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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致伪装
　　作者：妖也
　　文案：
　　妖艳戏子受x纨绔少爷攻
　　-1v1，he
　　-雷，不用看，以后会重写
　　内容标签：三教九流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君然，晏洲远┃配角：┃其它：别看了别看了
　　一句话简介：人生如戏
　　立意：珍惜当下


第1章 
　　咣——！
　　柚木房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响。
　　晏洲远将祝君然一把抵摁在了门上，压住他身体保持一个绝对的掌控姿势，五指紧扼上了祝君然皙白脖颈，但也只是紧紧扼住而已，他手指并没用上一点劲道，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舍不得伤祝君然一根汗毛。
　　可眼前这个狠心人，又怎么忍心来欺骗他呢！
　　男人发梢还湿漉漉的不住往下滴水，此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冒雨赶了过来，眼圈都泛起了委屈的红。
　　“你他妈的为什么要骗我！我这么爱你！这么爱你啊！你怎么能这样，祝君然，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心……你怎么可以这么狠，你怎么舍得对我这么狠呢……”
　　“……祝君然……你说话，你说话啊……”
　　祝君然的脖子被晏洲远牢牢卡着，他就这样被迫直接迎上晏洲远的目光，避无可避毫无退路。
　　男人的质问一句接一句，愤怒又悲沧。
　　祝君然早在晏洲远来之前就做好打算了——不管晏洲远怎么对他，打他骂他都行，他会全盘接受。可他没料到，晏洲远仅仅是用语言来控诉他的恶行，看似凶不可挡，实则没有半分威慑力。
　　晏洲远的话从歇斯底里到呐呐哀求，而他的眼神，更是显得那样委屈可怜，眼圈红得不像样，像只被主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到最后，几乎是语不成声地一遍遍呢喃轻唤他的名字，他在试图用这种笨拙的办法重新挽回爱人的心。
　　祝君然沉痛地闭上眼，手指紧紧扣着背后门闩，他觉得他快要撑不住了。
　　看着这样的晏洲远，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触动那肯定是假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哪怕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
　　但，欺骗就是欺骗，事实就是事实。
　　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山穷水尽之际早已没了回头路。
　　晏洲远见祝君然毫无反应，甚至控制不住委屈急切到硬生生堕下泪来，他逼着人强逞凶狠状说：“只要你说你错了，我就原谅你，你说你还爱我，我什么都可以既往不咎的。行不行？好不好？你说一句，就一句，我就消气了，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
　　祝君然闻言一下愕住，不可置信地猛睁开眼。
　　晏洲远的气息瞬间欺近他，冰冷的额头抵上他的，鼻尖一下下拱着他的鼻尖，像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狗在无助地寻找回家的路，可不管小狗怎么去蹭，去撞南墙，始终都得不到回应。
　　祝君然手指颤抖着几欲抬起，想要最后再抚摸一下这个伤心到难以自抑的男人后背，可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他还是缓缓垂下了手。
　　晏洲远的手捧住祝君然后脑勺，祝君然强行撇开了自己的目光，嘴唇抿起什么都不肯吐露。
　　晏洲远委屈的眼圈逐渐发红，他已经这样放下身段和自尊来恳求这个薄情郎看自己一眼，可祝君然还是不肯，还是不愿！
　　他连只摇尾乞怜的狗都不如，祝君然到底把他当做了什么？！
　　“你说话啊！别装死！”
　　晏洲远气愤地一口咬上祝君然侧颈，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怜惜眼前人。
　　祝君然痛“嘶”了一声。
　　终于开口今天伊始的第一句话，他说，“你咬吧，咬到你解气为止。不过这次过后——”
　　祝君然似乎顿了下呼了一口气，才继续将没说完的半句话说完，“你我就该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不相干了。”
　　“……你……在说什么？！”
　　晏洲远松开嘴，他目光紧箍着祝君然，如果这眼光能化为实质，他一定能把祝君然钉穿在这门上。
　　祝君然要和他分手！！
　　他凭什么提出分手？！
　　晏洲远双手按住祝君然双肩，目光渐次凶狠，狼狗爆发出他的凶恶本性。房门因为两人的激烈争论而不断颤动出声，又迅速被屋外不绝雨声淹没席卷，完全不会让人发觉屋里面的动静。
　　“都结束了，洲远，忘了吧。”祝君然眼神木然地看向晏洲远后方。
　　明明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可话出口的那一刻他还是心痛如绞。
　　“忘什么啊？忘了你是怎么用尽手段勾我的？忘了你是怎么在我身下讨饶？还是忘了你这个虚伪的绝情郎如何欺骗利用我？你说清楚啊祝君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祝君然一句都回答不上，喉咙像生了铁锈。
　　只因晏洲远说的是事实，所以他任凭处置。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目不转晴地看，不放过他眼神的一点变化，可他看不到哪怕一分一毫的犹豫和后悔。看来，祝君然这是铁了心的，铁了心不要他。
　　祝君然根本就不喜欢他！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他对他从来都是利用，没有半分真心，过往的那些情爱与时光根本就是一场荒诞无稽的笑话！
　　“好！很好！祝君然，你可真行！”晏洲远松开人，满眼痛苦地点了点头，“原是我看错你了！”
　　祝君然心中抽痛，但同时也松了口气，为晏洲远。任何事情都会过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晏洲远会淡忘他的，没有人会一直炽热的爱着另一个人，再澎湃的激情也总会消退。
　　可下一秒——
　　嘭！
　　祝君然被晏洲远一把狠推在门上，后背撞上门。刺啦一声，他的外袍被晏洲远当场撕裂，身前的凉意还没来得及让他回神，他的锁骨已经被晏洲远狠狠咬住。
　　“唔——！”
　　祝君然瞳孔骤地睁大，锁骨的位置本就敏感，现在被这样对待更是让祝君然忍不住痛地哆嗦，他连拒绝都不行，晏洲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忘了？呵，祝君然，我告诉你！做梦！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我要你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永永远远、都别想忘！”
　　晏洲远发了狠，他抬起狠戾的眼，直接堵上那说出令他不快话的嘴，在其上大肆攻夺，强势侵占。
　　“你不是不爱我吗，那你就去恨我好了，你是我的，就算你自己不同意也不行，我要你永远记得。”
　　晏洲远眼圈通红，红丝遍布，他已经被祝君然折磨得没有理智了。
　　他快要疯掉了。
　　而眼前这个人呢，不管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一点回应，他从来没让祝君然疼过，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宝一样捧着护着含着，生怕他磕了碰了伤了。
　　结果到头来他才是那个傻子。
　　刀还是他心上人亲手扎进他心坎里去的。
　　“祝君然，我给你后悔的机会，现在只要你说，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今天一过，我们就再也——”
　　“彻彻底底，没关系了。”
　　最后几个字说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祝君然抬眸看着这个伤心落泪的男人。
　　明明伏在他之上，明明占据着上位，却像只卑微的大狗，眼眶湿润，那里面的炽热藏都藏不住。
　　祝君然握紧了手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爱他，但晏洲远想要的他给不了，一开始就没打算给，现在这种局面……更加没办法了。
　　晏洲远垂眼看着身前这个冷漠无情，还是毫无反应的负心人，仅剩的那点怜惜和顾虑都没了，他直接将人翻转过来，按紧揳入。
　　冷冽绝情的桃花眼消失在眼前，晏洲远一边亲吻祝君然脆弱纤长的后脖颈一边忍不住滚下泪来。
　　每一下，都是在不断抨击他的心脏，真的太疼了，凌迟似的不住钻疼。
　　晏洲远的上衣还因雨水潮湿着，却被两人贴紧的体温捂热，闷干，又被接踵而至的汗水染潮。
　　房内的动静本就被狭小空间围困成方寸之地，又不断被渐次增大的雨幕层层包裹，密不透风。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便是偶尔有些微声响漏出，也立刻被接连迸溅的雨珠吞噬，最后消弭于天地间。
　　晏洲远喘着气，他冷眼看着紧靠着门的祝君然。
　　眉眼染霜，目光如刃。
　　一切都结束了，祝君然还是什么软话都不肯说。
　　晏洲远倏然自嘲一笑，他讥讽自己，眼前这人的虚伪自私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真是好笑。
　　他屈着身，凑到祝君然耳边森然切齿道：“你听着，祝君然。是我，晏洲远决定不要你了，你要记清楚，是你自己放弃我的，你最好记住自己的选择，永远别后悔。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比我更爱你的人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晏洲远抬起头，像是遮挡什么似的，快速转身捡起地上潮湿的外套草草穿上，拉开祝君然决绝地夺门离去。
　　大雨已小，可晏洲远的身影还是很快模糊在了雨帘中。
　　一点点消失不见。
　　祝君然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地，他浑身都脱了力，长发散乱盖了迷乱半身，整个人跟魂魄被抽干了一样，毫无生气。
　　在这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恸哭出声。
　　泪水决堤，他在方才最痛的时候都不肯服软，却在无人之时止不住落泪。
　　晏洲远的话如影随形，萦绕耳畔。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太过分了……”
　　“我这么爱你，君然，只要你和我好好说，我什么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再也碰不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你好自为之……”
　　晏洲远的话字字锥心，如鲠在喉。
　　祝君然凄然一笑，他如何不知呢，他早就知道，他再清楚不过了，晏洲远爱他，是他亲手把人推走的，如今这样，算是他能给晏洲远唯一的补偿了。
　　他看着自己满身凌痕，长发乱垂，如他这般，难道还能正常娶妻生子不成，既然不会了，那他就等于把自己全权给了晏洲远，虽只有短暂一瞬，却是他能给的全部，就算晏洲远不知道也没关系。
　　祝君然想到这里，几乎趴倒在地，忍不住干呕闷咳，双眼泛出泪花，胃里酸水直冒，眼神也开始恍惚。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可这些所有乱七八糟的回忆都和一人有关。
　　祝君然眼皮渐阖，脑海里的纷杂画面不断破碎，无数细碎的吉光片羽在不断皲裂重组，再演变成一幕幕他和晏洲远在一起时的光景，最终在他彻底闭上眼时全部化作数不清的璀璨流光在脑中轰然炸开。
　　好像是在勉力证明什么，祝君然脑海中最后一点意识停栖在了他和晏洲远的第一次见面时——
　　作者有话要说：
　　萌新上路，有存稿，日更不坑，欢迎大家来看文，嘿嘿=w=


第2章 
　　祝君然上戏台前习惯先沐个浴。
　　温水滑过修长脖颈，凹陷锁骨，肆意沿着线条流畅的腰线一路淌进浴盆，轻带起圈圈涟漪。
　　祝君然将洇湿的长发捋到肩膀右侧，伸手取过搭在晾衣架上的毛巾。
　　哗哗——
　　水珠顺着身形簌簌滚落，在浴盆外汇成了几块小水洼，祝君然跨步出来，快速将身上水珠拭尽了，系好里衣，旋身披上一袭绛红色宽袍。然后纤指捉发，倾头将头发擦了个半干，束发的红飘带纳入袍袖中后方才开门出去。
　　“少爷，您今天还上台啊？”许溏天不亮就看见祝君然起床了，早早在门外候着他，现在也不过天光熹微，时候还早。
　　“昂。”
　　祝君然看着眉头都拧在一起的许溏不由好笑，曲指弹了他额头一下，“昨晚晓彤托了人来给我送信，说她下午把脚扭伤了，不能登台，我得去替她一替。”
　　许溏捂着额头撅嘴，“那园子里头那么多角儿，怎么老要你去啊，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把人当牛马使唤呢……”
　　祝君然看着半大小子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忍俊不禁，安抚他说：“好了好了。今日预定的都是些贵客，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你上午要是有空就替我从街上买些吃食回来，好不好？”
　　许溏抿着嘴不说话。
　　“嗯？”祝君然扯了扯许溏袖子。
　　许溏将自己衣袖抽回，还是不太高兴，闷声道：“少爷就知道哄人，总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那我亲自送你去华乐楼，这总行了吧。”
　　“行，当然行，你啊。”祝君然知道这别扭小子同意了，赶紧顺着台阶下。
　　“嗯。”许溏说完跑去将自己的黄包车拉到大门口。
　　许溏是被祝君然捡回来的，他从小就靠拉黄包车营生，自己瘦巴巴的一团儿还带着个更瘦小的妹妹，何况当时妹妹还生着重病，祝君然看不过就将他们捡了回去，可惜妹妹还是没能救过来，安葬好妹妹后许溏就完全跟着祝君然了，祝君然叫他去学堂他也不肯，偏上哪都非跟在祝君然身边。
　　“少爷，坐稳了！”许溏扭头对祝君然说。
　　“好。”祝君然回他，心思却已然有些心不在焉了。
　　.
　　正上午，新世界华乐楼内一派热闹，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晏洲远被几个玩得好的兄弟硬往楼里头拉，吴缊知胳膊架在晏洲远肩头，神秘兮兮地坏笑道：“洲远，哥几个今天带你出来开开眼，你可得仔细瞧好了啊！”
　　晏洲远不以为意拍开吴缊知的手，眉梢一挑，“可得了吧，就你？带我开眼界？你小子莫不是早上从温柔乡里头醒过来还昏着头吧！”
　　其他人听晏洲远这话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齐推搡着吴缊知肩膀，笑闹道：“叫你卖弄！咱二少留学回国的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还要你在这里吹牛皮啊！”
　　“瞎说什么败了二少的兴呢！”
　　“就是！活该你！”
　　“……”
　　眼看着话题被几人越扯越远，晏洲远也有些失了兴致，想转身回道了。
　　吴缊知见状赶忙拦住晏洲远，声音带急，“哎！等等！洲远！你先别走，这儿真的有好货色，我真不骗你啊，我要是骗人，就叫我，叫我——”
　　“硬不起来！”周斯自动替吴缊知补全了没说完的半句话，其余人包括晏洲远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吴缊知涨红了脸，但他很快不甘示弱“嘁”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你啊！”
　　这群富二代公子哥儿谁不知道谁啊，大家都知根知底的，都爱玩儿。
　　晏洲远对吴缊知说的“货色”没多大兴趣，来听戏的多是些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这有什么好玩的，哪里比得上那些个浮香凝脂的美人儿，虽然他不喜欢女人，但瞧着也赏心悦目啊。不过是给兄弟几分薄面，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这么走了实在不好。
　　“那就去看看。”
　　晏洲远随口应道，晏家在这几人家族当中是最显赫的，众人唯他马首是瞻，他说去看看，其余人就算不感兴趣也不会驳他面子表现出来，自然全跟去了。要是能顺便打听点晏家合作相关内容，那就是给家族立功了。
　　“洲远，做兄弟的绝不骗兄弟，今天的主角绝对让你眼前一亮。”吴缊知拍着胸脯打包票，自以为悄咪咪地说。
　　周斯听完胳膊往吴缊知肩上一搭，语重心长喊他，“缊知啊。”
　　这几个人当中除晏洲远留过几年学外，他们几个什么德性，谁不知道谁的斤两啊，看一眼对方眼神，就知道今天对方看上了哪种妞儿。再说，要是真有什么好货他们能不知道？还能等到今天？
　　周斯想了想，叹道：“你说的人该不会是那个谁……那个很漂亮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李晓彤吧，漂亮确实漂亮。”
　　说到这里周斯凑近吴缊知耳边压低声音，惋惜道：“就是——我听说啊，作风不洁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几人虽纨绔，但到底有家底做支撑，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我说的不是她！”吴缊知快被周斯这哪壶不开提哪壶气死了。
　　“行了行了，看看再说，吵什么。”晏洲远插话进来，都是兄弟，为了这么个话题还争地急赤白脸了，像什么话。
　　几人甫一落座，楼里伙计眼尖，一见贵客来立马端茶点倒水，点头哈腰，就跟服侍太上皇似的。
　　晏洲远看伙计将茶点放好就摆手让人退下去了，他们坐的位置居正中，正对戏台，一想到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就落在自己耳边，晏洲远顿觉脑壳都开始发疼了，真搞不懂他怎么就被稀里糊涂拖来了这儿。
　　这时候再后悔已经迟了。
　　晏洲远左右环顾一圈，周斯在跟他的狐朋狗友讨论哪家的小姐俊哪里的妞儿辣，吴缊知也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晏洲远：“……”
　　前厅的这些热闹完全影响不到正在后台着装的祝君然，他神态淡然地上着头面，描着妆容，这些东西花费时间，他清早过来到现在才堪堪收拾好，间或同和他搭戏的同伴聊上几句，时间倒也过的快。
　　祝君然在戏团里极具说服力，不单是他戏唱的好，是当家旦角，团里支柱。最主要的是这里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恩惠，单是华月楼被他承包下来，给了众人一个讨生活的地方，就没人不服他。
　　妆画好了，戏服也穿戴妥帖了。
　　一切准备就绪，前边的戏已经敲热乎了，角儿掀开帘布依照排练好的顺序上场。
　　晏洲远一听这喧嚣锣鼓声，就忍不住要起身离开，这玩意儿他是真欣赏不来，说什么都不肯继续留在这儿了。
　　可还没等他走远，一声期期艾艾、幽转久绝的“晏郎——”自身后传来，一字不落的全送进晏洲远耳里。
　　晏洲远差点没吓个趔趄，魂儿都飞了，那声音正好就落在他后方，悲怆的音调感染力太强了，就像是在喊他，听得他好像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似的。
　　晏洲远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戏词啊，不是在叫他。
　　真是，吓他一跳。
　　但也因这出及时拦住了晏洲远离开的步伐，戏开场后无人在场下走动了，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晏洲远只好返身回去，他坐下随意往椅后一靠，双腿慵懒交叠着支颐看了起来。
　　吴缊知抻头过来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简单把戏的内容说了，刚好女旦角的夫君和晏洲远一个姓，这位旦角能文能武，为夫上战场，是个巾帼英雄。
　　晏洲远抬眸望向戏台上的祝君然，开始觉得有几分意思了。
　　就凭刚才那声晏郎，他也要看看。
　　晏洲远随手抓了一把剥好的坚果仁，边往嘴里扔边看戏。
　　倒不是说这唱腔有多惊艳四座，虽然的确好听，和晏洲远想象中的那种小女人般的矫揉造作不同。最最主要的是——！
　　那台上的分明是个男人，却在表演女旦角，还是个武旦！
　　除了方才那第一声，这种清明通透的声音，对晏洲远来说属实新鲜，不似女儿家的婉转温柔，清灵有力，反而平添了几分魅惑。
　　是的，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无端魅惑。
　　这种雌雄莫辨的极致吸引力，晏洲远完全抵抗不了，听一下甚至人都要被吸进去。
　　要换做旁人，可能分辨不出其中细微的分别，最多觉得这旦角声音中性了一点，但晏洲远不同，他喜欢男人，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台上眉眼多情，状若桃花似的角儿，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洲远，怎么样，这一类的，你喜欢么？”吴缊知不知何时又凑到晏洲远身边了。
　　晏洲远打量祝君然，宽大袍袖半遮半掩，欲拒还休。满是说不出带不尽的极致魅惑，半侧桃花眼敛尽风情，饶是见惯美人的晏洲远，这样自下和他隔空对视，都忍不住嗓子发干，下腹发紧，恨不得一双眼珠子全拴人身上了。
　　所以在吴缊知不经意间问的时候晏洲远想也不想的就回了句喜欢，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吴缊知颇有兄弟义气地和他说：“别担心，还信不过兄弟么。”说完朝晏洲远微微一笑。
　　晏洲远也笑了笑，说了句你小子。秘密被戳破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他也没打算认真瞒着。
　　说完就彻底放松下来靠坐在软皮长椅上听戏，带了有色滤镜再听戏，那感觉跟之前又完全不一样了，虽说纨绔少爷没什么艺术鉴赏细胞，甚至都没听清祝君然唱了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好听。
　　祝君然在这出折子戏里的角色虽是武旦，不过这原本是给李晓彤准备的，动作幅度不大，对祝君然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所以在他一个翻身踩在临时搭建的木制戏台上，地板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时他并没有避让，而且还在不断推速进行。
　　敲戏声也跟着愈发急促，甚至有几次节奏都脱节不对了，祝君然侧目朝那边瞥了一眼，只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他还是坚持这个走位，半点也没有腾挪。
　　倏然，哐当一声！
　　那被做了手脚的木板终于支撑不住塌断了，祝君然的脚尖被绊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前栽落下来，而他站的位置正好又在戏台最前端。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太快了，根本就让人始料未及。
　　一时之间，惊呼的惊呼，停戏的停戏，呆滞的呆滞，喊叫的喊叫，敲戏的鼓槌也早就甩手而出，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全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凝滞住。
　　祝君然闭上眼，坦然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痛楚。
　　不过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的腰身被人一把搂住了。
　　晏洲远也吓得不轻，呼吸都带着粗重喘气声，他方才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祝君然，要是再晚一秒他就真接不住了。
　　这样近距离看祝君然，看的更加清晰，原先就觉得不错的面容现在更为惊人，带给晏洲远不小的冲击，不过这冲击是愉悦性的，有好感的，这样的人间绝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脏当即就咚咚咚地不受控制乱跳起来，像是有缕什么东西飞快蹿过心脏，震地他整个人都酥麻了起来。
　　祝君然以为晏洲远会把他放开，可等了会儿还不见晏洲远动作，这时台上的人也反应过来匆匆赶下来了。
　　祝君然睁眼和晏洲远的视线短促相接上，怦怦怦——
　　这是晏洲远的心跳声，祝君然听的一清二楚。


第3章 
　　“呦，舍得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呢。”
　　傍晚，晏洲远才从华乐楼回家，到了玄关鞋都还没得及换，就被一道清丽女声打断。
　　晏洲远还没从白天的艳遇中回神，连带着脚步都有些飘，一听声音连忙收拾好表情，正了正神色，迅速把鞋换好。
　　然后快步跑过去自后蹭近靠坐在绒布沙发里看报纸的女人，好声好气哄着：“昂，在外头浪够了这不就乖乖回家了嘛，外面哪有家里好啊，况且，家里还有我最最最亲爱的最好的姐姐。”
　　晏明珠不吃这套，她拿报纸扫开晏洲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嫌弃撇嘴：“净会油嘴滑舌。”
　　晏洲远没脸没皮惯了，直接翻过沙发坐在晏明珠身边，头枕上晏明珠肩膀，狡辩道：“胡说！我这明明是撒娇！油嘴滑舌那种油腻的作风怎么可能出现在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又不失绅士风度的弟弟身上……”
　　眼看着晏洲远自夸起来没完没了，晏明珠赶紧推他离开，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她抖抖身体，忙道：“滚滚滚，你这话可别对着我说，要说就对着你未来媳妇儿说，老大不小了还成天没个正形。”
　　晏洲远不听，光嬉皮笑脸。
　　晏明珠歪头觑他，愈发嫌弃道，“怎么越大越没个正经了啊。”
　　晏洲远不以为意，凑头过来，贴着晏明珠黏黏糊糊道：“这不有姐姐替我遮风挡雨么，我又不用操什么心，姐姐最好了。”
　　晏明珠直接纤指一伸揪起晏洲远耳朵，和晏洲远如出一辙的柳叶眼一瞪，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明天就跟着我去铺子里，好好学学怎么做生意，回来这两天够你玩了。”
　　晏洲远一听嘴角立马垮了下来，拉着晏明珠手臂来回晃荡，嘴上还不忘给自己讨好处，“姐姐啊，我的好姐姐，我才刚回来啊，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好嘛姐姐……”
　　晏明珠冷笑一声，并不理他。
　　可架不住弟弟的软磨硬泡，到底还是心软了，说：“我跟老周交代过了，他先替你管着，你就看看账，其他的慢慢学，等你业务熟练了我再将店铺转给你。”
　　“好嘞，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晏洲远闻言放心，亲近地和晏明珠在沙发上闲谈了会儿小话才上楼进了房间。
　　晏洲远一进门就猛关上房门，后脑勺抵着门背，他现在心情还处于振奋状态。
　　白天人多，他放下祝君然话都没说上两句，祝君然就被他同伴团团围住带去后台了，临走前祝君然急匆匆和他说回头会单独邀请他来听戏当做谢礼。要知道大少爷虽然这些年叱咤风云过来，表面风光无限，可哪一个不是看在晏家的份上才上赶着巴结他的，像这种只邀请晏洲远，是因为他救了人家，这种事还从没发生过呢，大少爷光是想想心里那种得意美滋滋的情绪就快要漫溢出来了。
　　更何况那还是他一眼就看上的人。
　　他就连晚上做梦都梦到祝君然了。
　　梦里的祝君然和在戏台上不同，他卸去了浓厚妆容和冗杂戏服，眉眼和在台上的一样，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顾盼留情，嘴唇翕动着仿佛和晏洲远喁喁私语了些贴己的悄悄话。
　　晏洲远把头往祝君然那边抻，想听清他的话，可还是听不清楚，他干脆直接挪过去亲祝君然。
　　可嘴巴还没碰上，梦就醒了。
　　醒来的晏洲远非常嫌弃地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身上出了不少汗，他赶紧起身从柜子里抽了一条浴巾去盥洗室，洗完澡出来后整个人才彻底神清气爽。
　　等收拾好下楼时晏明珠已经在等他了，“快过来吃饭，吃完饭直接去店铺。”
　　晏洲远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不知道祝君然说的“回头”是什么时候，他当时听祝君然说话的语气，感觉应当会很快的，想到这儿晏洲远甚至都有些不想去工作了。
　　“快点吃！还傻愣着什么！”
　　晏明珠丢了一颗鸡蛋进晏洲远怀里，催他快点，晏洲远哀怨的看了姐姐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早饭。
　　.
　　祝君然一大早就去了华乐楼，李晓彤听说昨天出的事万分焦急地赶了过来。
　　“祝哥，昨天给你添麻烦了吧，本来该我上场的，真是抱歉啊哥。”李晓彤声音都快急哭了，手指局促不安地搅在一起。
　　她直到昨晚才听说祝君然从台子上摔下来的事，太晚了她也不好去打扰祝君然，知道祝君然一早来这儿她也顾不上肿着的脚踝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没什么事，坐吧。”祝君然视线从李晓彤脚踝上扫过，他说：“昨天下场后关爷就带着郑三来找我赔罪来了。下回谁要再想往戏团里塞人你就让他塞，省的咱招人记恨，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团里也不是什么犄角旮瘩里来的都能混下去，要是真有本事留下也无妨，也算是给我们团添了份助力，要是没本事，她自己也待不长久，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就这么办，你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
　　郑三是和戏团合作敲戏的，李晓彤也知道这些人看她不顺眼，她不想给祝君然添麻烦，许多事都是自己压着。虽然她喊祝君然喊哥，可实际年龄比祝君然还大两岁。
　　“哥，我知道了。”李晓彤放松下来。
　　祝君然喝了一口晨露新泡的茶，又说：“你可以等伤好再来，在家保持练嗓子就行，这几天没排你的大戏。”
　　李晓彤却摇头，说：“昨天我不在就出事儿了，我不放心，白天会过来看着点这边。”
　　祝君然也没反驳，她愿意来就来，这点他向来由着她们自己。
　　“行，你注意着点脚伤，别加重了。”
　　李晓彤点点头，想起另一件事不放心道：“祝哥，我来时听看门的小毛子说昨天那个王聪横又来找你了，下回他再来我就叫上几个人把他打出去，看他敢不敢造次！真当我们团里没人了好欺负呢！”
　　想起这件事李晓彤就来气，那个暴发户的儿子不学无术，长的五大三粗膘肥体壮，就这样儿的神经病还敢纠缠她祝哥？不给他头打歪！牙都给他打掉！个傻逼玩意儿！
　　祝君然看她这么愤愤不平不由好笑出声。
　　李晓彤都快着急上火了，说：“哥，你还有心思笑！”
　　祝君然安抚她，“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不用闹那么难看，我能应付他，你别担心。”
　　李晓彤应了两声，心里却还是不放心，思忖着她提前找几个伙计，看到人就打，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来。
　　祝君然想到什么问她，“小毛子有说王聪横下回什么时候来吗？”
　　王聪横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非要闹到见着祝君然为止，见不到人绝不罢休，这点祝君然毫不担心。
　　“说了，王聪横放话说明天晚上就来，哥，你明天还是别来华乐楼了，先避避，我找几个人好好收拾他一顿。”
　　小毛子有此称呼就是因为他为人机灵，身材又瘦小得跟猴子似的，鬼精鬼精的，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李晓彤早想好该怎么做了。
　　祝君然失笑，道：“好了大小姐，你可别瞎折腾了，自个儿脚伤还没好呢，我既知道了这事，自然能应付，你可别掺和进来。”
　　李晓彤被说的脸热，和祝君然又说了几句就去找楼里其他练戏的姐妹去了，当然了，这事儿她也没放下，一直惦记着。
　　祝君然起身，许溏就坐在门口等他。
　　祝君然心下一叹，又来个不听话的。
　　许溏一见祝君然出来，立马发挥小跟班的特性跟上他，祝君然扶额，跟他好好说道理，“你不去学堂也不能成天这么跟着我啊，这么荒废自己哪成。”
　　许溏嘿嘿一笑，说：“跟着少爷替少爷鞍前马后不算荒废，要是少爷不肯要我，那我就只能重新去拉黄包车了。”
　　祝君然想了想小伙子拉黄包车那委屈样，那也不行，罢了，人是自己捡回来的，到时候给他在团里安排个事做，这小子倒勤快，总能养活自己。
　　“哦，对了，等会儿你帮我送个信去晏家。”祝君然回头说。
　　许溏一听有事做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口答应，还不忘说，“少爷有事就让我去跑腿，我速度快。”
　　“嗯。”祝君然回去亲手写好信交给许溏，许溏一溜烟功夫人就跑的没影了。
　　祝君然坐在写字台边，眼神逐渐黯了下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晏洲远白天跟着晏明珠见了周老板，然后被晏明珠勒令跟着周老板学习，一天不是在熟悉自家生意就是怎么招待客户，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给四体不勤的少爷都快累瘫了，连想祝君然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一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倒，一脸生无可恋。
　　晏明珠嫌弃地看着弟弟，“知道累了吧，看你还天天玩，没心没肺的。行了，上楼洗个澡下来吃饭吧。”说完转身走了，她还有事情要处理，可不像晏洲远。
　　佣人见晏明珠走了上前将祝君然的信送来，晏洲远本来连手都不想抬，结果一听是祝君然差人送来的立刻一个挺身坐起，瞬间精神了，“快给我快给我！”
　　接过信马上拆开来看，嘴角忍不住上扬，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完全沉浸在喜悦里了。
　　边看信边喃喃：“他还大晚上约我，他不会对我也有意思吧，也对，本少爷这么风流倜党，谁会不动心呢……”
　　晏洲远激动的揣着信上楼，已经开始思考明晚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了，二少爷自小被惯着长大，完全不知愁滋味，大概现在才尚能体会到一点。
　　祝君然为人晏洲远也是提前打探过的，他再怎么心大也不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么热切，打探回的消息没问题。要说唯一不符合的就是祝君然为人淡漠，很多人想宴请他都没能成功，不论男女他一律不理会，这忍不住让晏洲远猜测祝君然是不是和他一样，对他也有感觉，不然怎么单单只邀请他一个人呢？
　　没错，肯定是这样！纨绔少爷非常自信地想。


第4章 
　　晏洲远第二天上班一句累也没喊，反而精神奕奕地提前完成了任务。
　　周老板直向晏明珠夸说晏洲远有天赋，晏洲远也配合着笑，毕竟油条混混堆里长出来的，场面话最能糊弄人。
　　一结束晏洲远立刻赶回家冲了个澡，换了崭新套装，认认真真梳理了好几个发型以供挑选，最后决定梳成三七分，看着有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晏洲远还仔细抹了从国外带回来的发胶，还别说，这么一捯拾，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
　　晏洲远站在镜前，左右走动，再三确认了几遍，然后无比得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真帅”，最后取出一副金丝框边眼镜一戴，那气质，差点把自己帅死了。
　　晏洲远抻了抻西装边，抬起下巴，终于信步出门了。
　　天都黑了，李晓彤候了一天也没见到王聪横，估摸着他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这才放心回家，况且她已经提前叫好人守在外边了，只要他敢来马上把人打出去，叫他再也不敢纠缠祝君然。
　　王家虽有钱，但品质实在磕掺。
　　看王聪横那肥头猪脑的样子就知道了，虽然众人背后对王家无比嫌弃，却没几个人敢当面说，生怕一个一言不合人家就把你老窝端了，谁敢跟这土霸王作对？那就是在找死。前几年王聪横就霸占过一个小贩的女儿，还把人未婚夫打成了残废，本来大家都以为这王家肯定要凉了，谁知道人家不仅好好的没事，还日上中天。
　　果然啊，人和人是不能比的，没那福气命！
　　而近两年这混球更猖狂，玩腻了女人竟开始玩男人，谁也拿这孽障没办法。
　　而不幸的是，祝君然被他看上了。
　　还有人劝让祝君然不如就跟了他吧，一个唱戏的伶人还能怎么反抗，不如多讨点好处，等他腻了也就解脱了，没想到祝君然根本理都不理会人，面对各种邀约也都置之不理，这王聪横呢，竟坚持追人追了挺长时间。
　　就是一直追不到，气愤上火得厉害，就在这时又听说祝君然邀请晏家少爷成了他的坐上宾，那火气顿时噌噌噌直冲脑门，猪也被气成了河豚。
　　这次他来找祝君然，本以为又会被拒之门外，没想竟被人放进去了，先前的光火全部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祝君然答应他了？
　　他终于肯答应了！
　　既然如此，他可以大发慈悲地不计较美人之前的无礼，只要他听话，他愿意让美人儿少受一点折磨，毕竟这么个人间殊色他还想玩久一点。
　　祝君然在哪个房间他早就知道，一路没人拦着直接顺利到达。
　　“美人儿，我来了！你终于想通愿意接受我了吗？放心吧，今晚本少会好好怜惜你的……”
　　王聪横推开房门，看到坐在椅子上悠然品茶的祝君然，口水都不觉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祝君然放下茶杯掀眸随意看了他一眼，王聪横怔怔举手擦了一下嘴角，眼珠子都转不动了。长发披散的美人在暖黄灯光下简直美得不可方物，跟仙子下凡似的，这种尤物哪里是凡间能放得下的啊。
　　王聪横当下就决定了，他会好好对待祝君然，祝君然实在太好看了，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俊美，任何一个女人都艳丽。
　　王聪横一把走上前，祝君然看他还在粗喘着气，随口问他，“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王聪横先是摇头，而后想到晚上应该会很耗费体力，又改成点头。端起茶杯就咕咚咕咚吞下了一大杯水，还不忘用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眯缝眼看祝君然。
　　两大口喝光了水，王聪横再也忍不住了。
　　肥胖的身子往祝君然身上一扑，祝君然瞬时起身避过，王聪横反应不及受惯性一头栽在椅子上，看着祝君然一脸痴笑，“你们唱戏的，身段就是灵敏！”
　　旋即又爬起来想去拉祝君然的手，祝君然灵活旋身躲开他，桃眸轻垂，长发飘扬而过处带起一阵香风，王聪横闻着都觉得腿软，浑身都酥了。
　　“你……你别躲啊……”
　　王聪横抓不着人，有点急了，额头都开始燥地冒细汗。
　　祝君然仔细听着外面动静，估摸时候差不多了，开始慢慢的往墙根贴去。
　　王聪横一看祝君然放慢了速度，心中一喜，再次腾身往祝君然身上扑，连带着身上的肉都跟着颤巍巍的抖。
　　“抓住你啦！”王聪横抓起祝君然手指拉到鼻尖嗅了嗅，一脸的惬意欲仙。祝君然不着痕迹抽开了手，王聪横又去抓，可祝君然动作灵活，哪是他能抓得住的。
　　胖子又急又热，没法子就把身体往祝君然身上强行贴去，祝君然颇为嫌弃地撇开脸，胖子尝到了好处就急不可耐地要去撕扯祝君然外袍，结果手还没碰上呢，突然哐当一声响，房门被人踹开。
　　“他妈的哪个混账敢坏老——”
　　砰——！
　　两百来斤的横肉被掼在地上嘭咚一声闷响，楼板都震了两震。
　　王聪横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晏洲远一脚踩住了胸口。
　　“你他妈的碰他了？！”
　　晏洲远生气的时候气势煞是吓人，王聪横又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晏洲远这股硬茬就知道不好惹，他忙求饶：“没有没有！我没碰到他！”
　　王聪横每说一个字，那踩在胸口的压力就加重一分，他都快被晏洲远踩得喘不上来气了，眼角都吓出了生理性泪花，他抱着晏洲远的脚痛地抽气，“晏……晏二少……人我真没碰，不信你自己问他！”
　　晏洲远回头看祝君然，他身前的宽袍已经乱了，祝君然正手足无措地整理，晏洲远还看见祝君然手上起了红印，登时瞳孔紧收。
　　"你还抓他手了？！"
　　晏洲远一脚跺在王聪横手上，用狠力往下碾踩。
　　“啊啊啊——”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响起，王聪横的“我没有，我根本没碰过他”淹没在了自己的鬼哭狼嚎里。
　　当然，这声解释晏洲远没听到，便是听到了也不会信，此时此刻王聪横已经被晏洲远拎着后领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门外。
　　晏洲远关上门，关切地询问祝君然有没有事，为了查看祝君然情况，两人凑地很近，祝君然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碰上晏洲远的脸。
　　祝君然朝后退了两步，完全贴在了墙上。晏洲远也反应过来瞬间拉开距离。他看着祝君然因为惊吓过度而苍白的小脸，稠密的睫毛扑闪着不敢抬眼看他，心里顿时心疼的不是滋味儿。
　　歉意道：“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刚刚不是故意离你那么近的，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祝君然整理好衣领，很快恢复成淡定从容的模样，白着脸笑了笑，“没事。刚才真是多谢晏少爷了，本来还想着要还你人情呢，没想又让你救了一次，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好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晏洲远看他还在强颜欢笑，顿时心里更加难受，这也太不容易了。
　　他摆摆手说没事，不用报答，小事一桩，让祝君然不用放在心上。
　　祝君然给晏洲远倒了杯茶，亲自给他端了过去，晏洲远连忙接过，让他也喝一杯压压惊，祝君然也不客气，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大抵是现在气氛太好，光线暧昧，昏黄的灯光踱在祝君然身上，蕴开淡淡暖晕，平白无故给他添了几分柔和与脆弱，像薄瓷般精致易碎，晏洲远在恍惚中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声。
　　祝君然开口道：“来日若是晏少爷需要我，只管开口，君然虽势单力薄，却总能帮得上忙的。”
　　祝君然说话时有两缕头发落到了身前，晏洲远看见就想给他捋到身后去，又怕惊扰了他。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的头发没回话，不料祝君然抬起脸认真望着他道：“晏少这是瞧不上我吗？”
　　晏洲远被他这一问给整懵了，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怎么会，我高兴还不及。”
　　祝君然莞尔一笑，说：“那就好。”
　　晏洲远看着那缕头发荡来荡去，终于忍不住了，替祝君然拨到身后去，还不忘解释：“你的头发……”
　　祝君然像是才反应过来，忙用飘带把头发捆好，尴尬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又在晏少面前失态了。”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的笑容，呼吸都顿住了。
　　他忽然想出一个让祝君然报答他的途径，甚至没过脑子就立即脱口而出，“你要真想报答我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晏洲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慌乱解释：“那个……我随口说的，祝先生别介意。平时跟朋友玩笑惯了嘴上也没个把门，你看我真是糊涂……”
　　晏洲远还在局促解释。
　　祝君然开口替他解了围，轻笑道：“便是我要以身相许，晏少爷还未必肯要呢。”
　　晏洲远一听这话心里涌上一股希望，他激动地话都说不囫囵了，急道：“……当然要，祝先生这话，可是认真的？”
　　祝君然闻言抿唇一笑，道：“晏少爷可别打趣我了，我哪里担得起您的厚爱啊。”
　　晏洲远多聪明啊，从小到大身边各路牛鬼蛇神，也知道祝君然这是婉拒了他，心头不免失望。可就在这时，又听祝君然说：“晏少爷要是觉得无聊可以随时来华乐楼找我聊天，要是想听戏也可以直接过来，君然一定随时奉陪。”
　　晏洲远立时抬眸望向祝君然。
　　难道他方才不是拒绝吗？还是他因为身份背景，觉得配不上自己才这么说？
　　晏洲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由，就连握着茶杯的手都激动地颤了颤。
　　他想问祝君然是不是和他一样，但在目光触及到祝君然那潋滟如水的面颊和顺长如瀑的长发时他就住了口。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用非得问个一清二楚。
　　因着祝君然的示意，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好几个小时，都快到夜半了。
　　晏洲远一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就头疼，忍不住和祝君然抱怨，祝君然一听顿时站起，说：“那你还不赶紧回家，不然该耽误你休息了，我实在不该这么晚还约你来，今日你先回去，下次我们白天再畅谈。”
　　晏洲远也不推辞，起身准备走，临走前又忍不住问祝君然，“周末我有空，我开车带你去兜风，行吗？”
　　祝君然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晏洲远。
　　晏洲远高兴坏了，又怕在祝君然面前失态才强压下情绪，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周六一早过来接你。”
　　“嗯。”祝君然将人送到了楼下，目送晏洲远离开。
　　随后那双浅色的桃眸才敛起了所有复杂情绪，漆深地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第5章 
　　晏明珠没把晏洲远看太紧，周末也不要求他上班，总体来说晏洲远空闲时间还是很多的。
　　周六一早晏洲远就把他放在车库里那辆锃亮的新自行车骑了出来，其实晏洲远还是很想直接开小汽车去的，但他觉得祝君然应该不会太喜欢，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低调一点。
　　事实也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晏洲远到时祝君然还在华乐楼指导其他团员训练，直到许溏小跑进来告诉他晏洲远开车过来接他，半大小子眉眼间根本藏不住看热闹的戏谑。
　　祝君然眉心狠狠一跳，生怕纨绔少爷高调地开着小汽车来接他，那可太招摇过市了，他可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想让人觉得他和晏洲远有什么关系。
　　这般担忧着想，祝君然探头从窗户看去，还好还好，晏洲远骑的是自行车，并非小汽车。
　　这方面晏洲远完全是体贴祝君然，怕他不习惯。
　　不过祝君然还是有些不悦，自行车也足够张扬了。
　　晏洲远几步上楼找到了祝君然，祝君然扫了眼楼下往来人群，刚准备说点什么，晏洲远直接拉着他腕就走，“跟我来！”
　　祝君然被迫跟上他，晏洲远今天穿的是件中长款薄风衣，他直接把衣服脱下往祝君然身上一罩，将祝君然半个人都给裹住了，附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我不会让别人看见你。”
　　然后牵着人从楼下后门溜出去了。
　　晏洲远一直将人牵到新世界后面无人经过的巷子里才放手，他笑着说：“怎么样，我说过不会让人发现你，这下放心了吧。”
　　“嗯。”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微笑，他没想到晏洲远安排的这么妥当，是他想太多了。祝君然随意露出的笑貌看得少爷心笙都跟着摇漾，只恨不能亲自一尝那淡粉芳泽。
　　祝君然微微倾身，离晏洲远近了些，一瞬不瞬瞧着他说：“你看我做什么，不是说要出去兜风吗？”
　　“啊对，看我，差点给忘了，真是……”晏洲远懊恼说着，为掩饰尴尬他立即转身去推自行车，他可不想在祝君然心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看着祝君然坐上后车座才跨上去，回头不放心嘱咐人：“待会儿你就抱着我的腰，这样比较稳，不会摔下去。”
　　晏洲远话音才落，祝君然就已经双臂一伸环住他的腰了。
　　“是这样吗？”
　　祝君然的呼吸就覆在晏洲远背上，晏洲远脱下外套后身上只着一层浅薄的衬衫，那一点灼热气息便愈发明显，晏洲远忍不住脊椎骨都轻颤了颤。
　　真是个妖孽啊，晏洲远在心中无奈一叹，这可真是太磨人了。
　　“……嗯是，你就这样抱紧我，出发了啊！”晏洲远快速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待镇定后踩上脚踏板，自行车载着两人在青砖路面上一路朝着小公园驶去。
　　晏洲远不由再次庆幸今天没开小汽车。
　　路上晏洲远都挑人少的路走，避着人是一方面，这另一方面——到了地方他就不好再让祝君然这么抱他了，晏二少虽没追过人，但做的功课还是不少的，这种弯弯绕绕的单独出行最适合增进感情，等到了地方，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请祝君然坐下歇会，饿了还可以野炊，烧烤也行，反正他都提前安排人准备好了，两全其美。
　　这边的两人如同郊游般，那厢的王聪横日子就没这么顺当了。
　　过了好几天再傻也都明白过来了，之前完全是被晏洲远给吓破了胆，回过神来后王聪横怎么想怎么憋屈，一大早就跑去华乐楼堵祝君然问个明白。
　　不过可惜，王少来的不赶巧，人已经被晏少先一步带走了。
　　王聪横虽然生气，但也没办法，他见不到人完全无计可施，就在楼下来回徘徊，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想要守株待兔。
　　结果兔没待着，反倒是被人一顿好打。
　　李晓彤早买通了人，让他们看见王聪横就将人好好教训一顿，之前因为祝君然放水让人进了楼，他们没能打着人，收人钱财为人办事，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也跟着一连蹲守了好几天，这次可算让他们逮着机会了。
　　王聪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人拖进暗巷，被揍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纠缠祝君然，让好汉放了他，这才逃过一劫。
　　几人看他那副怂样，一人往他身上吐了几口唾沫，拍拍手大摇大摆走了。
　　王聪横艰难地扶墙站起，捂着被揍肿的熊猫眼，心里却将一切都怪罪到了晏洲远身上，除了晏家，谁还敢打他？！王聪横一时气愤得眼神都淬满了怨毒。
　　这该死的晏洲远！坏他好事！活该被千刀万剐，方才解他心头恨！这样恨恨想着，王聪横拖着满身的伤痕回去找他老爹告状去了。
　　等晚上晏洲远美滋滋地回来时就见他向来温柔可人的姐姐一脸不悦地端坐在沙发上冷眼瞪他。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晏洲远一见情况不对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坐到晏明珠跟前蹭她。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别吓我，是商会出事了还是店铺有人闹事？”晏洲远从没见过晏明珠这么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样子，眼里不禁浮起了担忧。
　　晏明珠看弟弟被她唬住了，不由软下了态度，柳叶眼朝他一睨，没好气问：“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晏洲远被问到这些，竟然还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耳垂含糊说了句，“就……约会呗，不然我还能干啥啊。”
　　晏明珠冷嗤，“你知不知道你约个会给我捅出多大个篓子来了，我下午好好跟人老板谈着项目呢，那王家老爷突然带着好几个家丁气冲冲闯进来，非说你把他儿子打坏了，还拉着儿子指给我看，让我赔呢，你说我气不气，差点把我生意都搅黄了。”
　　晏洲远摸了摸下巴，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确实打过人，但也不至于过这么多天才来找麻烦啊，不过事情总归有他一份责任。
　　“好姐姐，我错了，我保证下回绝对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姐姐别生我的气啦，好不好嘛？”说着晏洲远还撒娇似的拉晏明珠衣角。
　　晏明珠嫌弃地往旁边直躲，“行了行了，我要是为这种事儿生气早被你气死八百回了。”说到这里，晏明珠想起那王家儿子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晏洲远哄好了姐姐就想溜上楼，却被晏明珠一声喝住。
　　“站住！”
　　“你还没给我说清楚你约会是怎么回事儿呢！兔崽子给我回来！”
　　晏洲远弯下腰探着头狡黠道：“人还没搞定呢，等我追到手了再跟你说啊，反正我就认准他了。”
　　晏明珠被不着调的弟弟气的捏了张报纸朝他扔过去，晏洲远赶紧一溜小跑躲上楼了。
　　周六过得太快了，这一整天过得就跟做梦似的，晏洲远躺在床上还觉得进展地实在太顺利了，看来确实是他魅力十足啊，连祝君然都忍不住为他倾倒。
　　白天野炊的功夫，他已经碰上祝君然的手了，人家也不反感他，那他离成功还会远吗？
　　晏洲远想着就忍不住闷笑出声来。
　　他这回真是走大运了，他过去单身这么多年全值了，他很早就发现自己和其他男生的区别，出国留学一趟更是见识匪浅，原来这些见不得人羞于启齿的东西在国外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他也没什么毛病，他只是喜欢男人而已。
　　而且祝君然留长发——
　　对他不反感，那可不就是对他有意思么。
　　他就知道，祝君然肯定也喜欢他，不然也不会这么主动，既然如此，作为一个男人，他就该多主动一些！
　　不过这主动要从下周一开始了，因为周日祝君然有事忙，他自己事情也没做完，两人都没空再见面。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祝君然就起床出门了，动作轻到连许溏都不知道，他拎着提前买好的一些吃食和礼品去了一处私院。
　　等祝君然到地方的时候，天边才现出一抹鱼肚白，他站在大门前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推门进去。
　　越往内院走近，祝君然的薄唇就抿地愈紧，手掌中拎着的带子也收紧，在手心勒出了道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其中复杂情绪好不容易在他敲响房门时重新调整了过来。
　　“进来！”
　　颤颤巍巍的一声老吊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练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呢。
　　祝君然这才推门上前，将东西放到桌上，挤出一抹笑容：“爹，我给你买了些吃的用的，还有衣服，你平时要是还缺什么就和我说。”
　　那个被称做爹的人敞着衣袍半身靠在床头，从鼻孔里冷哼出声，勉强算是应了祝君然的话。他抬起干枯发黄颤颤巍巍的手指将烟枪送到嘴边，重重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迷蒙烟雾，灰蒙的雾霭罩地人脸都看不清楚。
　　这才终于舍得开尊口说话了，“就知道买些不中用的玩意儿糊弄我，要是我家强子还在，保准有大出息，哪里会跟你一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整天在我面前晃荡……”
　　祝君然面无表情听完全程，他也不打断孙驷九说话，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还能再被这些话中伤不成，以前还会难受，现在他已经彻底麻木了。再说，反正眼前这人也不是他亲爹，没什么好计较的。
　　等他念叨完，祝君然才开口问了他想知道的，“孩子们都还好吧。”
　　这群孩子里头大些的和祝君然算是同宗同族，一个梨园出身的，基本都是他父母团里的弟子或者遗孤，当年他父母殒身火海，戏团很快成了一盘散沙，这些尚在襁褓中无处去的孩子便被同是小孩的祝君然收留下来。
　　后来也进了些像许溏这种被祝君然捡回来的，是去学堂念书还是学戏都随他们，祝君然对这群孩子一直很上心，这也成了他的一个寄托。
　　祝君然父母葬身火海时还有一个孩子跟着遭了殃，那孩子就是孙驷九的亲生儿子孙志强。如果他父母没有临时照看孩子几天，孙志强也就不会死，祝君然对此一直心怀愧疚，认了孙驷九当干爹，尽心赡养他。所以不管眼前这人说什么他都不会顶嘴反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孩子。
　　前几年祝君然有了些能力就想把管理权转到自己手上，可每次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孙驷九就吵吵嚷嚷说这指那，还搬出自己苦命的儿子，祝君然实在没办法开这个口，只能按期给孙驷九钱让他多照料孩子。
　　“好！好着呢！我还能亏待他们不成！”孙驷九说完这句又剧烈咳嗽起来，看那架势，简直要把肝脏都咳出来。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您需要买什么钱随意花，不够再找我要。还有，您少吸点烟吧，对身体不好。”祝君然微不可查地蹙起眉。
　　然而孙驷九根本瞧不上他，用烟枪指着他骂，“就你那点儿钱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还好意思让我找你要钱！一说到钱脸拉的比尺子还长呦，我哪儿敢找你要哪！”
　　祝君然无奈极了，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孙驷九，“爹，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会好好孝敬您的，钱管够。”
　　孙驷九接了钱脸色才算好看些，冷哼着让祝君然滚。
　　祝君然松了口气，这一次的见面总算捱过去，他上街买了不少吃的高高兴兴地去看望住在大院里的孩子。


第6章 
　　从周一开始晏洲远就每天准时来华乐楼报道了。
　　他也不干嘛，就是给祝君然买各种吃的，新鲜玩意儿，看到什么都给他买了带来。
　　起初祝君然还推辞拒绝，可纨绔少爷根本不听，非要给他买，祝君然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偶尔一起吃饭，闲的时候祝君然会陪他聊天，间或给他唱上几段戏，忙的时候晏洲远就看着祝君然工作，祝君然工作的时候和平时状态完全不同，肃然端正，训人时一板一眼，颇有学堂里教导主任那股威风气势，给少爷都看呆了。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晏洲远还在暗自感叹。
　　祝君然已经忙完了，走到他身边，恢复了一贯的笑意问他，“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晏洲远摇摇头。
　　“嗯，等会儿我就忙完了，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祝君然也不多问，顺势在晏洲远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晏洲远接过水轻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问祝君然：“今晚没什么安排，我能……留你这儿吗？”
　　他追人都追大半个月了，天天跟在祝君然后面转，时候也该差不多了，而且晏洲远提这个也没想真做什么，他就想和祝君然多待会儿，秉烛夜谈拉近关系什么的。
　　祝君然自然清楚晏洲远心思，这也正中他下怀。
　　晏洲远放下杯子，偏头期待的望向祝君然，等他回答。从这个角度看不清祝君然眼睛，但能清晰地看到祝君然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还有他密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晏洲远看着觉得心口发痒，像是被祝君然的睫毛扫过。
　　祝君然手指搭上桌子，指尖点在桌子上发出了轻微声响，晏洲远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跟着那声响跳跃跑偏了。
　　等了半天，他准备放弃说“你要是不习惯就算了”。
　　然而却在开口前听到祝君然笑意盎然地回了一句“好啊”。
　　怦怦怦！
　　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晏洲远高兴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好了。
　　祝君然起身站到晏洲远身前，在晏洲远面前投下一小片恬淡的阴影，晏洲远就这样抬头望他，不由看怔忪住了。祝君然灵动的桃眸里闪着细碎的芒，本就状若桃花似的眼现在更是柔和地不像话，盛满了万千星光。
　　晏洲远连呼吸都轻下，生怕搅了眼前美景。这时候他甚至已经有些后悔刚才的唐突了，不过为时已晚。
　　祝君然全然不知晏洲远内心波动，他直接带着人去他的休息间。
　　祝君然在华乐楼是有个小单间的，可以不用和其他成员挤在一起化妆练习，不过祝君然不常住这里，只偶尔休息或者加班太晚才会暂留这里。
　　晏洲远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却是第一次被允许留在这里。
　　心情自然激动地难以言喻。
　　不过这晚的活动和平常也没太大区别，桌上摆好了茶点，两人各坐一边开始例行聊天。
　　这么些天过去两人已经很熟了，晏洲远也就尝试问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想要……就是留长发啊……那个，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用回答……”
　　祝君然转动手中茶杯，轻笑了笑，随口回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我小时候家中突遭变故，父母亲都不在了，戏团的担子必须得有人扛下来，我就当了旦角，还是女旦，所以头发……就现在这样了。”
　　祝君然看了眼自己的长发，继续说：“那时候也没多想，就是想让自己坚定一点，现在已经习惯了。”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无一不透露出这些年来的辛酸艰难。
　　晏洲远心疼地坐到祝君然身边，轻轻将人揽进了怀中，祝君然也非常顺从，依靠着他。
　　最后两人是怎么亲上的谁也记不清了，大概是气氛正合适，晏洲远主动，祝君然配合，所有的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事情好像本该就这样发展。
　　晏洲远的吻技不错，急切不失温柔，霸道不失体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倒是祝君然，生涩地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过他也攥住了晏洲远前襟没有松开，闭着眼抬起头附和晏洲远。
　　晏洲远激动极了，紧紧抱着祝君然后背的手心都沁出了热汗，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头好让自己往里探，然后胡乱亲搅了一通，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儿。
　　两人的呼吸紊乱交错，晏洲远瞧着祝君然尚未回神还迷离着的盈盈水眸，心跳如擂。加上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晏洲远不知道祝君然能不能听清他的心跳，人是他亲的，可亲完他竟然有些无法正视祝君然色泽鲜润的粉唇了。
　　他飞快撤开了脸。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他轻贴过去询问：“今晚你还留下来吗？”
　　晏洲远整理了下被祝君然揪乱的领口，咳嗽一声，声线喑哑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姐姐交给我的账目还没算清楚，今晚我就先回去了，明早上再来看你。”
　　说完晏洲远伸手摸了摸祝君然柔软的长发，从容但迅速地起身离开了房。
　　晏洲远一口气冲出楼下，仰起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气，手按在跳得不自然的心口上。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被祝君然迷的七荤八素而原形毕露了，要是让祝君然发现他的反应……实在太丢人了！
　　晏洲远走后，祝君然还保持着先前的坐姿，不过嘴角漾起的弧度已经落下来了，眼里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明，他抬袖擦净了嘴唇，起身出门叫许溏送水进来沐浴。
　　翌日一早，晏洲远差人送来了不少东西，但他本人却没有按约过来。
　　祝君然也不在乎，他依然按部就班地处理自己的事情，无所谓来多个人少个人。
　　不过还不到傍晚，晏洲远就自己来了。
　　晏洲远过来时祝君然还在忙，他现在才知道唱戏背后需要下多大功夫，也更疼惜祝君然了。
　　这段时间晏洲远来的频繁，团里有眼色的都晓得怎么回事，有个别胆大的还用韵白打趣祝君然，被祝君然瞪了一眼才算老实下来，不过一背着两人就又在后面捂嘴偷笑，祝君然也懒得管了。
　　晏洲远不无尴尬，他对旁人倒无所谓，纨绔大少爷的名头好用，怎么作都行，但一面对他昨晚才亲过的祝君然，还是有些情怯。这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无所适从。
　　所以晏洲远几乎没怎么和祝君然对视过，全程都是看着他的侧影和背影到处忙个不停。
　　李晓彤见人一直在等着，跟祝君然说让他见客人去，自己善后就行。
　　祝君然也不再多说，带晏洲远去了楼上长廊。
　　“不是说今早来么。”
　　晏洲远听不出来祝君然话的喜怒，神思还懵着，他解释，“今天早上临时有事情耽搁了。你是在……特意等我吗。”
　　娇生惯养的少爷自在惯了，虽然脸还有点发烫，但最直接的话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祝君然觑了他一眼，很明显的“你说呢”的意思。
　　祝君然平时很少表露这种外在情绪，大多时候都是晏洲远在主动，所以他一下子惊喜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都快把自己的老底揭开了，差点说出自己是因为激动了一晚上简直不知道怎么来了，还是靠白天工作平复下来后才敢过来的真相。
　　祝君然见他没说话，抬眸望他，微抿着唇：“晏少这是亲过便不想负责了吗？”
　　晏洲远一听立时慌地拉住祝君然的手，迅速表了决心，“怎么会！我当然会负责！”说完好像担心祝君然不信似的，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祝君然凑到晏洲远耳畔，拽着他衣服轻声曼语道：“去我房间。”
　　晏洲远一下子呼吸都跟着凌乱了。
　　他就这么被祝君然牵着到他房间，这个时间点戏团的成员不是忙着收拾东西就是准备回家了，外面人声混杂的倒是不会有人注意他们。
　　哐！
　　房门被抵地闷响，祝君然关上门主动吻住了晏洲远的唇，手臂也环住了晏洲远的脖颈，垫起脚忘情地吻着他。
　　晏洲远眼睛愕然睁着，他的呼吸被祝君然这样一弄陡地加重了，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喉，立刻反客为主，祝君然被他反压在门上，晏洲远用胳膊垫着他后脑勺，然后用力地，急促地攫住了那让他日思夜想的唇瓣。
　　第二次的吻比第一次熟练多了，已经没有昨晚那些不明显的莽撞和生涩，晏洲远在这方面算是天赋异禀，明明从未有过经验却进步飞快。他和祝君然配合相当默契，两人就像接吻过千百次似的。
　　晏洲远在那芳泽上尝了个够，才略微松开了手，他垂下睫深情凝望着眼尾已漫上一层薄红的人儿，他期待看到同样炽烈的感情，不过大概是祝君然被他亲的太久，眼中光晕稀薄，晏洲远并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光彩，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相信，祝君然一定深深爱上他了。
　　像是应和晏洲远的猜测，祝君然的脸颊微微红了。
　　晏洲远低头看他，祝君然却敛了睫，只留给晏洲远一片长密的阴影，那欲拒还休的姿态将晏洲远刚克制下去的情绪瞬间又激带了上来，他不由分说再次抬起祝君然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再次分开时彼此都有些乱神了。
　　祝君然的宽袍都滑下了肩膀，松松垮垮地搭在胳膊上，晏洲远捧住祝君然的后脑勺，用拇指拨开他额前碎发，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是这么想的吗？你也想和我好吗？”
　　祝君然视线和晏洲远对接上，他的眸不像晏洲远那样，此刻好像酝酿着化不开的汹涌的快要爆涨的激烈情绪，祝君然的眼神更像一汪寒潭，波动近乎于无，但带着一股无法破开的柔韧。
　　这是对目标的坚定，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晏洲远被祝君然这样恳切的目光打动了，纨绔少爷极尽温柔之能事给予了第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人最宝贵的承诺，“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会好好疼你，你想要的我都会拿来给你。你愿意吗？君然，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祝君然被这过于直白的目光看的有些受不住，他闭上眼稍微缓和了一下，然后给出了晏洲远想要的那个回答。
　　“我愿意。”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二少爷的人了，以后二少罩着你，想要什么，挨欺负了，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说完伸手摸了摸祝君然头发。
　　祝君然顺从地将头靠上了晏洲远肩膀。
　　二少觉得他的真情实意竟把人感动成了这样，心里欣慰到不行。却丝毫没有察觉出这么说有什么问题，这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就得这么护着，身为一个男人就是要这么护着自己对象。
　　没任何毛病。


第7章 
　　两人确定关系后彼此间联系有了质的飞跃。
　　两天一小约三天一大约那都是生活必需品，见面必然先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一顿，互相抱抱，聊以慰藉。虽然大多是晏洲远主动，不过当事人对此乐此不彼。
　　周六一天两人基本都腻歪在一起，不是出去游玩就是去看个电影音乐剧之类，晏洲远喜欢在电影院热火朝天，小情侣络绎不绝，整个室内都挤满了人的黑暗密闭空间里，拉住祝君然的手再一点点吻上他脸颊，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注意他们，像这样光明正大的亲吻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不过祝君然还是有些犹疑。
　　“没人看我们，你让我亲一下，行吗？就一下。”晏洲远借着椅凳遮挡悄然捉住了祝君然的手，满目深情。
　　晏洲远喜欢在各种场合亲他，祝君然早就看透这一点了，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抽回手，到底是默许了。
　　晏洲远这下可谓是得寸进尺，电影院里光线昏暗，许多动作都笼罩在影绰之下。晏洲很早就看见不少情侣在偷偷亲嘴了，这让本就跃跃欲试的纨绔少爷还怎么克制的住。
　　当即就将人按着深吻上去。
　　祝君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被含吻住了，他迅速四下看了一圈，没人注意到这边，他这才逐渐放松了身体任由晏洲远亲他。
　　一场电影近两小时，两人买了票啥也没看着，光顾着在下面搞小动作了，不过晏洲远还挺乐在其中，对祝君然笑道：“下回我们还来看。”
　　祝君然觑他，不满道：“还看呢，也没见你看出个什么名堂了。”
　　晏洲远快速将他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说：“怎么没名堂了。这不，尽看你了么。”
　　祝君然立刻抽回手，嗔道：“在外面呢，你注意点。”
　　晏洲远浑不在意，又牵住了祝君然袍袖下骨节修匀的手，拢在掌心紧紧握住。
　　祝君然常年训练，手心有一层薄茧，不是那种很硬的茧但也不会太软，对晏洲远来说恰到好处，他用指腹轻轻搓着祝君然手心，祝君然攥紧那作乱的手指，瞪他一眼，“别动。”
　　晏洲远低低笑了两声，听话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街巷往回走，傍晚的街道逐渐冷清，不然两人也不会这么胆大，祝君然就算是卸了戏妆在人群中也是非常显眼的存在，晏洲远可不想给别人看他，祝君然也不想被人窥破两人的关系，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意外的默契。
　　晏洲远目光从摊贩身上掠过。
　　他松开祝君然手快步跑到快要收摊的小贩跟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和糖人，乐滋滋地跑来递给祝君然。
　　“给你，喜不喜欢？”
　　祝君然眸光闪了闪，些微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捕捉不住，问晏洲远，“怎么想到买这个？”
　　“你喜欢啊，我知道你想吃。”晏洲远答的理所当然，他看见过好几回许溏给祝君然买糕点糖果类的点心，自然不难想出祝君然喜爱甜食。
　　祝君然抿了一下唇，就连许溏去买都是他主动叫的，他个人的交际圈比较简单，身边的人关系虽然都还不错，但从来没人能细致到发现他的喜好。
　　在这方面，晏洲远还是第一人。
　　“你尝尝好不好吃。”祝君然还在神游时晏洲远已经将吃的塞进他手里了。
　　“快啊，尝一下。”
　　祝君然看着新鲜的山楂被晶莹剔透的瓷糖包裹着，攥着竹签的手不由紧了紧。
　　“别担心，吃一点不会胖的，虽然你们伶人对身材有要求，但你已经够瘦了，不用担心的，你吃，吃不完就给我……”
　　晏洲远还在催他，祝君然在晏洲远的目光下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薄糖一咬即碎，泛滥的甜意瞬间在口腔蔓延开，祝君然满足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惬意的桃眸眯起来像只慵懒的贵族猫咪。
　　“是吗，那我也尝尝。”晏洲远说完直接握住祝君然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刚才咬剩的那半颗山楂叼进了嘴里。
　　“确实好吃，真甜。”晏洲远边嚼边说。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小孩抢食般的幼稚动作不禁怔忪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没能掌控好自己的真实情绪。
　　“怎么，舍不得给我吃啊？”晏洲远凑近了祝君然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快速啄了一下，祝君然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地后退一步。
　　“你看你，多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晏洲远及时揽住祝君然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冰糖葫芦被晏洲远吃了一口，祝君然索性全给他吃了，自己举着糖人慢慢吃。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祝君然漫不经心问，他明天不想去看望他爹，倒是可以腾出时间，而这空闲时间他自然而然地想起晏洲远来了。
　　“明天上午有点事，我姐要去见合作商非拉我一块去，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一起吃饭。”
　　“好。”祝君然把地址和晏洲远说了。
　　说完晏洲远就带祝君然去了他提前预订好的包间吃饭，包间环境安谧，无人打扰，在白天一天的疲累之后再适当的放松最适合增进感情，这方面的度晏洲远一向把控地极好。
　　两人吃完晚饭后又交颈温存了好一阵，晏洲远才意犹未尽地将祝君然送回家。
　　翌日一大早晏洲远就跟着晏明珠去会见合作方了。
　　晏家主要做的是丝织生意，当然其他方面也多有涉猎，不过还是老本当做的最出色。与晏明珠接洽的合作商是从海外过来的，晏明珠很早就派人打探消息开始筹备，对于这次的合作，她势在必得。
　　等晏明珠带晏洲远过来时，办公室里已经有另一拨人了，吴缊知站在他父亲身后，偷偷朝晏洲远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晏洲远也朝他挤眉弄眼，被晏明珠瞪了一眼才安分下来。
　　吴家也是做丝绸生意的，这样的大好机会他们自然也相中了，一大早就早早地过来蹲守。
　　“霍先生，您看看我们的方案如何？”吴志泽递上他们加急赶出来的方案，想着在晏家之前截胡，毕竟生意场上是没有退让可言的。
　　霍延并没有接吴家的方案，跟晏家相比吴家显然不够看，作为一个商人他更看重的是能获得多少利益，毫无疑问，晏家更符合他的需求，所以他委婉拒绝了，“吴先生，真的很抱歉，怕是要辜负您的心意了，我们这边已经和晏小姐商洽好了，合同都拟好了，希望下次我们有机会再进行合作，也感谢您今天特意跑一趟，我还是很看好你们吴氏的潜力的。”
　　“霍先生，真的不给一点我们机会了吗？”吴志泽还是不肯死心。
　　“很抱歉，吴先生。”霍延说完就将合同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晏明珠，笑道：“晏小姐，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修改的地方，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签字吧。”
　　“霍先生既然选择了我们，那我自然是相信您的。”说完晏明珠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起身和霍延握手。
　　“霍先生，合作愉快。”
　　“晏小姐，合作愉快。”
　　合同签署完后霍延满意地将文件装进文件包，和晏明珠点头示意离开，吴志泽看着这一幕全程铁青着脸。
　　晏明珠抚了一下腰上旗袍因动作而出来的褶皱，和吴志泽打完招呼便转身离开，晏洲远朝后勾了勾手，朝吴缊知使了个眼色。
　　吴缊知却是看都不看他。
　　人都走了，宽敞的办公室内只剩下吴家人，吴志泽登时将他们的方案全挥摔在地，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一个娘们儿插手生意场上的事像什么话！”
　　吴缊知大气也不敢出，跟在吴志泽身后捡散落在地的文纸，吴志泽看着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人都走光了，你他妈还捡个屁啊！没用的东西！天天跟着晏家那个混子鬼混，人家姐姐把生意拿下来了，你呢？！废物东西！一个个尽要气死我！”
　　“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学什么玩意，你看看人晏洲远，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本事啊，啊？饭跟人一样吃，我是缺你什么了你这么没用，脑子被浆糊糊住了吗……”
　　“你要是再谈不下来一桩生意，就他妈的给我从公司里滚出去！省的浪费我资源……”
　　吴缊知低下头一言不发，只捏着薄纸的手都快爆出青筋了。
　　吴志泽看着儿子这副窝囊样更加气怒，将公文包一把摔在他身上夺门而去了。
　　吴缊知喘着浊气。
　　大力将包气地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好半天才收拾好满身的狼狈，将文件全部整理好重新装进包里，推门离开。
　　到了楼下的吴缊知眼里已经看不出方才压抑怒火的情绪了，他正准备上车，却不期然听见一阵争吵。
　　“父亲！他们晏家欺人太甚！你说过要给我讨回公道——”
　　“给我闭嘴，你还好意思说，谁叫你天天给我惹祸，你说你惹谁不好惹晏家那个混世魔王，老子为了你都追到这里来了，我的老脸还要不要了！啊？！”
　　吴缊知走近了，才看清那对在争吵的父子不是别人，正是暴发户王家。
　　王聪横方才没追到晏洲远，还被人家车尾气喷了一脸，现在正在气头上。
　　吴缊知整理了下西装，彬彬有礼打招呼道：“原来是王老爷啊，久仰久仰，晚辈有幸在这里碰上，王总也是过来谈生意的吗？”
　　王峰尴尬笑笑，他哪里是过来谈生意的，他是来给儿子收拾烂摊子的。当然现下在小辈面前他还是要端住脸的，呵呵笑道：“是啊，听说你们家也是，不知道合作谈的如何了？”
　　吴缊知目光从怒气冲天的王聪横身上扫过，叹了一口气道：“这次错失了先机，让晏家抢先了，下次再努力争取吧。”
　　提到晏家，王峰看吴缊知的表情脸上也不由柔和些许，他还当吴晏两家关系不错呢，看来在利益面前，都是一样的。他心念电转朝吴缊知抛出橄榄枝：“既然如此，不知道吴少看我们王家怎么样，我们家虽不比你们家大业大，渊源深厚，但我们王氏也豪气的很哪。你看呢？”
　　吴缊知想到王家的烟酒生意，眼里飞快划过一抹精光，他爽朗道：“好啊，王总诚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那不如吴少移步我们家酒楼详细商量商量？”
　　“行。”双方达成一致后一起坐上王家的小汽车离开了。


第8章 
　　晏洲远一离开立马找了个借口半路开溜去找祝君然，为此还被晏明珠说了一顿。
　　晏洲远脸皮厚，也无所谓，况且时间还早，比他预想的提前很多。
　　晏洲远到的时候祝君然正在大院里和小孩们玩游戏，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着祝君然要听他唱戏，晏洲远就靠在外边门框上静静看着他们，不想出声破坏眼前温馨的画面。
　　一个小男孩发现了晏洲远，拽了拽祝君然衣袖，示意他看。
　　祝君然偏过头，视线和晏洲远的目光隔空交汇，祝君然朝他莞尔一笑。
　　祝君然身影逆光，那恰到好处的一笑灿然极了，仿佛他周身都裹挟了一层柔光，晏洲远看的如痴如醉，不能自已。
　　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两下，晏洲远扯了扯衬衫领口，松开最上层的扣子，信步朝祝君然走来。
　　小孩们看着这一幕惊叹地哇了一声，自动给晏洲远让出一条路，在后面扯着祝君然的袖子问，“祝哥哥，这个好看的大哥哥也是哥哥戏团里的吗？”
　　祝君然用手指点了点问话的小孩额头，说：“不是哦，这个哥哥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可以喊他晏哥哥。”
　　“晏哥哥好！”
　　一群小孩儿嘴巴甜的很，异口同声地喊人，晏洲远受宠若惊，摸摸小孩的头，局促地说了句“你们也好”，心里不由懊悔今天过来的太急，不然可以买点吃的带过来给孩子们分分，现在这么空着手实在不像样。想着晏洲远从兜里取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递给小孩们，让他们自己买吃的去，小孩儿从来没见过这种大额钞票，个个被吓得不敢接，缩到祝君然身后去了。
　　祝君然也蹙起了眉，把晏洲远的手推回去，“他们用不着这些，你下回要是过来买点零食给他们分分就好了，大钱他们不敢用。”
　　晏洲远点头收回钱，是他没考虑周到。
　　晏家的亲戚小孩要是来了，他动不动就抽几张票子将那群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孩子打发了，对晏家来说这些都很正常，甚至不算多。但对于这些小孩来说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了，哪里敢收啊。
　　接下来祝君然带着晏洲远和他们一起玩游戏，大家也很快忘了方才那一茬，热闹的气氛渐渐上来了。
　　一群小孩子玩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台阶上休息，只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还有精力绕着柱子嬉戏打闹。
　　祝君然坐到晏洲远身边，问他，“上午怎么样？”
　　晏洲远偏过头，长臂一伸就将人圈了起来，快速在那因为运动而透出薄晕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得意洋洋道：“我姐姐办事，自然没问题，以后带你见见咱姐。”
　　祝君然用胳膊推了晏洲远一下，“什么就咱姐了。”
　　晏洲远捏了祝君然腰一把，好笑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何况你又不丑，怕什么。”
　　祝君然瞪他，觉得纨绔少爷一天没个正经，说话也没个把门，实在不靠谱得很。
　　晏洲远捉住他手，认真道：“我与你说真的，你信我。”
　　祝君然：“……”
　　他真不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祝君然敷衍的语气太过溢于言表。
　　晏洲远不依了，拉着祝君然不依不饶，“我真的是认真的，你得相信我，我要定你了！！”
　　“嗯嗯，我信我信。”
　　“你骗我，你根本不信。”
　　“……”
　　“我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说这件事，我这个人一旦认定目标就绝对不会变，我说是你就只会是你。”晏洲远捧着祝君然脸和他面对面，非盯着祝君然眼睛说，幼稚极了。
　　“……好，我相信。”祝君然肃然点头，眼角却没忍住弯了弯，很明显他在憋笑。
　　“你看你看，你还在敷衍我，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不对……”晏洲远逮住这一点不放，饶是祝君然这样一个情绪收放自如的人都不想再搭理他了。
　　“我就知道，我说的是吧，你现在都不想和我说话了！”晏洲远振振有词地拉住欲起身的祝君然，将人扯进怀里。
　　祝君然忍无可忍，道：“你还没完了是吧，松开，我要起来了。”
　　晏洲远虽然话多，但很听祝君然的话，见势颇有几分委屈的味道，他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你知道就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祝君然：“……”
　　两人不知不觉又绕回这个话题上，祝君然无奈扶额，听着晏洲远的絮絮叨叨，他从来不知道晏洲远是这么话唠的一个人，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最后还是被一个小孩解救的。
　　明明一边跑一边喊祝君然，跑地满头大汗淋漓，祝君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忙起身接住孩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哥你看，”明明从衣服里掏出一小团还在呜咽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给祝君然看，“是猫猫！好小一只，毛都还没长齐，我在墙后边的草丛里捡的，祝哥哥，怎么办，如果我们不帮助它它会死掉的，我不想它死，呜呜。”
　　祝君然看犯了难的小孩儿，从他怀里把小猫崽接了过来，温声问：“那你想养它吗？”
　　明明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祝君然问他。
　　“孙叔不会让养的。”小孩儿表情纠结又委屈，平时他们多吃几口饭都会被说，更何况是要养猫，一定会被打死的，但这些也不能和祝君然说，祝哥哥对他们够好了，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祝君然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明明给我养好不好，你要是想看它就随时来看。”
　　“好耶！”小孩儿听到高兴极了，又把小猫崽接回手里去了。小猫崽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明明手心里，尚未长出利齿的爪子扒着小孩胳膊，发出可怜的低低喵呜声。
　　晏洲远也凑了过来，说：“挺漂亮的小猫，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明明欣然赞同，但他皱着小脑袋瓜想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就眼巴巴看着晏洲远说：“晏哥哥，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晏洲远闻言仔细端详了这只猫，然后支着下颚认真道：“不如就叫它三点金吧，你们看，这猫通体雪白，只有脖子上三小撮淡金色的绒毛，还怪有特色的，你看呢，君然？”
　　祝君然也同意，这个名字大雅大俗，也好听。
　　明明已经直接开口叫了，小手从猫头顺到猫尾，高兴道：“太好了，你有名字了三点金，好不好听？喜不喜欢？我会常来看你的……”
　　小孩儿得了只猫兴奋地不行，其他小孩儿也一起围过来逗三点金，给它喂吃的。
　　晏洲远和祝君然在这里一直待到金乌垂幕才离开，他送祝君然回去，路上问，“你真要养这小东西啊。”
　　祝君然用手指拨弄了怀里的一小团，低头看着小猫说：“昂，不然明明会失望的，再说，不就养只猫嘛。”
　　“你有精力照顾它？华乐楼里人多事杂的。”晏洲远挑了挑眉。
　　祝君然：“……”
　　这倒也是。
　　“给我吧。”晏洲远单臂箍住祝君然将人往怀里带，顺手将猫接了过来，“给我养吧，你们都归我养，就这么定了啊。这小东西这么小，等会儿我去买点奶粉给它喝，再给它搭个窝……”
　　祝君然听晏洲远絮叨，心里难得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他一个人独处时效果还要好上许多。
　　时候不早了，晏洲远该抱三点金回去了，他玩笑道：“你要舍不得让我们留下来也行，怎么样，你同意吗？”
　　“别贫了，快回去吧，天黑了。”祝君然将人往外推。
　　晏洲远赖着人又磨磨蹭蹭亲了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明天见。”
　　“嗯。”祝君然站在门口目送晏洲远远去。
　　等人影消失后祝君然才回房，柚木房门以内的世界只余满室清冷，月光分明溢了半室，看着却分外萧索。
　　祝君然习惯了这样空寂的房间，从他父母过世后便一直这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却突然觉得无端清寂，看来这段时间和晏洲远在一起待太久了，他都快忘了原本的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翌日下午晏洲远又来了华乐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才是他家呢。
　　他这次来正好被周斯和吴缊知逮个正着。
　　“洲远！我靠！真是你小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我们都以为你天天被家里管着不准出来呢，谁知道你天天跑这儿逍遥？！好意思不？是不是兄弟？！瞒得这么紧？！要不是听朋友说看见你我们还不信呢。”
　　周斯卡住晏洲远脖子，两人在门口打打闹闹，最后还是吴缊知将两人拉开的。
　　“干嘛啊你俩，挡人门了都，进去进去。”吴缊知在中间打圆场。
　　“还有你！”周斯回过神来了，“好啊缊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合着你俩就骗我一个老实人呗！太不够意思了吧啊？！你们完了，我告诉你们，今晚你俩不喝趴下都没法子跟兄弟交代！太狗了你们！”
　　“好，喝就喝！”晏洲远无所谓，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厚道，该赔的酒他一杯也不会落下。
　　“还有你！”周斯一把搂住吴缊知肩膀，非要他答应。
　　“行。”吴缊知也爽快答应。
　　三人结伴往里走，头一次来时是周斯带路，这回东道主明显换成晏洲远了，他轻车熟路。
　　“行啊晏二少，有两把刷子嘛，看上哪个妞儿了？”周斯笑得不怀好意，没想到晏洲远下手还挺快，这劲势都快赶上他了。
　　晏洲远虚咳一声，嘴角都是压不下去的笑意，他偏故作肃然道：“什么妞儿啊，瞎说！”
　　“差不多行了啊，跟兄弟还装蒜呢，快说是哪个！”周斯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捣他。
　　晏洲远表情高深莫测，道：“长得最好看戏唱的最好的那个就是。”
　　周斯一听就嘿嘿笑了起来，说：“不愧是晏少，头一回就玩这么开啊，喜欢辣的。”
　　“胡说什么你！”晏洲远用胳膊肘捅他一下。
　　周斯不明所以看着他，吴缊知不忍心看他还蒙在鼓里，凑近和他说了，然后周斯的表情就一点点从不怀好意到震惊，再皲裂成最后控制不住的惊诧。
　　“你你你——！”
　　“我靠！洲远你——！”
　　“昂，就是这样。我给你们定好位置了，自己去看戏吧，我去后台了啊。”晏洲远说完拍拍周斯肩膀就从小门穿过去找祝君然了，反正今天祝君然又没排戏，其他人他也不感兴趣。
　　“他——！”
　　周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指着晏洲远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三个从小玩到大的，明明都是喜欢女人的，洲远什么时候叛变了？！
　　“行了，看戏！”吴缊知拽着周斯上楼。
　　“不是，洲远什么时候……”
　　两人谈话声渐次隐没在喧闹的人声里，一直到再也听不见。


第9章 
　　晏洲远在后台找到了祝君然，不过祝君然现在很忙，没空理他。
　　今天这场戏是李晓彤上，祝君然有心将李晓彤培养成当家花旦，她的每一场大戏祝君然都会密切把关，避免出任何岔子。李晓彤也确实争气，她原生家境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嗓音也好，是个好苗子，虽然练戏晚，但胜在进步快，在团里是能担得起挑大梁的台柱子的。
　　祝君然惜才，对戏曲也付出了诸多精力，每一个环节他都认真对待。
　　李晓彤这回扮演的是白娘子，已经提前准备大半年了，唱做念舞各方面都没的挑，祝君然最担心她的武打部分——李晓彤底子还是太过薄弱，体能消耗太快。
　　祝君然一直在旁边盯戏，晏洲远就在身旁看他。
　　越看越稀罕。
　　晏洲远发现祝君然每次呈现在他眼前的面都不一样，从最开始见到他容貌时的惊艳，再到后来他工作的认真，对团里人员的上心，每一项都恰好长在了他最喜欢的那个点上。每一次他以为祝君然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时候，祝君然又会表现出全新一面来刷新他的认知，他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人如此鬼斧神工，就像为他量身定制而来，要是祝君然空有一副美貌皮囊，他最多新鲜个几天也就没兴致了，可祝君然偏不同，他总有能力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沦陷，且越陷越深，再难抽身了。
　　何况他也不想抽身。
　　晏洲远看祝君然看得入迷，可惜祝君然的全部目光都落在了戏台上。
　　前面整体节奏都不错，快进入重头戏了。
　　祝君然在台下看着心脏不由收紧，比他自己上台还紧张。
　　戏敲地火热，台上的气氛也被带动起来了，体态轻盈曼妙翩纤的白娘子来回翻跃，以柔克刚，速度越来越快，转的快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底下掌声此起彼伏，喧嚣震天。
　　不断有人抚掌叫好，“好！好！再转一个！再来一个！”
　　李晓彤果真又来了一遍，台下也跟着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祝君然却蹙起了眉，叫来许溏给李晓彤带话，下半场歇息半小时再演。
　　上半场戏落幕，台下观众还沉浸在方才精彩绝伦的演出中，互相交头接耳聊天，祝君然离开原地去幕后等李晓彤了。晏洲远没看出什么门道，他也不打扰祝君然工作，自己去前面找吴缊知他们去了。
　　祝君然在化妆间坐等李晓彤。
　　“祝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晓彤笑容勉强。
　　祝君然抬眼打量她，李晓彤身着的还是戏服，脸上妆容浓到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脸色，但她飘乱的眼神骗不了人。
　　“你怎么了？情绪这么激动？”祝君然走到她跟前审视她，完全不给人半点退避的机会。
　　李晓彤闻言咬住了下嘴唇，手指揪紧了垂下来的水袖，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起抖来，又被一直关心自己的人这么询问，顿时就绷不住泪意，泫然而泣。
　　祝君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心软下来，扶李晓彤坐下，拿帕子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了，下半场还能上吗？我担心你刚才耗费太多体力，下半场任务很重，不行的话就说，不必强撑。”祝君然拍了拍她肩膀安慰。
　　李晓彤哽咽着点头，忽然抱住祝君然腰，把头埋在祝君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他，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那个“他”，祝君然不用想就明白李晓彤情绪失控的原因了。
　　李晓彤是艺名，并非她本名。
　　这个名字还是她来华乐楼后祝君然给起的，李晓彤原名李舒婉，出身一富商家庭，家境殷实，她从小甚至可以跟男孩子一样上学堂念书。按理拿的该是大女主剧本，可惜年少单纯，李舒婉很快陷入渣男为她织起的天罗蜜网中，珠胎暗结后惨遭渣男抛弃，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哪想胆小怕事思想迂腐的李家不仅不为女儿讨回公道，竟还嫌她败坏家风，将人赶了出去，孩子没了人差点也跟着没了，幸亏后来祝君然收留她进了华乐楼，还替她改名培养成了如今的旦角。
　　她原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直到今天再次看见那个男人——
　　惊惧，愤懑，满腔怒火……所有不甘的情绪通通爆发，快要将她整个人席卷吞没，差点让她腿一软倒在戏台上，她好不容易撑着没让自己倒下来，她已经尽力将怨气都发泄在了表演上，可还是露出了端倪。
　　不是所有的苦痛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们只是被隐藏在心里再也不敢触碰的角落，可一旦被人重翻出来，过往的那些沉菏只会令人加倍难受，甚至痛苦致死。
　　李晓彤现在就处于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她心里的苦痛已经溢在舞台上了，快速度高难度的动作也只能暂时排解，可这些远远不够，她瘦弱的身体哭的如浮萍颤抖。
　　心里还在淌血。
　　不断抽搐着阵痛。
　　“那个人是谁？”祝君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一点点晦暗下来。
　　李晓彤情绪还控制不好，但被祝君然这样关心，她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她幽着眼神委屈开口：“是……周家少爷，周斯。”
　　“好，我知道了。别哭了，我给你重新化个妆，等会儿上去好好表现，尤其是在那个人面前，不怕，他不会认识你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台下陪你，我们都在。”祝君然将人转过来面对着镜子，不断安抚，“你看，你现在多漂亮，你是我们团里的当家花旦，是撑起一片天的台柱子。你现在是李晓彤，你是主角，是我们这儿的团宠，和其他人一概没有关系，他不会认得你……”
　　祝君然的安慰颇有效果，如定海神针般让李晓彤缓缓安静下来。
　　“嗯，我知道了，我记住了，哥。”李晓彤抹了一把眼睛，眼圈虽还红着，但目光已经从先前的涣散苦痛慢慢好转过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怕，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你，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怎么样，没事的，啊。”祝君然拿起眉笔亲自给李晓彤补妆。
　　“好，我不怕。”李晓彤缓和过来了，握了握拳，调整顺呼吸，休整半小时后重新隆重登场了，祝君然也回了原来的位置观看。
　　祝君然视线落入台下，精准地从周斯，吴缊知，晏洲远三人身上踅摸而过，旋即重新收回心思放在戏台上。
　　晏洲远看见祝君然往下面看的目光，眸子亮了亮，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跑回了祝君然身边。
　　祝君然昨晚就觉得晏洲远对他影响过大了，再加上李晓彤说的事情，虽说和晏洲远无关，但三人成虎，近墨者黑，祝君然很难不把这些事迁怒到晏洲远身上。
　　周家大少爷他早有耳闻，遍地开花声名狼藉，祝君然一开始是真没想到那人会是周斯，现在知道却也不奇怪，还有吴家那个小少爷，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晏洲远呢？
　　祝君然忍不住走了神。
　　他才回国不久，听说外国人更是性情开放。
　　他也会这样吗？
　　思及至此，祝君然很难不联想到晏洲远第一次吻他时那堪称熟练的吻技。
　　祝君然哪里会想到晏洲远只是见多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无师自通，只当他也同那些花花公子一样磨练出来的技术，说不定还男女通吃。
　　再看向晏洲远那两狐朋狗友，祝君然顿觉这也不是没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反胃感，脸色冷下。
　　以至于接下来他连故意对晏洲远热情都演不出来了。
　　“怎么了？团里是有什么事吗？”晏洲远自然不会清楚祝君然心里转的九曲十八弯，再加上他们所处角落偏僻，他都没看清祝君然变了脸色。
　　祝君然心里郁闷，不耐烦道：“你不用陪你朋友吗？”
　　晏洲远没听出赶客之意，还在兴致勃勃和祝君然说话，“不用管他们。你等下还有事吗？我听说街上新开了一家西欧风的酒楼，我都订好位置了，等会一起去吃晚饭吧。”
　　祝君然现在看到晏洲远就觉厌烦恶心，更别提和他一起吃饭了，他当即回绝，“今天不行，今天团里事情多……改天吧。”
　　“没事，我让人打包送过来给你吃。”少爷丝毫不觉得这算什么难题，既然祝君然去不了，他叫人送来便是。
　　“不用麻烦了，华乐楼也有不少吃的，都一样。”祝君然现在只想和晏洲远撇清关系，一点都不想再和他牵扯上。
　　“那哪儿行，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你吃不腻啊，我待会就让人打包送来，多大点事，你最近都瘦了，必须得好好补补……”晏洲远说着揽住祝君然在昏暗中快速亲了一下他脸颊，速度快到祝君然反应都来不及。
　　祝君然愣了愣，旋即冰冷推开晏洲远，正好李晓彤也下场了，他立刻找了个借口走开。
　　状况之外的晏洲远还在原地看着祝君然的背影，更加心疼他了，干这一行真是太辛苦了，等他把祝君然带回家一定不让他这么累，想到这儿，晏洲远立刻叫来伙计去把他预订的饭菜打包送过来。
　　饭菜送来后，晏洲远准备和祝君然一起在他休息室安安静静吃顿饭，可还没等他去后台就被两狐朋狗友找来了。
　　“走，喝酒去！”
　　周斯搂着晏洲远脖子，目光难掩兴奋，他今天发现了一个可口的猎物，迫不及待想和兄弟分享，吴缊知性格比周斯内敛，没去搂晏洲远，但意思和周斯一样。
　　晏洲远想拒绝，却被周斯不由分说拉住了，这件事到底是他不地道，应该向兄弟赔酒，晏洲远扒开周斯手，“那行，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丢下两人去找祝君然，见到人后活像个要出去应酬的丈夫，怕妻子不信和他解释，“晚饭不能陪你吃了，你记得多吃点儿。你别担心，我不会喝很多酒的，明天下午我还是这个点过来，等我。”
　　说完又在祝君然脸上快速亲了一口。
　　晏洲远说完话就被周吴两人喊走了，丝毫没注意到祝君然听完他话后更加没了温度的眸子，祝君然抬手狠擦过被晏洲远亲过的地方，晏洲远托人送来的精致饭食他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叫许溏拿去丢了，直到脸都搓红了，他才罢手。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祝君然并没能按时去华乐楼。
　　一大早许溏就急匆匆跑来找他，说是大院里有个孩子发了高热，祝君然才醒，听完连忙换好衣服赶去。昨天晚上因为晏洲远的事情祝君然罕见地失眠了，到了下半夜才勉强合眼，早上醒来人也迟钝了些，祝君然不禁为此感到懊恼，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怎么样了？”
　　祝君然是带着大夫一起过去的，发热的孩子正是之前捡猫的明明。
　　“幸亏来得及时，要再晚点儿，这么高的烧非把脑子烧坏不可！等下我开两幅药，记得早晚各吃一次，注意休息多喝水，几天就没事了。”大夫检查完就去开药了。
　　“好，多谢大夫了，许溏，你去跟着拿药。”祝君然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孩子额头，将孩子发冷的手塞进被窝里，孩子手被拿起，宽松的衣袖滑了下去，露出一小截青红交错骨瘦如柴的小手臂，祝君然惊得瞳孔都紧收了一下。
　　“许溏！”
　　祝君然大为光火，让许溏去把院里大些的孩子叫进来，很快，屋里进来了两个身高快到祝君然肩膀的孩子。
　　祝君然将那小半截手臂掀给两个孩子看，肃然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看见眼神闪了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自以为能蒙过去，不料他们的小动作全落在了祝君然眼里。
　　“到底怎么回事？”祝君然板着脸问。
　　两孩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含糊道：“……明明是昨天摔了一跤才这样的，手臂刚好擦在了石子地上。”一个说，另一个立刻嗯嗯附和。
　　“是这样吗？”
　　祝君然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把两小孩看的小腿都发起抖来。
　　就在两孩子神思不属的时候他忽然牵过了一个孩子的胳膊，掀开他衣袖，目光凝在那同样泛着深紫的伤痕上时，眼神暗了暗，不悦道:“他摔了你也摔了吗？”
　　眼看着谎言快要被戳破了，另一个孩子快速反应道:“昨天我们在石子路上玩老鹰捉小鸡，一个牵着另一个，大家都摔了……”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头都快缩进脖子里去了。
　　祝君然抿唇不语，这得怎么摔才会摔成这样！
　　看两个孩子害怕成这样，祝君然心中一叹，不想再难为他们，抬手让他们回去了。
　　“许溏，你去买一箱金创膏回来，给他们一人发两盒，我有点事先离开一趟，你留在这里照顾明明。”祝君然交代完就离开了，许溏也不敢多嘴问，祝君然周身的低气压实在是太骇人了。
　　——祝君然去找了孙驷九。
　　能让这些孩子都不敢说实话的除了他也没别人，祝君然眼神都冷了下来，怒不可遏。他不明白孙驷九为什么要对一群孩子动手，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能接受。
　　因为生气这件事，祝君然进门时直接推门而入，动静不小，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孙驷九那张沟壑纵横的垮皮脸，而是浓郁呛人的雾霭，祝君然抬袖掩鼻，皱眉走了进去。
　　孙驷九终于在烟雾后露了面，这次他没有躺在床上了，而是斜躺在躺椅里抽大烟，断断续续地吞吐烟雾，祝君然眉心拧地愈紧，喊了他一声，“爹，您少抽点烟吧。”
　　孙驷九懒得理他，只眼皮子微动了动，神情颇为不耐，冷哼：“老子还要你管着了？！”
　　祝君然不理会他的话，他今天来是有话和孙驷九谈，他已经非常努力去压制自己的怒火了，可面对油盐不进的孙驷九时他是真的忍不住，“爹，你昨天去大院了？！”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祝君然的耐心已经告罄。
　　孙驷九这才转过脸看向他，冷哼：“怎么？我不能去？”
　　祝君然问他，“你还打孩子了？！！”这句明显带着火气和质问了。
　　孙驷九因为这句话直起上半身，两只手按在扶手上，不过依然是那副令人厌恶的无赖态度，“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花着老子的钱还藏私，打一顿怎么了？不打不长记性！还有你，非要养这么一群赔钱货，他们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别学你那多管闲事的爹妈，到时候也把他们害死……”
　　“够了！”
　　祝君然头一次在孙驷九面前发这么大的火，孙驷九说他打他，他都无所谓，但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父母不敬。
　　“你凶什么！！翅膀硬了就敢这么对老子说话了？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他妈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别忘了你们祝家还欠我儿子一条命！是我不计前嫌把你祝家的儿子拉扯到这么大，没想到我好心没好报，真是造孽啊，我何苦来哉哦……”
　　祝君然掩在袍袖下的手捏成了拳，手背耸出青筋，指甲扣进手心软肉里。他浑身的气怒在这一刻全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内心深处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孙驷九永远知道他的软肋，也知道怎么让他妥协，光这一条，纵使孙驷九有再多不是，他也不能把人怎么样，祝君然好像一拳打在了弹簧上，力道全部反弹给了自己，气的也只有他自己。
　　祝君然拼命深呼吸，强压下怒火。
　　他从兜里掏出全部钞票，递给孙驷九，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爹，您拿着买点吃的吧，钱不够就找我要，别再……拿孩子出气了。”
　　孙驷九接过钱哼了一声，这事才算过去。
　　祝君然白来了一趟，心情也糟糕透顶，他转身欲走。
　　“等等！”孙驷九喊住他。
　　祝君然转身听他说话，他实在没心情主动去问孙驷九要说什么了，索性这次孙驷九也没注意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祝君然。
　　“听说你和晏家少爷在一起了，有没有这回事？”孙驷九眯起眼试图从祝君然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窥探出一二。
　　祝君然蹙眉，不知道孙驷九从哪听来的风声，他立即否认：“我跟他没关系！”
　　昨天的事情让他心累、心烦，他已经打算和晏洲远分手了，大不了他多排些戏，哪怕辛苦一点他也不想和晏洲远继续牵扯下去了。
　　“你这是什么话？！”孙驷九站起来数落他，“你们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我又不会反对！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想办法攀上他们晏家，晏家多有钱哪，你要是能跟他们家沾亲带故的，咱爷俩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真是没想到啊，啧啧，这晏二少竟能看上你，也是，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比女人还漂亮，难怪他喜欢，你赶紧趁着人还没腻歪你之前多捞点钱……”
　　孙驷九边说视线边绕着祝君然打量，好像他是一件供出售的商品。
　　祝君然闻言眼神越来越充满戾气，孙驷九要是再说下去他不能保证他还能克制的住。
　　“你别忘了你还要养一个大院的孩子，你也不希望他们将来和你一样只能唱戏吧，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们想，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孙驷九大概知道自己说的过火了，换个方向开始攻略祝君然，而这句话确实狠狠击进了祝君然心里！
　　他很清楚伶人属于下九流，再怎么辛苦也赚不了多少钱，受人歧视，而且这条路想要出头实在太难太难，可以说是真正的万里挑一，哪怕获得了成功，成为了名角，这条路也注定伴着血泪和荆棘，一旦走上这条路，甚至连正常生活都会受干扰。
　　这也是祝君然一开始接近晏洲远的原因。
　　可现在——
　　他沉痛地闭上眼，无奈接受了淋漓现实。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祝君然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力，挪动的每一步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偏生他无法拒绝，没有选择。
　　他自己已经这样，哪怕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他也不能让这群孩子重蹈他的覆辙，而这些光靠他一个人不可能做到！
　　·
　　祝君然没回来，一大群半大孩子凑在一起商量，可谁也想不出一个好的法子来。
　　“是我们给祝哥哥拖后腿了吗？”其中一孩子怯生生问许溏。
　　许溏想了想摇头，认真回答：“没有。你们没有给少爷拖后腿，他喜欢你们。”
　　他看的出来祝君然有多在乎这些孩子，就像他以前疼妹妹一样，他妹妹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生命的光，而这些孩子于祝君然亦是。
　　“真的吗？”小孩们还是不太信。
　　“嗯嗯，比珍珠还真。”许溏这话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好。”经过许溏的开解小孩们开心不少。
　　祝君然很快回来了，来的路上还买了不少零嘴，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祝哥哥，明明醒过来了。”说话的是刚刚被祝君然叫去问话的小孩，他还有点心虚，眼神闪躲不敢看祝君然。
　　祝君然笑着摸摸他头，拿了一串糖葫芦给他，牵着他走，“走，我们去看看明明。”
　　小孩握住祝君然的手，终于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蹦蹦跳跳地跟在祝君然身边，身上的疼痛也完全不在乎了。
　　明明还虚弱着，不过小孩儿醒来精神不错，问了不少三点金的事，祝君然一一回他，也想起来三点金还在晏洲远那儿。
　　“祝哥哥，祝哥哥？”
　　祝君然被明明拉着袖子扯回神，拿出零食来哄他，总算把三点金的事给揭过了，也知道昨天明明被孙驷九打是因为他偷偷藏了一个馒头想给三点金，结果被孙驷九看见了。
　　“好了，明明，以后三点金哥哥会喂它，吃的你自己留着吃，知道吗？”
　　“知道了，哥哥。”明明点头如捣蒜，他也知道自己又给祝君然添麻烦了，很乖就答应了。
　　“真乖，你再睡一会吧。”
　　祝君然坐在床边直到孩子睡着才出来，他去厨房将厨师敲打了一顿，让厨师好好照顾这些孩子，再有事情直接来找他，最后还给人加了工资。
　　中午祝君然留在了这里和孩子们一起吃午饭，耽误了半天工，他也不想去华乐楼了，干脆一下午都留在这陪孩子们玩，顺便检查他们的功课，就这样时间一晃就晃到了傍晚。
　　红橙交错的晚霞大片大片浮在广袤无垠的空中，看得人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祝君然看着时间他也该走了，和小孩子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祝君然一打开院门，就看见迎面而来找他的晏洲远。


