的命是爷爷的！你的肉是爷爷的！你从头到脚都是爷爷的！”胆小鬼是没明白他的归属权早已烙上天兽印记吗？古老生物对屡逆己意的阮警督火冒三丈。
　　阮眷极是真的不明白万机在火大什么。但这个时间他也不想买夜宵谄媚万机，能饱饱睡一觉就好了……
　　“不准睡！”祸万机在他脸上狠狠一掐。
　　“痛咧！”他泪眼汪汪，睡意二度飞走。
　　一直隔山观虎斗的唐求掩颊害羞：“我被深深地嫉妒了……”
　　“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祸万机盯着阮警督，狠话却是放给唐求听。
　　唐求呶呶嘴，蓦地，眉心一皱，但很快舒展开，仿若无事一般。他伸个懒腰，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巧克力冰激凌，一边吃一边往大门走，经过沙发时向互瞪的两位挥挥手：“我走了。”说完，长腿迈出，身影瞬间消失。
　　等阮眷极反应过来想说再见，却发现根本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你是走得有多快？
　　“他被人追杀？”阮眷极猜。
　　“他在找徒弟。”祸万机撇嘴。
　　找徒弟和盗墓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斟酌词语，思虑半晌，阮眷极肯定道：“唐先生真是个高人。”能和万机打成平手又把他惹得火冒三丈，还能全身而退，足以见唐求之高。
　　祸万机嗤笑。
　　见他不动，阮眷极只得自己去关门。在大门掩合的瞬间，巨大的力量从门外贯穿，将他扑倒在地。他睁大眼，就见一只泛着冰冷蓝光的水兽在怀里打滚，双眼深蓝如天空，白牙参差，血红长舌拼命舔他的脸。
　　“蓝莓？”他大惊。怎么两天没见，被毛都变色了？抱住身形明显增长的小犬，他揉了揉，发现冰色蓝光渐淡渐弱，最后归于平静，恢复了哈士奇应有的银灰毛色。“是夫绪内丹的关系？”他求证万机，得到狠狠一瞥后，肯定了。有得终有失，对蓝莓而言未必不是幸运。思此，他释然而笑：“想不到蓝莓的生命力这么旺盛。”
　　“它是爷爷的召唤兽。”
　　“对。”阮警督深有感触，“和你一样。”神经质加精力充沛，物以类聚这个词就是专为他们创造的。
　　“胆小鬼你什么意思？”聪明如古老生物，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反将。
　　“赞美你。”
　　古老生物白牙一错：“看我的黑暗华丽反击法！”
　　所谓黑暗华丽反击法，就是融合了复古、哥特、华贵、绚烂、血腥、阴暗六种元素的攻击方法。也就是——掐！
　　“痛啦！”阮警督一个贴地扫，意图将古老生物绊倒在地。
　　啊呜——蓝莓有样学样，兴奋地扑上去，将阮眷极按倒在地，舔舔舔。
　　万机是炸毛的，但夫绪是水兽，蓝莓吸收了夫绪内丹，从内到外都呈现出亲水性，与万机在一起岂不是水火不容？不如借机把蓝莓要过来……思于行，阮警督立即谄笑：“万机，蓝莓做警犬不错。”
　　“休想！”
　　“它体质变了，不适合你。”
　　古老生物冷酷高傲地睨他一眼，食指在空中一划：“去！跳一百次。”小犬双眼一亮，仰首挺胸竖耳，“呼”一声往火圈冲去。
　　面对智商只有两位数而且以二开头的小犬，阮警督放弃了。
　　“去你房间睡。”古老生物用脚尖踢他。
　　“你又不吃肉……”阮小警督揉揉眼睛，嘟噜着站起来，“才不是你的……”
　　“什么？”古老生物眯眼。
　　“没什么。”阮小警督汲着拖鞋飞快溜走。
　　今晚半月，不似盘，不似勾，却格外明亮。
　　万里无云，星光遍布，撩人夜色，招展明日的好天气。公墓原住民迎来了历经劫难后的平静，为了庆祝，纷纷搬出私家收藏的酒酿，三五成团，一醉方休。
　　浮世楼内，跳火圈的小犬时不时展现它亲水的冰蓝毛色，后空翻，抱团跳，背跃式，龙腾狮落，虎鹤双行，不亦乐乎。
　　房间里，阮警督睡成大字形。
　　沙发上，浮世楼楼主舒展双腿，拿起一本漫画，翻开。


第十二章 以腐之名
　　（一）
　　青绮市，帘珑高中。
　　三月的天空湛蓝无暇，早春发出的叶芽剥掉了苞片，舒展经络，纷纷闹闹，在蓝天下绽放出一片片嫩绿，活泼俏皮，荡漾得令人心动。
　　树下一张长木椅。
　　三名穿着印有“帘珑”字样校服的女生坐在长椅上，人手一本书，表情深刻，时而屏息，神情专注，谨慎认真。
　　是在紧张地复习？还是在专心地背诵？
　　“我这本不错。”中间的碎短发女生突然抬头，“天使为了恶魔自斩双翼，然后以美貌和智慧收服了一票强大的恶魔，为了保护情况不得不扩张势力，建立自己的地狱王国，称霸魔界。”
　　“太虐了啦，小夏。”左边的齐眉短发女生嘟起嘴，“我喜欢男子高中故事。这本不错哦。”扬扬看了一大半的书，“迷糊的学弟和腹黑的学长，表面上是学长默默帮助遇到麻烦的学弟，其实挖了一个甜蜜的陷阱，让学弟习惯他的存在，变得渐渐离不开他，做什么事都想着他，最后甜甜蜜蜜，打打闹闹，好温柔，好温馨。”
　　“太甜腻了。”右边扎马尾的女生推推眼镜，目光向前方投去，其实毫无焦距，纯粹就是看书累了调节眼肌。
　　她们是帘珑高中二年级学生，从左至右，齐眉短发是满小祈，碎短发是解小夏，马尾眼镜是楚朝朝。午间休息是三人在一年级时就约定好的课外阅读时间，有时带些糕点或水果，阅读之余八卦闲聊，享受阳光，舒缓压力。
　　课业沉重苛如虎啊，她们亟需课外阅读的滋润。
　　“差不多到时间了。”楚朝朝看表后开始收书。
　　“朝朝喜欢双强。”满小祈捂嘴贼笑，“进可攻，退可守。”
　　楚朝朝瞪她一眼，三视相视一笑，抱着书离开长椅。
　　树后草地上，坐着一名低头看书的长发女生。三人走后，女生从书中抬头，目光随着渐行渐远的笑声跳跃，最后说出三个字：“真恶心。”
　　次日，帘珑高中二年级三班教室——
　　上课铃响，学生坐好准备上课，老师站上讲台，扫视学生后，见左侧有名女生扑在桌上睡觉，便请旁边的同学叫醒该女生。侧座的男生用手轻轻推了推，叫女生的名字：“哎，邱真露，上课啦。”
　　女生没反应。
　　男生加大手劲用力一推，不料女生直接摔倒在地上。男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手触到女生的手臂时，他看向女生的脸看去一眼。蓦地，他“哇”大叫一声摔开女生，表情像见鬼。
　　“怎么了？”老师走过来。
　　四周的学生被男生的表情吓住，纷纷伸长脖子，好奇的向邱真露看去。
　　这一看，集体尖叫起来。
　　双眼爆凸，舌尖微微伸出，长发盖住半边脸，却无法掩饰失去生命颜色的皮肤，灰白而挫败，触目惊心。
　　老师疏散学生，托起邱真露，拂开她脸边的长发，骇然失声。
　　在他今天的第一节课上，出现了一名死亡学生。
　　（二）
　　阮眷极驱车来到帘珑高中。推开车门，四名英俊得风格各异的鉴证同僚提着工具箱正从他车前经过，其中一位回头说：“阮阮，下次别输给他们。”
　　“对，下次抽个好玩的。”另一位冲他比大拇指。
　　他默默走在四人后面。
　　职业倦怠吧……盯着同僚手中的工具箱，他回想起出任务前发生在分局里的小竞赛。
　　时间要追溯到一小时前，鉴证室的同僚像集体被病毒感染了似的冲进他们的办公楼层，三人或四人一组，分别站到不同警督身边，大叫“我们选他我们选他”。原来鉴证室这个月发起了一场“奇难异案大比赛”，对当月发生的案件进行“奇难异”评级打分，哪队小组拿到的“奇难异”案件分数高并求解得到答案，就能获得到案件评分相同的分数。以一个月为限，获得比分最高的小队将得到“奇难异”金奖，奖金五万元。
　　当然，比赛的前提是不得违背上级下达的工作指令，不得与工作相冲突。据说比赛还是局长向鉴证室提出来的，目的是激励员工志气。
　　他不否认五万元的确激励了鉴证室同僚的志气，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物极必反的“倦怠后兴奋”。
　　简单说，长期从事鉴证工作，那些常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案件，在鉴证同僚眼中已经千篇一律。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在一堆物证中寻找必然的线索碎片，再将线索碎片拼成一张图或连成一条线，以时间为节点还原案情，协助警督找到触法者。将这些环节重复，再重复，不断重复，就会产生倦怠。
　　倦怠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过程，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加入突发事件——就是割完盲肠的局长心血两旺时提出的“奇难异案大比赛”——则会让长期处于倦怠状况的同僚产生一种盲然的兴奋感，呈现出一种短期内活力四射的工作状态，也就是：倦怠后兴奋。
　　尽管不想承认，他觉得自己也有点……了。
　　当时分局在一分钟内接到四个案子：步行街的突发枪击案，泡芙小店外的排队人离奇死亡案，保险公司名画古怪失踪案，以及帘珑高中学生死亡案，鉴证同僚的目光齐刷刷盯向泡芙小店排队人离奇死亡案，因为该案达到了不可思议不可比喻的境界，集合了“目击证人盲点”、“不可能之可能”、“公共场合恶意挑衅”等因素，让他们的脑细胞瞬间沸腾。
　　苦于僧多粥少，于是抽签决定。
　　阮眷极抽到了帘珑高中，便有了下车后的一幕。
　　一心二用来到案发教室，前方同僚突然顿足，他趔趄刹停，才没让自己撞上。
　　“阮阮，这次抽得不错。”鉴证同僚回头冲他一笑，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开始取证。
　　抽得不错？他扫视现场，立即明白同僚所言何意。
　　场面比较混乱，桌椅倒了一大片，书本零零星星地散落着，雪白的页面增加了不少脚印，笔和纸勾勾搭搭缠在一起，一派酒吧聚会的尾声状态。
　　死者脖子上缠着一条跳绳，脸上沾了一些粉笔灰。因为老师托起死者急救，所以老师的指纹出现在死者鼻下、脸侧和颈脉处，衣料纤维也从死者身上采样到；又因为学生疏散时过于害怕，翻桌倒椅推书本，将现场搅得一团糟——这是一个被破坏殆尽的案发现场，评级为“难”。
　　是故，鉴证同僚重拾兴奋。
　　趁同僚拍照片、拓脚印、找纤维，阮眷极绕着课室走了一圈，见学生聚集在楼下小广场内，警员正逐一查问，老师们站在外圈维持秩序。闻讯起来的记者因为不批获进入现场，不甘寂寞地采访起了校方，似乎，没人通知死者家长。
　　教室在三楼，他站在扶栏边，徐徐垂眸，默默注视广场上的人。不到五秒，人群中有两人同时抬头，似乎向他看了一眼，又似乎仅仅是一个随意扭头的动作。
　　感到自己的视线被他捕捉后，两人飞快调离。
　　扶栏的手轻轻收紧，一声喟叹淡淡飘出。
　　学园杀人，学生被害，凶手是内部人员的可能性占百分之六十，有因为学生小团体之间互相敌视引发的伤害，有家境贫富互相攀比酿成的致命，也有师生之间暧昧不清导致的过激。无论如何，凶手就在这群人之中。
　　他笃定。
　　判断律表明：要在人群中找出凶手，首先从了解死者开始。
　　那么，邱真露是一个怎样的学生？
　　阮眷极下楼来到小广场，从学生和老师嘴里听到如下信息——
　　“学习成绩好，读书用功，文静，平时不喜欢主动说话，下课或休息时手里总会捧一本书。”
　　“与人相处不太亲密，大概因为一心一意读书，没有相处特别亲密的同学，上学回家都是独来独往。”
　　“体能中等吧……不过身体健康，很少见她生病。”
　　“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她，经常会借她一些珍贵的参考资料。”
　　“故作清高，性格很讨厌。有时候班级活动叫她一起参加，她都不理我们，一个人走开。”
　　“不合群，以为自己学习成绩好被老师喜欢，对差生很鄙视。”
　　“不会打扮，整天穿着没线条的校服。”
　　“不知道，对她不是很了解。但她肯定不是我们……嘿嘿，腐女族。上次我们看课外读物，讨论的时候被她听到，她还好大声地说恶心。她自己才恶心咧。”
　　“她不喜欢吃肥肉。”
　　“邱真露？哦，二班成绩最好、考试总拿第一名的女生是吧？原来是她……真是天妒红颜……”
　　差不多了学生哥，你可以站一边了。
　　（三）
　　不行，这种状况需要改变。
　　站在浮世楼顶端，望着层云叠荡的天空，浮世楼楼主心中突然生出这个念头，而念头的触点，是三天前他又被胆小鬼扯去解决了一件有非人涉足的人类谋杀案。
　　实在是，人类是死是活关他屁事，他是祸斗，祸斗啊，又不是义警。也只有胆小鬼那种智商才会把“铲除邪恶，伸张正义”当成座右铭，还天天擦得闪闪发亮。如此以往，他就要被胆小鬼病毒感染得体无完肤。
　　养了四百年的伤，虽然只恢复了七八成，不过他觉得现在的状态比三百年前全盛时的自己有了更为长足的进步，心胸更开阔，脾气更温和，举止更成熟，阅历更丰富，学识更渊博，禀性更纯良，道德更圣洁……唉，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直视镜中自己。像他这么一位集强大、威严、霸气于一身，却又不失和蔼可亲的天兽，人界找得出第、二、只、吗？
　　找、得、出、吗？
　　哼，才怪！
　　成为他祸万机的权属物，胆小鬼应该感激泣涕，抱他大腿响磕千次万次万万次都不为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拉他去当城市义警。究原因，果然智商就是硬伤。
　　基于胆小鬼的智商缺失，他有必要对其进行一下深刻的调教……
　　“他到底在看什么？”晨跑回来的阮眷极微微喘气，一边擦汗一边问伴跑的小犬。
　　小犬以四十五度角斜了他一眼，似在说：我怎么会知道。
　　身为浮世楼楼主的召唤兽，小犬身份高贵毋庸质疑；作为被悲剧缪斯美尔波墨一巴掌拍死却又因吞食夫诸内丹而复活的犬类，小犬的经历也算可歌可泣；但被公认为智商脱线的哈士奇鄙视，阮眷极无可避免地感到了小小伤心。但他的伤心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看到小犬活力四射地绕着一颗树又跑又跳又挠……你不是猫好不好！
　　自从吸收了夫诸内丹，小犬的身型在几天内长到七八个月的样子，吃什么都能消化，也不再需要他的照顾。但这种膨胀似的生长只持续了一周，小犬现在就像六七岁的奶娃，被毛蓬松，肚子和脸的线条比较圆润，骨骼不粗壮也不纤细，英俊俏皮不失可爱。就是体重直线上升，抱在怀里很温暖，走在路上很吃力。
　　起初他还将小犬带在身边，可有一天当他冲杯咖啡回来看到小犬轻轻松松跳上警局大厅的吊灯，骑马灯似的跑了一圈再轻轻松松跃落，瞬间凌乱了。
　　万机让你跳火圈是要这种效果吗？
　　他的工作中已经出现太多非人，不需要再多一只跳跃力诡异的哈士奇。忍着不舍将小犬送回浮世楼，从此天天看它跳火圈。就算休息日，他也只敢带它在公墓外圈晨跑，根本不敢带进市区。
　　他一直纠结要不要买条犬绳……
　　“胆小鬼，你过来。”趁阮眷极沐浴的时间，从楼顶回归的浮世楼楼主站在书桌边，满脸严肃地勾手指。阮眷极拭擦发上的水滴，走到沙发坐下，就见古老生物拢起他尊贵傲骄的眉头，无比唾弃地斜了他一眼，“爷爷以为，你应该有一种觉悟。”
　　“什么觉悟？”
　　“表明身份的觉悟。”古老生物惋惜。
　　“什么身份？”
　　古老生物没理他，转身默默在桌上捣鼓了一会儿，走到他正前方，一巴掌拍过去。
　　爷爷所有！
　　四个漂亮得近乎寒冰利剑般的毛笔字，张牙舞爪贴在阮警督额头上。纸尾随着他的呼吸吹起，落下，吹起，落下，吹起……如果他打直双臂、并起双腿，跳两下，会更像。
　　蓝莓还是我养比较正常……阮眷极默默取下额上的纸条。最近漫画剧集都有，肯定不是万机的“三无苦”时段，但他惊奇地发现万机居然也会捧着漫画发呆，创造了半小时没翻过一页的记录，状若沉思。
　　能让嚣张的天兽陷入沉思，是有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件发生？
　　“最近是不是有……谁……在青绮捣乱？”他试探。
　　“谁敢。”
　　“那你在纠结什么？”
　　祸万机盯着那张清爽、微笑、带点茫然和探询的白痴脸，陷入更深、更深的沉思。
　　他最近是不是太闲？居然会有“让胆小鬼自动生成觉悟”的幼稚念头？也许他应该找件事做做？比如……
　　称霸？但在人界称霸是没什么意思的，他应该去征服一些强大的妖族，将他们收为己用，建立“祸斗军团”，再带领他们征服其他妖族，成为横扫神魔双界的霸主。
　　在神魔两界面临大乱的假设中，阮警督也陷入沉思。
　　此情此景，可喜可贺，阮警督的思维频率居然与天兽大人实现了共振。
　　不过，阮警督思考的是帘珑学园杀人案：鉴证同僚的报告出来了，案发现场就是教室，凶器是挂在邱真露脖子上的跳绳；教室门窗没有遭到破坏，由此可以缩小疑犯圈，凶手不仅是熟悉学校的人，也是熟悉该间课室的人。
　　“死亡时间是深夜11点至凌晨1点，体表没有太多挣扎和打斗的痕迹。为什么邱真露会在半夜去课室？极有可能凶手是她熟悉的人，他们约好了时间在课室见面。凶器是跳绳，校体育室的公用器材，上面有很多学生的汗渍，也有一些老师的指纹，但都比较模糊，无法辨识。教室的公用柜里也有十条，是学生前一天体育课时借用的。凶手使用现场工具，且没有取走或隐藏，可见并不是有意图的谋杀，而是突发性杀害。”阮警督将脑中的分析轻述出来，随口问了问祸万机，“你说是吗？”
　　“唔？”古老生物抿了抿唇。他还可以一统江山，像他这么一个拥有无限生命和无限霸气的天兽，做什么不是手到擒来、无压力秒杀、全胜……他真是太优秀了……
　　“深夜无人，凶手完全可以将尸体搬走，但凶手没有，反而大大咧咧留在案发地。可能之一，凶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尸体；可能之二，凶手有着变态的自信，相信警方不会怀疑到他。”
　　“嗯……”不如做大魔王，破坏一切，毁灭一切，盛迎末世大崩盘……
　　“校园凶杀案，凶手往往不是学生就老师。”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又是休息日，不如……“我们去散步吧！”阮警督很没诚意地建议。他想去哪里散步，心思昭然若揭。
　　“不去！”尊贵的天兽从来不会随便采纳人类的建议。没有对手的天兽是孤独的天兽，不如陪养一个强大的对手，从小磨砺他，使其坚韧，使其茁壮，再将其打败，如此，他就能享受“等候青涩果实并一口采摘”的恶趣……不，是乐趣。
　　不明白天兽邪恶心思的阮警督退而求其次：“如果我说我知道凶手是谁，只需要找到法律上的证据，你去吗？”
　　“不去。”
　　“要给蓝莓买狗粮。”
　　“打电话让快递送。”
　　“召唤兽要实战放养才能提高战斗经验。”阮眷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小犬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正中心，四肢跃空，跳得正欢。
　　“……走吧。”
　　（四）
　　事实上，当天帘珑高中的学生在补课，阮眷极出示警徽将车开进学校停车场时，下课铃正好响起，大批学生蝗虫似的涌出教学楼。
　　知道将学生比喻成蝗虫不太合适，不过看到满眼黑压压的头颅涨潮般充斥着原本空旷无人的楼梯、操场、花坛、林道，或一群一簇，或一条一块，或零零星星，阮眷极脑中瞬间闪过的是蝗虫啃食树叶的画面。
　　教学楼有四个楼梯口，每个梯口都有一道电子门，早开晚关，由校警统一管理。只可惜，没有监控。在学生潮中慢慢穿梭，信步来到教学楼下的小广场，他刻意选了某个位置驻足。案发当天，曾经有两人与楼上的他视线交错，如今他站立的地方正是其中一人当时的位置。
　　依据他此时所站的方位，若要与当时的自己产生目光接触，头抬起的角度必须大于60。即表示，必须是有意识地自主抬头。
　　三名女生笑闹着从他前方经过。
　　如果只是单纯的经过，或许没什么，但她们回头了。
　　他迎上女生注视的目光，却发现三人的焦点在他身后。
　　他不想回头。
　　小犬天生一对竖耳，姑且称得上天然萌，万机你拿把折扇又是什么意思？扇面上还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废柴。
　　所以，他不想回头。
　　眼角瞥到楼角有位清洁人员，他带着寻证的目的走过去，得到的信息与自己的假设相差无几。
　　清洁人员通常晚上八点半做最后一轮打扫，九点下班，校警十点巡逻，确认课室无人后统一锁门，案发前一晚并无异样。不过，清洁人员随口抱怨了一句：“现在的孩子都乱扔垃圾的，我们隔半个小时就要清扫一下楼梯。”
　　他脑中刹时闪过一条信息。警员记录了二年三班所有学生的口供，当天第一批到达教室的是五名男生，但据他们回忆，打打闹闹推开门的时候，邱真露已经伏在课桌上“睡觉”了。
　　凶手没锁教室门，男生却是“推开门”进入教室。
　　“发生案件的那天早上，您记得三楼走廊上的垃圾多吗？”
　　“有，有纸块，有纸片，还有一些矿泉水瓶子。”清洁人员回忆。
　　“学校的垃圾都放在哪里？由哪家公司处理？”
　　“放在学校后面的垃圾回收站，每天晚上大炉宝瓶都会有垃圾车来运走。”清洁人员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是错。
　　大炉宝瓶？市内最大的垃圾焚收公司，二十一颅案就发生在他们的垃圾堆里。
　　谢过清洁人员，向局里打了一个电话后，阮眷极扭头寻找他带出来的两只，在操场边的小林子里看到倚树摇扇的身影，小犬已不知去向。
　　你是想要多卖弄？他捂额调节脸部神经，直到嘴角不再抽搐才慢慢踱过去。
　　祸万机所靠的大树后方传来声音。靠得最近，声音越清晰。
　　“将手中的葡萄酒杯摔在地上，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他一把擒住他的手，用力拉入怀中，上前夺取他的呼吸……”
　　呃……读书？
　　“你还能这样吗？他邪笑着望着紧闭双眼的他，大掌滑过他的背，轻轻在腰线上一掐。啊？胆小的他惊叫一声，往他怀里一缩。”
　　这是……
　　“在他眼里，他是高傲的天神，富可敌国的商界钜子，天之骄子，永远可望而不可及。每天、每天、每天，只要能站在远远的角落注视他优雅的背影，对他来说已是满足。他不奢望他会回头看他一眼，更不敢奢想他会这么近地站在他前面，对他说：‘喂，你是哪家报社的小记者，跟踪也太烂了吧。’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不负重荷，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是我的。”祸万机将扇子在手中轮了一圈，蓦地开口，表情高深莫测。
　　“哦——”树后像扇子开花，突然跳出三名女生，同时效法西子捧心，欲晕状。
　　“警督，我是满小祈！”齐眉短发的女生立正。
　　“我是解小夏！”碎碎短发的女生举手。
　　“我是楚朝朝！”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歪头。
　　阮眷极记得，她们是死者的同班，当时他问过她们对死者的印象。但万机怎么会和她们凑到一起？
　　“是她们自己靠过来的。”古老生物眼睛向上看。
　　“你们有新线索提供吗？”阮眷极只能如此猜测。
　　“没有。”三人摇头。
　　“那你们……”
　　满小祈笑着握拳，大叫：“我们有一颗强大的腐女雷达！”
　　阮眷极当然知道时下所称的腐女意味着什么，但，同班遇害，她们一点也不伤心？微皱的剑眉隐隐表达出质疑。
　　都说高中是敏感的年纪，高中生更是强说愁的中翘楚。也许感觉到他的不赞，楚朝朝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淡淡地说：“杀害同学的凶手是极度不可原谅的！”
　　“警督找到凶手了吗？”解小夏怯怯地问。
　　“暂时无可奉告。”阮眷极抓住祸万机的手腕，几乎以强制的力气将他拉走。
　　两人身后飘起小女生的窃窃私语——
　　“没错吧，他们果然是。手牵手啊！”
　　“警督和长发美男子，哦呜……好梦幻的组合。”
　　“他们相爱了。”
　　卟！阮眷极脚下一滑。祸万机老神在在地扶了他一把。
　　阮眷极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天兽沉吟若思的表情、皱眉回忆的茫然，以及恍然大悟的点头。
　　不得不承认，天兽到底是天兽，思考回路都那么的“非人”。人类需要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才能梳理清楚的心理转弯过程，他老人家五秒就通了。
　　至于，是不是真通，有待商榷。
　　见阮眷极拉着自己往停车场走，祸万机嘟起嘴：“证据找到了？”
　　“暂时没有。”阮眷极放开他掏车钥匙。
　　“不找了？”祸万机对着操场呶嘴，尖锐的口哨夺唇而出。
　　一道水色流光的身影如弦箭疾射阮眷极后前。
　　阮眷极侧移一步，打开车门，让扑来蓝莓跳进后座。示意古老生物上车后，他才慢悠悠武器：“晚上再来。”
　　晚上？趴在车窗上的古老生物倏地挺直腰，表情认真地追问：“晚上还来？”
　　“对。”阮眷极瞥了他一眼。
　　“好。”古老生物点点头，踌躇满志地重新趴回车窗。
　　喂，那种溢于言表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后座的小犬有样学样，自己按开了车窗（谁教它的），将嘴巴搁到窗框里，好大声好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是谁教你叹气的？
　　（五）
　　黑色长发松松散散辫成一股，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用黑丝带系住。垂而不乱的发丝打在脸颊两侧，为精致魔美的五官打上天然的妆色。头上系了条灰色头巾，休闲衣换成了忍者服，鼻子以下围起了面罩。
　　这是入夜八点后浮世楼楼主的打扮。
