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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末日亚种
　　作者：鸣以和鸾
　　简介：核战争后的末世背景，攻人外有，
　　核战争后的末世背景。
　　NP，1vN，攻有骨科，非人类，触手等；
　　一场覆盖全球核爆过后，社会秩序全面被摧毁，无处不在的高剂量核辐射，迫使残存的生物们快速进化，包括人类。
　　顾真进化出了预知梦技能，在避难所受到重用。某日梦见指挥官带来了一个美丽少年，然而少年的真身是个怪物，梦中将他活生生吃掉了。
　　在忌惮预知梦成为现实的同时，顾真也在小心掩饰秘密——他居住的地下室囚禁着一个活人……
　　随着预知梦逐渐和现实接轨，他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自此被迫卷入了纷至沓来的灾难中。


第1章 
　　顾真是华南地区最大的人类聚集地之一，高凉城避难所的实权者。
　　如果说人类在军备竞赛般的进化中被迫获取了什么，那就是只存在于极少数人中的变异能力，或正面，或负面；或温和，或极端；
　　通常那些更温和可控，更强大有益的能力拥有者会被刻意摘选出来，成为统帅普通民众的指路明灯。
　　顾真就是这样被选出来的。
　　他的能力是预知梦。
　　依靠着这项作弊一般的能力，他带领民众数次避开了新亚种们有组织的袭击，使得高凉城成为相对较为安逸的避难所。
　　只是不知为何，他最近的预知梦变得离谱起来。
　　他梦见自己会被避难所最高负责人殷辰皓带回来的如噩梦般美丽的少年害死。
　　神秘少年的真实身份是智人新亚种——天使种。
　　天使种的原型，展开的翅膀有数公里那样宽广无际，极为嗜杀贪婪，依靠着吞噬同类快速成长，全身遍布细齿和裂口——智人自然也算天使种的同类。
　　梦中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被天使种如同铁刷一般的细密利齿吞噬嚼碎，陷入无边黑暗。
　　满身冷汗惊醒后，顾真赶紧打开床头灯，将梦里的一切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一百多页的陈旧本子上记载了许多相互矛盾，光怪陆离的梦。
　　预知梦并不纯然准确，还需要许多信息进一步验证，尤其他现在身份越发高了，更是经不起一点失误；稍有差池，有许多人等着替代顾真的地位，更何况多数直立人亚种都能通过吞噬同类进化，于是在人类能力者中也流传着以形补形的说法，据说残疾或者病重的能力者会被送去给那些正当权的同类被作为养分进补。假使在权力斗争中失败了，顾真的结局恐怕比死亡更可怖。
　　关于天使种的信息也需要和最高指挥官殷辰皓核实才行。
　　最古怪的是梦中殷辰皓深爱上了天使种，奉上了所有一切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根据顾真对殷辰皓的了解，这个自私自利的能力者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任何一个人，更何况对方来历不明，容貌艳丽绝世，怎么看都只差把亚种二字写在脸上了。
　　或者难道天使种开发出了诱惑魅魔的新能力？
　　顾真抹了一把脸，把头发捋在耳后，预备先起来洗漱再去找人复核信息，估量预知梦成真的可能性。
　　正在这时，听到门外有人急促敲门。
　　他打开门，勤务兵行礼后连串指令脱口而出：“殷指挥官回避难所了，召集所有负责人开会。”
　　顾真说了一句好之后，忍不住问道：“殷指挥官是孤身回来的吗？”
　　勤务兵恭敬道：“不，带着一个陌生少年回来的。”
　　顾真心道糟了，殷辰皓此人油盐不进，主意很大，要怎么和他解释来人可能是带有魅惑技能的天使种。心里焦灼，面上不显，顾真叮嘱勤务兵把熨好的制服送过来，转身将日记本锁进了柜子，在片刻间打定了主意，对天使种的真面目保持沉默，但也尽力远离祂。
　　有时候人类比畸形亚种更难对付。
　　殷辰皓能成为高凉城避难所最高统领，依靠的不仅是卓越的异能，更是果决的性格和毒辣的手段。
　　异能者也就外表还算正常，实际内在很难被视为人类了。
　　与此同时，天使亚种依靠着吞噬同类快速成长，祂能长成如此巨大的原型，一定以无数同类的性命为代价，也是个极难对付的。对于畸形亚种来说，变异智人也算是极为珍贵的养料，这只天使亚种想尽办法混入避难所，极可能就是为了吞噬更多的变异智人来的。
　　他预备领几个出城的任务，躲开这两个难缠的再说。
　　最好的结局就是天使亚种和殷辰皓两败俱伤，但是殷指挥官最好还需要留一条活命，他的能力是意念对物质系统的运动进行干预的能力，俗称意念力、精神动力，在对付畸形亚种方面十分重要。
　　高凉城的安宁离不开他。
　　想到此处时，勤务兵正把熨好的制服送过来，一手提着外套，胳膊里挂着衬衫，殷勤说：“顾长官，衣服拿来了。”
　　顾真说了声好，也不避讳年少的勤务兵，直接对镜子脱了常服，认真严谨地一个个扣上衬衫纽扣，对置整齐，再披上亚麻布料的朴素军服。
　　人类文明倒退之后，再也没有余力维持最盛时的奢靡生活，桑蚕纺织等只存在于那一小撮最顶尖的贵族小圈子里。所谓的和平避难所，归根到底是为了供养他们。
　　顾真显然不能被归于此类，吃穿用度也不过刚到该有的基准线。
　　就连制服也是最通常的布料和款式，毫不出挑。
　　只是勤务兵显然不这么以为，他满脸最明显不过的仰慕之情，直接赞美：“长官真是一表人才，英俊倜傥！”
　　顾真说：“差不多得了，你嘴巴再甜也不会加工资。”说完推门出去，预备赶赴会议，勤务兵手里捧着配枪和公文包，匆匆跟在他身后。
　　他住在山坡棚屋高处，一路下来遇见不少同僚，大家随口打了招呼，只有平常交好的后勤部长陆康平像是有话要说，打完招呼后又跟了他一段。
　　顾真回头直接问：“你有什么事要讲？”
　　陆康平咬牙说：“今年冬天不好过。”
　　顾真点了点头：“我知道，春天播种被连续的袭击耽误了，但是贵族们索要的供奉没有半分削减。”
　　“不只如此，”陆康平压低嗓音，“殷指挥官这回截了一部分丝绸和珠宝下来。”
　　顾真没说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后勤部长会详细解释。
　　果然，陆康平满脸苦涩：“说是给新来的同伴预留的，实际就是给新来的那个男宠……说来也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也难怪指挥官心动，据说这个漂亮的孩子皮肤特别嫩，穿不了丝绸以外的布料。”
　　这就是谎话了，天使亚种原型的皮肤上遍布利齿，宛如活生生的绞肉机，怎么可能娇嫩到这种程度。
　　但是顾真没有揭穿，只是敷衍道：“他说什么你答应就是，指挥官的脾气你知道，没办法讨价还价的，到时候士官们的份额缩减一下。”
　　陆康平还想继续唉声叹气，然而刚被他们谈论的人物迎面而来，殷指挥官样貌挺鼻薄唇，用眼梢余光看了一眼两人，惹得后勤部长一哆嗦，立刻闭嘴了。
　　大家陆续步入会议室，依照军衔依次落座。
　　殷指挥官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讲了一下这回去老核电站一趟，拿了柴油发电机组件回来，还需要修缮，之后就静静等待其他人发言。
　　大家面面相觑，目光落在二把手顾真身上。
　　顾真没办法，硬着头皮提溜陆康平起来，逼他讲了一番避难所近来的收支，讲完之后算是走了流程，大家继续等着殷指挥官的指示。
　　殷辰皓凝着眉头说：“这次出城发现了一件麻烦事，高凉城避难所当年是作为广化核电站的附城建设的，两者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当年战争来得仓促，选择余地不大，只能在高凉城建设避难所。”
　　说到此处，大家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殷辰皓看了一圈，继续说：“覆盖核子反应炉的大楼出现了老化，堆放在地底的180公吨燃料极可能暴露，我们没有处理核废料的技术和人力。”
　　众人惊得哗然。
　　当初毁灭人类文明的就是核战争，就算现在核污染也依旧布散在空气中，现在人类的寿命平均只有40岁，固然和落后的医疗，生产力等有关，但和严重的核污染也脱不开关系。
　　高凉城避难所和广化核电站距离不过100公里，假使出现了核电站事故，避难所的人们一定会极受影响。加重的核污染，熔炉引发的山火，核爆等都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殷辰皓静静等待众人喧闹讨论，过了会儿才开口：“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搬迁避难所，往北只有延平的污染还算轻，能住人；必然会和延平城避难所的人大动干戈。”
　　大家渐渐平息，惊疑不定地相互看了几眼，延平民风剽悍，虽然依照高凉城的实力也能一较高下，只是代价一定不小。
　　殷辰皓继续道：“还有个办法，我带队继续去核子反应炉地下室看看情况，有意念力相关变异的跟我一起去。”
　　所有人忽然不说话了。
　　顾真浮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难道殷辰皓也想送食粮给天使种，好倚靠吞噬智人增强能力？又觉得自己未免把人想得太过恶毒了。他琢磨了一会儿，才发觉殷辰皓静静地在看他，很快反应过来，指挥官是在等他先表态。顾真立刻道：“我同意依照指挥官说的做。”
　　他的话引来了零零星星的赞同，也有不敢置信，谨慎发言的。
　　殷辰皓似笑非笑，说道：“顾少校说得好，那这次你跟我一起去广化核电吧。”
　　顾真只觉心头发紧，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殷辰皓般看了他一眼，精神系的变异能力者很少出城做这种危险任务。
　　指挥官这回到底想做什么。


第2章 
　　散会后不少同僚想和他攀谈沟通，都被拒绝了，顾真解释自己要采购物资，为去广化核电站做准备。
　　避难所的物资都是分配的，不过作为基地实权军官，顾真拥有一些特权，他散会后就去仓库提了一批压缩饼干和冷冻生牛肉，数量有些多，不过作为青年男子，多吃一些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能力者消耗较大。
　　至少他希望别人这样认为的。
　　回到住所后，他锁上了屋门，然后小心轻巧地挪开床铺。
　　——床铺底下是一张地下室门板。
　　这也是他选择住在棚屋区最高处索群离居的原因，为了隐藏一个不体面的秘密。
　　地下隐约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被囚禁在地下室的人并不安分。
　　顾真提起袋装压缩饼干和生牛肉，掀开门板，踏着铁梯子一步步攀爬，踏上潮湿的地下室地板。
　　黑暗深处是一双明黄如火炬一般的眸子，如同黑夜里的鬼火，随着眨眼忽明忽暗。
　　顾真和对方是老熟人了，并没有多花力气寒暄，只是将手电筒随手挂在墙体的钩子上，映照着灯光开始低头解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又将剁碎的生牛肉一块块掰开，防止被贪婪的对方一口气全吃完了。
　　灯光并没能将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人形映照清楚，他身上的毛发和胡须以及残留的衣服纠结成了一团，只能从轮廓中描绘出这是个青壮年男子，而让他和旁人截然不同的是自额角伸出的树枝状的骨角和龙骨一般的蝙翼。
　　——这是个恶魔种。
　　恶魔种观察了一下他的行动，忽然开口，嗓音沙哑：“殷辰皓终于要对你下手了？我早说过他想害死你。”
　　顾真一言不发，只是一块块将生牛肉踢到恶魔种能够到的范围里，又撕开其中一包压缩饼干的包装，丢了过去。
　　“今天的勤务兵喜欢你，看你当他的面穿衣服的时候都要发情了。顾真你怎么还是这样爱勾/引人。”恶魔种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一般毫无波澜，专挑污言秽语讲，“他心里早把你肏了无数遍了，你能放心让这样一个下流胚服侍你？”
　　顾真根本不理会他的挑衅，平静说：“生牛肉容易腐烂，先吃，压缩饼干能放一阵子，之后吃。”
　　恶魔种舔了舔上唇，露骨地说：“殷辰皓要害死你，你还跟着他一起走，是不是犯贱？”
　　“看来你还是吃太多了，竟然还能花力气在窥心上，下回我要缩减给你的口粮份额，”顾真在这时终于正眼看他，叹了口气：“劝你最好祈祷我能活着回来，或者早些返程，不然你就要饿死了，这样一张利嘴或许最后会饿得活生生把自己的肢体和舌头吞掉。”
　　恶魔种滞了滞，忽而换了一种可怜的语气哀求道：“哥哥，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吗？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不能这样对我。”
　　顾真早习惯了他的变脸，并没有吃这套，只是把压缩饼干踢距离他更近了一些，最后说：“我要走了，假如我死了你也会饿死，挺好的。”
　　恶魔种闻言愤怒不已，嘴角裂到了耳根，显露出十分凶相：“贱人！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所有人都爱我，你就是想害死我。我怎么会有这样下贱的哥哥。”
　　顾真不再说话，沿着梯子攀爬上去，最后将地下室门盖上，连同污言秽语咒骂一起掩住。
　　恶魔种有窥心的能力，可是说出来的话真假参半，他早已学会了不去理会那些如同毒药一般的话语。
　　饶是如此，依旧有一丝丝毒素参杂进了他心里。
　　他打算等这趟活着回来后把勤务兵换了。
　　因为核战争的原因，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压缩，诸如道路和照明灯基础建设只存在于避难所，去广化核电站的一路上交通只能倚靠双腿，照明只有矿灯。
　　在可能被亚种敌袭的条件下，白天赶路是最优的选择，因此殷辰皓定了此行集合赶路的时间是明天凌晨3点。
　　顾真收拾了配枪，数了100发子弹装进袋子，又给匕首上了机械油抛光擦干净。
　　他是精神系的变异，因此只能倚靠外物保证安全，手头的器械已经是整个避难所能拿到手最好的防身武器了。
　　全球热核战争之后，所有人类都会接受系统或者零碎的核知识教育，大部分是关于核爆避难的技巧，剩余是裂变聚变的控制原理，还有一部分是被保存下来的灾难资料片，譬如切尔诺贝利核事故。
　　广化核电站是新式核电站，和切尔诺贝利发电原理和防护机制都有所不同。
　　但是相似的是最外层是物理防护。
　　在文明大幅倒退的现在，人类再也无力定期维护广化核电站了，近三十年内未发生过天灾和地震等已经是上天眷顾，然而人造建筑终归是有寿命的。
　　基层避难所教育水准有限，最高端的人才只存在于贵族之间，他们将知识牢牢把握在手中，就像把握权柄一般，用知识指挥所有的异能者和平民；这也导致所有避难所的人都对核电站的结构一知半解，只有当年图书馆保存的一份广化核电站逃生地图。
　　当初高凉城是广化核电站的附城，这才有零散的相关资料，但是核电站内部结构本身一向是国家最高机密，自然不属于能直接获取的行列之中。
　　凌晨2点集合时，殷指挥官对敢死小队为数不多的成员开诚布公说，他已经向贵族申请广化核电站内部结构图，但是并没有获得批准；有两个可能：贵族不愿意公布机密；贵族们也没有核电站的结构图纸，但是不肯露怯。
　　大家相顾无言，对于这个结局似乎早有预料。
　　殷指挥官见状鼓励道：“也别太丧气，广化核电站不是切尔诺贝利，还没有出现核泄漏。我们这回是去查看地下结构，再加强外部物理防护，你们大多是精神动力系的，比之需要穿防护服才能工作的士兵们有优势。再者说，我会顶在前面的。”
　　大家这才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声好。
　　顾真没说话，他始终难以忘记梦里自己被天使种活活吞食的场景，怀疑殷指挥官出这趟九死无生的任务是为了用人类喂食他的宝贝天使。
　　殷指挥官看了他一眼，笑说：“顾长官因为我让你出外勤不高兴呢？”他挺鼻薄唇，面无表情时显得极冷酷，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冰雪消融，“这回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要保护好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说话间，他招了招手，一个容貌仿佛噩梦一般苍白美丽的少年怯生生地站了出来，海藻般的粟色长发散在肩膀上；绿色的瞳孔犹如苍山顶上的晨星；身着的衣料奢侈柔软，正是原本应该用来进贡给贵族的绸缎。他看了一眼殷指挥官，十分主动地跑到顾真身边，仰起头：“我叫林池。殷辰皓说你抵押给我了……”
　　殷指挥官忽然咳嗽一声，冷着脸说：“好了，我们预备出发了，林池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一些。”
　　这样粗鲁的口吻，并不像是深深迷恋的模样。
　　还好，现实里的殷指挥官和以往一样自我，跟梦里为了天使亚种痴狂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真稍松了口气，但是抵押一词又在心里萦绕不去。
　　他想，或许恶魔亚种的话是对的，殷辰皓早就想害死他了。
　　那头恶魔能监听全城人类的心声，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希望自己现在就死去的人。
　　林池被训斥了之后缩了缩头，朝着顾真方向更贴近了一些。
　　这样近的距离看来，林池十分美丽怯弱，皮肤仿佛新雪一般洁白脆弱，完全看不出在预知梦里展开数公里羽翼的可怖模样，每一根羽毛都化成光十字从天空重重砸落，刺穿避难所的每一个活人，而祂则拖行在地，张开全身无数张口，囫囵吞下来不及逃遁的人类或是死去的尸体。
　　那时的林池就如审判日的天启骑士一般令人战栗。


第3章 
　　其他人并不像顾真一样忌惮林池，反而将他视为殷指挥官的禁脔，同时也是个拖累队伍的废物。
　　因为殷指挥官的态度并不十分热切，军需官也看菜下碟，在分配物资时也若有似无地排挤他，将期盼这个人最好掉队死在野外的心思写在了脸上，给他的冲锋衣都是过大的，口里抱歉说没有他的尺寸。
　　顾真看着林池懵懵懂懂地穿着袖口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冲锋衣，抬腿就几乎摔倒，又执着地爬起来撵着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殷指挥官当真推给自己了一个大麻烦。
　　他只好从应急腰包里取出了麻绳，半跪下来用绳索给人扎紧袖口和裤腿，好使得至少行动无碍。
　　林池乖巧地坐在矮凳上，一动不动，等他全打理好了才贴过去小声开口：“你好香啊。”
　　顾真闻言毛骨悚然，但是林池丝毫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说：“原来以为殷辰皓是我见过最香的人了，你比他还香好多，一定有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和顾真交好的李鹤路过时听到了半截，非常自然地接话道：“那当然，顾真做的预言救了我们全城好几回呢。”
　　林池拍了拍手，称赞道：“真厉害。”这样一个天真的动作原本谁做出来都有矫揉造作之感，但林池天使般美丽的外表使得再夸张的姿态也完全不违和。
　　李鹤心软地摸摸林池的头：“你还这样小，殷指挥官怎么忍心让你也来敢死队送命。”
　　林池仿佛听不懂一般眨了眨眼，反驳道：“我不小。”
　　正在这时，殷指挥官看了过来，冷冷道：“不预备出发，还有空闲聊？”
　　大家瞬时做鸟兽散，各自去忙了。
　　凌晨3点，大家准时开拔出发了。
　　走在前面的是李鹤，殿后的是殷辰皓。
　　林池倚靠在顾真身边，像出来野营一般十分开心，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一路不停地问他们身上的装备是什么，每个人都是谁，有什么能力，简直像是带了个儿子出来一般。
　　顾真褪去了一开始的忌惮和畏惧，开始平常心地观察起天使亚种。
　　从外表而言，他实在漂亮到不像人类，言行仿佛一个尚未开蒙的孩子，处于混沌天真的状态，像海绵一样孜孜不倦汲取知识。
　　殷辰皓看到了林池的情形，走过来叮嘱顾真说：“少和他说话，会惹麻烦。”
　　这话音量不算低，大家都听到了。
　　林池也听到了，他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情，呆立了会儿，像是思索这时候应该如何反应，眼角瞥见李鹤尴尬又怜悯的表情，又对比了顾真的若有所思，如灵光一现般，忽然哭了出声。
　　他呜咽着拿雪白的指头用力抹脸，在脸颊上揉出道道红痕，哭得十分伤心，几乎要背过气去。
　　殷辰皓是个管杀不管埋的，回到队伍观察尚未蒙亮的丛林里是否有杀机，剩下的人都看着顾真，像是等二号人物拿主意，以决定未来如何应对指挥官的小男宠。
　　顾真实在没想到，如何对待天使亚种也成了训导部队的一部分。
　　既不能对天使亚种弃之不顾，这等于不给指挥官面子；也不能放下/身段诱哄他，不然仿佛在殷辰皓面前低了半截，成了替指挥官打理男宠的管家。
　　他只好拔了几根草，折成蚱蜢的样子，塞给林池。
　　林池果然一下子止住哭声，翻来覆去地看草蚱蜢。
　　李鹤回过头调侃道：“顾长官还有这一手呢？”
　　顾真说：“嗯，以前常给弟弟叠蚱蜢玩。”
　　“原来顾长官还有个弟弟……”说到半截，李鹤刹住话头，乖乖回队伍前列去了。
　　大家也都醒悟过来，顾真在避难所的地位很高，不差一口饭吃，却没带着兄弟，多半是凶多吉少了，还是别提这茬。
　　林池却是个毫无顾忌的，仰首问：“你有弟弟啊。”
　　“是啊。”顾真并不忌讳。
　　“和你长得像吗？”林池好奇地问，“也很香吗？”
　　顾真回忆地下室里那个几乎没有人形的恶魔种，身上毛发虬结如同野兽一般，摇了摇头：“不像，应该也不香。”
　　林池只是哦了一声，顿时毫无兴趣了。
　　随着一路前行，天光渐渐蒙亮，丛林中的危机也逐渐褪去，队伍自然转换成更集中的形态，在一处开阔的平地驻扎下来，大家无言而效率地整理补给摄入食物。
　　所谓的食物也只是压缩饼干，属于大家都已经吃厌的干粮，林池学着顾真的模样吃了一口，很快吐了出来。
　　他是要吃同类的，自然看不上人工做的食物，顾真想。
　　殷辰皓巡视了一圈，看到林池偎依着顾真的模样，说：“给他找点事做，这样赖着你算怎么回事，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干。”
　　顾真心里对殷指挥官置身事外的态度哭笑不得，表面上也只能客气说：“他看起来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
　　这话问倒了殷指挥官，他皱眉的时候面容越发显得冷峻残忍，最后说出来的却也只是含糊的指示：“你可以教他解数学题或者随便什么，丢下不用管的那种。”
　　看来他对林池毫无感情。
　　顾真有时候也羡慕地下室恶魔亚种的能力，想知道喜怒无常的上司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揣测上峰的意思实在是一件极费力的事情。预知梦被干涉的因素太大，有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显然没有读心来得实用。
　　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殷指挥官等了会儿没有什么实用的提议，就离开了，倒是队里唯一的女性滕子薇注意过来，她拍了拍手说：“我教他唱歌吧……唉，我也不会唱歌，是卡带机教他。”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随身听，又摸出了电池，一节节塞了进去。
　　这在避难所算是稀罕物件，卡带机因为结构简单，方便维修，比更精密更新式的其他播放器要抢手许多，就像在枪械中，也是耐操的俄国货更受欢迎一样。
　　毕竟现代人类已经没有条件维持全产业链的生产线了，越是精密随着损耗只有报废的份，连备件也越来越少。
　　滕子薇把卡带卷好了，打开播放按键，放在林池手里，示意顾真可以趁机走了，这孩子抱着卡带机应该能打发许久的时间。
　　果然，林池依照滕子薇教的模样，捧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听了起来。
　　顾真等人得了好久清净，依照地图和指南针修正方向后，再次朝着核电站出发了。
　　但是意外就在片刻间发生了。
　　林池毫无预兆地看了一眼顾真，开口低低吟唱，起初如一泓潺潺清泉，忽而陡然上扬从喉咙深处搏出悠扬辽阔的歌声，强韧又优美，声势汹涌。
　　这超越人类认知的嗓音来自一个美丽如纯白噩梦又毫无怜悯之心的天使。
　　歌声越发拔高，和天空，和草木，和万物产生了共鸣
　　旋律低如最诱人的情/欲，音域高亢时则混乱如同疯狂。
　　顾真心生不安，回头看密林时看到无数飞鸟毫无头绪慌乱地相撞，与此同时狂乱的走兽仿佛被无形的怪物追赶一般四处奔逃，地面沉沉颤抖，天空越来越低，阴云密布，犹如天地崩裂就在下一瞬。
　　在混乱中，他不知从哪儿来的灵光一现，扯下了林池的耳机，怒吼了一句：“别唱了。”
　　天使亚种这才恍然回过神，停住了狂乱的歌唱，看着顾真怯生生地问：“……我唱的是不是不好听。”
　　顾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了一眼惊惶的鸟兽逐渐平静散去，阳光重新破开乌云，这才松了口气，放缓话语：“是不太好听，以后别唱了。”
　　林池很失望地低下头，塞回耳机不做声了。
　　顾真于是趁机检查了一下卡带，很普通地贴着经典情歌串烧。
　　他回头问了一声滕子薇：“是原装的吗？”
　　惊魂未定的滕子薇点了点头。
　　殷指挥官也过来了，很自然地取下一只耳机听了会儿音乐，说：“没什么特殊的，不过一些情情爱爱的歌，很难听。”
　　滕子薇出任务也带着的自然是她很喜欢的卡带，被指挥官这样评价，多少面上挂不住，只好勉强笑了笑：“打发时间而已。”心里怕是早就暗骂指挥官真不会讲话的艺术。
　　经此一役，大家对林池刮目相看，又怕又疏远。


第4章 
　　顾真不明白殷辰皓带着危险的林池要做什么。
　　大部分新亚种都脱胎于各类动物，依稀能看出原型，只有小部分太像人类，反而令人觉得恶心反胃。
　　天使亚种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没有理智，疯狂而贪婪，本性喜欢吞噬，却又长了就算用人类的眼光看也十分美丽的面容。
　　也曾经有异想天开的贵族想要驯服天使作为性奴，然而被在情动时展露原型的天使亚种嚼成了碎片。
　　这是一种全然无法控制的残忍生物。
　　殷辰皓已经位于避难所的位阶顶点了，到底想倚靠天使亚种做些什么？掀翻贵族的格局？自立为王？
　　每当这时，顾真就记起地下室的恶魔种，每天窥探全城人的心声，是否也将殷指挥官的阴谋尽数知晓了。
　　假如殷辰皓当真要害自己，恶魔亚种该阻止这回的任务才对，毕竟如果没有人喂食，他会被活生生饿死。
　　除非他也需要顺水推舟让自己远离高凉城。
　　顾真看了一眼高凉城的方向，怀疑的火花一旦起了就再也难以浇灭。要么殷辰皓没打算让自己有去无回，这回一路上的提防是冤枉了指挥官；要么恶魔种进化出了脱身的能力，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回来喂那些原本他也看不上的食物。
　　读心术的下一步进化会是什么？
　　恶魔种是他迄今为止知道的唯一一个拥读心能力的，文献和现实里都找不出任何参考，假使未来诞生更为了不起的能力，依照恶魔锱铢必较的本性，高凉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林池看他不声不响，凑过来讨好地拿了一直耳机塞在他耳孔里，小心解释说：“我不再唱歌了，这里的歌很好听的。”
　　从因为使用时间过长而沙沙作响的耳机里，顾真听到了女声在歌唱情情爱爱缠绵悱恻，他想，殷辰皓有时候说的很对，确实难听，滕子薇怎么会有这样差的品味。
　　他又看了一眼心满意足的林池，心想天使的品味也很差。
　　走过了最崎岖的一段山路，一行人来到了当年直通核电站和附城的高速公路。
　　跨江大桥多年前维护不善和战火坍塌了，他们冒险从密林绕行就是为了越过最湍急的一段河流，回到相对平摊的大路上，可以快速步行。
　　殷辰皓不久前刚去过核电站拉物资，轻车熟路，引着他们从高速收费站口踏上水泥公路，林池像是什么都没见过，好奇地探头去看岗亭，在顾真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从破碎的玻璃窗伸手进去捡了东西，握在手里反复查看。
　　他抬头兴奋地问顾真：“这是什么？”
　　他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真切，大概是一件电器。顾真接过物件后拂去灰尘，原来是收音机，但是外壳老化严重，开关也拧不动，应当已经不能用了。
　　顾真和他说：“这是收音机，不过已经不能用了，坏了。”
　　林池也不难过，只是好奇问：“收音机是什么？”
　　还没等顾真想好怎么解释，滕子薇探过头：“收音机就是无线电广播的接收机。我那台的随身听有收音功能的，不过现在没有无线电台了，这个功能也没多大用处。”
　　她还耐心教他收音机怎么调台，看得出来随身听在她心里的地位。
　　林池懵懂地跟着学了，非常有耐心地一点一点调动每个频段像是一定要收听到节目一般执拗。
　　现在天使亚种注意力全在随身听上，殷辰皓趁机眼神示意，要顾真过来商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队尾，离开众人稍远一些后，殷指挥官才开口：“你最近有没有梦见什么预兆。”
　　顾真心想，这样单独过来谈话，应当是有指示了，在指示之前还先问话，大概是让自己做好心里建设，于是含糊道：“有些不详预感，这回核电站之行可能不顺利。”
　　殷指挥官看了他一眼：“那看来林池会出岔子了，我本来也不信他。”
　　对方主动提起亚种，看来是有命令要指示，顾真心神一凛，打起精神静静听他说下去。
　　“林池在此行和我的目的一致……”
　　殷辰皓用了我这个字，顾真想，他真的是非常自私自利又自我的一个男人，也就在末世并拥有排他性的实力，才能活得恣意潇洒。
　　“这次如果能成功，高凉城将转危为安，我的能力也极可能进化，为此你要看牢一些林池。”
　　也对，不止天使亚种能吞噬进化者，假使能力者吞噬亚种呢？林池的原型这样庞大，假如成为了殷辰皓的盘中餐，更会是十分强大的进化助力，也不知道指挥官得吃多久才能吃完亚种的尸体。
　　殷辰皓话锋一转，看着顾真忽而眼神柔和了许多，“我之前听到路上你提起顾涵了，算起来他失踪三年了，我很想他。”
　　顾真忽觉揪心，想到地下室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勉强附和道：“我也是。”
　　殷辰皓虽然自我，但是也是个敏锐多疑的人，直接问：“你不期待找到他吗？”
　　“我……”顾真不想引起对方的怀疑，只好补救说，“顾涵失踪之前表现很怪，我也不确定找回来后还是原来那个他。”
　　殷辰皓冷笑一声：“你是顾涵的亲哥哥，怎么也不信任自己的弟弟，顾涵那样善良温柔，你竟然怀疑那些残忍的血案是他做的。”
　　顾真知道在他面前讲不清楚，只好沉默了，等对方怒火过去了才解释说：“我只是想他那时是不是觉醒了异能，毕竟在血案之后，我也有了预知梦的能力，他或许异能觉醒还在我之前……”
　　“好了。”殷辰皓打断他的话，冷漠道：“顾涵说的果然是真的。”他并没有讲清楚顾涵说了什么，但是依照这语气顾真也能推断出内容。
　　两人不欢而散。
　　殷指挥官去前方探路了，顾真仍旧走在队尾，整理思绪。
　　林池许久不见顾真，听到别人的指引跑了过来，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在他身侧绕来绕去，献宝般将随身听双手捧着，神神秘秘说：“顾真，我搜到电台啦，电台里有人一直在对我说话呢。”
　　刚才还心绪混乱的顾真听到这话忽然毛骨悚然。
　　现在的人类已经没有能力和成本维持短波广播了，不像过去，能收到国际频道的电台信号。当今只有少数几个富裕的城市会维持超短波广播，距离不过覆盖全城，然而这几个城市远在北方，信号传递过来的可能性极小。
　　顾真心想，超短波广播覆盖距离不过十多公里，难道是附近有电台？可是距离高凉城不算很远，到底是何方神圣要在这样近的距离搭设电台。
　　他勉强平静说：“你把音量调高一些，我听听。”边说边摘了对方的耳机塞进耳孔。
　　起初传过来的是嘈杂的电磁噪音，在万籁俱静中，他听出了细微的人声。
　　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话语断断续续，而且全是重复的词汇，这也使得辨认容易了一些。
　　女声在说：“——离开，立即离开；情况紧急，请立即离开——”


第5章 
　　顾真不计前嫌，立刻将这件事告知殷指挥官，又喊来滕子薇，问她现在这个波段可能来自多远的距离。
　　滕子薇面色铁青：“这台随身听的卖点是周年纪念款的外型和可以连续播放大约100小时音乐的续航……”
　　殷指挥官不耐烦地打断道：“说重点。”
　　滕子薇不情不愿地切断刚才的简介，直接说：“随身听搭载的收音机只能收到超短波广播频段，超短波广播的发送电台距离这里不会超过20公里。”
　　这代表着20公里内至少存在拥有电台的活人，毕竟电台需要供电，还需要维护。
　　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持续重复发送警告。
　　听到此处，殷辰皓站起身，四面环顾若有所思，回头问李鹤：“你带了地图吧。”
　　李鹤立刻点头，从防雨布里掏出已经有深重折痕的地图，小心摊开，指着其中一处说：“我们现在在这里。”
　　殷辰皓看了一会儿地图，抬头说：“这里在西江下游，核爆之前有个两个小城镇都在20公里的距离内，电台可能来自其中任何一个。”
　　顾真看这意思，是要去搜索电台，他立刻说：“我们一走，高凉城现在留下的异能者不多，留守压力很大，还是少生枝节，仍旧去核电站吧。”
　　“卧榻之侧有这样一个隐患，我不能安心。”殷辰皓向来独断专行，理由也是以我开头，不预备给人反驳余地，“我和李鹤、滕子薇等7人去阳山县，你和剩余5人去龙川镇，带着林池。”
　　眼看其他人已经行动起来，整理装备要随着殷辰皓去阳山县，顾真联想起预知梦里高凉城所有人被天使亚种挨个吞噬成为粮食的场景，对殷辰皓的怀疑达到了顶点。
　　他这样分兵真的是因为对电台的怀疑吗？
　　而不是想要对异能者们分而治之？
　　向来深谋远虑的殷指挥官怎么会没来由这样忌惮一个警告含义不明的广播？
　　“我不同意这个决策。”顾真终于站了出来，顶着众人的瞩目和殷指挥官显而易见的厌恶和惊讶。
　　因为预言梦的能力，他的话向来都是极被重视的，刚开口就有人放下了行李，期盼地等着理由。
　　他不能讲出理由是怀疑殷辰皓想害人，只能尽量平静地说：“我对此有不详的预感。”
　　殷辰皓嘲弄出声：“理由只是预感？预言家只要说话足够模糊不清就永远不会出错，顾长官显然深谙常胜不败的道理。”
　　这话很重了，大家瞬时都变了脸色，顾真不再说话了，但是他刚才的发言已经足够动摇殷辰皓的决策，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两个人之间徘徊。
　　在避难所，长官的权威自然至高无上，现在是野外，权力结构不够完整，更何况发言的也是避难所的二把手，大家更加难以取舍。
　　眼见如此，殷辰皓说了一句：“顾真，你等着。”说完立刻朝前走了，走的是往核电站去的方向。
　　经此争执，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再说话，生怕惹来两位长官的趁机发作。
　　只有林池迷惘地看着顾真，讨好地摸了摸他的手，像是安慰一般。
　　顾真看了他一眼，抽回了手，也背上行李朝前走去。
　　林池又去贴着滕子薇，摇了摇她的手。
　　滕子薇压低声音：“你这时候不要触霉头了，他们俩刚吵架，心里不爽快。”
　　林池显然不能理解吵架是什么，重新跟上了顾真，捧着随身听要给他塞一个耳机一起听歌。
　　顾真不愿撒气在旁人身上，即使这是个亚种，于是调整了一下神情，和煦说：“你先听吧，我还有事要忙。”
　　林池哦了一声，极乖巧地说：“那我和你一起忙啊。”
　　顾真没有再拒绝，就算林池实际上帮不上任何忙，只是追随在顾真身后玩耍。
　　这条公路上还停着零星的轿车或者货车，战乱的流民或是这些年里往返于高凉避难所和核电站的人，早已将任何值钱的物件扫荡干净了，只有林池这样不谙世事的才能拾获许多乐趣，他一会儿攀上货车车头，从驾驶座前排捡了肮脏的铁皮盒给顾真看，过了会儿又从车窗钻进锈蚀成废铁的小轿车内，掏出了一个摆件，问顾真这是什么？
　　顾真反省刚才因为和殷辰皓的争执，一开始待林池的态度未免有迁怒的意思，也难得和颜悦色的伸手擦干净摆件上的脏污，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是一个水晶做的摩天轮音乐盒。
　　因为结构简单，摩天轮现在还能转动，音乐盒底座则被锈实了。
　　他和林池说：“这是摩天轮，通常设置在游乐园，人可以坐在这里，”他指了指厢轿，“慢慢的往上转，可以从高处俯瞰四周景色。”
　　林池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又问游乐园是什么？
　　“是娱乐的地方，现在没有了，我们不需要娱乐。”顾真意识到继续解释下去没个头，只好简单粗暴地直接下了结论。
　　这话不能说服林池，他仍旧不无向往，“我需要娱乐呀，你也需要。”
　　这话对林池来说是适用的，他用珍贵的饮用水冲刷了水晶摩天轮，又仔仔细细拿衣角吸收水分，干净水晶摆件在日光下晶莹剔透，他反复对着阳光查看摆弄摩天轮，一点也不怕眼睛被灼伤，还不住问顾真，游乐园在哪里，他想坐摩天轮。
　　顾真和李鹤正在商量贵族的事，没多少心思应付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哄着他自己玩会儿去。
　　贵族是个绰号，正式名称为，灾难临时应急指挥中心。
　　这些人趁着核爆撷取了权力不肯放手，主要依靠控制卫星和剩余核弹头威慑恐吓各个避难所。
　　曾经位于西拉木伦河东北的一个避难所仗着为首的变异者能大范围控制天象，既不相信应急指挥中心的权威，也不肯进贡，后来收到了惩戒，被如同流星一般直坠而下的卫星式武器击中了避难所正中，随之而来的轨道轰炸系统直接将城市化为焦土。
　　从此以后，各地避难所们都老实许多，虽然进贡方面可能参杂水分，但是还是极给贵族们面子的。
　　现在，贵族们新出了个规则，要避难所给所有异能者做分类和评级，并且做登记。
　　这个命令年前就发布了，只是近来要求落实的法令一波严厉过一波。
　　顾真和李鹤正在讨论，是不是贵族发觉异能者更难控制了，才这样收紧政策。
　　正在这时，林池忽然呜咽一声，顾真转头看发生了什么，却原来是林池摆弄摩天轮时下手没轻重，把水晶和底座掰得身首分离了。
　　不过这样一来，底座上的暗格就显了出来。
　　是个抽屉一般的格子，通常是用来存储首饰等小物件的。
　　林池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异常期待地抽出配备的匕首，刀刃插进缝里，直接撬开缝隙，将底座全然破坏了，暴露出全部内容——底座内有一个小抽屉和锈蚀的八音盒部件。
　　机械发音乐器已经绣成了一团，音板、齿轮、发条都被铁锈黏在了一起，除非重新打磨抛光，否则应该是用不了了。
　　小抽屉里则放着一张发黄脆弱的纸条。
　　林池不识字，理所应当地把纸条递给顾真，小声说：“我闻到纸条上有香味，很香的味道。”
　　顾真有些疑惑，一边展开纸条一边问：“这就是你翻找出摩天轮的原因吗？”
　　林池点了点头：“那几个东西都有香味，不过摩天轮最香了。”他很快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这张纸条最香了。”
　　又是香这个词。
　　天使亚种曾经评价自己和殷辰皓都很香。
　　顾真心里有些怪异，但还是开始阅读纸上的内容。
　　字体很幼稚，歪歪斜斜，墨迹晕开不甚清晰：“——下午15点会下暴雨，记得打伞。”
　　这句话让顾真毫无头绪，他揣测可能摩天轮八音盒的主人是个无聊的孩童，写了东西珍而重之地藏在八音盒的暗格里，现在跨越几十年机缘巧合被林池发现。
　　灾难过后遍地是无主的财物，随手捡到的东西上有别人的印记再正常不过了。
　　顾真这样想着，预备把纸条丢了，让林池把坏了的八音盒也丢掉的时候，忽然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的时间是14:59分。
　　他悚然抬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随着几声轰隆隆的雷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下午15点会下暴雨，记得打伞。”


第6章 
　　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所有人都在忙着把冲锋衣扎紧袖口，翻出防雨布披在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顾真和林池。
　　顾真忽然心里有模糊的预示，纸条的主人想靠这句话取信于自己。
　　为什么会需要让自己相信他？难道这个人有求于我？顾真心里正在激烈冲撞，但是为了让两人在众人里不会过于突出，他依旧照着别人的样子从背包里找出防雨布裹在自己和林池身上。
　　林池虽然是天使亚种，身上还是暖融融的，紧贴着顾真仰起头，小声说：“纸上写着什么呀？”
　　顾真没有立即回答，尽量温和地问林池：“你把剩下的部件给我看看。”
　　假如对方第一步是展现力量，第二步就该展露目的了。
　　果然，底座上有一行铭文。
　　“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么？
　　——多林哥前书6:3”
　　这是圣经中的摘句，末世前各种思想和流派百花齐放，出现在音乐盒上有摘句也很正常，只是当自己身边恰好有一个天使亚种时，这句话就多了别的意味。
　　“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么？”
　　梦中林池拖行着数公里的翅膀，囫囵吞吃自己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他明白过来，纸条的主人也想要杀死林池。
　　对方的预言能力一定比自己强了许多，才能跨越几十年留下指示，准确地预见现在的情形，恩威并施地劝诱自己抢先杀害天使亚种。
　　林池不识字，不知道他的内心巨震，只是仰头看他，眼里是全然的依赖，说：“我好喜欢下雨啊。”
　　顾真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了一声：“什么？”
　　林池雪白漂亮的脸上是天真而直接的快乐，说：“下雨能和你这样亲近。”他又看了顾真手上的八音盒残骸，问道：“上面写了什么呀。”
　　这时候怎么能说实话？顾真只好尽量编造说：“写着生日快乐的话，这大概是别人收到的生日礼物吧。”
　　林池迷惘的说了一声哦。
　　顾真趁机把东西直接都丢在了地上，只留下水晶摩天轮摆件塞回到他手里。
　　林池拿着摩天轮，又问道：“生日快乐是什么？生日礼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较之前的要轻松许多，顾真一边揽着他朝前走，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生日一般指一个人出生的日子，也指一个人的出生日纪念日。通常他的亲朋好友为了增进情谊，传达爱意，会送物件给他，这就是生日礼物了。”他刚才被神秘的预言者劝诱共同对付天使亚种，面对当事人还是有些心虚，难得多话起来，问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池似乎在琢磨什么，很快回答说：“今天！我今天生日的。”
　　顾真愣了会儿：“还挺巧的。”
　　林池用力点了点头，期冀地问道：“那我能有一份生日礼物吗？”
　　顾真思索起来，身上没有珍稀的物件，最值钱的只有一把使用年限已久的美国鲁格手枪，这是防身用的自然不能送人，也不能空口许诺等回城后送礼物，这回能不能活命回去也不一定。
　　在他还犹豫不决时，林池似乎等不耐烦了，直接踮起脚尖在他脖颈上重重咬了一口，恰巧落在动脉附近，再重几分怕是就要咬穿血管了。
　　命脉在他人唇齿底下，顾真不敢大幅动作，只能低声斥责：“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天使亚种一点也不肯听话，犬齿在皮肤上碾压摩挲，湿润粗糙的舌苔来回刮过皮肤，如此尤嫌不足，攀着顾真肩膀，用力吮咬起那块薄弱的皮肤，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声。
　　两个人被罩在防雨布下，加上铺天盖地的暴雨砸落在地上，自顾不暇，谁都没有注意他们成了这样危险的情态。
　　顾真只觉凉意从脊背攀爬上后脑，梦里无数利齿刺入肉/体的痛苦仿佛正在重演，天使亚种就像咂摸一块最鲜美的嫩肉一般品尝他的脖颈，脉搏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林池！”泥人还有三分气，顾真怒火上来，加重语气斥声，“你在做什么？！”他只盼林池还不至于此刻就展露原型食人，毕竟核电站还没到，殷辰皓和他一定还需要众人协助才能完成目的。
　　天使亚种闷闷地呜咽一声，又用力吮/吸了几口才肯唇舌离开脖颈处，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涎水和淤痕。
　　他凑近到顾真耳畔，湿热气息喷在耳垂上：“好香啊。你当我生日礼物好吗？”
　　顾真脸色都变了，尽力维持平静道：“你疯了吧。”他越发信了梦境三分，连同神秘的预言者也无形中成为了他的盟友。
　　“我没有，”林池反驳说，又凑近嗅了嗅，“你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够了！”顾真铁青着脸，直接将防雨布裹在林池身上，冒着雨戴上冲锋衣的兜帽，冲过去和队友们汇合，仿佛被甩在身后的是洪水猛兽一般。
　　林池愣在当地，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这样厌恶一般，他可怜兮兮再次跟了上去，想贴近顾真，但只得到了对方冷漠的眼神和疏离的态度。
　　顾真现在只想早些得到神秘的预言者下一步的指示。
　　对方虽然必然和自己所图不同，但能确定的是他有杀死天使的方式，也许会在旅程的下一步随时给予提示。
　　众人在急雨中赶路，谁也没注意到天使亚种和顾真之间暗潮汹涌，高速公路虽然多年没有维护，水泥地面大多破碎了，但至少是一条坦途。
　　当到达高速公路服务区时，已经傍晚了，考虑到大家淋雨后可能失温，殷指挥官下令就在服务区安营扎寨休息，做进一步调整。
　　大家听令来到餐厅大堂，挪了桌子凑成板床，又生火聚在一起烤干衣服。殷指挥官看了地图，和众人说预计明天下午能到达核电站，比预期的晚一点，今天都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又点了几个人分上下夜巡逻，防止有亚种敌袭。
　　在这个开放的环境中，最难缠的是有成群结队社群习惯的亚种，譬如豺狼和野狗。
　　进化后的野狗无论是在体型还是迅捷方面都是普通人难以抵御的，甚至有进化出特异能力的亚种，智力方面和人类不遑多让。
　　殷指挥官带出来的都是精神动力系，也是最适合作战的异能者，对上成群结队的亚种只要数量相当就不会发怵，巡逻不过是为了求稳妥。
　　顾真的变异不适合作战，因此没有被编制进巡逻队伍，得以直接休息到天明，只是林池总是贴在身旁试图和他说话，十分吵扰，他花了许多时间才能安稳睡过去。
　　也许是因为一路上四面楚歌，面临许多危险，也许是因为得到了来自更优秀和强大预言者的讯息，今晚他做了一个预知梦。
　　梦里他走在一个空旷的学校内。
　　外墙上挂着各种名人的头像名言，早已褪色到辨别不清了。
　　楼梯坍塌了一半，吊顶天花板也掉落压在课桌椅上。
　　顾真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唯有顶楼的广播室发出规律的女声。
　　“——空袭警报，请市民立即疏散；情况紧急，所有师生请立即离开——”
　　空袭警报？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随时仿佛会降落雷暴雨，这并不是适合空袭打击特定目标的天气。
　　带着怀疑，他踏上楼梯，朝着广播室走去。
　　广播室的门半掩着，他很顺利就推开了，从门口的角度可以看到房间正中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学校常用的广播设备。
　　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面容恰巧被话筒和显示器挡住，依稀可见是个长发瘦削的身形。
　　是女人吗？顾真想。
　　他又走近了一步，忽然觉出不对。
　　这张桌子没有抽屉，也没有挡板，空荡荡可以看到桌下对面的内容。
　　桌下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椅子，播音员本应该稳稳坐在椅子上，自然垂下双腿，可是椅子上空无一物。
　　——简直就像这个播音员只有上身，像摆件一样被放在桌上一样。
　　只有上身的人又怎么能活？
　　他猛然抬头看向播音设备，播音员也似乎觉察了他的视线，随之抬起头来。


第7章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能力无以为继，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掀翻，在剧痛中被迫醒来。
　　顾真睁开眼，只见殷辰皓铁青着脸抓住林池，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池满脸委屈，抽噎起来：“我在亲他呀，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还没等顾真发作，林池继续说了下去：“殷辰皓，你先开口要把抵押给我的，等到了核电站顺利全部吃完之后才还给你，你说这之前他都是我的。”
　　顾真看了一眼殷辰皓，本来以为在他脸上能找到几分理亏，却没曾想他还是那样任性强硬，理直气壮：“既然是抵押，自然交出去什么样，拿回来什么样。林池你是不是误解了。”
　　林池被他的话绕了进去，其他原本被震慑住的众人赶紧和天使亚种解释，抵押确实是这个意思，林池误解了。只是众人解释之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两位上司的神情，显然心里也都极为忐忑。
　　林池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架势，转头迷惘地问顾真：“抵押不是这段时间你送给我的意思吗？”
　　顾真只觉这两个人都荒唐得厉害，想出去冷静一下，又看天色未明，外面实在危险，只好直接起身站在地上，忍着尴尬和殷指挥官说：“你带来的人，你自己去解决。”
　　殷辰皓冷哼一声，当真带着林池离开了。
　　在两人走远后，满室都不做声，有的人佯作若无其事裹着睡袋躺了回去，有的人则收拾一番预备去巡逻。
　　只有滕子薇凑过来小声说：“你们俩人都和他闹翻啦？那我能不能把随身听要回来？电池很贵的，他都用完一套电池了。”
　　说到随身听，顾真就想起梦里的场景。
　　广播室内那个只有半截身体的播音员，瞧起来依稀是女性。
　　他又联系最开始发现电台就是因为滕子薇的随身听，念及至此，顾真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性。
　　她会是梦里预示的关键人物吗？
　　因为预言梦的混沌和刚才莫名的冲突，顾真没有直接说出预兆作为警示，只是让滕子薇把核电站的地图取过来看看。
　　其他众人见状也安心下来，看顾真没有恼羞成怒拿他们出气的意思，纷纷也聚拢过来一起看地图，七嘴八舌地问顾真有没有预兆，哪条路进去发电机组内部最安全。
　　为首的厉丞容是精神动力系中能力比较弱的一位，全靠身手矫健补足，也因此更在意，率先问他到时候要注意些什么。
　　顾真没有直接回答。
　　核电站旁果然有全套附属基础设施，配套了医院、小学和托儿所、大型超市。
　　核电站一般最少需要双机组运行，广化核电站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核电站之一，巅峰期共有六号机组同时运行，每台机组需要配备约六百至八百名工作人员，算上后勤、应急、安保等部门，整个核电基地工作的员工应当最少有一万人，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更由于核电站选址一般都远离人口密集区，各项基础设施配套只能由核电站本身建设。
　　他视线落在地图上学校所在的位置，又看了另一张指路用的高速公路地图，开始用手指和比例尺计算距离。
　　他们所在的收费站距离核电站的附属小学直线距离大约10公里，因为暴雨耽误了赶路的行程，勉强算来，下午听到广播时可能也在学校超短波广播传播的直径以内。
　　大家这时候不敢说话，都屏声静气，不声不响看顾真在地图上比划计算。
　　这时候殷指挥官一个人回来了，他容貌极俊，然而挺鼻薄唇，是异常薄情冷峻的模样，根本不顾方才发生的尴尬，开口就直接问大家：“你们在看什么？”
　　顾真疑虑林池怎么没回来，不过这个情景也没法问，于是直接说：“我梦见之前接收的超短波广播信号可能是这个学校发出来的。”
　　他指头落在地图上，殷辰皓视线随之转向，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
　　顾真又说：“梦境中，这个学校里有个半截身体的女人在播音台，还听到播音全文实际是空袭警报，不是好预兆。”
　　“现在全国成编制的飞行部队不会超过3支，飞机是需要维护和保养的，当所有飞机相关产业链公司都早已经关闭的时候，只由应急指挥部手里的资源足够用来空袭……”殷指挥官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然而，应急指挥部怎么可能特意前来轰炸广化核电站附近的学校？
　　顾真只好自己了个台阶下：“梦不一定是能成真，还需要很多附属条件，大家要不先散了吧，马上要天亮赶路了。”
　　殷指挥官点头首肯了这个建议，其他人作鸟兽散，只有他还留在原地，应当是有话要和顾真说。
　　等到其他人走远了，他难得极为温和说：“你生气了吗？”
　　顾真只能否认说：“我没有。”
　　“你肯定以为我要害你，”殷辰皓笑了笑，眼角眉梢冰雪消融，越发动人：“你也不想想，你是顾涵的哥哥，我怎么可能害你。”
　　又是顾涵。
　　假如他知道一直惦念的人被自己锁在地下室几年不见天日，只定期被喂食生肉，还会这样做表面功夫吗？
　　顾真没底气应和殷辰皓难得的温言软语。
　　殷辰皓以为他还在怄气，正色道：“接下来的话不要跟任何人说。应急指挥中心要求登记异能者是因为西南十二避难所内战暴乱了。”
　　西南地形崎岖，全靠跨山、跨江大桥连接，核爆后桥梁因为战乱或者年久失修大多坍塌了，各个避难所之间隔着天堑，交通艰难，全靠有精神动力或者飞行方面变异的异能者交流联系，异能者的地位要较其他地区更高。
　　而且，西南附近小国政权瓦解，战乱不断，常有流民骚扰避难所周边城镇抢劫掠夺，可以说西南避难所面临内忧外患也不为过。
　　因此西南自发结合成了十二避难所，成了仅次于应急指挥中心的集中政权。
　　照理来说，这个同盟应当十分坚固才对。
　　“西南附近的小国原本就是靠种植毒品原材料谋生的，核爆后谁还肯买毒品做消遣，加上战乱了几十年，粮食一直非常短缺。”殷辰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出意料，他们开始食人了。”
　　顾真抬起头，对上了殷辰皓，显然两个人都对接下来的话有了心理预期。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步发现直立人亚种和异能者都对能力的进化极有裨益，亚种的尸体成了市场上的流通硬通货。”
　　顾真接话道：“流通的只有亚种的尸体？”
　　殷辰皓跟着笑了，往常冷峻严酷的指挥官只有这时会显出十分容色：“谁知道呢？边陲小国缺粮食，将尸肉越发夸大效果，售往西南十二避难所交换口粮。”
　　“可是西南十二避难所周边也有许多亚种……也有许多异能者。”顾真喃喃自语，“只要有本事，谁都能做这门生意。”
　　殷辰皓点了点头：“西南十二避难所也开始流通亚种的尸体，市场大到一个境地的时候，自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猎杀那些落单、老迈、残疾的……这门生意做下来，受害人不知有多少，终于有人看走眼了。”
　　顾真明白这一定是极为残忍的一幕，但还是忍不住听了下去，毕竟这极可能也会是他的宿命，他忍不住问道：“是怎么回事。”
　　殷辰皓问道：“你还记得贡榜避难所的总指挥官吗？”
　　“记得，当今最强的进化者之一，都沛，是个中缅混血。”顾真搜索记忆后回答，“能驱使火焰，配合预备好的助燃剂能达到范围攻击的效果。”
　　“他还嫌自己不够强，”殷辰皓冷笑了一声，似嘲笑，似自嘲，“他一直在进食……亚种的尸体，驱使火焰范围已经由几十米达到一公里了。直到有一天中午，他发现进食的肉上有纹身。”
　　“皮都不去……”顾真难以理解地感慨。
　　殷辰皓不置可否：“每一分里都蕴含力量呢，谁能舍得少吃一口。”
　　顾真想说他不会吃，更别说舍得不舍得，忽然凛然察觉到殷辰皓说话的语气。
　　怕是殷辰皓本人在那个情景里就是不肯少吃一口的。
　　“纹身是八个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沛边吃边跟旁边的副官开玩笑，嘲弄死者，这回是天命要这倒霉鬼死了。副官是个嘴大的，跟旁人说了这件事，毕竟西南十二避难所的进化者食用……是半公开的事情了。”
　　顾真接话道：“纹身……出事了？”
　　“出事了，”殷辰皓点了点头，“也许真的是天命，通过纹身死者被证明和西南十二避难所的高层郁鸿卓是亲生兄妹。郁鸿卓那时候和我们通信过的，他的能力是移情。接下来就是我说过的。”
　　“接下来西南十二避难所为此内战暴乱了，”顾真觉得难以置信，食人被大规模摆在了台面上，“所以应急指挥中心打算怎么应付这件事。”
　　“应急指挥中心出了能力等级制度，所有能力异常提升的进化者都会大概率被标记为食人魔。”殷辰皓靠近了一些，凝神看着顾真，“这个能力等级制度迫得我的计划要提前了——我打算杀了林池。你不知道，他实际是个天使亚种。”
　　顾真像是第一次认识殷辰皓一般，但转念一想，他向来如此，冷酷自私，不把道德和社会准则看在眼里。
　　“广化核电站就是我为他预备伏击的地点，也是我投放诱饵的地方，林池总算没有傻到家，问我要一个人质抵押，”他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他问我，我最重要的人是谁，我说是你，因为你是顾涵的亲哥哥。”
　　原来如此，他竟然还颇引以为豪，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绝世自私鬼，偏偏能进化出如此特异而强大的能力，得以手握权柄，主宰一城生死。
　　“林池让我把最重要的人抵押给他。”殷指挥官伸手很轻很柔和地摸了摸顾真的头发：“我之前的话都是哄他的，你看一路上我都在注意你的安全，毕竟你是顾涵唯一的血亲了。”
　　“你……”顾真气得一时难以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说道，“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看顾，”他眼看天色放明，站起身预备结束这段对话，“前几天梦见林池吃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祸患是怎么被引来的。殷指挥官，请准许我的辞职。”
　　殷指挥官脸色一变，刚要发火，正在这时一身湿漉漉的林池用力揉着眼睛回来了，行进路上留下一路水渍，那双澄澈的眼睛被揉的发红。
　　他一见顾真就怯生生说：“顾真，我被教育过了，以后不会偷偷亲你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顾真看了一眼殷辰皓，殷指挥官刚刚还因为他的主动辞职恼火，现在不无冷眼嘲弄的意味，“你可以辞职，只是你想好了离开了我们，怎么和甩不脱的林池过两人世界了吗？”
　　林池听不出其中的讽刺意味，立刻抢话说：“我会很厉害的，顾真和我两人世界会很幸福。”
　　殷指挥官威胁般跟着说：“好啊，顾真，你确定要辞职吗？没有我在，林池可说不准会对你做什么了。”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恫吓勒索，顾真竟然说不出话。
　　殷指挥官眼见奏效，见好就收，换了一副安抚的语气，和缓地伸手按在顾真肩膀上：“你听话一些，我不会害你的，等找到顾涵，我会给他看，我把你照看得多好。”
　　一场争端就这样被强硬地消弭于无形。
　　林池浑然不觉期间刀光剑影，湿漉漉的就想贴上来找顾真玩。
　　顾真忍着怒火，从行军包里找出了一套干净衣裳，让他换了。
　　林池听话地脱下所有衣裳，赤裸着雪白的躯体等着顾真给他穿衣服。殷指挥官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真压抑情绪给天使亚种一件件穿上衣服，等到外套披上之后才指示道：“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先去学校。”
　　看到顾真露出不理解的神情，殷指挥官正色道：“我很相信你，你的梦一定都有意义在。”


第8章 
　　众人也都这样以为，收拾行囊踏上了去学校的路，只有顾真明白殷指挥官在这句话背后的恶意。
　　此时他想到了那位远比他强大优秀的预言者在几十年前就留下了预言，几十年前还没有秩序全面崩坏，也极少通过吞噬同类迅速成长的案例，他/她为何生来就这样强大？
　　对方下一步的提示又在哪里？
　　留给顾真思索的时间不多，林池一直小心翼翼跟着他，估计被训了人类基础的社交法则，总跟在和他伸手可及的距离内，没话找话一般和他讲一些事情，诸如今天还会下雨吗？饿不饿等。
　　过了会儿他掉队了，再次出现时手里握着一捧野花，很兴奋塞在顾真手里，问他喜欢不喜欢？
　　顾真原本要不耐烦地将花让他拿回去，正在推搡时发觉了对方手上有一圈发红的痕迹，捋上袖子，发觉凡是和布料接触的位置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磨损，有的部位甚至磨出了血丝。
　　他忽然想起陆康平所说的——据说这个漂亮的孩子皮肤特别嫩，穿不了丝绸以外的布料。
　　原来传闻是真的，天使亚种竟然这样脆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穿不了这样的衣服？”顾真之前给他的衣服是从自己的行军包里取出来的，现在他卸下林池自己的包裹，从中取出丝绸做的贴身衣物，和其他人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先走，预备要林池把衣服换了。
　　林池浮现出几分羞赧，小声说：“你给我穿衣服，我很开心，舍不得告诉你。”
　　顾真不说话了，将脱下来的衣物叠好了放回行军包，又取出丝绸做的底/裤，本来预备给林池穿上，刚要对方抬腿的时候，发觉林池紧紧捂着自己双腿之间，杏面桃腮薄红，原本雪白的肌肤全身发烫。
　　“你在搞什么？”顾真脾气耗到了头，他作为基地的二号人物，很少做这种服侍人的活了，要不是因为拿林池没办法，他是不愿意屈尊替人穿衣服的，脾气上来之后直接伸手就扯开了遮住下/体的手。
　　林池被凶得忽然哭出了声，松开了力气，手也顺势被扯开。
　　顾真这才看到他下/体巨物直愣愣地挺翘在半空，如白玉一般色泽、尺寸可观的阴/茎前端还渗出一点透明液体——林池勃/起了。
　　亚种大多是同种类的变异，天使亚种通常从人类的范畴内突变产生或者是生来就是亚种，因为样本少，也不具有研究价值，人类对此不甚了解。
　　他从来没想过美丽的少年天使亚种是会勃/起的。
　　林池抽噎一声：“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他忽然使劲嗅了一下空气，“好香啊……”
　　他抬头，眼眶里盈着泪水小声说：“好难受啊，顾真。”
　　“忍着。”顾真想撒手不管又担心拖太久了队友来找两人见到这一幕，只好忍着怒火撒手让他自己穿衣物。
　　林池跌跌撞撞地试了会儿，穿上了内裤，可是灼烫硬/挺的阳/具翘着，无论如何也拉不上裤链，求助地看着顾真。
　　顾真看了一眼队友们离开的方向，心里焦灼，只得握着他的手裹住沉甸甸的肉块，上下捋动，压抑着情绪说：“就这样弄几下……“
　　话音未落，林池呻吟出声，全身剧震，青筋虬结的阳/具颤了颤，前端射出几股浊液，发散着檀腥气又量极多，大部分落在了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粘上了顾真的手。
　　顾真被突发变故愣了神，先是想怎么天使亚种是个早泄的，很快反应过来又觉恶心羞耻，扯了背包里的毛巾恨恨擦去手上的精/液，还不忘警告林池：“这件事不许和别人说。”
　　林池身体发软，靠在顾真身上，红着脸点了头，又小声恳求：“好舒服啊，顾真，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再怎样撒娇顾真也不肯听了，囫囵给他穿齐了衣服就直接撒手走在前头，林池背起行军包追的很紧，就像一条甩不脱的小尾巴。
　　等跟上大部队的时候，殷指挥官还看了一眼他们：“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顾真装作没听见，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必要和对方委以虚蛇了。
　　倒是殷辰皓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目光落在冲锋衣角落看了许久，而后不声不响走了。
　　顾真在对方走了之后，也低头看了一眼。
　　——冲锋衣下摆边缘沾了白色的浆液。
　　撇开这些小插曲不提，当天空放晴后，队伍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上午10点左右就到了广化核电站职工子弟小学。
　　学校早就年久失修了，水泥地面被丛生的杂草吞没，两栋教学楼屹立在西北方向，和顾真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广播室并没有正在播放防空警报。
　　顾真指了其中一栋的顶楼：“广播室在那个位置。”
　　殷辰皓看了一眼林池，又看了一眼顾真，开口说：“按照上次的分队来，林池来我这队，去巡逻仓库和校舍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顾真你和滕子薇、李鹤他们去播音室。”
　　大家应了，顾真不明白为什么殷指挥官一定要分开两队，而且要将大麻烦林池归到自己麾下，不过这样对自己来说也是个好事，少了个累赘，于是也没反对，领着滕子薇、李鹤、栗鸿飞共5人，踏着还算结实的阶梯，朝着广播室走去。
　　一路上滕子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把随身听拿回来啊？我就是想借他玩几天，也没想送给人家。”
　　顾真叹了口气：“知道了，等会儿我去提。”
　　滕子薇这才转愁为喜，自发地跑到前面，还回头说：“我也不是小气啊，殷指挥官的男友也不能薅我的羊毛吧，让殷指挥官自己回城去找个礼物送给人家呗，一片心意不是比什么都强？”
　　顾真纠正道：“林池不是殷指挥官的男友……他喜欢别人。”
　　说到此处顾真惘然若失，顾涵能讨所有人的喜欢，这个漂亮弟弟身边永远是众星捧月。
　　除了自己这个亲哥哥，顾涵对待自己的表情永远只有厌恶。
　　世上怎么有人会被所有人眷顾呢？……现在想来，也许顾涵觉醒异能要比想象中来的早，会读心自然就能琢磨明白怎么人见人爱了，只是对自己不屑如此而已。
　　他还在怅然时，已经走到了广播室门口。
　　和梦中不同，现实里广播室门口是虚虚掩盖着的，滕子薇走在队伍前列自然而然前去开门。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
　　广播室内猛然扑出一团黑雾，滕子薇距离太近，躲避不及，就连能力都来不及发动就被袭击了。
　　一团鲜血蓬地噗开，溅落在众人身上。
　　这一路太过顺利，加上殷指挥官一直保驾护航，而顾真作为领队极少外勤，未免缺了经验，大家行动间疏忽许多，竟然忘了维持相互响应的队形。
　　直到滕子薇被迎面而来的亚种袭击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毕竟身经百战，只一瞬就迅速调整过来，将精神系的顾真护在正中，指挥十数把匕首浮在半空，朝着黑雾如离弦之箭直撞过去。另有数把匕首堵在任何可能逃遁的路径上。
　　也是黑雾倒霉，遇上了最适合战斗的念动力系进化者，被数道利刃穿透身体，死死钉在了墙上，不过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李鹤上前看了一眼，却原来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兀鹰变异亚种，鸟喙上还挂着布料的碎片和血肉，已经死透了。
　　大家这才聚过来查看滕子薇的伤情，她被兀鹰的袭击拦腰截断，躺在地上只有微弱气息了。
　　她长了出了口气，像是要说话。
　　顾真忽然想到了什么，只有半身，这不正是梦中播音员的姿态吗？
　　他有预感播音员是滕子薇，怀疑她是内鬼，却没想到她可能会以这样的姿态遇害。
　　顾真怀着愧疚主动上去握住了滕子薇的手：“你要说什么？”
　　滕子薇用尽气力，从喉咙深处发出断续的气息：“随身听……送他了……”
　　顾真说了声好，埋头握着她的手，额角青筋突起，显出十分的痛苦。
　　滕子薇的痛楚并没有被顾真这样的姿态安慰，她蠕动着嘴唇，又说了几个字，只是这次谁都没听清楚。最后，滕子薇很微弱地叹了口气，声音清晰了一些。
　　“好奇怪啊，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朝天仰躺在顾真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众人都惘然若失，有的人脱下帽子致意，顾真压抑住欲裂的头痛，从行军包里掏出信号弹朝天放了一发。
　　原本只打算静静等殷指挥官等人汇合，大家抬头看着信号弹在天空中绽成一束，也正在这时，觉察出了不对。
　　天空中聚了黑鸦鸦无数掠鸟，汇成进攻的姿态，朝着众人猛地俯冲而来。
　　顾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梦中讲的空袭警报。


第9章 
　　敌袭数量太多，队伍里现在只有四个活人，应付不了这样密集的攻击。顾真怒吼一声：“先进房间！”便拖着滕子薇尸体率先进了广播室。
　　假使尸体留在外面，结果可想而知。
　　拖行的过程中，内脏不可避免从胸腔里流了出来。最后杜承运关门时，还险些踩上了地上的肠子。
　　顾真匆忙放下尸体，检查了房间，在其他人协助下搬了柜子堵住玻璃全数破碎的窗户，在这过程中，门上的叼啄和碰撞声不绝于耳，几乎有地动山摇之感。所幸依靠精神动力系几人的异能死死顶住门，几人的精神屏障成了一个无形壁垒。
　　顾真的能力在这个情景下帮不上忙，于是低头捡拾滕子薇的内脏归拢到一处，又从行军包里取出简易睡袋，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当了裹尸袋用，顺次将女人的尸身和内脏轻轻置了进去，拉上拉链，这才取出鲁格手枪打开保险栓子弹上膛，问了一声大家还能顶多久。
　　杜承运额上青筋突起，冷汗涔涔咬牙道：“估计最多还能撑3-5分钟。”
　　李鹤急得眼睛都红了：“这群畜牲……也太猛了，我没见过这么有组织的禽亚种。”
　　事已至此，顾真安抚宽慰说：“我已经发了信号弹，殷指挥官他们在过来的路上。你们要相信他。”
　　话虽如此，实际大家都知道这回怕是险了，掠鸟的突袭太过凶恶，数量又太多庞大，不知道指挥官巡视到了何处，就算他们是会飞，3-5分钟内也赶不及过来。
　　说话间，顾真忽然发觉门后落了几根灰褐色的禽羽。
　　像是刚才那只兀鹰埋伏在此已久，只等有人无意间推门进来，与此同时，门外那群掠鸟未免也来得太过凑巧了。
　　顾真骤然凉到了心底，简直如同自己的预知梦成了其他人设下的陷阱一般。
　　而又是怎么样的人能用梦境给自己设下圈套？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预言者，很快又甩脱了这个念头，对方还等着自己下决心一起除去林池，至少在林池死亡之前，他们应当是利益共同体。
　　对方是否遇见了自己未来的同盟会被一群掠鸟围困？
　　门外的冲撞越发猛烈，简直像是整栋楼房要被撞穿一般，顾真握着手枪，再次开始查看广播室是否有哪里疏漏，这时看到一本书摊在地上，大概是刚才搬运柜子堵住窗户时掉落出来的。
　　他心有所动，蹲下/身细细巡视。
　　——这是一本剪报本，原本空白的册子上贴着几十年前从杂志和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纸面泛黄脆弱，似乎稍用力就会碎裂，内容都是一些在紧急情况下如何生存的小窍门。
　　他又看了一眼剪报的时间，都在核爆之前大约2-3年，那时候世界局势已经开始紧张，如果说这本剪报的主人未雨绸缪准备战争后的生存技巧，也说得过去。
　　顾真又翻开一页，标题写着——“让你震惊的绝密，乌鸦成灾的南美，人们是这样对付恶鸟的！”
　　他不由自主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回掠鸟亚种主要由乌鸦构成。
　　预言者竟然连这一幕都预见了？并且还直接出手指点。
　　顾真迅速看了下去，内容大致说特定频段的高音喇叭会对乌鸦造成冲击，尤其在突发的情况下可以打破禽类有组织的阵型，可以给猝不及防的恶鸟们迎头一击，接下来人类的扫荡会事半功倍。
　　他的视线落在了广播设备上，照理说全套设备会因为断电无法启动。
　　核爆后大部分城市早已断电，就连避难所也是分时段供电的，也许有自带柴油发电机的独立单位可以维持运行，但那也是在有人一直维护的情况下，显然这个废弃的职工学校并不像有供给的样子。
　　……不，也许确实独立柴油发电机在供给电源，证据就是昨天下午他们听到了来自职工学校的警告广播。
　　这时杜承运忽然闷哼一声，摔在了地上——他的能力到顶了，再维持不住念动力，耗尽气力倒地了。李鹤也哆嗦着靠在墙上，缓缓下滑。
　　随着有生力量的减少，无形壁垒再也支撑不下去了，铁门上迅速被鸟喙啄出凹凸不平的破损，眼见破门而入不过会片刻内。
　　顾真终于打定主意听信预言者的建议，直接打开广播设备，播放当前磁带，将音量键推至最高。
　　——尖锐的高音霎时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如同凄厉啸声贯耳，每个人脑子被痛苦穿透，一时都抱住了自己的耳朵无暇思想其他。
　　只有顾真提前做了心理预备，加上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用能力维持精神动力屏障，用剩下的气力艰难地站起来，在杜承运等人惊恐的眼光中打开了铁门。
　　果然，掠鸟们四散溃逃了，地上掉落无数仍在抽搐哆嗦的黑色禽鸟，尚有余力的掠鸟再想组织起有效的攻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与此同时，殷指挥官额上浮着细汗终于赶上了。他身边灵活的穿梭着十数把蝴蝶刀，银白的刀刃旋动时发出啪嚓声，直接冲进了残存的掠鸟群中，如同绞肉机一般翻飞旋转，瞬时将无数凶禽切成了断面，破碎的血肉扑簌落地，铺成了一地殷红。
　　他操作蝴蝶刀时还有余力说话，转头刚开口问顾真还好吗，得到回答之前，林池已经如同炮弹一般冲撞上了顾真，扑了个满怀，抬起头时眼泪流了满面：“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你怎么一离开我就遇到危险呀，人类很脆弱的，我好怕你……”话没说完，伸臂紧紧搂住了顾真。
　　顾真推开林池，想和殷指挥官说一下损失情况，却见到殷辰皓脸色沉了下来，发出一声冷笑，转头去问李鹤详情了。
　　这也是好事，他俯身悄悄把剪报本收进了行军包，在若无其事整理行囊时，殷辰皓臭着脸过来了，应当是听到李鹤说顾真忽然打开广播设备，高音给予鸟类迎头痛击，这事只有本人能解释，他才肯屈尊过来问问。
　　顾真主动解释说：“梦里广播正在循环播放，我联想到昨天下午接收的超短波广播，应当有发电机在给电台供电，就打开了开关，恰巧奏效了。”
　　实际这话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恰巧播放的音频如此有针对性，但殷指挥官像是相信了，没再多问，指挥几个人去找发电机，查看操作痕迹，又看了一眼被鲜血寖透的睡袋，说道：“走吧，我们去把滕子薇的尸体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们自身难保，一路跋涉尸体带不回去，也不能留着被禽类亚种吞噬。
　　于是几个人去找发电机，殷指挥官带着林池和顾真去空旷处焚烧滕子薇尸体。
　　殷指挥官操作念动力砸碎了几个原本就疏松发脆的木制课桌椅，木料环绕堆在睡袋，在浇上助燃剂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林池：“你不是说自己缺乏营养时候就不能展露原型吗？你把她吃了补充营养吧。”
　　正在顾真震惊于指挥官的残忍无情，也扼腕滕子薇要被天使亚种啃食的时候，林池握着随身听摇了摇头。
　　殷辰皓失去了耐心：“其他人去找柴油发电机也就最多半小时回来，你赶紧趁这时候吃了。”
　　林池畏缩地退了半步，但是话语很坚定：“我不吃。”
　　殷辰皓冷笑道：“这时候装什么，你吃的人和同类还少了？”
　　林池看了顾真一眼，又看了一眼睡袋，小声说：“她变得一点也不香了，我不吃……”
　　这话在殷辰皓眼里不过是推辞，却让顾真心惊起来，林池判断香与不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时，众人陆续赶了过来，殷辰皓只好将助燃剂浇在了木料上，火柴擦燃了丢上木堆，看着火焰骤然升腾，热浪扑面而来，火蛇逐渐吞噬了滕子薇的尸体，这才转头问道：“找到发电机了吗？”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推搡李鹤出来做回答。
　　李鹤硬着头皮说：“发现了，而且正在运行，估计这几天刚有人维修和加油，座位还贴了一张海报。”
　　说着他将海报递了过去。
　　——海报落款是灾难临时应急指挥中心。
　　内容则是“异能者登记分级制度全国推广公告”。
　　“应当是贵族派的人。”殷辰皓接过海报看了一眼，“来核电站也不先拜山头，还留下海报示威，有点意思。”他没再多说，吩咐大家收拾后直接去核电站。
　　趁众人正忙，顾真迅速翻了一下剪报本。
　　整本书都是生存小技巧，甚至包括贝尔·格里尔斯出版的荒野求生，这些内容或许在核爆之前还只是旁门左道或是节目谈资，但是末世后，食物短缺，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饥饿，亲身实践过挣扎在生死边缘以及如何寻找食物，这本剪报的价值也便不高了。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获得批准的休学申请，因为是笔墨书写的，浸过水渍后许多地方模糊不清。
　　“尊敬的领导
　　我是本校……学生……，因……需要住院治疗，因此不能按时学完全部课程，
　　特此提出休学一年申请，请学校领导和予以批准同意。
　　此致
　　敬礼”
　　申请人和落款处被撕去，只剩下半截公章和同意字样。
　　这个剪报本的主人原来是核电站职工小学的学生。
　　他合上书页，若无其事地随着众人朝着广化核电站方向走去。
　　如此一脉相承留下的提示说明剪报本的主人多半就是留下摩天轮的预言者， 年龄方面并不算意外，当初纸条上的字体很稚嫩，一般成年人也不会用八音盒作为信息提示的媒介。
　　意外的是这张休学申请，为什么要特意留给自己？
　　林池看顾真一直若有所思不说话，贴近了上去抬头问：“你是不是还在害怕？不要怕啊，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顾真揉了揉天使亚种细软的头发，敷衍地说了一声好，心里依旧在琢磨这个问题，抬头看路时忽然发觉树林的遮蔽下，隐隐绰绰可以见到一截白色的建筑。
　　建筑外墙是白色瓷砖，在最显眼处用其他底色的瓷砖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虽然颜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灰褐色，还是大概能猜出来这原来应当是个红十字。
　　……红十字。
　　他忽然想起地图上，核电站职工小学和职工医院是连在一处的。
　　难道这位强大的预言者，将下一个提示留在职工医院？
　　顾真又看了一眼殷辰皓高挑的背影，那时候他的眼神盛着明晃晃的怀疑，假使明说，应当不会准许自己再去医院看一趟。
　　顾真想，对方是否预料到了现在他左右为难的困境？
　　跨越几十年依旧准确地将信息递送到自己手上的这位预言者仿佛无所不能，几乎可以称得上神一般的手段和能力。假如这回自己无视他的讯息呢？
　　这位神衹处处布下安排，仿佛笃定自己会无比信任他一般，然而两个人利益当真会一致吗？
　　顾真又看了眼露出的建筑一角，跟着大部队行进，直到远离医院也没出声。
　　他想试试这位神是否预料到了自己这等同的背叛行为。
　　或许是在末世能生存下来的人多少都有赌棍和叛逆的心态。越是顺从的人越容易被驯服，而能成为避难所二把手的顾真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选择无视了剪报本上的启示。
　　因为职工小学发生的插曲，一行人直到傍晚才到达广化核电站大门。
　　门口铁门洞开，两侧墙上涂着红色标语尚未完全剥落，依稀能判断出“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安全责任重于泰山；”、“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循规蹈矩，防微杜渐；”
　　当年也是运气好，全球热核战争的时候广化核电站没有遭到定点打击，假如像曲惠核电站一般战争刚开始就被精准轰炸了，附近也会都成了死亡之地。
　　进入厂区内部，可以看到零落停了十几辆车，都是运送原料的挂车和特种车辆，当年大家逃跑的时候带不走。
　　前几次殷辰皓已经带人来过，方便携带的珍贵物资全数被取回高凉城了，剩在这里的都是太沉重的，或是不值钱的物品。
　　之前林池在一路上都非常容易满足开心，看到什么都充满好奇，来到核电站后却仿佛惫懒许多，提不起太多兴趣，只是偎依着顾真。
　　这让顾真疑惑起来，同时他也在查看地形，殷指挥官说在这里设伏对付林池了，那么到底是怎么样的埋伏呢？
　　正在众人对照地图走到生活区，开始查看是在餐厅还是在办公楼卸下行李休息时，忽然一阵狂风扑面而来。顾真条件反射闭上了眼，从地上被风卷起的一张纸迎面扑在了脸上，他扯下纸刚要丢掉时，不由自主用眼梢余光看了。
　　——是一张音乐专辑海报。
　　封面上是个小男孩手握铁窗栅栏，流着泪朝外望。
　　专辑的名称是《不听话的坏小孩》
　　他开始疑神疑鬼，这是那位神衹的警告吗？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无稽之谈，嘲笑起自己这是风声鹤唳了。
　　殷指挥官最后决定在办公大楼的会议室休息，理由是那里门窗更为坚固，毕竟刚经历过被掠鸟亚种袭击的事。
　　这个决定无可厚非，只是在休息的时候遇上了麻烦，大家走的时候太过忙乱，忘了带上滕子薇的行军包，而顾真的睡袋用来给滕子薇作为裹尸袋了，现在缺了个睡袋。
　　林池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袋，充满希冀地说：“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呀，装得下的。”
　　殷指挥官冷笑了一声：“差不多得了。”转头对顾真说，“我去守夜，睡袋给你休息。”