第11章 
　　晏洲远身影逆光，明艳残霞在他身上铎上一层斑斓亮光，衬的他愈发英气逼人。
　　祝君然从来没这么认真看过晏洲远，一双锋锐狭长的柳叶眼熠熠生辉，满眼都是他的倒影，鼻梁挺括，夕阳在他侧脸投下光影，祝君然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透明的绒毛……
　　“怎么，看我长得帅啊。”晏洲远忽然凑过来，擦着祝君然耳朵温声说：“喜欢看随时给你看，都是你的。但是——”
　　“什么？”晏洲远的突然逼近让祝君然一下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了愣。
　　“在外面还是要稍微克制一下，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形象还是要注意。”晏洲远说完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快速啄了一口。
　　祝君然：“……”
　　到底是谁不注意形象？！
　　被晏洲远这么一搅和祝君然神奇地发现他心情居然好了很多，所以晚上晏洲远带他去吃饭他也没拒绝，原本预想的分手饭成了关系更上一层楼饭。
　　晏洲远给祝君然夹菜，“今天我去找你，他们说你没来，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转念一想就猜到你来这儿了。”
　　“我能出什么事啊。”祝君然轻笑，将明明发烧的事简单和晏洲远说了。
　　“现在没事了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不用，已经没事了。”
　　“那不行，人好歹喊过我一声晏哥哥呢，再说，你也不放心吧，还是明天我忙完来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
　　祝君然发现晏洲远这人还挺轴的，却也说中了他的心思，他的确不放心，明天肯定是要过去看看的。
　　“嗯。”祝君然没话说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当初告诉晏洲远大院的地址究竟做的对不对，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纠结了，反正说都说了。
　　吃了一会儿饭，祝君然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晏洲远定的还是昨晚那家。
　　“你……”祝君然欲言又止，旋即又闭上嘴。
　　他总觉得这样有些奇怪，毕竟他没真把晏洲远当成对象，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芥蒂，让人不太舒服，想问又问不出口。
　　“嗯？”
　　晏洲远放下筷子，说:“不吃了吗，那你陪我再多吃一会儿吧，我昨晚被他俩灌了不少酒，今天上班头还疼着呢。祝哥哥，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陪我再吃点儿，成吗？”
　　祝君然没想到晏洲远突然这么说话，不由怔忪住了。
　　他忍不住开口，嘟囔道：“那你不会自己去休息啊，还跑来找我做什么。”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开心。
　　“我想你啊，看到你就什么都不累了。”晏洲远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祝君然却低头避开了晏洲远过于剖白的目光，浅嗯了一声，妥协道：“吃饭吧。”
　　一顿饭在静谧中度过，晏洲远吃的很高兴，祝君然却是食不知味，谁也不知道他心里都想了些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最后两人由相对而坐转为拥坐在一起，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及其亲昵又漫长的吻，晏洲远的吻温柔又缱绻，祝君然其实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会带来一种奇异的愉悦感，但他没办法不去深究这吻技的来源，他控制不住自己。
　　晏洲远浑然不觉怀里人的想法，他自己想的很简单，喜欢他，抱他，亲他，宠他。
　　祝君然闭上眼，靠在晏洲远肩头。
　　晏洲远垂下睫，轻抚祝君然头发。
　　.
　　第二天祝君然正常在华乐楼上班。天空倏然传来阵阵轰隆闷响，一道凌厉的白光映亮了半边天穹，阴云迅速围聚，不一会儿瓢泼大雨便哗啦而下。
　　祝君然从窗户往外看了眼，路上行人急煎煎地往家跑，热闹的街道很快只剩零星几人，祝君然估摸着晏洲远今天应该不会来了，雨实在太大了，他自己也不打算去大院了。
　　接下来祝君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排戏和训练上，李晓彤的白蛇还有些不足需要纠正，除了这出大戏他也该排演其他大戏了，不只是李晓彤，其他成员都要加紧排练，时间迫在眉睫。
　　天色尚未晚天便全黑了下来，阴雨天夜晚来的更快，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祝君然忙的连晚饭都没时间吃，不规范的动作他要一点点挑出来纠正，错误的左左音他也要一遍遍拨正指导，团里的大小杂事也要他统筹安排，别说吃饭了，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腾不出来，这就是他日常工作的常态。
　　“训练结束的先去吃饭！”
　　祝君然看她们个个面露疲态，也跟着降低了训练时长，疲惫的身体不能带来任何效率，还不如好好休息为下一次训练做准备。
　　“那你呢，哥，你不去吃饭吗？”
　　“你们先去，我把这边忙完就来。”祝君然说着又跟人交代事情，主要是团里花销问题，还有戏服查验，物品清点之类，这些事情说多不多，但处理起来也是桩麻烦事。
　　“哥，你先去吃饭吧，这些事情我来。”李晓彤主动过来想替祝君然分担一些。
　　“不用，你跟他们一起去吃饭，顺便想想你们怎么配合更默契，大家交流一下经验，其他事不用你们操心。”祝君然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忙碌了。
　　李晓彤也不好说什么，她再说下去除了耽误时间什么都帮不了祝君然，“好吧，那你也早点去吃饭，我跟小厨房说给你留饭。”
　　“嗯。”
　　祝君然忙到连个眼神都没空分给李晓彤，所以在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后晏洲远来了他也不知道。
　　“还在忙？”骤然被人抱了个满怀的祝君然一颤，他抬眼才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没人了，只剩他一个人和头顶的暖光灯。
　　“你怎么来了？”祝君然没有回头，晏洲远却主动松开了他。
　　“我说好今天来的，大院那边我去过了，给那群小鬼买了不少吃的，明明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小孩儿活蹦乱跳的，你可以放心了。”晏洲远想蹭蹭祝君然，但他想起自己身上都湿了，没有碰祝君然。
　　祝君然也看到了，“你没带伞？”
　　“嗯，我在路上的时候下雨的，本来想要和你一起去，雨太大我就自己去了，省的你还要跑一趟。”晏洲远语气颇有些求夸奖的意味。
　　祝君然蹙起眉，有点无奈，“那你就这么淋着雨？你是傻吗晏洲远？外面那么大雨你还过来？！”
　　晏洲远没想到祝君然是这样的反应，忙哄他，“不是，我其实就是想来见见你，我一天就只有这时候才有时间呢，我要是不来就看不到你了。”
　　祝君然：“……”
　　半晌，祝君然无奈一叹，“我又不会跑，你明天来也一样。”
　　“不一样！我今天来看到的是今天的你，明天的你我要省着明天看。”晏洲远低头蹭了蹭祝君然的头发。
　　祝君然：“……”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我休息室里有便服，宽松的，你应该能穿上。”祝君然放下手中工作领着人去他的休息室了。
　　晏洲远发现祝君然兴致不怎么高，从衣服里兜里掏出一包糕点递给祝君然，连讨带哄地说：“甜的，你应该会喜欢，我排好长队特地给你买的呢。”
　　祝君然看着糕点干燥的包装袋，再看湿成落汤鸡的晏洲远，心头别样情绪滚过，然而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冷意，“下次再这样你就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好嘞，谨遵妻命！”晏洲远答得飞快，又趁机亲了祝君然一口，将揩油这一套学的明明白白。换了身干衣服后，他高兴地将祝君然搂进了怀里。
　　祝君然用力推他，恼羞成怒，“谁是你的妻？再胡说八道就滚出去。”
　　晏洲远将人抱紧，说：“不要，我不想出去，我不说了，你尝尝好不好吃？嗯？”说完又在祝君然脸上啄了啄。
　　祝君然看在吃的份上没继续和他计较，拿出尚留余温的糕点出来吃，王记家的东西一贯好吃，他有时候会叫许溏去排队买，却也不是每次都能买到。
　　吃完一块，祝君然也喂晏洲远吃了一块。
　　祝君然放下吃的，按下晏洲远肩膀让人坐好，“你头发湿了，我给你擦擦，擦干了我们去吃饭。”
　　“好。”晏洲远无比顺从，由着祝君然摆弄他，间隙还能拉着人亲上几回，好不惬意，心里甜滋滋地泛着甜。
　　晏洲远在这厢亲的快活，那厢的祝君然却已经忍无可忍了，擦个头发晏洲远都能整出一堆小动作，他就不该心这个软。
　　于是，毛巾往晏洲远身上一丢。
　　“不擦了，你就湿着去吧，感冒也是你该！”
　　晏洲远不以为意地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吻了吻祝君然的唇，“好，不擦不擦，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不会感冒传染你。”光亲嘴唇还不够，晏洲远又去捉祝君然的手亲，直到把那骨肉匀称的指尖都亲的泛起绯红。
　　“不准再亲了。”
　　祝君然缩回手指，强忍指尖颤栗，他觉得晏洲远真是太有技巧了，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他这样的强烈攻势。
　　“好，不亲不亲，去吃饭。”晏洲远用下巴蹭祝君然暖和的脖颈，连拉带抱地把人弄起来，因着晏洲远这番动作，祝君然发现他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过可怕，他太会撩弄人心了！
　　连他都险些遭不住。


第12章 
　　晏洲远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发痛，说话发出的嘶哑声吓了自己一跳。
　　他不会真那么倒霉感冒了吧？！
　　事实证明确实是的。白天去上班他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更严重，虽不至于病来如山倒但也确实难受的很。
　　早知道就听话把头发擦干早点回来了。
　　现在完了，晏洲远非常后悔，一想到他为了和祝君然多待一会儿而损失了接下来几天和祝君然相处的时间，他就感到无比懊悔！
　　这波真是亏大发了！
　　但他不能去，他怕把祝君然也传染了，他宁愿自己多难受几天。
　　结果高烧就烧了好几天，硬是降不下去。
　　晏明珠心疼弟弟，准许他这几天可以暂时不去工作，晏洲远差点高兴坏了，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又被泼了一盆冷水：“不过这几天你的工作等你感冒好了要全部补回来，不能偷懒！”
　　晏洲远:“……”
　　说好的全天下最好的姐姐呢？！骗人！！
　　祝君然一连几天都没见到晏洲远，开始还觉得自在舒适，但近一周时间都没见到人，心里又陡地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焦躁，烦不胜烦。
　　晏洲远之前都是天天到访的，突然好几天都没了消息，连托人带句话都不曾，祝君然想想就觉不悦。
　　——就好像固有的习惯被人打破了一样不爽！
　　而等祝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时更是生气，晏洲远果然玩得一手欲擒故纵的好把戏！差点把他都套进去了！
　　祝君然不想再继续想这件事了，他让自己陷入更加忙碌的工作中，才暂时忘了这件事。
　　再次见到晏洲远已经是周五了。周末祝君然是不来华乐楼上班的。
　　他对晏洲远已经没有耐心了，以至于晏洲远来时他也没理人，前几天的缠绵悱恻一下子好似全然没发生过。
　　晏洲远理亏在先，他也不介意祝君然的冷淡，热脸贴地格外积极。
　　“君然，你什么时候结束工作啊？”晏洲远眼看着人都快走光了，祝君然在训练场来回走动忍不住开口。
　　“你急什么。”
　　“我没急啊，你忙到什么时候我都等。”晏洲远说的诚恳，一直跟在祝君然身后给他打下手。
　　周五其实是最闲的一天，周末大部分时候不会排戏，很少加场，所以团里成员早早地就都下班回家了，祝君然其实也没什么好忙活的，但他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凭什么他要被晏洲远摆布？！
　　他偏不要！
　　于是祝君然将所有戏服道具全部清点了一遍，团里一个月的花销都核算了一遍，再将下个月的预支出安排妥当。
　　“忙完了吗？”晏洲远又问。
　　“……”祝君然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能去做的了，所以他很不高兴被晏洲远得逞了。
　　“走吧，去吃饭。”晏洲远早看出他没什么事了，也乐得配合。但现在很晚了，他直接拉着人出去吃饭。
　　祝君然:“……”
　　两人出了门，祝君然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道：“你还来做什么？”
　　晏洲远被问的莫名其妙，脱口而出:“想你啊。你呢，不想我吗？”
　　祝君然哼了声，斜了晏洲远一眼，目光盯过去：“现在才记起来想我？”
　　晏洲远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总算知道祝君然是怎么了，他低低笑了一声，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在祝君然头顶印下一吻，虔诚地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时刻都在想，不信你摸这里。”说着拉过祝君然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的火热，热意透过薄薄一层衬衫一路灼进祝君然指尖里，祝君然条件反射般迅速抽回手。
　　“感受到它有多想你了吗？”晏洲远目光落在祝君然低下的睫毛上，静静等他回答。
　　祝君然指尖残留着尚未散去的余热，脸被晏洲远过于直白的目光看的有点烧。
　　他丢下一句“吃饭吧，我饿了”后，率先往前走。祝君然不得不承认是他败了，在说情话这方面他实在比不过晏洲远。
　　“好。”晏洲远轻笑，自后追上祝君然，主动攥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抓到人后晏洲远急不可耐解释：“我之前感冒了，今天才好全，鼻子塞住了，头也疼，好难受啊，你看我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难受怎么不过来？”祝君然无视他。
　　晏洲远见祝君然态度有所软化立即贴蹭过去，用鼻尖拱祝君然的脸，温声咕哝道:“我怕传染你啊，要是你感冒难受怎么办？我会心疼的。而且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天才好，不然我肯定跟你说一声，别生气了，好不好？”
　　祝君然“嘁”了一声，得到解释心情好了些许，也就不计较晏洲远擅自捉他手的事了。
　　“你摸我脸，我最近想你想得都吃不下饭，肯定瘦了，你摸！”晏洲远捉着祝君然手往自己脸颊上放。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肉麻，祝君然有点受不了了，忙把人推开，眼神侧向一边，“饿瘦了就多吃点儿。”
　　等到了餐厅，祝君然一筷子菜夹进晏洲远碗里，成功让他偃息旗鼓了。
　　晏洲远:“……”
　　“你就不想我吗？”晏洲远有些委屈。
　　祝君然懒得理他，自顾自泰然自若吃饭。
　　晏洲远:“……”好吧，不理他就不理他。
　　晏洲远吃了一会儿饭，发现祝君然还是没开口，甚至连看都没看他，又忍不住暗戳戳开口，“我姐姐说我感冒这几天的工作都得补回来。”
　　“哦。”
　　晏洲远：“？”这就没了？？！
　　“那我明天能来找你吗？”
　　祝君然白了他一眼，这就是答案。
　　虽然晏洲远没来是因为他感冒不是什么他自以为的欲擒故纵，但这不代表他就一点气没有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晏洲远最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极尽死皮赖脸之能事。
　　祝君然:“……”说忙的是他，非要来的也是他。
　　“你还是忙完再来吧。”祝君然想了想又补了句，“说好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啊。”
　　结果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说不会给人帮忙的祝君然第二天就被晏洲远按坐在他腿上给他处理账目。
　　祝君然:“…………”
　　“你为什么要来？！”祝君然看着桌上的一沓账本脑阔就开始发疼。
　　晏洲远无辜眨着眼睛:“昨晚说的呀。”
　　他抱着人，祝君然坐在他身上时正好比他高出一截，刚好可以让他把头搭在祝君然肩上，手指挑起他落在身后的长发把玩。
　　其实这些工作他自己也可以做，只不过有人能帮他，尤其是对象还是祝君然，那他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了。
　　“……晏洲远！”
　　祝君然一声喊地晏洲远身体一下绷直了，可他还是箍着不肯放人。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和这些东西一起丢出去！！”祝君然气的拨开晏洲远横在他腰上的手。
　　“嗯嗯，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晏洲远自知理亏，像只小狗似的在祝君然身上蹭来蹭去。
　　祝君然说他说不通，推又推不掉，推开了又马上黏上来，简直烦不胜烦！
　　等祝君然处理完这些工作时已经日薄西山了，周六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被晏洲远搅黄了，这实在让他心情不太爽快。
　　晏洲远好声好气地哄着人，其实这些只是他工作的一小部分，也是比较简单的部分，他不可能真让祝君然替他做这些，只是想找个机会亲近他。
　　“辛苦了宝贝。”晏洲远搓揉祝君然的手指，在那冷白指尖上落下一吻。
　　祝君然抽出手，不悦冷哼了声。
　　晏洲远抱着人哄，“累不累啊？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是甜的哦。”
　　祝君然顺手就抄起一本账簿砸他，忍无可忍：“我是有多喜欢吃？！”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我们晚上去看个电影好不好？你想去哪儿嗯？”晏洲远将人抱着转了个方向，正面自己而坐。
　　祝君然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去处。
　　“那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出去玩一会。”晏洲远微抬起头仰视祝君然，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目光看他。
　　祝君然和这目光对视，指尖轻轻蜷了蜷，缩进衣袖里，“嗯。”
　　祝君然出门换了身便服，除了他的长发和外貌外其实不算惹眼，他也就不在乎和晏洲远一道出门了。
　　祝君然还以为晏洲远又带他去餐厅，这段时间晏洲远带他去了不少餐馆，中餐西餐各种风格都有，他还以为这次也是。
　　哪想晏洲远带他去了街巷深处的小吃街，这里最受孩子们的欢迎，也同样受祝君然的喜欢。
　　“你喜欢吃这些？”
　　祝君然实在想象不出来晏洲远穿着西装或者黑色风衣，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打扮的端肃严整，然后露天席地不顾形象地端着小吃和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流，跑来蹿去的小屁孩一起吃东西，那画面太过格格不入，他不敢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晏洲远说话的功夫已经买了一盒关东煮和一袋零嘴递给祝君然。
　　祝君然看着他笑了笑，忽然桃眸一眨狡黠道:“你端着这个吃一串，快。”
　　晏洲远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然后就见祝君然看着他弯了眼角憋笑，他放下串，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不帅了啊？”
　　“不是……哈哈哈……”祝君然边说边笑，就是不肯说原因。
　　“好哇！你在笑我是不是？有什么好笑的……你还笑……”晏洲远眼里闪过精光，一路上和祝君然挠来抱去的，闹个不停。
　　一晚上下来两人将小吃都吃了个遍，也玩了个遍，祝君然觉得他再笑肚子都要疼了，他拍了晏洲远一下，要回去。
　　“再等会儿，别着急。”
　　晏洲远带祝君然来了一处石拱桥，月亮在粼粼水面上洒上银光，倒映出桥上相依偎的两道人影。
　　“嗯？”
　　祝君然刚转过头去看晏洲远，不远处天空就乍然一声嘭响，五彩泛着流光的烟花在空中爆开，映亮了祝君然那双本就灿然生辉的桃眸。
　　晏洲远侧身看着祝君然晶亮的眼睛，探身在那被彩光映衬的明明灭灭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祝君然听见他声音温柔的说:“庆祝我们相识。”
　　心脏蓦地漏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彻底在心底深处蔓延开，慢慢渗透了这个连主人都不知道的私密空间。


第13章 
　　周日晏洲远是真腾不出空来找祝君然了，工作他必须得加紧处理。
　　祝君然亦是，周六晚上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也有些超出掌控的意思，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情绪，那种道不明的感觉就消失了，而带给他感觉的人也没来，他也没法去深究多想。
　　这次晏洲远提前和祝君然说了，周一再来找他，祝君然应了，他也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希望晏洲远来，周日一天证明没有。
　　他对晏洲远没有期待。这让他放了心。
　　只是连日来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烦意乱，所以周日一整天他都没有出门，在家里练戏，下腰，卧腿，平板支撑，一练一撑就是几个小时，身体纹丝不动。
　　这都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成果，不然那些武打动作根本没有办法完成，在戏台上，花架子和真功夫一眼就能看出分别，压根无法投机取巧。
　　周一祝君然照常去华乐楼上班。
　　祝君然给李晓彤示范了好几遍白娘子的动作，往日一点拨就心领神会的李晓彤今天频频走神，祝君然放下工作，把她叫去了一边。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晓彤咬紧了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什么她总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祝君然！
　　“是周斯吗？他认出来你了？”祝君然看她纠结的表情尝试问。
　　“……不是。”李晓彤心想这还不如认出来她呢。
　　“那是？”
　　“……他在追求我。”李晓彤咬了咬牙说。
　　“那你怎么打算？难道你还对他……”祝君然后半截话没有说完，但李晓彤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飞快否认，“不，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哪怕他现在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心软，只是——我只是不甘心！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凭什么他能毫无负担地继续潇洒，而我却——”
　　后面的话不消李晓彤说，祝君然已全然明白了。
　　这对她来说确实很不公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李晓彤委屈地快哭了，她现在只要一看到周斯心里就憋着一股恶气，怎么都让她难受，可以她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周斯分毫，别说报复回去，到时候二次受伤的很可能还是她自己。
　　“没事了。”祝君然轻轻摸了摸她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他现在已经认不出你了，凭借你对他的了解，难道你还怕他吗？还担心会重蹈覆辙吗？”
　　祝君然像个哥哥一样慢慢开导她，可实际年龄比眼前人还小，有时候李晓彤都分不清祝君然到底多大了，这得经历什么才能这么稳如泰山不动声色，简直让她都觉得汗颜。
　　“我知道了，哥。”李晓彤主动松开了温暖的怀抱，她明白有些事只能她自己亲自去解决。
　　“嗯，好好练戏。”祝君然不再多说，说完便回训练场去看其他人的进度了。
　　李晓彤在原地调整好呼吸，平复下心情后才回去训练，这次的效果比之前明显好上许多，祝君然遥遥看她，李晓彤也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临近中午，这是华乐楼最繁忙的时候，一楼茶间酒肆中午来客最多，但今天热闹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整个一层都被人包了下来，纷扬的玫瑰花瓣洋洋洒洒落满了一层，空气到处都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李晓彤正是这时候下来的。
　　然还没等她将整个浪漫画面尽收眼底，一道婉转的钢琴声已缓缓送入耳际，就在她怔愣之际，琴音骤停，身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捧着一大束艳红染露的玫瑰花束信步来到她跟前。
　　周斯端着他一惯优雅自信的笑容朝李晓彤微微欠了欠身体，绅士道：“李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一顿午餐？”
　　李晓彤看着笑容款款的周斯，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
　　诚然，眼前的男人已经丝毫不记得她了。
　　虽说事情过去了几年，她的容貌也有些微变化，但还不至于完全无迹可寻，要不是她深谙周斯的脾性，任哪个女人被这样隆重邀请都会忍不住为之怦然心动。可惜，再华丽浪漫的邀请，也没法摇撼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疲累心脏，痛彻心扉的剧痛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免疫，非要说有什么，那也只会是来不及掩盖的愤恨。
　　所以最终，她只是冷冷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周先生，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闻言周斯脸上绅士的表情有过片刻龟裂，但时间很短，快地让人难以捕捉，如若不是李晓彤过于了解眼前的渣男，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周斯确实愣住了。
　　这一招他从未失过手，基本从玫瑰花瓣旋下开始，女人就开始沉迷在他为猎物打造的浪漫幻境里，透过她们迷离沉醉的眼神，他就能看出女人已经沦陷了，偶尔也有端着姿态的，不过在他发出邀请后基本也都臣服了，他还从没遇到过李晓彤这种难啃的骨头。
　　他已经追人一个多星期了，还没弄到手！
　　这让他周大少爷的脸往哪儿搁？！
　　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然而现实就是他再一次败北了。这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浪荡少爷几欲恼羞成怒，要不是脸上的伪装还在，他真想扯住眼前这个女人胳膊好好质问她，为什么不答应自己的邀约？
　　他长得不帅吗？他不大方吗？跟了他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难道不好吗？！
　　他虽然花名在外，但他对女人一向大方，所以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前仆后继地往上扑。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拒绝他了！!
　　他不是没想过眼前的人是在欲擒故纵，可他已经退了这么多步了，李晓彤还是不为所动，她的眼神是真的没有温度，不是假装，这无疑让周斯泄了气，大受打击。
　　“麻烦让让，你挡路了。”李晓彤皱眉出声后就快速绕开了他，她心跳地有点快，要是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掐住周斯怒气冲冲地质问他！
　　玫瑰花瓣没有女主人的爱抚，也显得有些耷拉，周斯烦躁地将花束一把扔下，踹了椅子一脚光火走了。
　　下午，晏洲远还在焦头烂额地和周老板处理客户问题，门口传来猛烈的“刺啦——”一声，周斯开着小汽车停在门外轻车熟路进了来。
　　“洲远，走，出去喝酒！”
　　晏洲远腾不出空，边忙边回绝他，“没看我忙着呢吗，你找缊知去。”
　　周斯被拒绝更不爽了，“他被他老子管得死死的，好不容易谈了桩项目忙得脱不开身，你陪我去，我正好还有事跟你说，快出来。”
　　晏洲远从没见周斯情绪这么失控，连话音都激动成了这样，他不放心地和周老板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
　　“你怎么了？吃炸药了？”晏洲远笑着调侃他。
　　周斯熟练勾住晏洲远肩膀，指着自己心口说：“我失恋了。”
　　晏洲远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眉梢一挑道：“啧，咱周大少还会失恋？我还以为有生之年都不会听到你说这个词呢。”
　　周斯“嘁”了一声，在好兄弟面前也不装了，垂头丧气道：“走，去车上说。”这种丢脸的事他还不想被人听了墙根。
　　晏洲远坐上副驾驶，等周斯开口。
　　周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道：“羡慕你啊，兄弟，爱情|事业双丰收。”
　　晏洲远抖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笑道：“你羡慕个鬼啊，你要想搞事业回家继承家产去，不过爱情嘛，你周大少还有失手的一天？快，给我说说。”
　　周斯瞥了晏洲远过于八卦的表情后，扯了扯嘴角，“喂，你够了啊。”
　　“算了算了，还是和你说吧。说起来都怪你，上次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去华乐楼，现在也就不会失恋了。”周斯开车去了酒楼。
　　听到熟悉的地点，晏洲远不禁正色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斯实话实说了，“就上次我和缊知一起去听戏，看上了一个戏子，长得忒漂亮了我跟你说，主要是她身上有种……就是那种很特殊的气质，怎么说呢，就是容貌看上去特别艳丽，但你要是看她的眼神又会觉得她特别圣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杂糅在一个人身上，他妈的，我当时就看硬了，浑身跟过电了一样。你能理解不？”
　　周斯说完还狐疑地看了晏洲远一眼，被晏洲远捣了一胳膊肘，“我开车呢，别动。”
　　那种感觉晏洲远深有体会，他第一次看到祝君然就是那种反应，“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追了呀，我都不介意她的过去了，结果撞了冰山。”周斯说到这里不由颓丧地叹了口气。
　　晏洲远没答他，这事儿他帮不了。
　　“诶洲远！”
　　“干嘛？”
　　“你对象是团里老大是吧，让你对象去给我说说情呗，李晓彤肯定听他的。”周斯眼睛再次亮起了光来。
　　“……”晏洲远毫不留情道：“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他是见过祝君然护着李晓彤时的样子的，要是李晓彤自己愿意倒也罢了，他要真这么做了那不把人往火坑里推吗，说不定他也得跟着一起失恋。
　　周斯看他反应，说：“你这枕边风吹得不行啊。”
　　然而嘴欠的后果就是被晏洲远再次毫不留情地捣了一肘。
　　周斯惊讶道：“不会吧不会吧，洲远，你还没搞定人？你这效率不行啊？要不要兄弟给你支个招？！”
　　周斯现在的关注点全放晏洲远身上了，八卦个不停，“你快说说，是他不愿意还是怎么？你这么个根正苗红洁身自好潇洒多金的英俊青年，这没道理啊！！”
　　“你够了啊，我这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你懂不懂，就你那样不出三天就腻歪了多没意思，我这是要长长久久的。”
　　周斯笑了笑，对于两人不同的爱情观不置可否，只提醒他说：“你姐能接受啊？”
　　晏洲远想到晏明珠，暂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了，威胁道：“你还想不想追人了？”
　　“好好好，想想想，行了吧，你别忘了给我吹吹枕头风啊！”
　　“滚！”
　　“好好好，我闭嘴！”
　　“开去华乐楼，省的我跑一趟！”
　　“我艹，晏洲远你属狗的吧……”


第14章 
　　晏洲远在一楼陪周斯喝了会儿酒，看着喝迷糊了的兄弟，他十分不厚道地叫了个司机将周斯送回家，自己上楼去找祝君然了。
　　——若为爱情故，兄弟皆可抛，晏洲远对自己的行为特别理直气壮。
　　“今天来这么早？”祝君然看到晏洲远来时微怔了怔。
　　“昂，事情处理完就早过来了。”晏洲远没说周斯的事，他能感觉到周斯在这里不会太受欢迎。
　　“哦。”祝君然没再问，转身去忙了。
　　中午的事情他知道后李晓彤又特意来找过他一回，连带着晏洲远，生怕她家祝哥被晏洲远骗了，殊不知祝君然和晏洲远的发展一直在祝君然可控范围内。
　　晏洲远看祝君然没理他，自来熟地主动跟在他后面帮这帮那的，祝君然是团里的主要负责人，什么都管，为了保证团里的效率和纪律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笑，表情严肃绷紧才是常态，虽然他年纪轻，但这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怵他。
　　而晏洲远就不一样了。
　　晏洲远长的帅，又嬉皮笑脸的，只要他想，跟谁都能聊的起来，上至团里的核心层角儿，下至看门的小毛子，晏洲远逢人都能搭上话，给人递根烟，不知不觉间早把这一片混熟了。
　　等祝君然发现的时候晏洲远已经帮他不少忙了。
　　晏洲远嘻嘻哈哈的方式有时候比他一本正经的命令式语气效果要好上许多，人家高高兴兴地就把事情做完了，还一口一个晏哥喊得比谁都亲热。
　　祝君然：“……”
　　“怎么样？我厉害吗？”晏洲远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朝祝君然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摆出了一个耍帅的动作。
　　那欢乐的姿态实在让人忍俊不禁，祝君然没忍住面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你笑了诶，那就是对我满意了，那叫一声好听的来听听。”晏洲远凑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特意寻了个背着人的角度，出其不意地咬上祝君然嫣红的唇瓣，还重重吮了一下！
　　那一脸正色的品尝动作，让祝君然耳尖都灼烧起来，这个流氓！就算他对晏洲远的喜欢是装的，但这个人有时候这种过于狎昵的动作，根本让人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快点叫。”晏洲远长臂一撑，不偏不倚正好将祝君然圈在其中，好整以暇地催促他。
　　祝君然：“…………”
　　“你要是不叫我可就要在这里亲你了哦，我还要——吸你的嘴巴。”晏洲远光说还不算，他目光偏直勾勾地盯着祝君然的唇，还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那场景看得祝君然脸格外烧。
　　这个纨绔少爷是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的，祝君然毫不怀疑。
　　祝君然迅速抬眸扫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后，立刻对着晏洲远叫了一句“晏哥”，见晏洲远还是那副不依不饶纹丝不动的姿态，他只得又软下声补了一句“晏哥哥”。
　　说完也不顾晏洲远反应立即推开他挡路的胳膊转身回休息间了，祝君然眼神闪烁，脸上热度直线攀升，要说往日的羞怯情态全是装的，这一回真的是实实在在没有半点作假的成分。
　　晏洲远本来以为得到一句晏哥就不错了，祝君然那声温吞的“晏哥哥”着实让他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心尖腾起的难以言喻的猛烈悸动和怦然欢喜。
　　他站在原地还保持原姿势低低笑出了声，过了几秒后才顺着祝君然方才急促离开的方向箭步追去。
　　祝君然回房正打算关门，就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逢中拦住，晏洲远趁隙挤进来，再反手关上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拉住祝君然，将人抵在了门背上，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喉，喑哑出声：“给我亲一下。”
　　话音未落那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的吻就已经落下，晏洲远眸色越来越深，亲吻也从一开始的温柔缱绻逐渐转为炽烈粗重，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不得不承认，之前周斯那番话确实让他生了些旁的心思，这么久了，他也不是没想过。
　　等祝君然察觉晏洲远的反应时他烧着脸将人一把推开，晏洲远的亲吻不算凶，但也不容拒绝，他快被亲窒息了，然而最主要的是他被晏洲远那过于明显的反应吓住了。
　　他其实并没打算和晏洲远到那一步，可是——
　　“君然，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啊，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晏洲远已经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是本能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不停地亲昵地讨好。
　　祝君然在这样混乱的情绪中热度反而逐渐冷凝下来了，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就踮起脚尖主动将唇送上，从晏洲远的下巴开始，一点点朝上挪移，到那形状姣好的唇，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他在试图用这种安抚的方式把晏洲远的躁动揭过去。
　　但他低估了晏洲远！
　　“……嗯？你什么时候给我？”晏洲远乖巧回应了他，却并没有忘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贴蹭着人，一丝多余的缝隙也不肯让步。
　　祝君然被晏洲远厮磨地眼尾泛红，他轻轻呼了口气，含糊回答他，“等我准备好，我……我也想的。”
　　说这种谎话其实还是有些生涩。
　　可落在晏洲远眼里尽数成了不好意思的情怯，晏洲远不由责怪自己，是他太心急了，明明打算循序渐进的，怎么就——
　　晏洲远松开祝君然，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祝君然实在是太好看了而自己意志也不够坚定，面对这样的对象，让他怎么不心猿意马，但他只能停下动作。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是不是吓到你了……”晏洲远的声音喑哑地不像话，很显然他还没有从方才的境况里回神。
　　“没事。”祝君然伸手抱住了他，将自己泛冷的眼神藏在了晏洲远背后。
　　晏洲远过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下来，祝君然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去去火。”
　　晏洲远听话地接过去一饮而尽，他现在也不敢造次了，万一再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到时候他就真克制不住了，真是要命！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祝君然坐在旁边望他，眼里带着些审视的意思，显然晏洲远之前那套说辞根本骗不住他。
　　“……”晏洲远抓了下头发，还是不好意思地说了，“今天中午楼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祝君然“嗯”了一声。
　　“这事你不用担心，要是李小姐不喜欢周斯的话，我会和他说，让他不要纠缠人的，你放心。”
　　祝君然有些意外，莞尔道：“你不是来给他说情的？”
　　晏洲远好笑道:“我说什么情，人姑娘不喜欢他还能怎么办，霸王硬上弓啊。再说，那还是你这边的人，要是喜欢倒也罢了，不喜欢也不能强求啊，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好了。”
　　祝君然没接话。
　　倒不是不信，只是这番言论从晏洲远嘴里出来，实在——
　　“他不是你好兄弟吗？”
　　“那你还是我心上人呢，就算做不到偏心谁，好歹得把一碗水端平了吧。”晏洲远浑不在意道，手握住了祝君然指尖，在手心轻轻搓弄着，他最喜欢玩祝君然的手指。
　　祝君然不知道手指是不是真连着心脏，每次被晏洲远这么搓弄，他心跳都有点乱。
　　“这样你放心了吗？”晏洲远已经坐到他身边了。
　　“嗯。”祝君然不想说话，心跳得还很混乱，他偏过头去靠在了晏洲远身上。
　　“你喜欢玫瑰吗？”
　　“什么？”祝君然没弄清晏洲远的脑回路，怎么又突然扯上玫瑰了。
　　“虽然周斯那个人花了一点，但他的花样是真多啊，我看了都自愧不如，你呢想不想要？”晏洲远偷偷瞟祝君然反应。
　　哪知祝君然轻轻笑了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烟花。”
　　怦怦怦！
　　瞬间，晏洲远觉得他心跳快了不止一个度，君然说他喜欢烟花。
　　他送的烟花！
　　这不就变相地等于说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晏洲远心跳加速，全身的血脉都在满足地偾张，明明早就知道，可亲耳听见还是——心里止不住冒着甜，像个刚动心的少年郎似的。
　　“喜欢下次再带你去看。”晏洲远扬起唇角亲了亲祝君然头顶。
　　“嗯。”
　　因为晏洲远下午的帮忙，祝君然倒是闲了不少，他以前从没发现晏洲远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这种技能倒是很适合做生意。
　　“接下来的时间，能给我吗？”晏洲远珍惜地将祝君然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你工作忙完了？”祝君然随意看着晏洲远似笑非笑道。
　　之前晏洲远让他看的那些账本，光是计算就很麻烦了，再加上还要应付各种现实情况，他可不认为晏洲远空闲的时间比自己多。
　　说到工作，晏洲远一脸苦大仇深，“没有。你肯不肯来帮我？好不好？”晏洲远连说带哄将人抱进怀里，亲昵的蹭祝君然脸颊。
　　“……”
　　“帮帮我吧，顺便提前熟悉一下账目，看看里面有多少盈余，这样以后你管家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
　　“好不好？嗯？”晏洲远一下下啄祝君然的唇，好像祝君然不同意他就不会停下动作一样。
　　祝君然不耐地推开晏洲远的脸，真是烦死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晏洲远这么粘人！
　　“君然……”
　　晏洲远故意拖长音调喊人的时候嗓音喑哑又充满磁性，勾缠又悱恻，期期艾艾地喊的人直受不了。
　　祝君然不耐挣脱离晏洲远的桎梏，烦不胜烦地说:“我知道了。”
　　他确实也想知道晏家每月的进项有多少，没想到晏洲远这么快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他想不答应都难。
　　“好，那就这么定了啊，明天中午我还是这个时间来找你，你帮我我也帮你，我们这叫——水乳交融！”晏洲远从背后将人整个拢住，祝君然的后背就完整嵌进了他怀里，严丝合缝，整个心脏仿佛都被填满了。
　　祝君然:“……”
　　他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晏洲远处理事情堪称圆滑老道，背地里怎么是这么个德性，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会需要人帮扶一样。
　　比他还能装！
　　忒不要脸了！


第15章 
　　祝君然一面因为达到目的而松气，另一面却又因其付出的代价而感到难堪，他明明不喜欢的，可又克制不住自己逐渐沉迷其中甚至趋于习惯。
　　这样的习惯过于可怕。
　　要放从前他绝对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他心中那个衡量的天平在不停地晃荡、摇摆，最后终于坚定不移地彻底倾向了目的性一边，这一番心里挣扎才总算暂时宣告结束。
　　祝君然甫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他惯常工作的地方，来往进出人群忙忙碌碌，却依旧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他们拼命奋斗一辈子可能都到不了那些人的起点。
　　命运何其不公，出路又在哪里。
　　祝君然抬手遮蔽眼帘，掩盖住了里面汹涌着的晦暗神色和误闯进来的灿烂日光，再挪开手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祝哥，早。”团里陆续来的人朝他打招呼。
　　新的一天开始，祝君然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早晨是一天训练最好的时候，发条开始转动，神经也要拧紧。
　　“腿，抻直了，保持住别动。”“嗯，不错，你的左左音已经听不出来了，继续练。”“好的祝哥，我会继续练习的。”“……”
　　祝君然从训练场地巡视一圈，大家都很积极蓬勃，也都有进度不同的进步，仍有问题的依然是正在排的大戏——《白蛇传》。
　　之前李晓彤上的那场折子戏许仙戏份少，排练基本也顺利通过了，而刚才祝君然不经意一看，发现演许仙的角儿动作眼神完全都不在状态。
　　“怎么回事？林宵，晓彤，你们排练是有什么问题吗？”祝君然走过来盯着他们练。
　　林宵正是饰演许仙的男主角，这个年轻人嗓音和功底都不错，是个功底扎实的，话虽不多但胜在勤快，任务完成度很高，戏也唱的不错，祝君然对他寄予厚望。当然，这是他一人唱独角戏的时候，而这回和李晓彤搭档还是演的爱情戏，难免有些融不进角色。
　　“祝哥。”林宵怯生生叫了祝君然一声，喊完就垂下了头，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局促。
　　祝君然没说什么，他让两人再来一遍，他就在一旁看着，这场戏主要是许仙和白素贞平时相处的情节，高难度没有，可细微动作多，尤其是眼神戏，而眼神流露，那自然少不了含情脉脉的对视和心有灵犀的默契。
　　林宵根本没办法直视李晓彤的眼睛，就算强迫自己对视过去，也是眼神飘忽，目光无法聚焦。
　　祝君然看了一会儿，把他们俩都喊到一边去了，当然，现在的主要问题还在林宵这边，祝君然开导他，“你要看着晓彤的眼睛，眼神别到处转，别紧张，你们再来一遍。”
　　两人听话照做。
　　这回林宵看着李晓彤连头都不敢动一下，目光倒是聚焦了，就是神采也跟着没了，林宵大概是担心自己又犯老错误，还特意把眼睛睁得很大。
　　祝君然：“……”
　　这不是他要的含情脉脉啊。
　　“对视的时候别忘了戏词和动作，眼神要自然一点，不要去想旁边有人。林宵，这个时候的许仙眼里心里都只有白素贞一个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放松。”祝君然说着还特意离他们远了一点，给他们充足的发挥空间。
　　林宵看着李晓彤磕磕绊绊的开口，别说是唱了，那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
　　祝君然一遍遍地耐心指导，不管怎么说，林宵的综合实力还是最强的，而且他长相清秀，确实是饰演许仙的不二人选，除却两人这部分，其他方面都完成地非常出色，有问题也是正常的，祝君然不会中途换人。
　　没办法，祝君然只得将两人分开，双方都表演地很出色，可一凑在一起，问题就接踵而至。
　　“你们两个再多磨合磨合，商量一下该怎么做。”祝君然看的也无奈，问题主要出在两人的心理状态上，这个难关他们必须自己克服。
　　祝君然暂时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留下两人在原地继续摸索，主要是欲哭无泪状态糟糕的林宵，他不停跟李晓彤道歉，因为自己扯了后腿。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个团队，谁还没个小问题了，我唱的还没有你圆润呢，抽空你还得教教我唱腔，总不能老麻烦祝哥。”李晓彤爽朗一笑。
　　“……好，好的，只要晓彤姐不嫌弃。”林宵说完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别老低头，把头抬起来。来，我们再对一遍。”
　　“好的，晓彤姐。”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排练。
　　祝君然处理完手头琐事顺便将其他人的小问题也一并解决完后再次过来看他们进度，这回倒是可以直视了，也能看着对方开口，可就是那眼神，还是太出戏，公事公办的完全没有温情可言。
　　祝君然开玩笑说：“回头上头派人下来审查，需要人拿个本子记录，我就把你俩喊去当门面。”
　　林、李二人：“……”
　　林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祝君然道：“哥，我真的找不着状态，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示范一下？”
　　李晓彤也巴巴地望向祝君然，显然她也想要指导。
　　“行，晓彤你来和我搭戏。现在我是许仙，看着心上人白素贞时应当心跳加速，眼神痴迷，既充满了爱意又有些反应迟缓，就像现在这样……”
　　祝君然说着很快入戏了，他穿的还是平时惯穿的绛红色宽袍，长发随意在身后用发带捆了，额前碎发随意随着微风向两侧拂过。明明服装相差甚远，祝君然甚至没有任何刻意迎合许仙的姿态，但在林宵看来他仿佛就是换了一身装束的许仙本人，就是那个倾慕白娘子悬壶济世的医者，一颦一动从骨子里都透露出强烈的代入感！
　　林宵看着不由张大了嘴，目不转睛，打从心底里钦佩祝君然，祝哥真的太强了，他的功底简直深厚地可怕，完全让人身临其境！
　　李晓彤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完全被祝君然的节奏带着走，戏词和动作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流泻出来，自然流畅，但只要跟着祝君然的指引，所有一切她都不用担心。李晓彤心里疯狂记忆住现在的一幕，回去她要好好记笔记消化！
　　祝君然桃眸潋滟，灿若星辉，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眼尾都仿佛带钩带刺，挠抓地人心痒难耐。
　　林宵和李晓彤看的都有些呆，李晓彤也彻底跟不上祝君然熟练的节奏了。
　　林宵忍不住开口：“这哪是许仙看白娘子看迷住了，分明这许仙才是妖精啊，这么魅惑。”
　　李晓彤无比赞同的点头。
　　祝君然收回眼神，一秒不到便恢复常态，询问他们：“看明白了吗？”
　　两人如出一辙的快速点头又摇头，此刻的崇拜表情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祝君然看着两人轻轻在心里叹气，“还有什么不明白？”
　　林宵似懂非懂，凭借他对戏曲的热爱，以及脑子里的一根筋，他傻乎乎地直白道：“哥，你的目光很专注，唱动都很到位老道，就是……嗯……”
　　“——就是我觉得你的眼神不像是看心爱的人眼里的那种光，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祝哥你的示范不好，而是实在太好了，好到我们望尘莫及，但是这个眼神我真模仿不出来，太难了吧哥……”
　　林宵越说越小声，他自己都没底气，感觉自己在鸡蛋里挑骨头，不知道祝哥会不会生气，心里又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往上冒。
　　祝君然：“……”
　　林宵的话有一定道理，但是所谓看爱人的光，他又没谈过恋爱，现在示范的不过是将技巧与自己眼型的长处相结合而已，在戏台上这样的目光足以颠倒众生，他又很会带动气氛，以致于这处细小缺陷不会被观众发现。
　　但林宵是个例外，他性格追根究底，这对于学习其实是件好事，祝君然本身也存在不足的地方，他也需要不断学习，因此他被林宵点破时也没什么惊讶或者生气的。
　　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那你觉得看爱人的光该是怎样的？”
　　“……这。我不知道。”实诚孩子老实摇头。
　　李晓彤照林宵后脑勺拍了一掌，提溜着人后领子就走了，“走，我们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练去。哥我们先去练习了啊。”
　　祝君然嗯声，直到两人离开后祝君然还站在原地，他在想看爱人的光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个师傅没教过他，他自己基本功虽扎实，经验老道，技巧应用娴熟，但有时候那种懵懂单纯的光反而更能打动人。
　　而那种宝贵的品质对他这样一个深处大染缸里的人来说完全是不可踅摸的奢侈品。
　　他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继续教导这群年轻单纯的孩子了。
　　·
　　临近中午的时候晏洲远如约而至。
　　祝君然忙的都忘了时间，训练场墙壁上是有挂钟的，不过谁也没有抬头去看一眼，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稀松平常了，走上唱戏的路，就要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
　　晏洲远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忙碌的祝君然，他熟门熟路的和祝君然那些小师弟师妹打招呼，林宵在外面被李晓彤教育了一顿现在已经回来了，他嘴上虽然不会提之前发生的事，但心里还惦记着，他时不时就会分点眼神给祝君然，向他学习。
　　而当他看到晏洲远的时候，又忍不住看向他们。
　　“还在忙呢，不知道祝先生肯不肯赏脸陪小人共享一顿丰盛的午餐呢？”晏洲远觉得不会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行为也就愈发放肆，不仅挨着祝君然的胳膊蹭近还从后面搂抱住了他。
　　彼时正在悄悄观察两人的林宵嘴巴悄无声息地张大到了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度。
　　祝君然随意瞥了晏洲远一眼，那眼神堪称熟稔又带着自然而然的默许。
　　林宵喊李晓彤，神情激愤道:“有了，有了！”
　　李晓彤被他毫无厘头的话弄的一头雾水，玩笑道：“什么有了？你有了？几个月了？”
　　“哎呀什么啊！我是说光，你看祝哥和晏哥，他们眼睛里有爱情的光！”林宵激动到不行，他此刻算是意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晓彤摸了摸林宵额头，确认了这孩子没毛病。
　　林宵拉下她手，祝君然和晏洲远已经出去了，他也看不见人了，旋即信誓旦旦鼓起勇气对李晓彤保证:“晓彤姐，再来一遍吧，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李晓彤:“…………？？”


第16章 
　　祝君然是在第二天清早去找的他师傅袁正扬。
　　袁正扬不仅仅是他师傅，也是他父母的至交好友，祝君然更是在父母去世后把他当成了亲爹来看待，可以说祝君然所有的戏曲学习经历都是师从袁正扬。祝君然父母也是伶人，不过那时候他还小，总听父母唱戏也只是给他启了个蒙，很多事情印象其实都不深刻了，要是他父母还健在，祝君然大概率不会从事现在的职业，也不会留下一头长发，被孙驷九养成现在这副模样。
　　呼——所有这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也没什么想的必要了。
　　祝君然高兴地提着两斤茶叶，几坛酒，缓缓推开了一座破落四合院的门扉，四合院占地面积很小，但胜在主人将其打理地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祝君然进来时袁正扬在清扫院里飘下来的落叶，他年过半百的背已经微微佝偻，不过精神非常矍铄，不然祝君然也不会放心他一个人独居。
　　“师傅！”祝君然欣然喊人。
　　袁正扬扫地动作停下，望向来人，眼里没有明显的惊喜，甚至板正着脸冷峻诘问：“你怎么来了？”
　　祝君然没将袁正扬冷淡的态度当回事，反而很开心。
　　袁正扬这人一向不苟言笑端正肃然，但真正了解他后才会发现这个人其实心肠很软，是个有温度的人，可他不擅长表达自己那润物细无声的悄然关怀，这种沉闷性格也造就了他坎坷颠簸的戏途，除了祝君然父母外袁正扬并没有什么知交好友，哪怕他有着过硬的戏曲天赋和才华。
　　“师傅，我来看看你。”祝君然说完自顾自地把东西拎进屋里。
　　“我不是说叫你少来吗？免得惹人闲话……”袁正扬也跟了进来，语气间尽是对孩子不听话的无奈。
　　“我找我师傅，谁能说什么啊，这是最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祝君然笑道，他知道袁正扬的顾虑，也知道他是不希望孙驷九多嘴给自己添麻烦，但其实祝君然真不在意这些，孙驷九更加没有资格和他师傅相提并论。
　　“你这孩子！”袁正扬语气软和下来，其实心底里也是高兴的。
　　祝君然许久没来看袁正扬也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孙驷九或者别人的闲言碎语，只是袁正扬一直教导他唱戏要专心，要用心，不能拿来做邪门歪道的事，祝君然一直都谨记在心，可自从他和晏洲远见面后就实在没有什么颜面再过来了。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师傅的淳淳教诲。
　　但这次来他不是为了自己。
　　“……你是说你想让我去华乐楼教学？”袁正扬震惊了，他实在没想到哪里还会肯需要他这样的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糟老头子。
　　“嗯嗯，师傅，我也还有些地方不明白，还需要师傅的继续指导。”祝君然言辞恳切，他是真的希望能劝动袁正扬，如果袁正扬能和他离开那再好不过。
　　“这——”袁正扬犹豫了，他从来都不太会拒绝人，更别提他从小教养长大一直当亲儿子对待的祝君然。
　　“师傅，你来吧，我真的很需要你。”祝君然睁着毫无杂念的眸看着袁正扬，眼里渴盼的目光愈发强烈。
　　袁正扬：“……”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这孩子。”袁正扬无奈一叹。
　　祝君然高兴道：“那师傅先准备准备，过两日还是这个时间我过来接师傅。”
　　袁正扬随意一摆手，“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哪里还用得上你接，你提前招呼一声我自己去就行，别把你时间耽误了。”
　　“那怎么成，到时候师傅等我过来就行。”祝君然笑眯眯道，对于袁正扬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丝毫不愿意怠慢了他。
　　“行吧行吧，随你，就按你说的来！”袁正扬看着祝君然眼里不由浮起一丝对晚辈宽容慈爱的笑意，也有一种对自家儿子初长成的满意和宠溺。当然，他也没忘记正事，“你刚才说你遇到问题了，遇到什么难题了？”
　　祝君然心下一叹，他师傅真是个十足十的戏痴啊，什么时候都不忘戏，他只得叹声道：“……就是我之前给学员示范许仙，然后被说我眼神不对，没有爱人间的那种光彩。”
　　“这个问题啊，我以前就告诉过你的，你要用心去体会恋人间的那种感觉，把自己投入进去，真正用了感情……”
　　祝君然听袁正扬侃侃而谈，往昔学习的记忆也全部溯回过往，他听的很认真。
　　“这样吧，我要去华乐楼，到时候连你的问题一道解决了，你给自己排戏了没有？”袁正扬当即拍板决定，没有什么比祝君然需要他更重要！
　　“没有。”祝君然老实回答，他这段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应对晏洲远身上，除了每天基本的训练外他其实很久没有练戏了。
　　“这怎么行？你就排个《桃花扇》吧，戏是要天天练的，不然感觉就没了，练戏排戏，重要的就是一个感，你不能把这家当给丢了啊！”
　　“好，我知道了师傅。”祝君然说话气焰顿时矮了一截。
　　祝君然认错认得飞快，对于袁正扬的教诲他也聆听铭记，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他确实该给自己排一出大戏了，这段时间他确实对自己太放松了，李晓彤这些后生，经验毕竟还是不足。
　　至于戏曲选定，就按袁正扬说的安排《桃花扇》。
　　.
　　祝君然行动效率高，说排立刻就回去安排了，于是晏洲远又新增了一项业余乐趣。
　　——看祝君然训练。
　　不过这个训练让他有点不爽，因为祝君然饰演的角色是李香君，这意味着他和搭档会有很多亲近的对手戏，所以晏少眯起眼久违地察觉到了一丝潜在危机。虽然他很自信这里没有人的魅力能比得过他，可那些过于亲昵的动作语言还是让他有些吃味。
　　于是本来只在下午过来的二少爷基本全天不离祝君然了，人形挂件太粘人，对此祝君然颇为无奈。
　　跟晏洲远说了也没用，这家伙惯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祝君然也放弃和他沟通了。
　　大不了训练完哄两句便是。
　　但很快晏洲远就不满足于此了。
　　“你就会骗我，小坏东西。”在祝君然结束了一下午的训练后被晏洲远拉到休息室里咬了好一顿耳朵。
　　祝君然：“…………”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祝君然脸涨地发红，一想到刚才袁正扬看他排戏时晏洲远就在不远处，他的心脏就咚咚咚狂跳不停，生怕师傅突然问他一句“你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那他要怎么回答？！
　　还好，袁正扬不是多嘴的人，但祝君然心里还是虚得很。
　　“你……”祝君然推了推人，没推开，他轻轻喘着气，安抚道:“你乖一点，别闹了。”
　　晏洲远呼吸陡地急促，衔上祝君然侧颈，呼吸喷薄在那白皙修长几可见经脉的冷白皮肤上，他粘糊说:“我才不要乖，你就知道敷衍我。”
　　旋即滚烫的一吻印下。
　　祝君然的手指将晏洲远的外套攥起褶皱，他头后仰，轻轻吸着气说，“你别……别再亲我了……”
　　晏洲远其实也打算停下，因为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在这里就把人给办了，可临到关头——
　　“那你哄哄我，哄哄我就不亲你了。”晏洲远眼里辉映出祝君然此时灿烂至极的倒影，那双狭长的柳叶眼也亮地出奇，这时候不讨价还价更待何时！
　　祝君然看了不由暗想，晏洲远这双眼睛生的真是不错。
　　“快点！！”晏洲远齿尖抵着祝君然脖颈，不轻不重咬下一口。
　　“嘶——”祝君然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彻底红了，“等我出演那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晏洲远耳朵抖索着说出口的，指尖都因为这几个字而绷地蜷缩颤抖。
　　晏洲远眼睛登时无声睁大，恍若一颗重石在平静无波的水面重重投下，激荡起了滔天涟漪，这一圈圈泛滥着的涟漪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他感觉那里跳动地非常迅速，迅速到下一刻他觉得自己就要因为心脏出腔而幸福的死去！
　　“……你……你是说真的？！！”
　　明明先提出的人是他，可当巨大的惊喜真正砸下，晏洲远还是兴奋到难以置信。
　　“……你还问。”祝君然拽了拽晏洲远衣边，声音低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又被晏洲远趁势捉住手紧紧扣住，抬起他下巴狠狠亲了个够。
　　晏洲远近乎痴迷地看着灿若桃花的祝君然，强行抑制住猛烈的心潮澎湃，吻了吻他额头。
　　“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乖乖的。”
　　晏洲远此时的态度乖巧的不像话，祝君然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往骨子里使劲宠。
　　“嗯，那就这样吧，你今天的账目我都整理好了，你再核对一下吧。”祝君然推开人，喝了一杯凉茶脸上的热度才降了些，其实说出那番话时他自己心里都忍不住震惊，他居然就那样说出口了，这太出乎意料了！
　　“不用核对，你做的我都不用过目。反正、以后全是你的。”
　　“……你瞎说什么呢。”
　　祝君然是清楚那家高定店铺的进项的，一天的流水盈余都能比得上他大半个月的收益了，晏明珠怎么可能放任晏洲远胡来？
　　还是说晏家果真家大业大到这种地步，一天上万的流水也不在乎？
　　“我没瞎说，我是说真的，这家店我姐姐打算过段时间就给我，到时候你就是老板娘，想怎么支出不都随你？”晏洲远语气轻挑但态度又无比认真，饶是祝君然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什么老板娘，你瞎扯够了啊！”祝君然哪怕知道不可能，可听到这样毫无防备又倍加信任的话时心里还是止不住意动，对晏洲远态度自然也更软和了。
　　“我是说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喜欢你，爱你，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都行，都归你管，只要你别把我这个丈夫给忘了就成。”晏洲远坐在祝君然旁边笑嘻嘻看着他，那目光是那样直接而滚烫——
　　几乎把祝君然逼得无所遁形，他是回应不是不回应也不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了，整个室内只有不知道是谁过快的心跳声在耳畔回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祝君然受不住这直白目光，他本来也想对晏洲远说一句我喜欢你，可面对这样真挚的感情，他又说不出口，索性给了晏洲远一个碰吻来结束这场对话。
　　祝君然很少会主动，所以每次晏洲远都格外珍惜，他想抓住祝君然，可祝君然动作快，每次他明明动作很快可还是什么都留不住，唯有唇上的余温提醒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什么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所以他习惯抬手碰碰唇，感受一下那残留的余温。


第17章 
　　祝君然发现每次他和晏洲远关系更近一步时，晏洲远都会对他格外体贴亲近，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属性。
　　倒不是说平时晏洲远就对他不好，而是那时候会更加体贴，堪称无微不至，他们刚确定关系时晏洲远就送了很多东西过来，随着他们关系不断加深，晏洲远的这种属性也就愈发明显，祝君然当然更是深谙此道。
　　——他知道什么时机说出什么要求是最合适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晏洲远，晏洲远远比他想的更为深情和期待。
　　“我想带你去我家，你放心，我家里只有我姐姐一个亲人，我姐姐可疼我了，不会给你穿小鞋的。”
　　祝君然满头黑线：“……”
　　他从没想过要和晏洲远的亲人朋友有什么深交，这样将来断绝关系时也更方便，不会有太多牵扯。
　　“你别紧张，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不会那么快带你去。主要是我想等我们真正密不可分了，我总要给你一些保障的，我说是你便是你，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这么没名没分的，那样太委屈你了，我心疼……”
　　祝君然听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神思不属了。
　　他是真没想到能从这个纨绔少爷口中听到这种肺腑之言，这让他怔忪呆愣，心里也泛上一股密密绵绵的说不上来情绪的东西，让他既高兴又烦躁。
　　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情绪了，因为晏洲远正抓着他的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诚恳的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长这么大见过很多漂亮的人，男人，女人，各种各样的，可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让我这样深深的悸动过，你能明白吗？所以，君然，你愿意吗？”
　　祝君然这时候脑子已经无暇思考了，他看着晏洲远的眼睛想要退缩，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进展一下子这么快，就跟风筝断了线，被飓风一下子刮上天空。
　　“不是，你等等……”
　　祝君然的反应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被狠狠震惊住了，“你的意思不会是你真的想和我——”
　　结婚那两个字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毕竟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嗯。”
　　晏洲远的回答非常认真，大概纨绔少爷这么多年的所有认真都存留到这一刻发挥殆尽，他深情诚挚道:“我想要你，我爱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晏洲远说完竟单膝跪了下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丝绒盒子，打开盖后里面赫然摆放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简约男士铂金对戒。
　　祝君然猛地站起身，呼吸凌乱。
　　不！他不想！疯了吧！
　　晏洲远深情地攥住他的手，用仰视的角度看着心上人，手忙脚乱地补充道：“我知道求婚应该准备一束玫瑰花，可我怕你不喜欢，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烟花，今晚我们就可以去看。另外，我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起意，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就想要给我，所以戒指是我让人加急定制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回头重新设计，但现在这个是我给你的承诺，请你务必收下。”
　　祝君然脑中一片空白，他惊恐地后退到墙根。
　　他想要拒绝，可是他想不出理由。
　　他没想到晏洲远骨子里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传统的人，他原本想大不了就当被狗啃了，等他从晏洲远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他就会渐渐疏远晏洲远，全身而退。
　　他想着纨绔少爷的热度会很快消退，很容易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可现在——
　　什么都变了！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一刻祝君然才恍然明白晏洲远对他的感情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是认真的，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是玩弄，这只会让祝君然更加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你……你快收起来，现在说这些还早。”天知道祝君然说出这番话是用了多大的心力，多么强悍的意志力啊。
　　晏洲远摇头说：“不早了，君然。我们已经相处这么久，我觉得你也是想的，不是吗？而且，我一秒都不想再等了，我想，早点带你回家。”
　　祝君然：“……！！”不！你不想！
　　当然晏洲远听不见祝君然的心声，他觉得祝君然和他一样迫不及待，所以他才着急弄了这么一出。
　　结果打了祝君然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连拒绝都没有理由。
　　“……好。”祝君然真的是在强颜欢笑，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僵硬难看。
　　可晏洲远偏偏没有看出来，他不知道爱人的不情愿和勉强，他沉浸在不可自拔的强烈喜悦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铂金戒指戴在祝君然的右手无名指上，在那纤细手指上印下珍惜的一吻。
　　祝君然感觉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
　　心脏都快被烫伤了，不然怎么会跳的颤抖的这么厉害。
　　他心虚地转过身说：“我要去训练了，你今天不也很忙吗，快去上班吧。”
　　“好。”晏洲远从背后抱住祝君然，亲了亲他的头发，依依不舍道:“那我走了，我忙完就过来找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嗯。”祝君然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了，他身体紧绷脑中弦也绷到了最极致。
　　晏洲远又转到前面亲了亲祝君然的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晏洲远走后祝君然整个人几乎虚脱在了凳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了，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他的掌控。
　　怎么会这样？！他现在跟晏洲远的关系怎么就成这样了？！剪不断理还乱，他真的快疯了！！
　　晏洲远走后他就想把戒指摘了，但万一什么时候晏洲远突然回来了，他不想再找借口搪塞过去了，他觉得他现在真的没有这个精力，他需要好好审视一下他和晏洲远现在的关系。
　　这真是——
　　祝君然调整了好久才勉强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去训练场。
　　在训练的时候他视线忍不住一遍遍往戒指上瞟，这戒指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就像晏洲远无处不在一样。
　　在祝君然再一次不自觉看向戒指的时候，袁正扬轻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他，“君然啊，师傅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私事，但是练戏还是要专心点，你早点训练完也能早点去忙自己的事。”
　　祝君然：“……”
　　不，他真的没有！！
　　谁知袁正扬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不过男女都一样，你也不用太有负担，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袁正扬说完还拍了拍祝君然的肩膀，意思是他不会管。
　　“……”
　　祝君然觉得他负担更重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以为？！
　　许溏每天窃笑着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看他也就算了，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可怎么连他那不苟言笑一派正经的师傅也——究竟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祝君然不明白。
　　然而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袁正扬又提了一个差点让他喷血的建议，“你不是说你看人的眼神不对吗？你可以把那个、那个晏小子叫来，让他陪你练戏。”
　　“……”祝君然尴尬道：“这不合适吧，他也不懂这些。”
　　袁正扬打断他，“他需要懂什么，你懂不就好了？你看着他找找感觉。”
　　“……”不，大可不必，真的不需要。
　　“他挺忙的……”祝君然还在强找借口。
　　“我看他来找你找的挺勤啊，你跟他说他不可能连这点时间都没有，我看那小子行，我跟你说啊，师傅别的方面不说，但看人眼光还是很准的。”袁正扬不以为意哼了一声，怀疑地觑了祝君然一眼。
　　要按平时，袁正扬多说话祝君然是很高兴的，但事关晏洲远，他无论如何都扯不起来嘴角，是真笑不出来。
　　祝君然尴尬扯唇，敷衍道：“下回他来我会跟他说的。”
　　袁正扬满意点头，他对祝君然真就跟亲儿子没有区别，完完全全把自己的毕生所学丝毫不藏私地教给他，临了他还感叹，“晏小子也真是好福气啊，你虽然不是女娃娃，但长得比女娇娥还俊，你们很般配啊。”
　　“……”
　　祝君然是真不知道这个团里还有多少人这样看他跟晏洲远的关系，都怪晏洲远，以后一定要让他少来这儿！


第18章 
　　祝君然接下来根本没办法心无旁骛练戏了，他总感觉有人在看他，在背后议论他和晏洲远的关系，随处可在的视线让他很不自在，连带着迁怒起晏洲远来。
　　晏洲远过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没个好脸。
　　在晏洲远好说歹说连骗带哄外加内外兼攻的高强度诱惑之下，祝君然才勉强嗫嚅着表露出一点点心迹。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啊。”晏洲远的口气不仅浑不在意，反而还有一种隐隐的自豪，虽然不明显，但祝君然还是感受到了。
　　所以晏洲远被他狠狠捣了一胳膊肘。
　　“你很得意是吗？是不是还想笑？”祝君然咬紧牙关怒瞪晏洲远，眼尾都气到薄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晏洲远求生欲极其顽强，反应也相当迅速。
　　“那你还笑？”祝君然不依，他可没那么好糊弄。
　　晏洲远连连投降，“我真不是在笑你，我就是觉得你不高兴的时候特别有生活气息，感觉和我距离很亲近，当然你平时也很好看，甚至好看飘渺到我觉得你就像随时会散的风，我抓不住也追不上你，这让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晏洲远无心的一句话却在祝君然心里引起了巨大震动，他没想到晏洲远能感觉出来，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
　　“生气啦？跟你开玩笑呢。只要是你，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会永远爱你，乖乖别气了。”晏洲远一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边抱边哄。
　　祝君然实在抵抗不了这样缠绵的温柔，他轻抿唇“嗯”了一声，然后主动抬头吻上了晏洲远的唇，带着点补偿的意味。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么自然娴熟。
　　而祝君然没有注意到的一切细微处晏洲远都注意到了，他旋即也跟着闭上了眼，一手捧住祝君然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缱绻的吻，另一只手扣住了祝君然的手，轻轻搓着他手上的铂金戒指。
　　何熙阳光从窗户悄无声息地投了下来，映亮了一对壁人的脸庞，而更亮的是那对戒圈勾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比明亮。
　　通过晏洲远的开解，祝君然竟慢慢坦然了，也无所谓了旁人眼光，而这潜移默化的转变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晏洲远最近为了两人的事情更加卖力地工作，争取他姐姐的同意，来找祝君然的次数都跟着少了，不过每次来两人都会惯例温存好一阵。
　　祝君然训练也增加了强度，他也更忙了，同时还在刻意逃避孙驷九，他已经连续两周都没去看望他了，一想到孙驷九，他就很不情愿，烦的要命。
　　然而再不甘愿也没用，孙驷九主动托人叫他去，他没有理由不去。
　　祝君然特意选了工作日去，仿佛这样就能早点摆脱那个是非之地。
　　祝君然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勇气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他心里始终过不去孙驷九打孩子那道坎。房门顿开，房内外完全被隔离成两个不同的世界，直冲面门的呛人烟雾比之前更重更浓。
　　祝君然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厌恶，强撑住脸上表情，恭敬喊了他一声，“爹，您找我？”
　　孙驷九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睨了祝君然一眼，不满哼道：“怎么才来，没事不能找你？”
　　祝君然无谓笑了笑，“当然不是，您有事找我随时都可以。”
　　孙驷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喉咙口里闷出声音：“这还差不多。”
　　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的态度也勉强好了些，“钱呢？晏二少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祝君然没说什么，熟练取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他现在连劝孙驷九少吸点烟都不想劝了。
　　孙驷九嗜财如命，除了抽大烟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数钱，他只需要轻飘飘扫上一眼就能知道大致数目，他看着那小沓钞票登时眉毛一竖，怒问祝君然：“怎么就这么点？！还不够我买烟的？！”
　　祝君然看着面目狰狞的孙驷九，他想，要是孙驷九身子骨还硬朗肯定会暴跳如雷地起来辱骂他，再把这些钱狠砸在他脸上。
　　他现在没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他老了，他还指望祝君然养活他，所以他即便愤怒生气也不得不尽力克制，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无尽的悲凉。
　　祝君然对孙驷九那所剩不多的可怜尊敬或者说是那点稀薄的养育之恩都快被孙驷九给消耗殆尽了，他现在履行的不过是在替孙驷九那个死在大火里的儿子的赔偿。
　　除此之外，他对孙驷九早已没有分毫情绪。
　　可偏偏那是一条人命，他一辈子都赔不起。
　　祝君然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葬身火海的是他，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他现在还能在下面和父母团聚，不需要受现在这种冷酷的折磨。
　　“这是我自己的钱。”祝君然的语气已经算不上好了，日复一日的质问让他身心俱疲。
　　“为什么？？你没有去找晏少要钱吗？！他们家那么有钱，随便从手指缝里露一点都够咱们生活几辈子了，是他不愿意给还是你没找人要？！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会来事儿呢，你就哄着点他怎么了？！能让你少块肉怎么着！！是不是你根本不用心伺候他？！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那么犟，你要放开点，别整天给晏少摆个臭脸，要不是你长得好看谁受得了你！你在床上热情——”
　　眼看孙驷九越说越离谱，祝君然实在忍不了了。
　　“够了！我已经在接触他们家的生意了，很快就能弄到一大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到时候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话，大院那边也不劳您操心了，那些钱，足够您儿子给您后半辈子的赡养费！！”祝君然真是忍无可忍气怒地说完这番话。
　　等这件事情成了，他一定要和孙驷九脱离关系！
　　真是快让人疯了！
　　“好好好，那就好，”孙驷九听到这话没忍住喜笑颜开，露出满口因为抽烟而掉落的黄牙坑，“然儿啊，是爹错怪你了，你有自己的打算就好。就是你要记得，别那么端着，别犯轴，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晏二少喜欢你那不也是好事吗？对不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祝君然实在没心情再继续听孙驷九的废话了，他随口敷衍完立刻转身离开，直到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时他才终于有了一种重新活下来如释重负的感觉。
　　每次和孙驷九见面都是这样生不如死，不欢而散。
　　他真的受够了！
　　.
　　晏洲远是在谈成一桩大合作后当晚回家和晏明珠宣布出柜的。
　　晏明珠本来很高兴，周老板说她弟弟很有经商天赋，待人接物各方面都处理的滴水不漏，她非常欣慰弟弟有这么大出息。
　　然而还不等她夸奖弟弟，晏洲远就提前和她说了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姐，我想娶回来一个人。”
　　晏明珠早就知道弟弟有心怡的对象，对此她也乐见其成，当然这是在她知道她弟对象是个男人之前。
　　“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他也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们两情相悦。姐姐……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晏明珠听完久久未曾言语，搁在两侧的胳膊都在细细颤抖。她沉默地看着晏洲远，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晏洲远！你这又是在胡闹什么！！”
　　晏洲远在晏明珠面前一直是个吊儿郎当的混账弟弟形象，他鲜少露出这种正色的表情，他很认真地看着晏明珠的眼睛说:“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他，除他之外此生再无旁人。”
　　——除他之外此生再无旁人。
　　这句话有多重晏明珠是最清楚的，面对这样沉重的理由她无法反驳，只是良久后无奈垂下肩膀，看着晏洲远那和她如出一辙的柳叶眼，两双相似的眼睛沉默对望，都看出了对方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终，晏明珠败下阵来，她无奈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们晏家注定要绝后了。”
　　晏洲远自知理亏，他弱弱地喊了一声“姐姐”。
　　晏明珠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了，她只问一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好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随你去吧，有空把人领回家来见见。”晏明珠实在没心情吃饭了，她头疼，说完了话就摆手准备起身上楼休息。
　　“姐姐，谢谢你。”晏洲远还保持着之前蹲着的姿势，他就那样看着晏明珠发出内心由衷的感激。
　　“你没什么要谢我的，这条路远比你想的更加难走，即便我同意了，你们之间的阻碍也绝对不会因此少上半分，到时候你要是后悔了我是不会帮你的。”晏明珠看着弟弟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往楼梯上走。
　　晏洲远红着眼圈一把冲上前去抱紧了晏明珠，他几乎哽咽着道:“姐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好。”
　　晏明珠仰起头，强忍住心头和眼眶的酸涩，拍拍弟弟的手，说：“既然做好决定了就好好珍惜，姐姐只希望你幸福，这是姐姐……最大的心愿了。”
　　“好，我知道，我会的，我一定会连带着姐姐那一份一起幸福。”晏洲远用力点着头，将晏明珠抱得更紧，就像小时候那样。
　　“行了，去吃饭吧，今天的生意谈的不错。”晏明珠笑夸了一句，抬手抹了下已有湿意的眼睛，等晏洲远松手。
　　晏洲远松开了手，“嗯”了一声，目送晏明珠纤细羸弱的身体缓缓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第19章 
　　祝君然的《桃花扇》档期排在了下个月月初，而李晓彤的《白蛇传》则排在了这个月的下旬，时间上的错位不至于让他压了李晓彤的风头，而且还能借助他的名气再将《白蛇传》更好的宣传出去。
　　一举两得。
　　晏洲远也很快给他带来了好消息，说他姐姐同意了他们俩的事，而且晏洲远周末就打算带祝君然回家。
　　这对祝君然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他不明白，晏洲远的姐姐为何会同意这么一件荒唐至极的事，要是他弟弟决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哪怕他最后会妥协，也不可能这么快吧，何况以晏家的身家，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祝君然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还是说，晏明珠打算等他过去后再将他狠狠羞辱一顿，让他离开晏洲远？
　　不对，不可能，晏明珠不会这样做。
　　这是在明晃晃地打晏洲远的脸。
　　以晏家姐弟的关系晏明珠不可能会做出这么伤害姐弟感情的事，那么纵使再不可能，祝君然也不得不相信那个他最不想承认的结果——晏洲远真的说服了他姐姐！
　　一时之间，祝君然觉得他头更痛了。
　　怎么牵扯到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祝君然是真的开始为他的将来感到担心，难道他真的要和晏洲远捆绑在一起？
　　不，这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么喜欢晏洲远，对他来说晏洲远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一块垫脚石罢了，他不可能真的会永远和晏洲远在一起，然后承担事情随时可能会败露的风险。
　　再等等——
　　等出演过后，他就可以堂而皇之接触晏洲远管的那家店铺财务，届时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他也就不用再饱受折磨和煎熬。
　　至于晏洲远，祝君然相信他会很快走出来的。
　　而那点钱对晏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会对晏家有多大损失，成功的路上总是少不了牺牲品，要怪……也只能怪晏家树大招风了。
　　他也没有办法取舍，惦记晏家的人实在太多，他会带给晏洲远一次最宝贵的教训，就当那是他……给予晏洲远最后的馈赠吧。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晏洲远带祝君然去了他们家的店，他们晏家的丝织业和服装业是城里做的最大的，光就那一家，流水就相当可观。
　　晏洲远亲自带祝君然量体裁衣，这件事他很早就想做了，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罢了，要是直截了当地说祝君然肯定会拒绝他，如果是为了见他姐姐，他相信祝君然会乐意接受。
　　“最新进的一批绛红色绸缎我都给你留下来了，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所有筹备工作都是晏洲远一人完成的，其实也可以不用裁量，祝君然的身量尺寸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还是要走个过场，免得祝君然发现恼羞成怒。
　　“嗯。”
　　祝君然对晏洲远的眼光不可置否，晏洲远的审美是完全在线的，这个颜色确实最适合他，这样艳的颜色既不会压过他本身的昳丽，反而将他衬得更加气质超然。
　　只是——
　　“见你姐姐的话，这样穿……会不会不妥？”祝君然指了指晏洲远给他拿来的宽袍。
　　“没什么不妥，很好看，你随意一点就可以。”晏洲远一心都扑在了祝君然的衣物上，他以前觉得这样的衣服繁复，男装款式更多则是以西装或中山装那样的便服为主，而自从见过祝君然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这样的衣服实在太惊艳绝伦，尤其是为了祝君然设计，会让他感到由内而外的满足，他希望祝君然的里里外外都是他给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为他做什么都愿意，再累再麻烦他也不觉得。
　　周日一早，晏洲远早早地就开了小汽车来祝君然家接他，为了怕祝君然紧张，他还特意将三点金带了过来。
　　之前瘦到一小团的小东西在好吃好喝的照养下已经长得非常壮实，活泼好动，喵喵叫个不停，而且这只猫对祝君然好像有着一股天生的亲昵，晏洲远一把它抱下去，它就一溜烟钻到祝君然脚边不停打转，然后眼疾爪快地瞅准了时机成功蹦上了祝君然的腿。
　　两人看着三点金的小动作都忍不住笑开。
　　三点金大概是听见有人在嘲笑它，慵懒地掀起眼皮瞅了晏洲远一眼，然后转过身只留下个屁股对着晏洲远，扫扫尾巴在祝君然腿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蜷缩成一团准备睡觉了。
　　“这小东西！”晏洲远失笑。
　　祝君然撸了一把猫，似笑非笑地看了晏洲远一眼。
　　那似挑非挑的桃眸登时让晏洲远看的浑身一颤，他实在忍不住上前抬起祝君然下巴将人亲了个够，末了放开他:“小坏东西，就跟你一样。”
　　被祝君然瞪了一眼。
　　晏洲远在回家路上还一直让祝君然别紧张：“你别担心，我姐姐人很好的，你不用紧张，她也不会问你很刁钻的问题，你放松一点儿……”
　　晏洲远说着自己抹了一把额头。
　　祝君然实在看不过去了，抬袖给他擦了擦，他好笑地眨眼，“到底是谁在紧张？”
　　晏洲远哑然失笑，拉下祝君然手到唇边亲了一口，说：“你不紧张就好。”
　　“好好开你的车！”
　　祝君然没再说这个话题了，低下头专心撸怀里的猫，三点金被弄得舒服了喉咙里会不断发出糊糊的声音，非常可爱。
　　说实话，祝君然其实真的不紧张，大不了就是晏洲远的姐姐看不上他，他反而乐见这个结果。这么一对比，倒像晏洲远才是去见公婆的小媳妇一样，他紧张的时候话就特别多，祝君然想到这儿不由好笑。
　　“你笑什么？”晏洲远余光瞥见祝君然在笑他。
　　“没什么。”祝君然敛起笑意。
　　他可不会说他在笑什么，晏洲远看着那弯弯的桃眸，情绪不由被感染，慢慢地也放松下来。
　　晏洲远开车又快又稳，很快一座修建挺阔装修奢华的复式别墅就落入眼帘。
　　大门就约有三米来高，晏洲远开车进去时提前准备的佣人已将大门打开，小汽车转弯驶入，别墅内视野很好，布局巧妙，一眼便能看见呈立中间的立柱喷泉，四周的道路皆以花草点缀，风景极优，紧接着瞧见的便是中西合璧的宽敞大厅门。
　　不用想祝君然都知道这栋别墅的设计和装潢都是最顶级的。
　　他知道晏家有钱，可这么切切实实的体会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头剧震。
　　大抵是晏二少太食人间烟火，以至于祝君然平日里对两人的身份差距感觉并不会太大，现下看到这栋别墅，祝君然心里竟陡然生出了一丝紧张，这种紧张完全是由两人所处不同阶级而带来的。
　　祝君然竭力压制着内心腾起的无所遁形的自卑感。
　　车停了，晏洲远先下来，然后绕过来替祝君然拉开车门，牵住他的手将人带下来。
　　晏洲远看祝君然面色不虞，身体紧绷，眼里闪过心疼，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别紧张，一切有我。”说完紧紧握住了他手。
　　祝君然承认他的确有被安慰到，晏洲远的体贴和温柔是最让他安心的镇定剂，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感觉好多了。
　　他报以晏洲远一个安心的眼神，回握住晏洲远干燥温暖的手，定了定心：“走吧。”
　　晏洲远牵着人取出了后车座上祝君然给晏明珠买的礼物，心脏都不觉被一股股暖流填满，他牵着最爱的人去见他最重要的亲人，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两人踏上台阶走进大门，晏洲远一路牵着祝君然不曾放开手。
　　坐在沙发上气韵卓然的女人早就在等着两人了，一听到小汽车进来的声音她立即正襟危坐，旋即又自然地站起来翘首以盼，期待与弟弟带回来的人见面。
　　其实晏明珠有点紧张，别看她纵横商场游刃有余，但甫一要面对弟弟爱人这种事可还是头一遭！她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来回换了好几身衣服，穿正式一点她担心会给人压力，穿随意一点吧，又怕对方觉得她不够重视，折腾了一大早上才堪堪弄好。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拿了一份早间新闻报随意翻看，可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全集中在大门上了，所以人一进来她就知道了，却还要装的不动声色。
　　又当姐姐又要完成父母的任务，可真累啊。
　　就在晏明珠绞尽脑汁想她该怎么开口主动说话时晏洲远已经兴奋地喊她了，“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晏明珠闻言立即将早就想丢开的报纸放在一旁，起身迎向来人的方向，她随意接上晏洲远话头，目光看的却是祝君然：“回来了啊，这位就是你说的君然吧。”
　　晏明珠快速将祝君然全身打量了一遍，之前听弟弟说对象留长头发时她差点没吓个半死，生怕弟弟看上了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娘炮类型，那她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弟媳”了。
　　还好还好，不是这样。
　　只见眼前人生的眉清目秀，模样端正，五官线条柔和，乍一看去比她这个自诩美人还要漂亮，不过他脸上很干净，也没有任何矫揉造作涂脂抹粉的痕迹，这样的话晏明珠心想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是的，晏小姐，我就是祝君然。”祝君然不卑不亢道，回答有礼有度，落落大方，再配合他那灿然到刚刚好的微笑，很难不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来来来，坐，都站着做什么。”晏明珠回过神来立马叫佣人将祝君然带来的礼物收了起来，招呼人坐下，笑道：“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这么客气。”
　　晏洲远悄悄对祝君然说了句，“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我姐姐人很好的。”
　　“嗯。”祝君然笑着点头。
　　两人的亲密小动作尽数落进晏明珠眼里，晏明珠没说什么，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伸手去倒茶。
　　晏明珠其实比晏洲远大不了几岁，她身穿一袭拼接黑丝绒格子旗袍，庄重又不显老气，慵懒又不显随意，头上的珍珠发夹和她今天的衣物也很搭配，衬得人很有气质。祝君然不禁在心里感叹，晏明珠不愧能在商场叱诧风云，她待人接物如此彬彬有礼，滴水不漏，这要是换做旁人家家长，怕是要气疯了。
　　“君然啊，你尝尝这茶，这君山银针是今年采的新茶，我今天才拆封的，水也是用晨露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祝君然受宠若惊起身接过晏明珠递过来的茶。
　　“你坐、坐，没有外人，用不着站着。”晏明珠态度非常和气。
　　这让祝君然连原本的准备都用不着，他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新茶清香沁鼻，味道正好，他莞尔道：“这茶叶煮的刚刚好，入口清冽，回味甘甜，晏小姐太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晏明珠很高兴，她瞪了一眼在旁边只知道看热闹不成器的弟弟说：“你就和洲远一样叫我姐姐就好，好喝等会儿我让人装点给你带回去……”
　　祝君然欣然听晏明珠说话，间或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两人都是会说话的，你来我往相谈甚欢，最后甚至都忽略了晏洲远。
　　晏洲远也不恼，就抱着三点金撸，直把那小可怜一样的雪白团子弄地要溜，想往祝君然怀里躲，最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逃离魔爪，一骨碌钻进沙发底下去了。晏洲远没了猫逗就势往沙发上惬意一靠，懒洋洋地听祝君然和他姐姐聊天。
　　时间就在这样和乐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第20章 
　　三人一直聊到了中午，当然主要是晏明珠和祝君然在聊，晏洲远在玩猫。
　　“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这么大个人了还整天抱着猫玩，傻不愣登的，以后还指望君然你多费心了。”
　　晏洲远：“……”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阵营就不对了？
　　晏洲远过于茫然的眼神逗乐了晏明珠，她笑道：“时间不早了，聊着我都饿了，开饭吧。”
　　晏明珠起身去厨房看中午的菜品去了，晏洲远就在后面抓祝君然的手咬他耳朵，问他刚和他姐姐说了什么悄悄话。
　　“你姐说，你就知道玩猫，让我好好管教你。”祝君然拍开晏洲远的手，让他老实一点。
　　“好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保证、谨听妻命。”晏洲远过于没脸没皮，倒让祝君然觉得不好意思，尤其是晏明珠还在离他俩不远的厨房外。
　　他都懒得理晏洲远了。
　　吃过饭后晏明珠就让他们自己去逛逛了，她还有工作没处理完，现在必须要去一趟商会，不过临走前她单独找了祝君然。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反对你们，紧张吗今天？”晏明珠领着祝君然往后花园走，随意和他聊着。
　　“还好，只是我没有想到姐姐会这么通达。”祝君然按实回答，轻笑了笑。
　　晏明珠闻言好笑道:“我又不是上了年纪的那些老顽固，什么通达呀，不过是理解罢了。我弟弟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虽然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祝君然听晏明珠继续说。
　　“我希望他能够幸福，也希望你会给他幸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主要是我实在不知道你会喜欢些什么，所以你就自己去置办吧。”晏明珠直接递出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给他。
　　祝君然看清支票数额后陡地色变，忙推辞，“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第一次见面应该给你一些见面礼的，但我原本想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估计都用不上，现在这样也好，拿着它，以后好好对我弟弟。”晏明珠不由分说地将支票塞进祝君然手里。
　　祝君然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块烫手山芋，却又不得不接受，他要是还拒绝未免不识相了。
　　“……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对洲远的。”祝君然异常艰难地违心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你回去陪他吧，我出门了，不用送。”晏明珠只当祝君然是不好意思收，并没多想，说完就戴上小礼帽和丝织雕花手套，挎着小皮包袅袅婷婷离开了。
　　祝君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支票发怔。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晏洲远自后上来拥住祝君然，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祝君然将支票示意给他看。
　　晏洲远看了后低声笑了笑。
　　“你还笑。”祝君然挣开他，“这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给你的你就收着呗，说明我姐认可你，她都没给过我这么多钱呢。”晏洲远又改为抱住祝君然的腰，亲昵地在他身上蹭。
　　“这我不能要。”祝君然是真的没办法接受这笔钱，太贵重了，他消受不起。
　　“你听见没？”祝君然瞪向晏洲远，可后者仿佛没长骨头似的粘在祝君然身上怎么都弄不开。
　　“晏洲远！！”
　　“在，我在！”晏洲远立刻正色回答，趁祝君然心思还在支票上快速亲了他一下，“没事儿，你收着吧，不用有心里负担，实在不行……你就当是我姐给的聘礼呗。”
　　晏洲远说完眼疾手快地赶在祝君然生气前跑了回去。
　　祝君然:“……”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很无奈。
　　晏洲远总有这种本事，让他哭笑不得，祝君然只得收下支票，不过他并未打算使用，还是找个机会以后还给晏洲远吧。
　　晏洲远知道自己惹人不高兴了，不一会儿又晃到了祝君然跟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桂花发糕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
　　晏洲远眨巴着眼睛看他，祝君然觉得那眼神特别像三点金围在他脚边打转时那样，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祝君然悠悠叹了口气，将温热清甜的糕点嚼碎吞下，道：“去看看你房间吧。”
　　他答应晏洲远吃完晚饭再回去的。
　　“好。”
　　晏洲远带着人上楼，他的房间和晏明珠房间分立楼梯两侧，白色的桦木房门一推开，入目的首先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已经被佣人在两侧束好，墙壁贴了浅色壁纸，整个房间布局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明亮舒服，墙上悬挂的画作色彩鲜明，祝君然不懂画，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画的好看。
　　“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晏洲远激动地在桌上翻翻找找，不一会儿他就拿着几张图纸献宝似的给祝君然展示。
　　“这是什么？”
　　祝君然眉梢一跳，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这——！！
　　“是我画的你，好看吗？像不像？”
　　晏洲远眼里闪着光，细碎的晃着芒，他期待看到祝君然惊喜的样子。
　　祝君然愕然极了，他一张张的翻看过去，第一张是他和晏洲远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戏台上的装扮，只画了上半身，不过画的很传神，他的头面和戏服细节都描摹地惟妙惟肖，尤其是眼睛，祝君然觉得画上的自己和自己眼睫毛都是分毫不差的，第二张是他在指导学生训练动作，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就跟活了一样，第三张是他坐在椅子上喝茶……
　　“……你什么时候画的？”
　　祝君然属实被震撼住了，画的太像了，虽然有生涩涂改痕迹，但丝毫不妨碍这些画的精致程度。
　　“想你的时候就画画，怎么样，还不错吧。”晏洲远嬉皮笑脸地把脸欺过来。
　　“嗯，画的很好。”祝君然点评的货真价实，他睫毛轻轻扇动，眼里飞快掠过一抹情绪。
　　“你喜欢的话我就送你了。”晏洲远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亲了亲祝君然长发。
　　“好。”祝君然放下画纸，靠在了晏洲远身上。
　　“我都送你礼物了，嗯，那你给我什么呢？”晏洲远低下头盯着怀里的人。
　　“你想要什么？”祝君然闭上慵懒的桃眸，任由晏洲远开条件。
　　“我想要——”
　　祝君然睁开眼认真听着。
　　下一刻身体却陡地腾空，“晏洲远！！”祝君然由于身体重心不稳急促地抓住晏洲远衣服，瞪向他。
　　“我只想要这样。”
　　晏洲远将人抱到自己的床上，这张床很大，足有两米来宽，一个人显得太孤凋，现在这样才刚刚好。
　　“晏——唔——”
　　晏洲远将人压在暄软的羽绒被上，手指和祝君然因为被亲吻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密不可分。
　　晏洲远的房间此刻非常安静，只有微风吹拂窗帘留下的轻微声响，还有阳光的无尽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下祝君然更能感受到他和晏洲远之间的亲昵。
　　他忍不住烧红了脸。
　　万一晏家的佣人突然进来——
　　“嘘，专心一点！”晏洲远离开祝君然的唇，用极度炽烈的眼神望他，食指抵着他水润的唇瓣，另一只手遮住他睁开的薄红桃眼，然后再一次亲了上去。
　　祝君然:“！！”
　　晏洲远很守信用，他说等到祝君然出演那天就会坚守到那天，哪怕他现在难受的要命，他还是忍住了。他亲够了祝君然的唇，自己也饱受了煎熬，抽身去浴室打算冲个冷水澡。
　　祝君然坐起身，他的眼神还迷离着，思想还放空着，清风拂来，吹动了书桌上晏洲远给他的画纸，纸页沙沙响着，祝君然脑袋也嗡嗡的，他听着纸张哗哗翻动声，鬼使神差地起了身。
　　恍然走到浴室门口。
　　然后做出了一件让他以后接下来几天都不想再见晏洲远的事。
　　那个时候，晏洲远的声音是如此温柔，从他父母去世后他便再没体验过这样的温情。
　　那个瞬间，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忘了他来的初衷，他只是因为晏洲远对他好，循着这样的本能去做了那件事情。
　　浴室门骤然被人打开，晏洲远也吃了一惊，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直冲脑顶的兴奋。
　　晏洲远给他洗手的时候祝君然才猛然清醒过来，他脸火辣辣地沸烧，他推开了晏洲远，自己洗干净手出来。
　　晏洲远小心翼翼偷觑祝君然的脸色。
　　虽然不是他主动的，可是——
　　他心里还是发虚，他甚至不好意思去看祝君然了，明明本来就打算亲他一下，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真是要命。
　　一直到晏明珠晚上回来才把两人间这尴尬的气氛打破，晏洲远真的谢天谢地谢谢他姐姐了。
　　然而和晏明珠一道进来的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晏洲远许久未见，祝君然只远远看到过一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的钱和现代不同，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一般就十几二十块左右，所以二十万的话算是巨款了，具体换算也未必准确，大概是这样w