　　“你白天的‘好’就是为了扮旗木卡卡西？”坐在车内的阮眷极冷面冷声。
　　他是真的不打算带“万机卡卡西”去帘珑高中，带蓝莓都比带万机来得保险。虽然凶手已被锁定，但必要的求证和凶案的原因却需要他亲自证实。
　　祸万机趴着车窗不让他开车：“这是我养伤时的一点乐趣，你也要剥夺？”
　　阮眷极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喟叹：“你哪里有伤？”你老人家炸毛咆哮的时候可是一点“伤”的迹象也没有。
　　“内伤。”
　　“……唐求打伤你。”
　　“是啊。”
　　“上次他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治好你？”
　　“他只管伤不管治。”
　　“……”他狠狠瞪向委屈的天兽。不知是夜色的柔化还是阴影的混合，装扮全套、只露眼睛的魔美天兽流露出一种极为罕见的表情，有点嗔，有点怨，还有一点小孩子得不到礼物的心酸和伤心。他相信，如果自己大张旗鼓宣扬万机此时的表情，肯定会被灭口。
　　心头像吹了满满的气泡，软软弹弹，突然就生出了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一刹那，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歪头：“上车。”
　　苍绿双眸刹时一亮。
　　古老生物双手抓住车窗上框，直接从窗口跳进来。他正要得意洋洋，却不料阮眷极猛打方向盘，油门一踩，拐弯、起步带加速，一气呵成。于是，我们的天兽大人因为不屑系人类的安全带，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身体一歪，脑袋璀璨无比地磕在升起的车窗玻璃上。
　　天兽大人瞬间怒目：你偷偷的，你故意的！
　　阮眷极专心开车，驶离公墓后抽空瞅了古老生物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祸万机将忍者面罩拉下来，迎着他的视线反瞪回去，瞪到他讪讪撇嘴，这才将座椅放倒，长腿往车台上一搁，闭目养神。
　　这么安静？阮眷极有点摸不准他的心思，以他的经验，万机受到冲击力时身体硬得过花岗岩，车窗没被他的头敲碎已是万幸。偷偷观察了一会儿，他开始反省刚才的恶作剧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一点也不过分！
　　二十分钟后，阮眷极开始反省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反省”——万机直接让他把车开进了学校。
　　是“直接”啊！
　　当车头穿过半闭的校门时，他以为自己把车开上了黄泉道。
　　急踩刹车停在教学楼前，他喘着粗气低吼：“别让我后悔把你带来！”
　　祸万机嗤哼：“你大摇大摆把车开进来，看戏呀？”
　　“我……”阮眷极突然禁声。教学楼已经关闭，三楼课室一片漆黑。突然，某个窗口划过一道微弱的光，像有人用手电筒在照什么。他迅速下车，站在楼下寻找有光的窗口。
　　万机卡卡西靠近他，“抱好。”
　　阮眷极想也没想，伸手抱住祸万机的腰。因为让万机带着他跳上去比较快。
　　事实上，尽管阮眷极有着天然的白痴正义感，但他又是一位“捷径忠实者”。即是说，能用最短距离完成的事，他绝对不绕弯。从扑朔迷离的案件中发现线索，其实就是找捷径。
　　在“被夹成报纸”和“主动抱腰”的选择上，毫无疑问他选后者。万机的腰柔韧有力，每次抱都很有安全感，而且体温偏高，贴近时总有温暖的感觉。
　　感到腰上一紧，失去重力的跃空感传来。转眼，他们站在了三楼一间课室的窗边。
　　紧随他们之后，蓝莓充分展现了它的弹跳力，被毛变为幽幽水蓝色，退后四步，助跑，起跳，站在他前面。
　　阮眷极眨眼，突然热泪盈眶：你是义无反顾要往非人阵营那边靠了吗？
　　古老生物在他的脊椎骨上戳了一下。他收拾情绪，贴着墙面滑动视线，捕捉课室内的一点微光。
　　咦？他怔在原地。
　　瘦小的黑影不知从课桌抽屉里翻到什么，用书本盖住手电筒，借着一点光埋头抄写，嘴里嘟囔着“哈哈，找到了，找到了”。朦胧中辨认黑影的脸，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的，扎两条马尾。她穿着帘珑高中的校服，全神贯注，奋笔疾书。
　　祸万机闪到她身后，伸长脖子看了两眼，“抄什么？”
　　“笔记……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孩吓得跳上课桌，一手拿笔一手成拳，小脸浮上惊疑和警戒。“你……你是什么人？”听到身后发出声响，女孩头发一抖，回身见阮眷极摸着门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只幽蓝走兽，更惊恐了：“你们是什么人？”
　　祸万机拉下面罩，拿起课桌上女孩抄写的东西，正看，反看，歪头看。
　　阮眷极盯着近在咫尺的颤抖笔尖，只得自报身份：“青绮警署，临丹分局，阮眷极。”
　　“胆小鬼！”祸万机将女孩抄写的本本抛给他。
　　他垂眸一看。这是……
　　求函数？高中数字习题？
　　“不要看！”女孩一把抢回笔记本，又羞又怒。
　　“你半夜三更跑到教室里……”他话没说完，女孩倏然逃向门外。祸万机双手成拳，拳眼相对用力一撞，还配了一声“嘿”。
　　“啊——”女孩发出悲鸣。细如发丝的火圈束缚了她，火焰灼烧她的衣服，很快触及到皮肉，发出嗞滋的声音。
　　阮眷极大骇：“万机？”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女孩……等等，为什么小女孩的脸上会浮现裂眼和尖嘴？他吓得颈后飙出一层冷汗，赶紧眨眼，却发现刚才看到的裂眼和尖嘴仿佛只是虚影。
　　“我……没有……害人……”女孩忍着痛苦吃力开口。
　　我是查案，不是斩妖除魔——脑中迅速权衡，阮眷极在祸万机的拳头上用力一拍。好大的一声“啪”，对冲的拳头垂落，伤害女孩的火丝随之消失。
　　女孩趴在地上喘气。
　　“你是谁？”他问女孩，但不敢靠得太近。
　　“我叫……白莺曜……”女孩瑟瑟缩缩瞅了他一眼，又看向祸万机，眼中满满的恐惧。
　　“学校发生命案……”
　　“我知道。”女孩皱眉打断他的话，眉眼之间略显不屑，“隔壁班的邱真露死了。”
　　“你是……”
　　“这里是二年四班，你要查案子去旁边教室。”女孩摸摸伤口，身子明显一抖，眼里浸了一层水光。
　　“你讨厌邱真露？”所以说，她其实是二年四班的白莺曜？
　　“不知道。”女孩吹吹伤口。
　　阮眷极眯了眯眼，走到白莺矅前面蹲下：“你喜欢半夜在这里……抄习题？”
　　女孩吹伤口的动作一顿，垂下头，两条长马尾掩盖了脸上的表情。阮眷极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女孩不会吭声时，女孩抬头大叫：“都怪人类的数学题太难了！”
　　“……”
　　“我也不想偷偷摸摸半夜跑到教室来抄别人的作业啊！可是我太笨了，我不懂人类高中的数学题为什么这么古怪，函数是什么数！只凭几句话就要得出一个奇怪的图形，还是会移动的！最奇怪的是几何，我怎么知道有几个盒子！证明题最讨厌！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非要扭来扭去求证，吃太饱哦！”
　　“……”
　　“可是我答应了妈妈要好好学习……”女孩嘟起嘴，手在眼睛上揉了揉。
　　在这一刹，阮眷极老泪纵横。
　　她是在用功啊！小女孩是在用功啊！非人都能用功到如此地步，反观人类高中生，这个时段早就去打怪升级刷微博了，让身为人类的他情何以堪。
　　“不喜欢可以不学。”古老生物在黑暗中嗤笑。
　　女孩抬起揉得红通通的双眼，无比郑重地说：“妈妈说要和人类好好相处，我要努力当一个人类！”
　　古老生物扬眉，毒舌攻击开始：“你妈妈是受了多重的创伤？消极到要把你催眠成人类？”
　　女孩想反驳他，却畏于他的力量不敢开口，结果就是憋红了一张小脸，眼眶含泪。
　　感动完的阮眷极回头瞪了古老生物一眼，转脸面对女孩时，笑眯眯的：“邱真露死亡前一天的晚上，你有抄习题吗？”
　　“没有。”女孩摇头，“上周习题不多，不用天天抄。”
　　“你知道谁杀了邱真露吗？”阮眷极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不知道。”停顿片刻，女孩继道：“但我有听到她们班的楚朝朝和满小祈说话，她们很讨厌邱真露。”
　　“她们为什么讨厌邱真露？”
　　“她们说邱真露不是腐女。”
　　“……”阮警督深吸一口气，继续笑眯眯：“你答应了妈妈要好好和人类相处是不是？”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狼外婆。不过，仍然小声地“嗯”了一下。
　　“他很凶对不对？”指尖落在背后的万机卡卡西身上。
　　女孩点头。
　　“如果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就让他不凶你，你继续在学校当高中生，和人类一起学习，可以吗？”开始引诱。
　　女孩沉默半晌，小声怯怯地问：“帮什么？”
　　“就是……”阮眷极贴近女孩，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六）
　　回家路上，趁红灯时间，祸万机一巴掌拍上方向盘：“爷爷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跟班？”
　　巨大的喇叭声炸响，将紧随在后的车主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血压急速攀升。阮眷极首当其冲，逃脱不了惊吓的命运。为免二度受惊，他赶紧捂住方向盘，奇怪地瞟了古老生物一眼：“谁说你是我跟班？”
　　“你让爷爷不凶她爷爷就不凶？”古老生物介意他刚才对白莺矅的承诺，打算趁此机会好好调教一下阮警督。
　　“你在介意……刚才？”
　　“……”
　　“万机！”阮眷极放严表情：“小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非人，与人为善，你忍心伤害她吗？何况——”语调迅速一转，“万机你胸怀宽广，有容乃大，和蔼可亲，礼贤下士，青绮市谁见了你不是恭恭敬敬。你怎么会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当然。”古老生物翘起尾巴，但不忘调教：“胆小鬼你要记住，你是爷爷的权属物。”
　　“什么才叫你的权属物？”
　　古老生物低头想了想，昂首挺胸，清脆地蹦出四个字：“地盘！霸气！”
　　“……”你还能再单细胞一点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我的地盘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权属物。”
　　原来这样理解……阮眷极默默将青绮市地图在脑中标出，打上“万机权属物”字样。但古老生物的话没说完，就听他继续——
　　“我想吃哪里就吃哪里，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你那是三岁的愿望！阮眷极吼的气力都欠缺。
　　“所以，你是爷爷的权属物！”
　　“是啦是啦，我是你的地盘。”
　　傻子都听得出阮眷极这句话极尽敷衍之能事。古老生物一时郁郁寡欢，郁结于胸。
　　居然没有毒舌攻击……阮眷极想了想，凑近他：“哪里不舒服？”只有生病的天兽才会表现异常。
　　“你才有病！”万机卡卡西气呼呼拉上忍者面罩，啪，消失，徒留一缕轻烟。
　　阮眷极扬扬眉，瞧到绿灯亮起，脚正要踩油门……等等，烟？车里哪来的烟？
　　“该死！”他手忙脚乱脱下外套，往副座椅椅背上冒烟的地方按去。用力用力再用力，确定暗火被他制造的缺氧挤压熄灭后，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外套。
　　这是警署配车，不是他的私人财产，怎么可以随便乱烧！
　　还有——阮警督内心咆哮——万机你赔我外套！
　　来到老雕豪宅里散心的古老生物突兀地打了一个喷嚏。
　　“小心！小心！”老雕火速上前保护自己的南阳栖山木。天兽大人的一个喷嚏，他这宝贝可受不住啊。
　　祸万机兴致缺缺地掂起一颗白水晶。
　　老雕眉毛一跳，飞快从他手中夺过白水星。见他将手伸向书架上的镇山木，老雕追在他身后，苦脸道：“万机老弟呀，我听说最近人类天师动静很大。”
　　“怎么大？”祸万机漫不经心地往吊灯看去。
　　“很多妖兽都被囚拘了，诸如我辈们，也广有波及，死伤无数。据说，是有人得到一件天界神器，专门用来对付我辈们。”老雕沉下脸，“要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吃了他。”
　　祸万机瞥他一眼：“天界神器怎么会在人类手中？”
　　“不知道。要查。”
　　“你去查。”不要在他耳边提诸如查、找、探、办之类的字眼，他心烦。
　　“不瞒老弟，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全都没回来。”老雕忧心忡忡。
　　“多派点。”想到自己的灭世计划、魔王计划、培养计划、称霸计划都未实施，祸万机并不将老雕的小事化大放在眼里。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爷爷要调教胆小鬼。没空。”
　　老雕一怔，心里有句话不敢说：一向不都是阮警督在调教你吗？
　　“你上次建议的方法没用。”祸万机利牙一错，火星四溅。
　　老雕想了想，汗颜：“我是让你扮弱……”
　　“扮了，无效。”
　　“……怎么扮的？”
　　自诩性格温和的天兽一记冷眼过去：“趴在车窗上。”
　　“嗯！”老雕等着他后面的话，但是后面……没有了。三分钟后，老雕意识到从天兽大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前因后果的形容，他又无法从“趴在车窗上”脑补天兽大人的威仪，只能认命地附和：“可能是……阮警督没感觉到。”
　　“没感觉到吗？”天兽大人回忆。胆小鬼不想带他去帘珑高中夜探，他趴在车窗上，胆小鬼就答应了。这不算没感觉到吧？
　　老雕却将他的反问当成了疑问，连连点头：“是是是。没感觉到。”
　　“怎么办？”
　　“多扮几次！多扮几次阮警督一定能感觉到。”
　　“真的？”
　　“真的……”
　　“好吧我试试。”
　　“……”
　　此时的市区大道上——
　　因万机离开而不想开车去公墓的阮眷极向后座看了一眼：“蓝莓，今晚睡我家。不准乱跳！”体态略显婴儿肥的小犬咂咂舌，垂头三十度看他。他就当小犬答应了，在下一路口施施然打转方向盘，向自家所在的小区驶去。
　　权属物……唇齿轻轻咬合三个字，年轻的警督失笑摇头。
　　万机是天兽祸斗，嚣张狂傲生命无尽，他是人类，朝朝暮暮不过百年。或许等他年过半百，跑不动了，就借万机的浮世楼住住，晴天在楼外晒晒太阳，看看书，雨天就缩在楼里吃点巧克力冰激凌，玩玩游戏，了此一生……意思是，如果万机那个时候还没把他吃掉的话……
　　真要等到发白牙枯，他的肉也不好吃了吧……
　　（七）
　　帘珑高中最近有些传闻，学生课间都在议论：警方已经查到杀害邱真露的凶手是谁。
　　下课后，凶手从一群学生身边经过，听到“搜查”、“邱真露”、“证据“字眼，不禁放慢步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攒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不可能，那么完美的计划，警方怎么可能找到证据！如果已经发现凶手，为什么学校一点动静也没有？凶手默忖，为自己打了一针镇静剂。
　　回到自己座位上，凶手发现平常鲜少交谈的人也围成一圈，压低嗓音唏唏嘘嘘，不知议论什么。凶手若无其事靠过去，那群人却散了，还纷纷看了凶手一眼，意义不明。
　　难道警方真的查到什么线索？凶手开始怀疑自己，并努力回忆当晚发生的事情，一丝细节也不放过。难道是……还是……啊！凶手惊骇抬头，又飞快低下，以眼角余光偷瞟四周的人，确定自己的举止无人注意后，悄悄拉开抽屉。
　　抽屉里堆叠着书本，书本的最上层是……
　　今晚就把它处理掉。如此一来，没有任何线索能将自己和凶案联系起来了。凶手在桌下握紧双拳，嘴角因内心深处的一丝阴暗喜悦扭曲了弧度。
　　下定决心后，凶手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以慢条斯理的速度处理手边的事情。
　　是夜，凶手偷偷潜进黑暗的室内。日常的帘珑高中因为学生的聚集，处处青春洋溢，一到深夜，畸形的教学楼犹如埋伏在森林中的多目兽，每扇窗都是它的眼睛，强风攻击它的体表，刺透缝隙，发出幽鬼般的尖锐呼号。凶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件东西，蹑手蹑脚来到拐角处粉碎机前，将手中的东西扔进投递口。
　　凶手按下启动键，听到机器内部的刀锋发出高速旋转的声音，心跳微微加快。他不是慌乱，是兴奋——只要将东西完全粉碎，自己与邱真露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
　　啪！灯光大亮。
　　凶手无所遁形。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涌出无数学生、老师、警员，他们都用震惊的目光注视凶手。
　　“居然是……”白莺矅因惊讶张大嘴，“宿老师？”
　　宿明浩，性别男，年龄32，物理老师，现任二年三班班主任，也是发现邱真露死亡当天的上课老师。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宿明浩转过身，面对众人露出微笑。
　　“来逮捕杀害邱真露的凶手。”阮眷极从人群中走出来，“凶手听到我放出的假消息后，一定会想办法毁灭证据。现在人证物证齐全，宿明浩，你因涉嫌谋杀邱真露被正式拘捕。”
　　宿明浩笑着摇头：“阮警督，我只是想起白天有些工作没做完，才来教学楼处理一下。怎么能说我是杀人凶手呢。”
　　阮眷极看了他一眼，从停止运转的粉碎机里取出一张门卡。鉴证同僚接过门卡放进证物袋。
　　“阮警督，难道你以为门卡上有邱真露的指纹吗？”宿明浩狡黠地眨了眨眼。他会笨到不把门卡擦干净吗。
　　“不。”阮眷极的单音节如一柄利刃，瞬间斩断宿明浩的得意。“案发前一晚，你和邱真露同时出现在教室里的原因我暂时无法推测，不过，你们是约好的，班主任都有教学楼大门的门卡，也就是说，你可以自由出入教室。校警曾丢失过门卡，存在被学生捡到交给老师的可能，我推测邱真露的门卡是你给她的，而你这张多余的门卡，应该是捡到的。当晚你们发生了争执，你一时激愤，错手勒死了邱真露。”
　　宿明浩耸耸肩，嘴角挂上一缕嗤笑。
　　阮眷极继道：“觉察到邱真露死亡后，你将她摆放成伏桌休息的样子。为了造成第二天‘教室大门已开’的假象，你没有锁教室，而是从邱真露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折叠成厚纸片，卡在教室门锁的位置。第二天，最先来到教室的男生推开门，纸片落地，让他们‘以为教室大门早已打开，有人比他们早到’的误相。”宿明浩正欲表达不屑，阮眷极的话断了他的念头，“卡在门锁上的纸块被清洁人员当垃圾扫走，不过鉴证组在大炉宝瓶的垃圾堆放区找到了印有你指纹的厚纸片。对折了六次。”
　　宿明浩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不知扯出了一张诡异难看的表情。
　　“你不取走跳绳，是因为第二天第一节 是你的课，你预想了自己会上前查探呼吸，与死者产生身体上的接触，就算死者身上有你的指纹和衣服纤维，也不会被怀疑。但死者身上没有擦除的迹象，换一个意思，留在死者身上的指纹和纤维，除了凶手不做第二人想。”阮眷极注视宿明浩表情的变化，语气却淡到近乎冰冷，“跳绳上的指纹方向显示你是从背后勒住邱真露，而你因为自己几乎完美的脱罪计划沾沾自喜，却忽略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心理压力让宿明浩的声音听起来干哑如撕裂。
　　“皮带。”
　　“皮带？”
　　阮眷极将双手向后伸，“邱真露在挣扎中反手推你，她的手正好抓住你的皮带。”
　　至此，宿明浩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邱真露抓住他的皮带，即是说，他的皮带上有邱真露的指纹。这是凶手无法辩驳的铁证。
　　眼见无法脱身，宿明浩说出了所有触法者被捕时都希望抓住的稻草：“我要律师。”
　　然而，铁证如山，律师也不过走个形式而已。
　　警员将宿明浩带走。
　　被请来当人证的学生、家长和老师低声议论，满小祈、解小夏、楚朝朝凑到白莺矅身后。
　　三位小女生原想挤到阮眷极身边，近距离满足她们的腐女鉴赏心，而白莺矅歪头不知思索什么，蓦地抬起头，双眼闪出金色十字星光。
　　阮警督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但他需要凶手以实际行动验证他的推断。有原因，有结果，然后绞尽脑汁寻找原因和结果之间必然联系的过程不就是……
　　立、体、几、何、题！
　　在白莺矅的概念里，人类高中的立体几何题比天书还难懂，能正确解题的同学在她眼里已经是神一样的人物。如果将阮眷极破解案情比喻为解析几何，凶案比几何题难，阮警督比同学厉害。毫不夸张地说，白莺矅对阮眷极的崇拜之情瞬间飙升到涨停，此时的阮警督在非人高中生眼里已经是超越众神的存在。
　　“阮警督好厉害……”非人高中生发出梦幻音色的低喃。挤到她身后的三名小腐女听到她的话，刹时有了“天下大同，尔等皆为吾辈”的神圣使命感。虽然——她们理解的方向南辕北辙。
　　“对呀对呀，阮警督好厉害！”解小夏立即附和。
　　白莺矅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跳起。
　　楚朝朝冲她摇摇手：“我们是二年三班的，同学，你几班啊？”
　　“我……”白莺矅低头对手指，“嗯……二年四班……”
　　“啊哟，邻班啊。”楚朝朝勾上她的肩，“真是相见恨晚啊！”
　　接下来的一分钟，四名小女生交换了姓名、身高、生理期和体育成绩。
　　白莺矅对三人的亲近有点受宠若惊，不料满小祈突然用肩推推她，“阮警督帅吧！”
　　“嗯。”白莺矅用力点头。
　　四名小女生头靠头，扭脖子，动作一致面向不远处与同僚交谈的阮眷极，眯眼，梦幻笑。
　　欣赏了一会儿，解小夏惋惜长叹：“可惜长发美男今晚没来。”
　　“长发……”白莺矅睁大眼，“你们说的是……万机大人？”
　　“原来是万机大人！”三名小女生异口同声，“万机大人啊……”喂，后面的变调是想怎样？
　　“嘘——”白莺矅竖起食指压在唇上，扭头四望，对她们如此公众地大叫“万机大人”极为忌惮。
　　楚朝朝却以为她让她们小声议论，不由放低声音：“你知道他们是在一起的，对吧？”
　　想到自己恶补的青绮八卦，白莺矅肯定：“对的，他们在一起。”
　　解小夏双眼睁成两只煎蛋：“谁压谁？”
　　“嗯？”白莺矅一时不解。
　　“就是谁比较厉害。”楚朝朝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万机大人厉害。”白莺矅对这一点非常肯定。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阮警督阻止，她一定成了万机大人的腹中餐。每次想到她都心有余悸。不过万机大人对阮警督似乎有所顾忌？可阮警督明明就是人类啊。难道阮警督拥有连万机大人都恐骇的能力？
　　解小夏却领悟了：“那就是万机大人压阮警督！”
　　“压？”白莺矅头上浮现一个问号。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聊。”三名小女生难掩兴奋，拥着白莺矅离开教师楼，“凶案什么的是大人的事。”
　　“可是……”白莺矅迟疑回头，“宿老师为什么要杀邱真露？”
　　“我们找个机会去问阮警督？”满小祈突发奇想，立即获得两位好友的赞成。她瞅瞅白莺矅，见她只顾低头走路，不由伸手指戳戳她的脸，“怎样，一起去？”
　　“我？”
　　“对呀。我们是朋友吧？朋友当然要一起去。”
　　“朋友……”白莺矅瞪大眼。难道她交到了人类朋友？还是三个？
　　“我们都有一颗腐女的H魂！”三名人类小女生激动握拳，目视前方，身后烈焰熊熊。
　　白莺矅歪头想了想，低声念了几遍“腐女的H魂”，最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头握拳，目视前方，与三名人类小女生站成一线。
　　腐病毒，比人类的想象还要强大啊。
　　（八）
　　律师的到场并未减轻宿明浩的罪行，在耐力比拼赛上，先输一局的触法者心理底线已如蚁巢溃堤。最终，宿明浩交待了杀死邱真露的原因。
　　师生恋或许并无过错，但邱真露却在那一晚告诉他，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再继续下去，她厌恶了偷偷摸摸的深夜约会，她要专心学习。
　　“她根本就是利用完我之后把我一脚蹬开。”眼球裂出红丝的宿明浩失去理智地大吼，“她也不想想，她的学习成绩能有今天，是谁在辅导她！我不想伤害她，真的不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气极了，她要走，我只要用跳绳绑住她，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等我发现用力过大的时候，她已经……”