第10章 
　　顾真犹豫问道：“守到下半夜你回来，我得把睡袋还给你吗？”
　　殷指挥官气极反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办事的？”他留下一句自己会守整夜的，就走了。
　　顾真也有些尴尬，只觉对方在呕气，哪儿有人可以连续48小时不睡觉的，更何况明天还有要紧活。
　　看顾长官有顾虑，李鹤等人七嘴八舌开解起来。
　　“顾长官出外勤少，不知道很正常；殷指挥官就这样的，没和你客气，他可以几天不睡还精力充沛，不用担心的。”
　　杜承运点头肯定道：“是这样的，他去召……不是，去应酬的时候，一晚上能对付七八个，我们都叫他一夜七次郎。”
　　说到这里众人都哄笑起来，纷纷挤眉弄眼露出懂的都懂那种神情。
　　“羡慕不来的，”厉丞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他恢复能力特别好，伤口好得快，嘿嘿，那话儿也硬的快。”
　　在众人快活又调侃的氛围里，林池不明所以，看了看顾真，问道：“他们在说殷辰皓怎么了？”
　　“小孩子别听，”他刚要糊弄过去，又想起那天林池胯下昂扬的巨物，这人也不算小孩了，于是顿了顿，最后说，“快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我和他们再商量一下。”
　　林池听话地躺下了，但是眼睛始终落在顾真身上。
　　殷指挥官的睡袋睡起来并不踏实，尤其醒来后众人带着期盼问他，梦里有没有什么指示的时候，尴尬到达了顶点。
　　他只好老实告诉大家昨晚没做梦，大家还是依照计划行事为好。
　　殷指挥官就着话头，顺便开了个会，展开广化核电站安全逃生地图指了其中一处：“我们从附城存储的资料中得知，战争开始前，扩建第5、6台机组的工作正在同步进行，这里有个仓库，存放了扩建用的水泥和防水建筑材料等，视情况可以拿来修补覆盖核子反应炉的最外层建筑老化。工程量很大，难度也很高，普通人难以靠近辐射源，只能要求你们用精神动力操作相关修补工作了。”
　　说到此处，他换了一副面孔，更为恳切诚挚：“我知道此行冒了很大风险，有一位战友牺牲在了途中，但是大家是为了高凉城的存续才自愿来的，我们在高凉城都有亲朋好友，不希望这个避难所因为核泄漏事故成为死城。”
　　殷指挥官顿了顿，指了他随身携带的箱子：“我们也不是没准备来的，里面有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工作期间都处于开启状态，液晶面板计数超过500毫西弗就暂时撤退。”
　　大家闻言都吃了定心丸，纷纷附和道为了避难所的存续，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流血。
　　顾真没说话，只觉得古怪，殷指挥官是这样体恤的人吗？可他极少跟着对方出外勤，说不准这人工作时还有几分人情味在。在这个情境下，顾真自然不能说什么败兴的话，只是随着殷指挥官的分派的任务预备前往仓库。
　　就在预备出发前，变故突生。
　　清点人数时少了一个人，是当时和顾真一同遭遇掠鸟袭击的粟鸿飞。
　　殷指挥官看着众人问道：“最后一个看到他的是谁，在什么时候？他说过去做什么吗？”
　　大家面面相觑，杜承运开口说：“他说要去拉屎，得走远一点，大概是接近一个小时前的事情。”
　　殷辰皓低声骂了一句，说：“瞎跑什么，也不怕被鸟叼走。”
　　不祥的预感在众人间蔓延，广化核电站占地740万平方米，还不包括附属设施，假如今天直接去搜索粟鸿飞，一定会耽误修补覆盖核子反应炉覆盖建筑外墙的动作，此行已经为这件事付出了一条命了；可是不去寻找又实在不忍心。
　　殷辰皓一定是不在乎粟鸿飞性命的，可是他不能将这个态度摆在明面上。
　　他思索片刻，点了林池和李鹤、杜承运的名字，让他们三个去找人，其他的照着原计划去仓库运输水泥。
　　顾真看了一眼殷辰皓，为什么要让林池来担任寻人的工作？
　　在大家已经分好了任务，预备再出发时，遥遥地听到有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声音极重，像是被饿鬼追逐夺路狂奔一般，再一回头看，原来是粟鸿飞面无人色跌跌撞撞朝着众人飞奔而来，口里呼喊着：“出事了！出事！大家快逃啊！”
　　殷指挥官示意安抚大家，又转头问粟鸿飞：“别急，慢慢说。”指了一旁椅子让他先坐下来。
　　粟鸿飞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抖如筛糠，脸上毫无血色：“我看到一处建筑的……铁门敞开着，忍不住走近看了，里面许多黄色的铁罐，每一个都是被打开的状态，我注意到罐上的标识是三个三角，”他比划了一下，“再一看墙壁上写着标语和运输操作注意事项……那里原来是装核废料的中低放处置场！”说到此处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几百……不，上千个黄色铁罐，每一个都是打开的，这个辐射剂量足够让我们所有人都死一遍。我……我可能要死了。”
　　众人也跟着恐慌起来，核废料的放射性极高，不否则不需要专门的中低放处置场和金属罐密封，通常来说核电站内的处置场只是中转用的，未来还需要运输到西北的专门处置场去。
　　确实如粟鸿飞所说，假如上千罐核废料一起泄露，足够在场所有人死一回了，更何况粟鸿飞是近距离接触核废料的。
　　林池看大家恐慌，贴得距离顾真更近了一些，很不适时地小声说：“顾真，我好害怕哦。”
　　顾真没有闲暇理会他，只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正常。
　　中低放处置场距离办公楼不算近，为什么粟鸿飞上个厕所会去那里？
　　殷指挥官皱起眉关，挺鼻薄唇越显薄凉，伸手示意大家先坐下：“先冷静，我们上回来这里就是几天前，回去后大家都没有任何身体不适，或者核废料是在这几天内泄露的，或许那些原本就是空罐，粟鸿飞可能是过分紧张了。”
　　说话间，他打开了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
　　开启后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留在了70毫西弗。
　　——比天然辐射高，但远低于致病、致死量。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有自觉刚才被吓得失态的甚至开玩笑捶打粟鸿飞，骂他干嘛这样吓人。
　　粟鸿飞自觉逃离了被辐射害死的命运，乖乖挨训，由悲转喜。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殷指挥官盘问道：“你为什么会去中低放处置场，应当距离办公楼不近吧。”
　　他和顾真想到一起去了。
　　粟鸿飞被骤然这样盘问，毫无头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走远了刚要解开裤腰带，看到有个小孩在偷看，那我肯定不能脱裤子了，当时就想问问这个小孩是哪儿来的，他跑了我就追上去。也没想那么多，后来就走到中低放处置场了。”
　　殷指挥官若有所思：“那你还挺胆大的，想过对方可能是亚种吗？
　　粟鸿飞脸色一变，回想自己确实当时莫名莽撞，直接就跟过去了，难道也是那个小孩的能力？
　　殷指挥官摇了摇头，说了声算了，大家之后别再走散了。
　　他又看了一眼顾真，说：“我还有个推测，当时在职工小学维修和启动发电机，刚才引粟鸿飞去的，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也许是应急指挥中心的特派员。”
　　李鹤心直口快道：“那这个特派员可真不懂事，我们是为了高凉城好，特意抱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来维修核电站外壳的，这人不帮忙还净添堵，真搞不清楚应急指挥中心到底是向着我们还是向着亚种们。”
　　大家刚受了惊吓，现在也急需发泄情绪，立刻跟着一起痛骂特派员，说他是被避难所豢养的蛀虫，是破坏分子。
　　在纷繁吵扰的环境中，殷指挥官不声不响，视线落在顾真身上。
　　顾真明白，他在怀疑自己从特派员那里获取了什么信息，却秘而不宣。
　　他的怀疑是对的。
　　特派员最少配合着让预言付诸实践了——说明极可能如同神一般掌控全局的预言者也是来自应急指挥中心的。


第11章 
　　在混乱中，林池还是一心一意看着顾真，如芙蓉出水的漂亮面容上满是专注，小声说：“大家为什么生气啊？”
　　顾真随口敷衍道：“这附近可能藏着陌生人，所以大家心里不舒坦，也不知道对方藏在哪儿。”
　　林池疑惑道：“陌生人？陌生人不是就在……”
　　殷指挥官见他们贴在一处喁喁细语，十分亲昵，不耐烦地伸手召了召，林池只能带着不舍跑过去，两人边走边商议，距离顾真越发走远了。
　　顾真看两个大麻烦走远了，也松了口气，趁着没人瞩目预备打开剪报本看看新信息。
　　在将剪报本拿出来时，忽然觉得厚度不对，重量也不对，仿佛其间多了些什么。
　　他顺着缝隙翻开书页——果然，中间多了一样黝黑物件，模样方正，整齐排列着十数个按键。
　　顾真过了片刻才发应过来，这是卫星手机。
　　在核爆之后，各地基站和通信系统不同程度受损，到了后期人类连饭都吃不饱，更是无力去维护修复通信设备；之后各种凶穷凶极恶的亚种纷纷进化，为了避免被落单袭击，人类迫得龟缩进了一个个避难所，活动范围大幅缩小，再也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建设巅峰期遍布全球的通信系统了。现在全球生产线仅能维持生产轻工业产品，无线通信设备已经成为了不可复刻的奢侈品，随着使用年限的增加，报废率越来越高，到后来连配件也难以从同类产品中配齐了。
　　避难所也只能维持仅够部队和指挥中心使用的有线电话和通信电缆。
　　眼前的卫星电话原理是基于卫星通信系统来传输信息，他从未见过实物，仅在早年的电影中看到过，在那些战乱之前拍摄的影视作品中，长期漂泊在海上的工作人员，诸如货轮上的海员们、执行任务的海警，或是在基础建设缺失的地点，譬如在地广人稀的户外工作人员以及南极科考部队等，都会配备卫星电话。
　　外形朴实原始，优点是全球都能接到信号。
　　现如今，也许有人会将卫星手机作为收藏品保存，可是能实打实接通卫星信号的，只有应急指挥中心。
　　陌生事物出现在自己的背包里，照理说是应当惊讶的，首先该追查卫东西是怎么被塞入剪报本的，或者提防这样物品是否危险——但这可是比同等体积的黄金还珍贵的卫星手机。
　　顾真犹豫了会儿，总归见猎心喜，先带着好奇摸索一番，摁下解锁按键。
　　屏幕亮了起来，信号是满格。
　　果然接通了卫星信号，这也证明了特派员在无人注意时接近过自己的背包。
　　他应当为此恐惧才对，既然能接近背包，也差不多能在无声无息时取走他的性命。
　　但这可是卫星手机，是他这辈子鲜少见到的，能接近核爆之前人类文明的事物。
　　顾真看了一眼忙碌的众人，找了个隔间再次仔细端详，心里隐约浮动获得新玩具孩童般的喜悦，过了半晌才琢磨起来，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肯下血本，塞给他卫星手机？
　　这至少是一个示好的举动。
　　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一条讯息出现在灰色显示幕上。
　　“你好，我们注意你很久了。”
　　顾真对这样的开场不算意外，仔细摸索了会儿，该怎么打字回复。
　　在他还没搞清楚之前，第二条信息进来了。
　　“我们很看重你。”
　　卫星手机本身就是看重的表征了，这话也不算意外，但是理由就值得商榷了，他拥有的预知梦的能力不算准确，根本无法和那个精确强大的预言者媲美，这种天壤之别的对比之下如何会被看重？
　　除非那个预言者也需要吞噬同类提高能力，这话是骗自己去成为他的粮食，可是那人在年幼时候就精准预言现状了，再提高能力究竟会到达怎么样的层次？成神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他猜那人可能在等自己表态，好在之前他曾经拥有过同类的移动通讯设备，只是不能联网而已，倒也有打字经验，琢磨过后回复了一句——“谢谢”。
　　特派员回复的时间比自己想象得要长久许多，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回复，这时候众人已经收拾完毕招呼着要去仓库了，指挥官和林池都还没回来。再拖延下去顾真也只能跟着汇入众人预备一同出发。
　　他偷偷看了一眼屏幕，下一段回复比他想象的要短，但是内容却有如重磅炸弹：
　　“应急指挥中心的智库是一位前所未有的强大预言家，他现在已经太过老迈衰弱，需要继任者，而他选中的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应急指挥中心，请你成为智库的一员。”
　　那位预言家竟然是为了选中继任者，才多番提点帮助？
　　当时自己执意错过了医院的提示线索，难道是枉费了老人的一番好意……？
　　愧疚和后悔同时浮上心头，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远比不上他，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随着时间流逝，你的预知能力将会越来越强，成为应急指挥中心的重要支柱，总揽全局，制定针对全国避难所的政策，这就是你的未来。”
　　顾真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他的一生鲜少得到这样的直接而热烈的肯定，年幼时顾涵远比他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他仿佛是一个影子；成年后在一个自私自利的上司手底做事，殷指挥官喜怒无常，还惦念着被囚在地底的顾涵。
　　很快他从飘飘然的喜悦里冷静下来，再次琢磨的时候，发现一处古怪，心脏猛然如坠冰窖。
　　对方的话里有个极大破绽，这不是一个无所不知的预言家该疏漏的。
　　联想到一路上遇到的线索，既然特派员是个能无声无息接近自己背包，并留下卫星手机的人，那么他提前布置线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到底，八音盒也好，剪报本也好，也只是看起来陈旧，是否真的是几十年前留下的物品，根本无从考究。
　　而掠鸟到底是自发组织的袭击，还是特派员……甚至可能是特派员们所操纵的，也难以确定。
　　这样的布局，如此的阵仗，他们到底想从自己这里骗走什么？
　　或许是等的不耐烦了，顾真还没回复，新的一条讯息进来了。
　　“我知道你面临着险阻，只要你回复一句好，立刻就能带你离开广化核电站。”
　　顾真这时候反而十分镇定，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万里无云，十分晴朗。
　　他回了一句：“抱歉，谢谢你们的抬爱，也许你们找错人了。”
　　在点下发送键后，他就收起卫星手机，预备汇入众人一同去仓库。
　　正在此时，殷指挥官推门回来了，满身沐血，看不出是受了伤还是刚开过杀戒。而林池口中似乎在咀嚼什么，如同松鼠一般脸颊鼓鼓囊囊。
　　殷辰皓走到惊魂未定的顾真面前，露出很愉快的笑容，皓齿内鲜：“恭喜顾长官通过了考验。”说话时拍了拍手。
　　顾真敏锐地看到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卫星手机，已经被鲜血浸透，指头上也都是血。
　　注意到了顾真的视线，殷指挥官点了点头：“后面几条的讯息都是我发的，你对组织十分忠诚，顺利通过了考验。”
　　——考验。
　　是了，假如自己当时表现出哪怕一点心动，血肉就要被搅碎，成为殷指挥官沐血的一部分。
　　殷辰皓说完后转身招呼副官给自己换衣服沐浴，直接拿珍贵的饮用水冲洗身上的血渍，只是为了整理仪表。
　　林池嘴里终于咀嚼完了，对着顾真笑了笑，花颜月貌十分可爱，捡起殷辰皓随手放在一边的卫星手机说：“殷辰皓告诉我，他在用这个和你联系，我还不相信呢，以后有这个是不是我们也能联系了！”
　　他抬起头，充满期待：“可是我不识字，你能不能教我？”
　　顾真刚连番遇到祸事，一时来不及反应，被摇了几次手之后，才敷衍地说了一声好。
　　林池立刻缠着要他教自己名字怎么写，他容貌生的好，缠人时也不显得讨厌，顾真只好随手拿了笔在剪报本上开始写字。
　　既然殷辰皓已经将事情放到台面上，他也少了顾忌。
　　待到殷指挥官又重新衣冠楚楚，般般入画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众人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相互之间眼神示意，估摸着他要发表一篇讲话，可能还会有人挨训。
　　就在环顾时，顾真察觉少了一个人。
　　粟鸿飞不见了。
　　殷指挥官点了点头：“大家发现了吧，粟鸿飞失踪了。”
　　众人沉默，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对方应当是去上厕所的时候就遇害了，特派员变成他的样貌，穿上他的衣服混入我们中间，还好……”殷指挥官亲昵地摸了摸林池的头，“林池机警，发现了不对。”
　　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低声议论起来，这个变身的能力十分难缠，还好被发现了，不然怕是要吃大亏。
　　“‘粟鸿飞’还随身携带了卫星手机，放在我们的顾长官包里，想通过言语策反他，所幸好顾长官心智坚定，拒绝了应急指挥中心的糖衣炮弹。”殷指挥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但是他刚沐血进来时那番考验的说辞所有人有目共睹，现在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所有人也都对他的薄凉认识清醒，没有纠缠这个细节，有大胆的开始疑惑特派员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处处搞破坏，还想要策反顾长官，难道是想对高凉城避难所不利？
　　李鹤率先恼怒道：“我们每次进贡也没短缺，贵族们还不满足？这些渣滓，就不想要底层避难所好过，处处战乱他们才开心呢。”
　　大家纷纷怨言载道，想起新仇旧恨。贵族索要的进供不算少，尤其是一些珍贵的产出，有的甚至得去别的避难所交换，假如少了这项支出，避难所的生活会好过不少。
　　殷指挥官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让贵族们如愿，这次处理完核电站的事情就回避难所。”说完指了仓库的方向。
　　顾真跟随殷指挥官前行，心里琢磨，此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假如加上特派员，那就是送了三条命。而实质性的修补外墙建筑工作现在还没开始。


第12章 
　　广化核电站是当时世界最大的核电站之一，当时掌握世界最顶尖技术、国力强大的证明，建筑规划都留了容量，预备未来还要扩建的，道路也是六车道，路标指示清晰，地点十分好找。
　　殷指挥官一路大踏步依照地图朝着仓库去，众人紧随其后。
　　顾真一路走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终于觉出异样在何处。
　　来这里许久他都没见到任何飞禽，非但树枝上见不到，天上也没见到，可偶尔在地面上能看到禽羽被吹起。
　　他又看了一眼地面和零落的车顶。
　　更异常的是，车子和地上都没有鸟屎。
　　有禽羽和鸟粪通常是一起出现的。
　　他还没琢磨明白，林池揉着眼睛贴过来，伸着胳膊想挂在顾真身上。
　　天使亚种就像一个嗜睡的孩童一般，走着走着就要睡过去，几乎栽倒在地。
　　顾真只好指使李鹤背上林池一起走，原本迷迷糊糊的林池睁开眼，执拗不肯，非要仍旧挽着顾真。
　　顾真被缠得没办法，只好低下/身子把少年负在背上，行军包给李鹤拿着了。
　　林池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又软又暖和，毛茸茸的脑袋搁在顾真肩上，气息湿热细微，仿佛还带着奶香味。
　　殷指挥官回头看到这一幕，嘲弄道：“你对他倒是好。”
　　顾真根本不理他，借着别人的地图看了一眼，想知道什么时候到目的地。
　　他看了一眼眼前，又看了一眼地图，一时难以置信，其他人也露出了相同的惊讶神情，只有殷指挥官若有所思。
　　地图显示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可是眼前高耸庞大的建筑竟然是仓库，而且锁着保险库才会用的厚重铝门。
　　难道里面放着的不止是简单的水泥和防水材料？
　　殷指挥官放下了行军包，取出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打开，液晶屏的数字停留在50毫西弗上。
　　在安全范围内。
　　他打量了一眼眼前建筑的构造，开口道：“这里的门禁是密码和人工识别双重系统，不过因为断电早不能用了，大门则应当是钢板加防火层和抗破坏层，我们先从结构最薄弱处开始破坏。”说完放出了标记用的红色胶纸。
　　像是有个无形的人在撕扯开胶纸一般，红色在空中被舒展成了长绸一般的带子，而后忽然崩成了十数段，分别被猛然按在外墙的要紧处，好端端的建筑像是打了十数个红色补丁，可笑又荒谬。
　　殷指挥官再次查勘一番后回头，一一点了人去破坏对应的位置。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多少有点尴尬，本以为是要用精神动力远程处理高辐射高污染的废弃物，修补危险开裂的外墙，切尔诺贝利当年核泄漏事故中近身参与污染物处理的士兵平均寿命普遍较常人低，最初的一批消防队员更是月余内全死了。他们出门时就抱了可能会受到近距离核辐射污染短寿或生病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怎么成了要用精神动力做拆迁工了，这是常人换个爆破电钻也能做到的事。
　　他们中有大胆的，不由自主看向了顾真。
　　顾真放下了睡熟的林池，把他的头靠在行军包上，盖上了冲锋衣，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数道视线。
　　大家都将指挥官和他的冲突放在眼里，现在面临荒谬的任务也将信将疑起来。
　　杜承运故意开口问：“顾长官昨天做梦了吗？这次开仓库危险不危险。”
　　顾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现在众人对殷指挥官的专制有了隐约抵触，但还没质变到喋血哗变的关节点。
　　孤立于社会的小队人群权力结构产生变更是常有的事，譬如远洋轮船上就常有底层船员忍受了几个月的非人压迫后联合哄闹造反，残忍地将船长等处死丢进海里去。
　　但他在起初的冲动后很快醒悟过来，众人只是希望他开口圜转而已，毕竟这位船长是依靠实力驾驭避难所这艘船只的。自己的预知梦能力在战斗方面根本无法和对方隔空移物的念动力相媲美。
　　这是末世，实力远比威望和人际关系重要。
　　顾真琢磨明白后摇了摇头：“我昨天没做梦，也说不好。”
　　这等于推辞了，他拒绝在这个关口出面去劝诱殷指挥官。
　　大家再没了刚才的锐意，纷纷开始认命当起拆迁工，一时之间重物坠地之声不断，建筑粉尘弥漫在空中，水泥块被无形的手不住抛出，砸在地上，钢筋骨骼逐渐暴露出来。
　　顾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没有念动力的，躲远了一些。
　　只是场面太过混乱，几根扭曲的钢筋倏忽掷向顾真的方向。
　　眼看顾真躲避不及，几根钢筋又猛地齐齐坠地，插在地上。
　　伴随着众人惊呼，面无人色的顾真看了一眼深扎入地面的钢筋，再看了一眼殷指挥官。
　　感受到了这股视线，殷指挥官皱了皱眉，说道：“不是我。”转而斥骂众人，“都小心一点，别把自己人搞死了。”
　　在砸墙拆迁的任务快完成前，殷指挥官要求大家休息15分钟，自己则离开单独找顾真谈话，原本薄情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郑重：“刚才抛出钢筋袭击的不是我，可能是队伍中的人对你保持中立不满。”
　　就为这事便想要顾真的命。
　　“他趁这时候动作估计往日也有积怨，因为此时动手一定是无法查清的，”殷指挥官看了一眼歇息的众人，只有林池还伏在包上酣睡，“不过也有人出手阻止了，反应挺快的，顾长官往日的人望派上了用场。”
　　他说话时看不出有几分真心，几分嘲讽。
　　顾真点头应了。
　　殷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上了真假难辨的热络：“过会儿还有好戏看，你等着吧。”说完离开了，驱使众人起来干活。
　　好戏是什么，很快揭晓了。
　　仓库远比他们想象的坚固，十数位精神动力进化者几乎耗尽气力，仓库的半面墙壁才轰然倒塌。
　　然而，暴露出来的内部不是井然有序堆放的货物，而是标识着防污染出入口的整面玻璃幕墙，在出现龟裂痕迹的防弹玻璃幕墙背后隐约可见结构纵横交错的廊桥和直插入地底的电梯。
　　不论这是什么地方，肯定不是仓库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殷指挥官，有人犹豫开口：“这怎么还能弄错了？一路标识都是对的啊……地图也是说这是仓库。”
　　“怎么会弄错了？”殷指挥官皱紧眉头，忽然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抬头笑了笑说：“可能是因为我上次来的时候，特意更改了路牌和标识吧。”
　　众人都是在末世里和死亡擦肩而过无数次的，在殷指挥官开口时就觉出不对。
　　但还是太晚了。
　　蝴蝶刀瞬间无声无息地割开了他们的喉咙，十数道血柱喷薄而出。
　　立在一旁的顾真几次试图按在鲁格手枪上，最后压抑住了本能，不声不响。
　　他告诉自己，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殷指挥官回头看他，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又推醒林池，笑着说：“开饭了，吃干净后来找我们。”
　　林池懵懵懂懂地醒来了，看了地上的尸体，手脚并用攀爬过去。
　　“现在不嫌弃不香了？”殷指挥官嘲讽道。
　　林池没听出他话里的恶意，还是很天真快活，头也不抬：“都香的，我能吃完呀。”
　　殷指挥官这才放心，掰过顾真的头，冰凉的手指捂上他的眼睛：“走吧，别看了”
　　顾真依言转身，跟随他朝着入口走去，背后传来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腥气也越发浓郁，从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光依稀可以见到一双巨大的羽翼展开，无数长满利齿的口大张着。
　　“都说让你别看了，”殷指挥官很愉快地叹了口气，“你看我对你多好，把本来想趁乱害死你的恶人直接处死了。”他转过头，露出轮廓优美的侧脸，轻声呢喃，“不过不小心把对你有意思的哪个姘头也处死了。”
　　“我没有姘头。”顾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冷静地反驳。
　　“我还没来得及瞧见你遇险，你的那个姘头的念动力就挡住了钢筋，可见一直在注意你的动向，”殷指挥官露出异常薄凉的笑容，“他生前默默暗恋顾长官，现在却成了死鬼，还被亚种囫囵吃干净了。”
　　殷辰皓这是疯了吧。
　　顾真想。
　　但他没说出来，转而揣测殷指挥官带他来的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应急备用指挥室，下面是芯堆，”殷指挥官善解人意地回答了，“我上回来的时候修复了柴油发动机，也就是备用电源，待会儿我会再次全功率发动这个动力组。”
　　顾真走在廊桥时用眼角余光瞥见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液晶屏上的数字一直在下滑。
　　越发靠近核反应堆了，为什么数字一直在下滑。
　　殷指挥官看出了他的疑问，但是没有回答，反而取出一瓶药，放在顾真手里：“不是毒药，是碘片，你吃吧。”
　　顾真接过了，但没打开。
　　殷指挥官也不生气，说：“随便你，吃碘片只是为了保险。”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起来，都不说话快步来到应急指挥室，殷指挥官没多费力就打开了门，开机后熟练地输入了密码，随着重新启动核反应堆的指令下达，轰鸣声逐步从地底传导上来，照明的灯光一截一截亮起，历经了几十年的岁月，这里竟然绝大部分设备都是可以正常启动的。
　　果然之前关于没有详细地图的部分是在撒谎，顾真心想，他怎么有启动密码，而且一个机组运转需要600-800人，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正常启动反应堆？
　　殷指挥官没空管他，透过数据琢磨了芯堆启动的情况，忙了一阵之后才回头注视着顾真：“趁现在我要告诉你，关于林池的真相。”
　　果然之前殷辰皓没有完全说实话，现在为什么要跟自己竹筒倒豆子一样说清楚呢？不过顾真也不至于败兴到把这问题说出来，反而做了倾听的姿态。
　　殷指挥官望着舷窗，依稀可见窗外天使拖行着羽翼在廊桥上行走，遍体沐浴着撕裂的血肉，每一张口都在吞噬咀嚼，他开口道：“我是在前几次探索广化核电站的时候发现林池的，他就出生在这里，应该是核电站工作人员的孩子。”
　　顾真点了点头，心想这有迹可寻，天使亚种在核电站里失去了之前一直抱有的好奇和活力，大概是对核电站太熟悉了，而且这里没有飞禽却有禽类羽毛。
　　那是林池的羽毛。
　　“亚种本身就是由于高辐射的环境诞生的，而林池出生在核电站中，”殷指挥官看向顾真，等着他的猜测。
　　“……他会比普通的亚种更为强大？”顾真迟疑道。
　　“不仅如此，那个特派员说了许多谎话，但是有一件是真的，核电站所有的核废料金属罐都被打开了。”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随着天使亚种的接近，液晶屏的数字还在跌落，现在已经降到了10以下。
　　“那可是上千罐核废料，放射性需要上万年才衰变到安全范围内……辐射指数怎么会这样低……难道——林池吃掉了所有的核废料？”顾真难以置信地说，这是唯一可能的猜测，但却太过疯狂。
　　更为意想不到的事殷指挥官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几分夸赞：“真聪明，不愧是通过考验的顾长官。”
　　顾真不愿意担当这个称呼，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难怪你这样重视林池，他才是能永久解除高凉城隐患的人。堆放在地底的180公吨燃料以举国的物力都无法处理污染，但是他可以。”
　　液晶屏的数字骤然降到了0。
　　与此同时畸形的天使亚种出现在操作室的舷窗上，无数长满利齿的口开始啃咬舷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第13章 
　　“他快馋死了。”殷指挥官看了天使一眼，眼里竟然有几分无奈，转而低头操作面板，在舷窗划出无数裂痕，险些要被打破之前，敲下了最后一个按键，然后将拉杆直推至底。
　　地底的轰鸣声猛然响起。
　　天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空旷黝黑的地底，又看了一眼顾真，最后选择转身猛然跃下廊桥。
　　过了良久，地下发出闷闷的响声，动静越来越大，最后带来仿佛地动山摇的震颤。
　　“你做了什么？”顾真转头问殷辰皓，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上红字滚动的警告。
　　殷辰皓没有直接回答，视线一直落在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上。
　　数字骤升到了1000毫西弗。
　　这说明伽马射线正在穿透两个人的身体，空气中充盈足以致病的高剂量辐射。
　　随着动静稍降，数字也缓缓平复下去。
　　他这才又闲暇开口：“我刚才打开了反应堆保险装置，指令反应芯拔出了所有硼控制棒，将发电机组功率开到了最高。”
　　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顾真坐下。
　　顾真皱起眉头，聊胜于无地用手巾擦了擦椅面，坐了下来，在地底轰鸣声的伴奏中，与殷指挥官面面相觑。
　　“天下没有无条件的信任，我今日做的一切还要感谢你多年前送我的预言梦。”殷辰皓紧盯着他，视线要将他融穿一般。
　　顾真先是一愣，而后试图回忆自己到底说过什么预言梦。
　　刚得到这项能力时，他还不明所以，甚至过分信赖这项能力，直到后来才明白世间万物轨迹千变万化，梦也不是次次能付诸实践的，再后来他学会了记录梦境后反复推敲实践。
　　在学会记录梦境之前，他到底做过什么梦，连自己也记不清了。
　　看到顾真的神情，殷辰皓也明白他怕是记不清了，于是笑了笑，挺鼻薄唇、姿色天然。
　　他望着窗外燃起的蓝色火焰说道：“顾涵失踪后不久那段时间，你精神很差，索群离居……”
　　顾真心想，他不得不离人群远一些，因为地下室囚禁着一个毫无理智、茹毛饮血的恶魔亚种，而且需要分时段喂食，不然留下什么都会立刻被吃完，就像豢养着一只不知饥饱的疯犬一般。
　　那时候他拒绝了许多外勤，每4小时找机会回家喂食一次，不然恶魔亚种就会因为饥饿控制不住自残，每次喂食的时候还经受这个疯子语言上的凌辱。
　　有几个瞬间，他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甚至想杀了这个祸患弟弟后再自杀。
　　再后来恶魔亚种恢复理智后，总算喂食的频率可以降低了一些。
　　“——顾涵失踪后，我心底发誓会替他好好照顾你，待他回来那天，我们继续就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蓝色火焰的映衬下，殷辰皓眼底竟然有几分温情，“毕竟我们在这个乱世一同流浪了十年，好不容易找到高凉城这个安稳的家。”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顾真也在想，不知道两人如何会从相互扶持的关系变成今日剑拔弩张，只是因为一个预言？
　　殷辰皓回头看着顾真，目光流转，像是思索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最后道：“那天你在我办公室午睡，忽然惊醒，醒了之后就不说话，大概是做了噩梦，那时候你我都没意识到你的梦有预料未来的能力。”
　　这就说得通了，那时候自己只是以为做了个噩梦，大概自己说出了噩梦后就忘了，反而被殷辰皓记住了。
　　“我问你，梦见了什么。你一开始不肯说，后来终于讲，梦见我很年轻就死了，还是死于同样精神动力的变异者手中。”殷辰皓指了指自己后脑，“被破开后脑死的。”
　　大概说起了往事，顾真也有所触动，难得好心安慰道：“我的梦也不都准；再说了，一个噩梦而已，你记那么牢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殷辰皓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一个预言，只是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护不住你一辈子，假使不够强也是会被人杀死的，后来我就一直在找进化的办法。”
　　顾真起了几分内疚，谁听到这样的梦都不会好受，后来自己觉醒了预知梦的能力，殷指挥官也更当真了，被破开后脑而死极可能就是他的结局。
　　所以殷指挥官后来手段越发狠戾决绝，斩草除根，两人分歧太多，最终成了今日相互提防的模样。
　　起因就是自己梦见了他会死于同样精神动力的变异者……
　　顾真忽然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正好殷辰皓也看着他，心有所感。顾真难以置信地开口：“所以你特意点了这只队伍来核电站，就是怀疑他们中有人可能是预言中杀死你的那个人？这次原本就是死亡之旅？”
　　殷指挥官笑着点了点头，越显薄凉。
　　“他们甚至是抱着牺牲的信念来的……明知假使产生核泄漏他们会第一个送死，只是为了避难所的安全……你怎么能这样辜负他们？！”顾真怒火上涌，站了起来，回忆起滕子薇死亡的瞬间，自己做出的抉择，心里发凉，这一切竟然都是息息相关的。
　　“他们也没有这样高尚，”殷指挥官冷淡道，“有想趁乱害死你的，还有暗恋你的。”说到这里皱起眉头，“你该不会心疼那个姘头了吧。”
　　“你胡说什么？！”顾真怒道，正在这时，地底的轰鸣声停止了，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开始逐步回落，从致病致死的数字到了安全线内的100毫西弗。
　　与此同时，金属摩擦的声音越发明显，顾真和殷辰皓不约而同从舷窗望了出去，天使亚种自地底缓缓升到和应急控制室相近的水平面上，遍体泛着幽蓝的光，眼底盛着饥饿。
　　“看来是吃完了，”殷辰皓开门出去，不忘取下控制室的密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真，“还不走？”
　　“走去哪儿？”顾真不愿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反客为主问道，“你想去做什么？”
　　殷指挥官伸手招呼了林池，天使便像一条小狗一样，充盈着肉眼可见的快活和兴奋环绕在两人身侧。殷指挥官一边踏步朝外走去，一边指了地图：“这里一共有6座发动机组，刚才是四号发动机。等他把剩下的燃料全吃了，高凉城就安全了。”
　　林池想去亲近顾真，可很快察觉自己身躯太庞大了，等幽蓝的光线散逸去后，他重新变回那个漂亮雪白的少年，赤着身体就想过去贴近顾真，巨物在胯下晃荡也毫不知耻。
　　殷辰皓伸手驱赶了：“你现在身上的电离效果还没消退，等吃完所有核燃料再说。”他又转头对顾真解释说，“林池从小长在核电站，核燃料和核废料对他来说都是美食，为此，他也很讨厌石墨、硼等用来控制或者惰化堆芯的材料。所以只能依靠我依次打开每个反应堆保险装置后吞噬剩余机组的燃料。”
　　顾真听到他坦然解释，也有所触动，这比之离开前缓和了许多的态度，应当是预备放自己活着回去的，问道：“那结束后，我们就直接回避难所吗？”
　　殷辰皓应了一声：“等结束了我们两个就回家。”
　　那天使亚种呢？
　　顾真看了一眼林池，林池也在悄悄地看他，露出了一个可爱讨好的笑容。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麻烦。”顾真含糊其辞，但他相信殷指挥官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殷辰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表：“电离效果消逸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慢，为了安全起见，每隔1个小时打开一座反应堆，等结束后再说。”
　　路途和指挥室响应的速度都比预想中的慢，等到殷指挥官在打开第六座反应堆的保险装置时，已经是凌晨3点了。
　　算起来殷指挥官已经40多个小时没睡了。
　　顾真只是肉/体凡胎，虽然危险环绕，也忍不住睡意，眼皮直打架起来。
　　殷辰皓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睡，结束了喊你起来。”
　　顾真想着两人缓和了关系，他都对自己开诚布公讲那么多了，也不至于最后关头翻脸，再加上实在疲惫，靠在椅子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大概是白天太紧张了，他梦见了许多往事，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子里闪回。
　　最怪异的是，多数片段都是关于亲弟弟的。
　　那些愤恨、恐惧、提防的眼神延续从年幼至今，为什么顾涵从孩提时代就开始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父母在战乱中死去后，是顾真携带着弟弟一路跋涉的，就算最艰苦的时候也没想过抛弃他，只要有他一口饭吃，弟弟就不会饿着，顾涵为什么要这样糟糕对待他。
　　简直就像……顾涵一直在……
　　最后顾真梦见弟弟刚被锁链困住行动时用能想到最恶毒的语言斥责自己：“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强盗，会把什么都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朋友，我的自由，我的……”
　　“——起来了。”殷辰皓皱着眉推醒顾真，“你又做噩梦了？还是预知梦。”
　　顾真用手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这才清醒过来：“没什么，梦见小时候带着弟弟的事情，那时候有上顿没下顿的，不是什么好梦。”
　　殷辰皓较之平常要温柔许多，点了点头：“全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有家了。”
　　有家了。
　　高凉城避难所也许是殷指挥官的家，但不是顾真的家。
　　谁会在家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呢。
　　殷辰皓惯于喜怒无常，自私自利，这回也许是看在顾涵的面子上选择留自己一条活路，但未来呢？
　　顾真没有多说，看了一眼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数字在一路回落，他问道：“全结束了吗？”
　　殷辰皓残忍地笑了笑：“马上就要全结束了。”


第14章 
　　他望向廊桥。
　　林池吃完了最后一个反应堆的燃料后攀爬上了廊桥，巨型天使身上遍体的幽蓝电离效果还未逸散，视线和殷辰皓、顾真对上之后，重新变回那个苍白美丽的少年，赤足踏在廊桥冰凉粗砺的水泥地面上，跌跌撞撞朝着两人走来。
　　殷辰皓手按在腰间，很轻松地示意林池坐远些等电离效果逸散。
　　林池饱食过后好商量许多，依言毫不在意坐在廊桥栏杆上，细瘦白/皙的双腿在空中一晃一晃，连带着胯下草丛内的那件巨物也荡了起来。
　　顾真注意到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上的数字还在下降，已经快要接近安全范围了。
　　殷辰皓如同家常一般开口问道：“听说有的亚种或者人类可以拥有一个以上的异能，林池你还有别的异能吗？”
　　林池想了想，非常天真快活地说：“我没有什么异能呀。”
　　殷辰皓回头看了一眼顾真：“看起来那时候在钢筋面前救你的也不是他，对方大概已经死了。”
　　顾真面色不善说：“你怎么一直惦记这事。”
　　“毕竟你曾预言了我的死因，你的话我都很重视，”殷指挥官笑了笑：“那么你呢？顾真，你只有一项能力吗？”
　　——他还是在怀疑自己。
　　顾真新心下一坠，勉强镇定道：“我只有一项异能。”他看着殷辰皓的眼睛，又郑重其事复述了一遍，“我只有一项能力。”
　　殷指挥官说了一声好，看不出信不信，从腰间摸出枪械，检查了一遍子弹。
　　林池好奇地看着殷辰皓的动作，肤色上的幽兰光泽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上的数字也已经落到了50以下。
　　从顾真的角度只能看到殷辰皓刀凿般立体的侧脸，额上浮起青筋，这是咬紧后槽牙的表征，依照顾真对殷指挥官的了解，这是起了杀心了。
　　他不由自主把手也按在枪上，之前关于林池的只言片语忽然在心头串联起来。
　　——这个漂亮的孩子皮肤特别嫩。
　　——他也很讨厌石墨、硼等用来控制或者惰化堆芯的材料
　　——直立人亚种都能通过吞噬同类进化，人类也是如此
　　——你现在身上的电离效果还没消退，等吃完所有核燃料再说。
　　殷辰皓是在等天使亚种身上的电离效果逸散到安全范围内才动手，他要趁林池人类形态脆弱的时候杀死对方并且吞吃入腹。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亚种，谁能预知食用180公吨核燃料后的天使会有裨益到什么境地或是会有什么害处。
　　冲着这一点来说，殷辰皓真是个疯狂的赌徒。
　　林池之于恶意也许不是毫无察觉的，只是囿于经验，对人类发明的武器射程实在没有太多警醒，只是徒劳无功把身体挪地离殷辰皓远了一些，不安地问：“你帮我的事都做完了，我吃完核燃料了，你要我帮忙的事情什么时候去做呀？”
　　殷辰皓笑了笑：“不急。”说话时，已经打开了保险栓。
　　林池的字典里可能是没有背信弃义这个词的，他只是执拗地重复道：“你说要我去首都替你把应急指挥中心吃掉的，什么时候去呀。”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顾真，“是不是只要我还没完成，顾真就可以一直带着我玩，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急的。”
　　殷辰皓对此敷衍地应了一声。视线落林池身上，凝神预备。
　　顾真无声无息地拔出了匕首搁在地上，又抽出鲁格手枪，用冲锋衣遮住枪口朝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殷辰皓绝对不能吃了林池，假使成功他将能力大幅进化，自己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顾涵也不会有从地下室被放出来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他在殷辰皓手底下受了三年磋磨，见证这个曾经庇佑自己，宛如兄长的男人逐步变得多疑阴隼、喜爱并善于折磨人。
　　后来实在手上沾了太多人命，殷指挥官也知道背后遭人嫉恨，看似毫无动作，实际随时蝴蝶刀待命，一旦遇到什么情况便会发动。
　　毕竟人的本能是保护自己。
　　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发动异能护住自己周遭。
　　顾真眼珠转动，视线又落在了林池身上。
　　林池也不是容易相与的。
　　他太过难以控制，而且毫无理智，难以沟通。最重要的是曾经多次让自己难堪，刚才的话语更是非常没有礼貌。
　　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只能解决其中一个人，需要选择更好对付的留下。
　　顾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天使亚种还高高坐在廊桥围栏上，殷辰皓刚要伸手招呼林池过来时，突如其来的一枚子弹正中穿过了林池头颅，在空中绽出一腔血花和脑浆，这个漂亮白/皙的少年还来不及闭上眼睛，无辜的绿色瞳孔犹如苍山顶上的晨星，仿佛完全不能理解适才发生了什么。
　　他在末世诞生，这辈子没经历过任何趣味的事，却仿佛总非常快乐天真，充满好奇，就连做出非人恶行的时候都只是出于本能，而非出于善恶。
　　在死前的一瞬，他脸上最后的表情终于充溢了痛苦和惊异，玻璃一般的眼珠里映衬着将他杀害的人类身影。
　　殷辰皓即刻发动蝴蝶刀护在自己周身，回头看时，更多子弹倾泻在林池胸口，连续的冲击力推得失去生命的天使亚种整个朝后仰倒下去。
　　指挥官看了一眼举着鲁格手枪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顾真，又看了一眼从栏杆上朝地底摔落的少年尸体，只来得及隔空打落鲁格手枪，眼睁睁看着少年的尸体坠入一片黑暗，过了良久地底传来闷闷的碰撞声。
　　随着林池的死，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上的数字开始缓缓上升。
　　这里待不久了。
　　“顾真，你活腻了。”殷辰皓眼底浮现凶色，掉落在地上的鲁格手枪瞬时坍缩成了一团废铁，栏杆上的铁条被无形的力量一节节抽了出来，环绕住无处可逃的顾真，猛然勒紧。
　　骨骼被收进的钢铁勒出咯吱的摩擦声，顾真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只觉眼前发黑，这是窒息的前兆。
　　在最后一瞬间，力道忽然松开了。
　　殷辰皓似乎认为直接让罪魁祸首死亡也不足以释放磅礴怒火，伸手扯住顾真衣领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真赌对了。
　　他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说：“你听过一段话吗？”
　　殷辰皓没说话，似乎是静静倾听的姿态，但是廊桥的铁围栏如同活生生的蛇一般游动穿梭，自顾真脚下缓缓攀爬缠绕困住囚徒。
　　顾真心里知道，一击致命的机会只有一次，对方已经十分警惕了，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话能石破天惊，吸引殷辰皓注意力：“整本圣经里，耶稣惟有一次向一个人亲口许诺，保证在天堂里给他留一个位置。那个人不是圣彼得，也不是圣保罗，不是他的任何一个门徒，是个被判有罪的小偷，被处以死刑。所以，别急于把人送进死囚牢，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
　　殷辰皓冷峻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涌动，但是最后还是平静说：“你知道什么？”
　　“顾涵还活着，我养着他。”顾真尽力稳住呼吸道，“我和你说他被关的地点，你回去后就放了他吧。”
　　殷指挥官并没有浮现多么意外的神情，他手指轻动顾真就被钢铁桎梏成了罪人般伏跪在地上的姿态，然后才肯用审判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现在又要我去救他。”
　　“……顾涵觉醒成恶魔亚种了，他失去了理智和容貌，我不能赌你是否还会喜欢那样的顾涵，也不能赌高凉城避难所会接受一个恶魔亚种一同生活。”时隔三年，在决裂的境地下，他终于能将这个秘密吐露出来，对当时决定的懊悔多过了如释重负。
　　顾真无疑是悔恨的，手足之情让他决定保下弟弟的命，然而这个决定之后带给了他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重来一次他也不确定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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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本圣经里，耶稣惟有一次向一个人亲口许诺，保证在天堂里给他留一个位置。那个人不是圣彼得，也不是圣保罗，不是他的任何一个门徒，是个被判有罪的小偷，被处以死刑。所以，别急于把人送进死囚牢，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
　　——《美国众神》


第15章 
　　顾真说完想抬头确认殷指挥官的位置，却被一股力道强行按住脖颈动弹不得。
　　他预感不妙，可是已经势成骑虎，只得继续低头说道：“他现在容貌恢复了许多，和以前一样漂亮了，也能……正常交流，虽然食欲方面仍旧控制不住，但只要一直拘束着也不是大事。”
　　顾真咬了咬牙，低下姿态试探道：“只要给一口饭吃就好……你也不用怎样特殊待他的。”
　　只听得殷辰皓长出了一口气，又像叹息，又像惋惜：“顾涵大概什么时候恢复理智的……”
　　顾真内心焦灼，从俯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裤腿，实在把握不好出手的时机。
　　他或许不得不第二次铤而走险。
　　殷辰皓轻轻踢在他肩上，敦促道：“说啊。”
　　顾真这才从焦灼中回过神，一边回忆一边说：“大概是……半年前？”
　　空气沉默良久，他眼角余光扫到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数字已经超过50毫西弗了，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超过100毫西弗就可能对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了，而在打开核反应堆安全装置的过程中，显示器上的数字曾数度超过500。
　　殷辰皓到底还预备在这里呆多久，还是要等到杀了自己才甘心离开。
　　“这样啊……那就说的通了。”殷辰皓忽然蹲了下来，和顾真视线齐平，“我曾经以为你的弟弟就像救赎一般，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能抑制我本性的残忍和冲动，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曾经屠戮过几个小型避难所。”
　　顾真像是第一次认识殷辰皓一般，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殷辰皓是因为顾涵的失踪性格突变的，如果依照这个说法，他从来都是个残忍的屠夫，只是在遇到顾涵后拘束了一阵子的本性罢了。
　　“我曾经以为那是爱……”殷辰皓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哪儿有这种爱。你这个亲弟弟可真了不起，大概拥有共情甚至超越共情的能力吧。你们两个都是心灵系的变异，要在末世中生存极为艰难，因此需要一个保镖……他是大概是为此控制我的。”
　　顾真难以置信，失声道：“不可能……”
　　假使这是真的，算起来，顾涵他竟然拥有三项异能。
　　人类也好，亚种也好，出现两项异能的都极少。
　　这样强大而稀罕的亚种被一把铁锁控制在了地下室三年，怎么能不恨。
　　殷辰皓皱眉道：“怎么不可能，你自己回想一下，是不是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中，每回都能适时遇到好心人，总有人不计成本，单纯付出，协助你们兄弟俩。”
　　顾真面色灰败，他只稍回忆就明白了殷辰皓说的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这个乱世里作为兄长照顾了亲弟弟，没想到是依靠着顾涵用共情控制了冤大头们，才能度过接连不断的饥荒和战乱的。
　　顾涵一定曾经无数次心底嘲弄了自己这个没用的亲哥哥。
　　“你们这对兄弟真了不起，一个利用我当保镖，一个不知好歹，恩将仇报……今日的事情功败垂成。”殷辰皓眼底情绪深重难言，深恨道，“就这样，竟然还想托孤？”
　　顾真也觉得刚才的言行分外可笑起来。
　　他本以为殷辰皓对弟弟至少有点感情，想勾起他几分不忍，转移注意力。
　　如此看来反而使得他恨上加恨了。
　　对于顾涵的怀疑也估计不是一日之寒，殷指挥官只是从自己的言语中得到了辅证，今日竟然弄巧成拙。
　　他心头苦涩，再说不出话来，又看了一眼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数字已经跳到了70。
　　殷辰皓到底预备在核反应机组呆多久，难道是不肯放弃已经跟芯堆融为一体的林池尸体？
　　他还在斟酌出手时机，殷指挥官的蝴蝶刀已经抵到了顾真咽喉处，不无嘲弄道：“你既然那么放不下你的好弟弟，回去后我就将他的角拔了，翅膀折断了，他让你眷顾也不过仗着那张漂亮的小脸，丢到红灯区做个男妓是条好出路，有的是最脏最臭最穷的男人愿意花几块钱干烂他的屁/眼——”讲到最后，薄薄的刀刃沿着肌理朝下划去，沁出一行血珠。
　　殷辰皓起身俯视着他：“顾长官，我待你可从来不薄，你这样忘恩负义还配做人吗？”
　　顾真自然是不肯慷慨赴死的，这时说什么狠话反而可能刺激了抵在命脉处的蝴蝶刀，听他这样羞辱也只能咬牙忍着，不出声反驳，用眼角余光瞥见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数字还在缓步上升。
　　林池死了之后，远高过安全阈值的伽马射线正在穿透两人的身体，极可能留下不可逆转的伤害，大幅提高患癌的几率，殷指挥官怎么还不肯离开。
　　殷辰皓仿佛对顾真的恨意远超过对自身安慰的担忧，无形的意念驱使着蝴蝶刀一路朝下，浅浅划开肌理，宛如解剖一般留下一道细线，顺带着齐整地切开了几层衣服，从里衣到套在外头的冲锋衣被迫切开敞着，袒露出胸膛和劲瘦腰身。
　　顾真被惊得脸上无一丝血色，他嘴唇动了动，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又怕已经行至裤腰带处的蝴蝶刀会直接切下去，不出声地朝后躲了躲。
　　殷辰皓怎么肯让他得逞，指头微动，箍住他的铁条朝下一坠，顾真整个人被带得朝后仰去，蝴蝶刀出于惯性扎入腹部半个刀尖，血瞬时涌了出来，在皮肉上绽出血色。
　　顾真吃痛倒抽一口冷气，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钢筋混凝土内衬钢板的穹顶，穹顶为第三层防护，原本是用来防止芯堆出事故时辐射散逸的。
　　殷辰皓跨上一步，身体抵在他双腿之间，不无嘲弄道：“我们的好大哥还有什么要托付的？一口气讲出来好了。”他捻起适才割开的血渍，卷舌吞吃了，原本姝丽的容色越显出十分薄凉，“我有时间慢慢听。”
　　事已至此，就算顾真再难以置信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来了，但这时候主动揭露出来不过徒增难堪，他艰难地朝旁望了一眼，带着恳求道：“90毫西弗了……”顾真也不知道拿计数做借口离开此处是否妥当，只本能地想岔开话题。
　　殷辰皓不为所动，回应直截了当：“你装什么？我今天就是要在这里上你。”他望了一眼幽深地底，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残忍，“好让林池死不瞑目看你像婊/子一样被我干。”
　　这样的污言秽语落在顾真耳中十分刺耳，更让他难堪的是蝴蝶刀精准地割开了皮带和裤子，暴露出蛰伏在毛发下的阳/具。他现在衣衫不整，双腿大敞，任人宰割的模样倒是真有几分像殷辰皓口里说的婊/子。
　　“他都已经死了，还是我杀的，你……”顾真原本想说你疯了吧，终归识时务地改了口，“你又何必……”
　　说话时顾真想悄悄收拢双腿，却被殷辰皓按住膝盖强行掰开，冷哼一声道：“说不定是和奸夫闹了便扭，翻脸不认人。”说到此处，他渥丹般的容颜越是添了怒色，捏住顾真的脸质问道，“你们背地里搞过了吧。你就是这样，总爱招摇。”
　　顾真气得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摸索到刚才放置在地上的匕首。
　　他很早就预料到自己和这位多疑的上峰会有个了断，没曾想对方竟然抱了这样疯狂的想法。
　　“我说中了？”殷辰皓原本就是个强硬的性子，疑心一起更是下手没了轻重，直接摸到顾真下/身，就着双腿敞开的姿态在穴/口探索了一番，极为熟练沾了腰腹处的鲜血，就着粘滞的润滑刺入指头在顾真湿热的体内翻搅，戳弄时还不忘嘲笑，“还挺紧的，他没来得及操？”
　　顾真骤然被外物在难以启齿那处搅弄，也好的涵养再忍耐不住，出言相讥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只想着这等脏事……”他原本要继续说下去，想到林池也曾挺着阳/具要他慰藉，终归底气不足，冷哼一声。
　　殷辰皓是个惯于察觉别人情绪的，看到他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压抑着怒火匆匆最后捣了几下，也不管不顾那处还未松软，直接解开腰带，青筋虬结的巨物直愣愣地立在胯下。殷指挥官紧扣住他腰身，恶狠狠咬在了顾真裸露的肩上，留下渗血的伤口，温热的鼻息喷在锁骨处：“你今天就在和我做这种脏事，顾长官爽不爽——”话音未落，硬/挺灼烫的硬物直接捅入还未完全开拓的穴/口，还不待对方适应，直接抽动起来，回回都故意钉在最深处才肯稍抽出一点。
　　顾真只觉整个人都被劈开了，一时眼前发黑，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自觉的哀求道：“——疼……轻些……”
　　“这时候知道服软了？”殷辰皓紧捉着顾真腰身挞伐抽送，滚烫的巨龙撑开紧窄的肠肉，看对方实在痛得厉害，才肯稍松懈力道。
　　顾真在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的痛苦中捕捉了殷辰皓稍瞬即逝的一丝怜悯，他凝聚了气力，讨饶道：“很痛了……你给我解开束缚好不好，我用手给你做……”
　　闻言殷辰皓忽然停下动作，粗重的喘息表明了他并非表面上这样游刃有余，带着深重的嫌恶道：“我真不该对你心软，你就是个贱人——”说到最后，他捉起顾真腰身往胯下坚硬如铁的阳/具重重按下去。
　　顾真被杀身般的痛贯穿，一时晕阙过去，只感到内脏都要捅穿了，痛楚地呻吟出声。
　　“贱人——你又想害我，”殷辰皓像要发泄恨意一般，在他肉/穴内蛮横凶狠的捣弄，“你的第二项异能发动需要用手接触……对不对。”
　　在肉/体混乱的碰撞中，顾真模糊想到，他是怎么识破的。
　　“你这骚婊/子……从不用手直接碰到队友。”殷辰皓在怒意的驱使下越发血脉贲张，阳/具涨的越发粗大了，几乎要将那处撑裂，他不肯稍作怜悯，只是发狠抽送，“……肏死你这忘恩负义的贱/货。”


第16章 
　　殷辰皓原本就精力充沛，也不知道颠倒来去抽/插了数百回，最后泄出来的时候，顾真已经去了半条命。指挥官这回许是要立威，扣紧他腰身，射进来的精/液量极多，全数留在湿软的肠道内。
　　射/精时总归力道和警惕都松懈了些，殷辰皓缓过一阵后刚预备继续，顾真睁开眼看他，眼底全是恨意。
　　察觉不对的瞬时，殷辰皓忽觉后脑一凉，伸手只摸到匕首的护手留在外头，其余部分应当全数深深没入了脑里。
　　曾经在高凉城说一不二，独断专横的独裁者在高/潮的瞬间被暗算，还来不及发动精神动力，就猝不及防栽倒下来，重重摔倒在了顾真身上，一动不动了。
　　随着殷辰皓的死，顾真身上的铁条如同活蛇一般，自动解开掉落在地上。
　　顾真伸手探了殷辰皓脉搏，在确认了对方确实死了之后，强撑着拔出尚且埋在他体内的阳/具，浑身哆嗦爬起来，混着血丝的精水淅沥从穴/口流出，沿着大腿根蜿蜒滴落在廊桥地面上。
　　携带式核辐射探测器，数字已经跳到了200，这超过了正常人能承受的辐射剂量。
　　他必须走了。
　　顾真静静坐在地上休息了会儿，才有力气脱了殷辰皓的衣服批在身上，挑选了落在地上的4把蝴蝶刀带着，来不及清理体内就朝外跌跌撞撞走去。
　　许是殷辰皓积威尚在，推门出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尸体还在原地才放心朝着核电站大门方向走。
　　“我说过，我只有一项异能。你不信。”
　　“我没有姘头——在最危险的关头会庇护我的人，当然就是自己了。”
　　顾真这回吃了个大亏，总要口头上找回场子，自言自语当做嘲弄殷辰皓，张开手掌，蝴蝶刀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一般，护佑在他身侧，动作比之殷辰皓要迟缓许多。
　　熟练度可以练习，顾真想，他每次都是经过一番努力才适应别人异能的。
　　上回是滕子薇的念动力，更久之前是顾涵的预知梦能力。
　　那个预知梦是对的，又不完全对，梦里说，殷辰皓会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于和他拥有同样异能的人。
　　——可是自己拥有的能力并不真正是念动力。
　　刚才受的磋磨太重，顾真走了几十步，又觉一道热流从体内涌出，他忍着羞耻伸手往下/体摸了一把，手指和掌心染上薄红色——内壁和穴/口应该都受了伤。
　　他强撑着走到了第四发电机组附近，地上血迹斑斑，大概林池那时候吞咽得不够干净，还留下毛发和血肉碎块。
　　附近放了十多个行军包。
　　顾真从中找出自己的行军包，取出衣服匆忙套上了，顾不得双腿之间还因为没清理干净一片湿热。在背起行军包离开之前，他想了想，打算从队友的行李中收集一些防身武器，毕竟鲁格手枪已经成了废铜烂铁。光靠不熟练的蝴蝶刀，也没办法达到跟殷辰皓一样随时防护的效果。
　　在摸索到其中一个背包时，顾真发觉放在侧包里的是一个不规则物体，取出来后发觉正是林池把玩在手里的水晶摩天轮。
　　他随手把水晶摩天轮一丢，原本脆弱的摆件在地面上摔成了碎块，滚落一地。
　　顾真想着既然是林池的包，那滕子薇的随身听应该也在里面，果然翻了会儿，找出了随身听。
　　他取了随声听放在包里，最后翻了几个背包，只在杜承运背包里找出一把半自动手枪，半自动手枪是填发的，遭遇战情况下效果聊胜于无，现在这个条件下也只能带着了。
　　他现在身上有伤本来不该不做休息就立即上路，可是因为林池的死，被打破防护装置的芯堆辐射持续走高，只能铤而走险回避难所。
　　顾真离开的时候拿上了地图和指南针，预备依照来路朝高凉城走，路程中途会过夜休息一次。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到十公里的路就开始头昏眼花，大概是因为内里受伤导致的高热，消耗了体力。
　　顾真暗道不妙，和来时不同，回程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遇到成群结队的亚种几乎毫无胜算，更不要说是这个状态。
　　他展开地图，预备先找个最近的安全地点休息一会。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附近最近的人工建筑是核电站附属职工医院。
　　顾真想起了剪报本里应急指挥中心刻意留下的线索，原本是指引去医院的，但是他选择了无视这条讯息。
　　如此想来，那个安排一切的异能者拥有的应当也不是无所不知的预言能力了，既没有预料到他的叛逆，也没预料到殷辰皓识破了特派员的真实身份。
　　那种对被安排了一切的反感随之稍稍褪去了，顾真想着既然如此也不妨去医院看看，特派员死了的情况下，应急指挥中心对后续的部署也会局促许多。
　　他循着路推开职工医院的铁门，院落里一地狼籍，散落了急救担架床和几辆急救车，以及数十个箱子。
　　核爆刚发生后，行政机关的掌控能力已经削弱许多，更多地方悄悄成了占山为王，以实力割据自治的姿态。
　　之后又发生了数场大规模战乱，地方割据势力的实力不断洗牌，唯有一点是共同的，成型的生产线被摧毁后，短期内都无法恢复，许多当时廉价消耗品后来成为了奢侈品。
　　其中最为珍贵和要命的是药物。
　　医院成了流民劫匪重点劫掠的目标，他们抢了药品和器械后再倒卖给军阀，越发恶性循环。
　　看来这所职工医院也不例外，遭到不知道多少回的抢劫，顾真走到大厅时，看到所有的药柜都几乎空空，连感冒药都没留下，地上散落着空瓶，被踢到时发出了滚落的咕噜声。
　　应急指挥中心的异能者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
　　难道是留在他曾经就医过的地方？
　　顾真看向医院大厅，左侧是医院地图，门诊区和住院区被门廊链接。
　　右侧是电梯索引分布图。
　　一楼是门诊收费、急诊科、影像中心
　　二楼是妇科、内科、外科等的门诊，以及检验科等
　　三楼是眼科门诊，内窥镜中心，皮肤科，司法鉴定中心，儿科、耳鼻喉科，口腔科，病理学等
　　四楼是麻醉科、手术室、行政中心
　　五楼是报告厅、会议室
　　他回想那张请假条，推测一个小学生可能会患什么毛病，思来想去，儿童依旧可能会得任何毛病，开放性创伤，各个部位的癌症，白血病，骨折……
　　难道要一层一层寻摸过去？
　　正在他仰头想从儿科门诊开始尝试时，刺耳的广播声忽然毫无先兆地响了起来。
　　“——号患者，请到门诊——”越到最后越粗砺，最后的声音仿佛是砂石在玻璃上摩擦而过，最后成了尖啸，戛然而止。
　　“很好，”经过最初的惊愕和战栗后，顾真想，“至少证明这里也有备用电源持续在发电。”
　　顾真试了几个电灯开关，有的可以正常启动，有的没有亮起，应该已经坏了。
　　医院是末世之前少数常备应急发电机的地方，为的是防止电网意外断电时影响手术室正在进行的手术或是导致危重病房依靠器械维持生命的病人意外死亡。
　　估计特派员之前修缮好了柴油发电机，还重新注入了燃料，这样大费周章就为了等自己依照线索前来？
　　顾真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预知梦能力，就算应急指挥中心做出这样重视的姿态，怕也是白费气力。
　　他又来回检查医院急诊大厅，几步下来实在头晕眼花，疲惫得很，思维也随之迟钝下来，想着要不先找一张急诊室担架床睡一会儿，睡会儿修养精神再说。
　　顾真拖了一张担架床靠在墙边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叮的一声，他猛地回头。
　　——只见正对急诊大厅的医用电梯指示灯亮了起来。
　　液晶屏幕上显示轿厢从五层开始下降，红色楼层显示从5逐渐下跳。
　　竟然有人在这栋废弃医院使用电梯？是一直等待自己还是对方原本就在这里自如活动。
　　顾真提起了十分警惕，拖了担架床挡在身前，蝴蝶刀依照意念浮在半空，护住周身安全。
　　很快电梯又是叮的一声，显示轿厢已经到了一楼。
　　正在此时他注意到原本向上的按键是红色的，在轿厢到了一层的时候才熄了。
　　这代表着，并非是有人从五层到达一层。
　　——而是刚才有人按下了上升按键，原本停留在五层的轿厢才依照指令降下。
　　有谁在自己眼皮底下使用电梯而又遁去无形了？
　　他还没琢磨明白对方出现又消失的把戏，医用电梯的层门缓缓打开了。
　　在顾真的全力戒备下，从电梯里跑出来了一个长发红裙的女孩，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长廊跑去了，随着哐当声，连接急诊大厅和住院楼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广播仿佛被这样重的声响惊醒了，伴随着电流干扰的播报声重新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接到相关部门空袭警报通知，本院暂停营运，各位患者还请……
　　请有序撤离……
　　本院停止所有科室、门诊、住院部运营，
　　具体开诊时间待定，请广大患者理解
　　给您带来不便——
　　……空袭警报时间，
　　明天早上8点……
　　……请谅解……
　　对违反……从重处罚……
　　……请谅解……”
　　播报声机械而断续，最后几个字吐字模糊不清，戛然而止。
　　空气瞬时寂静下来。
　　顾真想，又是空袭警报，这是那位预言家在医院最后的记忆，还是在对自己在暗示什么？
　　他看了一眼电梯，注意到了一些刚才没发觉的细节，从电梯口出来的地上有暗褐色的拖曳痕迹，一路蔓延，被铁门截断。
　　能分辨出大概很多年之前，有什么一路渗出带着颜色液体的重物，自电梯被拖拽向连接住院部和门诊大厅的长廊。
　　对方是暗示自己依照着那个女孩奔跑的路过去吗？
　　一个远离避难所的废弃医院里的女孩，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或者是异能者，或者是具有伪装能力的亚种，或者是……
　　顾真蓦地想起了特派员幻化成的“粟鸿飞”，他那时这样和大家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摸索到核废料处置点：
　　——“我走远了刚要解开裤腰带，看到有个小孩在偷看，那我肯定不能脱裤子了，当时就想问问这个小孩是哪儿来的，他跑了我就追上去。也没想那么多，后来就走到中低放处置场了。”
　　是否意味着已经被害死的真粟鸿飞，才是那个见到了一个孩童，循着一路找过去的人。
　　最后等待着粟鸿飞的是死亡。
　　对方这样层层布局，引君入瓮，只是为了害死自己？
　　顾真看了一眼地上的暗褐色的拖曳痕迹，不知是什么心理驱动，还是随着那个女孩行进的路，推门出去了。
　　对面是一栋6层建筑，设计功能为住院楼，内里一地狼籍，到处倒着滴液支架和等待椅。
　　他背着行军包，随着迈步曾被贯穿那处越发疼痛得厉害，脚步艰涩，实在难以保证自己跟那个身份和立场都古怪的女孩打照面时，能不落下风。顾真后悔选择这个医院作为落脚点了，时至今日骑虎难下，在明知女孩存在的情况下，怎么敢直接在门诊大楼安营扎寨，稍作休息。
　　他在住院大楼门厅停了下来，暗褐色痕迹在电梯处停止了，仿佛那个重物被运进了医用电梯。
　　顾真想了想，揿了一下往上的按钮。
　　随着叮的一声，层门打开了。
　　轿厢地板上浸透了暗红色，楼层按键3上留着一个小孩手印形状，也是色泽晦暗。
　　顾真没有走进电梯，转头看了一眼医院楼层指示牌。
　　3楼是儿童住院区。
　　那个预言家大概当年就在3楼住院。