第21章 
　　“洲远，好久不见。”
　　吴缊知笑着从晏明珠身后走来，他目光从祝君然身上掠过，然后自动忽略过去，最后停栖在晏洲远身上。
　　晏洲远见到好久不见的兄弟也很开心，上前捶了吴缊知肩膀一下，“你小子，这么久不露面，谈了多少大生意啊。”
　　吴缊知微微笑道:“还好，谈成了几桩烟酒生意，不然我爸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也是，”晏洲远表示明白地点点头，然后立刻兴冲冲拉着祝君然给吴缊知介绍。
　　不知道为什么，吴缊知明明是在浅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怎么说呢，好像隔了一层面具一样，让人不舒服，好像他是在轻蔑的嘲笑一样，祝君然想再看仔细些，晏明珠却出口打断了他们。
　　“都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去说，你们先坐，我去让人备饭。”晏明珠将女主人风范展示地淋漓尽致。
　　“麻烦晏姐姐了。”
　　吴缊知礼貌道，祝君然察觉吴缊知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看了他一眼，而晏洲远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
　　祝君然想将心头这股奇怪的感觉掠去，但怎么都挥之不去，他拽了拽晏洲远。
　　晏洲远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体贴询问:“你是不是饿了？”
　　祝君然发现吴缊知也看了过来，他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吴缊知好像突然对祝君然感兴趣似的，说:“你们俩以后再一起了，祝先生是打算做什么工作呢？还这样抛头露面吗？”
　　这话问得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
　　祝君然刚准备回话，他的手就被晏洲远握住了，晏洲远目光转过去道：“他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想继续唱戏就继续，不想了晏家养他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我们家也没有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或者他和我一起上班也行。”
　　吴缊知还欲开口，晏洲远率先出声：“……缊知，如果你今天来只是聊我们兄弟间的话题，那我非常欢迎，不过有关我爱人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言下之意是不劳你费心。
　　最后一句虽没明说，但任谁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吴缊知随意笑了笑，着补道:“洲远，你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你，毕竟你们俩的结合将来会带来很多问题，我不希望这些麻烦事出现在你身上。”
　　“没事，我会解决好。”后半句晏洲远是对祝君然说的，祝君然的手此刻还攥在晏洲远手里，他指尖微动了动。
　　“好好，不说这个了，原是我想茬了，抱歉啊洲远。”吴缊知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触晏洲远的霉头，他及时换了话题，谈关于最近谈成的合作。
　　兄弟俩在这方面共同话题很多，很快之前那差点剑拔弩张的尴尬气氛就消散无踪了，吴缊知侃侃而谈，说他是如何说服让对方和他们吴氏合作的，晏洲远也听得认真。
　　吴缊知谈及了他所有合作伙伴，却唯独略过了最大的一个合作商。
　　——王家酒楼。
　　关于他是如何获得王聪横的认可，并和王家建立联系的他只字未提。
　　晏洲远和祝君然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因着吴缊知话题转换及时，席间原本不悦的气氛很快重新活络了起来。
　　吃饭时祝君然坐在晏明珠和晏洲远中间，是被晏明珠叫着坐上那个位置的，而吴缊知则坐在了晏洲远的右手边，他在桌下踢了踢晏洲远的脚。
　　避着人压低声音道:“喂，你怎么真把人带回来见家长啊，我还以为你就玩玩而已，你疯了吧！”
　　晏洲远闻言看了一眼和晏明珠交谈甚欢的祝君然，看他并没有注意这边，一颗心才重新落回胸腔里，他也踢了吴缊知一脚，压紧声音：“我是真喜欢他！”
　　言尽于此，还是兄弟就不该多说！
　　祝君然和晏明珠说完话轻飘飘看了晏洲远一眼，不过他没问晏洲远和吴缊知在说什么。别说他现在不在乎，就算他真把晏洲远当成至死不渝的爱人，他也不会干涉对方的自由，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自顾自地继续吃饭。
　　可下一秒碗里就落进了一块剥好壳的虾肉，晏洲远对他温声道:“多吃点。”
　　祝君然:“……”
　　他其实还是有点羞恼的，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还需要人伺候着不成，何况还是在晏明珠视线之下，但晏洲远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又让他心里隐隐有种异样的触动和满足，所以他还是吃下了那块虾肉，再顺手给晏洲远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晏洲远乐滋滋地吃了。
　　脸上的得意表情非常欠揍，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晏明珠都快没眼看了，骂弟弟一句：“要吃吃，不吃滚！”
　　晏洲远当然不会滚，他正吃在兴头上呢。
　　吴缊知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和晏明珠说话了。
　　吃完饭，祝君然也该回去了，晏洲远开车送他，上车后晏洲远倏然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祝君然随意瞥去，是那些画纸，画的各种各样的他！
　　好不容易暂时忘却的记忆又如潮水般重新涌来，祝君然看都不想看一眼，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他怎么会一时——
　　都怪晏洲远！！
　　“我不要！”
　　祝君然这完全是在赌气，晏洲远也知道，他悻悻摸了摸鼻子，想找补什么，底气不足地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分明是你主动，而且你那么好看，我是真的把持不住，情不自禁……”
　　“你还有脸说！”祝君然是真的恼了，他手指蜷在衣袍下细细发着抖，仿佛还在被那过于烫热的温度灼烧，那样骇人的尺寸——
　　“好好好，我闭嘴。”晏洲远举双手投降，关于这事他也很难为情，但是那种反应他真的控制不住啊，毕竟他又不是柳下惠。
　　“下次不画你了，我订了一台相机，大概过几天就能到，等你出演那天我给你拍照，洗出来放在我房间里。”
　　祝君然：“……”
　　他想了想，清晰的照片总比天马行空的模糊想象强，谁知道晏洲远在想他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晏洲远得到同意后更高兴了，他真恨不得立刻就把两人的事情给定下来，让祝君然冠上他晏洲远的姓，成为他的人。他都不想把人送回家了，他就想把人一直留在自己家里，天天抱着他睡觉，搂着他醒来，他还想——
　　“开车啊，你发什么呆？？”祝君然蹙眉盯着晏洲远，一看晏洲远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又在胡思乱想，就不该纵着他！
　　“哦。”晏洲远回神，这下子他是真的想看祝君然都没贼胆了，鬼知道他的脑子在干什么，一点都不受控制。
　　疯魔了一样！
　　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交流，晏洲远暗想他最近也没喝酒或者吃什么大补的东西啊，怎么就这么容易上火呢。祝君然则是手里还拿着那些画纸，晏洲远非要塞给他，他一看见这个就更烦躁了，也懒得说话。
　　一到家，祝君然飞快关上门。
　　晏洲远看着那柚木房门在他面前啪一样甩上去，他毫不怀疑他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脸一定会被夹毁容。
　　祝君然实在是不想理会晏洲远，他将画纸随意塞进抽屉里关上，趴到了床上，可没过一会儿他又重新走过去将那些画纸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抽屉里，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祝君然一下子更恼了。
　　偏偏晏洲远这个没眼色的还在这时候说话：“君然，你晚上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我回去了啊。”
　　祝君然没吭声。
　　晏洲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祝君然没回话就转身回去了，一路上他心情都挺不错。
　　祝君然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知道晏洲远回家了，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疲软地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晏明珠的热情好客，晏洲远对他无微不至的维护，还有那张支票，庄庄项项都在不断凌迟着他的心脏。
　　一想到自己的卑劣，心里涌上来的那股自责悔恨让他怎么做都难受，他甚至想就此罢手了。
　　其实他给晏洲远手的事情不过是个幌子，一时的感情冲动，内心其实更多还是出于对晏洲远的愧疚补偿，毕竟他给不了晏洲远什么东西，如果晏洲远真喜欢他这副躯体，他会尽可能地去迎合晏洲远，这也没什么。
　　他只是……心里太不平衡了，太难熬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对晏洲远。
　　晏洲远对他用情似乎真的很深，而他甚至都没为晏洲远做过什么事情，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晏洲远是有多倒霉才会碰到他这种人！
　　他不该遇到他的，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啊，覆水又该如何收回！
　　整整一晚上，祝君然就和衣干躺在床上，目不交睫满心郁躁，然而直到天明，他脑中还是乱做一团，尽是烂账。
　　清晨的芒早已顺着窗沿爬进来了，祝君然撑起麻木的身体，潦草地洗了个冷水脸，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还是先去工作吧，这几天都不适合再和晏洲远见面了。
　　他换了身衣服，洗漱整齐，准备先去华乐楼，然而他刚打开门，就看到许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少爷，你起来啦，这儿有一封你的信。”
　　许溏麻溜地将信递过来，祝君然伸手接去，他心里有种预感，迫不及待拆开了信纸：
　　“祝先生，昨天多有冒犯，还望祝先生海涵，希望祝先生肯给我一个表达歉意的机会，明天上午我在格希顿二楼雅座等你。——吴缊知。”
　　祝君然看着这封信有些意外，他可不认为吴缊知会特意邀请他道歉，毕竟他昨天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会道歉的样子。
　　不过一想，祝君然还是决定先去赴约。


第22章 
　　格希顿是城里有名的高档酒楼，以其极度高调和奢华著称，随意一顿饭几乎能抵得上底层阶级半年的工资收入，一般人不会轻易去消费，不过祝君然倒是来过，晏洲远带他来吃过饭，祝君然还不至于因为来这种地方这点小事就显得没见识或者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他和服务员说明座位后就由人引着到吴缊知订的雅座，这里贵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在服务上无可挑剔。
　　祝君然来的时候吴缊知已经到了。
　　“坐。”吴缊知微笑道。
　　祝君然悠然坐下，眼里并未有太多神色，也不左顾右望或局促不安。
　　“我给你点了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吴缊知莞尔道。
　　“多谢。”祝君然端起黑咖啡浅抿了一口，虽然他不喜欢苦味，但也还能入口。
　　“看样子你来过这里嘛，洲远带你过来的吧。”吴缊知双手交叉支在桌上，眼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让祝君然心里略感不悦。
　　不过他还是照实说了，“嗯。”
　　“昨天我很抱歉，唐突了你，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的话我在此向你道歉。”吴缊知眼神探视过来。
　　“没关系，人之常情嘛，我可以理解。”祝君然正色回视他，他还不至因为几句话而斤斤计较，再说，他本来也不需要在乎这个人。
　　“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吴缊知放下手，微笑道:“啧，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和洲远走到这一步，祝先生本事不错。”
　　祝君然要是听到这里还看不出这是场鸿门宴的话那就是真傻了，吴缊知特地选在这个地方，话里话外都透着无可比拟的高阶优越感，按他的意思洲远去华乐楼最多就是玩玩，不该发展别的关系，也难怪他对自己这么大敌意。
　　不过祝君然有些意外，这跟吴缊知有什么关系，他这么过分关注晏洲远做什么。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毕竟你又不是洲远，不是吗？”祝君然轻笑，眼睛上挑看向吴缊知。他可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这种事也从来都是他对别人做，还从没人能够随便凌驾在他头上。
　　吴缊知忽地笑了，只是那笑是毫不掩饰的冷笑：“祝先生就是这样牙尖嘴利舌烂莲花，才勾的洲远意乱神迷吗。”
　　祝君然心想，吴缊知就差说他是个男狐狸精了吧，不过他不介意，灿然桃眸漾起笑意，祝君然笑意盎然回道:“那也得他愿意啊。”
　　果然，此话一出，吴缊知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了，彻底冷下脸来，论羞耻心吴缊知这个惯听奉承的少爷可比不过他，这些话算什么，不痛不痒罢了，更难听更脏污的话祝君然都见识过。
　　吴缊知确实没料到，他选择这个地方就是想要祝君然六神无主，从根本上感到自卑和差距，再一点点瓦解他的精神，结果现在处变不惊的人反倒成了对方，这让他有种莫大的挫败感，也愈发讨厌眼前这个下九流的戏子！他那样不入流的身份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真以为傍上晏洲远就能麻雀变凤凰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你和洲远能走到最后吗？”吴缊知换了个方向去攻克。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吴缊知之前的态度和之前的对话来看，祝君然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充满敌意，如果日后他要和晏洲远分手，那么，眼前这个人或许会是最好的助力，只要他控制得当。
　　既然吴缊知不想他和洲远在一起，他可以装傻遂了他的意，也顺便看看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对洲远不利，他也能尽早发现。
　　吴缊知在心里嗤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还以为祝君然有多难对付呢。
　　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吴缊知信誓旦旦开口：“你和洲远的身份悬殊太大，就算他现在喜欢你，明珠姐也接受你了，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稳坐晏家二少夫人的位置吧？你知道吗，如果你和洲远在一起了，晏家、可就绝后了！”
　　“你知道商会那些老家伙有多难对付吗，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以为晏家还能稳坐十里洋场第一把交椅？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分开，甚至闹得不欢而散，何必呢，你和洲远在一起左右不过是为了钱，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洲远没和男人交往过，一时图新鲜，我们这样的世家，怎么可能会真让一个男人进门，没有孩子，你们将来的感情靠什么来维系？容颜会老去，新鲜感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日递减，到时候你靠什么吸引洲远？心理上的庞大压力和外界眼光你真能扛得住吗？说不定洲远会为此一无所有，到那个时候你还能站在他身边吗？”
　　吴缊知嗤笑一声，他斩钉截铁地下结论:“我看不尽然吧。祝先生，聪明人就该早做打算，现在还不算晚。”
　　祝君然在思忖吴缊知说的晏家绝后是什么意思，没有晏洲远还有晏明珠，怎么也沦落不到绝后的境地，祝君然虽疑惑，不过他并不会在吴缊知面前表现出来，还是回头去问洲远吧。
　　至于其他问题，确实存在风险，不过这些风险会在他和晏洲远分手后一并消失，用不着考虑那么长远。
　　祝君然微不可查的蹙眉道：“你对洲远这么了解？怎么，你是喜欢他吗？”
　　吴缊知听到这话面上有明显一闪而逝的愤怒和嫌恶，那种下意识的表情不似作伪。
　　“我不喜欢男人，我和你不一样！”吴缊知咬牙切齿道，谁会和他那种没有底线的戏子一样！
　　“洲远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该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考虑。”吴缊知一错不错地盯着祝君然，那不耐的眼神已经堪称冰冷了，他的耐心都快被消耗光了。
　　祝君然握着咖啡杯，手指有一下没下碰着杯壁，他心里更加疑惑，吴缊知的话乍听上去很有道理，但这还不足以令祝君然信服，像周斯那样的，才是正常的朋友范围，吴缊知的反应太过反常，可他又不喜欢洲远。
　　真奇怪。
　　好朋友关系再好也不会这样，今天这话要是晏明珠来说，那他一句话都不会反驳，可换成吴缊知——
　　脑中这些想法不过稍纵即逝，祝君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听吴缊知开口。
　　“反正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吴缊知说完这句立即起身走人了，他简直一分一秒都受不了了，他再也不想和这种低俗的人交流下去！
　　祝君然怔然坐在原位。
　　他心想，吴缊知就不怕他和洲远说吗？这么明目张胆来找他，还是说，他笃信自己不可能告诉洲远？！
　　不过不管他是猜的还是真的笃信，祝君然确实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晏洲远。要是他以后真的要和晏洲远分手，吴缊知留着还有用，他犯不着逞这一时口舌之快。
　　可是——
　　不管他再怎么想，他和晏洲远之间的事情还是无法解决，祝君然觉得他快撑不下去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或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可以想另外的办法去赚钱，对！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没有晏洲远他照样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达到他想要的！
　　祝君然脑中白光乍现，他顿时有了希望，眼前也是一片清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他中午打算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再去华乐楼，结果看到了等在他家门口的晏洲远。
　　“你去哪儿了？吃饭了没？”晏洲远一看见人立马上前将人抱进怀里。
　　祝君然环着晏洲远的腰，靠在他身上轻轻呼吸，抬起脸问：“你怎么过来了？”
　　晏洲远顺势亲了下去，道：“还说呢，说好的上午去华乐楼，你师傅没看到你，就差亲自到你家去找你了，正好我在，然后我就说我来，所以你才在这里看到我。”
　　“嗯，辛苦你了。”祝君然微微一笑，想开以后他面对晏洲远都坦然了许多。
　　“那你怎么补偿我？”晏洲远笑着将脸凑过来，祝君然毫不犹豫地亲了他一下，桃眸噙着笑意，“陪你吃饭好不好？我请。”
　　“好。”晏洲远眼里笑意加深，揽紧祝君然在其上亲吻了个够。
　　祝君然也就由着他去了，这段时间晏洲远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这是他仅能做的，他愿尽全力弥补晏洲远。
　　吃饭的时候，祝君然随口问起晏洲远，“你姐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我们之间的事啊。”
　　晏洲远好笑道：“那不好吗？难不成你希望我姐姐反对我们啊，没事儿，别多想，你就等着你出演那一天吧。”
　　说着晏洲远还狡黠地朝祝君然眨眼。
　　饶是祝君然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脸热，晏洲远不要脸起来真的是——
　　他都不好说他，偏偏还用那么正经的语气提示他那种事情。
　　“吃饭！”祝君然夹了一块糍粑鱼进晏洲远碗里，这人嘴巴就不能闲着。
　　晏洲远夹起鱼乐滋滋地吃，边吃边笑。被祝君然狠狠瞪了一眼，晏洲远顿时笑得更欢了。
　　“噎不死你！！”祝君然快被晏洲远弄得恼羞成怒了，又剜了他一眼。
　　“放心，噎不着我，你夹的就是好吃。”晏洲远得意洋洋道。
　　祝君然：“……”
　　幼不幼稚。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晏洲远给祝君然夹了一块粉蒸肉，他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姐同意我们的事情不算什么，我应该没和你讲过吧。我姐姐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他家里也是经商的，和我姐姐很般配，他俩一直是圈里公认的金童玉女，各方面都很契合，我姐姐很爱他，当时圈子里人人都羡慕他俩，谁都以为他俩会永远在一起……可后来，意外还是发生了。”
　　祝君然放下筷子，专心聆听晏洲远说。
　　“我姐夫在一次乘坐飞机过程中飞机失事，在空中发生了爆炸，那次事故无一人生还，当时我姐夫承诺回来就迎娶我姐姐的，结果他没能成功回来，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晏洲远说到这里眼里露出一闪而过的哀痛，祝君然捕捉到了，他握住晏洲远的手，说：“姐姐她很坚强。”
　　“嗯。”晏洲远抬起头冲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祝君然听完不由唏嘘，心中苦涩，斯人已逝，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家世不重要，男女也不重要，在最值得敬畏的生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人类渺小的如同蜉蝣。
　　怪不得，晏明珠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怪不得，吴缊知说晏家会绝后。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晏明珠就见她疏了妇人的发髻，他那时还以为晏明珠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端重成熟，原来她早就将自己视为那亡人的妻。
　　对于这样一个独立坚强的女性，祝君然打从心底里敬重她。


第23章 
　　祝君然打算自《桃花扇》演出后再渐渐疏远晏洲远，他想的很清楚，他将自己给晏洲远当作补偿，而且他还能籍由此和晏洲远分手，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技术不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说不定晏洲远会被打击到从此不喜欢男人，这样晏家将面临的那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也不至薄待了晏洲远。
　　祝君然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放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在训练场看到了另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周斯！
　　单看到周斯也就算了，主要是他看见的是周斯在李晓彤身边端茶递水，擦汗拿东西，而李晓彤竟然也没拒绝，不过态度也算不上热情就是了。
　　祝君然眉心狠狠一跳。
　　周斯大概是注意到祝君然的目光，还远远地朝他招手，那态度颇为熟稔。
　　祝君然看怔了，同是晏洲远的朋友，周斯和吴缊知路子相差这么多的吗？！
　　周斯当然不会给祝君然解答，他胳膊肘上搭着李晓彤的训练服，手上也不知道端着什么东西，又急匆匆地折回去不知道取什么东西去了。
　　祝君然:“……”
　　他走到李晓彤身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觑向周斯离开的方向。
　　李晓彤忙小声解释:“哥，我不是原谅他了，他一直纠缠我。我想过了，我当初受的委屈总不能这么轻易算了，失去的我想自己拿回来。”
　　祝君然还是有些担心，周斯毕竟是混迹花场的老手，他叮嘱了李晓彤一番。
　　“知道了哥，他虽然经验丰富，但我了解他啊，也知道他的过去，敌明我暗，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那个晏洲远真能靠的住么，哥，你自己要小心。”
　　“嗯。”祝君然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他应了一声就去看李晓彤排戏进度了。
　　有袁正扬指导，祝君然的任务轻松了不少，他自己也就有更多的时间练习。不过这当然得在晏洲远不在的情况下，晏洲远在的时候他就无法专心了，而且！！
　　自从周斯在训练场晃悠之后晏洲远来晃荡的也愈发勤了，两人跟幼稚鬼攀比似的，你给你对象递水，我就给我对象递茶擦汗撩头发，你给你对象拿训练服，我就跟在我对象后面随叫随到随要随答应。
　　祝君然:“…………！！”
　　“晏洲远！！”
　　“我在我在，你需要什么？我还给你泡了胖大海，护嗓子的，你要不要喝一点儿。”晏洲远答的格外顺溜。
　　“你有完没完！！我不喝！”祝君然满头黑线，好好的纨绔少爷人设怎么变成现在这副狗腿的样子了？！
　　祝君然很不理解。他也不需要晏洲远这样，这只会让他心里负罪感更重。
　　“好好好，我端走，端走。”晏洲远灰溜溜地把胖大海端回去时周斯还有意无意递了个戏谑的眼神过来，被晏洲远瞪了回去。
　　一连两三天都是如此，祝君然实在忍不住了，这太耽误他们的专注度了，不仅如此，训练场上其他人也总若有若无地看他们。
　　祝君然当即就把两人给轰走了。
　　虽然这两少爷会说话人也活络，确实给他帮到了忙，但他不需要。
　　周斯悻悻摸摸鼻子，对祝君然道了歉，保证他以后不会打扰他们训练，还要邀请祝君然和李晓彤吃饭赔罪。
　　醉翁之意不在酒，祝君然在心里冷哼，他不想答应，但晏洲远希望他去，主要是想把自己朋友介绍给祝君然认识，所以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李晓彤没答应。
　　“我到时候忙完了就过去。”祝君然看在晏洲远的面上妥协了。
　　“我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别老往我这跑。”祝君然眉梢压紧，不赞同晏洲远的做法。
　　晏明珠已经让晏洲远开始接触商会事务了，晏洲远也越来越忙，虽然店铺的事情很多交到他手里，但晏洲远手里的活儿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他在这里多耽误一点时间，晚上回家就得多熬一会儿夜。
　　祝君然想，他可不是在心疼晏洲远，只不过不想亏欠他更多。
　　“那行吧，我忙完了就来接你。”晏洲远握住祝君然掩在袍袖之下的手轻捏了捏。
　　祝君然浅“嗯”了一声算作同意了。
　　晏洲远这才带着周斯离开，周斯最后订的吃饭的地方居然也是格希顿。
　　祝君然:“……”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新意了？！老是订这个地方？！
　　他真的服了。然而服归服，他该去的还是得去，不过祝君然也不赶时间，上次和吴缊知的谈话很不友好，他不想那么早去，还是等饭点再去不迟。
　　祝君然忙起来常常不记得时间，等他再抬起头时天都黑了，整层楼只剩稀稀落落的几人在收拾东西。
　　祝君然抬手摁摁眉根，简单把东西收拾好就去赴约了。
　　晏洲远没来接他，倒是听话，祝君然心想，又或者他真的是太忙了，商会要处理的琐事更多，一点纰漏都不能出，哪怕是晏明珠也不能惯着他。
　　不过祝君然也不担心，晏洲远很聪明，假以时日他做的不会比晏明珠差，他相信晏洲远。
　　晏洲远不是不想去接祝君然，而是他有件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你说什么？！你他妈又把人姑娘给——！你这个混账！”晏洲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还以为周斯这回老实了，没想到又是这样。
　　“洲远，行了，别说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周斯态度不以为意，但心里其实也发虚，连说话都不是太有底气。
　　“你以前不是都自己解决地挺利索吗，找我干嘛。”晏洲远瞪着他。
　　“这回不一样，这不，我最近不是在追人吗，这事儿我不好自己出面，再说了谁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这女人纠缠人的功夫这么了得，一看就是个老手。”周斯撇撇嘴，给晏洲远点了根烟递去。
　　晏洲远扫了一眼没接。
　　周斯只好自己悻悻抽了起来，“洲远，你就帮我这回吧，不然我绝对要完，我哪知道又搞成这样啊，我已经很注意了，许多年没出过事了，再来一回我一定会被老爷子打断腿的，你帮帮我吧洲远，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收心，这回我真是认真的，相信我洲远！！”周斯举着手作发誓状，恳求的眼神看着都要哭了。
　　晏洲远冷嗤，“你收不收心跟我有屁关系。”
　　周斯:“……”
　　“帮帮我吧洲远，当兄弟求你了，你看你需要我帮忙我哪次不是一口答应？该你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了，我保证，以后你有事找我不管什么我都答应，行不行，洲远，拜托了，远哥！”周斯不停朝晏洲远双手合十作揖。
　　“行了行了。”晏洲远皱眉，心里烦躁。
　　“谢谢远哥！”周斯不要脸的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晏洲远。
　　“我还没说答应你呢，少给我来这套。”晏洲远将桌上的餐巾纸捏成团朝周斯砸了过去。
　　周斯笑着接住，不痛不痒的。
　　“我想那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真是你的是个女人都知道母凭子贵，直接带着孩子上你们老周家的门，到时候你赖都赖不掉，当周家少夫人不比现在强？”晏洲远白了周斯一眼。
　　周斯点头如捣蒜，非常赞同晏洲远的观点，他接话说:“那怎么办？”
　　晏洲远手指点在桌面上，似乎在想怎么做才能将对周斯的影响减到最低。
　　他眯起刀削般的柳叶眼，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看的周斯顿时坐立不安，周斯讪笑道:“别卖关子了哥，快说吧。”
　　祝君然迈上楼梯，他连服务员都不需要，对这里的雅间早就轻车熟路，穿过长廊就到了，淡淡暖光已经从贴着美妆纸的镂空木门投映出来，祝君然走上前准备敲门。
　　“多给她点钱让她把孩子打了，这事儿我去办，你别插手，你追你的人去。”晏洲远说的不是特别高明的办法，但确实非常有效率。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那就不算什么，这就是有钱人的解决方式，而且对付这种女人，花心思不值当，出点钱，双方都省事。
　　“谢了哥，钱我出，你回头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一定义不容辞！”周斯当即打包票道。
　　晏洲远“嘁”了一声，嫌弃道:“说的比鬼说的都好听。”
　　周斯嘿嘿笑道:“快点菜吧哥，你家那位估计也差不多该到了。”
　　“嗯，你点，我去看看他来了没有。”
　　晏洲远站起身之前祝君然已经快步离开，他浑身如坠冰窖，他听到了什么？！
　　晏洲远给周斯收拾烂摊子，所以周斯的所作所为晏洲远全部都清楚，甚至还乐意帮他，支持他的这种态度！祝君然一想到这个倒霉的女人不知道是第几个“李晓彤”了，心顿时就冻成了冰，他掩盖在袍袖里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他被气的想要呕吐！
　　周斯这么做，晏洲远不但不阻止竟还助纣为虐！
　　从前的想法再次如潮水般冲刷着祝君然的脑海。
　　晏洲远自己呢？他做过这样的事吗？
　　应该没让人怀过孕，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感情史就有多干净，祝君然想到周斯和吴缊知，心里这种混乱的想法就愈发强盛，甚至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祝君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误区——如果他一点不在乎晏洲远他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哪怕是之前，他对晏洲远嫌恶，也只是想和他脱离关系，而不是去想他过去到底有过怎样的感情史。祝君然没有发现，他的想法，他的态度，他的初衷，其实早就在无形之中被晏洲远影响改变了，而现在他的这种思想已经不知不觉钻进了死胡同。
　　这个死胡同没有出口，唯一的出口唯有他和晏洲远坦诚相对可解。
　　可惜，当局外人变成当局者时他的思维就已经被视角局限，变化早已在悄然默化中产生，这微不可查的微妙感情也早已变质，只是在受限视角下障了迷惘中人目。
　　祝君然此时还不明白这一改变名为“晏洲远”。


第24章 
　　晚上晏洲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祝君然过来，他还以为是祝君然忙过头了，又临时赶去了华乐楼，到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他不放心地去了祝君然家，看见房里有光这才放下心，不过那光也很快熄了，晏洲远想他大概是累了一天准备睡了，就没去打扰他。
　　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祝君然的身体最重要，他就不影响他休息了。
　　祝君然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他听着小汽车发动远走的声音，烦躁地侧过身看着窗外银亮的月亮，长发散开铺了小半边床，月光将他脸上纠结的表情映地清晰。
　　那表情除了烦躁外还掺杂着些别的愁绪，如果祝君然对面有面镜子他一定能够发现这微妙的变化，可惜，镜子摆在桌上，根本不会照到他的脸。
　　夜渐深，祝君然却越来越清醒，身体很累，但大脑不想休息，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翻身坐起来在床上练平板支撑，以往他烦躁的时候只要一练习就什么都忘了。
　　可现在不行，脑海里还回荡着晏洲远的话！
　　睁眼闭眼全跟他有关，祝君然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疯魔了。
　　要怎么才能把晏洲远从他脑袋里剥出去？！
　　他该怎么做？！真是疯了！
　　几小时后，祝君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双眼大睁，依旧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任何有关晏洲远的事情，可效果并不理想，脑中还是一团乱，把人搅的神不思属。
　　从窗户往外看，遥远的天边已隐约现出一抹鱼肚白，祝君然扯起被子往头上一闷，愤愤地闭上眼睡了，什么也不想了。
　　又过了两小时，祝君然从床上坐起，虽然还是没睡着，但闭着眼睛至少能让他状态看起来不算太糟糕，眼底的卧蚕都因为熬夜肿了起来，不过祝君然懒得管这些。
　　他对自己的容貌一贯不太在乎，反正不管怎么样也难看不到哪里去，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好，都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出太阳，而且看起来有要下雨的趋势，祝君然皱了皱眉，让许溏去找晏洲远把他需要处理的账本拿过来，让晏洲远不用过来了。
　　他这几天实在不想见晏洲远。
　　心烦的很。
　　去华乐楼后，祝君然还是将这件事和李晓彤说了，他主要担心李晓彤会受到二次伤害，对于周斯这种人渣，还是断绝来往比较好。
　　哪知李晓彤目光闪了闪，还是坚持道：“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我还是想自己解决，我有分寸。如果我不能解决好，恐怕我以后都无法摆脱这个梦魇，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新生，我想要重新开始，就该把过去的烂账一并了断。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会保护好自己，哥你放心吧。”
　　李晓彤都这么说了，祝君然也不好多说。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路自己决定，对此祝君然不置可否。
　　“行，知道了，训练吧。”
　　祝君然说完自己也开始了训练，袁正扬在一旁指导，袁正扬训练人的时候脸板地很肃然，已经显出垂态的眼睛依旧如鹰隼般敏锐毒辣，根本不会让人有开小差的空隙，还没开始神游，戒尺就落到了身上，祝君然难得训练得这么酣畅淋漓，连带着之前那口不顺的气也一并出了。
　　一连几天，他都在刻意避着晏洲远，晏洲远忙时来的次数并不算多，时间也待不久，大多时候只是看祝君然练会儿戏就得赶回去工作了。
　　祝君然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要是晏洲远问起，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万幸，晏洲远没问。
　　等到了周末，这坠沉的乌遭天气终于撑不住了，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雨水顺着房檐砖瓦唰唰冲下来，看着地面上不断被溅起的水珠，祝君然内心少有地感到一股平静。
　　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歇歇，调整一下状态。
　　祝君然打伞去街上买了好几包零食去了大院，之前对孙驷九的话还是有作用的，这段时间每个小孩儿胳膊都是白生生的，给厨师加了工资院里伙食也有所改善，小孩儿脸颊上总算养出了点肉，看着活泼多了。
　　明明也长高了一些，一看到祝君然就抱着他的手问三点金怎么样了，祝君然和他说那只猫已经长大了许多，也不怕人，说下次会带来给他看。
　　明明听完高兴地不行，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弄得祝君然都觉得好笑。
　　小孩子真有意思，脑袋瓜子天马行空的。
　　祝君然在这里待了一天心情都好上不少，鞋袜被雨水打湿也无所谓，宽袍下摆也潮湿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的心情基本已经恢复过来了。
　　祝君然想明天该和晏洲远见上一面了，他已经将人冷了好几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晏洲远迟早会发现端倪。
　　不过大概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祝君然并没有成功见到晏洲远，他本来早上打算主动去找晏洲远，不料有人先一步找上了他。
　　又是孙驷九！
　　每次他主动找自己都没好事，祝君然几乎已经麻木了，但哪怕这样他心里还是烦不胜烦，可他祝家毕竟欠了人家一条人命，有这个结横亘在中间，他永远都无法拒绝孙驷九的要求。
　　所以祝君然还是去了。
　　在路上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确保不会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痕迹。
　　祝君然推开大门，萧索腐臭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祝君然微不可察地蹙起眉，而等他打开最后一道虚掩着的门扉时，里面的乱象让他眉角突突地跳。
　　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快速攀升，祝君然进来的第一瞬间就是想走，他觉得浑身被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缠住了，又像被附骨之疽黏住了，让他倍感恶心又甩脱不掉。
　　孙驷九颓然坐在地上，全无形象，他头发快长到脖子根了，也没剪过，油腻稀疏的头顶老远就能看见，迟钝的眼珠子也无神地凹了下去，却在看到祝君然的一瞬间亮起了光。
　　然而那抹期待的光却让祝君然毛骨悚然，好像被毒蛇盯住了。
　　“然儿啊，你救救爹！救救爹啊！他们会把爹打死的！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对不对？！”孙驷九立马缠了上来，满嘴黄牙吐出恶臭的气息。
　　祝君然被熏得想吐。
　　太恶心了，孙驷九自从沉迷烟瘾后大概从没刷过牙。
　　祝君然听着孙驷九逻辑不清的发言时心就已经凉了半截，孙驷九很少叫他然儿，哪怕是在找他要钱的时候都不会，所以他应该是真的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问题才会这样。
　　祝君然整个人都麻了，躲又躲不开，他也不能躲，他听到自己冰冷到毫无人气的声音在问：“到底怎么了？”
　　孙驷九眼神闪烁，却又不得不囫囵道：“我欠了人钱，如果还不上他们会把我打死的，他们已经来过一回了，这些！你看！就是他们砸的，他们威胁我！”孙驷九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恶狠狠的开口。
　　他气呀！这把年纪了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小辈！没脸啊！
　　“……你做了什么欠钱？欠了多少？”祝君然冷静的不能再冷静了，他想，他这辈子的自制力大抵都用在孙驷九身上了。
　　“我、我就买了点烟，也就欠了、欠了这个数。”孙驷九说着用手指比了个五。
　　祝君然顿时皱眉：“你抽什么烟这么贵？还要五千块钱？！”
　　要知道五千块都够他华乐楼所有人两个多月的开支了，这么多的钱，孙驷九是怎么欠下的？！
　　“不是五千——”想到那个天文数字，孙驷九也头皮发麻，他底气不足。
　　“五万？！你是天天抽的黄金吗？！”祝君然有些怒不可遏了，这么大一笔钱他需要很长时间来凑齐，而且最近团里排了几出大戏，前期投资也需要钱，等钱回本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根本凑不出来！！
　　孙驷九话已经出口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色厉内荏道：“是五十万！反正你赶紧想办法给我拿钱来吧，不然我被人打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你的良心要受一辈子谴责！”
　　祝君然差点气到眼前一抹黑，五十万？！他妈的抢银行去吧！！
　　他上哪儿弄这么多钱，五十万都能把整个新世界承包一年了，孙驷九疯了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祝君然咬着牙道，他是真的气到了连牙齿都发出咯咯切齿声。
　　孙驷九又底气不足了，他嗫嚅道：“……你那么大声说话做什么，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借钱买了点烟嘛，掺了点私货，这东西比黄金还贵，有价无市，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就欠了点儿钱嘛。”
　　“你管五十万叫点儿钱？！！”
　　祝君然大为光火，他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抽点烟，少抽点！！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你——你还借钱抽大烟！这东西能抽吗？！你疯了吧，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这么多钱去？！就是你亲儿子在，他能给你弄这么多钱吗？！啊？！”
　　祝君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现在眼前真是一抹黑了，他觉得他随时能被气昏在这里！
　　孙驷九不觉得他做的有多过分，他嚷嚷道：“你吼什么吼！你没钱晏家不是有钱吗？你不是和晏家小子在一起吗？你去找他要啊，这点小钱你随便在床上哄哄他不就有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工作，你看看你那工作，一个唱戏的能有什么前途，能赚到几个子儿？你爹妈顽固不堪，你也一样！”
　　“够了！你给我闭嘴！”祝君然眼睛都气红了，他父母的职业很好，唱戏的怎么了？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不对？！他不准任何人玷污了他父母的身后名。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孙驷九未说完的话在看到祝君然那骇人的脸色时戛然而止，他心里有点怵，要是祝君然真不管他，他可就只有等死的份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然儿啊，你别这么固执，你听爹说，你先找晏家小子借点钱，等这关过了我以后不催你行不行？”孙驷九没办法只能和祝君然好声好气打商量。
　　祝君然咬牙切齿，他愤恨道：“你做梦！绝对不可能！”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
　　身后孙驷九还在大喊大叫：“你个白眼狼，不孝的东西！！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老子，老子要是死了你就愧疚一辈子去吧！！你死后要下地狱的，还要在油锅里炸，刀尖上滚……咳咳咳……老子瞎了眼才会养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咳咳……”
　　祝君然几乎是夺步跑出去的，他真的受不了了，出了这扇门他才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他扶着路旁的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祝君然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腿都软了。
　　那么大一笔钱他要上哪儿去弄啊？！
　　不得不说，孙驷九真是将他的七寸拿捏地死死的，这件事他无法真的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但这事过后，他再也不欠孙驷九任何东西了，去他妈的人命！
　　下地狱去吧！他不在乎！


第25章 
　　祝君然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堪堪接受了现实，真是晴天霹雳，五十万！这么大一笔巨款他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孙驷九那个混账，把他卖了都不可能！
　　可他还是得回去想办法。
　　本来不打算用晏明珠给的那二十万，现下也不得不动用了，可这么多还不够一半的，差得远，他必须得想办法尽快筹够钱，否则这些欠款利滚利，到时候就真的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祝君然想想头就开始痛，他这几年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孙驷九身上，存款也不过万把块钱，还是他省下来的，现在连这点钱也得搭进去，就算全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那也还差二十几万，这么大一笔钱一般人根本拿不出来，他就算把身边朋友的钱借个遍，顶破天了能有两三万就不错了，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祝君然是真的要崩溃了。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痛恨孙驷九，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很多，赚的钱足够自己衣食无忧。
　　当年他父母去世后，是孙驷九办的后事，要是时间再晚一点，他师傅袁正扬就回来了，他就可以跟着师傅，而不用被孙驷九收养。
　　可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他师傅到底是晚了一步，孙驷九的儿子也在那场大火里意外葬身，祝君然虽逃过一劫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只知道是他父母暂时照看那个孩子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应该代替那个孩子去向孙驷九尽孝。
　　而这一尽，就尽到了现在。
　　哪怕有师傅的偶尔接济，他还是觉得他快要被榨干了，他负担不起，感觉自己的心血都要被熬干了，而眼前一抹黑根本瞧不见出路。
　　他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啊？
　　谁能来帮帮他，来救救他啊！
　　头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处在随时会绷断的边缘了。
　　周末祝君然没能见到晏洲远，周一晏洲远自己来了，祝君然脸色很不好，任谁昨天一天没睡脸色都好不起来。
　　晏洲远一看见心疼的要命，“怎么几天没见瘦这么多，脸色这么差？”
　　晏洲远将人带去祝君然的休息室开小灶去了，晏洲远来的路上买了不少祝君然爱吃的糕点，还买了糖葫芦，可惜现在祝君然没心思品尝美食，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过他还是配合着张嘴咬了一口软糯喷香的糖糕，入口即散的甘甜冲淡了他嘴里的苦涩。
　　“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祝君然第一次悲哀地发现在他脆弱的时候竟然只有晏洲远可以诉说依靠，至于其他人，要么不想让他们担心，要么要端着自己的形象，只有在晏洲远面前，他可以不必掩饰，哪怕不能和他说出实情，也让他心里多少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慰籍。
　　“我跟你说，我很快就能在商会完成我的第一笔项目了，我姐姐他们都支持我的观点……”晏洲远说起这个眼里都带着光，他兴致勃勃地跟祝君然说他是怎么联络海外的合作商的，他打算引进国外先进的生产设备，包括接下来这个项目如何运转。
　　祝君然听得认真，他就着晏洲远的手又吃了一块糕点，晏洲远是真的很有经商天赋，他适合做生意，也很聪明。
　　唯一的缺点——
　　大概就是他看人的眼光了吧，不然怎么会看上自己。
　　想到这里，祝君然不由担心起晏洲远看人眼光这么差，要是遇见他这种中山狼可怎么办？
　　“想什么这么入神？是不是被你男人给帅到了？”晏洲远伸手捏了捏祝君然脸颊，还将他唇边糕点屑蹭下吃了，然后煞有其事地说：“真甜。”
　　祝君然：“……”
　　他真是低估了晏洲远那登峰造极的不要脸程度。
　　“刚想什么呢？”晏洲远不轻不重地在祝君然唇上咬了一口。
　　“想你这样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祝君然眯起眼看着晏洲远幸灾乐祸。
　　晏洲远顺势亲了上去，说：“那就劳烦夫人多费心替我把把关了，免得我被人骗。”
　　祝君然：“……谁是你夫人？！”
　　祝君然伸手要推晏洲远，却被他反捉住手，笑意盎然道：“那就我是你夫人，劳烦夫君了。”
　　祝君然嗤道：“你要脸吗？”话虽这么说，但他笑得很开心。
　　“要你就够了，还要什么脸，哪个追媳妇儿的要脸？”晏洲远说的振振有词理所应当，饶是祝君然都无言以对。
　　祝君然推他，作势要起来，晏洲远不让，拦腰将人抱紧按在腿上，半哄半骗道：“再吃一块。”说着又拿起一块糕点递到祝君然嘴边，连水也给他端好了，生怕人噎着，祝君然张嘴吃了，这会儿总算吃出点甜味了。
　　“嗯，现在看着好多了。”晏洲远摸摸祝君然有了血色泛着红润的脸，满意极了。
　　祝君然这才反应过来晏洲远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哄他多吃点东西罢了，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酸酸涨涨的感觉，微妙却并不讨厌。
　　“距离你演出就剩十来天了，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晏洲远亲了亲祝君然的指尖，爱不释手。
　　“嗯，有点。”祝君然低下头，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看看晏洲远的姐姐，再反观自己的养父，他都没脸去做对比。
　　“别太辛苦，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带你看烟花。”晏洲远又去亲祝君然。
　　“好。”祝君然主动攀上晏洲远的脖颈回应他的吻。
　　晏洲远呼吸陡地急促，他双手搂在祝君然后背上，将人往怀里扣，不断加深这个热切的深吻。
　　祝君然是会换气的，但有时候他是真承受不住晏洲远这样，等两人胶着的唇瓣分开时，他在重重吸着气。
　　晏洲远替他擦了擦水润的唇瓣，又喂他喝了一点水，然后被祝君然怒瞪了一眼，这才悻悻收手。
　　“下午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你就在这里办公吧，等我忙完后一起去吃饭。”祝君然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哦。“晏洲远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
　　祝君然看他略带委屈的神色，感觉有点新奇，晏洲远怎么那么乖呢，就像是想出去又不得不乖乖听主人话的大狗狗一样，祝君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晏洲远头发，触感很软，蓬松的头发在手心有一点痒痒的感觉，这感觉还挺舒服的。
　　等祝君然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时晏洲远就坐在椅子上笑意吟吟地看他，那眼里的笑意瞬间烫着了祝君然的手，他掩在袍袖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晏洲远眼里的委屈被一抹得意所替代，祝君然这才明白晏洲远刚刚又是装的，这家伙！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祝君然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走了。
　　走到门外还能听见晏洲远那充满磁性计谋得逞的笑声，祝君然顿了顿步子，耳朵有点发烫，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
　　晏洲远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祝君然焦虑的心情，但他所面临的困境还是无法解决，这件事始终困扰着他。祝君然把他能想的一切办法都想了，却已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已然没有路可走了。
　　现在只剩下晏洲远，再无他法。
　　晏洲远经管的那家店铺每日的盈利非常可观，区区五十万也不过是他们几个月的纯利润而已，里面所有的账务他都很熟悉，他完全可以做出一份谁也看不出的假账，只要晏家不出现危机就不会被人发现。
　　祝君然想，他可以先用这笔钱救个急，然后他多给自己排一些大戏，尽快赚钱把这个空缺给填上去，届时应当也不会被人发现。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祝君然浑身一震，终于想起来了，他最开始接近晏洲远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只是他没料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晏洲远对他的喜爱简直就是顺水推舟，雪中送炭，让他连后面的蓄意接近都省掉了。
　　等他拿到这笔钱，再把这笔账给偿清的时候，就是和晏洲远分手的时机了，而这中间的这么长时间，足够让晏洲远慢慢缓冲过来。
　　祝君然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到时候他赚钱赚地快一些，就尽快把这个窟窿填上，一切就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晏洲远最多受些情伤罢了。
　　除此之外，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段时间他也会好好对晏洲远。
　　随着时间不断推进，祝君然的行动也实施的很快，除却账务支出需要晏洲远的私印，而那印章祝君然见过许多次，每次他帮晏洲远处理完账本时晏洲远看都不看地就盖下章，所以即便是誊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账本，也不会被发现。
　　从下定决心开始，祝君然花了几天功夫完美复刻了那家店的账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祝君然捏着手里的空白支票手心都不由洇出冷汗，他拿起笔快速填了一个五十万，最后一步只要将晏洲远的章盖下去，他就能拿着这个去银行提钱了。
　　祝君然小心翼翼将支票收好，他的冷白指尖都在颤抖。
　　万万没想到他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最后一步祝君然选在了李晓彤出演《白蛇传》当天。
　　当演出完毕，台下掌声轰鸣时，周斯身着白色西装，温柔款款走上戏台为李晓彤献花，并当着台下众多观众的面深情告白。原本还沉浸在白蛇悲剧性的结局里没有走出来的观众，瞬间沸腾起来，拍着手喊叫：“答应他！白娘子，答应他！他比许仙强多了，他好爱你！快答应他！！”
　　在众人的烘托下，李晓彤羞涩地接下了那束玫瑰花。
　　周斯乐疯了，当场激动地抱住李晓彤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下台后牵着人非要请祝君然和晏洲远一起去格希顿吃饭，上次祝君然没去这回一并补回来。
　　祝君然事后回忆起来，那大概是他活了这二十几年来最惊心动魄倍感煎熬的一个晚上。


第26章 
　　周斯弄的排场很大，他这个人不管是追求人还是怎么样，总是要搞得非常惹人注目，祝君然不喜这样过分张扬，这么一对比他顿时觉得晏洲远好多了。
　　至于李晓彤为什么会答应周斯的告白，祝君然也不难猜出。
　　他也没有就这件事多说，倘若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的比李晓彤更好，所以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周斯还叫了吴缊知，不过他今晚有个家庭聚餐来不了，周斯还觉得可惜，好兄弟就晏洲远在这儿了。
　　“洲远，来！喝！庆祝兄弟告白成功！”周斯端起红酒和晏洲远碰了碰杯，晏洲远一口干了。
　　周斯体贴地给李晓彤倒了一杯果汁，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敬祝君然，“嫂子，感谢你平时对晓彤的照顾，我敬你一杯。”周斯已经默认祝君然是晏洲远的人了，嫂子也是张口就来。
　　还不等祝君然蹙眉，晏洲远就啧了一声道：“什么嫂子，会不会说话，喊哥。”
　　祝君然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晏洲远自己喊过他夫人，媳妇之类的偏女性化称呼，不过这都是私下里，在外面晏洲远总是处处维护他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晏洲远他怎么总是……要这么好呢。
　　就在祝君然怔忪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已经被晏洲远接了过去，晏洲远贴在他耳边悄声道：“不想喝不用勉强，你多吃点菜，我替你喝。”
　　周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向祝君然赔罪，自罚了一杯酒。
　　晏洲远说替祝君然喝就全程一个人和周斯拼酒，周斯常年混迹酒场和花场，酒量自是不用多说，晏洲远也不遑多让。
　　两人一杯接一杯，看的祝君然都有些担心，提醒他少喝点。
　　“没事儿，我还能喝。”晏洲远捏了捏祝君然手，目光痴迷地望着他。
　　祝君然知道晏洲远应当是有些醉了，不然不会在外面露出这种情态，眼看着周斯又替晏洲远倒了一杯，祝君然忙按住他，不由分说道：“你别再喝了。”
　　祝君然端起酒杯就要喝下去时晏洲远倏然伸手过来揽住他，趁他分神之际夺走了酒杯，小声道：“我没醉呢，说了不让你喝酒的，没事，你吃你的。”
　　晏洲远仰起头，又是一杯酒饮尽，喉结滚动了两下，祝君然看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晏洲远似乎看出了他所想，在桌子底下拍拍他，说：“真没事，我有分寸，你别瞎担心。”说完还朝祝君然笑了笑。
　　说真的，祝君然觉得那笑有点傻，晏洲远视线都不对焦了。
　　李晓彤也劝周斯少喝点，周斯蹬鼻子上脸让李晓彤亲他一下，最后在桌子底下被踹了一脚而告终。虽然没亲成，不过周斯也没再一直和晏洲远拼酒了，不过一晚上下来两人还是喝了不少酒，最后都醉了。
　　周斯叫了司机过来送他们回去，祝君然和李晓彤一人扶着一个醉鬼往外走，周斯本意是让司机把祝君然和晏洲远分别送回去，不过祝君然谢绝了，晏洲远喝这么多酒也有他的一份，他不想假手别人处理。
　　所以他把晏洲远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君然，你真好看。”
　　晏洲远目光发直，抱住祝君然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那忽然压过来的重量差点把他绊倒，祝君然差点想把人扔外面了，要不是晏洲远之前对他的好起作用的话，祝君然心想。
　　晏洲远身量比祝君然高了半个头，这样全身都靠在他身上还是有点吃力的。
　　等祝君然好不容易把人弄回家，他已经累的不想动了，当然，也有被晏洲远身上的酒味熏的。
　　祝君然踢了踢晏洲远的脚，说：“你快去洗澡。”
　　晏洲远装死。
　　祝君然：“……”
　　他推推晏洲远，晏洲远歪倒在他身上。
　　祝君然：“……”
　　“晏洲远！！”
　　晏洲远哼唧一声，“在呢，给我抱抱，等会儿去洗……”晏洲远说话语调拖地老长，祝君然担心他就这么睡着了。
　　祝君然起身给晏洲远放好热水，备好毛巾衣物，不过他的衣服尺寸晏洲远穿可能不大合适，祝君然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宽松睡衣拿给晏洲远穿。
　　“快去洗，臭死了。”祝君然嫌弃地把人扒拉起来。
　　“嗯……”晏洲远嘤咛一声。
　　“你陪我去洗……”晏洲远抱着祝君然咕哝。
　　祝君然冷笑一声，“进去吧你！”说完扯下他的外套，将人一把推进浴盆，然后砰地关上门，晏洲远一个踉跄差点倒栽进水里，人也清醒了些。
　　晏洲远满头疑问，“……君然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这点其实真是晏洲远误解了，祝君然自小不辍地训练，力量自然不容小觑，别说是他了，就是之前王聪横那个身量他都能一脚将人踹翻过去，他只是从来没表现出来而已，再加上祝君然生的清瘦，才给人造成了这种错觉。
　　晏洲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脱了衣服沐浴。
　　祝君然将晏洲远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准备给他放好，上半截朝下倒着，祝君然走了两步，忽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了下来。
　　祝君然不经意抬眼扫去，那是——晏洲远的印章！！
　　祝君然瞳孔骤缩，他本来确实打算在今天拿晏洲远印章的，可经过了晏洲远给他挡酒的事他真的只打算带晏洲远回来而已，可现在这东西自己掉出来了！
　　为什么……祝君然内心无比纠结，他蹲下身，伸出手，颤着指尖将那枚不过手指粗细的檀木印章攥进手中，祝君然深吸一口气，他准备把印章重新放回晏洲远外套口袋里。
　　就在这时——
　　“君然，我用你毛巾了啊。”晏洲远的声音隔着浴室传出来，祝君然身体蓦地一抖。
　　那印章也随着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他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祝君然站起身，他半边身体依靠着凳子的力量才勉强站稳。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要是晏洲远知道了——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孙驷九欠下的债又该怎么办？这才是当务之急！
　　祝君然急促地喘着气，印章在手里都捂出了汗。
　　拿着吧，只是救个急而已，晏家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钱，再说了他又不是不还钱，只要他及时把这笔亏空填补上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做的假账！
　　对，就这么做！！
　　去盖章吧！！
　　这样空头支票就变成了真，石头也成了黄金，去做啊，去盖章啊！！脑海中无边念头在疯狂滋长！
　　祝君然拼命想挪动脚步，可他头痛欲裂，脑子完全不听使唤！
　　动啊！快点动啊！
　　腿也不听使唤！
　　“君然，你这衣服有点小啊，等会儿我出来你不准笑啊……”晏洲远从浴盆里跨出来，声音带笑。
　　祝君然慌地小腿肚都在急促颤抖，膝盖碰到凳子发出咔咔声，祝君然魂都快吓飞了，但好歹腿能动了。
　　晏洲远马上就出来了，速度要快！！
　　祝君然直线走到抽屉旁，他飞快拉出抽屉在那张空白支票上猛地盖下戳，独属于晏家的标记鲜红刺目，祝君然眼睛都盯红了，额角也出了许多虚汗。
　　晏洲远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传来，祝君然几乎是抢着步子在走，他把印章放回原位，他再也站不住了，脱力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晏洲远推开门，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到祝君然身边，这才发现祝君然脸色白地不正常，他急忙扔下毛巾用手掌贴了贴祝君然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出这么多汗，你是哪儿不舒服吗？”晏洲远自言自语，却被祝君然一把抱住。
　　“……怎……怎么了……”
　　晏洲远不明所以地回抱住祝君然，祝君然不是没抱过他，只是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像是要他把勒进自己身体里似的抱法。
　　“没事。”祝君然的语气似乎有些哽咽，他喉口发酸，他现在在晏洲远面前已经矮了他一截了，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样冷淡的态度。
　　为什么，晏洲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
　　晏洲远还以为祝君然是因为今天晚上自己在饭桌上的态度而感动，他揉揉祝君然头发，不在意地笑道:“多大点事啊，瞧把你感动的，真是……”
　　祝君然低声喃喃:“……这不一样，不一样的。”
　　晏洲远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深想，他抱着祝君然想把人扶起来，“去洗个澡吧，身上都出汗了，是不是我太重把你累成这样了？”
　　祝君然摇头，鼻尖都在晏洲远的腰上蹭红了，他乖顺回答:“没有，你不重。”
　　“那你也该去洗澡了。”晏洲远认得祝君然换洗衣服，他把衣服毛巾皂角都准备好了，热水也放好了，直接将祝君然打横抱进去。
　　祝君然就这么被晏洲远一路抱进了浴室，晏洲远退出去后他才渐渐从方才的惊险中回神，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缓缓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跨进浴盆，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露头，头靠着浴盆发呆，感觉时间过去挺久了才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恍惚着走出来。
　　“怎么没擦头发，感冒了怎么办。”
　　晏洲远看祝君然就这么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立马大步走过去用干毛巾把祝君然头包了起来。
　　“你头发长不擦干净会生病的，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啊……”晏洲远边絮叨边给祝君然擦头发，动作十分娴熟。
　　却又被祝君然突然抱住，饶是晏洲远已经适应了祝君然的力道，他发现自己还是挣脱不开，靠！怎么君然力气这么大？！
　　他软乎乎的媳妇儿怎么会是个大力士？！
　　然而不等晏洲远说话，祝君然的话又让他震在了当场。
　　“你想要我吗，洲远，如果你想的话我今晚就给你好不好？”祝君然抬起干净白皙的脸，睁着无辜的桃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晏洲远。
　　晏洲远顿时浑身跟过电似的，他呼吸的频率都控制不住变了，他艰难转开头，手还在扳祝君然的手臂，可惜他还是扳不开。他妈的谁能告诉他祝君然力气为什么这么大啊，救命！他真的受不了祝君然这样，怎么一到晚上祝君然反应就这么激烈！
　　晏洲远在心里把以前学过的英语单词句子全搜刮出来背了好几遍才终于敢看向祝君然，他艰难吞了吞唾沫，好声好气地劝道：“君然，你冷静点。今晚……今晚不行，什么都没准备，你会……会不舒服的……”
　　晏洲远非常艰难地说出这番话，天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心爱的人就在眼前，还对他发出这种邀请，是个男人都——！！
　　但他真不能在这时候趁人之危，又不是禽兽。
　　“我不怕，而且你很难受不是吗？”祝君然视线挪了下去。
　　晏洲远简直脸如火烧，但他还在顽强抵抗这极致的诱惑，“不行！真不行！君然，你别这样！就十天了，你再等等，现在你会很难受的，我心疼，我不想让你疼，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晏洲远真的是在恳求祝君然了，他不想在什么准备都没有，条件这么简陋，他什么都没为祝君然做的情况下要他，那样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这最后的底线必须要坚守！
　　祝君然听到晏洲远的理由不由惊愕住了，他抬起眼看着晏洲远，似乎想要探究那里面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可惜他什么假都没找出来，他只看到了一腔真心。
　　这让他非常无地自容。
　　他迫切地想要补偿晏洲远一些东西，他心里如万蚁啃噬，太难受了，他必须要给晏洲远做一些事情来缓解这个症状。
　　……他真的很难受啊。
　　所以最后祝君然妥协了，他眨了眨眼说:“那我帮你弄。”
　　晏洲远:“……！！！”
　　祝君然松开了对晏洲远的桎梏，他自己的睡衣自己最轻车驾熟，他进行得很快。
　　晏洲远全程:“！！”
　　汹涌炽烈的感觉不断冲击着晏洲远呆滞的灵魂，他很爽，也很舒服，只是面对突然间性情大变的祝君然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对待了，不是不喜欢，他就是怕祝君然再次语出惊人或者提出什么要人命的要求。
　　他现在真的不能这么满足他啊！
　　向来无往不利的晏二少第一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挫败感。
　　最后他又匆忙冲了个澡，索性这回祝君然没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而是非常老实地躺在床上等他，姿势规整地跟三好学生似的，晏洲远简直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唉，自己喜欢的人再怎么作都得宠着。”晏洲远无奈一叹，在另外半边床上轻轻躺下了，他把祝君然抱进怀里，搂着人安稳睡去。


第27章 
　　祝君然是在两天后带着五十万现金去看孙驷九的，其实他也可以早点去，但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孙驷九这种泼皮无赖，如果不让他着急一回，他永远只会贪得无厌，永不餍足！
　　祝君然可不打算做他一辈子的提款机，他早就仁至义尽了。
　　虚掩的门扉被推开，孙驷九早活得没有一点人样了，屋里还总泛着股难闻的酸臭味，祝君然皱了皱眉头。
　　孙驷九拨开青灰雾霭，像看见救星似的朝祝君然扑去，哦不，准确来说是朝祝君然的手提包扑去，那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然儿，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爹失望的，你弄来钱了！！”
　　祝君然朝一边偏去，孙驷九扑了个空，他拧起眉头喊道：“快给我！”
　　祝君然冷笑道：“给你？让你挥霍光了再去欠更多钱？不可能！”
　　孙驷九望着祝君然的手提包垂涎欲滴，命门被掐在手里他也不敢造次，他不耐烦苛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祝君然莞尔退后，“想要我把钱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孙驷九也没法说什么，这时候他要是惹了祝君然那他很可能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他只得咽下这口气，“你说！”
　　“以后大院那边的事情就不麻烦爹了，我自己可以管。”祝君然说话时眼神淡漠地没有丝毫温度，他不是在打商量，而是通知。
　　“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孙驷九本来也不在乎那群小鬼的死活，只要有钱，他还管个屁啊，他自然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祝君然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继续道：“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这么多钱。”
　　猝听这话，孙驷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断绝关系？你别忘了我儿子是因为你们祝家才——”
　　“够了！”祝君然最受不了孙驷九每次都拿他儿子来道德绑架，他冷道：“你儿子即便还活着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你！我这些年给你花的钱足够你几个儿子侍奉你的钱了！你要真那么在乎你儿子就不该整天把你儿子和钱挂钩。五十万，还有我过去这些年给你的钱，足够偿还你儿子那条命，以后你再说这事我也不会管你。”
　　“你你你！！”
　　孙驷九气到浑身发抖，祝君然不用看都知道他要骂什么，不过祝君然也不在乎，随便孙驷九了。
　　“你放心，我不会完全不管你，哪怕这些年你对我不好，可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是有你一份苦劳的。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生活费，只要你不过度挥霍，你的生活照样衣食无忧，你要是病了或是死了我也会恪尽儿子的职责，至于其他，到此为止了。你这里——”
　　祝君然扫了一眼脏乱不堪的卧室，声音更冷：“我会定期让人过来收拾，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祝君然说完将手提包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他可不管孙驷九如何气急败坏，都跟他没关系了。这是头一次他感觉胸臆如此顺畅，一抬头便见澄澈如洗的蓝天，连天空都这么湛蓝，一切都是如此美妙。
　　祝君然心情很好，连带着晏洲远待遇都好上不少。
　　以前晏洲远来华乐楼找他时他大多时候都是直接丢给人一个忙碌的背影，只有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偶尔主动一回。现在不一样了，因为还惦记着晏洲远钱的事情，祝君然对晏洲远的态度可谓百依百顺。
　　在工作忙的时候也会照顾他的感受，实在抽不开身时也会用眼神安抚他，对此，晏洲远颇为受用。经过醉酒夜的事情，晏洲远认为祝君然虽然表面不声不响的，但其实对那种事很热衷，这不，连看他的眼神都挟裹着诉不尽的情意和渴望。
　　晏二少每天掰着手指算日子，距离那一天也不远了，该提前准备的他也都准备好了。
　　这其实的的确确就是个美妙的误会，如果祝君然知道在晏洲远心里认为他其实是一个“热情似火”的人，那他一定会及时解释清楚。
　　不管是为了他的腰还是为了他将来的生活。
　　虽然还没到那一天，不过两人俨然极为亲密了，晏洲远大部分办公时间都是在祝君然的休息室里度过的，祝君然会在工作时间过来看他，给他带吃的之类。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他自己才是那美味的食物，不过也没事，这也无伤大雅，谁让他现在对晏洲远无底线的包容呢。
　　“你是不是偷吃糖了，嘴里好甜啊。”晏洲远刚刚扫荡完怀里最可口的食物还意犹未尽。
　　祝君然的脸都红了，眼睛更是，他眼睛生的好看，每有羞怯之意时眼尾都会漫上一层薄红，妖艳魅惑，落在晏洲远眼里自然更是世间绝顶的极致美味。
　　他吃一辈子都吃不够。
　　“没有。”祝君然短促地说了一声，他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再陪我待一会儿，乖。”晏洲远将祝君然捞了个满怀，双手交叉搂着他的纤腰，祝君然挣扎不得反被困得更紧，坐在晏洲远怀里连他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这实在让人忍不住脸烧，晏洲远说的甚至算不上情话，却在这种场合下无比惑人。
　　祝君然忍不住心猿意马。
　　明明以前这些戏码都是他占据主动权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换了身份呢，祝君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专心点，别老走神。”晏洲远捏着祝君然下巴将他脸转正对着自己。
　　祝君然：“……”
　　等到祝君然再次出门时他已经脸烧地快神志不清了，晏洲远真让人要命，太可怕了，这搁谁谁受的住？！
　　祝君然洗了个冷水脸，这才勉强搁下晏洲远的音容笑貌，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专心练戏。
　　·
　　孙驷九拿了钱之后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他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祝君然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他心里一点都不顺畅，还相当憋屈！
　　他怒火中烧地提着钱去找了买家。
　　装饰金碧辉煌的顶级私人会所内处处透着股裘马声色的气息，各色男女搭肩交颈，推杯换盏，这并不是什么浮光掠金的高档厅楼，不过是借着高档名义来做各种高级皮肉生意和非法销售违禁品罢了。为什么还能称之高级呢，不仅仅因为这里建筑奢靡，最主要的是这里的小姐先生那都是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只和达官显贵进行交易。
　　再有就是有钱人和孙驷九这种冤大头。
　　“钱夫人呢？！钱夫人在哪里？！我要见她！！”孙驷九在大门门口就被人拦下了，他可不会管他和这里人有多格格不入，他要见到钱夫人现在立刻马上！
　　“先生，请等等，我们已经让人去通报了。”拦门的服务员见里面已经有客人朝这个方向望了，只好先应付孙驷九。
　　“让她快点儿！！”孙驷九不耐烦冷哼。
　　“是是，已经让人去通知夫人了。”服务生从容地将孙驷九领去一旁的小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不能让他走正门坏了夫人的大事。
　　孙驷九没想明白其中关节，见有人带路便跟着走，然后呼哧呼哧爬了好几层逼仄的楼梯才到了钱夫人所在的会客室。
　　“夫人，人到了。”服务生推开门朝坐在沙发上的美妇人欠了欠身子。
　　“知道了，你出去吧。”慵懒随意的声音落下，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将门关好。
　　“坐吧。”钱夫人目光踅摸过孙驷九手里的手提包，轻声笑了笑，涂着蔻丹的长指甲随手拨弄了下落在身前的棕色卷发。
　　孙驷九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塞进沙发那纸醉金迷的柔软里，不过他克制住了，急煎煎开口：“钱我都带来了，货呢？”
　　如果孙驷九这话不是带着满脸陶醉神情说的话钱夫人还能信几分，可惜，钱夫人打量孙驷九怀里的包，倩笑道：“你那个养子还挺有能耐嘛，可惜啊。命不大好，怎么就……”
　　没说出的半截话孙驷九听明白了，说到这事他就来气。
　　“还不是怪你，要不是把他逼急了他也不会想和我撇清关系，现在好了，就这五十万了，用完老子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孙驷九气急败坏，又开始生闷气。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你这些年要是对他好些，他会这样对你？我看那孩子重情义的很哪。”钱夫人漫不经意开口，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些从前的事。
　　她会认识孙驷九完全是看在祝君然的面上。
　　早在祝君然还小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孩子了，钱夫人看皮相的能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会所经营地这么红火，她第一次见到祝君然时就被这孩子的皮相给惊艳住了，饶是钱夫人这般见多识广，都忍不住心惊，这孩子长大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虽是男孩，但那相貌足以和她这里的顶级小姐媲美，不，祝君然的相貌还要胜几分，艳而不俗，惑而不媚，钱夫人当时就想把这孩子弄了来。
　　只可惜，好好的一孩子就这么糟蹋在了孙驷九手上，要是让她培养，以祝君然的相貌绝对艳压全国。
　　那时候上面对这种事管控的紧，再加上她手头也不够宽裕，等她克服重重困难时祝君然那个板脸师父又回来了，她不得不搁下计划。孙驷九也是个废物，让他收养个孩子把人看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还敢来找她！
　　真是太可惜了，袁正扬那个老东西偏要教祝君然学那下九流的玩意儿，累不说，唱戏能赚几个钱？要是跟着她学西洋乐器，舞曲，笼络人心的本事，以祝君然的才貌，这京城谁不拜倒在他脚下！
　　想想就觉得亏！钱夫人差点气都不顺了！
　　这些年她几乎都快忘了祝君然这号人物了，连孙驷九也懒得搭理，可谁曾想这孩子竟然和晏家少爷搭上线了，该说他是运气好呢还是瞎猫撞上死老鼠呢。
　　不管怎样，她又对祝君然有些兴趣了。虽然现在的祝君然不可能为她所用，不过也没关系，她照样能物尽其用，这不，眼前的五十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孙驷九，喝不喝西北风干她什么事，她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喏，都在这儿了，你点点吧，省着点儿抽，毕竟、以后可就没这好东西了。”钱夫人熟练地将一个铝合金提箱打开放在孙驷九面前——里头垒满了进口烟，全都是掺了料的烟！
　　孙驷九也顾不上其他了，抱着箱子跟揣了个金疙瘩似的，护着不放。
　　“行，钱我放这儿了，你以后有货我还买。”孙驷九笑得谄媚，沟壑纵横的脸露出这种猥琐表情着实恶心人。
　　“行了行了，我会记着你的，出去吧。”钱夫人不耐摆手。
　　“哎，好。”孙驷九把箱子搂在怀里美美地出去了，全然忘了他来时的火冒三丈和要质问钱夫人的事。
　　“蠢货。”钱夫人见人走了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第28章 
　　晏洲远这几天非常忙，他之前和祝君然说过的那个海外合作项目已经提上日程了，他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赶策划书。如果项目通过就可以从商会拨款启动了，晏洲远有信心这将会给他带来丰盈的利润，晏明珠也很支持他的做法。
　　祝君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他现在格外关注晏洲远的情况。
　　他当然希望晏洲远的项目能够顺利进行，好像只要晏洲远万事顺利了他心里也会跟着轻松。
　　万幸，在祝君然出演之前，晏洲远的策划方案顺利在商会通过了。
　　这无疑让祝君然重重松了口气。
　　到他出演那天，人潮拥挤，几不见人，只能看到乌泱泱一大片来回攒动的黑色头顶。
　　祝君然粗略估算了一下，除去团里必要支出，大概还能盈利小几万块，等演出结束后审核批准就能拿到这笔钱，他就可以先补一些进晏家的账户，这让祝君然心情也轻快了很多。
　　接下来他会给自己多安排几场大戏，还好有袁正扬指导，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之内就能还清这五十万。
　　“嘶……”
　　因为祝君然的分神，给他包头面的化妆师不小心勒到了他头发。晏洲远在旁边看的直皱眉，这也太麻烦了，天不亮就过来上装，捯拾两三个小时了还没好，他看着都着急，漂亮是漂亮，可这也太折腾人了吧，更别说祝君然还要上台几个小时，快给他心疼坏了。
　　“没事。”
　　祝君然侧头朝晏洲远莞尔一笑，他主动捏了捏晏洲远的手，对化妆师说：“你去化候方域的妆吧，我自己来。”
　　候方域是《桃花扇》的男主角。
　　化妆师走后晏洲远顶替了化妆师原本的位置，他俯下身揽着祝君然的肩，轻声对他说：“你今天真好看，再戴个凤冠，就跟要嫁给我似的。”
　　晏洲远手指轻轻摩挲过祝君然的戏服，这衣服是他请了徐州绣娘专门绣出来的，一针一线皆为精细。正红色的双层长裳，袍袖肩膛处都缀以朵朵桃花，上半身朝上的位置俱用金线绣出繁复纹路，披肩流苏轻饰，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极适合祝君然。
　　祝君然望着镜中桃眸潋滟的自己，不由低笑一声。
　　“你难道不是带着这种心思做的衣服吗？”祝君然浅笑着戳破晏洲远那点小心思。
　　眼下化妆室只剩他们两人，男主角和其他角儿都在外面化妆，晏洲远也不想再装什么了。他直接将祝君然抱进自己怀里坐着，酸溜溜道：“我这么想有什么用，男主角又不是我。”说着危险地眯起眼睛。
　　祝君然心下一叹，晏洲远可真能够吃醋的，他摸了摸晏洲远锋利的眉眼，凑近温声魅惑道：“可是，今晚我全是你的啊。”
　　“！！！”
　　晏洲远被祝君然撩拨得浑身如同过了电，爽到不行，但他还想要更多，他顺势按住祝君然后脑勺一吻就印了上去。
　　“晚上你就穿这个，你这里有红盖头和凤冠道具吧，晚上戴上。”晏洲远呼吸粗重，目光深沉，他搂着祝君然的腰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祝君然含笑答应，如果晏洲远喜欢，他全遂了他的意便是。
　　晏洲远又将祝君然抱着亲了会儿，将祝君然嘴上的口脂都吃了个干净，现下祝君然不得不重新补个妆了。
　　“都怪你！”祝君然瞪了晏洲远一眼。
　　晏洲远眼观鼻鼻观心道：“抱歉，不过你真的是太好看了，我实在忍不住。”说着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我给你涂。”
　　晏洲远端起口脂，用指尖蘸了一点儿抹在祝君然的唇瓣上，祝君然的唇生的薄厚适中，唇形很是漂亮，晏洲远心想反正也是要给他重涂的，不如先将上面的吃干净，想着舌尖扫过后槽牙，轻轻舔舐了一下，然后精准的攫取住了眼前的桃花。
　　祝君然错愕睁大了眼：“……！！”
　　他真的服了晏洲远了。
　　等两人折腾完化好妆的时候都快到祝君然上台时间了，外面也有人来催，祝君然匆忙和其他人对了一遍流程，怒瞪了不远处的晏洲远一眼。
　　晏洲远朝他笑笑去前排落座了。
　　整个表演过程跌宕起伏，每一处的情绪更是恰如其分，祝君然在台上的时候渲染力和感染力都极强，他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命格。
　　台下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掌声如潮，晏洲远也在给祝君然鼓掌，喊他名字，但他的声音很快被喧嚣声潮淹没，晏洲远生怕祝君然看不见，就在下面拼命挥手，其他人也这样做，整个场面既热闹又混乱，甚至还有小孩子在往前挤。不过总体管控的还不错，没出任何问题，一曲落幕，观众都还没有从这样的强烈视觉听觉震撼中回神。
　　楼上雅座里的客人也在静静看戏，看到祝君然出场时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里忍不住划过一抹惊艳的光，他轻轻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去找关爷过来。”
　　“好嘞。”小二收下小费一溜烟地跑了。
　　一场戏圆满终了，祝君然返回后台，不过他并没有换下这身衣服，而是去木箱里找出了一块红盖头和一顶金光流闪的凤冠，等着晏洲远过来。
　　不过他最先等来的人不是晏洲远，晏洲远在前排看完戏后就被挟裹进了人流中，他现在还在努力往外挤。
　　“祝老师，恭喜恭喜，戏曲圆满落幕。”朗声笑着进来的人正是关爷，关爷和祝君然有合作，他手下的人配合祝君然的梨园团敲戏，因为之前郑三那件事，关爷没少关照祝君然。
　　“那也仰仗您手下的出力了。”祝君然起身莞尔道。
　　“嗐，哪里哪里，大家合作共赢嘛，演出顺利我也赚地多嘛。”关爷笑着搓搓手，道：“那个，我有个做生意的小侄想见见祝老师，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空？”
　　这种事素来常见，无非是什么有钱人或者阔少看上他们这里的某一个人，然后用这种套路约见，要换平时祝君然倒也不会拒绝，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很乐意前往，但今天——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关爷，您看我待会儿还有事实在腾不出空，要不这样，回头我专门找个时间再去拜访您的小侄，您看呢？”
　　“这……”关爷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关誉京还在等他带人过去，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将人强拉过去，关爷叹气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祝老师的雅兴了。”
　　说完转身出去，和进门的晏洲远擦身而过。
　　晏洲远进来环住人，头朝门口努了努问：“刚那是找你的？”
　　祝君然不想他分心，狡黠一笑：“不知道，他找错人了吧。”
　　“嗯，那接下来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了。”晏洲远声调充满磁性，在祝君然耳垂处亲了一口。
　　祝君然脸一红，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身体猝然腾空，祝君然几乎都习惯了，他被晏洲远抱到梳妆台上坐下，繁杂的头面被解开，长发顿时披散开来，更衬得祝君然容貌姣好，面若桃花。
　　一时间晏洲远的呼吸都停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低头揽着祝君然亲了上去。
　　祝君然抱着他的肩膀轻轻吸气。
　　祝君然唇上的口脂再次被亲干净后，晏洲远眸光一深，迫不及待说：“现在就走吧。”说完他就把人一把抱起打算从小门走。
　　“等、等一下，我、我拿了红盖头和凤冠，一起带上。”祝君然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小到听不清了，不过晏洲远还是听到了。
　　他声音喑哑的笑了笑，啄了啄祝君然的唇，说：“好。”
　　返身回去将那鲜艳的红盖头和凤冠一并拿了。
　　晏洲远带祝君然走的小门，他来时已经把那边门关上了，他才不要让这么好看的君然被其他人看到，在这方面他小心眼极了，一眼都不肯给人看。
　　晏洲远带祝君然去了一家高级会所，他提前包下了一个豪华总统套房，安静地享受和祝君然的晚餐时间。
　　套房的位置选择地很好，巨大的全景落地窗设计，楼下景色一览无余，足以见晏洲远的用心，两人吃完晚饭，天也差不多黑了，晏洲远神秘一笑，说：“去窗前看看。”
　　祝君然不明所以地跟晏洲远走到落地窗前，倏然间——
　　砰砰砰！
　　无数流光溢彩的烟花在暗夜中接连炸开，黑色苍穹都被映地透亮，祝君然怔忪地说不出话，他看着晏洲远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你……”
　　“喜欢吗？”晏洲远搂住人。
　　“喜欢，我很喜欢。”祝君然说的真心实意。其实当初他说他比较喜欢烟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晏洲远会这么放在心上，还弄出了这样一场烟花盛宴。
　　这一刻，他是真觉得烟花很好看，是他见过最亮最好看的东西了。
　　“你喜欢就好。”晏洲远用额头抵上祝君然的，“我原本想带你回家的，但是又觉得没准备充足，家里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自在。今天算是提前下定吧，但是那个，我就不等你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天知道这些天我忍得有多辛苦。”
　　祝君然:“……”
　　他本来真的有被感动到，结果晏洲远在这时候提到那个真是让他……
　　脸上腾起绯云，祝君然眼神到处乱飘，他咬紧贝齿，睫毛扑闪，轻声呢喃：“嗯，那你、先去洗澡吧。”
　　晏洲远爱极了祝君然这副样子，他不住亲着他的唇，将那一声“嗯”渡进祝君然的口中。
　　所有的流程走完，晏洲远心满意足地拿着浴袍去浴室了，祝君然将凤冠拿来对着镜子戴在头上。要按他以前的眼光大抵颇为嫌弃，现在却只觉理所当然，祝君然不禁好笑。
　　人都是会变的，他也不例外。
　　他将头发梳理好坐在床上等晏洲远，红盖头可以等晏洲远出来时再盖，他不急，所以他就在床头柜上胡乱翻了翻，结果看到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他随手拿起一看，指尖差点一烫失手将所有东西全扔出去，这这这——
　　！！！
　　晏洲远是打算今晚要他的命吗？他脸烧的不像话，一股汹涌气流直冲脑门，快将人冲缺氧了。
　　晏洲远真的是——
　　祝君然想不下去了，他拉过盖头就往头上一蒙，真是人要疯了！
　　就在祝君然匆忙平复下呼吸时，浴室门咔哒一下被轻轻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就到这里啦w


第29章 
　　事后祝君然回想起来还觉得格外恍然。
　　阳光自落地窗轻轻投了下来，落在他和晏洲远相拥在一起的身上。
　　祝君然轻轻一动，浑身的酸痛立马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太要命了！祝君然视线往下，地上凌乱散着他和晏洲远两人的衣服，就那么被随意丢在了瓷砖地上，凤冠也没看到，可能掉进了床底下，而那些瓶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大半瓶了。
　　祝君然睁眼望着天花板怀疑人生，他的体力其实很好，从小训练，可在昨晚却溃不成军，这让祝君然第一次深深怀疑自己的能力，还有一件非常糟心的事，他总觉得晏洲远对他有什么误解，他就感觉……晏洲远这么卖力好像都是为了满足迎合他一样。
　　“……”
　　祝君然想，他不需要，他真的一点都不需要。现在想想浑身还酸疼着，他连动都不想再动了，就连眼睛都无比干涩。
　　太要命了，简直丧心病狂！他怎么会和晏洲远这么——
　　晏洲远在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后逐渐醒了，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借着怀抱的姿势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咕哝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晏洲远抱祝君然的时候他头发直接扫在了祝君然的额头上。
　　祝君然：“……”
　　他也想再睡会儿，可身上不适根本就睡不着，而罪魁祸首还在说风凉话！
　　祝君然气得推了他一下，晏洲远被推清醒了，迷迷瞪瞪地去看祝君然，“嗯？？怎么……怎么了？”
　　祝君然闷闷出声：“我饿了。”
　　说出的嘶哑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祝君然立刻闭紧了嘴！天哪！嗓子可是他吃饭的本钱，竟然、竟然哑成了这个样子，祝君然恨不得捂脸消失在这个世界。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啊，怎么会搞成这样？！祝君然感觉他真要疯了，没脸见人了！
　　晏洲远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立马起身说：“我去让人送吃的来，算了我自己去买，你等我一会儿。”
　　祝君然拽着被子偷偷觑晏洲远背影，然后猝不及防撞见晏洲远后背上凌乱的抓痕，他瞳孔登时紧缩，呼吸都岔了气，立时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指尖细细发着抖，祝君然看着自己罪魁祸首的指尖，他已经没有立场埋怨晏洲远什么了。
　　他俩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了。
　　晏洲远不知道祝君然心里这些小九九，他穿戴好了说：“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今天你就别去华乐楼了。”
　　祝君然低头瞄见自己身上错乱痕迹，闷闷答应。
　　晏洲远怕祝君然饿坏了，收拾好就匆匆出门了。房门关上，祝君然这才扒拉开被子，懊恼地抬起斑驳红印的胳膊挡住眼睛。
　　他脸丢尽了，祝君然心如死灰地想。
　　中午晏洲远在祝君然家的时候怕他无聊，特地把三点金带来了，还给他带了些话本让他打发时间。
　　而那只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笨猫还在不停绕着祝君然打转，兴奋个不停，突然一个出其不意四肢并用往祝君然腿上一蹦，把自己窝成雪白一团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祝君然顿时浑身一哆嗦，尤其是腿，哆嗦地厉害。
　　这蠢猫！！祝君然内心咬牙切齿！
　　他不想让晏洲远看出端倪才没把猫给薅下去，不过晏洲远大概看出来了，拎着三点金的后颈皮不顾它喵喵反抗随手将它扔在了一边，把祝君然抱进了怀里轻轻给他按揉腰腿。
　　晏洲远也有点懊恼，昨晚真是上头了，他看着祝君然长发披散，白皙肌肤和满目红色交织，没忍住把人腰都按出了指印。
　　“……对不起。”晏洲远头埋进祝君然脖颈处乖顺道歉。
　　“闭嘴！”祝君然斥了他一句，他这会儿嗓子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哦。”晏洲远乖乖闭嘴，继续手下动作。
　　晏洲远下午都没去忙工作，一直抱着祝君然给他按摩。
　　三点金也不怕生，俨然已经把祝君然的住处当做自己的新家了，它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屋里全方位巡视了一圈，最后跳上了一个柜子顶窝起来睡了，两人都懒得管这只笨猫。
　　时间在温馨中倏忽而过，晏洲远觉得他都和君然在一起了，那么他想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于是，脸比城墙厚的晏少十分霸气的开口了——
　　“……君然，我晚上留下照顾你行么？”晏洲远用犬类那种特别无辜清澈的眼神看着他，期盼着他，等待着他回答。
　　祝君然冷笑，目光盯去:“不可能！”
　　废话，他怎么可能会让晏洲远留在这里？是他疯了还是晏洲远疯了？！
　　“可是你身体不适，一个人不方便……”晏洲远不死心。
　　“给我闭嘴！！”祝君然没好气道:“这怪谁？！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连行动都不行了，最多一天，明天我就完全没事了。”祝君然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的。
　　“可是……”晏洲远还想再说。
　　“再可是你现在就滚！”祝君然忍无可忍，从晏洲远身上起来不让他碰了。
　　“好吧。”晏洲远垂头丧气下去，不过他看祝君然走路还算自然，心里也没那么担心了。
　　“那我陪你吃完晚饭再回去。”晏洲远给自己争取了最后一点福利。
　　“随你。”祝君然懒得理他。
　　“好。”晏洲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兴冲冲上前黏着祝君然。
　　“别贴我这么近，热……”
　　“那这样呢？”晏洲远稍稍挪开了一点。
　　祝君然看着那最多不过手指粗细的距离十分无语。
　　“你在做什么呢，我帮你……”晏洲远没完没了地跟着祝君然，上哪都要跟着他，连体婴儿都比不过他。
　　终于，祝君然怒了，一把将晏洲远推开，“你够了没有？！再这样你现在就回家！！”
　　这招屡试不爽，晏洲远马上正色起来哄他，“好好好，你忙你的，我不跟着了好吗？你别赶我啊……”
　　晏洲远无奈退开和祝君然保持一定距离，三点金睡了一觉在柜顶伸了个懒腰，满足地舒舒服服跳下来，然后，一猫一人大眼对小眼。
　　三点金:“……”
　　晏洲远:“……”
　　三点金看了晏洲远一眼最后嫌弃地把屁股留给他，自己摇着尾巴施施然走到祝君然身边，灵活地迈着小短腿往他怀里蹦，祝君然顺势搂住猫，从头开始给它撸毛，三点金被挠地主动露出小短脖子和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
　　晏洲远看着这一幕嫉妒地咬牙切齿，这可恶的白眼猫，当初怎么就没把它给炖了？！
　　可恶！竟然跟他抢媳妇儿！！
　　不止如此，三点金居然都不跟晏洲远回家了，一到回家的点，这只狡猾的白猫就跳上柜子，怎么喊也不下来，然后等晏洲远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才迈着优雅的步伐宛如女王降临，跳进祝君然怀里睨着晏洲远离去。
　　晏洲远觉得心头更堵塞了，他回头看着祝君然，想让祝君然瞧瞧这只坏猫的德行，可等他看去时只有一扇啪嗒在他眼前关上的柚木房门。
　　晏洲远:“……”
　　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晏洲远恨恨地想。
　　“唉。”晏洲远无奈叹了一口气，落寞离去。
　　不过晏洲远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又兴冲冲地跑来找祝君然，天天如此，雷打不动。祝君然看到晏洲远就像看到一个定时闹钟，头都大了，却也拿他没办法，基本就随着他去了。
　　祝君然身体好了之后晏洲远又死皮赖脸缠着他硬在他家留了几晚，当然，最后无一例外还是被祝君然赶了回去。祝君然烦的要命，光是天天遮掩脖子上的痕迹就要耽误他半天时间，再加上某个没有眼力见的狗皮膏药，祝君然见到他都懒得说话了，全靠轻哼和冷嗤来表达情绪。
　　晏洲远这时候正处在热情巅峰期，甚至连投在工作上的时间都及不上给祝君然的。
　　结果差点错过了商会的最新消息。
　　因为晏明珠让晏洲远参与进来，本来就让商会里其他老家伙颇有微词，自然想着法子到处找理由卡他。
　　晏明珠没办法只能把晏洲远叫回来。
　　“姐！”晏洲远回家时心情很好，还给晏明珠买了最新款小皮包，要换平时晏明珠一定会笑眯眯地将包拆开看看的，可今天她反常地理都没理。
　　“出了点事，你之前的策划书虽然通过了，但商会那边不肯出押金，这群老东西！！”晏明珠大为光火，气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群老狐狸，有风险的项目就让别人试水，确保收益后再横插进来，这是他们惯会的伎俩了。
　　对此晏明珠无比鄙夷。
　　可如果商会不肯妥协，这笔钱他们就得自己掏，货运通行码头的税费就是他们自费的，这笔钱如果自己出，那实在——
　　“什么！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商会那边一点也不肯让步吗？”晏洲远神色也凝重起来，这毕竟不是小事。
　　晏明珠摁着眉心摇头，“能用的办法我都用了，他们死都不松口。”
　　晏洲远又道:“那霍先生那边怎么说？”
　　“霍延说半个月之内如果无法支付押金，他只能将机器卖给别人。”
　　“他妈的！这个该死的洋人！！”晏洲远也生气了，临到关头才出这种事，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让他们怎么办！
　　“姐，不管怎样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得拿下来！”
　　“嗯，我也这么想，但是定金的事情……”
　　“没事，我去想办法，现在还差多少？”
　　“定金需要支付一百万，我手头有二十万可以现用，可还需要八十万，现下所有资金都投进了项目里，短期内根本没有流动资金能用！”晏明珠说着头疼的毛病都快犯了。
　　“没事，姐，八十万而已，我会想办法，你先去休息吧，别再熬夜了。”晏洲远绕到沙发后给晏明珠按摩肩膀。
　　“嗯。”晏明珠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小憩时刻。
　　“呵，那群老东西，现在不肯出钱，等我们的项目做起来了，他们休想轻易再加入进来。”晏洲远冷笑。
　　“放心，这事有我。”晏明珠头后仰靠着弟弟的手宽慰他。


第30章 
　　“祝先生，约你一次真的太难了啊。”关誉京笑叹道。
　　祝君然不可置否，他道:“关老板大忙人，约我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做什么呢。”
　　关誉京放下茶杯，他摇摇头不赞同祝君然的说辞，“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祝先生未免过于自谦，如果您这样绝代芳华的名演都算小人物，那我可真不晓得什么叫大人物了。”
　　祝君然莞尔道:“那不知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是想听戏的话欢迎随时光临华乐楼。”
　　关誉京不疾不徐道:“祝先生急什么，不过随便聊聊，交个朋友罢了。迄今为止，在我听过的戏中，还没几个人及得上您的水准，我欣赏人才都不行么。”
　　祝君然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视线掠过玻璃门外。
　　关誉京不在乎祝君然的冷淡，自顾自开口:“祝先生别这么抗拒我嘛，在下不过是喜欢听戏而已，对于同道中人也格外欣赏，交我这个朋友也不亏啊。”
　　祝君然失笑:“关老板说的什么话，能交您这个朋友是我的荣幸。”
　　“那就再好不过了。”关誉京耸了耸肩，右胳膊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道：“既然不是不想和我交朋友，那恕我猜猜，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心不在焉。”
　　“啊，我知道了，是因为您那位好友好几天没过来了吧。”
　　祝君然一愣，眼里和色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戒备，他不着痕迹道:“关老板有这个时间大可以多去看两场戏了。”
　　关誉京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只不过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知道些事情并不奇怪，再说晏家本来就是我们这里的风云人物，很难不让人关注啊。”
　　祝君然没有答话，他对晏洲远的处境愈发担心。
　　关誉京笑着宽慰他:“你不用太过担心，晏家家底深厚，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祝君然并没有因此感到放心。
　　他也说不上原因，就是心里有种直觉，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过于敏感了吧。
　　——可晏洲远确实好几天没来找他了，这在以往从没发生过。
　　除了那次晏洲远感冒外，晏洲远从没有这样没有讯息过，而且就那次感冒，时间也没这次的时间长，这叫他怎么不忧心。
　　“关先生，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实在抱歉，您可以坐在这里慢慢品茶，我先去把账结了。”祝君然坐不住了，他必须见到晏洲远问问他事情严不严重。
　　关誉京无奈摊手，表示他理解，他也猜到祝君然没心思继续听他说话了，只是他还是不死心，他真的喜欢祝君然，很久没有碰到一个这么合他胃口的人了。
　　“祝先生，你真的不考虑下我吗？我不比晏洲远差吧，我觉得我也很帅啊。”关誉京笑着开口。
　　祝君然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时皱眉回了句“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男人”，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关誉京失笑，他坐在原地对着空气反问:“是吗”？
　　你要是真不喜欢男人那晏洲远算怎么回事？
　　当然，这句话祝君然并没有听见，他出了茶楼就急不可耐地去寻晏洲远了。
　　祝君然先去了晏洲远之前经管的店铺，周老板说晏洲远最近来的很少，要是晏洲远来了他会和晏洲远说的，然后又告诉祝君然要不直接去商会那边找，祝君然谢过了他的好意，落寞地回了华乐楼。
　　晏洲远又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反应这么大别人还真以为有什么呢。
　　真是自己吓唬自己。
　　祝君然想起了之前晏洲远做的那份策划书，估计是那个项目出了什么问题，那个项目晏洲远也和他说过一些，祝君然觉得那个想法挺好的，就怕商会其他参与人不同意他的方案，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
　　光就这件事，应当影响不了什么大局，不过这对晏洲远来说很重要，这是他目前接手的第一个重大项目。
　　祝君然希望他能成功，而且是完美成功，这样他以后的商路也会顺畅许多。那么将来就算他们分开了，晏洲远也不会太过伤神吧。
　　祝君然继《桃花扇》后又给自己安排了几部大戏，按照时间来算，他将《长生殿》列为首，余下的几部戏他表演的形象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一身红裳。
　　以前祝君然对这些不甚在意，他想排什么便排什么，现在却下意识考虑到了晏洲远的喜好。
　　第一次见面时晏洲远便被他的扮相迷住了，出演那天亦是，如果这是晏洲远喜欢的风格，他不介意在这些方面极尽满足他。
　　其实除却最开始那些以外，他向来是惯着晏洲远的，虽说有时言辞上反对，但实际并没有真正推开他，晏洲远想做什么他都顺着他，由着他，纵着他。
　　就像那晚在会所里，其实他真的已经受不住了，也很累，可是晏洲远喜欢，他也就任他为所欲为了，一句抗拒都没有。
　　如果这能让晏洲远高兴，他十分乐意奉陪。
　　.
　　祝君然还是很担心晏洲远，他之前自己给自己的开解起不了多大作用，这担忧不减反增，一日见不到晏洲远，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祝君然是真打算去商会找他了。
　　这么下去一直没消息怎么行。
　　不过就在祝君然打算出发去找他前，晏洲远自己过来了。
　　祝君然上午在华乐楼训练，到了中午他打算换身衣服就去找晏洲远，结果一打开门整个人就被先一步在房里的晏洲远一把抱住了。
　　“你……”
　　祝君然虽然惊愕的说不出话，但在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一直悬着的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抬手抱住了晏洲远，抱得很紧。
　　明明晏洲远什么委屈都没诉说，但他就是能察觉到晏洲远的情绪，他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晏洲远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晏洲远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所有的情绪都被安抚下来，将祝君然楼的更紧。
　　眼看晏洲远越来越赖着他，祝君然干脆直接往后一蹬把门踢上，主动捧起晏洲远的脸，学着晏洲远吻他的样子径直将唇贴了上去，一点点去碰咬晏洲远的唇，然后试探过去，深入浅出。
　　被强吻的男人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声音喑哑道:“你吻的不对，应该是这样——”
　　一言甫毕，不待祝君然反应两人的位置就已调了个换，祝君然稳稳落进了晏洲远的怀里，他的腰被晏洲远箍着，后脑勺被晏洲远捧着，紧接着细细密密的深吻就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祝君然口中的氧气都快被晏洲远夺光了，他不得不张开嘴努力去汲取更多氧气，却又被晏洲远趁机而入。
　　连接吻发出的微弱闷哼都被晏洲远吞进了口中。
　　两人再次分开唇，祝君然脸已经通红地不像样了，晏洲远抬指抹了抹他的眼尾，评了一句:“真好看。”
　　祝君然瞪他一眼，不过因为心疼晏洲远就没有再说他。
　　晏洲远也就愈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将人抱到椅子上坐着，祝君然靠在他怀里慵懒地问:“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晏洲远笑吟吟地不答话，而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红绳。
　　“这是什么？”祝君然看着那红绳被完全抽出露出它的原貌。
　　——那是一对玻璃种的同心玉坠！
　　“喏，给你的，这就是我这几天忙的。”晏洲远将其中一个系在祝君然的腰间，祝君然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坠，说不出话来。
　　“怎么？感动傻了？”晏洲远凑近他，吧唧亲了他一下，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祝君然登时恼地推他，晏洲远却搂着他笑得更欢。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我的君然没那么小气，这玉坠是用之前给我姐的玻璃种镯心打的，这种料子很难得，市面上难买得到，我之前幸运得到一个，将手镯送给了我姐姐，这个，是给你的。”
　　晏洲远亲了亲祝君然的额头诚挚地说:“愿我们休戚与共，永不分离。”
　　祝君然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他垂下睫，不敢直面晏洲远的眼睛。
　　“别不开心啦，和你说，其实这几天我过得并不好，天天找关系，跑人脉，累死了，不过我想到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之前的策划书推行受到了一点阻碍，不过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上面卡着的环节也都打通了。”
　　祝君然听晏洲远说的时候握住了晏洲远的手指，捏|弄把玩，他知道晏洲远说同心坠的事不过是个托词，哄他开心的。他刚打开门时就看到晏洲远眼下的青乌了，那是熬夜才有的，晏洲远不想说实话他也不会追问，不过他没想到晏洲远会将这些全部告诉他。
　　“那就好，没事就好。”祝君然抱住他。
　　晏洲远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抵在祝君然的肩上，说:“难题都解决了，接下来只要出点钱就行了，你别担心。”
　　提到钱，祝君然心里猛地一咯噔，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他反应机敏地问:“……那还需要多少钱？”
　　晏洲远没有骗他，说:“八十万。这笔钱听着多，其实还好，我之前管理的那家店铺就有现钱，那家店是总部，所有分店的钱最后都会汇进去，这是我们晏家的私产，不属于商会共有，所以你别担心啦。”
　　晏洲远说完，祝君然更担心了，心里慌抖地不行，手指都把晏洲远的外套边揪皱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家店铺现钱一共也不过八十万，他提了五十万，晏洲远最多只能拿到三十万，哪怕加上他手里晏明珠给他的那张支票，也还差了三十万！！
　　晏洲远都需要动用那笔钱了，这说明其他他能想的办法都考虑过了，没办法了才——！！
　　现在该怎么办？！
　　祝君然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他魂不守舍，几乎快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了，还差三十万上哪里弄？！天啊！！
　　晏洲远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机一直潜藏在他身边。
　　祝君然心慌透了，不过他不是害怕自己的行为暴露，而是担心晏洲远。