　　接下去的事就如阮眷极的推测，宿明浩将邱真露摆成伏桌姿势，取走门卡，叠纸夹门，第二天发现尸体，报警。
　　阮眷极写报告的时候，在诱因一栏停留数秒，敲出两个字：情杀。
　　写完结案报告，不意外窗外已笼上黑幕。电话响起，他接起，意外发现是非人高中生白莺矅。她在电话中弱弱怯怯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兴奋地告诉他，她交到了人类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优雅的蓝调和不优雅的吱吱喳喳，似乎白莺矅正和她交到的朋友在一起。
　　“你在哪里？”三名腐女的变调音实在令他难忘。虽然不知道她们经由什么原因成为朋友，但，总归是好事。
　　“在书店。”白莺矅压低声音，结结巴巴，“我在……我在……恶补我的H魂。阮警督再见！”没等他理解透彻，非人高中生挂断电话。
　　听着“嘟嘟嘟”的盲音，他调出另一个号码，拔出，“万机你在哪里？”
　　古老生物依稀叹了叹，慢悠悠道：“我在哪里？我在这里，我在那里，我在你满满的空气里。”
　　“……”
　　万机老弟，那东西不能吃！背景音是老雕急吼吼的大叫。
　　他肯定万机在老雕家。
　　斟酌片刻，他问：“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哎呀？”古老生物以拔高嗓音表示惊讶。
　　“白莺矅是什么？”
　　“嗯？”古老生物似乎撑着下巴笑了笑，“是只鸟。”
　　“什么鸟？”阮眷极脑中闪过裂目尖喙的虚浮画面。老实说，有点可怕。
　　“婴勺。”
　　“……你不用惜字如金。”阮眷极扭扭酸涨的肩。
　　“阮警督哟……”老雕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婴勺和我算是同宗。”
　　“嗯？”阮眷极惊讶了。
　　婴勺，尾羽如勺，摘其尾羽即可成勺，故而得名。以其勺喂婴，可使婴孩健康无病。但失去尾羽的婴勺犹如失去一臂的人类，专业名词是：残疾。
　　千年前，曾经有人出售“婴之勺”，据说一岁之前的婴孩衍过“婴之勺”，不仅再无病痛之苦，长大后也是才华横溢，非富即贵。一时间，富贾贵胄重金争购，这也造成婴勺一族几欲灭族，不得不举族隐世，避人而居。
　　婴勺是一种慈禽，如果人类能控制一下追奇猎罕的私欲，他们很愿意亲近人类。再远古一些的时候，婴勺会定时出现在林木茂盛的地方，如果居住在附近的人家新添子女，无论贫富，他们都会主动飞到那户人家的窗台上，趁四下无人时，以尾羽盛净水，喂食婴儿，再悄悄离开。只是，时过境迁，被人类残忍捕杀后，婴勺后矞禁锢了泛滥的善慈，学会了伪装和保护。
　　谁能说这不是人类逼出来的呢？
　　走出办公室，阮眷极脑中还闪着老雕的话。对这位努力学习的非人高中生，他心底升起由衷的敬佩，也希望，她能交到真心对待她的朋友。
　　鉴证室的“奇难异案大比赛”接近尾声，同僚们兴致高昂，做最后的冲刺。他明天也要努力……毫无预警，他退后一大步，神色微骇。
　　警局门前站着一个人，一个捧着脑袋的无头人。头上的眼睛看向他，无辜地眨了两眨。
　　他忍着拔枪的冲动，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无头人消失了。他偷喘两口气，步履加快奔向停车场。
　　开车出了警局，腹中饥饿，他决定吃碗面再回家。
　　面馆里，服务员送上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塞进嘴里，咀嚼数秒，一颗水藻头穿透桌面浮上来，吓得他咬了一半的面条全数喷出。悲剧的是，喷在对面客人的脸上。
　　“你们搞什么鬼？”阮警督色厉内荏。如果手边有杯“万机咖啡”，他会毫不犹豫泼过去。泼完再泼，泼完再泼，泼完继续泼、泼、泼……
　　可怜的阮警督，已经吓得心灵扭曲了。
　　“万机大人让我们向您问候。”水藻头将脑袋卡在面碗里，咧嘴傻笑。
　　阮眷极火速将面碗推离。这个动作在服务员眼中的意思是：他是有多么厌恶他们的牛肉面啊。
　　水藻头居然跟着面碗移动，抵死要把自己的脑袋泡在面汤里。
　　“滚出我的碗！”阮眷极低吼。
　　经过他身边的服务员吓得后退两步。
　　“……”阮眷极表情尴尬，“不是说你。”
　　服务员小心翼翼向前踏了一步，微笑：“是我们的汤面不合您口味吗？要不要换一碗？”
　　水藻头把鼻子埋进面汤，做了个洗头的动作。
　　“买……”阮眷极掏钱包，“单！”他要再吃得下去他就是猪。
　　腹欲得不到满足，他一肚子怨念回到车边，正要拉开车门时，全身一寒。
　　一张压偏的鳄鱼脸出现在车窗玻璃上，嘴巴裂到眼角，伸出虚空的舌头在他脸上一舔。
　　他倒退五步，掏电话，“万机……”
　　“什么事啊？”古老生物懒洋洋的嗓音让他急速跳动的心脏缓和下来。
　　“能把蓝莓借我几天吗？”阮警督欲哭无泪，只能借狗壮胆。
　　古老生物静了静，断然道：“不行。”
　　阮眷极郁闷了一会儿，用深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心平气和，“我看到很多奇怪的非人。”
　　“嗯。”
　　“你能……帮我多煮点咖啡吗？”
　　“爷爷为什么要帮你煮咖啡？”古老生物果然炸开了。
　　“……”
　　“再……”
　　不能让万机说再见。阮眷极急中生智，脱口而出：“因为我是你的权属物！”别忘了，我们的阮警督是一位“捷径忠实者”。
　　电话那头悄然无声。
　　“万机？”
　　“稍等。”古老生物在阮眷极看不见的地方勾起诱人的唇角。收了电话，魔美容颜的天兽大人眯起远古苍绿的眸，对老雕微微一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喝过我的血还能活下来的人，居然要我用‘迷恋’这种魔咒才能让他知道他是我的权属物？不要开玩笑了，老雕。”
　　扮弱是愚蠢的方法。
　　说服是懦弱的行径。
　　让胆小鬼明白他是自己权属物的最快方式就在眼前，只是，他忽略了。
　　胆小鬼，胆小鬼，面对非人时阮眷极就是一个婴儿。婴儿在害怕时，天性会促使他寻找强者的庇护。让梅德尔找几只非人去胆小鬼前面晃悠晃悠……瞧，他的方法不是奏效了吗。
　　身为他祸万机的权属物，就要在他的威仪下嚣张跋扈。
　　冲老雕摇摇手指，挺拔的身影跃窗而出。长发荡过窗台，如虚芜的稻穗留下一波残影。
　　老雕盯着空荡荡的窗外，憋在心里的紧张随着呼吸吐出来，身体像没了支撑似的软棉棉摊在沙发上。早知道万机老弟喜欢直白的“调教”，他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想什么温和的“扮弱”了，害他一直担心万机老弟要是心情不好把他的豪宅当宵夜怎么办。
　　阮警督啊，通常不是你“调教”万机老弟么？
　　捂着胸口，老雕突然迸出数声意义不明的笑。才笑到一半，电话响起，他一见来电，全身仿佛被高压强电通过，飞身扑上前接起，语调谄媚：“喂，万机老弟啊……”
　　“你和婴勺是同宗？”祸万机的声音中夹杂着阮眷极的咕哝，依稀是“他刚才明明就说过”之类。
　　老雕连连点头：“是是是。”
　　“有空去探探亲戚。”甩下这句话，祸万机收线。
　　探亲？老雕眨眨眼，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凉风拂过窗台吹入室内。窗外，有笑声传来。
　　两周后，身为慈善家的老雕为帘珑高中捐建了一幢教学楼，认白莺矅为干女儿。
　　时间进入四月，绿树撑起伞盖，一丛丛，一簇簇，茂盛昂然。
　　帘珑高中，树下——
　　四名女生并排坐在长椅上，每人手持一书，全神贯注。
　　“小白……”楚朝朝从书中抬头，推推眼睛框，“你说，阮警督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做着保护人类的工作吧。”白莺矅将书斜靠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扬起柔软满足的笑，“阮警督是好人。万机大人也是……好人。”
　　“小白你真奇怪，他们本来就是好人啊。”满小祈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她，“呐，这是今天的数学题，解法都在里面。”
　　“谢谢。”白莺矅将笔记本抱在怀里，“你们为什么这么聪明？”
　　“因为我们有一颗强大的腐女雷达。”解小夏斜视，“物理题数学题什么的，在腐女雷达前面都是小儿科。”
　　“那……”白莺矅歪头思索，“是不是只要我有了腐女雷达，所有几何题函数题都能求解？”
　　“当然！”三名资深腐女异口同声。
　　“我要腐女雷达！”非人高中生对着蓝天发誓。
　　楚朝朝推推眼镜框：“你可以先从探测阮警督和万机大人开始。”
　　“是！”
　　阿嚏！在警局查找卷宗的阮眷极打了一个喷嚏。他挥手拂了拂，将原因归究为卷宗档案上的灰尘太多。
　　一瓶咖啡在他左侧，触手可及。


第十三章 来者不客
　　（一）
　　清晨，睁开眼，阮眷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
　　洗漱完毕，脱下睡衣露出肌理密实的身躯。白皙的肌肤下是微微起伏的力量，但他不壮，长期有节制的锻炼让他将身体的力量和强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背心，衬衣，略带弹性的棉质西裤，换好衣服的阮眷极走到衣柜前，歪头想了想，选了一件银灰色套头绒背心。
　　取出昨夜买回的三文治和蓝莓酱（对，他故意的），夹着牛奶，用后肩推上冰箱门，他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当他将牛奶放上茶几的一瞬间，脑中飞快闪过某个片断。
　　放牛奶的动作一顿，全身警防全开。
　　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
　　杯壁苍绿色，与万机的眸色相近，但不及万机双眼神采的万分之一。
　　客厅格局很简单，以他现在所处的方位，正前方是电视，依顺过来中间是茶几，然后是他身下的沙发，左手是窗户，右前方是大门。昨晚喝完水后，他将马克杯放在茶几上，关了电视去睡觉。夜晚他不曾起来，早晨也没动过茶几，马克杯的手柄应该朝向窗户。因为，他是用左手放下杯子。
　　如今，杯柄的方向朝右。
　　掏出佩枪，在衣柜、厨柜、窗台、门后迅速检查一遍，没有入侵和破坏的痕迹。他皱皱眉，并不认为自己是草木皆兵。如果昨晚有人入侵，他一定会警醒，问题是，如果偷偷溜进来的不是人呢？
　　毕竟万机的血提升了他对非人的“能见度”，被万机硬塞入腹的夫诸内丹虽然现阶段没有显现出异常效果，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以前吓得腿软，只能电话求救于万机，自从发现“万机咖啡”的强大功效后，只需一滴，足以吓得非人鸡猫子鬼叫。而且，为了携带方便，他从猎杀狼人的剧情中学到一种方法——自制木弹。具体而言，就是用万机咖啡浸透木头子弹，浸上三天三夜，再将木弹一颗颗夹出来风干，再往枪匣里一排，轻便取用，射杀方便。
　　他甚至不用自己苦哈哈地动手雕子弹，装备店里就能买。
　　短暂的回忆之间，他已用木弹换下金属子弹。
　　将房间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两遍，确定边角缝隙都没有异常后，他吐了口气，收起枪，迅速解决掉早餐，拿起车钥匙出门。
　　忙碌的工作让他很快将早间插曲抛到脑后。
　　大概九点的时候，分局接到报案，淮山大道出现一名堕楼者，已身亡。
　　案发地点在帝海北柱。名为柱，其实不是柱。帝海北柱是位于淮山大道9号的一座科技大厦，楼高99层，与“帝海南柱”遥遥相对，含情脉脉。
　　说到帝海南北双柱，不得不说帝海集团。该集团砸豪资买下淮山大道两个街区，耗时五年，修建了一片功能各异的建筑群，名为“帝海柱庭”。如今该区成为青绮市最卖座的三大科技商圈之一，声名一时无两。
　　死者是一名男性，穿铁灰色西装，脚上皮鞋只剩一只，右手紧握成拳，掌心捏着一颗不属于他的衬衫纽扣——初步可以判定是他杀。鉴证组赶到现场收集证据，回局后，局长把他们叫进办公室，明令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谁是草？谁是蛇？
　　局长告诉他们，反恐安全门正在筹备一次反剿行动，被调查对象是帝海集团的董事孔三让，今天的死者是李多问，帝海集团下的一个部门经理，两天前他联系警方，说有重要信息透露，约在中午十二点见面。如今可想而知，约会取消。反恐安全门对帝海集团的反剿部署已久，并得到消息下个月会有一次交易，到时现场逮捕，罪证确凿，让孔三让钻不了法律漏洞。
　　孔三让年过四十，深居简出，但反恐安全门调查发现他一面做着光明正大的航运生意，一面走私军火和文物，登记在他名下的私人岛屿有三座，岛上发生过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孔三让还养了一批雇佣兵，装备精良，排出来可以媲美海军陆战队。
　　“你们可以旁敲侧击，但不要惊动孔三让。”局长总结。
　　鉴证组从李多问身上找到帝海集团另一名员工李鲜恢的指纹。旁敲侧击，也就是他们可以带李鲜恢回来问话，但只能单纯地查凶杀案，不能挖太深断了反恐安全门的线。毕竟以孔三让的身份和地位，随便一个眼神，帮他“除草”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照此情况，李鲜恢是草，孔三让是蛇，李多问就是那条用来打草的棒。
　　可惜，棒子断了。
　　（二）
　　李鲜恢，李鲜恢，名字起得真好——你先当炮灰！
　　阮眷极追了十五层，眼看嫌疑犯窜出安全门，心头一个火大，跃过三楼扶手直接跳下来。
　　落地，跑起，直追，动作之间毫无间断，如水泼墨，明亮得令人羡慕。
　　当然，羡慕的是旁人——如果有的话。阮眷极现在满肚子都是郁闷：明明就是礼貌的警员例行询问，为什么李鲜恢一见他们甩了文件就跑？你一定要不打自招吗？
　　大厦下的通道九曲回廊，商区内市民聚集，如果让李鲜恢隐入人群，不但追捕困难，还会在追捕过程中对市民造成伤害。此刻李鲜恢就在前方二十米，跑过拐角就是人群密集的淮山大道。阮眷极掏枪瞄准李鲜恢的小腿……
　　“要帮忙吗？”一张颜色夸张的脸突然出现在枪口前，阻断了瞄准射程。
　　阮眷极手臂急速上抬，避免手枪手火。“混蛋！”他火气更甚，枪是开了保险的好不好。
　　无暇搭理这名颜色夸张的人，他越过此人追出拐角。数秒之差，李鲜恢已经混入人群，身影在层层人墙中时隐时现。
　　“我真的可以帮忙。”颜色夸张的人在他身后边追边叫。
　　“……”他刹住步子，端枪对准那人，“你再捣乱，我以妨碍司法逮捕你。”
　　“你终于正视我啦！”颜色夸张的人揉揉鼻子，嘿嘿一笑。
　　阮眷极感觉眼球被光芒刺伤了。
　　这人真的是……色彩鲜艳啊。头发是太阳加橙子皮加橙子肉再加上金钱桔混合打成果汁的颜色，眉毛是偏近于黑色的暗红，眼睛是纯黑色，黑得连瞳孔都看不清，肯定戴了魔瞳。皮肤很白，像浸过牛奶的鸡蛋。至于衣服……
　　阮眷极感觉眼球又被光芒刺了一下。
　　一个全身颜色不太协调的人，理论上着装也不会协调得令人刮目相看，但眼前这人做到了。他居然穿着中规中举的斜纹盘扣衣，剪裁类似古代的男袍，长度只到膝盖以上。面料纯白，上面用银线绣满了花纹，随着他的动作幽幽闪烁——他的脑袋装错身体了吧。
　　视线再往下，是深蓝色的裤子和一双布满洞眼的高筒皮靴……
　　你膝盖以下也装错身体了吧？
　　“我为什么在你身上浪费时间。”阮眷极眨眨眼，忽视杂乱的颜色，收枪继续追李鲜恢。
　　“我真的可以帮你。”青年又追上来……是的，混乱的颜色配上混乱的搭配，组合成眼前这位陌生的青年。
　　“那你把他给我追回来。”奔跑中说话还能这么流畅，归功于阮眷极的日常锻炼。不过，语气就欠奉了。
　　“没问题。”青年回答得非常响亮。
　　阮眷极感到耳边一阵风，呱呱叫的声音消失，前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陌生人？阮眷极突然很鄙视自己。等他追过与淮山大道垂直的一条分岔口，哑然放慢了脚步。
　　李鲜恢被绑住脚倒吊在路灯上，轻轻摇摆，类似一条腌咸鱼。
　　行动小队来收人的时候，警员对着吊咸鱼吹起口哨，“阮警督，你玩大啊！”
　　阮眷极眼角微抽，“要多谢友好市民的协力。”
　　“哪位市民这么……友好？”
　　“姓雷。”
　　“要合影吗？”
　　“你还兼顾鉴证组的工作？”
　　“手机拍一张就行了。”
　　“……快点。”
　　警员笑呵呵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炮灰变咸鱼的照片。
　　好奇的市民驻足观望，阮眷极退到人群后，四下搜寻青年的身影。
　　“你找我？”
　　脑后响起的声音让阮眷极差点拔枪。双拳紧了紧，他松开五指，转身：“先生怎么称呼？”
　　“你会记得我吧？”青年摸摸他的头。
　　他退后一步，“没有名字的人怎么记。”刚才只注意颜色，现在他发现青年有一张明媚如烟熏、妖娆似寒剑的俊容。省略点说，就是魔美。
　　青年从摸头改成拍肩，“我们要互相帮助啊，软软警督。”
　　“阮眷极。”
　　如果说阮眷极想用自己的名字换对方的名字，他错了。青年只是点了点头：“嗯，软软警督，我们还会再见的。再见！”
　　瞪着空荡荡的地面，阮眷极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拿手机拍张照片。至少让万机辨识的时候有迹可寻啊。
　　（三）
　　突兀出现的彩色青年让阮眷极想到与他组队合作过的纳卡。尽管纳卡曾经想将“不死咒”转嫁到他身上，但最终被一只贪吃的蛊雕破坏了计划。
　　想起纳卡，不是因为多讨厌他，而是觉得拥有不死体质却一心想回归生老病死的纳卡，其实就是一个悲剧人物。与其漫无止境的痛生，不如短暂爽快的死亡。
　　得到死亡才是纳卡最终极的追求吧。
　　在记忆缅怀之余，阮眷极又庆幸自己仍然是人类。但在庆幸之余，他又开始担心彩色青年出现的动机。判断律表示：但凡让人觉得诡异的人、事、物，往往不会朝正大当明的方向发展。
　　人类发展几千年，凶杀案至今不可预防的最根本原因，不是人类没有创造力，而是凶杀案本身存在的不可逆转性。就像历史的车轮，只向前滚，不向后滚——这是优点，要肯定。
　　彩色青年接近他的性质，提升到凶杀案层面就等同于有预谋的杀害，也就是谋杀。与其在谋杀发生之后再被动调查，不如让他尽早提防，以攻为守。就算只是他杯弓蛇影的思维自虐，防范于未然也是好的。
　　心中有了肯定后，阮眷极迅速制定了一套攻守策略。
　　以攻为守第一步：找万机。
　　表面上看，阮眷极似乎一遇上棘手案件就将祸万机搬出来，其实若非走到人类思考的绝壁，他也不会去打扰祸万机。杀手锏杀手锏，一定是绝地大反攻的时候拿出来才威风，随随便便就让万机出手，别说万机不屑，他也舍不得。不过让万机偶尔充充“非人大百科”还是物有所值。
　　下午三点半之后，他抽空联络祸万机。从背景的嘈杂判断，万机应该和老雕在一起。他将彩色青年的头发眉毛眼睛皮肤和衣着细腻十足地描述了一遍，得到古老生物三个字的回答：不认识。
　　老雕在电话那边笑呵呵，大概距离电话有点远，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阮警督……不必担心，如果……不放心，我让下面的留意一下。不过……据我所知，青绮这段时间没有新的迁徙者……入住……”
　　阮眷极努力辨别老雕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向前看了一眼……立即收线，“谢谢。我稍后打给你。”他瞪着慢慢走近的人。
　　来人谢过引路的警员，大张旗鼓坐上阮眷极的办公桌：“软软警督，我们又见面了。”
　　“……”
　　“我被人伤害了。软软警督，你要给我报仇。”
　　“……”阮眷极抬头看天花板。又不是商情侠仇周播剧，如果有人乱洒狗血，他可以刑拘。
　　“软软警督……”
　　“你是谁？”
　　“不要那么冷冰冰拒人千里嘛。”
　　“你是谁。”
　　“……炎冥。”彩色青年腼腆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等阮眷极有开口的机会，飞快抬手向身后一指，“我被他们欺负。”配合侧身动作，露出他身后的四名街头青年。
　　阮眷极没有问怎么“被欺负”，制住四人的巡警已经主动明确地告诉他：四人在街角抢劫这名青年，青年大叫“我要找软软警督”，他们（巡警）就把他们（抢劫青年）带到临丹分局来了。
　　如果炎冥想造成“与阮眷极是旧识”的误会，恭喜他成功了。阮眷极眯着眼睛注视炎冥，时间长得压人过来的巡警有些站不住了才慢吞吞问：“有伤亡吗？”
　　“有伤！”炎冥挺直腰。
　　“哪里？”
　　“这里。”炎冥伸出左手，五指展平。
　　阮眷极盯着手背看了一会儿，在这只白皙修长的手上实在找不出伤口，败下阵来：“哪里？”
　　“这里！”炎冥翘起小手指，指着指甲壳上不足一毫米的浅白微痕，“伤了。”
　　阮眷极看街头四青年：“你们谁把他的指甲刮伤了？”
　　四青年面面相觑。
　　“不承认就都关起来。”
　　四青年颇为仗义，其中一名黄发青年说：“是我……衣服上的拉链……”
　　“你要起诉他……衣服的拉链吗？”阮眷极转头问炎冥。
　　巡警似笑非笑，低头抿嘴。
　　炎冥盯着他不吭声。
　　“如果你不想起诉他的拉链，麻烦做个交接。巡警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把时间耽误在你的小指甲壳上。”阮眷极沉下脸，警督气场全开。
　　炎冥看向压人的两位巡警，摇摇头。
　　“辛苦了。”阮眷极对巡警说。
　　巡警很理解，当场解开四青年的手铐，程序上警告他们不可当街惹事，现场放行。对于炎冥，他们为难了一下。不过见炎冥坐在阮眷极桌上不准备动，他们也就当两人的沟通另有乾坤，可能比较私人性质，于是不多深究，只是礼貌地与阮眷极聊了几句与工作不相关的话，便回到他们自己的工作岗位。
　　阮眷极目送巡警的身影消失在屏格拐角，感到同僚投来好奇的视线，扭头瞪了炎冥一眼，凌厉的眸瞳迅速一滑，看向身边的一张空椅。
　　炎冥心领神会，直接从桌面跳到椅子上，身姿矫健，可博满堂喝彩。但他跳得很慢，慢得阮眷极倒吸一口凉气。
　　从桌面到椅子的一瞬间，出现了三秒的非物理悬浮感。
　　阮眷极站到一半的身体重重坐回转椅：“为什么找我？”枪匣里有木弹，如果炎冥心怀不轨，他就给他一满排。
　　炎冥将鼻子凑到他头发上嗅嗅：“你身上有熟悉的气味。”
　　阮眷极面无表情，内心翻江倒海。为什么他有一种非常不人道的危机感。“你要寻着气味找主人？”他强作冷静地问。
　　“我不是犬科。”炎冥颇有自嘲的雅量，抬起色彩缤纷的魔化俊脸冲阮眷极一笑，“我是来探亲的。”
　　阮眷极拿出电脑键盘：“姓名，住址，我帮你查。”
　　“就是你。”
　　阮眷极将父母双方直系三代的亲戚在脑中滚了一遍，还特别上溯到第四代，最后肯定：“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现在是表亲，以后就是直亲。”炎冥毫不介意。
　　阮眷极无暇理解他的“表亲直亲”，试问：“请问你父母是……”
　　“一只鼎。”
　　“……”果然是逆遗传的存在。阮眷极不动声色地将手扶在枪柄上，以防万一。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炎冥打直双腿，轮着椅子转了两圈。
　　阮眷极仍然不动声色。照目前情况，炎冥只凭气味就断定他们是亲戚，如果将早上的追捕视为试探，现在就是明目张胆地攀亲。炎冥为什么要攀他这个小警督为亲戚？排除一切不可能的人类因素，剩下的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你的亲戚有什么明显特征吗？”他偏头试探，“比如，头发？或者有什么……癖好？”
　　“就是你。”继续转圈。
　　“如果我记忆力没有衰退，我们非亲非故。”阮眷极冷静地指出他的裙带错误。
　　炎冥停下转椅子，“现在是表亲，以后是直亲。所以我们有亲有故。”
　　“表亲？”
　　“表面亲。”
　　“直亲？”
　　“直系亲。”
　　你以为打游戏啊，还能升级？阮眷极忍着掀椅的冲动，一字一字道：“简单一点的方法，如果你提供你亲戚的身份证号码，我可以帮你在数据库里查一查。麻烦一点的方法，你提供DNA，我申请从基因数据库里帮你匹配类遗传学上的近亲。”
　　炎冥嘟起嘴：“你说的我很难理解。”
　　“难理解？”阮眷极抬抬眼皮。如果说从万机身上学到什么，他会无比羞愧地选择“毒舌”：“蛇会用尾巴拍地，熊会用爪子抓鱼，猩猩猴子会自己剥香蕉，你空长一双人手不会翻书？真可悲。”
　　没知识就多读书，不然连畜生都不如——骂得好狠。
　　炎冥沉默了一会儿，从轮椅上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阮眷极目送笔挺高贵的背影消失在屏格拐角，用力吐了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他以为自己打发了炎冥，等他下班回家，看到抱着绿青蛙头软枕坐在门边的炎冥，久经磨练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炎冥一见他，赶紧站起来：“我来青绮探亲，不骗你。”
　　“亲在哪里？”
　　“多年没见，不敢相认。”
　　“谁不认谁？”
　　“他不认我。”
　　“你们可以先沟通。”
　　“多年的误会，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清楚。”
　　“沟通时间可以延长。”
　　“他没什么耐心。”
　　“你有耐心就行。”
　　“我也没什么耐心。”