第17章 
　　出于谨慎，他没有使用电梯，转而靠着双腿从消防通道朝着三楼走去。
　　带着伤跋涉了十多公里，他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短短的三层楼耗去了顾真残存的体力，待来到儿童病房大厅时，额上出了一层细密冷汗，靠在安全通道门上半晌，才有精力探看眼前的场景。
　　原本以为等着他的大概是一场遭遇战，眼前的景象却原出乎意料。
　　儿童病房大厅的墙上贴着无数卡通人物，底色是花花绿绿的草坪和晴空太阳，即使经历了时间的磋磨，墙皮掉落，大体上还是温馨的模样。
　　地板和等候的沙发都被清理过，护士分诊台上摆着透明的水壶，已经因为烧干断电了。另外还有一碟在末世来说十分珍贵的黄油饼干放在水壶旁，上面罩了透明轻薄的纱布防止落灰。
　　顾真全然没想到回事这样一副可以说温馨友好的画面在等着他，走上了几步，可以看清透明水壶的底下堆着厚厚白色。
　　大概被烧干的是牛奶。
　　假如他昨天依照剪报本里的内容，按时过来，大概会恰巧可以喝到温热的牛奶，吃到新鲜的黄油饼干，在末世来说相当于帝王一般的享受。
　　顾真在一瞬间产生了迷惘的感情。
　　说实话，这位应急指挥中心的预言家待他十分厚道，指示并留下了对付掠鸟亚种的方式、送给他卫星手机、布置了这样一个歇脚的大厅，是为了示好，还是有求于他？
　　自己有什么可被惦记的？
　　顾真伸手揭开罩在黄油饼干上的轻纱，捻起一块饼干，看了良久，久到上面的粉末扑簌簌掉落在地板上。
　　他又重新放了回去，盖上轻纱。
　　顾真上次吃到黄油饼干已经是十年前了。
　　那是在一个临时避难所，他们兄弟俩在路途上刚失去了父母，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紧紧搂着弟弟一声不吭，以为自己快要没命了。他路上见识了太多，明白一旦露出了将死相，旁边那些眼珠咕噜噜转的饥民立刻会将还没完全失去生命的自己拖到僻静处肢解，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正在这时一辆轿车停在了两兄弟面前。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打开车门，特别和蔼而心疼地摸了摸两人的头，口里说着多可怜的孩子们啊，他就见不得小孩挨饿，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
　　顾真一动不肯动，他年纪虽小，却明白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
　　没想到顾涵却推开了自己，率先攀爬上车辆后座，安稳地在高高的座椅上荡起细瘦的双腿，还拍了拍真皮座椅，摆出主人姿态让哥哥也一起上来。
　　顾真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上车，路上不住观察周遭情形，只准备情况不对就跳车。
　　老人当真带他们来到了家里，吩咐厨房预备小孩能吃的食物。
　　末世物资匮乏，就算老人这样的富豪，拿出来最奢侈的也不过是核爆之前稀松常见的黄油饼干。
　　顾涵也不道谢，直接伸手抓起了饼干，囫囵塞到嘴里就开始咀嚼。
　　顾真起初带着羞赧，后来也小口开始啃咬黄油饼干。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老人，只觉对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后来老人又招待他们吃喝了几日，直到避难所发生战乱才停止。
　　现在想来，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心人，不过是顾涵饿狠了，用共情能力控制了对方招待自己吃喝而已。
　　念及至此，顾真瞬时清醒过来许多，应急指挥中心的预言家这样招待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也被顾涵控制了吧。
　　他心里警惕，可身体实在疲倦得厉害，挪了几步坐在收拾过的真皮沙发上，越发觉出裤子湿漉漉的。
　　顾真检查了一圈门窗是紧锁的，把消防通道铁门也拿矮柜抵住了，忍着羞意脱下裤子，果然内裤上浸润的都是血。
　　他从行军包里拿出伤药和绷带，咬了咬牙，直接抠了一块药膏抵在穴/口抹开，忍受细微裂伤传来的刺痛，用指头送进药膏细细抹开化在内壁里，然后才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将染了血的裤子折叠包裹好放回行军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预备躺在沙发小憩片刻。
　　刚抬起头，就看到壁炉边有个红衣女孩直直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刚才上药的场面看了多久。
　　顾真脸都绿了，丢人还在其次，他刚才分明检查过门窗，小女孩又是怎么出现的。
　　女孩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眼珠转动越显容色天然，伸手打开了电热壁炉的开关，瞬时墙上融起一团火光，室内也热了起来。
　　接下来又打开了地上的显示器和红白机的开关，拿着一个手柄，显示出十分娴熟的模样。
　　女孩拍了拍地上的另一个手柄，转头看他，暗示十分明显。
　　顾真愣了会儿，摇头道：“我很累了，你玩吧。”
　　听到这个回答，女孩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手柄随之摔落在地上。
　　人也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难道是因为顾真刚才不应当说这句回答？
　　顾真疲倦得厉害，开了暖炉后屋内实在舒服暖和，估摸着对方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披上了外衣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死过去了。
　　大概是白天见到了黄油饼干，也可能潜意识里担心弟弟一口气吃完了食物后饿坏了自残，顾真睡梦里见到了被锁在地下室的顾涵，正目眦欲裂斥骂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强盗，会把什么都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朋友，我的自由，我的能力……”
　　那些愤恨、恐惧、提防的眼神延续从年幼至今。
　　在殷指挥官揭露出顾涵从孩提时代就觉醒了共情异能，并在流浪生涯中善加利用这件事后；顾真在梦中忽然融会贯通，明白了顾涵对自己长久以来恐惧和愤怒的理由。
　　或许预知梦的能力也极早就成为他的第二异能。
　　——顾涵大概很小的时候就梦见了被自己夺走异能、被囚禁的那一日，一直担心那一日会变成现实，所以一直对自己疏远而厌恶。
　　饶是如此，顾涵依旧和他鲜少分开，他们作为彼此的倚靠度过了十余年。
　　直到他丧失理智，恶魔亚种特征初现端倪那日为止。
　　这个人仿佛再也不是自己的弟弟，只是一个凶恶贪婪的野兽，在靠近清洗身体的时候几次险些咬断了自己喉管。
　　更后来，发觉自己具有掠夺的异能后，顾真原本只是想尝试从恶魔亚种身上夺走变异特征——身边实在没有活着的直立人亚种可以作为实验对象，他那时候已经因为照料一个丧失理智的恶魔身心俱疲，宁愿自己变成恶魔亚种也好过互相折磨。
　　结果弄巧成拙，夺走了顾涵的预知梦能力。
　　他是罪有应得的，顾涵这样长久以来一直恨他是应该的。
　　全怪自己不够强大，在高凉城避难所地位也远谈不上说一不二，无法公开有个恶魔亚种弟弟的事实，只能日复一日将他囚禁在没有窗户，没有阳光的狭小地下室内。
　　现在变了，殷辰皓死了，他可以顺理成章接管对方的势力，只要顾涵乖觉听话一些，少说一些恶毒的絮语，他可以将亲弟弟安置在一个至少拥有通透窗户和阳光的地方，吩咐一个聋哑人每天送新鲜带血的肉食给他，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精神折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真半梦半醒想着。
　　忽然梦里警铃大作。
　　他依稀想起门诊大厅的广播：
　　“……空袭警报时间，
　　明天早上8点……”
　　预言家为什么要特意留下这一段，难道又是掠鸟亚种袭击？
　　顾真猛然惊醒，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腕表，时间是7点差2分。
　　早在掠夺了滕子薇的异能后就丧失预言梦能力的他在这个瞬间心头涌上了恐惧的预感。
　　一定有一件事他疏漏了，才会影影绰绰这样不安。
　　顾真来不及深思下去，抹了一把脸，收拾完行李，把半自动手枪别在腰间，在出门离开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原本消失的红衣女孩站在靠近壁炉的角落，静静看他。
　　顾真不敢再回头，直接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下楼。
　　直到他踏上高速公路，才有闲暇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过去了20分钟，距离8点还有大约40分钟。
　　或许是因为占有顾涵的预知异能长达3年，或许是出于生物的本能，他有预感继续留在医院的结局会比死亡还可怖。


第18章 
　　顾真在接下来的路上不敢再稍作停留，连一口水也来不及喝，总算在天黑透之前步行到了避难所哨所附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7点，在秋天来说是安全时间范畴内。
　　哨所的士兵是个眼熟的，也认识这位避难所的实权者，跟顾真简单对了暗号就放行了。
　　顾真不放心，询问了避难所近况，年轻的士兵一一回答了，和他们离开之前差不多，不过这次任务出动了所有的精神动力变异者，原本的特定岗位人力不足，修筑防御工事进度拖延了，大家都在盼着一行人回来。
　　说到这里，还不满17岁的小士兵醒悟过来怎么只有顾真一个人回来了，又不敢多问，只好眼巴巴等顾真接话回答。
　　顾真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愿，说了一声谢谢，就提着行李朝避难所内走去。
　　到了避难所内第二道岗哨，眼熟顾真的哨兵就更多了。
　　顾真嘱咐其中一个去通知后勤部长陆康平召集人预备开会，又吩咐另一个身量高个头壮实的，去采买生牛肉直接送到自己的住所。
　　他打算在会议上直接公开殷指挥官的死讯，之后再顺理成章接收他的势力，未来顾涵再也不用龟缩在地下室了，总归要给亲弟弟舒适一些的后半辈子。
　　顾真安排了行程，远途回来预备先去收拾外表，再对那处上一遍药，等哨兵采买的生牛肉到了，再去喂食恶魔种。
　　度过了这段兵荒马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在殷指挥官麾下忍耐了3年有余，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顾真一面想，一面朝着山坡棚屋高处走去，走到一半心里浮现些许疑惑，小勤务兵应当得了消息，怎么现在还没有和以前一样殷勤过来接他。
　　虽然离开之前就预备调离这个小勤务兵，但被怠慢的感觉总之也不是非常妙。
　　走在山坡路上的时候，又遇见不少同僚，大家和以往一样随口打了招呼，顾真转头继续朝着棚屋走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越发不安，仿佛遗漏了一桩重要的事，又像是发觉了一个奇怪的疏漏，一时无法说清楚。
　　在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忽有所得，逐渐明白过来奇怪的疏漏是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对他回程的路稍做延误，他离开了几日，就算是出于好奇也该有人上来拉着他寒暄追问，或是下属申报事件，或是有文件也需要他签署。
　　可是至今为止每个人就算对他的问好也只是最基础的词汇，仿佛阻碍他稍晚回来1分钟都是罪恶一般。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那些原本打完招呼就该继续前往不同岗位的同僚们，也不约而同转头看他，一动不动，视线凝在了顾真身上。
　　顾真再也顾不得同僚该有的表面礼仪，直接抽出半自动手枪上膛，四把蝴蝶刀浮在半空护佑住身体周遭。
　　正在剑拔弩张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打开了。
　　从蝴蝶刀的反光中隐约可见站在门内的是个容貌百般难描的青年男子，身着白衬衫和休闲裤，打扮整洁漂亮。
　　他内心巨震，隐约有了猜测可又难以置信，几番张口想问话，又不敢回头。
　　最后还是对方先笑吟吟地和他打了招呼：“哥哥，你回来啦？”
　　顾真仍是不敢转头，他难以想象对方是怎么脱困的，既然清醒过来的半年内都还只能被锁在地下，说明共情的作用范畴是有限的，或者顾涵是单纯因为忌惮掠夺的异能只好蛰伏，待到自己离开才大展身手？
　　现在粗略数来，被他控制的人应该至少有数十个，难道顾涵的共情竟然能操纵这样多人。
　　——应该远远不止，这一路上遇见的少说几百人，都没对自己回家的路稍做阻碍，全数被顾涵控制了？
　　还是说整座城市都在顾涵的掌握之下。
　　这个亲弟弟到底能力强到了什么份上。
　　或许是等的不耐烦了，看哥哥一直没转身，顾涵又带着笑开口：“外面多冷，哥哥回家坐坐呀。”
　　顾真打从心底畏惧这个亲弟弟，对方足够残忍，更重要的是深恨他了十余年，握着半自动手枪在思索是否要率先出手，又猛然领悟到自己现在的想法也应当已经被顾涵读到了，在这个恶魔亚种的读心范围内从不存在突袭，除非是出于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
　　果然，顾涵声音冷了下来，话里充盈着显而易见的幽怨：“哥哥好狠的心……”全副武装的同僚们仿佛接到了无形的指令，整齐地抬起佩枪，无数铮亮洞口对准顾真，眼看只要顾涵心意动间就要被打成一团碎肉了。
　　顾真心底发凉，回来路上原本以为殷指挥官死后，一切都在朝着蒸蒸日上的方向走，但是恶魔亚种脱困了，也一定不肯接受自己的安排了，今天看来就要将多年来的旧恨清算干净。
　　不知为何，原本情势剑拔弩张，恶魔亚种毫无预兆话锋一转，放低声音温和道：“一定是因为哥哥累了，才会这样多想。”
　　还没理解恶魔亚种怎么说出这种近乎寒暄心疼的话，顾涵忽然觉得眼皮变得十分沉重，脑子也思绪混乱，再组织不起成型的念头，昏昏沉沉就朝前栽倒下去。
　　摔在地面的前一瞬，他只觉被温暖的手臂揽进了怀里，免于正面着地的厄运。
　　昏昏沉沉间耳畔响起情绪复杂的喟叹：“哥哥能想到最好的安排竟然也只是换个地方锁着我……”
　　顾真已经不甚清醒了，却还记得现在情势危机，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抓住最后一丝话尾想着，那还能怎么办，恶魔亚种最显著的种族特征是要吃新鲜人肉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按耐不住本能。
　　顾涵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本事，要诱骗活人吞吃入腹再容易不过。
　　他不想再像三年前一样，怀着绝望和愤怒一次又一次替顾涵清扫断臂残肢的凶杀现场了。
　　“……哥哥睡吧。”
　　随着柔软的手指拂过眼皮，他再也堆积不起抵抗的意志，被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或许因为恐惧不安，也可能是累饿交加，梦中许多过往的片段杂糅，有时是颠沛流离的流浪岁月，有时是在殷辰皓麾下受到的种种刁难，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就算在发觉自身具有掠夺异能的时候，也只能向外界表露，他拥有的是预知梦这样无害的能力，不然其他异能者也会因为人人自危先下手为强。
　　为什么偏偏是他拥有这样祸害无穷的能力，不敢靠近恶魔亚种不仅因为担心对方暴起害人，更担心自己又控制不住，掠夺走了他仅剩的读心术……
　　最后证明他的担心属实不必要，原来人人都留了一手，便是亲弟弟也没有全然讲实话。
　　顾真还在梦海浮沉，忽然觉得下/体痛的厉害，像是有异物在原本就裂伤红肿的那处翻搅，动作十分粗鲁残暴。
　　他不由自主痛得醒了，屋里光线不甚明亮，醒来过了会儿才发觉自己被束缚双手捆在床头，原本容姿姝丽标致的亲弟弟，现在满脸狰狞，身体抵在他双腿间，愤怒地显露出十分的凶相。
　　“他干你了？插进来了吗？”在质问时，顾涵甚至拿了手电筒晃照他下/体，将红肿穴/口照得分毫毕现，一点也不觉羞耻。
　　顾真被臊得闭了闭眼，强撑着面子道：“你别这样，我们是兄弟……你太不体面了。”
　　顾涵嗤笑出声：“你夺走我能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的兄弟，要害我的时候也没想到。”说话间，指头重新捅搅入干涩肿胀的那处，折磨驯服的意味胜过确认伤口程度，“我的好哥哥，没想到你连殷辰皓这种下贱/货都要勾/引。”
　　“够了。”原本这回吃了大亏，全靠着回城的意念支撑了一路，回头还被兄弟算计，落得这样窘境，顾真也无名火起了，怒道，“你很我是应当的，何必这样羞辱我，落了下乘。”
　　愤怒恶毒的恶魔亚种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下来，舔了舔刚才还在哥哥体内翻搅的手指，舔得濡湿水润了，再次送入那处，这回进入的过程顺畅许多，轻易就将纤长的两根手指全数没入，在肠壁深处探索了起来，一面还不忘调笑：“哥哥怎么这样看我，我是关心你……”话语越来越低，但手上动作却越发刁钻，在指腹擦过一处时，敏锐的察觉到身下的躯体不由自主颤动了，越发凶恶狂放地朝那处猛地翻搅。
　　顾真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拥向下/身，软垂的阴/茎也不由自主抬起了头，他带着哀求意味开口：“顾涵……别闹了，你要杀要剐都行，只是别……”话语被汹涌而来的情潮顶得断断续续，神智昏沉，险些想求弟弟快一些，很快察觉这样的念头太过孟浪淫邪，咬紧牙关不肯再说话了，连一丝气音也不肯吐出。
　　只是任何想法在具有读心术的恶魔亚种面前都无所遁形，顾涵一边用手指玩弄身下的躯体，一面嘲弄：“哥哥在我面前装什么，想爽直说就好，我会对你百依百顺的。”
　　柔软而强硬的手指在最敏感处深深杵撞了几下，顾真忍不住呻吟出声，只觉眼前一白，随着射/精身体瘫软下来，再合不拢腿，仰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不住颤抖。
　　顾涵这时显露出难得的温情，亲昵地贴着顾真的脸颊吮吻几口：“哥哥，只有我最爱你了……”他附在顾真耳边道：“这一行发生了什么……你和我讲讲，不要逼我去你脑子里检索——我也不想看到殷辰皓怎么干你的画面。”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你掠夺到殷辰皓不死之身的能力了吗？”
　　--------------------
　　接下来是小黑屋调教！(●′`●)开心心，终于写到了。其实这篇文最开始预定一血就是弟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到后来人物不受控制了！殷指挥官不拿个一血好像就逻辑和剧情都不对了！就只好按照故事自己的发展来写了


第19章 
　　顾真原本还情潮未退，脸上残余着高/潮的余韵，一听这话脸色都白了。
　　看到哥哥这副模样，顾涵哪里还不明白：“你不知道殷辰皓的第二种异能是不死之身？”
　　顾真没说话，他相信顾涵讲的话，这个恶魔亚种在地底偷窥了全城人的心声，自然所有隐秘都为他所知，会了解到殷辰皓的第二种异能也很正常。
　　……可是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掠夺走了殷辰皓的不死之身？
　　难道这是顾涵蛰伏许久，直到自己离开才肯发难的原因？
　　顾涵面色难看，笑了笑：“你竟然不知道，哥哥你也太粗心了，他树敌众多，几次面临刺杀都全身而退，你以为仰仗什么——你的同僚们多少都有怀疑殷指挥官有第二种躲避刺杀的异能，不然如何能这样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可以几日不睡觉，所有人中只有你走一步算一步……”他叹了口气，“算了……以后有我……”
　　顾真趁这时候弟弟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小心开口说：“那你给我解开吧，我们兄弟不该这样子。”
　　容色姝丽的恶魔亚种看了一眼顾真，摇了摇头：“不好，我就喜欢这样。”一面抽出了腰上的皮带，对折叠在手里，居高临下道，“哥哥，你可以开始讲这回的经历了。”
　　顾真还待说些什么挣扎一番，随着破空声和皮肉击打声，皮带直接抽落在他一侧乳/头上，留下了鲜红淤痕迹，皮肤和乳肉都立即红肿起来，他咬了咬牙，刚想斥骂亲弟弟这样淫邪的行径，第二次抽打落在了刚发泄过的软垂阴/茎上。
　　最脆弱的部位被皮带骤然抽打，他只觉痛的快要晕阙过去，过了半晌才从痛楚中回过神，抬头看见顾涵冷峻的侧脸，目光落在自己穴/口，似乎在琢磨第三次抽打该落在哪里。
　　他只好凝聚精神，顺着对方的意思开口说了下去：“我很早以前梦见殷辰皓死于精神动力异能者的手里，他一直忌惮，这回特意带了全城的精神动力异能者出去……”
　　顾涵嗤笑道：“你也信？他有不死之身，从来不怕刺杀……”说到这里，他也狐疑起来，“殷指挥官现在还没回来，他最后的死法是怎么样的。”
　　顾真说：“我驱动匕首刺入他后脑了。”
　　恶魔亚种若有所思：“那也许是真的死了，不然他不可能放你活着回来；大概这项异能的弱点是脑子，受损后不可修复。”
　　顾真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不死之身的能力。”
　　恶魔亚种看了一眼，忍着怒火说：“还不是为了你……算了，你继续说下去。”
　　顾真忌惮他手里的皮带，只好说：“他带了天使亚种同行一起出发，为了让天使吸收所有核辐射之后，吞吃天使提升异能……”
　　弟弟不耐烦道：“我知道，跳过这些。”他额角青筋浮动，显然十分不快。
　　为了免得恶魔亚种发作，顾真更仔细地挑拣事情经过顺序：“后来应急指挥中心的人在装神弄鬼，路上死了几个人。到了核电站里，林池吃了所有发电机组的芯堆核燃料，我怕殷辰皓吃了林池之后更难对付，冒险杀了林池。”
　　恶魔亚种仔细地看着顾真，似乎带着疑虑，最后没有开口，只是无声督促他继续说。
　　顾真讲到这里也觉得尴尬起来，含糊说：“他……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对我做那种事情，我趁他……的时候用精神动力驱使匕首把他杀了。”
　　恶魔亚种良久没有说话，顾真趁对方没反应偷偷合拢双腿，想着找一件衣服穿上，现在赤身裸/体的模样也太不体面了，没曾想顾涵忽然温声开口：“这里有暖气，你不用怕冷的，哥哥。以后你都不会有衣服穿了，要早些习惯才好。”
　　听了这荒谬的话，顾真先是哑然，几乎怀疑弟弟还没有完全恢复理智，又想到几乎所有恶魔亚种的一生都是在疯狂中沉沦挣扎，难以控制暴食和欲/望，不得不放低姿态哄道：“我是你哥哥，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才说这样的话，我不怪你……”
　　顾涵用尚且留着恶魔亚种特征犬齿尖利叼住颈侧脆弱的皮肤，留下几个血洞，铁锈味瞬时弥漫在鼻端，他的眼神也越发疯狂：“我很清醒，哥哥，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你知道我为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从哪里知道，你信任过我吗？”顾真被连番凌辱动了怒，不顾一切挣扎起来，“你是不是曾经梦见过什么？才这样待我。”
　　顾涵瞬时沉默了，拇指用力抹过适才被噬咬出来的伤口，舌头不声不响舔舐指头上残留的殷红，蛇一般的竖瞳明黄如火炬，即使看起来样貌极美，但非人类的特征总在提醒顾真这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弟弟了。
　　顾真在末世流浪挣扎许多岁月，被迫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见他没有立刻发作，顺势说：“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没有害过你，那时候……我担心避难所容不下恶魔亚种，才将你关在地下室的。”
　　没曾想顾涵当真放软了姿态，如同幼弟一般偎依在了被束缚的顾真怀中，：“哥哥——地下室里一直好黑，我很怕……”
　　这话一出顾真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哪里会相信，但也只能哄说：“现在没事了，”到底还是不放心，问道，“你之前说的是为了我做过什么事？”
　　顾涵攀附在哥哥身上，埋在颈窝用轻声说道：“哥哥，我是心灵系异能，你觉醒能力又很晚，为了……为了在乱世里找一个依附，我只能被迫忍受殷辰皓那个老色鬼……的骚扰，他好色是出了名的，你也知道。”弟弟仰面看他，一张芙蓉面因着恶魔的种族特征显得越发艳丽，“他淫邪又很坏，我好几次差点被他强/奸……全是为了哥哥我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的。”
　　顾真张了张口，想打断他的控诉，又耐受下去，直到最后才惊疑不定地开口：“殷辰皓和你讲的不一样，他说是被你的共情控制的。”
　　恶魔亚种恼羞成怒起来：“哥哥你信我还是信他那个贱人！”
　　顾真不说话了，在读心者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见到哥哥的反应，恶魔亚种面色逐渐沉了下来，拾起皮带，在手中抻了抻。
　　顾真之前实在被打怕了，见他这样的姿态，条件反射就要蜷缩起身体，忽然回想起顾涵方才的满口谎话，里面只有一句是真的。
　　心灵系异能自身太过脆弱，常需要有物理系进化者保驾护航。
　　他心念一动，皮带如灵蛇一般从顾涵手里游走出去，死死捆缚住恶魔亚种白/皙纤细的脖颈，霎时扼得对方颈骨都几乎折断过去，只见恶魔亚种捉着皮带喉口发出嗬嗬声，面色也涨得红了。
　　顾真这时才有闲暇驱使精神动力将束缚着自己手腕的绳索散开，重获自由后摸了摸腕间红痕，抬头看恶魔亚种，打定主意这回要给弟弟一个教训，把人勒晕过去再说。
　　却见那双竖瞳死死盯着自己，眼里盈着难以置信和愤恨。
　　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顾真仿佛脑子被无数根钢针刺入，痛得捂住眼睛，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天旋地转。痛苦稍缓和过来后，却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额上。
　　——“你从现在起没有任何异能了。”
　　包含着恨意的话语灌入脑海。
　　他还来不及反应，第二句心理暗示如附骨之蛆，紧随而来。
　　——“你的腿也再也动不了了。”
　　顾真在痛楚中惊惶地发现，对方说的话竟然渐渐成了现实，双腿逐渐控制不住了，非但坐不起来，更是不听使唤。
　　他再试图驱动掉落在床上的皮带，死物毫无反应。
　　顾涵重重咳嗽几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恶毒而克制地娓娓道来：“你现在成了个半瘫啦，哥哥，还能怎么逃呢？”
　　“顾涵！你——”顾真骤然落到残疾和失去能力的境地，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时候不能触怒弟弟，可又不安得厉害，牙关格格作响，转而放软了语气问道：“我……我还能恢复吗？”
　　恶魔亚种没有回答，揉了揉脖颈上被勒出的一圈红痕，轻咳几声，拾起了皮带时，金色的竖瞳泛着贪婪和狰狞。
　　顾真全身赤裸，被堵在床上无处可退，他仓皇张望一周，发觉房里没有任何尖锐的利器，杯子餐具全是塑料了，就连桌角也被软胶包裹，所有家具都被焊死固定在原位，难以搬动。
　　——简直像是给长期监禁预备的。
　　在他还在惴惴难道弟弟当真准备一直关着自己时，随着破空声，皮带如暴风骤雨地落在了顾真脸上和身上。
　　鞣制的皮革本身就又重又厚，更何况顶端带着金属扣，每一回都打得皮肉交绽，红痕道道纵横交错。
　　顾真双腿动弹不得，无处躲避，只好拿手护住头脸。皮带落脚处都十分淫邪，偏偏要往乳肉和臀丘招呼，羞辱之下顾真也邪火上涌，痛楚难当心里暗恨，自己对这向来懂事的亲弟弟也从来没体罚教训过，今日却被这样戏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遍。
　　屋里弥漫起铁锈味，顾真痛的倒卧在床上，就在这时鞭打骤然停了，他只听得室内响起极为粗重的呼吸，仿佛大型猛兽一般。
　　顾真勉强睁眼，用视线余光瞥见弟弟在撕扯身上的衣服，眼睛血丝密布，额角上支出树枝状的骨角，迥异于常人的指甲更为坚硬锋利。
　　——顾涵主动现出恶魔亚种的特征了。
　　更为可怖的是恶魔亚种的胯下，丛生的阴毛下垂挂着宛如驴马的粗长阴/茎，已然因为情动逐渐挺翘膨胀，热气贲动青筋虬结。
　　少说有二十多厘米，这还是没有完全勃/起的状态。
　　顾真不由得愣了，他之前照顾失去意识的弟弟时也不甚细心，可以说只是马马虎虎让人不至于饿死和生病，加上担心被失去理智的恶魔亚种咬断脖颈，清洗时候最多冷水泼几遍完事，从来没注意到弟弟竟然有这样凶恶的尺寸。
　　难道恶魔亚种的种族特征也包括壮如牛马的性/器官？
　　顾涵原本容貌偏于姝丽秀美，现出非人的状态后就连身形也越发挺拔了一圈，身高接近两米，蝙翼还未现出，但站起时，骨角几乎要顶到原本就低矮的天花板了。
　　“阿涵……？”顾真试探地呼了一声，心凉了半截，弟弟现在难道又重回丧失理智的状态了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岂不是和之前喂给他的生牛肉没什么区别。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野兽般低吼。
　　恶魔亚种如同捕猎的凶兽一般猛扑上来，利爪深深陷进他腰上皮肉，将顾真牢牢按在床榻上。


第20章 
　　顾真两条腿动弹不得，单靠手臂的力量根本无法挪闪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魔亚种掰开自己双腿按到身体两侧，俯身埋头在胯下，如野兽般的湿热气息喷在会阴处。
　　“阿涵，我是你哥哥……”他多少有不详预感，勉强维持镇定伸手轻抚弟弟柔软的发顶，试图安抚发狂的恶魔亚种，却在刚碰到对方头发的时候，方才被好生折磨过的红肿穴口忽然传来濡湿触感，一样柔软肉块不住戳刺密处，粗糙表面细细刮过了褶皱的每一寸。
　　——亲生弟弟竟然在用舌头舔那处入口。
　　顾真羞耻胜过惊惶，用手推拒恶魔亚种的头，断断续续挣扎道：“别舔了……阿涵你别这样羞辱我了。”
　　这话显然没有被恶魔亚种采纳，湿软肉块进的越发深了，尖端甚至刮过之前被反复折磨的穴心，顾真瞬时下体酸楚难当，一下子瘫软下来，脑子里模模糊糊想着，他的舌头为什么这样长，难道恶魔亚种的种族特征也包括擅长性爱吗？
　　在他被情欲折磨得浑身发红，气血上涌时，作恶的舌尖终于退出体内，还不待顾真重整精神，恶魔亚种钳住哥哥紧窄腰身，宛如兽类的粗壮阳具抵湿漉漉的洞口，随着毫不留情的挺身，巨物破开层层阻碍，将入口撑成了发白的薄皮，灼烫发硬的茎体几乎将肠壁撑裂，在顾真原本平坦的腹部抵出接近完整的形状来。
　　顾真无声惨叫了一声，气息被扼在喉咙里，他实在涨得厉害，仿佛整个人成了容纳性器的腔子，阳具上突突直跳的搏动都被自肠壁传导到了内脏深处。
　　他下身动不了，连张开双腿使自己好过一些都做不到，只能撑在顾涵胸口处，抽气着小声讨扰：“轻一些……疼……”
　　这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怜悯，恶魔亚种只是残忍地笑了笑，就像猛地将顾真朝着他阴茎直按下去，整根完全没入肠壁内，根本不等哥哥适应，玩弄一般托着他肉臀在自己身上起落，口里还刻意羞辱：“哥哥好紧，快吸死我了，你的洞又湿又热，最熟练的婊子也比不过你骚。”
　　顾真身高超过一米八，在普遍营养不良的末世来说是个难得的高个子，只是现下他全身无力挂在恶魔亚种身上，在体型映衬之下显得仿佛一个性玩具般被随意蹂躏。
　　眼前一片模糊，羞辱的话语隐约穿过脑海，他几乎落下泪来，无意识道：“别说了……阿涵……”
　　肉杵不管不顾地凶恶地在内脏里翻搅，硕大的顶端次次恶意碾压过穴心，酸楚的快意随之堆积，最后顾真难以自控尖叫出声，肠壁不住痉挛收缩，更为顺服地裹住了柱体。
　　竟然是被活生生肏干到了高潮。
　　他软下身体，呜咽一声，哆嗦着说：“不要了……我很难受了。”
　　顾涵丝毫没有心软，原本尺寸惊人的性器越发涨大，青筋突突搏动，最后顶撞了几十下，硕大前端穴心，将热烫浊液对准最脆弱那处喷出。
　　射精的过程漫长得仿佛永夜，顾真不管怎么扭动挣扎都捉了回来，被迫接受体液灌注，待到最后结束，恶魔亚种大发慈悲抽出阳具时，小腹已经如同妊娠三四个月的孕妇一般鼓了起来，被肏干成圆洞的穴口汨汨淌出浓浊白液体。
　　顾真模糊地松了口气，闭上眼正要累得睡过去，却再次被摆成了俯趴的姿势，灼烫的柱体直接肏开松软穴口，直捣入最深处。
　　“哥哥不许偷懒，今晚叫响一些，让所有人都听到顾长官是个怎么样的荡货。”恶魔亚种气息微乱，不无恶意地捉着哥哥腰髋顶弄。
　　顾真刚高潮过的身体还提不起力道，但被摩擦过度那处已经开始发烫，他断断续续呻吟，强提着一口气求饶：“阿涵……我要死了……不要继续了……”
　　作为回应的是一波凶恶过一波的肏弄，恶魔亚种仿佛揉弄玩具一般在他身上各处啃咬揉捏，留下淤痕和湿漉漉的体液。
　　也不知被射入了多少回，顾真只觉死去活来许多遍，从最初被迫达到高潮无数次，到下体都被磨得发痛发麻，会阴红肿破皮，一碰就疼得厉害。
　　虽然窗户被拉上帷幕，室内也没有时钟，但顾真粗略估摸这场性事应当持续超过了十二小时。
　　证据就是最后一次睡着之前他感到肚子极饿，开口想讨一些水喝，吃一点东西入腹却只被粗壮腥臭的性器抵住咽喉，深喉射了许多精液进食道。
　　顾涵抽出阴茎后忽然换了一副柔情款款的情态，轻啄哥哥脸颊道：“哥哥吃了我的营养液就不饿了吧，我是最爱你的，哥哥也要爱我才对。”
　　说话间，手抵在哥哥被精液填满隆起的腹部上，重重按了下去。
　　“啊——”顾真忍不住尖叫出声，被捣得松软洞开的穴口屏不住，精液被硬生生挤出，如同失禁一般沾染满床。
　　待到最后一点精液被掏挖挤出后，顾涵恍若无事抱紧哥哥，埋在对方颈窝，扯了被体液粘得十分粘腻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声诱哄：“哥哥，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这样快活。”说完亲了亲顾真尚且挂着精液的唇瓣，温声道，“哥哥现在全身都是我的味道了，再也没人能抢走哥哥了。”
　　醒来后，顾真发觉身边是空落落的。
　　床铺是干爽的，昏睡过去前沾满体液的床具都被替换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弟弟亲手做的一切。
　　顾涵可能去处理这座避难所的日常事务了，没有意外的话，他应当趁自己和殷指挥官不在的时候撷取了统治权力。
　　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顾真撑着手臂坐起身，双腿依旧动弹不得，虽然有知觉却驱使不动。
　　他摸索着起身想去吃些东西，胃里那泡恶魔的精/液早被消化了，更何况也不顶饿。但是他上半辈子一直是个四肢健全的，骤然半瘫残疾还不习惯，只是稍挪动了一下就直接摔在了床边缘，整个人上半身伏趴在地面。
　　床下是空的。
　　他不自觉看了一眼床下，又奋力攀爬，所幸地面铺着厚厚绒毯，没摔个好歹，他得以缓缓朝看起来放着食物的桌子挪去。
　　顾真实在饿得厉害，从塑料碟子里抓了几口压缩饼干垫入腹中才觉出屈辱来，他一个曾经在避难所也说得上话的进化者，如今被困在低矮的屋子里，连一件衣服也不得，只能吃压缩饼干顶饿。
　　屋里烧了暖气，赤身裸/体也不觉冷，只是心理上过不去，总觉得羞耻。
　　顾真吃了些东西后总算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未来该怎么办。
　　刚才他打量了房间，门在天花板上，说明这里大概率是个地下室，帷幕后面可能是假窗，家具也都被固定了，有可能就是造来囚禁人的。
　　他现在失去了异能，还瘫痪了，远不如常人，要正常逃出去是不能了，更何况弟弟还可以监听他的心声，有什么动向都逃不过去。
　　顾涵要是有良心还好，会定期提供食物，哪天忘了，自己就会被活活饿死了。
　　传闻中恶魔亚种很容易控制不住欲/望和本能也是真的，亲弟弟竟然会对自己做那种事……顾真心里暗恨，高凉避难所是华南最大的避难所之一，居民很多，漂亮年轻的少男少女也多，其中不乏愿意主动对这个城市的最高指挥官主动献身的，希望恶魔亚种多行使特权，奸/淫祸害其他人去。
　　现下顾真的想法极为矛盾，又盼弟弟记得留一口饭，又怕他惦记着淫辱报复自己。
　　想到此处他打算好好寻摸这件囚室，找出有没有可以利用逃脱的物件。
　　他摸索了一番后，发觉基本所有家具都被固定在地面和墙上，少数能移动的只有几样餐具。
　　更为难堪的是这间屋子里没有无障碍设施，床和桌还好，总能伸手够到；浴室的抽水马桶和洗浴设施都在正常人高度，对往日的自己来说极为便捷，可是现在的自己该如何解决卫生问题，难道只能等着顾涵回来时帮助吗……
　　顾真越发深恨这个弟弟这样羞辱折磨自己，他在屋内攀爬着兜转来回，虽然地面都是绒毯，却也累了，靠在墙边休息了会儿。
　　忽然心念一动，想掀开帷幕看看，或许背后是假窗，或许有可能是生路。
　　顾真吃力地扯起帷幕下端边挪动边拉开。
　　只听哗啦一声，随着厚重帘幕被拉开，顾真猝然瞥见了不曾预想的场景。
　　墙纸上几个淡褐色的字毫无前兆被暴露在灯光中。
　　——“救救我。”


第21章 
　　顾真第一个想法是，这里是不是曾经也是关过人，是前一个囚犯的求救讯息？
　　他摸了摸墙纸，表面压着玲珑浮凸的刺蓟草图样，应该是全然崭新，而褐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浓稠的液体留下的，渗入了图样压出的细小槽沟里。
　　难道是顾涵留下的？
　　毕竟恶魔亚种已经全然丧失了理智，都做得出折磨羞辱亲哥哥的行径，或是其他怪异举动也不出奇。
　　顾真茫然想着，坐在地上，一时因为想不到逃脱的出路越发疲惫了。
　　正当他预备躺回床上歇息一会，忽然发觉床下有什么物体隐隐绰绰映照出影子来。
　　——刚才他从床榻上摔下来时分明确认过床下是空空如也的。
　　顾真想摸到一些什么护身，却一无所获，什么锐器都被收起来了。
　　床下的影子动了动，仿佛是一个人形要站起身了。
　　是什么人能埋伏在顾涵这个读心者的眼皮底下？墙上的字是这个影子留下的吗？他难道是忌惮顾涵，在这时候才发作？
　　顾真脑子里疯狂转起想法，现实中却只能用上臂支起身体，徒劳而艰难地朝后躲了躲。
　　他忽然浮现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影子并不是人。
　　正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板门外响起了窸窣声。
　　顾真刚抬头看了一眼板门，再望向床下的时候——只见现在床下又空无一物了。
　　板门很快打开了，一张殊丽标致的面容出现在门后，正是顾涵。
　　他从梯子上攀爬而下，快步走到顾真面前，半跪下身体抱紧了哥哥，一改前日的暴虐冷酷，温柔和煦地问道：“我刚才感觉到你在害怕，很担心你，就赶紧回来了。”
　　他伸手抬起顾真的脸，仔仔细细地观察打量：“哥哥怎么了？”
　　顾真眨了眨眼，努力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思绪里只剩一片混沌，他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没事，还好。
　　顾涵似乎还是不放心，来时带了一个不锈钢的三层食盒，外壳还温暖着。他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摆在桌上，又伸手穿过哥哥的膝弯，将人抱到藤椅上稳稳放下，带着希冀问道：“哥哥是不是饿了？”
　　顾真看了食盒里每层都盛着新鲜菜色，有肉类有蔬菜，烹饪的成色也极好，应该是从高级饭店里买的，是就算是顾真这种地位平常也难得奢侈几回的消费。
　　“哥哥惦记过的我都记得，”顾涵用筷子夹起了一片牛肉，递到了顾真嘴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哥哥那时候也经常给我喂牛肉，只是都是冷冻过的生牛肉，因为这种肉类最便宜。”
　　顾真原本就不敢消受这样的殷勤，听了这话之后越发羞愧，预备讲点话辩白，转念一想在有读心术的人面前讲什么漂亮话也不过是狡辩。
　　恶魔亚种却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将肉片塞在了哥哥口里，又旋开保温壶，里面盛着热汤：“我向来都是很讲道理的，哥哥安心吃就是了。”
　　都这样讲了，顾真也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当真就着弟弟的手啜饮了几口汤，略温暖饱食了之后才想起现在处境尴尬。
　　他赤着身体坐在藤椅上，被进出了一整夜的那处还痛的厉害，身上也全是牙印和青紫淤痕，这样一副模样实在十分难堪，趁着恶魔亚种现在还算好商量，开口道：“你给我一件衣服穿吧，这样也太不……不像样了。”
　　顾涵依旧好脾气地笑笑，目光流连在哥哥遍布情欲痕迹的身体上，摇了摇头：“不给。我很喜欢哥哥这样完全属于我的样子。”他凑过来亲了亲顾真脸颊，“哥哥也要喜欢我。”
　　顾真不说话了，顾涵也恍若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般，舀了一勺汤，递到哥哥唇边：“这是我嘱咐厨师煮的，用了一整只猪肘和一只鸡，你要多喝一些补补身体，我心疼你。”
　　这亲弟弟不知为何如此体贴，顾真却仿佛吃断头饭一般不安，他想不透这恐惧不安是哪儿来的，就像不知道为什么顾涵来时说发觉自己在害怕。
　　他回来之前有什么事情在让自己害怕吗？
　　顾真心里不知为何萦绕着一团疑惑，他又喝下了一碗肉汤，开口问道：“这里……之前是谁的产业？有人住过吗？”
　　顾涵摇了摇头：“这里是高凉城最好的独栋别墅，这个房间是别墅的安全屋，也就是防空地下室。我在你回来之前紧急装修的，从墙纸到每一件家具都是我选的。”
　　他温情脉脉地看着哥哥说：“有几样家具不是全新的，可那是我能找到最漂亮的黄铜嵌带胡桃木柜子啦，哥哥这样漂亮，也一定样样都要衬你。”
　　是这样吗？顾真茫然地想。
　　“最新织好的一批丝绸到了，我让裁缝依去做了寝具，以后哥哥裸体躺在床上也会很舒服的。”顾涵目光流转，“哥哥是不是累了，今天怎么这样没精神。”
　　“可能是……”顾真无知无觉被喂了大半保温壶的肉汤，这时觉出尿意来，想坐起身，想起双腿驱使不动。他忍着排泄的欲望想，最好弟弟快些有事走了，他好去上厕所。
　　可是卫生间没有无障碍设施，到时候怎么处理又成了个问题。
　　顾涵忽然开口道：“这倒是我不对了，忘了哥哥现在双腿行动不便，明天我来给这里装上设施，在这之前……”他伸手不无恶意地抚在顾真下腹，重重按下，惹来了闷哼一声，“我来抱着哥哥去解决就是了，哥哥不用害羞。”
　　“阿涵，你给我留些面子吧。”顾真咬着牙关挤出话语，他被刚才的动作弄得越发憋不住尿意了，尤其双腿还失了知觉，甚至产生错觉，呼吸再重些就要漏出尿来。
　　他见过一些因为伤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年轻人——末世是几乎没有老年人的——多数很快会被父母、孩子或是伴侣抛弃，因为朝不保夕的情况下谁也没有闲暇来护理一个累赘，说不准哪天就会因为被拖累而丧命。
　　这个城市也鲜少有残疾人，他难以想象亲弟弟会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瘫子，今日的戏弄多半是为了羞辱报仇。刚才还提到之前喂了他三年生牛肉，保不准现在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
　　原本还微带笑意的顾涵收敛了大半，手臂从哥哥的膝弯和腋下穿过，将人打横抱起，柔声宽慰：“哥哥不要怕，就这样照顾你一辈子也是乐意的。”话语尾端越发可亲，“只要你乖觉一些，不要再惹我生气。”
　　这个姿势压迫了膀胱，顾真实在怕自己尿在地毯上，羞耻不说，还会让人厌烦，他哆嗦着哀求：“你别……阿涵，你不要再这样……”
　　恶魔亚种并不听劝，抱着哥哥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卫生间。
　　顾真挣扎着要下地，却被顾涵掰开双腿正对着抽水马桶，如给小孩把尿一般抱在怀里。
　　恶魔亚种附在他耳边低语：“哥哥放心尿出来呀，待会儿给你擦干净，我会非常耐心护理你的。”
　　“顾涵！”顾真恼羞成怒，脸都涨红了，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
　　亲弟弟几次好言相劝得不到正面回应，耐心显然接近耗尽了，语气冷峻许多：“哥哥原来不喜欢我温柔待你。”或许是因为恶魔亚种进化变异增强了体能，他竟然单手就将顾真这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抱在怀里，另一手在下腹部膀胱的位置直接重重揉按下去。
　　喝了许多肉汤原本肚子涨的厉害，全靠残存的羞耻心憋住生理反应，顾真哪里经得住这样强硬的手段，不过遭了揉按几回就被迫得尿了出来。
　　起初性器上的小孔断断续续滴出淡色液体，后来实在控制不住，水声响起淋在了铺着瓷砖的地上，很快地面上铺了一层淡色水渍。
　　“哥哥尿了好多，是不是憋久了，味道好骚。”顾涵从背后抱着他把尿，手上自然也濡湿了，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取了淋浴喷头细细地替哥哥冲洗干净，分明只是漏尿了，却身上每一寸都不放过，要用热水抹了沐浴露冲洗干净，最后将人用柔软的浴巾擦洗整洁，放在床上。
　　顾真不肯接话，紧闭了眼睛，喉头哽咽起来，只觉尊严被踩在地面上了，才不过被囚禁第二日亲弟弟就想出了这样的招式，未来不知又会遭到什么样的灾。
　　果然，他觉出自己双腿间被挤入了异物，刚才沐浴的时候顾涵就眼尾发红，身上也起了明显的反应，那粗壮阳具几次拍打在自己后臀，一直蓄势待发却硬生生忍到了沐浴结束。
　　“哥哥那里肿了，今晚我不进来，”顾涵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强行忍着一般，他软下话语，不知为何听在耳中竟像是撒娇，“哥哥，我这样体贴你，你也要心疼我。”
　　顾真还没反应过来，灼烫柱体就在双腿之间抽动起来，前端次次擦过会阴，磨得最柔嫩那处发烫。
　　恶魔亚种当真说到做到，抽插了几百下，到最后也没插进去，浓浊液体泄在了顾真小腹上。


第22章 
　　这回磋磨下来，大腿内侧的皮肤已经被磨得发红发肿了。
　　顾涵看了一眼腕表，低头替哥哥擦身，别有一副貌婉心娴的风致。
　　今天的弟弟较之往常十分体贴，顾真一面被照顾，一面心里惊疑不定，在想着是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一向恶毒的弟弟才这样宽容好商量。他刚想到这里，就觉大腿内侧被狠狠噬咬，尖利的牙齿在皮肤上留下几个血孔。
　　弟弟恶狠狠地抬起头看他，顾真立刻察觉到刚才的心思被读到了，不由得心虚起来：“……你一直在看表，是不是有事，先去忙吧……”
　　顾涵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哼一声，甩脸就预备走了，最后还是忍着怒火，回头生硬道：“你有什么待会要带来的，想看的书或是吃食。”
　　顾真有些茫然，这是当真要长期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了，都要给自己带消遣的书了，他想了想：“把我的日记本带来吧。”
　　这回让他出城的祸端就是一个预知梦，殷辰皓要害死那些精神动力进化者也是因为一个早被遗忘的预知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这三年来早不止做过多少预知梦么，也忘了大半，这回想试试能不能在过往的预兆里摸清头绪。
　　却没想到弟弟咬了咬下唇，忽然笑了笑：“你也知道未来可能会改变呀，迷信这些做什么，我才不带给你。”
　　说完也不给顾真多话的机会，直接摔门走了。
　　他走的时候像是心绪不定的样子，顾真也是个多疑的，自然开始琢磨恶魔亚种怎么这样不乐意自己回头翻阅日记本，难道是之前曾经记录过一个让他不快的预知梦？
　　顾真回想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他活动范围有限，屋子里现在也没书籍，躺着半天怪无聊的，于是也只能拉上被子睡过去，等顾涵带些书和吃食回来。
　　他刚才被折磨得够呛，不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半梦半醒间，仿佛眼前有又一片红光。
　　顾真努力睁眼，想辩识清楚红光是什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隐约看清面前是站着一个人。
　　“……回来那么早……”顾真迷迷糊糊地嘀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激灵之下全醒了。
　　面前的人身形矮小，显然不可能是恶魔亚种。
　　对方直直看他，一声不响，正是之前在医院曾经打过照面的红衣女童。
　　顾真立刻撑着手臂坐起身，心里焦灼不已，这人是怎么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被反锁的地下室的，上回也是，她直接在门户反锁的儿童病房接待大厅里现身了。
　　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头。
　　对方显然并不着急，目光先是落在顾真脸上，又带着打量的意味一路蜿蜒向下。
　　顾真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赤身裸/体，十分不体面，他赶紧扯了被子裹在身上。
　　女孩这才收回视线，又望向天花板上的板门。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更恐惧的，顾真此刻怀念起弟弟来，想着他既然能听见全城人的心声，该怎么样让他注意到地下室里多了一个疑似恶鬼的女童。
　　也不知道世上有什么对付邪祟的异能。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弯了，或许这不是邪祟，而是能制造这样幻象的异能。
　　女童竟然像是能读到他内心百转千回一般，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在肯定他刚才的揣测。
　　顾真内心焦灼，前所未有地想念顾涵，一面试探性开口道：“……你会说话吗？”
　　女童没有直接回答，伸手在自己后颈上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后脑部位，突兀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顾真心里猛地一坠。
　　这分明是暗示殷指挥官的死法。
　　难道她是殷辰皓化成的厉鬼？
　　死前是个个子高大的成年男人，死后怎么化成了这样女童。
　　顾真想到这里，却见红衣女童也露出奇异的表情，手指竖起紧贴嘴唇，正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为什么她要做这样的动作。
　　女童再次望向天花板，板门动了动，随即被打开了。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娇小的身影消失了。
　　顾真仰头看着门外来人，正是亲弟弟顾涵。
　　对方殊丽貌美的脸上带着急切，看确认顾真时平静下来，甚至笑了笑：“你怎么总在害怕，是因为我不在吗？”
　　顾真有些茫然，他刚才害怕了吗。
　　见到顾真迷惘的表情，恶魔亚种露出柔和神情：“我被你关了三年也没害怕过，你这样容易担惊受怕是如何杀了林池和殷辰皓的？”
　　不说还好，说起殷辰皓，不知为何他隐约忌惮起来，总觉得对方没有真死。
　　“你不要怕，以后有我在，”也许是看到哥哥难得的脆弱的一面，顾涵今天极为好商量，甚至单手抱起顾真，另一手攀爬着铁梯，柔声宽慰道，“我带你去放放风。”
　　放风？
　　顾真陡然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如同性奴一般的处境，他不无难堪说：“会遇见熟人吗？”
　　恶魔亚种目光流转，视线在他身上处处情/欲痕迹停留，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才说：“你不想见就不见。”
　　离开地下室，顾涵抱着他路过一段走廊，来到了客厅。
　　刚才应当曾经招待过客人，桌上还放着几个瓷杯，残留着茶水。
　　“谁来过？”顾真条件反射地问，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家，也没有这样的立场发问，立刻打圆场道，“随便问问，不说也没事。”
　　顾涵将他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半蹲下/身体，很认真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他看了一眼桌面，极为娴熟地收拾起来，“应急指挥中心的人来了，他们嗅觉很敏锐，第一时间来恭喜我获得这个城市的统治权，同时告诉我……”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但大约是刚才也讲过安抚顾真的话，还是据实以告，“西南十二避难所叛乱了，自立为国，那里发生了严重的灾祸，出现了前所未见的亚种。”
　　顾真皱了皱眉：“他们会好心特意来提醒我们提防？我们和西南十二避难所也不接壤，还是想逼我们多上供，给未来的战争筹措军资。”
　　弟弟伸手摸了摸顾真眉间，将皱起的皮肤按了回去：“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心在家里等我就好。”他亲吻顾真脸颊，呢喃道，“我会对你很好的。”
　　也许是之前被折磨得厉害，也许是弟弟的话太过诚恳，也许是流浪了十余年，对家这个词太过期盼和眷恋，顾真竟然有一瞬的心软，不自觉说了一声好。
　　顾涵听到了他的回应瞬时越显容色光艳逼人，他不住轻啄哥哥脸颊，喃喃自语：“我那么爱哥哥，哥哥也爱我。”
　　闻言顾真苦笑，看了一眼自己瘫痪的双腿，哪儿有这样的爱。
　　弟弟摸索上大腿内侧，掐了皮肉，恨恨道：“还不是因为哥哥太招蜂引蝶了！”他刹住话头，最后轻声道，“你先这样吧。”
　　这话的意思应当是有转圜的余地，顾真想，毕竟做瘫子的苦他只尝了这几天就受够了。身体无法把握，成了精神的累赘。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有人扬声道：“顾指挥官，我忘了一样事情。”
　　顾涵冷哼一声，轻声解释：“是应急指挥中心的人。”他看了一眼全身赤裸的哥哥，不放心地抱起顾真，“我先去应付他们，过会儿和你说。”他将人放在休息室里，反锁上了门，走开前还不忘嘱咐：“你不要生事，不然我会重重罚你。”
　　休息室窗户对着院子，院子里应当长久没有修整了，野草丛生。顾真仰躺的沙发大概是新换上的，柔软舒适，整个人不自觉陷入进去。
　　或许身体孱弱残疾，连带着精神也虚弱了几分，他实在不甘心做一个比常人还不如的残废，不死心想试试精神动力异能，伸手想试试隔空移动茶几上的花瓶。
　　试了几回，塑料花瓶毫无动静。
　　他泄气下来，心想再这样下去，越发成了毫无作用的废物，生死不过在顾涵一念之间，农耕社会里失去劳动能力的老母亲尚且会被逼上姥舍山，在冬日里饿死冻死，更何况自己和亲弟弟之间有积怨，哪天也不用他开口送上山，只需要断了食物就会被直接饿死。
　　顾真转头看休息室设置，这里大概也被顾涵装修过，墙纸是新贴的，不过地板有些磨损，应当还来不及更换。墙上一副油画被帷幕遮住。
　　他现下有些怕了帷幕了。
　　……为什么会怕了帷幕？顾真疑惑地想。
　　琢磨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不纠结了，他向来从善如流，又去看橡木镶嵌细工书柜，架上空空如也，估计等着未来顾涵收集了器物放上去。
　　书架下方是两排抽屉，这些家具极大可能是顾涵收买来的，也许还存着之前主人的东西，里头或许就有能护身的武器或是别的有用的物件。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就再也压抑不住，他依靠着手臂朝着书架方向攀爬，几天下来已经熟练了许多，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动辄摔倒在地，挪了几下就来到书架面前。
　　最下的位置是橡木柜，他手按在把手上，犹豫片刻，直接打开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几排器具，簇新，还体贴地被塑料包装和标签分类了，显然是其他人代劳采购来的。
　　全是性虐用的各色用品。
　　标签落款日期是昨天。
　　——没有意外的话应当全都是顾涵准备下的。
　　他为什么要预备这样多的淫邪物件。
　　顾真还来不及琢磨明白，眼前地上出现了一双小小的红鞋。
　　他抬起头，红衣女童正在俯视着他。
　　女童容貌极美，却带着一种纯然的怜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顾真辨别了会儿，就明白了过来。
　　女孩是在说：“他会害死你的。”
　　也许是顾涵这几日表现太过温顺体贴，许诺又太过诚恳，顾真一时竟然不敢置信，他摇了摇头。
　　女孩怜悯更甚，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这时门被打开了，顾涵居高临下看着哥哥，脸上越发冷峻：“哥哥，我警告过你，不要生事。”


第23章 
　　“我……”顾真一时脑子混沌，只能意识到这时候不顺着对方的情绪怕是要倒大霉了，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也不甚确定。
　　顾涵若有所思朝外看了一眼，忽然放缓了脸色，不再那样严肃冷酷，伸手揽抱住哥哥，亲了亲额角：“看来他们那里也有心灵感应能力者……哥哥刚刚是被迷惑了心智才做了多余的事情，对吗？”说到这里他不安地收紧了手指，力道之重几乎在对方肩上掐出青紫，“你要听话，不然我会挨个在你身上试过去，这些原本是给你准备的，梦里我早就将它们都试了个遍。”
　　——梦里。
　　顾真隐约捕捉到了什么，顺着对方的视线朝外看去，只见到了被紧锁的大门和茶几上残存茶水的的白瓷杯子。
　　“他们在避难所里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肯定是想带你走——我不许。”顾涵亲过哥哥的每一根手指，显露出接近狰狞的贪婪，“哥哥为什么总这样会招蜂引蝶，你近年里基本没离开过高凉避难所，是怎么会认识贵族的？”
　　“……我不知道。”顾真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了摩天轮八音盒，发黄的纸条，关于学校播音室的预言梦，指引向医院的线索和卫星手机，他们的介入毫无预兆，似乎一日之间就追随着自己和殷指挥官出城的脚步出现，更早之前贵族从未将目光投向这座边陲小镇。
　　读心者视线凝在他脸上，似乎想琢磨清楚，但碍于已知太少无法填补空白，最后杂糅线索道：“前段时间西南十二避难所叛乱了，在相互屠戮中进化出了一位能力非常恶心的亚种，不久后贵族们追着你和殷辰皓、林池出城了，所以，你身上一定有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的原因。”
　　是这样吗？顾真被弟弟狎昵地啄吻，微弱地抬起手抵在他头上抗拒：“阿涵……”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惹来了变本加厉的磋磨，恶魔亚种用湿热柔软的舌头裹住哥哥的指尖舔吻吮/吸，抬眼看时，那张姿色天然的脸浮现情/欲的红晕，胯下越发鼓囊，灼烫的肉块隔着裤子示威般抵在了哥哥赤裸的臀上，激得顾真一哆嗦。
　　眼见情势一触即发时，恶魔亚种猛然抬起了头，朝着东面望了过去，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一般，最后还是没有强硬地继续下去，转而抱起哥哥迈步回到地下室，将人安置在床上后，柔声嘱咐说：“哥哥，你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全城。
　　“发生什么事？”顾真被尖利的啸声穿过耳膜，激灵之下清醒了许多。他知道恶魔亚种能监听全城的心声，自然这时候应该知道防空警报是为了什么拉响的，“应急指挥中心的人刚出门就发难了？”
　　“不是。”恶魔亚种并没有解释，只是匆忙宽慰，“你在安全屋等我回来，我已经安排人去设置路障和在枢纽处设置C4炸药了，会没事的。”离开时还不忘将天花板上的门落锁，只听重重的链条打在铁板上的声音，门关上后，防空警报的铃声也轻了许多。
　　顾真被这样一通糊弄后惊疑不定，他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人，自然能明白弟弟这样紧急的动作背后代表了什么，一定是一桩极为棘手的麻烦。
　　还不待他计算清楚成年男人还能靠着水龙头里的水扛过几日，估计要么等着麻烦解决后重新被亲弟弟日日折磨，要么恶魔亚种吃亏败走，自己在地下室被活生生饿死。
　　这时天花板外传来窸窣声，随着门被打开，光线打在地面上，一个陌生而妍姿俏丽的短发女人先是双臂撑在洞口顾盼一番，而后动作极为灵活地跳了下来。
　　她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惊讶，丢了一套衣服给顾真，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表催促道：“我们的时间有限，最好快一些。”
　　年轻女人的个子高挑，身形匀称，大约二十出头，正是行动能力处于巅峰状态的年龄，身上一切都是毫不花哨的制式装备，标准配置的尼龙战术背心，吊带式携行具，战术腰带上还挂着匕首腰包等器械，连带着那张美丽的容貌也染上了煞气。
　　顾真艰难地穿上了衣服，而后试图努力地将自己的腿塞进裤管。
　　这时候这个面色冷峻的女人情绪才第一次露出了裂痕，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残废了？”
　　出于羞愧，顾真勉强维持镇定说：“差不多吧。”说话间他扣上了裤子，这些时日以来算是第一次穿上衣服，刚体面起来下一瞬立刻冷峻地质疑对方道：“你是谁。”
　　“戴巧仪，来自应急指挥中心。”她短促道，在心头掂量比较了一番之后，估计背着行具后实在不能多携带一个成年男子，于是解开丢弃行具，抽出腰间帆布带，说了句得罪了就将顾真整个人拽起来背负在脊上，用帆布腰带在两人身上绕了几圈，将这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子牢牢捆缚固定在了自己背上。
　　顾真因为那句应自我介绍而陷入了沉默，怀疑抗拒和被应急指挥中心多番异常重视的过往在心头萦绕，在戴巧仪背着自己熟练地攀上爬梯时，终于开口问道：“应急指挥中心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原本以为戴巧仪不屑和自己说实话，或者可能被打一通太极，听一些云里雾里的虚话，却没想到这个精悍伶俐的女人直接讲出了答案：“因为你很重要，在我们先知的预言里，你未来将会拯救这个世界。”
　　这话在他心头猛然振聋发聩，原本暗淡苦闷的人生竟然会被人这样期待，顾真先是疑惑，很快陷入难以言说的惊讶，还来不及追问时，年轻女人直接推开了屋门朝外迈步，防空警报随之越加清晰，喧闹声和炮火枪械轰击轮番不规律地响起，远处天空阴霾，黑云压在避难所上空，仿佛随时要爆发雷雨一般。
　　天空越发低了，在云雾间隙闪烁着星点的光彩，映照出超现实一般的噩梦。
　　——在层叠楼宇的缝隙里，可以见到一只巨大的天使亚种在迟缓地行走，身上无数张嘴蠕动，仿佛蓄势待发试图吞噬所有近身的生物。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戴巧仪提醒道，“西南十二避难所有更恶心的亚种，以后有机会你能看个够。”
　　说完她跨上了一辆显然早就准备好放在屋外的摩托车，调整位置确认顾真不会从车上滑下来后，立刻启动发动机，驱使车辆一路狂奔朝着城外驶去，随着发动机轰鸣声，车辆在年久失修的小路上疾驰，映衬出年轻女人的操作驾驶异常利索精干，大概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士兵。
　　顾真回头望了一眼混战中的高凉城，从原本的惊讶陷入疑惑，自己现在是个瘫子，拥有的异能也只是掠夺，怎么能拯救这个世界；可是应急指挥中心付出了这样多的代价，数次示好，难道只是为了愚弄自己？
　　或许到了首都之后，贵族们核查了预言，先知的代理人将遗憾地通知自己，是他/她弄错了，实际自己并不是那个救世主，不过废物总要利用，他能做出的最后贡献就是成为别人能力的养料。
　　顾真终于忍不住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提高嗓音问道：“你确定先知预言的是我吗？”
　　戴巧仪嗯了一声，声音的震动沿着胸腔从两人贴近的位置传导过来，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郑重其事。
　　出城时意外地顺利，也许是因为所有人手都在防备凶恶的天使亚种，也许是因为其他特派员扫清了障碍——从当时客厅桌上杯子的数量可以看出，来访的特派员应该不止一人。
　　随着戴巧仪一路狂飙突进，目的地似乎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明确，顾真忍不住问道：“这是通往核电站的路。”
　　年轻女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们应当还准备了换乘的交通工具，随着核爆的降临，大部分基础设施都被荒废了，能容许这俩山地摩托车行驶的路不多，更何况摩托车的油箱注定这趟路不可能太远。
　　延平避难所相对来说更亲近应急指挥中心一些，依照顾真的预料，本来他们应该会直接奔赴延平避难所，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在？
　　终于在指示路牌的岔路口，摩托车扭转车头，义无反顾朝着阳山县的方向驶去。
　　不过开出了几公里，路的前端就完全破碎了。
　　一方面公路水泥地面年久失修，另一方面阳山县当年在战后爆发过瘟疫，再加上小城镇本身比较落后，罕少一些战后急需的设备，高凉城避难所后来收集物资的时候极少往这里走，更是对路段欠缺维护。
　　戴巧仪在最后一段完整的路前停下刹车，深吸了一口气，嘱咐道：“接下来只能我背着你走了。你没有大小便失禁吧？要上厕所和我说一声，别不好意思。“
　　顾真哭笑不得说了一声好。
　　她这话并没有羞辱的意思，只是明明白白讲清楚，倒是个实在人。
　　戴巧仪迈步跨下摩托车后，打开车尾箱，从中取出一把手枪朝后递给顾真，对着导航仪辨别道路方向，解释道：“这是备用方案，我们在阳山县的百货大楼顶层停了一辆阿帕奇，待会儿我们还要徒步大概8公里，你先忍忍。”
　　顾真没有问她为什么执行了备用方案，大概是原本的方案出了岔子，顾涵不是省油的灯，天使亚种也是残暴异常的本性。他就只好说了一声谢谢。
　　戴巧仪一路跋涉，虽然步伐平稳，但是从顾真的角度隐约可见他两鬓渗汗，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徒步8公里是个苦活，原本一肚子疑惑的顾真也不好意思开口多问，只好挑些不紧要的讲：“我们是要去首都吗？”
　　年轻女子应声道：“嗯，不过不能直接过去，反对党和西南十二避难所结成同盟了，为此沿途会绕几个弯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道：“……你说的拯救世界是怎么回事。”
　　戴巧仪吞咽了一口气，显然是有些倦了，但还是平稳回话说：“先知预言的具体内容不是我该了解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战术背心内掏了掏，递给他一本带着体温的陈旧笔记本，“顾涵很宝贝这样东西，几次拿出来看又锁了回去，我们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你有一本记录预言的册子，就猜这大概是你的预言书，我临走前打开保险箱带出来了。”
　　拿着这本预言书，顾真有些错愕，因为这本书实际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现在失去了预知能力，又转念一想，应急指挥中心这样听信先知的话，应当是十分看重预言的，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奇怪了。
　　他还是说了声谢谢，象征性地翻了翻书页以示感谢。
　　这么一翻，怪异感骤然升起了。
　　异常的沉默引来了戴巧仪的注意，她回头问道：“书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他先是否认了，但一想也许要和她以后共事，再说这也不算大问题，就照实说道，“这本不是我写下来的预知梦记录，每页的第一行都写着日期和天气、心情，看内容和字迹，应该是顾涵的日记。”
　　说到这里，之前就隐约怀疑的事实串联了起来，他又多翻了几页。
　　后面的内容越发证明了他的怀疑。
　　果然顾涵也早就觉醒了预知能力，或许因为兄弟连心，他竟然也选择了用笔记本记录下自己的每个预知梦。
　　而他停下来阅读的这一页，恰好记录了和顾真有关的一个预言梦。
　　“——11月25日 天气：晴 心情：很糟糕”
　　看到这里时，顾真有些唏嘘，也有些羞愧，自己正在窥探亲弟弟的隐私，但他还是继续阅读下去。
　　只是接下来的文字，让他脊背发凉。
　　“我梦见哥哥被我害死了。”


第24章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不同人的预言里有不同的前程？
　　迄今为止，顾真知道包括自己在内有三个人都预言了他的未来，或者是作为救世主，或者是被弟弟害死，或者是……被巨型的天使亚种咀嚼成碎片。
　　难以接受的是，最后一个梦境在逐步实践，天使亚种已经开始屠戮高凉城避难所了。
　　顾真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心态去仔细阅读顾涵接下来预言。
　　不看还好，一看脸都绿了。
　　“梦里我化身成了恶魔，把哥哥的内脏干烂了，他一直哭着喊痛，可是我正在兴头上只觉得爽快，根本没注意到，等发觉不对的时候床铺上全是血，哥哥已经没气了。
　　梦里的哥哥啜泣起来可怜又可爱，里面紧致湿热，就连气急败坏骂我的样子都漂亮可爱极了，我实在忍不住。
　　这个梦，难道预示着我会因为控制不住情/欲害死哥哥吗？”
　　顾真气得合上了日记。
　　他注意戴巧仪的脚步迟缓下来，背上的汗渗了出来，战术背心颜色因为潮气也深了一些，不由得内疚道：“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戴巧仪摇了摇头：“不知道天使亚种和其他的同事能拖住顾涵多久，他如果追上来就完了。”她思索了会儿，似乎最后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说出口的，就直言道，“先知说你可能被他害死，那样世界最后将是对普通人来说的末日。”
　　这人倒是直爽，说话一点也不忌讳，顾真哭笑不得，说了声好吧，最后忍不住好奇道：“现在看起来世界的情况也没那么糟，各个避难所大多稳定了，先知是不是把话讲太严重了？”
　　听了这话，戴巧仪摇了摇头：“华南的交通和通讯还是太落后了，情况比你想得更糟，因为食用同类，部分进化者和亚种的能力突飞猛进的同时也出现了副作用……”说到这里，她重重喘了口气，毕竟背着成年男子徒步还是一项苦活。
　　顾真赶紧宽慰：“不急，你慢慢说。”
　　戴巧仪调整步态，平缓呼吸后问道：“你知道富集作用吗？”
　　闻言顾真愣了一下，犹豫道：“可能知道，是指食物链位置越高，就越容易聚集某种污染物？”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就开始解释：“生物富集作用一般是指污染物在生物体内蓄积，并通过食物链在生物间传递，随着食物链位置浓度逐步增高。”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中途断了几次，最后还是强撑着说完了，“进化者和亚种都是高剂量核辐射下基因突变的产物，现在那些食人魔累计了越发惊人的突变因素，其中某些极端的能力朝灭绝人类的方向进化了。”
　　说话间，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栋依稀能看出曾经熙熙攘攘闹市模样的百货大楼，现在遍地都是因为年久失修碎裂的幕墙玻璃，货架上早就被劫掠一空，只剩风化破碎的包装纸和泥浆地面融为一体。
　　当年这里在战后发生过一场瘟疫，就算是最近的高凉城避难所也对来自这座小镇的人民关上城门，所以时至今日过来的一路上间或可以见到地面支出无人收尸的人骨。
　　顾真细数了一下，百货大楼共有十八层。
　　武装直升机应该停在最高一层的天台上，充作停机坪。
　　他从背后看到年轻女子皮肤泛红，汗水从发鬓沿着脖颈滚落到战术背心里，不由得暗恨自己双腿不能使力，害她背着一个大活人徒步8公里，在她还预备继续详细解释的时候，内疚道：“先上楼吧，其他的等去首都路上说。”
　　戴巧仪答应了，背着顾真转了一圈找到安全出口，预备沿着楼梯攀爬。
　　安全楼梯为了防火，是没有设计自然光照的，之前的指示灯也早就不能用了，楼道里现在一片漆黑，戴巧仪摸出一个手电筒，递给顾真，示意要他照明。
　　顾真说了声好，开了手电筒朝前打光，在戴巧仪沉重喘气和迈步声中，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重新打开了日记，借助手电筒余光扫了一眼接下来的文字。
　　“我之前的梦都实现了，难道恶魔化后控制不住自己，将哥哥折磨死这件事也是注定的未来吗？
　　不会的，我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假如害死了哥哥，我也会因为心碎而死的。”
　　看到这里，顾真心情复杂又唏嘘，顾涵看待自己时愤恨、恐惧、提防的眼神有了另一种解释，难道就是因为担心害死他？
　　顾涵梦里的情/欲也是背德而畸形的。
　　顾真继续阅读下去，脸又绿了。
　　日记本里记录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多数一笔带过，少数关于情/欲纠缠的，被顾涵记录得非常详细入微，就连每个体位和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不无掺杂着苦闷和绝望，想和梦里一样跟哥哥做那些背德的事，可是从梦境片段可以窥见自己未来将会变异，而且每个梦境的结局都是自己不同的方式在床事上肏死了哥哥，或是恶魔化时胯下巨物捅穿了哥哥的内脏，或是情浓的时候控制不住咬穿了脖颈，有时候甚至不明白过程是如何的，只知道结局一地是血肉。
　　“我是怎么会恶魔化的？这一切难道是注定的吗？”
　　“假如是预言梦，这样多的死法，难道暗示着我不管如何努力改变命运都是徒劳？”
　　“我不信命——为什么偏偏是哥哥要注定惨死。”
　　“哥哥！”
　　字迹越来越潦草，偶尔激动时纸页都被划破了。
　　直到某一页，字迹忽然又重回清秀娟丽，大概是情绪又稳定了下来。
　　“我想我找到上天指示的出路了。”
　　顾真心想，这个不省心的亲弟弟能想到什么好出路？多半是些害人害己的主意。
　　他还是忍不住翻到了下一页，笔迹依旧清晰娟丽，显见写下这些字的顾涵心情颇好。
　　“我梦见哥哥夺走了我的预知梦异能，这项能力真厉害，不愧是哥哥。”
　　“正巧那个窥觎哥哥的贱人的第二异能是不死之身。”
　　“假如哥哥有不死之身就好，我可以想怎么肏他就怎么肏他，也不用担心把他弄坏了。”
　　“也许梦里他多次受伤，就是因为夺走了贱人的不死之身后我放开了玩弄哥哥的每一处。”
　　“哥哥永远不知道我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共情那个贱人恶心死了，他对哥哥满脑子都是淫念。”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觉醒掠夺异能，我只能先一路带着那个贱人同行。他真的好恶心，就算被共情控制之后也时不时对着哥哥起肮脏色情的念头。”
　　顾真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日记里说的贱人是殷辰皓。
　　难怪从核电站回来后，顾涵第一时间就问，自己有没有成功夺走殷辰皓的不死之身，大概他早就能从地下室脱困了，但是以为要放任此行才能顺应预知梦，让顾真成功掠夺不死之身的能力。
　　然而预言并没有实现，可见有时候窥探天机多数时候不过是徒劳。
　　正在顾真心头百转千回，也不知是惆怅顾涵的预知梦落空，还是庆幸因为自己没有不死的能力，弟弟不得不明显收着力道，前几回得以没有太遭罪时，他的眼前忽然一亮。
　　随着天台的顶门被推开，戴巧仪终于攀爬到了顶层。
　　她是个实干的，解开腰上帆布带子，将瘫痪的顾真安置在了地上，自己去割开捆缚在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上的防雨布，挥汗如雨地动作时嘱咐道：“待会儿我驾驶直升机之前，先会把你固定在座椅上。要上厕所可以趁现在。下一站我们先朝着北面的避难所周转，那里有军用机场。”
　　顾真说了声好，虽然有轻微的尿意但也不好意思在女人面前解手，打算忍些时候，到了下个避难所再说，这时又忽然想到了十八层这个高度能不能稍微瞥见高凉城避难所的现状，于是强撑起身体朝着天台边缘攀爬，为了防止戴巧仪担心，说了一声：“我看看这里能不能瞧见避难所。”
　　戴巧仪应了一声，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顾真手撑在边缘墙体上，离得太远了，什么也瞧不清楚，正在他预备放弃了回头找戴巧仪时，猛然瞧见地面上——也就是百货大楼门口广场附近——孤零零地站着一个活人。
　　或许是察觉了顾真的视线，那个人也抬起了头，望向楼顶。
　　这个距离原本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不知为何，顾真心里笃定，站在楼下的正是殷辰皓。
　　他急促回头对戴巧仪说道：“有人来了，什么时候能出发？”
　　戴巧仪用力割断了最后一根固定住武装直升机的绳索，利落道：“现在就走。”
　　依照顾真巅峰期的体能来说，直接攀上18层不到3分钟，而殷辰皓因为不死之身更是精力充沛，留给他们离开的时间至多不过3分钟。
　　戴巧仪抱着顾真安置在后座，扣上安全带后，自己在驾驶座坐稳，有条不紊地发动直升机。
　　随着发动机启动，噪杂的轰鸣声渐渐响起，直至震耳欲聋，地面上的尘土被旋翼叶片吹拂扬起，一时之间视线被尘土遮蔽。
　　作为武装直升机，阿帕奇机首下方装有一门M230链炮，但是现在顾真作为半瘫操作不了单管链炮，戴巧仪光驾驶就忙不过来了，两人没办法倚靠枪械对付殷辰皓，只能先跑了再说。
　　当直升机发动机驱动旋翼升空后，视线终于逐渐清晰，依稀可见天台唯一一个入口处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挺鼻薄唇、容姿楚楚，抬眼看着升空的直升机，面色冷峻。
　　戴巧仪也急了，咬紧后槽牙，周期杆朝右推到底，螺旋桨随之转面右倾，预备先远离天台再说。
　　只是天不遂人愿，顾真回头眼见殷辰皓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骤然紧握。
　　与此同时，旋翼叶片忽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桎梏一般，顺次被弯断紧贴上机体，成了桎梏一般的模样。
　　——殷辰皓竟然能隔空这样远扭曲旋翼叶片！这显然比之前更强了，难道一次死而复生竟然会提升能力？！
　　他还来不及琢磨，随着螺旋桨停止运作，滞空不久的机体直坠下落，朝着天台重重摔落下去，依照直升机已经滞空二三十米的现状，假如摔个结实大概两人都会成了血肉模糊的碎肉。
　　机舱内天旋地转，戴巧仪不顾一切扯落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朝着后座扑来，双臂抵在后座，撑在顾真身上成了一个庇护的情状。
　　顾真还来不及惊讶她这明显是预备拿自己做人肉垫子的牺牲行为，刚要让她当心，下一瞬在坠地的冲击中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迷了多久，他挣扎着醒了过来，想睁眼时觉得面上被血糊住了，伸手擦了脸才看清一些。
　　直升机舱门已经因为冲击和机身摔脱离了，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蜷缩了一个年轻女子，四肢扭曲，脖颈处支出一节白森森的骨头，怎么看都死透了，正是之前不顾一切护佑在他身前的戴巧仪。
　　他肺部也受了冲击，咳嗽一声，口鼻处都涌出血来。
　　正在这时，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殷辰皓迈步过来，居高临下看他，鞋尖踢了踢顾真侧脸，不无恶意道：“你不是夺走了滕子薇的念动力吗？刚才生死关头也舍不得用来止住坠势？”
　　顾真没回话，又咳嗽了一声，心想，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异能了。