第31章 
　　“那二十万你先拿去用吧。”
　　祝君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心中不断蔓延的恐慌颤栗。他想，这件事迟早瞒不住的，不如把那二十万还给晏洲远，起码到时候他们还能分的干脆一点。
　　“不用，真没事。”晏洲远失笑，捏了捏祝君然腰上软肉。
　　“不行，我现在就回去拿！”祝君然直愣愣起身。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好像下一秒晏洲远就会知道真相似的，他真的没有时间等了。
　　“你着什么急，还不用你操心。放心，你老公怎么都养的起你。”晏洲远笑着将人按回怀里。
　　祝君然摇头，具体原因他没办法说明，他想着，现在想办法去弄三十万应该还来得及，加上晏明珠给的二十万，大抵是能度过眼前的难关的。
　　“好啦，真没事，我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平白无故瞎担心。”晏洲远捏捏祝君然的脸，此刻那光滑的皮肤上早就没有先前的淡晕了，只剩过度担忧的苍白。
　　“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真不用，相信我好吗？”晏洲远将祝君然指尖捉到嘴边轻吻。
　　祝君然心中无奈，他知道晏洲远是不会收下支票了，看来只能回头再寻个机会把支票偷偷塞还给晏洲远，等真相揭开，晏洲远到时只得使用那笔钱。
　　如此，祝君然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点头，不再纠结回去拿支票了。
　　“这么多天不见，你就不想我吗？”晏洲远眼里神色深了深。
　　熟悉的眼神祝君然心领神会，虽然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但如果晏洲远想的话，他不介意满足他。
　　他将门拴好了，这个时间点是众人难得的休息时间，一般也很少人会来，祝君然索性放开了，主动伸臂环住晏洲远的脖颈，将自己呈了上去。
　　晏洲远顺势抱紧他，呼吸渐次加重，将人往床边带。
　　这毕竟在外，晏洲远还是知道分寸的，他没有吮祝君然的脖子，宽袍尽散，里衣半退，晏洲远的亲吻全落在了祝君然的冷白锁骨、皙白肌肤上。点点淡痕在他身上凝刻成了一幅极其魅惑冶丽的桃花图，晏洲远的目光陡地深了，他再也克制不住倾身沉下。
　　祝君然的思维重新归位亦是两个小时后了，他一动不想动，枕着晏洲远的胸膛，迷散的桃花眸半睁半阖，手指玩着晏洲远的衣服。
　　“累吗？”
　　“还行。”祝君然闭了闭眼。
　　他知道晏洲远其实已经克制了，不然情况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他就是浑身酸懒地不想动，却不算太累。
　　“那你下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干活。”晏洲远心疼地摸了摸祝君然的脸，几天没见，总觉得那脸上肉都少了些。
　　祝君然刚想张口，话到嘴边又闭上了，他懒懒“嗯”了一声。
　　晏洲远又亲了亲他，这才起床穿衣，祝君然下巴垫在被子上看他。
　　晏洲远长的很好看，肩宽腰窄，个子也高，身形修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他不管是笑，还是肃着个脸，祝君然都觉得好看。
　　他心想关誉京的话也不对，他觉得晏洲远好看多了。
　　假使当时他有目的性的人不是晏洲远，换个人的话，他绝不可能会用这种方式去达到目的。
　　虽然他尚且分辨不出自己对晏洲远有多在意，但要是换了个人，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关誉京条件也很诱人，但他只消一眼便明白那不是他所喜欢想要的，他不愿意。
　　真要说有，那还得是晏洲远。
　　“看够了吗？”晏洲远微微侧头，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祝君然也莞尔一笑，没回他话。
　　“喜欢看以后天天给你看。”晏洲远返身回到床边，替祝君然掖好被子，温声道：“你再睡一会儿，晚上吃饭我叫你。”
　　“嗯。”祝君然歪头在晏洲远手背上蹭了蹭。
　　晏洲远看他闭上眼睡了，轻轻退出了房间。就在房门掩上时，祝君然猝然睁眼，坐起身，很快穿好衣服也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晏洲远中途回房看过，祝君然已经醒了，慵懒地散着头发靠在床头，看到晏洲远进来笑吟吟地望着他。
　　“睡好了吗？”
　　“嗯。”
　　祝君然懒懒地回，柔若无骨地靠在晏洲远身上，晏洲远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疑惑道:“你中午是不是又踹被子了？”
　　“……嗯？”
　　祝君然抱着晏洲远的脖子含糊不清问。
　　“怎么被子都是凉的，你肯定把被子踹了，这样睡觉会着凉的，跟你说了几回了也不听……”
　　祝君然餍足地听着晏洲远絮叨，头点个不停，小鸡啄米似的，弄的晏洲远都舍不得说他了。
　　祝君然还贴蹭着他要抱，自己外套都乱了，晏洲远哭笑不得地帮人穿衣服。
　　“你啊，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晏洲远兜着祝君然跟抱小孩儿一样的姿势把他抱到凳子上坐下，两人几番拉扯间那张二十万的支票已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晏洲远的外套内口袋里。
　　“头发呢？也要我给你捆吗？”晏洲远似笑非笑道。
　　“不要！”祝君然转过身对着镜子自己扎，还不忘补上一句:“你捆的丑！”
　　晏洲远:“……！！”
　　好哇！这小白眼狼，是谁巴心巴肝地整天伺候他？给他穿衣服还给他收拾？到头来竟然嫌弃他捆头发丑？！
　　祝君然从镜子里看晏洲远变化多端的表情，不由无声笑了笑，挠挠他手心。晏洲远窥见祝君然笑，再多脾气也尽数化成了绕指柔，他无奈一叹，祝君然总有这个本事，让他拿他没办法。
　　他还能怎么办呢，除了惯着别无他法。
　　“辛苦你了，今晚我请你吃饭。”祝君然起身朝他嫣然一笑，晏洲远顿时骨头都酥了。
　　“好。”晏洲远早已被祝君然蛊惑地神志不清，他说什么都答应。
　　祝君然非常满意地揉了揉晏洲远头发，转身出去，“我去工作了啊。”
　　晏洲远这才回神亦步亦趋跟上他:“哎，你等等我！”
　　不过可惜的是那顿很可能是最后一顿晚餐的饭祝君然还是没有成功请成。
　　傍晚晏洲远被周斯匆匆拉走了。
　　原来之前周斯干的混账事被他老爹知道了，差点追着周斯满世界打他，弄得周斯现在连家也不敢回，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只能找晏洲远求助。
　　晏洲远和祝君然说的时候，后者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你去吧，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抱歉，明天中午我一定陪你。”晏洲远抱了抱他。
　　祝君然强颜欢笑了一下，等到了明天，晏洲远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吗？
　　……只怕这样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但他嘴上依然慷慨大方，说:“那我等你来。”
　　“嗯。”晏洲远趁着角度在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亲了亲祝君然的眼睛，惹地那密扇般的睫毛扑闪了闪。
　　说完就被周斯急不可耐地拽走了，祝君然一直目送晏洲远远去，直到他再也看不见人时他都不舍收回目光。
　　腰间的同心玉坠被微风吹地轻轻摇曳，祝君然伸手握住了触感冰凉的玉，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怅然。
　　这明明是他期待的结果，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和晏洲远分开。可是，怎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晚上祝君然一个人也没心思吃饭了。
　　他满脑子都是晏洲远，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理清楚自己对晏洲远的感情。
　　从一开始的利用欺骗，后来尝试过的放弃和犹豫，再到被迫不得不妥协和他在一起，整个过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令人难以接受，反而——
　　让他有所期待。
　　甚至成为习惯。
　　祝君然抬起胳膊遮住迷茫的眼，现在再纠结什么变化，他对晏洲远到底是什么感情通通都于事无补了，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晏洲远啊？！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
　　不！不对！还有！还有最后的机会！
　　祝君然猛地拿开手，霍然起身，他还可以在晏洲远签合同之前将那不够的三十万补上，起码保证晏洲远的事业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想到这里，他当即拿了纸笔打算给关誉京写信，邀请他明天上午见面，顺便——向他借钱！
　　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可以，祝君然绝对不会这样做，但他更不想亏欠晏洲远，而且就目下的情况而言，除了关誉京，他想不到其他能够借他这么多钱的人了。
　　关誉京对他有所需求，那他就可以暂时拖延，只要还有时间，他就能够做到！
　　祝君然执起笔，想想又觉得不够慎重，他还是亲自去找他一趟吧。
　　祝君然不知道关誉京在哪里，他先去找了关爷，关爷看祝君然这样火急火燎的架势还有点纳闷，这位不是一向不大理他侄子吗？
　　怎么好端端地转了性子？
　　原因他不感兴趣，不过祝君然既然愿意主动，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他很爽快地告诉了祝君然关誉京的地址。
　　祝君然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人，可这会儿几番耽搁，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么晚去打扰人家很可能适得其反，他又重新回了房间拿起笔开始写邀约信，言辞一改再改才勉强满意，然后让许溏立即将信送出去了。
　　等他放下笔时，黑夜早已笼了满空，浓厚的黑夜像化不开的沉墨，遮星蔽月，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压抑。
　　祝君然晚上连家都没回，他就在这个小休息室里凑合了一整晚，反正也没心思睡了，何必来回折腾。
　　他现在只希望白天快点来临，曙光快些升起，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32章 
　　晏洲远在第二天上午提前去了银行，因为合作约谈时间临时提前了，改到了下午一点钟。
　　他想早点办完事中午和祝君然一起吃饭。
　　而等他到了银行后——
　　“不好意思啊，先生。您的这张支票是空头支票，上面并没有这么多钱。”柜台服务员礼貌朝晏洲远微笑，然而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很明显是自动将晏洲远归类进没钱还要装阔佬那一类人了，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晏洲远不可置信，激声道:“怎么可能？！你再仔细查一下？！你看！”
　　晏洲远将存款的手续全塞进玻璃隔下的小格子里，柜台服务员从格子里将票据取出一一核对。
　　柜台服务员端着礼貌的微笑，再次道:“你好先生，经核实这的确是我们银行开的单子，可是不久前您的账户已经取过一次钱了，收据在这里。”
　　柜台服务员麻溜地翻出祝君然上次取钱的支票存根，上面熟悉的印章印记让晏洲远惊地瞳孔猛一紧缩。
　　——那个日期的头一天晚上他记得非常清楚！
　　谁能从他手里拿到印章他也再清楚不过，这怎么可能？！
　　晏洲远并不笨，甚至可以说他很聪明，那个日期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猜出发生了什么，那晚祝君然破天荒的反应，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嘲弄漫上眼底，晏洲远自嘲一笑，原来真正愚蠢的人一直是他自己！怪不得，怪不得，祝君然那时候还问他这样以后被骗了怎么办，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他还让祝君然给他把关，当时说的有多信誓旦旦，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愚蠢！！
　　他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晏洲远一下子混乱了，他又气怒又不甘心，祝君然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对他那么好，要什么给什么，做什么都想着他，而他呢？
　　怪不得那时候他总觉得和祝君然在一起没有实在感，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祝君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骗了他的钱，还骗了他的身心！！
　　所有愤怒最后都成了被欺骗被抛弃更深更难过的委屈，他要问问祝君然，是不是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他的钱？
　　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祝君然要什么他不给？祝君然有困难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他，替他解决，可是……他怎么可以骗他呢？
　　这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祝君然真是太过分了，他一定要当面问问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祝君然承认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在脑中一闪而过时晏洲远就忍不住下意识想。
　　……要是……要是祝君然承认了这一切，并向他认错的话，那他……他想，他还是可以原谅他的，或许祝君然是有苦衷的呢，只要他以后不再欺骗他，他允许祝君然犯一次错误。
　　不过仅此一次。
　　晏洲远有些崩溃地在心里祈祷，祈祷祝君然一定要请求他的原谅，那样他就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下。
　　晏洲远哪怕现在心如刀割，也还怀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但愿祝君然一定不要让他失望，拜托了，求求了，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这边祝君然已经和关誉京坐在和晏洲远见面约定的地方了，为了省时间祝君然订的是同一个地方。他寄希望于晏洲远现在还不知道，只要晏洲远还不知道他就还能弥补，他真的不能够再亏欠晏洲远了。
　　这让他的内心备受折磨。
　　“祝先生，你找我什么事我已经大致了解过了，又是和晏家那位有关系是吗？”关誉京了然地笑笑，他说：“你还是坚持你以前的想法，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祝君然烦躁皱眉，这和他喜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他直截了当道：“关先生，你能帮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以银行利息的两倍价格还你，如果不能，那我就去想其他办法了。”言罢就欲起身，他是真没有时间耽误了，多耽误一秒钟就多了一份风险。
　　“哎哎哎，你等等！祝先生的耐心是只给晏洲远一个人吗？好了，我相信你不喜欢男人，我也没说不借钱给你，现在你可以坐下了吗？”关誉京心里好笑，明明是祝君然有求于他，怎么他还搞得上赶着往人跟前送。
　　真是毛病，他回头真该请个私人医生看看了。
　　祝君然重新坐下，他道：“你愿意借钱给我？”
　　关誉京无奈点头，“是，而且我不收你利息。”
　　祝君然不信，商人在商言商，亏本的事情可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会干出来的事，他狐疑道：“那你为什么答应帮我？”
　　关誉京无奈摊手：“我不答应你会好好听我说话？祝先生，我虽然相信你不喜欢男人了，但你喜不喜欢晏洲远还有待商榷啊。”
　　祝君然听了这话还是感觉怪怪的，但他没问，现在还是借钱更重要，其他的事情都能暂且放放。
　　关誉京看他不反对，眼里划过一抹了然，也露出了一些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失望，平心而论，他真挺喜欢祝君然的，他认为他并不比晏洲远差，所以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祝君然对他无意？
　　他不理解。
　　“我借钱给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了，那我能像晏洲远一样来找你吗？”关誉京叹气道，从祝君然拒绝时他就知道他的态度了，就是——
　　还是不死心啊。
　　祝君然想，他刚问人家借了钱，这时候冷脸实在是不好，所以他没拒绝。
　　关誉京一错不错地盯着祝君然的反应，见状他微微笑道：“行了，别这么苦大仇深了，我开玩笑的，我每天好几桩生意要谈呢，哪有功夫陪你聊天？”
　　祝君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而他的反应一丝不落地都映在了关誉京的眼里，关誉京没忍住道:“我就那么不好吗？”
　　祝君然解释道:“没有，关先生，你是个好人。”
　　关誉京一听更无奈，连好人卡都给他发了，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那你陪我这个好人吃顿饭行吗？”关誉京从兜里拿出祝君然需要的支票，“吃完就给你。”
　　“好。”祝君然想，他可以先意思吃几口，等会儿再和晏洲远一起吃饭，这也不影响。
　　晏洲远是在两人正言笑晏晏一起吃饭的时候赶到的，他没有错过桌上那明显的支票。
　　关誉京一看当事人的另一位主角过来了，也知道这顿饭是进行不下去了，还好他刚刚多吃了几口，不然真的憋屈，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起身将支票放在祝君然坐着的位置前，朝晏洲远说:“你们慢聊，祝先生，我们回头再见。”
　　晏洲远的眼睛里已经能喷射出火焰了，关誉京一走他再也压抑不住他的无名火，他拿起那张支票指着祝君然质问:“他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给你钱？！！”
　　祝君然没想到晏洲远会来这么早，他忙安抚生气中的人，“没谁，不过是个朋友而已，碰上随便聊了几句，你饿了吗？我们换张餐桌吃饭吧。”
　　晏洲远冷笑道:“你就是这么哄骗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吗？让他也给你五十万？啊？！是不是？祝君然你说话！！”
　　他还以为祝君然有什么苦衷，结果呢？！他都看到了什么！祝君然在这儿陪别人吃饭，还他妈的是为了钱！！
　　晏洲远生气的质问，那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让祝君然脸色唰然退尽，他垂下了去碰晏洲远的手，这么久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退散地干干净净，祝君然反而平静下来了，他说:“你都知道了是吗？”
　　在真相来临之前他焦虑过，恐慌过，紧张过，可在不堪淋漓的事实面前，他竟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死水一样的平静。
　　“你承认了，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说！！”晏洲远双手用力抓着祝君然的肩膀。
　　祝君然无话可说，在晏洲远面前，他不想把孙驷九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来，这除了体现他的难堪外没有任何好处，他宁愿让晏洲远误会他，这样他的形象起码还不至于太糟糕。
　　“没有原因，因为我就是为了钱，现在觉得没意思了，这个还你。”祝君然将那张支票递给晏洲远。
　　晏洲远听到这话却更加生气，“你好样的！祝君然！你可真是好样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找别的男人要钱，怎么你就这么着急要和我摆脱关系好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吗？他是比我技术好还是能给你的钱更多啊？你说啊！！祝君然，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祝君然听他这么说心里也难受得紧，他把脸转了过去。
　　既然晏洲远这么误会，那让他误会好了，省的他还去找理由，他们本就不相配。
　　“你说话啊，这个，我不需要！你怎么来的怎么还回去，如果你还想和我继续的话就立刻跟刚刚那个小白脸断了关系！”
　　“那我们就到这里吧。”
　　祝君然这话堪称冷漠，晏洲远不可置信睁大了眼，一句话卡在嗓子眼，他把祝君然的头板正，让他直面自己:“……你……说什么？”
　　祝君然缓和了一秒，他练戏练惯了，要想掩饰情绪比谁都轻易，他平静又漠然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
　　晏洲远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说话都不由提高了分贝:“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他是吗？祝君然！是我对你不好吗？我他妈的哪点对不起你？你这么对我？！为什么啊？！你说！你说出来！！”
　　“没有不好，你很好。”祝君然抬起绝情的桃花眸和晏洲远对视，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只是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设计，我从来都不喜欢你。现在，你听明白了吗？本来我们还可以继续下去的，可是你知道了一切，所以我只好提前结束我们的关系了。”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洲远吃惊地望着祝君然，他刚刚说了什么？！连他们的相遇都是他提前谋划的吗！
　　“不！不可能！如果那天你从戏台上摔下来我没有接住你，你就不会有机会接近我，那么你的计划根本不会成功！”晏洲远在这种时候脑子竟然还能飞速运转，他紧紧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那天你没有接住我，我也可以借着那次事故败坏了你的雅兴而去向你赔罪，向你邀约，我原本打算的便是这种情况。是你自己羊入虎口，这怪得了谁？”祝君然说出这些话时心里一直闷着的那些浊气一下子散尽了，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他说不出的苦涩难受，这种不舒服比他之前的憋闷还要空洞，但他又不清楚这种难受从何而来。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祝君然，你可真会算计，真会装，装得连我都信了，把我的心都骗走了。”晏洲远说着直直退后两步，今天一上午的打击太多太重，他猛地抬手掀翻了祝君然刚刚和关誉京吃饭的餐桌。
　　盘子杯碟砸在地上不停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祝君然却置若罔闻，他依旧是之前那副决绝漠然的模样，晏洲远最讨厌他这种无波无澜的样子！
　　他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可付出的却是痛彻心扉的代价。
　　祝君然不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他！
　　他妈的全是装的！
　　爱是装的！关心是装的！情意也是装的！
　　除了他自己的躯壳没一样是真的！
　　晏洲远气愤地举起了手，祝君然没有闪躲，他甚至在等着那个巴掌落下来，然而并没有，晏洲远把他揽进了怀里，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骨头都揉碎的地步，他忍住闷哼，可唇关被强行撬开，晏洲远控制他的双手，让他挣扎不得。
　　祝君然瞳孔紧收:“！！”
　　晏洲远怎么回事？！疯了吧！正常人不该揍他一顿解气吗？！为什么？！为什么晏洲远还要这样？！
　　晏洲远使劲吻他，吻的自己舌头都麻木了，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心脏都在滴血了，这点痛算什么？！
　　铛——铛铛——
　　餐厅墙上的装裱挂钟响了十二声，这意味着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他必须要去谈项目了。
　　该死的！！
　　他甚至听见了楼下小汽车的引擎声，他姐姐已经在下面等他了！
　　虽然资金不够项目谈不拢，但他还是得过去，祝君然在他怀里也开始挣扎，两人都呼吸不到氧气了，但他不想放开，祝君然既然能做出这种事，他真想带着他一起共下地狱！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祝君然本来不想用全力，可晏洲远竟然真的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猛地咬了一口晏洲远嘴唇，趁他吃痛间隙猛然挣开他。
　　晏洲远伸出舌尖舔干净了唇上的血渍，他眯起眼道:“我会再来找你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决然离去，祝君然在他走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了下去，目光望着晏洲远离开的方向。
　　唯有地上那张孤零零的支票在讽刺着一切。


第33章 
　　“你说什么？！你把钱拿去玩股票了，还输光了！！晏洲远，你如今几岁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让我有多难堪！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吗？！啊？晏洲远！你可真能耐啊，你平时怎么胡闹我都纵着你，这么大的事，你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晏明珠气地头疼。
　　她无法忘记下午坐在会议室里，一切早都谈拢了，就差交定金签字，可晏洲远却说那笔钱拿不出来了！
　　天知道当时众人看她时那种打量、窃窃私语的目光让她有多如坐针毡。
　　到手的项目说泡汤就跑汤，这让她在商会树立起的威严瞬间崩塌，也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晏家不过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罢了，这件事一定会很快在圈子里传开，这会给晏家带来什么样的绝顶灾难她想都不敢想。
　　而最让她生气的是晏洲远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还能做出这种没有分寸的事！
　　“晏洲远，你长本事了啊，你是拿五十万多不当钱啊！玩股票投那么多钱！股票那东西是你能随便碰的吗？！我看你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姐姐了！”晏明珠气到身体摇摇欲坠。
　　晏洲远吓坏了，连忙扶着人，他保证道：“姐姐对不起，我一定会把钱赚回来的。”
　　晏洲远从来没有这么低头妥协过，而现在他为了祝君然这样一个骗子不惜欺骗他一直又爱又敬的姐姐，这无疑在他心脏上又狠狠剜了一刀，可要让他向晏明珠解释这一切，他更加做不到。纵使心脏如绞如磨，如切如割，鲜血淋漓，他也只能这苦果咽下去。
　　晏明珠在沙发上坐下，她抬手按揉太阳穴，疲惫地说：“现在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翅膀硬了。”
　　“……姐姐。”晏洲远心脏一颤。
　　“别叫我姐，是我，该叫你一声哥才对。”晏明珠摆手拒绝晏洲远的靠近，她真的很疲倦。
　　晏洲远内心苦涩，“姐，如果我们能拿出钱来还有机会和霍先生合作吗？”
　　他还不想放弃，哪怕知道可能性微弱，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你说呢？”晏明珠冷眼觑他，平时里温柔细长的柳叶眼此刻锋利地像一把尖刀，晏洲远稍微靠近都会觉得胆寒。
　　晏洲远深呼吸了一下，尽力补救：“那我们还能用其他项目来弥补这个空子吗？”
　　晏明珠绝望地想了一下，她希望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么坏的程度，她连忙站起身说：“我立刻去一趟商会，你……算了，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晏明珠说完起身上楼换衣服，看都不想再看晏洲远一眼。
　　晏洲远张了张口，可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握紧了拳头，无力地坐了下来。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抵着额头，头疼欲裂，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谁来告诉他！
　　到底为什么祝君然要这样对他！
　　“……二少爷？”
　　就在晏洲远痛苦地神伤时，佣人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什么事？”晏洲远真的已经尽力克制了，可声线里的沙哑还是暴露出了他现在的痛苦无助。
　　“这里有张支票，是在您的西装外套内衬口袋里发现的。”佣人将支票递了过来。
　　晏洲远一见立时眼睛都红了！
　　祝君然什么塞进他衣服口袋的？！晏洲远一把将支票抽过来，脆弱的纸张被他捏地沙沙作响，不堪重负。
　　晏洲远冷笑一声，原来祝君然早就想跟他撇清关系了，只有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期待一个不可能期待的人。
　　像个傻子一样！
　　他是有多蠢啊，喜欢祝君然到了这种不可自拔的地步，被他迷地七荤八素，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像他这样被人戏弄还乐在其中的白痴了吧！！
　　晏洲远时而冷笑，时而又露出痛苦迷惘的神色，佣人在旁边看的担心不已，她也是看着晏洲远从小长大的。
　　“少爷？你没事吧，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看一看？”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晏洲远拿着那张支票晃晃悠悠上楼，他的背影明明如此高大，却又好像一拳就能够被人给轻松打倒，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佣人连忙摇头，肯定是她的错觉。
　　晏洲远回到房间关上门，狠狠在墙上砸下一拳，血顿时顺着手指节洇出，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接着又砸下了第二拳，第三拳。
　　那原本骨节分明，精瘦有力的手现在看起来触目惊心，煞是吓人。
　　晏洲远恨到想把那张支票撕了，他甚至已经准备撕了，可举起来的刹那他又想起了祝君然，他想，祝君然那么爱钱，为什么还要把这二十万还回来？
　　这个疑问让他停下手头动作，也让理智重新归位。
　　都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能让姐姐一个人去面对商会的责难？明明是他捅出来的篓子，是他为了维护祝君然弄出来的，他怎么能啊？！
　　晏洲远将支票收进抽屉，匆匆进了浴室用冷水冲干净手，连包扎都不曾就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开着小汽车去找晏明珠了。
　　虽然他有责任感，人也到场了，但并没有改变任何结果。下午的事情果然如晏明珠所料，商会那边召开了紧急会议，联合抗诉要求晏明珠撤下会长之职。
　　说她一介女流，过于意气用事，让商会损失如此重大，说她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会长了，她必须为她的言行付出责任。
　　晏明珠静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翻箱倒箧地把所有能让她下台的词汇都搬出来说事，她忍不住冷笑。
　　“诸位说完了吧，那就请听我一言。你们说自己遭受了重大损失，那当初策划通过的时候怎么不把风险提出来？现在来做什么事后诸葛亮！码头那边准备进货的税费是我晏家单独出的，没有动用商会一分钱，你们亏了什么了？亏了你们的口水吗？还有，包括这次的定金也是我晏家单独付的，这个项目总的来说除了用商会的名义进行外，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是亏是盈，那都是我晏家的钱！这跟我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是谁带着你们一步步把事业做起来的，你们忘了吗？没有我，你们能吗？！”
　　晏明珠这话可谓是非常不客气，她是真被气狠了，一群蛀虫！除了天天开会讨伐这个抗议那个还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晏会长。”
　　稍微圆滑年长点的股东可不会被晏明珠个丫头片子镇住，他道:“会长你说的是没错，没有你我们不一定现在能做到现在这么大，可你有句话错了，要是没有我们你这个会长也照样什么都不是！这些年来我们在商圈斡旋谈资，在背后支撑你做大做强，你的今天哪一步不是我们替你垒出来的，如今晏会长权利大了，私心也见长，想让什么人进来就进来，这把我们的利益置于何处？我们不同意也是有我们的道理的，毕竟这种跨国合作风险太大，我们总得为我们这个大家庭考虑。”
　　晏明珠气不打一出来，她实在看不起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出了事情只会相互推诿责任。
　　晏洲远看不下去了，他上前略挡住了晏明珠，让她有喘口气的机会。
　　“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我姐姐没关系，我愿意退出商会，今后所谈项目要是成了，那就是商会大家的，要是败了，我晏洲远一人承担责任。”
　　晏明珠听完这话不可置信看向弟弟，她虽然生气，却不会真的不管晏洲远，可她没想到晏洲远能说出这番话。
　　“嗯，这个我们商量一下。”众人一听又迟疑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可是这也就意味着晏明珠还是会长，他们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晏洲远不急，他就坐着静静看这群人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些事跟祝君然的欺骗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他心里连涟漪都激不起来。
　　最后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位股东开口，他咳嗽一声说:“经过我们商量决定，商会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晏会长毕竟还有包庇纵容的因素在，这点我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所以我们想暂时撤销晏会长的会长一职，先考察观望，如果你能为商会带来有价值的项目，那我们自然也能让你重新回来。”
　　晏洲远眯起眼，问:“你们打算暂停我姐姐的职务多久？”
　　“不长不长，晏会长可以照常上班，只不过有关商会重大事宜需要我们集体决定，等你什么时候弥补了这次的损失，那晏会长自然会重新恢复职位的。”
　　这是个相当取巧的回答了，晏洲远不傻，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他想说话，却被晏明珠拽住。
　　“那好，我同意，就这么定了。”
　　晏明珠起身道，让众人没事就散了，人都走了后晏洲远不解地问他姐姐:“姐，你明知道他们在刁难你，为什么还要同意？”
　　晏明珠道:“既然你知道这点就应该同意，如果你不同意，你以为你回头还能谈下来什么项目吗？你做梦呢！”
　　晏洲远明白过来，姐姐都是为了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顿时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他一把将晏明珠抱进怀里，一遍遍呢喃着“姐姐，对不起”。
　　他是个坏弟弟，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辜负了他姐姐。
　　是他不好，是他不懂事。
　　可这些他都没法说，他只能用行动去尽力弥补。
　　“行了，回去吧，回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你就有的忙了。”晏明珠无奈叹气，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弟弟。
　　姐弟俩一起回了家，明明是很累很波折的一天，可晏洲远一点也睡不着，痛苦的思绪侵占了他的大脑，祝君然要和他分手的话依旧犹言在耳。
　　他真希望白天快点到来，让他找点事做去忘了这件事！好几天过去了，晏洲远整天忙地昏天黑地，他逼迫自己不去想祝君然。
　　可事情一多，情绪一堆叠，越是不想去想，就越忍不住想，祝君然这几天都没找过他，一点也不关心他！！
　　这让他无比气怒，无比不甘！
　　那张支票开始还让他有一线希望，可后来一深想，就愈发觉得那是祝君然要跟他断绝关系塞回来的，他气的快要疯了。
　　这样强烈的感情将他整个人紧崩成了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
　　终于，在一个大雨天所有的情绪都随着雨水一齐倾盆而下，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再也不想这么痛苦了，他要让祝君然和他一起难受。
　　凭什么他这么痛苦祝君然却能心安理得啊？！
　　凭什么！！都见鬼去吧，想都别想！
　　他连伞都顾不上拿就冒着大雨冲去了祝君然家。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结束，续接第一章 


第34章 
　　祝君然的意识浑浑噩噩，时梦时醒，他以为晏洲远放弃他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晏洲远竟然还来找他。
　　他为什么不长记性呢？
　　不痛吗？为什么还要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祝君然的眼泪从眼角无声滑下，他全身麻木着缓缓睁眼，见到的第一眼是焦急上火的许溏。
　　“少爷！你总算醒了！我去给你叫医生！”许溏抹了一把泪，天知道他刚刚看见祝君然晕倒在地上的样子有多害怕。
　　“不用……别去……”祝君然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没什么事，就是被晏洲远弄太重，再加上气急攻心一下晕了过去。
　　许溏停住脚步，他之前没立即去找医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现在祝君然醒过来了，他没办法再坐以待毙了。祝君然脖子上，嘴上那些痕迹他都不敢抬眼看。
　　“你弄点热水过来就回去吧。”祝君然话说的有气无力，他浑身粘腻又湿又冷，非常难受。
　　“好，少爷，我马上去。”许溏哽咽着跑出去了。
　　祝君然终于松气躺平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现在连手指都无力抬起，太酸了，他之前几乎都在强忍出声，可嗓子还是痛，好难受。
　　许溏全程都是跑着的，动作飞快，他把水放好，到床边要去扶祝君然，祝君然躲开了他的手，说:“你走吧，我自己能行。”
　　“可是这不行啊，少爷你这样我不放心……”许溏不肯走。
　　“我可以的，你难道要让我在你面前这样起来吗？”祝君然强撑起身看向许溏，他已经被欺辱到了此等难堪的地步，那依然不屈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让许溏不敢再与之对视。
　　许溏转过脸，说:“那我在门外等你，你有事就喊我一声。”
　　“嗯。”祝君然勉强应声，他快撑不住了，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许溏扭头出去了，祝君然扶着床沿颤颤巍巍站起身，幸好晏洲远之前动作急，他身上衣服没有全退，之前散开的现在也都拢了起来，他今天穿的也是很长的里衣，足够遮到小腿，不然以他现在这副模样真是没脸见人了。
　　虽然脖子和脸还是遮不住，罢了，现在这种情况还计较这些个做什么，该丢人的早丢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顿感有什么湿漉漉的顺着髀根淌了下来，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祝君然脸色猛然变了变，虚弱苍白的脸颊上反而添了些鲜活的色彩。
　　他好不容易挪到浴盆边，不得不掀开里衣抬腿跨进去，他已经尽量不去看自己身上的狼藉了，可架不住——
　　滴答！
　　浑浊在清澈鉴人的水中漾开，祝君然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唰地抽过毛巾，难堪地擦去痕迹，他想换一盆水，但他不想见人，再让许溏换水也太过麻烦，祝君然将就坐入水中，然后便再也没力气动了，他靠在盆沿上，让温热的水托扶着凄惨狼藉的身体。
　　被温热的水一刺激，破了的地方几乎让他疼得抽气，不过又有种另外的舒服，那一点不适也很快减轻了，周身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逐渐放松下来。
　　屋外的雨声还在断断续续。
　　这也导致他脑中那些画面也在持续，晏洲远怎么还来找他呢，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弃吗？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呢？
　　祝君然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心伤的晏洲远时他是心疼的，可是，他们已经没办法在一起了啊，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可为什么晏洲远不懂这个道理？
　　还要来找他呢。
　　他一来自己心也跟着意动，两个人都痛苦，何必呢。
　　长痛不如短痛，他也没有那么好啊，晏洲远怎么就喜欢他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了呢。
　　祝君然想着心里一阵酸涩。
　　意识又渐渐恍惚，可晏洲远那委屈可怜最后到苦苦哀求的脸总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倏地惊醒，水都凉了。
　　身上清爽多了，祝君然起身穿上衣服，他并没有回床上躺着，而是在窗边坐下，迷茫地看着屋外大雨滂沱，不知道对着谁说话。
　　“别再喜欢我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洲远……”
　　水光轻轻从眼角滑过，其隐秘程度甚至连他的主人都不知道。
　　.
　　晏洲远洗了个澡出来，周斯不放心他，一直在拿眼睛觑他。
　　“你眼睛要是有毛病就去看医生，别在我这儿抽风。”晏洲远睨了他一眼。
　　“……”周斯上前斟酌开口，“……你没事吧？”
　　“你眼睛瘸了？不然怎么看出来我有事？”晏洲远丢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给他。
　　周斯：“……”
　　周斯撇撇嘴，晏洲远看起来可真不像没事的样子，浑身被大雨浇透地跑到他家里来，说话也这么夹枪带棒的，一看就不正常好吧。
　　晏家发生的事他听说了，洲远心情不好他也能理解。
　　“来，喝酒！管他什么烦恼，通通忘了吧，让它们都见鬼去。”周斯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酒杯摆到晏洲远跟前。
　　“喝！”晏洲远拔开酒瓶盖，哗啦啦就往杯子里倒。
　　周斯看着他珍藏的好酒就跟白开水似的进了晏洲远肚子里，有点肉疼，他伸手去抢：“你给我留点儿啊！！这酒度数很高的！”
　　晏洲远置若罔闻，一杯一杯地不断添酒。
　　周斯笑道：“你这架势怎么跟失恋了一样。”说完这句后被晏洲远狠狠剜了一眼，周斯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
　　他大惊：“卧槽！！洲远，你你你——真的失恋了啊！”
　　“闭上你的狗嘴！”晏洲远又是一杯酒闷进肚，“你说，我哪儿不好？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不够有钱吗？我不帅吗？！到底是为什么！”晏洲远一拳砸在桌子上。
　　周斯看着他不发言。
　　“说话，你别也装哑巴！”晏洲远双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周斯给他分析：“你没有哪儿不好，你够有钱也够帅，至于他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根据我的经验来看——”
　　周斯托着下巴认真道：“他要么是走肾不走心，玩腻了，不喜欢不想要你了，要么就是，你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
　　晏洲远听完冷笑一声：“他说他就是为了我的钱，从我这儿弄走了五十万。”
　　周斯惊呆了：“我靠！这是个狠人哪，能从你手里搞这么多钱，怪不得人家弄到钱就把你一脚踹了。”
　　话音未落，周斯就被晏洲远连人带凳子踹了一脚，“不是你踹我干嘛！又不是我骗你钱！”
　　晏洲远揉揉眉心，哑着声音自暴自弃道：“那他为什么不骗我骗久一点，这样他能搞的钱不是更多吗？”
　　周斯被晏洲远没有下限的发言惊呆了：“你醒醒啊！！你难道希望他骗更多钱不成！你疯了吧！”
　　晏洲远苦笑道：“是啊，我疯了，爱他爱疯了，也快被他折磨疯了，你说他要是骗我一辈子该有多好，为什么呢……”
　　周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是真没想到他这个兄弟还是个痴情种，忙道：“你醒醒吧，他不爱你，他只是为了你的钱，哪有男人真的愿意甘为人|妻的，他耍你罢了，连我这种万花丛中过的老手都没看出来，他的手段也真够高明的。”
　　晏洲远盯着手中的酒不做声。
　　“我看他肯定是找到新靠山了，不行！想想我就来气，要不要我去找人教训教训他，居然敢耍你！！太过分了！”周斯怒气冲冲地说。
　　“不用。”
　　晏洲远声音很冷，周斯话里的新靠山扎痛了他，他想起那天看见祝君然和那个小白脸在一起吃饭，小白脸出手阔绰，支票说给就给，所以这就是祝君然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晏洲远冷笑，如果是这样，他又怎么能让祝君然如愿？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这样痛苦，而祝君然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怎么能？！他怎么敢？！晏洲远越想越不甘，到底还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他无法不承认其实他还喜欢祝君然，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更加不能接受祝君然的欺骗！
　　握着杯子的手指尖都泛起白，手背也因为情绪偾张而青筋耸起。
　　周斯拍拍他：“喂，你……还好吧。”
　　“没事。”晏洲远起身拿过外套要走。
　　“哎等一下！”周斯连追上他，从抽屉里把自己的小金库掏出来，里面放着几张支票：“这儿有十万，你省着点花啊，我现在的零花钱都被老爷子没收了，没有收入来源了，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底了啊。”
　　晏洲远看着周斯好笑，转身拥抱了他一下，用力拍拍他的背：“好兄弟！但是这钱我不能拿，你好好守着你那点儿家底吧。”
　　周斯被他拍的直咳嗽，用力推他：“轻点儿轻点儿，别给我拍坏了，疼死了手劲儿这么大。”
　　晏洲远笑着放开他：“走了啊。”
　　周斯在他身后说：“那我回头跟老头子求求情让他给你拉拉合作！你听见没？！”
　　“行了，你别瞎折腾了，你还是先想办法赶紧让你家老爷子把你放出来吧！”晏洲远不回头地朝他挥手。
　　“靠！你这狗兄弟……”


第35章 
　　祝君然两三天都没去上班，他实在是提不起来精气神，没有效率的工作不如不工作，所以他偷个懒去了大院，在这里心情会好点。
　　“哇！是三点金！它长这么大了耶！”明明看到猫咪非常高兴，一直逗猫玩，祝君然看着他们嘻嘻闹闹地在院子里追逐，连日来混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三点金不怕生，但是被一群小孩儿来回撸毛还是很烦躁，小东西炸了炸毛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倏地一下跳到祝君然的腿上，将头缩进祝君然怀里装死。
　　祝君然笑着给它顺毛。
　　明明见三点金窝起来睡觉了，终于放过了它，巴巴地跑到祝君然身边坐下，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问：“祝哥哥，晏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啊？我有点想他了。”
　　祝君然唇角笑意一僵，他目光放空，说：“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啊？”小孩儿尚不懂察言观色，还在固执地询问一个答案。
　　祝君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尽力说简单一点：“因为哥哥做错了事情，晏哥哥和我绝交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明明一听张大了嘴，他伸出小手摇摇祝君然，急切的说：“那哥哥快去和晏哥哥道歉，然后晏哥哥就会原谅你和你和好的。”
　　祝君然心中苦涩，他没办法和一个小孩解释清楚事情的复杂性，只能苦笑摇头，“不会的，他不会原谅我了。”
　　“可是你还没有和晏哥哥道歉啊，你道歉了他就会原谅你的，他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他，互相喜欢的人一定会和好的。”明明很执拗，还在不依不饶道。
　　祝君然的注意力被小孩儿的话吸引过去，他笑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哥哥呢？”
　　明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道：“因为每次他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哥哥呀，晏哥哥每次都是先看哥哥，先和哥哥说话，然后才会去看别人，就好像我每次第一眼都会看到香喷喷的肉包子，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我最喜欢肉包子呀！”
　　祝君然一怔，不是因为明明把自己和肉包子相比，而是小孩儿嘴里说出天真无邪的话他竟然无法反驳，竟然还觉得颇有道理。
　　他又问：“那你怎么判断哥哥也喜欢晏哥哥呢？”
　　明明站起来答：“因为你看晏哥哥眼睛会发光，就像这样。”明明说着还做出了一个睁大眼的动作，祝君然没忍住扑哧一笑。
　　“还有还有，哥哥笑了，嗯，就是哥哥每次和晏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会笑得很开心，不像现在，眉头还皱着，哥哥要是不想笑就别笑了。”明明伸手抚了抚祝君然的眉心。
　　祝君然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连个小孩都能看出他是在假笑吗？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真的很喜欢晏哥哥啊，其他小朋友也喜欢，晏哥哥经常给我们买吃的送过来，还陪我们玩，哥哥你明明也喜欢他的，哥哥去和晏哥哥道歉好不好？你们要快点和好呀……”
　　“你说什么？他经常过来吗？”
　　“对呀，我们都可喜欢晏哥哥呢。”小孩儿老实点头。
　　祝君然抿着唇突然站起，然后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又颓然地坐回去了。
　　知道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让他知道他亏欠晏洲远更多罢了，除了让他良心备受谴责外什么用都没有。
　　祝君然一下子泄了气，精神更不好了。
　　明明看祝君然刚刚站起来，以为他是要去找晏洲远了，眼巴巴地望着他，扯扯他衣服：“哥哥快去找晏哥哥呀。”
　　祝君然：“……”
　　祝君然万万没想到他是被一群半大点小孩子“赶”出来的，让他赶紧去找晏洲远道歉，他是真的哭笑不得，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无语望天。
　　他记得有一次他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外面等他的晏洲远，那一瞬间心脏怦然的感觉他一直记到现在。
　　现在再看，却是物是人非，破碎斑驳。
　　祝君然下午没什么事情可干，所以他还是去了华乐楼，出乎意料地他见到了关誉京。
　　关誉京看到他后径直朝他走过来，笑道：“方便陪我小坐一会儿吗？”
　　祝君然想，正好趁现在把那张支票还给他，关誉京接过去失笑道：“祝先生真是一点联系都不想和我有啊，这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祝君然不以为然道：“既然伤心了还来做什么。”
　　关誉京笑道：“祝先生真会杀人诛心，幸好你没答应我，我现在似乎有点体会晏洲远的心情了。”关誉京好整以暇地观察祝君然的反应。
　　果然，祝君然垂下睫，声音听不出喜怒：“提他做什么。”
　　关誉京调侃道：“话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么宝贝他吗。”
　　眼看祝君然又要蹙眉了，关誉京忙道：“行了行了，我不说他，别老皱个眉，皱多了不好看，就会这样。”关誉京故意把自己的眉根弄皱，结果祝君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关誉京在心里叹气，看来他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这可真是让人无趣。
　　“不过，你真的一点不担心他吗？”关誉京忍不住道，祝君然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怎么了？”祝君然不想问的，可是没控制住。算了，问就问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要是不问反而显得他心虚。
　　“啧，一说到晏洲远你就有劲了，对我这么爱答不理的，太让人伤心了。”
　　“我可没看出来你伤心，”祝君然毫不留情戳破他，“别卖关子了，说吧。”
　　“好吧，真是败给你了。晏洲远退出商会了，他之前经手的项目现在已经被他的竞争对手吴家接手，晏明珠也被暂停了会长职务，现在晏家的情况不容乐观哪，以前打算和晏家合作的对象现在都在犹豫。你说，这算不算是大难？”
　　祝君然心里咯噔一声，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你不用惊讶，这种大企业本来就牵一发而动全身，晏家被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人能够一直坐拥十里洋场的第一把交椅，迟早的事罢了。这一关渡过去了，晏家自然会更上一层楼，渡不过去，最多也就是退出舞台而已。这在商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每天都有新兴企业冒尖。”
　　祝君然怎么可能不惊讶不在乎，这是他造成的结果，而且这事关晏洲远，这让他怎么置身事外！
　　“还有办法补救吗？”祝君然求救般看向关誉京。
　　关誉京遗憾摇头：“我看难。这也不是钱能摆平的事，晏家遭遇了信誉危机，别的合作商不相信他们，这事不好处理呀。”
　　祝君然一听心都凉了，他现在非常担忧晏洲远。
　　之前晏洲远来找他时，他居然都没看出晏洲远状态不好。
　　“怎么，后悔了？心疼他了？”关誉京好奇道。
　　祝君然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话了，他全部心思都飞到晏洲远那里去了，他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要是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这样做。
　　当然，现在再说这些全是废话，一点用都没有。
　　“喂，别不理人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宝贵的消息，你好歹表示表示吧。”
　　祝君然终于抬眼，他道：“你这顿茶钱我请了。”
　　关誉京：“……”他是缺一顿茶钱的人吗？
　　“你就不能陪我吃顿晚餐吗？说不定我能想出什么办法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呢？”关誉京眨眨眼看向祝君然。
　　祝君然会意，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关誉京：“……”这变脸速度可真快啊。
　　“我都行，中西餐都可以，看你喜欢吃什么。”关誉京失笑。
　　祝君然很快选好了地方，他还是很考虑关誉京的感受的，把他可能会喜欢吃的菜都点了个遍。
　　关誉京是真哭笑不得了，祝君然竟然会为晏洲远做到这种地步，有意思，这顿饭吃的有趣。
　　“你说你有办法是吗？”祝君然不喜欢耽误时间，他通常都会直奔主题。
　　“别急啊，不能等我吃饱了再把酒言谈吗，刚开始就说这些多没情调啊。”关誉京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尝。
　　“这鱼做的不错，你也尝尝。”祝君然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个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菜，随便夹了就吃。
　　关誉京看他走神成这样，索性放下了筷子，叹道：“行了，还是告诉你吧，不然我看你这顿饭也白吃了。”
　　“晏家面临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只要有合作商主动和他们合作，只要大赚一笔后面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祝君然拧起眉，道：“可你不是说没人和他们合作吗？”
　　“我啊，我不是人吗？晏家的总体实力还是不差的，我可以考虑和他们合作，后面发迹了，自然有的是合作商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这不就行了吗。”
　　祝君然还是摇头，晏洲远误会了他跟关誉京的关系，怕是不会接受，而且这样做了，那他不仅亏欠晏洲远，还和关誉京牵扯不清，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关誉京无奈，他确实想要借这件事卖祝君然个人情，钱财易还人情难还，可惜祝君然不上钩。
　　“算了，本来就不该麻烦你。”祝君然起身要走。
　　“等一下，”关誉京叹气，退步道：“你要不愿就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是不是？回头我会多替你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总行了吧，坐下吃完饭再说，别因为这种小事弄得饭都不吃了，花的你自己的钱呢是不是？”
　　祝君然抿了抿唇，只好回来坐下，等关誉京吃好。
　　“你吃这么少？”
　　“足够了。你吃好了我下去买单。”祝君然不想再多逗留下去。
　　“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吧。”关誉京跟着他。
　　“不用。”
　　关誉京不肯放弃：“让你请客吃饭是帮你解决问题，现在问题没解决，我总不能欠你吧，你也不想让我欠你不是吗？”
　　祝君然：“……”
　　关誉京总是会说的，如果他不答应回头关誉京肯定还会来找他，说不定还要回请他吃饭，那就更麻烦了，所以祝君然还是答应了他。
　　关誉京对祝君然的答应早有所料，他慢悠悠地将人送回家，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和祝君然聊天，祝君然虽然答的少，但基本也都回答了。
　　关誉京满意地将人送到家门口，祝君然让他回去。
　　关誉京微笑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时间太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祝君然赶客态度坚决。
　　“那好吧，晚安。”关誉京朝祝君然笑了下，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祝君然反应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时关誉京已经松开他了，“明天见。”
　　祝君然看着关誉京的背影蹙眉，不知道关誉京这又弄的哪一出。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他陡地被人粗暴地扯进怀里，熟悉的气息让祝君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晏洲远咬牙切齿的声音落在头顶：“你就这么不甘寂寞吗！！”
　　“……！！”


第36章 
　　祝君然吃惊地睁大眼，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隐匿在黑暗中的晏洲远，愣住了，“我……”
　　“唔——”
　　剩下的话尽数被吞尽，天知道晏洲远看到那个小白脸抱住祝君然时有多抓狂，怀里的人是他的，这项权利也是他的，他不想从这张绝情的嘴里再听见任何让他不快的话，他干脆直接堵了上去。
　　祝君然被亲地猝不及防，他手臂被紧紧夹在自己和晏洲远身体中间，一点力道都使不上，他只能睁大眼睛瞪着晏洲远，但这毫无作用。
　　晏洲远很凶，这几天他每天累死累活还没有任何成效，他快要难受死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来找祝君然，结果他看见了什么？！
　　祝君然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们才分开才几天啊，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无名妒火和滔天怒意几乎席卷了晏洲远全身，他不想再忍了！凭什么他要一再忍让！祝君然不是喜欢钱吗？！他给他就是了！就算用这种方法他也要把人捆在他身边，他绝不放过他！
　　“……你……放开……”
　　祝君然趁着晏洲远松开他喘气的时候一把推开他。
　　晏洲远看祝君然的眼神愈发冰冷，他讽道:“刚才你被抱的时候怎么不说放开？怎么对我就这么绝情？我还以为谁都能碰你呢。”
　　“你有病吧！”祝君然气怒绕开他，打算回去关上门，可门被晏洲远举起的手牢牢卡住，祝君然如果强行关门势必会夹住晏洲远的手。
　　两人在门口沉默对峙。
　　月光踱在了两人身上，使其画面看起来不至于太过黑暗，祝君然也清晰地瞧见了晏洲远眼底的青乌。他想，晏洲远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这主要还是他造成的，他到底还是于心不忍退步了。
　　“进来吧。”祝君然进屋点灯。
　　晏洲远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祝君然也没说什么，两人之间该做的都做过了，还不至于因为之前那点事就弄得尴尬或是脸红，祝君然让晏洲远进来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让他好好休息。
　　“我去打水，你洗个澡睡一觉吧。”祝君然漠然道。
　　晏洲远看他熟练地打好热水，拿出睡衣，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明明人还是那个人，所做的动作和他们还在一起时一模一样，可又是那样冷冰冰。
　　晏洲远也不知道是因为晚上情绪容易上涌还是祝君然做了这些他们在一起时才会做的事情，心里忍不住触动，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祝君然。
　　这一拥和先前门口的不同，这个动作温存缱绻，轻柔悱恻，就像他们从前无数次的那样。
　　祝君然一下子被钉在了原地，他拉开晏洲远不是，回应他也不是，如果现在拉开他，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会再次毁于一旦，晏洲远经不起这些打击了，祝君然心想。
　　最后两人是怎么再黏在一起的祝君然也记不太清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晏洲远看起来太委屈太脆弱，好像只要他一拒绝，晏洲远就会像玻璃一样易碎。
　　归根究底，终究是他对不住晏洲远。
　　他想要，他也就顺其自然给了。
　　热水氤氲的暖雾渐次消失，成了一盆冷水，祝君然也没有力气再去重新打一盆热水让晏洲远好好泡澡睡一觉了。
　　晏洲远也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连日绷紧的弦在这个静谧的夜晚终于能够稍微放松，让他喘口气，他抱着浑身湿黏的祝君然一起躺在床上。
　　两人彼此相拥，呼吸交错，心跳可闻，但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只要一开口，现在这样和谐的情景势必会被无情打破，再难拼凑如初。
　　晏洲远头抵在祝君然的肩膀上，轻声喃喃了一句:“君然，我好累啊……”
　　祝君然闭上眼，眼里隐有水光浸过，他轻轻拍了一下晏洲远横在他腰间的手，似呢喃也似情人间的喁喁私语，道:“睡吧，睡觉吧，醒了就好了。”
　　晏洲远就这么满心疲惫地抱着祝君然睡着了。
　　祝君然听着身后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身上黏糊糊的，也让他不舒服，但是晏洲远睡得很香，他不想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他动作很轻地在晏洲远怀里翻了个身，直面对他，晏洲远哼了一声，手中力道加重，祝君然被他抱地更紧，腰间横着的手臂跟铁臂一样。
　　祝君然几乎和晏洲远身贴着身，他的头挨着晏洲远的胸膛，他轻轻抬起视线去看晏洲远的脸，往日里打理妥帖的胡印都冒出一点痕迹了，这样看晏洲远，祝君然觉得他下巴更尖了一点。
　　他瘦了好多。
　　祝君然想着手已经抚上了晏洲远脸庞，他将头往前倾了一点，贴着晏洲远的下巴。
　　这么抵着有一会儿，反倒有些睡意上来了，祝君然就着这个姿势渐渐和晏洲远一起沉入了梦乡。
　　晏洲远早上浑身抽了一下猛地清醒，他每天这个时候必醒，已经形成生物钟了，但今天醒来情况却是不一样，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房间，还有，他的胳膊非常酸，已经麻了。
　　他头一侧就看见了在他怀里睡得恬静的祝君然，晏洲远放轻了呼吸，伸出没有被祝君然压住的那只手替他把长发顺到身后，这下祝君然光滑好看的侧脸就全部露出来了，晏洲远看着祝君然脖子上的痕迹眸光不由加深。
　　那是他弄出来的。
　　除了他给予的印记之外，祝君然很干净，晏洲远在这方面经验虽然不多，但他能感受到祝君然只有过他一个人。
　　可即便这样又如何呢？
　　改变不了他不爱他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和那个小白脸的关系。
　　他知道关誉京，这是他们圈里的新兴权贵，做煤炭生意的，很赚钱，如果晏家没有家底的支撑，还真比不过他。
　　也难怪祝君然会选择他。
　　可是，他还是不愿！他还是爱着祝君然，哪怕被他欺骗到身陷囫囵，依然不肯放弃他，更不会把他拱手让人。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这样下去祝君然迟早会变成别人的，那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不就是钱吗？
　　祝君然要是喜欢，他可以都给他，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祝君然，可现实是祝君然不愿。
　　这就难倒他了，他再怎么也不能操控祝君然的想法和选择。
　　但若让他放人，那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绝不可能！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眼里的占有空前强盛，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没人能抢走他的人！！
　　谁都不能！！
　　祝君然自己也不行！！
　　晏洲远将人抱地更紧，抱了好一会儿还不餍足，他将人松开了些许，攫住了那薄唇。听说薄唇的人都比较绝情，晏洲远现在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抱也抱够了，亲也亲够了。
　　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填补他的缺失，他的不安，他的害怕，他的敏感，唯有怀里人是唯一的解药。
　　晏洲远眼里的神色渐深，他想也不想地再次抵了进去，浅出深入。只有这样，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怀里人是他的。
　　祝君然闷哼一声醒来，他身上很难受，尤其是——
　　他迷糊着睁开眼，晏洲远居然！！
　　祝君然还在呆愣，突然一个动作猛刮到了他，祝君然没忍住反射性揪住离他手最近的东西吟喘出声。
　　晏洲远登时更兴奋了，祝君然受不住喊他，眼角是被逼到极致的泪。
　　“……你……做什么……”再有气势的话在这种时候也发挥不出威力。
　　晏洲远精准噙住他唇，直到结束才悠然起身，祝君然身体还在轻轻颤抖，那不是害怕而生出的反应，只是余韵未消。
　　晏洲远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大额钞票扔在了床上，“够吗？”
　　新钞擦着祝君然脸颊落在迷乱的被褥上，祝君然不可置信地猛抬起头，双眼通红，晏洲远这是什么意思？他把他当成了、当成了——
　　祝君然咬紧牙关，那个字眼他无法想象！
　　晏洲远看了他两秒，索性将自己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扔在床上，“这总够了吧，我想应该没有比你更贵的费用了。”
　　祝君然强忍胸臆中即将冲出的愤怒难堪，他扭过头强行逼回眼中湿意，“拿开，我不要！”
　　晏洲远不动声色望着他，最终也只是道：“收下吧，这是你该得的，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祝君然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是被气的，他对晏洲远，不管是纵容他怎样还是其他什么，都是他心甘情愿的，而现在，他却拿钱来侮辱他，他就当真这么不堪了么。
　　耳边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祝君然眼眶克制不住盈满泪水，但他还是不肯屈服，他微微仰起头不要这不争气的泪水在晏洲远面前淌下来。
　　晏洲远要走了，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对祝君然说：“哦，对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别忘了，你还欠我五十万呢，既然还不起那就用你自己来赔偿好了。还有，离那个小白脸远一点！我不希望在我对你还没丧失兴趣之前，让别人弄脏了我的东西。”
　　祝君然心痛如绞，晏洲远把他当作玩物，当作东西，当作他的所有物，唯独不再像从前一样把他视□□人，他咬着牙关说了一个“滚！”，晏洲远走出了门，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
　　祝君然万万没想到，他和晏洲远之间竟然演变成了这般模样。
　　被子上洋洋洒洒躺着的都是晏洲远的钱，真是无比讽刺，杀人诛心。
　　祝君然心痛的泪水顺着眼尾洇进枕头里，他的头发披散开来，被子上的钱和露在外的肌肤在洁白的床上开出了一朵绚烂至极颓靡艳丽的桃花。
　　晏洲远回家后冲了个澡，出来后烦躁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他的心情直到现在都平复不下来，天知道那些话他是思考斟酌了多久才艰涩出口的，可是他能怎么办，如果不这样他就再也没有理由能留住祝君然了。
　　这种方法虽然卑劣却很奏效。
　　从此后他有无尽的理由去找祝君然，只要他不说腻，不说散伙，祝君然也不能开口，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就好，至于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天知道他看到祝君然坐在床上那失魂痛苦的样子有多揪心。他多想冲上前去把人轻柔地抱进怀里好好哄慰，一点一点吻去他眼角的泪，替他清理收拾好，然后祝君然再对他闹点小脾气，好几天不理他，他就跟在人后面各种哄，给他买吃的，逗他开心，直到把人哄开心了为止。
　　可惜，也只是想想罢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这样不要尊严的做。
　　他已经失去这个资格了，他只能落荒而逃。
　　晏洲远抬起胳膊挡在自己痛苦交加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门被笃笃敲响了，晏洲远还以为是他姐姐或者是打扫房间的佣人，他疲惫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吴缊知喊了他一声：“洲远。”


第37章 
　　晏洲远转过头，才发现是吴缊知来了，“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坐。”晏洲远往旁边挪了点儿给吴缊知腾位置。
　　吴缊知毫不客气地坐下，忧心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晏洲远苦哈哈道：“嗐，没办法，形势所逼啊。”
　　吴缊知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天大的事情都会熬过去的，兄弟永远支持你。”
　　晏洲远捶了他肩膀一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嗯嗯，会没事的，你别担心。”吴缊知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黄皮信封拿给晏洲远。
　　晏洲远不接，挑眉问他：“这是什么？”
　　吴缊知神秘一笑：“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晏洲远狐疑接过去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钱，有支票，也有大额钞票和小额零钱，具体数目不等，晏洲远望着这沉甸甸的分量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也有二十多万元！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收！”晏洲远连忙将信封推了回去。
　　吴缊知却又把信封推了回来，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你之前负责的项目霍延交给了我们吴家，这已经很让我过意不去了，再说码头那边的税费本来就是你们出的，我家纯属捡漏，既然是兄弟总不能这点小便宜也要占吧，你要是不拿着那就是跟我生分了啊。”
　　晏洲远皱眉：“可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钱啊。”不然里面不会有那么多零碎的钞票。
　　“这有什么，只要我们吴家发展地好，千金散尽还复来嘛，况且这本来是该属于你的，是我抢了你的东西，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吴缊知说的格外诚挚。
　　“什么抢了我的东西，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都是正常的，没什么谁抢了谁的，谁有能力谁就做的好，说明你做的很好啊，这下你父亲也该放心了。”晏洲远还是收下了这笔钱，他拍拍吴缊知示意他宽心，别老想这些事。
　　“可是——”
　　“哎行了，你差不多得了啊，别婆婆妈妈，你再这样我和周斯可要嘲笑你一年了啊。”晏洲远爽朗笑道。
　　吴缊知也笑了笑，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走吧，陪我下去吃早饭，天天忙死了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你要陪我吃饭啊，别又说生意忙。”晏洲远说完已经率先起身下楼了。
　　吴缊知随后也跟着起身：“几点了你还没吃早饭？明珠姐都跟我说了啊，说你夜不归宿，干嘛去了。”
　　晏洲远没说话，他实在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
　　吴缊知也明白过来了，他不悦道：“你又去找他了，他都把你坑成什么样了你还这么放不下他吗？”
　　这个“他”代指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晏洲远到底只说了一句“你不懂”，说完即沉默地下了楼。
　　他对祝君然爱得太沉，陷得太深，早就没办法回头了，这爱也是他身心的一部分，如果硬要剥离，无异于剜心抽骨，这样的剧痛比起现在的困境实在算不了什么。
　　吴缊知确实理解不了。
　　一个戏子而已，当初他亲手把人送到晏洲远眼前，他想过晏洲远会喜欢这样的，却没想到他能失控成这样，祝君然到底有多大能耐让晏洲远这么意乱神迷？
　　于他而言，伴侣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自身发展的需要，如果已经影响甚至阻碍了自身的发展，那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将其剔除。这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生存发展的规则。
　　而晏洲远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才把自己弄成了如今这副狼狈的样子。
　　这在吴缊知看来实在过于愚蠢了，也很不值。
　　饭桌上吴缊知没有再谈论有关祝君然的话题了，而是和晏洲远说起了圈里最近新谈的一些合作，方兴未艾的产业。
　　“近来煤炭很红火啊，那个关誉京，人称煤老板，你知道吧，听人说他一年能赚净利润就有好几百万，现在是我们这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我父亲还在惋惜呢，说家里没有女儿，要不然他还想攀亲呢，你说好笑不好笑。”吴缊知玩笑道。
　　晏洲远却是冷淡地说：“不好笑，那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谁嫁给他谁倒霉。”
　　“怎么，你不待见他？”吴缊知还不知道关誉京和祝君然之间的事，完全踩在晏洲远的雷点上了。
　　“我看他不顺眼。”晏洲远用力咬了一口生煎，好像咬掉的是关誉京的头。
　　“怎么会，我见过他几次，这人谈吐也颇有风度，不少人都想和他合作，就连我父亲都想和他谈生意。”
　　晏洲远没好气说：“那就让他们合作好了，忙死那个小白脸，最好让他身体累垮掉。”
　　吴缊知听晏洲远如此幼稚的言论不禁好笑：“行了不说他了，我看你好像很不待见他，还有一件事，要不了多久我大哥就要和许家小姐联姻了……”
　　“那很好啊，提前恭喜吴大哥了。”
　　“哎，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轮到我了，烦啊，一个人多自在。”
　　“那是你没遇见喜欢的人，不然你一定迫不及待想和她结婚。”晏洲远失笑道。
　　“真的假的？”
　　“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
　　经过几天奔波忙碌，晏洲远终于谈妥了几项合作，合作虽然不大，但至少给他树立了一些信心，否则要照这样下去，他真该怀疑自己的能力了，是不是真不适合做这一行。
　　其实也不是没有大项目，晏洲远做的策划书虽略显稚嫩，但胜在创新，点子都很新颖，只是这些项目不是被人抢走，就是被商会拖延，商会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对于晏洲远谈的合作都要万分慎重，免得又出岔子。
　　这么一拖再拖，合作方就是有意和他合作，也消受不起拖延所带来的风险和损失，最后煮熟的鸭子全飞了。晏洲远知道商会在刻意打压他们，往日和晏家不对付的家族故意找他们茬，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商场形势云波诡谲，下一刻会兴起什么太难预料了，在这方面从来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晏洲远过早地看透了这点，倒也不会轻易气馁。
　　而且经历了这些，他也学会了很多，稳重了很多。
　　但唯一没有变化的，依旧是对祝君然的炽热感情。
　　他忙的时候尚且还能克制一二，闲的时候就完全无法控制了，这些浓烈的感情像潮水一样疯狂上涌，势不可挡。
　　他想他，便去找他了。
　　祝君然的生活照常，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他们分手不影响祝君然，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被影响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晏洲远走近了才发现关誉京也在这里，他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默默坐着看着祝君然，连套路都一模一样。
　　晏洲远盯着眼前刺眼一幕，大步流星地走到祝君然身后，忽地从后抱住他。
　　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祝君然浑身一颤，旁人看不出来，两个贴地很近的当事人却都清楚。
　　晏洲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暴自弃地想，如今祝君然已经这般抗拒他了吗？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他害怕颤抖了？！他就这么不喜欢自己吗？！
　　祝君然心里想的却是晏洲远来了，大概率就像上回那样羞辱他，现在他每次来除了那档子事再没旁的和他说，他不讨厌和晏洲远发生什么，但他害怕晏洲远那种讽刺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他是什么下贱卑劣的垃圾，让他看上一眼都脏污了他的眼。
　　晏洲远不甘，尤其在情敌面前。
　　他亲昵地抱住祝君然，轻蹭他的耳垂，将他的颈部，脸颊弄烫，弄烧，却又借着角度挡住祝君然，他不会让任何心怀叵测的人窥探到他的宝贝。
　　关誉京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确认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轻笑一下便起身离开了。
　　他原先很喜欢祝君然，当然现在依旧喜欢，不过他觉得比起自己和祝君然在一起还是看这两人有趣一些。
　　所以他很识相，这个度把握也很精准。
　　祝君然被晏洲远弄得心猿意马，也无心工作了，晏洲远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将人连拉带拽地弄进祝君然的休息室。
　　反拴上门，将人困在门扉与自己的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祝君然睫毛轻轻闪动两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晏洲远说话，事实也不用他开口，晏洲远抬起他的下巴就肆意吻上他。
　　细细密密的亲吻接连落下，堵住了他的唇，遮住了他的眼，紊乱了他的呼吸，他什么也不用想了，因为晏洲远已经侵占了他的所有。
　　祝君然察觉到晏洲远下一步的动作，他有些难堪地抵挡他，羞辱他也就罢了，还大白天的在外面，这让他怎么都无法接受。
　　“你不愿意？”晏洲远锁着他反问。
　　“不，不是……不要在这里，万一被别人听到——”祝君然咬紧了下唇，太难堪了！太屈辱了！他怎么会纵着晏洲远这么胡来！
　　“是怕别人还是关誉京？？嗯？”晏洲远冷笑道。
　　祝君然不懂晏洲远怎么老说关誉京，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就在祝君然愣神的功夫里，他陡地被晏洲远打横抱起，一把扔在小床上，“我说了，在我还没腻了你之前离他远一点，我嫌脏！”
　　又来了，晏洲远又要这么说话，这种话对他来说堪比酷刑。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这副一脸痛苦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让他离关誉京远一点就让他这么生不如死？！！
　　他怒极了，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柔理智也被滔天嫉妒所覆盖，他低下头扣住祝君然的手吻了下去。


第38章 
　　晏洲远每次就跟例行完成任务一样，完事后立即干脆利落抽身离开，连逗留一会都不肯。祝君然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已经累地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能苦笑。
　　手指无力地攀住晏洲远的一片衣角，但晏洲远没有注意到，他抽身的时候也带走了那片被攥过的衣角。
　　祝君然孤零零地仰躺在床上，他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晏洲远现在对他这么无情，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该笑大抵是因为晏洲远这次没有拿钱羞辱他，这让他稍微舒心了一点。
　　他可怜的要求竟然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何其可悲。
　　等祝君然自己收拾好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他打开门，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扶栏前抽烟的晏洲远。
　　祝君然蹙了蹙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晏洲远抽烟，动作如此娴熟，他其实不喜欢人抽烟，尤其是这会让他想到孙驷九，还有一点，烟味真的很难闻，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抽那东西。
　　“少抽点烟吧。”祝君然走路的声音很轻，他的话也很轻。
　　但晏洲远还是听见了，他随手就掐灭了烟头，让烟雾散去，微微侧头觑向祝君然，“这么快就好了？”
　　祝君然指尖在袍袖里轻轻蜷缩了下，没有，他现在走路速度很慢，走快了腿都软。
　　“看来我下次真该卖力一点。”晏洲远朝他走来，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去吃饭吧。”
　　晏洲远走路的速度是按照他惯常的匀速来的，而对现在的祝君然来说这实在有点艰难，晏洲远也很快注意到了祝君然脚步的不自然，遂放慢了速度和他一起慢慢儿走，就像情人晃悠悠地散着步，晏洲远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祝君然不明所以地偏过头望他。
　　晏洲远敛起笑意，只是抓着祝君然的手更紧了些。
　　两人一路都没说什么话，以前有聊不尽的话题，现在却相顾无言。
　　晏洲远也没带祝君然去比较远的地方吃饭，就近挑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他要了一间包厢，点的菜上来，祝君然看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菜时不由愣了愣，晏洲远也怔忪住了，好像每次点什么都下意识地成了习惯。
　　祝君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顺口说了声“谢谢”。
　　晏洲远扯唇笑了笑:“我们之间，用得着这样吗？”
　　祝君然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说了句“吃饭吧”就没再开口了。
　　晏洲远看他吃了一会儿，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吃，最后还是忍不住和他分享自己的好消息，“我最近谈到了几桩项目了。”
　　祝君然“哦”了一声，其实这些他都知道，他一直关注晏洲远的事情，关誉京早在晏洲远来前就告诉他了，所以他并不意外。
　　晏洲远盯着他，舌尖扫过后槽牙，不满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吗？”这语气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祝君然迷惑地抬眼看他，不懂晏洲远想要表达什么，毕竟他是有前科的人，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做的很好，恭喜你。”
　　这客套几欲到了公式化的语气让晏洲远很不爽，他烦躁地扔下筷子，祝君然听到响动更加迷惑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晏洲远又是怎么了。
　　晏洲远到底是绷不住了，他抓了下散乱的头发，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谈了什么生意，能赚多少钱，你现在对我已经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的耐心都用在了关誉京一人身上！”
　　祝君然也放下筷子，蹙眉道：“这和关誉京有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晏洲远老是扯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且他要是问这些，晏洲远心里难免会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吧，为了杜绝晏洲远这种想法，他不问才是正常反应吧。
　　晏洲远冷笑道：“你还在维护他，呵，果然啊，旧爱和新欢是不能比的，我早该知道。”
　　晏洲远这语气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祝君然也没心情吃饭了，晏洲远这段时间老是这么阴阳怪气，他想回去休息了，身累，心也累。
　　晏洲远看他要起身，绕过来一把抓住了祝君然的手腕：“你要去哪？！”
　　“回家。”祝君然惜字如金道。
　　“你是被我说中心虚了吗？！还是说你和那个小——”
　　晏洲远看祝君然连饭都没吃几口心下不悦，就因为他提到了关誉京，所以他就和自己赌气连饭都不吃了？为了个小白脸至于吗啊！！
　　“够了！！”祝君然甩开晏洲远的手，他是真的听够了，他讨厌晏洲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一而再再而三提别人来羞辱他。
　　晏洲远望着突然脾气爆发的祝君然和自己空荡荡的手不免愣住了。好啊！现在连说都不能说了吗？他当初和祝君然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那个小白脸凭什么！关誉京他凭什么横插一脚啊！！
　　晏洲远越想越心头火起。
　　祝君然要走，他还要丢下自己，晏洲远愤怒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双手捧着祝君然的脸颊就要往下亲，他要把祝君然的心神夺回来，那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
　　祝君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不反对和晏洲远接吻或者是做更加亲密的事情，但他接受不了晏洲远这样做是因为生气折辱他，他不奢望晏洲远还能像以前一样真心实意地爱着他，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因为别人气怒而这样对他。
　　这不是爱，这是明晃晃的打脸，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不接受！！
　　纵然他是对不起晏洲远，也对他心怀愧疚，但也不代表他就可以任人拿捏！！
　　他激烈地去反抗，可他的双手被晏洲远紧紧锁住，使不上力气，他抬腿去踢晏洲远，晏洲远也无动于衷，就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祝君然踹地腿酸，晏洲远顺势夹住他的一条腿，一手揽到他的身后，将人吻地更深。
　　祝君然又气又怒又挣扎不开，气愤地眼睛都红了。
　　等晏洲远将他放开时他身体没了支撑一下软倒下去，晏洲远连忙将人捞进怀里。看着祝君然通红的眼圈心里也阵阵发紧，愧疚只在一瞬间，一想到祝君然这般不情愿是为了关誉京，他心里滋生的那点歉意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抱起祝君然要走，这顿饭不欢而散，谁也不想再说话。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刚毅紧绷的下颚线，再看他的表情，不难猜出自己今晚的结局，不！他坚决不要！刚刚已经足够屈辱了！他不会给晏洲远更多欺辱他的机会！
　　他猛地一下推开晏洲远，站起来退后吼道：“别碰我！”
　　晏洲远被祝君然那一下过于冰冷惊惧的目光刺伤了，鲜血从心脏深处汩汩流出来，让他血肉淋漓，痛不欲生。
　　祝君然趁着晏洲远愣神的功夫忙不迭逃走了，他还是等晏洲远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吧。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仿佛避着洪水猛兽一样的瘦削背影，心如刀割，他傻愣愣站着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强迫他了吗？
　　他只是看祝君然心情不好，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想送他回家而已，为什么，事情突然又变成这样了。
　　晏洲远被当头一盆冷水泼地透心凉。
　　·
　　周斯因为之前的混帐事被他家老爷子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他每天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再三保证一定痛改前非才被放出来，被放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日思夜想的李晓彤吐苦水。
　　结果人家聊都不聊他，也不让他碰，周斯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心情顿时痿下去了。
　　没找着晏洲远，他就把吴缊知逮出来陪自己喝酒。
　　“怎么了你，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这可不像你周大少爷的作风啊。”吴缊知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斯端起来一口闷了，颓丧道：“哎，别问了别问了，这回栽了，没法子，就喜欢那小妮子，她越不让碰我就越喜欢，真是要了命。”
　　吴缊知撇撇嘴，道：“你真是，小心着点吧。别跟洲远一样遇到个中山狼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境地。”
　　周斯浑然不在意地笑道：“我是走肾不走心，跟他可不一样。”
　　吴缊知却笑不出来，他语气深沉道：“每天看着洲远奔波劳碌就替他感到不值，你那个相好的好像也是祝君然团里的吧，你可长点儿心，别在洲远跌倒的地方也跌了。”
　　周斯又喝了一杯酒，他把胳膊搭在吴缊知肩膀上，手指指指点点，道：“本少经验丰富，栽不了栽不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反正也就是玩玩，等到手了再说，我又不会和她结婚。”
　　吴缊知嫌弃地拿开周斯胳膊，笑道：“被你看上的女孩子真是可怜，我都替她们不值。”
　　“得了吧你。”周斯“嘁”了一声，“说的好像你玩得少了一样，我们几个，只有洲远称得上身心如一，老子就佩服他一个！”周斯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
　　吴缊知看着周斯傻缺的行为，说：“你喝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周斯白了吴缊知一眼，“本少千杯不醉好吗？哪那么容易就醉了，瞎说！”
　　吴缊知笑了笑，不和醉鬼计较，随手把周斯杯子里的酒换成了茶端给他，周斯喝了一口不满吐槽道：“这酒怎么没味儿啊。”
　　吴缊知起身扶他离开：“因为你喝的是茶，笨蛋！”
　　周斯捣他一肘，嘀嘀咕咕道：“胆子肥了啊敢骂我，你才是笨蛋！”
　　吴缊知懒得和他计较，端直扶着人离开，哪想周斯挣开了他又坐回去喝酒，吴缊知无奈也跟着回去，结果周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又接上之前那个话题道：“洲远也是笨蛋，被一个男人骗成这样！”
　　“是啊，”吴缊知无比赞同道：“现在明珠姐还蒙在鼓里呢，洲远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全担下来了！”
　　“什么？！”周斯大叫。
　　吴缊知压紧声音，道：“你小点声，耳朵都快被你吼炸了。”
　　“你刚才说什么？”周斯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几分，他抓着吴缊知肩膀追问。
　　“我说明珠姐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了？”
　　“不行！不行！这家伙！我靠！”周斯突然起身，急冲冲道：“我要去告诉明珠姐！洲远这个笨蛋！”
　　周斯想想就来气，祝君然那么戏弄他兄弟，他想要找他出了这口恶气，晏洲远拦着不准他这么做，他也就忍了。结果晏洲远这么维护那个骗子！这他忍不了了！太过分了！欺负人欺负到他兄弟的头上来，是可忍熟不可忍！！
　　“哎！你别去，快回来！！周斯！”吴缊知在后面喊他，明明他没有喝醉，走路的速度竟然追不上醉了酒的周斯。
　　眼看着周斯已经坐上车前往晏家的方向了，吴缊知遂停下了追赶的脚步，坐上车往相反的方向回家。


第39章 
　　晏明珠在周斯告诉她这个当头一棒的消息后并没有很吃惊，甚至是在意料之中。她弟弟根本不玩什么股票，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情，而且根据弟弟最近的状态，她早就猜到这事会和祝君然有关，只是没想到真相竟然那般残酷。
　　她是见过祝君然的，她不觉得这孩子是那种贪财小人。
　　要真是这样，他大可以等到和洲远在一起后再下手，这样能获得的钱财岂不是更多？她可不认为祝君然会傻到这种地步。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晏明珠再是明事理、理解他，也绝对不会因为他有苦衷就原谅他，对于这件事晏明珠始终都是生气的，可在她看到醉醺醺眉头紧锁的弟弟回来时又无奈心软下来。
　　难怪洲远这段时间这么萎靡不振，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看来她该找个时间和祝君然好好谈谈这件事了。
　　晏明珠看着满身疲惫的晏洲远不由忧心忡忡，这件事不能耽搁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
　　祝君然是在第二天下午见到晏明珠的，晏明珠对他一直都不错，也没有任何偏见，他不该拒绝这样一个尊敬他的人，何况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
　　两人甫一坐下，祝君然就主动开口道：“晏小姐，给晏家带来的麻烦我深感抱歉，我知道这已经不是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全力帮忙。”
　　祝君然不会再叫晏明珠叫姐了，他也没这个资格，他现在就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如坐针毡。
　　晏明珠听他说完这番话后并没有很快说话，而是审视了祝君然一番，她能看出祝君然说这些话的诚心，因此原先对他的生气也减少了些许。
　　她开口:“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是关于洲远。”
　　祝君然心里一咯噔，洲远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晏明珠大概看出了他的神色，道：“你对洲远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啊，其实，你也挺喜欢他的吧。”
　　祝君然抿了抿唇，当着人姐姐的面否认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你不用急着否定我，如果你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刚刚就不会下意识露出那种表情，如果你果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他，那你的演技毫无疑问可以去拿奥斯卡金奖了。”晏明珠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浅啜了一口。
　　祝君然无法反驳晏明珠的话，他道:“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他，并没有多喜欢他。”
　　听到了祝君然的亲口否定，晏明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弟弟的情路还有的走啊。而且她觉得，祝君然对她弟弟也并非一点感情没有，方才不由自主的担心，以前和洲远在一起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属于恋人间幸福的光彩她是不会看错的，就怕他自己勘不破这一点。
　　那可就麻烦了。
　　“他很喜欢你，这个你知道吧。”晏明珠打算换个方法攻略，祝君然不肯主动他弟弟愿意啊，他要是真喜欢洲远，迟早会发现自己的心意的，就他弟弟那个撒娇的本事，晏明珠毫不担心。
　　“嗯。”
　　“既然你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他昨晚还为你买醉，既然你选择了继续和他纠缠不清，那就该对他好些，不然才是真的对不起他。”晏明珠一瞬不瞬地观察祝君然表情变化。
　　“我……”祝君然语塞，好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这是我欠他的，没有东西可还了。”
　　晏明珠不赞同道:“难道你亏欠别人都要用这种方式偿还吗？”
　　祝君然想也没想地反驳:“当然不是！”如果对象不是晏洲远，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他也绝不可能用这种方式。
　　晏明珠抚了抚手上的镂空映花手套，轻笑道:“那为什么你对洲远就愿意呢？你敢说你对他从来没动过心吗？我弟弟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不过，他平时看着虽然没个正形，实际人很细心，就是有时候粘人得很，他是不是经常挺招人烦的。”
　　祝君然心里同意，甚至还有点想笑，然而嘴上却说:“还好。”
　　“行了，我还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么，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他烦人得很，可你并没有赶他走。”
　　祝君然心中一惊，晏明珠知道她说对了，看来她不用继续说什么了，祝君然是聪明人，理应懂她意思，她最后只道:“你们还年轻，要珍惜眼下，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活着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晏明珠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不自觉放空，祝君然欲开口安慰她，晏明珠却朝他摆摆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小皮包，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若是对洲远还有半分情意，就待他好些，别总什么都不和他说，让他平白误会，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明白吗？”
　　祝君然像被教书先生训斥的小学生一样点了点头。
　　晏明珠满意起身离开。
　　祝君然送了晏明珠一小段路，然后又返回原位坐下，他手撑着太阳穴，回想他之前对晏洲远的态度。
　　他过分了吗？
　　他对晏洲远太冷漠了吗？
　　要说感情，祝君然不能保证自己爱他，但是看到他瘦了会心疼，看到他过得不好自己会担心，这些感情又实实在在不是伪装出来的，更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愧疚，他没办法再自我欺骗了。
　　祝君然认命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头往后仰，胳膊遮住了慌乱的眼，看来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在意晏洲远啊。
　　真是要命！
　　最后祝君然自我放弃地想，下次吧，下次晏洲远来找他，他就对他好一点。
　　可是出乎意外的，晏洲远好几天都没来。
　　这中间连关誉京都来了两三次，晏洲远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他从关誉京那边得到消息，晏洲远最近并没有那么忙，他之前谈下来的合作已经开始进行了，相比于他以前的时间分配，这段时间晏洲远应该很闲才对。
　　那他为什么不来呢？
　　以前忙都有空，现在闲下来却没空了吗？还是晏洲远已经对他失望了？不再爱他了？
　　祝君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但同时又附加了一种更沉闷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头。
　　晏洲远要真腻了他，就此和他断了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可是，一想到晏洲远从此和他是陌路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以后谈起来只是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前任，他生命中一个微乎其微的过客，他就觉得心脏窒疼。
　　太难受了。
　　太压抑了。
　　怎么会这样？
　　祝君然这一刻猛然意识到，他不想晏洲远腻歪了他，说不定晏洲远被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耽搁了呢？或者是他感冒了？不不不，还是别乱猜了，就当他是被其他事情拖住了吧，他并不希望晏洲远生病。
　　实际上晏洲远没有生病，也不算忙。
　　他只是在家里睡觉，准确来说也不是睡觉，就是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祝君然怕他吗？
　　他是不是厌弃自己了？
　　那天他太过分了吧，他怎么能那样强迫他呢，真该死，他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去找祝君然了，要是祝君然再对他露出那种冷冰冰的恐惧表情，他要怎么办？！！
　　他该怎么面对祝君然？！！
　　他要是去了会不会又惹祝君然不高兴？！
　　晏洲远想想头都要炸了，他真想把当时那个傻逼的自己揍一顿，看看你这个蠢货都干了些什么！现在好了！人家不想理你了！活该！！
　　晏洲远越想越难受，他更加胆怯了，救命，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晏洲远从床上蹦起来开门，“姐？你怎么来了？”
　　晏明珠睨了这个白痴弟弟一眼，“我再不来你就要烂在床上了，看谁以后还要你？！”
　　晏洲远勉强笑了一下，道:“我累啊，天天睡不够还不让人好好睡了吗？”
　　“你睡你睡！睡死了直接一口棺材给你装走！”晏明珠进来坐下，觑了眼晏洲远的脸色，缓和了一下语气狐疑问道:“……你不去找君然啊？”
　　说到祝君然，晏洲远眼里痛苦神色一闪而过，他打马虎眼道:“他忙，没空。”
　　晏洲远想，他姐姐还不知道这事，他自然也不会透露更多让姐姐担心。
　　“他忙你又不忙，感情嘛，就是要多联系培养的，不然再亲密的关系也会生疏。”
　　“嗯。”
　　晏洲远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常联系也没用，只要那个人心里没有自己，再怎么跑他跟前晃悠也成了人嫌。
　　每每想起祝君然那冷然的表情，就瞬间打消了他所有的勇气。
　　“那你还不去？”晏明珠抬眼乜斜他。
　　晏洲远悻悻摸了摸鼻子，说:“我还有事儿。”
　　“你有个屁的事！出去出去，别老在家碍我的眼！”晏明珠想起什么来了，说:“我之前在外面还碰见过他，他还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还要来家里看你，我看他也忙得很，就没让他折腾了。”
　　晏洲远不信地看向他姐姐，眼中有隐隐激动，他颤声问：“真的？”
　　“骗你个傻子干嘛！”晏明珠说完就起身出去了，晏洲远看晏明珠这副表情顿时信心大振。
　　正好这时佣人来说周斯过来了，晏洲远忙打开衣柜拿衣服换上，对门口的晏明珠道:“姐，我跟周斯出去一趟啊。”
　　晏明珠看弟弟猴急的样儿，暗骂了他一句没出息，然后姿态大方地下楼了。
　　周斯酒醒了之后心虚地不行，直觉他捅出了个大篓子，害怕晏洲远找他算账，好几天都缩着脖子躲着晏洲远，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他才敢来。
　　晏明珠客客气气地招待他。
　　周斯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晏洲远收拾好下楼一把勾住周斯脖子将人带出了门。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啊？”晏洲远问他。
　　“去接晓彤。”周斯发动了小汽车引擎。
　　“载我一程。”反正周斯也是要去华乐楼的，正好搭他的顺风车。
　　“靠，你个狗东西，还执迷不悟呢。”
　　“开你车！别废话！你不也吊在一颗树上了，谁比谁啊真是。”晏洲远撇撇嘴，借着车里的后视镜拨弄了下头发。
　　“行吧行吧，我看你真是没救了。”周斯恨铁不成钢，他可不会爱一个人到晏洲远这种地步。
　　晏洲远懒得理他，等他到了华乐楼一颗平静的心又开始咚咚咚地打起鼓来了，他姐不会是诓他的吧，他姐怎么可能遇着祝君然啊，祝君然每天那三点一线的生活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可是都到了门口了，难道他不进去吗？
　　不进去会显得他心虚吧，可是现在还没有人看到他——
　　“洲远，快点儿啊！发什么呆呢你！”周斯个傻冒偏偏好死不死地喊了他一声，真要命，这个猪队友兄弟！
　　晏洲远咬牙切齿地撞了周斯后背一下，然后才佯装气定神闲地走进去。


第40章 
　　晏洲远进去根本无需寻找，不管人潮如何拥挤，他都能一眼锁定祝君然，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
　　祝君然不知道又在排什么戏，一身绛红色的训练服煞是好看，晏洲远以前只觉得古人穿这么长的衣服拖沓麻烦，现在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他。
　　一颦一笑尽是风情万种，倒真是个尤物。他每看祝君然一次都会止不住地怦然心动，像是少年那最原始的悸动，他只在祝君然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
　　而且，自从祝君然和他亲密地在一起时，他身上就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沉醉气质，晏洲远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他可真是疯了，晏洲远心想。
　　祝君然很早就注意到周斯了，但晏洲远好几天没来，他也没想到洲远会过来，而且他还在练戏，便没花太多注意力在其他方面，等他练完戏时不经意侧过头正好和晏洲远四目相对上。
　　目光相触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波光在流动，祝君然指尖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来了！
　　那他该怎么办？是主动上前还是等他过来？
　　要是洲远不过来呢？
　　他动了！晏洲远站起来了，那个位置可以出去，也可以往他这里走来。祝君然眼睛紧随着晏洲远的身影而转，他要往哪边走？
　　祝君然心脏猛地揪紧。
　　晏洲远往外挪动了一步，祝君然指尖就攥地更紧一分，晏洲远往外走了两步，祝君然指尖几乎要掐进手心里了。
　　晏洲远忽然调转方向朝他走了过来。
　　祝君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端直站好，就像是紧张地等待老师检查询问的小学生。
　　晏洲远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晏洲远身上浅淡的、熟悉的味道了。
　　“走吧。”晏洲远语气不甚冰冷的说了两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说完他就单手插兜径直往外走了。
　　祝君然跟上他，心里不知道是松气还是空洞，他原本盼望着晏洲远和他说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次晏洲远先带祝君然吃了饭，整个饭桌上气氛虽然凝固，但很平静，祝君然吃了不少，晏洲远见他吃饱了，跟着去了他家。
　　祝君然家很安静，三点金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和晏洲远两人。
　　尴尬，太让人尴尬了。
　　祝君然还没想好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就已经被晏洲远抬起下巴狠狠吻住了。
　　也好，不用他想借口了。
　　晏洲远虽吻地狠，却不失温柔。这在两人关系破裂后还是第一次这般温情，祝君然颇有些回到了他们过去的那种感觉，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一样，只剩温柔没有交流。
　　两人都像是在完成工作似的亲吻，拥抱，做更亲密的事。但又彼此心照不宣地知道，这不是工作，是私心。
　　完事后祝君然已经很累了，但他没忘自己上次做的决定，晏洲远要是过来了，他就对他好一点。
　　所以他哑着声音挽留:“……别走。”伸手勾住了晏洲远小拇指。
　　声音很轻、很小，但足够晏洲远听清楚了，晏洲远浑身一震，他甚至都不太敢回头了，谁知道回头会不会又对上祝君然漠然的眼神。
　　他是真的怯了。
　　可是祝君然又说了一句:“不要走，好不好？我有点难受……”
　　晏洲远确认他没听错，他手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兴奋的，激动的，颤然的，各种无法描述的心情胡乱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他无暇思考了。
　　“……哪里难受？”晏洲远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那里。”祝君然声音落在了晏洲远的背上，他的额头抵上晏洲远汗湿的后背。
　　“我抱你去洗。”晏洲远忽然小心翼翼起来，他转身轻轻拨开祝君然，将人轻柔地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
　　祝君然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晏洲远这么对待过了，简直恍如隔世，这样温馨的情景他都不敢再奢望了。
　　这一刻，祝君然终于确定，晏洲远还是爱他的。
　　而且，他真的很好哄。
　　晏洲远试好温水，轻柔地给祝君然擦拭，下面的泥泞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看，祝君然却无所谓，甚至还主动分开让他更好地清理。
　　水脏了，晏洲远的手抖抖索索，他后悔死了，以前每次祝君然拖着疲惫的身体自己得多难受啊，都怪他，要是他早知道也不会让他那么难受。
　　“好了。”晏洲远不敢多看，将人洗好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你休息吧。”
　　“你呢？”祝君然急道。
　　“……我要回去了。”晏洲远其实想出去抽根烟，他现在有点克制不住自己。
　　“……你能不能留下来啊？”祝君然在背后期期艾艾地唤他，声音也算不上多诱人，可晏洲远就是觉得他的脚步再也挪不动了，像是被一股沉重的魔力钉在了原地。
　　“你别走了行吗？”
　　晏洲远没有回头，但他感觉那声音顺着背脊一路烫进了心底。
　　真是要命啊，祝君然永远是他的软肋，他说什么自己都无法拒绝。
　　“不要走好不好？”
　　又来了又来了，晏洲远其实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从第一句开始他就已经完全站不住脚了，只是身体失控到不听使唤而已，他的心早就跑到祝君然那边去了，只要他开口挽留，自己就再也无法狠心离开。
　　他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
　　“好。”晏洲远艰涩回答，他的声音沉地不像话，祝君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在晏洲远看不到的地方笑得很是肆意。
　　等晏洲远转过身来时他已经收拾好表情了，只余下桃眸里一些细碎闪亮的芒，但那些足够了，对晏洲远来说已是无比耀眼。
　　祝君然笑意盎然地看着他，晏洲远竟无法承接住这目光，他嗫嚅道:“我去洗个澡。”
　　“嗯，衣服在柜子里。”祝君然往里面挪了过去，将外边床位留给晏洲远。
　　“嗯。”晏洲远点头，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祝君然已经累的睡着了，侧着身体正面他，晏洲远擦好头发，放轻动作轻悄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曲指扫开了落在祝君然脸上的发，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祝君然轻哼一声，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枕着晏洲远胸膛安稳睡了。
　　他是真的很累了，白天训练了一天，晚上和晏洲远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还费尽心神地哄他，已经没有什么精力支持他继续保持清醒了。
　　晏洲远则不然，他简直清醒的过分，祝君然态度的缓和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摇撼，他激动又亢奋，忍不住在祝君然光洁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眼看着祝君然都快被他弄醒了，他才堪堪老实下来，心满意足地抱紧人闭上眼。
　　明明没有睡着，他却觉得这一次比往日每一次都更加放松，他觉得现在要让他再做几份策划书他都能事半功倍。
　　第二天祝君然醒来时晏洲远已经起床了，但他没走，还买了早点等祝君然起来一起吃。
　　祝君然起身望着他笑了笑，晏洲远微微避开了他的目光，沐浴在阳光下的半侧耳垂有些泛红。
　　吃完早饭晏洲远送祝君然去了华乐楼，自己也留了下来，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自己浪费了本就不多的几天空闲时光。
　　越想越亏。
　　不过幸好，现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不过这个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中午的时候他看到关誉京也过来了。
　　为了维持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平静，哪怕他对关誉京仍旧不爽，但他都没有在祝君然面前提起，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可现在不行，关誉京居然自己晃到了他跟前！
　　晏洲远看向祝君然，他好像不知道关誉京来，晏洲远朝他走过去，自他背后轻轻抱住他。
　　“怎么了？”
　　祝君然回头，脸挨晏洲远挨的很近，晏洲远确认关誉京能看到这边的情况。
　　“没事。”
　　祝君然:“……”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晏洲远为什么反常了，他看到关誉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晏洲远知道祝君然发现了，他还是没有松手，祝君然也就由着他去了，他是无所谓别人看不看的。晏洲远见他没反对，愈发搂紧了他，用自己完完全全地挡住了关誉京的视线，不给他看。
　　祝君然去哪儿晏洲远都要跟着，祝君然不反对晏洲远抱他，但这种没完没了到哪儿都抱着他真受不了，完全没办法做事。
　　“晏洲远！！”
　　“我在。”
　　“放开！！”
　　“……哦。”非常不情不愿又显得可怜的语气。
　　祝君然:“……”
　　他是真快被晏洲远弄到没脾气了，说了要对他好点，可晏洲远真的好烦。
　　“你先去旁边等我吧。”祝君然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心软了。
　　“嗯。”晏洲远这回倒是很听话。
　　他坐到了关誉京的对面，看关誉京的眼神略带得意，不，已经不是略带了，就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睨着手下败将。
　　关誉京挑了挑眉，莞尔道:“晏先生很喜欢君然啊，巧了，我也喜欢呢。”
　　晏洲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离他远一点！”晏洲远的声音几乎是片刻间化为冰刃，冷到不行。
　　关誉京笑道:“你说离他远点就远点啊，那我偏要离他近点儿。”
　　晏洲远的表情已经不爽到极点了，他沉声道:“你大可以试试！”
　　关誉京看他太过于认真，顿觉没了意思，他主动示弱道:“玩笑都开不得了？晏先生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再说了，君然又不喜欢我，虽然我追求过他，可是被他无情拒绝了。唉，我还有什么好指望呢。”
　　关誉京的表情似颇为遗憾，晏洲远相信祝君然拒绝了他，但是对于关誉京喊祝君然喊得那么熟稔还是不高兴。
　　他冷着脸不想说话。
　　关誉京呷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晏先生要真这么在乎君然，那你可防错人了哦。”
　　晏洲远不明所以，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关誉京打哑迷似的，话说到一半:“……很快，晏先生就知道了。”