　　“……你不觉得回家是个好主意吗？”
　　“其实……我已经……”炎冥抬头看他，双眼蕴满泪水，在欲滴未滴的边界线荡漾。阮眷极惊讶他的情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就怕声音太大过于刺激把炎冥眼眶里的水珠震下来。但他的小心并没有换来期望的结果，炎冥扬开嗓子嚎起来：“我已经无家可回！无亲可依！无情可靠……了啊啊啊——”
　　什么叫声泪俱下？什么叫唱作俱佳？
　　看炎冥就知道。
　　还有间歇性停顿？
　　（四）
　　任何人都没有收留陌生人在家里的习惯，特别在该名陌生人展示了非人性质之后。阮眷极目不斜视地开门，走进去后没有立即关上，扶门看着炎冥。炎冥一跃而起，抱着绿蛙软枕正要挤进去，“嘭”，门当着他的面关上。
　　炎冥：“……”
　　没多久，阮眷极又拉开门，走出来，锁门。
　　自从蓝莓的体质发生变化后，已经变得不习惯吃狗粮了，他都不知道该给它吃什么。倒是万机的饮食习惯一直没变，他订了十罐氢气，刚才回家的时候忘了拿。
　　炎冥见他进了电梯，三步两步跟进去。
　　电梯往下，炎冥突然说：“他能做的我都能做。”
　　“他？”阮眷极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的那位。”炎冥收紧双手将抱枕勒成8字，青蛙头的两只眼睛挤成一团，与下面的嘴组成一张滑稽的脸。
　　“哪位？”
　　“……”
　　“他是你要找的亲戚？”
　　“……”
　　沉默是一位品质高尚的英伦绅士，总能在人们话不投机或尴尬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用他的气场填满空间，成为礼貌而不突兀的第三者。走出电梯后，啪啪的脚步声在幽暗空荡的空间内反复回响，搅动人的神经。
　　离车还有三个车位的距离，阮眷极蓦地停下脚步。
　　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太安静。
　　或者说，太干净，干净得有点怵人。
　　他对非人的感知，除了看到虚影，大部分是听到非人的声音。只要他们不太靠近自己，听非人八卦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但今天一整天他的耳朵边都很清静，没有听到一点非人的声音。似乎某种力量将他四周的非人驱逐殆尽，就像掌中的一堆灰，用力一吹，干干净净，光光秃秃。
　　炎冥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见他左右四顾却不往前走，忍不住跳到他前面，在他眼前晃晃手：“你想去哪里？”
　　“你……”阮眷极迅疾拔抢开保险……早上换的木弹现在都没换回来，他很庆幸自己今天忙糊涂了。“如果我突然接近一个陌生人，通常带有一定目的，可能为了线索，可能为了凶手，也可能是问路，或为了得到某件东西。”
　　炎冥抱着绿青蛙头眨眼睛。
　　“说话！”阮眷极不打算玩木头人谁先动。
　　炎冥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向手臂，顺着手臂看向枪，表情困惑：“你在威胁？”
　　“错。是逼供。”
　　“好新鲜……”炎冥突然笑意盎然，兴致勃勃，“我要怎么配合？”
　　阮眷极嘴角一抽。你是在表达自己很强大从未被人逼供的意思吗？
　　“啊，我好害怕！”炎冥用抱枕挡住头，扭了扭，抱枕轻轻往旁边移了几寸，露出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
　　戴魔瞳……为什么他感到脸有点发热？别误会，不是害羞，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傻，非常非常地傻。
　　推理伤智慧——脑中莫名响起古老生物的沉重叹息。
　　电话响。他如释重负，以同样的迅疾收枪关保险，用接电话掩去脸上的讪意。炎冥将耳朵贴过来。他条件反射的一巴掌巴开他的脑袋，巴完才发现自己动作过于粗鲁，太不礼貌。
　　“啊，啊，啊。”炎冥清晰缓慢地大叫三声，以受到攻击的姿势倒退三步，抱枕往地上一扔，扑下去。
　　你是想学卧佛还是想学美人倒？
　　阮眷极听到头顶响起一声炸雷，久经万机锤炼的抗雷指数呈现新低谷。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遍？”炎冥撑起脑袋看他。
　　再来一遍……
　　咔嚓！
　　如果前一道响雷没有打中他，第二道就将他劈得晶晶亮，透心凉，从里嫩外焦直接晋级到灰沙，一点一点塌成一堆。也因此，他没注意电话被自己按下接听，也没注意电话那头叫了一声“胆小鬼”之后，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以及诡异的……继续沉默。
　　炎冥倏然立起。
　　一粒粒细小的火焰球从阮眷极身后飘过来，比绿豆小一点，肉眼可见。这些火焰小球慢慢推进，避开阮眷极的位置，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周围形成一道萤火夜空般的美景。
　　就像不融于水的颗粒，火焰小球在空气中的密度越来越大，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一瞬间，它们静止下来。
　　诡异的静止通常是凶猛进攻前的压抑。
　　炎冥的视线越过阮眷极，定在他身后某一点。
　　“萌菌攻击！”平静地音波震动空气，火焰小球如倾巢而出的蜜蜂，疾射炎冥。
　　速度太快，阮眷极只来得及捕捉焰球射入炎冥身体的画面。焰球没有穿透炎冥，全数涌在他身体里。但炎冥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他微微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舒活筋骨，仿佛刚才的非人攻击只是按摩。
　　他……他能吸收万机的天火？
　　阮眷极睁大眼，蔚为奇观。
　　至于攻击招式……菌体焰球的确能大批量、全方位、无死角进攻，让对方防不胜防，攻他个措手不及，就是……他完全不想追究万机最近看了什么漫画。
　　“站后面！”古老生物清寒紧绷的声音从他背后砸来。
　　用不用这么唾弃啊，又没有挡太多……心里嘀咕着，他还是侧让几步，将手机放进口袋。
　　“爷爷不管你是谁……”古老生物立足不动，蓦然大吼：“滚——”
　　天兽威仪，无形气浪如重墙颓倒、天宫倾塌，其势之劲，其力之凛，卷起漆墨长发，让迎面接受攻击的炎冥后退半步。
　　炎冥嘴皮掀了掀，甩甩袖子，不知说了句什么。阮眷极只听到他后面那句：“战者，惮惊之也。”
　　祸万机抬着下巴说：“爷爷保证惊得你秋风萧瑟。”
　　有种按错频道的感觉……阮眷极见古老生物揉拳头，又见炎冥笑眯眯迎上去，不由分说扑上前抱住祸万机的腰：“这里是车库。”
　　祸万机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好长好长的一口气，“怎样？”
　　“上面有一百多户。我家就在上面。你的破坏力会把这里变成下一个墓园。”够直白吧。阮眷极勒紧双臂，用力量表达自己阻止的坚定。
　　“换个地方也行。”炎冥妥协。
　　阮眷极瞪他：你就不能不挑衅万机吗？
　　炎冥被他瞪得一怔，横臂抬手托下巴，回想是不是什么话说错了。想了一圈，他叹气：“如果效果不好，我们重来一次。”
　　“重来什么？”一站一抱的两位同时大吼。
　　炎冥撇嘴，“我是说……不换地方……”
　　“换！一定要换！”阮眷极坚定无比地表达了观点。
　　祸万机盯着越勒越紧的阮警督，苍色双眸斜斜往炎冥一送：“换地方。”
　　“好。”炎冥的身影随着他一起消失。
　　当然，一起消失的还包括极可能成为炮灰的阮警督。
　　（五）
　　所谓换地方，就是从地下车库换到浮世楼外的公墓空地。
　　万机的霸气过于测漏，阮眷极看到公墓原住民发疯似的往天际线逃窜。
　　将他扔在浮世楼台阶上，祸万机张开结界，一言不发攻向炎冥。在电光齐飞的一刹那，一束火焰凝成的拳头直击炎冥。
　　炎冥推出一掌。掌心微红，转眼形成不输焰拳的火掌。
　　拳掌在空中相击，掌包住拳。
　　祸万机推出焰掌。
　　炎冥比出剪刀手。
　　剪刀手横向焰掌，在空中一剪。
　　祸万机出剪刀手。
　　炎冥出火拳。
　　这是奇幻版包剪锤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稍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违法斗殴把我带来干嘛？当裁判？我是让你们换地方，不是让你们把我的地方也换了啊——阮眷极差点照着浮世楼的大门踹上一脚。反正匾上已经有只脚印了，他多加一只在门上，正好凑一对。
　　“呼！呼！”指点传来温湿的软触。
　　阮眷极低头看了一眼，“蓝莓，有没有想我？”
　　微肉的小犬绕着他跑了两圈。
　　他看看半空对峙的两位非人，闲站无趣，索性跑进厨房取出一盒巧克力冰激凌，拿着小勺子坐在台阶上和蓝莓一起看“包剪锤”焰火。
　　祸万机蓦然高举左掌，黑发扬而不散。他用力向下一拍：“象足！”
　　炎冥放低右手，在祸万机压掌的同时用力向上一抬：“熊掌！”
　　祸万机隔空一抓：“摩爪！”
　　炎冥双手一开一合：“虎吞。”
　　这算是……五禽戏？阮眷极在场外猜测。
　　见炎冥足以抵挡他的力量，浮世楼楼不以为意，唇角徐徐勾起，从黑发出取出一柄单刃长刀。
　　“爆碎牙……”阮眷极激动得咬住冰勺。
　　炎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剑，剑柄黑色，剑身暗红，仿佛熔岩流动。
　　“……不认识。” 但看上去可以烤肉。放下冰勺的阮眷极默忖。
　　祸万机一刀横断，炎冥长剑扎地。两股力量在空中相击，卷天风沙无数。黑发漫开扬狂，祸万机收了爆碎牙，从头发中抽出一台火箭炮。
　　从包剪锤到五禽戏，再由冷兵器到火器，也算符合人类武器的进化规律。阮眷极掏出手机，决定拍下这难得的一幕。与此同时，祸万机已扣下扳机，疾射的火箭炮冲向炎冥，天兽烈焰瞬间将他包成一团，随着炮弹的冲击力飞向远方。
　　祸万机双眼遽然一眯，纵身跃起，躲过抓向后背的一爪。
　　炎冥不知何时躲过了炮弹，并以他不曾觉察的速度移到身后。
　　收了火箭炮，傲骄的天兽展现了难得一见的冷静。虽说唐求打伤过他，但遇到他的天火也是能避则避，不会正面硬碰硬。眼前的家伙不但不惧他的天火，还能和他打成平手。“喂，你是哪条下水道里长出来的？”
　　火器之后是毒舌攻击？阮眷极拍得兴致勃勃。
　　炎冥严肃地想了想，“准确地说，不是下水道。”
　　“难道你是……”古老生物眯起苍绿色的眸，依稀联想到什么。
　　炎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踏前一步，“不错。我就是——”
　　“被遗弃的私生子？”
　　咚！迈出的左脚绊到右脚，炎冥直挺挺扑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不及反驳，浮世楼楼主的宣告如巨石扑面——
　　“不管你是私生的，还是被遗弃的，你给爷爷支高耳朵听清楚：青绮是爷爷的地盘，胆小鬼是爷爷的权属物，无论如何，这两样都是不可被轻视的！在爷爷没生气之前，滚！”
　　伴着咆哮的“滚”字，张狂天火爆射而出，挟着焚天灭地的毁灭之力将炎冥淹没。
　　这是明目张胆的偷袭吗？
　　咆哮持续了一分钟。等阮眷极放下捂耳朵的手，浮世楼楼主正踏着闲步踱来，在距离楼阶五六米的时候，蓦然顿步。
　　卟！炎冥从高空落下，身形四平八稳，就是水墨古意的斜扣长衣缺了半只袖子，截断处有一圈可疑的焦黑。
　　不等祸万机有所动作，炎冥急道：“不抢地盘！不抢人！我只是探亲！”
　　祸万机垂眼，“谁是你亲戚？”
　　嘴里哼哧哼哧了半天，炎冥硬着头皮抬手一指：“他！”
　　“胆小鬼。”祸万机勾勾手指。
　　阮眷极乐颠颠跑过去。
　　祸万机让他面对炎冥，“看清楚，他和爷爷同族，据猜测应该也是被不良老头子遗弃在人界的私生子。你离他远点。”
　　与万机同族？阮眷极消化完，双眼大瞪：“他是……”
　　又一只祸斗？
　　为什么炎冥不怕万机的天火？为什么炎冥能和万机打成平手？为什么炎冥会说自己来探亲？这些为什么都因炎冥真实身份的揭晓有了顺理成章的解释。
　　只是，青绮能容下两只祸斗？
　　“啊啊——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炎冥发出突兀的尖叫，跳开三尺，惊瞪冲他摇尾巴的小犬。
　　“嗷——呜呜呜呜呜——”小犬伏肩昂头，对炎冥也是敬谢不敏的鄙视。
　　“你居然养这种东西？”炎冥瞪向祸万机。
　　“爷爷的召唤兽。”祸万机得意洋洋。
　　“养什么不好偏养……啊啊啊，不要过来！我说不要过来！站住！对，就站在那边，不要动！不准动！你还动？你……走开，走开走开。”在小犬一步一步的威慑下，炎冥丢盔弃甲，退成一颗小黑点。
　　阮眷极蹲下，将蓝莓唤回来。
　　“软软警督……”炎冥发凄怨的叫唤。
　　阮眷极叹气。从他到炎冥，出目测距离足够远，但幽怨的声音一点也不远。
　　“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炎冥继续凄怨，“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
　　“你可以住浮世楼。”
　　“他不会让我进去的。”远远的小人胳膊甩啊甩。
　　“你可以住酒店。”
　　“没钱。”
　　“没钱你探什么亲。”阮眷极轻嗤。
　　“就是没钱才来探亲。”
　　“……”阮眷极回头，“你确定他和你没关系？”
　　祸万机错牙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也许他有难言之隐？”如果炎冥是天兽祸斗，伤害人类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没有，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太久，人类都会禁不住枯燥和寂寞，下意识寻找同类的存在，炎冥莫非也是这种感觉？如此一来，炎冥的赖皮也就合情合理了。“可以让他暂时住我家。”阮眷极脱口而出。
　　祸万机没吭声，居高临下睨了一眼。
　　远远的小黑点手舞足蹈，大笑三声，连说三个“好”，转身消失。
　　“……他去哪里？”
　　“你家。”祸万机抱臂。
　　“没钥匙……”
　　“我去你家什么时候用过钥匙。”
　　“……蓝莓借我几天。”
　　“好。”
　　“送我回家。”
　　“……”
　　“不准夹报纸。”
　　“……”
　　“祸斗喜欢群居还是独居？难道是王不见王？说不定他是你兄弟。”
　　“闭嘴！”
　　（六）
　　一晚变成两晚，两晚变成三晚，炎冥的脸皮就像士别三日的吴下阿蒙，令人刮目相看。与脸皮相反的，是炎冥对蓝莓的讨厌，就像看到不能容忍的脏东西，他甚至不愿意蓝莓靠近自己三米以内。可房子不大，如果蓝莓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炎冥绝对只能趴在卧室门边的墙壁上，满脸郁闷。
　　所以，只要蓝莓在身边，三米之内都安全——阮眷极相信。
　　不过炎冥也能自己找事做，比如——翻书。
　　阮眷极走出浴室，就看到炎冥手里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他瞟了眼封面，是自己书架上的《鞠骨董宠物店》。他听炎冥说：“不知道作者住哪里，想去拜访一下。”
　　“不准！”阮眷极大吼。你老实看书就好，别跑出去吓人。
　　“你凶我……”
　　“看完记得归位。”
　　“不归。”
　　“蓝莓，咬他。”
　　小犬冲上去对准炎冥的小腿猛咬一口。炎冥缩回腿，对咬不到他的小犬皱皱鼻子，耀武扬威。
　　接下来，炎冥向阮眷极展现了他的好学。
　　一小时前，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神景八幽》。”
　　半小时前，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伽蓝七梦》。”
　　现在，阮眷极问：“看什么？”
　　炎冥答：“《红尘呓语》。”
　　炎冥的饮食与万机一样，不过住了三天，他没见炎冥吃过东西。那晚被他们的斗殴打断，隔天他才去商店取回订购的氢气。炎冥抱着气罐研究了一会儿，兴致缺缺，食欲不振
　　有一次他大胆假设：“你和万机是兄弟吗？”
　　炎冥用诡异难言的眼神瞪了他足足一分钟，最后无比惆怅地摇头：“不是。”
　　他也不多深究，心思放在帝海坠楼案上。
　　自从拘捕李鲜恢后，他对此人的背景资料做了一轮详细调查。资料显示李鲜恢只是帝海集团下的一名小经理，已婚，女儿三岁。对于李多问坠楼身亡，李鲜恢承认是自己所为，因为平日有业务上的竞争，他和李多问早已水火不容，那天他约李多问上天台，是想质问李多问为什么抢走自己的大客，两人发生争执，他一时情绪失控，推了李多问一把，没想到李多问靠在外栏上，重心不稳，从外栏翻了出去。
　　案子似乎尘埃已落。剩下的就是将李鲜恢送法庭审判。
　　开庭当天，押送车过局取人。
　　押送车通常直接开进分局后院的内场停车室，以保证人员安全，避免劫囚。每量车配有三名警员，开车的警员去了洗手间，另一名警员为伙伴取咖啡，阮眷极看着第三名警员将李鲜恢送上押送车，垂眸在交接单上签字。
　　心头一跳。
　　阮眷极抬眼，炙热的火焰扑而卷来，那么近，近在咫尺。
　　他唯一的动作是推开身边的警员，然后，听到振聋发聩的惊天巨响。
　　失去意识。
　　爆炸声引动警报，停车室向外的一面墙被炸飞，闻声跑来的警员看到眼前这一幕，莫不惊骇瞠目。
　　“救护车！叫救护车！”
　　“把伤员带到安全位置，防止二次余爆。”
　　“给我查清楚这辆押送车的全部路线，我要一份所有可以接触到这辆车的人员名单。”局长冷静地下达命令。
　　没有惊叫，没有哭泣，因为训练有素的警员深知在灾难现场，最不需要的就是惊叫和哭泣。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命令下达了，可眼前的惨景依然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事实很简单，李鲜恢已经承认过失杀人，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牵扯到孔三让。但孔三让仍然要置他于死地，可见李鲜恢知道孔三让的某些秘密，甚至手中可能掌有定罪的证据。为了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丧心病狂的孔三让下令连人带车一起炸了，以绝后患。
　　开车和取咖啡的警员有幸逃过一劫，送李鲜恢上车的警员被阮眷极推到爆炸范围外，除了大腿轻微烧伤，幸而无恙。坐在车内的李鲜恢不知被炸成几块，现场只剩下不可辨认的焦炭。
　　而阮眷极……
　　一片布料在焦石下微微闪光，整理现场的警员弯腰去拾，可惜布料被高温焚烤，触手即碎。警员眼角微湿，拿起灰烬中的警徽。
　　阮眷极。
　　放在掌心的铜章警徽失去了洁净和光滑，只有镌印着名字的凹凸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阮眷极。
　　（七）
　　押送车爆炸的前一秒，坐在办公椅上的小犬警觉地竖起耳朵，倏地跳上桌面，迈开四肢冲向最近的窗口。
　　落地，跃跑，不必停顿，熟悉的体能感和久经跳火圈的锻炼让小犬闭着眼睛都能找准方位。但这一次，小犬打滑了。它困惑了一下，滚地站起来，身边的墙体蓦然碎射，仿佛有一只拳头从内部击穿。
　　小犬被一块碎石砸到，迫不得已退后。
　　等碎石落地，小犬试图往爆炸点冲，可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止它，让它冲不进去。小犬急得抬爪刨地，昂颈大叫：“啊呜呜呜呜呜——”
　　浮世楼内——
　　祸万机从浅眠中惊醒，整个身躯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胆小鬼？”魔美俊容刹时一凛。
　　须臾，长发赤足的楼主出现在爆炸现场。
　　小犬感到身后熟悉的炙息，回身跑向他，又迅速转身向前冲。
　　祸万机曲指一弹。
　　这次，小犬冲了进去。
　　哼，结界。祸万机瞬步移近，揪住一名警员的衣领就问：“胆小鬼呢？”
　　警员神情怔愣，满目哀伤，就算被他扯得脖子发痛也没反应过来。
　　“胆小鬼呢？”祸万机难得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是……”警员涣散的眼神慢慢聚集，终于看清眼前这张俊美得过目难忘的人正是偶尔跟在阮眷极身边的表弟。警员将掌心展开抬到他前面，嘴角往下一撇，“阮警督……殉职了……”
　　一枚焦黑的铜章映入双眸，为那远古的绿覆上一层冰霜。
　　警员眨眨眼，发现前方空荡荡，不见阮警督的表弟，连阮警督的哈士奇也不见了。
　　老雕豪宅内——
　　祸万机一身炙气站在老雕身后，吓得他一个激灵，手中的玩物差点落地。祸万机盯着老雕的眼睛，调子轻轻的：“把一个叫炎冥的家伙给爷爷找出来。”
　　“谁？”老雕没听过这个名字。
　　“有消息告诉我。”
　　老雕盯着空荡荡的客厅，掏出电话开始打。
　　小诊所内——
　　“我要开冥道。”浮世楼楼主将发出缠绵歌曲的立体声音响一巴掌拍成灰。
　　梦泽沉下脸：“那里的东西不对你胃口。”
　　“胆小鬼是爷爷的。”
　　“知道。”
　　“他的魂魄也是爷爷的。”
　　“……我去问问。”停了停，梦泽抬手似想拍他的肩，最后转放到桌角，“节哀。”
　　只有空荡荡的地板接受他的安慰。
　　地球的自转不会因为一起爆炸案停止，黑夜转眼降临。
　　漆黑的卧室里，长发匍匐满枕，祸万机在等回复。小犬趴在床角，嗅着被单上留下的熟悉味道。
　　电话铃响，祸万机接起，是梦泽：“问过了，没有。”
　　“什么意思。”
　　“阮警督没死。”
　　又一串嘀嘀声，是进电话的信号。祸万机按下三方通话。
　　这次是老雕，“万机老弟，查不到炎冥啊。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炎冥？”梦泽语调上扬。
　　祸万机从床上坐起：“你认识？”
　　“原来医生认识啊……”老雕在电话那头忍着一口血。认识你不早说！
　　“万机……”梦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严肃起来，“冲动是魔鬼。”
　　“他是祸斗。”祸万机不打算掩饰炎冥的族类。
　　“噗——”老雕在电话里喷了一口，还有杯子落地的声音。青绮市有两只天兽？他现在搬家来不来得及？
　　祸万机掐掉老雕的线，“说。”
　　梦泽沉默数秒，缓缓地说：“万机，你是好孩子……”
　　是夜，青绮市雷电突起，振聋发聩。
　　夜空不见星，红光白电交相辉映，仿佛银龙火兽殊死一战，似天地倾倒，如末世来临。市内发电厂集体故障，市区陷入无尽黑暗。启用备用电源，也在五秒之内无故失效。
　　发电厂技术师紧急排查，发现所有电能都消失了，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干一样。
　　人们在惶恐中度过一夜，当天际一缕曙光出现，他们由衷地发现这一夜是多么难熬。
　　然而，一周后人们发现，电闪雷鸣的一晚只是灾难的开始。
　　停电，意味着没有红绿灯，交通混乱，车辆乱开，人群乱走。停电，意味着医院无法治疗，商场无法购物，警员无法执法，城市安全出现缺口。
　　饥饿，疾病，伤害。
　　抢劫，杀人，暴力。
　　恐慌开始了。
　　青绮市能否度过突降的难关？
　　只是，遍地饿孚、冷月残城的情境并没有出现。在人们面临恐慌的临界点时，发电厂故障排除，源源不断的电力输送到城市每个角落。
　　青绮市恢复正常。
　　那天，梦泽站在浮世楼外，对着寂静的楼门说：“你想阮小警督回来之后，看到的是一座残城吗？”
　　阮眷极，是死是活？


第十四章 来者是客
　　（一）
　　突然惊醒。
　　梦到自己被一大堆长得像人类的文字叠罗汉，直接媲美泰山压顶。
　　阮眷极从冰箱倒了杯咖啡（不要问他的冰箱里怎么会有倒不尽的咖啡），对噩梦心有余悸。他可是百年无噩梦的人，居然做这种梦……原因是他连续编了三天的报告。
　　三天！编！
　　难道他以后的智慧细胞都将陷入无尽不循环的编报告状态？他不是为了编报告去考警。
　　离天亮还有两小时，他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灌咖啡……意思是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是说如果，没有遇到万机，他的职业和生活会怎样？
　　咖啡突然化为狰狞巨大的兽头，将他一口吞下。
　　呼！阮眷极惊起，左手捂住胸口，掌心深切感受到“嗵、嗵、嗵”的心跳。刺目的光线让他略感不适，但让他更不适的是入目的场景。头顶的叶片又大又绿，身下是草地，四周是树林，幸好隔了几棵树就能看到一条淡色的土道。
　　他记得押送车爆炸了……爆炸？他撑地跃起，除了大脑有短暂的晕眩之外，感到身体其他地方功能正常。
　　这是什么地方？
　　他穿出树林来到土道上。
　　还有，他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裤子很阔，外套很长，袖口很开，鞋子……布的？他从头摸到脚，除了头发的长度是正常状态，其他全部呈现一种诡异现象。
　　他又不是不看电视，当然知道穿在身上的是古装。问题是，究竟有多古？古到哪个朝代？
　　“万机？万机？”他试着叫了几声。
　　微风动叶，沙沙，沙沙。
　　“蓝莓？”
　　微风动叶，沙沙，沙沙。