第25章 
　　殷辰皓等不到回答，耐心早已耗尽，割落顾真身上的安全带，将人像垃圾一般拖出机舱，重重摔在地上，半蹲下身体，嘲弄道：“在最危险的关头会庇护你的人，当然就是你自己了。怎么这回飞机都要坠毁了，还不肯发动能力救救自己？”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戴巧仪，“新姘头被你害死了，不心疼？”
　　顾真重重咳嗽几声，不自觉视线也随之望过去，这个年轻的女人保持睁着眼睛的姿态死去了，身上多处骨骼断成了几截，仰面朝天，因为新死，瞳孔还没开始扩散。
　　殷辰皓刚才学了一遍自己刚杀了他的时候讲的狠话，说明那时候他还没失去知觉，活生生被一把匕首扎在脑子里，虽然能接收周遭讯息，却动弹不得，这样濒死的体验一定极为骇然，怕是能将人逼疯。
　　顾真回头瞧见殷辰皓的神色越加狰狞凶恶，心里也止不住恐惧起来，可是现在成了个瘫子，还是失去了能力，比上次正面交锋的情形糟糕了无数倍。
　　他不自觉朝后躲了躲。
　　这样躲避的姿态让殷指挥官越发愤怒，扯下了被割落的安全带，几下将人的双手牢牢捆在直升机着陆滑轨上；安全带面比较宽，并不适合捆绑，为了固定住顾真，他下手极狠，捆得极紧。
　　顾真吃痛闷哼一声，殷辰皓原本挺鼻薄唇全是狞色，见状不知为何脸上一红，转而用袖口重重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擦了十余下，见他脸颊被擦得发红才肯停手。
　　“贱货。”殷指挥官恨恨骂了一声，伸手就去脱顾真的裤子。
　　顾真瞬间慌了，他想到过殷辰皓要发泄怒火，却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忍不住挣扎起来，但因为双腿动弹不得，挣扎幅度也极为有限。
　　落在殷辰皓眼里无异于欲拒还迎，更是让他邪火中烧，啐骂了一句骚货，直接几下撕碎顾真的裤子，将双腿硬生生折叠到人身侧。
　　这个姿态的顾真下体被迫暴露在空气中，性器软垂，尚未消退的青紫指痕牙印清晰可见，显然不是两人在核电站那次匆忙的交媾时留下的。他难堪地闭了闭眼，错过了殷辰皓瞬时变了的脸色；殷指挥官面上泛着炙色越盛，也不知是欲火还是怒火，眼梢发红直如渗血。
　　紧接着便是几下重重的掌掴落在臀肉上，皮肉被打得发颤，殷辰皓手头力道实在太重，顾真猝不及防呼痛出声，低头只见被掌掴的部位极快浮现红肿，他也在惊惧中被逼出几分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话，说道：“你杀了我吧……”
　　殷辰皓正在气头上，哪里肯饶了他，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恨之入骨，磨牙凿齿的恨意说：“骚货，想的美——”言毕毫不怜悯，手起掌落在臀丘搧打了十数下，每次都准确控制落在同一处，不过一会儿紫黑瘀血就浮在了皮肉上。
　　这种带着刻意羞辱的肉刑将顾真逼得几乎落下泪来，眼角蓄积的湿意还未来得及汇积，就殷辰皓的被手指重重搓去。
　　“骚货，你就是这样勾引人的？”殷辰皓五指抓揉瘀肿发烫的肉丘，也不顾这样的动作会给人带来剜骨刺心的痛楚，刻意折磨的同时逼问道，“谁肏过你了？”
　　顾真不愿说，只是闭着眼重复道：“你杀了我吧……”
　　殷辰皓却不肯善罢甘休，沿着衣服下摆摸索上去，寻到了一侧乳尖，逼问的同时，粗鲁强硬地掐了下去：“——是不是顾涵！”
　　剧痛之下，顾真被迫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即咬紧牙关忍耐下去。
　　只是殷辰皓显然已经认定了答案，怒火越发中烧，抓搓的力道之重，几乎像是要掐碎乳肉一般，恨恨道：“骚货，贱人，亲弟弟的鸡巴也吃！”连番折磨之下，将顾真逼得只能小声呻吟。
　　这些显然不够让殷辰皓泄愤，手指强行在紧闭的肉穴揉弄几下，早已充血发烫的紫黑硬物就抵在了脆弱的入口，强行整根朝着肠肉寸寸顶去，还不待肉箍驯服松软，就猛地撞到了最深处。
　　顾真瞬时只觉整个人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痛得不住痉挛，几乎昏阙过去。
　　还不待适应，紧随而来的是一波猛烈过一波的抽送，凶恶的巨物嵌在肉臀间进出，硕大的顶端次次磨到最深处，如同刑具一般折磨脆弱的肉壁。
　　殷辰皓原本容姿楚楚的面上浮现杂糅着情欲和快意的薄红，一面扣紧他窄腰插干小穴，一面不无恶意审讯道：“你弟弟肏了你几次？！射进去了吗？”
　　顾真一味闭着眼只是忍耐，只是这次殷辰皓显然是要逼出答案为止的，他伸手握着顾真性器抚揉，轻捻慢揉，喘息越发粗重了，再次问了一遍：“顾涵怎么操你的？从正面还是从背面插进去的？！”
　　若是全然的折磨，顾真还能当做刑求忍受下去，只是作恶的五指偏偏刻意要他快活，并且在堪堪要发泄的顶端骤然掐断，捻紧根部不让发泄出来，雪上加霜的是，过来百货大楼的一路上，他一直忍着尿意，这回尿意和射精的欲望混合在一起，顾真只觉得下体都要爆炸了，实在难受得厉害。
　　殷辰皓凶相毕露重复问题：“顾涵操了你几次！”
　　顾真一开始不肯答话，殷辰皓倒也有耐心，捋弄他已经被掐疲软的性器，迫地身下的人在极乐和地狱之间徘徊，偏在每回要射精之前掐紧了根部，几回下来两人交合处一片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血液还是体液。
　　殷指挥官是个极为精力充沛的，肏干了数百下也未发泄，只是顾真被长久折磨，兼之刚才直坠而下造成的轻微脑震荡，意识模糊了起来，也逐渐分不清真实的边际，终于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喘息，似情热似痛楚；殷辰皓也再也没有刚才用性事做刑求折磨的游刃有余，紫黑涨大的肉杵次次撞到最深处，眼底都是择人而噬的凶光，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
　　他放缓了声音问道：“顾涵肏了你几次？”
　　顾真被折磨得混混沌沌，只知道重复：“……几次……”
　　闻言殷辰皓许是觉得这个虚数还能接受，冷哼一声，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泄在他身体深处，几股精液断续射在肉肠内，烫得顾真身体不由自主弹了起来，又被死死按在地上，被迫接受精液灌注；在自己快活了之后，才松开掐紧顾真性器的桎梏。
　　顾真早被折磨得射不出来了，只有淡色的液体断断续续从铃口小孔淌出，尿液在地上汇成了一摊水渍，显出十分的可怜和情色。
　　殷辰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刚发泄过的阴茎也在湿热温暖的体内重新涨大硬挺起来，随意找了借口道：“顾长官好不讲卫生，竟然随地小便，这样还怎么以身作则。”话音未落就抓着顾真髋部再次发狠地插干起来，还不忘狠狠说：“我要罚你。”


第26章 
　　在一片废墟之中，殷辰皓就这样残忍地肏干蹂躏顾真，甚至在人神志不清的时候逼他学一些荤话，顾真已经被肏透熟了，只能浑浑噩噩机械地重复几个字，这就足够让殷辰皓心满意足了，偶尔大发慈悲肯撞到能让顾真也快意酸楚的那处，反复折磨透彻。
　　趁着身下的人神智昏聩，向来心狠面冷的殷辰皓颊上浮现薄红，竟有几分像是鼓起勇气后的忸怩不安，但语调还是极为恶狠狠，逼着顾真学舌：“叫老公。”
　　顾真全身被虚汗浸透，潮湿的黑发紧贴皮肤，闻言意识不清地睁眼看殷辰皓，眼里全是雾气，被下体的顶弄迫出一声呜咽。
　　殷辰皓见状越发情潮上涌，抓着顾真腰髋重重按了下去，伴随着水声灼烫巨物全根没入，他也再次恶声恶气逼迫道：“贱货，快点叫老公。”
　　顾真被硬挺阳具的突入逼得一时闭气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睁眼，而这时殷指挥官还在发狠杀人一般抽插，不达目的不罢休要他学荤话：“骚货，别装死，叫我老公！”
　　然而稍清醒一些的顾真只是咬牙忍耐，不肯服软。殷指挥官良久都等不到一句回复，原本的羞怯忸怩转成了恼羞成怒：“不叫就不叫，谁稀罕你这个贱货——”
　　青筋虬结的性器如刑具一般戳刺入他最脆弱处，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顾真，殷辰皓力道之重，像每一回都像要将他彻底揉按进自己血肉里，将这具肉体捣杵成碎片。
　　顾真在几番被折磨晕阙又被顶弄摇醒后，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一片松软的被褥里，身上一切伤口都被处理干净，大概还被打了吗啡，遍体都不觉得疼痛了，仿佛整个人都飘在云层中一般温暖舒适。他转头观察，看到整个房间都是干净整洁的白色，亚麻窗帘被微风吹起，斑驳的阳光落在地毯和茶几上。
　　他又眨了眨眼，这才发觉床边陪护椅上蜷缩着一个少年，在椅子上缩成婴儿一般的姿势，粟色短发盖在脸上，皮肤仿佛新雪一般洁白脆弱。
　　看起来有些眼熟。
　　顾真想，这是梦吗？明明昏迷过去之前，他在经历地狱一样的折磨。
　　这时候少年醒了，迷糊地睁开眼，那是一双犹如苍山顶上晨星般的绿色瞳孔，一如既往的美丽怯弱。
　　顾真很快认出来了——是那位在梦里以及现实中，都在高凉城避难所横行肆虐，大杀四方的天使亚种。
　　也是自己在核电站亲手击毙的少年林池。
　　难道自己还在噩梦里？
　　林池看他醒了，很快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茶几上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又小心数出几片药，一起抵送到顾真唇边，怯生生地解释说：“医生说你要吃抗生素消炎，一天三次。”
　　为什么梦里的林池这样平静，丝毫也不愤怒和记恨，甚至可以称得上殷勤。
　　顾真迷迷糊糊被喂下了药片，混合温水吞服下去。
　　林池又拿了枕头垫在顾真身后，想扶着人在床上坐起来，但很快发觉顾真双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撑在床上才得以坐起身。他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问顾真：“你的腿怎么啦？”又自言自语，“你那时候全身都是擦伤，是不是从空中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
　　念及至此，林池迅速站了起来，慌乱无主地和顾真说：“不要怕，我去找医生给你看看腿啊。”
　　他才迈了几步，手刚碰到门把手时，忽然缩了回来，转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顾真，那是一种混合着几乎要洋溢出来的快乐和欣喜的表情，这个雪肤花貌如同宗教壁画中真正的天使一般的少年，接下来说出来的话让顾真遍体生寒：“我好高兴啊，顾真，腿一辈子治不好也没关系呀，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天使亚种晨星般的绿色瞳孔转了转，慢慢回坐到陪护椅上，伸手抓住了顾真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表情是全然如梦一般的向往：“这样更好了，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身体还残余着吗啡效力的顾真想，看来自己确实在噩梦里。
　　屋内忽然传来了噪杂的电流声，很快顾真发现电流声来源于床头柜上的对讲机，肖似殷辰皓的声音很快响起了：“——人醒了没。”
　　天使亚种看了一眼对讲机，一点也没理会，继续抱着顾真的手，想了想，又把下巴垫在在床沿，怯生生地看着顾真：“我能不能给你起个昵称呀？只属于我的那种？”
　　顾真有些疲惫，闭上了眼，想着快些离开这个荒唐的噩梦吧。
　　天使亚种也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逼问的意思，只是静静趴伏在床边。
　　在药效的作用下，顾真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两人的交谈声吵醒。他本来还想睡回去，听到顾涵等字眼不由自主睁眼看过去，正好瞧见林池和殷辰皓也看向他。
　　林池看他醒了，立刻跑去茶几边，从保温杯里倒出热粥，又剥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捏碎了撒进粥里，坐到陪护椅上，勤快地用汤匙舀起热粥递到顾真唇边，极为热络开心的哄他：“——啊，张口，多吃点啊。”
　　顾真哪里吃得下去，他急切艰难地起身，问道：“顾涵怎么了？”
　　殷辰皓原本冷眼看着林池热情献媚地跑来跑去，听到这里毫无预兆骤然开口，标致的脸上表情冷峻：“大概在枪战里受了重伤，被发现时那个贱人只剩一口气了，我把他丢给监狱里的罪犯们，给他们爽爽，今早再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被犯人们肏死透了。”
　　他容貌极佳，说出来的话却恶毒阴狠：“怎么了？你心疼了？他做事做绝，活该有这个下场。”他目光流转，十分注意观察着顾真的脸色变化，“你要给他收尸吗？可惜已经那些犯人都很饥渴，顾涵这个小贱人又有一张勾引人的脸，已经被肏成碎尸了，我让人丢进垃圾箱了，现在可能已经被环卫工收走了吧。”
　　眼看顾真脸色煞白，林池立刻直接说道：“他骗人的。”他抓紧顾真的手急切叙述道：“在从核电站回高凉城的路上，应急指挥中心主动来接触过殷辰皓，他们说要协助殷辰皓夺回避难所的指挥权，代价就是顾涵。”
　　应急指挥中心也看上了顾涵？
　　他们在一边宣称自己是救世主的同时，向殷辰皓他们索取的却是自己弟弟？
　　林池又端起了热粥，小心地舀了一勺，怯生生地看着顾涵：“你先吃一口好不好，不要急……”
　　顾真放松下来，这时候才觉出饿，又想着既然现在林池给自己这个面子，也没必要对着干，于是心平气和接过碗和勺子说：“我自己来吧。”
　　林池应了一声，贪婪地看着顾真的嘴唇被热粥烫得发红，视线最后落在咽喉吞咽的动作上，不自觉的也咽了一口口水。
　　殷辰皓见状冷笑一声：“你这好弟弟都把你干到床上了，你还那么心疼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林池，“我说的话你不信，他说的你就信了？”
　　顾真沉默着不说话，又喝了一口热粥。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呀，和你不一样，你太爱撒谎了，”林池认真道，又从口袋里掏了手绢，垫在被褥上，小心翼翼地整理摊开，防止粥滴落，他之前懵懂不知世事，现在这样的体贴显然经过一番钻研。他看顾真喝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他们要求拿到顾涵，一定要活的，最后顾涵在恶魔化的状态下被重伤了，他们准备了冰柜，直接将他装箱带走了。”
　　顾真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心存侥幸问道：“他们说过带走顾涵想做什么吗？”
　　似乎终于找到了恶意攻击的机会，殷辰皓紧随着他的疑问回答道：“还能做什么？现在应急指挥中心最高的控制人就是心灵感应能力者，也远程协助了这回的巷战，他肯定是想吃掉你亲弟弟的尸体，增强能力。”
　　心灵感应能力者？
　　不对，顾真依循印象不可置信道：“总议会长不是报丧者吗？他拥有控制周遭生物死亡的能力，怎么又进化出心灵感应能力了？”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报丧者上届换届选举早落选了，气得他建立了反对党，这回和西南十二避难所打得火热呢。”殷辰皓坐在茶几边，随手拿起保温杯也喝了一口热粥，嘟囔了一句太淡了，抬头好整以暇道，“你现在就祈祷议会长吃顾涵的时候能留点骨头渣子吧，至少还能收尸下葬。”
　　林池怯生生地趴在床沿，观察顾真面色灰败，立刻抱紧他胳膊安慰道：“没事呀，还有我，你不要难过。”他鼓起勇气表白说，“我很爱你的，比顾涵爱你一万倍。”
　　只是表白如此不适时宜，顾真无暇顾及，更是只将他的话视为懵懂的童言童语，一点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是在想自己亲弟弟竟然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而不久之前，他还因为应急指挥中心的一系列示好，当真以为自己未来会是个救世主，自矜自得，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他们从核电站就开始介入高凉城避难所的权利斗争，难道就是为了捕捉吞噬顾涵？使得那位高高在上的心灵感应能力者的能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是戴巧仪分明说过，应急指挥中心已经开始注意到生物富集效应了，应当不会再采取用吞噬同类的方式增强能力才对。
　　看到顾真对自己的表白毫无反应，林池的眼神也沉了下来，直接一口咬上了惦念已久的脖颈，用力吮咬齿下脆弱的皮肤。


第27章 
　　顾真手抵在对方侧脸上想推开，又不敢太用力，只能怒斥：“松开。”
　　林池又吮了好几口才肯松开，在顾真脖颈上了留下湿漉漉的红痕，他怯弱地道歉说：“对不起啊……我忍不住，你好香啊——”
　　殷辰皓早就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嗤声嘲讽，桌上的对讲机又响了起来，话语断断续续：“……指挥官，反对党派代表过来……会议室……”
　　大概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他不得不站起身预备去参加会议，还不忘伸手推着林池朝外驱赶：“你跟我一起过去。“两人走到门边时，殷辰皓又不放心地回头拿了手铐将顾真的一只手和床头拷在一起，警告道：“楼下都是警卫，如果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捉回来脱光了挂在市中心广场的架子上，当众肏烂你。”
　　林池一直懵懵懂懂被殷辰皓推来推去，像是全然没有主意，但是在听到这里时眼珠转了转，很迅速地反对道：“你说过你最厌恶顾真了，觉得顾真很下贱又忘恩负义，根本不稀罕肏他，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还不待他说完，殷辰皓直接铁青着脸捂住了他的嘴，骂道：“你怎么这么多嘴。”
　　林池不肯善罢甘休，张口就咬他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唇上都是鲜血还不忘望着顾真含糊道：“他……他还说你就是个能随手丢掉的贱货——”
　　殷辰皓干脆另一手勒住他脖子，直接将人拽出房间，重重踢上门。
　　屋内并没有就此清净，还能依稀听见门外传来扭打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远去。
　　顾真估摸着两人离开，脑子迅速开始运转。
　　林池说的应当多半是真的，没有另一个心灵感应异能者的协助，他们没办法这样顺利取回高凉城。
　　联想到之前几次精神恍惚见到红衣女孩的经历，极为可能是那个心灵感应能力者在顾涵眼皮底下和自己取得联系，一方面派遣戴巧仪来救自己，另一方面和殷辰皓、林池合作，擒获顾涵。
　　那个女孩到底想从兄弟两个身上得到什么？
　　顾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联想起所谓救世的预言，更是觉得无端荒谬，对方率先从殷辰皓掌握里要走了顾涵，而不是自己，当真有个先知曾经预言自己拯救世界吗？难道是戴巧仪也被一起蒙蔽了？最后还因为这轻巧预言丢了性命？
　　没有能力，还瘫了双腿，未来怕是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如果不是最后一丝不甘心和顾涵的生死支撑着自己，现在这奴隶一样的境地和羞辱，顾真早自杀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对。
　　原本亚麻窗帘被微风自然吹起，然而在这个瞬间忽然服帖地自然下垂，不动了。
　　窗外间或传来的人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滞下来、
　　——床位毫无预兆坐了一个红衣女孩，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转头看他。
　　这是应急指挥中心的那位心灵感应能力者吗？
　　他刚想着急开口问她顾涵的事情，只见女孩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唇上，示意噤声。
　　顾真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开口问，很快明白过来了——又是一个会读心术的，自己根本不需要开口讲话。
　　女孩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似是肯定。
　　他只能在脑子里迅速徘徊几个疑问：顾涵怎么回事；戴巧仪死前说自己是救世主是怎么回事；这次殷辰皓重掌避难所是应急指挥中心默许的吗？
　　然而对于这些疑问，女孩只是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又想起林池说过这位应急指挥中心的最高负责人，是远程协助了这回的巷战的，说明大概本体是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所有能力者的能力都有极限和弱点，并且都会尽量隐藏起来，难道这位心灵感应能力者的弱点就是远程时只能读心，不能对等交流？
　　想到这里时，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再伸出小小的舌头，从张开的口中依稀可以见到女孩牙齿掉落几颗，大概正在换牙期。
　　这是动作什么意思？
　　顾真心想，这意思是她不能说话，还是受到什么限制，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表达？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把手被拧动，门应声而开。
　　女孩瞬时消失了。
　　顾真有些怅然，还在琢磨这位新任议会长刚才云山雾罩一般的信息，想着她都愿意特意现身好几次，是不是有救自己离开的意思；门外来人已经欢快地进来了，自然而然地坐在床前，小心翼翼道：“我回来啦，他们刚才开会吵架了，我很无聊，就先跑回来了。”
　　正是之前被殷辰皓捉着离开的林池。
　　顾真想他是个好拿捏的，正好用他了解一些信息，免得被殷辰皓这个撒谎成性的给蒙蔽了。他尽量和颜悦色地问：“来开会的都是谁，他们为什么吵架了。”
　　林池愣了愣，可能没想到顾真会问他这些，努力想了会儿后回答说：“报丧者的代理人来了，说要找一个人，问殷辰皓要搜城的权限，被骂了一顿，还被打了。他们估计现在还在打架呢。”
　　这是殷辰皓能做出来的事情。顾真心想，报丧者可能是作为应急指挥中心的总负责人独揽大权太久了，横惯了，没想到遇到殷辰皓这样一个刺儿头。
　　“报丧者要找谁？”对方到底是怎样重要的人物，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在别人的领地搜城？
　　林池这回回答很快：“是报丧者的配偶，代理人说，他失踪了3年，最近他们雇佣到了一个有搜索寻找技能的进化者，拿了配偶的头发和衣物在全国跑，在高凉城附近的时候反应很强烈，认定他的配偶就在这里。”
　　报丧者的配偶？
　　报丧者是核爆后第一批进化出异能的人，真名施业，本来是个家境优渥的大学生，在核爆后的战乱里因为和一位大人物顺路北上，几次援救，竟然得以在应急指挥中心混了一席之地，之后更是靠着极端的好运气，一路步步高升成为应急指挥中心的总议长，一时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了全国最实权的人物之一，他的成功据说和同性情侣何黎分不开关系，对方拥有某种程度上趋利避害的预知能力，证据就是何黎失踪后，他的好运气就消失了。现在更是被后辈赶下台。
　　顾真在高凉城经营多年，至少在他所知范围内，并没有其他预知者曾经来过。
　　假使是真的，小小的避难所竟然同时聚集了三位曾经拥有预言能力的人？难道说相同的能力也是会相互吸引的，正如那个红衣女孩渴望得到顾涵一样？
　　看着顾真陷入沉思，林池凑过来，抬着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仰望顾真，怯生生地开口说：“我是不是很有用呀……能不能奖励我一下……”说到下面的话时，他鼓起了勇气，“宝贝，我以后叫你宝贝，可以吗？”
　　顾真神色古怪地看了林池一眼，不太愉快道：“谁教你的，这样骗你也不嫌丢脸。”
　　林池有些受打击，他不死心地说：“我是看爱情电影录像的，他们都这样称呼喜欢的人。”他攀爬上床，膝盖跪在床沿，双手环绕上顾真的脖颈，玉雪可爱的脸上泛着微红，越显软玉温香，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亲亲。”


第28章 
　　顾真双腿使不上力气，只能靠着手抵住对方推拒说：“你都多大了，还撒娇。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池不住轻啄顾真脸颊，脸上泛着意乱情迷的绯红，轻声低语：“好香啊……呜……我难受——”他急促地抓着顾真手按在自己胯下，渴求地催促，“你帮帮我，就像上次一样好不好……”
　　那处灼烫硬/挺，显然蓄势待发已久，顾真就像触电一般惊惶地缩回手，胡乱斥声：“你发什么病！ ！”
　　他在避难所也曾是实权人物，积威素重，加上林池近来实在表现得好拿捏，不自觉语气重了些，却未曾想这话竟对林池十分奏效。
　　林池原本玉雪可爱的脸上全是情/欲，正在执意求欢，被斥责后脸色瞬间煞白，欲/望和情热都霎那褪去了，眼底也沉了下来。
　　顾真见他不动作了，也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糊弄道：“你没有别的要做的事吗？避难所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你该去工作……人类社会里，不劳动者不得食……”
　　说了许多，林池也没有回应，只是沉沉地看着他，事到如今，顾真也觉出不对劲来，然而他现在双腿瘫了，一手还被拷在床头，不比在核电站时状态全盛，手头还有连发手枪，现在这个半瘫的状态实在难做出像样的反抗，
　　回忆到这里，他也多疑起来，被杀一次谁都不会好受，可林池的表现却仿佛毫无阴霾，难道真的不记仇，还是等着找寻机会发难。
　　或许是同样回忆到不甚愉快的往事，林池攀爬到顾真身上，坐在他双腿间居高临下俯看顾长官，他的脸上一旦去掉了那点率真可爱，强烈的非人感就出来了，称得上花颜月貌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珠间或转动，像是在打量。
　　顾真之前从未和活生生的天使亚种交流过，只在和弟弟流浪时见过有一回有组织的民兵狙击发狂的天使亚种，寻常单发的狙击步枪根本来不及瞄准，他们只能不知从哪个博物馆里找出来了几把64式冲锋枪，多角度阻击，终于在那个怪物被打成败絮一般的碎肉后才停止战斗，期间有一节肢体就掉落在他面前，离体之后竟然还在动作，尖利的五指险些抓住了弟弟的小腿，顾真见状眼疾手快将残肢踢离，随着断手咕噜噜的滚动，终于有民兵注意到了，回身又补了几枪。
　　而在传闻中，天使亚种也是极难对付的种类，除了击杀以外没有别的应对方式。
　　不声不响的林池远比天真烂漫又缠人的状态可怕，顾真现在甚至期待他说点什么，打破现在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恐惧。
　　过了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来的话让顾真感觉十分荒谬。
　　大颗眼泪从雪白的脸颊滚落，林池忽然十分可怜抽噎起来：“为什么我不行。殷辰皓也肏过你，他说你弟弟也肏过你，为什么只有对我，连亲亲都不肯。”
　　他越说越难过，不顾一切地褪去裤子，冒着热气的狰狞性/器就蹦了出来，硬/挺在双腿间，顶端湿润，几乎隔着病号服紧贴上顾真的腹部。天使亚种再次可怜兮兮地恳求：“顾真，你摸摸我呀，好不好。”
　　顾真难堪地朝后退了退，极为难得以示弱姿态道：“林池……你别这样……”
　　现在的林池没有这样好打发，他不住追问道：“你为什么肯让殷辰皓和你弟弟肏，可是我更爱你呀。他们都对你很不好。”说话时急切地用阳具前端去蹭顾真，将病号服下摆顶得凌乱肮脏，越是动作越是止不住充斥着情欲的喘息声，天使亚种越发放肆地大声呻吟起来，眼角含着泪意，小声哀求，“顾真，顾真……我忍不住了。”说话间阳具顶端已经直接紧贴顾真小腹皮肤，顶端小孔溢出透明体液，不断往脐眼上挤，雪白的皮肤被春情烧成了淡粉色。
　　顾真越发惊惶，他哪里不知道天使亚种说的忍不住了是什么意思，只能强忍羞耻断断续续说：“我……那我给你摸……”用唯一自由的手握住那根青筋勃动的巨物，就着灼烫湿热的触感捋动起来。
　　“顾真……好舒服，”林池泪眼涨红，忍不住就着这个姿势亲吻顾真，从脸颊咬到嘴唇，留下不明显的濡湿牙印，不断意乱情迷说，“你好香啊……”情到浓时，随着身体骤然紧绷，浓浊精液从阳具前端迸射出来，大部分落在顾真手上和病号服上，间或有几点沾上了顾真裸露在外的小腹。他喘息几声，满足地用力搂住顾真，“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
　　顾真没有正面回答，胡乱在被褥上擦了擦手，强作镇定道：“好了，你该去工作了。”
　　林池刚经历了极乐，还黏黏糊糊不肯听话，只是摇头：“我没有工作呀。”搂着顾真的时候还不住低声细语：“好香，你好香啊——”他忽然顿了顿，“宝贝，我前几天闻到了一个比你还香的人。”说话时还小心翼翼地啄吻顾真，原本发泄后软垂的阴茎又重新悄然抬头。
　　听到这句宝贝，顾真头都大了，忍着怒火道：“那你去找比我还香的人摸摸去。”
　　林池啊了一声，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可行性，最后摇了摇头：“不行呀，这个人没有头。”
　　听到这里顾真也起了兴致，随口问道：“人没有头怎么活。”
　　林池很理所当然道：“他没有活着呀，他被冻在冰箱里。”
　　冰箱？
　　顾真想起了据说弟弟当时就是被应急指挥中心的人锁进冰箱的，不由得也着急起来：“那人是谁，顾涵吗？不是说应急指挥中心要活的吗？怎么……怎么他……”他脑海里全是臆想中顾涵没了头的样子，一时情急，说不下去了，却没注意到林池的情绪随着他的话语也产生变化。
　　这个容貌可爱烂漫的天使亚种声音不快了一些，扯着病号服的袖口撒娇道：“你好关心他的死活啊。”
　　顾真无心和他闲聊，直接道：“他是我亲弟弟，关心是理所应当的，那冰箱是外观是怎样的？都没了头你怎么能确定是谁？……”
　　林池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只是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打断，眼眶里盈着泪，因为模样漂亮越显风致楚楚：“那我呢！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顾真不禁哑然，心想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要是关心为什么还要开枪瞄准你的脑袋。但是面对下身赤裸，阳具一柱擎天的天使亚种，他也不敢讲实话，只好伸手摸了摸林池发顶，含糊哄道：“你不要多想。”
　　林池抽噎了一下，像是被哄住了，抱紧顾真，脑袋埋进他怀里。
　　顾真懒得继续哄林池，他心里有事，还在回想无头尸体的事情。
　　当无头尸和冰箱联系在一起之后，他总觉得有些关节还有疑虑，不由得继续开始盘问林池，问他所谓的“冰箱”具体外形。林池眼泪还没干，眼眶湿润被逼着回想“冰箱”的细节，在顾真显露出对无头尸体越发明显的关心后，难过地问：“宝贝，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弟弟呀？”
　　顾真不无敷衍地揉了揉他的头，没有正面回答：“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他心里早被惊涛骇浪的猜测占据，根本没发觉林池神色变化。
　　——从林池的描述来看，用来关住顾涵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冰箱，而是人体器官移植供体存放携带装置。
　　通常来说的人体器官移植供体存放携带装置包括活动箱盖和柜式速冻机，箱体以隔热壳体和复合保温板构成，携带装置的内部设置有营养液，外接移动电源，箱体下方安装有减震弹簧和底板，确保装置在遭受震动、撞击的情况下，仍能保持内部的平稳，确保器官的安全。
　　而锁着顾涵的正是一个尺寸加大的人体器官移植供体存放携带装置。
　　关于应急指挥中心会如何使用顾涵，他也有了最糟的猜测：末世之前许多都市传说都和偷盗器官有关，就算在文明毁灭的现在，也有依旧流传了只言片语。
　　许多故事的开头都是相似的，在狂欢/派对/和一位美丽异性一夜狂欢之后，受害人在浴缸内醒来，发觉自己全身赤裸，而浴缸里装满了冰块，室内空无一人，只有身边放了一张纸条——请快去医院，因为你的两个肾脏都被摘除了。
　　这样都市传说的进阶版则被拍成了影视作品：凶手为了替得了绝症的爱人延续生命，铤而走险，混入罕见血型互助会，绑架相同血型的年轻人后，为爱人实施换头术；他锯下两人的头颅，将年轻人的身体换到癌症晚期的爱人身上，每次换头不过为癌症晚期患者延续数周生命，被割下的人头则被凶手随手丢弃……
　　顾真至今还没有猜到那位年幼的预言家患的是什么病，严重到需要休学并在儿童病房住院。
　　影视作品中凶手选择那些年轻人换头的原因是她们和爱人一样都是罕见血型；而顾涵与应急指挥中心最高议长的相同点则是同为心灵系异能进化者，甚至都有读心术。
　　难道议会长也需要靠不断换身体来续命？而顾涵是否已经惨遭斩首的命运……被斩断的头也会被随手丢弃吗？
　　顾真正在胡乱揣测，忧心亲弟弟的死活，林池却缓缓脸色沉了下来。


第29章 
　　林池跳下床时，顾真松了口气，以为天使亚种总算有事要离开了，他实在是累了。
　　却没想到他只是从地上的一个行军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珍惜又虔诚地捧在手里。
　　——那是一个曾经支离破碎，被胶水重新粘合在一起的玻璃摩天轮，大概是怕散了架，又用透明软胶仔细地裹了一层，咋一看就像个多边形的玻璃块。
　　但顾真再清楚不过，那是曾经被自己摔碎在地上的八音盒部件，当时已经裂成了无数片，也不知这个人是怎么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又是怀着什么心情把每个部件凑到一起，至少能看出个摩天轮的轮廓。
　　摩天轮不算大，也不过林池的半个手掌大小，但是落在顾真眼中无异于催命符。
　　他这时候拿出来，大概是要准备算总账了，连带着那时候枪杀他的仇一起。
　　果然，林池褪去了之前的天真快活，目光低垂，落在手心的摩天轮上，轻声说：“我给过你机会啦，顾真，是你不要机会，那么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要抓住哦。”
　　“林池，你在说什么？”顾真还怀着几分侥幸，诱哄道，“摩天轮不错，不过下回我送你别的更好看的玩具，你先放下……”
　　他本来以为这是无用功，没想到天使亚种竟然说了声好，手脚并用爬上了病床，但是这回手臂撑在墙上抵住顾真，形成了十足的压迫感。
　　在这个姿态下，顾真恍惚竟然觉得他比自己要更高大些，但是分明林池才是个少年的容姿和身量。
　　他眨了眨眼，很快发现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池的身量连带着长相也在变化，原本是玉雪可爱的少年稚嫩面容，现在成了更具侵略性的青年锐利容颜，只是那双苍星一般冰冷的眸子始终落在顾真身上，分辨不出饱含的情绪是恨还是怨。
　　随着簌忽的风声，忽然一双洁白羽翼在林池背后展开，因为太过庞大，几乎充盈了整个室内，连带着顾真脸上也被几片掉落的羽毛拂过，他这回再看林池的眼睛，血丝无声无息攀上了眼白，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难以自控。
　　林池现在就连指甲也更为坚硬尖锐，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扯碎了顾真的衣物；顾真还慌乱地待用唯一自由的手遮挡住要害，却被锐利的爪尖直接割裂了皮肉，血液瞬时滚落下来，沿着皮肤滴在床上。
　　见状林池愣了愣，显然这是误伤，但他很快俯身用柔软的舌头舔舐顾真胳膊上的伤口，随着刺痛和湿热，伤口竟然很快止住了血，顾真这才惊觉林池的唾液怕是有治愈的能力。
　　对于顾真慌乱无措的挣扎，林池显然也不满意，他轻声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啦，顾真。”
　　“什么……什么机会？”顾真不肯认命，铁青着脸好言诱劝，“以前我是有错……”
　　林池忽然打断他的话：“你有很大的错，你不小心打碎了我们的定情信物对不对？”他话语重音放在不小心上。
　　现在这个姿态下哪里容顾真说一句不是，他强忍着屈辱应了一声，为自己的示弱羞耻地闭了闭眼。
　　“好，我可以原谅你，”林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比之前清脆快活的少年音色更为低沉成熟，这是来自一个青年的嗓音，“你要好好证明我们的定情信物很重要。”
　　还不待顾真睁眼问怎么证明，下/体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一切不言自明。
　　林池竟然在试图将那个被软胶包裹的不规则形状塞进他的后/穴里。
　　“林池！”顾真气得大声斥骂，同时试图让自己朝后缩一些，好躲开那要人命的异物。
　　但是得到的回应只有林池五指越发禁锢住他的腰髋，所用力道之重仿佛要嵌入皮肤一般：“生气了？怎么，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不知为何顾真能觉出话里暗含的汹涌情绪，无非又怨又恨。天使亚种用的力气极大，入口处痛的厉害，竟然硬生生被挤进去小半截异物，伴随着皮肉撕裂的轻声，顾真只觉穴/口被撑出数道裂伤，不规则的硬物刮得最脆弱那处犹如钻心剜骨，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口哀求：“进不去的……林池，求求你。之前是我错了……”
　　低声下气的求饶入耳，林池却依旧下手无情，反而转动了一下被软胶带包裹的玻璃摩天轮，崎岖凸起毫不留情刮过肉壁和被完全撑开肛口，渗出的鲜血瞬时将玻璃物件染成了淡红色。
　　顾真嘶声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呼痛出声，轻声呜咽：“会死的……”
　　林池这才稍停住了手，但随即追问道：“你要用什么肏你。”
　　“什么……？”从难以启齿的疼痛中稍清醒过来的顾真一时没听懂林池的逼问，愣了会儿。
　　只是回应慢了片刻，林池便毫不留情的苛罚他，那玻璃异物往前更递了递，逼出身下的人一声惨叫后才慢悠悠停手，再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要用什么肏你。”说话时，青筋脉络盘虬的阳/具不无恶意的顶了顶。
　　顾真这回明白过来了。
　　他还没想通透，到底是要被林池肏干还是要被这死物撑裂下/体，天使亚种却等不得了，手腕抵着臀肉朝里再送了送，几乎大半玻璃摩天轮都没入肉肠内，疼得顾真眼睛翻白几乎要晕阙过去，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再转醒是因为林池毫不留情地继续抽动玻璃异物，接踵而至的疼痛就像无数把刀子在内壁划动。
　　“别……”顾真在尖锐的疼痛中艰难开口，哑着嗓子闭眼道，“……你来……”
　　林池终于停了手，是个居高临下逼问到底的姿态：“我没听清楚。”
　　话里非常明显，非要顾真把荤话讲到让他满意为止。
　　顾真疼得眼泪也渗了出来，哽咽道：“……要你来肏我……别折磨我了。”
　　林池哼了一声，像是稍微满意了，又像是还不满足，修长白/皙的指头在血肉模糊的穴/口掏了掏，拨弄夹出玻璃摩天轮，将染血的异物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抬起顾真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又逼问了一句：“要用什么肏你？”
　　被撑裂的肛口虽然撤出了异物，暂时还不能合拢，血汨汨涌出，被纯白的床单吸收了，顾真被折磨了一番后驯服许多，强忍屈辱小声说：“用你的……干我。”
　　对于他含糊其辞的话，林池并不满意，伸手像是想去拿玻璃摩天轮。
　　顾真只能用轻微泣声说：“用你的鸡/巴干我……”说完这话，他不堪其辱地闭上了眼，因为屈辱和羞愧从脸颊红到了耳垂。
　　闻言林池眼神越发暗了，他轻轻说了一声好，语气又郑重又快乐，直接捧着顾真的臀肉俯首下去，从顾真的角度只能看到粟色的发顶在不住晃动，很快湿热的触感裹挟上被玻璃异物折磨出数道裂伤的后庭，伴随着濡湿疼痛而来的是麻痒的热意。
　　天使亚种在尝试用唾液治愈难以启齿那处的外伤。
　　顾真现在明白了林池没有那样好糊弄，也不知清楚什么反应会惹怒他，可是下体麻痒得厉害，他只能用唯一自由的手抓紧床单，低声呻吟稍缓解挠心一般的触觉。
　　听到声响的林池抬起了头，玉雪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用湿润晶亮还粘着唾液和伤口那处血液的嘴唇想亲吻顾真；想到他的唇舌刚舔过自己下体，顾真吓得直往后退。
　　林池露出受伤的神色，眼看又要翻脸，顾真只能强忍屈辱哄道：“那里很脏……你先用纸巾擦擦嘴。”
　　这话也许稍安抚了天使亚种，软红的舌尖舔过嘴唇，将沾染的血液吞吃入腹，喉咙吞咽声在室内清晰可闻，林池用青年漂亮俊逸的面容笑了笑：“一点也不脏，顾真，你哪里都很香……”他一面肆意嗅着，一面把顾真抱在怀里，用虔诚而贪婪的姿态，从脖颈开始舔吻，一点一点覆盖那些殷辰皓和顾涵留下的吮咬瘀痕和齿印。
　　舌苔刮过皮肤的触感痒热湿暖，更要命的是顾真也正值盛年，竟然被毫无章法的舔弄惹出了欲火，下体无声无息地抬起头。
　　这一幕被林池尽收眼底，他原本还在乳肉被掐出的指痕附近流连不去，一定要把那些抓揉的印记都覆盖上涎水，这回眼圈发红低头含住了昂扬的肉柱，直接贪婪地吞咽到最深处，喉咙被阳具顶端抵出凸起。
　　他应当没有口交的经验，做出这样的举动纯粹是出于占有欲，也不顾自己会多难受，只一味用口腔裹着阳具贪心无餍地吞咽，喉口因为呕吐反应不住痉挛，这样纯粹出于占有的举动却给顾真带来莫大的刺激，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充溢集中到了勃起的阳具处，头脑也越发昏聩，希望湿热的口腔再动一动。
　　顾真大概有些忘乎所以了，忍不住抓住了林池的头发往下按。
　　这时候的林池又脾气变得极好了，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越发将阴茎前端含得更深了一些，配合着顾真抓着自己头发的举动，不住吞吐阳具，十分乖觉，甚至在顾真身体巨颤，无法自控地射精后，将全数精液都吞吃入腹，还捧着软垂的阴茎以珍视的姿态舔舐干净。
　　顾真在高潮褪去后喘了会儿气，才发觉林池充满希冀地挺胯将阳具递到自己唇边，甚至收起了羽翼和凌厉的姿态，所图不言自明。
　　那根色泽浅淡却血脉贲张的阳具暧昧地在顾真唇上擦动，前端还渗着透明液体，热气腾腾的硬涨着，等待被吞进湿热的口腔里。
　　顾真哪里肯替别人舔鸡巴，嫌恶地朝后躲了躲。
　　这样绝情的动作说明了一切，林池面色煞白咬了咬唇，忽然笑了一下：“不肯吃就算，反正还有一张口。”说完捉着顾真的双腿，朝着两侧折压下去，强迫他敞开露出了湿漉漉的后穴。
　　顾真终于开始怕了，说：“我……我给你舔出来……”
　　林池这回不为所动，五指捉紧肉臀，毫不留情地将滚烫巨物往湿软的后穴一寸寸抵进去。
　　先前的舔舐和玻璃异物的入侵已经算是开拓了一番，但天使亚种的那根阳具实在太过天赋异禀，滚烫巨物几乎将肉穴内壁涨裂了。顾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惨叫，哑着嗓子断续道：“出去……”
　　天使亚种根本不理会他的絮语，性器被肉壁紧密地吸纳紧绞，正是最得趣的时候，他完全随着本能调动腰身，毫不收束力道，次次撞顶到最深处，双手捉顾真窄胯，脸上全然是夙愿得偿的意乱情迷：“顾真——顾真——我早就想这样了……”
　　被他按在身下的男人只能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求饶道：“……疼。”
　　林池先前几番被骗，这回就算听见讨饶也不肯稍施怜悯，大概记起前仇旧恨，动作越发狠戾，扶着灼烫硬热的阳具全根没入，以十足征服和占有的姿态在顾真身上撘伐抽送起来，一面逼问：“是你求我肏你的……对不对？”
　　被言语羞辱的顾真咬着牙关，扭头不肯让林池顺心如意。
　　林池没得到回答，不肯罢休，越发用力抽肏起来，执着又笃定地自言自语：“你喜欢我这样……我也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顾真。”
　　也许是因为先前天使亚种已经发泄了一会儿，这次持续极久，也不知被抽插了几百下，顾真下体几乎被阳具擦出火辣辣地疼，随着伏在身上的人一声低吟，灼烫的精液才肯射入他体内。
　　林池射出的精液量极大，一时之间室内全是檀腥味。


第30章 
　　林池抱着顾真，就着阳具还软在他体内的姿势，浅浅抽插起来，性器逐渐涨大硬挺，显然性质仍然颇高。
　　顾真哑着嗓子讨饶：“我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林池不肯答应，闷闷道：“不行。”
　　正在两人纠缠间，忽然听到门被踢开，顾真勉强睁眼看去，却见到殷辰皓铁青着脸踱步进来，一路携着风雷之势，像是要全盘清算一般。
　　他先是恶狠狠地辱骂顾真：“贱货。我刚离开一会儿就勾搭上奸夫了。”再转头抓着林池的手臂扯他起来：“林池你是不是犯贱，他杀了你一回，就这样报仇？”
　　林池不肯起来，天真而坚定地肯定道：“对啊，我就这样报仇，我还要继续在他身上报许多次仇呢，你自己去忙吧。”
　　“想的美，”殷指挥官凶巴巴地骂了一句，那张挺鼻薄唇的面容越显薄凉，他忽然抓住了顾真下巴，“我和顾长官的仇怨也不少，轮到你先来报仇了？”
　　顾真想推开殷辰皓捉着自己下巴的脸手，却被反手恨恨扇了一巴掌，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殷辰皓低头骂道：“骚货，你还没被我干够是吧，再晚回来一刻是不是都要和奸夫私奔了？”
　　被骂作奸夫的天使亚种性器在射精后很快过了不应期，又逐渐涨大勃起，充填满了肉穴。他毫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殷辰皓，反唇相讥：“各凭本事，再说你过说嫌他是贱货，不稀罕操他，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殷指挥官恼羞成怒，解开皮带，褪下一截裤子，恶狠狠道：“我就是说话不算话！”他捏开顾真下巴，罔顾对方惊惧抗拒的眼神，直接将半软半硬的性器塞进了顾长官的嘴里，毫不留情抽动起来。
　　林池也不高兴起来：“我还没操过他的嘴呢！”他还想说更多，只见殷指挥官捉着顾真的后脑，一耸一耸顶到最深处，极好的样貌带上了情欲和满足，林池也只能不甘示弱地肏干起顾长官的后穴。
　　被两人夹在中间玩弄的顾真苦不堪言，后穴被磨得几乎要麻木了，嘴里还堵着腥臭粗壮的阳具，嘴角快要被撑裂了，偏偏颌骨被指头捏着，咬不下去，口腔只能被迫充当了泄欲的肉孔作用。
　　成倍的屈辱之下，顾真眼前浮现雾气，眼角也湿润起来。
　　正在这时，粗鲁的指头抹过顾真眼角，殷指挥官冷笑道：“还委屈上了？顾长官你这叫偷人知道吗？不守妇道的贱货——”他越说越恨，动作也失了轻重，龟头每回都顶入喉间软肉，几乎将顾真顶得要呕吐出来，却反过来使得殷辰皓越发得了十分的快感，喘息越发粗重。
　　林池见状竞争一般冲撞抽插的动作更是狠戾，淡色的粗壮阳物在臀缝间进出，带出淫靡水渍和肉体拍打声，没回总要尽根没入，插进最深处。
　　只苦了承受双倍非人折磨的顾长官，终于被折腾得昏了过去，连两人何时射精进来的都感觉不到。
　　最后顾真是被下体撕裂一般的痛楚惊醒的，他低吟一声睁开眼，却见到了无异于炼狱一般的景象。
　　殷辰皓和林池竟然竞相想将阳具塞进自己体内。
　　殷指挥官那根紫黑肉杵已经没入大半，林池也塞了几根指头进来，正要褪出指头，将青筋勃发的粗硬阴茎也跟着插入进来。
　　穴口容量有限，早被撑成发白的薄薄一层，已经不能容纳更多。
　　顾真被吓得哆嗦起来，颤声开口：“进不去的……会坏掉的……你们别……”
　　这样示弱的话语对两人无异于火上浇油，前端已经挤入一截的阳具居然又涨大了一圈，几乎要将穴口直接撑裂了。
　　殷指挥官冷笑道：“你知道错了吗？下回还敢偷人吗？”
　　他还待再教训几句，林池早按捺不住，直接抓着顾真髋部硬生生直送到底，将巨物捅进了后穴里。
　　随着布帛一般的裂声，顾真发出一声极凄厉的惨叫，分明感觉肛口被撕出几处裂伤，很快灼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沾湿了病床被褥。
　　他的穴口被两根不知死活同时进入的阳具撕裂了，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
　　殷辰皓再没闲暇训诫，整根肉柱没入抽插起来，在湿热窄小的甬道内狠送，喘息也越发粗重。
　　林池更是在杵撞的时候不住吮咬在原本殷辰皓和顾涵留下的痕迹上，固执地想用新的瘀伤覆盖淡色痕迹，他皱着眉诱哄被疼痛逼出眼泪的顾真：“都怪殷辰皓不要脸，不肯放手，顾真，我是最爱你的……”
　　殷辰皓怎么回话的顾真已经听不清了，他在暴风骤雨一般的抽肏中意识越发模糊，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痛的厉害，即刻要死过去一般，想昏睡过去逃避现下的窘境。
　　只是两人怎么肯让他如愿，每当顾真休克晕阙过去，就被一波猛似一波的性虐摇醒，到了最后，甚至殷辰皓都从病床床头柜中摸出了肾上腺素，打在顾真小臂上，非要逼问他，顾真更喜欢被谁干。
　　顾真几乎疼得神智昏聩，他额头和身上全是冷汗，喃喃自语：“杀了我吧……不要了……”
　　而回应他的只有杀人一般的媾和。
　　而回应他的只有杀人一般的媾和。
　　顾真再醒来时，发觉手背上挂着吊针，胳膊麻得厉害。他应当已经昏迷过去几天了，胃饿得厉害，大概全靠吊瓶里的葡萄糖和营养素维持生命。
　　在他睁眼的同时，趴在床边的天使亚种立刻被动作带得醒了过来，那张玉雪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絮絮叨叨地开始解释：“宝贝你醒啦，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事，后面的伤口我也处理过了。”
　　顾真没有说话，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两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奸肏自己，床上积了一滩血渍。他险些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操死。
　　林池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轻声细气：“虽然那样很爽……但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过分啦，我们商量过了，每个人每天拥有你24个小时，我还有3个小时……”
　　这是什么分法？
　　顾真刚要说话，才抬起了一只手就让林池按住了，被握在掌心贴近自己的怀里，他怯生生地说：“宝贝，你是不是失去掠夺的能力啦？殷辰皓说你有掠夺的异能，可是上回都折腾成那样，你也没有用过。腿也瘫痪啦，我好心疼你。”
　　对这样的话顾真实在难以回应，只是尝试抽回手。
　　林池恍惚地松开手，忽然想起什么，从保温杯里倒了一小杯粥，递到顾真面前，殷勤道：“你先吃一点啊。”
　　顾真不肯开口喝粥，心想还不如这样饿死算了。
　　“不吃就不吃，我是关心你呀……那你等下要怎么……”林池有些难过，很快调整过来，把粥放在桌上，又快活地自顾自褪下了裤子。
　　看到这样的动作顾真脸都白了，用沙哑的嗓子惊惧问道：“你想做什么……”
　　天使亚种似乎对疑问觉出十分不可思议，理所当然道：“我说过了呀，我还有能拥有你3个小时，宝贝。”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去脱顾真的衣物。
　　顾真很快反应过来，林池说的三个小时，就是实打实要肏他三个小时。
　　他又惊又怒，斥骂道：“你疯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林池不以为意，掰开身下的人无力的双腿：“这是惩罚，我很喜欢这样呀，顾真，我好喜欢你……”他越说到后面，越是羞涩，直接匆匆做了开拓，便一鼓作气插入最深处，只顾自己快活起来。
　　自从这日之后，当真按照24小时开始轮班，林池和殷辰皓平时也不乐意碰面，总将性交的时间控制在交班前，但是能在顾真身上讨到的利息一分也不肯少，每次都要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才肯罢休，而那些最重的伤口通常只能靠林池逐寸的舔舐治愈。
　　不过一个月下来，顾真已经瘦了一圈，整个人也没了精神。
　　两人也曾对坐商量，各退一步，但终归到底都是不肯吃亏的个性，谁都没有当真少吃一口。
　　只苦了顾真，被人如何玩过一轮，另一人总是要变本加厉剥削回来，就算是性玩具方面都不肯落后，都各自使了手段找出簇新又款式前所未见的，逼得顾真哭叫讨饶为止。
　　他身上的伤口也未完全消退过。就算尝试绝食自杀，也常被注射葡萄糖和营养素挽救回来，只是精神总归每况愈下。
　　这一天是殷辰皓轮值，他抱着全身赤裸的顾真亵玩，性器自下而上贯穿肉穴，逼出几声喘息才肯稍松懈一点力道，抽插了几百下泄在顾真体内后，故态重萌逗弄起顾长官来：“今天有人问你怎么样，我说还在养病，总不能讲你成了我胯下的骚货，天天不被操就发情吧？”
　　顾真已经没有了锐气，装聋作哑不回话。
　　也许满足后的男人比较好说话，殷辰皓难得没有像以往一样再用性事做惩罚，反而颇为温情的伸手揉捏乳尖，将两颗乳头都玩的发肿发红才停手，刚要说点荤话窘一下顾长官，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指挥官——反对党党魁施业来访……会议室准备……”
　　殷辰皓对此冷笑一声，抱着顾真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嘱咐道：“我先走了，过会儿林池来接班，你别想逃，不然我把你的四肢都截断了，做成专供发泄的肉洞。”
　　顾真仍旧没回话。
　　在殷辰皓推门出去后，床边的陪护椅上多出了一个红衣女孩，默不作声看着顾真。
　　每回屋里没人，红衣女孩都会适时出现，就像等待一般。顾真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到习惯，再到疑惑。
　　议会长应该日理万机，为什么总有时间在等待自己？
　　她到底想等什么？
　　每次顾真这样问她，她总会张口指了指自己缺失部分牙齿的唇舌，再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到最后他总算琢磨出一部分意思——她在等一句话。
　　到底是什么话？
　　现在的顾真已经从最初的怀揣希望到了现在的绝望，与其被当做性奴这样对待，不如早些死了。可是他放不下生死不明的顾涵，顾涵还在议会长手里。


第31章 
　　女孩到底在等一句话什么话？
　　他努力思索第一次见到女孩的场景，是在医院大厅，后来是在儿童病房，之后数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有时候是地下室，有时候是病房，女孩仿佛耐心无穷无尽，总会随时等候着。
　　自己当真这样重要吗？
　　在死意逐渐萌生的现在，所谓救世主的说辞已经很难鼓舞顾真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救世主，曾被当做性奴，同时供一到两个人使用，而且还瘫了双腿，失去了异能，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当救世主。
　　可是当那句话近在眼前时，他总归存了一点希望，回溯了许多遍女孩出现的场景，只想找出那句只言片语。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现在已经能熟练辨别来人到底是林池还是殷指挥官，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不肯吃亏的，不同之处在于顾真更加惧怕林池。
　　林池有着许多非人特质，做出淫行的时候也更加不知廉耻，更加残忍。
　　随着门被拧开，顾真心里越发害怕，他知道红衣女孩很快就要消失，而林池见到自己身上殷指挥官留下的痕迹也一定会折腾一番。
　　议会长到底在等一句什么话？
　　林池却是无知无觉，带着快乐和期待的表情开门进来，先是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顾真的名字，接下来把手里的半开的百合花插在花瓶中，哼着小调就开始整理花束。
　　因为产出少、经济价值低、市场极端狭窄，人工培育的鲜花在末世来说是奢侈品，这样一束颜色艳丽香气馥郁的百合花应当是高价从花店购买，而不是路边随手能采摘的。
　　林池又开了一线窗户，使得微风能够正好吹拂过百合花，给室内带来一丝馨香。
　　顾真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议会长，加上对林池心里暗恨，自然不肯假以颜色，对这明显献殷勤的行为不做任何反应。
　　林池也不气馁，自觉自动脱了鞋袜，掀起半扇被子，整个人缩进被里，搂上顾真因为连日来的折磨越发瘦削的腰身，喃喃自语：“宝贝你又瘦啦，要多吃一点哦，明天凌晨菜场的屠夫会宰一头牛，我让他留了最好吃的部位，到时候给你切碎了煮汤呀，你一定不知道，每次给你喝的粥都是我看着火候煮的哦。”一边说一边亲昵地贴近他几乎称得上肋骨分明的胸膛，感受胸腔里勃动的心跳，“今天有客人来，殷辰皓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要让客人们接近你……”他也不管顾真兴致阑珊，一直絮絮叨叨说了下去，分享每日外面发生的事情。
　　反对党党魁施业这回亲自来了，到底还是怀疑何黎藏在高凉城。
　　说来奇怪，现在预言能力也烂大街了吗？还是同类能力者会相互聚集靠近？
　　林池在顾真耳垂咬了咬，忽然面红耳赤，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忸怩不安，他小声说：“我托人从外面带的礼物到啦，你要不要试试呀。”
　　顾真一想到之前被用在他身上的都是些什么可怖物件，原本还冷着脸不声不响，这回被吓得开口抗拒道：“……我不想试。”
　　天使亚种从来是极为执拗的，说这话也没打算听从任何来自顾真的反对意见，依旧坚持从怀里掏出被体温暖热的乳胶警棍，纯真美丽的脸上是羞涩忸怩的表情：“也许宝贝你会喜欢呢？”
　　他一边说，一边手持着通体黝黑柱体，直接去脱顾真的衣服，顾真那点微弱的抗拒根本抵挡不住一个天使亚种的蛮力，不过几下就被撕得全身赤裸了。
　　“这和之前的不一样，是很厉害的升级版哦，顶端有电击的功能，”林池天真无邪地开始钻研，异物顶端抵着顾真淡色的乳头打转，“还有不同的档位呢。”
　　顾真的乳头被他玩的发硬挺立，声音发颤强撑着面子说：“人不能被电击的，会死……”
　　话音未落，脆弱敏感的乳尖忽然遭到连串电流导致的刺痛，忍不住惊呼，想伸手去推开警棍，却被林池捉住了手。
　　他玉雪可爱的脸上十分认真：“你撒谎——宝贝，你哪里都好，就是爱撒谎。这么一点电流怎么会死，我给你试试不同档位嘛。”说完警棍顶在了顾真的会阴处，开关直接推到了中档。
　　电流带来的灼烫痛感在神经密集的部位爆发，顾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惨叫，这回的电流明显带上了火辣辣的灼伤感，皮肤上也留下了红痕。
　　林池见状若有所思，从床头摸出了润滑剂，仔仔细细淋遍了乳胶警棍，将黝黑柱体浇成了湿漉漉的模样。
　　见状顾真哪里猜不透他的想法，他伸手去捉那根警棍，哆嗦着好言劝诱：“你不知道……真的会死人的。”
　　天使亚种吃够了苦头之后，根本不听顾真的诱哄，执拗道：“我不会再信你啦，你一定是怕自己爽过头对不对，没事哦，我会给你洗衣服，洗被子的。”说话间，罔顾他的反抗，一意孤行将润滑充分的警棍往那处窄小的肉洞顶去。
　　警棍本身没有林池天赋异禀的阳具那样壮硕，不过三根指头粗细，进入的过程不算艰难，只是其间顾真一直在哆嗦着挣扎，惹得林池不快起来，警棍刚没入一半就惩罚性的打开了电击按钮，虽然只是最低档，也足以给顾长官教训了。
　　脆弱的内腔被电流窜过，他整个人和砧板上的活鱼一般痉挛扭动起来，身体难以自控的翻滚挣扎，脑子里一时什么都想不到，是全然恐惧的空白，等到回过神时，只觉下体湿热。
　　——他被电流刺激地尿了出来，淡色的体液淅淅沥沥淌在床上，沾湿了被褥。
　　林池显然也没想到顾真这样耐不住电，他很快将原因归结于是顾长官太敏感了，手腕使力将警棍推到最底部，好声好气道：“很快让你舒服啊，宝贝，怎么这么快就流水了。”
　　被羞辱调侃之下，顾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下身被体液沾得湿漉漉的，苍白的皮肤泛粉色。见到这样情状的林池眼底越发暗了，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哄道：“我好喜欢你呀，宝贝你喜欢不喜欢我……”说话时握着警棍底部在内腔轻轻插捅，虽然语调软绵绵的，但是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顾真这些时日什么折磨也经受了，除非是被打了药物到神智昏聩，稍清醒的时候总是不肯松口的。可是刚才电击在肠道内的痛苦实在剜骨钻心，他不由得犹豫了。
　　林池看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存了一点指望，亲得越发热切了，留下浅浅的齿痕和濡湿的口水，不住小声表白：“你真好看，殷辰皓他太坏了，总骂你，你不要喜欢他啊。”
　　顾真不讲话，被塞在体内的乳胶异物折磨得发了一身冷汗，濡湿的头发紧贴着脸颊。
　　因着沉默，林池渐渐不安起来，警棍往更深处塞了一些，话语也更为急切：“宝贝是不是最喜欢我呀？你和我说呀。你不喜欢弟弟的对不对。”
　　被异物顶得几乎要呕吐出来，顾真还是不说话，只是强忍着。
　　心里有了数，林池眼底湿润，似不忿似惩罚，直接将警棍电击的按钮推至最高档位。
　　顾真被激烈的电流灼得猛然弹了跳了一下，惨叫被掐灭在喉咙中，随即整个人不住痉挛颤抖，在床上蜷成了一团，全身肌肉都控制不了，眼仁上翻，口涎沿着脸颊淌了出来，残存的尿液也淅淅沥沥排了出来，口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模样又凄惨又色情。
　　尤其是括约肌那处，红艳的洞口不住张缩，林池再也忍不住，直接抽出警棍，掏出蓄势待发那物直插到底。
　　内壁肠肉驯服地包裹住阳/具不住收缩吮咬，天使亚种越发放纵欲念，肆意抽/插起来，硕大硬/挺的那物每回都要直捅到底才肯抽出一小截，将原本就湿软的穴/口肏干成了合不拢的肉/洞。
　　顾真全身剧颤抽搐，几乎做不出像样的反应，只能从喉咙深处溢轻慢的呻吟，口涎和眼泪淌到一处，前所未有的软弱又可怜。
　　林池在几百下抽/插之后才舍得在他体内射出了第一回 ，将人抱在怀里亵玩亲吻，轻声低语：“宝贝舒服吗？你刚才尿了，也泄了呢。”
　　他的话语几乎没有在顾真脑海里留下痕迹，顾真还在不住发抖，显然被折磨得厉害。
　　林池却会错意了，以为顾长官还在用沉默反抗，也不快起来，重新拾起警棍，电击阀门开到最轻一档，从乳/头，双腿间最脆弱的嫩肉开始责罚惩处，每次电击都惹来顾真的全身剧颤和哭叫，到最后他忍不住讨饶道歉，用断断续续的泣声重复对不起。
　　林池也在这个过程中寻到了乐趣，档位开到中档，警棍前端责罚电击他刚发泄过的阴/茎，看他惊惧哆嗦，不无委屈道：“宝贝，你喜欢我吗？”
　　顾真痛得神志不清，只知道口齿不清念了一句我错了，容颜泛着红潮，显出一种酒醉般的失控。
　　林池不甘心，又挑着最柔嫩的部位电了几次，只想让他说出一句喜欢，却没曾想顾真双眼紧闭直接休克过去。
　　毕竟他只是血肉之躯。


第32章 
　　休克之后，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从父母在逃亡的路上被抢劫活活打死，到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流浪的路上原本可爱伶俐的弟弟越来越冷漠不可理喻，对自己百般嫌恶挑剔，他年幼时曾经看过一本儿童小说名为《三千里寻母记》，至少主角跋涉终点是为了母亲，而自己经历的一切只是为了活命。
　　生活仿佛总在每况愈下，未来有无数磋磨等着自己。以为在高凉城找到了安稳的家，弟弟却觉醒了恶魔亚种突变，时常丧失理智陷入活吃生剥的快乐之中，他不得囚禁了最后完全无法恢复人形的亲弟弟，与此同时原本兄长一般包容的殷辰皓开始猜忌自己，饶是如此，顾真也不肯抛弃稳定的生活离开高凉城——他太渴望平静安稳了。
　　掠夺了顾涵的预言能力后，他曾经做过无数预知梦，却从未有一个预料到今日犹如性奴一般的窘境。
　　他心里现在仅存的指望，就是戴巧仪说自己将会是救世主，而亲弟弟还生死不明着，这两条线最后都汇聚到议会长身上。
　　对方到底在等待他说出一句什么话？为什么非得等着自己开口才行？
　　难道对方的能力是得到的承诺能束缚对方未来的行为？
　　顾真在梦里穿梭于无数险境，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是无法醒来，仿佛被梦魇住了一般。
　　最后他回到了弟弟给他造的所谓安全屋，站在地上，思索为什么梦境会停留在这里。
　　他环顾了一周，和最后一次离开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只是一个用来休息的地下房间。
　　心中忽然有所触动，顾真伸手扯开了帷幕，帷幕之后是褐色的三个大字。
　　——救救我。
　　墙纸表面压着玲珑浮凸的刺蓟草图样，顾涵也说过这里是重新装修过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褐色字体像是什么浓稠的液体留下的，渗入了图样压出的细小槽沟里。
　　他重新思考了一遍，谁能在顾涵眼皮底下在墙纸上留下这样的字样，是戴巧仪吗？可是她在看到自己下/体瘫痪时也十分惊讶，应当所知不甚多。
　　是顾涵自己吗？他发疯无法自控时候的产物？
　　或者还有更简单的答案，这是针对自己产生的幻觉，而始作俑者最大的可能性指向了同为心灵异能拥有者的议会长。
　　这句话是议会长等着自己开口求助的话吗？还是他发出的呼救？
　　顾真忽然睁开眼，从深重的梦魇里醒来了。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隐约映照出天使亚种的轮廓，他睡在陪护椅上，不安地蜷成一团，眼角带着干涸的泪痕，似乎曾经大哭了一场，眼角都哭红了，抓紧胸前衣服的手上被灼出了无数道红痕，不知道藏在衣服里的身体体表还有多少痕迹。
　　又有谁能伤害他呢？
　　而更远处，一个身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骑在模糊不清的巨兽身上，坐骑拥有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顾真明白过来，是议会长等不住了，强行将刚才的画面送进了他的梦里，等他做出抉择。
　　是继续留在这里做两个人的性奴，还是冒险向议会长求助，未来面对生死不明的道路？
　　未知永远是最恐惧的，或许求助于议会长后，他也可能成为一具无头尸。
　　顾真一时心里迷惘，他无声用口型问道：“你需要我吗？”
　　女孩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是希望我救你吗？”
　　女孩同样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顾真反而安心了许多，那些应急指挥中心对他屡次下血本的怪异行为有了解释，大概是议会长个人有求于他，不然这样无私做什么？总不至于为了拯救所谓的救世主，为了拯救全人类的未来吧。
　　他可不信向每个避难所征收大量物资的贵族们有这样高的觉悟，这样崇高的动机。
　　他定了定神，点头无声道：“好，把顾涵活着还给我，我就答应救你。”
　　话音刚落，顾真觉得周遭仿佛有什么改变了，仿佛之前还在梦境里，现在一切本应出现在噩梦里的事物化为真实了。
　　那头被噩梦一般的黑影萦绕的巨兽嘶鸣一声，朝着顾真纵跃而来，身形庞大却又如同猫一般灵活，轻轻叼住顾真病号服后领朝前一跃。
　　忽而顾真眼前天翻地转，被带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在不辨天地的头昏脑胀之后，他很快用有限的经历意识到道这头巨兽施展了空间类异能，而且是极其罕见的空间传送异能。他所知道最厉害的异能者不过一次能瞬移几百米，只够用自己逃命而已，这头巨兽却能携带一个大活人穿越空间，虽然不知道是多少距离，但应该远超过几百米，既然议会长选择用巨兽来携带他离开，那至少每次移动应当远离殷辰皓和天使亚种的掌控范围。
　　这头巨兽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变异，动物的思想和人类迥异，这位心灵异能者竟然能控制动物亚种的思想……
　　他不适时地想起了杀害滕子薇的兀鹰变异亚种以及那些发动空袭的掠鸟亚种们。
　　顾真虽然明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太过冒昧，最冒险的是对方也是读心者，现在自己的怀疑很可能也被对方全数听见了，可他控制不住不断攀升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巨兽忽然松口并发出一声濒死一般的尖啸时达到了顶点。
　　一人一兽忽然摔落在一片平地上，抬眼可以看见闪烁的星空，周遭是被挖空的山体和散落的机械运动设备、汽车、装载机等，顾真略一思索就确定了这里大概是一座被废弃的大型露天矿。
　　巨兽身上萦绕的黑影逐渐散去了，显露出了原型，原来是一头身形高大的变异灰狼，全身湿漉漉又冰凉，仿佛是从严寒里穿梭过来的，灰狼的瞳孔原本是黄绿色的，现在泛出了一丝殷红色，发出极为疼痛的嘶鸣，伴随着挣扎和打颤，不住用头颅猛烈去撞地面袒露的一块岩石，像是什么病痛发作了一般。
　　——传送异能者出问题了。
　　顾真伏在地上，心底发凉，这里肯定不是原本预计的传送地点。现下发生的突变也极好理解，假如这位空间传送异能者真的这样好控制，议会长何必还要戴巧仪他们白白送命，总不至于是为了特意要他们用命探路。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异能者本身是不稳定的，要么议会长的控制能力不够完备。
　　当顾真还在惊惧时，红衣女孩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灰狼身边，白瘦柔嫩的双手扼住灰狼喉咙，手臂和手腕一同用力，随着灰狼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气声，眼底的光线逐渐暗淡，最终再也不挣扎了。
　　——这头灰狼活生生被红衣女孩掐死了。
　　那么细瘦的双手怎么会有力量，并且能扼紧灰狼的脖颈。
　　顾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却发觉手上虎口部分泛红，简直就像刚才使力的人是自己一般。
　　这个女孩到底是幻觉还是实体？
　　他回想那时儿童住院区，女孩曾经打开过壁炉开关，也拿起过游戏手柄，可是也许就连这些动作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他对于未知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第33章 
　　或许是察觉了顾真的怀疑和恐惧，女孩松开掐住灰狼脖颈的手，转而抚摸上他的脸颊。
　　顾真双腿瘫痪了，躲避不及，强忍着恶心和惊惧，感受这双冰凉柔软的小手按在太阳穴上。
　　孩童静静地闭上眼，似乎检索一般皱紧眉头，显露出几分痛苦。
　　她没有说话，但顾真脑海中感到突如其来的顿悟，忽然福至心灵，对她的动作感受到了理解——同为心灵异能拥有者的议会长在帮他解除顾涵的暗示。
　　果然，下一瞬顾真尝试用双手撑地，再双腿使力——虽然动作不无艰难，其间经历了几次失败，他总算成功地站了起来。
　　因为月余时间没使用过双腿，肌肉有些萎缩，能用了总归是好事，顾真高兴极了，再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个忌惮不已的女孩和死去的灰狼尸体，尝试着跌跌撞撞跑了一段路。在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了另一桩事，回身伸出手仔细看了看，又猛然捉住了女孩的手，暗自使力想试试掠夺异能是否恢复了。
　　女孩很可能察觉了他的心思，但也没有反抗，静静地任由他折腾。
　　最好的情况下当然是拿灰狼尝试掠夺空间传送异能，这项能力十分好用，至少可以用来逃命；但他早前试过，没法在死人身上掠夺异能，这次也不知为何，条件反射就想在女孩身上尝试自己的异能是否回来了。
　　读心者应当已经察觉了他的心思，但是不生气也不躲闪，只是直直看他，仿佛异能被掠夺也不妨事，或是早就知道了他将会失败的结局。
　　顾真试了几回，没有往常该有的感应，应当是掠夺能力失败了，或者是能力没有回来。
　　女孩见状竟然露出一丝失望，发出无声的叹息后凭空消失了。
　　顾真迷惘地想，看来她希望自己的掠夺能力恢复胜过失去读心或是制造幻象的能力。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无私的人？假如议会长真的有求于他，那么这项所求应该甚大，竟然愿意以失去异能为代价。
　　还是说这位议会长本身就是无私而崇高的，愿意为全人类的未来献出自己的异能？
　　在末世流浪二十余年的顾真很难想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圣徒，也不敢相信品格无暇的一位牺牲者会残忍地徒手掐死灰狼。
　　不过眼下还有个要解决的问题，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当初病房内有暖气，高凉城本身处于低纬度气温较高，但这里应该是北方地区，地上铺了一层寒霜，有降雪痕迹，假如继续在矿坑底待下去可能面临失温冻死的处境。
　　他环顾四周，露天矿坑面积极大，深度超过100米，矿坑内部环绕着阶梯式的工作帮坡面，可供车辆和人员进出，要走出去也不算难事。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东南角有一座建筑，至少屋内不透风，假如再烧一些木料，应该可以平安度过今晚。
　　议会长既然肯救他离开避难所，估计派遣来接他的人也在路上了，只要等几天扛过去就好。
　　他宽慰自己，开始沿着坡面缓步朝着地面登高。重新恢复双腿行动能力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任人宰割了，他甚至开始筹划未来，议会长答应把活着的顾涵还给他，总之事情不是特别悲观，或许能在应急指挥中心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足够养活他和弟弟两个人，听说首都治安很好，人民也比较富裕，未来的生活水平应该不会比高凉城那时候差太多。
　　可顾真很快联想起女孩失望的表情和毫无前兆的消失，难道她知道自己掠夺能力难以恢复后打算放弃自己？顾涵还在她手里，应该不会做得这样绝吧。
　　他在心绪混乱的情况下沿着工作帮台阶走了许久，直到衣服被夜露打湿，四肢也冻得发紫的时候才走到了那栋建筑面前。
　　只见建筑前立着一块大理石，石面上鄯善露天矿生态公园一行字是用黄铜铭刻的，深深嵌入大理石内，所以在风吹雨淋了不知多少年后，依旧清晰完整。
　　小楼的门楣上则架着一块牌子“临时指挥所”。
　　顾真实在被冻得厉害，从窗户里探头看了一眼应当没有变异亚种埋伏着，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借助月光大概看出进门就是中庭，原本为了采光设计的的透明棚顶已经塌了一半，在中庭处碎成了一堆玻璃。
　　中庭处竖着一面墙，写着鄯善露天矿博物馆问询台。
　　这里原来是个博物馆，大概后来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但是那些实心墙因为敲碎太过麻烦，也没必要，被保留了下来，至今中庭进门面对的墙面上还留着这座露天矿的简介——“鄯善露天矿是国有重点煤矿区，也是西北最大的露天煤矿，探获煤炭资源储量达243亿吨。1957年开始大规模露天开采，是我国建设的第一批露天煤矿，经过二三十年，形成为了一个东西长43.2公里、南北宽24.3公里的巨型露天矿坑。21世纪初，为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问题，地方政府科学制定化解实施方案，明确关闭煤矿名单，其中旧式煤矿首先被列入关闭名单，随着鄯善露天矿的破产和整改，这里资源枯竭的问题越来越明显，这个巨大的矿坑开始被慢慢掩埋。这座博物馆正是记录了鄯善露天矿从辉煌到关闭的全过程……”
　　因为棚顶破了个大窟窿，实际中庭依旧北风呼啸，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顾真只能一边低头捡起一些木材，沿着走道朝着历史厅走去，那里有一扇结实的木门，应该比漏风的中庭好上许多。
　　一路上他看到散落着不少木制桌椅，原本应该是作为充当办公和接待的，看来这个临时指挥所当年容纳了不少人，不知为什么这样规模，曾经盛极一时的临时指挥所会被废弃。
　　他冷得厉害，拢着衣服前襟不住哆嗦，快步推开曾经的历史厅的大门，屋内黑洞洞的，随着开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应该很久没有通风过了。顾真只能先打开门散会儿味，自己躲在背风处缓一会儿。
　　月光穿过被打开的门，映照在地上，隐约可以看见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和文件。
　　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有二十多个人，拍成两排，背景是博物馆，那时候博物馆门前还栽着作为美化植物的银杏树，现在只剩一片荒芜了，而照片里所有人的脸都十分陌生，画面的正中是那头被掐死的灰狼。
　　顾真起身从墙上取下了照片，照片下面有一排字，大概是每个人的名字，和人物无法一一对应起来，但吸引他的是排在最前面的两个名字。
　　“何黎、施业。”
　　空气里的浊气已经散去了大半，他艰苦地钻木取火，过了良久，被撕碎助燃的纸屑上冒出了一些烟气，又废了一番气力，终于燃着了一个简易的火堆。
　　借着扑面的热气，终于恢复了体温的顾真这才又闲暇映着火光再看了一遍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表情严肃，标题写着西北临时指挥所第一次会议合照，时间是大约二十年前，如此推算起来，西北临时指挥所很可能是应急指挥中心的原型。
　　何黎应该是应急指挥中心的创始人之一，现在却沦落到了失踪的结局。
　　末世之后因为生产力大幅退步，导致社会学出版物极少，顾真不由得想起了一本出版自末世之前文明社会的社会类书籍，其中一些理论和推断只怕在末世会更加险恶。
　　“在传统寻人中，儿童往往会被当做主要走失人群，然而根据《走失人口数据报告》显示，成年人才是走失比例最高的人群。在失踪人口中，成年人走失占比43.39%，老年人走失占比40.58%。反而大众最为关心的未成年人走失比例最小，占比仅为16.03%，且多为离家出走。
　　其中，走失人口24小时内找回的概率为46.9%，24-72小时内找回的概率为28%。随着时间的延长，找回概率将出现大幅下降。数据显示，72小时到7天内走失者的找回率为12.1%，而当走失时长变为一个月，找回率将仅剩下7.2%。这意味着家人走失后，72小时是寻人的黄金时间。”
　　何黎失踪了三年，找回率将仅剩下7.2%，更何况他的身份和地位在这里，不是一个会轻易失踪的人物。
　　根据书中的理论，大部分失踪的人口实际都已经死亡了，许多地方殡仪馆存放待认领的无名尸体，就是那些失踪人口中的一部分，而更多的失踪人员已经尸骨不存了。
　　顾真看着照片冷静地想，何黎多半应该已经死在熟人手里了。