第41章 
　　晏洲远是好几天后才知道关誉京说的是什么事——王聪横那个死胖子贼心不死竟然还敢打祝君然的主意！
　　先前那王聪横被晏洲远教训一顿后不敢再造次了，老实了一段时间。所谓老实并不是说他改邪归正了，只是没再纠缠祝君然而已，该快活他还照样快活。只是这吃不到嘴的肉一直勾着他，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自他们王家和吴家搭上线后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他早就蠢蠢欲动了，只不过那时还顾忌着晏家，后来晏家失了势，而他们王家正如日中天。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正打算霸王硬上弓，却又听说关誉京和祝君然走地近，他父亲时常在家提起关誉京，他只能暂时将这股心思憋了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祝君然和关誉京没有在一起，晏洲远也不再是他的威胁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追寻自己的快乐？
　　晏洲远要是还喜欢祝君然，他不介意玩腻了再施舍给他，一想到他曾经妒恨的对象如今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甚至只能用他玩烂的破鞋，他就忍不住想要扬颈狂笑。
　　晏洲远！看你还能威风多久！！
　　王聪横第一回 过来找祝君然时晏洲远不在，他特意挑的这个时间。王聪横现在不管走到哪，人见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王少”。
　　他负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要不是地板足够结实，就他弄出的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很难不让人怀疑会把地板给踩塌了。
　　他出手阔绰，一下就赏了几百元给台上表演的角儿，且大张旗鼓地点名要见祝君然。
　　毕竟是个大客户，祝君然无法怠慢，让人把他带去了一个单独的隔间，这里王聪横记得，他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晏洲远打的！
　　这事最后是怎么不了了之的更让他心头火起，可一想到他还没有抱得美人归，便只能暂且忍下。
　　祝君然进来时开着门没有关上。
　　熟料王聪横自己走了过去关门，门一关，他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垂涎的目光再也不加掩饰，肆意地将祝君然从头扫到脚。一段时间不见，眼前这人愈发诱人了，这要是个女人，娶回家也未尝不可，就是天天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王少。”祝君然主动开口。
　　王聪横看见祝君然的笑容，顿时呼吸一滞，就连浑身的肥肉都燥热起来了。
　　“美人儿，你简直太好看了，仙子下凡似的……”王聪横眼睛发直，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祝君然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语气明显冷了不少，他道:“王少，你喝醉了，看来我们现在不适合谈话，还是另找时间再说吧。”
　　祝君然从王聪横身边错身而过，他欲开门出去，和这种人实在没有什么浪费时间的必要。
　　“别走啊，美人！”王聪横见祝君然要走了，顿时朝他的背影一扑。
　　一股劲风自后袭来，祝君然敏捷地往旁边一躲。
　　王聪横扑了个空，他眯起本来就是一条线的眯缝眼觑祝君然，美色当前脑袋也跟着灵光乍现，他知道以他的能力根本抓不住祝君然，必须先把人抓住再说！
　　“哎呦！痛！痛！”王聪横忽然痛叫一声。
　　祝君然打量他的脸色，看他脸上那拥挤的横肉在你推我挤，心想，不会刚才撞到哪儿了吧，他不在乎王聪横的死活，但人要在他这里出了事，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他不放心地上前查探情况。
　　——就在这个瞬间，王聪横猛然暴起，一把擒住祝君然胳膊，一个胖子在此刻发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祝君然一个不察竟叫他得逞了，再想挣脱这条铁臂简直是困难重重。
　　“抓住你啦！哈哈哈，美人儿！快给爷香一口……哎，你别躲啊……”
　　王聪横捏紧祝君然手腕将他往怀里拽，油腻的脸和祝君然越凑越近。
　　就在他快要贴到祝君然的脸时，祝君然猛然用头狠撞在王聪横下巴上，别看那下巴有好几层，但这地方柔软，被忽如其来的一股力道猛烈撞击可是剧痛无比的，何况祝君然用的还是他最大力道。
　　王聪横顿时真的痛叫一声，声音尖利凄惨，一直拉着祝君然的那只手也下意识松开捂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你个贱人！爷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你……哎呦……”王聪横大喊，可一说话他下巴处就更疼了。
　　祝君然被他恶心得不轻，反正梁子也结下了，他正好上前狠踢了王聪横一脚，这一脚力道极重，没有半分留情，祝君然从小训练，腿力是相当了得的，如果不是王聪横闪避及时，他现在已经废了，饶是躲开了，他大腿内侧肯定也青紫了，整个人疼得弓起了身体。
　　“……你这个贱人……贱人……”
　　他还想再骂，可身体已经痛到额头都在不断冒虚汗，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祝君然打开门，叫来人把王聪横扶走，“王少酒喝多了，不小心撞在了桌角上，可能伤的有点重，你们把他交给他司机处理吧。”
　　接下来的事情祝君然就管不到了。
　　王聪横要找他算账也好，还是为难他，他也不能提前预知，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他已经吩咐人守口如瓶，没想到这事最后还是被晏洲远知道了。
　　起因是因为第二天王聪横就带着几个手持木棍的仆从过来明目张胆地抢人。
　　晏洲远本来就觉得出了什么事，他问祝君然也不说，现在更不可能瞒住了。
　　祝君然倒是早有准备，他让人疏散开以免被误伤，主要是晏洲远不肯就这么算了，他非得找那个死胖子算账！！
　　敢觊觎他的人，他妈的找死！
　　“洲远，别去。”祝君然拦住他，对方那么多人，这种情况对洲远非常不利。
　　晏洲远没理会祝君然的阻拦，他冷笑一声，眉目锋利如刀，他把外套脱下随手往地上一扔，将衬衫长袖卷到胳膊肘上，就朝着王聪横猛冲了过去。
　　“洲远！！”祝君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晏洲远这么刚，但更多的是担心，对方人多还有武器，这可怎么办！
　　王聪横见晏洲远来势汹汹，害怕地直往人后躲，惊叫道:“上！都上！给我拦住他！！快拦住他！！”
　　手下听从王聪横的吩咐，纷纷举起木棍当头就朝晏洲远抡来，晏洲远目光一凛，柳叶眼危险地眯起。他单手捏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人手腕，用力一捏，手腕骨顿时传来“咔嚓”一声，竟将人生生捏骨折了，木棍也当啷落地，然后将人拽着向后一掼。
　　就在这时，另一名仆从已经绕到晏洲远背后了。
　　“小心背后！！”
　　祝君然着急大喊，然而晏洲远早有预料，后背有风袭来，他就知道了，他直接朝后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出一米多远，重重砸在后面的椅子上。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祝君然时刻紧张看着晏洲远，就怕他被伤了。
　　万幸，晏洲远一直处于上风。他从那仆从手里夺过来一根木棍，身手极快地在几人中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撂倒了好几人，祝君然放下心，确认晏洲远不会落于下风就行了。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王聪横借着柱子的遮挡，悄悄挪到后边去了，他就近抄起了一个摆在地上的高瘦花瓶，那花瓶足有半人高。
　　晏洲远虽然从小顽劣不堪，精通打架，但这么些人轮流对他进行车轮战还是消耗很大的，他看祝君然那边没有危险就放了心，放开了手脚。
　　就在这时，王聪横抱着那花瓶猛朝晏洲远疾冲过去。
　　“洲远！！”
　　祝君然急疯了，他瞳孔紧缩，再也按捺不住朝晏洲远飞奔过去。
　　晏洲远自然也看到了王聪横，他想要躲开，可奈何左右两边都有人拖着他，等他踹翻那两人时转过身，那硕大的花瓶已经映满了他的整个瞳孔，来不及躲开了！！
　　晏洲远转身护住头，弓起后背欲将伤害减到最低。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瓷瓶摔在地上，瓷片哗啦散落一地。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但却感觉到了一片温热，晏洲远意识到了什么，猝然回身抱住了往前跌、如一张纸屑般飘落的祝君然，鲜血沿着祝君然的右额汩汩淌下。
　　晏洲远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战栗，眼睛血红，紧紧抱起祝君然将人放到一旁安全的角落里。
　　晏洲远周身都凝固着一种令人害怕的罗刹气息，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抱着祝君然走。竟无一人敢拦他，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们拦了，晏洲远一定会将他们一脚踩死在这地上。
　　晏洲远将祝君然放置好，红着眼睛亲了亲他额角，祝君然想说话，却疼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眼角泪水肆意流淌。
　　晏洲远再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煞气，眼眶通红，发丝凌乱，祝君然的血有几滴染在了晏洲远脸上，这让晏洲远看起来更加可怖，尤其是他射向王聪横的目光，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王聪横少有地被一个眼神吓成这样，他双腿发软准备逃跑，然而已经迟了！
　　晏洲远飞快拦至他身前，挡住他去路，眼神凶煞地盯着他。
　　“快快！！挡住他！！别让他靠近我！！”王聪横声音尖刻到破了音。
　　手下身心俱疲地再次围拢过来，晏洲远就跟开了挂似的，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一手撂倒一个，一脚踢翻一个，他踩着沉重的步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王聪横面前。
　　然后，猛地出拳！
　　王聪横脸被揍地偏向一边，口腔里发出“噗嗤”声，他感觉到，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混着他的血，随着他偏脸的动作喷了出去。王聪横尽量睁大那条眯缝眼去看，他想大喊救命，然而嘴里漏风。
　　——他的一颗牙被晏洲远打掉了！
　　这还远远不够！晏洲远看到祝君然流血时几乎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一把提起王聪横的衣领，对着人又捶又踢又踹，短短几秒钟王聪横就倒地不起，他想求饶，可是嘴巴痛，他想逃跑，可是全身都动弹不得，他只能不停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晏洲远蹲下身去，他冷眼睥睨着这个该死的胖子，然后右手后扬，王聪横害怕地紧紧闭上眼，那一拳下去，他不死也得半伤！
　　这回真是踢到铁板子了，他要知道晏洲远这么能打，一定多带些身手好的过来，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洲远……不要，住手！！”祝君然踉踉跄跄跑过来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晏洲远的拳头，晏洲远动作一顿，手上顿时就泄了力。
　　“……你不能再打他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那你就完了，没事的，我没事，其实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没有那么疼的，真的，你快停手。”祝君然强忍着疼轻轻抽气，对着晏洲远勉强扯出笑容。
　　“别打了，洲远，他不敢了，我不想要你出事，停手吧，够了，我真没事……”
　　祝君然用尽全身力气将晏洲远拉起来，示意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仆从快点把王聪横弄走，王聪横趁着这个空隙被搀扶着赶紧逃了。
　　晏洲远还恨恨地看着王聪横。
　　祝君然拉着他的手说:“我头好痛，洲远，你送我去医院吧。”
　　晏洲远猛然清醒，他忙不迭一把打横抱起祝君然朝外发足狂奔，他真是的！！怎么把祝君然的伤给忘了！
　　这该死的王聪横！
　　晏洲远开车时手心不停出汗，他不断询问祝君然的情况，问他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痛。
　　祝君然一一回复了，他刚才太草率了，他完全可以推开王聪横，让那个花瓶砸不到晏洲远身上就够了。
　　可在那十万火急的时刻，他眼里只剩下了即将遭遇危险的晏洲远，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最佳办法，而选择了最周全的那个——
　　即用自己的身体挡下攻击，还好那胖子体虚，不然那么大个花瓶砸下去，他一定会被砸出脑震荡。
　　晏洲远看祝君然状态还好，除了额头触目惊心外并没有其他哪儿不舒服，稍微放下了心。
　　不过还是得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现在对祝君然的担心超越了一切，原先因为祝君然没告诉他这件事的不爽和对王聪横的痛恨都置在了一边，这些都无足轻重。
　　祝君然才是最重要的。


第42章 
　　医生给祝君然做了全面的检查，情况并不算太严重，没有伤到颅内，只是表皮出血而已，这几天可能会有点头痛头晕，好好修养就没什么问题了。
　　晏洲远这才放松了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
　　祝君然已经包扎过了，额头处涂了药缠了绷带，正靠坐在病床上。
　　晏洲远到底没忍住问了:“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祝君然抿了抿下唇，他纯粹是不想给晏洲远添麻烦，如果晏洲远知道了，就像现在这样，这是他不想造成的局面，现在的晏洲远和王家结下梁子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是怕你担心。”祝君然错开了晏洲远的目光。
　　“原来你还知道我会担心！”晏洲远咬牙切齿，他霍然起身双臂撑在祝君然身体两侧，将人囚困在视线之下，“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吗？祝君然，你可真行！你是有多不在意我的感受才能做到这样？啊？！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我他妈的在想，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那我到时候该怎么办？！你要让我怎么办……”
　　“要是我今天没在，那你又该怎么办啊……”
　　晏洲远说着竟然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他现在想想都在后怕，余惊未消，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那个死胖子真对祝君然做了什么，他会不会气到宰了他！！
　　“你——”
　　祝君然没想到晏洲远是这样想的，这让他很意外，旋即又不意外了，晏洲远爱他，哪怕他骗了他，不爱他，晏洲远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他。
　　这份爱远比他想的还要深沉地多，重地多。
　　祝君然心脏剧烈地发着抖，他是真的亏欠晏洲远太多太多，真的……多到了永远也还不起的地步，就像晏洲远说的那样，在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爱自己爱的如此之深。
　　这话晏洲远当初冒雨来质问他时就说了，只不过他那时并没有往心里去，而此时此刻，他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这种浓烈的情绪。
　　祝君然吃惊地望着晏洲远，他张口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微启的唇，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了，小心捧着他的后脑勺就咬了下去，不是吻，就是纯咬！
　　晏洲远一点也没有怜惜他，这么不长记性让人担心，就该受到惩罚。他含着祝君然的唇瓣反复啃咬，祝君然嘴上吃痛，呼吸也被掠夺，他难受地推晏洲远。
　　晏洲远不肯放，直到祝君然嘴唇都快被他咬破了才松开他。祝君然本来苍白的脸色被亲地发热，看起来气色反而好了一些，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多好，他嘴巴又麻又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肿了。
　　晏洲远属狗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他有气也发不出，简直可恶！
　　经过这一遭，晏洲远心情倒好了些许，他给祝君然剥了个橘子喂到他嘴边，祝君然不张口晏洲远就不收手，祝君然无奈只得启唇吃了。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还有，下回王聪横再来，他要还纠缠你就告诉我。”晏洲远开始尝试讲道理。
　　“哦。”祝君然呐呐应了。
　　“还有关誉京也是，离他也远一点。”
　　祝君然：“……”晏洲远究竟对关誉京有多大意见？
　　“怎么？你不愿意？”晏洲远挑眉看着他。
　　祝君然又吃了一瓣晏洲远喂过来的橘子，说：“没有。我知道了。”
　　晏洲远看他答应，脸上表情总算和颜悦色起来，捏了捏他手，问他还疼不疼，为什么要替他挡花瓶，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祝君然：“……”
　　怎么办，他又开始烦晏洲远了。
　　不过晏洲远并没有烦祝君然多久，中途有个小护士拿着病历和药进来，小护士偷偷打量了祝君然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你是不是……是不是……香君？”
　　晏洲远和祝君然同时看向她，小护士脸都被看红了，她又嗫嚅着补了一句：“……就是《桃花扇》，那个、我、我是你的戏迷！！我非常喜欢你的演出！！很好看！！”
　　小护士一口气说完这下两人都明白了。
　　祝君然演的戏确实红火，但他不爱拍剧照，就算拍也是角色造型，卸了妆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有点意外竟然有人能够认出他，不过他还是笑着点头。
　　“是的，谢谢你的喜欢。”
　　祝君然灿然一笑，小护士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霞，她期待地看着祝君然说：“那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的朋友也很喜欢您的戏，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人说你的真实信息的。”
　　“当然可以。”祝君然愉快地满足了小护士的要求。
　　小护士走到祝君然身前莫名感觉后背一冷，她往后看只看到了晏洲远，真是奇怪，突然降温了吗？
　　祝君然签完名。问小护士：“可以劳烦你帮我个忙吗？”
　　“可以的！”小护士点头如捣蒜，很是激动，就是感觉后面更冷了，等会儿她还是去加件衣服吧，这天气太反常了。
　　“你可以帮我出一份验伤报告吗，我想把我的伤写重一点，这样就能在团里多申请几天假期了。”祝君然莞尔道。
　　“可……可以的。”小护士红着脸答应，虽然这有违医院规定，但私下里这么干的人不少，医院也不会管，“那我现在就去！”
　　“真是麻烦你了。”祝君然笑得非常温和，俨然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派头。
　　小护士哪里拒绝得了祝君然的温柔暴杀，她当即跑出去办了，连手里拿着的药都忘了给祝君然。
　　小护士走后，祝君然发现晏洲远一直冷漠的看他，不解道：“怎么了？”
　　晏洲远冷哼：“祝先生真是受欢迎啊。男人喜欢你，胖的喜欢你，瘦的喜欢你，就连女孩子也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能的啊？”
　　祝君然好笑，这怎么好端端的又呷上醋了，他笑道：“可我不喜欢他们啊，只喜欢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来两人都愣住了，祝君然也有些怔忡，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晏洲远，现在却说的这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很喜欢晏洲远一样。
　　晏洲远则是不可置信的欣喜若狂，“你说真的？”
　　“……嗯。”祝君然神思不属地应他。自己心里也迷惑了，他喜欢晏洲远吗？反正是不讨厌的，或许真的是有些喜欢吧。
　　晏洲远喜形于色，连自己刚刚吃醋都忘了，他问祝君然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什么。祝君然懒得理他，晏洲远就自己说得一头热。
　　祝君然不堪其扰，还好小护士及时回来拯救了他，办妥了祝君然想要的东西，还有换药的注意事项等等，祝君然一直笑着听她讲完。
　　最后晏洲远实在不耐烦地带祝君然出院了。
　　他以后都不想带祝君然来医院了，跑一趟都能给他整出情敌来，他也是服了。
　　然而两人一出医院就被警察拦住，“晏先生，王少爷报警说你把他打伤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祝君然和晏洲远互相对视了一眼，祝君然在他手心挠了一下。两人一起去了督办公署警察厅，晏家哪怕落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警察也不敢随意怠慢晏洲远。
　　“晏先生，请您跟我们说明一下事实情况。”警察不紧不慢的例行询问。
　　祝君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份验伤报告书，晏洲远立马心领神会反应过来，同时也在心里感叹祝君然的聪慧，他开始陈述，说王聪横是如何带着人霸道无理地骚扰他的爱人，他又是如何保护爱人进行正当防卫，还把那份病检报告书拿给警察看。
　　警察一看也犯了难，这本来就是王聪横挑衅在先，人多势众，还把人家打成了中度脑震荡，怎么都说不过去，何况现场还有人证，而王聪横凭借一身肥膘的保护，除了那颗牙损伤重大一点，其他都是皮外伤，这事不好办哪。
　　晏洲远善解人意地道：“我不反告他就不错了，他哪来的理恶人先告状！”
　　警察观察晏洲远表情，晏洲远虽然生气，但并没有要状告王聪横的意思，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警察双手交叉支在桌上道：“既然这样，我会安排人来协助你们私下进行调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晏先生，您看呢？”
　　这样不管王家和晏家如何斗法都干涉不到他们了，而且他还会因此被记上一笔，又办成了一起重大纠纷的案件，升职也就指日可待。
　　因为那份报告是假的，要是状告肯定会被彻查，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晏洲远很快同意了警察的提议。
　　事情说清楚了，警察让人将两人送了出去。
　　晏洲远心情一直不错，反倒是祝君然，心里的愁云越来越重，他直觉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摆脱，王家不可能这么轻易算了的，他们肯定还会留手。


第43章 
　　祝君然的担忧很快成为了现实，晏洲远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了，这在他们关系缓和后还没从发生过。
　　——出事了！！
　　这是祝君然的第一反应。
　　晏洲远是在几天后才来的，那时已经是深夜了，祝君然家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他预感到什么，披上外袍匆忙去开门，门外正站着立在暗夜里的晏洲远。
　　祝君然没问他为什么这时候来，而是直接拉过晏洲远手准备把人牵进来。晏洲远忽地一把抱住了他，抱地极紧。
　　祝君然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温声问:“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啊。”
　　晏洲远声音有点闷，只道:“想你了。”
　　祝君然笑了，说:“那还不进来，想我了不想进来看看我吗？”
　　晏洲远点头，被祝君然乖乖牵进了屋。暖光的油灯还在亮着，无端在屋里添了一丝温暖的意味，晏洲远心情平缓了很多。
　　祝君然拿了一些糕点过来，这是许溏下午买的，“吃点吧。”说着他给晏洲远倒了杯水。
　　晏洲远一直忙到现在滴水未进，直到现在才有空过来找祝君然，他吃了一点东西就没什么胃口了，祝君然猜到他晚上甚至白天可能都没吃什么东西，又哄着晏洲远喂他吃了些。
　　祝君然没问他出了什么事，晏洲远也没提，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祝君然给晏洲远放好了热水洗澡，晏洲远收拾好后躺在床上将祝君然抱进怀里，亲了亲他就抱着人疲惫地睡了。
　　祝君然却没睡着，他的猜想成了事实，晏洲远其实比他更清楚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可他还是做了。
　　祝君然常忍不住想，这真的值得吗？为了他，得罪人，值得吗？
　　如果自己是晏洲远，能做到这个地步吗？答案是否定的。那晏洲远又为什么要为他付出这么多呢，明明额头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不过祝君然还是觉得头疼。
　　晏洲远忽然哼了一声，祝君然看向他，晏洲远睡觉时眉头都是皱着的，睡得极不安稳，祝君然轻轻在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他，伸手抚平了他眉宇间的忧愁。
　　晏洲远平时睡觉呼吸很轻，但今晚很重，祝君然想也知道他有多辛苦了。
　　晏家人单势薄，什么事都得指望姐弟两人，现在又面临这种困境，其压力可想而知。祝君然很想帮帮他，就算什么都做不了，能够陪他一起承受分担些压力也是好的。
　　祝君然难得一回比晏洲远起的早，给他买了早餐，目送他去上班，然后自己才收拾去华乐楼。
　　今天关誉京又来了，他看到祝君然时还吃了一惊，调侃道:“呦，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不好好陪着你男朋友啊。啧啧啧，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心可真大。”
　　祝君然闻言蹙下眉道:“你知道什么，说清楚！”
　　关誉京看他是真不知道，这才认真起来，问:“晏洲远没和你说啊？”
　　“说什么？”
　　“说他们晏家都快破产了啊，本来就不容易了，结果这回又惹上王家了，好几桩生意都被人抢走了，晏家手底下那么多员工呢，违约费都不够开工资的，你说怎么了？”
　　祝君然闻言差点站不住惊退两步，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可能，这怎么会……”祝君然自己都没底气了。
　　“怎么不可能？”关誉京挑起眉道:“多少人盯着晏家呢，你当是儿戏啊。这晏家呢，也是倒霉，树大招风，这回估计要被啃地连骨头都不剩了，啧啧。”
　　祝君然看关誉京摇头，心里也空了起来，慌做一团。
　　关誉京看他脸都白了，收起了玩笑:“你也别太担心，大不了就破产嘛，也没什么，钱再赚就是了，用得着这样啊。而且，晏家要起来也容易，等过个几年，没人注意他们了，再看准商机很快就能东山再起，真不要紧。”
　　不！这怎么行！怎么可能像关誉京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这对晏洲远打击得多大！
　　祝君然心乱如麻，他当即跑开了，和关誉京招呼都没打一声。
　　事情不该这样的，归根究底还是他的原因，要不是他，晏家怎么会有这场危机？又怎么会被趁人之危呢？不能这样，不该这样发展才对啊，晏洲远那么好，他应该好好的，他还年轻，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应该被这些事给压垮了啊！！
　　祝君然想想人都要崩溃了，连他尚且如此，晏洲远又该如何承受这一切啊！祝君然光是想，心都要碎裂了，钝疼不止。
　　他想，这事还得去找王聪横。他只能压下心头不适去买了些补品，这事归根究底是王家搞出来的，如果王聪横满意了，或许就不会这样针对洲远了，这样他压力也能减轻一些。
　　祝君然打算好就立刻行动了。
　　得知他来了的王聪横很是激动，嘴上还因为之前被晏洲远揍牵扯到痛处嗷嗷鬼叫，脑子却好了伤疤忘了疼，他觉得祝君然一定是心疼他了，晏洲远这样一个只会用拳头的人实在是太粗鄙了。
　　祝君然一定是心软了！
　　不然他怎么会亲自来看他呢？
　　王聪横立即吩咐人将祝君然带去他的房间，从祝君然进门开始，王聪横那绿豆般的小眼睛就差粘在他身上了。
　　“美人儿，来，坐这儿来……嘶……”王聪横激动说话时又扯到了豁了牙的痛处，疼得他哈了一口气。
　　祝君然将东西放在了桌上，坐在了离床沿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凳子上，祝君然问道:“王少的伤还没好吗？”
　　王聪横受的伤其实并不重，都没伤到筋骨，只是他疏于锻炼，整天这喊疼那嚷痛的，才拖到现在还没恢复。
　　王聪横冷嗤:“还不是晏洲远那个暴力狂！美人儿，你可要离他远点啊，万一他哪天发起狂来，连你都打，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扛得住他那硬邦邦的拳头啊，美人，早点离开他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对伴侣很温柔的，也很大方，你要钱直接和我说就行……”
　　祝君然脸上的笑面都快伪装不住了，他打断王聪横的自卖自夸，说：“我自然是知道王少你的好的，可惜我没那个福分，实在配不上你。”
　　王聪横立即神情激愤，急道:“配得上配的上！美人儿你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我会一直等着你！！”
　　祝君然低下头笑了笑没说话。
　　王聪横却自动将祝君然这番姿态视为他是和晏洲远在一起过的不顺而强颜欢笑，他乘胜追击道:“美人，你离开晏洲远吧，晏家马上就要破产了，很快就完蛋了，到时候晏洲远就是一条落水狗，他什么也不是，你跟着他没前途的，你不如跟我吧！”
　　祝君然就等王聪横说这句话，他抬起脸好似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晏家要完？”
　　王聪横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整个床被他占地满当当，他说:“我当然知道了，因为这就是我让我父亲做的呀！晏洲远这种纨绔少爷嚣张惯了，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祝君然拧眉。
　　王聪横看着他紧张道:“怎么了，美人儿？”
　　祝君然冷冷道:“你今天看晏洲远不爽就能轻易拿捏他，要是来日你看我不爽了，要弄死我岂不是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祝君然这话说的含糊不清，带有暗示性意味，王聪横心里一喜，他觉得祝君然是要给他机会了，他着急解释:“不会的！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祝君然扭过头去冷嗤，“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呢？除非你放过晏洲远证明这一点。”
　　上一句话让王聪横喜悦倍增，然而下一句又让他警惕起来，王聪横眯起小眼睛，道:“你不会是专门来替晏洲远当说客的吧，想让我求情放过他？”
　　祝君然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个蠢货这时候脑子又突然灵光了，他佯装生气要走:“既然王少这般不信君然，那我也不必留在这儿了。”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祝君然心里其实很焦急，要是这个王聪横不按常理出牌就麻烦了，不过现在他也只能一试。
　　就在祝君然快走到门口时王聪横果然开口了，“你别走！回来回来！我信就是了！我没有不信你，真的！”
　　祝君然停下脚步，他就站在那个地方说话，“那王少答应君然吗？”
　　王聪横浑身急地冒汗，他放下二郎腿挠挠头说:“不是我不想啊，只是这事，我做不了主的。”
　　祝君然走回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聪横说:“这事是我父亲做的，准确来说也不完全是我父亲，我的话不管用啊。”
　　“你是说，有人故意在刁难晏家吗？”祝君然眼神已经没有一丝温度了。
　　然而王聪横却感受不到，他压低声音说:“对啊，上面压得紧，我们也是按照指示行事的。”
　　“那人是谁？”
　　“是——！”王聪横猛然住口，差点就被祝君然忽悠了，他意识过来后就死都不肯再开口。他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你不是帮晏洲远，那你知道这些做什么？你不是来看我的吗？你不应该问问我的情况吗？你……”
　　祝君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听王聪横说话的心思了，既然王聪横不能做主，那他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且王聪横对他已经有了警惕，回头王聪横要是把这件事和他父亲说了，那他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祝君然想，既然这个人和王家有联系，那他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他冷冰冰道:“我已经看过王少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祝君然说完直接离开，完全不管王聪横在身后喊叫挽留他。
　　人走后王聪横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总算明白过来。完了完了！他父亲肯定要宰了他了！祝君然根本就不是对他什么心软，他就是为了晏洲远！！
　　这时候要还看不出来那就真是智障了。
　　王聪横又心虚又害怕，他刚刚光顾着挽留祝君然，忘了叫人拦下他，现在人走了，他也得完！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身份，不然他就真离死不远了，王聪横抖了抖肥胖的身子，颤然的肉也害怕的抖动起来，他再也不敢去找祝君然提起这件事了。


第44章 
　　祝君然想不通是谁在针对晏家，要说商业对手，那可太多了，但叫得出名字的总共也就那么几家，而这些人便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擎制地住晏家。
　　除非——
　　是更上面的人，可是这更没理由了啊。即便他们有能力，但晏家怎么也和那方面扯不上关系，也不会碍着他们。
　　祝君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既然王家和那人有联系，他倒是可以从王家下手，想通了这点，祝君然心中也就豁然开朗了。
　　他回来时关誉京已经离开了，祝君然也没想得起他。倒是他自己，被袁正扬揪过去好生训了一顿。
　　祝君然老老实实站着，袁正扬板着脸教训:“唱戏就得专一，即便是你，也不例外，你看看你最近花了多少功夫在戏上？”
　　“是，师傅。”祝君然低头乖顺挨骂，这段时间他确实疏于练习了，心思太杂，现在的确应该把心收一收了。
　　袁正扬看他还算态度端正，放轻了语气道，“嗯，你知道就好。虽然你练习不勤，但在情感上的把握愈发精进了，唱戏就要有真情实感，须知戏无情不感人，你如今在这方面倒是有悟性多了，继续保持，但这也不能作为你偷懒的借口！”
　　“是！”祝君然挺直了腰板，去换了一身训练服练戏。
　　祝君然练起戏来常常将时间抛之脑后，等他结束训练时团里的人都下班回家了，祝君然还没吃晚饭，晏洲远恰好在这时候过来找他，两人正好一道去吃饭。
　　“今天怎么样？”祝君然给晏洲远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语气不免担忧。
　　晏洲远笑着宽慰他，“没什么事，你别瞎担心了。”
　　祝君然看他不欲说，也没再问了，只一个劲儿给他夹吃的。
　　晏洲远也不拒绝，祝君然夹到他碗里的他都吃了，忙碌了一天本来就饿，他说:“你也吃啊。”顺手给祝君然夹了他爱吃的鱼。
　　祝君然吃完了那一筷子鱼，还是开口道:“洲远。”
　　“嗯？怎么了？”
　　“嗯，我是说，当然也只是猜测。你觉得……会不会有人针对你们家啊？”祝君然放下筷子，他真没心情吃饭了。
　　“什么意思？”晏洲远压下眉，随即道:“那应该不至于。都是商业竞争对手，商场上从来就不讲情面，这很正常，如果今天面临这种情况的是别人，那我们晏家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也怪我们这几年太招摇了。真没事儿，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让我认识到了自己什么能力水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干什么都行。”说完晏洲远还笑了笑。
　　祝君然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难过之情太过溢于言表，晏洲远无奈叹气，将人抱到怀里坐着。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呢，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陪陪我。”晏洲远抬起祝君然下巴便吻了上去。
　　祝君然热情地搂住晏洲远的脖子回应他，两人几天没这么酣畅淋漓过了，压力过大让他们都没心情，这会儿情闸一开就再也克制不住。
　　晏洲远有心用这种方式安抚祝君然，祝君然也想用这种方式来填补晏洲远，两人严丝合缝配合无间。
　　晏洲远喘着气问怀里瘫软的人儿，“要不要再吃点，都冷透了，我重新点一些。”
　　“不吃了，我要回家洗澡。”祝君然指尖攥着晏洲远衣服，有气无力地摇头。
　　“好。”晏洲远心疼地亲了亲祝君然眉眼，祝君然顺从地闭上眼随他亲。
　　而后两人出了饭馆，晏洲远要抱他，祝君然不让，路上还有人呢，晏洲远轻笑，蹲下去将人背了起来。
　　祝君然筋疲力尽地趴在晏洲远背上，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小心一点啊，免得别人给你使绊子，重要的项目要自己把控，文件签名也要看仔细，不能出了纰漏……”
　　“知道了，你个小事儿精。”晏洲远笑道。
　　祝君然搂着晏洲远的脖子也轻轻笑了，他想，他会揪出那个人是谁的，他也会守好晏洲远。
　　祝君然是在几天后主动联系关誉京的，晏洲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感觉到情况更糟糕了，他不能问晏洲远，只能去问关誉京，“你知道有人在刻意打压晏家吗？”
　　关誉京漫不经心道:“那你这范围可就广了啊。王家，李家，还有好几家叫不上来名字的都在抢晏家生意。哦，对了，还有吴家，他们虽然没抢晏家生意，但人家引流啊，好的项目都去吴家了，你说情况糟不糟糕？”
　　祝君然抿了抿唇，肃然道:“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有没有办事处那边的人也参与其中了呢，比方说，洲远的策划书有些地方需要他们盖章公证的，或者是他们不通过里面的方案这种。”
　　“这个——”关誉京也是一筹莫展，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啊，按理来说是不会，但保不齐某些人家里有什么亲朋好友在那儿上班的，这个就太难了啊，祝先生你这可真是在难为我了啊。”
　　关誉京的话给了祝君然一个新的思路，他莞尔道:“那我不为难你了，你好好喝茶。”
　　关誉京笑道:“你怎么那么无情呢，没晏洲远就不和我聊了啊，啧，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好歹咱俩也算是朋友吧，你就这么对我啊。”
　　祝君然挑眉道:“作为朋友，你这杯茶钱我请了。”
　　关誉京失笑道:“我缺这杯茶钱啊。”
　　祝君然撇嘴道:“关老板当然不缺这个钱，但你缺友谊啊。”
　　关誉京耸耸肩，无奈道：“你也忒无情了吧，这么势利眼，跟谁学的？晏洲远？”
　　祝君然懒得和他废话，还不如去练戏，“没事说我走了。”
　　“哎！别别别，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跟晏洲远有关的。”关誉京喊住他。
　　“什么事？”祝君然果断坐了回来。
　　“你真是太让朋友伤心了……”关誉京无奈笑笑，道:“算了，和你说吧，我从小道消息打听来的。中西部那边，有个棉花商要来我们这边拉生意，不止棉花，还有亚麻，皮毛等等，都是上好的纺织原材料，而且，成本价很低，晏家不是做纺织的吗？他们之前的供货商出问题了吧，趁晏家出事虚高抬价跑路了，现在正好，给他换个合作商。”
　　“真的？”祝君然喜形于色。
　　“当然，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具体人家什么时候来还不确定，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等晏家把手头这批原材料用完，应该正好能补上。”关誉京道。
　　“好，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祝君然激动道，这个消息现在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能打听到的消息别人也能，能不能抢占先机把合作谈下来还得靠晏洲远自己。”
　　“我知道，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那你请我吃饭吗？”关誉京笑问。
　　“请！”祝君然很爽快的答应他了。
　　“唉，这顿饭还是跟晏洲远有关。”关誉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祝君然笑道:“你介意他做什么，你又不喜欢我。”
　　关誉京不满反驳:“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要不是晏洲远捷足先登了，现在你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祝君然笑笑没接话头，以关誉京的理性，就算没有洲远，他们也不可能会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祝君然不可能不知道关誉京是一个很会把握度的人，而洲远就不一样，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度”。
　　否则两人身份调个换，关誉京早该和他分道扬镳了，而不像洲远，还依然缠在他身边。
　　“行了，我真有事忙了，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祝君然朝关誉京颔首便先一步离开了。
　　关誉京在他走后兀自喃喃:“说不定，我真的是因为喜欢你呢……”
　　.
　　晚上晏洲远来的比平时早，祝君然都还没结束训练，他看到晏洲远时停下动作，朝他走来，“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晏洲远刮了下他鼻子，说:“免得某人整天胡思乱想呗。”
　　祝君然抬头朝他笑，说:“所以，事情都解决了？”
　　“当然。”晏洲远牵起他的手说，反正情况已经这样了，他该做的都做了，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等上面的批示文书下来再说。
　　“你等我换身衣服。”祝君然带他去自己休息室。
　　“我看着你换。”晏洲远没脸没皮跟进来。
　　祝君然无奈，他有时候在晏洲远面前很放的开，但有的时候又很——
　　譬如此时，他耳根都泛上红，训练服是全套的，他换的时候也要全脱下来，这就让人有点难为情了，偏偏晏洲远还一直盯着他看。
　　祝君然在晏洲远的注视下三下两除五地快速换好衣服，喊他，“走了。”
　　晏洲远起身上前牵住他手，带着他出门。
　　晏洲远带祝君然吃了顿好的，祝君然道:“点这么多，咱俩怎么吃的完？”
　　“吃不完就吃不完呗，挑你喜欢的吃，好久没好好陪你吃顿饭了，正好今天时间早，你多吃点。”
　　“嗯。”祝君然想到了上顿饭为什么没好好吃，眼神有些闪烁。
　　晏洲远显然也想起来了，他不自在地轻咳道:“你今天可以吃饱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祝君然在桌子下踢了晏洲远一脚。
　　晏洲远无所谓，反倒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各忙各的，偶尔空闲时间也会交叉在一起，晏洲远会带着他没有完成的工作去祝君然家，两人一块儿讨论，晏洲远每次看着暖黄灯光下祝君然温柔恬静的侧颜。
　　就忍不住想，祝君然这回总该是真的喜欢他吧。
　　他真的很开心。


第45章 
　　没过几天就到了祝君然第二场盛大演出的时候，这场大戏排了足有两个多月，时间还是很紧，不过对祝君然来说足够了，他经验丰富，也不是第一次演出。
　　出演当天晏洲远和关誉京都来了现场。
　　两人都坐前排，毗邻而坐，互看不爽。
　　关誉京是奔着戏来的，晏洲远则是奔着人来的，至于戏，爱屋及乌罢了，只要是祝君然唱的他都喜欢。
　　他今天带了相机准备给祝君然拍照，相机很早就到了，因为前段时间他和祝君然关系一直很僵，直到今天这台相机才重新有了用武之地。
　　晏洲远开始调试相机焦距，先拍了几张试试水，效果还可以，他很满意，关誉京挑眉看他。
　　“看什么看？”晏洲远乜了他一眼。
　　“没什么。”关誉京随意置之一笑。
　　晏洲远提醒他，“喂，姓关的。你看你条件这么好，京城那么多贵女等着你挑，你没必要整天缠着我对象吧。”
　　关誉京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姓晏的，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哎！你这人！”晏洲远转过身不满盯着他，“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君然又不喜欢你，你又何必给他添麻烦呢，他把你当朋友不好拒绝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关誉京又笑:“看不出来。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说不定他喜欢的人就是我呢。”
　　晏洲远:“……”
　　靠！竟然比他还没脸没皮！！这次算是棋逢对手了。
　　晏洲远冷笑，“是吗？可是他天天都和我在一起诶，他的温柔，他的全部，可都是我的，他爱的人是我。我看你啊，还是别吊在一棵树上了。”
　　关誉京不以为然，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他需要钱，如果他一开始碰上的人是我，那你晏少又算什么呢？现在在他身边的人还会是你吗？你怎么知道他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补偿你呢？”
　　晏洲远:“……！！”
　　这该死的小白脸！！净往他心窝子上戳！！
　　关誉京继续道:“晏少，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君然下台后会和谁走怎么样？”
　　晏洲远不想说话了，但他气势上不肯服输，恶声恶气道：“赌就赌，怕你不成，某人到时候输了可别夹着尾巴逃了啊。”
　　关誉京端笑道:“我拭目以待。”
　　晏洲远“嘁”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调试手里的相机去了。
　　同样，关誉京和他也没什么好聊的。
　　后面的座位话音不止，唯独他俩这儿，泾渭分明。
　　晏洲远调试了一个最合适的焦距，就等着祝君然出场。
　　敲戏声渐次将人带入氛围，观众席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杨贵妃和唐明皇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永远受到人们的热切欢迎。
　　开局两人琴瑟和鸣的爱情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的眼，两人在长生殿中立誓，许下属于彼此的珍贵诺言。就在那个感人瞬间，祝君然的目光微微倾落下来，似乎和台下的晏洲远来了个对接，祝君然此时很入戏，他桃眸含情，尽是诉不尽的爱意在两人交接的对视中缓缓流淌。
　　晏洲远恍惚觉得，那誓言是杨贵妃给他的，是他的君然允诺予他的。
　　那感情至沉至深，仿佛不论晨光暮年，沧海桑田，轮番变换，这爱意也永远不减，晏洲远的心在那一刻疯狂跳动，仿佛要跳出他的身体朝祝君然奔赴而去。
　　而在这汹涌的情绪到达顶峰时，祝君然已经进入下一幕的戏份了。
　　晏洲远狂热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祝君然现在看的是“唐明皇”，他的爱和情都是说予唐明皇听的，眼里又哪还有什么晏洲远？
　　方才的一切好似错觉，晏洲远心里一下子空落起来。他期待祝君然再次不期然看向他，可是现在进展到唐明皇要杀杨贵妃的部分，他的眼神是那样仓皇无措，不可置信，涕泪涟涟，然而这改变不了结局。
　　——昔日的美好爱情终究是破碎了，再美好的东西都会逝去。
　　台下呜呜咽咽成一片，晏洲远心里烦躁地要命，他心道，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好哭的！真是！
　　然而自己心里也有点发闷的感觉。
　　说不清这种情绪哪儿来的，但就是挥之不去，扰的他不得安宁。
　　幸而杨贵妃和唐明皇在戏中的结局是好的，他们破除了重重阻碍，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台下也适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晏洲远这才想起，他忘了拍照了，幸好祝君然还要谢幕，还有时间，他赶紧举起相机咔咔连拍了几张剧照。他家君然好看，不用特意摆姿势拍出来的都能直接洗出来挂墙上，等会儿人散了他再去给祝君然拍几张私藏。
　　祝君然和所有参演角色一齐谢幕，晏洲远和关誉京同时望向他。
　　他也看到了两人，不过视线并未过多驻足，很快帘布拉上，隔绝了两方视线，晏洲远和关誉京不约而同地都朝后台走。
　　“你去哪儿？”晏洲远警惕道。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关誉京莞尔一笑。
　　晏洲远看了只想揍他，算了，他还是等见到君然后让他亲自拒绝，这样关誉京自会死心。
　　祝君然在后台拆盔头卸妆，正弄到一半时晏洲远进来了，晏洲远站在他身后，手指绕了一缕他的头发把玩，说:“等会儿我们出去。”
　　祝君然笑“嗯”一声。
　　这时关誉京也进来了，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清了，他双手插兜，信步走到祝君然跟前，微微俯下身说:“君然，你之前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别忘了哦。”
　　祝君然记得，他上次和关誉京说如果有消息了就通知他，那么现在看来——
　　有消息了！！
　　可晏洲远这边……
　　关誉京不急不缓地补上一句，“今天傍晚我就要出差了，只有这会儿有空，君然，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饭吗？”
　　祝君然犹豫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晏洲远顿时神色如刀般戮向关誉京，关誉京毫不怀疑，如果那眼神能化为实质的话，他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晏洲远生不生气，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够了。其他的，他可不管。
　　祝君然看了关誉京一眼，对他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关誉京已经知道他的选择了，姿势落拓地走了出去。
　　晏洲远不可置信道:“你要和他一起去吃饭？为什么？！”
　　祝君然也顾不上没有卸完的妆了，他就这么站起来安抚晏洲远，拉着他的手放缓声音，“没有，洲远，我是想和你一起吃饭的。可是今天事出有因，关誉京出差，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我还欠他一顿饭呢，你行行好，就今天，好不好？今晚你来我这儿，回头我天天都陪着你，你想怎样都行，好吗？”
　　祝君然拉着晏洲远的手晃了晃。
　　晏洲远的神色却愈发冰冷，他喜欢祝君然很少流露出的这种撒娇情态，但他不喜欢祝君然这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流露出的。
　　他竟然为了关誉京和他撒娇！
　　他竟然为了陪关誉京吃饭而忽视他！！
　　关誉京要走了？那他呢？！他一个人扛着压力还抽出空来找祝君然，想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给他一个惊喜，可他倒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拒绝他！
　　怪不得关誉京那么笃定，他早就知道祝君然会答应他的邀约！只有他！像个小丑一样什么都不是！！
　　晏洲远甩开祝君然的手，心痛地后退两步，他愤怒道:“祝君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选谁？”
　　祝君然蹙眉，这是个很有歧义的问题，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也无法和晏洲远明说，否则肯定会伤到晏洲远的自尊心，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选的肯定是你啊，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不！没机会了！”
　　晏洲远满眼受伤地望向祝君然，他没想到祝君然还要选择关誉京，哪怕他让祝君然二选一，他还是要选择关誉京，他已经把身为一个恋人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可是为什么，祝君然还是不喜欢他！
　　他还是不喜欢他！！
　　关誉京说的没错，如果祝君然早一点遇到的那个人是他，那还有他晏洲远什么事儿！
　　那他这段时间所谓的原谅，所谓的温存，所谓误以为祝君然已经喜欢他了，终究不过是场贻笑大方的笑话，从来到尾，在这场笑话里的主角只有他一个人。
　　何其可笑，他是有多蠢啊，才会现在才看懂这一点。
　　晏洲远倏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别扭奇怪，祝君然心里难受，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晏洲远，晏洲远却躲开了。
　　“既然你要选他，那我们……我们……”晏洲远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还是狠不下心。但是，这又如何呢，他不愿意再当一个祝君然想要就要，不想就丢的狗，他强忍心痛，心脏淋漓地道:“你就别再来找我了！”
　　到最后，那句“我们就分手吧”，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他已经无法在有祝君然的地方逗留下去了，这里让他难受，让他憋屈，让他想到祝君然不喜欢，他连放在梳妆台上的相机都没拿，就快步落荒而逃了。
　　祝君然最好永远别来找他，这样他才好把他忘掉！
　　忘了就忘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他还有什么打击经不起？
　　他不怕！
　　祝君然喊晏洲远，他也充耳不闻，祝君然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追出去，他想，还是先从关誉京那儿获得消息后再去和洲远解释吧，毕竟那件事更为重要。
　　祝君然将晏洲远留下的相机收好，可又不知为何心里非常的不安。
　　这不安催促他要快点和关誉京把事情解决清楚，然后他立马就去和晏洲远道歉。


第46章 
　　关誉京告诉了祝君然他最新得到的消息。
　　合作商半个月后将会抵达这里。不过他们会面的地点暂时还没确定，不过这不影响，关誉京说等他收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发电报告诉祝君然，让他放心。
　　祝君然大喜过望，如果这桩生意能谈拢，不光能解决晏家原材料的问题，还能给他们多一条路发展，晏洲远之前就打算过。
　　吴家购进了晏洲远之前预订的那批机器，工作效率大大提高，衣服价格也随之下降，带走了不少生意。不过晏家更有底蕴，只要他们逐渐往中高端方向转型，将手工织品做的更为精致独特，增加私订，倒是可以开辟一条新路，重获生机。
　　祝君然想到这里不免生出些感慨，晏洲远是真的聪明，他总有办法去面对各种困难，绝境求生。
　　吃完这顿饭，祝君然将晏洲远的相机带了回去，意料之中的，晏洲远的身影并不在。
　　他生气了，是真生气了。
　　除了之前支票那件事，晏洲远从来没动过这么大的气，祝君然也不是不理解他，但这件事他必须得做，也没法和洲远解释，只能寄希望于等到明天再去找他好好哄了。
　　祝君然一早就去晏家拜访了晏明珠，他在客厅望了一眼，没看到晏洲远。
　　晏明珠笑道:“洲远还没起床，最近这段时间他很辛苦，你体谅体谅他吧，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
　　祝君然摇摇头，说:“那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他把得到的消息和晏明珠说了，晏明珠有些讶异，这个消息她也是前一天才知道的，而且，关于合作方什么时候会突然造访这里，她没有任何准确的消息，晏明珠估计了一下，时间至少也有二十天左右，没想到竟只有半个月了。
　　晏明珠没问祝君然是怎么知道的，她隐约猜到了大概，这也证明她当初的眼光是正确的。
　　这孩子心眼不坏，当时大概是真有困难，所以她不怪他。
　　晏明珠和祝君然在客厅一起吃了早饭，晏洲远还没下来，在佣人第三次下来无果时晏明珠皱眉起身了。
　　祝君然叫住晏明珠，道：“我去看看洲远吧。”
　　晏明珠闻言停步，点头让他上楼了。
　　晏洲远的房间祝君然不是第一次来，他轻车熟路，但再次站在了这里，他还是有点紧张，祝君然深呼吸了一下才敲响房门。
　　笃笃——
　　“……”
　　没人应。
　　祝君然又敲了一次，晏洲远闷闷的声音传来，“张妈，我说了不吃早饭了，你不用喊我。”
　　祝君然顿了两秒后开口:“洲远，是我。”
　　晏洲远:“……”
　　他没做声，一把扯住被子蒙过头。烦的很，但又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听外面动静。
　　祝君然说:“我进来了啊。”
　　他知道晏洲远听得见，晏洲远也没拒绝他，咔哒一声，他旋开了门锁，轻轻走到了床边。
　　床上的那团被子没动，祝君然抿了抿唇，空气在静默中流动。
　　最后还是祝君然开的口，他软下声音说:“对不起，洲远，昨天是我不好，你起床吃早饭吧。”
　　晏洲远在被子里睁着眼睛不动。
　　“洲远，我错了，今天一整天我都陪你好吗？”祝君然局促道，说起来这还算是他第一次在晏洲远面前露出这种神态去哄他，从前大多是晏洲远主动，祝君然最多顺着台阶下就不错了。
　　晏洲远受不了了，他掀开被子，一把拉下祝君然，将人按进暄软的羽绒被里，他冷冷道:“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了，问你选谁，你选了关誉京，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祝君然着急解释:“不是，我没有选他，我和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朋友，真的！你相信我！”
　　“只是朋友？”晏洲远扯起唇，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只是朋友你为了他拒绝我？好一个只是朋友，那你这朋友份量可真够重的。”
　　“不是这样，”祝君然双手攀上晏洲远脖颈，却被晏洲远腾出一只手无情拉下，“昨天我答应他吃饭是因为我欠他一个人情，吃完饭我就不欠他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和他吃饭了，好吗？”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湿漉漉的双眼，说不心软是假的，但要让他相信祝君然也没那么容易。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祝君然，“那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他来往，我就信你。”
　　祝君然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只要晏洲远不生气这些都没什么，何况他和关誉京联系本就是为了晏洲远。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答应的这么迅速，心里却没有多痛快。只觉敷衍，祝君然在敷衍他！
　　——以他和关誉京的关系怎么都要犹豫考虑一下吧，结果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还是说，在祝君然心里关誉京就和当初的他一样，随时可以抛弃。
　　他冷笑出声，祝君然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晏洲远还是不高兴，他以后不和关誉京接触了也不行吗？他还想要他做什么？
　　“你——”
　　祝君然想问，然而他刚张开的唇瓣就被晏洲远一下攫住了，晏洲远在接吻中含糊说了一声“骗子”，祝君然并没有听清。
　　一吻甫毕，晏洲远心情好了一点，但这不代表他就信了祝君然。他想，这人总归还是他的，既然祝君然还和他在一起，那他又有什么好放弃的，占着人一刻是一刻，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再说吧。
　　“陪我去吃饭。”晏洲远说完站起身去浴室洗漱，祝君然坐起来整理好被晏洲远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他不饿，但可以再陪洲远吃一顿。
　　吃饭的时候晏洲远几乎没怎么说话，祝君然开始还不以为意。
　　可一连几天晏洲远的态度都没好上多少，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牵手，接吻，做最亲密的事，晏洲远对他也很温柔，但就是让祝君然感觉，晏洲远对他冷淡了很多。他翻箱倒箧地搜刮话题和晏洲远说，晏洲远有时候会回他，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嗯”“哦”一声，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还有那个晏洲远遗落在他这里的相机，他一次都没提过，祝君然想提起，可又被晏洲远的冷淡给挡回去了。
　　祝君然心里的不安感愈演愈烈，明明他和晏洲远距离很近，甚至他们此刻正融为一体，可晏洲远脸上好像也没有多少情动的表情。
　　祝君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他的不专心，他陡地被晏洲远嵌入至更深处，没忍住溢出了声，晏洲远的眸色在这时终于变化了一些。
　　祝君然抬起酸软的胳膊圈紧晏洲远的脖子，他缓缓吸着气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了啊……”
　　晏洲远忽然发狠，祝君然没忍住朝后仰起修长的脖颈，猛地咬紧下唇，眼中悬起泪花。
　　这个动作似乎是取悦了晏洲远，他回答道：“没有不理你，就是最近心情不好，你别乱想。”说完还亲了亲祝君然的眼睛，将他睫毛上的泪珠吻去了。
　　祝君然不信，以前晏洲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的时候都对他那么热情，像是有永远耗不尽的精力，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原因祝君然清楚，是他做的不好，是他对不起晏洲远，都是他的错。
　　他现在只想……多弥补晏洲远一点，多给他一些他想要的，什么都行。
　　他想让晏洲远再信他一次。


第47章 
　　有了祝君然提供的准确消息，这对晏明珠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一项助力，她成功联系上了合作商，对方同意在他们会面时见晏明珠一面。
　　不过地址还需要祝君然提供，合作商没说，显然这部分也是在考虑晏家的能力之内，能不能见到他们就看晏明珠的本事了。
　　对于这点她并不担心，她最担心的是不能联系上他们，或者对方直接拒绝见面合作，那才是真正的绝顶打击。
　　到那时，晏家就真完了。
　　还好，情况没糟糕到那种可怕的地步，这让晏明珠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祝君然这段时间的心思全放在了晏洲远的身上，这段时间比他以往任何时间都要用心，都要耐心，都要专心。
　　可效果还是不显著，祝君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这让他心里莫名恐慌，他发现自己对于晏洲远的在意远超自己想象。
　　他现在甚至能什么都不做，只陪着晏洲远。
　　祝君然自后轻轻抱住了晏洲远的腰，头枕在他背上，温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晏洲远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他扭过头道：“没有。”
　　其实这话应该他来说才对，但那个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他不想提这么败坏风景的事。
　　“真的吗？”祝君然轻轻一笑，带了一点嘲：“可是我觉得你现在不在意我了，也没有那么需要我，好像，我在不在你身边都影响不了你……”
　　“胡说什么。”晏洲远心下烦躁，他把人扯到身前，抬起祝君然下巴，在那好看的唇上烙下炽热的一吻，良久后，他问：“这样好了吗？”
　　祝君然用力呼吸着，眼尾漫上可怜的薄红，他心想，不，不是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以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晏洲远，不是现在这样冷漠只会用亲吻来搪塞他的晏洲远，哪怕现在晏洲远对他极尽温柔，但他还是感觉，心里像空缺了一块。
　　“好了，别闹了，晚上回来陪你。”晏洲远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穿好外套离开。
　　很淡漠的姿态，晏洲远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宿在他这里，但他觉得两人不像恋人，像是合租房客，祝君然神思不属地想。
　　小腿处忽然有点痒，是三点金在用尾巴扫他的腿，还不停喵喵叫着，祝君然看向三点金的饭盆，里面有晏洲远提前放的猫粮，还有很多。
　　祝君然蹲下身摸了摸三点金柔软的身体，说：“你叫唤什么呢。”
　　三点金又喵了几声，在祝君然膝盖上蹭了蹭，然后迈着小短腿蹦去吃饭了，祝君然看着它卷着舌头吃猫粮轻笑了笑。
　　晏洲远还是那个晏洲远，他并没有变，他还记得这个小东西。
　　祝君然起身收拾好自己，确认脖子上没有任何痕迹后才出门。
　　又过了一周，关誉京的消息还是没传来，祝君然隐隐有些着急，不会出了什么变故吧，祝君然有点担心，他已经和晏明珠说了，如果这件事做不好，那会让人有多绝望。
　　不过他也不是想要催关誉京，关誉京本来就没有这个义务，不过在祝君然印象里，他是个很守信的人，答应过的事情几乎次次都会提前完成，而这次——
　　迟迟没有动静，祝君然不仅担心晏家，也止不住对关誉京的担忧。
　　他想起之前关誉京说要出一趟差，还是连夜走的，情况应当非常紧急，他后悔上次没问清楚一些，相比于关誉京对他的关照，他对朋友未免关心太少。
　　出于对两边情况的忧思，祝君然的精神状态更差了，他时常走神，就连有时候和晏洲远在一起都会不经意出神。
　　晚上晏洲远坐在书桌前写策划案，祝君然陪在他旁边，帮他整理文件，晏洲远在忙碌间倏然抬头看向祝君然，但见他双眼失焦，不知道想些什么，晏洲远轻轻开口：“……在想关誉京？”
　　祝君然没反应过来呐呐应了一声。
　　紧接着发现不对，他惶恐看了晏洲远一眼，张口欲言，晏洲远的钢笔先一步在纸上划出重重划痕，刺啦一声，墨水晕开，纸张破裂，祝君然没能及时说话，晏洲远声音冰一样寒冷，“你就那么在乎他？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熬？！”
　　祝君然覆上晏洲远的手，着急忙慌地解释，“不是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已经很多天没消息了，可能出了事，所以我——”
　　“够了！！”晏洲远霍然站起甩开祝君然的手，他光火道：“我受够你的谎言了，他能出什么事？他手下那么多人看着呢，需要用的上你？你他妈的有没有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那你去找他去啊，省的说我碍着你的路了！”
　　晏洲远气冲冲地将外套披上要走，祝君然猛地反应过来，一把从后抱住了他，说：“不是的，我不会去找他，我也不喜欢他。真的，你不要走，留下吧，别走……”
　　祝君然抱得很紧，晏洲远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祝君然又重新抱紧了。
　　晏洲远心中叹气，他仰起头，借着看不见的角度掩盖住了自己眼中难言的苦涩。
　　两人在原地僵持了有十几分钟之久，到底是晏洲远率先妥协了，他转身将祝君然按在怀里，深吻下去，祝君然感觉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像是有水在他的脸颊上淌过。
　　他并没有哭，所以，那是晏洲远的眼泪。
　　祝君然心里一惊，他更加用力抱紧了晏洲远，手指几乎都要扣进他的皮肉里去，晏洲远也将祝君然抱得很紧，几乎勒着他的腰将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从此合二为一再不分离。
　　两人的动作都又深又重，其实彼此都很痛苦，但两人都尤嫌不够，他们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献祭给对方，只要完全得到彼此，什么痛苦和代价都在所不惜。
　　这是他们身躯靠地最近的一次，却也是心灵离地最远的一次。
　　祝君然从前尚且能确信晏洲远百分之百爱他，如今已然不敢如此笃定了。
　　而晏洲远则更不确定，从前的欺骗，现在的情敌，孰真孰假，他从来都不知道祝君然的真实心意，哪怕祝君然已经亲口说过喜欢他，经过之前的那些伪装，他再也不敢去信了。
　　哪怕他依然深爱着眼前这个人，但他再也不敢随意表露自己的一番真情了，他是真的怕了，怯了，他的心脏也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现在支撑他继续的，仅剩那独自燃烧着的烈火一般的爱意。
　　再其余的，多一分都挤不出来了。
　　·
　　祝君然是在两天后接到了关誉京发来的电报，此时距离合作商进城不到一天了，电报很简单，只有合作商会面的地点，跟关誉京自己有关的只有简单几个字：归期未定，不必担心。
　　这让祝君然稍稍放了心，没事就好。
　　他亲自去了一趟晏家将电报的内容给晏明珠看，写信他都不放心，毕竟这次的会面太过重要，晏明珠记住了地址，电报随即被销毁了。
　　祝君然离开晏家的时候心底是前所未有过的轻松畅快，明天，就在明天了。
　　一切都将结束了，他犯下的错误总算弥补了过来，经过这次洗礼，晏家只会更加坚韧强大，更加坚不可摧，晏洲远眼底的那一抹郁色也终将消失，他很快会恢复成最初那样的桀骜，那样的意气风发，他是那样聪明，那样机敏，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在商圈发光异彩，崭露头角，这是祝君然一直相信的事情，他从不怀疑晏洲远的能力。
　　得到了确切的地址，祝君然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
　　属于晏明珠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这几位合作商她很早就开始做接待准备了，在和他们的秘书联络时双方交谈甚欢，晏明珠亲自做了很久的策划，详细的方案，包括未来合作的蓝图构想，各项预备工程，她一再检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她只是个女人，但在生意场上，她有足够的自信，她从来不输给任何男人，甚至比他们做的还要出色，她足够强大，她也毫不担心。
　　万事俱备，只欠会面了。
　　既然是她主动约见别人，提前做一些细节上的准备是很必要的。合作商选择的那间酒楼不错，晏明珠也知道那家，她提前研究了对方可能会喜爱的菜式，其中有些菜的制作过程相当繁琐，价格也不菲，不过晏明珠不在意这些，她注重细节，正好时间充足，她去酒楼提前预定好了一些菜品，还带了自家的上好茶叶，代替酒楼里预备待客的普通茶叶。
　　安排好这一切，晏明珠才放心地挎着小皮包离开。
　　她离开时正好和从一楼会议室出来的吴缊知错身而过，吴缊知看到晏明珠后在背后喊了一声明珠姐，一楼人来人往嘈杂无比，晏明珠并没有听到有人喊她，办完事她就坐上车回家了。
　　吴缊知叫来酒楼经理，跟人交代：“刚刚那位小姐要是还来，你们务必好生招待。”
　　经理点头应是，没错，这就是吴缊知和王家合作的那家酒店。晏明珠在做准备工作时一切都做地很周到，不过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了解这家酒楼的现状，酒楼的东家早已换成了吴缊知。
　　“是是，知道了，老板。”经理点头哈腰，吴家现在风头正盛，他还巴望着升职，自然希望在吴缊知面前刷一波好感，他想起来什么，说：“刚刚那位小姐明天还会过来，她点了不少我们这里的招牌菜，还自己带了上好茶叶来，您放心，我明天就跟服务员交代给那位小姐五折优惠。”
　　经理邀完功正准备离开了，吴缊知忽然沉声喊住他，“……你刚说什么，刚才那位小姐准备什么？”
　　经理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招待好那位小姐和她的客人。”
　　经理觑吴缊知风云变幻的脸色，本以为老板会高兴，谁知老板忽然道：“不用了。明天，你和那位小姐说，客人预订的包厢换了，知道吗？”
　　“可是……”经理面露犹豫，包厢并不是那位小姐订的啊。
　　“没事，你就这样和那位小姐说，其他的我来安排就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经理不过是个打工的，自然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了，工作去吧，好好干，干得好这个月给你加提成。”
　　“谢谢老板。”经理高高兴兴走了。


第48章 
　　祝君然是从床上惊醒过来的。
　　昨晚晏洲远没歇他这儿，早上醒来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床角窝着一只刚打翻了小盆的三点金。
　　祝君然揉了揉眼睛，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老跳，是他最近没休息好吗？
　　他朝窗外望了一眼，天早就亮了，铅灰色的天空黑沉沉一片，云层被压地很低，低到快要坠下来似的，又要下雨了。
　　祝君然不喜欢下雨天，下雨天|衣摆容易被打湿，训练不方便，还因为下雨天实在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经历，最近的一次下雨天还是晏洲远怒气冲冲地过来找他算账那天——
　　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最近他和晏洲远关系又有点僵，这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总觉得要出事。可是，能出什么事呢？晏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就算合作谈不拢也没事，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呢？
　　没了，也不会有。
　　祝君然想着心情略微好转了些，起床将三点金打翻的猫盆放回原处，添了些猫粮进去，又往旁边的另一个小盆里倒了些水，旋即去洗漱了。
　　天坠地更厉害了，白天才刚刚开始，看起来却似要落幕，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街上早就没什么人了，晏明珠是在上午十点坐上小汽车去酒楼的。
　　雨势越来越大，乒乒乓乓地狠砸在车窗玻璃上，淅淅沥沥淌下数道模糊不清的水痕，晏明珠随意朝窗外看了两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看起提前准备好的策划书。
　　她已经修改好几回了，应当不会再出问题，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这次的会面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能出现一点闪失。
　　到了地方，晏明珠一手撑开伞，另一只手拎着小皮包，姿态大方地走进了大堂。
　　经理早就在大堂候着了，生怕误了老板的吩咐，只见经理快步走到晏明珠跟前，不好意思道:“你好，小姐。昨天你来询问的那间包厢客人临时换了，换到了三楼左侧最里那一间。”
　　“换包厢了？”晏明珠疑惑道，合作方这个时候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换包厢？他们一路舟车劳顿理应不会变动才对啊。
　　“是的。”经理心脏怦怦乱跳着，这个谎言很容易就会被戳破，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说客人退房了，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不过晏明珠没想太多，可能合作方的消息走漏了吧，这种情况下临时更换包厢也是常见行为。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就和经理错身离开了，前往三楼。
　　吴缊知没有直接让经理说退房实则是因为，如果退房了，晏明珠肯定会再去联系合作方，很快就能发现不对，而换包厢就可以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商场如战场，错一步满盘皆输。
　　他不能冒这个险，眼看着他马上就能超过晏洲远了，这个时候不能——
　　任何变故都不能出！
　　最近订包厢的客人不算很多，有些老顾客喜欢固定的包厢，为了保险起见，吴缊知选择了一间同样时间被随机预订的包厢，骗晏明珠说合作商换成了那间包厢，这样时间一错开，如果情况顺利他可以先行拿下这单生意，如果不顺利，那他也可以临时再给合作商升一间更好的包厢，充分彰显待客之礼，或许也能给他赢得一线机会。
　　晏明珠就这样毫不知情地上了三楼，酒楼一共四层，再上面就是别的产业了，四楼是顶级私定，这还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三楼也算豪华包厢了，因此晏明珠完全没有预料到她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间包厢里的客人是什么背景，就连吴缊知也不清楚，他只是想，晏明珠弄错包厢的这段时间足够给他争取时间了。
　　三楼最里侧的包厢即便关着门都掩盖不住里面的喧闹声。
　　“来！兄弟！碰一个！庆祝咱们新生！”“哈哈哈好！说得好！咱们出来了，就又是一条好汉，那些该死的条子！回头看咱怎么收拾他们！他妈的还敢关咱们！弄死他！！”“好！干了！！一口闷！”“……”
　　没错，这里汇集的是一群因为偷窃抢劫嫖|娼而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对于这种恶贯满盈死不悔改的惯犯来说坐牢是没用的，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有罪，只会更加仇视正义，变本加厉。
　　晏明珠走到这里心里不由发慌，酒楼廊道灯光很亮，但她却觉得越来越狭窄，好像被逼进了死胡同，这让她甚至不住想要退缩。
　　这股心悸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惯常谈判，从来没有惧怕怯懦过，但今天这么心慌，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想了想晏家现在的状况，晏明珠还是整理好仪表，挺起胸膛一步步走了过去。
　　近了，更近了。
　　机会就在眼前，炼狱也在眼前。
　　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晏明珠听着里面的酒杯碰撞声，终究还是抬手敲响了门，她已无路可退了，赌一把吧。
　　包厢内声音戛然而止，囚犯们对声音过于敏感，他们对除自己人以外都缺乏基本的信任，个个眼神警惕互相使眼色。
　　“咱们都出来了，还能奈我们何？这些条子要真胆大包天在这儿抓我们咱也不怕，咱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豁出去了！”
　　“大哥说的对，小五，你去开门！”
　　被喊小五的那个刀疤脸对他们点点头，眼神一暗，去开门了。
　　咔哒，包厢门从里打开。
　　晏明珠和小五面面相觑，晏明珠心里的不安感迅速攀升，她朝里面望了一眼，后退一步警惕问:“……请问，是王老板吗？”
　　“……”没人应，包厢里的眼珠子齐刷刷看向晏明珠。
　　死寂，死一般的岑寂。
　　晏明珠没有犹豫，转过身拔腿就跑，不对！危险！这是危险的气息！她好像被骗了！！
　　“小五！拦住这个女人！别让她坏了我们的好事！！”大哥在身后发布指令，小五当即冲出包厢，像只蛰伏已久紧锁猎物的猛兽，而一旦被他取得机会，他的利爪就会毫不犹豫抓进猎物脆弱的喉管。
　　晏明珠穿的是高跟鞋，而且她一个女人，体力自然没办法和这种亡命徒相比，很快就被抓住了。
　　“放开我！唔——！放——！”
　　晏明珠的嘴巴被紧紧捂住了，她被小五蒙住嘴巴，然后被另一个上前帮忙的男人拖进包厢。
　　晏明珠的手脚全部被缚住，她惊恐地看着这些人，“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是要绑架我吗？我告诉你们，别轻举妄动，否则你们就完了，警察很快会找到这里来！！如果你们只是想要钱的话，我——”
　　晏明珠话没有说完，她的嘴巴再次被捂住了，还被重重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亡命徒可不会在乎什么钱不钱的，当然有更好，他们只是讨厌这个满口警察的女人，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他们都对这个字眼充满了厌恶。
　　“大哥。”众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被喊大哥的那人身上，只见那人紧盯着晏明珠看，深色的目光在晏明珠身上辗转流连。
　　良久，那人阴森低沉的声音吐出来：“兄弟们，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见过漂亮女人了吧，结果刚出来就碰上这种尤物，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
　　“是！！”一人开口，全部如应斯响。
　　众人看晏明珠的眼神顿时变了，那眼神变得豪不掩饰，里面露出了最原始的兽性和垂涎，油腻的手从晏明珠的脚踝渐次向上游移，晏明珠饶是内心再强悍，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是分外惊恐，她忽然爆发出一股洪荒之力，挣脱钳制，大喊一声：“救命啊！！”
　　她踉跄着往前奔去，可惜那最后的一声哀叫的嘶鸣并未被人听见，就被人拖拉回去。
　　这个包厢的位置实在太过偏僻，服务员的菜也上完了，这里无人打扰。而原本的那间包厢，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王老板没有等到晏明珠，心里不由失望，他对晏明珠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他们等到了另一位客人——吴缊知。
　　王老板对吴家持观望态度，不过吴缊知态度谦和，见对方不想洽谈生意就陪他们聊这里的风土人情，山川美景，还给他们换了四楼的顶级包厢，各色吃食茶点都别出心裁，王老板最终被吴缊知打动，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表现机会。
　　没有人知道三楼那间拐角的包厢里正上演着一场怎样的悲剧。上一层其乐融融，下一层人间炼狱，无人窥见，无人应援，无人应答，这本来应当属于那个可怜的女人的一切，都在这次意外中被残忍剥夺了。
　　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精心挑选的衣裙破碎成片，过往的坚守在这一刻终究化为了泡影。
　　痛！只剩剧痛！身上好疼！心里更疼！
　　晏明珠的挣扎嘶吼全部化为徒劳，逐渐归为死水一般的平静。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只有满身满心的无尽凌|辱，她支撑不住了，信念崩塌，忠贞尽毁，在这一刻她只是个柔弱无依的可怜女人。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最终，彻底阖上。
　　“……大哥，人没动静了。”小五吓得赶紧起来提上裤子。
　　“不会死了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给我闭嘴！走！快走！”被叫大哥的当机立断，迅速带着几人落荒而逃。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大到像要把人给淹了，吃了，吞了。惊雷当空劈下，闪电映亮了这座装饰奢华的酒楼，哗啦啦急促不停的雨水从窗外不断淌下。
　　它们是唯一的证人，它们在急切地拍打着窗户，像在替不能呼救的人发出最后的哀鸣。
　　但是，还是无人听见。


第49章 
　　“舅舅，出大事了！”吴缊知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吴志明家门。
　　吴志明放开怀里的钱美玲，整了整衬衫，压下眉道：“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怎么这样不稳重。”
　　吴缊知头发还在湿漉漉滴水，他浑身发着抖，嗫嚅道：“……明珠姐在我的酒楼里出事了……怎么办……舅舅？完了，这下全完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吴缊知害怕地直哆嗦，眼里隐有水光，虽然大部分是吓的。
　　钱美玲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我和你舅舅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吴缊知看了一眼妖娆美艳的钱夫人，求救似地喊了一声舅妈，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吴志明听完颇不以为意，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瞧瞧你那点出息。你是为了生意，再说包厢换没换这谁知道呢，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还不都随你？”
　　吴缊知还是害怕，“可是，舅舅，洲远会怀疑我的，怎么办？洲远不会再相信我了！这绝对不行！”
　　吴缊知说话颠三倒四，不过吴志明还是听明白了，他道：“那就别让晏洲远知道。谁知道那家酒楼是你的？那酒楼名义上还是王家的，晏洲远知道实际负责人是你吗？”
　　“……不知道。”
　　“晏明珠知道吗？”
　　“也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你不说，谁知道跟你有关？这件事好办，你找个替罪羊不就得了。”吴志明看着这个侄子，有时候他觉得吴缊知比吴家其他人都聪明，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愚蠢至极，连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来问他。
　　“可是找谁呢？洲远一定会去查这件事的，他一定会知道的……”吴缊知眼光涣散，他仿佛已经预料到晏洲远看着他那种失望的眼神。
　　吴缊知对晏洲远的感情相当复杂，从小到大，他父亲老爱拿他和晏洲远比较，说他如何比不上晏洲远，他一方面非常想超越晏洲远，想将晏洲远踩在脚底下，另一方面，却又非常重视晏洲远这个朋友。他快要疯了，整个人都要扭曲了，难道这一切就快要暴露了吗？
　　不！
　　他不要！！
　　绝对不能！！！
　　钱美玲道：“晏明珠为什么会去那里？是谁告诉她的这个消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什么都没做啊，是那个人给了晏明珠错误的消息，让她遭受了这些，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吴志明觑向吴缊知，眼神里透着默许，他说：“现在，你找到替罪羊了吗？”
　　吴缊知失焦的眼睛渐渐回神，是啊，他什么都没做啊，不是他让晏明珠去那里的，这个合作商的具体消息连他都没有打听出来，分明就是晏明珠听信谗言。这个时候，身为洲远的至交好友，他理应陪在他的好友身边安慰他，帮助他一起克服困难。
　　“我明白了，舅舅，谢谢你，舅妈。”吴缊知放下毛巾，“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我先去将剩下的事情处理完。”
　　“嗯，去吧。”吴志明点燃了一支雪茄。
　　钱美玲道：“不吃完饭再走吗？”
　　“不了，舅妈，我还有事，改日再来吃饭。”吴缊知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钱美玲看着吴缊知若有所思，吴家两兄弟她最喜欢这个孩子，表面不声不响的，温温和和没有一点攻击力，可做大事的时候比谁都狠得下心。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喊她舅妈，就冲这一点，她就乐得帮吴缊知。她和吴志明并没有结婚，吴志明是厅长，作风清廉，她却开了一家高级会所，为避免惹人注意，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名没分的跟着吴志明，不过这个男人对她很好，除了名分给不了她，其余什么都舍得为她付出，她也愿意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
　　她会倾尽所有，帮他实现任何他想要的。
　　·
　　医院里，晏洲远全身颤抖着蹲守在晏明珠病床前，晏明珠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晏洲远甚至都不敢伸手碰她，怎么会这样？
　　那群人渣！！如果被他抓住了他一定会将这群渣滓碎尸万断！！
　　晏洲远痛不欲生，看着此刻脆弱苍白的姐姐，他心如刀割，这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仅剩的亲人了啊，他最亲爱的姐姐，怎么会——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弃，但唯独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姐姐。
　　是他不好，是他没用，保护不了姐姐，他有罪。晏洲远胳膊支在病床上，手指关节抵着额头，陷入深深的痛苦当中。
　　就在这时，吴缊知推门进来，他轻声道：“明珠姐好些了吗？”
　　晏洲远连话都不想说，只摇了摇头。
　　“会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帮忙去找那群人了，那家酒楼的经理也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只管照顾明珠姐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吴缊知手搭在晏洲远肩膀上拍了拍。
　　晏洲远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吴缊知刚好在那家酒楼吃饭，及时把他姐姐送来了医院，也谢谢他在这种时候不遗余力的帮忙。
　　“没事，这都是我该做的。”吴缊知看着还昏迷的晏明珠神色不明道。
　　晏洲远起身疲惫道：“出去说吧。”
　　“嗯。”吴缊知跟在晏洲远身后出去了。
　　晏洲远头抵着墙，痛苦地一拳砸上墙壁，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吴缊知摇头，他沉痛道：“我也不清楚，我刚好在那边和人谈合作，突然看到几个服务员惊惊慌慌跑下楼梯，不一会儿经理就过去了，我也跟过去看了下情况，然后，就看到了明珠姐……”
　　后面的不消说晏洲远已经知道了。
　　晏洲远痛苦地将头撞上墙，痛心疾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姐姐会去那儿，她去那里做什么啊，又怎么会遇到那些人……”
　　晏洲远痛苦难当，头一下下撞着墙，吴缊知伸手挡住他的头，道：“洲远，你别这样，你要振作起来，明珠姐需要你，晏家也需要你，你别这样对自己。”
　　“……到底为什么！”晏洲远眼睛都红了。
　　但是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晚上张妈过来了，她将晏明珠的衣服还有自己的换洗衣服都带了过来，张妈从小看着晏家这两孩子长大，一看到晏明珠这副样子瞬间红了眼眶，张妈捂着嘴呜呜哭了出来，好好的大小姐……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可怜的明珠小姐啊，早上出门还是好好的，这是谁干的啊，这些天杀的畜生，不得好死啊……呜呜呜我的小姐啊……”
　　张妈握着晏明珠的手潸然泪下，她哭着哽咽道：“怎么会这样，出门前还漂漂亮亮的一人，怎么就这样了呢，小姐啊，你不是说这趟出门是好消息吗？怎么会这样啊……”
　　“呜呜，我可怜的小姐，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你说过这次会带来好消息的，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晏洲远本来站在一旁看张妈呜咽痛哭，闻言走过来，皱眉问：“张妈，什么好消息？姐姐出门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张妈哽了一下，她抬起老泪纵横的眼，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说：“小姐从昨天开始就很高兴，说是今天出门会带好消息回来，我怎么都没想到会这样，小姐会变成这样……”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怎么连他都不知道。
　　王妈说：“小姐是出去谈合作了，她说一定会成功的，成功了就会有好消息。”
　　晏洲远越听越奇怪，眉皱地更深，“什么合作？哪来的合作？”
　　张妈摇头，这个她就不清楚了，然后她忽然想起来道：“就是昨天，祝先生来过，然后小姐就很高兴，少爷，不如你去问问祝先生？”
　　“你说什么！！”晏洲远声音陡地拔高，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刚说，昨天——谁来了？！”
　　“祝先生啊，他没跟少爷说吗？”张妈不解的看看晏洲远，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吴缊知。
　　吴缊知适时上前，他安慰道：“……洲远。”
　　晏洲远没回他，他心里已经完全震惊住了，怎么会是祝君然？！他来做什么？！他到底跟他姐姐说了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最爱的人，到底对他最亲的人做了什么啊？！
　　“……洲远。”
　　吴缊知想伸手去碰晏洲远，却被他一把挥开了，晏洲远周身的低气压让他都感到害怕，晏洲远现在想什么吴缊知也能猜出来，“洲远，你冷静一点，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你姐姐，做出这种事的也不是你的爱人！！”晏洲远抬起通红的眼，没控制住脾气朝吴缊知怒吼了一通，吼完又低下声音说：“抱歉，缊知。我现在……感觉不太好，情绪有点失控，真的抱歉，我、我还有点事，我先出去一趟，张妈，你好好照顾姐姐！”
　　晏洲远说完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了。


第50章 
　　雨还在下，这场雨从早上就一直下个不停，扰地人心神不宁，心乱如麻。祝君然隔段时间就朝窗外看看，可是没用，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天黑下来看的更加不真切。
　　三点金绕到祝君然腿边来回打转，黏他黏得不行。
　　祝君然又起身添了些猫粮，这才把这个小烦人精打发了。
　　祝君然晚上只简单吃了点东西，他连碗筷也懒得收拾，不知道晏明珠合作谈地怎么样了，就在他神游之际，大门突然被人粗暴踹开。
　　祝君然吓得一颤，抬起眸来就看到了怒气汹汹的晏洲远朝他走来。
　　“你怎么——”
　　“你昨天去我家了？”晏洲远打断了他的话，径直来到人跟前，他眉目很冷，冷肃地令人害怕。
　　祝君然在这样凌厉的目光下只能被动回答这个问题，“是。”
　　“你他妈的去我家做什么？！”晏洲远情绪失控，双手猝然摁住祝君然肩膀，力道之大几乎快把他的肩胛骨捏碎了。
　　祝君然疼地皱眉，他问:“明珠姐还好吗？”
　　晏洲远反应这么大，那必然是晏明珠出事了。可不应该啊，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合作没谈拢而已，晏洲远怎么会这么生气？
　　“你还敢问？是不是你让我姐去酒楼的！！是不是你！！”晏洲远目光凶地像是要吃人，他已经没有理智了，一想到他姐姐现在还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他整个人都要疯了。
　　祝君然愕然睁大了眼，他已经顾不上疼了，他慌忙问晏洲远，“明珠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一说到这个晏洲远就被踩中了尾巴，那样惨痛的事情让他怎么开口，而且对象还是他姐姐！他愤恨地一把将祝君然推到墙面上，祝君然的后背不期然撞在冷硬的墙上，很痛，但再痛也不及此刻心里的痛，他不知道晏明珠到底怎么了，他担心晏明珠，也担心晏洲远的情况。
　　“你找我姐做什么？！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姐？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们俩的事情已经够让人糟心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打扰我姐姐？啊？！！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晏洲远的眼睛烧到通红，额角青筋凸起，显然已经气到极致了，如果眼前的人不是祝君然，换成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他现在一定会把那个人往死里整，就算被警察抓走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这种不幸的事会发生在他姐姐身上？
　　为什么造成一切的人偏偏是祝君然！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祝君然听到晏洲远这番话顿时整个人都怔忪住了，他是真没想到，在现在的晏洲远眼里，他们之间的事居然已经算糟心了，他已经让洲远这么不耐烦了吗？
　　所以，他早就不喜欢自己了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祝君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只能照实将原因说了出来，“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帮你，毕竟这一切有我的一份责任。”
　　祝君然说着眼睛也红了，他道：“我真的没想做什么，洲远，你信我……”
　　祝君然满眼忧伤地看着晏洲远，他希望晏洲远能够相信他一次，这一次，他真的是为晏家着想的，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做。
　　晏洲远望着这双惯会伪装的桃眸，他疲惫漠然地道:“这不是第一次了。祝君然，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曾经是那样相信你，可是你，欺骗了我，这一次我也很想去相信你，可事实证明我错了，你让我该怎么去信你？”
　　我很想相信你是喜欢我的，甚至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是你一次次地欺骗我，你根本不爱我，我拼尽全力试图去找，哪怕一丝一毫你喜欢我的证据，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都找不到！
　　这话晏洲远现在已经没法说出口了，在他姐姐出事后再谈这些无聊的情爱连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祝君然无话可说，他就那样愣愣地端直看着晏洲远。
　　他是真没想到，这段时间下来，再怎么样晏洲远对他也该有点信任吧，就因为那一次的错误便否认了他的一切吗？
　　心脏深处传来钝痛。
　　祝君然嘴唇颤着说不出话。
　　而这行为落在晏洲远眼里毫无疑问又变成了默认，这让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按着祝君然肩膀的手更加用力，晏洲远手指也在颤栗，可是祝君然一个字都不说，连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换一下。
　　晏洲远紧盯着他，他希望祝君然开口，随便说点什么，起码给他一点反应，而不是他说什么祝君然都不在乎，就像他一点不重要似的。
　　晏洲远心里的火气无处可发，他松开左手抬起祝君然下巴，眼神直直逼视他，“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嗯？”
　　祝君然眼神闪烁了下，他给出了反应，“关誉京告诉我的。”
　　祝君然只能实话实说，他也想不出借口。
　　这种时候真话假话都让晏洲远气怒，真话他听了不舒服，假话听了也像是在维护什么人一样，总之，他怎样都会不舒服，祝君然也做不到再去骗他。
　　“你跟关誉京关系这么好了吗？他连这种机密都肯告诉你？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你会在朋友出差时那样思念他？嗯？是不是？你给我说话！！”
　　晏洲远不否认他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可他心里堵得慌，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把这股情绪撒出去，为什么祝君然和他在一起时还要和关誉京来往密切？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祝君然家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关誉京在黑暗之中抱住了祝君然，而祝君然也没有拒绝！！
　　一想到这里，晏洲远眼神就愈发凶狠，他把祝君然白皙的下巴都掐红了，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祝君然不想面对晏洲远这种冷漠刺人的目光，晏洲远的眼睛生的细长，他露出这种眼神时冰冷又绝情，如刀如刃，直戮他心脏。好疼，钝疼在不断加深。
　　祝君然难受地想要转开脸，晏洲远看出了他的意图，又把他脸强行扳回固定住，“怎么？是被我说中了吗？”
　　晏洲远面上冷笑，心里却在滴血了。
　　祝君然实在不想再在关誉京这件事上解释什么了，他就算说了晏洲远也不信，反而会认为他是在维护关誉京，那他也没有说的必要了，何况现在的晏洲远已经不爱他了，他更加不想去说这些。
　　他不说话，晏洲远就看着他。
　　这目光太直接，祝君然受不住，近乎难堪地闭上眼，他不想和晏洲远对视了。
　　晏洲远看祝君然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心火没来由地灭了几分，烧不出什么气焰，只是更加烦躁暴动。
　　祝君然对他有愧疚，他一直知道，他曾经能拿这个多留祝君然一段时间，可现在，只要一想起关誉京和祝君然一起补偿这份可笑的愧疚，他就忍不住更加生气。
　　再加上他姐姐的事情，无论如何，现在他是真的累了，乏了，喜欢不动了。
　　祝君然喜不喜欢他他都不想再去在意了，如果姐姐没事还好，要是他姐姐情况不好——
　　他不可能轻易放过祝君然，可是他要怎么对待祝君然还没想好。但不管怎样，和祝君然继续心无芥蒂的在一起是完全不可能了。
　　晏洲远最终还是释然地松开了摁着祝君然肩膀的手，他很轻、很累的说了一句：“祝君然。我们分手吧，这次是真的，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晏洲远说完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更多的则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麻木，原来分手比他想象的更轻易出口，他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祝君然的肩膀靠着冰冷的墙壁抖了抖，他睁开眼睛，用几不可闻甚至隐隐发抖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晏洲远说的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留恋，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简单自然。
　　“你——”
　　祝君然说了一个字，又倏然戛然而止。他以前很希望晏洲远能说出这句话，这会让他感到解脱，可如今，他对这句话很怯怕，仿佛这是什么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晏洲远垂下手，往后退了两步。
　　祝君然靠着墙壁的羸弱身体几乎撑不住要滑落下来了，他双手紧紧抠着身后墙壁，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晏洲远没有去看祝君然，不是怕自己心软，只是，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他激烈地来，平静地走，没有任何事情能再在他心里激起什么涟漪了。
　　“等等……别走……”
　　祝君然话说的很小声，外面的雨忽地又大了起来，混杂着晏洲远离开的脚步声，别说晏洲远了，祝君然自己都听不见，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个话。
　　泪，悄然盈满眼眶，无声爬满了脸庞。
　　心，钝痛化为闷窒，压得人喘不过气。
　　祝君然还能看见一点晏洲远的光影，但已经很模糊稀碎，很不真切了。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一点，可不知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雨水隐蔽了背影，他到底什么也没瞧见。
　　在那看不到的心脏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彻底冲破束缚，在疼痛中挣扎出土。


第51章 
　　祝君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晏洲远对他很好，他们还在一起，晏洲远在台下看他唱戏，给他拍照，结束后带他去小巷子里买各种小吃还有他喜欢的糕点，晚上晏洲远坐在灯下不知道在干什么，祝君然走过去后才发现晏洲远在画他。
　　每一幅画都很漂亮，也很用心。
　　祝君然笑着说了他两句，让他别画这些东西了，赶紧去洗漱睡觉。
　　晏洲远听话地把他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亲，这才收拾好画纸和铅笔，和祝君然一起进了浴室洗澡，他们在热气氤氲中拥抱，接吻，亲密，他们同心一体密不可分。
　　祝君然眼角悄然滑落一行泪，泪水洇进枕头里，替他记录下了这些佐证，祝君然缓缓睁眼。
　　梦碎，那些美好的画面尽数化作纷繁光点，消失的无影无踪。都是假的，也是真的。
　　祝君然无声笑了笑，抬手擦干眼角泪。原来，他早已这般在意晏洲远了，甚至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一部分，当这部分存在时他感觉不大，可一旦失去了——
　　那便是彻骨的痛楚，钻心的涩然。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他对晏洲远如此情根深种了呢，他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晏洲远发现他爱吃甜食，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和糖人时自己当时的怔愣；晏洲远给他买了他爱吃的糕点，细心地给他添茶倒水，怎么对他深情告白，如何一遍遍诉说对自己的喜欢；在吴缊知和周斯面前对他的维护；在第一次去晏家时给他鼓励和力量；第一次要他时如何的温柔小心；在他提出分手时晏洲远又是怎样的不舍、委屈和痛苦；借着让他补偿的名字一次次纠缠他，明明那么气怒又是那么好哄，还有他吃关誉京醋的时候……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祝君然都记得无比清晰。
　　祝君然想着想着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地更凶。晏洲远笨，他更笨，明明事情都已经这么清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晏洲远，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他简直就是个笨蛋。
　　明明早就有迹可循，为什么他不多想想，那么多人都说过的啊。他师傅袁正扬、许溏、林宵、关誉京，就连还是小孩的明明都看破了，只有他这个傻瓜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
　　他知道自己应当是有些喜欢晏洲远的，但是不知道已经喜欢到了这种无药可救的地步。
　　倘若换成别人，他不喜欢的，他便是再缺钱再怎么样也不会献身，譬如他对关誉京，一开始就直接拒绝了。
　　在他和晏洲远提分手后，他甚至想过，从此后为晏洲远守身，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爱呢？
　　只是他自己装惯了，错把爱当补偿，当愧疚，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愧疚要去偿还啊，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爱字在作祟罢了。
　　是爱，是晏洲远。
　　是他，亲手伤了自己的爱人。
　　祝君然心里难过地不能自已，他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肯定是晏明珠出了事，才会变成这样，他要去看看晏明珠，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他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的，没错，他会弥补晏洲远，告诉他自己爱他，很爱他，求他原谅自己。
　　祝君然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他临出门前想到了什么又返回，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枚通体透明的玉坠戴上，正是晏洲远当初送他的同心玉坠，这枚玉坠从他收下那天后一次都没戴过，现在，该是用它的时候了。
　　祝君然碰了碰冰凉的玉坠，心里稍微有了点安慰。
　　他先去了一趟晏家。
　　祝君然这时候还不知道晏明珠出了什么事，不过晏家没人，只有一个看门的留在家里，他对祝君然摇了摇头，祝君然问他晏明珠和晏洲远在哪儿，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儿的摇头。
　　祝君然最后只得放弃，问了他晏洲远什么时候回来，这人还是摇头。
　　祝君然失望叹气，想想还是决定晚点再过来。祝君然干脆去了街上，他想起了那个合作商，而酒楼无疑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去的是晏明珠之前去过的那家。
　　祝君然进去后随意在大厅热闹之处找了个位置坐，他点了一些吃的后就专注地听其他人谈话，看能不能捕捉到一些关键点。
　　这里商客居多，而八卦又是人的天性，祝君然很快便听到了最新的一手消息。
　　“听说了吗？吴家最近又谈了一笔大单子，吴家那个小儿子，吴缊知，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那小子唯唯诺诺的，没想到做起事来比他大哥还老练。”
　　“是啊，这谁想得到，吴老板已经把这项合作交给他小儿子做了。”
　　“哎，世事难料啊，想当初我还是很看好晏二少的，总觉得他要在城里大放异彩……”
　　“你可别说了吧，晏家下面的工人早被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也撑不了多久咯，属于晏家的商业时代已经落幕了。”
　　“嗯，是啊。还好上回听你劝没和他们家合作，不然真血亏，我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啊，还好还好……”
　　祝君然本来还在吃饭的手蓦地顿住，这实在搅得他没有任何胃口，全是对晏洲远不好的消息，他现在特别见不得人说晏洲远不好，晏家要倒的话。
　　一听心里就难受，烦躁。
　　刚才那桌走了，不一会儿又来了一桌客人，中午来这儿吃饭的，圈子几乎都是一块的，翻来覆去的聊无非都是那几个话题，祝君然实在受不了了，没有任何他想要的消息，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听，活遭罪。
　　祝君然起身从过道处往前台去付账，在他前面不到一米处有两个服务员在上班时间交头接耳。
　　“你看到了吗？昨天三楼那个包厢……”服务员捂着嘴悄声说。
　　祝君然是不想听这种八卦的，无奈他在后面离的近还是听见了。
　　“我的天哪，你可别说了，你忘了老板怎么告诫我们的吗？”另一个服务员一脸惊恐，但又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更加放轻了声音偷偷说，“你还说呢，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我进去想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换撤碟子，结果就看到那个女人被凌|辱成那样，裙子都被撕的稀烂，地上溅着血点，还有那些恶心的东西。妈呀，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腿都吓软了，赶紧扶着墙跑出去叫人。”
　　“那么恐怖啊，没想到这么大的酒楼还能出这种事……”没看到的那个服务员语气不无可惜，又带着一股后怕，怕她们人身也会被威胁到。
　　“酒楼大算什么，我偷偷跟你说，就昨天那个女的，听说还是晏家的大小姐，前任商会会长呢，不然你以为老板为什么那么生气？还不是因为这女人来头大？”
　　“天哪！！”服务员听到这种爆炸性的新闻立刻紧紧捂住嘴巴。
　　“嘘，快闭嘴吧，别再提这事了，不然咱俩真得挨训了。”那个目睹了事后过程的服务员赶紧把依旧处于惊愕状态下的另一个服务员拽走了。
　　她们走了，祝君然却在原地被钉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晏家大小姐？除了晏明珠还有别人吗？出名的好像没有了，还是前任商会会长，这就更加没有了，所以——
　　她们刚刚说的那个女人其实是——
　　祝君然全身都颤抖了起来，通过刚刚那个服务员的口，他不难猜出发生过什么，晏洲远之前的所有行为一下都有了解释，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生气，发生这种事，晏洲远能克制到这种程度已经忍耐到极限了，而明珠姐——
　　怎么可能！
　　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三楼的包厢？祝君然记得很清楚那个地址，包厢也不在三楼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然转身回去，他直接让人叫了经理过来，他问昨天订了二楼207的客人去哪里了，三楼那个包厢又是怎么回事，酒楼的管理怎会如此松散不负责任！
　　经过一晚上的应急处理，经理也被撤换了，早就对任何问题都应答的滴水不漏，原207包厢的客人申请换去了三楼包厢，至于最后三楼包厢里的客人是怎么回事就不归他们管了，他们只管接单，送酒水饮食，提供服务，至于客人是什么情况他们毫不知情。
　　经理态度恳切，说这件事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才造成了严峻的后果，经理的抱歉之情溢于言表，表示以后一定会加强酒楼巡逻，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经理啰哩啰嗦说了一堆，尽是些没用的废话。
　　祝君然感觉他眼前一黑，差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脑袋里也只剩下不断的嗡嗡声，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差点栽倒下去，还是被经理扶住的，“先生，您没事吧？”
　　祝君然想，他有事，且事儿大了。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他拨开经理身形不稳地冲出了酒楼。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好端端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好的合作商怎么会突然成了地痞流氓，明珠姐又怎么会被……
　　祝君然头脑里面胡乱拉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浑身冰冷地像在冰湖里浸泡，冷意砭骨，蚀骨冻心。
　　祝君然的下嘴唇被自己咬的充血，发生了这种事情，而晏明珠会来这里是他给的地址，所以——他才是那个侩子手！
　　是他间接将晏明珠推向了深渊！
　　也是他毀了晏明珠，那个对他温柔的大姐姐，是他亲手毁了他和晏洲远之间的情分！！
　　啊啊啊！！
　　祝君然真的要疯了，他的泪汹涌地往出淌，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面对晏洲远？
　　谁能来救救他啊？为什么事情会成了这样？！