　　难道是同僚的恶作剧？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猜测，向前望望不见人，向后望望不见人，抬头看太阳，红霞满天，一行飞鸟，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右走。不管前面是什么，他总不能霸道地站在路中间。
　　走得天差不多黑掉的时候，右侧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迅速隐到一棵树后，没一会儿，对面走出两人一马。
　　“我就说是这边吧！”个子略矮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红唇齿白，表情活泼。他手里拿着一只火把。
　　“我记得，”个子高的男子语有讽意，“我们绕了一个时辰才找到路。”
　　“嘿嘿！”少年揉揉鼻子，火把向前一指，“有人！”
　　阮眷极从树后走出来，礼貌颔首：“青绮市临丹分局警督，阮眷极。”
　　少年举着火把照了照，回头冲男子笑道：“是人，是人！”
　　男子没好气地瞪了少年一眼：“不是人，你想遇到什么？”
　　少年扬眉一笑，顽态尽显。
　　男子冲阮眷极抱拳：“在下柳化榕，他是杨易槐。不知阮公子往哪个方向赶路？”天色发黑还在路边，不是赶路就是迷路……他们是在赶路，是赶路。
　　阮公子？不是阮先生或阮警督？阮眷极心头微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押送车爆炸了，但他毫发无损，为什么？醒来发现自己身着异装，身处异地，为什么？难得遇到两个人，他们说话的方式如此返古，为什么？
　　难道因为一场爆炸，他穿……
　　停！他禁止自己脑中冒出承载了狗血加言情加权斗加帝王将相混搭的“某个词”。
　　柳化榕见他半晌无言，便道：“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与我们结伴同行？”
　　“你们……去哪里？”阮眷极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下一个城镇。”顿了顿，柳化榕补充，“我们往前再走一个时辰，如果还没到，今晚只能露宿林中。”
　　阮眷极点点头，随他们一起前行。近距离打量，他发现柳化榕脸色苍白，略显病态。途中，柳化榕沉默少言，杨易槐则大大咧咧，讲些途中听到的笑话，但两人都很一致地没有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正所谓：萍水相逢，过眼云烟。
　　不过如是。
　　他默默听着笑话，也无意向他们打探情况。要知道，他们的回答未必是他想听到的，而他想知道的，他们未必能回答——多问无用。
　　三人说话，行走倒也不觉得闷。走了不知多久，柳化榕停下步子，看了杨易槐一眼，“今晚是赶不到客栈了。”
　　杨易槐立即将火把往林边一指：“我去找柴。”乐颠颠跑去拾柴生火。
　　柳化榕将马拴在树下，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阮公子一起吃吧。”
　　阮眷极盯着柳化榕解包袱、取干粮的动作，怔怔地不知想什么，直到东西递到他前面，他才恍然惊觉，赶紧接过道谢。
　　低头一看，手里是一个白馒头。冷的，发硬。
　　面包真是好东西……他默默想着。
　　柳化榕递给他几片卤牛肉，这让他更加想念微波炉。
　　柳化榕见他吃得慢，取了水袋递给他。
　　杨易槐的嘴被食物塞满，终于没空说话。
　　这算晚餐还是宵夜？他自嘲地想着，就着清水将馒头咽下。
　　三人吃完后，杨易槐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枝，挤着柳化榕，合衣靠在树杆上睡去。阮眷极睡不着，盯着火堆发呆。
　　想帝海坠楼案，想李鲜恢的死，想莫名其妙出现的炎冥，想蓝莓，想万机……大胆的假设如一道闪电击中他——这里会有万机吗？
　　如果找到万机，或许可以脱离现在这种尴尬的处境？
　　想到万机，心中的烦乱减轻了很多。他决定明天向柳化榕问问地理环境。心情平静后，他迷迷糊糊又想了一些有的没有的，居然睡着了。等他睁开眼，天色微微亮。
　　“天相有异。”杨易槐早已站起来，仰望天空，面色凝重。
　　柳化榕站在杨易槐旁边。
　　阮眷极揉揉眼睛，站起来，也抬头看天。
　　倏地，杨易槐脸色剧变，大叫：“快跑！”解开马缰，扯了柳化榕就跑。柳化榕回头看阮眷极，招手示意他跟上。
　　阮眷极迟疑了一秒钟。
　　就是这一秒，他的人生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颗巨大的火球砸中了他。
　　准确地说，是陨石，当头砸下，分毫不差，就像和他有仇一样，而且还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能开渠种荷花的那种。
　　柳化榕和杨易槐脸色难看。
　　咯啦！陨石下传来碎裂声。
　　就像骨牌效应，肉眼可见的裂缝以蛇行的趋势向上漫延，很快，陨石塌散，成了一堆碎石子。停了片刻，碎石子继续碎，碎，碎，碎，最后变成一堆粉。
　　杨易槐跑到灰中耙了耙，“人没有了。”
　　“我看到了。”柳化榕盯着大坑，“我们要赶路。”
　　杨易槐三步两步跑回来：“你不好奇？”
　　“不好奇。但很幸运。”
　　“哦？幸运地的没有被天石砸到？”杨易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没看到一团骨肉混合物。”
　　“……”
　　“走了。”
　　杨易槐向大坑中心看了一眼，追上柳化榕的步伐。这段“路途中遇陌生过客且过客被砸”的插曲，很快被接踵而来的诡事推挤到脑后。
　　（二）
　　黑暗中，有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搞错了……搞错了……
　　不是红尘呓语……是伽蓝七梦……
　　当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你就能回去。
　　记住，回去的咒语是三个字……
　　三个字……
　　记住，一定是三个字……字……字……
　　然后咧？哪三个字？拜托你说话说全可不可以！
　　喂——
　　阮眷极再度睁开眼，荒郊野外，衣服都没变。另外增加了一肚子气。
　　甩甩头，他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事，很重要的事。他记得押送车的爆炸，记得醒来后场景巨变的逆味感，记得半路遇到的柳化榕和杨易槐，记得自己倒霉地被一块陨石砸到，记得有人在他耳朵边嗡嗡说了半天。他还记得自己很讨厌那个声音，但声音所说的内容……
　　完全想不起来。
　　如果他真的……什么了，一定有原因。罪魁祸首除了炎冥不做第二选。因为刚才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的就是炎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找万机的决定。只要没超过七百年，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万机。至少，这让他感到一丝回家的希望——他才不要这种乱七八糟的时空错乱。
　　四顾的双眼被远方一道黑烟吸引。准确地说，先是火光，但瞬间熄灭，紧接着，浓烟冲天成柱，伴着一声冲天兽吼。
　　阮眷极正要找条路往冒烟的地方跑，林子里突然涌起一阵风，吹得他倒退两步。甚至，他听到了熟悉的鸡猫子鬼叫。
　　果然，风过后，或实或虚的非人从林子里冲出来，甩着袖子四散逃逸。经过他身边时，还时不时冒出一声感叹。诸如：“啊，人类”，“咦，人类”，“顾不上了，快跑吧”等。
　　似乎古代的非人更具备“天然美”——不伪装，易辨认。同时，也更易避让。
　　阮眷极避开非人的碰撞，成为逃逸大军中唯一逆行的人类。
　　逃逸大军的尾段跑来一名书生，与阮眷极错身而过时，停下步子好言劝他：“公子，前方有大妖，保命要紧。”
　　阮眷极双眼一亮：“什么大妖？”
　　“吞天噬地的天妖啊。”书生扯住他的袖子。
　　“会喷火。”
　　“你知道？”
　　“找的就是他。”
　　“公子！”书生捏紧他的袖子，“为什么要去送死？”
　　“……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阮眷极抽回袖子，卯足了力气往浓烟所在地跑，转眼将书生抛在身后。
　　书生瞪着他不退反进的背影，愣了半天摇头，“傻子。”
　　阮眷极拼命跑，路上遇上零星散逃的非人，他一律视而不见，一鼓作气。非人以为他看不见自己，有个家伙居然伸出腿来绊他。当然，他直接跳过去了。
　　拐弯，拐弯，再拐弯……
　　直的孤烟不一定在大漠，前面就有一根。山路明明就这么一条，怎么他总是跑不到？前辈果然是有感而发，山重水复疑无路不是盖的。
　　与山路一起拐弯的还有他的心情。
　　不知该怎么形容，有雀跃，有窃喜，有激动，有惶恐，有不安，有忐忑，有难捺，所有一切混合起来，组成是一杯五味陈杂的浓汤。现在的万机是什么样子？见了万机第一句话他应该说什么？万机肯定不认识他，他要怎么介绍自己？万机现在有多大，会不会还是一个小孩子？
　　前方一丛灌木，他大步飞跃——嘭！撞了！
　　理想中的空地没有出现，却站了一人。他冲过灌木后直接撞上那人，缓减了自己的惯性，却让那人成了分解冲击力的软垫子。
　　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
　　如果这是舞台，阮眷极相信自己已经被聚光灯照得千疮百孔。他眨眨眼，终于看清了状况：一群青衣红甲衣着的人团团围着一个台阶。台阶之上是焚去一半的院墙。因为没了阻挡，墙里的风景一清二楚，小楼回廊荷花池，尖亭圆柱琉璃瓦，美仑美奂。
　　这种自带绿化的建筑群，应该叫……山庄……阮眷极忖着，视线在那些人身上滑过。
　　他们腰上系着青色的丝带，腰边挂着一些牌片，头戴小帽，手拿大刀，很像……古代的警员是叫捕快没错吧……
　　“请问公子何方人士？”为首的捕头上上下下打量完，见他手无长刃，便上前问话。
　　这位捕头浓眉大眼，体形高壮。阮眷极怔了一下，“青绮。”
　　捕头垂眼想了想，他也是追捕朝廷钦犯追到这里，对附近村庄不熟悉，以为阮眷极所说的“青绮”是某个村子的名字，便道：“公子若要下山，请往那边走。”
　　阮眷极摇头，“不下。”
　　“那……”捕头还想问什么，庄里传来人声。
　　“祖宗！祖宗！全是误会。那些捕快看到江洋大盗跑进我们山庄后没出去，以为我们窝藏朝廷钦犯。”这道声音不粗不细，但谄媚的味道当仁不让。
　　“爷爷用得着窝藏？”
　　“所以是误会啊，祖宗。让小的去打发他们。”
　　“他们吵爷爷睡觉。”
　　“……”
　　“爷爷现在肚子饿了。”
　　“……祖宗啊，卑贱的人类就如渺小的蝼蚁，您掂掂脚尖就能踩死一大片，一大——片！您和蝼蚁计较什么，别理他们，别理他们，发脾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您看，这火烧的可是我们山庄的院墙，白给那些卑贱的蝼蚁抢了便宜。他们是没长眼才会上我们这里来找江洋大盗。我呸！哪只江洋大盗敢在祖宗前面放肆。别气，别气，交给小的去处理。”
　　“你打扫。”冷寒的声线谱出简单的三个音节。
　　“是。”谄媚者停了停，似乎恭送祖宗折回内厅。没多久，甩袖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人迈出门槛，出现在台阶最上层。
　　此人一身靛蓝布衣眼角刻着几道鱼尾纹，眉目斯文，若只看外表，实在很难与刚才听到的谄媚声音联系起来。
　　阮眷极有点失落。他想见万机，可又有点怕见到万机。
　　“在下是安闲山庄的管事。鄙姓王，王成功。”那人提着衣裾迈下台阶，声音听不出一丝谄媚。
　　捕头迎上去。
　　两人交谈片刻，阮眷极站在旁边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朝廷追捕江洋大盗，昨晚，捕快围攻大盗，大盗受伤躲进安闲山庄，捕快守了一夜不见大盗出来，便上门围剿。王成功告诉捕头：安闲山庄绝对不会窝藏朝廷钦犯，而且，他家新主人深居简出，对世俗之事一向不过问；如果山庄进了外人，他家主人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交给朝廷处置。
　　两人来来去去又客套了一番。捕快见王成功态度坚持，而自己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得收队下山。
　　王成功目送一行捕快弯弯曲曲消失在山路尽头，正要折身，眼角瞟到阮眷极站在阶边，又见他衣着不似官府中人，便问：“这位公子，您是……”
　　“阮眷极。”
　　“您在这里是……”
　　“找人。”阮眷极紧张地捏起拳头。
　　“找谁？”
　　“万机。”
　　王成功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两步跳下台阶，近身质问：“你找谁？”
　　“万……唔？”发音不全，因为他的嘴被王成功紧紧捂住。
　　“公子，赶快随捕快下山吧。我家主人今天心情不好，你还是……”王成功话没话完，被阮眷极扯下捂开手——
　　“我找万机！”
　　“嘘——”王成功急得又要捂住他，“小声点小声点，我家主人的名号可别随便乱叫。”
　　阮眷极双眼一亮，“真的是万机？”果然没找错。他深吸一口气，手圈小喇叭，对着安闲山庄大叫：“万——机——”
　　机——机——机——回声之后，等待他的是一片寂静。
　　诡异的寂静。
　　阮眷极眼巴巴盯着门槛。
　　没有脚步声。
　　阮眷极眼巴巴看着王成功。
　　“快……快……”王成功嘴角哆嗦，惨叫一声：“快跑。”人往灌木丛扑去。
　　轰！晴空炸雷。
　　阮眷极捂住耳朵，感觉地面略有震动。等余声停歇，他掀开眼皮一看，地面出现一个坑，他就站在坑中央。
　　诡异的是，他毫发无伤。
　　领口蓦然一紧，他被一只无形的手隔空扯进山庄，魔美俊容毫无预警放大在瞳孔中，震得他心脏一停。是万机，真的是万机！虽然眼神比较冰冷，但苍绿的眸，墨黑的发，嚣张不羁的眉，就是万机，就是万机！
　　“胆小鬼。”祸万机把他扔在地上。
　　“啊？”轮到阮眷极惊讶了：这熟悉的称呼……莫非万机也是穿来的？
　　“哭个屁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是情绪激动，有点热泪盈眶、而已。
　　“水气？”祸万机走到他前方俯身打量，“难怪一点事都没有。”
　　意思是……你刚才打算一雷劈死我？阮眷极愤怒了。
　　祸万机突然低头在他额心嗅了嗅，美目渐凝：“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气味？”
　　阮眷极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因为你的血对我造成了生化感染。”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请万机送他回家。
　　“我的血？”祸万机冷冷瞥去一眼，“说，胆小鬼，你接近爷爷的目的！”
　　“送我回家。”阮眷极简明厄要将自己因爆炸穿越时空的惨况阐述了一遍，在没有摸清情况的前提下，他隐瞒了与万机的相识。随后，他小心翼翼，壮着胆子问：“你今年多大？”
　　“三百过几年。”
　　“有伤吗？”
　　“……你觉得谁会打伤爷爷？”大掌瞬时擒住阮眷极的脖子，不必用力便炙气迫人的五指传达了主人的强烈不屑。
　　“……”阮眷极说不出话来。
　　“滚！”祸万机甩手将他扔出山庄。
　　阮眷极站稳后，飞身扑向他：“只有你能送我回去。”
　　他……他抱住了祖宗爷爷的腰……从灌木丛钻出来的王成功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位陌生的公子居然敢惹怒他无上的主人。他要不要再躲到灌木里面去？
　　祸万机盯着圈在腰上的手，全身涌起莫名其妙的感觉。很讨厌这个人类，但是又觉得他很新奇。没人敢这么抱他，更何况从身后。思此，尖牙一错：“信不信爷爷现在就送你回家。”
　　“真的？”阮眷极从他背后抬头，鼻尖还在他背上蹭了蹭，蹭走覆在脸上的发丝。
　　“送你回老家。”
　　“……”
　　“……”
　　“你不会。”阮眷极笃定。
　　“哦？”祸万机睥睨。
　　“因为万机你一向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和蔼可亲，个性温和，霸气侧漏，威仪浩荡，神圣得连你自己都不忍直视。”
　　“……”
　　王成功颤颤抖抖挪进山庄，听到“和蔼可亲，个性温和”，心中突然涌起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祸万机拍拍腰上的手，慢慢转身。阮眷极松了松胳膊，仍然保持环抱的姿势，让他转身面向自己。
　　看到他们引人误会的动作，王成功伸手扶墙，却扶了个空。他这才记得山庄外墙被自家主人毁了半边。
　　“你倒是很了解我？”祸万机正眼打量阮眷极，伸手挑了挑他的短发。
　　“应该的。”
　　“你穿错了时空？”
　　“对，足足倒穿了四百年。”
　　“想我送你回去？”
　　“可以吗？”阮眷极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看、心、情。”祸万机慢慢曲起中指，对准阮眷极的额心用力一弹。
　　阮眷极被他弹开，却不气馁：“好心情还是坏心情？”
　　“这也要看心情。”
　　“……”
　　见到阮眷极抽搐的嘴角，心情莫名其妙就好起来。祸万机甩甩袖，扬长而去。
　　“管家……”阮眷极热情地看向王成功。
　　王成功打了个冷颤，“阮公子何事？”
　　“这里应该有多余的房间让我住下吧？”
　　“阮公子既然是祖宗爷爷的客人，小的自会好生款待。”王成功屁颠颠收拾客房去了。
　　（三）
　　安闲山庄，其实并不安闲。
　　逛完一圈后，阮眷极体会如此。
　　昨晚他想和万机就“关于如何送他回去”这一问题进行深度探讨，可惜没找到本尊，只好放弃。
　　就这一晚，他已经深切体会到前人的生活是多么不便。由此再联想下去，他很好奇没有漫画和刑剧，万机用什么打发时间？难道听戏？
　　想到万机坐在戏台下，台上生旦咿咿呀呀甩袖扭腰做奔月状，再联想到万机一时兴起学戏子做奔月状……
　　这邪恶的脑补回路最好趁早消灭！
　　还是说说安闲山庄为什么不安闲吧，他也是听了王成功的唠叨拼接出来的。
　　大概情况是：安闲山庄以前在武林中也算大有名气，山庄前主人乐善好施，为人仗义，黑白两道都算吃得开，但这位前主人不知惹到什么仇家，引来灭门惨剧。半年前的那一晚，杀手将山庄各处入口堵住，一边杀人一边放火，妇孺老弱皆不放过，显然是有计划而来，万机就是那时被火光吸引来的。当时王成功眼睛被血蒙住了，只感到热气扑面，几欲自焚，没多久，杀手消失，地上只剩下几堆灰。万机问王成功“山庄有人要吗”，王成功想到主人全家已死，便说没人要了。万机就此住下。因为万机来得早，山庄里有一部分家仆逃过一劫，但事后纷纷卷了包袱逃走，如今只剩下三个年纪与王成功差不多的家仆。也不能怪他们，王成功理解那些离开的人，谁遇上这种事都会害怕。
　　如今，王成功自嘲地挂起山庄总管事的头衍，平日里管些柴米油盐，其他两个，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厨炊。人一少，若大的山庄显得空荡寂寞，他们便在空地上种些青菜。好在前主人虽被灭门，家中财富却未尽散去，他们把城里的店铺卖了，只留一家打理，生活还算富足。王成功以前就是个小管账，打理一家铺子倒也游刃有余。
　　他们知道万机“不食人间烟火”，但对衣服却极为讲究，必要洁净、舒适、新鲜。伺候万机，他们只需打理万机的衣楼便可。
　　他还有衣楼？坐在花圃边看王成功浇花的阮眷极迅速站起来，“在哪里？”挖掘万机的过去是他现在唯一的乐趣。
　　“这条回廊拐过去就是。”王成功被他发亮的脸闪花了眼睛。
　　阮眷极扭头就跑。
　　王成功没阻止。因为衣楼的大门从来不锁。
　　拐过回廊，阮眷极只看到一座没匾没牌的古味阁楼。
　　推开铜环大门，里面瞬间大亮……光从楼顶小窗折射到墙壁的铜境上，光线曲曲折折，照明措施真好。他眨眨眼，恍然生出第一次推开浮世楼大门的感觉。再定眼一看，心头“突突”猛跳，软骨神经开始发挥作用。
　　没有衣架的年代，晒衣服都是直接拉开挂在竹竿了，他理解，可是每件衣服都用竹竿穿过两只袖子，一块T字版似的架起是想怎样？还是一排架过去，五颜六色，禽兽斗艳，不仔细看会误以为里面挂的是公墓原住民，还是没脚的。
　　太惊竦了！
　　“喂！”
　　“……”阮眷极撞翻一排衣架，脸色白发，怒瞪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天兽大人。
　　祸万机瞥了眼被他撞倒的衣架，不屑地抿了抿唇，迳自往里走，脱下外面的罩袍，从衣架上找了一件绛色黄边的对襟无扣绸袍穿上。
　　对着铜镜照了照，他老人家颇为满意，折身出楼。
　　阮眷极瞪了半天，没见天兽大人有回头的意思。他追上去：“万机！”
　　祸万机停步，微微偏头，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现在有空吗？”
　　“你看爷爷现在有空吗？”
　　“有？”
　　“你哪只眼睛看爷爷现在有空？”
　　“两只。”
　　“太浪费了。”祸万机悠悠回身，“挖了更好。”
　　“……”
　　祸万机继续前行。
　　“你去哪里？”阮眷极追在后面问。
　　“放火。”
　　阮眷极被呛得哑口无言，停了一会儿重新追上去，拐弯后发现没了身影。
　　你回来就是为了换件外套？
　　太、闲、了！阮眷极用力腹诽。
　　三百多岁的天兽，与四百年后的他相比，外貌几乎没变，魔美始终如一，但此时的气势更显凌厉，像十二点钟的太阳，太极添风，玲珑惊艳。
　　就是——性格差到直破冰点。
　　你情商处于三岁阶段还是怎样？因为没有漫画刑剧COS给你打发时间，你就可以蛮不讲理，冷酷无情，兼到处放火？你不怕晚上睡觉尿床啊。
　　一直腹诽到月上柳梢头，阮眷极终于见到了踏月归来的天兽大人。“祖宗！”他飞身扑上去。
　　祸万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嘿嘿，万机祖宗一向无所不能，霸气测漏，所向披靡，天下无敌。”身为“捷径忠实者”，他能想到可以回家的唯一方法就是祸万机，为了回家，抱抱天兽的大腿也没什么所谓。他知道自己智商高，但智商不是硬伤，必须时刻就要用必须手段。所以——他不是随波遂流。
　　祸万机盯着他不吭声。
　　“把我送回去这种小事对万机祖宗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
　　祸万机仍然不吭声。
　　“万机祖宗一定是在找一个让我安全回去的方法，对不对？”阮眷极对自己的谄媚极度唾弃。
　　祸万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
　　“……”你还真是铜钟不知皮厚。
　　“明天我们去找一个安全逆转时空的方法。”
　　“明天？真的？”
　　“还有事？”
　　阮眷极摇头。
　　“你站在门外我睡不着。”
　　“……请。安息。”阮眷极弯腰一鞠，迅速转身，逃之夭夭。
　　翌日。
　　阮眷极鸡鸣即起，绕着山庄跑了两圈步，吃完王成功准备的早餐，眼巴巴守在祸万机卧室门前。他做好了等到日上三竿的准备，但祸万机并没让他等太久，穿了件白单走出来，对门边的石尊视若无睹，迳自上衣楼找衣服。阮眷极耐心地跟在他后面，看他换上一件外袍，脱下，又换上一件，再脱下。反复数十次后，阮眷极忍不住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年轻的天兽用眼角看他：“去哪里？”
　　“找逆转时空的方法。”阮眷极以眼控诉。
　　祸万机挑挑嘴角，欺身上前将他扛上肩头，“现在就去。”
　　从夹报纸变成扛大米，是进步还是退步？阮眷极无比郁闷。快迈过山庄门槛时，祸万机却放下他，折身回走。
　　“忘了什么？”阮眷极紧张地亦步亦趋。
　　“换件衣服。”
　　“……”
　　（四）
　　林间景致，春意盎然。纵目无极之间，青山共苍穹一色，黄鹂与杜鹃齐飞。既然摆脱不了“扛大米”的命运，阮眷极退而求其次，自诩为“大锤”。
　　“扛大锤”比“扛大米”有气势。
　　在万机背上实在没办法分东南西北，等双脚落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画栋雕梁的曲水小院，院中亭内坐了一人，正从盘子里取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看到他们，那人老母鸡护犊似的，张开两只袖子将桌上的盘上圈进怀里。
　　阮眷极看清了那人，和那人含在嘴里的东西。
　　容貌艳丽的女子，身穿泉水色纱裙，头发盘成一枝独秀簪，樱桃小嘴里叼着一颗鸭蛋。与她的滑稽相比，她说出的话更令人玩味：“你又来抢吃的！”
　　不知是否眼花，阮眷极觉得女子把鸭蛋囫囵吞下前，蛋壳上似乎伸出两只小腿蹬了几下。
　　“谁要吃兰羞朱旱果。”祸万机一脸恶心。
　　“不吃你还抢？”女子将盘子抱在怀里，满眼戒备。
　　“好玩。”
　　女子丽颜扭曲，勃然大怒。
　　阮眷极在她撕破脸之前赶紧道：“万机真的不喜欢吃那种东西。”
　　女子溜了他一眼，抢白：“你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啊。” 阮眷极脱口回答。
　　女子将盘子里的两颗兰羞朱旱果放进胸口，双手护住，确定不会被抢走口食之后，眼角一挑，笑意暧昧：“那他喜欢吃什么？”