第34章 
　　火堆烧着之后，手脚回温了，病号服毕竟单薄身体还是有些冷，顾真起身准备去找件衣服穿，他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充作火把照明，开始在历史厅内寻找起来。
　　这里应该是被拆了隔断和展品以后被作为办公场所使用的，有许多桌椅。他挨个打开抽屉，大多只有一些纸笔，很少值钱的物件，当年应该是有条不紊撤离的，才能收拾这样干净，大概照片不在重要物件之内，被留在了墙上。
　　他握着火把继续往里走去，在一个被隔开的小屋内发觉了更衣柜。
　　顾真一开始想，这里规矩还挺严的，办公还需要更换制服，又觉得更衣柜和整个历史厅的大小不成正比，也就不超过20个更衣柜，肯定不够全体员工使用的。打开后发现零星几个衣柜里挂着不成套的衣服，看颜色可款式大概是末世之前的警服改的，胸前还有名牌和编号，这才明白过来是巡警的更衣室。
　　总算警服还比较厚，能抵御风寒，他也没得选，找了一套最合身的穿上，正对更衣室的全身镜试了试，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这才感觉暖和了许多。
　　正在准备出门的时候，顾真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发现上衣口袋里放着一张纸，原来是签字之后的本日工作简报，签字人于嘉年。表格一共有十数行内容，包括和同事交班、每日例行会议、去警察局取枪、巡逻、检查安防设备、交接班、还枪等。
　　这里是西北临时指挥所，警政合一是很自然的事情，直接有警察派驻在指挥所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关于枪支严格的管理。
　　一切管理细则背后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无数起事故，难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枪击事件？
　　顾真又想，末世资源少，发生枪击事件和抢夺也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也没必要深究了。他现在对枪十分感兴趣，在异能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作为普通人只能靠武器保存一线生机。议会长保留甚多，他也得有所准备才好。
　　人类在夜晚视力不占优势，完全不比各类生物亚种的夜视力，他打算等白天再去警察局看看，是否有枪械留下。
　　他又找到了一条毯子，应该是羊绒的，基本已经被蛀掉毛了，好歹还有个大致的形体在，顾真打算在火堆边披着毯子过一夜，剩下的明天再说。
　　回到火堆的路上，他经过了一面贴着地图的墙，被红圈标出了巡逻线路。
　　大致来说线路是先从指挥所出发，经过疗养院和一个农场，到达警察局后，又沿湖去工厂和集体宿舍、医院、剧院，最后回到指挥所。
　　末世之后基本没有老年人生存的空间，连学校都没保留，却建了一个疗养院？在指挥所附近还有个剧院，看来何黎等人对精神娱乐追求挺高的。
　　顾真想了想，撕下了地图。地图因为年限太久，已经非常脆弱了，只折叠了两次就扑簌簌掉了一地的纸屑，他只能动作更为轻柔一些，将地图掖进了怀里。
　　入睡之前，他拿桌椅抵住了历史厅大门，怀里揣着地图，盖上了掉毛的羊绒毯，虽然因为之前被折腾得太厉害全身隐约作痛，心里却轻松许多：议会长答应了只要帮忙，就会把活着的顾涵还给他，怎么样也比做那两个人的性奴要好。
　　一片暖意融融中，他很快陷入梦乡。
　　梦境中，他回到了鄯善露天矿坑边。
　　之所以意识到这是梦境，是因为顾真记得今晚应该是弦月，而梦境里是一轮满月。
　　他转身扫视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半空中漂浮着许多光点，仔细看发觉光点实际上是一些翅膀发出细微光亮的蝴蝶。
　　顾真条件反射伸手想捉住蝴蝶仔细看看，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发光的蝴蝶，有些好奇，又想到现在情况不明还是谨慎为好，就缩回了手，转而离蝴蝶远了一些。
　　他又在梦中走了几步，望向远处，发觉矿坑边博物馆的方向是全然亮着灯的，尤其是二楼的窗边被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人形轮廓，依稀能辨别那个人是在屋内缓缓踱步。
　　要过去攀谈吗？
　　他犹豫了，这是一场在其他人影响之下的梦境，就像议会长上次送入梦的画面一般，大概也是来源于一位心灵异能变异者。对方大费周章肯定是有所图的，那人到底想做些什么？假如自己顺着他的意思，是否会反受其害。
　　顾真其人疑心病不轻，朝着博物馆走近了些，却始终只是望着透出人影的窗户，不肯进入建筑。
　　随着时间推移，那人踱步的频率更高了，像是焦躁不安，又像是饱含愤怒。
　　顾真尽量抑制好奇不去看窗户，转而打量四周。
　　可以看到博物馆的周围种着银杏树作为美化植物，即使在月光映照下也可以辨别出叶子已经全数转为金黄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扇形树叶。银杏树一般11月开始落叶，鄯善地处西北，纬度高，温差大，应当落叶时间更早一些，说明现在应该在10月底，11月初。银杏树大概12月份的时候叶片会全部落完。不过现在大概由于年久失修，或是无人维护，或是别的原因，现实中的博物馆附近并没有银杏树。
　　这也是梦境和现实的一大区别。
　　西北指挥所的合照中，众人站在博物馆前，两侧是茂盛的银杏树。
　　这个梦境难道是20年前？
　　顾真心里疑惑，又抬头看窗户。
　　只听得随着重物落地声，窗前那人的剪影只剩身躯和脖颈，头颅处空空如也。
　　顾真忍不住惊呼出声，更为猝不及防的是原本扇动羽翅漂浮在空中的发光蝴蝶也忽然黯然失色，纷纷坠地，扑簌簌落了一地的尸体。顾真这次顾不得警惕，半跪在地，拾起蝴蝶翅膀，发觉蝴蝶的死因也多半是因为尸首分离，原本是头的器官消失了。
　　他再次抬头看窗户，现在窗帘只映照出一片暖黄光线，连仅剩的身躯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博物馆原本禁闭的大门发出生涩的咯吱声，由内侧缓缓被打开。
　　被液体浸润发白的五指忽然出现在门边，仿佛立刻就要破门而出。
　　正在这时顾真被推醒了。
　　他睁眼发觉面前是几个全副武装，身形高大的男子，面上不无关切，看他醒来才松了口气。
　　顾真还奇怪对方怎么这样一副紧张的样子，刚爬起身发现历史馆的门被从外撞开了——这样的动静他竟然都没能醒来，显然之前是被困囿在梦中了。
　　为首一人客客气气道：“顾先生您好，直升机在外面等着了，先去附近的军用机场中转。现在出发您看方便吗？”
　　顾真被他异乎寻常的恭敬冲昏了头，打量了他的名牌和臂章，上面写着中央直属和番号，应该是应急指挥中心派过来的正规部队。他还是有些怀疑，起身抹了一把脸，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立刻正色道：“是议会长。”
　　他现在没了怀疑，于是说了声好，就要准备跟着一同出发，在关门的一瞬，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回头看了一眼。
　　顾真忽然觉得挂在墙上的那张西北指挥所合照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他忍不住回身走了几步，摘下照片。果然，照片正中位置有一个人的脸被不知什么黑色污渍涂黑了脸，而之前带他来露天矿长的那头灰狼也是如此，脸上被一团不规则的形状蒙住。
　　此间古怪太多，他不愿再深究，将照片挂了回去，随着动作，忽然发觉从照片和背板的夹缝中掉下几片物体。
　　顾真低头捡起掉落的物件——是新鲜水润还带着薄霜的银杏叶，仿佛刚从树上被摘下来一般。
　　其他人还原地站着静静等顾真下指示，顾真只能说了一声没事，走吧。
　　一路上因为是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的更清楚一些，附近的建筑大部分破败不堪，只有远处的几栋建筑相较而言新许多，像是二十多年前新修建的。顾真从怀里掏出地图，对照着位置看了一眼，初步确定是疗养院。
　　西北指挥所在末世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竟然优先选择修建疗养院。
　　顾真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不再思索这些毫无用处的细节，在登上直升机之前，将陈旧的地图直接丢了出去。
　　几位士兵紧随而上，将顾真护在正中，负责驾驶的就是刚才为首的士兵，从名牌上可以看出他叫友敏学，转头和几人确认了情况，又客客气气讯问了顾真是否晕机，是否需要服用晕机药，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才发动直升机，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几个人都是寡言的，面色紧张一言不发，大概在任务之前曾被特意叮嘱过，要时刻警惕。但也导致顾真嘴唇动了好几次，也没找到机会和他们攀谈，不由得尴尬又好奇。
　　中途大约经历两个小时，直升机最终落在一个小型机场上，可以看出是位于避难所附近，状况保养良好，隐约可以看到地勤人员在奔走忙着送一架小型客机起飞。
　　落地之后，顾真才发觉那架小型客机是给他预备的，友敏学紧张又恭敬地问他，要不要休息会儿再去前往首都的客机。虽然面上这样问，明显脸上和骨子里都发散着急促，恨不得他能立刻答应起飞。
　　顾真回想起那个梦境也心生疑惑，照理说议会长在自己答应帮他之后，尘埃落定，没必要特意托梦过来恫吓一翻，假如不是议会长，那说明还有另一位心灵异能者也盯上了自己。他也心存忌惮，于是点头说：“现在就出发吧。”
　　友敏学松了口气，指挥众人快些出发，地勤们也匆忙紧急配合。
　　登上客机后，顾真发觉机舱内内饰柔软奢华，舷窗式窗户旁是真皮沙发和固定在舱体上的桌子，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和饮料，压着份前一天的报纸，整体看来舒适温暖。
　　顾真想，他算是明白避难所的供奉都去了哪里，贵族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上沙发，啜饮了一口热咖啡后拾起报纸，从第一页开始浏览。
　　这份报纸应该是首都限定的报纸，日期是昨天，大概是直接从首都带过来的，就像携带着士兵们的这架客机一样，首页是时事政治，大致描述了举办的会议和最新决议，第二页是经济信息，第三页开始是国内其他地区的新闻，接下来是摘文连载小说等，最后是一些花边轶事。他已经十多年没看过报纸了，之前看到的也都是一些过时的老旧报纸，顶多能看看上面的连载打发时间，剩下的都是毫无参考价值的旧闻，这回能见到刊载最新消息的新报纸，也饶有趣味，就连起飞后的一些耳鸣反应也忽略了，津津有味地仔细翻页。
　　从报纸新闻可以看出最近首都富庶而和平，某些商业中心的营销新闻也刊载其上，甚至还有珍稀珠宝的拍卖会，上面通常是珠宝四视图和历史起拍价等构成，这个环节应当十分受欢迎，证据就是珠宝的照片用全彩刊载。
　　实际上也只有首都的富人有闲暇收集赏玩珠宝，在其他避难所，珠宝完全没有流通性可言。
　　其中一件珠宝引起了顾真的注意，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胸针，由宝石和黄金构成，让他一眼注意到的是这件珠宝和梦里发光的蝴蝶形状一模一样。
　　他赶紧继续看这件珠宝的简介，发现这个胸针是由西北古墓里发掘的殉葬品——一顶发冠的部分改成的，上一任主人缺钱所以出手。
　　又是西北。
　　顾真由舷窗看出去，想借由景象确定现在大概到哪里了。
　　或许是看懂了顾真的意思，友敏学看了一眼腕表说：“还有2个小时抵达首都机场。”
　　顾真道了一声谢，想到这系列怪象，而何黎之前是应急指挥中心的实权人物，作为直属中央的友敏学，应当很大概率受他统帅才对。顾真于是问道：“你认识何黎吗？”
　　友敏学僵了僵，生硬道：“不认识。”或许觉得这样的回答太不礼貌，他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去问议会长。”


第35章 
　　真看出来了，这些士兵嘴都挺严的，远没有戴巧仪来得口快。
　　他心念一动，又问道：“你认识戴巧仪吗？”
　　这回友敏学脸上终于出现波澜，答案不言自明，戴巧仪对他来说是个熟人，甚至可能是同僚。
　　顾真想告诉他，戴巧仪已经为了救他被殷辰皓害死了，又担心这位士兵为此对他暗恨，只能转而避实就虚地讲了一句：“戴巧仪很优秀。”
　　友敏学板着脸，生硬道：“她要是不优秀怎么会被议会长选中执行任务呢？我为她骄傲……”他的语气并不像高兴，但是也不像恨顾真的样子。
　　一时空气陷入沉默，顾真只能为了摆脱尴尬捡起报纸重新开始查看，最后几页都是花边故事，大概是有原型的，但是估计怕得罪人，以故事的形式刊载，大致都是一些爱恨情仇。
　　他实际并没有特别用心在看花边新闻，暗中观察几位营救并且还担当看管任务的士兵，在想他们对待自己的方式怕就是未来在首都可能得到的待遇，警惕、关心、并且疏离，像是不愿扯上关系一般。
　　顾真又问：“你知道议会长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找我有什么事。”
　　友敏学谨慎道：“关于你的事情是最高机密，我不知道。”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议会长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那个红衣小女孩竟然有这样高的评价。
　　当然他预料到这应该只是幻象，不到十岁的女孩怎么能将报丧者赶下台，但是制造这样一个形象和自己沟通，并不像一个思维方式偏向主流的人。
　　几人各怀心思，在暗流汹涌中客机顺利着地，士兵几人检查后放下客梯，友敏学在前面开道，其余人殿后，趁着暮色匆忙护送顾真沿着机场快速通道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小型巴士上，其间沉默而紧张。
　　他们紧绷的状态也感染了顾真，他环顾四周，接机的地勤和司机都目不斜视，一副十分专业的模样，但每当士兵们转开视线的间隙，他们总会匆忙瞥一眼顾真，出于职责表面上保持按部就班的节奏。
　　其中一个年轻地勤总算在到达目的地时找到了片刻的间隙，在士兵下车检查是否有爆炸装置以及和招待人员对接时，青年眼中带着仰慕，红着脸小声问：“你是个大人物，对不对？”
　　顾真想，真正杀伐决断的大人物面前没有人敢开口问一些无聊的问题，这个年轻人大概看出来了自己没有处罚他的权限，才敢这样大胆地发问。
　　他没心思回答，正好这时友敏学回来了，年轻地勤立刻闭了嘴。
　　友敏学领他由后门进入一栋独立的高大建筑，一边走一边客客气气说：“您先等等，议会长正在开会，还有两个小时结束。”
　　顾真点了点头，他注意到了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很快他们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壁炉的火烧得极旺，没有意外的话就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他在心里模拟了一下今晚的谈话，打算坚守之前提到的几个要求不肯退步。
　　守在会客厅的一个漂亮女人见众人过来了，立刻起身，上前和友敏学攀谈了会儿后，笑盈盈地迎上来和顾真道：“他们太按照规矩办事了，流程不够灵活——顾先生，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她颇具暗示意味地看了看顾真身上的衣服。
　　顾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从更衣室找到的巡警衣服，又经历了灰头土脸的逃亡，现在恐怕和难民比也相去不远了。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岳夏兰，会客厅有附属休息室和盥洗室。”她打量了顾真的身材后低声嘱咐友敏学，他们很快就走了，只留下两人在会客厅面面相觑。
　　顾真有些发窘，他知道对方是让自己去洗漱，然后礼貌地面对议会长。她穿着是这样时髦漂亮，头发也熨成卷，发鬓一丝不苟抹着发胶，越发衬得自己像乡巴佬一般。
　　对方应该是首都人民，自己是个流浪了十余年的流民，相较之下，说一句乡下人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生硬道：“不用了。”然后找了个座位稳稳坐下，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疏远。
　　岳夏兰很快意识到对方的抗拒，但她不仅不离开，反而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给顾真斟了满杯的茶推过去，盈盈笑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我想表现一番，但是弄巧成拙了。”
　　顾真想，和议会长的人弄太僵了也不好，于是松了口风：“没有。”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问道，“会议还有多久结束。”
　　“还有一个多小时，议会长安排了住宿，就在楼上。”岳夏兰笑起来如沐春风，“未来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意嘱咐我们，假如议会长能说服您，说不准我们可以成为同僚呢。”
　　说服。
　　顾真警惕起来，他想起议会长是个心灵异能者，确定拥有读心术，很可能还有别的异能。从和合照上可以看出那头灰狼分明是何黎一边的，却被用作接走自己的工具。
　　灰狼也是被“说服”的吗？
　　岳夏兰是个健谈的，非常热切地开始介绍首都的情况，诚邀顾真去商业中心购物，说他容貌这样好，要最时兴的衣服才配得上；看顾真兴趣不大，又开始从自己引出话头：“我老家是外地的，我爸考上了首都天文馆的编制后拿到了首都户口，他本来指望后代能靠首都户口高考轻松些，哪里想到不过几年世道就变了，现在一切都要靠实力才能拿到，谁还需要准备高考呀。”
　　顾真心不在焉听她说了一些轶事，心想这些人口风都挺严的，虽然岳夏兰似乎讲了许多，但都和应急指挥中心本身无关，只是一些生活上的细枝末节，表面推心置腹，实际等于什么都没说。
　　从友敏学对岳夏兰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在应急指挥中心的地位应当位于较高的阶层，这样的人应当不会负责招待客人的工作，为什么要主动热切地和顾真攀谈，讲这些无聊的话？假如是为了探自己的底，拥有读心术的议会长本人就够用了。
　　在攀谈中，在高凉城担当了相当一段时间二把手的顾真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虽然有些荒谬，却又能合理解释岳夏兰奇妙的态度。
　　——岳夏兰在忌惮他，或者说，岳夏兰实际上怕他。
　　岳夏兰仿佛想起什么一般，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通行证，一个证件夹，递到顾真面前。
　　顾真看到通行证上印有自己的名字，照片，内容则是全国灾难应急指挥中心通行证，通行权限为最高，背面则写着能出入哪些部门和场合，其中包括保密部门。
　　证件夹内也有一张工作证，除了职务是空缺外，其余内容和通行证上相去不远。
　　岳夏兰解释说：“什么职务，要看你和议会长谈话的结果了。”
　　虽然女人表现得很自若，但顾真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甘，在这瞬间忽然明白岳夏兰的忌惮——这个精明的女人怕自己的职务被取代，或是手头的权力被削弱，才主动请缨接待的工作，趁机先和自己接触一番，探探底，观察是哪里来的外乡人。
　　这样看来岳夏兰并不知道关于自己的预言，也没有意识到议会长对他的利用很可能只是一次性的，她甚至知道的没有戴巧仪多。
　　顾真开始可怜起从一进门就努力试图保持控场的岳夏兰，甚至连隐约的反感都减少了许多。
　　岳夏兰没有意识到顾真的心理变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纸盒，包装精美簇新，表面印着型号和品牌，是一款末世之前最新型号的手机，从包装看很可能是全新未开封的，而不是之前顾真曾拥有过的那种维修拆开不知多少次的旧型号。
　　人类已经没有能力维持智能手机生产线了，这只能是末世之前的库存，用一台少一台，即使说价值超过同等重量的黄金也不为过。
　　岳夏兰将这几样东西摆在一处，和煦笑着说：“顾先生先拿着，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这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友敏学捧着被防尘盖包裹的一套衣服走了进来，一声不响将衣服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顾真在琢磨明白岳夏兰的心态后，已经没有了刚才那样对抗的心态，主动说：“我去换个衣服，很晚了，你去休息吧。”也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脱了警服外套挂在沙发上，拾起友敏学拿来全新的衣服朝着之前岳夏兰指示的盥洗室走去。
　　岳夏兰愣了愣，只能说了声好，拿着公文包起身离开了。
　　盥洗室内有热水淋浴喷头。
　　他很久没有自己沐浴过了，双腿残疾那段时间行动不便，经常被人抱在怀里擦身，有时候那两人欲/火上来了，直接在浴室里肏干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浴室里雾气蒸腾，就算被肏得一塌糊涂，遍身挂着体液收拾起来也容易。
　　想到这里顾真越发暗恨丛生，直接打开热水从头到脚淋了遍，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地上积着混合着灰尘的污水，由此可见西北指挥所的住宿条件确实不太好。他冲浴了几遍，擦干身体后，看到洗浴台上放着剃须刀，想了想，连带着把冒出的胡茬也刮干净了，对镜自照时琢磨着，剃须刀也是可以用来害人的，对方在盥洗室留着刀械，说明要么是对自己十分信任，要么是十分自信。
　　他一边想一边穿上友敏学准备的衣服，抖开一看竟然是一套正装，这位崇敬议会长的军人大概觉得面对议会长应该严肃正经一些，才准备了正装。
　　顾真只穿了衬衫和裤子，将外套挂在臂弯就推门出去了。
　　会客厅已经有一个人，脊背挺直，坐姿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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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顾真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只见桌上原本崭新的包装盒被拆开了，手机握在对方手里。
　　那是一个英俊漂亮的年轻男人，容貌极好，气度也佳。他的衣服干净笔挺，一尘不染，低垂的睫毛浓如鸦羽，萧萧肃肃，和幻像中那个红衣女孩眉眼有相似之处，除此以外判若两人。
　　原来议会长真容长这样。
　　他应该读到了顾真的疑问，但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递给顾真，手机上是直播画面的片段，光线很暗，但依稀能看出镜头对准一只不住挣扎的恶魔亚种，那只恶魔的形象十分眼熟，正是发狂的顾涵。
　　“你的弟弟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每天会提供一个最新的录像给你，直到我们合作完成为止。”他的声音平缓而极具说服力，“之后他会被释放，届时你门可以选择留在首都，也可以去任何地方。”
　　看到弟弟没有身首分离，顾真松了口气。
　　“我叫景嘉晗，以后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他抬起手，抚上顾真的侧脸，最后停在太阳穴附近，然后松开了手。
　　顾真还因为这毫无前兆的接触试图退缩，景嘉晗将透明玻璃杯推到桌子正中，问道：“你试试能力恢复了吗？”
　　原来他刚才是试图帮自己恢复能力，顾真立刻对自己的警惕感到羞愧，心想前几次是倒霉，世上的人当然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议会长怎么可能和那几个人一样。想到这里他也凝聚起精神，目光落在装满茶水的玻璃杯上，意念随之驱动。
　　杯子被一只无形的手平平朝外推出几厘米。
　　——他的能力恢复了。
　　顾真不由得高兴起来，现在的世道实力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能力恢复后至少自保不是问题了，过段时间应当顾涵也能恢复理智，等办完事他们兄弟就可以离开了，这回流浪不比之前，他们都觉醒了能力，应当会好过许多，展望未来后，顾真情深意切地和景嘉晗道了一声谢。
　　对方多番搭救，这次又主动送上两个筹码，可谓诚意十足了，他也静静等着对方提条件。
　　没想到景嘉晗轻声道：“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说完起身走在前面，是等待顾真跟着的意思。
　　顾真被恢复能力的快乐冲昏了头，毫不怀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由回廊走到一处电梯门口，景嘉晗刷了工作证，同时回头和他解释：“这个电梯要求最高权限，岳夏兰把证件给你了吧？”
　　顾真点了点头，这时电梯到了，两人步入厢轿内，景嘉晗继续解释道：“以后你也可以独自过来看看。”
　　这是全然的信任了。
　　顾真在感动之余也不禁怀疑议会长为什么直接上来就全盘托付，他付出了这样多，所求会不会更为沉重。
　　议会长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嗯，要拜托你做的事情也并不容易。”
　　顾真意识到他其实一直也在读自己的思想，只是有的疑问愿意回答，有的装聋作哑而已。
　　“以后会和你说的，先从最近的一桩事情开始解决吧。”景嘉晗并没有生气，很好脾气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指示灯。
　　电梯已经下到了地下15层。
　　顾真这才注意到电梯按键标识，显示地下一共有21层，就算作为防核弹的地下防空装置也未免谨慎过了头。
　　景嘉晗柔声解释道：“是为了防住某个人。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这时厢轿内响起了象征到达指定楼层的铃声。
　　景嘉晗走在前面，和守在电梯口的工作人员攀谈了几句。
　　出乎顾真的意料，这里内饰一片白色，地上和墙上贴着瓷砖，吊顶上是白炽灯管，整体十分简约，而每个人工作人员胸前都佩戴着工作牌，身着同样的白大褂和青绿色薄衫。
　　简直像是……实验室工作人员或者是医生。
　　景嘉晗核对情况一切如常后，回头说：“对，这是医院，所有工作人员的职责只有一个，全力维持一个人的生命。”
　　什么人这样重要？
　　议会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示工作人员打开电梯侧边拥有十多处门禁和铁锁的通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他。”
　　不同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取出自己的权限卡，验证虹膜和指纹后，顺次从上至下打开门禁。
　　最后一道门禁由景嘉晗亲自打开，沉重的保险库铝门应声洞开，露出了一条两侧亮着昏黄色灯的幽深走廊，瞧不清尽头是什么。
　　景嘉晗露出了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对着顾真说：“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我不能跟着你一同过去，那样会带给你更大的危险。”
　　顾真一时理解不了，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去？”
　　景嘉晗点了点头，旁边自然有懂事的人递给顾真一个对讲机，议会长和蔼地嘱咐道：“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拿着对讲机，顾真如坠冰窖，心中不安达到顶点，他看了一眼走廊，又看了一眼景嘉晗，怀疑原来应急指挥中心是要他去甘心送死。
　　议会长忽然伸手抱了抱顾真安慰他：“不要怕，这是送给你的一桩礼物，也是只有你能拿到的一件武器，是你救世最重要的条件。”
　　他松开手，极端标致的脸上神情认真：“得到这件武器也是应急指挥中心最开始设立的初衷。你很特殊，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我们都是为了将这件武器送到你手中而生的。”
　　顾真这辈子哪里得到过如此郑重的肯定，他几乎被隐含的赞誉冲昏了头，当真生出了几分作为救世主应当有的使命感，不由自主开口说：“好。我会去的。”
　　对讲机上端有个灯，他打开探灯照路，快步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直到背后的门隆隆关上，才想起来几分不对劲，假如应急指挥中心是为了自己设立的，那怎么最近才想起来找他？难道是之前都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吗？
　　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顾真强压住翻涌的怀疑，琢磨着顾涵在他们手里，此行是不来也得来了，实际也没得选。
　　回廊是单向的，他每走出几步，背后的路就朝内坍缩，显然是十分忌惮回廊末端的存在会逃遁出来。
　　所谓的武器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长腿会跑的吗？还是什么传播的烈性传染病？可是传染病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活人的武器？
　　他心绪混乱，越想越糟，难道自己将会成为新病毒的载体？这算什么拯救人类？
　　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也结束了这一路的胡思乱想，对讲机这时忽然响了起来，证明这个回廊内应该有监控，也看到了顾真走到了目的地。
　　景嘉晗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接下去你用你的工作卡刷开制动台，按下那个红色按键。”
　　顾真照做了，重重按下了红色按键。
　　随着齿轮咬合和传动轴运转的声音，面前原本闭合的金属柱体逐渐打开，露出被紧紧庇护其中的台子和台上的物件。
　　那是一个透明的生命维持装置，其中充满液体作为缓冲，周遭连着数不清的管线，数种颜色的液体在软管中川流不息，运输维持生命的营养和氧气，最终连接到器皿的中心——一颗人头上。
　　被泡得发白的人头眼睛半闭，嘴唇微张，脖颈只剩小半截，发声器官应该在另外的躯体上，即使这颗人头完整的时候还称得上英俊，现在也只像一块裹着破皮的烂肉，遍体泛着死气。
　　忽然随着咯吱的杂音，对讲机又响了起来：“顾真，这就是送给你的武器。”
　　“你……你在说什么……”顾真不敢置信，他又重新打量了这颗人头，发觉出熟悉来。
　　他在西北指挥所的墙上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后来在一个启示一般的噩梦后，那个人的面容被一团不规则的污渍盖住了。
　　——“对，这是何黎。”景嘉晗异常平静地告诉他，“你伸手去碰碰他，发动掠夺能力吧。”
　　顾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个肿胀的人头，对这恶心的指令难以置信，他不无荒谬道：“我需要靠这颗人头拯救世界？”
　　生命维持装置中的液体逐渐被排出，失去液体支撑的人头皮肤越发塌陷，暴露在了空气中，更像是一团徒具五官的烂肉了。
　　景嘉晗的声音清晰地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是的。他的生命在失去液体的情况下只能维持1分钟，你得抓紧时间了。”
　　顾真尝试性伸出手，但实在觉得这颗人头太过恶心，加上梦里见过那一幕，始终无法触碰破革一般的皮肤。
　　对讲机中声音忽然冷峻起来：“你做不了这件事自然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这是显而易见的威胁。
　　顾真忽然意识到亲弟弟还在他们手中，难怪只肯给视频片段，这是要留着顾涵的性命随时威胁自己。顾真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对方头颅两侧，硬着头皮发动了掠夺的异能。
　　与此同时，他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历，他之前掠夺其他人异能所付出的代价通常不过是短暂的头疼，这也是掠夺成功的标志，为什么这次竟然会产生这种异状！
　　在一片黑暗中，无数曾经的梦境片段在眼前翻飞，那些最痛苦的噩梦一一加诸与身，他痛得不住尖叫，手下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掐碎头颅。
　　——“够了，何黎在引诱你杀了他！”
　　一声轻斥将顾真拉回到现实，他才发现那颗破败的头颅在自己手中险些变形了。
　　“重新按一次红色按钮，回来吧。”对讲机中的声音轻缓很多，似乎安抚一般。
　　顾真依言将头颅稳稳放回原位，也按下按钮，往回走去。
　　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似怨毒，似暗恨，似贪婪。


第37章 
　　在回廊尽头，数位医生打扮的人紧张以待，在开门后先为顾真的手擦干消毒，又记录了数项生命体征，一时之间都紧张不已。
　　为首一个医生建议先留院观察一晚上，看看刚才何黎的意识是否会留下负面影响。
　　景嘉晗应了一声，平静说：“今晚我给他守夜，你们去给他准备特护病房。”他转头对顾真说，“你不要太害怕，掠夺这项能力十分特殊，他不能影响你太久，监控一夜生命体征只是为了安稳起见。”
　　其他几个医生看起来不怎么认可这些话，相互之间传递了眼色，最后为首一人被迫开口道：“问题是……议会长您去给顾先生守夜不太合适吧。”
　　“我有话要单独和顾先生讲，不用说了，带我们去加护病房。”景嘉晗平静道，没有给人反驳余地。
　　其他人见状只好在前面开路，直到加护病房交接工作之后才敢陆续离开，走的时候还不住回头望，最后只剩景嘉晗和顾真两人呆在病房内。
　　顾真身上挂了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心始终悬在半空，更不相信议会长所说宽慰的话。这些人送自己去见何黎之前隐瞒颇多，并且他也无法确定刚才掠夺能力是否成功了。
　　“掠夺成功了，只是这项能力的发动有周期，等明天你见过了先知，她会指导你怎样使用能力。”景嘉晗直接回答，望向顾真轻声说道，一边起身关了大部分照明用的灯，只留下一盏，足以看清仪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你先睡吧，好好休息。”
　　顾真捉住了话语中的关键词，追问道：“你说的先知是谁？”
　　“是我的养母，也是那时候在核电站附近留下预言的人，她能力觉醒在末世核爆之前。”景嘉晗低头看指示数字，在幽暗光线的映照下越显眉眼如画，“你还见过她留下的剪报本吧。”
　　留下那些痕迹的居然真有其人。
　　顾真愣了愣，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骗术，是哄他上当的，想不到当真有一个先知，并且还和议会长干系颇深。
　　“好了，快睡吧。再问更多的也不会回答了。”景嘉晗和缓说，“明天还有许多工作，你先休息吧。”
　　话已至此，顾真只能闭嘴了。
　　怀揣着对何黎的惊惧以及对着应急指挥中心的怀疑，顾真原本以为忧思颇深会失眠一夜，但大概之前月余时间被殷指挥官和林池折磨实在太累了，来到首都一行也折腾，不过半小时内，伴随着仪器的规律声响，顾真沉沉入睡了。
　　在半梦半醒间，他仿佛看到议会长握着自己的手，紧贴在脸侧，叹了口气。
　　大概是幻觉吧，顾真想，议会长怎么可能主动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他们可之前从来没见过。
　　有个心灵异能者在身边，顾真并不意外自己会被拉入一场梦境，只是这回的梦境视角很低，刚到成人腰间。
　　顾真很快意识到这是来自孩童的视角，从衣着来看这应当是个女孩，遥遥看着稍大一些的男孩扶着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小男孩，女孩手足无措地捏着红色的裙角，想过去道歉又因为受伤的男孩疼得不住呻吟而不敢上前。
　　年纪大一些的应该是哥哥，不住哄着弟弟不要怕，现在就回家去找爸爸妈妈，又勉强回头对着视角的女孩招呼：“嘉晗，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弟弟忽然尖叫道：“就是她的错！她推我的！”又啜泣着抱紧他，“我快死了——等我死了，哥哥你不许和她好！”
　　哥哥斥了一声：“别说晦气的话，我们回去找爸爸妈妈治伤……”
　　而女孩就这样愣愣看着兄弟俩相互扶持远去，在他们消失在模糊的视线中之后才回头往家里走——女孩应当是哭了。
　　打开门之后，一个伛偻的女人正在收拾衣物，发觉女孩在擦着眼泪，温柔地给她擦去眼泪，什么都没问，只是安慰她：“不要哭，嘉晗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
　　女孩埋头在妈妈怀里不说话，无声抽噎着。
　　女人一手抱起她，另一手合上箱子，柔声说：“我们要走了，救世主有个了不起的弟弟，在他控制之下的杀手快上门来了。”
　　女孩乖巧地爬落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懵懂地问：“那我还能再去找顾真玩吗……”
　　“下次吧，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女人牵着她的手向后门走去，女孩不舍地回头望，最后还是跟紧在女人身后，在经过一面玻璃时，视线余光无意间瞥到了倒影中的形象——正是数次议会长曾用过的红衣女孩幻像。
　　在梦境中几番沉浮，顾真终于挣扎着醒来了。
　　他首先意识到梦里那对兄弟是自己和顾涵，接下去从称呼和形象将议会长和第一视角联系了起来。
　　梦境中似乎女孩是和兄弟认识的，甚至可能是玩伴，可是顾真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景嘉晗是心灵系变异者，梦里植入虚假的记忆也十分可能……
　　他刚想到这里，身边响起平稳的嗓音：“不，是真实的经历。”
　　顾真转过头，发觉议会长坐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脸上，神情认真：“你没发觉记忆中很少有人对你好，很少有人爱上你吗？以你的……样貌，这本来是不可能的。”
　　顾真被这样直白地褒奖，脸上一红。
　　“因为顾涵这个前所未见的心理异能变异者善于洗去你的记忆，你稍喜欢上谁，或者任何人和你直白表达感情，就会遭到不幸，而你则顺理成章忘记这段往事。”景嘉晗认真地说。
　　顾真仍然不太相信景嘉晗的话，他和顾涵都是心灵变异能力者，或许顾涵作为亲弟弟更为可信。
　　景嘉晗没有继续尝试说服顾真，只是按响了床头的铃声，最后道：“不说了，去见先知吧。”
　　之前核电站一行时顾真还有预知梦异能，被这个更为强大的预言者数次震慑，现在要去亲眼见到那个先知，还有些心存畏惧，不过在首都的行动几乎都被景嘉晗安排了，他只能随遇而安。
　　景嘉晗等顾真整理完毕，就开口说：“先知在郊外住，过去要大约一个小时，我们先吃早饭。”
　　说完顾真才注意到病床边的小桌上放了玻璃杯装的牛奶和三明治等，还温热着，应该是刚送过来不久的。他道了一声谢就拿起三明治开始吃，吃到第二个三明治，忽然想起景嘉晗没有动作，回味过来，找补道：“你吃饭了吗？”
　　景嘉晗目光瞬也不瞬，看着顾真吃饭，直到对方开口问话才稍加收敛，目光垂下看着一旁仪器上的指示数字，温和地说了一声吃过了。
　　顾真心想，也是，议会长怎么会等着和自己一起吃早饭，那也太体恤自己这位合作伙伴了，昨日被逼着掠夺何黎能力的时候议会长这样强硬，提前施恩了几回，应该是要显示雷霆手段的时候了。
　　“我没有逼你，”景嘉晗忽然开口，“我是为了你好，你……”他声音越来越低，“你不相信我也没事，先知会和你讲清楚的，你要相信她。”
　　顾真被戳穿了心思有点尴尬，心想，读心者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有机会该让顾涵和议会长来谈，他们相互读心，口都不用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景嘉晗露出了一点微带羞赧的笑容，之后顾真心里再怎么百转千回，议会长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吃完早餐。
　　如坐针毡地吃完了早餐，顾真迫不及待道：“现在出发吗？”
　　景嘉晗说了一声好，开门出去和等在门外的几人交谈了几句，就回头和顾真说：“车在楼下等着，现在走吧。”
　　来首都的时候是凌晨，这回开车是由指挥中心总部开往郊区，路过数个商业中心和繁华地段，顾真用眼角余光观察街上行人和建筑，暗自评估首都居民平均生活水平，又因为担心自己这样显得太没见识，扫了几眼就重新正襟危坐。
　　景嘉晗一同坐在后座，非常体贴地轻声给他讲解沿途经过的地点，譬如末世之前的王府井大街是著名的商业步行街，现在因为人口骤降，首都整体城市规模缩减，大街撑不起这样多的商铺，大部分被改成了居民楼，只剩一截还是商业区；又指了几个废墟，都是当年的动物园、开放式公园或者是王府景点等，现在能改成居住楼的都改了，改不了的就废弃了。
　　虽然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首都依旧过得比其他避难所富庶舒适多了。
　　他低垂眼睫，不知为何，顾真竟然生出了议会长为人颇为温柔和顺的错觉，景嘉晗轻声说：“等事情解决之后，你可以留在这里，至少要比高凉城舒适一些。”
　　顾真心想，如果议会长之前送入的梦境是真的，那么亲弟弟恶狠狠得罪过他，兄弟俩在这里一起生活怕是也不怎么舒适，于是委婉道：“再看看吧。”
　　议会长说了声好，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继续开始讲一些应急指挥中心的情况，说起作为工作人员也能拿到一定月薪和固定物资，现在顾真拥有通行证，拥有比普通正式工作人员更高一级的待遇。
　　顾真敷衍应了，心想这是不仅打算利用自己一回，还打算长久利用吗？
　　议会长终于不说话了。


第38章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停在了一座干部疗养院门口。
　　又是疗养院。
　　顾真心想，末世极少有老年人，除非家里特别富庶或者有权势，核爆之后没被污染还能耕种的田地极少，年轻人自己都吃不饱饭；也大概是因为权势在握，这些指挥所的人都未雨绸缪地给自己老年生活准备好了疗养院？
　　景嘉晗走在顾真身边，低头轻声解释：“不是的，因为先知一直身体不好。”
　　顾真脸上一红，他也没想疑问能得到回复，议会长虽然会读心，但也经常装聋作哑，只选择性回答疑问。
　　这次景嘉晗很认真地和他讲解：“先知在念小学的时候，身上经常出现外伤甚至骨折，班主任和社区妇联很重视这件事，后来发现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妻子离家出走之后拿孩子出气，家庭暴力而引发的，最后剥夺了父亲的监护权，先知小时候是由政府赡养的。”
　　顾真回忆起了那张请假条，请假时间长达一年，后续在儿童病房住院，说明外伤应当很重。
　　“她身上很多骨头被打断过，一到天冷痛的厉害，我们很需要先知，所以建了这所疗养院。”说到这里，景嘉晗抬头看了一眼疗养院小楼，二楼窗帘禁闭，看不出是否有人。
　　顾真在上楼梯时紧随在景嘉晗身后，不由自主联想到他童年的梦境，那个女人一直伛偻着，收拾衣服的时候也是，拎着箱子离开的时候也是，原来这样的姿态是因为残疾，而不是过于劳累。
　　到地方的时候，景嘉晗打开了门，静静等着顾真进去。
　　门内涌出热意，应当是开了地暖或者暖气，顾真犹豫了一会儿，直接走进门内。
　　房门被关上了，景嘉晗没有陪同一起来见先知。
　　屋内传来轻微的嘀嘀声，灯光不算充足，地面上铺着塑料布，一个穿成护工模样的中年女人对他做了简单消毒后，打开了帘轨，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濒死的气息，床上的老人几乎已经干瘦地和纯白的床铺融为一体，瘦削的脸颊上挂着薄薄的一层皮，眼窝凹陷，只有胸口隐约的起伏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这就是先知吗？
　　顾真迷惘地想，他走近了一些，坐在陪床椅上，说了一句他是顾真，礼貌性地问好。
　　先知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断续：“我知道……我等了你30年。”
　　顾真在迷惘之余也在想，那么多人都在说他是救世主，有多么重要，可是他从来都没觉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像是读懂了顾真的疑惑，先知蓄了一会儿气力后，说：“你和顾涵都做过预知梦，但是梦通常并不算准确……对不对？”
　　是的，预知梦光怪陆离，只有一小部分能付诸实践，与先知准确的各种指示截然不同。
　　先知脸上牵动了肌肉，不知道为什么，顾真认为这可能是一个笑容。
　　“你知道切尔诺贝利事故吗？”先知问道。
　　顾真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先知每次说话都异常痛苦，她全身都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剩余的时间肉眼可见，但为什么愿意这样耐心地和自己讲话呢？直接说出最终的答案不好吗？
　　“事故发生后，人类大部分撤离了切尔诺贝利，生活在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上的动物，并没有产生像全球核战争以后这样迅速的进化……”先知说了太多的话，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旁边的护工送服下了温水和药丸，先知咽下药丸之后休息了片刻后，显得精神矍铄了许多，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喝水的时间留给顾真了思考间隙，他不太确定地回复道：“也许切尔诺贝利事故那时候的辐射不够严重，污染区域也不算大，最后被当地政府有效控制住了。”
　　先知没有直接评价他的答案，说：“大部分人都这样认为。直到我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在核战争之前觉醒异能的人。”
　　“……还有谁？”顾真适时提问，他直觉回答将会是他认识或者是了解的人。
　　“何黎、施业。”先知说出这两个名字时，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观察是否有人会忽然闯进来一般，过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你应当没见过他们……最让我畏惧的，是我看不见他们的未来。”
　　说到这里，先知望向顾真：“你是否也在生活中见到过无论如何看不透未来的人？”
　　顾真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注意到过，我的能力是预知梦，原本就很随机。”
　　“……可惜了。”先知长吁一口气，护工适时地给她背后垫上了一个靠枕，给老人调整了姿势。
　　先知继续说了下去：“何黎跟施业宣称自己是情侣，这可以解释他们为何花了很长时间单独相处，但不能解释在何黎失踪后，为什么施业过了三年还不肯放弃寻找……这是爱情吗？”先知看向顾真，是发问的姿态了。
　　顾真有些尴尬，只能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吧，也许人世间有真爱。”
　　先知笑了笑，很艰难地想去摸自己的脖子，但是失败了，她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想出了愚弄施业的办法，就是将何黎的身躯放在器官移植供体存放车里……到处运输，他手底下那个寻人的异能者自然会被牵着鼻子走。”
　　顾真想到了那个被泡发肿胀的人头，原来剩余的部分被装在冷藏车里，估计当时也曾在高凉城停留，施业要搜城就是为了何黎，但是他肯定没想到，自己苦苦搜寻的是一具断头尸。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太礼貌，但想着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更况且先知像是要随时送命的样子，于是咬着牙问道：“……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两个，只是因为他们在末世之前觉醒了异能吗？可是你不也和他们一样？”
　　先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说道：“在二十世纪末，我国曾经掀起气功热，现在想起来，也许要寻找的并不是气功大师……而是异能者。最初的进化者出现的时候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早。”
　　顾真心想，这怎么都扯到二十世纪末去了，先知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气，还扯得这样早远，这是真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不知道她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样不耐烦的想法自然不能直接讲出来，他不明白先知为什么要讲一些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情，景嘉晗说先知是要教会自己刚掠夺来的异能，可是她这样子话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讲到何黎的异能那部分。
　　“同为核战争之前出现异能的进化者，”先知咳嗽了几声，我跟何黎、施业不同点在于，我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打断过几次骨头，愈合之后也成了个残疾……并且我每次发动预言能力是以加速衰老为代价的。”
　　先知说到这里，顾真猛然醒悟，那个梦中的女人不过三四十岁，而眼前瘦削的老人瞧起来已经应当有八九十岁了，未免过于衰老了。
　　大概在这十余年里，先知为了应急指挥中心或者说是人类的未来，做出了许多预言，提前透支了生命。
　　顾真在敬佩之余，也庆幸自己的预知梦虽然并不准确，但好在似乎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先知继续说道：“何黎看不上一个残废……他需要更为年轻、健康的肉体。”
　　闻言顾真心中一惊，对号入座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越发担忧，何黎之前曾经托梦，又被自己掠夺了能力，记恨上自己怎么办。
　　先知看他的表现也明白顾真在担忧什么了，不由得笑了笑，宽慰道：“你的能力十分特殊，何黎……他更倾向于想要心灵系异能者的肉体。”
　　——心灵系异能者？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了好几个名字，景嘉晗、顾涵、甚至先知本人……
　　难怪那时候景嘉晗没有陪同一起去见何黎的人头，还说不能跟着一同过去，那样会带给他更大的危险。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随之轻轻晃动，轰然坠落的动静伴随着人声喧哗，后续更轻微一些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顾真掀开窗帘，朝外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头深深陷入了围墙内，眼见货物全都燃着了，火光朝天冲起，柏油马路和车胎粘到了一处，警卫人员慌忙用软管接了消防栓想给卡车灭火，但是这这辆卡车被预备满车爆炸物，高压水龙还没来得及扑灭火焰就撞上了炽热的火浪，炸在一处。
　　窗框上的玻璃随着爆炸引发的冲击波裂出了数道痕迹。
　　顾真赶紧放下窗帘，冲着护工道：“你先把那些管子针头全拆了，我背先知离开。”
　　先知抬起手阻了阻，闭上眼痛苦地紧皱眉头，生命肉眼可见地流逝，显得越发苍老干瘪了，时光仿佛迅速地在她身上走了一遭。
　　见状顾真很快意识到，她又发动了一次预言能力，所以才这样骤然衰老了，气息只剩一线。
　　“何黎拿着绝无仅有的能力为自己撷取利益，以牺牲无数平民的生命为代价，但你不一样，你能结束这一切……”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说话的声音越发轻了，顾真不得不凑更近了一些。
　　“你梦见的预知梦片段为什么不算得准确，因为其中有许多都是来自于已经被改变的未来。”
　　“何黎的能力是回溯时间。”
　　“他极端自私自利，为了更接近自己想要的未来，曾经不知多少次回溯时间。”
　　“顾真，你是为了对抗何黎而生的……你千万不要……”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有气声，难以辨别。
　　顾真不可置信道：“……我……可是你们已经把何黎弄成了那样，他只剩一个头了，还怎么兴风作浪？这样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先知没有回答他的疑惑，紧闭着双眼，胸前没有了起伏。
　　她死了。
　　与此同时，第二轮爆炸开始了，冲击余波震碎了窗户玻璃，溅在了病床上。
　　景嘉晗终于推门进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养母，嘱咐护工给先知收尸，伸手招呼顾真一起走了。
　　顾真对于景嘉晗异常的冷漠不能理解，但是当前关头也不能多说，直接紧随景嘉晗下楼，一辆车等在门口。
　　两人进了后座，顾真才有机会开口问道：“是意外还是有人特意针对。”
　　景嘉晗低低应了一声：“是特意针对你的袭击，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两人又无话可说，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
　　顾真心里疑惑景嘉晗对于先知的死过于冷漠的态度，甚至都不愿意亲手给养母收尸，又不敢多问，看他也没解答的意思，只好胡乱说道：“先知说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景嘉晗再次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真明白过来他心里也不好受，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景嘉晗肩膀，低声道：“节哀。”
　　没想到他的手被捉住了，对方直接抱住了顾真，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中，紧贴得仿佛一体。
　　顾真刚要推拒，忽然觉察自己颈侧触感湿润，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景嘉晗哭了。
　　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反应，养母新死，谁都会伤心，就算是议会长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个人会读心术，他应该之前就察觉先知预备用最后剩下的生命发动预言，主动走向死亡。顾真心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反手抱抱他，又担心两个人也不熟的情况下，见到了议会长这样的真情流露未免尴尬，手抬起最后还是无措地放下了。
　　还好景嘉晗很快放开手，别过脸去，像害羞了一般。
　　顾真松了口气，擦了擦自己脖颈，一片湿漉漉的。
　　他竟然是会哭的。


第39章 
　　顾真望向窗外，见到窗外灯火通明，想起来这眼熟的场景，是快到王府井大街了。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
　　随着近在咫尺的轻微爆破声，汽车瞬时拐了个弯，司机踩紧刹车移动出一段才停下来。
　　几人心底一沉——车胎被洒在地上的铁蒺藜扎穿了。
　　有人在这里设了埋伏。
　　“车子是防弹的，都先不要出去。”景嘉晗低声说，手抚上暗格，从中摸出一把手枪递到顾真手里。
　　顾真接过手枪看了一眼，是92式手枪，国产货。他立即熟练地打开保险栓，上了膛。
　　在这期间，景嘉晗用对讲机和护卫车上的同事交谈了几句，基本确定了敌袭的方向和大致人数，转头对顾真正色道：“小心一些，你低头伏在车内比较好，对方带了手持榴弹炮……”
　　话音未落，果然一发炮弹落在近在眉睫的位置，冲击引得车辆险些侧翻，随之枪林弹雨倾泻在轿车侧面，一梭梭子弹打出片片白光，冲击声不绝于耳。
　　“我先出去，”景嘉晗见状皱眉，又柔和了声音对顾真安抚，“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在这时候实在没什么说服力，顾真也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说了一声谢谢。
　　“你留在这里等我。”景嘉晗又说，被司机掩护着从另一侧车门离开了，只留下顾真一人在防弹汽车内。
　　顾真握着92式手枪，心里没了底，心想来到首都第二天就被人下马威，看来应急指挥中心也不是铁板一块，更不能理解的是先知为什么还这样提防一颗人头，都成了那样，何黎有什么可怕的。
　　这回袭击的暴徒说是冲着自己，背后又是什么人在指使。顾真在不绝于耳的枪战声中胡思乱想，这下手的狠绝程度明显是要他的命来的。周遭火光冲天，尖叫呼救声、对讲机交谈声、枪械对射声响彻了整个王府井大街。
　　正在顾真思索时，一枚炮弹毫无预兆地落在车辆前挡风玻璃上。
　　弹片炸开的瞬间映在他视网膜上，死亡来临那一霎那这样快，又这样缓慢，他脑中还在计算，这样近的距离避无可避，弹片应该大半会结结实实地陷进他的肉/体内，将他打成碎肉。
　　在铁片堪堪要嵌入身体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新掠夺得到的能力。
　　——回溯时间。
　　顾真来不及多想，直接发动了这项还不熟练的能力，不论如何，先逃离死亡再说。
　　在发动能力的那须臾，顾真忽然想起了先知警告他的话，也正是先知的遗言。
　　“——今天……你千万不要……发动能力。”
　　已经晚了，他眼睁睁看着爆裂的炮弹恢复完整的状态，时光迅速倒流，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只觉斗转星移，下一瞬整个人摔在了整洁的路面上，眼前耳畔的场景全然一变。
　　面前车水马龙，亮着明灯的建筑鳞次栉比，数辆汽车从他身畔擦身而过，有的司机摇下车窗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似乎奇怪一个大活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又孤零零跪坐在大街正中。
　　他到底回溯时间到了什么时候，首都竟然这样繁华，有这样多的人？所有的建筑和灯牌都奢侈地亮着明灯，仿佛电力系统并不囿于生产和能源产量的限制，可以肆意挥洒浪费。
　　顾真迷惘地摸了一把脸，分辨出不远处响起了热烈欢快的少女歌声，自商城广播里传出：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恭喜
　　啊 恭喜恭喜恭喜你
　　恭喜恭喜恭喜你
　　冬天已到尽头
　　真是好的消息
　　温暖的春风
　　就要吹醒大地……”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那是一张巨型LED荧幕，播放商城促销和活动的海报，辅佐以明快的歌声，虽然已经入夜，街道上的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让他惊讶的是，人群中不乏衣着光鲜时髦年轻男女，也有被父母牵着的小孩，还有为数不少的老年人，几乎都干净富足，丝毫没有常常能在末世的人脸上能看到的菜色及营养不良，更为古怪的是人群中有胖有瘦，而且胖子为数不少。
　　顾真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环顾一周。
　　他正站在车流汹涌的街道正中，几十米外是王府井大街，但并不是白天见到的、大部分被改成居民楼的地方，而是一条如同天堂般富庶的街道。
　　商城的广播换了一首歌，巨型LED荧幕也随之一变。
　　醇厚快乐的男音应和着鞭炮和敲锣打鼓声，唱起了吉利讨喜的歌词：
　　“我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哦 礼多人不怪……”
　　屏幕上的色彩转而成了万年历配合春节打折活动的品牌。
　　万年历上显示时间：“2022年1月6日 20:37:16”
　　顾真只觉一阵一阵晕眩。
　　——时间被回溯到了全球核战争之前。
　　2022年他还没出生，许多都是通过父母口述或是影视作品得知的，那时人类社会极为富庶，最贫穷的底层也至少能吃饱饭，拥有无数娱乐方式，过着天堂一般快乐富足的生活，精神上有无数文娱作品，通常都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不用和末世一样以命相搏，尔虞我诈。顾真见过数不清的儿童和少女常因为一口粮食出卖肉体，父母的监护形同虚设，某些情况下甚至亲人也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末世超过一半的女人都曾经有卖淫或者被强奸的经历，更不用说那些为了提升异能而选择同类相食的进化者们，在权力的纵容间犯下无数罪行，将活人作为奴隶驱使，对那些貌美男女做出许多超出常人想象能力的恶心事。
　　高凉城秩序还算稳定，然而许多原本毫无道德观念的异能者统帅下的避难所，弱者被极尽可能地剥削，成为一件商品。
　　假使顾真兄弟没有异能，或是异能不够强大，早早失去父母的他们也可能是少年儿童死亡率中的一个数字。
　　道德是末世最罕见的奢侈品。
　　与之相对的，末世之前的老人依仗有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安享晚年，而不用担心在失去劳动能力后被亲人抛弃。
　　儿童的夭折率也没有那样高。
　　顾真伸手支着地面预备起身，还是难以相信他真的来到了富足美好的过去。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在顾真踉跄起身间，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将他碰倒在地。天地倒转间，他看到一辆后座放着箱子的电瓶车停在了自己面前，戴着安全帽的驾驶员匆忙查看了他一眼，立刻爬上电瓶车开足马力逃之夭夭，像是怕极了会承担责任的模样。
　　——看来过去也不全然是美好的。
　　顾真被撞得全身发疼，头脑昏聩，又担心被二次撞击，用尽全身气力努力试图站起来。
　　在他浑浑噩噩时，周遭聚起了一堆人，不远处的车也停了，转而自动绕开让出一条车道，有热心肠的中年男人直接架着他走到回人行道上，旁边的人帮衬着替他拾起因为撞倒摔落在地上的杂物，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大妈絮絮叨叨说：“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怎么突然跑到车道上的？这事儿外卖员不算全责，你也有责任……”
　　有人去找附近摊贩借了一张椅子，把顾真扶着坐在椅子上，众人七手八脚安置他的同时都纷纷出起主意。有的说人像是撞傻了，半天没说话，要不要打120；还有正在打电话给交警的；
　　倒是刚才架着顾真的中年人犹豫起来：“瞧起来也没什么外伤，叫120花费不便宜吧，听说按照公里算钱呢，要不问问他自己肯不肯出这个钱……”
　　大妈眼尖，指着顾真身上的衣服说：“你看他穿的衣服，像是差钱的吗？再说了都这时候了，万一脑子摔出病来，钱都不算事儿了，实在不行我也能垫……”她犹豫了一会儿，“垫个几十块钱的……”
　　应该是被驳了面子，中年男人不服起来：“衣服也可能是捡的，他手上有老茧，有钱人哪儿有干粗活长茧子的。”
　　大家还在议论，刚才帮忙收拾东西的年轻人本来准备将杂物掖回顾真口袋里，忽然发现了什么，犹豫着开了口：“你们帮忙看看，这张工作证是不是哪儿不对？”
　　他一边打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单位和地址一栏：“全国应急指挥中心，你们谁听过这个单位？”
　　聚拢的十多个人面面相觑，虽然身在皇城根下，也没听过这个单位。
　　年轻人继续念了下去：“应急指挥中心的地址是……”
　　他接下去说了一个极为出名的街和门牌号，当念完地址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出不对来。
　　戴着红袖章的大妈警觉起来：“他是保密部门的？”
　　顾真其实没有撞傻，但他搞不清楚状况时习惯少开口，多观察，他看出这些人没有恶意。
　　但是当涉及工作证时，他也领悟过来，应急指挥中心是在战后才设置的，那时候没有这个部门，大家的疑惑很正常。
　　他伸手夺回工作证，匆忙道：“我没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大妈打量了他一番，摇头说：“不像保密部门的，这长相太显眼了，还怎么做涉密工作。”
　　正在这时，警车鸣着笛开到了，从车上跳下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将执法记录仪摆正，视线巡视了一圈：“谁报警的？”
　　大概是被工作证的事情震慑了，没人说话。
　　警察也不急，打开出警登记簿，低头问道：“我听说是有人被撞了，双方还在吗？”
　　顾真知道是在说自己，但他现在只想少生事，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年轻人指了指他：“他被撞了，外卖员肇事逃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灯柱：“这里有监控，肯定能查到肇事的，你不用担心。”
　　顾真不知道这次回溯时间持续多久，将会产生什么效力，他尽量平静道：“我没事……这事就算了吧。麻烦你们了。”
　　警察看了一眼他确实没什么大事，有许多人性情大度，不追究也是有的，但还是处于工作习惯追问了一句：“不去医院检查一下？以后有后遗症也追究不了人家外卖员撞你了。”
　　“没事。”顾真点头道。
　　“行，那身份证拿来看一下，登记一下。”警察递给他一只签字笔，指了出警登记簿，“写这里，名字，身份证，电话号。”
　　身份证？
　　顾真愣了，末世全国性的行政组织都瓦解了，哪里还有身份证这样的东西，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浑浑噩噩就过了一生。
　　首都的警察都是十分有提防心的，看他半天没有落笔，瞬间心里警铃大作，眼神示意了年轻一些的警察，暗示对方绕过去控制住逃遁的路径，面上还是和颜悦色的：“身份证没带啊？”
　　顾真顺势点了点头。
　　老警察又问：“电子身份证也行，你手机拿来我给你找，app上有。”
　　电子身份证就更加不可能有了，他犹豫道：“我手机上好像也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摸上口袋，想掏出手机，动作间不经意间露出了原本插在腰间的手枪。
　　与此同时忽然周遭响起倒抽冷气声，老警察瞬时掏出手枪直指顾真，同时厉声喝道：“他有枪！群众先疏散，快打电话请求支援。”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人瞬时做鸟兽散，更远处不明所以的人群被带得惶恐起来，参杂着孩童和女人的尖叫散开了一圈空地，但还有些胆大的远远望着，甚至掏出了手机对着他们开始拍摄。
　　顾真懵了，前半辈子在乱世讨生活的他哪里想得到末世之前携带一把枪而已，会被这样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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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还剩3w字左右完结，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前段时间因为考试还挺丧的，估计断更了一段时间应该也没人看了，但还是写下去吧，还好鱼鱼们不离不弃呜呜呜。
　　大概应该是我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吧！希望未来能被更多鱼鱼们看见


第40章 
　　他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只能被枪指着戴上了手铐，依照指示坐进了车里，一路鸣笛朝着派出所驶去。
　　刚到派出所，老警察被一通电话通知，说这事上报上级部门后，应当交给涉密部门处理。
　　于是他在审讯室呆了一会儿，又被另一辆毫无特征的黑色轿车接上，一路奔波。
　　在交谈声中顾真也算是搞明白了，原来20世纪末国内就颁布了禁枪令，携带枪支是违法犯罪，加上他没有身份证，是个黑户，这回算是倒霉了。
　　末世中顾真全靠枪支防身，从最困窘的时候自己组装的土枪，到后来使用的鲁格手枪，从来没觉得携带枪支是一样不合法的事情，自然少了警觉，他担心起如果为这件事坐了几年大牢，在监狱中迎来核战争，那岂不是比回溯之前还惨。
　　难怪先知说今天不要使用能力，原来会这样倒大霉。
　　顾真又恨又悔间，已经被带入了审讯室，这间审讯室三面是围墙，对着门的那一堵墙上红字写着“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从掉漆程度上看有些年代了。
　　审讯室的墙角有一个监控探头，正对着他坐着的审讯椅。
　　他心里疯狂转动念头，想着该如何脱罪，是否应该据实以告，自己是从核战争后的未来回溯到今天的，不久之后全球将爆发全面核战争，人口锐减，能耕种的土地急剧减少，大部分土地上都被污染了，人均寿命骤降至30岁，婴幼儿夭折率超过80%，社会秩序基本崩塌。
　　这些养尊处优的人会相信未来这样残酷吗？
　　他还在想着如何跟审讯人员开口，门被打开了。
　　来人穿着服帖的制服，越显长身玉立，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白/皙俊秀，睫毛长而浓密，是个漂亮英俊的年轻人。
　　不知为何越看越眼熟，像是之前见过一般。
　　对方也对顾真的反应有些惊讶：“你见过我？”
　　顾真摇了摇头，又有些疑惑：“没见过吧，但是好像有些眼熟。”
　　那人思索了一会儿，和门外说道：“把监控关了，我有些涉密的问题要问。”言毕关上了门，坐在顾真正对面，两人之间毫无遮蔽，只是分别坐在两张面对面放着的椅子上，而顾真手上箍着铮亮的手铐。
　　他俯身靠近了顾真一些，露出可信的微笑：“你有什么异能？”
　　心神震荡之下，顾真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西北指挥所墙上的合影中，有这个人，后来他的面容被涂黑了，再后来，顾真还和他的人头近距离接触了，那时候肿胀变形的人头完全看不出来他曾是个英俊漂亮的青年。
　　——他是年轻的何黎。
　　“你不用怕，我也有异能，”何黎好声好气解释，“我是保密部门的，正巧今天过来办事，本来不管审讯的，看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你身上的……怎么和你解释呢，我天生能瞧出普通人和进化者的区别。”
　　他笑了笑：“也许是你我的运气，让我今天凑巧遇见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这算什么运气。
　　顾真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先知原来说今天不要发动能力是预见了今日回溯时间将遇到万恶之源何黎。
　　何黎似乎浑然不觉顾真内心百转千回，继续问：“你拥有什么类型的异能呢？”


第41章 
　　顾真哪里敢说实话，他现有的异能就是自未来的何黎身上掠夺来的，这话说出口怕是立刻会没命，只好拼命思索该讲别的什么异能。
　　现在最不会被揭穿的选择是说自己有预知梦，因为这项异能无法当场验证，但他记得先知说过，面对何黎，心灵系异能的处境尤其危险。
　　他只能在内心辗转之后开口扯谎说：“我……我以前有念动力的异能，后来遇到一个会读心术和共情的进化者，得罪了人，被他催眠后我失去异能了。”这样就难以验证了，毕竟面对何黎他还是心里发虚。
　　何黎像是十分感兴趣，详细地问起他那个心灵异能者的情况来，重点还问了年龄和外貌。
　　顾真一一说了，毕竟亲弟弟在未来，再怎么也不会被坑到。
　　可是何黎实在过于热情，问到后来他也觉出几分不对，为什么何黎这样重视心灵系变异者的外表和年纪，这让他联想到先知说过的话——“何黎看不上一个残废……他需要更为年轻、健康的肉/体。”
　　顾真看他还算好说话，犹豫之间还是问出了口：“你问什么要问这些？”
　　何黎十分理所当然说：“给你报仇啊。”
　　“……给我报仇？”剩下的疑惑顾真没能说出口，他不认为一个促成乱世的进化者会这样热心肠。
　　“他这样得罪你，你不会恨他吗？再说，一般来说只要这个人死了，他造成的催眠也应该会自动解除了。”何黎站起身，从旁边桌上捡起装有被缴获物品的塑料袋，一样样查看过去，头也不抬对着顾真说，“恰好心灵系异能者对我来说十分有用，你带我去找他，等到杀了他之后，你身上的暗示就可以被自动解除了——正好双赢。”
　　顾真愣了，他哪里想到一个托词最后会让何黎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个时代顾涵还没出生，去哪里能找到他。
　　“我……要不算了……”顾真犹豫道，话题至今为止都被何黎牵着鼻子走，他决心将话头截止住，顿了顿，最后说，“毕竟我们也只是第一次见。”
　　没想到何黎放下了手中的塑料袋，从中取出了92式手枪，枪筒对准顾真，先是抵着眉心，将人迫得靠住椅背动弹不得，再轻佻地沿着脸颊，脖颈，一路滑落，抵在心脏处时开口道：“哦？你这样宽宏大量，还是你刚才在撒谎，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心灵变异能力者？”
　　冰凉铮亮的枪管顺着腰线下滑，最后抵在顾真鼓囊囊的胯间，钢铁异物不无恶意地隔着衣裤蹂躏那处，何黎抬眼看顾真，明眸皓目染上了一缕暗色，那张秀丽面容下终于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敢对我撒谎的人，要想好承担后果。”


第42章 
　　顾真气得脸色铁青，那把手枪抵在性/器处，假如真的射出子弹，他当即能被弹片炸个开膛破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顾真只能忍着怒火好声好气道：“……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怎么找给你。”
　　何黎打量了一番顾真，英俊的脸上神色暴戾淡漠，吐露出残忍苛刻的话语：“既然不是心灵异能者，也不知道任何能找到心灵异能者的信息，那你没有一点用处了。”
　　他站起身，将手枪转动角度压在顾真柔软的唇上，下手用了几分真力，换着角度摩挲几乎将唇肉压破出血，顾真很快领悟到这是要他张嘴的意思，是示意让他将枪口吞下去。
　　这是连争辩的机会也不给顾真，要让他吞枪，子弹将从上颚打穿脑干，死得干脆利落。
　　见顾真实在不肯张口，何黎直接伸手，用了重手法捏开他下颚，整根冰凉坚硬的短枪管直没入湿热的口腔，送到最深处才罢休。
　　顾真看的真切，保险栓已经打开了，他现在甚至不敢用牙齿触碰枪筒，深怕一个不察就走火了。他死了也不过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一生，但不知道议会长还肯不肯实践诺言放了顾涵，只好被迫张着口，无法咽下而溢出的口涎沿着嘴角滑落，淌过脖颈，消失在衣领间。
　　正当室内弥漫着紧张，顾真甚至畏惧地闭上了眼时，忽然听到空荡荡的审讯室内响起了清晰可闻的吞咽声。
　　屋内只有两个人，那这吞咽声来源于谁不言自明。
　　顾真疑惑地睁开眼，忽然看到刚才还严酷暴虐的何黎换了一副亲切的神色，手腕翻转，枪管在顾真口腔里捣了几下，棱角剐蹭得柔软的黏膜有些疼痛，顾真不自觉皱起眉头。
　　“我只是试探一下你，毕竟也有些异能可能十分危险，我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何黎不紧不慢抽出了手枪，笑容可掬，“你在生死关头也没发动异能，足见你说的有几分真实。”
　　他不紧不慢擦着被沾湿的手枪，仿佛是他自己的配枪一般珍惜，显露出一种虚伪的和蔼：“我在十多年里也只找到一只手数的出来的异能者，和其他普通人类不同，我们是天生的同胞，你要相信你的同胞才对。”
　　顾真喘着粗气，背上被吓出一身冷汗，但对方咄咄逼人，他只能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这才醒悟过来，刚才生死之间也没想到要发动异能，一方面是怕在何黎面前暴露真相，另一方面确实毫无上回在紧要关头的悸动，恐怕回溯是有时间限制的，假如这能毫无顾忌地使用，何黎怎么至于沦落到未来的凄惨情境，被削成只剩一颗人头生不如死。
　　何黎在一番表演之后忽而真的有了几分同胞的亲切可信，将手枪放回塑料袋中，开门问看守要了手铐钥匙，示意顾真跟着他走，一面嘱咐看守：“这个犯人很不同寻常，我要换个地方提审，你去走手续，我先带人走。”
　　他的官阶显然很高，大概可以从看守尊敬唯诺的态度中可窥一貌，甚至都不敢问他要换什么地方提审，直接就让开了路。
　　顾真暂时躲过了一死，也不好开口问要去哪里，被拘在一辆外表普通的囚车里，隔着栅栏望向窗外，只见一路驶向了越来越繁华的市区，心里疑惑不愧是富庶的二十一世纪，首都的监狱竟然建在闹市区？
　　直到囚车停在地下车库，何黎打开后座车门和铁栅栏，将一件外套挂在顾真的手铐上遮掩，他才惊觉这里不是监狱，地下车库停满了各色豪车，哪个监狱会有这样的派头。
　　他不声不响跟在何黎身后，两人进了宽敞明亮的电梯时，顾真的疑惑到达了顶点，总算刚才何黎发表了一通同胞论，不至于是要去市中心枪决同胞。他大着胆子问道：“这是哪里？”
　　何黎很亲切地笑了笑：“是我住的公寓，这个世界异能者原本就不多，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对不对？”


第43章 
　　顾真当然不信这说辞。
　　未来异能者才斗得死去活来呢，最顶端的权力都掌握在这些自诩进化的人类身上，更不要说发觉食用同类能增强能力之后，争斗更是白热化，胜者登顶，败者沦为他人的盘中餐，好生生的活人被嚼碎了吞吃入腹，还将增强仇人的异能。
　　但是形势比人强，他只好顺应对方的意思道：“有几分道理。”
　　正在这时，电梯到了楼层，他看了一眼，是顶层27楼。
　　开门进去只见屋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墙，视野极佳，开敞通透，装修和摆设都极尽奢华，显然此间主人是个惯于享受的。
　　他又看了一眼放在玄关的拖鞋和客厅茶几上的餐具茶杯等，份数不多，说明何黎大概是独居的，也极少带客人来。
　　这是好事，方便动手。
　　顾真不相信何黎当真把他当做家人，怕是作为消耗品或是暂时留着等待利用契机的概率更大，既然如此他肯定要早做打算，看了一圈是否有趁手的工具方便下手的。
　　何黎似乎浑然不觉客人的恶意，关上门之后甚至开瓶倒了一杯低度酒随手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应当是日常有以酒代水习惯的，回头看了一眼顾真，问道：“你要不要喝？”
　　顾真摇了摇头。
　　何黎见状也没勉强，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开了暖气，室内逐渐温暖起来。他又打开了客厅电视，不断跳台，直到在播放偶像剧的频道才停止。
　　顾真没有被主人招呼坐下，也没被解开手铐，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的拘谨，只好靠着暗中观察缓解尴尬，他瞧出这里装饰和摆件都价值不菲，桌上放着末世前所未见的高价零食，何黎开冰箱时，可以看到冰箱里塞满了饮料和水果，许多都是末世已经不生产的罕见水果，毕竟土地都种植着口粮，不能留给那些低产又娇贵的水果。
　　末世之前的人竟然可以过着这样舒适的生活。
　　何黎已经拥有了今日的权力，为什么还要拖着人类进入那样混乱而贫困的世界。
　　正在他思索时，何黎打了个电话，应当是订购外卖的电话，指名了要两个人分量的菜品，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问了一声顾真有没有什么忌口。
　　顾真愣了一下，说没有。
　　他于是继续通话，催促对方快些，挂断电话后，随意指了后方：“你怎么像刚从朝鲜挖煤回来的，身上灰扑扑脏死了，去洗个澡，别待会儿吃饭弄脏椅子和沙发，我最讨厌别人灰头土脸来我家做客了。”
　　顾真看了一眼戴在腕间的手铐，皱眉道：“怎么洗？”
　　何黎目光流转，似乎觉得确实被拷着行动不便，丢了钥匙在地上道：“那待会儿出来自己戴好手铐，钥匙再还给我。”
　　顾真只得忍着屈辱，俯身捡起钥匙，自己解开手铐放在桌上，本来要去浴室，想到了什么还是问道：“我没有替换的衣服。”
　　闻言何黎打量了一番，似乎觉得对方吃饭时还穿着这身风尘仆仆的衣服将会更难以忍受，于是转身去了衣帽间，过了会儿手里挽着一套休闲服递过去，眼睛始终落在屏幕放映的偶像剧上，一点也没有主动邀请客人来家里的自觉，更没有一点刚才所说的家人论该有的亲切。
　　顾真性格好洁，前半夜刚经历了爆炸以及被电动车撞倒在地上，也觉得这个澡是应该洗的，没有介意何黎的漫不经心，提着衣服往浴室去了。
　　打开门可以见到浴室大概有几十平，正中是能容纳三四人的浴缸，旁边开放式柜子上搁着从精油皂、身体乳、磨砂膏、泡泡弹力球到浴盐球等在内的全套洗浴用具，说明此间主人极其挑剔又爱享受。
　　末世之后大部分轻工业生产线都被废弃了，还在生产的只剩便于携带并廉价的肥皂，架上的这些物品寻常人没有钱购买，成了有价无市的奢侈品，有钱人通常疲于奔命，没有这个心力使用，再到后来，几乎大部分末世之前生产的洗浴用品都过期了，就算是避难所的高层们用的也不过是参杂了香精的沐浴露。
　　他往浴缸里放了热水，面对这些奢侈品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之前用惯的沐浴露。
　　顾真脱了全身衣服，浸泡在热水中，他望着对面的全身镜，可以看到身上有几处擦伤和摔伤，更多的是几日之前的情/欲痕迹，那两人都是重欲又自私的，彼此不肯吃亏，噬咬吮/吸时总要越重越好，这几天虽然得了自由，也还未来得及消退，从脖颈到腿间还残留着淤痕和齿印。
　　他心里恨极，又暂时无法可施，只能叹了口气，匆匆洗浴了事，擦干头发和身体后套上了休闲服。
　　待到预备穿裤子时，他顿住了。
　　何黎大概确实没有招待客人的经验，只给他了衣服，没有预备内裤。
　　脏衣服已经被丢进存衣篓，他犹豫了一会儿，实在不愿意穿回脏衣服，心想过会儿出去问人要一条内裤也行，还是咬咬牙直接套上了外裤，推门出去了。
　　开门只见何黎还坐在沙发上看偶像剧，只是脸上和眼睛都有些泛红，见他出来还带着几分羞意躲闪了眼神。
　　顾真看了一眼屏幕，电视里男女主角正在生离死别，没想到何黎还挺感情充沛的，这么俩演技平平的主角也能看得险些落泪。
　　他还没来得及问何黎要一条新内裤，有人直接刷卡进门了。
　　来人个子高挑，手里提着保温饭盒，恍若无人地在客厅开始布菜。
　　顾真从他脸上找出几分眼熟来，他这回极为熟练就对号入座了，西北指挥所的合照上也有这个人，不出意料他应当就是施业。
　　传闻中施业是何黎的恋人，可是从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何黎的仆从。