第52章 
　　祝君然浑浑噩噩去了晏家大门口，他现在知道晏明珠在医院了，城里最好的医院是哪家他也知道，但他不敢去，他害怕了，他胆怯了，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如果，所有的事情真的，都是他造成的，那他，该何去何从啊？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玩弄他？
　　到底是为什么？
　　祝君然失魂落魄地站在大门前，看门的见过祝君然，但晏洲远没交代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是看天又快下雨了，他从屋里拿了一把雨伞出来给祝君然。
　　祝君然眼里看不见他，恍惚着不知道想什么。
　　看门的只好把伞靠在旁边，和祝君然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回去了。
　　祝君然就这样如同一座雕像般立在原地，云压不垮，雨打不落。
　　他就那么站着，从亮站到黑，从温站到冷，站到无知无觉，全身麻木。
　　晏明珠的情况并不理想，按理说应该清醒过来了，但她一直还在昏迷状态，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晏洲远烦躁地回了趟家取衣服。
　　小汽车转过弯驶进林道，猛地“刺啦——”一声，晏洲远踩下刹车，他隔着玻璃和雨幕望着祝君然纤细湿透的背影。
　　祝君然听到声音一震，蓦然回头，但因为身上过分湿冷，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显得有些僵硬。
　　晏洲远心里没来由地更加烦躁，他讨厌祝君然这副样子，他拉开车门同样伞也不撑地下来冷声喝道：“站这儿做什么？！”
　　祝君然的头发全被冰凉的雨水打湿，他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眨了眨眼，艰涩开口：“对不起，洲远，真的对不起……”
　　此时此刻，祝君然便是再能言善辩也无话可说了。
　　晏洲远烦不胜烦，祝君然承认了，他竟然承认了！这么说，他姐姐的事是真和他有关了！晏洲远错身离开，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眼前这个人，一见就心痛如锥，生不如死，被姐姐的事暂时压抑住的痛苦情绪又绵绵密密地冒了出来。
　　祝君然却陡地拉住他手腕。
　　他也不知道自己拉住晏洲远手腕是想做什么，只是本能的拉住。他原本来找晏洲远是想告诉他他爱他，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可现在他喉咙像被铅块堵塞住了，那迟来的爱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放手！”晏洲远的声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他头也不回地道。
　　祝君然握在晏洲远腕上的手冷的像冰，最终还是被晏洲远亲自拉开了，“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别再，让我再看到你。”
　　祝君然顿时如坠冰窖，胸口闷地喘不过来气，他害怕洲远再也不愿见他，慌忙解释，“……洲远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只是想帮你，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祝君然已经神志不清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循着本能、笨拙的想要留下晏洲远，想让他别那么讨厌他，说明白他都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
　　“你不知道？！！”晏洲远转头看他，眼神恶狠，他字字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地把我姐害成什么样了！你却说你不知道？！祝君然！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还有脸吗？！”
　　祝君然被晏洲远的眼神骇住，他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晏洲远最讨厌祝君然说这三个字，他愤怒咆哮道:“对不起有用吗？你能把我姐姐好好的还给我吗？！啊？！还有——”
　　晏洲远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我都跟你说了我自己能行，不用你瞎担心，结果你呢？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你还跑去找关誉京帮忙，你相信他不信我！到底谁才是你男人？！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你把我的自尊放在哪里？你把我晏洲远当成了什么？！啊！你说啊！！”
　　祝君然被吼的不住后退，他当时只是不想要晏洲远那么辛苦，他心疼他，仅此而已。可是他开不了这个口，便是他说了，洲远也不会信了。
　　他该怎么办？
　　祝君然彻底糊涂了，他无助地看着晏洲远。
　　晏洲远最后无比疲惫地说了一句，“祝君然，你别再来了，算我求你了，行吗。我真的已经很累了，因为你，你看看我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自己倒也没什么，但涉及到了我的亲人，这就不行，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想见你。还有，收起你那无处安放虚伪至极的愧疚行吗？别、再、来、了。”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在确认，这是晏洲远的真心话吗？和自己在一起，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困扰吗？他在晏洲远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晏洲远不想再面对祝君然了，他真怕自己情绪再度失控，他不否认，他还爱他，但他不该去爱，不能去爱一个害了他姐姐的凶手！
　　晏洲远决绝地转身离开。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渐渐远去，他心里也跟着一起空下去，掉下去，眼泪在雨水的遮掩下汹涌地流淌，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用自己仅剩的最大力气冲上前去从后面抱住晏洲远。
　　“不是这样的，洲远……”我爱你，我爱你啊。
　　可惜他这句话还没说到，就被晏洲远冷漠地扳开手，重重地推了一下，祝君然全部的重心都放在抱住晏洲远身上了，他一个不稳，就被推倒在了地上，晏洲远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扭头走进门去了，彻底消失在祝君然眼前。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祝君然低眸去看，才发现是他的那枚同心坠碎裂了，应该是刚才摔倒时不慎压碎的，但是他没听到声音，方才身体动了一下，这声迟到的清晰声才传到耳朵里。
　　祝君然失神自嘲道：“原来，连你也留不住了么……”
　　祝君然看着地上清澈澄净的玉片，没有去捡，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他以前未曾发现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戴过这个，倒是晏洲远，戴的频繁，祝君然以前总觉得这跟晏洲远的服饰很不搭配，便叫他摘了，晏洲远开始还不肯，后面实在不方便才摘了。他今天是头一回拿出来戴上，竟然就弄碎掉了。
　　祝君然仰起头，闭上双眼，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是他活该，是他错了。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再看一看晏洲远，他爱他，他想他，真的好爱好爱啊，爱到心在滴血了还不想要放弃。他睁开眼，顺着晏洲远的房间望去，晏家很大，晏洲远的房间被遮住了，他一点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固执地朝那个方向看，不愿收回目光。
　　晏洲远让他别来了，他也知道，他不该再来了，可是他现在已经在这儿了，如果他看不到晏洲远会很不甘心，他还想再见见他，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看完了他就会走的，他就想，再最后看他一次，好好记住晏洲远的样子。
　　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柏油路面上，打在祝君然身上，祝君然撑着冰冷无力的身体站起来，固执地在那里立着，望着，等着。
　　最后一面。他以后不能来了。
　　晏洲远站在落地窗前，模模糊糊间还能看到一点红色的影，他拉上窗帘，今天太晚了，他就不去医院打扰姐姐休息了，他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又想起了什么，烦躁地叫来了看门小厮，问他外面还有没有人。
　　看门小厮偷偷觑晏洲远不耐的神色，忐忑道:“有。少爷需要我赶他离开吗？”
　　“不用了，随他去。”晏洲远捏捏眉根，疲惫地闭上眼。
　　祝君然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全是铁门的虚影，他还没有看到晏洲远，他还想再坚持一会儿，祝君然强打精神费力撑起将要阖上的眼皮。
　　冷。
　　好冷。
　　全身都冷。
　　祝君然不管怎么睁眼都看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头好重，快要把他的身体压塌了，他揉揉太阳穴，触碰到的地方皆是一片冰凉，不知道是他手太冰还是太阳穴的皮肤太凉，他忽然重心不稳往下一栽。
　　倒下去之前祝君然迷迷瞪瞪唤了一句晏洲远的名字。
　　“君然……”
　　有人在喊他，祝君然睁不开眼睛了，但他好像触碰到了一片温暖，他感觉不出来那是不是晏洲远的气息，他用自己最后的意识喃了一声“洲远”，旋即彻底晕了过去。
　　关誉京丢下伞，看到祝君然昏过去了，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晏洲远在上床睡觉前烦躁地再次拉开窗帘朝下看，雨还没停，外面也看不清，他不知道祝君然走没走，这人固执起来简直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晏洲远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拿起伞急冲冲地下了楼。
　　脚步陡地顿住，关誉京冒雨把浑身湿透昏迷过去的祝君然小心翼翼抱上车，晏洲远站在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小汽车开走了，晏洲远冷哼一声，他差点忘了，人家还有护花使者呢，需要他着急个什么劲儿，多管闲事。
　　他打算回去，可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门走了过去，该死！连腿都不听话了！
　　晏洲远走到刚才祝君然站的地方微微驻足，他骂了自己一句转身欲回，抬脚时倏然发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传来清脆的声音，他挪开脚往下看了一眼。
　　——瞳孔一缩，是几块玉坠碎片！
　　那个形状，那个质地，他不会认错，属于这个玉坠的另一半还在他的抽屉里好好收着。
　　晏洲远缓缓地蹲下身，将那些碎片捡到手心里握紧。
　　为什么！！
　　明明不爱他还要在这种时候戴上这个！！
　　掌心被碎片割破，滴滴答答淌下血珠，混着雨水一起沿着柏油路被雨水冲散开来。


第53章 
　　祝君然在昏迷中大喊了一声“洲远！”，然后猛然惊醒，一醒来他迷迷瞪瞪看见前面有个人影，他眼前还有点模糊，不确定眼前这个逆光的人影是不是洲远，但他希望是，所以他轻轻喊了一声。
　　关誉京转过身来说:“是我。”
　　祝君然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望下去。
　　“见到我这么不高兴啊，”关誉京笑道，“他都不管你了，你昏过去了，你自己知道吗？”
　　祝君然呆呆坐在床上，低着头道:“不用你管。”
　　关誉京拉了张椅子坐过来，“那我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祝君然没说话，他坐了半分钟后突然想到什么，他在身上到处摸了一遍，果然发现自己的玉坠不在了，他当时没有捡碎片。祝君然抬起脸急切地问关誉京:“你带我回来时有没有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你捡了吗？”
　　关誉京不明所以道:“没有，我当时没注意地上，怎么了吗？你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祝君然想了想，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再回去找肯定也找不到了，说不定已经被人当成垃圾扫走了，他失望道:“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关誉京看着他，希望祝君然能看看自己，他就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吗，“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吗？”
　　祝君然头也不抬地道:“为什么？”
　　关誉京:“……”这敷衍他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算了，他不和一个还生着病的人计较。于是，关誉京主动开口了，他叹道:“我只怕是要比晏家还先破产了。”
　　祝君然听到晏家两个字，睫毛闪了闪，他问:“你又怎么了？”
　　关誉京随口道:“之前我不是连夜去出差吗？我的矿场突然发生了事故，矿坑塌陷死了好几个人，那几个人的家属天天过来闹，赔进去了不少钱，现在没办法继续挖煤了，我的财路也断了。这个钱来的快去的也快，真是，世事无常啊。”
　　祝君然终于抬起眸望向关誉京，担忧道:“你还好吧。”
　　关誉京摊手，“你看我不好好的吗？”
　　祝君然没话说了，关誉京看着神色还不错，看样子是真不太在乎这件事。
　　关誉京见祝君然又不理人，他无奈一笑，“我现在绝了财路，以后只能靠你帮忙了。”
　　祝君然一怔，旋即自嘲道:“我能帮你什么，我又不懂商业上的事，我只会给人带来麻烦罢了。”
　　关誉京闻言微微压紧眉梢，他从来没看到祝君然露出这种表情，不免担忧道:“瞎说什么，晏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尽力了，这和你没关系，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你我不过只是普通人，改变不了什么。”
　　祝君然捂脸，低声反驳了一句，“不是的，是我的错。”
　　关誉京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祝君然摇摇头，换了个话题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关誉京道:“谢什么，我刚说的你忘了？我说我需要你帮忙，听见没？我之前可不是无偿帮你的。”
　　祝君然神色微动了动，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关誉京双手交叉在一起搭在架着二郎腿的膝盖上，正色道:“华乐楼是你租的吧，我想，把整栋楼买下来，和你合作，你的戏唱的这么好，该好好宣传宣传了，别整天藏私似的剧照都不拍，戏也不推广，你这不把钱往外推吗？”
　　祝君然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有钱为什么不去开酒楼舞厅，最近不是很兴这个吗？我看好多人都去那边了。”
　　关誉京嗤笑一声，毫不掩饰鄙夷，道:“吴家那些歌舞生意啊，啧，不用担心，他们抢了你的客源，很快就得全吐回来，他们消化不了。”
　　祝君然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关誉京挑眉道:“亏你还是个伶人，你就对自己的前途毫不关心？戏曲流传了这么多年你当是什么原因呢，它的魅力永垂不朽，远比你要想得、大得多，也就你不会经营罢了。这根本不是那些灯红酒绿热极一时的玩意儿能够比得了的，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戏曲的春天就要来了。你的功底这样扎实，现在像你这样的人没几个了，你说，我要不要把你挖过来？”
　　祝君然抿了抿唇没说话。
　　关誉京紧追不舍道:“以咱俩的关系，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祝君然不可否认关誉京说的有道理，自他十二岁登上戏台，从默默无闻再到声名大噪，而后他亲自上场的戏便越来越少，他将重心几乎都放在了培养新人上，表面上依旧红火，但自新型酒肆的兴起，给传统戏曲带来了很大冲击，如果继续任由这样下去，很难保证以后的发展。
　　但这件事关系到的不止他一人，他需要时间考虑，正是因为把关誉京当朋友，他才不得不慎重道:“我需要时间来考虑。”
　　关誉京听他这么说基本放了一半心了。
　　他看着祝君然，其实祝君然真的很符合他心目中的标准，如果祝君然愿意，他随时都乐意奉陪，他是真的喜欢他。
　　不过现在提这些也不是时候，他还没蠢到这种程度。
　　“如果我们合作，情况发展得比较好的话，你也可以多扩招一些学员学戏，另外，你也可以渐渐往商业上转型，你总不会靠唱戏一辈子吧。”
　　祝君然心动了。
　　因为那句“你可以渐渐往商业上转型”，是啊，如果华乐楼规模扩大，转变为商业性质，那他是不是能离洲远更近呢？
　　到时候，他总能帮他的，也有更多机会见他。
　　关誉京一敛眸，祝君然目光就又没有焦距了，他心中一叹，不明白自己究竟差了晏洲远哪里。
　　关誉京在这儿待了半天，祝君然除了兴致缺缺外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他也就放心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
　　晏洲远在医院的长凳上一激灵清醒过来，他昨晚一整晚都在失眠，刚才坐在外面等晏明珠检查，竟不小心睡过去了。
　　他抬手揉揉眉根，心情有点烦躁，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姐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他怎么能——
　　真是不该！
　　晏洲远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地喘着气。
　　不一会儿，医生出来了，晏洲远忙迎上前去，着急道：“大夫大夫，我姐姐的情况怎么样了啊？”
　　医生合上检查报告，道:“身上没什么大碍了，不过精神上暂时还需要时间恢复，你们做家人的要多陪陪病人，给病人多些关爱，帮助病人早点走出来。”
　　晏洲远忙点头答应。
　　他进了病房，晏明珠已经醒过来了，就那么静静靠坐在床头，单薄羸弱的身体瘦削地仿佛一张纸，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倒她。自醒来后晏明珠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只一直痴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她和早逝的爱人在校园里拍的唯一一张合照。
　　晏洲远看着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自己表情，坐到晏明珠身边，给她削了一个苹果，笑道：“姐姐，你吃吗？”
　　晏明珠神色有了短暂的闪烁，晏洲远大喜过望，愈发鼓足了劲和晏明珠说话，最终哄着晏明珠吃了几口苹果。
　　虽然晏明珠还是不说话，但她总算对外界有反应了，晏洲远差点喜极而泣，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能喘息片刻，晏明珠清醒了几个小时，很快又精神不济地睡着了，晏洲远替她盖好被子，轻轻出去将门带上了。
　　吴缊知在晚上赶来了医院，他告诉了晏洲远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通过关系找到了那伙侵犯晏明珠的人，坏消息是在追捕那几人的时候不慎让他们坠入江里溺死了。
　　那伙亡命徒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真找到了他们，被找到后止不住的惊慌害怕，立即买了船票准备连夜逃跑，结果在船上被人逮个正着，一不小心失足坠江死了，尸体都捞不到。
　　因此他们到底是失足坠江死的还是被别有用心害怕会暴露自己的人推下滔滔江水淹死的也难说了。但总归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晏洲远无所谓那些人的死活，他只在乎姐姐的安危，得知这些人死了他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少安慰，他姐姐失去的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弥补。
　　“真是便宜他们了！”吴缊知还愤愤不平。
　　晏洲远反倒态度平静，他道:“辛苦你了缊知，你帮了我这么多。”
　　吴缊知道:“你是我兄弟啊，怎么老说这种话，你可别说了，我不爱听。”
　　“嗯。”晏洲远轻轻用拳头碰了碰吴缊知肩膀，两人达成共同默契。
　　他们虽是朋友，但长大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每做一件事都需要考虑很多因素。庆幸的是，他的两个兄弟，周斯和吴缊知，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周斯虽然浪荡了点儿，但对兄弟向来两肋插刀，吴缊知的变化则更大，从以前维诺无主到现在的独当一面，他真的很欣慰也很惊喜，由衷地替兄弟感到高兴。
　　吴缊知胳膊搭上晏洲远肩膀，说:“一起吃个饭呗，我给你介绍介绍朋友。”
　　晏洲远轻笑了下，“吃饭可以，介绍朋友就算了吧，我现在实在没心情。”
　　他知道吴缊知说的是生意上的朋友，但已经没必要了，晏家到了这种地步，何必欠人人情还把人拖下水呢，没必要折腾了。况且他现在真没心情弄这些了，他只想要他姐姐好好的恢复过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走，我们去吃饭。”吴缊知连日来提着的心情在得到晏洲远首肯的这一刻终于真正轻松了下来。
　　他不想失去晏洲远这个朋友，但同时他也不希望晏洲远超越他，他只希望，晏洲远需要他的帮忙，被动地依靠他。就像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学习没有洲远好，但他父亲又总要求他考得比晏洲远高，他因此不得不去在考试时找洲远对答案，洲远每次都会主动把卷子给他看那样。
　　只不过现在两人的身份彻底调转了过来，继续保持住这个状态，他就会一直帮助晏洲远，一直当他的好朋友。


第54章 
　　晏家破产了，是在晏明珠出院后第三天早上宣布的。
　　商圈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一半人感到不可思议，他们还等着晏家翻盘好看戏呢，另一半人则是早有预料，就晏家那个烂摊子，能撑这么久已经算不错了，不过他们全部的人都在感慨，曾经叱诧风云稳坐第一的晏家就这么倒闭了，着实令人唏嘘。
　　从晏明珠担任商会会长开始，晏家就跨上了一个新台阶，再加上晏洲远学成归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带领晏家更进一步，谁知竟然一跌入谷底。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庆幸，很多人家能动用的现金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多，但他们瞒得死，不像晏家，在竞争对手面前漏了底，注定的命运。
　　只能自认倒霉。
　　就在外界对这件事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时候，晏洲远本人感觉倒是还好，他姐姐出院了，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了，他身边的人都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这回没有晏家的招牌了，他想做什么都能凭自己心意，他相信靠自己的能力也能重新闯出一番事业。
　　之前那家店铺本来收益不错，但由于供货商那边掉链子，如今已经入不敷出了，他将店面转给了周老板，周老板开始死活不要，晏洲远好说歹说才说服他的，周老板说，他先给晏洲远看管着，等晏洲远什么时候想要了再拿回去。做完这件事，晏洲远把晏家的工人清点完毕，给他们结了工资，就宣布破产了。
　　一切就那么平静地发生了，当事人也默然不语地接受了。
　　经历过这些事，所有人的身心都已疲惫至极，他们都没有更多的力气用来感伤或者难过。晏洲远趁这段时间给他姐姐办了护照和签证，不过还没审批下来。
　　晏洲远早已心如止水，然而祝君然心境却有如惊涛骇浪。
　　从他确认自己爱上晏洲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做不到了，哪里都没有晏洲远，可哪里又都有他，他就在他心里，就在周遭万物里。
　　随着每次看戏的人不断减少后祝君然终于同意和关誉京的合作，他和关誉京各占股一半，关誉京负责地盘，统筹以及团里一切大小事务发展，祝君然负责练更多大戏，培养招收新人，并兼顾收集好剧本排练等一系列事务，两人职务分明。
　　所有的事都回了它们本来的轨道，唯独人回不去。
　　祝君然有时候练戏练着练着就开始走神，一排感情戏他就开始恍惚，林宵现在也算是团里老人了，他有时候也会指导一些新生练习基本动作，不过他从前的习惯没变，他还是会时常关注祝君然练戏，祝君然身上有很多他还需要继续学习的地方，但有时候他会觉得祝君然练得不对，眼神不对。
　　同行之间交流是常有的，祝君然也虚心受教，林宵说他要么看人时没有感情，要么就太有感情，整个人都恍恍然了，这点祝君然已经尽量避免了。
　　但他一刻意专注这点，就只剩下冷静老道和故做出来的情绪，虽魅惑却又透着一股死气的疏远，林宵就在这时候提醒他。
　　“祝哥，你别这么出戏，你就想对面的人是晏哥，你看着他，用那种眼神……”
　　林宵浑然不觉祝君然和晏洲远之间的事，他也没有什么忌口，直接把心里最直观的想法说了出来，结果自然是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不仅如此，还超常发挥了。
　　但事后祝君然的状态更加糟糕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晏洲远的消息了，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主要是他自己刻意回避，他要是不回避就压抑不住自己刻骨的思潮，每每都是泣泪睡着，醒来时两侧的头发都被泪水洇湿。
　　他好想再见见晏洲远。
　　就算他依然恨他也无妨，他真的，好想他。
　　祝君然无比后悔那些当初他无所谓的东西，晏洲远真的无处不在，他的气息，他的柔情，甚至是他生气时的凶悍，每一样他都喜欢进骨子里了，也印刻进骨子里了。
　　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好好珍惜晏洲远。
　　欺骗他，又害得他姐姐成那样……
　　祝君然每每回想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浑身就像被冻成了冰，心脏被冰刃一刀一刀地剐割，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哪怕不要脸皮了，他也还是想再见晏洲远。
　　祝君然捱到团里人都下班了，夜色也深了，他还留在原地，其实他也没什么正事要忙了，但就是不愿回家。
　　最后他一个人去了晏家门口。
　　地上一点玉坠的影子都没有了，虽然知道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哀伤，他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晏洲远房间的方向。
　　从这里他能看到熹微灯光。
　　他知道洲远就在房间里，仅仅是这样，祝君然就觉得他一直悬空着的胸腔被填满了，满足了，哪怕他现在看不到晏洲远，心里也是踏实的。
　　这种感觉很好，祝君然又不舍地站着看了一会儿。
　　等到满天星光都溢出来，夜深人静时他终于挪动了下僵麻的脚步，准备回家了。
　　“祝先生？”
　　祝君然转身的动作蓦地顿住，随即更加仓皇无措地快步离开，张妈看到祝君然还在后面提声喊他，祝君然却完全不敢答应了。
　　完了，晏洲远让他别来的，是他忍不住，还被人发现了，他又怎么敢逗留。
　　张妈不清楚晏洲远和祝君然那些事，还当祝君然有什么急事找晏洲远呢，她就想把人叫进来，谁知道祝君然那么快走了，她也只好作罢。
　　然后第二天一早张妈就把这件事和晏洲远说了。
　　晏洲远听了这件事后一天都没吃下饭。
　　晚上的时候晏明珠还过来敲了一次门，也没说什么，就是喊晏洲远下去吃饭，晏洲远嘴上答应地好好的，但最终还是没吃下去。
　　他往床上一倒，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天花板。
　　姐姐现在正处于恢复当中，还有张妈照看，晏家反正已经破产了，万幸他没有欠什么外债，虽然也没多少存款了，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还不值得他费心思。
　　脑袋一空下来了，那些刻意压制的情绪就如同脱了闸的洪水一般猛泻而出，晏洲远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没有办法逃避的，他必须要亲自解决这件事，想出一个对策来。
　　晏洲远沉痛地闭上了眼睛，遮住眼里复杂交加的潮绪。
　　第二天一早，晏洲远起床就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洗漱时更是一个不妨，差点仰倒过去，他堪堪扶住墙壁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
　　早上张妈看到晏洲远那副样子吓坏了，她伸手摸了摸晏洲远额头，温度正常，也不像发烧，但晏洲远就是无精打采，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张妈不由担忧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晏洲远“嗯”了一声，他也这么打算。
　　太累了，这么长时间身体和身心从未放松过，是该让自己休息休息了。
　　张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她嗫嚅问道:“……你和祝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晏洲远眼神微微动了下，而后归为死水般的岑寂，他看着张妈平淡无波地问:“祝先生是谁？”
　　张妈顺口接道:“他是——”
　　旋即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晏洲远，张妈抬起皱纹纵横的手捂紧嘴巴，浑浊的眼睛渐渐盈起水光。
　　她忽然明白过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失态，说:“没谁，没谁。你也别乱想了，是我记错了，你看我这记性，这一上了年纪记性就不好了，真的是。”
　　晏洲远“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转身上楼了。
　　张妈看着晏洲远消瘦了很多的背影，抬手擦了擦眼角，怪不得，她现在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少爷和祝先生之间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还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她不该提起这个人，张妈暗自恼恨自己没有眼力见，这么明摆着的事都看不出来，真是老糊涂了。
　　至于晏洲远是真忘记了一切还是如何都不重要，她也不该再多嘴。
　　接下来的几天“祝君然”彻底从晏洲远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人再提起，晏洲远自己忘了，其他人更不会没眼力见去说不该说的。
　　晏洲远坐在花园小洋房的藤椅上，给晏明珠捶肩，微风拂走姐弟俩的愁绪，送来了好不容易的平和。
　　晏洲远轻声对晏明珠道:“姐姐，你的签证下来了，我带你出国散散心好不好？你还记不得我以前和你说过外国的事啊，他们的建筑和我们不同，上面有高高的尖顶，复古圆柱形的立柱，夜晚的华尔街彩光四射热闹非凡……”
　　“姐姐，你想去看看吗？”
　　晏明珠转过头看着口若悬河的弟弟，她眸光微亮，说了声好。
　　晏洲远像以前撒娇一样将头靠在晏明珠肩上，说:“那我们这周日就走吧。”
　　“嗯。”
　　微风又起，卷走了过去所有不堪的回忆。遗忘并不是不爱，只是过往的那些深爱再也无法诉诸于口倾出于心了。


第55章 
　　晏洲远走了一个月了。
　　祝君然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后来又独自去过晏家几回，可晏家早已人去楼空，门前路面已经飘了一层枯黄落叶，大门也落满灰尘。
　　祝君然每每都是失望而归。
　　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他总是不死心。
　　尤其是夜晚，一个人夜深人静时，那盛载的爱意便再也控制不住流泻出来，彻骨的思念和无边的悔恨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将祝君然折磨地形销骨立，形容憔悴。
　　此情唯系晏洲远一人可解，可祝君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心里焦虑不安到了极点。
　　白天他让自己处于更加忙碌和大量的苦练当中，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抑制痛苦。
　　但效果微乎其微。
　　晏洲远的身影无孔不入，祝君然不管做什么、去哪里都摆脱不掉，到最后关誉京都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人拉出去吃饭。
　　祝君然对去的哪儿吃饭不在乎，吃了什么也不关心。
　　关誉京放下筷子叹道，“你陪我吃个饭都不能专心吗？”
　　“怎么了？最近团里不是运行地挺好的吗？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祝君然答非所问。
　　关誉京看着他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再这样下去你就该出事了。你就那么忘不掉他吗？把自己弄成这样？”
　　祝君然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关誉京拿他没有办法，说重话也说不出口，说轻了祝君然就和现在一样，没有反应，他只得叹了口气。
　　祝君然听见了，过了一会儿他出声道:“……抱歉，这顿饭我请你吧。这段时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是我的错。”
　　关誉京给他夹了菜，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慵懒的语调，“那好。你说的啊，你请客，我现在是穷光蛋了，请你吃饭很费钱的。”
　　“嗯，我请。”祝君然微微笑了笑，虽然那笑依旧不达眼底，但无疑让关誉京放心了许多，要是祝君然一直是之前那种不要命的状态，他是真的头疼。
　　祝君然吃了一会儿，很快就饱了，准确来说也不能算饱吧，主要是他吃东西没什么胃口，实在不想吃了。
　　“你慢慢吃，我先去前台买单。”
　　“嗯。”关誉京答地很自在，祝君然吃好了他还没吃好呢，好不容易宰到人一顿，多不容易啊，他不得多吃两口啊。
　　祝君然兀自去了前台买单，服务员结算的很快，祝君然很快就返身回去，然而却在转身的瞬间和吴缊知四目相对上。
　　祝君然这才注意到这家酒楼就是他之前来过的那家，那在这里碰到吴缊知也不奇怪，很多商人都会选择在这里订包厢谈生意，祝君然对吴缊知这个人没有好感，从第一次就没有。
　　所以他只是朝吴缊知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
　　祝君然无意与吴缊知对上，然而吴缊知却有意同他交锋。
　　“祝先生，等一等。”
　　祝君然顿住脚步，等他后话。
　　吴缊知视线从关誉京那边掠过，从这里从能看到些关誉京那桌的部分残影，吴缊知终于开口了，“祝先生果然很受欢迎嘛，和洲远在一起时便左右逢源，现如今，更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祝君然不悦看向他，在跟人对峙这方面，祝君然还从未输过，他莞尔道:“自然比不上吴老板事业有成，还是踩着兄弟的背脊爬上来的。”
　　祝君然这话原也没错，吴家的很多生意原本的确是晏家的，但落到吴缊知耳里则变成了另一重意思，偏偏事实又的确是这样，正好踩在了他的尾巴上。
　　吴缊知愠怒道:“洲远不接受我的帮助那是他有风骨，不是你一个戏子能在这里左右的！谁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将洲远迷成了这个样子，现在他落败了，便一脚将他踹开，在这方面，那我确实及不上祝先生。”
　　祝君然听到晏洲远的名字，怔忪了一瞬。
　　吴缊知紧接着又道:“洲远如今带着明珠姐远走异国他乡，还不都是被你逼的，你竟还有脸提他，你将洲远害到了这步田地，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怎么，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午夜梦回时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你这种卑贱的戏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根本配不上洲远！”
　　祝君然被他贬地一文不值，简直就是一堆下贱的垃圾，他原本是处于上风的，但吴缊知一而再地提起晏洲远，乱了祝君然心神，他再想接话时心里已经混乱不堪，痛苦万分。他忍不住想，洲远出国莫非是为了逃开他吗，是他造成的吗，晏家现在这般情况，晏洲远一个人在外吃的如何，住的如何，他还是……那么恨他吗？
　　一想到这里，祝君然的心脏仿佛都被人紧紧扼住了，压抑地喘不过来气。
　　是，他是配不上晏洲远，是他把晏洲远拉下了神坛，害的他万劫不复，吴缊知的话潜意识里对祝君然造成了巨大冲击，然而吴缊知还不肯放过他，继续数落着他的各种不是。
　　最后还是关誉京发现祝君然迟迟没回来去找他，不然就祝君然那个惨白的脸色，关誉京真担心他会倒在这里。
　　“吴少爷，您这话过分了吧，就算你和晏洲远是朋友，你这未免也太越界了。”关誉京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他的眼神一直宥于吴缊知身上，仿佛吴缊知要是继续这样言语不善，他就要对他不客气似的，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关誉京在祝君然背后虚扶了他一把，祝君然这才堪堪稳住身体，他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
　　祝君然没有再让关誉京开口，他自己道:“我和洲远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外人干涉，还请吴老板自重，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心里也并没有痛快多少，依然难受，在这里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祝君然转身离开，关誉京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
　　出了门，关誉京小心观察祝君然的神色，问他:“你还好吧？”
　　祝君然摇摇头，“没事，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关誉京道:“今天真是抱歉，我不该带你来这里吃饭的。”
　　祝君然无所谓道:“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运气不好罢了，在这儿遇到吴缊知，也怪我不好。”
　　关誉京纳闷道:“你在这儿遇见他不很正常？这家酒楼就是他的啊，你不知道啊。”
　　闻言祝君然愕住了，他激动道:“你说什么？这家酒楼是谁的？！！”
　　关誉京道:“吴缊知的啊，他之前和王家合作，王家已经把这儿的地盘转给他了，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祝君然一时之间脑袋有点懵，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地他来不及抓住，但他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太奇怪了。
　　“不是，你没事吧，你今天别去华乐楼了，我送你回家歇会儿，你这状态不对，今天就别训练了。”
　　祝君然点头答应，他现在也实在没心思训练，关誉京将人送了回去，待了一会儿就去忙了。
　　祝君然独坐在书桌前，右手撑额，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
　　那家酒楼如果是吴缊知的，那晏明珠出事的那天他知不知道呢？
　　祝君然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发现那件事其实有很多漏洞。
　　晏明珠去的酒楼地址是他给的没错，但他给的并不是三楼那一间，如果合作商临时换了地址，那晏明珠去了也不会见不到人，再说，合作商甫一来到这边，舟车劳顿之下怎么可能会随意更改会面地址呢？就算真的改了，那么又是谁告诉她改了地址呢？如果是合作商那边通知的就不会出错，可如果不是——
　　那是谁既能有权限更改地址又能让晏明珠轻易相信呢？
　　答案盘旋在祝君然脑海，他几乎头痛欲裂，四肢发寒。
　　祝君然现在需要急需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吴缊知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这家酒楼的老板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晏明珠在那里会面的事情，如果他知道，自然很容易猜出那次会面谈话的内容，可是——
　　这也不对啊。
　　吴缊知没有立场这样做，虽然他对自己抱有敌意，但对晏洲远没有，而且他们是多年好友了，怎么可能会对晏明珠下手呢，如果仅仅是为了生意，那就更没必要了，吴缊知只需要利用自己的权能更换包厢，让晏明珠扑个空就够了。
　　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如果找不到问题，那么问题就还是回到了原点，是他的错，是他造成了这一切悲剧。祝君然单手撑额换成了双手，他无助地捧着头两侧轻捶。
　　如果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洲远会原谅他吗……


第56章 
　　半个月后，吴家召开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发布会，庆祝他们今年取得了有史以来的新成就。
　　明面上是为了庆祝，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无疑是在宣告一种商业上的霸主地位。
　　不过他们也无所谓，圈子里不常举办这种大型宴会，而每一次的举办都能为他们带来更多合作机会，这也是一个不断扩展人脉拓展资源的绝佳时机，因此没人会在乎谁是第一或是怎样，他们更加在乎这次发布会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祝君然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发布会是在“销金窟”——即钱美玲开的那家高档私人会所里举办的。
　　钱夫人手底下美人众多，这也是一个展示她们的大好时机，当然，祝君然对这些事没兴趣，他唯一关心的是吴家在这场发布会上宣布了他们家的合作，而和西部棉花商那项合作正好被他放在了首位隆重介绍，这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祝君然不清楚他们具体合作的时间，如果是在晏明珠出事之后才开始接触的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若不是——
　　祝君然眸色渐深，仔细考量了其中的每一道环节，但仍然不能轻易下决定。
　　他需要查清楚这个时间。
　　关誉京也去发布会上凑了一场热闹，关誉京的性格在圈子里很混的开，他向来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不得罪人，大家也乐于邀请他参加，而且关誉京年轻，他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不少人还是把目光都放在了这个小伙子身上，想让他做自己家的乘龙快婿。
　　面对这种场合，关誉京惯会打太极。
　　不过要换成晏洲远，那必然会天不怕地不怕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态度立场始终如一，因此常被人认为是骄傲跋扈目中无人，实际这可真是冤枉他了，他只是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自己没兴趣的人和事上罢了。
　　关誉京凭借着自己出色的社交技巧和七窍玲珑成功和那个合作商混成了一片，合作商王老板对这个年轻人也有很深刻的印象，当初他的信息就是关誉京率先接洽的。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还约好了下次一起吃饭赏戏。
　　事情办成了，关誉京跑到祝君然跟前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你真不考虑考虑？”
　　祝君然想了想回答他，“我可以考虑把我的工资多分一成给你。”
　　关誉京“嘁”了一声，摊手道:“没意思，你这人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啊，我稀罕你那点养家糊口的钱啊，算了算了，我不强人所难，人我带来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关誉京朝王老板的方向努了努嘴。
　　祝君然视线从王老板身上略过，他朝关誉京点了点头。
　　祝君然嗓音极好，基本功底也扎实，在这方面再难找出一个比他更出色的人了，他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演女旦时桃眸尽展风情，柔情凄婉信手拈来，上武打戏时同样挥洒自如，身手矫捷，一场《伐子都》下来让王老板全程屏息观看，想不到这里竟有这般神奇的人物，他高兴地给了这场戏的角儿不少小费。
　　而对于祝君然的邀约也欣然前往。
　　席间两人洽谈颇愉，王老板询问了不少有关戏曲的事情，到最后惋惜道：“哎，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可惜我只能下次再来一览风光了。”
　　祝君然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道：“王老板走的这般早么，不是才和吴氏合作吗？按理说应该还能再待上个把月啊，届时尽兴了再走不迟。”
　　王老板轻叹一声，毫不在意地吐露：“哪里啊，合作的事早就谈妥了，所有工作也已经完备了。我已经在这边耽搁许多时日了，再不能拖延下去。可惜啊，没早点来这里听祝老板的戏，幸好临了还有机会，下回我再来，一定第一时间来这儿捧祝老板的场。”
　　祝君然笑道:“瞧您这话说的，王老板想听戏随时过来便是了，虽然路途远了些，但王老板既然有生意，常来就是了。”
　　“说得对，说得对啊！”王老板也是这么想的，这里的风土人情他还没有领略够呢，若不是为了生意，他自然是要多留一段时间的。
　　祝君然心里想问的基本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步的确认，他道:“王老板这么客气，下回您再来可要提前告知我，让我也尽一次地主之谊，好好宴请王老板一回。”
　　“那敢情好。”王老板很高兴，对祝君然的上道显然很满意。
　　祝君然就顺嘴提了吴缊知所在的那家酒楼，“王老板应当去过的，那儿的菜品口味正宗，服务周到，想必您会喜欢，届时我在那里订好包厢，万望王老板赏脸来了。”
　　王老板听祝君然这么客气，忙摆手道:“那就让祝老板破费了，不过那家酒楼服务确实是顶好的，我先前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祝君然好像来了兴致，疑惑的“哦？”了一声。
　　王老板顺嘴道:“我刚来订的就是那家酒楼，服务那真叫一个周到啊。连经理都亲自过来服务，他们的老板也很热心，还给我们升了包厢，菜的味道确实不错，茶叶也很好，我后来又去吃了好几次饭。”
　　祝君然又问：“王老板便是那时和吴氏达成了合作吗？”祝君然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微微颤然了，手指也紧紧捏紧了杯壁，指尖崩到发白。
　　“是啊，我确实是看重他们的热诚才同意合作的。”
　　王老板话音刚落，祝君然瞳孔骤缩，脑中猝然炸开了一片空白，他全身都忍不住要轻轻颤栗了。
　　竟真的是这样！！
　　真的是吴缊知！！
　　“祝老板？你没事吧？”王老板看祝君然脸色忽然不好关切道。
　　这声音让祝君然回神，他说：“……没事，我就是，身体有些不适，扫了您的兴实在抱歉，下次您再过来我一定恪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您。”
　　“好好好，”王老板对祝君然很满意，也无所谓这些了，他道：“那祝老板好生歇息，我就不打扰祝老板了，我也要回去整理行李了，期待下次祝老板的表现。”
　　祝君然起身将王老板送到了门口，人走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关上门身体一下子软倒下来，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换包厢，吴缊知一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将王老板截胡了，明珠姐被骗了！
　　他也被骗了，洲远才是被伤的最狠的人！
　　祝君然心脏阵阵发紧发疼，不是他的错，不是他做的，他该怎么办啊？他该怎么找到洲远和他说清楚这一切，他还没有告诉洲远他的真实心意，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愧疚补偿，他的愧疚没有那么多，他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爱他，爱到不可自拔了。
　　祝君然一想到晏洲远心脏深处就传来阵阵闷痛，疼地他脸都白了，血都冷了，人都麻木了。
　　他真的好想好想晏洲远，他还有许多话想要和他说，哪怕是晏洲远态度不好时的样子他都颇为怀念，祝君然睁眼闭眼间想的全是晏洲远。
　　在这段时间里又出了两件事，一件众人皆知，周斯为了一个戏子和家里闹翻了，他一定要娶李晓彤，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听，死活犟着。
　　祝君然因为这件事也单独找李晓彤谈了谈，谈话间确认李晓彤对周斯早已没了情爱，也没再说什么，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同，他也不好干涉，只提醒李晓彤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慎重，莫要后悔。
　　不过还好，李晓彤的情况跟他和晏洲远不同，她是确确实实被周斯伤害过的，而周斯到现在也没能认出李晓彤的身份，也属实是他活该。
　　若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这句话祝君然也同样用来告诫自己，他自从知道真相后状态就愈发糟糕了，时不时就走神，有时候他总觉得晏洲远就在他身旁说话，然而等他目光寻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晏洲远家。
　　这栋别墅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在，缺了主人连房子都失了活力，门前的灰尘和满地的落叶总让祝君然伤心，这一切都在提醒他晏洲远不在，他不会回来了，祝君然看一次便要心痛一次。
　　这次他不想看了，转身欲走，不料抬眼便见干净的路面，落叶都被清扫干净了！
　　祝君然心下巨颤，他猛地转身回去，手指握住大门栅栏，灰尘没有了！！
　　有人来过！是洲远回来了吗？祝君然努力往门里看，可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区别，别墅还是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什么变化都没有。
　　祝君然不死心，他觉得晏洲远说不定回来过，他恼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个事实，竟然到现在才过来，如果他早发现，是不是赶得及见晏洲远一面。
　　祝君然眼睛泛起水光，喜极而泣。
　　他从白天等到夜晚，再从黑夜候到了黎明，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原先的激动现在早已被周身的寒凉和麻木压下去，再泛不起一丝波澜，祝君然拖着疲惫失望的身子蹒跚离开。
　　可他依然不死心，以前好几天才来一次的频率现在也改为了一天一次，甚至更勤，可他眼见着门前再次堆起枯黄落叶，铁门铺满厚厚灰尘，心也一点点地落寞沉坠下去。


第57章 
　　晏洲远是在国外待了近一年才决定回去的。
　　晏明珠的状态早在出国一两个月后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姐弟俩的关系重新恢复了过去的状态，但对曾经发生的事情两人都绝口不提。
　　不过在这边，晏洲远又发现了新的商机，国外的服装比国内流行很多，很多消滞的货几乎都被人当垃圾处理，如果这些衣服在国内销售的话——
　　利润一定非常可观！
　　晏明珠也意识到了，他问晏洲远，要不要回去，晏洲远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再待一段时间吧，等他心情再平复一些，至少不要再频繁的想起祝君然的时候再说。
　　而这一平复克制就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晏洲远选择出国是为了让晏明珠散心，结果不曾想这里成了他的避难地，逃难所。
　　时间过去很久了，再回想昔日发生的事情时心里也没多大感觉了，晏洲远也觉得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他也看得出来，虽然他姐姐从来没提过，但他姐姐很想回去。
　　想通了后晏洲远也不拖沓，火速就买了票，在这个周末底前赶了回去，当然，回去的不止他和晏明珠，还带回了他低价从国外购买的衣服，这批衣物是通过轮船运回来的，他没想到当时准备购买机器的税费如今还能用在这里，给他省下了一笔钱，而且还不用向上级报备。
　　一切都进行的格外顺利。
　　晏洲远回来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他开车回家的时候先安顿好了晏明珠，也没顾得上收拾家里，就去将张妈重新接回来。
　　张妈老家离这里不远，又是从小照顾晏家姐弟俩的起居的，她甫一见到许久不见的晏洲远顿时红了眼圈，抬起粗粝的手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哪里都没有自己的家好……”
　　晏洲远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不想表露出伤心，笑道：“张妈，这回我和姐姐不走了，你还愿意来照顾我们吗？工资加一成，行么？”
　　张妈哭笑不得道：“加什么加，我一个老婆子能花多少钱，以前那些我都攒着没用呢，你们用得上我老婆子，招呼一声就行，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衣服，少爷你等等我啊。”
　　“好。”晏洲远在屋里坐了会儿，看到张妈在这过得不错，这才放下心。
　　张妈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东西，跟着晏洲远上车了，张妈在车上又询问了不少晏洲远在国外的生活，知道他过得好也就放心了，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晏洲远笑道：“哎，我和姐姐真的过得挺不错，姐姐早上还说起你呢，说想你了，您要是哭那可就折煞我们姐弟了啊，真的没事，您也别担心。”
　　“好好，我不担心，我不担心……”张妈看晏洲远愈发独立，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心里也很欣慰，当然更多的还是高兴。
　　晏洲远开车快，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张妈上了年纪了，视力也不是很好，晏洲远猛然一个刹车差点让她由于惯性身体往前一倾。
　　张妈这才看清门口站了一个人，她有些讶异的看向晏洲远，只见晏洲远木着脸没有丝毫表情，他目视前方说：“张妈，你下车先进去，别和我姐说。”
　　“哦哦，好。”张妈忙不迭下去了，她连看都没有看那站着的人一眼。
　　张妈走了，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了晏洲远和祝君然，透过车窗玻璃，两人间流转着恍若越过晨光暮年般长久的对视。
　　祝君然看晏洲远看痴了，他没想到洲远真回来了，他只是习惯性来这里看一看，他没有做任何可能会遇见晏洲远的准备，所以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晏洲远瘦了些，但更加成熟有魅力了，他的眉峰更加挺立深邃，原先经常随意搭在额上的头发现在整齐地疏向脑后，他的眼珠很黑很黑，里面仿佛挟裹着许多沉静暗涌的情绪，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祝君然看着，不由红了眼眶，呐呐呢喃了一句：“洲远。”
　　晏洲远没有听见，他烦不胜烦，一脚踩下油门，小汽车本来离祝君然数十米远，结果忽然咆哮着冲向了他，但祝君然还是没反应，连身体本能的躲避都没有。
　　“刺啦——”
　　晏洲远紧紧踩下刹车，他心脏都在颤抖，浑身颤得厉害，小汽车的最前端已经碰到祝君然的衣服了，可他竟一点也不躲开，是准备被自己撞死吗？！
　　祝君然看到晏洲远离他更近，心里更多的则是激动，一点不在乎刚刚晏洲远是不是要开车撞他。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满含情意的眼睛，怒从心头起，他推开车门下来吼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怎么还敢来？！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来吗？你特么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呢！！”
　　祝君然不理会晏洲远的生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生动的脸，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喜悦给包裹住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晏洲远，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猝然抱住了晏洲远。
　　晏洲远身躯一僵：“……！”
　　然而下一秒就猛地推开祝君然，他气祝君然，更气对他还有反应的自己，真是没出息！
　　祝君然被冷不防推开，熟悉的气息一下子没有了，他心脏也跟着空了下去，呐呐叫晏洲远的名字。
　　晏洲远听着这声音就心烦意乱，他面露凶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来了吗！！”
　　祝君然的神智这才回来了些许，他着急道：“洲远，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晏洲远生气地打断他：“够了！你有完没完！！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还嫌给我们家带来的灾难不够吗？祝君然，认识你老子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要是还稍微有点羞耻心，稍微有点良心，你都不应该再出现我面前，还是说，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好骗，由着你随心所欲不成！！”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气怒都快要扭曲的面庞，他痛苦摇头，“不是的洲远，我真的没有要骗你，我……”是爱你的啊。
　　“行了！”晏洲远按了按眉心，不想再看祝君然那张惯会迷惑欺骗人的脸，他疲惫道：“真的够了！我受够你的虚伪和愧疚了，我也不想再听你的任何狡辩了，别来纠缠了好吗。”
　　祝君然听晏洲远让他别再纠缠心如死灰，晏洲远当真对他一点喜爱也没有了吗？
　　他伤心地看着晏洲远，想伸手拉他，却被晏洲远如同触电般甩开，“我他妈说人话你听不懂是吗！祝君然！！我说让你滚啊！！别再来了！！你滚远一点啊！！”
　　晏洲远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祝君然却被吼地彻底惊呆了，晏洲远让他……滚，他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的，他……
　　晏洲远粗暴地将祝君然扯到一边，打开大门，准备把车开进去。
　　祝君然这时候反应特别快，他生怕晏洲远就这么再次消失了，他再也看不见他，这几个月来已经快要将他折磨疯魔了，他再也受不了晏洲远在他眼底消失不见。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晏洲远的腰，用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他急促道:“洲远，真的不是我，我也没有再骗你，是我将地址给明珠姐的，可是包厢没有被换，明珠姐被人骗了，是吴缊知，都是他做的，他才是那家酒楼的老板……”
　　晏洲远毫不留情地将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一根根冷漠扳开，他漠然道:“你说完了吗？”
　　祝君然愕然。
　　“说完了就走吧，还有，不要再用你那套把戏把别人拖下水了，真的很恶心人。缊知是我兄弟，不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但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以后别再来了。”
　　晏洲远的语气堪称温和，却让祝君然如坠冰窟。
　　祝君然惊慌失措地看着他道:“我说的是真的啊，洲远，你信我好不好？”
　　晏洲远实在不想理他了，他烦不胜烦道:“我说过了你别再这样，这只会让你更加厌恶你，你明白吗？如果你再说我朋友的坏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祝君然听到晏洲远说他恶心，如果他还要说的话会对自己不客气，心都凉了下去，但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他不能放弃，“洲远，请你务必相信我一回，这件事吴缊知的确是知情的，我也没有冤枉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祝君然还想再碰晏洲远，晏洲远却避开了他的手，冷冷看着他道:“既然你非要坚持，证据呢？你凭什么说这是缊知做的？”
　　祝君然被问住了，他看着晏洲远想解释又无话可说。开始是他的怀疑和猜测，后来通过王老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可是王老板早就回西部了，酒楼的经理是吴缊知的人，他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所以，他根本拿不出来证据！
　　晏洲远了然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他轻轻启唇，唇瓣是温热的，但说出的话却是最让人锥心冰冷刺骨，他说:“祝君然，你可真让人作呕。下次你还来这儿，我会直接让人将你扫地出门。对你，我给的耐心足够多了，也仁至义尽了，滚吧，别再来碍我姐姐的眼。”
　　晏洲远说完转身回到车里，将车开进门内，旋即锁上门，连同祝君然一并锁在外面。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的背影，眼底渐渐被一片水雾汪得模糊。


第58章 
　　祝君然后来又去找过晏洲远几回，但结果都在意料之中，晏洲远再不见他，而且他说到做到，门口也有人把守，祝君然无计可施。
　　恍恍然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祝君然已经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了，从见到晏洲远时那狂涌的喜悦，再到现在愈发无边的落寞，祝君然感觉他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自从晏洲远离开后他就一直拼命压抑自己绝望的情绪，坠下去的心好不容易重新燃起希望，结果又被重新打回深渊，这样过于强烈的大喜大悲早就让他不堪负隅沉菏满身的身心雪上加霜。
　　晏洲远那冷漠的眼神，绝情的话语，时刻都在凌迟着祝君然的心脏。
　　“你可真让人作呕……”
　　晏洲远从来没对他说出过这种话，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嫌恶的眼神。
　　祝君然只要一想，心头就酸涩地难以呼吸。
　　祝君然想起从前晏洲远生气时的样子，问他有没有心，为什么对他这么狠，为什么要骗他，说他根本不爱他，那种愤恨又委屈的样子……
　　过往和现实一重叠，祝君然觉得他快要被晏洲远的质问给逼死了，心脏深处滋生出绵绵密密的刺痛。
　　他眼前的光好像都是模糊的，重影的。
　　三点金在一旁不安地喵喵叫着，一直在祝君然的腿边绕来绕去，用尾巴扫他，用猫头蹭他。
　　祝君然被这小东西搅了心神，视线顺着猫食盆看去，果然，猫粮都吃完了。祝君然过去将猫粮添满了，又加了些猫能吃的冻干肉块，搅和在一起，就在他直起身时眼前蓦地一黑，手里拿着的袋子也掉在地上，祝君然手即时撑住墙壁，这才没有狼狈摔倒，只是头痛到不行，身躯也忍不住发起抖。
　　祝君然想，他这副身体估计是真捱到强弩之末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自己，这才惊觉头晕的不像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了才扶着墙到床上躺下。
　　祝君然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但并不安稳。他做了噩梦，梦回到了那个下雨天和再次见晏洲远的那天。
　　晏洲远摁着他委屈地要他说话，他说只要他说句话就可以原谅他，祝君然看着那时的自己焦急地不行，你快点说啊，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是喜欢他的，说你爱他！快点说啊！！
　　祝君然看着那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自己怒其不争，晏洲远甩门走了，他才表露出了一点自己的真实情绪，眼泪也都是真的，是真的在难过，可为什么自己那时就是勘不破呢，到底是为什么！！
　　画面扭转成晏洲远回来那天，他瘦了，五官变得更加深刻，祝君然很心疼，也很想摸摸他，然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自己爱他，非常爱他，自己也没有骗他，可他想说，晏洲远却不愿听了，即便听了也不愿信。
　　他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做？
　　祝君然睡着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下，他不知道怎么做了，他也不敢去找晏洲远了，他害怕看到晏洲远那种嫌恶的眼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君然不想再做梦了，他不想在梦里看到的都是晏洲远厌弃他的样子，心脏被压抑到窒息，他想醒来，可眼皮沉重地睁不开，他又没有完全睡着，意识完全清醒着。
　　好难受。
　　好痛苦。
　　洲远，洲远——
　　.
　　孙驷九这天傍晚主动跑来找祝君然，祝君然说不管他就真的除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外没再管过他，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孙驷九从钱美玲那儿买的烟都快抽完了，到后期他基本都省着抽，大部分时候都靠普通的烟来压制，可即便这样节省，那一箱子烟还是很快见底了，孙驷九叫了许溏许多次，让他给祝君然带话，许溏都对他置之不理，他只能自己亲自来找祝君然了。
　　他本来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结果手刚碰上门就自己开了。
　　孙驷九走进来，屋里太静了，静的一丝人气也无，要不是间或还有几声猫叫，孙驷九真的会以为祝君然不在。
　　孙驷九的视力已经很糟糕了，他探进去半天才看到蜷缩在床上的祝君然，孙驷九靠近了过去，轻声唤了唤他，“然儿？”
　　祝君然没应他。
　　孙驷九又加大了音量，他不敢去掀祝君然被子，毕竟现在大权旁落，他就剩祝君然这唯一的指望了，自然不敢得罪。
　　祝君然还是没反应，孙驷九忍不住伸手推他，结果刚碰到祝君然的皮肤，孙驷九那松松垮垮的糙皮都被一烫，祝君然这是发了高热，孙驷九摇了摇祝君然肩膀，祝君然只含糊喃喃了句什么，孙驷九也没听清，他在屋里翻了翻，可祝君然这里东西简陋的可怕，什么退烧药都没有。
　　孙驷九无法，他颤颤巍巍地倒了杯热水喂祝君然喝，他想，不能让祝君然就这么病着，那他还怎么找他说事，而且祝君然要真出了什么事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毕竟养了祝君然不少年。
　　孙驷九扶起祝君然的头喂他，可祝君然嘴巴紧闭，缝隙太小，水全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一点没喂进去，孙驷九又手忙脚乱地擦掉淌下来的水。
　　没有药，水也喂不进，孙驷九看着祝君然也泛起愁来，祝君然好像越来越不舒服，苍白的脸都皱在了一处，小幅度地扭着身体，嘴中不舒服地哼出声。
　　孙驷九抿了抿唇，站在床边看了祝君然一会儿，最终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他缓缓来到床边坐下，将祝君然的头托起来，祝君然还在难受地梦呓。
　　孙驷九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这烟他也就几包存货了，但是想到祝君然，他心一横，从里面抽出一根点燃，轻轻放在了祝君然微张的嘴里。
　　“然儿，来，吸一口，吸一口就不难受了，乖啊，吸一口……”
　　孙驷九手指拿着烟，防止烟从祝君然嘴里掉出来，祝君然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他想吐出来，却因为身体虚弱没能做到，反而被呛地咳嗽。
　　孙驷九顺着他的背拍，在他耳边说，“别吐，这可是好东西，你抿着它，用力吸一口，保证你爽地上天，再也不会难受了。”
　　孙驷九说话祝君然是能听到一些的，但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他只听到你就不难受了，再也不会难受了，虽然被呛地不舒服，嘴里也不适，但他在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听话吸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进了肺腑，他一直痛苦的心脏被麻痹住了，所有的痛苦都好像漂浮在了云端，软绵绵的，让他不那么难受了，但他还是睁不开眼。
　　“对对，就是这样，舒服吗？再来一口……”
　　孙驷九循循诱导，祝君然意识混沌，他本能地寻找一种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方式，哪怕是在欺骗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吸着烟，吐出浊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孙驷九看一支烟被祝君然吸尽了，虽然有点心疼却也如释重负，祝君然现在状态安定了许多，面上也不似先前的痛苦，孙驷九自己也点了一根烟，将自己和祝君然都浸在烟雾里。
　　祝君然虽然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抽了一整支烟，但他还是本能的讨厌烟味，没一会儿就咳嗽着醒来了。
　　孙驷九见他醒来，连忙坐到床边，关切道:“然儿，你好点没有，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祝君然闻到烟味皱了皱眉头，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怎么来了？”
　　孙驷九也不在乎祝君然语气不好，他急切道:“爹就是想你了，好久没见你，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生病了。”
　　祝君然蹙眉看他，从床里边翻出点钱给他，孙驷九这段时间安分不少，没给他惹麻烦，又在这时候过来，虽然知道他心怀叵测，祝君然也还是给了他钱。
　　孙驷九接了钱，讨好道:“然儿，我这回来不是找你要钱的，就是想来看看你，不过既然你孝顺，爹就收下了。”
　　祝君然没接话，他现在不想同孙驷九虚与委蛇，烦的很。
　　“还难受吗？要不要再抽一根？”孙驷九将那包烟递给了祝君然，祝君然瞥了一眼没接，他说不要。
　　孙驷九也没收回，他把烟放在了床上，说:“那爹放在这里，你要是难受了就抽一根解闷，管用的，回头你要是还想要这个烟就来找爹，啊。”
　　祝君然还是不怎么说话，孙驷九也不在意，“这东西的效果你方才已经见识过了，抽一支也没什么，不用委屈自己。”
　　孙驷九想，如果祝君然也染上烟瘾，那他需要买烟就必然用得上自己，那自己也不愁没烟抽了。
　　祝君然想起来自己方才昏睡不醒时抽了烟就颇为烦躁，他道:“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有空我会去看你。”
　　孙驷九该说的话说完了，自然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他说了声“好”就起身离开了，祝君然自他走后也起了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下去，房间里烟味已经散了，祝君然身体还是不舒服，他晚上也没有胃口吃饭，去药房买了些退烧药回来吃了就打算睡下。
　　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小时都没有困意，身体其实很累了，但就是睡不着，祝君然一个翻身将床头那包烟扫到了地下。
　　烟盒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却让祝君然无端烦躁，他起来准备将烟扔了，但拿在手里时又有些犹豫，白天那种如浮云端的感觉再次重现，让他心头犹豫，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烟留下来了。
　　祝君然克制住自己没有抽。
　　到了下半夜，更深露重，满室寒凉，连三点金都睡得很香，祝君然还能听见三点金的小呼噜声，轻轻缓缓的，可他自己仍然目不交睫，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祝君然在一个转身时再次看到床头那包烟。
　　他想，抽一支也没什么，还能安眠，很多人都会抽烟，况且他不喜欢烟味，只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应当没什么关系，就像孙驷九说的，何必委屈自己。
　　想通了心里那关，祝君然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将手伸向了烟盒，啪嗒，在浓黑如墨的寂冷黑夜里，一簇火苗燃起，微弱的光芒浅浅笼了满室，很快又熄灭了，只剩下一个橘红色的光点。
　　祝君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顿觉心里的压抑感都跟着一起舒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这里是剧情需要啦
　　从孙驷九第一次出场就吸烟开始，也算是伏笔吧，受不知道烟有问题，也是被引诱的，主要是当时脑子一抽想写受想抽烟但攻不让，亲他c他不准抽的狗血情节（狗头jpg


第59章 
　　晏洲远这次没有急躁开张。
　　他通过以前的人际关系租了几间便宜的厂房，工人也很好找，都是些晏家的老人，他这批衣服也是现成的，没有任何加工程序，老弱妇孺都能做。晏洲远也不着急，他花钱雇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小模特，穿上这些时髦潮流的衣服每日在街上，人流场所多的地方到处晃悠，工作轻松还能免费得到好几件漂亮的衣裙，西装，不管男人女人都很乐意。
　　没过几天，就频频有人上门来找晏洲远打探，问晏洲远这些衣服是在哪儿买的，多的是一些富家小姐和纨绔少爷，晏洲远也没瞒着掖着，直接跟人说多少号在哪里开张售卖，结果还没到日期，所有的货都被人预订的差不多了。
　　这个效果是晏洲远先前没想到的，不过对于这个开端他非常满意。
　　短短十几天后第一批衣服就销售一空，晏洲远算过了，除了成本外他还净赚了十几万，这么短的时间内所达成的成就是他过去怎么也没有做到的，像是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中了。晏洲远不敢懈怠，他很快又去进购了第二批货物，除了衣物外还新增了皮革鞋饰类。这次他没有再和那些无聊的合作商抢合作，他直接开创了一个新的商机，等这些不新奇了，后起之秀多了，他正好能拿着这笔资金去创办新的产业。
　　这一回再没有什么商会的限制打压，冠的就是他晏家的名头，他晏洲远的名字。
　　晏洲远赚钱后第一时间就请了吴缊知和周斯一起聚餐。
　　很长时间没有和兄弟们好好在一起喝一次酒了，吴缊知倒还好，越来越稳重，倒是周斯，这段时间消瘦许多，整个人看上去也憔悴不堪。
　　周斯一个人喝了大半的酒，喝醉了稀里糊涂地嘟囔，“还是缊知你有福啊，从来不走心，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我又……嗝……被人骗了，那个女人真是好狠的心，怎么都不愿见我，分手连个理由都不给我，我到底哪儿对不起她了，为什么这么对我……”
　　晏洲远听不下去了，这种事他体会最深，感慨了一句“戏子无情啊”，说完也仰头闷了一杯酒。
　　“你们俩这真是……”
　　吴缊知实在不知作何感想了，晏洲远的沦陷他倒清楚，周斯怎么也搞成了这样他真的不明白，明明以前比他们都会玩，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真是作弄人。
　　吴缊知跟他们喝了一会儿酒，没过一会儿就碰到了个熟人，吴缊知的酒楼生意越做越大，城里只要做烟酒生意的基本都跟他有些关系，碰上了人他也不好拒绝，眼下还跟人有合作，何况他和周斯晏洲远也没什么需要继续说了，晏洲远也让他去陪客户，吴缊知只好留下司机等会送他们回家，自己先走一步了。
　　周斯又喝了两瓶酒下肚，意识愈发不清醒了，他拽着晏洲远，说:“走，陪兄弟去华乐楼找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娘皮，可恶的女人！！敢戏耍本少！本少不会放过她的！”
　　晏洲远烦躁推他，一想到华乐楼里有他不想见的人，他冷冷拒绝道:“不去！”
　　“是不是兄弟，是你就陪我去一趟，我不管，我一个人搞不定，那娘们儿不理我，洲远，你帮帮我，我要见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想她，洲远，你带我去……”
　　晏洲远耐不住周斯的陆续请求，到底他还是妥协了，让司机送他们过去，晏洲远如今的酒量不错，且他也没喝太多酒，相比于周斯他很清醒。
　　他想，应该不会那么巧能碰到祝君然，时间都这么晚了，说不定华乐楼早就关门谢客了，到时候他再让司机将周斯送回家。
　　“晓彤，不要离开我……”
　　晏洲远听着周斯的低喃，将头抵靠着座椅背，他心里也有些窒闷难受，离华乐楼越近，这难受就越明显。
　　哪怕他极力想要否认，也无济于事，他只寄希望于不要碰上祝君然，继续保持下去，迟早他会忘了他。
　　晏洲远难耐地喘息了两下，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就在这时，车也到了华乐楼下。
　　周斯被晏洲远搀着趔趔趄趄下来，他跑到了楼上一路嚷嚷着要李晓彤出来，说话间自己都快站不稳了，晏洲远一直扶着他。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团里该走的人早都走了，只有关誉京这个老板还在这里处理收尾工作，最近由于酒楼歌厅的兴起，这边生意冷清了许多，再加上祝君然这段时间登台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身上的担子难免重了些，当然主要都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发展，这本也是他的分内事。
　　周斯也不是第一回 来找麻烦，他应付人很有一套，只不过他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晏洲远。
　　晏洲远更没想到会见到关誉京，但他也没有问。
　　关誉京告诉周斯，“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周斯含糊不清道:“什么下班，她就是不想见我，你快去叫李晓彤出来，否则本少今天就不走了！！”
　　关誉京摊手，让他们自己看，“真的没人了，走不走由你。”
　　晏洲远终是没忍住，皱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关誉京闻言，挑眉笑了笑，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晏洲远朝里看了一眼，除关誉京外并没有什么人了，他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到底没说什么，告诉周斯，“李晓彤不在这里，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我不回家，我就要见她，不回家……”
　　晏洲远懒得和醉鬼讲道理，他直接将人拖走，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关誉京一眼，关誉京也毫不示弱的回视他。
　　最终以晏洲远的离开而告终。
　　晏洲远将周斯送回了家，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后来发现自己做不到，他躺在床上闭目良久都睡不着，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关誉京出现在华乐楼里的那一幕。
　　关誉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祝君然呢？他人去哪儿了？
　　自己工作的地方就这么随意托付给人吗？明明初见那天祝君然还要过来抱他，他还以为——
　　这才过了多久啊。
　　个把月都不到吧，祝君然变心这么快吗？还是他早就和关誉京勾结在一起了？
　　晏洲远不敢深想，他早知道祝君然不爱他，如果祝君然先遇到的是关誉京，那哪还有他晏洲远什么事，可他不甘心啊。
　　他是那样的喜爱祝君然，爱他爱到不惜一切，爱他爱到彻夜难眠。即便是现在，他恨他，无法再次接受他，可他仍旧是爱着他的。
　　祝君然倒好，晏洲远在床上翻了个身冷嗤一声，他从前便不爱自己，现在更是和关誉京——
　　一想到这里，晏洲远就暗恨地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凭什么啊，自己过的这般憋屈难受，他就能轻易换了新欢，这么快就迈入了新的生活。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忘了过去，忘了他晏洲远，他对祝君然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不过是祝君然达成目标路上的垫脚石吗？
　　还是落入湖中连涟漪都激荡不起来的那种？
　　越想越愤恨，晏洲远的眼里像是凝了冰，淬了血，在这落针可闻的可怕寂静深夜里让人悚惊。
　　第二日周斯从宿醉中醒来，仍吵着闹着要去华乐楼找李晓彤，他自己先去了一趟，没见到人，又跑来晏家要拉着晏洲远一道去，晏洲远没拒绝他，只是眼神晦暗不明的跟着一并去了。
　　祝君然今天只有一场戏。
　　他现在越来越沉迷抽烟，孙驷九给的那包烟他早就抽完了，后来他自己也买过烟，各种各样牌子的都买过，可都不是那个感觉，抽的时候也略微能舒缓一些，可心里还是难受，总是不尽兴，他将自己浸在霭霭烟雾中，心里头不仅没有放松反倒愈发难受，一想起晏洲远就难受，简直就要窒息了。
　　怎么都不对劲，他干脆连台都不想上了，但关誉京三番四次来找他，他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他并不会在华乐楼里抽烟，在这里总归影响不好，他基本都是早早下场回家抽，让自己醉生梦死逃避现实。
　　这回也是，那一场戏对他来说如同儿戏般信手拈来，根本用不着花费什么功夫。
　　祝君然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差，身体也是，自从晏洲远回来后他从前每天都要练戏的基本功几乎都丢弃不练了，而自沉迷抽烟后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桃眸都失了光彩，他看台下的人就像蒙了一层灰，朦胧不清。
　　因此晏洲远坐在台下看他时祝君然也不知道。
　　晏洲远的位置离祝君然不算远，若是祝君然稍稍凝神便能看见他，但祝君然以为晏洲远再也不肯见他了，心思不集中，自然也不会想到晏洲远就在台下。
　　晏洲远眯起眼睨着台上仍旧桃眼魅惑的人，那眼里故作出来的情态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讨厌，晏洲远眼中神色愈深，他讨厌祝君然露出那种状态给人看。
　　他更不愿承认自己这是在嫉妒。
　　一场戏终了，祝君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晏洲远的存在，他眼中神色涣散，只机械地下台换下戏服，卸去浓妆，根本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尾随他而去。
　　祝君然的化妆室依旧是单间，里面只有他一人，就连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时他都没什么反应，反正来的人不是许溏就是关誉京，基本还是关誉京居多，许溏不会冒冒然连门都不敲。
　　祝君然头都不偏就道:“关誉京，我和你说过了这几日我……”
　　话音猛一顿住，祝君然不可置信地望着掐着自己下巴凶狠堵上来的晏洲远，熟悉的气息欺近，祝君然一下子呆了，桃眸泫然欲泣，忍不住漫上一层水雾。
　　唇口被肆意侵犯，被啃咬地生痛，祝君然却无比心安地顺从地闭上了眼。
　　是他。
　　竟真的是他。
　　祝君然已无力说什么或是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贴近晏洲远了，现在能再次这样，他就已经非常满足。
　　眼中泪水忍不住滚落，他是感动，是惊喜，亦是归处。
　　晏洲远的动作在触及到那温热的泪时陡地顿住，他松开手中掐着的人，眼中神色不明的道:“是我你就这般不愿？以前我们没少亲过的。怎么着？你现在是要为了关誉京守身如玉？”
　　祝君然一慌，他怕晏洲远松开他又要走，忙攥住了晏洲远衣服，想多留他一会儿，而这个动作落进晏洲远眼底自然而然地成了心虚，晏洲远瞧着祝君然冷笑一声。
　　晏洲远毫不留情拨开祝君然的手，抬起他下巴细细打量，忽地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来者不拒啊。”
　　中间省略的那一下祝君然能感觉出来晏洲远的意思，随他吧，是他对不起晏洲远，骗他欺他，如今他要怎样便怎样吧，他只想晏洲远能在他身边多留一会儿，其他什么都不要了。
　　祝君然咽下心中酸涩，颤着睫问他:“你怎么来了？”
　　晏洲远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冷道:“关誉京能来，怎的我不能来？”
　　祝君然不想和他吵架，尽量顺着他，“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晏洲远的手又触上他的脸。
　　祝君然呆呆望着晏洲远，感受他手在自己脸上亲切的温度，缓缓道:“你想来，随时都能来的。”
　　晏洲远看着他眯起眼睛笑道，“是吗？”
　　祝君然“嗯”了声，继续补充，“什么时候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
　　晏洲远不屑看他，忽然凑近了过去，狎昵轻挑道:“哦？是吗？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我真的想做什么都行吗？”
　　祝君然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但他还是点点头，温吞说:“嗯，你想做什么都行。”
　　晏洲远抿了抿唇，蓦地将人拽入怀中，手往下探去，冷睨着人一字一顿道:“……这样对你，也行吗？”
　　“……唔！”


第60章 
　　祝君然吃痛闷哼出声，晏洲远他、他竟——
　　祝君然又痛又赧，他下台后已经没多少力气了，猝不及防被晏洲远这样重重按着，他陡地就软在了晏洲远怀里。
　　“原来，这样也行啊。”晏洲远轻笑出声。
　　祝君然不是听不出晏洲远笑里的讥讽，他闭上眼呼吸，想着晏洲远要是喜欢，他也不是不能配合，他是爱晏洲远的，只要晏洲远想要，什么他都愿意。
　　晏洲远低下头，下巴蹭在祝君然头顶，松开手揽在他后背上。
　　瘦了，晏洲远心想，都能摸清他后背凸出的蝴蝶骨了，跟着关誉京有什么好，还不如跟他。
　　想想晏洲远更生气，祝君然都这么对他了，他做什么还要心疼他，想着他按在祝君然后背的力道都重了些。
　　祝君然一点都不觉得疼，也无所谓，这样实实在在地靠在晏洲远怀里，太久都没有过了，他怀念之至。
　　甚至悄悄伸手在后头回抱住了晏洲远的腰。
　　等半天没等到祝君然说话，晏洲远人也抱够了，将人从怀里推开，轻挑地抬起他下巴，用从前纨绔少爷那种亵玩的语气调笑道:“看来果然怎么样都行啊，是关誉京亏待你了？还是他技术不如我好？嗯？说话！”
　　祝君然小幅度摇头，眼角盈上薄红，瞧上去无比可怜，若放在从前，晏洲远一定心疼地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哄着宠着，可现在他只想将人揉碎，弄进自己身体里去，叫他再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想不了别的人，眼里心里身里都只有他晏洲远一人！
　　“不说话？那就是我比他好了？”晏洲远欺上祝君然，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动作虽亲昵但眼神毫无温柔可言，这么说，祝君然是真和关誉京在一起了。
　　祝君然依旧只是摇头，他心里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提不上力气，不明白晏洲远怎么老是提关誉京，他不想在两人这么短暂的相处时间里还提到别人，他就着贴近晏洲远的姿势说:“没有，跟他没关系，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一直都只有你。”
　　“……别走，好不好？”
　　祝君然近乎是撒娇般抱紧晏洲远的腰，他把自己贴了上去。
　　晏洲远一怔，他没和关誉京在一起吗？可是他们没在一起，关誉京又为何会出现在华乐楼？还是说他们只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关誉京还在追求祝君然？！
　　晏洲远又被祝君然蹭到，他最受不了祝君然用这副语气叫他别走，晏洲远在心里冷嘲，祝君然随意哄哄他就心软了，这算什么，他凭什么，他把自己骗成这样还害了他姐姐，祝君然凭什么这么轻易就能被他原谅！
　　这绝不可能！！
　　“别走……”
　　晏洲远狠下心，他拉开祝君然，冷觑着他，危险地道:“你真不想我走么？”
　　祝君然不明所以，只是点头，他确实不想晏洲远走，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怎么补偿他都肯做。
　　“那好，”晏洲远轻轻勾起唇角，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祝君然不明白地抬眸望着他，真挚道:“我不会后悔。”
　　晏洲远扯唇冷笑，帮祝君然卸完妆，直接将人拽走了。
　　祝君然没问晏洲远要带他去哪，只要现在还能看到他，还能再和晏洲远这样待在一起，他就很满足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晏洲远会将他带向酒店。
　　晏洲远动作直接，开好房后祝君然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你带我来这里……”
　　后面的话不用想也知道，祝君然也没有不愿意，主要是晏洲远现在的态度让他有点拿不准主意。
　　打开房间，晏洲远直接将人甩开，丢下一句，“去洗澡。”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沉默着去了浴室。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进浴室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明明是决定和祝君然断绝关系的，怎么又搞成了这个样子。
　　晏洲远私心地想，其实他是想要祝君然的，很想很想。
　　可同时他也不想再继续和祝君然胡乱纠缠下去，自从他认识祝君然以后，运气就没好过，晏洲远烦躁地打开窗户，立在窗边抽了一支烟。
　　祝君然出来时静静看了会儿晏洲远的背影，他轻声从后面抱住了晏洲远，头靠着晏洲远的肩，喊他。
　　“……洲远。”
　　晏洲远身体一僵，立刻将烟头掐了从窗户丢下，他就这么让祝君然抱了会儿，才沉声说出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句话是说给祝君然听的，可实际更像是说与自己的。
　　“不会后悔。”
　　祝君然将晏洲远抱地更紧，祝君然沐浴后穿了浴袍，很薄的一层，晏洲远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不热，但就是让他觉得被抱着的那一块皮肤都烫了起来，他将人扯开，烦躁地转过身凶狠地说:“你知道我让你来做什么吗！”
　　祝君然眼都不眨地道:“知道。”
　　晏洲远看着他，见祝君然眼里没有任何犹豫，他也不再犹疑了，猝地伸手将人箍进怀里，重重吻上他的唇。
　　动作没有温柔，只有急不可耐的迫切，祝君然吃痛，但他将声音强行压了下去，伸手去解晏洲远的腰带。
　　晏洲远捉住祝君然的手，眸色一暗，将人往床的方向掼过去。
　　“唔——！”
　　祝君然瞳孔微缩，晏洲远已经蛮横扯开他的浴袍，粗鲁地压了下去。
　　垂落在床侧边缘的床单被陡地攥至中间，扯出道道凌厉的痕迹。
　　痛！好痛！这阵痛苦来的又猛又疾，撕裂的剧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甚！眼中积聚起疼痛的泪水，却是哭都哭不出来，祝君然紧紧咬住了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这就是晏洲远问他后不后悔的原因吗？因为他不爱自己了，所以也不会怜惜自己了是吗？
　　祝君然痛到视线模糊，脑中嗡鸣，但在这一刻他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晏洲远，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能比现在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一时间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深爱的人就在身边，这种痛苦又算的了什么。祝君然闭着眼睛平缓了一会儿，等他适应了这阵痛苦后渐渐松开了手中紧抓的床单，他将手臂向上抬起，努力地抱住了晏洲远的肩膀。
　　晏洲远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尽态极妍的祝君然，旋即更加深入地侵占他。
　　晏洲远并没有对他有过哪怕一点点的一点温柔，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祝君然眼神涣散，看不清周围任何东西了，甚至连晏洲远也看不太清，他只能靠感觉。痛苦一直起伏持续，他真的很难受，不舒服，哪怕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晏洲远，他心口依然苦涩不已，泪水终于一阵接一阵的涌出。
　　晏洲远没有吻去祝君然眼角的泪，等完事后直接抽身去洗澡，待过处的狼藉他连一片余光都未曾逗留。
　　祝君然又疼、又累，但他不敢睡过去，他生怕自己闭个眼的功夫晏洲远又不见了，他怕再也看不到他。
　　痛一点真的不算什么，心里的痛苦才是药石无医。
　　晏洲远冲澡冲地很快，他出来时头发还在湿漉漉滴水，看到祝君然还没睡不由愣了愣。
　　祝君然哑着声喊他。
　　晏洲远走到床边，垂下目光，看着因为自己而凌乱不堪，满身殊色的人，祝君然想说他好疼，他想要晏洲远抱抱他，摸摸也行，别这么冷着他。
　　可是他嘴巴也痛，刚才喊洲远时就牵动了嘴上的伤口，现在痛的直吸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痛苦地流下眼泪。
　　晏洲远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将自己外套里的钱包拿出来，抽出了一沓没有拆封的新钞，扔在床上。
　　“够你一晚上了吧。”
　　听着如此冷漠没有起伏的声音，祝君然浑身颤了一下，他艰难出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汪着水的眸子看着晏洲远。
　　晏洲远避开祝君然的目光道:“不够我再给你加，不过我今天只带了这么多现金。”
　　祝君然手指抓紧了被子，指尖用力到发白，晏洲远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成了什么？！做这些事情都是他愿意的，他喜欢的，难道晏洲远已经不在意了吗。
　　祝君然沉痛地闭上眼，扭过头，他听见自己几近泣泪的声音在说，“我不要你的钱。”
　　晏洲远皱眉，烦躁地问:“那你究竟想怎样？”
　　祝君然被问住，他想怎样？他不想怎么样，他只想留在晏洲远身边，不求晏洲远像以前那样爱他惜他怜他，他只想，能够陪在晏洲远身边想他的时候能看到他就足够了。
　　可他说不出口，也知道晏洲远不会信，他要真这么说保不准晏洲远认为他还在装，更加讨厌他。
　　祝君然没回话，晏洲远自己说了，他冷笑道:“不要我的钱，怎么，如今改变战略了？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了？祝君然，你可真行！不想要我的钱，你还想要我惦记着你不成？装什么呢。”
　　晏洲远忽然弯腰双手撑在了祝君然身侧，目光凶凛，让他避无可避，这目光看的祝君然心中绞痛，他偏过头，哽咽道:“没有，我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晏洲远将他头板正直视自己，“没有？呵，没有你会愿意上我的床？祝君然，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没有利益的事情你会干？说吧，这次又想要做什么，趁我还有耐心之前，快点说，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祝君然心中钝痛，如果他不说话晏洲远是不是就要这样走了，像之前那样再也不见他，那他宁愿天天这样痛着，只要还能陪伴在他身侧，守在他身边，让他感觉舒服，他都不介意。
　　空气在沉默中凝固了，祝君然终于开口，他说:“我要留在你身边，我想做你的……枕边人。”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下去，更亲密的关系他也说不出口了，他现在也没资格，只希望晏洲远不要拒绝他。
　　晏洲远冷冷盯着他，似乎在分辨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然后才哼笑道:“那你可想好了，想做我的枕边人不仅要在我想要的时候随时伺候我，还得听我的话，不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而且，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我的任何工作你都不能接触，怎么，你还愿意？”
　　祝君然毫不犹豫道:“愿意。”他不需要晏洲远的钱，他只要能待在他身旁。
　　“好啊，”晏洲远笑的更开，摸了摸祝君然苍白的脸颊，食指碰着他的唇，“你愿意了是没错。可是，我不愿意！你以为，你凭什么做我的枕边人？凭你也配？嗯？一个虚伪的骗子我敢放在枕边吗，嗯？”
　　祝君然震惊地看着他，晏洲远松手拍拍他脸，冷酷道:“你啊，最多只配当我的情人，一个暖床工具罢了。”
　　晏洲远说着还似笑非笑地在祝君然身上放肆打量。
　　祝君然紧紧咬住了唇，本就苍白的脸庞更加没有血色，他说不出一句话。是啊，他现在凭什么和晏洲远谈条件。
　　可是，他还不想放弃啊。
　　晏洲远转过身，衣角被纤瘦的手指拉住，身后传来了一句摇摇欲坠的“我愿意当你的情人”。
　　晏洲远准备离去的脚步微顿，旋即还是挣开了那手指的微弱力道，留给祝君然了半个侧脸，他笑说:“好啊，我期待你的表现。”
　　祝君然心中总算定下，他松了口气。
　　晏洲远已经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了，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既是我的情人了，那就离不三不四的人远些，你不嫌弃我还嫌脏。记住了，否则你只会得到比今晚加倍的痛苦！”
　　祝君然登时浑身一冷，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软倒在被褥里，泪水布满脸庞。不过晏洲远已经离开，别说他没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在乎了。


第61章 
　　祝君然直到天明才回去。
　　他浑身疼痛地连下床都艰难，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又难受着醒来，最后忍着不适将自己勉强收拾好才回家的。
　　祝君然还是高估了自己，这样的痛苦他根本承受不住，晏洲远在时尚且能麻痹自己，晏洲远走后周身的疼痛都在变本加厉地啃噬他，别说身体，就是手指动一下都酸到不行，他的指甲都掐断了一个，隐隐渗出了血迹，这种小地方和其他地方相比实在不足挂齿，祝君然自己都没料到。
　　回到家祝君然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他现在浑身又乏又累，饿地不想吃饭，祝君然从床头柜上摸了烟过来衔在嘴里点燃。
　　独属于香烟的气味散开来，祝君然呛咳了两下，还是难受，这烟没用。
　　祝君然果断将烟扔了，他买的烟都没有孙驷九给他那包的效果好，可孙驷九给的那样的他打听了好几家店都没有的卖，祝君然有些烦躁地将烟盒掀在地上。
　　没过一会儿便体力不支睡过去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许溏中午来看过祝君然一回，给他买了不少吃的，祝君然下午才起床吃了些东西，浑身总算舒坦了些。
　　孙驷九上回从祝君然这儿拿的钱他又拿去买了几包烟，不多，都快抽完了，他等了好些天也没见祝君然有什么动静，孙驷九有些失望，看来祝君然并没有抽烟。
　　所以在他看到祝君然时不由愣住了。
　　“……然儿，你来了？”孙驷九现在再也不敢对祝君然颐指气使。
　　祝君然并不多言，他开门见山道:“你上次的烟还有吗？”
　　孙驷九先是一愣，旋即痛快点头，“有有有，然儿你想要多少都有！”
　　祝君然点头，他站着腿疼，在长凳上坐下，孙驷九留了两包自己抽，剩下的一股脑儿全塞给了祝君然，他眼睛闪光，嘴上却嗫嚅着道:“……就这些了，然儿你看，这些烟市面上也不好买，你回头要是还想要都能到我这儿来拿。”
　　祝君然点点头，没什么力气说话。
　　“那个……这烟不好买，价格也不是市面上那种便宜货的价，然儿你看……”
　　祝君然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拿出一沓钱给了孙驷九，孙驷九目光发直地看了会儿，估摸着有小几万，能买一大盒烟了，他满意地收下了，“好好，然儿你多注意身体，烟不够了就来爹这儿拿啊。”
　　祝君然白着脸点头，收下烟就走了。
　　他足足在家躺了三天，烟都消耗掉了两包，精神才勉强好点，人却更加消瘦下去了。
　　第三天一早还是关誉京过来催他的，去华乐楼的路上，关誉京神色凝重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祝君然摇头避重就轻地揭过了这个问题。
　　“没问题？！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这两个月，你的戏观众已经少了近一半了，你还说没问题？！今天下班后我就带你去看医生！”关誉京头一回用这么肃然的语气。
　　祝君然定了定神说:“我真的没事，你给我多排两场戏吧。”
　　关誉京盯着他，语气加重:“给你加戏？！你现在吃得消吗？你现在就这一折戏都迟到早退的，精神不济成这样，我要是给你多排了你还不得倒在戏台上？！是因为晏洲远吗？”
　　关誉京毫不犹豫戳破他，祝君然心中一紧，很快又放松下来，关誉京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他就知道。
　　“你的私人生活我不会干涉，你跟他保持距离还是继续纠缠不清我都不会管，但我希望你自己要拎得清，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说过你，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没有一个观众会喜欢看一副骨架子在台上行尸走肉地表演，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伙伴变成这副德行，如果你还这样，趁早停了戏吧，我会带你去医院看病！”
　　祝君然闻言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他艰涩开口:“……谢谢你，关誉京。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关誉京看祝君然这样，也不忍心继续说他了，他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说完自己就去忙了。
　　祝君然看着关誉京忙碌的身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确实是他太过消沉了，担子都压在了关誉京一人身上。
　　祝君然闭了闭眼，先去训练场看了一圈，将新生挨个指点了一遍，他自己也酣畅淋漓地练了一场戏，出了不少热汗，祝君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这才返身回休息室沐浴换衣服，他下午还有两小时的戏份。
　　关誉京没有给他再排戏，祝君然自己查看了档期后还是给自己加了两场大戏。
　　从休息室出来时门开了，祝君然走过去关门，他记得自己进来时是关了门的，有人进来。
　　“！”祝君然猛然一个回头，果然见到晏洲远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坐在他的座椅上支着下巴看他。
　　相比于晏洲远的轻松之态，祝君然显得紧绷很多，晏洲远有些不爽地起身，将人逼到门后，“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嗯？你就是这么当情人的？”晏洲远抬起了祝君然的下巴。
　　祝君然顺从地看他，笑道：“没有，我很想你。”
　　晏洲远道:“是吗？”
　　祝君然说“嗯”，他主动抱住晏洲远的脖子碰吻了他一下。他是真的想晏洲远，不是骗人。
　　晏洲远被祝君然亲的眸色一暗，立刻反客为主捧住祝君然后脑勺，重重亲了上去。
　　晏洲远依旧在咬他，吸地他舌头发麻发痛，不过祝君然还是很高兴地抱住晏洲远的脖子回应他。
　　晏洲远边按着祝君然头亲他边将他往床边带，祝君然回神推拒他，“……不……不要……洲远……等等，现在不行，我等会儿排了戏，晚上好吗？”
　　祝君然的声音近乎哀求，他眨着泛红的桃眸看着晏洲远，晏洲远被他看的心中一顿，忍不住想要怜惜他，可他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于是晏洲远挣扎地沉默住了。
　　祝君然以为他不同意，但是今天的戏不能推，关誉京早上才提点过他，没道理他刚和人聊完就摆烂。
　　“洲远……行吗？求求你好不好？”祝君然拉住晏洲远的手轻轻晃，把他晃回神了。
　　晏洲远本来是要答应他的，可看着祝君然这么求他，他忽然又恶劣地不想答应了，“不行，我现在就想要。”
　　祝君然一顿，他原以为——
　　晏洲远果然是一点不爱他了吗，祝君然有点心灰意冷。
　　晏洲远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他把祝君然抱上腿，“我是说要你，但我没说不让你上去，只要你一会儿还有力气就随你。”
　　祝君然:“！！”
　　他略闭了闭眼，还不等他反应，晏洲远的手已经自下而上攀附上来，他只能被动承受。
　　祝君然被晏洲远这样弄着，只能自己动手化妆了，好在晏洲远动作还算缓慢，不至于影响到他，祝君然画眉时晏洲远有时也会伸手过来对着镜子给他描摹，这熟悉的动作真是恍如隔世，他俩从前关系最好的时候晏洲远就经常替他画一些简单的妆，没想到……
　　就在祝君然愣神之际，晏洲远忽然加重了力道，祝君然猝不及防溢出一声闷哼，晏洲远满意地捏了捏他腰，罕见地眼神中透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浅淡笑意，可惜祝君然背对着晏洲远看不见。
　　祝君然简单化完妆后晏洲远就彻底不再忍耐了，祝君然刚放下化妆刷的手指猛然一颤，立即抓紧了桌沿。
　　桌椅距离太近，连带着化妆台都在震晃，祝君然在镜子里看的一清二楚，他根本不敢睁眼去看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迷乱的画面。
　　这真是、太胡闹了，他根本没眼看。
　　祝君然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他原本打算化完妆就出去和其他角儿对戏的，现在全泡汤了，只希望不要对戏造成什么影响吧。
　　幸亏他今日的戏没什么大动作，不然等下铁定没有力气。
　　关誉京在前面等了半天，祝君然还没过来，戏都快开场了，时间是不能更改的，他让许溏去催祝君然。
　　许溏在门口敲门，正处在晏洲远的关键时候，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祝君然隐忍着声音回答，“……你……你先让他们上，我马上就……”最后一个“来”字被祝君然吞进了喉咙里，晏洲远又撞他。
　　“少爷？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溏觉得祝君然刚才的声音很怪，在门口担心地问。
　　“……没事！”祝君然咬着牙说，他的脖颈无力后仰，深深地喘着气，勉强压着声音，手臂都在急促颤抖。
　　“那好吧，我去和关老板说，少爷你快过来啊，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说。”许溏不放心地嘱咐。
　　祝君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他什么了，他手指紧紧抠着化妆台边，那断甲染血的手指都泛着白，落在了晏洲远眼底，被他抓进手心紧紧扣起来，夺走了祝君然仅剩的支力点。
　　晏洲远喘地比祝君然还深沉凶狠，他紧紧按着祝君然的腰，尽数淋给了他。
　　“啊——！”祝君然咬紧齿关强压下声音，可压不住下面的刺激，他浑身都克制不住地颤抖。
　　祝君然还坐在晏洲远腿上，他轻轻呼吸着平复自己，然而就在这时，戏曲开始的鼓声响起，没有时间了，他马上就要登台了！
　　晏洲远自然也听到了声音，他餍足地问祝君然，“你还能上去吗？”
　　祝君然难堪地起身，借着化妆台稳住身体，他只能上去，不然怎么办，他要怎么和关誉京交代？该怎么和那些等着他的观众交代！
　　清理的时间都没有，他狼狈地将身上擦拭干净，整理好戏服便快步去了前台。
　　幸好，在最后一刻卡着时间点赶上了登台。


第62章 
　　关誉京看到祝君然出现松了口气，在台下不明显的角落里看他的戏。
　　晏洲远来他是知道的，晏洲远去了祝君然的休息室他也看到了，还好祝君然没有连大局都分不清。
　　祝君然上台后晏洲远也去了台下看戏，他知道了现在华乐楼的老板是关誉京，虽然他多少心里有点不爽，不过他也感觉地出来，祝君然只有他，否则他是决计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祝君然的。
　　华乐楼跟一年前祝君然管理时已经是天壤之别了，现在这里人数很多，商业气息也很浓，不过唯一没变的依旧是祝君然最受欢迎。
　　晏洲远饶有兴致地看戏，更多的也是看人。
　　不管什么时候，从前还是现在，人多还是人少，都是祝君然最好看，其他人便是美若天仙，可只要和祝君然站在一处都会失了颜色，永远入不了他的眼。
　　晏洲远不错眼地看着他，连祝君然一点细微的动作都看的清楚，他能看见祝君然走路时那片刻的不自然，晏洲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升腾起来的欢喜，祝君然是好是坏，怎么样都是因为他，是受他影响，是他给的，只要想到这点晏洲远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鼓噪，这种情绪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让他所有的细胞都偾张了。
　　晏洲远将祝君然仔仔细细一分一毫全部纳入自己的眼底。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那么多人都在看祝君然，心里无边嫉妒又开始疯狂滋长，他真想冲到台子上去把祝君然蒙起来就地带走，这是他的人，凭什么要给别人看！
　　但他到底没有那么做，只一到祝君然的戏份时就给他打赏，他看向祝君然，祝君然也能看到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很快移开，不久后再次撞上，一如初见时那般。
　　祝君然在台上站的时间久了，腰腿愈发酸胀，不仅如此，先前他没有清理干净，这样站着里头的东西萦淌下来，虽不至于太难受，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忍不住赧然。
　　实在是太羞耻了。
　　祝君然不敢再看晏洲远，身上的反应足够叫他难堪，他再也不敢去看晏洲远那戏谑的眼神。
　　人群渐渐安静，一场戏也到了高|潮部分，祝君然须得全身心投入进去。
　　变故也是这时突然发生的。
　　到了重要的台词部分，祝君然前面的音起的都很顺利，到了最重要也是声调最高的那一段，他忽地失声了，祝君然心中一慌，想要接上音，可不管怎么尝试，他都发现自己嗓子发不出声来，卡在了最高音上。
　　万幸方才那句已经唱完，台下观众还沉浸其中，并未发现其中细微差别，祝君然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用了稍低一点的音将高|潮部分带了过去，几句最精彩的部分完毕，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祝君然掩在浓妆下的脸都白了，剩下的部分他是怎么机械地唱完下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先前和晏洲远在休息室里也都是压着声音的，也不可能伤到嗓子啊，到底是怎么了？！
　　祝君然越想越害怕，在后台时其他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心不在焉，返回休息室时差点被台阶绊倒，幸亏被晏洲远揽住。
　　“怎么了，累成这样？”
　　晏洲远发现了祝君然方才神情的变化，但他对戏不懂，自然不清楚祝君然的异常缘故。
　　“没有。”祝君然脸色不太好，但他不会和晏洲远说这些。
　　晏洲远看祝君然这副敷衍的态度，也没好气，不说拉倒，祝君然怎样他才懒得在意。
　　祝君然在晏洲远半抱半扶下回到休息室，他进了里间沐浴，脱下底裤，俨然一塌糊涂，让人没眼再看，晏洲远也知道这一点，祝君然沐浴的时候他非要进来，看他出糗。
　　祝君然在外面会不好意思，但面对晏洲远时他放的开，因此反倒不会觉得太拘束，他自在地泡进浴盆，将晏洲远留下的狼藉随意搭在一边，晏洲远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看着反倒格外不自在，他看着祝君然疲惫消瘦的侧颜，也不想继续折腾他了，他没有那种癖好，也不想这么快就将人折磨没了，他的气还没消，祝君然还有用。
　　晏洲远出去等他。
　　祝君然收拾好后晏洲远带他去吃饭，祝君然白天累地很，最主要的是他的嗓子出了问题，这件事总在他心中挥之不去，明明饿得很却没心思吃饭。
　　晏洲远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摔筷子，不悦道:“好好吃饭！别给我摆谱！整的好像我多亏待你似的，连饭都不给人吃。”
　　祝君然闻言又吃了几口，但他真的是没有胃口，慢吞吞地吃了几口菜就再也吃不下。
　　晏洲远看了他一会儿，拧着眉直接坐到祝君然身边，捏着他的下巴道:“别给我摆脸子，记住自己的身份，我让你吃饭！”
　　光说还不算，晏洲远拿起自己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喂进他嘴里，祝君然只得接住吞下，这里的菜做的其实不错，也是他喜欢吃的，要换在平时他是能吃下不少的，可今天——
　　“咳咳……”祝君然吃的有点急，被呛住了。
　　“真有够蠢的。”晏洲远嗤了一声，手却自在地舀了一碗排骨玉米汤喂祝君然小口小口的喝下。
　　太瘦了，祝君然太瘦了，抱着他的时候跟抱一堆骨头没区别，晏洲远心想，起码他和祝君然在一起这段时候祝君然不能这么瘦，瘦成这样他弄起来也没意思，好像他欺负了祝君然一样。
　　喝了几口汤，祝君然胃里好受了许多，反倒有了些吃东西的欲望，晏洲远还在喂他，祝君然也就将自己吃的话咽了下去。
　　晏洲远嫌这么喂麻烦，干脆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坐着喂，祝君然微微怔住，他坐在晏洲远腿上的时候比晏洲远略高一头，在灯光下晏洲远的眉骨格外清晰，他连晏洲远的眉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看什么！张嘴！”
　　晏洲远不耐地皱起眉，祝君然咬住晏洲远喂给他的鱼，连鱼刺都挑的干干净净，就连以前的晏洲远都没有这么周到过，祝君然心里渐次升起一股温情，他桃眸似水的看着晏洲远，晏洲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将人放开。
　　“自己吃，吃不完你自己看着办！”晏洲远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祝君然被他惹笑了，心情轻松不少，自己夹菜吃，晏洲远猝不及防撞上祝君然轻松的笑，本来想讽上两句，后来想想又算了，他“嘁”了一声便自己吃自己的。
　　吃完饭晏洲远让司机送祝君然回去，他自己回了家，他今晚不想再对祝君然做什么了，如果送他回家难保自己不会心软，这让他忍不住唾弃自己。
　　祝君然也无所谓这个，回到家后他立刻关上门将今天台上的那部分重新唱了一遍，这会儿是正常发声，这让祝君然稍稍安下了心。
　　唱戏这个行当，最重要的就是嗓子，这是万万不能有分毫差错的，想来可能是之前用嗓过度才造成了这种短暂失声，他回头多注意护养嗓子应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趁着余劲还在，祝君然难得捡起了被自己抛弃了许久的基本功练习，待练到浑身出了一层薄汗，没什么力气时他才停下，安安心心地泡了个热水澡。