　　“烧烤。”
　　女子：“……”
　　“对。”祸万机不请自入，寻着女子对面的空椅上一座。
　　阮眷极有样学样，跟过去坐在他身边。
　　“你来干嘛？”女子没好气。
　　祸万机硬梆梆砸去一句：“你知道逆转时空的方法吗？”
　　“逆转时空……”女子媚眼一转，“你想干嘛？”
　　祸万机保持心情平和的淡淡神色注视她。
　　女子转移质问目标：“人类，你知道他想干嘛？”
　　阮眷极笑了笑，不答。
　　“清泉朱衣，”年轻的天兽突然咧嘴一笑，“你这间新院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不带这样的……”女子瞬间泪眼盈盈，“抢我的兰羞朱旱果，烧我的玉树洞庭阁，这间送神不来院我才建了半年！”
　　年轻的天兽将苍绿色的眸往上一抬：“说。”
　　“找狐歧苍玉。”女子飞快道：“狐岐之山的苍色玉石，又称万能许愿石。只要找到一颗狐歧苍玉，你就能逆转时空。”
　　祸万机拉拉袖子，慢慢伸出手，往桌上一按，“你有狐歧苍玉吗？”
　　女子摇头如拨浪鼓。
　　祸万机扛起阮眷极离开。
　　忍着地心引力造成的逆胃感，阮眷极急问：“现在是去狐歧之山找苍玉吗？”
　　“不是。”
　　“为什么？”
　　“太迂回。”
　　“……”
　　“我喜欢直接的方法。”
　　“……”
　　祸万机对他凹凸的表情很满意，心情大好，扛着他拔足飞奔。就在阮眷极念着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时候，祸万机将他放下来。
　　这又是哪座山的山脚？阮眷极四下打量，入目翠芽盎生，每一次呼吸都深感澈甜。
　　祸万机对着一块巨大的山石捶了一拳。山石尽碎。
　　遥远的地方有咆哮传来。声音来得很快，阮眷极就听到：“混蛋，又是你！”至少三米高的巨型肌肉先生从崖石里冲出来，火车头似的冲向祸万机。
　　年轻的天兽轻轻一跳，肌肉先生冲出十米远才刹住身形。“爷爷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年轻的天兽说完这句，肌肉先生返身冲回来，举起双拳照空擂下，地动山摇。
　　祸万机一巴掌拍过去，“都说今天不打架了！”
　　肌肉先生滚了两滚，伏身再冲。
　　来回数十次后，天兽失了耐心，一脚踢飞肌肉先生，又隔空一抓，硬生生在半空把他抓回来，跌个五体投地。然后，一脚踩上去：“听说你有很多宝贝。”
　　肌肉先生硬着脖子，抵死不语，充分表现出骨气啊骨气。
　　“喂！”
　　不语。
　　“狸、力！”脚尖用力转了两下。
　　是你有事求人啊……阮眷极捂脸，“万机，我拜托你尊重一下。”
　　肌肉先生看了阮眷极一眼，眼神如泣如诉，“对，你不尊重我！”
　　“你想得到我的尊重？”祸万机眯了眯眼。
　　“废话！”肌肉先生往踏在身上的脚尖瞪去一眼。
　　“好。”祸万机抬起腿，慢慢收回。等肌肉先生站起来、拍完身上的灰、梳顺满头的乱发、拿掉沾在发丝上的草屑、抬头挺胸之后，他一记火拳甩过去，又快又狠。
　　肌肉先生被他烧得满山跑，带出一圈黑烟。
　　这就是天兽尊重的方式——认真地打到你不辨西东。
　　阮眷极目瞪口呆。
　　大概觉得烧得差不多了，祸万机双手一拍，肌肉先生一路哀号，原路滚回，外带全身冒烟。
　　“你有逆转时空的宝贝吗？”祸万机睥睨。不得不说，天兽这种不屑一顾的眼神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令肌肉先生的幼小自尊心受到深深撞击。
　　骄傲，飞走了。
　　骨气，冒烟了。
　　阮眷极就听肌肉先生大叫：“没有，没有，我没有逆转时空的宝贝。不过我听过一件宝贝可以逆转时空。”不等祸万机问，他抢先答了，“石门水境！是石门水境！藏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孟极。”
　　祸万机盯他半晌，转身扛起阮眷极，换地方。
　　（五）
　　清泉朱衣，隐世螭妖，也就是吞长腿鸭蛋的艳丽女子，是万机寻访的第一位非人。
　　半壁山狸力，驮山神，一种巨力山兽，爱打架，也就是外强中干的肌肉先生，是万机寻访的第二位非人。
　　猫儿峪，白豹孟极，是万机寻访的第三位非人。据说孟极的真身是斑文成字的白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纵横五千年无所不晓。在狸力的推荐下，万机来到猫儿峪，想看看孟极身上有没有记载石门水镜的藏身地。
　　“石门水镜能逆转时空？”孟极似乎听到笑话，“我活了这么久，可没听过这个小道消息。”
　　“你身上有逆转时空的方法吗？”祸万机更直接。
　　孟极笑了笑：“让我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祸万机将阮眷极伸过来的头推到一边，“说。”
　　“你唱只曲给我听。”
　　“好。”祸万机一口应下。
　　阮眷极脸色微变。
　　万机唱歌？那是咆哮，吼得天地变色就像北欧海盗。
　　听万机唱歌？那是自杀，你嫌割脉跳楼斩首断筋都不干脆是怎样？
　　祸万机唱了。
　　阮眷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躲到天兽身后。
　　一刻功夫之后，阮眷极睁开眼睛。
　　孟极原位不动，仅是发丝略显凌乱，飘逸得如此落拓。他身后，景色则变换甚巨，大树变断桩，竹林变平地。
　　祸万机重新坐下。
　　“想不到……”孟极揉揉耳朵，“天兽一曲，令我耳目一新。
　　阮眷极撇嘴：“怎样新？”
　　“狂野！”
　　赞成。阮眷极点头。
　　“粗放！”
　　赞成。阮眷极点头。
　　“豪迈！”
　　“……”
　　“震撼！”
　　“……”
　　“不是人间！”
　　“……”你的马屁能拍得再响一点吗？
　　“该你了。”祸万机淡定地接受孟极的吹捧。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拍过马屁的孟极知他何意，闭目静坐，半晌后睁开眼，“没有。”
　　也就是说，白唱了。
　　“不过，你可以问问奢比尸。”孟极补充。
　　“哪里？”
　　孟极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侧方一指：“奢比尸，在西北方。”
　　祸万机看看天色，“多远？”
　　“十万八千里。”
　　年轻的天兽扛起阮眷极，决定明天再去拜访奢比尸。事实上，他的耐心已然耗尽。找个逆转时空的方法有那么难？
　　阮眷极闷不吭声趴在他肩上，一路无语。
　　行经一片树林（古代就是树林多啊），祸万机突然顿步。微微偏头，他蓦尔一笑，将阮眷极扔下地。
　　“你不想扛我可以自己走……”阮眷极捂着摔痛的屁股抱怨。
　　“水网——藻！”随着清亮的低喝，地面疾然射出一层网，将祸万机裹成一团。令人讶异的是，网层直接从阮眷极身体穿过，如同过滤一般将他漏在了包围之外。
　　仔细些看，每条网线都透着诡异。即粗，又透明，甚至还反光。如果刚才“被过滤”的感觉没有错，阮眷极肯定缚住万机的网是用水编织而成——还是液态。
　　他都时空跳跃了，用水编织一张网也不算稀奇事……正自嘲想着，前方出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长衫及踝而不施，腰上系一条浅青玉带，长发高束，发扎上系了一块幞巾，袖口不大不小，不会拖沓得可以掩面，但举手投足之间又散发一种淡淡的飘逸。
　　好一个红唇齿白少年郎！
　　只不过，少年郎手上悬着一本书，隐隐约约，似实似虚。困住万机的水网正是他甩出来的。
　　“妖兽，乖乖回去道歉，帮村民修葺房屋。”少年郎眉目含嗔。
　　祸万机在水网中徐徐抬眸，以“你在说笑”的嘲讽表情扫了少年郎一眼。
　　不得不承认，万机就是有让人暴跳如雷的气质。少年郎右手一带，水网收紧。当然，呼啸而出的还有少年郎隐忍的低斥：“你烧了人家的屋子，难道不该赔给人家！”
　　祸万机伸出一根手指拔拔水网，嘴角邪勾：“你吃了火腿，还要赔给猪一条腿吗？”
　　少年郎大怒：“你自己答应帮村民修葺屋子的！”
　　“是答应了。”祸万机撇嘴，“不过现在不想答应。”
　　少年郎默默盯着他，神色渐平。
　　世间有很多无耻之事、不德之行，有人做了却不敢张扬，藏着瞒着，埋着吞着，费尽心机，有人做了则处处张扬，喧之嚣之，戏之夸之，丑态毕露。还有一种人，不知耻、德二字怎写，于人前貌若无辜，仿佛坦坦荡荡，却极尽无耻不德之能事，正如眼前这位——气吞天地的反悔。
　　如果用一个程度去定义，那就是——公然！
　　阮眷极以为：少年郎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少年郎随后的动作印证了他的“以为”。
　　“妖兽！”只听少年郎轻喝一声，双手在空中一抓，猛力向后做了一个拖拉的动作。水网一股分五股，网眼变得更加细密，缕缕银光在水线间游离交错，并且开始收紧，将祸万机裹成一条真空包装的金枪鱼。
　　祸万机双臂向外，伸懒腰似的一分，水网刹时碎成残片，落地消失。
　　悬在少年郎前方的书页开始翻动。
　　“风屏！”少年郎翻手一推，巨大的风力以肉眼可见的片状射向祸万机。横切，竖切，左斜切，右斜切，井字切，切切有声。
　　祸万机举袖一挥，风片被无形之力弹射开，但仍有无数片在他周遭地面切出一道道深痕，他的衣袖也无可避免地被切出几道小口。
　　细细绵绵的水线贴着地面涌动，密密麻麻，像爬山虎的藤。
　　祸万机盯着切开的衣袖，嘴角一歪，抬脚在地上一跺，起伏的水网不及收拢便成了碎片。他盯着少年郎，提气震喝：“滚——”
　　少年郎向后飞起，撞上树杆落地。但他身手很快，略略平息后站起来，摆出防卫的姿势。
　　阮眷极眨眨眼。
　　如果……他是说如果没看错，少年郎其实是……女孩子？
　　那么，万机此时的举止就是厚颜无耻地欺负女孩子？
　　男人可以不修边幅，但最重要的美德万万不能少——尊重女性。
　　“万机！”喝住欲再度伸出魔爪的年轻天兽，阮眷极转对少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家万机缺少经验，请一定见谅，见谅。”说完按住天兽的脑袋用力往下一压。
　　也许是没意料到，也许是猝不及防，祸万机真的被他压弯了腰。
　　不止少女惊讶，祸万机也很惊讶。
　　半晌之后——
　　“人类。”祸万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如鸿毛。但很快重于泰山，“你……”只是，他没料到少女趁他分心之际，双手在空中一捏，一柄青色长刀转瞬出现，刀柄缠龙，刀刃如月，一刀向他劈来。他只得暂时捺下怒气，一掌推开阮眷极，纵身闪过正面袭来的刀峰。
　　阮眷极猝不及防，被推出三丈开外，后脑勺撞上一块石头，晕了半天没回过神。好不容易眩晕过去，他正要站起来，眼睛一花，似乎什么东西向他飞来，好死不死正中他脑门。
　　前后夹击，阮眷极毫无悬念地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砸中他的是少女的龙柄长刀。
　　（六）
　　晕乎乎，正好做梦。
　　阮眷极又听到时空逆转时那个人的声音。
　　“三个字！三个字！你想回去，必须说出三个字。”那人在他耳边大叫。
　　“哪三个字？”他也大吼。
　　“你懂的。”
　　“你懂的？”
　　“……不是‘你懂的’这三个字。”
　　“……”
　　“……好吧，你不懂。”声音的主人似乎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快刀斩乱麻，“就是我爱你。”
　　“……对谁说？”他呆呆地问。
　　“祸万机。”
　　咦？
　　活活被三个字吓醒。
　　睁开眼，一张泛着油光的脸在瞳孔中扭曲放大……
　　阮眷极侧身一翻曲臂弹起，两秒钟不用就摆出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王伯……”他差点一拳擂向那张老脸。
　　“阮公子，你醒了。”王成功欢欢喜喜地问：“肚子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万机呢？”
　　“在屋顶晒月亮。”王成功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违和感也没有。看来，是习惯了。
　　“哪个屋顶？”
　　“衣楼。”
　　阮眷极翻身下床，汲上布鞋往衣楼跑。身后追出王成功的叫喊：“你想吃点什么啊，阮公子？”
　　一边跑一边感觉腿软眼花，阮眷极决定不充英雄，回道：“面条。包子也行。”
　　“好嘞！”王成功胸有成竹地向厨房走去。
　　远远就看到衣楼上孤坐的身影，阮眷极盯着光滑的柱子，再看看距离屋顶尚有一段距离的圆窗，只得圈手大叫：“万机！”衣襟被一股大力攫取，他被隔空取物般扯上屋顶，落在瓦尖上。
　　年轻的天兽换了袍子，黑发轻垂，懒洋洋瞟了他一眼。
　　“呃……”他在顶尖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视祸万机，脸皮慢慢地、慢慢地、泛出一层轻红。如果找不到逆转时空的方法，就要对万机说三个字……
　　祸万机扭头直视他。
　　他的脸由红变青。这是什么狗屁情节？（远处现代时空的针叶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喷嚏——请忽略这句话。）
　　祸万机仍然直视他。
　　他的脸由青变黑。这就是狗屁不通的情节。（针叶：……）
　　祸万机一直直视他。
　　“如果……”他涩涩开口，“我们找不到逆转时空的方法……”
　　“你可以留下来。”年轻的天兽将视线移向月亮。
　　“不行！”他断然否定，突然想到一事：“对了，那个女孩……”
　　“走了。”
　　“你没打伤她吧？”
　　“没有。”
　　他点点头，暂时将女孩放一边，重新苦恼自己的回家问题。
　　除了说三个字……
　　除了对万机说三个字……
　　除了对万机说那三个字……
　　往屋顶上一躺，他决定把这个问题也暂时丢开。只是心头总有一股茫然大雾的感觉……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祸福之至，幸不幸也。”年轻的天兽对月展掌，银色月盘不若他掌中盈盈一握。“所以说，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
　　无缘无故好事从天降，就是福。事端纷争不由自主，就是祸。
　　习惯了万机的毒舌，对于突来的文采飞扬，阮眷极第一反应就是：你在嘲讽我。所以，他气闷闷瞪了一眼：“你就是我的祸。”
　　“哦？”天兽的眼角刹时一亮。只是他面向天空，未被人类捕捉。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身边人类的声音，天兽侧目，却见人类翘着腿、枕着手、闭着眼睛，一搭一搭地拍着脚板。
　　“喂，人类！”天兽大人亲开尊口，“那边有人在等你吗？”
　　阮眷极睁开眼，以他的角度，月光直接将天兽的身影在他瞳孔上剪成一块黑饼，所以他看不清天兽的表情，却感觉到天兽朝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在闻什么。
　　你敢说我身上有汗味，我一脚把你踹下去——如此忖着，阮眷极重新闭上眼睛，“有。”头上没有伤口，肚子却开始咕噜叫。
　　祸万机眯眼片刻，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问题：“你确定你真的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回去？”他还有三个字的杀手锏呢。
　　“因为你不是纯人类。”
　　“……什么意思？”脑中紧绷的弦筋蓦地一弹。
　　年轻的天兽笑了笑，“你身上有九成的水气，剩下一成与我的气息很相近。现在支持你活下去的绝对不是人类的精气。”
　　“……”
　　“你已经……”
　　“祸万机！”阮眷极握拳大吼，“果然变异了！这是生化感染！这是僵尸病毒！这是不人道的入侵！”蓝莓被缪丝女拍死之后，依靠万机喂下的半颗夫诸内丹复活，却变异成了水兽；他被炸弹炸飞，肉体遭到毁坏，又逢穿越时空，极有可能也是依赖那半颗夫诸内丹。
　　再延伸一下，生命失去，生命重获，他和蓝莓一样了。
　　也就是说，他成了……非人？
　　这是怎样的噩梦？
　　有那么一瞬间，阮眷极如丧考妣。
　　“阮公子，你的面。”王成功端着热气腾腾的腊肉面走来。
　　祸万机抬脚一踢，力道不轻不重。
　　阮眷极滚下屋顶，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稳稳落地。他很确信，没有任何外力帮助自己。
　　这算是……变异之后的灵敏？
　　现在就对万机说那三个字，有效吗？接过王成功的面，他热泪盈眶。
　　（七）
　　留下来？不可能。
　　找奢比尸？希望渺茫，而且万机兴致缺缺。
　　对万机说三个字？抱歉，心理建设没到位。
　　思想在矛盾中挣扎，肉体却闲得发慌。极度的反差让阮眷极生出一肚子郁闷，决定跟着王成功下山买菜，顺便到小镇上消消闷气。下山遇到什么在此不述，不过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五袋牛皮纸包，远远就闻到一股药味。
　　正要出门的祸万机迎面走来，鼻子一皱：“你有病。”
　　“……”你说话带点疑问语气可以吗？阮眷极撇嘴。但有求于人，他也不计较，“嘿嘿，万机祖宗，你帮我熬点中药吧。”古代没有咖啡，但他可以用中药水当武器，遇到非人泼一点，辟邪去秽。
　　“你有病。”
　　“……是有用。”原生态的天兽就是能呛得你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万机出品，强酸品质！
　　天兽的表情依稀没有变化，如果精确到微米，则会看到他的嘴角轻轻向下移了一点点。
　　砰！震耳欲聋的轰响从身后传来。
　　祸万机双眸一抬，犀艳无方。
　　阮眷极回身，看到王成功提着袍子往山庄大门冲的身影。他赶紧跟上。
　　山庄的外院早已残缺不全，王成功和留下的两名家仆闲时也就清扫一下灰尘，用碎砖补上。如今，庄门位置出现一块巨石，高过三米，似陨石天降，砸倒了一片院墙。石面陷地数尺，如若移开，必留大坑一洼。
　　“师父，敲门是要用手的。”外面传来无力的轻责。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阮眷极不费力地想起当日的林间少女。
　　“用石头比较快。”朗朗如乾坤清净般的男声，颇有点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用小石头？”少女反问。
　　“没找到。”
　　“你脚边有就一块。”
　　“没看到。”
　　阮眷极绕过巨石，学王成功趴在半截院墙上往外看。这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身边是一位长衣翩翩的俊容男子。
　　很不巧，他认识。
　　情牵神引，忍不住、回头看向年轻的天兽。万机现在没受伤，所以他不会知道少女的师父是将要重伤他的人——唐求。
　　竟然是唐求？
　　接下来的情节还能有多讽刺？阮眷极突然涌起一阵心慌。
　　祸万机站在巨石后方，拉拉袖子，曲起手指对准石头一弹。巨石像乒乓球一样滚出大坑，碾压原本就残缺破旧的石阶，冲向山庄外的唐求和少女，气势磅礴。
　　唐求双手往后一背，抬眸微笑。
　　石阶不长，但滚到一半的巨石硬生生刹住。石面出现数道裂纹，似有东西破石而出。
　　裂纹“咯啦咯啦”漫延整个石面，巨石慢慢伸展……阮眷极揉揉眼睛。没错，是伸展，整个石头站了起来，完全就是人的形态。
　　石人仰首挺胸做了一个“V”形姿势，发出撼天怒吼，吼声未息，立即以灵敏的动作冲向祸万机，二话不说，一拳扫去。
　　祸万机抬手接拳，焰火瞬间将石人裹成一团。
　　石人仿佛被焰火融化。焰中浮出一粒细微的金光，飞回唐求身边，隐入他飘起的衣角下。
　　唐求保持站姿，久久未动。久到少女以为自家师父入定了，才见他凝起眉头，万般不情愿地摸了摸额头：“难怪这么嚣张，我的符文都差点被你吃掉。”
　　祸万机瞟都不瞟一眼，却对少女道：“小丫头，这是你找来的帮手？”
　　少女鼓起脸，并不否认。的确是自己无法制服这头妖兽，又被师父撞见战败狼狈回家的样子，所以她这个护短的师父就急吼吼要来收拾妖兽了。她的目的是让妖兽实现承诺帮村人建屋子，师父却把妖兽的宅子砸了，于情于理她都有点羞愧。
　　祸万机看看掌心，轻笑：“有点能耐。”
　　少女更见羞愧。
　　被忽视的唐求也不气恼，端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你叫什么？”
　　“爷爷的名讳你不用知道。”
　　唐求叹气：“你本不该如此。如果你现在去帮村人修葺房屋，而且修好，以后都不去打扰他们，你打伤我徒儿的事就一笔勾销。”
　　天兽弯起优美的嘴角：“你拿什么和爷爷谈条件？”
　　“凭我知道……”唐求故意顿了顿，向墙头探出的两颗脑袋瞥去一眼，又摇摇头，表现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调足了阮眷极的胃口后才慢道：“你本不该出现在人界。”
　　万机是天兽，当然不该出现在人界，还要你说——吐槽之后，阮眷极感到有点不对劲。在他的时空，第一次遇见唐求是在温泉，可唐求的表现并不像认识自己，而且，万机对他也没有表现出熟悉的样子。难道是两条不同的时间轴？
　　祸万机这时却有了调侃的闲情，“你是说天妒英才？”
　　唐求无语。
　　“你砸了爷爷的门。”祸万机脱下外袍往地上一扔，“就陪爷爷舒舒筋骨。”话音甫落，一记火拳由小变大，隔空击向唐求。
　　“不知悔改。”唐求卷袖迎上，展掌如风，空中出现无形之网将火拳阻停，而后风化为刃，将火拳切成碎片消散。
　　两位从地上打到天上，如果是卡通，至少要制作二十集，如果是漫画，至少要画三十页，如果是玄幻小说，至少描写万字以上，如果是言情小说，与主线无关，会直接略过。但对于自己身陷其中的狗血穿越情节，阮眷极觉得，不管是二十集三十页或万字以上，都不足以淋漓尽致的去形容。所以，他选择了简述——
　　有雷电，有乌云，有巨响，有灰尘，只见光不见影。
　　最可恶的是，会波及无辜。整个山庄已经毁了，要不是少女拉了他们一把，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深坑上的一层浮土。
　　“谢谢。”阮眷极感激地望着少女，“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
　　“花画楼。”少女目不转睛，语带惊讶，“他能和师父打成平手……”
　　“万机？”阮眷极摇头，“不，你师父比他厉害。”
　　少女拨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阮眷极一咽。他在自己的时空遇到养伤的万机，说明万机被唐求打伤是必然。可他要回到自己的时空，就要对无伤的万机说三个字，如果今日一战，唐求将万机打伤，他对万机说那三个字还有效吗？
　　万机的伤究竟有多严重？
　　以前的自己并想深究万机的伤有多严重，也不关心泽紫和万机的纠缠，更不想追问唐求为什么要打伤万机。他的人生乐趣在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作为捷径忠实者，一切可利用之力量，如能成为他伸张正义的助推力，他绝不会拒之门外。
　　他的人生不长，所以他并不打算用有限的时间去挖掘百年前的旧事。
　　万机和他，他才是自私的人。
　　但现在，他是不是要阻止万机受伤？
　　“阮公子你去哪里？”王成功的声音响在身后。
　　他顾不得理会，顶着狂风冲到两人激战的中心。
　　唐求手执利剑，万机拿一柄焰色大刀，两人在空中交汇一错，各自落开。唐求收剑转掌，金光袭来。祸万机抖手相抵。
　　阮眷极奔向年轻的天兽：“万机——”
　　祸万机微微偏头。
　　“我爱你！”
　　祸万机一愣，被唐求迎面击来的力量逼退数步。当他定眼再看时，神色微惊，竟然伸手去抓阮眷极。仅是一瞬间的分神，唐求的剑再度袭来，趁他避让不及，深深刺入。
　　阮眷极消失了。
　　被焰火吞噬一般消失了。
　　五指攒握剑身，天兽脚下滴出一颗颗熔岩色的血。
　　“认错！”唐求冷眸厉斥。
　　“吼——”祸万机口吐雷电，推剑向前，逼退唐求的同时，将刺入下腹的剑一并拔出。
　　焰血焚地成焦，噬土八分。
　　天兽面目狰狞，身体开始膨胀。
　　祸万机与唐求一战，如何凄烈，如何扬采，如何绝罕，已成历史。
　　然，古人有记：
　　其爪，犀利如刃，凌空划过，凶如闪电。
　　其牙，来势汹汹，参差交错，火光四射。
　　其目，烈焰地狱，雷火所出，万物尽烬。
　　其尾，一击雷霆，横扫天兵，摧枯拉朽。
　　其身，吞天食地，战战兢兢，无胆目视。
　　此为，天兽，祸斗。


第十五章 来者归客
　　太狗血了。
　　这是阮眷极睁开眼睛时脑子里跳出的第一句话。
　　熟悉的房顶，熟悉的灯饰，果然躺在自家床上才是最放松的事。翻个身，看到了盘腿坐在床边的某个熟悉的非人。
　　毫不犹豫一腿横扫，雷霆翻身将那位重压在床，先撇闷气再讨论其他。
　　“一回来就这么大火气。””炎冥笑嘻嘻任他扳倒自己。
　　阮眷极以肘臂抵住炎冥喉咽：“你搞什么鬼？”
　　炎冥无辜地眨眼，恍然明白：“哦，出了点技术错误。”
　　“技术错误？”
　　“第一次穿错了地方。”炎冥轻忽的态度就像随意点一杯下午茶，“我以为是《红尘呓语》的时代背景，所以你遇到杨易愧、柳化榕两人，其实是《伽蓝七梦》。不过，我迅速地纠正了这个错误。”　　“你所谓的‘纠正’就是用陨石把我砸进地壳表层？”　　“准确地说，是需要一次时空裂缝的契机。”　　这就是解释？　　这就是你的解、释？　　阮眷极冷怒之下，脑中闪过一念：“局里的爆炸案……”
　　“不关我事。”炎冥飞快撇清，“我只是借用了一下时机。”