第44章 
　　施业布完了菜就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仆从一般，一言不发。
　　何黎拍了拍桌面上的手铐，示意顾真：“先戴上再吃饭。”
　　顾真看了一眼施业，对方也在打量他，忽然就难以讲出想问何黎要一条新内裤的事情了，心想等吃完饭再说。
　　他刚戴上手铐坐下，何黎就和煦笑着给他夹了几筷子肉食，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我选了鹅肝、羊肩肉、红白银鳕三文鱼、靼鞑牛排，猜也许你会喜欢。”
　　顾真当然喜欢，这些高热量的肉食，精细的饲养和烹饪方式都是贫瘠的末世不可能做到的，更何况从前一天晚上到现在凌晨，他什么都没吃过，作为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出于面子他不能表现出饿相，纵然心里早就预备狼吞虎咽，表面上只是很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何黎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以手支颐笑盈盈道：“你是不是很穷，从来没吃过这些？”
　　这话直截了当到接近赤裸裸的羞辱，然而顾真确实一样桌面上的菜品都没吃过，原本被面包底和香橙酱包裹的顺滑鹅肝落在口里也变了味，他勉强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实事求是地点了头。
　　何黎像是猜对了答案一般，十分高兴：“我就知道，你的手上和……都有老茧和伤痕，虽然衣服看上去材质裁剪不凡，可是视线总落在食物和饮品上，我开冰箱的时候你眼光都错不开了，一定是常常挨饿、是做体力活的苦出身，对不对？”
　　顾真心想，几十年后谁不得做体力活？因为核辐射的污染，地力产量一日不如一日，避难所多半的人都得从事农业，剩余的则要负责抵御变异亚种们的入侵和人类内耗，农民和工人成了绝大部分人的职业。他虽然丝毫不对此引以为耻，但是何黎那样玩弄般的口吻多少激怒了他。
　　顾真生硬道：“是啊，我靠双手养活自己。”
　　“你生气啦？”何黎很快放软了语气，“我没有看不起做体力活的，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艰难的路。”
　　——最艰难的路？
　　顾真心想何黎现在还保留着纯然的少爷做派，他不知道自己未来搅乱了世道，所有人都不得不走他所说了最艰难的路，靠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耕作获取一点微薄的口粮，就算顾真作为一个避难所的上层人物，也同样是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地位。
　　这样一个爱享受的人物，在西北避难所的时候，还能吃上鹅肝和银鳕鱼、蓝鳍金枪鱼吗？还能用上精油皂和浴盐球吗？
　　顾真正在思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被何黎理解为在闹脾气，于是笑着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递到他唇边：“你别生气了。以后跟我混，什么都会有的，也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鱼肉都抵到了唇边，顾真只好张口吞吃下去，心想未来去西北指挥所，在矿坑边办公，也不算得好生活，但是人家都给了台阶下了，也只好点头说了声谢。
　　何黎直直看着他咀嚼吞咽下鱼肉，眼底浮现重色，又抬手夹了几筷子抵到顾真面前，直到顾真皱眉拒绝才停止这突兀的行为，转而拿起酒杯啜饮几口歇了会，换了一副脸色好整以暇问道：“枪是哪里来的？假证做得未免有些托大了，地址敢落在那里，你这是团伙作案还是单打独斗？”
　　顾真被这接踵而来的问题噎住了，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含糊道：“差不多。”
　　何黎并不满意这糊弄般的回答，但也没追问，只是很平静地说：“你不愿意说也没事，我会查出来的。”


第45章 
　　顾真心下一坠，他想起之前那个街边的青年说过，撞车事故的区域有监控探头，能回放录像，如果何黎去查那段事故画面，将可以看到自己是凭空出现在王府井大街的。
　　当前从何黎的角度看他不过是个普通异能者，然而假使结合凭空出现在这个时空以及其他疑点诸如黑户等，一定会使出手段拷打逼问真相，甚至可能直接联想到他是否也具有时空回溯的异能，未来多少自己也算是何黎的加害者之一，届时曾经的西北指挥所的第一人恼羞成怒，怕是会动手杀人。
　　看顾真畏缩害怕，何黎微微笑了笑：“组织卖……涉黑很正常，我能猜出来。”
　　顾真不知道他猜测了什么，不过应该没往时间回溯异能方面去，也松了口气，为了掩饰心绪赶紧又夹了几筷子鹅肝。
　　生产力大幅退步的未来哪有这样的美食珍馐，也不知道能在物产丰富的过去停留多久，他咀嚼每一口都包含十分的感激和愉快。
　　何黎偏头看他，英俊漂亮的侧脸显示出一种模糊的温柔，指示施业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开口像嘲讽又像宠溺：“多大的人了，怎么和饿死鬼投胎一样，又不是不给你吃，只要你乖一些，还有更好吃的。”
　　顾真终于从他的话里觉出几分不对劲，在饮水时隔着玻璃杯匆忙扫了一眼两人，在想能同时打赢他们的胜算。
　　何黎应该是两人中占据主导的，如果要事半功倍的话，就得首先制服他。
　　顾真虽然因为最开始预言梦能力，多数时候呆在后方，但贴身搏斗的技能作为末世讨生活的人是必备的，对上何黎未必落了下风。他放下杯子，没有直接回答何黎刚才的话，只是闷声继续吃着。
　　何黎很少被人拂面子，见状有些不快，以他的心性当然也不肯让人好过，声音冷了下来：“吃够了没。”
　　发作，口上客客气气回了一声：“够了。”
　　看顾真反应乖觉，何黎反而愣了愣，目光流转，眼底暗色浮动：“我从来不做白工，这回帮你脱罪，你要投桃报李，知道吗？”
　　顾真喝了一口水，应了声，借着喝水的掩护打量了一圈附近能用作武器的东西。
　　架上摆设有许多包装漂亮的罐子，应当是装着茶叶或者香料的，避光一侧还放了各色透明或者半透明的小瓶，看标签大多是香水。看来何黎真的十分沉溺于享受，相应的也并没有明面上能充做武器的摆件。
　　何黎站了起身，顾真不得不放下杯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间看到施业方才布菜时候放在手边的餐刀。
　　他担心两人觉察自己的视线，也不敢多看，转过脸抬眼看着何黎下一步预备做什么，心里暗暗记下了餐刀的位置。
　　何黎迈了几步，坐在磨砂牛皮沙发上，修长的身体陷了小半进去，跟着拍了身侧，示意顾真坐过来。
　　施业紧迫着抵在他身后，顾真没法拿到餐刀，心里估量着假如对方图穷匕见，用手铐链子勒住何黎脖颈胜算会如何。他算计了一番，单纯勒住脖颈，一时半会不至于窒息，难以就此要挟施业，只能放弃了立刻发作的打算，依照指示坐了过去，特意距离何黎远了一些。
　　何黎看出了他的谨慎，嗤笑起来：“惺惺作态。”他抬起下颌冲着施业示意，“和以前一样，你先来。”
　　施业应了一声，脱出上衣，丢在地上，露出了线条精悍利落的肉/体，俯身按在沙发背上，在顾真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真吓得说话都结巴了，看了一眼施业又看了一眼何黎：“你是准备……准备干什么？”
　　何黎露出几分不耐烦：“准备干你啊，你又不是第一回 被干，装什么处。”他示意施业不用管顾真在讲什么，继续按照指示做就是。
　　“我不喜欢这样的投桃报李。”顾真也动了真怒，“我宁可回监狱，饭钱还……”
　　话还没说完，施业直接一拳重重落在了顾真最不设防的腹部，力道之重几乎让刚饱餐一顿的他呕吐出来。突如其来的腹部疼痛夺走了他大部分的意识，顾真只能蜷缩身体呻吟，间或听见何黎嘲弄的声音。
　　“我原本还想对你好点，让施业给你做前戏……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在说什么？……顾真勉强抬起头看着何黎，只见对方毫不在意地驱使施业：“你去给他舔湿了，我不喜欢操不够湿的洞。”何黎很快注意到了顾真的视线，带着残忍的笑意道：“施业的舔功一流，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第46章 
　　气得顾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脏话。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招致了施业严苛的惩罚，他使足力气在顾真脸上打了一耳光，打得顾真眼冒金星，头脑昏聩。
　　施业还待继续掌括的时候，何黎开了口：“别打脸，我喜欢这张脸。”他于是转而膝盖猛顶顾真腹部，又在人臀肉上括了几掌，停下来等待何黎的指示。
　　何黎看着顾真被打肿的脸颊，伸手扯了纸巾去给人擦拭鼻血，和缓道：“我想要的，谁都捧着送给我，没见过你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原本你叉开腿被干几天我就厌了，非要挨打，是不是犯贱？
　　顾真咳嗽了几声，没说话，心里早就恨极了，暗自调整姿势想站起来，却被施业按住肩膀，硬生生压在沙发上。
　　何黎连给他脱衣服也犯懒，直接示意施业，施业自然领会，伸手几下直接将顾真的衣服撕成了碎片，还从身后固定住，赤裸裸地暴露出隐私/处。
　　施业气力极大，顾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何黎眼神晦暗一寸寸巡视过躯体，指头在几处灼烧痕迹按了按，开口问道：“被电击过？”没等到回答，就笑了笑，“我之前就看出来了。”
　　顾真怕的牙齿格格作响。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何黎抓着他胳膊，在赤裸的肌肤上抚摸过去，停留在血管较浅处的皮肤，上面留着十数个针孔。
　　针孔大多是被殷辰皓和林池两人囚禁时注射的肾上腺素或是营养素留下的，偶尔也会嫌顾真不够热情淫/荡，给他打一些助兴的药，逼得顾真主动求欢才肯施舍欢愉，不过这种药都十分伤身体，副作用也很明显，注射之后几天内完全硬不起来，等于透支了戏弄顾真的快乐，于是后来也不怎么用了。
　　不过殷辰皓还不死心，托人去打听还有什么好用一些的助兴药物，最后得知或多或少有成瘾性质，就作罢了。
　　眼下何黎抚过顾真胳膊，又摸向了他大腿根部，确认腿间只有咬痕吻痕并没有针孔后，抬头道：“刚开始用药？手臂上的血管状态看来还可以，也没开始大隐静脉注射。”
　　顾真没明白他的问题，但也知道这时候得给面子，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好没话找话：“你是问打了什么药吗？”
　　“算了，”何黎忽然兴致索然，“把他带回看守所吧。”说完站起身，想了想又阻止施业道，“人都搞过来了就算不操一顿，弄点药玩玩他也行。你去拿最新起效最快的药来，顺便让下面查查他的来历。”
　　施业说了一声好，拖着人的手铐就将全身赤裸顾真锁在了浴室里的水管边，行动如流水十分熟练，像是之前也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顾真暗自心惊，不知道之前何黎都带人回来做了什么，施业听指示练得这样熟练，未免也太会揣摩何黎心思了，是一起做了许多坏事还是由于何黎自带的其他异能？
　　施业未来的绰号是报丧者，异能十分厉害，就此离开也好，只剩何黎一个人也方便自己脱逃。
　　就算沦落到目前处境，顾真也不肯认命，他夺取了何黎的能力，穿越几十年来到这里，倘若只为了送命在这两人手里，那也太过荒谬了。先知和议会长都称他为救世主，这个称号的来源说不准就是将一切扼杀在发生之前，假如能就此杀了何黎，未来也不会发生许多惨案。
　　他眼睁睁看着施业推门出去，从坐在浴室地上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离开浴室之后去了哪里，只能隐约听见大门被关上，应该是遵照何黎的指示出门去拿药了。
　　而何黎则搬了一张木椅子进来，坐在了顾真面前，若有所思：“看不出来你玩的挺大啊，还应该带你去验血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脏病。”


第47章 
　　顾真瞬间明白了何黎的迟疑——这人怀疑自己有性病。
　　他在好气又好笑之余，也感激了何黎的多疑，不然说不准会被怎样羞辱对待。
　　何黎看出了顾真松了一口气后恼怒不已，情欲在站起身时尤为明显，裤裆处顶了一块。他大概越想越不甘心，过了会儿拿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拆来的电线，一端绕在手掌上，充作鞭子，劈头盖脸地朝着顾真抽了一顿发泄怒火。
　　顾真哪里想到这个人竟然搞不成功还要泄愤，只好用手臂遮住头脸要害，身上皮肤被抽得火辣辣发疼，不过一会儿伤处就浮现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映衬在赤裸的身体上。
　　这一切越发让何黎欲火中烧，他扯开裤子拉链，青筋虬结的阳具蹦了出来，热气逼人的硬物贴顾真脸颊边，恶声恶气道：“你给我舔出来，我就暂时先不打你了。”
　　顾真怎么肯给男人舔鸡巴，他避之唯恐不及，但是手被锁在水管上，挪腾余地有限，不管怎么避让都被何黎制住，反而脸颊脖颈上蹭了不少阳具前端渗出的透明液体，湿漉漉的越发显得情色。
　　见到这样的情状，何黎喘息更是粗重了，捏住顾真下巴，粗壮的阴茎就要往里送。
　　也不知哪来的情急生智，顾真在最后一刻匆促道：“——性病是体液传播的。”
　　何黎顿住了，情欲和犹豫在他脸上交替出现，再没硬要将丑陋粗壮的肉柱塞入顾真口腔里，至少给他争取了时间。
　　顾真赶紧补充道：“口……口活也是可能传播的……”
　　这个道理何黎也懂，只是刚才太过急色，忘了防护，可他是享受惯的，要隔着安全套口交也不乐意，一时之间又火气上来了，目光乱窜，只想着拿点什么趁手的东西折腾顾真泄火。
　　眼见何黎目光落在了一个直径约8-9厘米，装着浴盐球的玻璃器皿上时，顾真也忍不住悚然哆嗦了，赶紧忍着羞耻开口道：“我……我给你摸出来可以吗？”话里不无讨饶哀求之意，他明白那物件如果当真塞进他体内，那距离没命也不远了。
　　何黎掂了掂粗长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阴茎，大概估摸着穴口被器皿捅松了之后自己也享受不了，于是勉为其难道：“摸不满意我还是要搞你的。”
　　见他同意，顾真抖了抖手铐，锁链和水管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示意他先摘了桎梏。
　　何黎也不含糊，解了手铐后丢在一边，甚至坐在浴缸边缘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趾高气昂等着被服侍。
　　顾真当真伏跪在何黎双腿间，试探着先摸索上了对方线条利落的腰身，看他没有反感的意思，大着胆子向上抚摸而去。
　　何黎睁开那双百般难描的漂亮眼睛，自持地看着顾真讨好的动作，颇有几分期待，甚至夸了一句：“让我爽了，给你钱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的话语被扼在喉咙中，顾真掐住了何黎的脖颈朝后用力，两个人栽倒在浴缸中，发出沉重的碰撞声，躯体交叠在一处。
　　对何黎来说祸不单行，顾真额上浮现青筋，不无痛楚地发动了掠夺能力，在熟悉的一片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尽力掠夺，即使两人很快情势逆转，何黎在他最脆弱的腹部顶起膝盖猛击也不肯停止，直到对方翻身压在顾真身上拧开手臂用电线将人完全捆住才算暂时告终了搏斗。
　　浴缸里处处红色液体，刚才两人几乎以命相博，都打出不少外伤来，其中尤为受伤的是顾真，毕竟之前先被施业磋磨了一场，营养和体格也不及何黎，脸上和身上伤痕累累。
　　何黎这回再也没了之前的戏谑和自若，在顾真脸上打了数个耳光，气急败坏道：“怎么回事，贱货。”
　　顾真第二次掠夺了何黎的能力，这回熟悉的悸动又回来了，由此确定了一点，何黎的能力发动确实是有周期的，没有意外的话他很快能回到原本的时空。心里有了底气，他冷冷嘲笑道：“你自找的……”
　　这显然不是何黎想听到的话，又是几个耳光甩在顾真脸上，甚至铁箍一般的掐住了顾真脖颈，那张原本英俊漂亮的脸上面目狰狞，所有的优越感全数褪去了：“你到底是什么能力。”
　　顾真被打得口鼻出血，沿着唇角和人中淌了下来，因为被扼住喉咙面色涨得通红，即使想说什么也挤不出来，喉口咯咯作响。他明白过来何黎并不指望从他的嘴里听到答案，那人现在只想纯然泄愤。


第48章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是缺氧的前兆，假如没有意外他将会就此被掐死，连同未尽的执念和这莫名其妙的一生。
　　在濒死间，顾真模糊地想到，他这样算是拯救世界了吗？
　　这次何黎从2022年开始丧失了时间回溯的能力，再也不能将人类的历史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假如自己这样也算拯救了世界，那么也算死得其所，不辜负应急指挥中心、戴巧仪和先知等人为了他付出的一系列牺牲……
　　先知……假如是这样，先知为什么要耗尽最后的生命警告他不要发动能力？
　　顾真在警觉中，恢复了一点意识，努力睁眼见到何黎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容，那漂亮俊秀的脸全然扭曲了，包含着恨意和深重难言的情愫，使得顾真越发恍惚，他在混沌中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留意的餐刀，在双手被电线捆缚到身后的现状下，暗自期许假如那把餐刀在手里就好了，或者假如自己的念动力还在就好了。
　　他的脑海里无意识地浮现那把餐刀摆在桌上的模样，在生死边界中只是祈祷有什么能救自己一命，不然在浴缸里全身赤裸被一个神经病人活生生掐死也太过可笑了，最好那把餐刀能直接杀了……杀了何黎。
　　顾真的五感都已经几乎丧失功效了，他只能模糊听到破空声和钝物没入皮肉的声音，紧随而来忽然只觉脖间一松，瞬时新鲜空气和血液又能畅通涌入循环了，原本发黑的视觉也逐渐恢复正常。
　　他咳嗽了几声，艰难地站了起来，眼前的场景让他难以置信。顾真不由得眨了眨眼，过了会儿才确定眼前确实不是幻觉。
　　何黎面朝下栽倒在浴缸里，背面被一把餐刀直没至柄，正是那把顾真回忆中的餐刀。
　　这是怎么回事？
　　顾真有些茫然，但很快回过神，想着赶紧解开背面电线的束缚。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快些摆脱这些麻烦事，电线应着他的意念自动散开滑落在地上。
　　顾真仅仅迷惘了一瞬间，很快心中狂喜起来——他的念动力回来了。
　　这应当是战斗时最实用的能力了，他心念一动，果然餐刀随着他的意念被一把无形的手拔了出来，何黎随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艰难地抬头瞪着顾真，眼神里不无怨毒，挣扎了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
　　顾真看了一眼地上的手铐，又看了一眼何黎，手铐随之按照他的意念将何黎反手拷住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找了一块干净毛巾，擦干身上的血迹和液体，思索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真之前每掠夺成功一项能力，就会失去前一样能力，现在念动力回来了，难道其他能力也回来了？
　　在预知梦之前，他掠夺的第一项能力其实是队友的透视眼，只是那时候兵荒马乱，队友因为失去了能力惊慌不已，他也在过了几日才意识到，自己忽然多了透视眼的能力，并花了更多的时间猜测到自己真正的能力是掠夺。
　　顾真想到此处，闭眼冥想，果然在脑海中“看”到了客厅甚至是地面之隔的邻居家的场景。
　　——透视眼能力也回来了。
　　这些能力是怎么全都重新能被使用了？
　　“救救我……”何黎忽然开口哀求，再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说话时嘴角呛出血液，应当是刚才的餐刀穿胸而过，捅穿了肺部。
　　他样貌美，讨饶的样子颇为楚楚可怜，甚至非常主动地挪过来蹭了蹭顾真的小腿，如同无害受伤的宠物一般，眼角渗出了一点水光，大约是疼出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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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说过这篇文不会标雷点，因为雷点相当于剧透，但是许多鱼可能已经看到这里也会花了很多时间成本，因为不希望大家继续浪费时间，所以我这里预警两个雷点。
　　1 本文直到结局，某些问题也不会直接解密，部分可以从侧面推敲出来。
　　我个人喜欢神秘主义，喜欢留白。如果不能接受剧情留白的小伙伴可以从现在开始不要浪费时间了。
　　2 担心本文高开低走的鱼不用浪费时间看本文啦，预设的期待很高，可我只是个废物呀！
　　之前决定3万字以内完结，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担心高开低走留言带来的压力，让我觉得一定要写好一点，保持节奏紧凑直到结局，不能被一语成谶高开低走。少写少错，那就赶紧完结好了。
　　但是今天我忽然想通了！
　　这篇文根本没有高开过，何谈低走？从收藏到留言和传播度，同类题材里比我厉害的多的去了！本文哪里称得上高开。
　　我根本就在庸人自扰而已嘛
　　作为一个狗血强制爱爱好者我决定继续按照我的XP写啦，就摆烂！
　　可能剩下不止三万字，但是肯定会在一两个月内完结的。


第49章 
　　顾真不为所动，迈步去了衣帽间，找了一身合适的休闲服穿上，一面用透视眼能力监控浴室内何黎的动向。
　　何黎像是真的受伤重了，在地上攀爬的时候，浴室瓷砖留下一行血迹——他想努力爬到之前放置手机的洗漱台边。
　　正在这时，手机振动了，屏幕上亮起了施业两个字，借着震动，手机滑落摔在了地上，恰好落在何黎手边，他赶紧捡起手机，接通电话。
　　他刚想说话，对面的声音却更为急促：“交警查看了监控——他是凭空出现的，可能拥有空间类异能，一定要小心。”
　　“傻/逼，赶紧来救我——”何黎还没听完就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还待继续骂施业，手机忽然从他手里脱开，再抬头看时，已经落在了顾真手里。他见状立刻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小声喘息，“我很难受……你救救我，你要钱，还是要地位……要权势也可以，我都能给你！”说到最后重重咳嗽了几声，应当不是作伪，咳嗽出了星点血迹。
　　顾真挂了电话，没有理会施业的回拨，将手机浸泡入了旁边养着热带鱼的水箱里，只是闪了几下，屏幕上的光亮立即熄灭了。
　　何黎脸色立刻变了，他可怜里隐含威胁道：“施业赶过来很快的……你假如救救我，我会既往不咎。”
　　顾真蹲下/身，跟何黎平视，餐刀抵在他脖颈处，眼看这个漂亮的青年脸色灰败，冷静地想：“他没有回溯的异能了，假如现在杀了他，那么就是拯救世界了吧，他们尊称我一声救世主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个世界不会再迎来核战争和贫困的末世了。”
　　餐刀随着他的意念陷入了肉里，在对方白/皙的肌肤上压出一道血痕，鲜红的液体沿着钢铁刀身滚落
　　最让顾真意外的是，何黎竟然被吓得啜泣起来。
　　这个冷酷严苛的暴君竟然这样怕死。
　　怕死？
　　顾真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何黎的情境，那个肿胀变形的人头引诱他杀了自己，而景嘉晗则十分急切阻止了他的动作，说明即使何黎失去了能力，此人的死亡也无益于人类。
　　何黎的眼泪沿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滚落，濡湿了皮肤，现在这个人的性命就在自己手中。
　　他要杀了何黎吗？
　　正在这时，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顾真看了一眼时钟，早上7点58分，距离他回溯到2022年恰好过去了接近12小时。
　　他马上要回到末世了。
　　留给顾真犹豫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要下决断，是杀了何黎以绝后患，还是学景嘉晗的样子，吊着他的性命。
　　顾真想到那个人头泡在液体中，全靠几根饲管维持生命的样子，下定了决定。他去客厅翻找了一番，看到一卷情趣用的软性胶带，皱了皱眉，还是拿起胶带，撕开之后绕着何黎胸口来回包裹了几圈，作为紧急处置，算是勉强堵住伤口的出血。
　　何黎睁着眼睛，惊疑不定，像是奇怪为什么刚才还要抹他脖子的顾真为什么改变主意。
　　顾真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时钟，静静等着这次回溯的时间到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喧闹声，应当不止一个人来营救何黎了，虽然两人现在蜷在墙角，顾真通过透视眼也发觉窗外倒悬着几个挂着安全绳的特种兵，只等一声令下就破窗而入。
　　他没有理会门外的喊话，伸手拍了拍何黎脸颊，想了想还是给他留了一句话。
　　“以后做个好人。”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何黎坐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第50章 
　　顾真经过一阵天地颠覆翻转的混沌之后，感觉自己坐到了柔软温暖的布料上。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经过时间跳跃，也多少习惯了一些，很快抹了一把脸，睁眼看自己在什么地方。
　　——结果令他大惊失色。
　　他在一间四面无窗的房间内，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的景嘉晗。
　　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门上和家电上贴着囍字，日历正好撕到他之前离开那日，墙面挂着半人多高顾真和景嘉晗的精修合照，两人都身着正装，面带微笑，背景是花团锦簇，怎么看怎么像……结婚照？
　　顾真求助地看了一眼景嘉晗，但是对方也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顾真，又看了一眼合照。
　　他回忆自己刚离开时是在王府井大街遭遇了枪战，本来以为就算重回原来的时间线，也应该是回到枪战后十二小时的王府井大街，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间屋子里，这样大幅的合照难道是绘制，并在十二小时内洗出来的？
　　亦或者，未来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改变了，他回到了被改变后的时间线上。
　　景嘉晗眨了眨眼，低垂鸦羽般浓黑的睫毛若有所思，越显姿色天然。他忽然开口道：“你是顾真吗？”
　　顾真立刻回答道：“我是顾真，是你让我掠夺了何黎的时间回溯能力，我现在回来了。”
　　议会长应了一声，似乎还在思索，开口道：“可是我不认识你说的何黎，也没有让你……去做过这件事。”
　　这回轮到顾真迷惘不已了，他努力组织语言解释说：“何黎是西北指挥所的总领，他有时间回溯能力，有个手下……不过对外宣称是恋人，叫施业，后来建立了应急指挥中心，你的养母是先知，你们让我掠夺何黎的能力……你忘了吗？”
　　议会长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说忘了还是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指示。
　　顾真干脆捉着景嘉晗的袖子，脸贴上了掌心，直接问：“你还会读心术吗？顾涵可以搜索我的记忆，你应当也可以吧？”
　　似乎顾涵这个名字是景嘉晗所知的，他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他会的我也会，我可以做得更好。”然后放软了声音，“那我要检索你的记忆了，期间可能有些难受，如果你不舒服了直接说就好，我会停下来的。”
　　景嘉晗说的是真的。
　　顾真确实在期间几次感觉仿佛要呕吐出来，但还是坚持咬着牙关没开口，直到最后景嘉晗的手从他太阳穴侧离开，那种晕眩的感觉才结束。他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只见景嘉晗脸色不太好看，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后才坐到床边认真道：“你不管和几个人发生过关系，我都喜欢你，你的未来也只有我一个人。”
　　顾真原本以为他要发表一番针对何黎以及时间线改变的高论，没想到却是这样荒谬的发言，哭笑不得起来，他也正色道：“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前发生过什么，对我来说我和你不过见了几面，关系平平。还是先谈谈……我的行为到底改变了什么。”
　　景嘉晗良久没说话，只说了一声也好。
　　顾真见他大受打击，也不禁同情，但是有的原则还是要守住的，也没加以安慰，只是远远看他。
　　过了会儿或许议会长终于调整回心态，伸手摸了摸顾真的脸，轻声道：“你受伤了？是那个叫何黎的人打的么？”
　　顾真躲了躲，说了一声是。
　　景嘉晗收回手道：“我不逼你……你先去洗澡好不好？我不喜欢……不喜欢别人碰过你。等你出来我给你上药。”
　　顾真早就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越发让人毛骨悚然，对这样能够顺畅脱离景嘉晗视线的行为求之不得，立刻说了一声好，看了一圈，推开浴室门进去了。
　　浴室装修自然没有何黎的那件豪华公寓这样宽敞豪华，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十多厘米直径的排风扇，其他倒是一应俱全。
　　他打开镜子后的柜子想找找沐浴露，却发现了几瓶甘油和一个一端尖一端圆的橡胶制品，于是转而去别的柜子里寻找，在放着沐浴露的格子里还发现了不少乳液，心想景嘉晗还挺会享受生活的。
　　他在打开淋浴喷头冲热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橡胶制品是什么，配合上甘油，应当是灌肠器。灌肠器通常用来通便，顾真自己一向身体健康，难道用灌肠器的是景嘉晗？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些毛病，难道老了还得照顾他？这个时间线的自己是个什么破眼光？
　　顾真苦恼起来，看样子景嘉晗是不肯分手的，怎么改变了未来后还多了个伴侣，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正在想着，他忽然意识到景嘉晗是有读心术的，于是不敢再多想，只是一心一意洗澡完事。
　　披着毛巾出来的时候，他发觉议会长正在急匆匆收拾东西，将许多零碎物件都塞进了箱子里，匆匆落锁。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物件被收起来了，不过顾真也不关心，转而打量起这间新房起来。
　　房间没有窗户，应当是门的位置有个窄小的楼梯，通往上方，说明这里大概率是个地下室，类似当年顾涵关他的安全屋。
　　堂堂议会长怎么婚后还住在地下室，难道现在人类的处境更加艰难了吗？
　　景嘉晗脸上带着淡淡的薄红，越显容色惊人，开口道：“我们本来预订是这周末结婚的，昨天晚上你忽然在屋里失踪了，我派人去找你，一夜没睡，打算回来看看是否留下什么痕迹，没想到你忽然回来了。”


第51章 
　　顾真含糊应了一声，转头找衣柜，看看自己有什么衣服可以穿。
　　景嘉晗打断他的动作，开口说：“这里没有什么衣服……”他梗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不安道，“我们刚搬家……衣服还没带过来。”
　　“那算了。”顾真也不介意，心想看起来议会长也挺粗心的，怎么搬家了衣服都没带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议会长眼神躲闪，有些扭捏不安：“……没……没有什么工作，我养你的。”
　　这辈子的自己怎么这样没出息，顾真皱起眉头，心里不怎么高兴，但还是捡起了之前穿过的那身衣服，套在身上。
　　穿上衣服之后，顾真坐在桌前，望着他道：“你能和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吗？我……回溯时间一次后，这个世界做了什么改变？”
　　景嘉晗脸上有些发红，似害羞似忸怩：“你放心，之前那几个……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顾真过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那几个人是谁，好气又好笑道：“我不是问他们。”
　　议会长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但还是想让你也了解一下，殷辰皓和林池还是在高凉城避难所，他们关系暧昧，和你彻底没有关系啦。”
　　说到这里，顾真也想起来了：“那么顾涵在哪里？”
　　景嘉晗停顿片刻，看向顾真：“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我会慢慢和你说。”
　　这样的开端，让顾真也起了不妙的心思和预兆，他缓缓站起身：“我弟弟是不是出事了？”
　　景嘉晗没有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顾真重新坐回椅子上，问道：“是死了吗？”
　　景嘉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童年的时候遇到你，你是孤身一人的，弟弟和父母都不在身边，后来我也问过，你说弟弟很小就失踪了。”
　　闻言顾真如坠冰窖。
　　他回溯时间不无想改变末世的意图，结果一系列行动，竟然导致顾涵小小年纪失踪了。
　　在乱世中的失踪基本等于死亡。
　　景嘉晗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宽慰道：“也许顾涵从小觉醒了异能……想做一番别的事业去了。”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我的养母也在我小时候失踪了，所以从童年，少年，到现在，我们都是相互扶持着的，感情很深厚。”
　　顾真随便应了一声，仍旧沉浸在亲弟弟生死不明的情绪中。
　　景嘉晗看到顾真冷淡的反应自然心里不好受，但还是起身倒了一杯水推过去，温和道：“我先给你上药吧，你身上好多外伤。”
　　对顾真来说，现在的景嘉晗实在算不得熟人，要脱了衣服上药心理上那关过不去，他推辞道：“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都是皮肉伤。”
　　他实在心里翻搅郁结，没心思再和议会长交谈，直接坐到床上裹了被子就预备睡过去。
　　却没想到身后一个温热的躯体贴了过来，景嘉晗竟然也脱了衣服爬上床，自身后抱紧他，轻声细气安慰道：“我会用尽我的努力寻找顾涵的，你也不要太担心，在你的记忆中他这样强大，不会轻易遇害的……”
　　经历了这些天的折腾，顾真是真的累了，想着景嘉晗蛮可怜的，新婚的对象换了一个全新的经历，和他一点也不亲近了，就也没再多抗拒，直接闭眼睡过去了。
　　在半梦半醒间，他恍惚听见景嘉晗的声音，一向稳重平静的话语带上了几分狂热和喜悦：
　　——“……我好高兴，这次一定不会再搞砸……你不会再恨我……”


第52章 
　　顾真发觉自己站在一个矿坑旁，在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后，开始思索这是预知梦能力回来了，还是单纯的梦境。
　　他实在不喜欢这个梦，但几次努力醒来也没成功，只好百无聊赖地在矿坑边闲逛起来。
　　对面是西北指挥所，也是上次看到人影断头的地方，他嫌晦气，不肯过去，举目眺望，看到旁边是疗养院，就往疗养院走去了。
　　他不能理解在末世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尤其指挥所的成员基本都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新建一个疗养院，难道这样早就为老年生活准备了？
　　待到走到门诊大厅时，疑惑更盛了，这所疗养院看起来和医院没什么区别，并非和普通疗养院一样，以单独住宿区域为主，以诊疗为辅，只在旁边有一栋矮小平房，显示为住院区。
　　他再看了一眼候诊大厅的科室指引。
　　分别为：
　　神经内科
　　精神康复科
　　儿童精神病科
　　中西医结合治疗科
　　药物依赖治疗科
　　心身疾病科
　　心理治疗与咨询科
　　顾真一时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
　　这些科室的设置也太过……专门化？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精神卫生中心。
　　他很快又想到，迷信的人多有忌讳，为了防止讳疾忌医或是说出去不好听，确实有精神卫生中心隐晦地称自己为疗养院，实际做的是治疗精神疾病的项目。
　　西北指挥所一共才多少人，竟然需要专门的精神卫生中心？
　　刚想到这里，顾真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悉悉索索声，一个药瓶随之滚落到自己面前。
　　药瓶上贴着标签“利培酮”，他只能大概猜到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常用药。
　　从玻璃药瓶的弧形反光可以隐约看到背后站着一个人形。
　　顾真瞬间毛骨悚然，更是不敢回头，提起精神疾步朝前跑，预备沿着楼梯往二楼去。
　　然而在他还未来得及迈上台阶时，忽然感觉湿润温暖的鼻息自身后擦过耳畔。
　　——“终于找到你了。”
　　跟着话语一同萦绕上来的还有湿软粘腻的触感。
　　无数温热湿滑的条状物自身后生出，沿着脚踝一路向上缠绕，先知住顾真的行动。顾真全身都被牢牢缠住，几乎无法动作，也无法回头，只能看到困住他的桎梏应当是有生命的，表面遍布似脉搏一般跳动的青筋，有些像深海丑陋生物的肢体残部，又近似攀缘的藤蔓，还有一种隐约的血腥味浮动在鼻端。
　　肉条越勒越紧，几乎陷入皮肉中，顾真也一阵阵的晕眩，几乎窒息过去。
　　在生死边缘，他恍惚仿佛见到面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孔，面容白皙俊秀，睫毛长而浓密，光看外表是个漂亮英俊的年轻人，只是比上一回见他瘦削了许多，脸颊也越发凹陷，再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娇气。
　　纤长的手指搭上了顾真脸侧，不知为何指头的触感也和那些丑陋湿滑的肉条极为相似，仿佛只是那些古怪的物体披上了人类的外衣。
　　指尖先是在他嘴唇上摩挲一番，而后强硬地撑开牙关，不由分说探入口腔翻搅，挟着舌头玩弄。
　　顾真想用力咬下去，却使不出力气，只能喘着粗气无助地被眼前的青年戏耍，心里越发恐慌。
　　——何黎没有死，似乎还比之前更多出了其他恶心的异能，越发强大了，甚至还能将他困在梦境中。
　　正在顾真因为尽可能小幅挪动躲闪时，何黎忽然沉下脸，怒道：“多事。”
　　下一瞬间湿热的肉条与何黎都消失了，他睁开眼，瞧见景嘉晗正担心地看着自己，见顾真醒来才松了一口气，说：“我看你做了噩梦很难受，就摇醒你了，不会怪我吧。”
　　顾真摇了摇头，正要道谢，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也十分不妙。
　　当下景嘉晗已经脱了衣服全身赤裸地坐在柔软的被褥中，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解得敞开，只剩半件衣服挂在臂弯上。
　　景嘉晗那张称得上月貌花容的脸上浮现灼灼桃红，大概是近似害羞和情欲之间的神色：“我看你……做噩梦时一直冒冷汗，就帮你解开衣服了，你会生气吗？”
　　顾真自然只能说没生气，低头又把衣服套了回去。
　　景嘉晗看了一会，忽然说：“我们已经领证了，你不用害羞的。”
　　面对此情此景，顾真觉得有必要和议会长说清楚，于是耐心道：“我只有之前的记忆，在我经历中只和你见过一面，咱们和陌生人也差不多，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对彼此都好。”他顿了顿，觉得刚才的话未免过于绝情，又放软了语气，“也许我们可以当做这回是重新认识一下，未来再考虑相处模式。”
　　议会长垂下眼帘，鸦羽般浓黑的睫毛遮住了视线，顾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一句极低又不情愿的应声。


第53章 
　　景嘉晗没有失落太久，很快穿了衣服起身打开柜子，给顾真倒了一杯牛奶，又拿面包片抹上沙拉酱，切了午餐肉夹在中间充作三明治，动作优美娴熟，颇有几分貌婉心娴、兰心蕙性。
　　他做完一切后将早餐放在小桌上，支起来安置在床沿，一切都十分熟练，像是日常会预备两人份早餐的模样，转头看着顾真，殷切又温柔：“要不要先吃一点，等会儿我出去再给你带水果回来。”
　　不知为何，顾真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很快觉得荒谬，议会长为什么需要讨好自己。他只好平平地道了一声谢，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食不甘味地开始吃三明治。
　　景嘉晗也坐在他身边开始慢慢咀嚼，动作温雅含蓄。
　　吃完后，景嘉晗温和开口：“你身上还有很多伤，先休息几天我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顾真皱眉道：“为什么？我也需要了解现在的情况。到底这个世界被改变成了什么样，难道只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什么都信了吗？”
　　闻言景嘉晗脸色一下子煞白了，又像是受伤，又像是难过一般，嘴唇动了动，因为容色极好越显出一种楚楚可怜：“你把我想得这样坏吗？”
　　顾真没说话，心里也有些后悔，话说太重了，但要他承认错误也实在很难，只好闭口不语。
　　景嘉晗勉强笑了笑，像是宽慰一般：“没关系的，你这次是重新认识我了，你以后会知道我才是对你最好，最爱你的……”他伸手抚摸顾真脸颊，冰凉的指头落在几处红肿淤痕上，轻声细语道，“你是我的……伴侣，他们见到你身上这样多外伤，会怀疑你……在婚姻中没有什么地位，我不想你被人看低……”
　　听到这里，顾真也明白过来，内疚越甚，捉着景嘉晗的手道：“是我太多疑了，没替你着想。”
　　景嘉晗摇了摇头，脸上回了一些血色，容色越盛：“没事的，我这样爱你，你说我一些什么话，我都不会生气。”他继续道，“我受委屈没什么，不想让你受气。”
　　顾真因为这份过于沉重的感情心里越发惶恐，他立刻道：“没事，那你先去办公吧，我在……在家里休息几天，等伤痕消了再出门。”
　　闻言景嘉晗发自内心地笑了，如春半桃花，温声软语道：“嗯，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他把话语的重音放在了家里两个字上。


第54章 
　　议会长收拾了餐具，拾掇桌子，看样子就要出门。
　　顾真见状立刻道：“我想知道现在世界怎么样了，比起我……重伤何黎以及掠夺他的异能之前，有没有好一些？”
　　景嘉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宽慰说：“你已经努力了……谁都不会怪你的，我也很感激你的付出。”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有直接回答，顾真心里有了一些预兆，试探问道：“是不是变更糟了……”
　　景嘉晗伸手摸了摸顾真发顶，温声道：“不着急，我慢慢和你说。”
　　顾真但觉有些不适，但刚才说话伤到了人家的心，也不好在这时候继续做出抗拒姿态，没想到议会长这样黏人，继续聊下去他要是再腻腻歪歪怎么办，最终强忍着不适道：“你也挺忙的，先去工作吧，找一些历史书和电影给我看也行。”
　　景嘉晗瞧起来有些失望，但是没有多说，只答应了一声好。
　　顾真又想到一些问题怕是书本不能回答的，于是开口问道：“你说先知失踪了？她不是你的养母吗？假如失踪了，你是怎么长大成人的？”
　　议会长平静道：“养母失踪后，是我们两个小孩相依为命过了十多年，其间经历了很多，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
　　这个回答让顾真听了越发内疚，只能又抛出下一个问题盖过目前这个：“你说你不知道何黎？他是带来末世的关键人物，难道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记录吗？那么施业呢？你是否认识他？他们应当不是甘于默默无闻的人吧。”
　　议会长想了想，答道：“两个人都没有在西北指挥所或者是应急指挥中心留下记录，可能是因为你改变了历史，他们很早就死了或者失踪了，也可能是改头换面，换了一种形式干预指挥所。”
　　顾真只觉冥冥之中，这几个名字似乎有什么干系，他们的失踪也应当有内在联系，只是一时捉摸不透，加上顾涵的失踪……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顾真还在思索，一抬眼忽然发觉议会长在直直盯着自己，察觉顾真在看他之后，才慌乱移开视线。
　　景嘉晗主动道歉：“我还不能习惯……你把我看成了陌生人，我们之前亲密无间，也经历了许多，我们年少就定情了……”
　　对方这样可怜兮兮，顾真也不由自主地安慰道：“你小时候穿裙子是挺漂亮的。”
　　这个夸奖令景嘉晗意想不到，他难得露出了些微羞涩的表情。
　　话已经说了半截，顾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小时候不懂事，可能把你当成老婆就定情了，你看我们现在长个子了，你再穿裙子也可能不太合适……”
　　他说到后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我不是因为你现在长的不像女孩子了才这样讲的。”
　　景嘉晗脸色也不太好看了，说：“你会知道我们是最合适的……”
　　顾真刚想侧面诱导他，作为应急指挥中心的议会长应当以事业为重，沉溺情情爱爱像什么样子。
　　忽然听得地板上方隐约传来的防空警报。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说明有全城范围的敌袭击，他立刻紧张起来，心里也不免犯嘀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新房应该位于首都，堂堂首都都能被空袭？上个轮回所有避难所都为应急指挥中心上供，卫星武器和剩余的核按钮也掌握在议会长手中，可以说是全人类最安全最富庶的所在也不为过。
　　首都怎么会响起全城警报？
　　景嘉晗神色一凛，平静道：“我先去查看情况，这里距离地面有十七米，靠类似直井和攀梯上下通行，足够安全，你先休息。”
　　顾真越发不安，怀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感道：“……我……我的行为，是不是让人类的情况更糟了？”
　　议会长立刻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伸手揉了揉顾真的头发：“你不要多想。”他表情很温柔，“我会保护好你的，你先等着我。”


第55章 
　　在景嘉晗离开后，顾真终于还是察觉了几分异样，他出于狐疑尝试发动透视眼，想看到地面的场景，却发觉能力失效了。之后再对着桌上的餐具抬手想试试念动力还在不在，果然白瓷碟子也一动不动。
　　——面对何黎得以反戈一击的关键两种能力都消失了。
　　顾真如坠冰窖，一时摸不准是因为有人作祟——就和顾涵那时候一样，还是原本这些能力就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只在紧急时候才能发动。
　　他率先怀疑了景嘉晗，毕竟议会长和顾涵的能力有许多相似之处，还曾讲过“他会的我也会，我可以做得更好。”然而夫妻本是一体，既然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害自己。
　　这些念头如同野火，一旦产生便掐不灭了，景嘉晗的各种言行在他眼里也逐渐串联成了一张密网，不论如何也许顾真身上有利可图，也许关于已经发生的那些话都是谎言。顾真曾经看过末世之前的电影，某些故事中，女孩被罪犯拘禁在谎言和恐吓编制的牢笼中，距离文明社会不过一门之遥；某些或是被藏在阁楼中的逃兵，或是被追捕的无辜犹太人，在战争早已结束的情况下，以为提供藏身之处的人是挚友或是好人，出于恐惧为对方提供金钱或者是劳务，实则被变相拘禁在避难处。
　　难道景嘉晗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世界原本平安顺遂，但他言语之下都是外界异常危险的暗示，用对时世的恐惧胁迫和控制自己？
　　顾真手按在门上，门闩是从内锁的，议会长在出门之前也叮嘱他要锁门，这份信任不像是要利用和拘禁他的样子。稍加思索后，顾真还是决定眼见为实，打算沿着直井的攀梯到外面瞧一瞧，现在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房间距离地面十七米，攀爬的过程算不得轻松，他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就听到了混沌不清的引擎轰鸣声和枪支交火声，以及来自女人或者孩童刺破空气的尖啸。
　　竟然像是战争近在咫尺一般。
　　难不成防空警报是对的，首都确实沦陷在战火之中？他对景嘉晗的怀疑是全盘的多心了？
　　除非亲眼所见，顾真还是不肯轻易打消顾虑，他咬了咬牙，用肩膀和胳膊肘顶开沉重的铁窖门。
　　随着滞涩的铁器摩擦声，一线光明映入眼帘，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黄沙。
　　顾真闭了闭眼，过了会儿才继续向上攀爬，探出半个身体，发觉地窖门在一处半开放的大厅内，屋内摆设简单陈旧，两边立着无数排架子，可是架子上空无一物，像是早已被废弃的模样，吊顶坍塌了大半，接近天花板的墙上用红色油漆绘制了几行大字“图书馆是市民的第二起居室”、“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多思是知识的钥匙，勤奋是知识的土壤。”
　　顾真明白过来，这里是一个被废弃的图书馆，所有能可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劫掠一空，大厅内铺了一层黄沙，显然是沿着破洞处灌进来的。
　　外面响彻了交错的引擎轰鸣声。顾真被声音吸引，缓缓沿着墙壁走过去，在一个得以遮蔽身形的角落朝外望去。
　　出乎他的意料，原本林立着无数摩天大厦的首都现在被铺天盖地的黄沙覆盖，道路和各种指示牌都被尘沙埋没，十数辆装备着倒刺和外挂武器的摩托车在黄沙上肆意疾驰，后座上挂着各色包装不一的口袋，驾驶者也全副武装，显然不是善类。
　　有一辆摩托车上甚至拖行着女人的半幅尸体，如同战利品，也如同示威。
　　紧随他们身后有几辆车子追击，出于畏惧，始终保持一段距离，更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敷衍。
　　只是这样的示弱并不能让那些悍匪们怜悯，为首一人回身抬起枪口，一梭子弹准确地落在车辆前方，去势利落地打穿了车胎和前挡风玻璃。追击的车辆随之急刹车，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面墙上，随着猛烈的撞击声爆出一路火花后停下了，估计凶多吉少。
　　见状，方才开枪那人吹了一声口哨，众人调转车头，放肆地又开始新一轮劫掠，他们手段残忍，手无寸铁的平民无疑是更容易下手的目标，随着疾驰声和引擎轰鸣声，尖叫和哭泣也成为罪行的点缀。
　　待到这些悍匪们远离了，顾真才敢确认，这个世道确实远比之前更糟了。
　　难怪那时候先知恳求他当天不要发动能力，早知道将何黎恶揍一顿会导致今日混沌的局势，他宁肯下手轻一些……或是直接杀了何黎。
　　顾真心里迷惘又后悔，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不知为何，为首那个悍匪的形象十分眼熟，像是曾经见过的。
　　从身形大约可以判断那是个青年女子，他上辈子接触过的青年女子也不算少，一时想不清楚是谁，只能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也许是呼吸进了黄沙，也可能单纯身体不适，他用手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忽然觉出手和脸部的触感粘腻，有些不对劲。
　　顾真摊开了手，掌心一片薄薄的血色。
　　——他忽然记起刚才的悍匪们和平民门，不约而同都带着防风面罩；而深处地下的新房面积不算大，却装着数个通风设备。
　　他本以为面罩和通风装置是堤防黄沙，现在想来其实为了隔绝空气里的某些致命成分。


第56章 
　　景嘉晗回来的时候，顾真还在咳嗽，桌上放着十数团纸巾，隐约透出血色。
　　议会长脸色立刻变了，问了一句：“你出门过了？”
　　顾真点了点头。
　　景嘉晗闻言从柜子里掏出药瓶，数了四颗倒在掌心，又匆匆倒了一杯纯净水，嘱咐道：“从今天起要持续服用一周，每次4片，一天3次。这药配方以碘片为基础，可以缓解呼吸系统症状。”
　　顾真这次不敢再怀疑，听话的吞服了药物，抬头看忧心忡忡的议会长，难得带着几分愧意道：“我……我还是想出去看，没想到情况那么糟……”
　　话说到一半，议会长直接环抱住了顾真，温声软语：“我不想告诉你就是担心现在这个情况，你这样好，一定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只是平民，我们应急指挥中心的任何一个人所担负的责任都该更重。你不要多想。”
　　被忽然揽进温暖坚实的怀里，顾真起初想挣扎，但是联想到今天对景嘉晗的多次怀疑，也实在有几分歉疚，只好一动不动伏在对方胸口。
　　景嘉晗很快松了手，脸上还带着一些赧然：“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才真的很担心……”
　　顾真这回因为不信任他闯了个祸，也难得好脾气说：“没事，是我不对。”他注意到刚才对方说到碘片和呼吸系统症状，而碘片常用于阻止放射性碘的摄入，于是问道，“现在的空气是有辐射？”
　　景嘉晗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摇头：“说不好。这个世界和你上次经历的末世有的方面是相似的，同样经过了核战争，只是这个世界的热核战争几乎覆盖了全部陆地，原子爆炸产生的烟云和地面扬起的灰尘因而带有放射性，这些物质混杂在空气和水中，落在地面和物体上——也就是放射性沾染，假如沾染到了人皮肤上或者是进入呼吸系统，将导致放射线病。因为放射性物质的特点决定了沾染只能被洗消模式无害化……”
　　顾真很快意识到所谓的洗消是使用掩盖、隔离、清洗的方式消毒，但是议会长说的是这场战争几乎覆盖了全部陆地……
　　景嘉晗也意识到了他的疑惑，平和道：“可是几乎所有的地表水和浅层地下水都被污染了，大家除了对部分人口密集地区做掩盖和隔离，无力对剩余区域做洗消模式无害化……现在空气中弥漫着放射性沾染灰尘，所以居民出行都需要佩戴防毒过滤面具，住所也必须准备空气过滤装置。”
　　明白了这件事后，顾真又想起了首都的黄沙漫天，开口问道：“我记得首都之前……应该没有这样严重的沙漠化，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景嘉晗握上了顾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用极为和煦的声音安抚：“我可以和你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要多想，过去发生的一切和你没有关系，做出恶行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顾真闻言越发不安，咳嗽了一声，道：“没事的，你说吧。”
　　议会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你回溯时间那日是2022年1月6日，在你的那个世界里，之后发生的火山爆发只波及了汤加。然而在这个世界……”他顿了顿，问道，“你知道超级火山吗？定义为极大规模爆发的火山，严重到可以瞬间改变地形，全球天气及导致全球性的生命灾难。”
　　他在虚空中点了点，似乎在确认超级火山坐落的坐标，“黄石火山、多巴火山、陶波火山、默拉皮火山、阿苏山等……等在人类观测和监控范围内的十数座超级火山，在汤加火山爆发后一个月内，被全部人为引爆了。”
　　“……人为引爆？”怎么可能？这些超级火山中，上一次爆发几乎都在几万年前，是怎么会被人为引爆的？顾真难以置信，目光落在景嘉晗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平静的表情，“是用了核弹吗？”
　　景嘉晗温和道：“差不多，是金属氢炸药，一种最尖端的亚核武器，污染更低，更高效，制作的条件也更苛刻。”
　　“我……我甚至没听说过这种武器？”顾真难以置信，想不到这个世界出现了这样大的偏差，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人会做出这样的恶行？
　　与此同时金属氢炸药既然制作条件十分苛刻，那嫌疑犯也收缩到了极小的范围内，能有这个能力制作的国家不外乎几个。
　　“是谁……？不，是哪个国家……做出这种事？”顾真犹豫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的问题，几个大国相互堤防猜忌，最后爆发了规模密布全球，几乎灭绝人类的热核战争，而安置金属氢炸药的凶手……至今仍是一个迷。”景嘉晗悄悄地更贴近了顾真一些，极有耐心地谆谆教授，“之后，火山喷发大量的硫化物进入平流层，阻挡了阳光，引发全球降温，导致未来几年的粮食作物减产，土地变酸。这还不是最糟的，之后人类在几种最主要农作物上发现了几乎无法治愈，急速传播的植物病毒，核战争和全球饥荒几乎同时到来。”
　　顾真忽然理解了外界的破败和凶戾争夺，目前水资源和粮食资源怕是都处于极度短缺的状态。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这更为恶劣的未来，是不是都怪自己……
　　都怪他回溯时间，再次掠夺了何黎的能力，将他重伤，彻底改变了过去。
　　“何黎！是不是何黎？”顾真捉住倏忽闪过的一点灵光，望向景嘉晗，“安置金属氢炸药的凶手是何黎？西北指挥所的创始人，也是应急指挥中心的前身，他还有一个走狗，叫施业。”
　　他太过着急了，说出这番话后引发了疯狂的咳嗽，景嘉晗又接了一杯水凑到顾真唇边，一点一点喂他啜饮，最后拿柔软的手绢仔细擦去他唇角混合着血渍的水珠，温声到：“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景嘉晗若有所思，“奇怪的是，这个世界没有西北指挥所，没有何黎，也没有施业。”


第57章 
　　之前景嘉晗就告诉他过这件事。
　　顾真又啜饮了几口纯净水才止住咳嗽，手帕上染着淡淡的血色，他看着手帕半晌不语。
　　景嘉晗起身去浴室放了热水，过会儿试了温度，在浴室内提高音量：“我这次回来带了新衣服，你去个澡吧。”大概是担心顾真没听见，探出半个身体关切看他，“放射性沾染会引起皮肤病以及肺病、气管病。你这次无防护出门，回来最好洗个澡。”
　　顾真应了一声，果然从床头看到一套叠好的衣服，是棉质的，样子朴实布料柔软，最为难得可贵的是这套衣服是簇新的。他拿起衣服预备进浴室洗澡，刚将衣服脱了，依照景嘉晗指示丢入需要带出去丢弃的辐射废弃物处理袋中，在脱到裤子的时候，发觉议会长依旧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犹豫地问道：“你……你要不先出去一下？我洗很快的。”
　　景嘉晗垂眼看地，越显浓密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漆黑，皎若秋月的脸上浮现薄红，似羞赧似为难，过了会儿才道：“……现在水资源很紧张，大部分平民往常都喝不起水的，我……我只是不想浪费，”说到这里声音都发颤了，抬眼看顾真，因为一抹淡色越显姿色天然，“我们可以一起洗吗？”
　　顾真转念一想，他说的应当是真的，那些悍匪劫掠的物资包括许多水囊，他原本以为里面可能装的是汽油，现在看来也许还有纯净水。
　　现在看来世道远比他以为的更糟，就算站在指挥中心权力顶点的议会长，被其他避难所戏称为贵族的景嘉晗，竟然也这样节约用水。联想起昨日洗澡时那样挥霍，顾真内疚起来，答道：“应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水资源这样紧缺，以后一定多注意。”
　　景嘉晗看他答应松了口气，生怕反悔一般也迅速脱了衣服丢在衣篓中，露出体态均匀，肌肉紧实的身躯，跨间丛生的毛发下挂着巨物，尺寸可观。
　　只看了一眼，顾真就收回眼光，但是心里不自觉地和自己比较起来，脱裤子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心里有些后悔答应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怎么这些人都这样天赋异禀，他在男子里原本算是尺寸过人的，和议会长一比却逊色不少。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景嘉晗是有读心术的，这些流转的念头不都会被他读到？
　　说起来也怪，上个世界遇到景嘉晗的时候两人的对话都是单向的，他几乎没有开口，只是议会长单方面和他解释，这里却每次总是有问有答的。他将裤子和内裤一同丢进辐射废弃物处理袋中后，随口问道：“你现在在读心吗？”
　　景嘉晗摇了摇头，标致冠绝面容上带着凝重：“我们以前吵架过……后来我发誓没得到你的允许不会读你的心。”
　　没有夫妻不吵架，这么说来倒也正常。
　　顾真倒了沐浴露在热水下化开往身上抹，忽然感觉柔软的布料落在赤裸的背上，他差点一激灵。
　　身后传来压抑的嗓音，景嘉晗哑声道：“我……我帮你搓背吧，以前我们一直是这样的，我常常帮你擦身。”


第58章 
　　“不用了，”顾真立刻躲了躲，虽然在这个世界或许他们真的有婚姻关系，他仍是心里发慌，只好脑海里拼命搜罗话题，这时候想起离开地窖之前的一些异状，夺过毛巾的同时问道，“我之前倚靠透视眼和念动力重伤了何黎，今天我试了却发现这两样能力消失了，也不知道时间回溯和预知梦还在不在。”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我能感觉到掠夺异能还在。”
　　浴室的镜中倒映出两人，景嘉晗的目光依旧落在顾真背上，几次伸手想触碰他肩膀，最后还是收回了手，直到听完顾真的话才神色一凛，温声软语地安慰他：“能力暂时消失也是好事，我对你的梦境有不祥的预感，你的梦像是会联动到……其他人的思维中去了。”
　　顾真并没有被这样的话说服，他还是渴求力量的，毕竟把握在自己手心的异能才是最可信的。
　　正在这时，景嘉晗起身去拿下原本固定在墙上的花洒，立在贴着白瓷的墙边时越显长身玉立，他伸手试了试水温，那张容色惊人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接近恳求道：“那我给你冲一下后背好吗？”
　　顾真原本想拒绝，后来一想人家也许就是想帮个忙，这样心思敏感未免也太自恋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在淅沥沥水声中，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顾真在琢磨自己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又消失的，难道跟何黎有关？他亲眼见过何黎，不过是个权势滔天但并不算聪明的人，甚至没有表现出除了异能之外的过人之处，沉溺各种身外之物的享受，这个人是怎么会有动机将世界拖入战争、贫穷和灭亡的？
　　明显上个世界的景嘉晗更清楚何黎的本质是什么，假如是那个议会长，说不准还有商有量，现在的景嘉晗似乎极享受帮顾真做沐浴，耽于两个人相处的平常时光，轻柔的动作可以说恬静贤淑、貌婉心娴。
　　顾真回头看景嘉晗，原本想搭些话，或者礼尚往来也替他冲洗背部和头发，但是就那一瞬，视线余光忽然瞥见那张极为端丽标致的脸上全然是难耐的贪婪和忍耐的凶光，又一下子熄灭了心思，匆匆夺过花洒道：“我……我困了，现在洗得差不多先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迅速洗完头发又擦干全身的，只知道景嘉晗带着受伤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离开浴室。
　　顾真披上棉质睡衣在床上躺下后，原本试图直接睡过去，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压抑的喘息声，既似痛苦，又似快活。
　　末世中求生存的人都神经敏感，他立刻坐起身，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蹑手蹑脚地穿上鞋子，在屋内走了一圈，很快想明白了，也不由得尴尬了起来。
　　这个房间算不得大，因为到处遍布空气过滤装置，隔音也算不得好，喘息声应当来自一门之隔的浴室，而浴室内现在只有景嘉晗。
　　刚才离开的时候他就隐约发觉景嘉晗胯下的阴茎有抬头的迹象，心里还想着大概他血气旺，不分场合就容易勃起，现在琢磨明白了，这个房间这样毫无遮蔽，议会长为了尊严和清理方便，也只能在浴室内先解决问题。看起来这个世界当真很糟，就算位于人类权力顶点的议会长，新房也这样狭小，甚至没有分房睡的条件。
　　随着时间流逝，浴室内的喘息越发粗重了，最后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词汇，更像是在呢喃谁的名字一般。
　　顾真不敢细想。
　　直到喘息声停了，浴室水声才重新响起。过了会儿景嘉晗提着辐射废弃物处理袋出来了。
　　顾真条件反射地睁眼看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半透明的辐射废弃物处理袋里的衣物隐约似乎沾着粘液。
　　景嘉晗神态很正常，还给顾真热了牛奶，递过来的时候温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先把异能封住了，我很担心你的梦。”
　　说到封住异能，顾真立刻回忆起那段在高凉城避难所任人鱼肉的岁月，不但被亲弟弟凌辱，也无法对那两人的恶行做出任何抵抗，他接过玻璃杯几口喝完牛奶后，生硬地拒绝道：“不需要你多事。”
　　这话太过直接，景嘉晗脸色立刻白了，那张姿色天然的脸上带了几分受伤和楚楚可怜。
　　顾真硬着心肠盖上被子，闭眼不去看他。
　　屋内沉默了良久，过了会儿灯还开着的情况下，温暖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景嘉晗轻声道：“没关系的，我给你守夜……要是做噩梦了，我立刻推醒你。”
　　顾真心想你和噩梦也相去无几了，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闭眼不语。


第59章 
　　再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顾真困累交加，还是睡了过去。
　　然而，景嘉晗一语成畿，他又被拉入了一个古怪的梦境中。
　　梦里，他站在走廊正中，两侧有着数十个房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其中还有几盏固定螺丝松了，挂在半空，大概是位于一座年久失修建筑内。
　　走廊被瓷砖贴着，地上有油漆指示，贴近地面的地方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
　　他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侧，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墙上写着住院区问诊台。
　　原来是在住院大楼。
　　这统一的装修风格令他想起西北指挥所的疗养院，可是景嘉晗说过，这个世界没有西北指挥所。
　　顾真这次视线落在近处，他发觉每个房间上都有登记牌，登记牌上写着患者姓名，主治医生，固定治疗时间，年龄和用药量。
　　唯独没有病症。
　　这一点异常反常，和所有的医院或者疗养院都不同。
　　最近的一个门上写着“施业”。
　　年龄31岁。
　　顾真回忆起传说中末世来临的时候，施业还是大学生，上次见到施业也是20岁出头的模样，登记牌上记录这个年纪，那应当是末世之后的大约十年后。
　　他原本想推门进去，确认一下施业是否在门口，最后还是不愿冒险，手在门把上停留了一会儿，收了回来。
　　顾真朝前走了几步，下一个门上写着宋慧丽，看名字是个女人，在用药量附近备注，残疾三级（中度）。他想到有件事似乎和这个人有关联，但是一时记不起来，预备抛在身后下次再说。
　　他转头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房间。
　　这次房间的门上挂着门牌，是加重的红色，如同预警一般。
　　——姓名：何黎
　　——主治医生：贾欣彤
　　——固定巡视：3:00am；8:00am；11:00am；3:20pm；8:30pm；11:30pm；
　　——年龄：31岁
　　——用药量：正常
　　门后传来隐约的悉悉索索声，似乎有什么物体会随时破门而出。
　　他不敢再停留，往前跑了一段才敢驻足回头望。
　　只见标注着何黎的那个病房不断从内发出嘭嘭声，似乎有头颅重重撞在门上，又似乎是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在敲门。
　　顾真原本要继续往前走，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朝右边看了一眼，似乎内心的不安驱使了他做出这个动作。
　　这次的房间门上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姓名：顾涵
　　——主治医生：贾欣彤
　　——固定巡视：3:20am；8:20am；11:20am；3:40pm；8:50pm；11:50pm；
　　——年龄：5岁
　　——用药量：减半


第60章 
　　顾真不暇思索，立刻就伸手去推门。
　　然而他左右摇了几次把手，才确定门是被锁住的，他又用肩膀顶着门撞了几回，门出乎意料的坚固，一直打不开，他心里焦灼，将耳朵贴近，隐约听见门里传出孩童的啜泣声。
　　顾真急切道：“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病房内的啜泣声依旧断断续续的，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安抚。
　　顾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阿涵，你等等我！留些力气，不要哭了。”
　　啜泣声果然停了，随之而来的是迟疑的脚步声，一个幼童的声音紧贴着门出来，不可置信道：“哥哥……？”
　　“对，是我，我来救你了。”顾真又重新预备撞门，他嘱咐道，“你离门远一些，我要撞门了。”
　　病房内半晌没发出声音。
　　顾真没听到弟弟的回应也不敢撞门，只好催促道：“你快点离远一些。”
　　里面忽然响起突兀的声音：“下午3点19分了。”
　　“……什么？”顾真一时没明白，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住院区问诊台，液晶时钟确实跳到了3:19PM，“确实是3点19了，怎么了？”
　　里面的声音忽然变了，颤声道：“医生要来巡逻了。哥哥，你快跑——你也是——你也是他的病人。”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真心里又急又烦，正要不顾一切先撞门再说，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响声规律，宛如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可又有些古怪，还伴随着重物拖曳声，似乎那个人在走路的同时还拖着些什么。
　　与此同时，顾涵的病房内再也没了声响。
　　正在顾真为难是要继续孤注一掷撞开房门还是先沿着楼梯避其锋芒时，他忽然被重重推醒了。
　　景嘉晗眼底带着淡淡青色，显然一夜没睡在替顾真守夜，他关切道：“我看你像是做噩梦了，眼珠不停转动，精神也很紧张。我很担心你……”
　　顾真梦里正要去营救幼弟，在这个关头被打断也发怒起来：“不用你多事。”他余怒未消，看了一眼墙上碍事的结婚照和囍字，生硬道，“不管你认识的顾真是怎么样的，我和你是一点也不熟，过了这段时间我自谋生路，到时候会搬出去。”
　　景嘉晗像是被这样滂沱的怒火吓住了，先是很轻地说了一声不要这样，然后低下眉眼很温顺地说：“我有不对的地方，你不要生气啊，也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不然我会……”
　　接下来的话被哽咽住了，他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但变了调的声音透露出无端脆弱。
　　顾真知道自己这火发得也不算义正辞严，对方毕竟是好心，模样又十分可怜。难怪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和他定终生，大概确实有讨人喜欢的地方。位于人类指挥所顶端的男人这样百依百顺，极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和他相处的，难道经常给他气受，才锻炼出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脾气？上个世界里顾真也没喜欢上过谁，原来他其实喜好议会长这样听话的？
　　他有些迷惘，不知道做出分开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又想还是先完成迫在眉睫的事，转头急促问道：“你有安眠药吗？”
　　景嘉晗抬起头，果然眼圈有些发红，越显容颜国色，楚楚风致，他像是不解其意，用疑问的语气嗯了一声。
　　顾真只能解释道：“我在梦里见到了……一些信息，我很想继续看下去。”
　　议会长面带忧色：“那些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见到的信息，你的梦境在别人的掌握之中，这样很危险的，我很担心你。”
　　见他神色坚决，景嘉晗只好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药，标签上写着氟硝西泮。
　　在顾真认知中，这是一种抗抑郁药，他有些迷惘：“这以前是谁吃的？”
　　景嘉晗脸上有些红，口齿不清道：“……我……我吃的。也能当安眠药用。”
　　顾真接过药的时候心想，议会长怎么又有肠道毛病，还有抑郁症，怎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也不挑个健康的对象？他也不含糊，直接就着水吞服了好几片，继续盖上了被子预备睡过去，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氟硝西泮也有约会强暴药和诱奸片的俚称，药效同时包括干扰记忆，让受害者无法记住服药后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他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议会长这样的权势怎么还有需要诱奸的人，应当还是压力太大导致抑郁症了吧。


第61章 
　　如他所料，梦中顾真又站在了那扇门前，他先看了一眼问诊台墙壁上的液晶万年钟，时间是11:00PM，距离主治医生的下一次巡视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是安全的。
　　只是和之前不同，顾涵门上的登记牌被抽出后丢在地上，顾真捡起了登记牌，牌上有半个脚印和粘腻液体凝固后的痕迹，再看地上，从门内延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像是什么物体被拖行了一段路，血迹沉涸凝固，可以估量出血量极大，按照五岁孩童来算，应当是接近致死的出血量了。
　　顾真不由得心惊肉跳，敲了敲门，低声问道：“阿涵。你还好吗？”
　　里面一片沉寂。
　　难道顾涵出事了……还是不在这里了？
　　他不由自主沿着地上的血痕走了几步，最后断在了一间病房前。
　　顾真抬起头，门上的登记牌写着何黎二字。
　　和上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门里现在也是悄然无声，仿佛上回鼓噪的动静只是幻觉一般，然而染血的门把手彰显了一切并非真的风平浪静。
　　顾真一阵头晕目眩，假如没有意外，地上和门把手上的血都应该是顾涵的……他才五岁，这些人关着这样小的孩童是为了什么？弟弟死了吗？还活着吗？他们会输血紧急抢救吗？顾涵有这样的价值吗？是不是都怪自己闯入了梦境，打扰了医生，使得保安警觉，招致弟弟的厄运？
　　顾真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气得眼眶发热，低吼一声五指握拳重重砸在了何黎的登记牌上。
　　原本是为了泄愤的举动，没曾想门就这样被砸开了。
　　病房没锁。
　　屋内漆黑一片，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收了。
　　顾真在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了直觉，见状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就在这时忽然觉出脚踝被什么触感湿软的物体缠上了。
　　下个瞬间天旋地转，数条温热湿滑的条状物拖着他猛然朝着室内收束。
　　他立刻反应过来，试图抓住门框边缘好使得能稍缓被拖曳的趋势，然而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几乎裹住他的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直接感受到湿润粘腻乃至于无数吸盘吮咬的触感。
　　顾真被数不清的软肉包裹，无处使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入病房内，最后可见的视界内只有白色吊顶和数盏日光灯和被猛地关上的门。
　　他被接踵而至的变故激得发出低声怒吼，试图用牙齿去咬这仿佛具有生命力的湿凉物体表面。
　　对方或许已经预知到了他的想法，在顾真付诸实践之前，濡湿灵活的触手强行撑开齿关，顶在口腔内翻搅，黏液和唾液混到一处，从盛不住的嘴角滴落。顾真怒火中烧，试图去咬触手，却因为下颌被撑得太开一时合不上，反而让温热湿滑的条状物突入咽喉深处，触手仿佛自己有生命一般执着探索，几乎顶入食道内，触手上数不清的吸盘让顾真受尽了苦头，口腔和食道粘膜被吸得发疼。
　　顾真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声，但还不肯放弃，在一片黑暗中试图扭动身体好撞上什么障碍物或者趁手器具。
　　触手的主人显然对他的反抗极不满意，证据就是接踵而来的惩罚。
　　数不清的肉条如同鞭挞一般落在顾真身上，撕裂带走了衣服布料，留下被鞭打出的红痕以及黏液。
　　顾真痛得将身体蜷成一团，又被四肢的触手强硬地拉开，袒露身体。他能从四处游走的粘腻触感觉察到，自己现在已经一丝不挂了。
　　堵住食道的触手开始缓缓后撤，在离开之前作恶般喷出了什么液体，顾真只能在触手划过舌苔的时候大概尝出那些液体是染着腥气的，但是被射得太深了，几乎直接进入了胃里，他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呕吐出来。


第62章 
　　顾真恼怒又惊惧，被呛得咳嗽了几下后嘶声质问道：“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和挑衅般缠绕上性器的细软肉条。
　　顾真还来不及动作，祸不单行，一根炽热的触手撬开肉穴，湿热柔软的触感使得触手一开始的突入游刃有余，然而很快暴露了作恶的目的，这根异物的突入仿佛永无止尽，只知道往越深处钻弄，顺着肠道攀爬滑动，最为可怕的是触手越是进入，后端便越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开一般。
　　顾真现在甚至不敢呼吸，感受到柔软的触手在内脏里游走，脉搏突突直跳，平坦的小腹也被带得凹凸起伏，仿佛随时会有异物破腹而出。
　　更让顾真痛楚的是缠绕在阴茎上的触手，吸盘裹在肉柱上蠕动，细软的前端缓缓顺着马眼没入尿道。
　　活物挤进尿道后还不肯止歇，在顾真的体内逐步深入，直到探进膀胱才停下。
　　这时候的顾真已经全然被痛楚控制了，全身难受得哆嗦，脑子里装着后悔和害怕，痛得不住呻吟。
　　这一切反而激发了触手的恶意，控制了膀胱的触手开始不住作恶翻搅，在狭窄的尿道内抽动进犯，控制不住的淅沥尿液随着动作被带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不要了……”顾真惊痛交加，终于抑制不住，哑声讨饶，“要尿出来了……”
　　活物并没有怜悯，越发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四处游走，分别有更多的触手绕上了他的脖颈，乳头，阴囊，大腿内侧开始逗弄吮吸。顾真挣扎几次，绝望地感到在痛楚之余，灼热的酸楚从被肉条触及的敏感处升起，尤其性器开始不听使唤的抬起了头，尿液沿着柱体滚落下来。
　　全身越是痛楚，那处就越硬挺，随着一声哀鸣，顾真呜咽出声，堵住尿道口的触手也极为灵活地撤了出来。
　　白浊的精液分几次射了出来，之后便是止不住的尿液，热腾腾的淌到了地上，尿道一时撑得合不上，顾真连排泄也控制不住，只能被迫失禁，眼角因为屈辱热意上涌。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闲暇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物体，这些触手似乎最大的快乐就是羞辱折磨自己，这样恶劣的性格和病房指示牌上的名字不谋而合。
　　“——何黎！你是何黎！”顾真颤声喊出他猜测的名字，“出来，藏头缩尾的东西，把我弟弟还给我。”
　　似乎被顾真不知死活的挑衅触怒，病房内亮起萤萤光线，但似乎并不是灯光，而是源自一团人形。
　　那个人全身赤裸，个子修长瘦削，面容白皙俊秀，睫毛长而浓密，灼热的视线落在顾真身上，最可怖的是他身后探出无数触手，而胯下不住蠕动的阳具也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其上长着无数突起和柔软肉刺，隐约可见表面虬结的青筋如泵一般朝着阴茎运送深蓝色的血液。
　　——他一定已经不是人类了，就连血液也是怪异的颜色。
　　顾真刚想斥骂这彻头彻尾的怪物，塞在他后穴的触手猛然被抽了出来，挂着黏液的肉肠入口尚且合不上，不由自主一张一缩。
　　何黎的视线移到被调弄过的后穴，更多的触手自发缠住顾真四肢，将人双腿大张吊在半空，恰巧停留在何黎腰间的位置。
　　顾真很快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他只来得及倒抽一口冷气，何黎那根带着柔软肉刺和无数突起的非人巨物就强行突入驯服的后穴，直到整根没入，埋在紧致的肠道内不动了。
　　在极端胀痛之下顾真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他要被撑裂了，仿佛整个人像个肉肠套被那根怪异非人的阴茎填满，又屈辱又诡异。
　　然而何黎的报复并未到此为止，无数触手撕扯着顾真朝着何黎下腹部撞去，如同主动求欢一般。
　　在这个过程中，顾真疼得嘶声呻吟，神智昏聩。然而或许是怪物的体液作祟，或者是被射入胃里的异物起效，肠道内腔被怪物折腾摩擦时，酸楚的快意逐渐累积，并渐渐盖过了痛苦，顾真那根发泄过一次的阴茎也慢慢抬头，透明的粘液从前端溢出。
　　顾真被羞得抬不起头，只敢闭眼逃避，然而何黎不肯放过他，抓住了顾真紧窄的腰身开始捣杵，肠肉被摩擦得又热又涨，穴口也发肿发烫。
　　他在极乐和折磨之间被不住抛接，勉强睁眼看了何黎。
　　只见被情欲沾染的何黎容貌越显馥丽，脸上的恶意也越发明显，发觉顾真注视自己，偏偏让那硕大龟头重重擦过穴内最要命一处，逼出顾真一声抽咽。
　　顾真被折磨得实在难受，强忍屈辱求饶道：“不要了，我不行了……”
　　何黎笑了笑，在英俊漂亮的脸上原本应该如同盛景，然而胯下动作刁钻而肆意，全然不管顾真被肏干得发颤的身躯，每每突入到最深处必然要擦过肠肉内那处突起，极为恶意地顶弄亵玩，将青年撞得尖叫一声射了出来还不肯停歇，只是在这副肉体不住痉挛中玩弄得越发起兴了，与此同时控制不住涌出的尿液和精液将均匀漂亮的肉体染得一塌糊涂。
　　顾真在灭顶的情欲和痛苦中沉浮，攀顶了无数次，然而后穴被仿佛永无止歇的肏干弄得红肿发麻，分明全然是被摩擦出的痒痛，可是性器被迫一次次喷出浊液，直到最后无物可射，只能徒然挤出接近血色的稀薄液体。
　　“放过……饶了我……”顾真口齿不清道，他开始还有力气怒骂，然而何黎仿佛有无限的气力和耐心，以及充盈的恶意，直到后来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只能断断续续地吐露单字，在半梦半醒间徘徊。
　　在顾真终于承载不住过量的快意，昏厥过去时，如同蛇一般冰凉濡湿的话语擦过耳畔。
　　——“不饶过你，永远也不原谅你。”