第63章 
　　祝君然一大早去华乐楼就被袁正扬叫去训话了，在这里没人敢说祝君然，唯一有资格的就是祝君然师傅。
　　“你昨天究竟怎么回事？”袁正扬蹙起一板一眼的眉头。
　　祝君然这段时间接的戏少他不在意，祝君然若是不想把全部身心都放在戏上他也同意，但他不能容忍的是祝君然犯这种低级的、完全不可能在他身上会出现的错误！
　　“对不起，师傅，我昨天嗓子有点不舒服，甘愿领罚。”祝君然低下头去，老实地伸出自己的双手。
　　他小时候训练犯错就被会袁正扬打手心，不过他戏曲天赋高，出错少，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罚过了。
　　袁正扬并没有因为祝君然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就手下留情，戒尺毫不犹豫地打下去，一声落下手心就多了一道红印，连续十下，祝君然手心火辣辣地发疼，他没有半句怨言，也不会有怨言。
　　袁正扬打完又让他把昨天的戏份重新演唱了一遍，祝君然过关了才被放过，不止如此，袁正扬又给祝君然布置了不少训练任务，让他和那些新生一道在训练场训练。
　　祝君然一一应下。
　　一整天不间歇的训练下来，祝君然累到浑身都没有半点力气了，手掌痛地连筷子都拿不住，但这样忙碌的生活又让他觉得无比充实。
　　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实在是太舒畅了。
　　晏洲远又是好几天没来，祝君然倒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他，这样也好，省的他现在不知道晏洲远消息，就算问了晏洲远也不会告诉他，徒增烦恼。
　　却没想到这个烦恼没有了，新的烦恼又接踵而至，祝君然发现他特别想抽烟。
　　刚开始抽烟是为了麻痹自己，忘掉烦恼，按理说他现在可以慢慢戒掉烟了，可现在不仅没有，反而愈发想抽，甚至经常半夜觉得口干舌燥，胸腔郁积。
　　几天不抽烟就会这样，而且他越是克制就愈发难受，上瘾似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又是一支烟衔在了嘴里，烟雾吐出，心口的堵塞憋闷才缓解过去。
　　祝君然看着自己拿烟的手，莫名一阵害怕，他不知道别人抽烟是不是也这样，这东西瘾这么大的吗？
　　祝君然赶忙将手上的烟摁灭，他把剩下几包没有开过封的烟一起扔进垃圾桶，不过没一会儿又捡回来了，他怕自己想抽烟的时候又没有了。
　　晏洲远是几天后才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故意晾着祝君然还是怕自己再次沦陷。
　　反正也不重要，他也懒得想。
　　祝君然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晏洲远搂着人去休息室，用来化妆休息的私人空间如今俨然成为两人的私人基地了。
　　祝君然抱着晏洲远，将自己的呼吸全部交与他，晏洲远将自己的急切以同样的方式渡给他，两人热烈地亲了一会儿，晏洲远忽然松开抱着祝君然后脑勺的手，将两人之间距离拉开。
　　祝君然疑惑地眨眼，问晏洲远:“怎么了？”
　　晏洲远蹙眉道:“你吸烟了？”
　　祝君然心下一慌，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很快补救道:“这几天有点忙，抽了两支，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抽烟了。”
　　晏洲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抽点烟没什么，他只是有点意外，祝君然以前不喜欢烟味的，所以他抽烟从来都不会在祝君然面前。
　　祝君然谨慎看了晏洲远一会，看他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他再次贴近晏洲远蹭他的唇，晏洲远这次没有再推开他，而是将人箍在怀里狠狠地吻住，直到祝君然嘴唇都磨出血丝来才停止。
　　晏洲远不着急和他做，只是把人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他的长发。
　　“你和关誉京什么时候合作的？嗯？”
　　祝君然没有瞒着他，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哦，这么久了啊。”晏洲远话音说得意味深长，祝君然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祝君然不安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晏洲远没说话，只是将头枕在祝君然肩膀上轻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没有。”
　　祝君然不信，他怕晏洲远误会，还是解释，“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合作伙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的。”
　　“嗯。”晏洲远依旧是不咸不淡地回答，他现在知道祝君然对关誉京无意了，也知道自己之前吃错了多少醋，但这些他都没打算告诉祝君然。
　　祝君然不喜欢关誉京，也不见得他就有多喜欢自己，晏洲远不信，不过也没必要说出来。
　　祝君然见晏洲远心不在焉，也不敢问他在想什么，只是亲昵地贴了贴他，晏洲远眸色一深，按住祝君然的腰再次亲了下去。
　　祝君然揪住晏洲远腰侧衬衣，虽然嘴唇被吮地发痛，但他还是尽力倾开自己全力配合着晏洲远。
　　情到浓时，晏洲远不满足于这狭小的空间，但这时候再带祝君然换地方，他更不想，因此也只能凑合了。
　　祝君然休息室里的这张小床不大，如果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都会挤，不过幸亏晏洲远是覆在祝君然身上的，才让这张拥挤的小床腾出更多空间。
　　晏洲远以前喜欢祝君然的欲拒还休，现在更喜欢他毫不掩饰的漂亮和声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别压着，松开唇。”晏洲远用手指分开祝君然咬紧的唇瓣。
　　“唔……”祝君然猝不及防泄出声。
　　晏洲远满意极了，心情也不错，俯身慢慢地去亲他啄他，听着他情难自抑的声音。
　　祝君然无法再咬住唇，他不堪地抱着晏洲远后背，不敢直视他。
　　晏洲远偏要让祝君然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祝君然若是不依他有的是办法在这种时候让他听话。
　　祝君然后退不了只能全盘接受，眼前是最爱的人，他本就心生喜欢，再加上晏洲远的故意折腾，他很快就溃不成军了，彻底放开了声音。
　　晏洲远在这魅惑声里愈加兴奋，力道也不由加重，祝君然像是快要脱水濒死的鱼，只能翕动着嘴艰难呼吸，从晏洲远的口下获取稀薄空气。
　　他的身体已经任由晏洲远操控了，心也早就不是自己的，属于晏洲远了。
　　无助可怜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晏洲远不但没有偃息旗鼓反而更加用劲，祝君然被他逼到极致，哭都发不出声，嗓子也难受地不行，他忍不住想要喊出声，可嗓子干涩地要命，他吞咽了下口水，这样也没有用，祝君然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
　　他修剪圆润的手指甲掐进晏洲远肩膀里，瞳孔无助地睁到极致，浑身痉挛着颤抖。
　　祝君然张着唇，流下泪，眼神涣散地看向上方，来抵御这阵难耐酸麻的颤栗。
　　这不对劲，按理来说这时他肯定会发出一些情动的声音。可他再次失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祝君然崩溃地喘息，耳边清晰可闻的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心跳和晏洲远的喘气声。
　　晏洲远终于察觉不对，眯起眼望向脸色绯红的祝君然，他沉声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祝君然没有压抑声音，这时候他不该这样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我……我不知道……”祝君然眼睛通红，还在继续淌泪，晏洲远难得心疼他，亲了亲他的眼睛。
　　祝君然就着这个姿势，晏洲远还卡着他，他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发不出声音来了，嗓子又干又疼……洲远……”
　　祝君然觉得难受，他想要晏洲远安慰他。
　　“我带你去医院。”晏洲远目光深了深，他从祝君然身上退开，这样的动作让祝君然身体瑟缩一下，嗓子还是没有声音发出。
　　晏洲远更担心了。
　　他草草收拾了下，将祝君然抱了起来，神色凝重道:“你嗓子到底怎么了？”
　　祝君然崩溃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也想知道他嗓子是怎么了，上次在台上他还能给自己找到借口，可这一次呢？
　　再次失声！
　　祝君然无法不引起重视了，他心底也慌地不行。
　　晏洲远火急火燎地带祝君然去了医院，医生给祝君然做了喉镜检查。
　　“没有充血，声带活动也良好，按理说不该发不出声音才对。你最近有吃什么伤嗓子的或者用嗓过度吗？”医生问他。
　　祝君然想了想还是摇头，他什么都没干。
　　“可能是急性喉炎，这几天好好养着嗓子，我给你开点金嗓开音药，记得按时吃，这段时间要注意禁声休息，过几天再来复查一次。”医生将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
　　祝君然魂不守舍，晏洲远将医生说的仔细记下，牵着祝君然去取了药。
　　“没事，别担心，医生都说了没问题。”晏洲远捏了捏祝君然手指。
　　“嗯。”祝君然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精神。
　　晏洲远看他这样也不得劲，直接开着小汽车带人出去吃饭，席间喂他吃饭，心下一叹，这好不容易将人气色养好了点现在又前功尽弃了。


第64章 
　　祝君然没等到复查期限，自己又去旁的医院检查了一遍，依旧查不出问题，医生还是问他有没有吃什么伤嗓子的东西，祝君然后知后觉地惊觉——
　　好像是从他开始抽烟后嗓子出问题的。
　　他吃的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更别说影响到什么，和晏洲远时也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想来想去也只剩一个原因了。
　　那烟有问题！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他自己买的烟就没用，而孙驷九给的就有麻痹的效果，只是他从来没往那方面去想，他也不觉得孙驷九有本事能弄来什么掺了料的东西，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瞧了孙驷九！
　　孙驷九的房门是被祝君然粗暴踹开的，祝君然赤红着眼怒气冲冲一把拎起惊愕中的孙驷九，牙齿咬地咯咯作响：“你他妈的给我抽了什么东西！！”
　　孙驷九看祝君然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一阵害怕，但是还是强撑着：“……没什么啊，就是烟，市场上买不到的牌子，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祝君然冷笑：“是吗？”
　　孙驷九颤抖着答：“……是，是啊。”
　　“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祝君然扔开孙驷九，将桌上的水壶拿来，冷水全浇在了孙驷九头上，他冷道：“够清醒了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你不说也没事——”
　　孙驷九心里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只见祝君然唇角勾出一抹残酷的笑：“你要是不说，从此以后从我这里再拿不到一分钱，你便是死了我也不会管你，自己想清楚吧！”
　　孙驷九听祝君然这么说是真的怕了，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从前尚且能威胁住祝君然，现在是万万不敢和祝君然拿乔的，否则祝君然真的会不管他，那他就彻底完了。
　　孙驷九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心如死灰道：“……我、我说，爹都告诉你。那确实不是普通的烟，是、是进口大烟，抽上两次便会叫人上瘾，你已经抽一两个月了，怎么样，感觉舒服吗？”
　　“！！”祝君然听完顿时想要杀了孙驷九的心思都有了，“你为什么要给我抽这种东西！！”
　　孙驷九只是睁着浑浊的双眼看他，“我那时看你发烧，又那么痛苦，才想着给你抽的，后来我确实动过歪心思，但是，然儿啊，爹是真的为了你好啊，你自己不舒服吗？抽个烟怎么了，哪个男人不抽烟，这又有什么关系，咱爷俩继续合作，我给你弄烟来……”
　　“你给我住嘴！！”祝君然气的想扇他，一想到这东西让他的嗓子失声，他就恨不得将孙驷九狠狠揍一顿，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我问你，你在哪儿买的烟？！说！！”祝君然愤怒质问他。
　　孙驷九被祝君然吼的一抖，他下意识实话说了，“我在钱夫人那儿买的。”
　　“钱夫人，钱美玲……”祝君然恍惚着喃喃，钱夫人的名头他是知道的，钱美玲在城里也算是个人物，尤其是上次吴家的发布会就是在钱夫人的私人会所里举行的，更是人尽皆知。
　　不过祝君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震惊于钱夫人还做这种生意。
　　“是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我不需要！”祝君然恶狠狠地道:“给我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如果你再敢给我抽这种加了料的烟，我绝不会放过你！！”说完就要走。
　　孙驷九在后面喊他:“然儿，可是你已经染上烟瘾了，你戒不掉的，你知道戒烟有多痛苦吗？你承受不住的，还是和爹一起吧然儿！！”
　　祝君然不理他，他跌撞着闯了出去。
　　烟瘾而已，他能吸得也能戒得，他偏不信这个邪！
　　而且不管怎样他都要戒掉，如果戒不掉不仅他的事业会毁于一旦，晏洲远都发现了他身上的烟味，届时晏洲远知道了真实原因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必须要戒，再痛苦也要戒！
　　祝君然去了华乐楼，无奈之下将自己的戏能推的全部推了，不能推的也尽量延后了，将所有事情处理完后祝君然浑身都脱了力。
　　虽然自己的戏拖延了，不过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自从楼里扩招以后请的师傅也多了，但水平真正到位的除了袁正扬便没别人，祝君然将更多时间放在了教导学员身上，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非常密集，不会让自己有一点时间去想要抽烟，之前剩的也全丢了。
　　在这样不要命的繁忙劳碌里，烟瘾被暂且压制下，即便偶尔口干舌燥胸闷气短祝君然也不将其当回事。
　　这样的过度消耗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克制烟瘾，但对于祝君然的身体来说，消耗的也更大了，祝君然的身体消瘦的太快，两颊摸着几乎全是骨感。
　　晏洲远很不满。
　　“你天天怎么吃的，怎么越吃越瘦？”晏洲远在祝君然腰腹上捏了几把，“一点肉都没了，摸着都是骨头。”
　　祝君然忐忑看着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吗？”
　　“没有。”晏洲远没说什么，换个话题问他:“嗓子好点了吗？”
　　祝君然垂下睫，遮住眼底晦暗神色，故作笑容，“还是那样。”烟没戒掉，他的嗓子自然无可能好。
　　晏洲远掐着祝君然下巴吻了上去，一吻甫毕后他道:“没事，下回带你去医院再看看，没多大事，别担心。”
　　祝君然桃眸闪了闪，他不可置信地想，洲远这是在安慰他吗，想到此，心情不由好了些许。
　　晏洲远也察觉到了这点，他对着祝君然总是不由自主便软下了态度，他也嫌弃自己，但又毫无办法，而且看着祝君然露出笑，再绝情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晚上吃饭不用晏洲远说祝君然自己都会多吃些，他知道自己又瘦了，瘦骨嶙峋地不好看，晏洲远肯定不喜欢。
　　晏洲远看他吃的香，又加了些菜，基本都是祝君然爱吃的，祝君然毫不客气地将大部分都吃了，他吃的非常饱，甚至已经有些撑了。
　　他想，这样总归能长点肉了吧，起码能让晏洲远手感好点。
　　“饱了？”
　　“嗯。”祝君然放下筷子，饱得不能再饱，他感觉吃下去的饭菜都快到他喉口了。
　　祝君然的饭量晏洲远是清楚的，吃完饭他带着祝君然往回走，没有开车，全当做消食了。
　　两人一路也没说什么话，晏洲远是没话说，祝君然开始还会主动找话说，晏洲远不理他他就一个人说一个人的，偶尔也能得到晏洲远一两声回复，可后来他口干舌燥，瘾又泛了上来，白日里还好，尚且压的住，一到晚上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不断狂涌上来的难受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的精力都放在强行掩饰自己上面了，和晏洲远说的话渐少，晏洲远侧目看他一眼，祝君然尴尬笑笑，借着夜晚昏暗的光线遮住自己不虞的面色。
　　“到了，洲远，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祝君然站在门前，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忍耐地纹丝不动的，实际他的心里已经万蚁挠心，难受极了。
　　“你催我走？”晏洲远的声音发沉。
　　“不是，没有，”祝君然冷汗都快下来了，他连忙拉住晏洲远的手，哄着人说:“我怎么会希望你走呢，我巴不得你多陪陪我，可是你白天还有工作，我不想你这么辛苦，还要来回奔波。”
　　晏洲远冷笑不说话。
　　祝君然心里愈发没底，也不知道晏洲远听进去了没有，他现在脚底发软，冷汗涔涔，他的脸色不用想肯定不好看，他不想让晏洲远看到这样的他，太难看了，他只想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晏洲远面前。
　　“哦，是吗？”晏洲远轻笑。
　　“嗯。”祝君然感觉自己牙根都发酸，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
　　祝君然期待晏洲远赶紧离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扶住身后墙壁来稳住身体。
　　吱呀一声，晏洲远从祝君然身上取了钥匙径直打开门，“那我就先不走了，明天早上再走，怎么，你不欢迎我吗？”晏洲远先进了门，还回头朝祝君然笑。
　　这要换在平时祝君然肯定高兴疯了，可是今天他真的身体不适，好几天没有再抽过烟的身体干渴得不行，他本来只想硬熬过去，如果晏洲远在这里，那他该怎么办——
　　“怎会不欢迎你，我求之不得。”祝君然也跟着进来，他点了油灯，没有开大灯，希望能遮掩一二。
　　晏洲远挑眉看他。
　　祝君然顺手抱住晏洲远脖子，将自己快要撑不住的身体挂在他身上。
　　晏洲远果然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开大灯，而是顺势搂住他，笑问:“这么迫不及待？我这几日是冷落你了吗？”
　　祝君然将苍白的脸贴在晏洲远颈上，小声说:“是我想你了。”
　　晏洲远本来想说想我为什么还要我回去，但下一秒他就被祝君然咬了一口喉结，想问的话全部顺着口水吞咽了下去，他按着祝君然后脑勺，急促压上那柔软的唇瓣。
　　祝君然彻底将自己的重量交托给晏洲远。
　　他想，这样也好，这样起码不会太痛苦，有晏洲远在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晏洲远带给他的快活和身体里原本的焦渴进行着拉锯战，快要把他分割裂了，但是面对晏洲远的攻势他又觉得舒服，被晏洲远亲的脸色泛红，覆盖住了原本的苍白病色，祝君然抬起盈起水光的眸子，怔怔看着晏洲远，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晏洲远最受不了祝君然这样看他，他呼吸一紧，将人搂着往床边带。
　　祝君然浑身酸痛难忍，那股瘾彻底放肆上来了，吞噬啃咬他的躯体，压榨他的精神，他捱地痛苦，便只能将自己更急切地往晏洲远身边送，用晏洲远来压制这般痛苦。
　　“我嗓子疼，你疼疼我，轻点……”祝君然眼尾噙泪的哀求晏洲远。
　　这样的声音，配上如玉的面庞，无疑是这世上最魅惑的情毒，晏洲远的眼里已经全是风暴了，声音也喑哑不堪，在这时候他根本没法对祝君然狠心，只能答应。
　　“好。”


第65章 
　　沉沦过后，祝君然的精神更加衰弱不堪，万幸的是他醒来时晏洲远已经离开，而他也周身清爽。
　　这一波痛苦总算熬过去了，晏洲远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下一波呢，祝君然不是不知道这东西戒起来有多麻烦又有多痛苦，疼得在床上打滚，床单都能被撕成碎片，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癫样。
　　他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到时他还能瞒得住吗？
　　祝君然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起码现在有了进展不是吗，昨晚的晏洲远让他恍惚回到了从前，那样温柔。自从他和晏洲远变成这样的关系后，每一次他基本都痛到不行，有时候他自己会提前做一些准备，但还是难以忍受，起码两三天都不适，得亏晏洲远好几天才来找他一回，让他尚且有恢复的时间，而昨晚他什么都没做，晏洲远却温柔地对他，一点痛苦都没有。
　　祝君然想着身体滚到了另外已经凉了的另一边，嗅着属于晏洲远的还没消散的浅淡味道。
　　嗅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原本睡的那边也凉下去后祝君然精神才恢复一些，但他还是不想起床，身上尽是事后的酸软。
　　他不想起，有猫却催他起。
　　只见三点金小短腿一跃，蹦上了床，一直喵喵叫着，用尾巴扫祝君然脸。
　　祝君然听着猫叫，暂时懒得理这小东西。
　　又接着躺了一会儿，他才不甘不愿地从床上起来，给这小东西喂了点吃的，自己也收拾好出门了。
　　祝君然早上精神不错，便步行去了华乐楼，他也想多走走路，等会儿去华乐楼教导学员就没这么轻松了，一直站着腰酸的厉害，还不如走路。
　　路过喧闹大街，祝君然随手在摊贩上买了些糕点当早餐，他昨晚吃了不少，但和晏洲远折腾一晚上，现在也饿了。
　　祝君然一边拿着早晨新做的还留有余温的糖糕吃着，一边随意在街上看，早晨街上人不算很多，却也不少，他平时不是早起去华乐楼就是根本起不来，也很少有机会这样悠闲地到处看看。
　　又走过几条街道，到了街上最繁华的地段，祝君然本也是随意一扫，结果瞳孔猛地收缩住。
　　——他看见了钱夫人挽着吴志明言笑晏晏地进了大楼！
　　祝君然震惊极了，他早该想到的，吴家之前举办的发布会就是在这儿，倘若没点关系钱美玲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场地这么轻易拿出来现用，还弄了那么大个排面。
　　那钱美玲非法售卖违禁品的事情吴志明知道吗，吴志明在这里名声很是不错，廉洁奉公，专一深情，发妻去世多年未曾娶亲，原来，竟是因为这样么。
　　祝君然再次回神是因为挡了人的路，祝君然说了声抱歉后退到一边，让那小贩推着拉车过去，手中的糕点冷了，祝君然也没了吃的心思。
　　这种东西上头一向查地紧，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罪，而吴志明身居高位，他怎么敢这样大胆行事！
　　祝君然机械地走到了华乐楼，他现在人都麻了。
　　李晓彤看见他远远地就喊哥打招呼，祝君然心不在焉地回她。
　　“吃早饭了吗？祝哥。”李晓彤热情地将她一早排队买的生煎包和葱油饼拿给祝君然。
　　“吃过了。”祝君然没接。
　　李晓彤还是将吃的塞进祝君然手里，“还是热的冒着气呢，哥你尝尝，这里你不用担心啦，还有我们在呢，这段时间我的戏精进很多啦，林宵他们都是，袁师傅还夸我们了。”
　　祝君然懂她的意思，没再推拒，将吃的收下。
　　这段时间他的状态大家有目共睹，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辛苦你们了。”祝君然没什么血色的唇轻动了动。
　　“说什么呢哥，华乐楼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血，我们本就该互帮互助。”李晓彤毫不在意一笑。
　　“嗯。”祝君然不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多说，意思都懂，说多反而显得生疏。
　　“那我去训练了，哥你吃完再过来，不着急。”
　　“嗯。”祝君然点头移步去休息室。
　　这些事多想也没用，不是他能够干涉解决的，祝君然暂压了这些纷乱的思绪，吃了一个包子和一块葱油饼后换上训练服去了训练场。
　　这才是他眼下该做的。
　　.
　　晏洲远每次去找祝君然回来都会陷入更深的痛苦挣扎中，他心里清楚他不该再和祝君然有联系，祝君然是骗子，还害了他姐姐，可他一对上祝君然就总会失控，这让他更加无颜面对晏明珠。
　　他早上才回来晏明珠也知道，只看了他一眼让他记得吃早饭，其他什么都没说，这让晏洲远更加羞愧难当。
　　如果不是顾忌祝君然的嗓子，他——
　　晏洲远下意识逃避那个事实，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晏明珠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
　　“在房间缩着做什么。”晏明珠早已恢复过来，如今的她依然是当初那个女强人，眉眼间更多了一层坚韧。
　　“姐姐，对不起。”晏洲远抱住晏明珠的腰。
　　晏明珠拍拍弟弟的头，轻轻敛下睫毛，说:“你去找他了。”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晏洲远出国那段时日是怎么过的晏明珠看的清清楚楚，在人前，他甚至假装忘了祝君然这个人。
　　可若是真的爱，又怎么会忘的掉呢。
　　“嗯。”晏洲远抱着晏明珠哽咽，“姐姐，我错了，你骂我吧。”
　　晏明珠看了弟弟半晌，最终也只是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他头发，说:“我骂你什么？让你不去找他？我便是真这样做了，你心里能好受吗？你就能放下他吗？我知道你爱他，咱们姐弟都是死心眼儿的，认定了那一个就是那一个，我是这样你也是，所以我没什么要骂你的。”
　　“可是姐姐，他伤害了你，我不能原谅他……”晏洲远声音委屈极了，他像是从未长大。
　　晏明珠抬起眸望着窗外的天空，呐呐说:“……这不怪他，事情不是他做的，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啊。”
　　晏明珠也不是没怪过祝君然，可怪他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消息是祝君然给的不错，可最终决定要去的人是她自己，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也不是傻子，那天的事情太古怪了，她能猜的出来自己是被人设计了。她不想也不希望看着弟弟因为这件事一辈子留有遗憾，后悔自责，甚至错过自己一生所爱。
　　她受的苦，不想叫弟弟再受。
　　晏洲远愣住，他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姐姐……你是原谅他了吗？”晏洲远颤声问。
　　晏明珠将视线转回，“本来不是他的错，何需我来原谅呢，洲远，你是聪明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晏洲远怔怔不说话。
　　晏明珠心疼地看着弟弟，说:“你若是真的还爱他，就随你去吧，姐姐只希望你幸福，不要苦了自己。”
　　“……我知道了，姐姐。”晏洲远又将晏明珠抱紧了些。
　　晏明珠一贯疼他，即便遭受了这些还是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第一位，他也不是不知道姐姐的想法，但他和祝君然之间的隔阂远不止这些。
　　祝君然从前不爱他，如今也不过是愧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呢？
　　他再也不敢去赌。
　　“行了，吃点水果，多大个人还撒娇，真不害臊。”晏明珠嫌弃推开晏洲远的头。
　　“不害臊，在姐姐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乖弟弟，怎么撒娇都不害臊。”晏洲远又抱着晏明珠蹭了蹭。
　　晏明珠眼里有些无奈的笑意。
　　她这个弟弟啊，真的是。
　　被开解过后晏洲远心情好了许多，收拾好自己和晏明珠一起出门了，他的第二批货也销售一空了。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走在了前沿，如今还有人走他的老路，却是赚不到什么钱了，最多捡些他漏下的。
　　晏洲远想借着这个资本东山再起，之前的铺子周老板也还给了晏洲远，他愿意继续为晏洲远效力。不止如此，因着晏洲远的崛起，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想和他合作，晏洲远早有打算，这回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单一化，他想要的是一整条产业链，这样便能互相补充源源不断，他再也信不过其他人，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新的生意晏洲远交给了晏明珠管理，依旧是丝织生意，但路数改了，他们请了技术精湛的绣娘来做高档品，并且要提前一个月预订，量产的那些低层次衣服全部在晏洲远之前卖货的租工厂里进行。
　　单是这样依然不够，晏洲远想要打开更多生意场，他现在有的是资本。


第66章 
　　祝君然的瘾发作的更厉害了，他每回的刻意压制换来的必然是下一次的变本加厉，这是一场艰难的苦熬战。
　　以前几乎只在晚上发作的厉害，现在白天都开始了。
　　祝君然在训练场待着好好的，忽然那阵心悸颤抖又上来了，匆忙之下他灌了几杯冷水强压，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隐约有冷汗从额角滑落。
　　祝君然四下看了一眼，现在还不能走，这会儿要是走了太引人注意，他只能强撑着。
　　祝君然深呼吸了好几次，尽量让自己忽视周身的痛苦，把注意力转回训练场上。
　　“腿，再往上抬一点，抻直了别弯膝盖！”“动作很标准，做的不错，继续保持。”“这里，对……”
　　每说一句话，走一步路，祝君然感觉自己都悬在了刀尖上，这样可怖的痛苦几欲将他吞噬了，五脏六腑如同在烈火上炙烤，嗓子干涩麻痒，穿在里头的中衣早已被虚汗洇透，贴在后背上阵阵发冷，非常难受。
　　祝君然感觉自己眼前都是重影，人影模糊来回流动，他连动都动弹不了，只能靠扶着东西借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样头晕眼花的时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祝君然总算捱到了休息时间，训练场上的人陆续离开，祝君然觉得他除了脑中一点残余的意识，其余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拖着发沉的身体往休息室走，手抖地连休息室的门都推不开，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进去，一进去祝君然就往床上一倒，浑身都在刺痛，像被针扎一样，太难熬了，祝君然在床铺间发抖颤栗，哪怕到了这样的极致痛苦时刻，他还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苦的嘤咛。
　　只俊秀的五指快将被子都拽烂了。
　　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人都成群结队地去吃饭了，祝君然休息室的位置也较偏，外面静悄悄的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祝君然的意识也昏昏沉沉，耳边听不到什么动静，眼皮也早就阖上。
　　所以晏洲远过来的时候祝君然并不知道，他差不多陷入昏迷状态了，因为酥麻的疼痛想睡又睡不着，只能清晰地感受着痛楚。
　　晏洲远这回来间隔的时间不算长，完全超出了祝君然的意料之外，他根本没想过晏洲远这时候会来，直到整个人被晏洲远抱起——
　　“……君然，你怎么了？”
　　祝君然一睁眼就看到晏洲远着急忙慌的脸，恍惚间他只当自己又在做梦，不过在梦里还能看到晏洲远，那也是极好的。
　　他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了，艰难地抬起手试图摸晏洲远的脸，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晏洲远都快急疯了，他一把抓住了祝君然的手，将人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晏洲远因为太过仓促紧张，手上的力度也不由加重，祝君然被他捏地发痛，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晏洲远是真的来了，他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陡地生出一种害怕。
　　他急忙攥住了晏洲远的衣领，颤声道：“……不！我不去医院！洲远我不要去……”去了医院也没用，最多打上一管镇定剂，还会让晏洲远发现，得不偿失。
　　“不行！”晏洲远直接拒绝，开什么玩笑，祝君然这副模样不去医院在这里等死不成！
　　“洲远，我不去……”祝君然在和晏洲远的挣扎中滚下了地，摔得浑身都痛。
　　晏洲远红着眼看他，也有点生气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发什么疯呢！”说着又要去抱祝君然。
　　在旁的事情上祝君然都可以依晏洲远，唯独这件事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痛死都不要去医院，也不要在晏洲远面前表露分毫。
　　晏洲远看祝君然反应这么激烈，怕会伤到他，只能暂时妥协，尝试和他讲道理，“君然，你别胡闹了，乖一点，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或者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晏洲远循循诱导，祝君然咬着牙关不肯说，这让他怎么说啊，他不想在晏洲远面前博取同情，他现在浑身都痛，双眼发花，他一点都不希望晏洲远看见他现在这个模样。
　　“我没事，反正你别管了！”祝君然将头转到一边，下嘴唇被自己咬的渗血。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这副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和无奈，他也不想在这时候和祝君然犟，他只得缓和语气，伸出手指拨开祝君然的牙齿，轻轻将他唇上的血丝擦去了。
　　“好了，不去医院，我抱你起来好吗？”晏洲远在祝君然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苍白冒汗的小脸。
　　“真的？”祝君然狐疑看他。
　　晏洲远无奈点头：“真的，不骗你，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了。”晏洲远手指在祝君然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祝君然看晏洲远软下态度，暂时相信了他，朝他伸出胳膊要抱，晏洲远低低笑了一声重新将人抱起来，稳步走到床边。
　　将祝君然放好，盖好被子，晏洲远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问：“我答应你不去医院，但你总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祝君然固执，晏洲远也同样不好糊弄，祝君然知道不可能完全瞒住他，只能说出一点，免得晏洲远刨根问底。
　　“是我的嗓子，有些问题，不过没什么大事，我看过医生了，没事的，回头就好了。”祝君然捏了捏晏洲远的手试图让他相信。
　　晏洲远狐疑盯着他，没问出既然只是嗓子不舒服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为什么会难受成那样，就算他问了，祝君然也不会说。
　　“你能帮我倒杯水吗？”祝君然这会儿已经好点了，可能是因为晏洲远在吧，他觉得没那么难受。
　　“嗯。”晏洲远端了一杯温水喂祝君然喝下。
　　祝君然喝过水润润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他看着难得温柔的晏洲远，对他软下声音讨价还价，勾着他的手指：“我现在还有点痛，你亲亲我好不好，亲亲我就不疼了，行吗？”
　　晏洲远对上祝君然那双湿漉漉的桃眸，将到嘴边的“痛就该去医院”吞了下去，长臂一捞祝君然就到了他怀里，他按着祝君然的后脑勺吻上了祝君然的唇，直到祝君然被他亲的喘气才松开。
　　一整天的强撑加上和晏洲远之前的拉锯战，祝君然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晏洲远替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晏洲远站在走廊的尽头抽了一支烟，旋即将烟掐灭去找了许溏。
　　祝君然不说，他就自己查。
　　“你说，他还有个养父？！”晏洲远震惊道，祝君然从来都没和他说过，他只知道在大院里戏团的遗孤，关于他的养父祝君然一点都没说过。
　　“是啊，少爷不想说也正常，换成任何人有这么个爹都不想提。”许溏很讨厌孙驷九，要不是他拖着少爷的后腿，少爷怎会如此！
　　听着许溏将孙驷九如何收养祝君然，从小怎么苛责他，两人父子关系又是如何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通通说了个清楚。晏洲远无比心惊，心脏割开似的，血肉淋漓地泛着疼，他只是听说就尚且如此，祝君然呢？他从小到大，被这么对待又该有多难受啊。
　　听到后来，晏洲远也知道祝君然现在不管他那个爹了，这让他放了心。
　　只是——
　　晏洲远凝眉想了想，他还是不知道祝君然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想起祝君然之前的状态就一直不好，还有身上那过浓的烟味，晏洲远问道:“他最近有什么不正常吗？他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溏又点头补充，“少爷这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好，之前好过一阵，但自从见他养父过后就越来越瘦了，每天明明吃了饭但脸色还是很差，哦，晏少爷，我想起来了！少爷之前从他养父那里拿了烟抽，那段时间少爷状态还好，现在少爷已经不抽烟了，但是人看着却越来越没有精神。晏二少，我们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啊，他会有事吗，还是生了什么病啊……”
　　许溏说到最后害怕的哽咽住了。
　　晏洲远没心情安慰他，只简单说:“他没事，我看着呢，别担心。”
　　“嗯。”许溏心不在焉，他还是很担心祝君然，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拜托晏洲远。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晏洲远没多耽搁，他将事情问得差不多就回了祝君然的休息室。
　　坐在床边，手指抚上祝君然消瘦的脸庞，晏洲远不知作何感想。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从我这儿要钱的原因吗，为什么不直说呢，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你，如果你说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晏洲远握紧了祝君然的手兀自喃喃，明知祝君然听不见，可他还是——
　　忍不住伤心。
　　祝君然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能保护他，他从来就不信他。


第67章 
　　“醒了？”
　　祝君然刚睁开混沌的双眼，就听见晏洲远的声音，他就坐在床沿上，祝君然伸出手拉住晏洲远的手。
　　“嗯。”刚醒加上嗓子还有点不舒服，说话时不自觉带了一些鼻音，听着怪可怜的。
　　晏洲远伸手摸了摸祝君然脸颊，问他：“饿了没？我订了饭，等会儿叫人送来，你出了汗要不要去洗个澡？”
　　祝君然在晏洲远的搀扶下坐起身，虚弱地摇摇头，他现在不想去洗澡，想晏洲远陪他一会儿，但他又怕晏洲远会问他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
　　还好，晏洲远没问。
　　很快跑腿的小厮就将晏洲远订的餐送来，这会儿正热乎着，晏洲远将餐盒摆好，把祝君然抱到椅子上坐着。考虑到祝君然的身体状况，晏洲远点的大多是些家常开胃菜，荤腥不重，也都是祝君然爱吃的。
　　祝君然惊讶于晏洲远的体贴，挪到晏洲远旁边亲了亲他，以示感谢。
　　晏洲远没给他多少回应，一双眸子漆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怎么了？”祝君然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进晏洲远碗里。
　　晏洲远看都没看一眼，只看着祝君然的眼睛，半晌后，他眯起眼问：“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祝君然的笑意在嘴角僵滞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他随意道：“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啦，就是之前嗓子还没好，吃了药才这样，我睡的又有些梦魇，看着才那么可怕，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晏洲远对祝君然的话不可置否，他早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晏洲远将碗里的肉吃了，也用那种散漫的语气道：“是吗？先不说这个，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吧，你总不会从小就是华乐楼的头牌吧，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祝君然拿筷子的手顿住，他故作微笑道：“是啊。不然我还能怎么生活，就是一边跟着师傅学戏一边讨生活呗，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长大了。”祝君然说着又对晏洲远笑了笑。
　　晏洲远放下碗，伸手将祝君然脸固定对着自己，刨根问底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祝君然心中一紧，晏洲远莫不是发现什么了，他放下筷子，认真道：“我赚的钱也不算多，大院里那些孩子生活支出，团里的一系列采纳事宜都要花钱，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晏洲远松开手，将祝君然放下的筷子重新拿到他手里，还给他夹了菜，祝君然心中余惊未消，也不知道晏洲远信了没有。
　　“吃饭吧。”晏洲远转过头吃自己的去了。
　　祝君然心中松了口气，端起碗吃饭，差不多吃饱时晏洲远忽然开口：“你一个月的收入应当是有万把的，华乐楼的支出是每个成员都要花费，平摊下来一个月几百大概都不到，就算是你经常请客吃饭也花费不到千块，大院里很多孩子还小，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学费也不算贵，几十块钱大概就差不多了，算上那些孩子的伙食费，生活费等，一个月两千就撑破天了，另外，你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娱乐花费。所以，你以前剩下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晏洲远忽然发难，祝君然最后一口饭差点卡在了嗓子眼，他想佯装被呛住，但晏洲远端来的鱼汤已经到了嘴边，他只能乖乖喝下。
　　祝君然喝着鱼汤将饭吞下，眼神飘忽，随意扯了个借口说：“……是……是吗，我竟然有这么多钱吗，我以前也没注意，都是随便放的，怎么用的我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晏洲远淡定点头，说：“你自己赚的钱，你不记得也就算了。”
　　祝君然捧着小碗喝鱼汤，心想，这总该忽悠过去了吧。
　　谁知晏洲远又道：“你自己的钱不记得，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当初从我这儿拿的五十万，做什么去了？嗯？”
　　祝君然没料到晏洲远会突然来这出，他应接不暇，眼珠不自觉转开。
　　晏洲远早已看穿了他，“你也别再说自己贪图富贵喜欢钱这种鬼话，我也没看你怎么花钱了，你经常连饭都懒得出去吃，我要是不来你基本也就在食堂凑合吃了，一个对自己生活标准这么低的人，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处置这笔钱？你也别跟我说你存银行了，没必要。”
　　祝君然：“……”
　　晏洲远了然看着他，祝君然无话可说，他不明白晏洲远问这些有什么意义，最后放弃道：“你究竟想如何？”
　　晏洲远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摁着他的腰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困难都可以和我说，难道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祝君然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是傻子了。
　　他抬起闪烁不定的眸，颤着唇问：“……你都知道了？”
　　“是，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晏洲远的热气呵在祝君然耳边，“下次你再什么都不说，自作主张，咱两就真的到了头了，我不会原谅你，明白吗？”
　　祝君然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嗯，所以你现在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回事？吃什么药能把自己弄成那样？”晏洲远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祝君然腰间的软肉，眼神直逼向他。
　　祝君然心道不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但这时候再叫他骗晏洲远，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了。
　　“……我现在不能和你说。”祝君然是真没办法开口，他一点不想让晏洲远知道这事，那样不堪的一面自己承受就行了。
　　晏洲远不为难他，只说：“行，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管了。”说完放开手，把祝君然抱开，起身要走。
　　祝君然看他是来真的，一下子也急了，匆忙拉住晏洲远手腕，生怕以后再见不到他，他咬着牙犹豫要不要说。
　　晏洲远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道：“你染上烟瘾了是吗？”
　　祝君然心里一惊，但也没有太过意外，晏洲远要是想知道还是很容易猜出来的，而且晏洲远只以为他是普通的烟瘾，就让他这么想也好，祝君然在晏洲远的注视下点头。
　　晏洲远表情有些肃然，祝君然上前两步抬起脸小心翼翼问他：“你是生气了吗？”
　　晏洲远最终无奈缓和下表情，叹气道：“没有。”伸手揉了下祝君然散在身前的长发。
　　事情说开以后，祝君然明显感觉到他和晏洲远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两人从重逢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缓和过，这样平和的气氛简直让他觉得如梦如幻，生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他不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晏洲远也不再抗拒他如千里之外。
　　两人之间是前所未有的服帖。
　　晏洲远和祝君然一同沐浴，再出来时已是两小时之后了，晏洲远将人抱上床，祝君然也生出了勇气挽留他，“洲远，今晚不走了好吗？留下来……”
　　看着祝君然仍旧迷离犹如盛着一汪水的眸子，晏洲远有点心软了。
　　祝君然抱着他腰不肯撒手，晏洲远最终还是无奈妥协了。面对这样的祝君然，他总是狠不下心的。


第68章 
　　吴缊知一大早去晏家找晏洲远，晏明珠告诉他晏洲远一晚上都没回去，吴缊知心头翻起一阵惊天骇浪。
　　正好在外头碰上周斯，周斯一看到他就要拉着他陪自己去华乐楼，吴缊知顺道和他一起去了。
　　“你还没放弃？”吴缊知头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被戏子迷成了这样？晏洲远这样也罢了，周斯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浪荡子啊，竟然也栽了。
　　“我不会放弃，至少我要搞清楚原因！”周斯黯然疲惫的眼里带了一种执拗的固执。
　　“行了，陪你去看看，那个李晓彤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吴缊知也劝不动周斯了，只能见到人再随机应变了。
　　到了华乐楼，周斯单刀直入，他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他已经绷到极致了。为什么李晓彤要跟他分手，他甚至为了娶她和家里闹翻了，周斯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原本想着，等他玩够了他愿意接受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可自从遇到李晓彤，全毁了！都毁了！而毁了他的女人竟然还不要他！！
　　他气极了！这个女人何其可恨！
　　他周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了！
　　什么不敢的这个女人全做了，偏偏他还爱她爱的死去活来！
　　周斯一眼在训练场看到了那个狠心的女人，他大步走过去攥着人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恶声恶气地质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对你不好吗？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晓彤甩开周斯的手，冷笑道:“我说过我要和你分手，我也没有在闹，我受够你了，我受不了你的花心，我嫌你脏，恶心，我不喜欢你了，够了吗？说的够清楚了吗？”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周斯心痛道:“我和你在一起后早跟那些女人断了，只有你一个，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管，随便你怎么查岗，你别这么胡闹……”
　　吴缊知站在外边等周斯，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李晓彤和周斯的侧影，他出神地看了两人一会儿，李晓彤的理由他觉得有点蹊跷，周斯的花心人尽皆知，既然她介意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了。
　　不过吴缊知对他们的私事不感兴趣，自觉退远了一点儿，只见周斯气愤地一拳捶在了栏杆上，看上去快被气炸了。
　　吴缊知看两人状态越来越糟，已经有人侧目过来了，打算过去提醒周斯，走近去他再看李晓彤皱着眉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这个表情有些熟悉。
　　他顿步想了一会儿，只觉得以前见过这个女人，到底是在哪儿呢？
　　“你别再来了，我不想见你，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要再来我也不会再见你。”李晓彤冷声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徒留在原地怔忪的周斯。
　　吴缊知看周斯被打击成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你以前是不是和她有过关系啊？不然她怎么对你这么偏见呢。”
　　周斯双手无助地扒了扒头发，他难受道:“我不知道，我要是早认识她哪有后面那些女人的事啊，我该怎么办……”
　　吴缊知还是觉得李晓彤眼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提醒周斯，“你再想想，和你好过的女人里有没有她，姓李，按理说不该没有印象。”
　　“我不知道……”周斯脑子已经无法运转了，他哪记得他以前那些女人里有没有姓李的，别说名字，就是她们的脸都记不清了，在他看来都一样，谁还记得这些啊。
　　“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你好像有个姓李的初恋吧，在学校的时候，叫……李什么婉的还是，当时闹的还挺严重，后来再没听过李家那个女儿的消息了，我印象还挺深。”
　　周斯被吴缊知这么一说也有点印象了，可那么个丫头片子，毛都还长齐，性子又内敛，他把人弄到手后觉得没意思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还被他爹知道教训了一顿，后来也就慢慢忘了，他记得也不深，可是——
　　李晓彤怎么会……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周斯悲催地发现他真的想不起来李舒婉的模样了，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他就不可能有机会了，周斯一脸灰白，目光发直。
　　吴缊知估计事情就是他猜的那样，那这都是周斯自己造成的，他也没办法了，“想开点儿吧。”
　　周斯崩溃后退两步，彻底绝望了，他从背后看着熟悉的李晓彤的影子，却仿佛和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妹联系在了一起。周斯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吴缊知找了个位置叫来小二送上茶点，将周斯按到位置上坐着，他先去找晏洲远了。
　　晏洲远站在走廊上有些失神。
　　昨晚祝君然在他耳边轻声啜泣着问，“洲远，你还喜欢我吗……”
　　声音轻的好像风一吹，灯火一晃就散了，可晏洲远就躺在祝君然的身边，祝君然声音再微弱他也听见了，他只是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困倦道:“睡吧。”
　　祝君然没再说了，只是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晏洲远也不是没有发现。
　　祝君然也没在乎晏洲远冷淡的态度，他主动贴上晏洲远的身体，挨着他睡，晏洲远一直到听见祝君然均匀的呼吸声都没睡着，他歪头看着祝君然苍白瘦削的侧脸，吻了吻他眉心，单手将人搂进怀里睡过去。
　　祝君然早上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晏洲远心里却无法平静，趁祝君然化妆的时间在外面站了会儿。
　　“洲远。”吴缊知过来喊他。
　　“缊知？你怎么来了？”晏洲远意外转过头。
　　“陪周斯来的，听说你也在这，就来喊你了。”吴缊知走到晏洲远身边。
　　“嗯。”晏洲远嗓音淡淡。
　　“……洲远，你还是喜欢他吗？”吴缊知朝后望了一眼，斟酌着道。
　　晏洲远没说话。
　　吴缊知叹气，“一个两个都这样，你们俩啊。周斯我就不说他什么了，洲远，你该有分寸的，这种人……”
　　“怎么了，洲远，嗯？哪种人？”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祝君然信步走到晏洲远身边，手指勾住了他的，莞尔看向吴缊知。
　　晏洲远诧异地看了祝君然一眼，到底没抽开手。
　　吴缊知没再说，只是眼神不善的看了祝君然一眼，他和祝君然间没什么好说的，两人早就撕破脸了，祝君然因为知道吴缊知所做的事，自然也没好脸给他，要不是顾忌晏洲远，祝君然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
　　“没什么，你弄好了？”晏洲远捏了捏祝君然手。
　　祝君然笑着回他，“嗯，都好了。你说我什么呢。”
　　“没什么，你不是还有事忙吗？”晏洲远不想祝君然和吴缊知对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人间气氛怪怪的。
　　“不急。”祝君然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不会再在晏洲远面前说吴缊知的不是，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吴缊知做的那些事，光凭他在晏家危难之时截胡这一件事就已经让他不能容忍了，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对晏洲远包藏祸心，他更不会轻易放过。
　　“吴少很不满我和洲远在一起吗？”祝君然笑得桃眸都是温和气，十分纯良无害。
　　不过吴缊知明白他在说什么，吴缊知轻蔑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这个眼神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晏洲远目光自两人身上逡巡过后落在祝君然身上，这一点无疑让祝君然高兴，说明晏洲远对他起码还是有信任的，想听他来说，祝君然手指挠了挠晏洲远手心，给了他一个眼神。
　　晏洲远也就不看他了。
　　“我自然记得。”祝君然略微低头不看吴缊知，或者说根本懒得把视线分给他，“我记得吴少爷是怎么在酒楼里谈下合作的，也记得吴少将王家酒楼经营的风生水起，谈出一项又一项的大合作，吴少年轻有为嘛，你的话我自然铭记在心，不敢相忘。”
　　祝君然两次谈及酒楼，吴缊知闻之色变，他目光陡地凌厉起来，声音沉下:“你什么意思！！”
　　祝君然知道自己踩在老虎尾巴上了，可那又如何呢，他不仅要踩，还要在老虎头上拔毛，“我没有什么意思啊，我夸吴少擅长经营，将生意做的红火，有什么不对吗？洲远，你说呢？”
　　晏洲远看祝君然笑得这么灿烂，虽然他心头有些疑虑，不过这时候他也不会去拆祝君台，“嗯，你说的对。”
　　吴缊知看着这一幕:“……！！”
　　祝君然闻言笑得更是开怀，昨天的痛苦和疲惫全部一扫而空，一双眸子灵动盛星。
　　“你别被这个戏子骗了！洲远！你清醒一点，他骗你骗的还不够吗？！”吴缊知快要端不住表情了，祝君然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又和晏洲远说过什么！！
　　晏洲远闻言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道:“缊知，我自有打算。”
　　这话已经说的其实有点沉了，作为朋友不该再多管闲事，但是吴缊知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喊了晏洲远一句，“洲远！”
　　“我知道了。”晏洲远不咸不淡的语气。纵使吴缊知说的是事实，他也不爱听人提祝君然的不好，哪怕是他的好朋友，他也不喜欢。
　　祝君然对晏洲远非常满意，如果不是吴缊知还在这里，他真恨不得抱住晏洲远亲他一口，他心里之前那股浊气总算撒出去了，他现在只觉无比畅快。
　　“罢了，是我越界了。”吴缊知转过身，“还有你，如果你再骗洲远，我不会放过你。”
　　祝君然毫不怯弱地回视他，道:“我也是。”
　　他眼里有种超乎寻常的坚定，如果吴缊知敢做什么对晏洲远不好的事，他绝不会放过他！
　　吴缊知气哼一声走了。
　　吴缊知走后，晏洲远问他是怎么回事，祝君然全部都和他交代了。
　　祝君然拉着晏洲远的手低声抱怨道:“你那个朋友不喜欢我。”
　　晏洲远闻言站住了，他认真看向祝君然:“怎么？你想要我朋友喜欢你，你难道真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祝君然望回他，诚挚道:“是啊，难道你现在还不肯信我么，我说的喜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绝没有半分虚假。”
　　祝君然的目光很直白，那双漂亮的桃眸里滚着些汹涌的情绪，晏洲远想信，可又不太敢信。
　　祝君然看出来了，他再次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洲远。”
　　其实自他们再次在一起后祝君然不止一次说过这个，只是晏洲远不敢再信，每每想起心脏深处还有那种钝疼的余韵，他撇开脸，道:“嗯。”
　　祝君然不放过他，“嗯是什么意思？你信了没有？”
　　晏洲远不想说这个问题了，他轻飘飘一句话带过。
　　祝君然看问不出什么了，也只好作罢，今日让吴缊知吃瘪一回，他心情也算不错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祝君然抿了抿唇，问晏洲远，“如果哪天让你在我和吴缊知中间选一个，你怎么选择？”
　　晏洲远好笑道:“这算什么问题。”
　　看祝君然还闷闷不乐，晏洲远补充道:“他对你态度如何并不会影响我，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不然他当初就不会带我来华乐楼看你的戏了，你别胡思乱想了。”说着揉了揉祝君然散在身前的几缕长发。
　　祝君然神色一动，问:“是他带你来看我的戏的？”
　　晏洲远道:“是啊。”
　　祝君然心下纳闷，这怎么可能，他那时排的戏很少，而且那天那出戏本是为晓彤准备的，如若不是晓彤脚正好扭伤了，而他也为了接近晏洲远，他根本不会上那次台，吴缊知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出场，并带晏洲远来看他的戏呢。
　　祝君然想得入神，莫不是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里，如果这都是吴缊知安排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洲远又是什么时候被他算计其中的？祝君然想着浑身一阵冰凉。
　　“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恢复好？”晏洲远看祝君然愣神愣了半天，脸色也越来越差，不由担心。
　　“没事。”祝君然摇头。
　　他现在还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贸然说了晏洲远也不会信，暂时还不适宜开口。
　　“你要是不舒服就请个假休息吧，你昨天才……撑得住吗？”晏洲远和祝君然凑地很近，呼吸几乎都融进了祝君然的鼻息间。
　　祝君然喜欢极了这样，他抬起亮晶晶的桃眸，高兴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晏洲远略不自在，冷哼：“你要是病了，我上哪儿去找个随叫随到的人陪我，嗯？”
　　祝君然笑了笑，附和他:“是是，我不会生病，就算只能当你的情人陪在你身边，我也愿意的。”
　　晏洲远一下不知道回什么，讥讽这时候不合适，缓和一点的话他也不想说，便发出一声气音，说了句“谁信你”，然后快步走在前头。
　　祝君然快步追上他，拉住晏洲远的手和他十指交扣，而晏洲远也放慢了步子配合他。
　　祝君然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光影斑驳的手上，他想，来日方长，他一定会重新挽回晏洲远的心。
　　而目下，他必须得先解决吴缊知的事。
　　吴缊知走了后去了舅舅吴志明家，连周斯都给忘了。他又懊恼又气愤，连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问晏洲远，都怪那个戏子！一个上不得台面以身伺人的东西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洲远真是疯了，竟然还对这么个货色恋恋不忘！他当初就不该为了让晏洲远玩物丧志而让他见祝君然，他当时根本没想到区区一个伶人对洲远影响竟这般大！
　　怎么可以这样！！祝君然他怎么敢！那样卑贱的出身怎么可以肖想晏洲远！晏洲远也是贱，明知道祝君然骗过他还不肯和他断绝关系！！
　　真是可恶！
　　吴缊知进了门，一如既往看到笑魇如花的钱美玲，吴缊知喊了一声“舅妈”。
　　钱美玲笑得更开心，请吴缊知进门，极尽女主人之谊，“缊知来了啊，你舅舅在书房跟人谈事情，先坐下来喝杯茶吧，我新弄来的雪地冷松，人家想喝都喝不到呢，今天上午正好有人送了蟹过来，中午在这儿好好吃一顿。”
　　“那我可有口福了，有舅妈就是好，不然我舅舅那个粗心大意的人才不会这么上心，连带着我也跟着享福。”
　　吴缊知嘴甜，很快哄地钱美玲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妩媚风情的女人更有气韵了，不得不说，钱美玲保养的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比她本身年龄小很多，再加上钱美玲很会穿衣打扮，这无疑会更加分。
　　钱美玲主动给吴缊知倒了茶，递到他手边，吴缊知受宠若惊地接过。
　　“今天上午怎么来了啊，找你舅舅有什么事吗？”钱美玲优雅地靠在沙发里。
　　吴缊知踌躇了下。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孩子。”钱美玲慵懒地笑道。
　　吴缊知坦白说了:“不是不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今天去找洲远，结果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事情没说成，就来舅舅这儿了。”
　　“嗯，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说成？”钱美玲坐正身体，将身前的卷发拨到身后。
　　“不好说，都是些私事，有点烦躁。”吴缊知捏了捏眉根。
　　钱美玲猜道:“又跟晏洲远有关？缊知啊，你这孩子，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现在做的不挺好的嘛，也该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去了，你大哥都有孩子了，你不考虑考虑？”
　　吴缊知摇摇头，“不感兴趣，我都成习惯了。”
　　“那你这习惯得改啊。算了，看你一时半会儿改不掉，说说吧，以我过来人的经验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钱美玲这样温和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信任。
　　吴缊知开口说了:“洲远还和那个戏子混在一起，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带他去看什么戏，唉。”
　　“哦？”钱美玲来了兴致，祝君然她有印象，也对他很感兴趣，闻言笑了:“他们还在一起吗？”
　　“嗯。”吴缊知闷声回。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呢，之前那个姓孙的还从我这儿拿烟，说是给他养子买，我还当他们分了呢。嗐，没事，多大点事啊，你好好搞你的事业，也该物色物色个妻子了。”
　　吴缊知重心都放在钱美玲的前半句话上去了，“祝君然抽烟？”
　　钱美玲点头，“是啊，不过现在好像不抽了，估计是反应过来了。”
　　吴缊知听得神思不属，非常意外，竟然还有这一出。
　　“谈什么呢你们。”吴志明从书房出来，坐到沙发上，钱美玲也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没什么，缊知来找你的，喏，缊知，有什么事跟你舅舅说去。”钱美玲坐到了吴志明身边，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吴志明身上，她还是姑娘时就爱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现在依旧爱。
　　“好啊，等会儿咱边吃边聊，你舅妈跟你说了没，今儿有好吃的！你小子有口福！”吴志明显然挺高兴，钱美玲听他说“舅妈”更开心，哪怕活到中年她依旧会怦然心动。
　　“好。”吴缊知心情好了很多。
　　吃完饭后从吴志明家里出来，吴缊知吩咐人去华乐楼查探了一下，如果祝君然反应过来那烟有问题，必然是有什么契机，譬如他身体出现问题，或者发现自己对烟的依赖性很大，而出现这种情况，那想必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吴缊知没有回家，他找了地方坐着，很快，他的人就过来告诉他，祝君然这段时间安排的戏都停了，具体问题不清楚，吴缊知立刻就猜到了原因，他笑了笑，终于款款起身离开。


第69章 
　　“出事了！”关誉京匆忙赶来训练场，神色凝重。
　　祝君然和他去了旁边，蹙眉问:“怎么了？”
　　“之前那些观众不买账，他们非要看你的戏，不肯退票，现在一堆人聚众在前面吵起来了，如果你不登台他们就不肯离开。”关誉京语气很不好。
　　祝君然知道他肯定是在外面处理过了，没有成效才进来找他，“我去前面处理。”
　　关誉京阻拦他，“不行，你去了他们不会放过你，你要是不松口他们情绪只会更激动，到时候你甩不掉。”
　　祝君然直视他，道:“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关誉京抿唇不语，他确实没有办法了。
　　“我去前面看看吧，没事。”祝君然知道自己躲不过，他早有准备，假如真的说服不了这些人，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是……算了，有事情及时和我说，你要真不想上台我会给你想办法挡了。”关誉京担忧道。
　　祝君然摇摇头出去了，这事他不能麻烦关誉京，关誉京能给他挡下来，那以后他们俩的威信势必会有所下降，也再不能服众，团里那么多双眼睛，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处在漩涡中心更应及时稳住自己。
　　祝君然从前头看了一眼，外面确实聚集了很多人，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就像是……
　　——有人刻意在带风向。
　　但他现在也不好评判，事实也的确是他取消排戏在先，只能先安抚了。
　　祝君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出来了出来了！”“祝君然来了！”“怎么回事戏还演不演了啊！我们花了时间等着的！票都买了你就给我们整这出？！”“交代一下怎么回事吧！”
　　“太让人失望了吧！”“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才弃演？！”“哪有什么问题，你看他生龙活虎的就是吊着我们呢！拿我们戏迷当韭菜割呢！搁这儿溜我们，不能演趁早关门吧！”
　　“……”
　　祝君然听着这些言论心一沉，他立即出声:“大家冷静一点，关于取消排演的事情实在很抱歉，我这边确实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暂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关于这次的事情下次我再排戏的时候这次购买过票的观众全员免费，另外再加一些福利和送大家小礼物，大家不用着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嘴巴长在你身上你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你说的下次排戏是什么时候？不会要我们等几年吧，到时候谁还会想再看你的戏！你就说这次你还演不演了！！”
　　祝君然视线扫过去，是个陌生的生面孔，眉宇漆黑，这里的观众对祝君然来说都是陌生面孔，但这个人给祝君然的感觉很不舒服。
　　“是啊，还演不演给个准话，吊着我们算几个意思啊……”
　　“对啊，说清楚！我们要个准话，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啊，不能唱了吗？！”
　　祝君然心越来越沉，看来不管他怎么说都逃不过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说:“大家稍安勿躁，是这样的，这场戏还会按原计划进行，没有售票的会往后延迟，已经出售的票钱也悉数退还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一下。另外大家关心的一个问题，我的身体很好，多谢大家关心。”
　　关誉京一直在后面，听祝君然这么说也坐不住了，他出来安抚群众，将祝君然带到一边凝重地问他，“能行吗？”
　　祝君然点头，扯出一个笑说:“能，就是给你添麻烦了，这次戏的损失从我工资里扣吧。”
　　关誉京不赞同道:“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就按原计划，有问题随时知会我，工资的事是我负责的，扣不扣由我决定。”
　　祝君然实在没心情和关誉京再说扣工资的问题了，他疲惫的很，交代完事就去了休息室。
　　他很担心那场戏，他现在嗓子还没好，而这场戏里好几个地方都是高音，祝君然简直不敢想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没办法了，只能抓紧时间排练，看嗓子能不能恢复好一点。
　　距离原本排的那场戏时间很近，祝君然估算了一下时间，他现在烟瘾发作的不比先前频繁，但每次发作起来依然厉害，按频率来说要不了几次情况就会好转，到时候就没问题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了事！
　　祝君然的休息室被敲响，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骨瘦如柴，但一双眼睛非常灵动的小毛子，“少爷，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我跟了，只看到他和方才里头的那群人说了些话，然后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您猜的十之八|九。”
　　祝君然心中一冷，果然是有人在算计他！
　　“知道了，你去楼下吧。”
　　“好。”小毛子蹿地一下人就下去了，祝君然跟华乐楼里的伙计关系都还不错，平时对他们照顾不少，这些人都乐意帮他的忙。
　　只是有一点祝君然想不通，他及时止损地很快，除了他师傅袁正扬应当不会有人看出他嗓子出了问题，那么又是谁这样针对他呢？
　　祝君然闭上眼睛，跟他有过节的他只能想到一人，可是——
　　不对！
　　吴志明和钱夫人双双进出的画面再次闪现在祝君然脑海里，祝君然猝然睁开眼，原本的不可能瞬间都有了解释。
　　吴缊知到底想做什么？
　　祝君然清楚他不喜欢晏洲远，那他对自己为什么敌意这么大？还有，当初他以为自己设计和晏洲远的见面是那样天衣无缝，实际不过是吴缊知有意创造罢了。为什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边打压晏洲远，一边又打着为他好的名头，这心里得有多扭曲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祝君然简直不敢想，这人是什么疯子！偏洲远信他！这让他也不好着手做什么，只能想办法先收集证据。
　　下午训练的时候李晓彤过来看祝君然，“哥，实在不行咱就不演了，一场戏而已，团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咱不怕他们。”
　　看着李晓彤通红的眼圈，明明她连自己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祝君然心下叹气，安慰她道:“我没什么事，你看，难道你也信那些谣言我身体出问题了？”
　　李晓彤不放心，“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我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想偷个懒而已，现在看来偷不成了，真没什么事，我看师傅给你排了一出《清风亭》，排练的怎么样了？”祝君然有意转移话题。
　　“嗯，排练一切顺利。祝哥，你要是不想上台就不去，不然我替你……”
　　祝君然打断她:“说什么胡话呢，人家点名要看我的戏，你要去了他们怎么肯罢休？你看我练的，动作还流畅不？所以别担心了，你跟林宵好好排你们的大戏，关誉京前几天开会还和我私下说了，你们这几个将会是团里重点培养对象。”
　　“嗯。”李晓彤对自己的前途倒是无所谓，她更在意祝君然。
　　祝君然看她心不在焉的，无奈摸了摸她头，像安慰妹妹一样说:“别忘了你可比我还大呢，按年龄我可该叫你一声姐，咱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嗯。”李晓彤被说的不好意思，垂下头去。
　　祝君然看这几天周斯没再来，关切问了句，“他放弃了？”
　　“嗯，”李晓彤神情冷漠，显然是对周斯一点眷恋都没有了，“不过他知道我以前的身份了。”
　　祝君然挑眉，“……他怎么会知道？和你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不记得，没道理现在想起来了。”
　　李晓彤摇头，道:“他对我早就没有印象了，是他身边那个朋友吴缊知，周斯后来找过我一次，和我道了歉，为以前的事情，自从那次过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祝君然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他没想到吴缊知会这么敏锐，竟看出了晓彤的身份，“算了，现在这样也好，你和他之间总算清了，以后不再来往便是，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李晓彤点头，只是情绪依旧低落，她这会儿的语气就像是被渣男欺骗和哥哥诉苦的妹妹，“我甩了他，让他也尝到了我当初受的苦，遭的罪。可是，我心里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祝君然拍拍她肩膀，道:“感情一事本就复杂，说不清楚，只要你不后悔现在做的，那便不要纠结了。”
　　“嗯，我不后悔。哥，我听你的。”李晓彤抬起头来，这回眼里已经没有先前那样茫然了。
　　“好，去训练吧。”祝君然示意她。
　　待人走后，祝君然自己也投入了训练，身体全部贡献给了机械动作，身心却不能。
　　说真的，吴缊知确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祝君然想，以吴缊知的察言观色能力，晏洲远的取向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故意带晏洲远来这里，而他所做的正和吴缊知想要的不谋而合，这才凑了巧，而后来吴缊知对他不假辞色。
　　那是什么时候呢？
　　祝君然清晰地忆起，洲远带他回家，他虽不是女儿身，洲远想要娶他的心却是半点不差的，就是那时候！
　　祝君然瞳孔紧缩，懊悔不已！他怎么现在才发现！
　　如果事情一开始便是吴缊知有意为之，那他和洲远的进展吴缊知想必也知情，吴缊知想让洲远和他在一起，却又不希望他在洲远心里的分量过于重要，让他只能处于一个能影响到晏洲远的程度，而吴缊知自己却——
　　祝君然脑中闪过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


第70章 
　　时间倏忽而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晃到了祝君然演出那天。
　　祝君然这段时间极度重视嗓子的保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每天发音练习，只要把最高音稍微下压一点他是完全能够应付全场的，这无疑让他心中的重石落了地。
　　祝君然心头轻松不少，妆容也是自己仔细画的，晏洲远今天也在台下看，祝君然对上妆愈发上了心。
　　化妆化到一半，晏洲远自后走了过来，祝君然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问他好不好看，晏洲远从后面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环住祝君然腰，透过镜子说他好看。
　　“是妆好看还是人好看？”祝君然主动找话说。
　　晏洲远笑笑，说他好看。
　　祝君然满意了，放下眉笔就着被晏洲远抱的姿势转身，笑意吟吟地看着他，想问“那你现在喜欢我吗”，结果唇刚张，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祝君然注意力被转移，说了声“进来”。
　　来人是看管道具服装的工作人员，他端着托盘很抱歉地和祝君然说:“祝哥，你今天上场的戏服不小心被一个客人泼湿了，幸好团里有备用的，我给你送过来了。”
　　祝君然走过去将托盘接过，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这种事在团里时有发生，不过也不影响什么，祝君然没当回事，拿出托盘上精致华丽的衣服换上。
　　晏洲远好整以暇地看着祝君然换衣服，等人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将人扯进怀里，将祝君然刚涂好的口脂全部蹭了个干净。
　　“你……”祝君然有些愕然。
　　晏洲远重新将口脂拿来，给他水润的唇重新细细涂抹，“我等你演出完。”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点头，心里泛起涟漪，两人又在休息室磨蹭了会儿，快到上台时间，关誉京让许溏来叫祝君然，他才出去。
　　晏洲远和他一起往外走，“我在台下看你。”
　　祝君然嗯声。
　　去了幕后，祝君然按照事先排演好的和其他角儿对好戏，等着开幕时间，鼓声起。
　　很快，声音响起，声律渐进轨道，祝君然深呼吸了一口气，自幕后走上台。
　　他顺利地开了第一句嗓，嗓子没有任何不适，第二句第三句，韵白过后又唱了十几句，其中不乏有音调高的地方，依然没有问题，这让祝君然放下心，也渐入佳境。
　　就在即将进入最高调的部分，也是全戏最关键的一部分，这部分一旦过完，后面祝君然就轻松了，他信心十足，眉目顾盼生辉，精气神十足，台下更是掌声如潮。
　　祝君然应付自如，可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味道落进祝君然口鼻，这是——
　　烟味！！
　　好浓郁的烟味，祝君然下意识看向其他人，他们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闻到，祝君然不禁看向自己，那味道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不对！不是从他身上，是从这件衣服上！这不是普通的烟味，而是，大烟特有的烟味！！
　　对于没有抽过这个烟的人来说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可对祝君然这种太久没有抽过烟，这时候这味道就跟罂粟一样诱惑着他，祝君然几乎立刻就觉得口干舌燥，眼前重影！
　　不好！上一句已经唱完，到他了，祝君然头特别昏，要不是他职业素养足够高，这会儿几乎要倒在台上了，该他了，台下观众目光尽数集中于他一身。
　　祝君然抬眸看了台下一眼，他难耐地吞了吞口水，看着底下人头攒动，无数黑色的头顶在下面晃动，祝君然闭上眼复又睁开，他不能再拖了。
　　祝君然用力呼吸，他张开口，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可嗓子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沙哑又剧痛，可能也没那么痛，更多的可能是心里感觉，但祝君然克服不了。
　　“唉？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啊！”“是啊，该不会谣言都是真的吧……”
　　眼看着底下人动静越来越大，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祝君然只得忍着剧痛发音，他尝试用假音起调，这样颤抖的嗓音便能被压下去。
　　每发出一个字嗓子都伴随着一股撕裂的疼痛，祝君然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
　　就在高音前一个调子时，他嗓子猝地一阵火烧般疼，口中腥甜，祝君然将其咽了下去，可糟糕的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就连台上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怎么回事？！”“诶？人怎么开始晃了？！”“身体真出毛病了？！”“退钱！！退票！！”“你们这不骗人呢吗？！！”“你们看，人倒下去了！！”“……！！”
　　晏洲远猛然站起身，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往台子方向走！
　　祝君然眼前陡地黑下，他能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可他翕动嘴唇，颤着身体，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哥！！”“祝哥！”“！！”
　　台上的其他人立刻蜂拥过来，一起围在祝君然身边查探他情况。
　　彻底乱了！台下不受控制，靠近戏台的观众居然也在往台子上挤，众多人互相推搡挤压，晏洲远即便是坐在第一排这么近的位置都无法立刻破开重围到祝君然身边，他急坏了！
　　“君然！！”
　　晏洲远在看到一群人挤上去的时候瞳孔骤缩，其他角儿被观众拎起严逼质问，一群人聚堆，祝君然的手搭在人群脚缝里，眼看就要被一脚踩下，晏洲远成功一个扑倒将人抱进了怀里。
　　“君然，没事了……”晏洲远摸了摸祝君然的脸，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嘭！
　　戏台塌了！！
　　身体骤然下落，晏洲远将祝君然整个身体裹进了怀里，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场面仿佛静止了，关誉京带着维序人员将骂骂咧咧看热闹的观众全部清出了场。
　　晏洲远坐在地上检查祝君然的情况，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被戏台上的木板扎伤，晏洲远抱起人起身，双目通红地往外走，关誉京留下处理一塌糊涂的场面，还有几人被压在了木板下面，他想去看祝君然都腾不开身。
　　总之，这场演出是华乐楼出演以来最大最严重的一次事故。
　　晏洲远心慌意乱地抱着人开车去医院，他胳膊发着抖，将祝君然抱进后座，晏洲远喊了祝君然几声人都没反应，已经晕过去了。
　　晏洲远直起身，喘着粗气坐进驾驶位，抬起头时对面的玻璃窗光反射下来，晏洲远下意识抬眸往那个方向瞅了一眼，结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缊知怎么在这儿？
　　晏洲远想他可能在这边约了合作商之类，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也没空去和吴缊知打招呼，当即发动车开去了医院。
　　坐在急诊室外面，晏洲远整个人都焦躁不安，从他姐姐出事以来，他最不想来、最怕来的地方就是医院。
　　一想到祝君然可能会出事，他连呼吸都被医院挤压的紧促。
　　时间在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等待让晏洲远慌乱极了，他站起身在门口张望，来回走动，头发也被抓的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才被打开，这微弱的声音及时拯救了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晏洲远。
　　他过来紧张问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医生皱眉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单刀直入问:“病人有吸食过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之类的记录吗？我看他有严重的口干症状，且喉咙出血，严重时会出现心动过缓甚至昏迷的状态，就像他现在这种情况。”
　　“……没有吧。”晏洲远这话说的自己也没有底气，他想起祝君然上次脸色发白，那个症状分明就是——
　　“看来你不清楚，不过从检查报告看，病人确实有服用过这类物质的记录，根据报告分析，他中间暂停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在尝试戒掉，至于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他可能再次服用或者受到了药物的刺激。目前情况已经控制住了，跟我过来拿单子去开药，没什么大事，病人等会儿就会醒来。”医生在单子上写好药品名单，让晏洲远按照单子去拿药。
　　等晏洲远回到病房时祝君然还没醒过来，他眸色漆深，让人看不透里面在想些什么。
　　同一出事时间之后，华乐楼对面。
　　来人向吴缊知说完了楼里面情况，吴缊知抿了一口咖啡，轻声笑了笑，启唇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您说什么？”对面的人问。
　　“没什么，你做的很好。”吴缊知双手交叉支在桌上。
　　他虽知祝君然嗓子不好，却不能保证祝君然在这场演出上一定会出事故，就只能借用一些手段逼他爆发出来了。
　　这能怪得了谁呢，要怪只能怪祝君然自己，他不该继续纠缠晏洲远！
　　不管他知道什么，这种人都没有资格留在洲远身边！！他不配对洲远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第71章 
　　祝君然悠悠转醒，他醒来时晏洲远就在他身边，祝君然嗓子还疼，但眼前逐渐清晰，也没有那种头晕重影的感觉。
　　“醒了？嗓子好点了吗？”晏洲远倒了一杯温水扶祝君然坐起来喝。
　　祝君然脸色苍白地点头。
　　晏洲远让祝君然靠在他怀里，等他喝完水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祝君然干燥的喉咙舒服很多，他察觉晏洲远在看他，睫毛闪了闪，手指轻轻抓了抓被子。
　　祝君然低下头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晏洲远低声嗤了一声，旋即坐在祝君然前边来，抬起他的下巴咬牙切齿道:“祝君然，我上次才跟你说的你忘了吗？！你打算瞒我多久？！你把我当什么？！你从来都不信我！！你这个人真是太自私了，你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你根本不顾虑我的感受！！”
　　晏洲远说完眼圈都红了，祝君然看着他也害怕，生怕下一秒晏洲远人就要走了，他急忙拉住晏洲远手。
　　“不是这样的洲远，我没有，我没想骗你瞒你，我自己能解决好，而且我就快——”
　　“你解决好了吗？啊？！现在出了这种事你管叫解决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有多担心你？！那台子塌了你知道吗？！如果我没有及时去救你，不管是木板还是观众的踩踏，你很可能会死在那里你知道吗祝君然！！你能解决好？你能解决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啊？！你说啊！！”
　　祝君然被晏洲远训地红了眼，但他没有低头，而是迎视着晏洲远，忽然一把抱住晏洲远的腰，似哭似笑地说:“你是在担心我吗？洲远，你还爱我对不对，你和我说实话……”
　　晏洲远烦透了，上一秒他还在为祝君然担心反复煎熬，下一秒祝君然突然问他这个，他冷着脸回答，“谁会爱你这种自作主张虚伪至极还让人担心的骗子！”
　　祝君然自动忽略他不想听的话，将晏洲远抱地更紧，此时此刻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在乎了。
　　晏洲远被抱了会儿不由软下心肠，他想起医生之前说的，叹了口气问:“你又抽了那个烟是吗？”
　　“那个烟”不用说祝君然也知道晏洲远知道真相了，他没有再隐瞒，更不想晏洲远担心，他说:“我没有，我很长时间没抽了，今天……是戏服，那个衣服上有烟味，我闻到了。”
　　祝君然和晏洲远语无伦次地说着事情经过，晏洲远听明白了，早上这衣服被送来时他也在，怎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原本的戏服被人泼了水？巧合过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晏洲远安抚了一番祝君然，肃然道:“这件事我会查，你交给我。”
　　祝君然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同意了晏洲远的决定。
　　“……现在团里还好吗？”祝君然想，他一倒下去师傅和关誉京他们肯定担心坏了，这下子完了，他完了，戏曲也完了。
　　晏洲远没说话。
　　祝君然心如死灰，他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了。
　　晏洲远看祝君然露出这种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安慰道:“没事，关誉京在处理了。”
　　“你送我回去！”祝君然挣扎起身。
　　晏洲远看他身体还行，没拦着他，将人送回了华乐楼，这会儿楼里人已经清场了，万幸除了演出失误戏台坍塌以外没有什么重大伤亡，只有掉进戏台的几个角儿受了点伤，都不算太严重。
　　关誉京看到祝君然没事，询问了他两句便没再说什么，去处理后续事情了，祝君然也一起帮忙。
　　晏洲远看没什么事了，便先离开了这里。
　　晏洲远去了一趟之前看见吴缊知的地方，他在那个位置坐下，这里视角很好，正对着华乐楼大门的方位，人来人往的看着也清楚。
　　晏洲远想起祝君然说的，他说吴缊知不喜欢他，晏洲远本来没当回事，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吴缊知如果是谈生意，选在这里未免不合情理，也没看吴缊知什么时候说要来这里。
　　但祝君然那件衣服确实是被人做了手脚，晏洲远也不是怀疑他，就是……总要把他排除在外才能放心。
　　晏洲远去吴缊知工作的地方找他，到的时候吴缊知正在跟人交代工作，看到晏洲远来了，吴缊知很快将人打发走了。
　　“洲远，怎么这时候来了？”吴缊知信步走来。
　　“事情办完回家，顺道来你这儿看看，上次你和君然之间气氛搞得有点不愉快，我已经将他说过了，现在该来你这边了。”晏洲远随便扯了个理由。
　　吴缊知笑笑，“那能有什么，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不识相我也不会和他计较。”
　　从吴缊知的角度来说这话原也没毛病，但晏洲远听着心里就是不舒坦，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了，还是正题重要。
　　“找个地儿坐坐？这儿谈话也不方便。”晏洲远从四周掠过。
　　吴缊知赞同，“去我办公室聊。”
　　“那再好不过。”晏洲远跟在吴缊知旁边，不得不说，吴缊知确实挺有本事的，这歌舞厅经营的有模有样。
　　“不错啊，缊知，你小子出息了。不管是你们家的产业，还是酒楼歌厅，可以啊你，现在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吴家出了一匹黑马。”晏洲远四下打量点评。
　　吴缊知微微扬唇笑了笑，“这算什么呀，比不得你，出一趟国回来就成了炙手可热的晏老板了，我要想和你合作还得排队预约呢。”
　　晏洲远拍他胳膊，“什么预约，咱们兄弟间，你想合作直接找我啊。”
　　吴缊知揶揄着看他，说:“你有时间？每次有点空都跑去华乐楼了。”
　　晏洲远悻悻摸了摸鼻子，胳膊横上吴缊知脖子，佯装凶恶道:“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啊？”
　　吴缊知扒拉下晏洲远胳膊，说:“重！”
　　晏洲远进了吴缊知办公室，大喇喇往沙发上一靠，吊儿郎当毕现，“这还重？谁让你天天忙生意都忽略锻炼了，肌肉还在吗你？”
　　吴缊知笑着说在，给晏洲远泡了一杯咖啡。
　　晏洲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眯起眼，问他:“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忙啊，周斯说想找你结果没看着你人，你去哪儿了啊？”
　　吴缊知神色有过短暂的色变，稍纵即逝，没有逃过晏洲远的眼睛。
　　“我还能去哪儿，”吴缊知笑道：“上午我去了酒楼那边，中午吃完饭就来了这边一直没离开过，忙到现在累死我了。”
　　晏洲远放下咖啡，说:“那就奇怪了，周斯说下午没见着你人，还以为你又去谈生意了呢。”
　　吴缊知摇头:“我哪来那么多生意谈，又不是总统主席，要说谈生意，我现在最想和你谈，上回就想找你说这个事儿，结果在华乐楼耽搁了什么都没说成。”
　　吴缊知话里话外都是对祝君然的不满，这让晏洲远也不悦，而且最重要的是，吴缊知在说谎！
　　他明明就去了华乐楼！
　　晏洲远不明白吴缊知有什么好隐瞒的，又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他现在只能确定吴缊知有事情瞒着他，很可能跟君然有关。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华乐楼今天出了不小的事，你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儿？”吴缊知几乎片刻就警觉过来。
　　晏洲远佯装生气，跟吴缊知吐槽，“你还说呢，我好心将人送去医院，结果一出院他就忙自己的去了，也不理我，我留那儿帮不上忙看着他和关誉京就来气。”
　　吴缊知皱眉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晏洲远勾起一个纨绔的笑:“我还没玩够呢，祝君然深得我心，现在再找不着一个比他更合我心意的了。”
　　听晏洲远这种语气，吴缊知心想，看来洲远也没那么爱祝君然嘛，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嗯，你知道分寸就好。”吴缊知点到为止，知道再说就该让晏洲远不高兴了。
　　“不说这个，你说你想和我合作？”晏洲远挑眉，有些兴趣。
　　“嗯，家里面原本的纺织业主要都是我大哥在做，我现在把重心基本放在了扩展酒楼和歌舞厅上，利润也很可观，你看呢？有兴趣吗？”
　　晏洲远想了想，这对他诱惑力确实挺大，他现在不缺资金了，不仅如此还很充足，而且为了拓展产业链不受单方面的约束，晏洲远想要广撒网，在不同的生意领域慢慢发展，而吴家前景正好，他可以出资，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我考虑考虑，给我几天时间，我这几天写个策划出来，到时候给你参考参考。”晏洲远正襟危坐。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晏洲远晚上是和吴缊知一起吃了晚饭才离开的，离开后他本来打算回家，而后想起他回来那天祝君然和他说的话。
　　他信任吴缊知，不想这样就去怀疑他，可吴缊知又确确实实有事瞒着他，这一点他必须弄清楚，晏洲远开车去了和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是以前王家那家酒楼，现在归属于吴缊知管，也是晏明珠出事的那个地方！


第72章 
　　从楼里出来时晏洲远整个人都凌乱了，他刚开始是向经理打听的，那经理是吴缊知的人，嘴巴严实的密不透风，一点消息都撬不到。
　　可晏洲远是谁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曾经的第一纨绔，没一会儿就和招待他的服务员聊上了，那服务员是这里的老员工了，待的时间长，知道的事情不少，虽然套不出他姐姐那天究竟是不是被人暗算了，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吴缊知在他姐姐出事前就已经是这里的老板了！
　　这点倒是和祝君然之前说的吻合，而且吴缊知一直也没和他说过这件事，按理说这么大个事吴缊知不该隐瞒，他应该最先说出来排除自己的嫌疑，可他没有。
　　晏洲远心中疑虑渐深。
　　他望着漆黑如墨的黑夜，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吴缊知了。
　　吴缊知这两年来变化太大，从前唯唯诺诺的人陡然间就成了商圈有名的新权贵，晏洲远从来不知道吴缊知有这么大本事，这当然是好事，晏洲远也希望自己兄弟变好，可是——
　　从前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现在瞒着他的事越来越多，一件性质比一件严重，这个他就不能接受了。
　　祝君然是在半夜的时候被一个充满冷意的怀抱抱醒的，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晏洲远正抱着他，祝君然顺手搂住他的腰，带着一点慵懒的睡意往他怀里蹭，“……怎么这会儿来了啊。”
　　他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晏洲远知道，进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晏洲远亲了亲祝君然额头，问他:“你之前说我姐姐的事，是缊知做的……为什么这么说？”
　　祝君然一颤，更多的则是惊喜，他在黑夜中和晏洲远对视，“你相信我了吗？”
　　祝君然的手都微微颤抖，他生怕晏洲远因为这件事再不肯见他，所以一直以来即便非常想告诉他也不敢提，他只能自己先想办法找证据。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听你怎么说。”晏洲远沉痛闭上眼，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怀疑吴缊知，一直以来给他的也是百分百的信任，他不希望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会做出伤害他亲人的事。
　　祝君然蹭过来亲亲晏洲远的唇，开口道：“我之前在酒楼吃饭的时候听说他是那家酒楼的老板，然后又听服务员在聊天，这才知道了明珠姐的事，我当时听她们说话，大概意思就是我给明珠姐的地址是对的，但是明珠姐去酒楼的时候经理和她说原订的包厢换了，换成明珠姐出事的那间包厢，我在想，有这个权利的只有经理和酒楼老板，综合这两个人，我觉得吴缊知更有可能，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那间包厢的情况。”
　　“后来我想求证这件事情，就想了些办法见到了那个合作商，王老板说他没有换包厢，是吴缊知进来和他们谈生意，他一直没有等到明珠姐，后来吴缊知又给他们升了包厢，他们看中吴缊知的态度才选择和他们合作，王老板明确说过了，他本来是看好你们的。”
　　祝君然说完几乎哽咽了。
　　这件事带给他，带给明珠姐，带给洲远的伤害太大了，如果不能寻求一个真相，那——
　　“王老板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就回去了，我确实没有取得什么有效性的证据，这些都是我听来的，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洲远……”
　　“好。”晏洲远拍着祝君然的背一下下哄着。“我信你。”晏洲远将人搂进怀里。
　　祝君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将头埋在晏洲远胸膛前，眼里盈起水光，轻轻抽着气。
　　“对不起。”晏洲远声音抵在祝君然头顶，很轻，很温柔，祝君然登时抱住他眼泪就绷不住落下来了，洇湿了晏洲远的胸口。
　　“乖，不哭了啊，都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的，别哭……”
　　祝君然越听晏洲远说，眼泪淌的就越汹涌，晏洲远担心他眼睛哭坏了，本来嗓子就还没好，这眼睛再不能弄坏了。
　　晏洲远一个翻身压下祝君然，动作轻柔地将他眼角泪全部吻去，现如今他对祝君然心肠软的不像话，早就不怪他了。
　　“嗯……”祝君然含泪哽咽。
　　晏洲远怕祝君然情绪再激动，有意转移话题，问他:“团里怎么样了？能处理好吗？”
　　祝君然总算把先前喉头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他说:“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次的损失控制住了，但是以后——”
　　晏洲远知道祝君然的声名算是毁了，他说:“别担心，我帮你。大不了给你重开一个楼，你要是喜欢唱戏，想怎么唱都行，等你嗓子好了就没事了，啊，乖，不怕。”
　　闻言祝君然噗嗤一下笑出来，什么啊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晏洲远搁这把他当孩子哄呢，祝君然失笑摇头，“我可不要，我自己能行。”
　　晏洲远咬了一下他唇，说:“你行什么行，我给你重开一栋楼算了，你说你上有老下有小的，再说总跟关誉京合作也不好啊，他干什么生意不好非赖着你？他又不是没有钱，总跟你混算怎么回事啊？”
　　祝君然怀疑的看了看晏洲远，总算咂摸出点味道来了，他拖长音调，“好大一股醋味啊，快说，你到底吃醋吃多久了？嗯？”
　　晏洲远往旁边挪，不想理祝君然。
　　祝君然不放过他，趴进晏洲远怀里咬他喉结，“快点说！”
　　晏洲远眨了眨眼，不自在道:“那谁让你之前选择和他走不和我走的啊，我都放下工作来陪你了……”
　　晏洲远吞吞吐吐说了，祝君然憋笑憋的身体乱颤，他抱着晏洲远像三点金粘糊人一样地蹭，“我选他是想问他那个合作商的地址和时间，你想什么呢，我准备搞好了就去找你的。”
　　现在再说起这些事情，哪怕是不愉快的气氛也很轻松，都是满满的两人间的回忆。
　　“……”晏洲远有些气短，是他太意气用事了，祝君然将这件事告诉晏明珠而不告诉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
　　当时的他真是笨啊！
　　祝君然很开心，虽然事业遭受重创，可是他心里的结都解开了，他和洲远终于能冰释前嫌了，这比什么都强。
　　“洲远，我好高兴。”祝君然彻底没了睡意，他凑去亲晏洲远。
　　晏洲远按着人亲了一会儿后说:“快睡吧，很晚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祝君然咕哝道:“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你不想要我吗？”
　　晏洲远伸手捏了捏祝君然脸，轻笑说:“你嗓子都还没好呢，我又不是禽兽。”
　　祝君然撇嘴，算了。
　　“睡觉吧，听话。”晏洲远将祝君然头按进怀里。
　　“嗯。”祝君然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晏洲远，很快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晏洲远自己一夜无眠。
　　祝君然早上醒来的时候晏洲远就在他身边，“醒了？我买了早餐，起来吃。”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眼底的青黑，心疼地捧住他脸亲了亲，“别想太多了，事情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等会儿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晏洲远“嗯”了声，拉着祝君然到凳子上坐下，他说:“华乐楼那边的事我会帮你，别担心，不过我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暂时过不来你这边了，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祝君然敏感地看向他，问:“你要做什么？”
　　晏洲远笑着摸摸祝君然的头，说:“我能有什么事啊，我之前的那批货没了，从国外进货再通过码头运输有点麻烦，我得亲自去那边盯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可是……”
　　“好了，没事的。”晏洲远额头抵着祝君然额头，“安心等我回来，你这边我会让人看着，下次烟瘾再发作别硬撑，记得吃药。”
　　祝君然迷惘地点头，晏洲远将还冒着热气的煎饼递到祝君然嘴边，祝君然配合着咬了一口。两人吃完早饭后，晏洲远将祝君然送到了华乐楼，这才退去所有情绪凝重离开。
　　他去了一趟督办公署警察厅，晏洲远见的警察还是之前审问他和祝君然的那个。
　　先前那个一直渴望着升职的警官还在原职，上次对晏洲远态度敷衍时的态度这次已然变得十分恭敬，就凭晏洲远今时今日在商圈的地位，他巴结都来不及。
　　“晏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警官亲自起身给晏洲远泡了杯热茶。
　　晏洲远接都不接，直奔主题道:“警官，您能帮我查几个人的资料吗？”