　　“那我穿越又是怎样？”
　　“软软，好孩子，相信我，那不是针对你，绝对不是。”炎冥盯着几欲喷火的眼睛，暗叹交融的奇妙。这孩子一定不知道，他从夫绪内丹得到的第二次生命，让他的眼睛在情绪波动时发出幽幽蓝光，而瞳孔中心却有一点火焰，如落日的海平面，光蓝一色，金玉溅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阮眷极居高临下地怀疑：“既然我穿到四百年前找到万机，为什么现在的我第一次遇到万机时，他对我没有任何记忆？”唐求也是——他在心里补充。
　　“因为我消除了你当时存在过的‘所有’。”
　　“……”
　　“我一直陪着你啊，软软……”炎冥幽幽长叹，“当咒语启动的一瞬间，你存在的痕迹也会一并抹去。”
　　“……你消除了他们的记忆？”阮眷极理解了一下。
　　“不，我消除了你的‘所有’。”
　　“我的所有是什么‘所有’？”
　　炎冥叹平了眼睛：“就是说，我把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打包从那边拎出来了。”
　　“你究竟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哦。”
　　“说！”
　　炎冥嘟起嘴，消声三十秒，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万机被砸门的那个家伙打伤了。”
　　“唐求？”
　　“哦，原来他叫唐求。”
　　“如果我没对……没有发动咒语，万机是不是不会受伤？”他想知道万机受伤的必然性有多大。
　　“你希望万机受伤还是不受伤？”
　　如果万机没有受伤……即是说，他要面对原生态的天兽，没有经历挫折的天兽。或者他根本不会遇到万机，又或者万机根本不会顾念他的死活。若是没有万机，他是否将带着鲜明的记忆过着被遗忘的生活？
　　以上假设……对了，万机呢？阮眷极抛开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习惯性摸床边的手机，但手伸到一半便收了回来。如果爆炸案无法避免，手机早就成炸鸡块了。“现在什么时间？”他阴森森地盯住炎冥。
　　“5月。”炎冥不打自招，“从你穿越到回来，有一个月的时间差。”
　　“也就是说……”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是复活不是炸尸，先去警局解释一下逃过爆炸的惊险历程。”
　　收回阴森森的目光，阮眷极在床上闷坐半天，心平气和地问：“我现在还算人类吗？”
　　炎冥瞥他：“你觉得？”
　　（二）
　　“复活”后的琐事一大堆，要买新手机，要申请原号码挂失补录，还要回分局“招摇”一圈，告诉所有人他阮眷极幸运地逃过一劫，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然，分局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胆小的文员甚至当场掀翻一桌文件，青脸的、撞门的、扶桌的不胜枚举。最后还是局长出面澄清，他“诈死”是为了一项隐秘的调查任务，这才镇住了所有人的胆。
　　局长也不好糊弄。阮眷极费尽唇舌，把蓝莓塑造成了一只忠诚不二、警敏一流、誓死捍主的血性犬，再混合万机的朋友圈、老雕的国际名医朋友之元素，终于将局长说服。但代价是他听局长唠叨了三小时，包括局长鼓起勇气电话通知他父母他殉职的噩耗，以及他父母不接电话从而使局长多日忧心、亲手操办他的“后事”。
　　他很庆幸父母在国外过起了半隐居的退休生活，电话联系少，不过电邮倒是很频繁，时常发些他们旅游见到的新奇事物，或一张照片，或一段视频，大秀恩爱。
　　他的警车已被重新分配，给他再配辆新警车要等到下周，在耳朵快要自动闭合的时候，局长终于肯放过他。
　　走出警局，阳光明媚得刺眼。
　　沿着橱窗往家的方向走，他漫不经心掏出新买的手机，调出万机的号码，沉吟半晌，心头一波波忐忑，不想按下去。咚！与迎面一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他退后一步示歉，不料襟口一紧，被那人揪住衣领扯过去。
　　“都怪你！”那人冲他大吼。
　　他抬眼正视。褐色的短发，纵长的灰眸，戴着一副空眶眼镜，是……“梦泽？”
　　“你死哪儿去了？玩失踪不要连累别人啊！”梦泽气急败坏。
　　“……”
　　“你告诉祸万机，我和他的‘不屋之仇’结定了。”
　　“不……乌之筹？”就字面意思，他很难理解。
　　“如果不是他，我会到处找房子？”梦泽的眼睛几欲喷火。
　　他更不明白了，“为什么找房子？”
　　“开诊所！”吼完，梦泽放开他的衣领，拍了拍，“赶时间，今天没空理你。”言毕，匆匆远走。
　　虽然不明白“不乌之筹”是什么意思，但被梦泽一打岔，刚才的忐忑不安消失于无形，将手机塞进口袋，他拦下出租车，报出公墓地址。
　　司机一路无语，抵达公墓正门后却不再前行，转头对他说：“先生啊，我的车只到这里，里面不去了。”
　　他探头看了看，“能绕到后门去吗？”
　　司机为难地搔搔头，“好吧，看先生你这么孝顺。”发动汽车后，司机问了句：“先生是来扫墓的吧？”
　　“找个朋友。”
　　“先生朋友的年纪也不大吧？”
　　“很年轻。”外貌看上去而已。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满目同情。
　　出租车很快绕到后门，下车后，走了两步，阮眷极突然明白司机后视镜眼神所表达的深意。那分明是“你朋友真是英年早逝，先生请节哀”的意思。一时间，啼笑皆非。
　　沿着略显荒芜的水泥道向前走，他怀念起有警车的日子。公墓外围有一圈车道，但后门与浮世楼之间隔了一块小树林，加上浮世楼的“浮尸传闻”，人们几乎都是绕道而行。久而久之，后面的车道越显阴冷了。
　　以前开车来去，从未仔细观赏道路两旁，今天才发现，路侧除了狗尾巴草，零星的小花缀点其间，白色蓝色黄色，五瓣八瓣多瓣，高低不齐，参差有致。掏出手机随手拍下一张，俨然就是一张意境派。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牵引力，他蓦然抬头，远远道路上，一颗黑点跳跃着向他冲来。
　　独色的毛色，肉团团的小身躯……“蓝莓！”他蹲下身，张开双臂。
　　蓝莓临空跃起，小小的身躯在半空蓦然膨胀，毛皮水滑的银色巨兽如陨石般撞进他怀里。
　　很好！阮眷极盯着湛蓝的天空，体会失而复得的肉垫感。
　　“呼哧！呼哧！呼哧！”蓝莓舔他的脸。
　　“起来！”他拍拍蓝莓的背脊，指尖充分感受到水兽的绒滑。
　　“呼哧！呼哧！呼哧！”蓝莓又舔了十几下，蹦跳着跃开，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拍完背后的灰尘，又摇着尾巴缠上去，在他腿边打了十几个转。大概是兴奋得溢于言表，巨大的水兽挺胸收腹，对着太阳昂头大叫，“呜——”
　　你这是狼嚎吧？
　　“小祖宗啊，你又叫什么？”穿着格子睡衣的中年大叔推开墓碑走出来，“天还没黑啊，阮警督虽然失踪了，但肯定没死，不然我们都会知道……啊——”抱怨变成了尖叫，“阮……阮警督！”
　　阮眷极抬手讪笑：“嗨！”
　　如果以前的非人能见度是5级，现在就是10级。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有那么一秒，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插了一刀。
　　中年大叔手舞足蹈地缩回墓碑，五秒之后，整个公墓沸腾了。
　　阮眷极默默往浮世楼方向走。
　　蓝莓恢复了小犬身形，兴奋的在他腿边跑前跑后。
　　很有亲切感，很有治愈效果，只不过想到自己的体质和蓝莓一样受夫诸内丹影响，有了不可斩折的联系，他觉得自己心被狠狠插上了第二刀。
　　男人与狗，是不可逆的宿命吗？
　　唉……
　　叹气声中，斜落的太阳将一人一狗的身影拉成纵长，摇摇、摆摆、慢慢、吞吞，向浮世楼移动。
　　（三）
　　站在浮世楼门外，如果说有什么事过境迁乱七八糟不可言喻的心情，都被里面的争吵声荡飞。
　　门虚掩着，阮眷极轻轻推开。
　　蓝莓乖乖站在他身边。
　　“我现在只是让你帮个小忙，跺跺脚就能办到，这都不可以？”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把的俊容男子正冲浮世楼主大吼。敢公然冲浮世楼楼主咆哮的人，用一只手指头就能数全。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是唐求。
　　“不可以。”祸万机挥挥手，赶纹子似的。
　　“为什么？”
　　祸万机呶嘴：“爷爷为什么要帮你？”
　　“我找来九点胭脂梨治好了你的伤！”
　　“本来就是你打伤的。”
　　“……我不是特意给你送来九点胭脂梨吗！”
　　“你是无意挖到没用才拿给我。”
　　“……至少它让你全愈了！”唐求忍不住吼声。
　　“的确。”祸万机点点头。
　　打蛇随棍上，唐求赶紧道：“作为回报，你帮我一个小忙。”
　　祸万机微微垂眸，懒散地抬了抬眼，非常之不屑：“做好事是不需要回报的。”
　　唐求眼角一抽：“我从来不做好事。”
　　“那我更不能帮你。”
　　唐求被他咽得生生憋了一口气，怒目狰狞，眼看就要爆发，不料临界之际表情一转，“额外奉送，我帮你对付炎冥。”
　　“他的账，爷爷自己会算。”祸万机一口回绝。
　　唐求惋惜地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老子一爪喵翻你。”
　　“……好吧。”唐求垮下肩，“怎样你才肯帮我这个忙？”
　　祸万机扭头看向大门，无声无言注视突然出现的人，苍绿双眸无波无浪，静谧得让人心底生寒。唐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表情一喜：“阮阮，回来啦！”
　　阮眷极不知道是不是该若无其事地回应：嗯，刚回来……若无其事个屁啦，又不是外出旅行。
　　祸万机盯了他半晌，双眉一拢，挑剔地轻斥：“你怎么变得和蓝莓一样？”
　　第三刀，狠狠插进阮眷极已受创伤的心。
　　我穿越了，我质变了，我死后余生，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跑来找你，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和蓝莓一样？
　　没心没肺。
　　这、是、谁、害、的？
　　一瞬间，某个念头犹如被勘探的深海石油，从三个刀洞里井喷而出——
　　让万机受伤吧！
　　让万机受伤吧！
　　让万机受伤吧！
　　以上，无限循环——请原谅他饱受蹂躏的内心滋生的一丝邪恶。
　　只是，在他无限循环的诅咒下，唐求和万机的争吵并未受到影响。
　　因为炎冥抹除了他穿越后存在的“所有”，所以在唐求和万机的记忆里，他是现在而非过去。这让他联想到一个不太美妙的问题：炎冥是不是比唐求和万机加起来都厉害？如果是真的，那唐求说帮万机对付炎冥的提议也不错。
　　“你脖子抽筋？”祸万机从争吵中荡出一句。
　　“如果唐先生能帮你对付炎冥……”他又思忖了一下，肯定道：“其实也不错。”
　　“就是就是！”不等祸万机呛声，唐求冲到他身边，勾肩搭背地笑：“还是阮阮有远见。炎冥让你受了不少苦吧？是吧是吧？”
　　害他被炸弹炸，被陨石压，受无妄之灾，还必须说出狗血到让人无语的三字咒语……是的，炎冥让他受了不少苦。
　　以沉默肯定了唐求的话，他也被唐求推到沙发前坐下。万机站在他右手侧，他抬头觑了一眼，却发现楼主大人的眼中闪烁着悲伤怜悯的神圣光芒。他莫名其妙地摸摸脸，对万机的眼神不敢做任何猜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祸万机无限唏嘘：“我去找些其他脑子给你补补？”
　　“……”
　　“说说。”唐求贴过来，“炎冥把你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暗无天日？”
　　三刀之后，阮眷极的心彻底平静了。
　　或许他曾经希翼久别重逢之后万机会有一些不太一样的举止，诸如人类常见的紧张、惊喜、叠叠不休。但他忘了，眼前这位是祸万机，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天兽祸斗，狂傲不羁，冷酷无情，偶尔平易近人，但他老人家的绝对权威不容挑衅。
　　他所以为的“万机应该怎样”其实并未怎样。而正是这个并未怎样的万机，才是他认识的真正的浮世楼楼主，祸万机！
　　打通任督二脉之后，阮眷极神清了，气爽了，跑到冰箱拉开门，取出一盒巧克力冰激凌。看看日期，还是最近十天的。
　　喜滋滋端着冰激凌坐回沙发，他先问楼主当家：“你的内伤全好了？”
　　古老生物横了他一眼。
　　他再问唐求：“你要万机帮什么忙？”
　　唐求正色道：“深渊取物。”
　　“难度极别多大？”
　　“对万机来说，就是饱餐一顿。”
　　“多饱？”饱也是有极别的。
　　唐求凌乱了，“要看他的消化系统有……多强。”
　　“哦。”阮眷极塞了一口冰激凌。
　　唐求眼巴巴盯着他。原想着阮眷极既然倾向于他，可能会帮他说服万机，等了半天，却只看到阮眷极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冰激凌。眼见一盒见底，阮眷极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唐求更凌乱了，“阮阮，如果万机帮我，我就教你一招‘临危不惧保命符’。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哦。”
　　阮眷极用勺子刮刮盒底，并未对唐求抑扬顿挫的引诱表现出兴趣。
　　祸万机却斜眸荡来。
　　唐求趁热打铁：“除了我徒儿，你是第二个得我真传的人。”
　　“什么东西？”阮眷极舔舔嘴角。
　　“临危不惧保命符。”
　　“拿出来看看。”
　　唐求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做生意要讲信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被万机坑过一回，难道还被小警督坑第二回？
　　“成交。”斩钉截铁的是祸万机。
　　阮眷极奇了：“那个符真有那么好？”在他的概念里，符就是道士捉妖降魔用的黄纸片儿，每次一洒都是一大把，还要喷口水，不值钱。
　　“好东西到你身上也变成破烂。”祸万机斜了他一眼，转对唐求道：“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唐求匆匆站起，似乎有急事要走。
　　祸万机未加阻止，倒是蓝莓欢快地将唐求送出门。
　　阮眷极默默地刮着雪糕盒。沉默中，他感到无声的热力迅速扑向耳畔，胸口按上一只手。“怎么？”他垂眼瞅了瞅古老生物的爪子。
　　“你就是个奇皅！”古老生物眉头鼻子嘴巴皱成一朵花。
　　我当你在赞美……阮眷极习惯性地安慰自己。
　　“同样的内丹，蓝莓是纯粹的亲水体质，到你就成了不伦不类。”古老生物的手掌在他胸口重重一压，“爷爷尊贵无比的一口血被你放在这个位置，不能伸不能缩，不入筋络不入骨髓，简直浪费！”
　　被生化变异的是我啊，你还敢说？默默抱怨的阮警督想瞪眼，却在对上咫尺间距的苍绿双眸后变成了撇嘴，“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深邃苍茫的绿色晶体里闪动的火焰，是关心吧……
　　“你说你，”古老生物改戳他的头，“跟在爷爷身边这么久，到底有学到一点没有啊？”
　　“有学到……”小小声。
　　“学到什么？”大大声。
　　“对非人的辨别……”
　　“爷爷一爪喵翻你！”
　　“……”
　　“炎冥呢？”古老生物问题斗转。
　　阮眷极摇头：“不知道。”
　　“他有在你身上贴乱七八糟的记号吗？”古老生物咄咄逼人。
　　“没有。”
　　古老生物哼了哼，“爷爷把召唤兽借你用。你明天和我一起去。”
　　是说……蓝莓可以给他当警犬的意思？阮眷极兴奋了，但很快熄火：“你和唐先生办事，我去有什么用？”
　　古老生物的双眼里直接就是一个“笨”字：“你不去，怎么拿到他的临危不惧保命符？”
　　“以后再拿。”
　　“唐混蛋不守信用怎么办？”这次古老生物的双眼里甩出一个“蛋”字。
　　不守信用的是你……阮警督腹诽。
　　（四）
　　万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有被炎冥惹到吧，他要回家的时候，万机不让。
　　想到自己的警车还没领到，阮眷极也没拒绝。第二天，万机把他“送”到分局大门外，毫不留恋地转身逛漫画店。有那么三秒，他以为自己是廉价的城市日报。
　　万机让蓝莓跟着他，小犬当真一秒不离，就连他去洗手间小犬都要硬挤出一道门缝……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犬在偷窥。
　　自从他“殉职”后，局里的重案都由其他警督分担，目前也没什么案子急需他跟进。下午3点，蓝莓咬着他的裤子往外拖。被扯出分局后，只见两名长发美男一靠一站，在街角好整以暇等着他。
　　“阮阮！”唐求冲他招手。等他走到后，唐求盯了小犬一眼，笑着转身，“我带路，你们跟着我。”说完，迈开步子。
　　祸万机踩步跟上。
　　他愣了一下，双脚无意识地迈起步子，不过情绪上有点擅离职守的羞愧。
　　对爆炸之后发生的穿越，万机只字未问，对炎冥，万机也就问了一句。这种冷淡漠视的态度的确令人受伤，但他不觉得。能见到原生态的天兽，对他而言是一件珍贵且值得珍藏的事，让他对万机的了解又多了一个角度，他可没打算拿出来与人分享。
　　真要计算起来，炎冥对万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但万机是谁？青绮的霸王，非人的天敌，谁敢在他的地盘放肆……照此理解，炎冥让他穿越其实就是动了万机的所有物？
　　他不是万机的所有物，只是抱一下天兽大腿、沾一点天兽光环的捷径忠实者……过于分神，以至于前方两位停下来都不知道，就这么一头撞上去。
　　“到了？”他摸摸鼻子，皮肤从空气的密度中感到阵阵热力。小犬贴在他腿边，耷拉耳朵吐舌头，无精打采。
　　环顾四周，他小小惊怵了一下。
　　好像也才走了几十分钟，步速不快，应该不会走出市区，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理面貌却是山间融洞。前方几十米是悬崖的弧度，向前再走几步，可见崖下火红的岩浆，奔流成河，炙气扑面，将洞壁照成一片夕阳西下。
　　“就在下面？”祸万机双足抵着崖际线，满不在乎地盯着熔岩。
　　“湖底有三个晶箱，取中间的那一个，别弄错。”唐求俊容严肃，拧起的眉心显示出他的担忧。
　　祸万机按按拳头，“最多爷爷把三个一起捞上来。”
　　“……我只要中间的那个。”
　　魔美的天兽斜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一跃而下。
　　阮眷极惊得上前一步。
　　“没事。”唐求拦住他，展开掌心，一缕金色光点闪烁而出，转眼在前方筑起一道银白的冰墙。
　　一种从未听过的嘶吼自崖下传来。
　　未几，由岩浆凝成的龙形生物跃上壁顶，盘旋游走，狰狞兽头蓦然冲来。
　　阮眷极退了一步。兽头足有两层楼高，兽眼漆黑如狱，恐怖异常。若不是冰墙阻止，他就被吃了。而且，不止一条。
　　“它们是噬浆涎龙，别被它们的涎浆喷到就好。”唐求双手背在身后，不动如山，“这片地底岩湖下有一块幽冥炼炉石，因为它的热力，整片岩湖才会长动不熄。人与非人跳下去都会死。”言毕回身，见阮眷极张口欲问，轻笑补充：“但万机不会。”
　　一条噬浆涎龙破开岩湖长啸而起，头上坐着黑发飘飘的古老生物。双眸晶亮的古老生物在涎龙头上狠狠一敲：“下去。”涎龙缩头颤了颤，乖乖冲下去。
　　事实胜于雄辩。
　　阮眷极抹去额角一层薄汗。
　　“先给你。”唐求以指为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金光浮动，他曲指一弹，金字射入阮眷极额心。
　　“什么？”他按住眉心。
　　“答应给你的东西。”
　　“临危不惧保全符？”
　　唐求笑了笑，视线投向岩湖。紧握的双拳与他此时的笑容形成鲜明的情绪对比。
　　“箱子里……”阮眷极受不了炙热，打破沉默，“是什么？”
　　唐求闻声侧目，垂眸一笑：“于我，天地上下无一可替。”
　　你直接说很重要，我能理解……阮眷极默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大约数十分钟后，岩湖起波，涎龙跃空，龙头上站着神清气爽的古老生物，单臂上举，掌心托着一只足有两米长的矩形红色晶体，貌似……棺材？
　　唐求卸去冰墙。
　　祸万机托着晶箱跳上崖石。
　　唐求接过晶箱，见箱面正中心有一只掌印，不由松了口气。道谢后，他托起晶箱匆匆离去，很笃定他们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古老生物夹起阮警督，闪身出洞。
　　离地的一瞬间，阮眷极把小犬抓进怀里。比起自己被夹报纸，他更关心万机的体温：“好冰凉？”
　　古老生物容光焕发，全身清新得仿佛沐浴之后。
　　也许岩湖对万机来说就是一个大浴池。吊在古老生物的臂弯里脑补了一会儿，他问：“舒服吗？”
　　“爽。”古老生物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
　　（五）
　　从岩湖回到青绮市，时间不过五点。一来一去，只是个下午茶的时间。
　　有蓝莓相伴，炎冥也不出现了。一周过去，阮眷极的职业生活恢复常态，其间父母打来国际长途，据说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和一位隐世高人学禽踪术……也好，没对他们造成无谓的惊扰。
　　又过了一周，阮眷极正在观察室分析一组凶案照片，突然狂风大起，摆放整齐的照片吹得像雪花。他没好气瞪了一眼前爪搭在桌沿上的獬豸——自从体质变异后，他就能看到蹲在分局大门边的这只非人，体型等比拉布拉多，全身黑毛，头上长一只犄角，眼睛又亮又大——对着照片吹气的就是它。
　　当然，前爪搭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身兼同伙有样学样的还有变异小犬一只。
　　“你不蹲大门跑进来干嘛？”獬豸是传说中公正不阿、知善辩恶的神兽，阮眷极倒是不太害怕……真是抱歉了，对着一只类似拉布拉多的小型黑犬，他的腿软不起来。
　　“哈——呜——”獬豸偏了偏头，大嘴一张，将桌上仅剩的一张照片吹开。
　　蓝莓一跃而起，叼住照片扑到他腿边。
　　“阮警督！”黑裙及膝的长发女子冲进来。两名警员跟在后面，来不及阻止。
　　“梅德尔？”阮眷极一边拾照片一边对警员示意：来人他认识。警员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退出观察室，还体贴地为他们锁好门。
　　梅德尔对獬豸的出现略显胆怯，她缩到阮眷极身后，急道：“主人和炎冥对上了！”
　　阮眷极蹲在地上，表情呆滞。
　　“事况紧急，我简单说明。”梅德尔勾着他的手臂一把拉起，“主人摆下‘任你逍遥走不脱’阵，找来非常厉害的法宝，要和炎冥算一个彻彻底底的账。”
　　他向后缩了缩：“……关我什么事？”两位尊贵无比的天兽摆阵乱斗，他去当炮灰啊？
　　“你要劝劝主人，算账不用那么狠。”
　　“怎么……狠？”
　　“看到你就知道了。”梅德尔扯着他往外跑，顺手将他捏在手里的照片塞进经过的某位警员手中。
　　蓝莓欢快地跑在两人后面。
　　趔趔趄趄被扯出办公楼，阮眷极停步叹气：“他们在哪里？”
　　“浮世楼。”
　　“我去开车。”
　　“……是哦，阮警督太重了，抱着你跑我也满吃力的。”梅德尔恍然大悟，“还是开车比较快。”
　　头顶浮现梅德尔扛起他一路狂飙的线条画，阮眷极立即撕碎。
　　二十分钟后，浮世楼——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究竟是怎样的境界？站在浮世楼第三层，阮眷极有种“我是不是摸到一点边”的感觉。
　　才第三层，第三层啊，放眼望去不见尽头。万机你开了几个次元？
　　“臭小子，你别太过分。”炎冥脸有怒意。
　　“爷爷再过分也比不上你过分。”祸万机一脸不屑。
　　“没大没小。”炎冥怒斥，硕大的火拳隔空击向祸万机的头。
　　同等大小的巴掌拍开拳头，祸万机奉上一句：“大小怎么写？”
　　炎冥忍了忍，压抑道：“就算你要找我，拆了梦泽的房子又算什么？”
　　“不拆你会出来吗？”
　　炎冥怒目：“我把阮阮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了。”
　　“毫发无伤个屁！”祸万机语如乱石，狂砸一通，“他现在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简直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喂，我就在你后面——阮眷极怒目——不用一直提醒我从人变成非人好不好？
　　“你到底想怎样？”这大概是炎冥最大的让步。
　　祸万机双目一抬：“燕过拔毛。”
　　炎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不过，他充分表现出打落门牙和血吞的品质，怒及反笑：“你真的需要一点教训。”
　　“怕你？”祸万机按拳头。
　　“今天我就尽一下天责。”炎冥右臂一抬一放，一架加特林式的火箭炮出现在肩手之上，炮筒乌黑似金，十弹蓄发，气势夺人。