第63章 
　　顾真醒来的时候还仿佛觉得全身湿漉漉的，又痛又痒。他抹了一把脸，发觉自己真的出了一身冷汗，后庭难以启齿处也隐约作痛。
　　“你醒了？我很担心，只能一直注视着你。”景嘉晗紧张地看他，姿色天然的脸上带着关切，神色憔悴，显然守夜对他来说极消磨精神，“怎么样，我看你不断冒冷汗，一直醒不过来。”
　　顾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床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补充失去的水分，带着挫败感道：“……你，你先把我的能力封住吧，你说的对，我看到的只是对方希望让我看到的。”
　　景嘉晗温柔地说了一声好，起身去倒了早就温在一旁的牛奶，又去切了白煮鸡肉和蔬菜，仓促间做出一道营养餐：“你先吃饭好不好，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情况，我可以帮你参详。”
　　吃了几口温热的食物，顾真越发对之前百般不信任议会长感到后悔，假如早些听他的，何至于招致这样的奇耻大辱，被何黎这种怪物戏弄，他又吃了几口，摇头道：“以后再和你说，我梦里见到了顾涵。”
　　闻言景嘉晗脸色立刻变了，很快笑了笑，面如芙蕖，隐约带着春色：“好的，等你想说了。”讲完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低语道，“你现在没有任何能力了。”
　　话音刚落，顾真隐约察觉识海中因为两次掠夺何黎的能力而产生的关联被切断了，他松了口气，掀开被子预备去洗漱，在脚踩到地板时，牵动后穴隐约生疼。
　　他疑惑起来，难道梦里的伤会留在现实中吗？
　　顾真看了一眼手腕，梦里触手几乎将每寸肌肤都勒出血条，但是现在手臂状态很正常。
　　他在进入浴室，关上门后，还不死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双腿间，全身都很干爽，包括后庭，只是入口那处有些红肿，像是被什么事物反复进犯过一般。
　　顾真在心里不由得对何黎破口大骂起来，怎么这淫邪的梦境偏偏只留了肛口一处的难受到现实。
　　念及议会长说过现在的水资源十分珍贵，顾真也没多耽搁，匆匆冲洗一遍就出来了。
　　打开浴室门见到景嘉晗倚靠着墙已经睡了过去，眼下带着淡淡青色，算起来他替顾真守了两个梦境的时间，困倦是应当的，刚才也只准备了一个人份的早餐。
　　顾真手里拎着被子披在他身上时还感触颇多，景嘉晗这样情深义重，自己毫无过人之处，怎么值得如此对待，他是不是眼瞎了？
　　大概是搭上被子的动静惊醒了景嘉晗，他轻轻呓语一声，抬起朦胧的睡眼看人，伸手就要揽顾真一起睡。
　　顾真赶紧摆脱怀抱，挣扎道：“不能再睡了。我也睡不着了，你先好好休息。”
　　景嘉晗很乖觉地应了一声，含糊道：“那你不要走。”
　　听了这话，顾真哭笑不得，没有防护设备他也走不出多远的路。想到这里，心念一动，议会长回来一定是穿着防护面具和外衣的，他们身形相去无几，可以试试穿着上景嘉晗的衣服。
　　虽然这样想，顾真还是应付道：“我不走，你先睡吧。”
　　景嘉晗这才放心闭眼睡了过去，鸦羽般的眼睫微动，皮肤白皙到发青，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等他看起来睡熟了，顾真才开始蹑手蹑脚地满屋子搜索防护面具，不过找了半晌也一无所获。回忆起之前议会长也是就这样穿着常服离开此处的，难道是有车辆在地窖门口接他的？那就难办了。
　　顾真倒不是非要离开此处不可，他肉体上前一日被何黎和施业饱以老拳，遍体伤痕，精神上也刚遭受了凌辱，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只是多年末世流浪的经历让顾真难以信任他人，更何况这个人表现出任何事情都优先为他考虑的体贴，更让自己诚惶诚恐。
　　他不知为何条件反射就想理景嘉晗远一些，想来是因为这辈子也从未和这样温柔体贴又从骨子里爱自己的人相处过，缺乏应对经验，还几番讲话伤了人心。
　　顾真看着两人微笑的结婚照，陷入思索，自己是不是属于爱逃婚的婚前恐惧症？还是单纯因为没有正常亲密关系相处经验导致的性格缺陷？末世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人人都极端自私自利，怎么会有人这样不计较个人得失无偿为恋人好呢？
　　他又低头俯视沉沉睡过去的景嘉晗，睡梦里越显荏弱，类似这样的心灵系异能者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在睡眠状态，任何利器都能要这人的命。
　　不论如何，顾真心想，被人信赖和喜欢的感觉也不算差。


第64章 
　　接下来几天景嘉晗都是清晨天未亮就出去工作，入夜了才回来。
　　在此期间顾真靠读记录末世之后的报刊书籍和影音资料打发时间，收集问题到了晚上系统地询问景嘉晗一些事项，到后来两人也有了默契，一般景嘉晗先起床准备早餐，直接放在床头，等顾真醒了自己吃；晚上回来简要叙述一下自己大概做了什么工作，毫不避讳机密，也给顾真习惯这个世界的时间。
　　最初听景嘉晗讲工作的感觉是很新鲜的，他不知道议会长一天要处理这样繁杂的工作内容，涉及许多陌生的领域，顾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从没上过学，但他能感觉到景嘉晗一定是很聪明也从小接受最尖端的教育，大概很早就觉醒了能力，被应急指挥中心注意后刻意给他最好的资源倾斜。
　　听到这里，顾真不由得好奇问道：“在这个世界，我小时候上过学吗？”
　　景嘉晗僵硬了一下，摇了摇头，微笑道：“你从小没有表现出特殊能力过，现在人类的资源很紧缺，绝大部分人都没上过学，你不要难过。”
　　顾真并没有难过，只是应了一声，他上辈子也全靠自学认字和读书，到后来还成了高凉城避难所文化最高的人之一。那时候的应急指挥刻意垄断了知识，遍地文盲是很常见的事情，反而是年纪大一些的人受教育程度高一些，有一些甚至有正规高等学校文凭，当然这些高校在核战争后基本不复存在了，最后导致小孩和青年只能勉强温饱，没有闲暇去认字。
　　景嘉晗平静道：“不过我们从小在一起生活的，每次我都回来给你上课。我们从小就感情非常好。”
　　顾真脸上发烫，只能转移话题：“那也算是半师之谊了。”
　　“我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好。”景嘉晗垂下眼睫，“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今天，我在工作场合公布了我们婚礼的消息，时间在一个月后。”
　　闻言顾真不无尴尬，直接反对说：“这也不是结婚的好时候吧，我……”
　　“我知道你暂时还没接受我，”景嘉晗脸上有些薄红，越显人面桃花，情致两饶，“我是担心何黎假使活到了今天会对你不利，干脆公布了消息，请君入瓮，能提前做些布置。”
　　听到何黎，顾真又想起新仇旧恨，既然婚礼是个针对怪物的陷阱，不是真的结婚，他就没有反对理由了。
　　景嘉晗继续说道：“自从读过你的记忆后，我也特意去查了何黎的资料，正在召集力量预备对付他，你不要怕。”
　　到了现在已经不是畏惧的问题了，而是顾真觉得欠了景嘉晗良多，心里不无负担，他上辈子哪里遇到过这样纯粹的善意和爱，就算是亲弟弟待他也是恩威并施，支配手段十足的。他实在难以直接接受这样体贴的考量，拒绝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这个世界没有监控也没有户籍制度，我能安全活到现在就说明就算是何黎搜索能力有限，寻仇也找不到我。”
　　顾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浮现上个世界景嘉晗说过的话。
　　——何黎更倾向于想要心灵系异能者的肉体。
　　而面前的人正是心灵系异能者中位于人类能力顶端的最强者。
　　“不行，他也很乐意对你下手。”顾真急道，“何黎想要心灵系异能者的肉体，尤其要年纪轻，样貌好。你这类岂不是他最满意的。”
　　景嘉晗闻言忽然眼睛亮了，天姿国色的面容越发生动，问道：“顾真，你觉得我样貌好吗？”
　　顾真皱了皱眉，觉得十分困扰，怎么议会长平常那样聪明，这时候又抓不住重点了，他强调说：“我是想让你警惕自身安全。”
　　景嘉晗却仿佛没听到顾真的强调一般，眉眼都含着笑意，容色艳丽夺目：“嗯，我很高兴。”说话间躺了下来，漆黑柔顺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和往常一样给顾真留了一半的位置，等着一起入睡。
　　对这样因为只言片语就会高兴或难过的议会长实在没辙，顾真心想，确实世上没有完人，聪明又天赋异禀的景嘉晗一犯傻，就沟通不下去了。
　　这个新房里只有一张床，他不得不和前几夜一样，睡在景嘉晗身边，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和体温，好在对方身上总是干净又带着清香的。
　　景嘉晗关了灯之后，在黑暗中不声不响揽住了顾真，他大概真的很高兴，又借着暗色的掩饰，悄悄在顾真脸颊上亲了几回。
　　这几日相处下来，顾真对偶尔的亲昵已经脱敏了，心里还在转动念头，左思右想之后趁着对方心情颇佳开口道：“我还是不放心你，万一何黎害了你，再来害我也很容易。”
　　景嘉晗停了亲吻，道：“我不会出事的。”
　　“哪天你被害了，还不用何黎来报复我，我自己就在地窖里饿死或是出去得肺病死了。”顾真向来多疑，“我外伤已经好大半了，你之前不是说等我脸上淤伤好了就带我去应急指挥中心吗？”
　　景嘉晗没应声，似在思考，也似漠视。
　　顾真察觉到对方说话不算话的可能，直接道：“明天你带我去应急指挥中心。”
　　景嘉晗还是不讲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对方情绪依旧很稳定，过了良久才道：“明天我有例行的身体检查，照顾不过来你。”
　　起初顾真以为这不过是托词，后来才了解到是真的，所有心灵系异能者都拥有更容易疯狂的基因，越是强大的异能者精神分裂症越是高发，因此需要定期体检，尤其是像景嘉晗这样屹立于人类心灵系异能者顶端的最强者，例行体检时间是每个月一次，之前已经因为顾真忽然失踪的时间拖延了约莫一周了。难怪弟弟的情绪总不甚稳定，后来显出恶魔亚种的特征后更是疯狂了三年，这些事情应急指挥中心只要刻意瞒着，他们作为无父无母的流浪儿又怎能得知。
　　与此同时，顾真想起了梦里的西北指挥所疗养院，所有科室针对的都几乎是精神疾病。也许是因为在精神卫生中心，比在人群中更容易找到心灵系异能者？
　　这会是疗养院设立的初衷吗？为了替何黎更有效率地搜索心灵系异能者。


第65章 
　　景嘉晗说自己要检查，又说担心何黎会对顾真不利，总之是明显不想带他出门的意思，但是顾真一有发怒的苗头，他就表现出使旁观者心碎的隐忍和难过。
　　顾真联想到之前几次冤枉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坚持了，只能退了一步，问他什么时候例行检查结束。
　　看他让步，景嘉晗的回答依旧很含糊：“如果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大概一天到三天吧，如果有什么指标不合格，会进行专项治疗，具体时间就说不好了。”
　　顾真只好祈祷议会长精神卫生最好健康一些，不要出什么毛病，好早点带他出去放风。他心里也不禁酸楚，有一个医疗团队照顾议会长的精神健康；而一无所知的可怜弟弟顾涵，早早觉醒了异能，在乱世中倚靠共情能力讨生活，也许每次使用能力都让弟弟的精神状态越发朝着疯狂的深渊滑落，那些喜怒无常和时常冒出的恶毒都有了解释。
　　议会长和顾涵两人年纪相去无几，能力也有些相似，命运却天差地别。
　　顾真越想越觉得弟弟可怜，加上前几日梦见了顾涵受难，这天夜里更是睡不着了，一直在想下回要怎么样做好准备，入梦境里救出顾涵。
　　一切情况在凌晨3点景嘉晗接了个电话后改变了。
　　议会长漂亮的面容在屏幕的幽幽蓝光映照下显出了凝重，应了几声之后立刻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开了灯。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嘱咐电话对面多带一套防辐射面具和防护服来，挂了电话后通知顾真：“叛军内奸一直观察我的行程，最近我每夜外宿，现在内奸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了，可能会有叛军过来生事，我们需要赶紧转移。”
　　顾真原本就没睡着，闻言也吃了一惊，立刻穿好了全套衣服，刚穿戴完毕就看到了景嘉晗在拆结婚照，最后将照片卷成一团，很珍稀地握在掌心。
　　两人都是行动干脆的，收拾完毕后先后沿着竖井攀爬来到了窖井口，已经有一架直升机等在附近。
　　顾真想，果然每次都是直升机接送议会长往来的。
　　驾驶员的打扮和行动都很利落，直接跳落到地面，沉声不语在窖井口布置了塑胶炸弹，回头看两人坐稳立刻便也攀上驾驶座启动直升机起飞了。
　　在狭小的机舱内，景嘉晗先给顾真戴上了防辐射面具和防护服，确定了没有疏漏，才给自己按部就班开始穿戴防护设备。
　　机舱内发动机和扇叶旋转的噪声十分吵闹，顾真没机会开口，于是从窗户望出去看地面。
　　借着月色可以瞧见在直升机离地后，很快远处便出现了数十道被车辆带起的尘烟，这样多的车辆同时行动，在凌晨这个时间来说十分不寻常，应当就是议会长所说的叛军闻讯赶来了。
　　他们这次扑了个空，非但如此，驾驶员布置的塑胶炸弹也应当够他们吃个教训了。
　　不久后顾真遥遥望见图书馆的位置忽然迸发火光冲天，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大概是驾驶员布置在窖井口的陷阱被叛军触发了。
　　顾真松了口气，这次眼前的危机算是化解了，不过也可看出应急指挥中心的地位并没有上个世界那样稳固，叛军竟然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发动突袭。
　　到达应急指挥中心的时候天还没亮，毕竟冬日夜长。顾真辨认出来，应急指挥中心还是在上回他见过的位置，高楼林立，四处警戒。
　　直升机停在楼顶的时候，景嘉晗示意驾驶员先离开，通知其他人准备，唯独拉住了顾真，像是有话要说。
　　顾真这时候也满肚子疑问，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只和景嘉晗相处过，骤然要面对应急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不禁发怵，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些期待。
　　景嘉晗握着顾真的手，姿色天然的脸上带着体贴和关切，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我的个人休息室在顶层，过会儿我去做身体检查时你在休息室等我，哪里都不要去，这里也并不是上下齐心，铁板一块的。”
　　闻言顾真原本不无雀跃的心逐渐冷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名义上是议会长的配偶，就算不能接触顶级机密，至少有行动自由。这样的处理方式和软禁有什么区别。
　　景嘉晗看出了顾真的不悦，但他依旧坚持说：“我是为了你好，千万不要乱走，我带你去休息室。”
　　停机坪到休息室是有直达电梯的，大概之前议会长从顾真处留宿后回应急指挥中心也是走的独立通道，他牵着顾真的手来到休息室，将原本带来的结婚照挂在了休息室的墙上，而后细心地开始讲解宽敞豪华的休息室内每一样电器的使用方式，冰箱里放置的食物和饮料，以及电视上可以收看到的节目。
　　柜子里存着的各种电影和游戏光碟。顾真刚想原来景嘉晗这样耽于享受，议会长目光低垂，落在柜子上成排的书籍和电影上：“我猜你也许会喜欢这些电影和书籍，都是在日常中收集的，”说到这里他转过视线，望着顾真，“常常想招待你来我工作的地方，又担心这里对你来说也很危险，毕竟有无数双眼睛等着我犯错，或许会让你的安危成为我的错误之一。”
　　顾真原本被景嘉晗的食言惹得一肚子气，听了他的剖白又心软了，不由自主安慰道：“没事，我理解。”说完立刻后悔了，那不是等于答应自己会在这个休息室待到景嘉晗身体检查结束为止不出门吗？
　　除了摆设豪华一些，这里和地窖有什么区别。
　　景嘉晗听他理解自己，也笑了笑，越显容颜皎若秋月，百般难描。他和往常一样，从冰箱里取出食材，给顾真做了一顿早餐后，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时钟。
　　“例行体检什么时候？”顾真问道。
　　“现在就去，早些结束，早些回来。”景嘉晗起身去衣架上拿了外套披在身上，边走边道，“你等我。”
　　不知为何，顾真觉得景嘉晗的性格似乎是时常流动的，变化不定，有时候楚楚可怜，有时候又十分强硬，比如刚才的话，所有的安排全然不容拒绝。


第66章 
　　景嘉晗看顾真没有立刻答应，又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等身体检查结束，我还要回头清算内奸的事情，叛军十分凶恶，你今天早上还见识过他们是怎么样预备蓄谋害我。”
　　顾真听他这样说，也觉得他的谨慎有道理起来，于是勉强点了点头。
　　大概是这次的食言让议会长过意不出，他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并没有反锁门，像纯然信任顾真不会离开一般。
　　顾真坐在沙发上，从玻璃幕墙望出去，地上一片星星点点，大概为了维持应急指挥中心的运作还有许多人在上夜班。他昨晚心思重，后来经历了一番波折，也没睡够，于是便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接连不断的电子提示音惊醒了，起身想查看声音来源于何处，预备关掉音量继续休息会儿，找了好久，翻开了嵌在墙壁内的柜子才发觉声音来源于一台正在运行的平板。
　　这台平板有开机密码，也有指纹锁，能依稀从屏幕上不断更新的通知提醒看出是后台推送给议会长最新到访讯息，视本人意见是否要纳入行程中。其中不乏一些如雷贯耳的人物，大多是各个避难所的实权人物，大概是因为这次议会长结婚的原因前来庆祝的，顺便来访会晤一番。
　　顾真对平板的内容也产生了好奇，大概里面会有不少机密信息，但是现在平板被锁定了，只能看到一些推送消息。他忽然突发奇想，试着在开机数字密码的位置输入了自己生日。
　　——密码错误。
　　他又将生日颠倒输了一遍，再按照日月年的排列输了一回，得到的回应都是密码错误，不由得自嘲此举未免自作多情了。
　　顾真放下平板，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堵，起身在室内转了几圈也没疏解胸口的不适，一时不明白这没来由的失落是从何而来的。
　　既然琢磨不明白就不想了，顾真打算不管景嘉晗的三申五令，去应急指挥中心内到处逛逛。之前对方说过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工作，大概其他工作人员看他也是个生面孔。
　　顾真按了这层唯一一台电梯的按键，过了会儿，发觉电梯毫无反应。他竭尽全力回忆之前景嘉晗的动作，这才想起来，对方在验证指纹的前置完成后，才按下电梯按键。
　　他心里一凉，果然景嘉晗只是表面上信任，暗地里留了一手，没有本人的指纹验证无法离开这个楼层。
　　议会长假装大度留了门，实际仍旧是将他困在休息室。
　　这里既然是领导的休息室，其他工作人员也不会过来，只能靠自己离开。
　　他看了一眼窗外，从到地面的距离和休息室的层高估算出大概身处的这层在15层到19层之间。
　　所有窗户都只能打开一条缝，不足以让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成年男子探出身体。
　　顾真是个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立刻会开始行动的性子，他找遍屋内，翻出了一卷宽体透明胶带，密密麻麻从内侧贴满了一面玻璃窗，又捡起桌面上作为纸镇的一尊黄铜飞鹰雕塑，朝着玻璃重重砸了下去，第一次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第二次往角落砸下去，角落开始松动，他对准松动的部位又补了几击，最后用布料裹着手，小心掰开破损处。
　　在被剥落的过程中，整面碎裂的玻璃基本都附着在胶带上，大部分碎片都被变相固定着，外层偶尔掉落的玻璃碴都是较为细小的部分，也不引人注意。
　　这面大约1.2M×1.2M的玻璃幕墙被拆下后，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出入。
　　顾真又在手掌上缠了布条，增大抓住手点时的摩擦力，他在砸碎幕墙之前就估量过攀爬外墙的工作量，对于体力巅峰时期的自己来说不成问题，只是之前被囚禁了一段时间，还受了几回伤，少了日常规律的运动，肌肉含量一定已经降低了，攀爬全程体力有可能跟不上。
　　但是不知为何，一旦想到平板上未知的密码，他就无法安心在休息室等待下去了，顾真仔细分析了一番自己的心态，也许是通过这个细节获悉了议会长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将自己放在心上。
　　顾真拆了窗帘撕裂成无数细条，编成安全绳，这一过程花了不少时间，议会长依旧没有回来，说明例行身体检查确实花时间。
　　景嘉晗此人总是这样，说话真假参半。在上个世界里，景嘉晗在一定范围内昭告了顾真救世主的身份，给他工作证和通行自由；这里却不愿顾真接触除了他以外的人。
　　顾真原本多疑，只是景嘉晗时常哄着，才暂时按耐住了怀疑，此刻执拗的性子上来了，非要离开休息室不可，预备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成了什么样，和除了景嘉晗以外的任何人谈一谈。
　　攀爬过程的需氧量大，不适合全程带着防辐射面具，顾真在口腔里含了碘片，深吸一口气，确认安全绳固定牢了，沿着之前选定的位置手脚并用朝下攀爬，在过程中利用外墙承重柱遮掩身形，确保在办公室内工作的人员不会忽然抬头看到玻璃幕墙上多出了个活人。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攀爬最开始的几层时降落速度很快，他只需要抓紧安全绳，每次落脚点都是安全稳固的，在此过程中体力十分节约，要是剩下的大约十层都是这样顺利，完全不会出现预想中半途力竭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他忽然听到地面上传来轻微的惊讶声，不由自主朝下望去，万万没想到出现了一个老熟人。
　　虽然带着防辐射面具，依旧可以看出对方挺鼻薄唇，面容冷峻——正是殷辰皓带着几个部下站在地面上，抬头盯着顾真，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应急指挥中心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阻止他靠近这栋建筑。
　　顾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只想着和他的新仇旧恨，担心起殷辰皓会趁着自己攀爬半空的时候打击报复。
　　与此同时，祸不单行。
　　原本在降落过程中都十分牢固的安全绳忽然松弛，他只伸手一扯，半根编织粗糙的绳索都垂落了下来，无助地挂在空中，现下他只能靠抓紧外墙的钢铁骨架作为支点，一旦力竭就会摔落下来。顾真还来不及确定是要暂时跳到铝合金横梁作为栖身地，恢复体力，还是趁着余勇再攀爬几层，手上忽然脱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坠地，引来了地面几人倒抽冷气。
　　他在坠落过程中几次试图抓住支撑金属板都失败了。
　　就算再慌乱，顾真也明白过来一定是有某种异能在从中作祟，不然没道理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向走。
　　眼看二十余米的高度下来，一个大活人要摔得脑浆迸裂，四肢分离，顾真只能在失重感中等待和水泥地面接触的死亡瞬间，然而没想到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环抱中。
　　他睁眼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却没有看惯的残忍薄情，相反是带着好奇的。
　　殷辰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不是救了你啊？”他思索了一会儿后自顾自笃定道，“你要谢谢我。”
　　应急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有在问顾真是谁的，也有机灵的掏出手机对比了照片，很快明白过来顾真是谁，礼貌地要求殷辰皓放手并离开办公区域。
　　在这一片混乱的关头，顾真忽然猜测到了景嘉晗三申五令不肯他离开休息室的原因之一。
　　议会长一定看过了这次婚礼来访的避难所指挥官名单，知道高凉城的指挥官会出席，不放心自己和旧相识见面，但是没想到自己砸窗逃离休息室并恰巧遇上了闹事的殷辰皓。
　　而这个世界的殷辰皓竟然十分热心肠，救下了坠楼的顾真。
　　不止如此，殷指挥官还开始讨要报酬：“你打算怎么谢我。”


第67章 
　　顾真没有回答，挣扎了一番想站在地上，但是对方抱着他力道十分坚定，最后只好退了一步说：“我没有钱，只能和你说一声谢谢。”
　　正在僵持时，从休息室所在的建筑里走出了个漂亮女人，身材高挑，至少有一米七五，模样精干，像是众人的主心骨一般，她一出现其他人自动散开跟随在身后。
　　恰巧此人顾真还认识，正是在上个世界曾给他接风洗尘的岳夏兰，从不算愉快的打交道经历来看，她是个健谈外向的人。果然，岳夏兰眼中带笑，先是和殷辰皓打了个招呼，又从部下手里接过崭新的防辐射面具扣在顾真脸上，一边调整一边说：“这位是应急指挥中心的重要人物，谢谢殷指挥官，我们去会客厅吧，”她又对身后随从人员道，“你们送顾真长官回顶楼休息。”开口间就确定了几人的去向。
　　殷辰皓没有再坚持，松手放开了顾真，确认般问道：“你叫顾真？”
　　顾真自然不愿意回顶楼休息室，过相当于被监禁的生活，加上和殷辰皓曾有数次过节，心情颇为不佳，随口应了一声。
　　殷指挥官若有所思，目光流转，忽然道：“我想好报酬了，你带我在首都玩一天，”他生怕顾真不乐意一般，补充了一句，“很轻松吧。”
　　顾真曾经认识的殷指挥官可从来没有这样好说话的时候，这回不但出手救人，还主动退让提了个轻巧的条件。刚才对殷辰皓用念动力特意想摔死自己的怀疑也减淡了许多。但他也有别的顾虑，皱眉道：“我是外地人，不熟首都，而且这里治安很差，应该没什么好玩的。”
　　岳夏兰适时开口，话语间转圜得当：“我倒是首都出生的，很熟悉各处设施和娱乐，我可以代替顾长官做此行导游，”她状似无意道，“顾长官刚才无防护暴露，最好回去做一下洗消无害化。”
　　殷辰皓冷哼一声，英俊的面容上浮现不满，显然是要拒绝的前兆。
　　顾真心想岳夏兰跟着也好，这一天既不用担心回去被软禁，也不必和刻薄而喜怒无常的前上司单独相处，还可以慢慢思索出路。他立刻替殷辰皓答应了：“我觉得很好，我也没在首都旅游过，你现在就带我们去各处逛逛好了。”
　　几人各怀心事，相互对视一眼，只能勉强达成了共识。
　　岳夏兰脸上丝毫没有不愉，先嘱咐了勤务兵几句话，转头修长漂亮的手指点了西边，笑吟吟道：“正好今天人民艺术剧院有文艺汇演，开我的车吧，是防弹的越野车，7座，多带些人在身边，顾长官说的很对，首都治安也不算好。”
　　殷辰皓脸色更臭了，全然是不耐烦，终于有了几分顾真熟悉的刻薄和挑剔：“带这么多人？上山送葬水陆大会呢？”
　　岳夏兰是个脸皮厚的，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刻意曲解道：“我刚才嘱咐勤务兵和剧院联系了，他们会给保留第一排VIP票，人再多票也够的。”
　　殷指挥官的冷峻挑剔像是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在客乡遇着了天然的克星。他看了一眼顾真，大概不想在第一次见的人面前留下负面印象，用眼神恶狠狠剜了岳夏兰，最后还是没有发作。
　　见状岳夏兰清点了一个司机，三个身手极好的警卫，连同殷指挥官和顾真，一行七人坐满了防弹越野车。
　　一路上因为车内拥挤，大家都不算特别愉快，只有岳夏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凝固的气氛一般笑着介绍：“这回首都人民艺术剧院表演的是文工团，都是最漂亮的小伙和姑娘，现在的社会没有了封建礼教的束缚，大家都支持自由恋爱，如果殷指挥官有看上的，我也可以代为介绍。”
　　殷辰皓哦了一声，视线落在顾真身上，似笑非笑道：“最漂亮的小伙和姑娘们？你真舍得给我介绍？”
　　一直一应得体的岳夏兰脸上终于出现些许裂痕，带着不明显的尴尬道：“当然了，不过自由恋爱，是要看双方意愿的。”


第68章 
　　抵达首都人民艺术剧院后，他们沿着侧面的贵宾接引通道进入剧场内部，落座后不久演出就开始了。
　　舞台上衣着华美，浓艳美丽的少女们玉袖生风，舞步轻快，口中都衔着一朵新鲜馥郁的牡丹，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舞台下，第一排的观众却都兴致不高。
　　几个警卫坐成脊背挺直的模样，目光不时环顾四方；殷指挥官的艺术素养非常差，只勉强撑了一会儿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对着岳夏兰直接道：“这就是文工团？”
　　岳夏兰只能勉强笑了笑：“殷指挥官不喜欢看歌舞吗？也许下个节目会合您的胃口。”
　　座椅上放着节目单，殷指挥官扫了一眼，冷笑道：“未必吧。”
　　顾真是此行唯一一个在认真看歌舞表演的，也不管殷指挥官一直找岳夏兰的茬。这样的多经过培训，笑颊粲然而容颜盛郁的少女在专门的剧院表演节目称得上是末世的奢侈品，也是普通避难所难以实现的。或许避难所的高层能收集到一批适龄的少女过着酒池肉林的淫靡生活，可是不论是多年的舞蹈培训还是专业剧院都是单纯金钱所办不到的。
　　剧院……？
　　他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地图，在西北指挥所附近除了疗养院之外，还有个剧院，看来何黎除了物质享受，对精神娱乐的追求也挺高的。
　　就在顾真漫无目的遐想时，为首的美丽少女轻舒罗袖，手眼身法和着鼓点的拍子，舞台侧边适时弥漫缭绕起云雾，少女在仙境一般的光束中轻步曼舞，忽而旋风般疾转起来，每回转至正面时目光一直落在前排，明眸皓齿越显含情凝睇。
　　顾真心想，不愧是一流的舞者，专业素养真高，这样美丽的女孩眉目含情，仿佛一意注视着自己，作为观众谁能不心驰神曳。
　　他还在和领舞对视，没注意到一边殷辰皓早不说话了，也没继续找岳夏兰的麻烦，狐疑的视线在领舞和顾真之间徘徊逡巡，忽然露出冷笑，对岳夏兰道：“总有这种情况吗？”
　　岳夏兰哪里知道，只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有回答。
　　殷指挥官心里有了答案。
　　领舞的年纪不超过20岁，手腕上系着一串金铃，在靠近舞台边缘时还能听到繁响的铃音，少女用柔荑般的纤纤玉手摘下了衔在口中的牡丹花，折下柔若无骨的腰肢，雪白的双臂抬着花送向观众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女的视线一直落在顾真身上，目光大胆而灼热。
　　随着肩臂轻抬，馥郁艳丽的牡丹花离开了青葱般的指尖，朝着观众的方向抛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
　　顾真还在想，牡丹会落到谁手里，看起来抛的距离也不算远，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顾真！”
　　熟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正是殷指挥官。
　　顾真在殷指挥官手下受过几年磋磨，这样正式的呼喝让他不由自主噤声打了个颤，立刻望向殷辰皓的方向。
　　却没曾想这个挺鼻薄唇的男人手里忽然多了一朵新鲜馥郁的牡丹花，正是刚才领舞抛出的那一朵。殷指挥官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朵，又似笑非笑望着桃腮杏面的领舞。
　　顾真明白了过来，原来牡丹是特意朝着殷指挥官方向抛来的，大概就算是在舞台上也看出了殷辰皓是个年轻有为的，希望对方带她离开或是提携一把，也可能单纯是见他样貌上佳，大胆示爱。
　　想到这里他未免心里有些失落，原来刚才是误会了少女的目光，大概是明灭的灯光作祟，竟然以为领舞是在看着自己。
　　更猝不及防的事情下一刻发生了。
　　殷指挥官手腕翻转，馥郁的花朵掉落在了地上，他顺势鞋跟踏在牡丹上，几下就碾碎了，地面上只剩下汁水和一团污渍。
　　“你这又是何必……”顾真看了一眼舞台上，就算在不断变换的灯光下，少女心碎的表情也清晰可见，他不由自主怜悯了一瞬。
　　殷指挥官直接站了起身，他个子原本就高，在观众都安心落座观看节目的时候越发鹤立鸡群，冷峻道：“心疼了？”
　　被磋磨的熟悉感又回来了，顾真条件反射挺直脊背，垂下眼帘不去看他，显示出一种顺服，免得殷指挥官又借题发挥。他刚做出这种姿态就领悟过来，这个世界里殷指挥官已经不是他上司了，于是抬眼直视殷辰皓，见对方也努力而勉强地摆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
　　“我不喜欢看这种莺莺燕燕的节目，我们去看点别的。”殷指挥官和煦道，他大概不常做出这样的姿态，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多少有些违和。
　　谁也不能把他按在椅子上看完节目，岳夏兰只好招呼众人离开，一行鱼贯而出时，顾真忍不住回头看舞台上，妍姿俏丽的领舞还算镇定完成了舞蹈，只是眼角和脸颊边闪烁着晶莹，应当是被羞辱得落下了泪。


第69章 
　　岳夏兰是个脑子活络的，也许曾经历过类似的刁难，在很短时间内列出了接下来的行程，表示附近还有其他正在上演话剧和芭蕾舞的影视厅，还推荐了古董拍卖场，把选择权交给了殷辰皓。
　　殷指挥官问了话剧和芭蕾舞的剧目，不过他是个毫无艺术修养的，还没得到答案便兴致索然，说了一声算了，转而问了古董拍卖场今天的拍品。
　　岳夏兰早有准备，送上了彩印的拍品清单。今天恰逢珍稀珠宝拍卖会，每页都印有珠宝四视图和来历、起拍价等。
　　据顾真的了解，殷指挥官对艺术品的审美也很差，曾经做出劫掠某位军阀的住处后，只带走金银玉器一类贵价珠宝的行为，根本没注意到保险柜内最珍贵的一样藏品。
　　那是一副举世闻名的仕女图，也是曾经某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非但如此，他事后还嘴硬给自己找场子，认为字画娇气，需要保养，不易出手，还不如不要了。
　　要不是自此之后殷指挥官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会偷偷看《中国名画》、《中国古画谱集成》、《兰斋画集》一类的书，顾真还以为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桩憾事了。
　　果然，殷指挥官直接将拍品册子递给了顾真，做出了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看看。”
　　顾真揣测，这是要自己代为鉴定吗？可是自己对艺术品也没什么修养可言。他随手翻了翻，珠宝都十分精美，不禁产生了眼花缭乱之感，在一片金银玉石中，忽然看到了一样眼熟的藏品。
　　这是之前在开往首都的航班上，在报纸上刊登的。当时是一个蝴蝶形状的胸针，由宝石和黄金构成，让他一眼注意到的是这件珠宝和西北指挥所梦里发光的蝴蝶形状一模一样，当时来历标注是由西北古墓里发掘的殉葬品——一顶冠饰的部分拆下的，上一任主人缺钱所以出手。
　　这回倒是一顶完整的冠饰，以黄金为主体，辅佐珍珠、宝石、玉嵌在栩栩如生的蝴蝶上，蝴蝶本身用金丝堆累工艺焊接，呈镂空状，极富有立体感。
　　或许是顾真在这件拍品上视线停留太久了，殷指挥官也探头过来，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顾真耳侧：“你喜欢这个？”
　　不等回答，他目光在顾真和拍品之间游走了几瞬，肯定道：“挺好看的，也很适合。”
　　殷指挥官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随手指使一旁岳夏兰带来的警卫道：“你去拍这个，帐挂在我头上。”转头又问岳夏兰，她说的那个影视厅里能不能自选电影播放。
　　岳夏兰愣了愣，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但……”
　　还没听岳夏兰说完，殷指挥官坐进了越野车，指使司机道：“那就去影视厅，走吧。”
　　那个影视厅实际是剧院改的，本身就承载了戏剧和电影放映的双重功能，但是因为电影放映机本身价格贵、灯泡寿命短、配件保养费用高，而且相关的备件生产厂家早已陆续关闭，剧场经营方选择将较大的放映厅，改造成一批容纳人数不超过20人的小放映厅，使用相对来说较为廉价的投影仪播放电影。这就是岳夏兰未竟的话语。
　　6人坐在私人放映厅内，看着高约2米的幕布上亮起了画面，几人纷纷装作没瞧见殷指挥官的不满溢于言表。
　　殷辰皓看了一眼顾真，最后还是把自己哄好了，按捺下脾气，转而问岳夏兰：“有没有《午夜巴塞罗那》、《廊桥遗梦》、《摩天轮》？”
　　这几部电影的题材放在这里，岳夏兰稍一寻思就明白了殷辰皓几乎可以说昭然若揭的心思，哪里敢说有，立刻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不过有许多爆炸和枪战的大片。”
　　顾真这时候也觉出一些不对了，但他上个世界里被殷指挥官折磨得厉害，就算这次殷辰皓表现有些失常，也不敢往那方面想，未免太过自恋了。为了避免进一步陷入尴尬，他立刻道：“看些灵异题材怎么样。”
　　他有自己的考量，灵异题材里一般较少出现感情戏份，就算有也下一刻男女双方都横死了，避免了和陌生人看感情戏的尴尬，鬼片中最后能活下来超过一个人都算运气了，基本没有情侣善终的好事。
　　岳夏兰是个聪颖敏捷的，也接了话茬，笑道：“这里有许多灵异电影，《第六感》怎么样。”
　　顾真一唱一和道：“这个电影很有名，我看不错。”
　　殷指挥官呼吸粗重了一些，显然被气的不轻，然而出乎顾真意料，他竟然最后也笑了笑，英俊的面容如冰雪消融：“好啊，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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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脆弱的我，每次看到“养肥了再看”，或者“怎么屯了这么久才多少章”这样的话真的好破防哦。本来支撑我更新的唯一动力就是大家的留言评论。
　　前段时间断了几天更新就是心态不太好，在回应比较少的情况下会有断更的消极想法，但最后还是克服了继续更新啦。
　　呜呜所以只是想说当我看到养肥了看或者是屯了多久看，或者是等完结再看这样的话，是很绝望的。
　　没有任何人陪伴的旅程是很难走到最后的，除非心智坚定或者特别自律，显然我不是这样的人，我非常需要陪伴。


第70章 
　　既然殷指挥官没有闹事，岳夏兰自作主张开始放映《第六感》。
　　在场的人应该都是看过这部电影的，没有对剧情的进展表现出太多波澜，只有在男主角复述那句——“神啊，我自深渊呼唤你”时，殷指挥官才忽然转头对顾真道：“你相信有神吗？”
　　顾真愣了会儿，说道：“不相信。”
　　假如有神的话，这个世界怎么会成了这副鬼样子。
　　殷指挥官回头直视屏幕，刀削般立体的轮廓在变换的光影下如同雕塑一般，唇角牵起一线弧度。
　　他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岳夏兰赶紧端了一壶茶配上几个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斟完茶递了过去，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顾真喝了一口茶，心想上辈子殷指挥官明显是个无神主义者，不然会因为畏惧天谴不再作恶，他问这话是暗示还是示威吗？
　　殷指挥官对岳夏兰的不知好歹有些愠怒，眉间竖起皱痕，这是找事的前兆。
　　顾真有些可怜岳夏兰，上个世界里她明艳又自信，应当是个要紧人物，这里却要负责招待殷指挥官……不过说来奇怪，这一世，此人的地位重要到需要全程招待？
　　他正在思索，这时候在电影中，厨房桌面忽然凭空出现一个成人的手印，岳夏兰是个敏锐的，不想直接承受殷辰皓的怒火，也开始识趣地找顾真热络地聊起剧情，几人明明是之前曾看过这部电影，偏偏装成第一次看的模样开始讨论剧情。
　　“顾长官，你看这个手印是怎么回事。”岳夏兰笑吟吟地问，又给顾真的杯子中斟满了茶。
　　顾真看了一眼骤然哑火的殷指挥官，答道：“应该是有个鬼将手放在桌上了吧。”
　　“末世出现了许多异能，出现了许多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那世界上就算有鬼也不算什么了。”岳夏兰喟叹一声，“说起怪事，近来我听说华南有叛变，乱象丛生。殷指挥官倒是心态稳，还能坐下来看电影。”
　　“是吗，连我也不知道华南暴乱了。”殷指挥官并没有将女人的话放在心上，还是直直地注视着屏幕，纯粹将对方的话看成了威胁，还对顾真道：“华南很安逸的，要不要考虑来高凉城避难所工作。”
　　顾真正想拒绝，门外看守的警卫忽然敲了敲包厢的门，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剧院老板说刚才收到了一个包裹，指名给包厢里的顾真先生收。”
　　这回包厢里的所有人察觉事态不妙，都站了起来。
　　他们来影视厅坐下不超过半个小时，这样快就有包裹送上门，一定是跟踪或者早有预谋的。大家都望向了顾真，尤其是岳夏兰，试探问道：“顾长官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顾真摇了摇头。
　　手里拿着包裹的警卫神色也变严峻了，他先是颠了重量，确定这个重量应当不可能包裹着炸弹，又将耳朵凑近包裹听了听，最后道：“很轻，应该是小物件外面包裹着泡沫纸。”
　　几人相互望了一眼，照道理岳夏兰是其他人的长官，应当下命令，但她是个生性谨慎又不肯担责任的，不由自主向顾真询问道：“要拆开吗？”
　　顾真想了想，说道：“拆吧，我还从来没收到过礼物呢。”
　　包裹的外包装不算严密，应该不是病毒或者毒气一类，而且旁边是念动力者中的顶端，殷辰皓这个绝世自私鬼应该也会珍惜他自己的生命，假使出现什么问题则第一时间发动能力。想到这里他朝着殷辰皓的身边走了半步，靠更近了一些。
　　殷辰皓也笑了笑，说了一声：“不用怕。”
　　警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了包装，内容很简单，是泡沫纸裹着一张纸条以及一个优盘。
　　纸条是手写的，字体清晰秀丽——“优盘里有录像，是你之前问我的事，关于贾欣彤。”落款是一条绘制的鱼。
　　贾欣彤？
　　顾真立刻想起了梦境中病房门上的登记牌，亲弟弟和何黎的主治医生都是这个人。原来这个世界的自己不算毫无作为，还在孜孜不倦寻找顾涵的下落。他立刻就要将优盘插入家用放映机的端口，查看所谓的录像。
　　还没对齐端口，优盘忽然从手中脱出，顾真抬头看到了物件落在了殷辰皓手中，对方拇指食指对合再一使力，残片扑簌簌落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顾真怒道，从地上捡起残片，从一堆金属外壳碎片中找到了内部电路板，电路板上添了一道痕迹，不知道是否还能用。
　　殷辰皓也半蹲下/身体，和顾真在同一水平线上对视：“你自己处境也很差，怎么就对别人没有怀疑？”他抬头看了一眼岳夏兰，“这个女人定的行程，当时给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她是最有时间准备优盘送上门的。也许你都不需要看录像，内容是什么只要问她就好了。”
　　岳夏兰花容失色，直摇头说：“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知道优盘里的内容。”
　　顾真也产生了怀疑，但他始终更提防殷辰皓一些，余怒未消道：“那也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的理由，我自己可以看完录像内容后做出决定。”他顿了顿，决心趁现在气氛很不愉快赶紧和对方撇个干净，“我的处境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殷指挥官不置可否：“是吗？你如果过的好，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做高层外墙清洁工。”意指之前两人相遇的时候，顾真正在外墙攀爬逃离休息室。
　　他又换了一副脸色，努力做出和煦的样子道：“不过没事，你可以来高凉城避难所，总比在首都处处被人算计好。”他扶着顾真起身，若有所指看向岳夏兰：“有的人看似给你选择，却只想引君入瓮，比如你那心怀鬼胎的配偶和他的部下们。”
　　岳夏兰最初慌乱过后，也回过神来，重新带上了好脾气的笑：“殷指挥官刚来首都就调查得这样清楚？顾长官之前和从来没露过脸，你这都知道他的身份，谁心怀鬼胎还说不好呢。”她将头发捋到耳后，用眼神示意警卫，最靠近门的警卫立刻朝外跑去。
　　顾真在一片混乱和相互指责中，见殷指挥官说的有道理，也不自觉怀疑起景嘉晗来。但殷辰皓未经允许毁去优盘的行为也是过界的，到底这个世界他们关系萍水相逢，他有什么资格替顾真做决定。
　　殷辰皓冷笑一声：“我只是脾气差，又不是傻子。能在指挥中心做出危险行动而不被处罚的，能让你紧跟在身后的，加上近来的婚讯，他是谁很明显了。”
　　“好了，”顾真实在不想看两人相互指责，从现在的场面和殷辰皓的话里琢磨出岳夏兰是会听他话的，于是吩咐道：“你去找影视厅老板查查是谁送包裹过来的。”
　　岳夏兰愣了愣，说了声好。
　　顾真又不想回应急指挥中心，于是补充了一句，“我也一起去查。”他自言自语道，“优盘这样了还能修吗？”
　　“你放心，这人处心积虑把消息送到你手里，看到你没有按他的意愿做，肯定还会再送别的过来的。”殷辰皓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岳夏兰，似乎已经笃定了就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岳夏兰见撕破了脸，也不管殷辰皓连讥带讽，回答顾真道：“我去找人修复试试。”


第71章 
　　几人还留在灯火通明的放映厅内，岳夏兰去分配人手，殷辰皓也去一楼借了问询台电话通知高凉城避难所随行过来的士官们来剧院接人，说完后转头问顾真：“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顾真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殷辰皓也没坚持，只是低声道：“如果你后悔了可以找人传递消息给我，我会呆到这个月底。”
　　对于殷辰皓的好意，顾真应了一声当作听到了。
　　一行人正在忙碌时，殷辰皓之前指使出去的年轻警卫气喘吁吁抱着一个保险箱小跑回来了。
　　年轻警卫观察周遭情形后，先和岳夏兰报道一声，示意自己回来了，之后才将保险箱递到殷辰皓面前，毕恭毕敬道：“长官，你要我拍的文物在这里，拍卖行把账单直接寄到酒店了。”
　　殷辰皓露出了不明显的迷惘，看了一眼顾真：“拍卖行效率可真高，不愧是首都。”
　　顾真和殷辰皓都是从来没和拍卖行打过交道的，不知道其中流程和门道，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因为自尊心甚高，不肯说出来，强撑着镇定装行家。
　　岳夏兰在首都多年，经历过不少拍卖会，很快反应过来觉出不对，低声和放映厅经理借了个会议室，示意众人去里面谈。
　　等关上了门，岳夏兰立即打量了保险箱，抬头问年轻警卫：“拍卖行让你直接拿回来的？”
　　警卫点了点头。
　　“怪了……”岳夏兰自言自语，“一般为了防止交易纠纷，后续货物交付都是要走流程的，至少要保证送到买家本人手中，这次怎么这样草率就让你带过来了。”
　　殷辰皓皱起眉头，薄唇挺鼻越显薄凉，不耐烦道：“拍卖行是不是卖假货了？故意敷衍我。”
　　顾真忽然开口道：“打开看看吧，”他转头问带回保险箱的警卫，“拍卖册还在吗？”
　　警卫点头，拿出拍卖册翻到了黄金冠饰那一页，旁边用马克笔记录了一串数字，他解释道：“这是我写的保险箱密码，拍卖行的人和我说了之后，怕记不住。”
　　顾真在警卫的解释声中，将保险箱拖到了自己面前，一项一项将表盘上的数字推到了对应位置，随着轻微的咔哒生，保险箱打开了。
　　保险箱内还有一个被缓冲气囊包裹的玻璃匣子，对于一件珍贵的珠宝来说，这个包装确实未免过于草率了。
　　——就仿佛物件的主人迫不及待要将冠饰送到他面前一般。
　　冠饰和拍卖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以黄金为主体，辅佐珍珠、宝石、玉嵌在栩栩如生的蝴蝶上，蝴蝶本身用金丝堆累工艺焊接，呈镂空状，极富有立体感。
　　在顾真动作带动之下，每只蝴蝶都轻轻颤动，仿佛活过来一般振翅欲飞。
　　有眼色的警卫立刻开始协助清理缓冲气囊包装，最后将装有黄金冠饰的玻璃匣子小心翼翼放在会议室桌面上。
　　殷辰皓是个敏锐的，他发觉了众人凝重的态度，视线落在黄金冠饰上，问顾真道：“你不喜欢？那我买别的送你。”
　　“也不是不喜欢。”顾真上个世界被殷辰皓磋磨惯了，总习惯给殷辰皓场子下，这回也话语委婉，“只是当时看这顶冠饰有些怪……”
　　顾真还在观察不住颤动的蝴蝶，其他人也不敢动作时，玻璃匣子被殷辰皓直接打开了。
　　他捧起黄金冠饰在手里转了一圈，翻来覆去看了之后皱眉道：“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你是觉得哪里怪？”殷指挥官的动作粗鲁又直接，但是预想中的意外始终没有发生，就仿佛这件蝴蝶冠饰只是一件死物，毫无特殊之处，刚才只是虚惊一场，甚至还拿着黄金冠饰在顾真脸边比划，皱眉道：“是挺好看的，但是好像你戴不上。”话语中不无失望，似乎对于不能亲手将饰品戴在顾真的头上一事极为遗憾。
　　殷指挥官说的是真的，几人都看出，这个发冠尺寸较小，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怕是得剃光所有头发才能堪堪扣在头上。
　　顾真看他拿了半天饰品毫无异常，于是放下了心，也接过黄金冠饰观察了一番，在后脑处似乎有个衔扣，可以调整大小，但是范围有限，除此以外，最怪的是黄金冠饰留有四处空隙，分别位于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处。
　　他刚要转到内侧，从内部窥探这顶神秘的物件，忽然觉得手上触感冰凉粘腻。
　　拍卖行在售出物件之前应该预先做过处理，尤其是文物保存条件苛刻，怎么可能会沾上湿气，难道是殷指挥官的手汗？
　　他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殷辰皓。对方先是对于这不明所以的目光感到惊讶，很快调整了原本薄凉的面相，努力露出笑容。
　　顾真想了想，人类的手汗成分也不至于这样粘腻，于是回头继续看黄金冠饰。
　　然而眼前所见使他惊愕之下握不住发冠，整顶物件脱手而出，重重摔在了地上，原本栩栩如生的金丝堆累蝴蝶被砸得大半瘪了下去。
　　——黄金冠饰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处间隙开始凭空渗出深红色的黏滞液体，淅沥沥滴在了地面上，自己的五指上也沾染了不少古怪的液体。
　　四处空隙分别位于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处，渗血的方向也是自内向外，就仿佛有一个活人的头颅在内里被打开，鲜血被迫挤压着淌出。


第72章 
　　殷指挥官看顾真这样失态，抢上前去捡起冠饰，检查了一番后抬头道：“怎么了？被扎到手了吗？”说话时，五指间隙都是黄金冠饰淌出的鲜血，但他仿佛无知无觉，连擦拭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顾真闭了闭眼，定睛再看，只见黄金冠饰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一丝血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没什么。”顾真找了个座位坐下，面色灰败，明白看见幻觉不论在什么情景下都不是好事，在这个时刻他忽然想念起景嘉晗来，如果议会长在，应当可以解答一二。
　　他起身想问问岳夏兰，议会长的身体检查什么时候结束，看她不在，旁边勤务兵适时道：“岳部长去接了个电话。”
　　顾真回过头时却觉出温热的手覆盖在自己额上，殷指挥官堵在他身前，用手背试了试体温，问道：“身体不舒服？”
　　顾真对向来薄情自私的殷指挥官突如其来的体贴只觉毛骨悚然，躲了躲道：“没事，我要回去了。”
　　看到这再明显不过的抗拒，殷指挥官脸色一变，露出顾真所熟悉的不快，出挑的面容上带着阴郁，依照顾真对他的了解，接下来就该口出恶语、拳脚相加了。
　　这次殷辰皓是否依旧会如此不得而知，因为会议室门外忽然闯来一个年轻女人打断了接下来的一切，她摘下防辐射面具后环顾一圈，找到殷辰皓后急急报告道：“指挥官！我们入住的宾馆走火了。”
　　她报告的内容和顾真毫无关系，也丝毫没有牵动他的心绪，然而让他几乎当场失态的是，这个青年女子是之前的同僚，也是被在他面前被鸟类亚种拦腰截断的可怜人。
　　——正是被他趁濒死的时候偷走念动力的滕子薇。
　　顾真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念动力确实是一种最适合战斗的能力，他使用念动力从背后驱使武器害死了殷辰皓，甚至在时光回溯的时候倚靠念动力，在何黎面前转败为胜，重伤了对方。
　　虽然改变过去后，滕子薇依旧活着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一个在他眼前被害死，又被火葬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面前，实在诡异难言。
　　殷辰皓原本没将滕子薇的话放在心上，但是顾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太久了，不由得也狐疑地看了一眼滕子薇，又借着会议室内的屏幕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的镜像，难以置信起来。他颇为不忿地用鞋尖踢了踢自己的属下：“你那么丑，是怎么能让……多看几眼的。”
　　滕子薇茫然地啊了一声，不过大概很快想到自己的上司喜怒无常，没敢反驳，只是小声提醒：“指挥官，那个人……不是，是那件东西……在走火的时候找不到了。”
　　这话总算让还在愤愤不平的殷辰皓回过神，他忽然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对顾真道：“我要回宾馆了，和我们一起走吧。”
　　顾真摇了摇头，看着黄金冠饰和并排摆在桌上的优盘道：“这事还没完，我走不了。”
　　殷辰皓视线在顾真和神色焦灼的滕子薇之间游移，最后说：“你想通了回来找我。”
　　这尊大佛终于肯走了，顾真目送殷辰皓离开，松了口气。
　　岳夏兰也打完电话回来了，见到殷指挥官走了显然轻松许多，笑着对顾真道：“议会长身体检查也快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见他吧？”
　　闻言周围的警卫也要跟着一起走，被岳夏兰眼神制止了，她回头对顾真解释道：“议会长的一切信息都是最高机密，我们这回换一批人陪同去疗休所，人已经等在楼下了。”她嘱咐警卫直接回应急指挥中心，然后领着顾真从后门离开。
　　顾真虽然觉得有些大费周章，不过景嘉晗确实经常在警惕许多事情，包括怎么也不肯放自己接触其他人，相较而言，不过换车换人去疗休所，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
　　等在后门的是一辆路虎揽胜，车窗玻璃明显是加固防弹过的，还覆盖了一层防透光的薄膜，看不清车内情况。
　　岳夏兰首先打开后座门，等着顾真坐进去。
　　可以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驾驶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形劲瘦的女人。
　　顾真坐在后座时还在一直想，总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今日已经见过数个熟人了。
　　他本以为岳夏兰会坐在副驾，与之前一样和自己小心保持一段距离，没想到她也笑吟吟地坐在一旁，顺手锁上了车门，与此同时，司机也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顾真。
　　司机是个女性，大约二十出头，时值行动能力处于巅峰状态的年龄，长相精悍利落，对顾真来说并不陌生。
　　——正是之前曾为了保护顾真，在直升机坠落时被摔断脖子的戴巧仪。
　　或许是担心顾真多想，她开口道：“你不要担心，我叫戴巧仪，是之前你联系过的郁鸿卓派来的，这次是要带你去见他。”
　　——郁鸿卓？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他只知道对方是个有名的异能者，是西南十二避难所的指挥官之一，具有移情异能，但从未有过交集。
　　就算曾经联系过所谓的郁鸿卓，那也是改变时间之前的自己做出的行为，他现在对一切都没有底，心里惶恐不安，但又不肯表现出来，脑子里混乱成一片，不由自主看向岳夏兰，想着怎么连她也背叛了景嘉晗。
　　没想到身边坐着的人忽然身形拔高，化了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编成全然陌生的模样。
　　戴巧仪看顾真几番变了脸色，又解释道：“不用怕，他是郑穹，有变化容貌的异能，扮成了岳夏兰。”她是个寡言的，今天说了这样多的话已经是难得了，回头扣上安全带后发动汽车，“我们现在去找郁鸿卓。”
　　顾真不知道之前的自己和所谓郁鸿卓有什么交情，只知道对方从景嘉晗控制下的首都将自己偷运出来必定是冒了莫大风险的，所图甚大。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郁鸿卓肯这样费心。
　　……郁鸿卓。
　　顾真忽然想起随着优盘附送纸条上的小鱼图案，失声道：“优盘和黄金冠饰也是你们送来的。”
　　戴巧仪在开车间隙随口应了一声：“对。”
　　顾真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往事，但对人情世故总有几分了解，如果郁鸿卓当真和之前的自己有什么交情，何至于用这样诡谲的方式送上信息。
　　恐怕郁鸿卓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善人。
　　他显然和景嘉晗不对付，为何之前的顾真要与虎谋皮，主动和郁鸿卓通信？这才是景嘉晗总是警惕自己和外人接触，可以说变相软禁的真正原因吗？
　　难道之前的自己曾经背叛过议会长？


第73章 
　　车辆开到隐蔽处停了下来，身边郑穹忽然开口道：“你的外套借我。”
　　顾真回头时，看到郑穹已经变化成了他的相貌，不由得一愣。
　　郑穹见状直接伸手去脱他外套，顾真马上反应过来了，对方是要扮作他的样貌引开追兵。
　　果然，郑穹穿上外套之后立刻起身换下戴巧仪，坐在驾驶座，像是预备独自驾驶离开的模样。
　　戴巧仪下车时拿了地图，又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撬棍掂了掂，对顾真道：“郑穹引开追兵，我们从下水道走。”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窨井，“你放心，这回从地下走，天眼一定追踪不到你。”
　　“天眼？”顾真听到身后路虎揽胜驱车离开，紧跟着戴巧仪时，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不由得问道。
　　戴巧仪指示顾真离远一些，将撬棍插入下水井盖预留的孔洞，斜着撬开往上提拉，盖和边缘打开一条缝隙后，用手提起窨井盖放在一旁，静静等着下水道通风散味，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回答顾真的问题：“天眼系统是灾难之前发射入近地轨道的监控卫星系统，起初是应急救灾视频指挥系统的一部分。”戴巧仪从腰间摸出聚光手电筒，对准窨井内照了照，确认空气流通已经差不多了，率先沿着竖井攀爬下去，“我先下去看看，你到时候帮忙合上窨井盖，虽然议会长应该会追踪到入口的。”
　　顾真依言跟着下了窨井，下水道虽然散味了，腐朽的气息依旧萦绕不去，他还记得刚才戴巧仪的话，追问道：“你说的用天眼追踪是什么意思？”
　　戴巧仪回头看了一眼顾真，对于他的不解显得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耐心回答道：“上次你托郁鸿卓帮助逃离景嘉晗的掌控，没想到议会长直接开了天眼卫星监视系统，追踪到了离开的轨迹和车辆，最后功败垂成，这回我们从城市排水系统离开。”她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用聚光手电筒探照了一圈，又照了之前预备好的纸质排水系统建设图纸，确认了路线，朝前走去，边走边说，“末世灾难之后，以现有的人力物力无法维护天眼系统，卫星寿命又有限，大家都以为这套管理系统已经失去用处了，没想到议会长还留了一手，更没想到他竟然用天眼来找人。”
　　顾真想，估计每次强行启动卫星都会大幅消耗卫星的寿命，假如没有意外，恐怕百年后都无法达到末世前的科技水平，用天眼系统来找人无疑是一种浪费。
　　景嘉晗为什么对他这样执着？
　　戴巧仪自然无法预料到顾真内心百转千回，还在低头看地图，脚边不时穿梭过惊慌失措的老鼠或是列队的臭虫，她不为所动，回头对顾真道：“再走3公里左右，我们从另一处窨井出去。”
　　顾真应了一声，心中还在回想这次回溯时光后初次见到景嘉晗的模样，对方对他只有迷恋和关心，丝毫不带有被背叛后的仇恨，而处处不肯放他和外界接触的偏执行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样一个深情乖巧的情人，懂事温顺，骂不还口，生活应当极为享受才对，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和郁鸿卓这种心怀鬼胎的外人接触？
　　郁鸿卓送来的两样都不算好东西，尤其是黄金冠饰，极为邪门，刚看了《灵异第六感》的顾真不由得想起了鬼神之说，拍品介绍里写明这是西北古墓里发掘的殉葬品，墓主死亡年代距今约一千余年。
　　一千余年前的古董还有产生幻觉的效力？
　　他很快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大概是某种异能创造的幻想，郁鸿卓的能力是移情，制造一些幻象应当也不难。
　　移情……？
　　移情也是心灵系异能的一种，自从来到被回溯的时光后，仅有的两个确认情况和之前相较而言变化不大的心灵系异能者只有景嘉晗和郁鸿卓。
　　联想起冠饰上的黄金蝴蝶曾在何黎的梦境中见过，难道郁鸿卓跟何黎有关系？


第74章 
　　迄今为止人类亚种变异基本还是朝着哺乳动物的方向靠拢的，天使和恶魔亚种也基本上维持人类的大体形状。
　　然而梦中何黎的变异则与众不同……他是长着触手的，那些触手假如一定要和地球上现存的生物靠拢，大概是像章鱼的肢体。
　　章鱼的本身构造就是违背进化论的典型，甚至被戏称构造更接近外星生物。进化论本身所阐述的是生物的择优进化和选择性的遗传，然而与寻常生物的进化不同，章鱼充满了矛盾。这种生物具有三个心脏和蓝色的血液，以及和其他生物截然不同的复杂神经系统，可怖的再生能力，自身携带有33000个蛋白质编码基因，远较人类要多，比之多数物种更为不同的是——章鱼具有通过转录基因编辑RNA的能力，这或许是这种生物数亿年以来几乎没有明显进化的原因。
　　末世之前遇到的何黎可以称得上软弱可欺，梦境中他则忽然变异成了诡谲怪异的生物。
　　疑心一旦起了就再也止不住，顾真动了折返的念头，然而之前的经历让他知道戴巧仪是个死心眼的，既然接到了命令恐怕不肯轻易让自己离开。
　　他尽量不动声色寻找退路，目光四处逡巡希望发现能够逃离的地利。
　　不知是他的表现让对方警觉了起来，还是他早有打算，戴巧仪摸上腰间，一把铮亮的手枪挂在带扣上，随着动作被取了出来。
　　顾真见状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首都城市排水系统年久失修，更因为末世后人口锐减，还在使用的路段不多，下水道几乎失去了溢流排放的作用。两人都停下来之后，四周只有风声和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在这样紧张的关头，顾真竟然还有余裕想，声响大概来自于那些栖身于下水道的地下生物，譬如老鼠，譬如蟑螂和臭虫。
　　戴巧仪在对视中举起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真。


第75章 
　　——随着撞针击发声，枪口迸发出了一团火光。
　　顾真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随着子弹没入肉体炸开的声音响起，身上并没有产生剧痛，他睁看眼，发觉背后地上多了一个人，中了数枚子弹，蜷缩成一团动也不动，衣着单薄头发过长盖在脸上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辨别大概是个少年。
　　原来刚才细微的声响是这位紧随其后的跟踪者发出的，戴巧仪忽然举枪是为了对付他。
　　顾真松了口气，总算她还是和上个世界一样可靠忠诚，刚想说感谢，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下个瞬间刚才还濒死的少年以非人的力道一跃而起，扑上了戴巧仪。
　　两人滚作一团。
　　顾真抢上几步试图帮助戴巧仪，却听得骨骼被牙齿啃咬的晦涩摩擦声，心知不妙。
　　他抓住少年的头发想分开两人，只见戴巧仪的脖子软软垂在一边——竟然是被硬生生咬断了脖颈。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咬合力，就算是壮年男子，最多不过能达到一百磅左右，那些威名显赫的捕食者诸如狮子老虎也不过是牙齿刺穿气管的方式使得猎物窒息而死，这个长着人类身形的少年竟然能直接咬断成年女人的颈骨。
　　顾真明白单纯以搏斗技巧而论，他和戴巧仪只在伯仲之间，一定对付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眼角余光瞥见从死去的戴巧仪掌中掉落的手枪，立刻俯身抄起武器对准突袭者预备再开几枪。
　　没曾想袭击者抬起了头，松开戴巧仪的脖子，呜咽了几声，如同小狗一般讨好地蹭了过来，还不住用鼻子在顾真遍体轻嗅。
　　顾真心神巨震，就算少年满脸是血，也能辨认出这是天使亚种——林池。
　　林池一路追踪他过来了。
　　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气味存留少，环境恶劣，连猎狗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天使亚种却能做到。
　　假如没有意外，这辈子他和这个怪物应当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为什么怪物还是这样执着，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上自己的。
　　林池不知道顾真心头所想，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自己整理得干净了一些，蜷在顾真脚边，翻起肚子，似乎是一副示弱和讨好的意思。
　　从刚才的动作可以看到这个怪物手腕上系着橡胶腕带，上面有些字，但是被血糊住了看不真切。
　　顾真想直接解决林池，届时翻找他的尸体查看来历，比之现在方便许多，又想到上次射杀林池后，天使亚种死而复生，给他平添了不少麻烦。
　　刚才戴巧仪至少射出4枪，从声音判断应当全都命中了，怪物还能行动自动，甚至装死麻痹她的注意，最后猝不及防暴起一击致命，他拥有非人的生命力和捕猎直觉，恐怕全靠枪械并不能被真正解决。
　　顾真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枪，判断出这是新型M60，转轮弹膛容弹量只有5发。
　　林池见顾真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又扒住他裤管轻轻嗅了嗅，面色泛起潮红，按捺不住般伏在地上轻咬了一口他裸露在外的脚踝，也不嫌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顾真被湿黏的触感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直接踢开了林池。
　　被踢在一旁的林池吃痛的呜咽一声，也不生气，乖巧地爬了回来。
　　这个恶心的怪物杀不死，甩不脱，顾真现在进退维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年轻女人双目圆睁，表情狰狞，死得冤枉。算起来这已经是戴巧仪第二回 为了救他而死了。


第76章 
　　远处传来悉悉索索声，在手电筒余光下，数对莹莹绿眼不住闪烁，大概是被血腥气吸引又不敢过来的老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戴巧仪背后的“先知”、郁鸿卓心怀鬼胎，别有所图，但总归这个女人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上次是遇上了殷指挥官，他自身难保，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留戴巧仪的尸体在下水道里，被老鼠啃食。
　　顾真俯身捞起这具断了颈骨的尸体，一手穿过腋下，另一手抬在膝弯，将她打横抱起了，戴巧仪新死，被抱起的时候和活人相去无几，只是头颅软软垂着，她身量虽然高，不过体态均匀，抱在怀里也不吃力。
　　动作间顾真看到了开枪前被丢在一旁的地图，用脚尖踢开地图，看了一眼。
　　这是一套两张相互对应的地图，由普通的首都平面图和排水系统建设图纸构成，在几个地点有特殊标注，大概是备选出口和最佳出口。
　　他是肯定不敢去见郁鸿卓的，也不打算按照地图标注的出口离开，预备安葬了戴巧仪之后就回去找议会长。
　　顾真查看了首都平面图，在想该从哪个窨井出去，忽然发觉自己恰巧在福田公墓附近不远。
　　戴巧仪死了，他想下葬这个姑娘，结果附近正好是公墓。
　　是巧合吗？用生命成全的巧合？
　　顾真不敢再想，尸体抱在怀里越显沉重，下水道环境复杂，无论如何他不能留戴巧仪在这里。
　　他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了几十米，前面果然出现一口通往外界的竖井。在此期间，林池又可怜又温顺地跟着他，不声不响，生怕被抛弃一般跟随着，看到顾真一直抱着尸体，眼里浮现妒火，也拱上去用头颅去蹭顾真胸膛，柔软的头发擦过胸口织物，但是动作幅度有些莽撞，险些把戴巧仪撞下来。
　　为此顾真恼火地踢了林池一脚，天使亚种自知理亏短促呜噎一声，躲远了一些。
　　不过维持双手抱着尸体的姿态也无法攀爬竖井，顾真只能抽出戴巧仪腰上的带扣，将她捆在自己背上，双手好有余裕抓住竖梯向上攀爬，这样一来轻松许多。
　　他一边攀登，用肩膀顶开窨井盖时，还在想，也算是还债了，上次对方救他的时候背着自己徒步几公里，这回送她入土，换成自己背负她了。
　　林池被踢了一脚后老实许多，闷声不语跟在顾真身后。
　　顾真在离开地下通道后，戴上了防辐射面具，又看了天使亚种一眼，想到对方能吸收核辐射，不知道是否还需要面具防尘。加上林池刚害死了戴巧仪，他最后还是硬着心肠没把戴巧仪尸体上别着的面具递给天使亚种，孤身一人走在前面。
　　公墓距离他们出来的窨井不远，只隔了一条街，占地面积很广，周围筑有围墙，远远可以瞧见两座仿古建筑，大概是骨灰堂或者是告别厅。在街对面还有一座老式教堂，门窗全都摇摇欲坠，末世之后大家基本不信神佛，宗教可谓失去了大部分的市场。除此以外公墓附近基本没有什么建筑和人类痕迹了。
　　本身公墓都是建在地价较低，较为偏远的地方，好处是附近少有人烟，比较安全，坏处是不知在哪里能拾取道趁手工具。
　　顾真手伸到背后托了托戴巧仪，背得更稳一些，遥遥望着山上数不清的坟冢陷入沉思。他听说末世之前，因为土地和人口的原因，全国都强制推行火葬，这也代表着墓园里应该没有铲子、棺材一类土葬用具，戴巧仪身量不矮，不知道殡仪馆有没有能装下她尸体的容具。
　　他一边想着，打算先去近处的教堂碰碰运气，也许有些铁锹铲子之类的用具。
　　尸体埋浅了容易被野狗一类的挖出来吃了，墓穴至少要深挖到2米左右才放心。
　　顾真背着尸体，身后紧随着一个天使亚种，迈入了教堂的门，不知为何心里奇异，回头看了一眼林池，只见少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他的容貌如同噩梦一般苍白美丽，海藻般的粟色长发散在肩膀上，绿色的瞳孔犹如苍山顶上的晨星，视线直直落在顾真身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只有在某些瞬间，林池才有几分宗教典籍中天使该有的纯真美丽。
　　顾真心想，宗教典籍被写出，刊印，发行的时候，是否想过2000年后，启示录中的末日以另一个形式降临，而天使这个词因为形貌描写成了某一类亚种的绰号。
　　他很快放弃了这些没用的想法，专心准备找铁锹铲子，在高坛的位置看到一把半人高的铁锹，横躺在地上。拿起铁锹的时候，回头看见林池在专心致志捧着一本书，恰好翻到马可福音十四章，阳光穿过破碎的彩色玻璃打在林池侧脸上，扬起的灰尘氤氲漂浮，竟然将少年的美丽映衬出几分圣洁。
　　然而……
　　顾真忽然想起来，林池不是不识字吗？


第77章 
　　正在这时，林池异常兴奋地嗅了嗅书页，一边翻动一边轻嗅，直到其中一片书签掉落在地上。
　　顾真想起林池对先知留下的水晶摩天轮异常的喜爱就是，因为嗅起来很香，甚至喜爱到塞进了……想到这里，他脸色一白，不愿再回忆过去，转而俯身捡起了书签。
　　上面写着一行箴言。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
　　箴言二十二章”
　　这种箴言很常见，一般都是用来警告信徒不可作恶的，顾真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看了一眼林池。
　　林池倒拿着书，还在轻嗅，现在可以看清这是一本圣经了，因为放在高坛太久，书页十分脆弱。他大概也没有在仔细看，只是不住翻动。
　　顾真放下心来，看来林池还是不识字的。他随手把书签放在了桌上，正要拿着铁锹离去，看到墙上还写了半句话——“万事万物必有相对相克的存在……”。字体很丑很拙劣，笔画多有抖动，仿佛是一个病人在颤抖的时候写下的，最后一个字只剩下一半，还是顾真勉强辨别出来的。
　　他前往公墓时还在想，在教堂里出现鬼神之说也是正常，现在一个普通的异能者，放到几十年前文明还没毁灭的时候，也和传说中的神相去无几了。
　　公墓年久失修，向阳一面都是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陵园，覆盖半个山体，除了部分地方因为风吹日晒龟裂，大体都还是稳固的模样；山阴并没有留下陵墓该有的阶梯和井井有条安置的墓穴，估计是因为风水之说，山阴不适合葬人，因此地方政府不打算开发，顺势预留下这片土地以后再做其他用途，但因为末世来临后公共管理的失位，人口大幅削减，失去亲属的人们根本顾不得落葬的风水等问题，无数大大小小的坟包错落在山阴一侧，只图给死去的亲人们一个安稳，就算把这里说成是乱葬岗也不为过。
　　顾真背着逐渐僵硬的尸体，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穿过如林的陵墓。
　　左侧都是耗资不菲的墓葬，有用大理石雕琢出亭台楼阁，重檐脊顶的，有的石栏上立了一对小石狮，还有墓碑上刻着生卒年和姓名，贴着风水雨淋后褪色模糊的照片。
　　从生卒年来看，一般附着照片的，都是些年轻人，大概是父母极其不甘，又心怀眷恋。
　　而右侧则全是坟包，大部分没有墓碑，即使有，也不过是些写着字的木条或是简陋的石碑。末世大多数人朝不保夕，能给亲属立碑的已属深情厚谊。
　　他背着尸体走到接近山顶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力不支了，找了个勉强向阳的位置，卸下尸体后坐了下来，预备休息会儿，给戴巧仪挖个深一些的墓穴。
　　林池起初粘着顾真不放，等到顾真休息下来，忽然仿佛迎着风嗅到什么，很快跑离了。
　　顾真如果气力充足，也会过去看看情况，不过刚才背着尸体实在辛苦，于是任由对方跑远了。
　　休息了一会儿，顾真站起来，挥着铁锹开始挖墓穴，因为粮食大幅减产，末世的人基本都需要做农活，挖墓穴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中途歇了几次，待到太阳落山之前，一个大约一米宽，二米高，深约二米的土坑被挖出来了。
　　顾真最后看了一眼戴巧仪，思忖后摘了她的腰包留下，将尸体沿着土坑边缘小心滑进了土坑内。
　　他一边将挖出的泥土填了回去，一边自嘲地想，今天还有人为她挖墓，来日自己死了不知道是否有葬身之地。
　　最后土堆回填后高出了地面一部分，堆成了坟包的模样，顾真看了一眼周围，仓促之下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字，于是放弃了想要立碑的想法，这时候林池还没回来，正好落个清净，最好能趁天使亚种还没回来的时候抛弃他。
　　顾真怀揣着这样想法向山下走去，夕阳映照下的陵园万籁俱寂。他想，末世之前的人们还能给死去的亲人祭拜，聊以慰藉，灾难来临后，大家都自顾不暇，连上坟祭拜的风俗都随之消亡了。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细微的响声，他心下一惊，不由得朝旁看去。
　　原来是阶梯旁乱葬岗中一座坟墓里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顾真手按在M60的扳机上，惊疑不定朝着坟墓走去。
　　这是乱葬岗里难得有墓碑的一座坟墓。
　　他小心绕到正面，只见墓碑上写着一个名字——“宋慧丽”。
　　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顾真愣在当地，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正是梦境里跟何黎、顾涵在同一层病房的病房铭牌上镌刻的名字。