第73章 
　　晏洲远打听到几人资料和住址后就不声不响地一个人去了之前吴缊知说的湖。
　　他现在怀疑那几个人的死有问题，他必须亲自确认这一点，如果事实证明是真的，那说明整个事情就是吴缊知做的！
　　如果真是他，晏洲远简直不敢想，这么长时间他都是在助纣为虐，那——
　　他姐姐受到的伤害，自己受到的欺骗，他和吴缊知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又算什么！！
　　晏洲远气的一拳砸在了江边围栏上，没在江边站一会儿，他订的船就来了。
　　“嘿，小伙子，过来吧！”
　　这一带不是交通要塞，走水路的人不多，所有的船只都是眼前的老伯一个人管。
　　晏洲远上了船，随意坐在甲板上，惬意地眯着眼睛望着清澈见底的江面，这水这么清，到底有多深确实让人看不清楚。
　　“老伯，这儿挺平静啊。”
　　“是的啊，别看这江宽，看着骇人，其实没什么的，一点都不危险。”老伯笑呵呵道，晒地黝黑的脸上尽是平易近人的神色。
　　“啊，是吗，可是我听说差不多快一年前，这江上……”晏洲远压低了声音，起身到老伯身边说:“这江上死了好几个人呢。”
　　老伯闻言也正襟危坐，他也不自觉跟着晏洲远压低声音交谈，明明船上没有别人，两人都压紧了声音，“你说那件事啊，我跟你说，那根本不是江的问题，那是——”
　　老伯抬手挡了嘴，四下看了一眼，用更低的声音道:“那几个人招了仇家，人家是来寻仇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风平浪静的，那几个人上了我的船，我刚准备开船，就被一群黑衣人拽下来了，那些黑衣人说他们可以自己过江，后来我不放心，远远地换了一叶小舟跟着，结果那船上的人头少了一半，吓得我赶紧往回划。”
　　晏洲远挑眉，说:“还有这种事？”
　　“是啊，这种事我都不敢说，后来看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事了。小伙子，你别害怕，你老伯我水性好得很，划船技术也好，不用担心。”老伯一拍胸脯，纯朴意味十足。
　　晏洲远面上笑了笑，说:“老伯，我相信你。”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吴缊知当初怎么信誓旦旦和他说的？他说人找到时已经坠江身亡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坠江，分明是有意所为。
　　晏洲远听着都觉得害怕，缊知是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眼都不眨一下亲手葬送了几条人命！
　　吴缊知的所作所为，让晏洲远寒透了心。
　　以至于他接下来都没再主动开口，老伯还以为他是为那几个人鸣不平呢，想了想又道:“你也别这样，人各有命，我再跟你说啊，其实吧，那几个人并不是都死了，还剩一个，死里逃生活下来了！”
　　“你是说还有活口？！”晏洲远精神一震，连忙询问老伯具体情况。
　　“人是还活着，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死活都不肯提……他住哪儿，这个我知道……但也不是很确定，只能大概确定他活动的区域，你要找他？这——”
　　“老伯，拜托你告诉我吧，这个人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个人的存在事关一起非常严重的案子，他是关键证人，所以我才大老远跑来，老伯，拜托了……”晏洲远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老伯被他看的受不住，最终架不住晏洲远的哀求攻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
　　“谢谢您！”晏洲远向老伯鞠了一躬，还弄地老伯怪不好意思的，得到消息，晏洲远立刻朝着那个地址出发了。
　　.
　　吴缊知在连续一个多星期和晏洲远失联的情况下，终于坐不住去找了祝君然，现在要说唯一可能知道洲远下落的，估计也只有那个戏子了！
　　他非常不情愿地去了一趟华乐楼。
　　吴缊知来了后看到这里还有顾客，心情愈发不悦，但也不难猜出洲远肯定会照顾这里，他纵使有气此时也没处发。
　　祝君然看到吴缊知来，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不疾不徐上前去。
　　吴缊知看到他没好气地问:“洲远呢？他去哪儿了？”
　　祝君然更没好气，不过他面上还是笑吟吟的，“洲远去哪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你不是洲远的好朋友吗，怎么连他去哪儿都不知道。”
　　吴缊知看祝君然笑，心里腾烧起怒火，他说:“你别太得寸进尺，你真不会以为你这样身份的洲远还能把你娶进门不成？！”
　　祝君然听到这话更觉讽刺，成不成吴缊知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我以不以为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洲远怎么想，他会不会这样做我以为你知道呢。”祝君然丝毫不掩嘲讽，对吴缊知这种中山狼，他连装都是在浪费精力。
　　吴缊知当然知道晏洲远做的出来这种事，因此才大为光火，“你别太得意了！”吴缊知狠狠瞪了祝君然一眼。
　　祝君然讽笑道:“吴老板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拜您所赐，我这儿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不奉陪了。”说完祝君然就要起身。
　　吴缊知微眯起眼，像蛇一样露出冰冷的目光乜向他。
　　“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在洲远面前乱说什么了？洲远到底去了哪儿？！！”吴缊知最后一句气怒的咆哮几乎已经压制不住了。
　　其实这也是祝君然担心的问题，他原先还真的以为晏洲远是忙工作去了，可是连吴缊知都不知道，祝君然想起晏洲远那天晚上问他的话，他十之八|九去查那件事了！
　　可是这上哪儿查？
　　证人即便有，也都是吴缊知的人，唯一一个王老板还远在西部地区，洲远还能上哪儿去？！
　　吴缊知一瞬不错的看着祝君然，看着他眼神中细微的变化，猛然起身逼近他质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祝君然一听到吴缊知的声音就反射性厌恶，他压下心里对晏洲远的担心和对眼前人的讨厌，勉强道:“我不知道！”
　　“你说谎！！”吴缊知不甘心，双手陡地抓住祝君然胳膊，“快点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祝君然肩膀被抓的生痛，但他还是咬死了说不知道，吴缊知几乎气的想揍他！
　　祝君然在吴缊知观察他的时候也同样在观察吴缊知，他现在十分确信自己的猜测，吴缊知这个人的占有欲简直太可怕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洲远到底去了哪里？！”吴缊知眼神发狠，两人动静闹的有点大，关誉京频频往这边看，看着像要过来了。
　　祝君然不想再给他添麻烦，这次戏台事故已经让关誉京忙的连轴转了，没理由他的私事还给关誉京添麻烦。
　　祝君然甩开吴缊知钳制他肩膀的双手，用同样尖锐凌厉的语气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让你再有机会去伤害洲远吗？这一次你休想再动他！如果你再抢他的生意，我不介意鱼死网破也要让洲远知道你这个好朋友都背着他做了些什么好事！我绝不可能告诉你洲远在忙什么工作项目！你死了这条心吧！！”
　　祝君然说完一把推开惊愕中的吴缊知离开，关誉京看到他走这才将视线收了回去。
　　祝君然松了口气，他这么说一来为警告吴缊知，二来则是让吴缊知以为洲远是在做什么大项目，于情于理这都是个不错的理由。
　　吴缊知这人过于自信，与其让他说倒不如他自己猜的答案更容易相信。
　　而且，祝君然也没心思管吴缊知怎么想了，他不知道晏洲远跑哪里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被吴缊知察觉了，那——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事情也确实如祝君然猜测的那样，吴缊知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洲远肯定是去做什么大项目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他在对面观看战利品时不小心被晏洲远看到，就由此怀疑他。
　　毕竟当时他处理的很好，不可能再有人把这件事泄露出去，而洲远又很快出国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他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吴缊知想和晏洲远合作也是想分一杯羹，他原以为晏洲远经历晏家破产后必然垮台，从此需要他的扶持，谁知道晏洲远出一趟国，这么快就东山再起了！
　　而且这方兴未艾的架势比他还迅猛，他不甘心就这样轻易被晏洲远超越，就好像从前被晏洲远压制的噩梦又回来了，他怎么可以忍受？！！
　　所以，他要成为和晏洲远合作的第一大商！他至多可以接受让晏洲远和他并驾齐驱！他不能容忍晏洲远轻飘飘的超过他！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如晏洲远！
　　绝无可能！


第74章 
　　不能等下去了！
　　祝君然想，他必须要占据主动权，万一洲远被吴缊知发觉了，他必得先发制人！
　　从吴缊知这边下不了手，倒是可以从吴志明那边，祝君然观察过了，吴志明每个月会去钱美玲那里好几次，规律他也大致摸了个清楚。祝君然想起晏洲远留下的相机还在他这儿，洲远出国时他曾无数次打开相机看洲远拍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和他有关，祝君然眼眶发酸，不过晏洲远不在时，他也没有擅自主张将里面的照片洗出来，不过相机的使用倒是摸了个一清二楚。
　　祝君然想，等回头晏洲远回来了，他要和晏洲远一起拍合照，到时候再把照片洗出来。
　　这般想着，祝君然原本淡漠的脸都平添上了一丝温和。
　　不过这还不够，光有吴钱两人的亲密照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祝君然去找了孙驷九，孙驷九现在看到祝君然成了个完全的鳖孙，嚣张气焰全部收得一干二净，他不知道祝君然来的用意。
　　“然儿……你要我再去，将前几次的交易单全部拿出来？”孙驷九迟疑了，这种交易哪来的什么单子啊，要是有不是很快被人给发现了吗，而且就算他能拿到——
　　“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你按照我说的就行，我知道你脸皮有多厚，有多能磨，你能做的到，如果你做不到，那以后，我想我也没有办法保障你的生活了，而且你之前打晏洲远的主意他也知道了，晏家破产也有你的一个因素，这回我还能给你挡一挡。下回，就不一定能挡的住了。”
　　祝君然坐在凳子上，明明坐下后身高矮了一截，却让人更觉威压。
　　孙驷九吞了口唾沫，他无路可走，只能同意，“……那我该怎么做，钱夫人要是发现了，我连门都出不了。”孙驷九虽没脸没皮，可到底还是惧怕强权的，像钱夫人这种人对他来说，是不可触怒的存在。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让你做的事情也没那么难，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你拿去从钱夫人那儿再买烟，找她要交易的单子就行，这个她总不至于不给吧，你出来以后把单子给我，至于烟，给我一包就成，其余的你都可以自己留着，怎么样？这不难吧。”
　　孙驷九似懂非懂地点头，难度确实不大，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拿到东西后第一时间过来找我，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管，不用问，明白了吗？”
　　“知道，明白，明白！”孙驷九忙不迭点头，他脑袋转的速度已经达到最快了。
　　“那就这样，这件事做好了，我会给你钱，不用担心。”祝君然站起身，斜了孙驷九一眼。
　　“不不不，不用，”孙驷九反应飞快，“……然儿啊，爹能帮你忙就足够了，那个，你能不能和晏少爷说说啊，我现在知道做错了，你能让他别……”
　　“我会跟他说。”祝君然离开，这句话落入孙驷九耳里，总算让他放心。
　　.
　　祝君然去了华乐楼，袁正扬又单独找了他。
　　因为祝君然的事情，袁正扬愁的吃不下饭，头发都急白了。
　　“师傅，您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的。”祝君然局促地低下了头。
　　“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按理说师傅也不该管你这么多。”
　　祝君然听到袁正扬这么说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他很怕师傅会对他失望，他也知道自己心思很杂，没有办法将身心都放在戏上，是他辜负了师傅的培养和期待。
　　“师傅，对不起。”祝君然双手不安地扯着衣袖，“师傅，你罚我吧。”
　　祝君然甚至在等着袁正扬的戒尺落下，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最后落下的是袁正扬温暖干燥的大手，在祝君然头上摸了摸，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
　　祝君然抬起微红的眼圈:“师傅……”
　　“好孩子。”袁正扬眼睛也红了，“师傅不怪你，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师傅更不会要求你把全部生活放在这上面，师傅想要看到的是你活的开心，活的自由，这样你唱出来的戏也是自由的，是动听的。你明白吗？师傅就想你好。”
　　祝君然喉头酸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对如此关爱自己的长辈，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紧紧抱住了袁正扬。
　　哽咽着说:“师傅，我都明白的。”
　　“好，好。”袁正扬拍着他的背。
　　良久后两人心情才平复下来，他们继续谈话，袁正扬坐下，祝君然给他泡了一杯胖大海，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师傅看的出来，你现在状态比之前好，你的眼里有感情，这在以前的你时是没有的，你的技巧掌握的再娴熟，这种东西你都是学不来的，师傅也没法教你怎么爱人，你现在自己领悟到了，师傅相信你以后在这方面定会有一番成就，你比师傅会说话，能处事，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不忽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才二十几岁，你还这么年轻，你有的是机会，但是你必须要让观众去看到你，去接受你，这里的平台很好，你做的也很好，师傅为你骄傲。”
　　“师傅……”祝君然怔怔看袁正扬，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师傅有义务要让你重新登台，这是师傅唯一能替你做的了。你现在嗓子好了没？”袁正扬不喜欢说太多酸话，再说下去他的情绪都绷不住了。
　　祝君然老实回答:“已经好多了，登台没问题。”
　　这是事实，上次在台上是他发作的最严重的一次，从那最凶险的一次后，后面发作起来反而对他没什么影响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那就好。”袁正扬连连感叹。
　　“师傅想好了，你现在的票卖不出去不要紧，师傅会给你排戏，这次你跟师傅一起合作，让师傅看看，你这些年都表演了些什么。”
　　“师傅，你想上台？”祝君然很惊讶，倒不是说不行，他也很想和师傅同登戏台，可是袁正扬现在的身体，真的能扛得住吗？
　　祝君然很担心。
　　“对啊，你知道师傅没什么本事，是个粗人，戏痴，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就全当了了师傅的一桩心愿吧。”袁正扬说着，浑浊的双眼也忍不住泛着水光。
　　袁正扬很少说这么多话，他这样说，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不会再改变了，祝君然唯有尊重。
　　“好，师傅，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旦有什么情况，或是身体不舒服支撑不住了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停下来，好不好？”祝君然语气急切。
　　“好！”袁正扬沉声点头，眼里染着笑意，他仔细看着祝君然，想再多看看自己的孩子。
　　他这一生无妻无子，祝君然的父母是他的至交好友，祝君然就相当于是他的亲儿子，为了祝君然，他愿意燃尽他生命的最后一捧火，把祝君然重新推回他该站的巅峰。


第75章 
　　祝君然重新投入了非常严苛的训练，这些都是袁正扬亲自给他制订的训练计划。
　　训练很累，但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要的东西都拿到了，祝君然连夜写了一封举报信，一早就送去了检察院。这一次，他一定要吴志明脱一层皮，可惜，关于吴志明利用职权便利打压晏洲远的事情没法被彻查，要不然，这回一定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祝君然正在压腿，许溏快步跑过来跟他汇报消息，“少爷，我看到了，今天一大早检察官就带着警察厅的人去了吴家，现在吴志明已经被羁押进了看守所，一路上的人都在围观讨论这件事呢。”
　　祝君然闻言轻轻勾起唇。
　　他给检察院投的举报信里写的就是吴志明利用高级会所当挡箭牌，贩卖违禁品，他还特地将烟的成分在医院化验了，化验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附上吴志明出入会所的照片和交易小票单据，即便这件事查不到吴志明头上，光他出入这种高级消费场所，就足够他喝一壶的！
　　事情也的确如此，吴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吴志明正处于升迁的关键时候，每一个环节他都处理的滴水不漏，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当检察官带着一队人过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身上穿的还是家居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吴厅长，打扰了，我们接到有关你的举报信，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事情尚未查明，再加上吴志明的身份，检察长对吴志明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但这客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吴志明心内惊涛骇浪，然而面上还在强撑笑容，“这是自然，可以稍等一会儿吗？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再和你们走。”
　　“当然可以。”检察长善解人意的说。
　　吴志明上楼梯后面色剧变，他叫来心腹管家，连忙让人去通知吴缊知，叫他去找钱美玲，交代完一切事情后吴志明才去房间快速换好衣服跟着检察长离开。
　　等钱美玲知道消息的时候吴志明已经被带走半天了，她整个人顿时慌住了，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钱美玲嘱咐吴缊知:“你去看守所看看你舅舅，想办法先把人保释出来，看他的口风打算怎么做，我不方便出面，只能拜托你了，缊知。”
　　“我知道了，舅妈。”吴缊知皱眉，他又问:“舅妈，你手上的货都处理了吗？”
　　钱美玲说:“都处理干净了，这里没有存货，只要我不承认，谅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好，我先去看看舅舅。”吴缊知说完消息就立刻开着小汽车离开。
　　钱美玲不安地看着吴缊知离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心跳得特别快，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也不知道吴志明在看守所怎么样了。
　　吴志明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检察长问他话，问半天了一点重要的消息都问不出来，问他什么都说不清楚。
　　检察长无法，只得将举报信里的照片拿出来放到吴志明面前，“这个女人，吴厅认识吧？”
　　照片上的他挽着钱美玲的手臂，傻子都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实话说:“认识。”
　　“认识就好。那么，例行询问，还请吴厅配合。”
　　检察长跟下面的小警察不一样，他是有实权的，当他用那双犀利到仿佛看破一切的目光审视你的时候，任谁都不能轻易撒谎，这需要非常强大的心理素质。
　　然而，吴志明就具备这种素质，他不卑不亢道:“钱夫人是我的至交好友，请问我挽着她的胳膊去她的会所吃饭聊天有什么问题吗？这个不犯法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检察长很有耐心，他胳膊支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桌面，没有什么节奏，却无端让人心情烦乱。
　　“不过——”
　　检查长那双有如鹰隼般的眸子肃然一凛，“有人举报你在会所里售卖违禁品，借会所的名头和职务便利赚取黑钱。这件事影响太大，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还望吴厅能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
　　吴志明反应迅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说:“既然是在会所里交易的，你们应该重点调查会所啊，总不能因为我去过一趟会所就给我定罪吧，这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这个不会，请您放心，我将以我的职业素养保证，我们一定会彻查清楚，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只能先委屈吴厅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了。”检察长说完便要离开，他从吴志明嘴里撬不出东西，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检查长离开了，吴志明暂时走不了，他从检查长的谈话来看，也大致推测出了些消息，所以在吴缊知来看的时候他飞快的做好了决断。
　　“舅舅，你是说，万一事情真的兜不住了，让舅妈过来顶罪？！”吴缊知很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吴志明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凝重的神色。
　　“交易是在她的会所里头，这个她逃不掉，现在检察院已经怀疑调查了，总要有人背锅，而且——”
　　“那些烟能进口其中也有我的手笔，一旦被查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你知道的，缊知，舅舅知道你懂大局，当然这是万不得已之下的决定，舅舅也不希望美玲出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对了，你见到她后和她说，她知道后续怎么该怎么做，舅舅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好吧。”吴缊知点点头不说话了。
　　得到吴志明指示的吴缊知返回去找钱美玲，检察长带人刚检查完一波，因为钱美玲和吴志明身份不同，没有证据他们暂时不会羁押人，只是让人看着她的行动，顺便观测她接下来的动作。
　　“舅舅说他没什么事，让舅妈你自己要小心，有人盯上了那些烟，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钱美玲微微放下心，那批烟她都卖完了，而且她卖烟在熟人间是没有单据的，大家都知道这儿的规矩，便是有单子，明面上也就是一些酒水单，看不出什么。
　　“嗯。”吴缊知将该说的话说完就没再说什么了。
　　钱美玲则按兵不动，这个时候不管她做出什么行动都过于引人注意。
　　盯了人一天，盯梢员告诉检察长，钱美玲什么都没做，会所还在照样经营，仿佛对她没影响似的。
　　年轻有为的检察长整了整原本一丝不苟冰冷森严的制服领口，将举报信那张大额酒水单递给盯梢员，说:“照着这个单子，去查客户信息，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放肆，明白了吗？”
　　“是。”盯梢员得了指令后很快人就没影了。
　　钱美玲是在第二天见到吴志明的，吴志明这样的男人，即便被看管在看守所里，也依然将涵养保持得很好，除了地方换了外好像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只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
　　钱美玲甫一看到他眼泪就不自觉下来了，吴志明放下书隔着铁栏和她说话，“哭什么。”
　　说完伸出手擦去了钱美玲眼角的泪。
　　“好，我不哭。”钱美玲露出一个笑来，问他:“你在这里还好吗？吃的怎么样？睡得舒服吗？需不需要我从你家里将你平常惯用的东西拿来。”
　　吴志明摇头，说:“别折腾了，你这两天也不好过吧，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事的。”
　　钱美玲没有吴志明那么淡定，但她相信吴志明，既然他说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出事。
　　“好。”钱美玲点头。
　　吴志明看着她，眸光轻闪了闪，说:“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被查出什么来，到时候你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把过错都往我身上推，知道吗？”
　　“……你在胡说什么？！志明，你说过不会出事的，我不准你说这种话！我怎么会不管你，又怎么可能将过错都推到你身上！！”
　　吴志明神情激动，他说:“你必须推到我身上，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明白吗！！”
　　钱美玲感动地一塌糊涂，她又哭了出来，摇头说:“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不会弃你不管，万一真被查出来了，你都推我身上，我就说是我引诱你的，你什么都没做过，是我想发财才利用你。对！就这么说！！”
　　“你疯了！！美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会坐牢的，你要是进去了你就毁了！！”
　　“……那你呢！”钱美玲红着眼看他，说:“你进去你也毁了啊，咱俩风里雨里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我什么都不怕。再说，交易地点在我的会所里，怎么可能会跟我没关系呢，我撇不干净的，但你不同，你还能全身而退……”
　　“美玲！！”吴志明双手抓着栏杆拼命摇晃，手背青筋鼓起。
　　钱美玲却望着他笑了，说:“有你这份心意，我知足了。不会出事的，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钱美玲说完将头凑过去亲了下吴志明额头。
　　“好了，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要走了。”钱美玲站起身，抚平旗袍褶皱，最后朝吴志明露出一个温柔充满爱意的笑容。
　　“我们都会没事的，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美玲！！你回来！！”吴志明压着声音喊，门外有人把守，他声音不能弄地太大。
　　钱美玲没有回头，依旧婷婷袅袅地走出去。
　　吴志明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松开了抓在铁栏上的手，他眼底激动的神色缓缓趋于了和这个空间一样的、死水般的平静。


第76章 
　　晏洲远找到那个老伯说的幸存者费了不少功夫，万幸他成功将人带回来了，要不是顾忌这人留着还有用，他当场就能将人给收拾了。
　　这人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害怕被晏洲远报复，一路都不敢说话，晏洲远让干什么干什么，态度配合地不像话。
　　晏洲远找了个地方将人看着防止他跑了，做完这些后他让人去和晏明珠报平安，自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祝君然。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是他错怪了祝君然，他现在特别想见他。
　　想和他说对不起，还想告诉他他爱他。
　　晏洲远来的时候祝君然还在忙着训练，嗓子已经好全了，之前的烟瘾也全部戒掉了，他正在加班加点地赶训练进度。
　　午休时间训练场没什么人，其余人都去吃饭了，祝君然还在坚持训练。
　　四周静悄悄的，晏洲远放轻脚步走进来，祝君然没有发现他。
　　虽然吴志明被带走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在没有定罪前一切变故皆有可能，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洲远消息，这让他很担心，不知道洲远到底去做什么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被吴缊知察觉，关心则乱，祝君然现在算是体会到这种茶不思饭不想的滋味了。
　　所以当属于晏洲远的气息倏然将他裹挟起来的时候祝君然几乎是惊喜到不知所措了。
　　晏洲远的声音扑在祝君然耳边，“想我了吗？”
　　祝君然的目光还看着前方，不过心跳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他漂浮不定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下来。
　　祝君然温声回答:“嗯。你回来了，事情办好了吗？”
　　两人气氛温馨悱恻，像极了一个出远门的丈夫归来，妻子翘首以盼终于等得爱人归，晏洲远捕捉到了这种感觉，低低笑了一下。
　　“都好了。”晏洲远将祝君然抱地更紧。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和祝君然说，想说他很想他，想和他道歉，但又不想太快打破现在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刻。
　　祝君然就着被晏洲远抱的姿势转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上晏洲远的，嗔道：“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我也想你。”
　　晏洲远贴着祝君然额头轻轻蹭了两下，头一低，精准地吻了上去，祝君然闭上眼捧住晏洲远的后脑勺回应他，两人早已契合千万遍。晏洲远有意放地更轻柔，祝君然却很急切，他踮起脚尖往晏洲远跟前送，只有这样严丝合缝的交缠住，他才觉得晏洲远就在身边，是安全的，他才不会太担心。
　　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祝君然没心思继续训练了，晏洲远问他:“怎么又不好好吃饭？嗯？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祝君然悻悻然:“……”
　　“你才刚回来就训我吗，我被师傅训了，你也训我……”祝君然扯着晏洲远的胳膊轻轻晃。
　　晏洲远被扯地本就软地一塌糊涂的心现在更是全部化成水了，软下声哄人：“好了，我错了，不该说你，现在去吃饭？”
　　“好。”祝君然一双桃眸都浸满了笑意，晏洲远看着又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睫。
　　“我先陪你去换衣服。”
　　“好。”
　　吃饭的时候祝君然将吴志明的事情说了，晏洲远放下筷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为什么不和我商量等我回来再动手？”
　　“……你又训我。”祝君然睁着无辜的眸看着晏洲远，扁了扁嘴。
　　晏洲远被看的受不了，只能软下态度，将人抱进怀里，仔细跟祝君然讲道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会被他们盯上，怕你出事。对不起。”
　　祝君然露出一个狡黠得逞的笑容，亲了晏洲远一口，说:“所以现在你相信我了吗？那在我和吴缊知之间你是不是站在我这一边了？”
　　“嗯，站你这边，之前是我错了，我错信了他，也错怪了你，真的，非常对不起。”晏洲远沉痛地闭上眼，抱紧失而复得的宝贝。
　　祝君然回抱住晏洲远，轻声说:“我不怪你，也怪我当时没有早些和你说明这一切，你误会也是正常的，我也有错，我更不该一开始骗你。”
　　晏洲远轻笑:“如果没有你一开始骗我，那我们怎么认识在一起啊，别胡思乱想了，你没有错，就算是错，也是你那个养父的错。”
　　祝君然有过片刻错愕，不过很快恢复过来，他捏了捏晏洲远手，笑说：“快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
　　“好。”晏洲远将祝君然从怀里放下来。
　　吃完饭，两人并肩散步往回走，晏洲远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说了。
　　“我真没想到缊知能做出这种事，我们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万万没想到……”
　　祝君然牵住他手，说:“你还说我，自己不也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圈子，不再同归也正常，这不是你们的原因，是吴缊知自己走错了路。”
　　“或许吧，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晏洲远情绪难掩低落，说不失望是假的，这么多年的兄弟啊，吴缊知到底为什么啊。
　　祝君然有心想说什么，但又不好说，这些事洲远总归是要自己面对的。
　　“算了，不说这个，”晏洲远扣紧了祝君然五指，说他:“你不准再擅自行动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专心排你的戏，知道吗？”
　　祝君然不情不愿地嗯声。
　　晏洲远看着他的侧脸，眯起狭长锋利的柳叶眼，说:“你不想？”
　　祝君然觑了晏洲远一眼，莞尔道:“什么呀，我没有好吧，那你有什么消息记得跟我说。”
　　“知道了，”晏洲远声音压地很低，最后那一句亲密的称呼压进了祝君然耳里，让他面红耳赤挣开了晏洲远的手。
　　晏洲远看着祝君然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一声，他还以为祝君然不会害羞呢，晏洲远迈着长腿追上人，重新捉住他手。
　　祝君然不看他只看路。
　　晏洲远有意转移话题，“我那台相机还在你那儿啊。”
　　祝君然“嗯”了一声，“我给你收得好好的，你下次记得拿。”
　　晏洲远“昂”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他，祝君然被他看的烦，想抽出手，晏洲远不让，非拉着他。
　　两人一路闹着回祝君然那儿，晏洲远晚上歇他这儿不走了。
　　长夜倾下，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吴缊知万万没有想到，钱美玲之前那些客户居然都被这个检察官揪了出来，而且在那些人家里搜出了没有吸完的烟。
　　钱美玲被正式逮捕，吴志明依旧在看守所配合调查，情况糟糕透了。
　　吴缊知烦躁地将桌上文件摔了一地，他妈的这谁干的！！
　　吴缊知颓丧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他本着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的想法，下楼开着小汽车去了一个地方。
　　祝君然见到吴缊知也没有太多意外，他要是还不过来那就不正常了，可惜晏洲远不让他插手太多，不过晏洲远行动效率比他要高效多了，才这么快钱美玲也进去了。
　　但对祝君然来说，还不够，洲远有权知道一切。
　　“是你做的！对吗？”吴缊知恶狠狠地看着祝君然，往日的儒雅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君然眼神淡漠，坐在椅子上轻轻用杯盖拨着杯子里的茶沫。
　　“你装什么装呢，是我小看你了，没想你心眼这么多，你把我们骗的团团转！”吴缊知光火道。
　　祝君然反问道:“我骗你什么了？我和你不熟吧吴老板，你对我关注度这么高做什么？到底是谁在装你心里没有数吗？”
　　吴缊知冷笑:“谁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无耻卑鄙的手段，我关注你？！你一个下九流的戏子有什么好值得我关注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不是为了洲远，你以为我会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为了洲远？”祝君然冷笑，他冷声道:“洲远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是你什么人，需要你看这么紧？！说我卑鄙，我做什么了我卑鄙？我最起码行的正坐的端，哪里像你这种畏头畏尾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你说什么！！”吴缊知嘭地一下摔碎了茶杯。
　　这声音让在幕后的晏洲远都心惊肉跳，要是吴缊知敢对祝君然做什么他立马冲出去！
　　“你对洲远什么心思昭然若揭，还要我来提醒你吗？”祝君然桃眸如刀，凌厉至极。
　　吴缊知目光瞪视过来，“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我和洲远是兄弟！”
　　“兄弟？”祝君然将这两字咬地很重，“你可别侮辱了兄弟这个词，有哪个兄弟会故意设计对方，见不得对方比自己好的？吴缊知，你这样一个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资格配当洲远的兄弟？！”
　　“你懂什么？！”吴缊知气愤地咆哮，“你凭什么置喙我和洲远的情谊！我和他认识多久了你又和他认识多久？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而你，才是最应该离开的那个人！”
　　祝君然不可置否，戳穿吴缊知自己给自己建立的囚笼，“承认吧，吴缊知，你就是在嫉妒洲远，你想要控制他！”
　　“——就像你说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你就把他当成你的攀比对象，你处处想要超过他，可是你又偏偏哪方面都不如他，学习不如洲远，玩也不如洲远，你简直就是个废物！只知道嫉妒和恼羞成怒，你一早就知道洲远不喜欢女人，故意安排他和我的相遇，你想要我干扰他，从而借机超越他，突出你的优越性。可是有一天你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你的预料，你又费力心机地在我和洲远之间制造误会，让我和洲远离心，而你在这个时候再帮助他，获取他的依赖和信任，满足你那可怜又可悲的好胜心和虚荣心，一举两得。你根本没有把洲远当成一个人在看，你一直都把他当成了可以肆意操纵拿捏的物品，你实在是太自私了吴缊知，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说兄弟！！你连人都不配当！”
　　吴缊知手紧握成拳，骨骼咔咔作响。
　　他愤怒极了，这是一种伪装被撕下，被人戳破后最见不得光，最不能直视的阴暗面，他气冲冲地朝祝君然冲过来，红着眼怒吼:“你胡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洲远，你冤枉我！我他妈杀了你！让你在洲远面前胡说八道！”
　　说着一拳朝祝君然抡过去，祝君然算准角度，正准备避开，吴缊知的拳头却在半空中被晏洲远稳稳架住。
　　“……！！”


第77章 
　　猝不及防对上晏洲远冰冷如锥的眼神，吴缊知心里咯噔一下，他怒不可遏地看向祝君然，对晏洲远慌里慌张地说:“……洲远，你别听他的，他在胡说八道！他想要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你相信我洲远！”
　　吴缊知从来没有在晏洲远这么卑微低声下气过，可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晏洲远用力按下他的拳头，冷漠到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说:“你太让我失望了缊知，原来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竟然是一个这样的存在，我看重的那些兄弟情谊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还有，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和我比较什么，你要是把这些心思放在正道上，我相信在这个领域里，没有人能超越你。”
　　“不！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吴缊知目眦欲裂，急欲解释。
　　晏洲远冷冷看他。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小时候我挨我父亲的打，是你安慰我给我上药，我考试不会是你给我传答案，是你带我一起玩一起闹，这些你都忘了吗洲远？！可是你现在，却听信一个外人的话，洲远，难道我们之间的情谊比不过你和祝君然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吗？！”
　　晏洲远轻轻启唇，冷道:“比不过，你从来、都比不过他。”
　　“缊知，这么多年我怎么对你的你也清楚，可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
　　“洲远……”吴缊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急地发热。
　　“别叫我！”晏洲远是真的怒了，他现在最讨厌吴缊知这副嘴脸，吴缊知靠着这张虚假的伪装欺骗他这么多年！
　　“……不是，你听我解释，是，没错，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我能补偿你的，你看你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大，对不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
　　晏洲远简直是被吴缊知不要脸的发言气笑了，他高声冲吴缊知道:“没有损失？！晏家破产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你看的一清二楚，我他妈的整夜整夜失眠焦虑到睡不着，辗转反侧，而你呢？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
　　说到最后都说不出口了，晏洲远红了眼圈，那时候他错怪了祝君然，心里日夜备受煎熬，现在换成了吴缊知，他更加失望，他已经麻木了，也没有精力去计较了，他们兄弟间的情分到此为此，剩下的直接走程序吧，他真的累了。
　　吴缊知等着晏洲远的下文，他难受，愧疚，不过也只有很短的一瞬，他很快补充道:“洲远，你别生气，以后你想要的合作，想谈的生意，我都可以让给你，好不好？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吴缊知说着想去抓晏洲远胳膊，晏洲远甩开他后退一步，嘲讽的苦笑道:“我需要你让？那些合作本来我自己也能谈下来，如果没有你插手。缊知，你现在都不懂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补偿，你伤害的是我的感情，这个损失你补偿不了，你觉得你这样做也没什么对吗？你根本——根本就不把我们之间的友谊当回事，你甚至对我姐姐下手，即便你想超过我，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来，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姐姐啊！”
　　吴缊知被晏洲远数落地呆滞住，他嘴唇颤然，吐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都知道了……”
　　这声音旋即变得急促，“我没有想对明珠姐做什么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错误的包厢号拖延时间，我真的不知道里面会……如果我知道，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真的！洲远！我没有骗你！”吴缊知急切的时候脸上表情近乎狰狞，他已经没有理智了，精神快要崩溃了，这种崩溃比吴志明出事来的还要猛烈可怕。
　　“……缊知，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晏洲远看着他，那样陌生的眼神让吴缊知害怕，但他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你所做的事情已经犯法了，我不会姑息你，滚吧！”晏洲远说完最后一个字连看都不愿再看吴缊知。
　　吴缊知还想上前，祝君然适时拦在前面，“吴老板还是离开比较好，这里不欢迎你。”
　　吴缊知看了祝君然一眼，气愤甩手走了。
　　人走后，祝君然从后牵住晏洲远颤抖的手，一下下给他顺毛，抱住他说:“不要生气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好。”晏洲远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转过身，紧紧搂住祝君然，祝君然主动仰起脸去亲他，晏洲远眸色一深，捧着他后脑勺压了下去。
　　.
　　祝君然和袁正扬同台演出那天人并不多，但场面极度宏大，关誉京找了平时三倍的乐队为其敲戏，团里所有能上台的角儿几乎全员出动了。
　　其阵势之大连祝君然看了都惊了一瞬，他从小就知道袁正扬厉害，但见惯了师傅平日严肃板正的样子，乍一下看到身穿戏服，化妆描眉的师傅，心里那种非常强烈的混差感顿时上升到了巅峰，不是说不好，而是——实在是太惊艳了！
　　化完妆，袁正扬的衰老，他的皮相被全部掩盖，呈现出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伶人最佳的那种状态，那种气势让祝君然都觉敬畏。
　　袁正扬朝祝君然走来，问他:“紧张吗？然儿。”
　　祝君然老实点头，是紧张的，他对戏已经很娴熟了，但在袁正扬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他以前虽然知道师傅厉害，可感受并不明显，现在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种来自强者身上的威压，同时这压力也在牵引着他前进。
　　和优秀的人同台是一种幸运。
　　“别紧张，你表现地很好。”袁正扬拍拍祝君然肩膀，他朝祝君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祝君然被安抚住了，虽然师傅笑得不太好看，印象中袁正扬是不怎么笑的，他是一个戏痴，生于戏台。
　　不过今天的师傅，非常温柔，祝君然想，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唱个戏，应当不会出事的。
　　祝君然很快被袁正扬带着进入状态，晏洲远也在外面等他，示意等会儿他就在台下，晏洲远手里拿着上次没有成功给祝君然拍照的相机，祝君然朝他笑了笑，晏洲远示意他自己先去就坐了，祝君然点头。
　　袁正扬看着祝君然的一举一动，这个故人之子就如同他亲儿子，他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祝君然如今技巧能力都不欠缺了，他唯一不足的只余经验，这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沉淀他也会慢慢掌握，如果能让祝君然在这条路上走的更顺更远，那他所做的一切便全都值了。
　　“走吧，然儿，该我们准备了。”
　　袁正扬过来喊他，他们一起去幕后等待上场。
　　鼓声渐起，气势磅礴，振奋人心，台上台下都安静非常，共同期待着主角的登场。
　　幕布掀开，袁正扬率先上场，他先上来唱了几段，台下已经引起了一阵小热潮，祝君然便在这热潮的余韵中登台，晏洲远也没有开小差神游，他精准的按下快门，将祝君然和袁正扬共同表演的最好部分全部记录了下来。
　　回头他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想必祝君然会很高兴。
　　祝君然在台上和台下的晏洲远对视，彼此眼里流淌出相同的光彩。
　　他们已经这样对视过无数次，不论晨光暮年，沧海桑田，如何转换，斯人永远都不变。
　　这对视时间很短暂，最多几秒，却直直撞入晏洲远心底最深刻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祝君然，这一次的祝君然和第一次见面的祝君然交叠重合，每一次心灵的猛烈悸动都一如初见。
　　祝君然很快不看晏洲远了，他随着袁正扬的节奏动而动，唱而唱，师徒两人配合极度默契，平时排练也不错的角儿此时通通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
　　两人你来我往，对唱如流，目光的每一次交汇，水袖的每一次舞出，步法的每一次挪移，都是恰到好处的不能再好，台下哪怕人少，也依然掌声如潮，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要激奋人心。
　　随着戏的持续，台下人越来越来振奋，曾经质疑祝君然的，抨击过他的，甚至决心不再看他戏的都跟着回来了，台下掌潮震耳欲聋，人头攒动目不暇接，袁正扬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欣慰的笑容。
　　祝君然也轻松了。
　　这场戏时间不短，对祝君然来说还好，祝君然比较担心的是袁正扬身体，袁正扬年龄摆在那里，这么长时间上台对他来说消耗实在太大。
　　袁正扬其实在戏唱到一半时就已经精疲力竭了，但他不仅要把这出戏演完，他还必须要让人铭记住祝君然的高光时刻，只有这样，祝君然以后才能屹立不倒，那他这个师傅才能算是圆满。
　　祝君然时刻注意袁正扬，不过隔着厚厚的妆容，他也看不出袁正扬脸色，不过不用看也能想到应当不会太好，祝君然想，得快点把这出戏结束。
　　“不要急躁，平心静气！”袁正扬压低了声音。
　　祝君然收回心神，不敢再想。
　　最后一句高音唱腔落下，全场首先是无边的静默，旋即是爆裂一般的掌声，楼顶几乎都要被掀翻，祝君然心里非常高兴，忍不住和师傅说。
　　“结束了，师傅！”
　　袁正扬没有说话，只是笑看他，这出戏进入收尾阶段，角儿陆续下场，祝君然也要下了，他问袁正扬，“师傅，你还不下场吗？”
　　袁正扬说:“再等等，师傅还有一些没弄完，你们先下去。”
　　祝君然还想再说，袁正扬已经用眼神制止他了，祝君然不敢忤逆，只能先下去，从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观注台上。
　　所有的角儿都下去了，幕布闭和，灯光打下，照亮了袁正扬一人，祝君然蹙眉，不知道师傅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震惊地睁大了眼！
　　袁正扬竟然做出了连续十几个空翻武斗动作，新的敲戏声又起，起势磅礴，气吞山河之力顿时扑面而来。祝君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样的动作在主角精力充沛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尝试，他师傅却——
　　不止如此，随着动作结束，下一轮动作又起，台下掌声几乎要把人都淹没了。
　　变脸、扔宝剑……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几乎在同一段期间内完成，祝君然猛然意识到什么，再也不敢耽搁连忙往后台跑，袁正扬这是打算用他的毕生绝学来为自己开路！
　　这怎么行！
　　这对他师傅伤害太大了，体力消耗太严重，他师傅会撑不住的！
　　人数越来越多，简直如同潮水一般往里拥挤，祝君然行进的非常艰难，他每挪一步，看他师傅换下一个动作，急地快要流泪。
　　等他终于拨开重重人群，袁正扬已经表演到了最后一个拿手绝活——吹火！
　　祝君然在那个瞬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这个绝活不仅非常耗力，而且用来制作火焰的材料会在吹火时被人吸收，对肺部产生很大影响，严重可能会造成休克致死，可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袁正扬早就准备好了。
　　烈焰已燃，唯有生命那唯一的燃料为驱动力！
　　祝君然没有机会打断了。
　　台下观众全部站了起来，叫喊声，鼓掌声，舞台声，各种各样的声音让祝君然耳中一片混沌，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最后一捧烈火烧尽，祝君然大步奔向台上，让人拉帘。
　　“——师——傅！！”祝君然大喊出声。
　　红色帘布拉上，台下已经看不到这里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袁正扬终于放松下身体，缓缓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然儿，你要记得……师傅教给你的。”这是袁正扬睁着眼睛说的最后一句话。
　　嘭！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沉闷声响传来，祝君然一把扑跪在了地上，眼泪混着颤抖一齐簌簌落下。


第78章 
　　“不……师傅……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还有好多东西没教我呢，你醒醒啊……”
　　祝君然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袁正扬的脸上，晕染开了他脸上的浓妆，将那惨白到毫无人气的脸露出了一角，祝君然颤抖地伸手摸了上去。
　　怎么会……
　　这怎么……
　　祝君然泪水不住滑落，他师傅之前还精神奕奕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的——
　　不可能！
　　“师傅！你醒醒！你醒醒啊……”祝君然拼命抱起袁正扬，扭头朝后面赶来的人说:“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叫医生啊！师傅……”
　　祝君然抹了一把脸上泪水，将袁正扬整个颓败下去的身体往自己身上搭，想将师傅带出后台。
　　台前仍在欢呼雀跃，他们从没看过这么精彩绝伦的戏，看得人浑身都沸腾起来了，台后却是一片死寂，晏洲远和关誉京都赶过来了，不止如此，所有团里的成员也都围拢了过来。
　　关誉京上前探了探袁正扬鼻息，痛声说:“不用找医生了。”
　　祝君然抬起通红的眼圈看着他，眼里很生气，但更多的是不断满溢的绝望。其他人将袁正扬抬出去，祝君然身体摇摇欲坠，晏洲远害怕地一直跟在他身边，生怕祝君然也一下子倒下去了。
　　“师傅……”祝君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在袁正扬床前，紧紧握着那只形如枯槁的手。
　　房内除了晏洲远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师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我提早知道师傅是这么打算的，那我即便声名尽毁，哪怕以后再也唱不了戏了，我都不会这样做，师傅，你醒醒……”
　　祝君然身体颤抖不止，哭地抽气，都是为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师傅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是他的错！
　　晏洲远看不过去了，在祝君然旁边和他一起跪下，朝袁正扬磕了三个响头，说:“师傅，您是君然的师傅，也就是我师傅，您这么做都是为了君然，您对他好，盼他好，您也一定不希望他为您伤心到这种地步，以后照顾他的责任就是我的了，我会陪在他身边，陪他渡过所有的难关，陪他好好唱他喜欢的戏，也会继承您的衣钵。”
　　晏洲远伸手擦去祝君然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说:“你师傅已经这样做了，你不能再辜负他，他一定不希望你以后一直活在伤心愧疚里，他想要你好，而不是你一蹶不振的伤心，如果你不振作起来，那你师傅的用心就白费了。而且啊，你看到没有，下面那些观众有多激动，这场面不比总统亲自到场小了吧，你师傅性情超群，技艺顶尖，他是所有伶人学习的榜样，他将来一定会在戏曲名册上彪炳留名，将军马革裹尸，戏子献身戏台，这是何等的荣光啊。我想，这也是师傅自己最满意最体面的离开方式，你说他是个戏痴，他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祭给了他最热衷的事业，这样不好吗？你想想，你师傅还有能比这更高光的时刻吗？他不仅是为了你，更是成全了他自己啊。”
　　祝君然被这番话惊愕住，连哭噎都忘了。
　　是啊，这是师傅最喜欢的事业，用这种方式，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这不是告别，这是新的开始。
　　祝君然攥紧了袁正扬冰冷的手，嗫嚅着说:“……师傅，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袁正扬已经没有生息了，但祝君然好像听到了师傅在说“是啊，这就是我所想的”，祝君然泪水再次控制不住流下，他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哽咽说:“师傅，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一定会好好完成，我会带着您教我的知识一起同行。”
　　晏洲远拍了拍祝君然的背，这一晚，他们一起跪在袁正扬床前，送了他最后一程。
　　之后的事宜晏洲远陪着祝君然，全程亲手置办，没有假手他人，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焰里，祝君然也终于撑不住，软倒在晏洲远怀里。
　　晏洲远没有太担心，祝君然只是太累，心情还算可以，也没有一蹶不振，他在袁正扬床前说的即使袁正扬听不见，他也会一一做到。
　　晏明珠听说这事也是唏嘘不已，人道戏子无情，这哪里是无情，分明就是分外长情。
　　晏明珠一再叮嘱晏洲远，让他领祝君然回家吃饭，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了，也多帮衬帮衬，晏明珠知道那事不怪祝君然，也早就不在乎了。
　　晏洲远不是没说过这事，不过每次祝君然都找借口推诿过去了，晏洲远发现从他回来之后祝君然一次都没来过他家里，大概是怕晏明珠不欢迎他。
　　想到这里，晏洲远更是心疼他心疼地无以复加。
　　和晏明珠保证一定会把人带回家。
　　晏明珠想了想，说:“算了，指望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人带回来，我自己去找他谈，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那孩子了，行了，就今天吧，择日不如撞日，我等会儿亲自去一趟华乐楼，作为你的姐姐，我也该正式的去主动见见君然。”
　　晏洲远感动地抱住他最亲爱的姐姐，黏黏糊糊道:“姐，你最好了，我爱死你了。”
　　晏明珠一把拍开他手，说:“去你的，这么大个人你也真好意思。”
　　“我抱我姐怎么了？我当然好意思了。”晏洲远没脸没皮道，他在姐姐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抱一辈子都可以。
　　“行了行了，你快上来给我看看，你说我要去看君然，我该穿什么衣服？太正式的会不会显得有距离感？可是太随意的又显得不够重视，你说我是穿这件珍珠旗袍好，还是这件拼色旗袍好……”
　　晏洲远一听他姐说这个头都大了，这还只是挑衣服，等会儿挑包包，头饰，他会被折磨疯的。想了想晏洲远准备脚底抹油溜了，“姐你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随便你，那个我生意上还有点事不在家吃午饭了，我先走了啊，就这样……”
　　“这混球！”晏明珠气地朝晏洲远的背影骂他，骂完回来自己挑拣衣服，一件一件地试。
　　一直折腾到下午，晏明珠中午也是随便对付两口的，这才拎着包坐上小汽车满意的出门了。
　　之前的事让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晏明珠觉得过意不去，待会儿一定要给君然准备一份隆重的见面礼，以后慢慢补偿他。
　　车行到路上，路过看守所，晏明珠看到吴缊知和吴志明从里面出来，舅侄俩坐上车走了，晏明珠立刻叫停车下去看，吴志明犯的事不小，难道是吴缊知将人保释出去了？
　　吴缊知现在还在外面是因为晏洲远手上证据不够充分，光有一个证人说服力不足，晏洲远已经联系上了远在西部的王老板赶来，到了那时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现在又是怎么——
　　晏明珠快步走进去问了里面的看守员，看守员认得晏明珠身份，不敢隐瞒她，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他就直接和晏明珠说了。
　　“你说吴厅长啊，他那个姘头，喏，在后面关着呢，将所有事情全部包揽下来了，吴少爷又找了律师在和我们这边交涉，这不，人就给保释出去了。”
　　“知道了，谢谢你。”晏明珠神思不属地出了看守所门。
　　这事竟然会是这种走向，她出乎意料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吴家人什么德行她也算是领教过了，做出这种嫁祸人的事情不奇怪。
　　不对！
　　“快，开车！现在就去华乐楼！”晏明珠上了车立即和司机说。
　　吴志明出来了，那么吴缊知手上的消息他肯定也都知道了，吴志明不会放过举报他的人，所以他们现在肯定会对洲远和君然下手，洲远在忙工作，身边不少人，应该暂时不会出事，而君然还沉浸在师傅去世的悲痛中，那他现在——
　　“师傅，再开快一点儿！”晏明珠急地不行，她要立刻去告诉祝君然，提前让他做好防范！
　　司机师傅开了十几年车了，车速又快又稳，结果半路上一个小孩不小心被推车的小贩撞倒了，哭泣不止，家长也不在身边，围观路人越来越多，司机只能半道停车。晏明珠急地直拍座椅，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晏明珠看这里离华乐楼不远，索性开门直接跑过去得了。
　　还没等她走近，她就看到好几个身穿麻衣的男人围在华乐楼下鬼鬼祟祟，时不时往楼上窗口张望，晏明珠心下一惊，脸上变色，快步往里走打算通风报信。
　　那几个男人也注意到了她，晏明珠不得不放慢脚步，深呼吸，佯装是进去看戏的客人。
　　“不对！华乐楼这段时间因为那个老头的死不开张，哪来的客人？”为首的一个男子眯起眼看了眼晏明珠，认出了她的身份，“她是晏洲远的姐姐！不好抓晏洲远那小子，抓她也是一样的！兄弟们，动手！！”
　　晏明珠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样胆大包天，她的嘴巴被人从后紧紧捂住，晏明珠用尽全力咬了一口那男人的手，张口就大喊:“救命啊！”
　　这声音喊得很大，门口的小毛子一个激灵回头看见了，拔腿就往楼上跑。
　　“不好！打草惊蛇了，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弟看到了小毛子往楼上跑，他们今天想逮祝君然估计逮不住了。
　　“别急，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把这个女人带走！”为首大哥眸色一冷，招呼人堵住晏明珠嘴巴，将她押着从后面的小巷子溜了。


第79章 
　　“你说什么？！明珠姐被人抓了？！”祝君然听完小毛子话后陡地色变。
　　“对，少爷，现在怎么办啊。”小毛子虽然机灵，但也没碰到过这种人命关天的场面，他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
　　“你先出去，我会想办法，等等，你快去晏家告诉洲远，不能等了，我出去一趟。”祝君然快速将所有线索捋了一遍，立刻就开始行动。
　　“好！”小毛子跑去告诉晏洲远了。
　　华乐楼离看守所距离不算太远，祝君然去时果然听说了吴志明被保释出去的消息。
　　他本想立刻出去和洲远去救人，然而走到大门口时又生生回来，问了看守员，“钱美玲关在哪一间？我能见她一面吗？”
　　祝君然很快见到了人，因着法院还未做裁决，钱美玲的日子暂时过得还算不错，看到祝君然还笑吟吟询问:“他们说你要见我？”
　　祝君然看着她道:“你知道吴志明和吴缊知一起让人抓了晏小姐的事吗？”
　　钱美玲一愣:“晏明珠？”
　　“不错，”祝君然望着她，问:“你知道吴志明把人带去了哪里吗？”
　　钱美玲没想到吴志明会这样做，不过她稍微想了想，便也都明白了，妩媚风情的女人轻笑道:“别说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祝君然本来着急，听她这么说反而奇异地淡定下来了，他轻轻开口道:“我不明白，吴志明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一步的。”祝君然说完叹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钱美玲色变，语气很不悦。
　　“我说，他都让你顶罪了，你还要这么维护他，值得吗？”祝君然眼神似有不解，似有怜悯，最后化为无奈的叹惋。
　　钱美玲被祝君然的态度气到，她怒目瞪他:“你才多大？你又懂什么了？志明他原本是要以一人之力担下所有的，是我爱他，才主动承担了一切，轮不到你个黄口小儿在这里置喙！！”
　　祝君然更加不解看她，说:“你爱他，他却不爱你，你又何故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为他担下这样大的罪名！”
　　吴志明对她的感情是钱美玲心中的一根刺，她此时仪态全无，只剩下愤怒:“你凭什么说他不爱我？他爱我你又知道什么？我为他所做皆是我所愿。”
　　祝君然叹息道:“那你真是太可怜了，我只看出了你对他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痴迷爱恋，并未看到他对你有过什么鹣鲽情深。你说他爱你，说他愿意为你顶罪，可他顶了吗？现在在这里顶罪的人是谁？他难道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他要顶罪他怎么不早说，非要让你先替他顶罪？你说他爱你，世人皆知吴厅长有个感情甚笃的原配，谁人又知陪伴他身侧多年的人是你钱夫人？你说他爱你，他一不给你名，二不给你分，三不给你安全感，如果说这也算爱，那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
　　钱美玲无话可说，但她不信祝君然的话，仍旧固执道:“你胡说，他不娶我是我愿意的，我不想毁他名声，我甘愿成为他的后盾！根本不像你所说！”
　　祝君然摇头道:“可他若真爱你，又怎么舍得你受这种委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钱夫人，你纵横欢乐场这么些年，难道勘不破这个道理吗？还是你在执意自欺欺人？”
　　“我——”钱美玲卡壳住，她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她想要找出吴志明对她好的证据来反驳，可她在记忆里翻箱倒箧，吴志明除了说软话哄她，将她哄的死心塌地外，她什么都找不出来。
　　她的会所是她自己一手建立，吴志明隐瞒不报算不得什么，吴志明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也不算什么，他们是平等共同的，除此之外呢？好像再也搜刮不出什么了。
　　可吴志明是那个在她落魄之际收留她，怜惜她的那个人哪，为此，她甘愿留在他身边多年，她不是没想过要吴志明娶她，可每次看吴志明纠结为难的样子便心有不舍，怕他为难，所有的委屈便自己一力承受了，只因为吴缊知喊她一声舅妈，她就对吴缊知千般万般好。
　　她又何尝不知自己是在倒贴。
　　可是，离开总是让人不舍，现在这样她再也不用想这些，不用想离开……
　　“你想再见他一面吗？”祝君然不着痕迹地问，他很担心晏明珠的情况，吴志明想要抓人并不是用来要挟什么，他就是存着报仇的心思来的，祝君然怕他会撕票。
　　不管怎么样，他们手上的证据足以制裁吴缊知和吴志明，祝君然就怕——
　　希望情况不要坏到那种地步。
　　钱美玲反应过来，美眸望向祝君然，她说:“你和我说这些，不就是想要离间我和志明，从而套出晏明珠的消息吗？”
　　祝君然抿唇，他不否认自己的目的，但他说的也没错，他不由看向这个痴情的女人，最后再说:“我不信你不清楚吴家都是些什么样的豺狼虎豹。”
　　祝君然不肯退让，钱美玲也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却逐渐模糊了，如果她再也出不去，那她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志明了吧，如果可以，其实她很想问一问，问吴志明一句究竟爱不爱她。
　　祝君然准备放弃了，这女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了，祝君然转身要走时钱美玲却忽然喊住他。
　　“等等！我告诉你，但是你必须要帮我个忙，你想办法帮我出去，我要去见他一面！”
　　祝君然转过身，沉声一点头:“好！”
　　.
　　天幕渐沉，黑色大片大片地压了下来，晏明珠被吴缊知带到了码头。
　　“明珠姐，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姐姐看，可是每一次，你每一次都要拦着我的路，我也没有办法了。洲远不会放过我，我总得拉个人给我陪葬，我本来是不想动你的。”吴缊知苦恼道。
　　晏明珠冷笑:“你干的坏事少了？竟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我只恨没早点看穿你的狼子野心！”
　　吴缊知无所谓一笑，“明珠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什么呢，因为你，我抓不到祝君然了，虽然我很想看在洲远的面子上放过你，可是……你太不识相了，我舅舅也不会同意，所以，只能委屈明珠姐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晏明珠惊恐地看向吴缊知，她发现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法律规范对他一点约束都没有。
　　“我不做什么。”吴缊知也不知道他究竟该如何做了，他其实有想过让人将晏洲远叫来，但他舅舅不同意，他虽不甘心却也做不了什么。
　　没一会儿，吴志明就来了。
　　“晏小姐。”吴志明风度不变，可他周身的急切还是暴露了他在逃命的事实。
　　“你们这是在犯法，你们……”晏明珠说着又戛然而止，她知道吴志明和吴缊知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怎么不说了？”吴志明轻笑。
　　晚上的码头海风阵阵，吹得人心寒胆颤，如果吴志明在这儿对她做点什么，那——
　　晏明珠在脑中飞速想着对策，她想拖延时间，拖延到人来救她，“吴志明，你别做傻事，你用了这么多年才走到厅长这个位置，难道你就这样轻易抛下这一切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吴志明哪里还能忍得下这口气，他表情狰狞，道:“这怪谁？还不是怪你的好弟弟？经过这一出，我基本不会有上升的可能了，就连这个厅长的位子都被褫夺，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苦心经营这么久，眼看升职在望，这么多年我汲汲营营，我容易吗我？现在所有的都毁了，我总得拉个人陪我吧。放心吧，晏小姐，这湖水不冷，也不会痛苦的。”
　　晏明珠确认了吴志明的打算，心中一沉，她仍在强撑着:“你一走了之，那你有想过吴缊知吗？他才多大你就带着他四处奔波？”
　　吴志明冷笑:“你以为我傻吗？缊知所做的事情你们不都掌握证据了？就等着一举抓获他，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不如和我一起离开。”
　　晏明珠颤栗看他，她已经不知该向存了死志的人说什么，好像一切都是徒劳。
　　显然，吴志明也不想再继续和她说话，他看了看怀表，问吴缊知:“时间快到了，船来了吗？”
　　吴缊知朝远处看了看，水面破开阵阵浪痕，他说:“来了，马上就靠岸了，我们立刻就能走！”
　　“好。”吴志明负手而立，静等船来。
　　船靠岸了，吴志明吩咐手下，“走吧，将人带上去。”
　　晏明珠这下真的慌了，她知道一旦上船就彻底完了，吴志明这人心狠手辣，必定会做的干干净净，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住他，完了！
　　“我不跟你们走！”晏明珠陡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挣脱钳制她的两个黑衣人的手就往回跑。
　　“把她抓回来！”吴志明冷淡下令。
　　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不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不是晏明珠一介女流比得上的，很快她就被重新抓住。
　　“放开我！我不跟你们上船，别碰我！滚啊你们！走开！别碰我！”晏明珠手被控制住，她就上嘴咬，使劲闹腾，这两人一时半会儿被她闹得反而不知道如何对待。
　　“不听话就直接劈晕了带上去，这个还要我来教你们吗？”吴缊知冷冷开口。
　　晏明珠闻言立刻不敢动了，要是晕过去那就真完了，任人摆布，她只能先放下挣扎，由着这两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船上拉。
　　就在晏明珠一脚踏上夹板时，祝君然正好带着钱美玲赶到，“等等！”
　　所有人闻声回头，祝君然急道:“你们放开她，要抓抓我，用我当人质不是更符合你们一开始的打算吗？”
　　吴志明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向钱美玲，“是你带他来的？”
　　钱美玲本来看吴志明开口，心情雀跃，神情激动，却被吴志明出口的第一句话浇灭，她黯下神情，说:“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吴志明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语气不对，忙放柔了声音，“没有，就是有点意外，美玲，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祝君然看着晏明珠，关注她的一举一动，钱美玲走在前，祝君然走在她身后，缓缓往吴志明那里靠近。
　　“抓住他！”吴志明一声令下，另几个黑衣人过来抓祝君然，祝君然没有躲，他直视吴志明又说了一遍:“你放开明珠姐！”
　　吴志明将钱美玲搂进怀里，好笑道:“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没答应你会放过晏明珠。”
　　祝君然抿唇，心道这人可真卑鄙，他将视线转到钱美玲身上，方才钱美玲那一瞬间的失落他感受到了，所以现在他只能赌一把。
　　“放了晏小姐吧，这是我答应他带我出来的条件。”钱美玲缓缓开口。
　　吴志明虽有不悦，不过并没表现太多，只是很快蹙了一下眉，不过钱美玲还是看见了，她多会察言观色啊，又很了解吴志明，可现在越仔细看他只觉越失望，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安危和死活，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就打算一走了之！
　　吴志明不说话钱美玲就看着他，吴志明还不想和钱美玲翻脸，只得答应:“放了她！”
　　祝君然朝晏明珠使了个眼色，“明珠姐快跑，洲远正在来的路上，你往回跑就能遇到他。”
　　晏明珠摆脱束缚，不安问他:“那你怎么办？”
　　祝君然却是轻轻一笑:“我不会有事，你快走。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伤，更不会让洲远难过。”
　　晏明珠看着他心弦颤动，终究不再说什么了，拔腿狂奔，她要快点带着洲远来救人！


第80章 
　　吴缊知冷嗤，“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
　　祝君然看着他，怜悯的说:“你永远也不会懂。”
　　吴缊知怒了，一巴掌重重甩上祝君然的脸，愤怒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阶下囚了，你凭什么还这样跟我说话？你不会以为洲远来得及救你吧。”
　　祝君然傲然看他，“不管洲远来不来得及救我，他永远都会爱我，不像你，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四下逃窜。”
　　啪！吴缊知又重重扇了祝君然一巴掌，他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
　　祝君然被扇地嘴角渗血，但他一点也无所谓，还在继续讽刺吴缊知，吴缊知怒极了，祝君然凭什么这么说他，他是对不住晏洲远，但是他也是真的把晏洲远当成朋友，明明是晏洲远不识好歹让他寒心！
　　都是眼前这个戏子！这种人凭什么！
　　吴缊知光扇还不够，他还想抬腿踹，正待吴缊知抬起腿时吴志明适时提醒他，“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等会就走不了了。”
　　吴缊知这才恍然大悟，祝君然是在拖延他的时间，该死！
　　“将人带上船！”吴缊知亲自看着祝君然被押住，方才对晏明珠他还能保持恭敬，现下对祝君然，他只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将他教训个彻底，再如同扔破烂一样把他扔进湖里喂鱼，这样都算是便宜他了。
　　就在一行人往船上走时，钱美玲开了口，她说:“志明，我走不了了，如今我罪名已定，我若走了就是通缉犯，势必会连累你，我……”
　　吴志明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在钱美玲看不到的角度露出脸上的不耐烦，他说:“那怎么办呢，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啊，你知道的，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钱美玲心想，就试探一次，给吴志明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她轻轻启唇，颤然道:“志明，我爱你，你带我走吧。我决定了，哪怕我们日后隐姓埋名，清贫度日，可只要有你，我是怎么都愿意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愿意吗？”
　　最后三个字出口钱美玲沉痛地闭上眼，将吴志明抱地很紧，她害怕，她不知道会听到何种答案。
　　吴志明抱着钱美玲的手一僵，他没想到这次钱美玲会孤注一掷，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在以他为中心，为他考虑，这还是第一次——
　　吴志明强颜欢笑，他说:“我肯定愿意，我想娶你，给你个名分。”
　　钱美玲猝然睁眼，眼睛晶亮，说:“那我们一起走，远走高飞，直至天涯海角都不分离，好吗？明郎。”
　　最后一句称呼是在私下里钱美玲才会这样喊吴志明的，平时喊完吴志明都会笑着回她一句，可今天没有，气氛很安静，太安静了。
　　钱美玲忍不住挣脱吴志明怀抱，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你不愿意吗？”
　　吴志明解释:“不是，美玲，你是知道我的。只是我这次部署匆忙，怕是带不走你，一旦带你离开，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这样！你等等我！等我找到了新住处一定立刻回来接你！好不好？美玲？你说句话。”
　　钱美玲后退两步，冷笑出声，“来接我？你来哪儿接我？监狱吗？我替你顶了这么大的罪，你觉得我回去……我……我还有机会出来吗？”钱美玲眼泪簌簌而下，哽咽出声，不会有机会了，如果她今天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祝君然说的对，吴志明不爱她，他更爱的是他自己，他从不爱她，是她自欺欺人，吴家的人太薄情，太冷心了，她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刻意回避，现在——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她如何还能欺骗自己？！这么多年，到底还是错付了！
　　“美玲，你……”吴志明看到钱美玲露出这种神情没来由一阵害怕。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有没有真心爱过我？”钱美玲悲怆出声，不住后退，夜风卷起了钱美玲的裤脚，让这个往日里艳丽的女人显得无比脆弱。
　　吴志明看着她身后无边无际的湖，拧眉道:“你到前面来，别再往后退了！”
　　钱美玲吼他，“回答我！！”
　　吴志明焦急上前，钱美玲却猛地后退，“你别过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就够了！”
　　吴志明立即说:“我爱你！我真的是爱你的，你陪了我二十几年，我怎么会不爱你？！”
　　钱美玲却哭着摇头，说:“你骗我，你不爱我，你一直在利用我为你做事，你要走了也不肯带我一起，我不信你了，我也不要给你顶罪！我要回去说出一切！”
　　吴志明面色大变，他震惊道:“你胡说什么！法院快要开庭了，你现在说没人会信你，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疯子！我说过会来接你，你怎么不信呢！”
　　钱美玲看着吴志明凄然一笑，吴志明却害怕地上前推了她一把，钱美玲身躯不稳，一个晃荡差点往后栽去，她苦笑道:“你看吧，我不过试探你一下，你就这么对我，你爱我爱在哪里？爱在想要了我的命吗？吴志明，你可真冷血！”
　　吴志明心里陡地松气，却在看到钱美玲要掉进湖里时心又猛地被提起来，他连忙伸手要去拉钱美玲，钱美玲却挥开他手。吴志明手往前伸，钱美玲在即将下落的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她想，这个冷血的男人这样欺骗她，她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下去呢，这念头甫一闪过，钱美玲就先行抓住吴志明的手，带着他一起往下坠落。
　　“舅舅，舅妈！”吴缊知喊了一声，吩咐黑衣人，“还不快下去救人！”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吴志明一把踹开钱美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奋力朝岸边爬去，而被抛弃的钱美玲呛着水，身躯在一点点往下沉。
　　黑衣人还没跳下湖，一束灯光就朝这里打了过来，熟悉的小汽车声让祝君然感到心安，他刚才其实是怕的，他在对吴缊知说那些狠话时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壮胆？
　　直到现在，他才敢放松下来，有洲远在的地方，他总是无比安心，这一次他护好了晏明珠，他还没有跟晏洲远邀功呢，他期待地看向小汽车疾驰而来的方向。
　　吴志明在这时爬上了船，他喊住还要跳下水救钱美玲的黑衣人，“别下去了，快走，开船！！”
　　“可是，舅妈……”吴缊知欲言又止，可看着小汽车越来越近，吴缊知一狠心也跟着上船了。
　　“洲远……”
　　祝君然拼命挣扎着不肯上去，一次次扭头去看晏洲远，几个人一起上来推拽他，这才艰难移动了一点距离。
　　轰轰——
　　小汽车咆哮着朝黑衣人冲来，巨大的冲击让拉拽祝君然的几人心里发怵，晏洲远将方向盘一转，稳稳将车擦在那黑衣人前，最前端的黑衣人被汽车惯性撞开，祝君然趁机甩开黑衣人，晏洲远同时打开车门，长臂一捞，往上一拉，祝君然就稳稳落进了他怀里，晏洲远心下松气。
　　晏洲远一手抱人一手快速转动方向盘，说:“关誉京带着警察在后面，应该快到了，你——”
　　晏洲远在看到祝君然脸上的伤时话音停住，他怒道:“这他妈谁干的！！”
　　说完视线转回前端，猛地踩下油门，直接朝那几人撞去，几人害怕地直往边上闪，晏洲远气红了眼，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依旧横冲直撞。
　　祝君然心下不安，他连忙拉晏洲远，说:“我没事，我们快点走，先离开这里！”
　　晏洲远心下不愿，但祝君然说了，他还是调转车头。
　　倏然间，砰砰砰砰！！一连四声！！
　　晏洲远的车轮瞬间爆了胎，这让晏洲远爆了一句脏话，立马踩下刹车，“该死！他们竟然有枪！”
　　吴志明冷冷盯着他们，还维持举枪的姿势，枪口飘出一缕青烟，散在了黑夜里。
　　晏洲远抱着祝君然下来，对方有枪，他们不能继续再待在车里，这样太被动受限了。
　　晏洲远将祝君然护在身后，祝君然的身后就是车，晏洲远确保不会有人有机会从后面偷袭祝君然。
　　他冷冷回视着吴志明，低声和祝君然道：“我拖住他，你快跑。”
　　祝君然反对，他压紧声音，“我不可能走！”
　　晏洲远偏过头，“现在情况很危险，他们人多还有枪，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祝君然睁大眼睛看着晏洲远，他知道晏洲远懂他意思，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离开，便是死他都要和晏洲远在一起。
　　晏洲远无法，他只能说:“你在我会分心，相信我能解决，好吗？你男人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吗？”
　　祝君然摇头，他不会走的。
　　“遗言说完了吗？”吴志明冷然开口，手指轻动，他即将扣下扳机。
　　嘭！
　　晏洲远在他动手之前踹翻了一个黑衣人，扯着人挡在自己前面，那人被一枪毙命，祝君然瞳孔紧缩，眼里全是那人的死状，晏洲远却在这时拉开车门，将祝君然塞了进去。
　　“不要出来！”
　　说完用那死人当护盾，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解决剩下的黑衣人往船边靠近，就是这些人伤害了他最爱最亲的人，他不会放过！
　　吴志明连开几枪，竟然都没打到晏洲远，晏洲远行动太迅速了，又躲避的很好，祝君然看着这一幕不由微微放心，但他还是紧密注意吴志明动向。
　　眼看着晏洲远快要登上船了，祝君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跟着发紧，吴缊知就是在这时突然扑过来扣住晏洲远肩膀，摁着他不让人动，“洲远，你住手！我会和舅舅说放你离开，你别再靠近了！”
　　晏洲远被吴缊知扣住，手上松了劲，他想要挣脱吴缊知，不得不将人肉盾牌放下，“你别碰我！你就跟你舅舅一样恶心！”
　　吴缊知听着晏洲远这样说，眼神一暗，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在这时还计较那么多呢？”
　　祝君然却注意到就在这时吴志明食指扣下，他拉开车门奔下，大喊一声:“洲远小心！！”
　　晏洲远听到声音往后一仰，躲过这发子弹，吴缊知却还纠缠不休，吴志明又扣下扳机，这次对准的是晏洲远心脏，祝君然喊着晏洲远朝他冲去。
　　嘭！
　　是一声空响，没有子弹了，祝君然心脏在这瞬间都骤停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呼气，万幸，不然那一枪的后果祝君然简直不敢想。
　　“该死！”吴志明怒骂一声，给枪装子弹，祝君然趁机拉开吴缊知，牵住晏洲远的手，从地上又拉了一具人肉护盾。
　　“我们快走！”祝君然趁吴志明上子弹的空隙拉着晏洲远离开，晏洲远这下也无心恋战了，他已经听到数辆车的轰鸣声，警察马上要到了！
　　砰！
　　又是一声，尸体鲜血迸溅，迸了祝君然一脸，“他妈的！”晏洲远怒骂出声，将祝君然拉到自己右边，自己拉着那尸体。
　　就在这空隙——
　　砰砰砰！！一连三发，祝君然偏过头，铜黄色的子弹在他瞳孔里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射穿他的眼睛，但他知道不是，那是朝着晏洲远的脑袋去的，刚才那具尸体已经被打歪斜了，无论如何，晏洲远都避不掉了！
　　噗呲！
　　滚烫的热血迸溅出来，喷了晏洲远一脸，他搂住倒下的祝君然，大喊了一声:“君然！”
　　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电光石火之际，祝君然想也不想的就将晏洲远扯过来将两人位置调换。
　　也是在此时，关誉京和晏明珠带着警察赶到，“警察！放下枪不准动！保护人质！快！”
　　“君然……”晏洲远颤抖着手抱他，忍不住红了眼。
　　祝君然倒在他怀里，看着他，用断断续续，痛苦至极的声音说:“洲远，我爱你，比我自己还要爱。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原谅自己了。”
　　祝君然揪紧了晏洲远胸口的衣服，虽然晏洲远对他很好，也不怪他，但他心里症结仍在，所以才会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好晏明珠，保护晏洲远，如此才能谅解自己。
　　“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早就不怪你了，我早就原谅你了，我也爱你，君然，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医院……”晏洲远抱着人起身，眼泪都下来了，他从不知道祝君然竟然会这么想，他心痛地心都要碎了。
　　祝君然最后的视线歪过去看到吴缊知被警察扣押住，吴志明的枪也被收缴，他终于彻底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死在晏洲远怀里。


第81章 
　　晏洲远第一时间把祝君然送去医院急救，他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
　　不只是因为祝君然的伤。
　　他没想到祝君然还一直记着这件事，记得这么深、这么痛，他根本不怪他的，这个傻子，一直背负着这些，他该有多难熬啊。
　　晏洲远心脏痛的无法呼吸。
　　他就那么坐在冷冰冰的地上，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等祝君然醒过来，君然一定不会出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等祝君然醒来，他会告诉他自己究竟有多爱他，他从来都不怪他！
　　晏明珠善完后也赶来了医院，关誉京被留在那里配合警察的合作，晏明珠一把将人拎起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君然怎么样了？”
　　晏洲远双手将头发往后捋去，难受地摇头:“医生还没出来，他不会有事的。”
　　晏明珠看晏洲远这样也说不出来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说:“你也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是个好孩子，会没事的，姐姐陪你一起等他出来。”
　　晏洲远闷闷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一心候在急救室门口。
　　时间渐渐过去，医院楼道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晏洲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急着问医生，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医生，他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医生表示理解地看晏洲远，安慰他：“不用太担心，子弹已经取出来，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病人暂时还在昏迷，等他醒来就没事了，病人这两天可能会发低烧，烧退了就好了。”
　　医生说完转身离去，晏洲远靠在墙壁上深重地喘气呼吸，现在才算是彻底活过来，他口中喃喃着:“没事了，他没事了……”
　　晏明珠过来说:“别担心，没事了，我们去看看他。”
　　“……嗯。”
　　晏洲远神思不属地跟在晏明珠后面去了病房，他在祝君然病床前坐下，伸手抚摸了下祝君然因为手术而过分苍白的小脸，将他两侧的头发拨开。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晏洲远突然起身，对晏明珠说:“姐，你帮我照看一下，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好。”
　　晏明珠答应后晏洲远立刻走了，他急速赶回家了一趟，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他在门口捡到的玉坠碎片，他那时以为祝君然不爱他，其实并不是，一切早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不够自信，被蒙蔽了双眼，晏洲远将这碎片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开车赶上了黎明第一家开门的玉石店铺。
　　“掌柜的，麻烦把这个打成长命锁，戴在脖子上的，加急做，我中午过来取，钱不是问题。”晏洲远直接往柜台上放了一沓钞票，和那品质上乘的碎玉，掌柜一见眼睛不由亮了亮，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好。
　　晏洲远事情办好后就赶回了医院，晏明珠也一夜没睡，晏洲远让她回去休息，晏明珠不放心，说她回去换张妈过来，晏洲远嗯声。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唯有眼前人、心上人才最重要。
　　晏洲远握着祝君然的手，和他十指交扣，又探了探他额头，果然有一点烧，晏洲远打来水悉心照料祝君然，他也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但他不觉得困，祝君然没事就是对他最好的恩赐，他现在精力充沛，精神抖擞，就是再不眠不休照顾祝君然几天都没问题。
　　中午张妈过来，晏洲远去把做好的长命锁拿来，很精巧的一个小东西，用红绳串着，寓意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晏洲远很满意，回来后立刻给祝君然戴上了，他的一半终究还是用这种方式回了他身边。
　　祝君然晚上便退了烧，但人还没醒过来，晏洲远着急地又把医生叫来了，医生无语看他，说了没那么快醒，让晏洲远先去休息，张妈也劝，晏明珠下午回去休息好又过来了，晏洲远不肯回家睡，就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趴在祝君然床边浅睡了一会儿，中途一直和他十指相扣。
　　张妈晚上回去了，晏明珠也回去了，晚上就剩晏洲远一人留在这里，病房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祝君然就是在这时醒过来的，他先动了动手指，手指被晏洲远抓的很紧，动不了，这个动静也没能让晏洲远醒来，晏洲远忙活这么久一直没有休息，现在睡的很沉，祝君然歪了歪头看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转动脖子时他发现自己脖颈处有一丝异物的触感，他用另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将那个异物扒拉出来，看清是什么时祝君然眼里染上浅浅笑意，用手指珍惜的摩挲着，他还以为这个没了，原来——
　　祝君然又偏头看向晏洲远，是一直被你收着在呢。
　　祝君然刚醒，他静静看了晏洲远一会儿，看的唇齿干燥，他想喝水，水杯就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他一只手还被晏洲远紧紧握着，只能翻转身体用另一只手去拿，结果翻身时牵动伤口，痛的他手上劲一松，杯子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晏洲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坐直身体呆呆看着祝君然，祝君然看着他浅笑:“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晏洲远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要喝水吗？”旋即用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祝君然。
　　祝君然笑弯了眼看他，晏洲远这才大梦初醒，激动往起一站，声音颤然:“……君然，你醒了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我去给你叫医生！”
　　祝君然笑道:“没有，我没有不舒服，你不用叫医生，我想喝水。”
　　“好，好。”晏洲远怔忪地在床边坐下，扶着祝君然坐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慢慢喂着水，喂完了低下头小心问:“够吗？还要水吗？”
　　祝君然摇头，说够了，晏洲远将水杯放柜子上，将人珍惜地抱着，问他:“还疼不疼了？”
　　“不疼。”
　　“你昏迷之前说的那个……”
　　祝君然浅笑了一下，有问必答，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
　　“嗯，”晏洲远听着思绪有点飘远，他傻傻不知该说什么，立马将之前说的话又重说一遍，他立刻道:“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从来都没有怪你，也没有不原谅你，你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和你没关系。”
　　祝君然“嗯”了一声，拉出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把玩，“这个——”
　　两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停下声音，晏洲远悻悻摸了摸额头，不自然的解释:“这个我捡到了，一直收着忘了和你说。”
　　“嗯。”祝君然笑笑没再问。
　　两人间气氛一时十分安静，祝君然睡够了也不困，他问晏洲远要不要睡觉，晏洲远不想睡，即使他现在还很累，可他还想和祝君然多聊会儿天。
　　祝君然开口:“抓住他们了吗？”
　　“嗯，都抓住了，一个都没跑掉，证据证人全送去警局了，这起事件很重大，不日即将开庭，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嗯，那，钱美玲呢？”
　　“捞上来了，现在人还在昏迷，我估计她会把吴志明做的那些勾当都说出来。”
　　“我猜也是。”祝君然笑笑，钱美玲当时的变化他是看得最清楚的。
　　祝君然还想问什么，晏洲远伸出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说:“你才醒来，做什么老是问别人，我们……”
　　祝君然看懂了晏洲远意思，莞尔道:“你坐前面来。”
　　晏洲远听话坐过来，祝君然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上来，晏洲远眸光一暗，毫不犹豫又小心翼翼地捧住祝君然后脑勺回吻住他。
　　长夜未央，星光闪亮，病房里没有开灯，却被月光和星光溢了满室温柔，在地上投映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浅影。
　　从此真正做到了休戚与共，再不分离。


第82章 
　　祝君然在晏洲远的照顾下恢复的很快，很快便可以出院了。
　　吴志明和吴缊知的案子审理结果也出来了，吴缊知犯故意杀人罪，终生监|禁，吴志明罪行比吴缊知更重，再加上钱美玲提供的证据，执死刑，钱美玲经营的那家私人会所因为不规范现在已经被回收，里头的人员全部遣散。
　　吴缊知一倒台，吴家的生意便一落千丈，从前和吴缊知合作的合作商无一不对此破口大骂，纷纷转投晏洲远，晏洲远这下子意外赚的盆满钵满，不过也给他带来了负面影响——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连见祝君然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这让晏洲远很不高兴，祝君然只得三天两头主动跑来哄他，晏洲远心念电转，将人抱在怀里说:“现在华乐楼生意这么火爆，都压在关誉京头上了也不太好，我寻思着不如给你重开个地方，你自己当老板，想休息就休息，想唱戏就唱戏，怎么样？”
　　祝君然狐疑看他:“你还没死心？”
　　晏洲远被看穿心思，摸摸鼻子说:“关誉京每天和你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是有对象的人，这多多少少不太方便吧……”
　　越说声音越小，晏洲远自己都没底气了。
　　祝君然一拍他手，说:“现在楼里事务繁忙，单是每天来的问票的人都够他忙活了，团里最近又新招了人，我每天和他说话都没多少空呢。”
　　“你还想和他说话？！”晏洲远眉毛一竖，仿佛祝君然要是回答了什么他不想听的，他立刻就把人摁在原地办了。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祝君然叹气，“你怎么那么能吃醋啊，这大街小巷的醋是都被你搬回家偷喝了不成？”
　　晏洲远将人抱紧哼了一声。
　　祝君然失笑，转过身面朝晏洲远坐在他怀里，捧着他脸亲了亲:“那你要是吃醋了就来找我，这样行吗？”
　　晏洲远回亲了他一下，勉强同意了。
　　午饭祝君然和晏洲远一起在他办公室里吃的，吃完饭后祝君然就要回去上班了，晏洲远不乐意地抱着人，不让走。
　　祝君然笑出声:“你怎么那么粘人啊，比三点金还粘人。”
　　晏洲远哼声:“那小东西算什么。”
　　祝君然又安抚了他一番，说:“我真得走了，关誉京给我排了好多场戏呢，他把我的活全接过去做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再说，楼里那批新学员都得我教。你乖一点，啊。”
　　晏洲远不高兴地咬他。
　　说他忙，祝君然比他还忙，两人好几天才温存那么一小回，一点都不得劲，晏洲远想了想从抽屉取出一张支票，祝君然看到那张熟悉的支票微微错愕。
　　晏洲远将其按进他手里，说:“这次不准再退回给我了，你要是再往我衣服口袋里塞，看我不——”说着还示威性在祝君然腰下拍了一把。
　　祝君然:“……”
　　个小气鬼，还记着这事。不过他很愉快的收下了，“放心，你就是找我要回去我也不给。”
　　晏洲远低声笑笑，说:“你既收下我姐姐给你的聘礼了，那什么时候嫁我？嗯？”
　　“你……真的要娶我啊，我们……怎么结婚啊？”祝君然不解，难不成晏洲远真的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地迎娶他？那画面祝君然不敢想，太惊世骇俗了。
　　“当然，不过你既不愿张扬，那我就低调一点，你那个养父便算了，以后我来管他，你就不要再多费心了。然后把大院那些孩子都接过来给我们当花童，就以华乐楼为起点吧，热闹一点，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祝君然打断他:“不行，那里人太多了……”
　　晏洲远执起祝君然手，拉到嘴边亲了亲，说:“你难道不信我吗？我会处理好。”
　　祝君然望着晏洲远深情的眸，心弦一动，情不自禁应了他。
　　“我信你。”


第83章 
　　决定要结婚，晏洲远很早便风风火火地筹办起来了。
　　婚服晏洲远亲自给祝君然准备了两身，一身西装，另一身凤冠霞帔，凤冠霞帔是他花重金请了好几个手艺精湛的绣娘一针一线设计缝制出的，每一处都做到了极致，其用料之精细，制作之繁琐，装饰之华贵，无一不用其极。
　　祝君然穿这种长袍，宽袍，或是戏服，是他最好看的时候，晏洲远早就领略过其中滋味。
　　这一幕他也早就设想过，如今终于成了真。
　　他们的身份是无法领证的，不过这没关系，晏洲远从前还是个纨绔少爷时这种技能会的不少，尤其是画祝君然，那效果一点也不比拍出来的差，而且现在照片拍的都是黑白色，晏洲远自己画的那份就是按祝君然平日里的装扮画的，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既般配又温馨。
　　祝君然看见后忍不住一再伸手摸着画，说:“你这弄的比他们领的好看多了，我很喜欢。”
　　晏洲远一口亲上祝君然亮若星辰的眼睛，他最喜欢这双魅惑桃眼，他看着那小画，总觉得画的不如祝君然本人好看，不过祝君然很喜欢，他也就满意了。
　　将画装进封皮里保存，就不会损坏，从外观上看和结婚证一模一样，里面还比结婚证好看，两人都满意极了。
　　晏洲远从华乐楼接祝君然时场面异常盛大，红毯从晏家别墅一路铺进了华乐楼门口，路上炮竹鸣响，红绸纷飞，喜糖红鸡蛋糕点被大院里那群孩子洒的到处都是，引来路人频频张望，不过没人说这是在做什么，除了他们两人的亲朋好友，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结婚。
　　他们只是想，祝君然虽是一代名伶，这排面也太大了些。
　　不过有钱人嘛，整些什么名堂是他们想不出来的，他们有的热闹看就行。
　　晏洲远过来亲自接祝君然，把他抱到了门口，祝君然便不让他抱了，这一路由于路人众多，祝君然穿的是西装，他穿的是白色，晏洲远的是黑色，两人无比登对，眉目顾盼之间都流动着情意，两人毕竟不是女子，也没有盖盖头那些规矩，晏洲远自己开车接人回去，祝君然坐副驾驶，他要亲自把人迎进他们家。
　　到了家里后，晏洲远去宴请宾客，祝君然则是上晏洲远的房间换上那套华美至极的凤冠霞帔，祝君然自己对这些其实无所谓，不过晏洲远喜欢，他便全套都穿上了。
　　弄完后晏明珠端了些吃的先给他垫垫，旋即房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祝君然看着晏洲远的房间——以后就是他俩共同的新房了，墙上很多祝君然的照片，都是晏洲远拍的，屋内所有家具设施，全部换了新。
　　祝君然轻轻笑了笑，拿起红盖头自己盖在了头上。
　　晏洲远宴请的好朋友只有一桌，剩下的都是不知情的合作伙伴，晏洲远对外只说庆祝他们一起合作的生意越来越大，大家全部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地喝着酒，谈着天，其中也不乏有聪明的猜出了个中原因，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谁也不会戳破什么，都高高兴兴地喝着酒，畅谈生意合作。
　　李晓彤和周斯都是属于知情的那一方，两人也自然坐在了一桌，不过两人做的位置是一桌最遥远的对角线，李晓彤左边坐着林宵，右边坐着关誉京，她也只和他们聊，和他们喝酒，一桌上的人酒都喝过来了，就是不理周斯，把他当透明人。
　　周斯已经很久没有开始下一段恋情了，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也不吃菜，关誉京是个能聊的，和谁都聊的起来，他调侃道:“周大少这是浪子回头了？”
　　周斯苦笑道:“哪有什么浪子，不过是从前没遇到自己爱的那个人，如今……罢了，不提也罢。”
　　李晓彤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周斯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吃菜。
　　周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终于开口:“我敬你一杯。”
　　李晓彤没说话，静默看他一眼，她想一桌人都在呢，不接不好，于是也朝周斯举杯，微微笑了笑。
　　周斯看着她回以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晏洲远在酒场中左右逢迎，到处周旋，没一会儿就轻巧脱身，客人还以为他去了别的桌上谈合作去了，也没人注意，无人知他早已趁机溜上新房。
　　华灯初上，不远处已经有烟火开始绽放，晏洲远进去反锁上房门，这里太安静了，他连脚步都不敢放重，看着坐在床中央那个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儿，身体都不由得为之颤抖。
　　祝君然听到脚步声，也有些紧张，双手握在一起绞了绞，他们不是第一次怎么样，可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人不自觉就会变得紧张。
　　两个紧张的人让空气都多了一分微妙的感觉。
　　晏洲远紧张吞了一口唾沫，揭个盖头还要和祝君然报备一下，“君然，我揭了啊。”
　　祝君然矜持地“嗯”了一声。
　　晏洲远一把掀开，祝君然那张艳丽潋滟的脸庞便全部露了出来，男子用不着化妆，不过祝君然还是简单修饰了下，在朦胧灯光下这种简洁又美艳的脸几乎瞬间就让晏洲远心跳漏了一拍。
　　祝君然听见了，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晏洲远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攫取住那令他心荡神驰的唇，祝君然被晏洲远亲的嘴唇发麻，这也太用力了，祝君然心中好笑，都亲过这么多回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晏洲远愈吻愈深，不仅没有偃息旗鼓的架势，看他样子大概是把所有流程都走完，祝君然倒在宣软床铺上，宽大袍袖滑下，露出他纤细冷白的皓腕，祝君然轻轻推晏洲远胸膛，断断续续喘着气，“……等一下，洲远，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
　　他们的婚服按照古时的制服改编的，晏明珠就干脆给他们安排了全套流程，不过那交杯酒是从国外进口的红酒，现在就在桌上放着，还没有拆封。
　　晏洲远被推地意识回笼，他也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而且他还有东西没给祝君然看，只得先起身，将祝君然一并拉了起来。
　　两人往高脚杯里倒了一点渲染气氛的红酒，在吊灯下头抵着头，臂环着臂，气息交错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放下杯，两人对视着忽然一起笑开。
　　祝君然痴迷地看着晏洲远，将他的每一处都仔细纳入眼底，含进心里，“……就跟假的一样，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和你在一起。”
　　晏洲远好笑，伸手摸了摸祝君然泛起薄红的脸颊，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不是梦，是真的，以后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彼此交融，同心一体。”
　　“好。”祝君然主动仰头吻上晏洲远的唇。
　　就在这时，一朵绚烂至极五彩缤纷的烟花在黑夜里炸开，璀璨的流光在空中还来不及散开，新的烟花又接连冲进天幕，映亮了整个天穹，也映出交缠的两人彼此眼里的自己。
　　祝君然转头去看烟花，他神色熠熠地说:“好漂亮，这么多，都是你放的吗？”
　　晏洲远将人带到落地窗前，自后拥着人，头抵在祝君然肩膀上，说：“是啊，一个城的烟花我都包了，放一晚上，喜欢吗？”
　　祝君然微微侧头看他，说：“喜欢。”
　　当时说的喜欢烟花不过随口一说，但后来晏洲远却当了真，祝君然看多了就觉得烟花真的很好看，他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看的东西。
　　“喜欢就好。”
　　落地窗前的两道人影越靠越近，最后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交融在了一起，密不可分，他们把对方搂的很紧，身体相贴，亲的很急，甚至隐隐有种要把对方吃下去的架势，经历过一切苦难，如今他们总算得偿所愿真正走到了一起。
　　从今以后，不论好坏，疾病与健康，贫穷或富有，哪怕是死亡，都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第84章 
　　祝君然小时候还没有养成现在这种八面玲珑的性子，除了在晏洲远面前，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个好惹的主。
　　祝君然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不算多，他父母亲总是很忙，经常带团下乡演出，很少有闲暇的时间带他，不过父母亲在的时候，会很宠他，团里的长辈们也喜欢他，经常逗他玩，那时的他还不知人心险恶。
　　祝君然印象最深的便是父亲的发小孙驷九带着儿子来投奔父亲，具体因为什么原因不记得了，可能是孙驷九老家被洪水冲了，也可能是他欠债被人赶了出来，祝君然对此也没兴趣关心。
　　不过祝君然一直记得，他不喜欢孙驷九的儿子孙志强，那小破孩闯祸老让他背锅，把他母亲珍藏的花瓶打碎了说是他干的，把他父亲要出演的戏服弄脏了说是他干的，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祝君然打心底里就讨厌这个坏小孩。
　　但这破小孩很会装，在他父母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没人疼的样子，祝君然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气到不行，却也拿这小孩没办法。
　　晚上小祝君然委屈的跟母亲告状，母亲叹口气摸摸他头，说：“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些坏事都不是你干的。”
　　祝君然抬起尚未现出桃花眼雏形还圆圆的大眼睛要哭不哭地问：“……那母亲为什么不说呢？”
　　祝母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已经跟你父亲商量过了，反正他们也待不了多久，你是哥哥，你就让让他吧，好不好，乖宝贝？”
　　祝君然见母亲都这么说了，乖乖点了点头。
　　之后祝君然就无所谓孙志强作妖了，反正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而且他也不喜欢孙驷九这个好吃懒做的人一直待在团里。
　　祝君然每天都盼着他们快走。
　　结果人没盼走，倒是盼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大火。
　　那天早上，祝父发现自己珍藏的一件古董头面被人弄坏了，上面的珍珠串石被扯滚了一地，祝父怒不可遏，能进这个房间的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子。
　　祝君然看到那价值连城的头面被弄成那样大吃一惊，眼睛都睁大了，孙志强更是抖地不行，祝父都还没有说话，他就哭着说不是他干的，是哥哥干的。
　　这话更是惹怒了祝父，他让祝君然去大门外罚站，其实是不想要他掺和这事，这次他无法容忍了，这孩子品性有问题！
　　他拎着孩子去找孙驷九，将孙志强做的事全部摆在明面上来说，让孙驷九在这个星期就搬出去，他这里容不下孙驷九这尊大佛。
　　孙驷九骂骂咧咧了几句，不过到底没敢当着祝父的面说，而是等祝父走了，孙驷九扯着孙志强的耳朵骂他，“你个死孩子就知道给你老子闯祸！现在好了吧，咱爷俩要被人赶出去了，你个小兔崽子满意了？！”
　　孙志强被扯得耳朵很痛，他看着祝父的背影露出凶恶狠毒的目光，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能有这种充满煞气的眼神，不过在孙驷九日复一日的熏陶和他不堪的基因遗传下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祝父一气就容易忘事，再加上团里事多，他一时竟忘了还在外面罚站的祝君然。
　　小祝君然以为自己又被冤枉了，委屈巴巴地在外面掉眼泪，他看着关闭的大门，有点害怕，想要进去，可父亲还没叫他，父亲一向严肃，他又不敢。
　　加上肚子饿了，哭的更厉害了，不住用小手抹眼泪，好不可怜。
　　“那谁家小孩？”小混世魔王晏洲远刚拐了周斯翻墙出来，趴在不算高的墙顶上看着小祝君然哭。
　　周斯摇头：“不知道。”
　　晏洲远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从墙头跳了下去，周斯看他这样吓了一大跳，“诶，你做什么去！你别走啊洲远，我一个人不敢跳下去啊，我害怕……”
　　“那你等等我，我等会儿来找你。”小晏洲远一边跑一边朝后摆手，给周斯气的想捶他，但他还挂墙顶上，没有晏洲远他又不敢下去，只能放弃。
　　晏洲远想了想，从兜里摸出零钱跑去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然后又颠颠地跑过来递到祝君然面前，语气不太好的道：“喂，给你吃，别哭了，哭的丑死了。”
　　小祝君然一愣，旋即哭的更加伤心，从来没有人说他丑，大家都夸他漂亮的跟洋娃娃似的，可是这个人竟然说他丑！呜呜！实在是太过分了！
　　小晏洲远逗人逗惯了，哪知道眼前这小孩这么容易哭啊，他一下子就慌了，把糖葫芦上的薄膜撕掉，直接往祝君然嘴里一塞，凑近这个长的和白瓷一样漂亮的小弟弟哀求说：“你不要哭，别再哭啦，我刚刚其实是骗你的，你不丑，别哭了好不好……”
　　小祝君然嘴巴被糖葫芦塞满，他说不了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里的糖葫芦，好甜。
　　因为之前哭久了，就算是现在不哭了，还会时不时抽噎，睫毛上挂着泪珠，晏洲远伸出手给他把眼泪擦了，诱哄他：“好吃吧，小孩儿都爱吃这个。诶？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祝君然拿下嘴里塞满的糖葫芦，学着晏洲远一样坐在台阶上，他指了指后面，小声说：“这儿的。”
　　晏洲远故作老成的点点头，说：“知道了，看你这么乖，我下回还来找你玩儿。”
　　小祝君然笑着说好。
　　两个连名字都没有告诉对方的小不点就这么坐在台阶上聊天聊了好久，祝君然手里的糖葫芦也只剩下糖棍了，他吃的很饱，这个味道很好吃，他记住了。
　　周斯在不远处的墙顶上看的咬牙切齿，他手臂扒着墙都快脱力了，晏洲远这个骗子！
　　“晏洲远！你快给本少爷滚回来啊！我要掉下去了！！”周斯拼命嘶喊。
　　晏洲远总算想起来了还有这么个人，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和祝君然告别，“你别忘了我哦，我还会来找你。”
　　祝君然乖乖点头，笑眯眯地说好。
　　晏洲远这才往回跑，去解救还在水深火热中的周斯。
　　祝君然看着晏洲远走了，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新伙伴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他回头望着关闭的大门，有些不开心。
　　祝父气的中午都没吃饭，祝母将饭端进他房间，让他别生气了，两人这才想起祝君然还在外面，祝父起身要去找祝君然，把他喊回来，祝母按住他肩膀，说：“我去叫然儿回来吃饭，你先吃你的。”
　　说着起身往外走，结果出门时门竟被人反锁住了，这里由于人员众多，一个大堂隔出了很多稍小一点的房间。
　　孙志强在外面哈哈大笑，童言稚语说出的却是这个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被关住了吧！哈哈哈！烧死你们！让你们赶我和父亲离开！让你们骂我！烧死你们！！”
　　孙志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汽油，全部泼在了门上，不止如此，他还把很多椅子和箱子推过去堵住门，不让门被踹开，把这里的蜡烛、布料、戏服什么的易燃品一股脑往前扔，到处点火，等到祝母发现时来不及了，火星已经点燃，而他们无路可走，她大喊祝父过来两人都破不开门。
　　火焰蔓延燃烧的速度非常快，孙志强准备跑了，可是火舌舔舐得太快，不仅往里烧也往外烧，孙志强的裤脚都被点着了，腿上一烫，烧着衣服，他往地上滚都扑不灭，小小的身体因为灼烧的剧痛而并不灵活，不仅没有扑灭火，反而扯到了一块布料，布料盖在了身上，火焰瞬间席卷了孙志强满身，他的呼叫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最终在烈火喷溅中化为一具焦炭。
　　房间里许多戏服之类的易燃物，火焰一路冲了进来，势不可挡，整个门和房梁都被烧着，祝氏夫妻被火焰重重包围，他们呼吸渐弱，知道这回是出不去了，头顶的房梁烧断压下来，祝父挡在了祝母的身上，祝母抚摸着爱人濒死的脸，说出她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还好，然儿没进来啊……”
　　祝君然是在看到滚滚浓烟时才急忙跑回去的，他回去晚了，等火势扑灭，他只看到了三具尸体，之前还好好说话的父母突然间就这么没了。
　　祝君然发疯般喊他们，可是再也没有那一声熟悉的“乖宝贝，父亲母亲在这儿呢”。
　　孙驷九不知道从哪儿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一回来就听说儿子被烧死了，他找不到罪魁祸首，就把小祝君然从地上提起来找他算账，问他为什么没死？！死的却是他儿子！
　　小祝君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嗓子都哭哑了，眼睛也哭肿了，最后还是被团里的其他人拉开的。
　　他父母死了，给父母办完丧事后戏团也就解散了，只留下他父母收养的团里一些无家可归的遗孤，所有的重担一下子都落在了祝君然身上。
　　袁正扬赶回来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祝君然被孙驷九收养了。
　　祝君然搬离了原先的地方，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给他买糖葫芦的小哥哥，不过那个甜味，一直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这也成为了祝君然后来一直喜欢吃甜食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看完了，如果有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我也不知道我都写了些什么，天哪，羞愤[耻]捂脸）第一本很多不足，希望没有浪费你的时间。
　　鞠躬，感谢，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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