　　简单说，比万机用火焰拟出的武器厉害——看上去。
　　祸万机沉默地盯着十轮火箭炮，半晌，从头发里抽出一根狼牙棒——无比巨大的狼牙棒。
　　阮眷极脚下一趔。你最近又看了什么漫画……
　　导弹接二连三发射过来，都被狼牙棒打翻回去。导弹和狼牙棒之间的体积差，用一种诙谐的比喻就是：用棒球棍打乒乓球。
　　炎冥把导弹当机关枪，密密麻麻射来一窝蜂。
　　祸万机把狼牙棒当螺旋桨，舞得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爆炸声在两人之间响起，振聋发聩。间或还有礼花出现，花形栩栩，姹紫嫣红，仿若烟花灿烂。
　　火星如陨石飞落，为免波及，梅德尔拉着阮眷极退避三舍，以兹安全。等到雷火平定，可见浮世楼楼主手执狼牙，似笑非笑，炎冥发尾微卷，双唇紧抿。
　　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炎冥双掌向下一压，转瞬拔起。一堵火墙筑天而起，倾刻间向祸万机倒来。
　　祸万机将狼牙棒向上一支，撑住。双手空闲后，他抖动五指仿佛空弹钢琴，嘴中作法般念着“麻里麻咪吽”。无数火蚁从地面涌出，如潮水涌向火墙。当蚁群攀上火墙，噼哩叭啦的爆豆声响起，仿若油锅煎炸。没多久，墙体底部爆出一团团火花，龟裂塌缩，轰然溃倒。
　　墙爆？
　　千里之堤，终将溃于蚁巢……谁都不曾想到，祸万机在墙体塌下的一瞬间，身影一闪，出现在炎冥身后，手中是银光利刃爆碎牙。
　　一刀，劈向炎冥。
　　炎冥闪身移位，正要嘲笑，脸色突然一变。
　　他的中指，少了一截指甲壳。
　　盯着落地的指甲壳，炎冥周身气息渐渐变沉，蓦然大吼：“混帐，老子是你爹！”隔空一巴掌呼向祸万机，气势汹涌，锐不可挡。
　　祸万机这次却没躲过，头发被扇得飘了起来。但他对炎冥的爆料置若罔闻，并不惊讶。高贵的浮世楼楼主摸摸头发，回以大吼：“你爹又怎样？”
　　“你当真以为老子来人界是逗你玩玩寻开心啊？”炎冥气不打一处出，“你再不受点教训，以后……”话到这里突然停住。
　　祸万机眯起眼，环臂抱胸，头一抬：“我就知道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狗屁秘密。还不是为了你。”炎冥用指腹磨蹭断掉的指甲，心痛肉痛全堆在脸上。　　你哪一点是为了万机？阮眷极默诽。
　　“你哪一点是为了爷爷？”祸万机也不买账。
　　炎冥郁闷地瞪他一眼：“这要从你烧了美尔波墨的裙子开始说起。”
　　祸万机：“……”
　　阮眷极：“……”
　　梅德尔：“……”
　　（六）
　　真相大揭秘，炎冥是万机的父亲？
　　也就是说，炎冥就是那只因为无聊跑到人界调戏人类少女，骗身骗心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走掉的负心祸斗？还是一个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的三级混蛋。
　　消失的混蛋突然出现，必有事端。炎冥的出现暗示了什么？
　　起因，要从美尔波墨的裙子说起。
　　悲剧缪斯美尔波墨受人类召唤出现，却不料被万机的天火烧了裙子，何其大辱。美尔波墨狼狈逃回神殿，心中委屈，泣泪不止。缪斯姐妹得知后，愤恨难平，一齐跑到奥林匹斯山告状。鉴于东西神系的友好条约，奥林匹斯神系派出代表出访东神系，一状告到当今最高神位者——天帝——的案桌上。
　　天帝问明原因，安抚使者，随后找太白查万机身份，得知他是祸斗之子，竟然扶掌大笑。不过烧了一条裙子，赔了就是，原本也不必太计较，只是人家告状告上门来，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天帝便命炎冥下人界“教训”儿子。
　　天帝对祸斗的公然包庇，众神尽知。
　　炎冥来到人界，抓头苦想，不觉得直接惩罚能教训到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他类比了自己）。于是，他想到借力，也就是通过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来得到教训，让万机尝尝失去、后悔、担惊受怕是什么滋味。事件就是——让万机失去阮眷极。
　　当然，前提是阮眷极在万机心中的份量有足金重。
　　事实上，的确。
　　带走阮眷极后，万机没将青绮市搅得天翻地覆，却闯到幽冥去找魂，把幽冥彻底闹了一通。当梦泽隐隐约约暗示了炎冥的身份后，万机不但没平静，反而将一肚子火燎到梦泽身上，不但拆了医务所，还把梦泽的胳臂烤了半只……子有父威，炎冥对此颇为欣喜……于是跑来教训儿子，但被儿子削去半片指甲壳，做父亲的总有些失颜面。
　　“我被炸弹炸、被陨石砸、被迫说狗血咒语，就是为了你要教训儿子？”阮眷极只差没说：你有够无聊！
　　炎冥冲他笑了笑：“阮阮，上次的问题想到答案了吗？”眼角微微一勾，抛向古老生物。
　　问题？阮眷极微微闪神，不防背后被人用力一推，向前扑倒，扑进一具结实温暖的胸膛。再转眼，炎冥失去踪影，古老生物咬牙切齿。
　　“我儿，你的结界还是有破绽啊。”炎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祸万机夹着阮眷极一跃而出，落在浮世楼厅堂的沙发边，恨恨道：“算你跑得快。”
　　“下次再教训他。”阮眷极无法制止自己心态的扭曲。
　　古老生物凝眉：“没下次。”
　　“为什么？”
　　“他滚回天界了。”
　　还真是一位不负责任的父亲……阮眷极不知该说什么。歇了片刻，他见古老生物忙进忙出，将书架上的漫画统统搬到楼外堆成书山，不解：“你干什么？”
　　古老生物直接将书架扔在书堆上，曲指响弹。书山瞬间燃起，火焰冲天。双拳紧握，古老生物深吸一口气，仰首轻啸：“喝——啊啊啊啊——”
　　隐隐无形的风卷起火焰，长如顶天巨树，盘旋向上，插入云层，遥不见顶。
　　高空有雷声闷响，留连不去。
　　“万机干嘛？”阮眷极只得问梅德尔。
　　梅德尔摇头。
　　长啸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古老生物双拳一松，焰树渐细渐短，随风而逝。转身，苍灰色的眸灼灼其华：“爷爷要焚书明志！”
　　焚书明志……
　　好冷……
　　（七）
　　被梅德尔拉去劝架，最后仍然逃不了炮灰的命运。
　　阮眷极并不觉得自己在万机和炎冥的“私斗”中起了什么作用，不过炎冥“回天”后他的生活日渐恢复正常。青绮市突发的凶杀案，无聊非人的闲插一脚，他抖搂精神与邪恶战斗，偶尔路见不平一把……当熟悉的元素充斥了时间，他几乎喜极而泣。
　　这就是阮警督所谓的“正常”？梅德尔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后百思不解。以前阮警督希望的正常是：死者是人类，凶手是人类，没有非人因素，他看不到躲在角落里的非人，他听不到背后非人的窃窃私语……诸如种种、种种、种种。可现在？阮警督对非人的存在似乎习以为常了……也对，阮警督已经是非人了。
　　想通了的梅德尔点点头，蹑手蹑脚为深夜研读案情的阮警督送上咖啡（速溶的）。
　　“谢谢。”阮眷极接过咖啡，“万机呢？”
　　梅德尔歪头一笑：“去老雕那里了。”
　　阮眷极点点头，翻过两页案卷，蓦道：“炎冥居然是万机的父亲。”停了停，抬眼瞅梅德尔，“那天他们私斗，你完全不用找我来劝。”
　　梅德尔握着手扭捏片刻，下定决心地抬头：“主人找炎冥算账，都是为你阮警督你。”
　　“关我什么事？”阮眷极放下案卷，“要算账也是我找炎冥算吧。”
　　“主人才没将炎冥放在眼里。”梅德尔嘟起嘴，“如果不是炎冥伤害了阮警督，害阮警督受苦，主人根本不会理。阮警督你不能忘了啦，你是主人的权属物，在青绮市甚至整个人界，谁敢欺负你！他们要敢，主人一口就灭了他们整条生物链。”
　　阮眷极怔了怔，没说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衣饰华丽的原生态天兽。
　　我爱你……
　　见鬼，他到底在想什么？拍拍脸，灌下一大口咖啡，阮眷极将注意力调回案卷。
　　第二天回到分局，见一群警员在角落里喁喁私语，他过去打听，才知道验尸官一周前叫嚷着新请的助理今天来报到。
　　原来有新同事到……他笑了笑，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等到验尸官领着他的新助理洋洋得意地巡场介绍时，他在座位上足足愣了一分钟。
　　新助理居然是梦泽？
　　验尸官，你眼睛是长分岔了吗？
　　他知道万机烧了梦泽的诊所，又把梦泽新找的房子一锅端了，这才引出与梦泽叙旧的炎冥。简单说，梦泽既然能与炎冥叙旧，就表示他的年纪至少在万机之上。这个心黑的非人医生跑到人类警局有何贵干？
　　“眷极。”验尸官一路带风地走来，面含春色，就差没在背后插桃花，“这是我的新助理，叫……”
　　“梦泽，做梦的梦，沼泽的泽。”戴着粉金色细框眼镜的诊所医生弯着嘴角伸出手，对身边的验尸官说：“我认识阮警督，哦，应该说，我认识阮警督的表、弟。”
　　验尸官发出长长的“哦”音，自然而然瞪了阮眷极一眼，将梦泽带开。
　　我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验尸官？阮眷极盯着天花板，得不到答案。
　　午餐的时候，他找了个角落喂蓝莓，对面响起餐椅拖动的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梦泽托着餐盘不请自来，占居了他桌边的空位。
　　公共场所，他也不便说什么，但梦泽一边转叉子一边似有似无地打量他，被盯的人忍不住了：“看什么？”
　　“你长得帅。”
　　“……”咽了五秒，他斟酌了一下，又问：“你的诊所……”
　　“关了。”
　　“万机也不是故意……”
　　“他刻意的。”叉子在梦泽指间越转越快。
　　“……那你现在住哪里？”
　　“暂时住在老雕那边。”
　　“哦……”找不到话题，阮眷极只得塞了口饭。不过被人目不转睛盯着，他怕自己消化不良。无奈，他只得再度开口：“找我有事？”
　　梦泽扯动嘴角，笑得一脸假仙：“我只是好心奉劝你一句。”
　　“请说。”阮眷极毕恭毕敬，洗耳恭听。等了半天，没等到梦泽的奉劝，却听他问——
　　“你知道炎冥是谁？”
　　“万机的父亲。”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知道炎冥的父亲是谁？”不等他摇头，梦泽垂眸幽思，神情朦胧遥远，仿佛眼前出现一幅千年古卷。他静静道：“祸斗是天界的战伐兽，主战，主杀戮，主征伐。除了亲近烛龙，祸斗对所有东西都是敌视态度，不会有意识主动保护什么。可是……”突然就笑了起来，“天帝却非常偏爱祸斗，明知他们高傲又桀骜不驯，却不忍心囿养，终究放任他们自由自在。炎炎傲日，冥冥无迹……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天帝赐的。”
　　阮眷极安安静静听八卦。
　　“上天入地，他只亲近烛龙，天帝知道了都大跌眼镜。”梦泽放软身体向后靠，“想不到，烛龙也溺爱他，他被宠得嚣张到见谁都是一副冷傲姿态，偏偏，他却没有争强好胜的野心。呵，可以说他有野性，却无野心。我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在天帝的后花园里。当时，天帝封他‘天兽斗皇’，众神对他都避让三步。”
　　原来万机的父亲这么猛……阮眷极暗暗感叹，基因在非人界里也是存在的。
　　“还有一件事。”梦泽餐盘下抽出一本书，“炎冥让我交给万机，你见他比较方便。”
　　阮眷极接过一看，写真集？
　　翻开，是女子的千姿百态，有仕女，有宫装，有旗袍，有英式宫廷，有沙滩长裙，还有律师装、时尚装，但面貌却是同一人。
　　她是……
　　“万机的母亲。”
　　阮眷极赶快多看几眼。是美女啊……
　　梦泽站起来，撑着桌面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虽然祸斗只亲近烛龙，但对于他们看重的东西，一律不得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不会靠你太近，也不会让你离他太远。”
　　“嗯？”
　　“强制，霸道，独断，专制，这就是祸斗之爱。阮警督，你……好好保重。”留下一段暧昧不明的笑，梦泽踱步离开，步履轻快，似乎抛开了麻烦的大包袱。
　　你还是没说炎冥的父亲是谁啊……阮眷极有一种八卦未满的违和感。
　　（八）
　　魔美的俊容微微紧绷，古老生物以严肃认真的表情翻看阮眷极带来的写真集，一页一页。此时的古老生物卸去了张狂傲慢，仿佛在阅读一本事关前程的书。
　　阮眷极曲腿坐在沙发边，支额打量。他以为万机不屑于这种东西——即使是炎冥留下的。可从万机的反应看，他似乎很重视。
　　啪！硬皮封面被用力拍合。
　　古老生物猛力抬头，魔容狰狞：“原来老妈的魂魄被那家伙窝藏了！”
　　咦？阮眷极扬眉。听到老妈这个词从万机嘴里吐出来，他突然就有一种全身筋胳不畅的感觉。
　　“这位……”他指指万机手中的写真集。
　　“爷爷的生母。”古老生物一巴掌拍向沙发，阮眷极迅速远离。
　　火势汹涌，沙发转眼成灰。
　　“难怪爷爷在幽冥找不到。”古老生物破口大骂，“都是那个老混蛋搞鬼。”
　　耳朵自动淘汰对父辈不敬的词，阮眷极旁敲侧击之下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年万机母亲过世，万机尚无能力入幽冥，等他三百岁后闯入幽冥索要母亲魂魄，却被告知“不知去向”。但究竟如何的不知去向，幽冥却拿不出明确的解释，火爆的天兽自然不肯罢休。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官员战战兢兢，唯唯诺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横着脖子说了句“失踪了”，双眼一闭，等着被天兽一口干掉。心烦意乱的天兽一巴掌拍飞幽冥小官员，拆了幽冥大殿也没问出所以然，只得恨恨而回。
　　想不到炎冥居然有母亲的写真集，还是现代艺术型，可见母亲的魂魄肯定是被老混蛋带走了，现在一定还在老混蛋那里，所以才会“不知去向”。
　　“你父亲将母亲的魂魄带走，也算对她有情吧。”阮眷极只能如此宽慰。
　　“情个屁。”古老生物双眸一瞪，“爷爷不该那么容易就放了他。”
　　这种闹脾气的表情……阮眷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很想她？”
　　拧！小警督的脸被天兽大人的拇指和食指无情地拧起一个小丘，“你还没告诉我，炎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让你回来？”
　　“索希……”
　　“什么？”
　　阮眷极指指被蹂躏的脸。古老生物盯了半晌，用力扭了扭，松开。可怜小警督揉着红了一片的脸颊，在天兽的威视下吐出两个字：“咒语。”
　　“什么咒语？”古老生物紧追不舍。
　　“狗血的那种。”不靠谱的三字咒语还是不要告诉万机为好，这是他的秘密，绝对不说的秘密。阮眷极暗暗在心中起誓。性格崎岖的天兽之父不可理喻。养不教，父之过，有这种父亲，万机没养成变异的性格就不错了……等等，万机的性格难道还不够变异？
　　他是哪根筋不对才会觉得万机是正常的？
　　强制，霸道，独断，专制——这就是祸斗之爱。
　　耳边蓦然响起梦泽的话。年轻的警督哑了哑，一时失笑。
　　你希望万机受伤还是不受伤？
　　这是一个很人性的问题。
　　那人性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同层面的理解，都有不同意义的解释。如果非要将自己扮成哲学家，阮眷极觉得，人性就是在你面对取舍时，你的取舍。
　　如果现在要他回答炎冥的问题，他会肯定地回答——
　　还是让万机受伤吧!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四百年后相遇。
　　毕竟，他是自私的人类。
　　所以，请让万机受伤吧。我，无法忍受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万机!”他若无其事地偏头，“你有没有考虑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意义？”古老生物斜他一眼，“那是愚蠢的人类才会思考的东西。”
　　“……”慢慢咽下一股闷气，他不死心，“如果我调职、升职，离开青绮，你会……”
　　“调到哪里你都是爷爷的权属物。”古老生物不愠不火，很有“遥想当年，爷爷一杆打翻一艘游轮”的气度。停了停，补充：“不过浮世楼不能搬，但爷爷可以考虑去其他地方占地盘。”地盘总是多多益善的。
　　你不是本性纯良品性高洁吗——阮眷极差点吼出来。
　　“爷爷还是觉得浮世楼住得最舒服。”
　　提到浮世楼，阮眷极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百多年吧。”
　　“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送的。”古老生物没有因为他的质疑生气。
　　“谁？”
　　“一个老头。”
　　“人呢？”
　　“死了。”
　　“……”
　　“你要调到哪里去？”古老生物抬起他的下巴。
　　“呃？”阮眷极愣住，“我没有调职。”
　　“刚才明明就说有。”
　　“……前面还有‘如果’两个字。”你耳朵是筛子啊？
　　古老生物注视他，在阮眷极默数八秒后开口：“你很无聊。”
　　你成功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阮眷极抽起古老生物托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恶作剧地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古老生物面无表情。
　　四目相对，阮眷极败下阵来。他讪讪松口，往被咬的手指上瞅了一眼，没发现牙印，却看见自己的口水。脸上有一种腆腆微热的感觉，他赶紧将指面上的口水抹去，还特别抚摸几下以表安慰。
　　古老生物盯着被咬的手指，嘴角抿了抿，是微微上弦的月牙弧度。他慢慢收回手，无比高贵的抬起下巴，雍容典雅地向后一靠，苍绿双眸斜了斜，摸起一本漫画，微风徐徐地翻开。
　　电话响。
　　阮眷极接听后，抓起车钥匙往外冲：“是，二十分钟后到现场。”
　　打开车门，跑在他身后的蓝莓自觉跳上车前座，躯干笔挺，神态严肃。
　　警车疾速后退，一个急甩调头，迎着落日呼啸而去。
　　长长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远方传来军鼓的敲击，绵长如雷似满江红，祀风师扶箫鼓吹，幽幽长歌缓缓飘荡，婉转涤荡如声声慢……
　　“你们很闲啊！”梅德尔冲公墓方向瞪眼。
　　万籁俱寂。
　　时间在风吹狗尾草的节奏中流逝。
　　（九）
　　第二天傍晚，落日黄昏，红云遮天，阮眷极夹着一叠案卷下车时，梅德尔正将一堆紫色圆坛搬到公墓外的空地上。瞟到他腋下的档案本，梅德尔嫣然一笑：“又有新案子？”
　　“嗯。”他吐了口气，注意力被紫坛吸引，“什么？”
　　“酒啊。”梅德尔语调轻快，“为了庆祝阮警督正式成为非人一员，青绮市所有非人商量决定——为你举办一场嘉年华。今晚是嘉年华启动仪式之篝火狂欢夜。”
　　两天后是嘉年华进行曲之擒贼拉力赛，第三天是嘉年华进行曲之美酒鉴赏赛，第四天是嘉年华武道曲之颂武会（进行五天），随后依次是嘉年华面条凉拌大赛、嘉年华面包竞猜大赛、嘉年华滑艇游龙大赛、嘉年华风筝竞飘大赛、嘉年华慈善募捐大赛、嘉年华助人为乐大赛……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嘉年华狂欢持续时间满满一个月。
　　听完梅德尔的转述，阮眷极足足愣了三十秒。
　　这些都关他的……事吗？根本就是巧立名目、借题发挥吧？
　　“万机呢？”他兴致缺缺地拖着跑了一天的双腿，迈向浮世楼。
　　“楼主在为颂武会找场地。”梅德尔说完，抱起堆成两叠的八坛酒往空地走去。
　　阮眷极停步，侧身：“你是说……”
　　“楼主让老雕主持颂武会。”远远飘来梅德尔的声音。
　　“万机对嘉年华有兴趣？”阮眷极拧起眉头。
　　“不知道，要问楼主。”
　　阮眷极张张嘴，索然放弃。进了浮世楼，将自己种进沙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地坐起，打开案卷。
　　这次的案子比较复杂，一间地下室发现了三具年轻男性和两具年轻女性的尸体，年纪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其中三男一女的心、肝、肾、眼角膜都被取走，另一名的内脏被整体取走。从现场判断，受害人是在地下室被麻醉后遭凶手活体取走器官，然后将尸体装进裹尸袋，扔在现场。因为地下室长年关闭，如果不是管理员的狗突然大叫，管理员也不会打开地下室发现五具尸体。而且，发生类似案件的城市不仅青绮市。
　　三年内，六座城市，八起案件，十七个受害人。
　　这是有组织的犯案，有的受害人可以从失踪人口处查到，有的无亲无故，身份都难以辨别。
　　验尸官在报告中表示，青绮市五名受害人均由熟练的刀法切去器官，即表示，凶手是外科医生。梦泽则用全息3D投影向他们展示了受害人是如何被麻醉及被切去器官的过程，末了，甩出一句话：“再现受害人真实的被害过程，是我的责任，至于谁是凶手，那是你的责任。”
　　梦泽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他。
　　他觉得梦泽是将对万机的“不屋之仇”转移到他身上了，再加上“他可能得罪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得罪”的验尸官在梦泽身后煽风点火，所以，验尸双人组心有灵犀的将矛头对准了他……职场潜规则真的很伤脑细胞啊。
　　他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缓和一下验尸双人组对他的敌意——尽管有一半起源于万机。但化解敌意首先要找到原因，验尸官对他的敌意……抱歉，真的找不到生长地……
　　将案卷资料平铺在地板上，他抱头痛思，从沙发思考到地板，还在光鉴如镜的地板上滚了两圈……
　　或许——阮眷极觉得自己只是翻了翻身，但映在推门而入的浮世楼楼主眼中，阮警督的行为就像要不到糖果的孩子抱头在地上打滚。
　　瞥了眼地面的案情照片，浮世楼楼主不掩厌恶：“恶心的人类。”走到阮眷极身边，用脚尖踢踢他的腿，居高临下睥睨，“起来！有空打滚，不如提高一下攻击力。”
　　“噫？”他骨碌坐起。
　　“从今天开始，你和蓝莓一起接受我的训练。”古老生物弯腰捏住他的下巴，“现在你的体质不同，如果不增加攻击力，很容易被不长脑的家伙伤到。”
　　“为什么不增加防守力？”他捕捉到敏感的相连关键字。
　　古老生物鄙了他一眼：“你是爷爷的权属物，要什么防守力。”
　　“……”
　　“这件案子和非人有关？”
　　“……暂时没发现。”以他现在的体质灵敏度，现场若存有非人出现的痕迹，应该会有察觉……这不是骄傲的事！绝对不是！
　　“晚上跳一千次火圈，跳完睡觉。”古老生物搥掌定案。
　　“我？”他带着一丝希冀搜寻小犬的身影。
　　“蓝莓两千次。”打破他猜测的美梦，古老生物迤迤然跃上二楼。
　　我的人生难道沦落到和狗一样……巨大的打击如雪山崩裂，倾头倾脑堆到他身上。颓蘼了片刻，他抬起头：万机为什么突然想训练他的攻击力？
　　如果是以前，他会将理由归为“傲骄的天兽就是逗他玩”，可发生了这么多事，从初见至今，万机的毒舌，万机的霸道，万机的嚣张，万机的雷人，万机的保护，万机的容忍，万机隐藏在毒舌下的关心，甚至，四百年前原生态天兽不可一世的狂妄，已在脑海中形成了独有的记忆，进而对他的生活产生了绝对的改变。
　　万机和他之间的牵联，远大于朋友，但是否到达炎冥所设定的“狗血咒语”阶段……有待商榷，有待商榷。
　　无论如何，咒语的延展力还是有。
　　万机强制，霸道，独断，专制，而他并不刻意去计较，加上人类的自私心理，成就了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不近，亦不远。
　　浮世楼外，夜幕慢慢降下，虫草的交鸣络绎不绝，早起的公墓原住民穿梭忙碌，为篝火狂欢夜做准备。
　　望向空荡荡的二楼扶栏，阮眷极释然一笑。
　　人与非人，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合适就好，何必强求。
　　未来，有一点可以肯定。
　　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他，绝对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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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于Be over
　　这是一个End
　　又是一段Finish
　　不可逆转地说，它是完整的
　　没有那么地“兔如其来“
　　用七笔就能写出来的
　　- 完 -
　　新年快乐
　　万事顺意
　　健康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伴
　　大吉大利利利利利利利利
　　不管哪一年，年年皆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