第78章 
　　随着悉索声，林池从被打开的墓穴处探出了半个头，脸上还沾着泥土，容色惊人越显可爱。
　　原来刚才的声响是他发出来的。
　　顾真松了口气，却见他手里把玩着白生生的物件，还不住轻嗅，显出十分的好奇。
　　他看清楚那物件是什么之后不禁感觉有些恶心，天使亚种原来在捧着一根成人的胫骨，甚至有几分想啃咬的意图。
　　想来也是，坟墓里装着的不是骨头还能是什么。
　　乱世薄葬，不像盛世还有法律和国家机器在维护秩序，一方面现在的人都十分穷困，另一方面但凡有些值钱的物件陪着下葬，怕是过会儿就被饥民们刨出来了。假如没有意外，这个坟墓内也只会有骨头。
　　不过顾真注意到那块胫骨有些奇怪。
　　中间一段出现了错位，也比其他部位更粗一些，这种现象通常出现在骨折断端愈合恢复后，说明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曾经骨折过，后来痊愈了。
　　……骨折？
　　他脸色一变，上前几步，驱赶林池离开。
　　他记得宋慧丽的病房铭牌在用药量附近备注，残疾三级（中度）。
　　三级残疾中的肢体残疾通常包括：
　　脑瘫、肢瘫、偏瘫；脊髓疾病及损伤；小儿麻痹后遗症；后天性截肢、先天性缺肢、短肢、肢体畸形、侏儒症； 两下肢不等长； 脊柱畸形：驼背、侧弯、强直；关节、肌肉疾病和损伤； 周围神经疾病和损伤。
　　顾真见过一位肢体残疾的异能者，就在景嘉晗送给他的一段梦境中——议会长的养母一直行动伛偻着，收拾衣服的时候也是，拎着箱子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态是因为残疾，而不是过于劳累。
　　原因是她身上很多骨头被家庭暴力的父亲打断过，并为此长期在儿童病房住院。
　　假如宋慧丽是先知，那么林池的一切异常行动都有了解释，在上个世界中天使亚种就对先知留下的物件十分敏感，一直说很香，大概因为先知是个异常强大的异能者，林池总被异能本身的香味吸引。这次天使亚种也通过嗅觉找到了先知的遗物，乃至于遗骨。
　　宋慧丽应该是个基督徒，或者至少很喜欢宗教典籍，最开始通过摩天轮留下的讯息也是引用自多林哥前书：“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么？”
　　而刚才找到铁锹的教堂中，那本圣经也多半是她留下的，林池不识字，那么圣经、书签和墙上的文字都是刻意展示给自己看的。
　　顾真跳下被林池翻掘出的墓穴，墓里只有一堆骨头和破烂的衣服碎片，看来堂堂的先知也只有薄葬，没有任何值钱。
　　虽然天使亚种刚才捣乱了一番，也能看出这具遗骨的脊柱是畸形的，带有明显驼背和侧弯的特征，越发印证了死者是宋慧丽的想法。
　　然而，有一件事让顾真惊惶起来，莫名的凉意自心底透了上来。
　　棺材里有两个头骨。
　　一个是正常成人尺寸，另一个则明显小许多，大概是幼儿的头骨。
　　最让顾真感觉不安的是这个孩童头骨的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处都被开了窟窿，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黄金冠饰，同样在这四个部位渗出鲜血。
　　先知坟墓里的孩童头骨竟然和郁鸿卓送来的黄金冠饰隐约有关联。
　　单纯如此还不至于让顾真这样恐惧，他似乎在冥冥之中预感到某种可能性。
　　怎么样的人会跟先知一起合葬？
　　是先知的孩子吗？还是……
　　他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顾涵病房门口地上的大滩鲜血和掉落在地上的病房铭牌，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噩梦甩出脑海。
　　宋慧丽带着这具小尸体一起下葬，一定不会让这件事落得不明不白，毫无结果。顾真寻找救命稻草一般在遗骨中摸索，果然被他找到了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是一张塑料材质的医用识别腕带，上面标注了姓名、性别、床号、住院号、禁忌事项。
　　腕带上明明白白写着，姓名：顾涵。
　　——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第79章 
　　顾真只觉天崩地裂，耳畔再听不见声响，眼前也一并灰茫茫毫无希望了。
　　仔细想起来，要说多爱顾涵也未必，亲弟弟失去神智的时候，看到血亲变成了怪物也会厌烦，用桶装冰冻牛肉留给恶魔做口粮有冻肉腐败慢的原因，也由于不耐烦照顾，连解冻和做成熟食都懒得花力气。被失去神智的恶魔伺机撕咬后，也会邪火上涌，直接恶狠狠地甩怪物耳光发泄怒气。
　　他从来不是个完人，也没有无处挥洒的慈悲。
　　然而心里最后的底线总是希望亲弟弟活着的，唯一的血亲死了，就仿佛人生的来路和归程都没有了。
　　他和顾涵除了相貌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可以说是被血缘捆在一处的，世间有多少不合适相处的亲人，他们就是其中一对。
　　年幼时父母就在战乱中死了，他以为自己保护了顾涵半辈子，结果是亲弟弟早觉醒了异能，不动声色在乱世中为二人讨生活。
　　然而这回幼弟不明不白就死了。
　　在顾真心如刀绞的时候，忽然觉得脸上一热，下个瞬间发觉林池在舔自己的脸颊，将皮肤舔得湿漉漉的。
　　——不，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懵懂的天使亚种在舔舐眼泪，还用舌头将液体卷吃入腹。
　　他立刻清醒过来，还有个大麻烦在身边，自己怎么敢沉溺于情绪里。
　　顾真推开林池，继续在棺材里翻找。两人的骨骼已经混成了一堆，也腐烂碎裂了一部分，除了头骨，臂骨，脊椎，腿骨，其余部分很难分清了。
　　他脱下外套，将能辨别出来的一部分放在布料上，剩余一部分无论如何辨别不出来属于谁的尸骨，犹豫着是否要一同带走，又怅然地想，假如自己拿错了，难道宋慧丽就活该葬无全尸吗？
　　林池虽然被推开，还是伏爬在墓穴边缘，棺材容积不大，安置不下两人，他只能绕着坟头不住打转，用手扒开封土，像是想帮上忙。指头挖土的时候，腕上的橡胶细带就尤为明显了。
　　顾真隐约觉得古怪，那像是另一种材质的医用识别腕带，为了确认结果，他伸手去抓少年手腕，果然如他所料，腕带上面写了姓名、血型、联系方式，或许说更像是定位防走丢狗牌。
　　毕竟天使亚种生命力强到弹药无效，会生什么毛病。
　　他正要松开那截雪白冰凉的手腕，忽然发觉被衣物覆盖的位置隐约闪烁银光，捋开袖子后，扎在静脉处一枚留置针印入眼帘。顾真茫然想，这个世界和之前真的不同了，林池竟然也会生病？
　　少年原本极为享受和顾真肢体接触，还不住蹭过去，在某一瞬仿佛听到了什么抬起了头，警觉地遥望远方。
　　顾真不由自主也起身朝着相同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几辆车停了下来，身着制服的警卫陪同为首一人从车内出来，正是景嘉晗。对方也是一脸焦灼，见到顾真全须全羽才松了口气，快步朝着陵园小道迈步上来。
　　见到议会长来了，他安心了一些，低头看着坟墓里混乱的白骨，想到宋慧丽也是景嘉晗养母，对方的伤心恐怕不下于自己，不由得唏嘘。
　　亲人们失踪了总是存在一线希望，见到尸体才是没盼头了。
　　景嘉晗会哭吗？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车上脖颈处温热的触感，甚至起了称得上恶毒的念头，今天还会有一个伤心人，他也许能看见景嘉晗难过的模样。
　　然而事与愿违，景嘉晗上来后只是匆忙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神色平静，转而抱住失而复得的顾真，那张容色标致的脸上全然是狂喜，轻声细语道：“不要这样吓我，我会疯的。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在抱着顾真时，他察觉胸前还隔着什么物体，温柔地接过那捧衣服，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顾真没有立刻回答，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而喉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失态：“是我的弟弟，顾涵。”
　　“我弟弟没了。”
　　“可能失踪后不久就没了。”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也许这一瞬当真把景嘉晗当成了有亲密关系的爱人，自我开解一般：“一个小孩失踪还能有什么结果呢，我早该预料到。”
　　林池看了一眼景嘉晗，再看了一眼顾真，硬是也挤进来，脑袋蹭上了顾真的手，讨好一般抬头。
　　景嘉晗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和颜悦色问道：“这又是什么？”
　　顾真想景嘉晗读过自己的记忆，明白之前的往事，于是直接道：“是林池，你记得吧。”
　　刚才还温婉淑贤，柔声安慰顾真的议会长瞬间变了脸色，有些受伤又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是旧情复燃了还是……”
　　听了这话顾真好气又好笑，直接道：“我和他能有什么情。”
　　景嘉晗放心了些，又有余裕展现大度了：“那就好，我只是问问。”他状似无意又问，“那怎么处理他。”
　　顾真想起刚才林池害死了戴巧仪，还一直执拗地跟着自己，将选择权还给了景嘉晗：“随便你，我们先回去吧。”
　　议会长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少年，笑了笑，温和说：“好，我们回家。”


第80章 
　　回程路上，景嘉晗一直哄着顾真，看对方没心思回应，敷衍的应了几声，于是又靠了过去，试探将半个肩膀紧贴在他背上。
　　顾真没什么抗拒的反应，只是抱着外套，里头裹着顾涵的部分尸骨，预备回去做DNA比对，确定尸源。
　　景嘉晗见状大着胆子从身后抱着顾真，下巴搁在颈窝处，亲昵地宽慰：“你回去先睡会儿，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的，你不用担心。”
　　闻言顾真叹了口气说：“那麻烦你了。”
　　议会长很体贴回应道：“为了你做什么我都乐意。”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外套包裹着的尸骨，哄道，“下车前给我吧，我让友敏学去鉴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顾真当然感激景嘉晗别无所求的一腔情爱，在这最脆弱的时刻支撑他能继续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饶是如此，顾真心底悄悄潜藏着伤害他的冲动，难以忘怀上个世界里，在养母死后议会长靠在他肩上落下的泪。每次顾真恶语相向的时候，否定两人关系的时候，景嘉晗总会露出受伤的神态。
　　在这种龌龊难言的冲动驱使下，顾真伸手抚上议会长揽着自己的胳膊，在对方受宠若惊，小声呢喃自己名字时，忽然开口道：“宋慧丽……先知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吗？那DNA比对不好做吧，尸骨身份是不是也确定不了。”
　　议会长果然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应了一个嗯。
　　顾真带着血淋淋的恶意继续道：“现在他们骨头混在一起了，对于下葬的形式你有什么打算。”说到这里时，他也止不住喉头一哽，但仍然坚持说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抱着自己的景嘉晗，用手掌边缘摸了摸他脸颊。
　　皮肤是干的，议会长这次没有哭。
　　正在这时，景嘉晗忽然捉住了抚过脸颊的那只手，用唇舌含住了，轻轻舔舐，舌头裹住指头吮吸，如同婴儿吮奶一般急切，漂亮的眼角染着薄红，抬眼看着顾真，含糊道：“你决定就好。”
　　对方的反应出乎自己意料之外，顾真有些慌乱，这回轮到景嘉晗不依不饶了，一手撑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另一只手臂桎梏住顾真的动向，将人困在怀里肆意吮吻。
　　车内空间有限，顾真几次挣扎不得，反而被按在座椅上吮咬欺凌，直到两人都衣衫凌乱，几乎要擦枪走火才停下。
　　景嘉晗胯下明显顶处一块，把顾真抱在腿上，在蜻蜓点水般亲吻时还不忘执拗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看我难过。”
　　被戳中心思的顾真没说话，他也多少被亲出了几分欲火，脸颊泛着红晕，慌乱地看向驾驶座。
　　只见警卫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和听到，依旧恪尽职守地朝前行驶。
　　“你看看我，”景嘉晗轻声说，“一直以来，最让我难过的人就是你了啊。”
　　顾真心里一软，回头看他的时候又被亲了上来，两人抱成一堆时也不免意乱情迷起来，等反应过来时已是景嘉晗摸上了他性器时。
　　他竟然想在这里……
　　在顾真试图反抗的时候，景嘉晗垂下眼睫，显露出一种乖顺和伤心，忽然开口道：“我应该是恨宋慧丽的，”当他抬起眼时，鸦羽般的睫毛湿漉漉的，被打成了一缕缕，眼里也盈着水汽，“她小时候被父亲打成了残疾，失去了生育能力，又很想要个小孩，所以把还在襁褓里的我从亲父母那里偷出来的。”
　　顾真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虽然议会长现在一呼百应，但是小时候也过得不好，至少自己曾经和亲生父母相处过数年。心里这样想着，不由自主松开了桎梏住对方动作的手。
　　景嘉晗得以顺畅地在顾真身上摸索，继续说了下去：“宋慧丽告诉我，她是预见了我会做出一番事业才抚养我，实际上……我很早就会读心了，明白她只是因为毫无寄托的日子太痛苦，想通过一段人际关系来寄托感情。”
　　倚靠他人来寄托感情……？
　　那个无比强大的预言者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吗？
　　“残疾女人和孩童是世俗意义上的弱者，从小我们受到的欺凌并不少。”景嘉晗这时候几乎和顾真赤裸相对了，从脖颈啄吻到他胸口，咬住乳头的时候口齿有些不清，“直到遇见你……你聪明又果敢，保护我的时候……”
　　顾真心想，不记得了，我有那样好么？
　　胸口被咬的有些发疼，他抓住了景嘉晗的头发，轻声嘶了一声，对方立刻明白过来，转而用舌头裹住乳粒舔舐，酥麻的快意从肌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原本抓着景嘉晗头发的五指不自觉朝下按去，仿佛无声督促对方更用力一些般。
　　他对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赧，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唇上感到了湿润的触感。
　　两人紧贴在一处亲吻，赤裸的胸膛之间毫无缝隙，仿佛生来就是一体的。
　　……胸膛。
　　顾真想起了什么，睁眼猛然推开景嘉晗，目光四处巡视，果然在车座下看到了咕噜噜滚落在地垫上的幼童头骨，黑洞洞的眼窝仰望着车顶。
　　刚才他们意乱情迷的时候，顾真不知何时松开了裹着亲弟弟尸骨的外套，现在衣服和骨头都散落在了车内的地垫上。
　　他匆忙拾起遗骨，再次小心翼翼包裹起来。
　　景嘉晗喘了会儿气，过了半晌才平静呼吸，胯下那物还硬挺着，脸色不算好看，强忍着情绪也帮顾真一起捡起遗骨，收拢到一处。
　　他忽然道：“那口棺材连着遗骨一起运回来了。两个人的骨头实在分不清楚的话，葬在一起吧。”
　　顾真正愧疚着，听到这话同意了。
　　景嘉晗伸手摸了摸顾真的脸，低头替他一颗颗扣上衣服，温顺道：“墓地和棺材我们可以一起选，”他拿出手机，划出了几张照片，“我们之前的新房不能住了，我另外找了一处屋子，等会儿一起过去休息。友敏学会带上遗骨去鉴定的，过几天带着比对报告来找你，你要信任我。”景嘉晗亲了亲顾真。
　　话已至此，顾真只好答应了。


第81章 
　　实际上，顾真也知道现在需要一些渠道发泄或是支撑自己，景嘉晗毫无保留的爱意正是最好的消耗品。
　　他可以用言语羞辱甚至伤害这个刚失去养母的男人，也可以尝试用性/爱的方式转移负面情绪。
　　但是不知为何，怀里抱着亲弟弟尸骨这件事让他难得起了几分愧意，亲人死了，古人尚且讲究守孝服丧，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排解郁结之情？这内疚也源自上个世界曾经和顾涵发生过不正当的肉/体关系……
　　不，不止上个世界。
　　在先知的口中，许多未能成真的预言梦实际是何黎多次回溯时间的碎片，而在顾涵的预知梦中，他几乎每次都是被亲弟弟害死在床上的。
　　顾真低头看了一眼骸骨。
　　这说明实际上在之前的无数条时间线中，顾涵也曾无数次害死过自己。
　　刚才还愧疚的心，寸寸冷静下来。
　　顾涵不在了，这个世界里他至少不会再被亲弟弟害死。
　　这样说来，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他也许曾经还被林池吞吃入腹过一次。
　　看顾真神色变化，景嘉晗亲了亲他的侧脸道：“到地方了，你先放下‘东西’吧，友敏学会过来收的。”
　　顾真思虑重，没注意到议会长轻蔑地将顾涵的尸骨称为东西，应了一声，将外套连同内容物留在后座，最后看了一眼，头颅上的四处外伤深深映入眼帘，留在他心头。
　　他们下车的地方在别墅区，大部分建筑已经废弃了，还剩一些看起来仍在运转，都是地理位置好的，紧靠着山上引流保持储水的人工湖以及运河，四周风景秀丽。
　　景嘉晗拿出钥匙开了院子的门，即使落满积雪也能看出院落里种满了花卉，等春天来临，院落内的植物应该会生长出浓艳馥郁的花卉，极富有生命力。
　　进入屋内后，可见外墙和内饰都翻新过，家具也都是新配置的。
　　景嘉晗进屋后开了灯，室内有供暖，他倒了一杯水递给顾真，说道：“房间里有新衣服，你要不要先洗澡。”
　　顾真还在想亡弟的事情，有些恍惚，没反应过来，等议会长问了第二遍才应了一句好，又想起什么一般，唐突地提起了葬礼：“先知是不是信基督教的？我弟弟不信教，不过他……他后来会突变成恶魔亚种，他们尸体分不开了，一起举办葬礼该办成什么样的。”
　　景嘉晗不动声色咬紧了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顾真将他僵硬的反应理解成对养母复杂难言的情绪，咀嚼欣赏了一会儿议会长的痛苦后惊觉自己的卑劣，于是宽慰道：“我也就是说一说，那就合在一起办基督教形式的葬礼吧，他也不是真的恶魔，只是长得像……”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顾涵的样貌，弟弟原本茶色的瞳孔后来成了明黄如火炬一般的颜色，还长出自额角伸出的树枝状的骨角和龙骨一般的蝙翼。不过根据生物遗传学家的研究，恶魔亚种和宗教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命名只是分类方便。
　　他叹了口气，“还要麻烦你去找个教堂和牧师了。”
　　闻言景嘉晗眼神闪了闪，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再也不负刚才纠结暗恨的面色，温声道：“就按你说的来，不过说来为难，首都目前还在运作的教堂只有一座了，我们的婚礼也只能在同一个教堂办了呢。”
　　提及婚礼，顾真僵了僵，但他立刻想到议会长说过，所谓的婚礼是为了引出何黎的圈套，便放松下来，说了一声好。他还不忘把郁鸿卓的事情讲了，让景嘉晗多提防那人。
　　对顾真的意见，景嘉晗一切都说好，温顺又听话。
　　顾真还是放心景嘉晗办事能力的，毕竟议会长在上个世界里将还未被夺走时间回溯能力的何黎困到那样窘境，这个世界应当也不成问题。郁鸿卓拥有的能力只是区区移情，应当更好对付一些。
　　他松懈下来之后，嗅了嗅自己的袖子，不出所料闻到腐朽的气息，应当是在下水道呆的久了侵润了臭味。顾真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生性好洁的，不待景嘉晗督促，问清浴室在二楼，就上楼洗澡去了。
　　今日经历了多番波折，他预备通过热水澡好好放松，不知为何在二楼走廊迈步时，心情不由自主提了起来，总觉得有些古怪。
　　他在浴室门口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心想，别墅二楼的建筑格局好像有些不太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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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载出乎读者意料之外实在太应该了。所以看上去可能写肉的关头没有肉也很正常啊！我写的文鱼鱼们不要太执着于肉呀


第82章 
　　顾真对建筑方面没有研究，看了一圈就放弃了，预备等洗完澡再说。
　　他打开浴室门，这回的新房要比图书馆地下避难室来得条件优越多了，不但置物架上放了一排崭新的瓶瓶罐罐，地暖将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在靠近落地窗一侧坐落着纯色的雕塑花岗岩浴缸，宽敞明亮的半开放式浴室在白色轻纱遮蔽下，室外的夜色隐约可见。
　　这里虽然是别墅区，建筑密度不大，从落地窗看出去，几乎没有人工灯光亮起，根据推测估计应该也没有多少活人居住在这里。
　　顾真看了一眼浴缸，还是选择效率更高的淋浴设备，在热水淋遍全身时，心里开始思索未来要怎么筹划。
　　首先，要给弟弟举办一个葬礼。
　　接下来等伏击了何黎，解决大麻烦之后，他也应该有一点自己工作了。景嘉晗说在这个世界，顾真没有出去工作，大概是因为配偶太过优秀产生的惰性，将自己的前程赌在一段亲密关系上是十分危险的。
　　……不过，何黎还会那样好对付吗？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梦中的那只长着触须的怪物，除了那张苍白的容颜，和人类已经毫无相似之处。
　　多想无益，顾真匆忙结束了洗浴，穿上景嘉晗预备好的睡衣后推门出去，听到楼下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飘如他耳中的只有只言片语，诸如“救世主”、“冲突”、“善后”等。
　　一开始他躲在楼梯转角预备偷听，但是很快想到自己是议会长明面上的配偶，就算对涉密事项也应当有知情权，他们说到了救世主，这件事关乎切身利益，先问了再说，大不了未来道歉了事。
　　想到这里，顾真直接拾级而下，看到是个模样陌生的男人正在和议会长交谈，景嘉晗站着靠在沙发上，没有让对方坐下喝杯水的意思，仿佛只等着听完就打发他走。
　　顾真直截了当问那个陌生男人道：“你说的救世主是什么？”
　　对方愕然地看了顾真一眼，又看了景嘉晗一眼，似乎是在征求议会长同意才敢开口。
　　景嘉晗虽然面露不快，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松了口气，恭恭敬敬道：“救世主就是议会长，依照预言，他将会拯救这个乱世。”话一旦开口，就刹不住了，他带着狂热继续道，“新兴的第一大宗教——始胎无玷圣母教——天降神谕表示议会长就是真神转世。”
　　什么预知能力者？救世主不是自己吗？为什么他要讲是议会长？骤然的信息量塞满了顾真的脑内，他不由得警惕起来。
　　还不待那人说完，景嘉晗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道：“好了，没你事了，你回去吧。”
　　顾真不愿这样轻易放过，阻止道：“等等，你先说预知能力者是谁？”
　　那人刚要说，注意到景嘉晗目露凶光，立刻噤声了，站在墙边不肯开口。
　　顾真原本就对景嘉晗半信半疑的，现在又拿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测议会长了，不由自主退了半步，狐疑看他。
　　景嘉晗叹了口气：“他说的预知能力者是郁鸿卓那边的人，郁鸿卓心怀鬼胎，整日里在搞一些舆论上的战术，你不要信。”他又轻轻瞥了一眼自己的部下，不冷不热道：“不过总有一些傻子上当的，你走吧。”
　　等到部下走了，景嘉晗关上了门，垂下眼帘，眼角泛着微红：“你还是不信我，在怀疑我。”
　　顾真顿生内疚，也软下语气道：“没有，你不要多想。”
　　景嘉晗指了沙发：“你先坐，我和你解释。”
　　待到顾真坐下了，景嘉晗从身后环抱住了人，轻声细气问道：“我可以一样样说给你听。”他顿了顿，嘴唇贴近顾真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压低声音道，“郁鸿卓的能力是移情，是心灵系异能者，他的举动和你以前记忆中的十分不同，加上送来的那些奇怪物件，我怀疑他的肉体已经被何黎控制了……或者说，他很可能就是何黎。”
　　顾真不适应地动了动，想到刚才对景嘉晗的恶毒揣测，又因为内疚停下动作，转而附和道：“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你不记得了对不对，在你回溯时间之前，郁鸿卓对你也很殷勤，那时候我以为这个贱人喜欢你，怀疑你出轨了……就很生气，做了一些错事……”景嘉晗的声音越来越轻，“现在明白啦，他只是想害你。你要相信，这个世界只有我对你好，真心想要你好……”
　　呢喃被飘散在风中，顾真耳垂上忽然一热，被湿润的双唇吮住，他止不住一哆嗦，想推开议会长，但是对方手臂箍得极紧，很快又转而啃咬起脖颈了，齿关咬得很深，几乎要陷入肉里。顾真惧怕起来，脑子里一片乱麻，赶紧抓住一个问题假作愤怒质问道：“救世主是怎么回事，上个世界，你们都叫我是救世主，怎么你现在抢夺了这个名头。”
　　景嘉晗果然停下啃咬的动作，转而不住轻啄从睡衣里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和脊背，一面含糊不清道，“我不知道，他……郁鸿卓假托一个预言家的名义确实发表了很多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预言，倚靠预言聚集了一批信徒，创建了始胎无玷圣母教……”
　　——预言家？
　　说到这里，两人都回味过来，景嘉晗僵硬地停下动作。
　　被证明是正确的预言，宋慧丽的尸骨，关着异能者的西北疗养院，一切疑点都被串联了起来。
　　“他们囚禁了你的养母，逼她消耗寿命做出预言，利用这些预言建立了始胎无玷圣母教？”顾真说到这里，心惊之余也在想，事已至此，景嘉晗应当不会有心思继续情事了，没曾想议会长手从睡衣下摆摸索上了赤裸的小腹，还有继续往下探索的趋势，耳畔响起了压抑的嗓音：“别管那些了。”
　　他被翻过身，直接面对着情潮上涌的景嘉晗。议会长原本雪白的皮肤泛着薄红，眼角也湿润了，手臂撑在沙发上，俯瞰顾真，轻声道：“那些不重要。”


第83章 
　　景嘉晗下/身顶起一块，已然箭在弦上。
　　顾真却有些畏惧，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之前那些糟糕的性/事经历还是出于对景嘉晗本人的恐惧。他勉强支起胳膊推开对方道：“我不喜欢这样。”他明白作为强大的心灵操控能力者如果一意想做下去，多半是反抗不得的。
　　景嘉晗僵了僵，脸上的情潮也稍褪去了，浮现一种难过的神色，宽慰安抚：“不要怕，我很爱你，会对你很好。”说话间捞起顾真的手细密地轻啄。
　　对于这不无讨好之意的动作，顾真的反应是抽回手，在某些时刻，他是对景嘉晗有情的，现在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手背，也想不明白此刻突如其来的抗拒从何而来。
　　他又抬眼瞥见景嘉晗眼角发红，对方瞬间有种凶相毕露的狰狞，最后强行压抑勃发的情/欲，可怜兮兮道：“不做也没事的，只要能和你待在一处我就很开心。”
　　顾真每回对议会长可怜讨好的姿态总是无法拒绝，他自忖不是个心软的人，然而面对景嘉晗受伤的模样总会不自觉退让。
　　这今日却不知为何心口郁结，待人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情分。他只是冷眼看景嘉晗，动也不动，是纯然拒绝的姿态。
　　景嘉晗也察觉到了，不安又小心道：“你不喜欢就不做，我很爱你，不会强迫你的。”
　　顾真古怪地问道：“是么？”心里越发烦扰，连自己都心惊起来，理不清躁动从何而来。
　　“你生气了么？”景嘉晗善解人意又极温柔地抬眼看他，“是我哪里不好？”
　　对方姿态这样低，顾真也找不到借题发挥的支点，迷惘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生气了，最后含糊指责道：“你瞒了我很多事情。”
　　闻言景嘉晗松了口气，和煦道：“我会一件件事和你讲的，你不要急。”
　　思来想去，最让顾真心焦的便是为什么救世主变成了议会长。他这一生没什么建树，也做不出什么成绩，相反数次因为自作聪明而招致灾祸，平凡乏味的人生唯一的亮色就是被应急指挥中心作为救世主重视，上个世界的景嘉晗说他很特殊，还说许多人都是让顾真更强而生的，可以说是唯一让顾真满足自我实现需要的事了。
　　可现在景嘉晗成了真神，抢夺了救世主的名号。
　　他总算捉住了刚才自己情绪紊乱的一丝线头，稳住心神问景嘉晗：“那你先和我说，为什么你成了救世主。”
　　景嘉晗丝毫不显慌乱，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只有这个问题吗？”
　　“你先答上来再说。”顾真隐约察觉这回的景嘉晗并没有这样好对付，他一向要挟对方的只有议会长看似表现出来的深爱，然而假使感情是伪装出来的，那他手头将没有任何能打出来的牌。
　　议会长也看出来他的气短，他的追击十分露骨而可耻，和之前温顺截然不同，反而有了几分上个世界逼顾真去掠夺何黎异能的冷酷和强硬。
　　景嘉晗简短而坚定地说：“让我舔你，舔完就和你说。”
　　“你说什么……”顾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接受地闭了闭眼，很快感觉一双手摸上腰间，解开了原本就松垮的裤子，濡湿温暖的触感随之而来，湿热的口腔裹住了最脆弱处。
　　——他说的舔竟然是舔那里。
　　顾真慌乱地喘了口气，抓住景嘉晗柔软的短发想脱离窘境，然而阴/茎被灵活的软舌和薄唇裹挟伺候，拉扯头发的动作间反而带来更大的刺激，景嘉晗不肯松口，越发用唇舌肉腔吮/吸青筋直跳的性/器，在柱体几乎要脱离湿热口腔时舌肉卷过龟/头周遭的冠状沟，用力一吮。被如此对待顾真哪里还能蓄积起气力，不由自主软塌下腰，仰头轻声呻吟，原本抓着对方头发的手也按了下去。
　　性/器被越含越深，景嘉晗竟然肯深喉伺候，卖力用喉头吞咽阳/具前端，大概是异物被吞得太深了，食道和喉咙条件反射的痉挛收缩，越发让顾真销魂蚀骨，快感不住累积，随着眼前一白，他只觉小死了一会般，全身出了一层冷汗，痛痛快快射在了景嘉晗喉咙深处。
　　标致的青年因为呼吸不畅面泛红潮，不舍地吐出疲软性/器，嘴角没有流溢出白液，大概射进去的精/液被完全吞咽了下去。
　　顾真还在高/潮的余韵中，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该追问他刚才的问题答案了。
　　可是景嘉晗所说的舔并没有结束，他呼吸急促抬起了顾真双腿，温热唇舌迷恋地吮舔过疲软阴/茎，囊袋，最后停留在了入口处，软肉试探地顶开穴/口褶皱。
　　“别……”顾真开口才惊觉自己高/潮后的无力，他试图蓄积力气反抗，咬着牙跟断断续续道，“不要舔了……”


第84章 
　　景嘉晗置若罔闻，柔软的舌尖继续戳刺顶弄，将肉穴附近舔得湿答答的，才拿白玉般的手指耐心开拓。
　　“住手……景嘉晗！”顾真难得带了全名怒斥，对方动作虽然体贴温柔，可被侵入的羞耻感盖过了情欲，让他怒火中烧，勉力挣扎起来。
　　对于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景嘉晗头也不抬，随手一模，沙发下便跳出了暗格，他从中摸出一副精钢手铐桎梏住顾真双手后俯首舔舐胸肉和乳尖，吮吸出声。
　　胸前又痒又热，可顾真只觉心惊肉跳，从刚才打开抽屉的惊鸿一瞥中，他看到了许多狰狞物件，样样不好相与，手铐居然是其中最为温和常见的道具了，还不知道这样的暗格在屋内有多少。
　　他正在畏惧，原本塞满肉洞内的手指悉数撤出了，一样更硬挺灼烫的物体抵在臀间。
　　顾真抬头看景嘉晗，只见他雪白的额角因为忍耐沁出薄汗，眼底全然是渴求和贪婪，哑声开口道：“顾真，我要进来了。”
　　“别……啊——”顾真慌乱拒绝的话语还未说完，青筋盘虬的狰狞柱物强行寸寸破开肉箍，顶进湿热痉挛的肠道内，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被插得撞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因为被强制打开身体胀得厉害，闷哼出声。他勉强将视线对焦，看到连接处还有小半截未完全进入，难以想象全根没入后会如何痛楚，不由得服软求饶：“景嘉晗，我很难受了……”
　　见状景嘉晗强忍着在人体内大肆挞伐的欲望放缓了动作，诱哄道：“很快就舒服了，再忍忍。”涨成紫黑的阳具缓缓顶弄起来，每回总比之前入得更深，粗壮的前端在挛缩的肠道内探索摩擦。
　　在异物撞到某处时，顾真不由自主全身抽搐，呻吟着缩起身子，酸楚麻痒的快意从下体蔓延开来。
　　景嘉晗抓着顾真髋部往下摁去，趁势将剩下半截肉柱插入不住颤栗的身体内，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还不等人适应，尺寸异于常人的阴茎朝刚才那处猛地捣弄，湿滑水渍伴随肉体拍打声回响在空旷的室内。
　　他被肏得后背不住在沙发上摩擦，因为最敏感处遭到反复蹂躏，顶弄的力道次次重过一回，双腿痉挛不止，虚虚挂在景嘉晗腰间，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呻吟。
　　“顾真……顾真……我喜欢你……”景嘉晗死死按着他肏干，将人摆弄在极乐和痛楚之间，情到浓时不住呢喃，话语温情，可力道丝毫不减，将人插得全身剧颤，神智昏聩。
　　直到顾真意乱情迷射了两回，景嘉晗才肯泄在他体内，兀自用还没疲软的性器堵住穴口，抱着他半晌亲昵啄吻。
　　室内弥漫着精液的腥气，顾真高潮次数太多，花了一些时间才稍稍清醒过来，皱眉想将对方阳具从体内拔出来，刚坐起身，景嘉晗就又重新抓着他髋部猛然直插到底，将人逼出一声呜咽。
　　“不要了……景嘉晗！我难受……”顾真也分辨不清到底是难受还是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快意，只能断断续续呻吟。
　　议会长和煦诱哄马上就好，捣杵的力道却一点也不肯放松，每次顶弄到最深处的姿态贪婪又狰狞，指头在人髋部掐出深深的紫青印记。
　　顾真的神智在无数次攀登顶峰的间隙越发溃散，起初还能思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到了后来不免也沉溺情欲中，思想随着窗外月升日落逐渐模糊。
　　然而景嘉晗的索取仿佛永无止尽，在肉体纠缠间，快意不知不觉为痛楚取代，肉穴被过量使用后摩擦红肿发疼，阴茎再也射不出精液，只有稀薄的液体滚珠般渗出。
　　顾真呜咽着求饶，最后在景嘉晗的要求下复述了无数羞耻的话语才被放过，议会长还特意要求他说一声老公晚安，才肯将性器埋在他体内，抱在一处睡了过去。
　　这样激烈的情事后果就是第二天起来后顾真发了高烧。
　　景嘉晗衣不解带地照料他，还请了警卫兵来给顾真烧营养餐，又重新是一副驯服体贴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上回险些要将人折腾死在床上的贪婪饥饿。
　　一个往常健康的人生起病来往往病来如山倒，顾真被过度使用的前后又麻又痛，每回议会长给他上药都如同一场折磨，全身渗出一身冷汗。他不由得怒火上涌，可是不论他怎么怒骂，景嘉晗都不还口，甚至在被甩了一耳光在脸颊上时，还会露出受伤难过的表情，仿佛是顾真单方面在欺辱他一般，甚至还会很好脾气地应和道：“下次我会注意一些的。我实在太久没有肏你了……不小心失了轻重。”
　　顾真气的想坐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又倒卧了回去，他猜测大概是高热消耗了体力。
　　景嘉晗给他掖好被角，拿了新的退烧贴，重新放置在顾真额上，温柔和煦道：“好好休息。”


第85章 
　　这回的高烧来的蹊跷，他病得很重，打了吊水，还每日定时被喂送煎成糊状的汤药。
　　汤药味道很重，喝下去后口里全是腥气，景嘉晗每次都预备了糖水给他漱口，接下来会坐在床边读报，轻声细气讲一些发生的新闻轶事，直到顾真因为体力不支或是疲惫睡着了才离开。
　　虚弱时他有很多疑问，但是没力气说话，脑子里萦绕了无数想法无法诉诸出口，其中最为紧要的是顾涵的葬礼怎么办。
　　这一天，景嘉晗穿了一身全黑的西装坐在床边给他喂药，衣服裁剪得体，布料笔挺，越显他长身玉立，风致楚楚，连喂药的动作也分外优美体贴。
　　顾真勉强吃完了药，想蓄积力气开口问话，景嘉晗这次行色匆匆，嘱咐道：“我有事先外出了，等会来给你读报。”
　　闻言顾真没有再多麻烦他，靠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大的疑点，猛然睁开眼，由于身体太过虚弱起不了身。
　　景嘉晗这身正装除了衬衫是白色的，其余从外套，裤子，到领带全都是黑色的，即使是参加会议也未免太过严肃了。
　　——他穿的是丧服。
　　顾真骤然意识到景嘉晗想瞒着他去参加一场葬礼，而能让他这样隐瞒的只能是顾涵的葬礼。
　　就因为之前的性事拈酸吃醋，不肯让自己去参加亲弟弟的葬礼？
　　顾真挣扎了几下，除了让被褥多了几个褶子，无济于事，简直像是灵魂被肉体禁锢了一般，他心里太急，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在意识迷茫之间，大概是太想知道景嘉晗的行踪了，梦中顾真见到了一楼客厅里的议会长正在和部下说着什么，只能看到形状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听不见他们在交谈什么。
　　下一瞬，在他昏昏沉沉时，眼前场景转换到了一座教堂。
　　教堂拱顶极高，应该是一座造价不菲的建筑，色彩斑斓的窗户上是不同的圣经故事，即使经历时间流逝，末世后缺乏资金维护，这座教堂也称得上瑰丽华美。
　　一位衣冠楚楚的牧师站在祭坛前发表悼词，台下参加葬礼的男男女女大都低着头，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诸如友敏学、岳夏兰等。
　　奇怪的是殷辰皓也在，因为他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也毫无敬畏之心，走神时不住东张西望仿佛在找人。
　　其中还有个生面孔十分显眼，样貌英俊，身量很高，可能超过一米九，也在不动声色地视线四下游走，逡巡搜索什么一般。他仿佛地位超然，背后跟随了几人，都噤若寒蝉兢兢业业，其中有一个是顾真见过的，正是变化成岳夏兰过的郑穹，假如不出意外，也是在上个世界里顶替粟鸿飞，在先知的剪报本里放置卫星手机的应急指挥中心特派员。
　　因为景嘉晗作为先知养子的身份，他在众人面前站得很靠前，注视牧师念诵着悼词，在顾真面前总是温柔和煦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因为冰凉冷淡越显容色皎如秋月、盛颜仙姿。
　　牧师宣讲十分流畅投入，从口型来判断，大概是以赛亚书：
　　“你的死人要复活，
　　我的尸首要兴起。
　　睡在尘埃的啊，
　　要醒起歌唱！
　　因你的甘露好像菜蔬上的甘露，
　　地也要交出死人来。”
　　顾真在想，这一切是梦吗？可是梦里会生造出许多从未见过的人吗？
　　视线调转，他看到祭坛下有两个棺材，一大一小，正是先知和顾涵。
　　之前景嘉晗说过会让友敏学去做DNA鉴定，尸骨都埋了还怎么做鉴定？
　　景嘉晗口口声声说爱自己，这些事情却做得这样敷衍！
　　除此以外，他还想知道，两个人的尸骨混作一团了，有许多甚至是碎骨头，是怎么能分成两个棺材下葬的？尸骨是如何分配的。
　　他越想越急，恨不得人到现场掀开棺材瞧一瞧，这意念越是强烈，视线便集中聚拢在顾涵的小棺材上。
　　仿佛获知他的意愿一般，小棺材的盖板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颤抖了一下，接下来缓缓朝外挪开，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从内打开匣子一般
　　在场的众人也瞧见了。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在场男女不约而同哗然，惊惧之下所有人站了起来，面面相觑，退缩畏惧的人中不乏一些具有异能的进化者。
　　大家只是能力上进化了，实际并不因为自己的过人之处而增加胆量。


第86章 
　　顾真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大家再如何慌乱不堪在顾真看来也仿佛一场默剧，甚至有些荒诞可笑。
　　在一片混乱中，景嘉晗十分镇定，不动声色抬起了头，双目毫无预兆和顾真的视线对上了。
　　顾真不由得心中一惊，心想对方怎么能看到自己，这难道不是梦？
　　议会长嘴唇动了动，配合上肃然的神色，应当是警告之意。
　　——“够了，别看了。”
　　顾真疑惑地想这是对自己说吗？
　　景嘉晗叹了口气后转过脸，不知为何看了一眼殷辰皓，古怪的是殷辰皓也适时转过头，侧着脸仿佛在倾听什么一般。
　　顾真先是奇怪这两人是在做什么，很快记起来议会长是心灵系异能者，他们大概是在做些旁人听不到的交流，或许是在商量什么也说不准。
　　果然，殷辰皓转过身，抬起手说了些什么，刚才还大惊失色的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冷静下来，其中有些人脸上显出十分想啐骂的神情，但是不敢或是出于葬礼上的体面不好意思骂出口。
　　殷指挥官哪里管其他人内心戏，迈开长腿直接走到祭坛旁，无视诸位的各色反应，伸手打开了小棺材。
　　棺材里只有一具头骨和稀碎的骨片，像是粗心大意的殡葬工作人员从尸骨堆里抓了一把随便分拣的。
　　确认了并没有疑似的尸变，大家都松了口气，气氛又重回融洽，牧师也哆嗦着拿起圣经重新开始致辞。
　　殷指挥官恶名在外，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总之连先知养子景嘉晗都没开口，其他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唯有那个身量极高的英俊男子眉头郁结，仿佛仍旧在怀疑什么一般，脸色阴沉沉的，盯着一大一小棺材不发一语。
　　所有人都转惊为怒，只有顾真转惊为悲。
　　刚才棺材盖板颤动的时候，他心里还有期待，现在全数落空了。
　　看来顾涵是死透了。
　　有时候顾真也想相信鬼神之说，如果世上有鬼，那么死亡也不会是永久的分离，尸变也不可怕，他宁愿那堆骨头动一动，吓唬到自己，也好过和亲弟弟天人永别。
　　心念动时，那颗小小的颅骨当真滚了半圈，宛如活过来一般。
　　面对尸变，众人又喧哗起来，这回大家的指责都对准了殷指挥官，气氛一时针锋相对。
　　景嘉晗皱起眉头，再次抬起头和顾真的视线对上，这回他没有那样镇定了，急促的话语尖锐地穿过顾真的脑海。
　　——“顾真！别看了！别想了！”
　　顾真吃痛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从刚才的陌生场景中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肉/体还躺在病榻上，身体出了一身冷汗，湿涔涔的十分难受。
　　刚才他见到的场景是梦吗？还是真实发生的葬礼？
　　高热后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顾真努力起身拿起床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药后重新躺了回去，思想混乱得厉害，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之前他还一直在琢磨，这药味道太古怪了，闻着有腥气，喝完嘴里全是铁锈味，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大概是思虑太重，他在昏睡中又见到幻象。
　　一滴一滴的浓稠液体自空中滴落，沿着透明软管在终点汇成血洼，最后被贴着日期的标签的袋子包裹。
　　室内几乎没有光线，只有监控生命体征仪器的液晶显示器数字跳动能勉强照明，顾真的视线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黑暗，发觉软管的起点来自一截预埋针，而预埋针被连在一截白生生的手臂上，橡胶腕带上写着姓名、血型、联系方式。
　　——是医用识别腕带。
　　被采血的少年几乎瘦成了骷髅，呼吸很轻，仿佛死去一般，但是仍然能辨别出他噩梦一般苍白美丽的样貌，海藻般的粟色长发杂乱无章打结成团，只有死气沉沉可以形容少年现在的状态。
　　随着最后一口无声的出气，血液的滴落终于停止了。
　　与此同时，液晶显示屏上代表心率的曲线被扯成了一条直线。
　　天使亚种原本犹如苍山顶晨星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逐渐开始扩散。


第87章 
　　他意识不清地想林池是不是死透了的时候，被外力粗暴地推醒了。
　　顾真睁开惺忪睡眼，脸上还带着因为熟睡染上的红晕，眼前出现的人将他吓得立即清醒过来。
　　来人挺鼻薄唇，因为五官轮廓立体带上几分天然的苛刻感，正是刚才在梦里大出风头的殷指挥官。
　　他先是拿手背试了试顾真额头，确定对方是在发高烧，然后疑惑道：“你这不是生病躺着么？景嘉晗怎么说刚才的乱子是你干的。”
　　顾真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对于这莫名其妙的话显示出不解。
　　殷辰皓也没搞清楚条理，凝着眉头起身看了吊瓶标签上的成分，自言自语说：“主要成分是葡萄糖和营养剂，没加抗生素，奇怪，对高烧病人不是应当打抗生素吗？难道你不是生病。”
　　末世医疗条件有限，假如感染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基本就是死路一条，这些浅显的医学知识即使对殷辰皓这样文化素养不高的人来说也是基本常识。
　　当然，顾真自己也知道，他也看向挂在输液架上的吊瓶，很快想起了自己吃的药，不由自主看了一眼。
　　殷辰皓注意到顾真的视线，从床头柜上端起药，难得显露出几分体贴，舀起一勺试图喂给病号，还微笑道：“原来治病的成分是在药里么，一般来说注射的效果会比服食好一些。”
　　顾真想接过药碗自己吃，但殷辰皓的动作很坚定，甚至不无强迫的意味，几乎要将勺子塞入他嘴里，顾真只能妥协，乖觉张开口被喂食了泛着腥气的液体。
　　吃了几口药就见底了，殷辰皓依依不舍放下碗，转而起身拉开窗帘想投射一些阳光进来，发觉窗帘后是一扇假窗，自言自语道：“这样空气不会对流的，格局和风水都不好，我以后不会带你住这种垃圾户型的。”
　　他这副很乐于照顾病人的模样对顾真来说十分陌生，顾真勉强提起力气问道：“你说的乱子是怎么回事。”
　　殷辰皓思索了一会儿，脸上显露出难得的疑惑：“我也不清楚，今天去参加你弟弟和先知葬礼，本来以为你会来的——结果你生病了，不能参加葬礼，说来古怪，他可以将葬礼改到你痊愈后的日子，毕竟他们的尸体早烂了，也不差那十天半个月。”他笃定道，“看来景嘉晗有些人品问题，以后你要警惕一点。”
　　顾真沉默不语，对于景嘉晗时隐时现的疑惑让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见状殷辰皓继续说了会儿议会长的坏话，譬如纵容邪教发展，和邪教有牵扯不清的干系，还被人推举成真神，这都是他心怀鬼胎的表征，和这种人万万不能成为情侣。
　　殷辰皓和顾真都是无神主义者，对于这一点想法倒是很一致，凡是推举活人当真神的，本质都是在制造偶像崇拜。
　　但是殷辰皓扯得太远了，顾真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他：“后来呢？”
　　殷指挥官像是刚想起来，继续说了下去：“先知说过不少预言，她还讲救世主会是一个心灵感应能力者，这不是给养子成神铺路吗？这回也是，我本来以为葬礼上棺材出现响动是议会长特意安排的小把戏，做些神迹降临的预兆出来，大家虽然不少是有异能的，但是都对鬼神之说将信将疑，当场被诈尸的现象吓到了。”
　　他描述的正是梦里默剧的场景。
　　原来顾真见到的是真实发生的场景，难道后来殷指挥官主动认领责任也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吗？他为什么要这样？
　　说到这里，殷指挥官深深看了一眼顾真，原本薄凉的容貌上浮现一丝羞赧的红晕：“我可能被他骗了，他用读心术告诉我，这些异动是你搞出来的，你从透视眼进化出了千里眼，顺带念动力也扩展到和视野相适应的范围，但是因为新获得能力控制不住。他要我主动承认刚才棺材盖浮动是我弄出来的闹剧，把你的能力遮掩过去。”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大概是被心灵能力影响了，我居然真的照他的话做了。”
　　所以他在葬礼上招致了一批人的怒火，任由谁被吓出丑态都会越发愤怒不已的。
　　顾真明白过来，可又对殷指挥官讲自己具有千里眼和念动力产生了疑惑，他抬眼想通过念动力挪动眼前的药碗，然而只剩汤汁底的药碗纹丝不动。
　　他的念动力没有恢复。
　　殷辰皓也冷下脸来，话里带着对自己轻易被人欺骗的愤恨：“你这哪里像有念动力和千里眼的样子，我真是被骗了，他还哄我来照顾你，说一旦你能力被发觉，会有个大对头来追杀你。”
　　大对头是谁？
　　他本来想问，看殷指挥官心态极差的模样，知道了对方也不清楚事实。顾真叹了口气，精神还是很差，要不是殷辰皓在，他不敢松懈，几乎立刻就能睡过去。
　　殷辰皓不知道自己多么惹人嫌，还预备去烧热水给病人喝，起身收拾药碗，这次他没有刚才喂药时候那样兴奋和急切了，注意力也集中起来，很快注意到了有些古怪，立刻将勺子放到鼻端嗅了嗅，丝毫不介意顾真用勺子吃过药，直接伸出舌头舔了舔残余的药汁。
　　在品尝过药汁后殷指挥官瞬时脸色变了，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上涌。


第88章 
　　殷辰皓起身不发一语，打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若有所思，立体的轮廓被屏幕的荧光映照得越发冷峻。
　　依照顾真对他的了解，指挥官指名道姓在部下身上磋磨发泄怒火还算是好打发的，现在阴沉着脸才是动了真怒。
　　顾真被折腾多年，不自觉开始揣摩这位曾经上峰的想法，对方忽然这样是因为药的缘故吗？
　　殷辰皓生了会儿闷气，终于按捺下来，说道：“你知道你喝了什么药吗？”不知为何又嗤笑一声，“算了，有谁会承认吃同类的血肉呢，尤其是贵族们更要体面。”
　　高烧使得顾真有些反应迟钝，心想贵族是什么，很快记起来，贵族们是对应急指挥中心的俚称。殷指挥官这句话是说谁，不会是自己吧？
　　“……药怎么了？”他手撑在床边勉强起身，想去拿起碗确认药的成分，但是几次想抓住药碗边缘都失败了，最后一次没把握好使力范围，不小心反而将碗推了出去，摔在地上。
　　殷辰皓站在病床边高临下看顾真，他原本面相薄凉，这样半阖着眼睛睇睨人的时候越发显出自私寡情，话里逼迫的意味极浓：“天使亚种的血肉好吃吗？”
　　闻言顾真不禁愕然，难以置信重复道：“天使亚种……的血肉？”
　　殷辰皓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只见展开的地图界面上跳动着红点，虽然第一次见到这个应用软件，但是顾真过了会儿就看明白了原理，代表手机坐标的绿色箭头和代表目标的红点基本重合了。
　　红点所代表的目标是什么？
　　“你当真没见过一个……少年长相的天使亚种？他手腕上有一根橡胶细带，是医用识别腕带，我装了追踪器在里头，定位变过几次，目前显示就在这里。”殷辰皓看顾真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开始逐渐褪去愤怒，放缓了刚才质问的语气，转而平静问道，甚至开始找说辞替顾真开脱，“我原本就预备葬礼之后依照定位找他，没想到和这里重合，看来是景嘉晗瞒着你把他扣下了？”
　　他说的是林池吗？
　　顾真心想在景嘉晗的描述中，林池和指挥官两人似乎关系极亲密，有恋人的传闻。
　　难道殷指挥官此行被并非只是受嘱托前来照顾自己，更为了林池？
　　现在自己的利益和景嘉晗捆绑在一处，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承认之前在城市下水系统见到过林池。
　　顾真没有辩驳的反应落在殷指挥官眼中便是心里有愧的铁证了，殷辰皓粗暴地捏着顾真下巴，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还装什么？你是不是知情？你们合伙起来偷走我养的东西干什么？”
　　——他养的东西？
　　顾真久病中思维迟滞许多，想了会儿才记起了林池腕上的橡胶细带和留置针，这一切都代表着不谙世事的天使亚种背后应该有个豢养者，难道就是殷指挥官？
　　“我来了这里本来预备不计前嫌照顾你……可是你居然在吃林池的血肉，真是个贱货，偷了我豢养的玩意儿不说，还恬不知耻在我面前吃——”殷辰皓强硬地将指头探入口中翻搅：“这就是所谓的药？！”
　　顾真身体高热多日，力气也小了许多，几次挣扎不得，反而累得连在胳膊上的输液架倒在地上，因为输液袋躺在地上，血液随着针管回流，原本透明的输液管染上了红色。
　　“你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跟景嘉晗合起伙来诓骗我是吧，”殷辰皓还在发怒，眼角瞥见血液回流才停止在口腔中肆虐的手指，拆了手背上的针管后嘲讽道，“我本来就觉得输液袋里没有抗生素是一件怪事，装病逗我好玩吗？枉费我听说你病了赶过来——”他忽然刹住话头，从齿间挤出一句啐骂，“贱货，吃我了养的东西还装腔作势。”
　　顾真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啐骂，也动了怒火，来不及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吃了林池血肉，只想着找到最能反击的方式，在茫然的思维混乱中，抓住了一个碎片，立刻甩了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殷辰皓，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可你能一口尝出碗里的药，你是不是也吃人了。”
　　“你吃过林池的血肉？”
　　“你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养着林池是为了什么？为了做好人吗？”
　　眼看殷辰皓忽然沉默下来，顾真明白自己戳到了痛处，继续乘胜追击道：“你真是虚伪。”
　　顾真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接下去的话语被捂在了口中，殷指挥官一手扼住他的喉咙，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第89章 
　　顾真因为高烧全身无力，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扯了腰带将自己双手捆在床头铁栏上，沉声不语开始脱裤子，那张原本优越的面相上带了几分心思被揭穿的狰狞，如同要择人而噬一般。
　　他几次尝试去咬殷辰皓的手都失败了，反而惹得对方呼吸越发粗重，眼睛都要滴出血来，殷指挥官臂力极大，几下将顾真身上的柔软真丝睡衣撕成了碎片，过程中不免指头擦过赤裸肉体，触感让顾真不禁哆嗦，这反应让越发愤怒。
　　“这么骚，景嘉晗干过你吗？”殷辰皓咬牙切齿道，“拿我养的玩意儿讨好你，亏他做得出来，贱人。”
　　之前被殷指挥官磋磨多年，顾真已经极习惯当面服软，眼下被这样劈头盖脸地羞辱又要闭嘴不语时，忽然想到这个世界两人毫无干系，也不是服从制度极深的上下级关系，他直接反击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怕景嘉晗？只敢找我出气。”
　　殷辰皓是个心胸极狭隘的，闻言越发动作失了轻重，直接在人身上掐出淤痕。他越是恼火语气越发平静：“你以为他算什么好东西？应急指挥中心出了岔子，葬礼还没结束他就被叫过去处理了。还将你托付给了我，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尔尔……”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应当是也觉得怪异起来，便是托付给任何一个部下也安全过自己，但他不肯承认被能见到顾真的兴致冲昏了头，此行来得过于莽撞轻率，强行扭过话头道：“总是你自找的。”言毕用力揉弄顾真臀肉，胯下铁杵早就硬得久了，掰开修长双腿便预备直捣黄龙。
　　性器前端太大，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艰难挤入半个龟头，干涩的穴口便被撑得裂出细微伤口，血珠成串渗了出来。
　　顾真不由得痛极惨叫，更为难以忍受的是这性交带有赤裸裸的羞耻凌辱意味，不免想起之前被殷辰皓和林池当成性奴使用的时光，那种不见天日的折磨和羞辱在他精神上深深刻了一道，前仇后怨，恨意越发汹涌。
　　——要是殷辰皓死掉就好了。
　　这个自私、任性、恶毒的上司；曾经作为兄弟俩的庇护者存在的大哥，而后本性暴露，将顾真踩在地上糟践，他要是早些死了，留在记忆里的还能更愉快些。
　　顾真下体被撑得裂伤，痛极倒抽冷气，目光恨极落在殷指挥官脸上，心里一意只想着怎样能杀了他。
　　要是景嘉晗没有给自己下暗示，要是念动力还在，现在就能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心思动处，殷辰皓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讶声，面目毫无征兆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颈骨咔哒声响后软软倒向一边，头颅背对着顾真垂了下来。
　　他以身体对着顾真，头颅背对的怪异姿势倒了下去，阴茎兀自生机勃勃地挺翘着。
　　殷辰皓被折断脖颈死了。


第90章 
　　顾真喘了几口气，定睛看他，见到胸口确实停止起伏才敢相信，殷指挥官毫无前兆死了，死法和自己刚才怒恨交加的想法一致。
　　是因为念动力回来了吗？
　　他小心从殷指挥官的尸体上爬下来，正要歇会儿回些体力，忽然想起此人第二异能是不死之身，假如没有意外的话，应当会逐步修复伤处复活才对。
　　果然折断的颈骨处不住蠕动，原本转到背面的脸随着颈骨的修复，逐步有挪回原位的趋势。
　　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杀了殷指挥官？不然这人极为记仇，泄愤手段极多，怕是自己命也要丢了。
　　顾真慌乱地看了一圈周遭，见到了地上刚才摔碎的药碗，艰难地从中捡起一片锋利的，在殷辰皓断颈处比划，试图用剩下所有的气力隔断喉管，让这具正在逐渐复苏的尸体身首分离，不知是否能让这个人永久死亡。
　　他刚浅浅割了一道痕迹，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冰凉的小手搭了上来。
　　之前在核电站附属医院和被作为性奴囚禁时见过数次的红衣女孩一声不响伏在他脚边，抬头看顾真。
　　——那只冰凉的小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明显是阻止的意思了。
　　从过往的经历中顾真意识到这女孩是议会长的精神化身，和当年相遇时的形象一致，大概试图利用那点不知真假的回忆暗示两人之间曾经的情分。
　　景嘉晗为什么要让殷指挥官活着，是对方还有什么用处吗？
　　顾真犹豫了，每回他没有听景嘉晗的嘱咐，就会吃些苦头，事实证明议会长总是正确的。
　　虽然深恨殷指挥官，顾真到底没敢继续下手，也不想和如同噩梦一般逐渐复苏的尸体同处一室。他休息会儿勉强提着口气扯了条备用的病号裤穿在身上，不管头晕脑胀得厉害就要离开/房间再说。
　　上回他杀了殷辰皓后招致报复，那段时间的折磨对他来说暗无天日，也不想再经历。
　　虽然这次和上回处境有所不同。
　　顾真在预备开门时故意注视着门把手，心念动时，果然门把手逆时针转动半圈，随之实木房门无声无息朝内打开。
　　——他的念动力回来了，而且不知为何比之前更强了。
　　顾真想起殷辰皓忙不迭指责他的罪名，思索起来，难道真的是依靠林池的血肉使得自己能力更进了一层吗？在这个末世道德和法律早已崩坏，在食物匮乏的时候吃人司空见惯；上个世界，西南十二避难所因为食人的副作用，某些进化者产生了极为惊悚的异变……不论是进食同类的副作用，还是所剩无几道德的束缚，他都打从心底不愿意食人。
　　景嘉晗会读心，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要骗自己吃下同类的血肉？
　　人类曾进化出九个亚种，经过残忍的种族灭绝，智人取代了尼安德特人成为人类末世前唯一的人类亚种。末世以来各类物种纷纷进化出，智人迎来了新的亚种同类，天使种便是其中之一。
　　纵然林池时常表现出非人的异样，顾真还是很难说服自己吃他的血肉是一件正当的事情。
　　顾真矛盾的心情在红衣女孩牵着他的衣角时达到了顶点。
　　处于换牙期缺了门牙和几个牙齿的女孩无声用口型告诉顾真——不要出门，危险。
　　顾真因为心里厌恶，也暗恨景嘉晗骗自己吃人，冷笑一声并没有听从劝告，一意孤行扶着墙壁离开了房间，回头看时，女孩还是孤零零站在原地，看不出是喜是怒，而殷辰皓刚才被拧到反面的头颅已经逐渐回到原位，眼看再过段时间就能复活过来。
　　顾真见状背上直冒冷汗，赶紧朝着楼下走去。
　　别墅是全明户型，二楼只有一条走廊和几个房间，其余大半都是组成一楼豪华大厅的一部分，高约10米的落地窗环绕着大厅。今天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顾真身上，但他身体沉重，走得很不容易，只迈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扶着二楼栏杆预备休息片刻。
　　大概是曾经拥有预言梦的异能，他几次都直觉先于理智行动，从刚才回头的瞬间起，不知从何而来的疑虑重重压在心头，指挥着顾真再次回头望去。
　　视线中女孩不见了，房间里殷指挥官的骨骼还在格格作响，缓慢地治愈自己，除此以外墙面空无一物。
　　他再次意识到，二楼的建筑格局好像有些不太寻常。
　　殷辰皓也曾说过——房间空气不对流，格局和风水都不好。
　　不同寻常的地方不止于此。
　　墙面上一个不明显的红点游移不定，很快从贴着墙纸的平面上消失了。
　　顾真不由自主四处环顾想找到红点落在哪儿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红点是什么？他因为久病思维有些迟缓，原地又转了半圈想看清楚，自我怀疑难道是眼睛不好，幻视了？
　　不过一会儿，顾真终于从二楼装饰镜里发现了红点的落点。镜子里的倒影清清楚楚映照出顾真的面容和身影，以及落在他额头的红点。
　　——他意识到了，红点是激光瞄准器的痕迹，通常用于辅助射手快速瞄准射击目标，而自己显然被射手锁定了。
　　顾真明白过来有人隔着落地窗玻璃或者可能就在这栋别墅内瞄准自己，景嘉晗说的危险是真的，他不该那样怀疑和猜忌议会长。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预备利用旁边的置物柜作为掩体躲一躲，然而久病体虚使得他的身体无法充分被意识驱使，刚迈开一条腿就重重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或许那位枪手终于不再强求一枪爆头，几颗子弹破空袭来，因为顾真毫无前兆的摔倒子弹洞穿了较为容易瞄准的躯体，血肉随之绽在二楼大理石地面上。
　　顾真重重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一动不动了，身下漫延出一摊血迹。


第91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真模糊听到远处传来交谈声。
　　“……确定……死了吗？”
　　“之前红外线夜视仪成像显示体温一直在下降，至少也是重伤了。”
　　“红外线夜视仪有疏漏的可能，你去确认生命特征。”
　　“……你想害死我吗！郁督理说这人有念动力和透视眼，最好远程狙击，直接要他性命，避免近身作战。”对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找个安全的角度补几枪吧。”
　　两人沉默下来，打火机的点火声和踱步声取代了交谈，大概很少对付具有念动力的对手，他们的脚步生疏又忌惮，半晌也没找好角度补枪。
　　顾真模糊想到，他们想要谁死？
　　是我吗？
　　或许是气氛压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这里算不算凶宅，算上我们刚才打死的，一共有三个死人，还都是新死。”
　　“你怎么知道其他两个是刚死的。”另一人话语含糊不清，有可能因为嘴里叼着烟。
　　“外面那台红外线夜视仪以前是用来救灾的，可以在夜间或隧道等黑暗环境中搜救被困人员，刚才视野中显示有一人轮廓是红色的，另外两个人形轮廓都是黄色的，黄色体温显示是新死不久或是衰弱失温的表现。”
　　正在这时候，忽然传来嘈杂的噪声，专属于对讲机的音色急促响起。
　　——对讲机里的声音急促而慌张：“有紧急情况，红外线夜视仪显示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体温显示的颜色由黄转红了……我没用过这玩意儿，这是什么情况？……”
　　对讲机中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就被碎裂声打断了，紧接而来就是几次刀械没入皮肉的噗嗤声和重物坠地声。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中，顾真又陷入了黑暗中，直到被人用力推搡几下才勉强醒过神来。
　　眼前殷指挥官掐着他人中，看人睁眼松了口气，很快发觉自己的表现太失态了，立刻聚拢起凶色道：“顾真你还好没死，忘恩负义的贱货……你等着吧。”
　　等着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从口里涌出腥气，温热的血液沿着脸颊滚落在地上。
　　殷指挥官见状放缓了语气，勉强板着脸道：“等你身体好了再和你清算。你也别怕……”
　　顾真对于这位曾经上司的温声软语只觉荒谬，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刚才那两人的交谈声，睁眼转头看去，果然楼梯上倒卧着两具尸体，被蝴蝶刀割断了喉咙。
　　——他们刚才说，这里有三具尸体。
　　——二楼的建筑格局不太寻常。
　　顾真试图从殷辰皓怀里起身，但他中了最少两枪，失血过多，动作微弱。
　　殷辰皓只能扶他起来，一边不满道：“你都快死了，又想做什么傻事，能不能听点人话，我带你去找医生。”
　　顾真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用满是血污的指头轻点回廊尽头方向，提着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房间格局不对……为什么房间靠近外墙一侧没有窗户……应该是外墙一侧被隔出了暗间。”
　　闻言，殷指挥官先是浮现出一种迷惘，但他不是蠢人，很快领会到了言下之意：“旁边有一个隐藏的房间？”他顿了顿道，“果然景嘉晗是个心思恶毒的奸人，竟然在自己家设置密室，也不知道藏了什么龌龊下流的……”
　　说到这里，他也察觉不同寻常了，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顾真。
　　两人想到了一处。
　　“……他把林池关在你病房隔壁取血？”殷指挥官咬紧了后槽牙，怒意上涌，“好毒的贱人。”
　　他抬起手，朝着隐藏房间的方向翻转手腕，驱使念动力直接强行打开了墙体，随着石块摩擦声和碎裂声，水泥墙板朝外轰然坠地，暴露出墙后的空间。
　　墙后正是顾真梦见过的房间。
　　房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台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和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瘦成了骷髅的少年，瞳孔扩散灰白，肤色铁青，细瘦的手腕垂在床沿，预埋针被接到了一袋血包上，血包里只有十几毫升血液，而且颜色极稀，大概死前再也采不出血了。
　　这具尸体正是已死的林池。


第92章 
　　顾真想起上个世界殷辰皓处心积虑就是想害死林池后吃了天使的尸体，这个世界林池手臂上的留置针和他能第一时间尝出天使血肉的滋味，都说明了他之前也在豢养天使长期食用或者说是取血，用以提高异能。
　　顾真一向道德水准低下，唯独对食人这件事十分厌恶。
　　他叹了口气，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殷指挥官，你就当行行好，把林池尸体烧了吧。”说完后念及自己也是进化者，怕是血肉也对异能进化有用，现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对于死后有可能被殷指挥官食用的未来越发觉出恐惧，追加了一句道：“等我死后，把我也烧了好不好……”
　　殷辰皓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糊涂话，你怎么可能死。”
　　他说得嘴硬，但是顾真逐渐灰败的脸色和伤口止不住涌出的血液都说明了这个人命不久矣。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记起了什么，将顾真小心安置在墙边，起身扯落林池身上的针管和电极等，拖着天使亚种的尸体走近顾真身边，面目冷峻，居高临下道：“……你的遗愿是火化尸体，其实是担心我吃了林池和你吧。”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看不起食人的进化者？可是今天你就是要食人才能活下去。”
　　顾真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殷指挥官用蝴蝶刀剖开林池胸腔，悚然想起上个世界林池的唾液有治愈能力，常常在自己被折磨遍体鳞伤后舔遍全身，好方便第二日全新的折磨。
　　难道殷辰皓想用林池的肉身来治愈自己的枪伤？
　　假如这样他宁愿就此去死。
　　果然殷辰皓掌心握着天使亚种血淋淋的心脏就来了，面相薄唇挺鼻越显薄凉和冷酷，捉着顾真的下巴硬生生掰开他的嘴，想将心脏肉块塞入人嘴里，逼他吞噬同类的血肉。
　　顾真重伤之下气急交加，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满嘴血腥味，睁眼就看到了车顶，似乎是在车里，被路面的颠簸震醒了，久病和失血之下本来应该身体发凉，但全身意外地暖和。
　　他努力想瞧清处境，转头发觉自己躺在一辆吉普车的后座，后座的椅子被放下搭成了床的形状，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毯子里还放了几个热意融融的暖水袋。
　　难怪失血后的身体维持着舒适的体温。
　　顾真醒来后，忽觉喉头发痒，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摊开手后发觉手心沾上了一些血肉组织，像是肌肉碎片，也像是被嚼断的血管残骸。
　　他怎么会咳嗽出这样的东西？难道是肺部生病了……还是残留在喉咙里的东西被咳了出来？
　　听到了顾真的咳嗽声，车靠边停下了，驾驶座探出头，司机样貌冷峻立体，皮相极佳又带着骨子里的薄凉，原来是殷辰皓。
　　他露出恶意的笑容，轻声问道：“你醒啦，身体状况好多了吧，林池的心脏好吃吗？”


第93章 
　　顾真哪里还不明白，他之前伤这样重，就算立刻拉去医院急救也未必能活下来，现在身体状况好了许多，明显是被喂食的林池心脏奏效了。
　　他宁愿死也不肯食人的，连续被议会长和殷辰皓骗着或是逼着食人，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凝视着殷辰皓，心念一动，想和上回一样拧断对方脖子。
　　只是这次对方是有堤防的，无形的精神屏障和顾真的念动力相互抵消，产生的波动使得车辆摇晃起来，车体内部也被看不见的力量骤然撑开处处凹陷，在两位都极强大的念动力进化者相互对抗下，眼看就要报废了。
　　殷辰皓气急交加道：“别闹了，这辆车要是坏了，杀手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的。”
　　闻言顾真果然松懈了力道，被用以固定货物的束缚带紧紧绕上双臂，捆成了动弹不得的模样。
　　念动力恢复后的顾真也不着急，问道：“什么杀手？”
　　殷辰皓冷笑一声：“议会长好算计，难怪让我去照顾你……算了，他说的话句句坦率，是我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顾真回想议会长说了什么，一方面说自己新获得了进化能力，暂时控制不住；另一方面说这些能力被发觉后，会有个大对头来追杀自己。
　　这两句话都是真的？
　　“我现在知道了，他说你的大对头原来是西南十二避难所的首领郁鸿卓，已经派了几波杀手轮番害你，都被我挡住了。景嘉晗这个贱人骗我来照顾你就是看中了念动力是最适合战斗的能力，算准了我不可能抛下你……”他忽然刹住话头，立体如刀凿的脸上浮现薄红，语气是恶狠狠的，“别误会……我这样做只是因为还有仇没报，等回到华南，你就等着被收拾吧，骚货。”
　　顾真和殷辰皓相处多年，已经能自动过滤那些似真似假的恶毒话语，开始琢磨郁鸿卓和自己有什么恩怨。
　　之前的优盘、黄金发冠都是郁鸿卓送来的，戴巧仪是被他驱使的，别墅的狙击手多半也和他脱不开关系。据议会长说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工作，又怎么会惹到这样一个古怪的仇家。
　　大概顾真思索的太认真，脸上又带着不解，殷辰皓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和人结仇的，从后备箱摸了罐八宝粥，打开包装后，剜了满满一勺递到顾真唇边，示意他吃点东西。
　　顾真摇头道：“就算被绑着手我也可以自己吃，我也有念动力。”
　　殷辰皓恼羞成怒道：“不识好歹，贱货。”直接放下了八宝粥回到驾驶座去了。之前所言非虚，他要赶紧驾车和华南避难所的下属汇合。
　　顾真也不着急解开束缚，用念动力驱使八宝粥的包装倾斜，直接将内容物倾倒入自己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思索未来。
　　郁鸿卓大概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要么躲一辈子，要么和他正面抗衡。景嘉晗未必没有和西南十二避难所抗衡的实力，为什么要唆使自己避战？
　　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另有忌惮的事情。
　　自己真的要跟随殷辰皓回华南？
　　想到这里他终于有了紧迫感，驱使念动力解开身上的束缚，立刻想下车。
　　他琢磨明白了，在末世里没有身份制度，也没有户口登记，一个人想消失又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轻而易举，跟着殷辰皓这样一个有家有业的避难所首领，才会太过显眼容易被狙击。
　　殷指挥官说的好听，几次替他击退了杀手，实际上假如顾真离他远一些，根本没人能找到一个普通的青年男子。
　　顾真刚想起身，头脑一阵晕眩，他开始以为是久病和受伤身体虚弱的缘故，但紧接着从内后视镜中瞥见殷辰皓在观察自己，终于领悟到刚才那罐八宝粥里很可能加了料。
　　在昏昏沉沉间，果然听到殷辰皓自言自语：“……很不听话还有念动力傍身，看来一直打药迷晕了比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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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错别字和常识错误，觉得对情节或者对角色特别不满意的，不用特意留言。
　　首先，我也就这阅历，这笔力，没那个本事被人灵犀一点就点通了，也没本事闻君一言，振聋发聩，从此让作品质量有一个质的飞跃。短时间内我写的东西只能维持差不多同一水平。
　　其次，那个人发出这条评论是为了让我和作品进步；还是排解内心的恶毒，羞辱作者和角色，让自己快乐——想必作为当事人更清楚。
　　所以我折叠了，以后也会这样。主要怪我没水平，也没追求，被人提建议了也不想改进，咸鱼作者就是这样躺平又废物。鱼鱼们看到这样的评论也不用为我据理力争，谢谢鱼鱼们啦，我就这水平和阅历，方方面面有点问题很正常，被提建议和攻击了也懒得改进的。


第94章 
　　顾真恨极，想着假如再有机会一定要直接杀了殷辰皓，不知道为什么景嘉晗要做这样愚蠢的安排，要害死自己了。
　　在被迫昏睡过去后，顾真陷入了一场古怪的梦境。
　　天空铅黑，乌云直压至地面，无数道火光撕裂苍穹，如同噩梦一般从九天之上直击地面，每道红光比之夏天的雷暴更为密集。
　　地面上到处燃着炼狱一般的火，在人类的尖叫和哭喊声中，天火源源不断自天际坠下。
　　熔火滚动，遮天蔽日。
　　——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天灾，可是天上怎么可能掉落那样多带着火势的的陨石，就算是流星雨也不可能集中在一片区域密布落地。
　　顾真不由自主想起了《创世记》中的记载——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降与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一时平原全地烟气上腾，如同烧窑一般。
　　是一个荒诞噩梦吗？还是审判的日子来临了。
　　这时候，顾真忽然注意到面前还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对方和自己都站在山巅，居高临下望着城市里炼狱一般的场景。
　　顾真从此人的侧脸看出几分熟悉，努力思索后想起来，之前曾梦见过他，梦中这人出席了顾涵的葬礼，他容颜显眼，样貌英俊，身量超过一米九。顾真心想，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那是不是说明葬礼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用新进化出的千里眼望见了一切，包括梦里棺材盖自发动了，以及景嘉晗愤怒地制止自己继续用千里眼探看葬礼，所有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景嘉晗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观察葬礼中的一切，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念动力惊扰了参加葬礼的某些人吗？
　　还是……担心顾真本身被发觉后，惹来所谓大对头的追杀。
　　伫立那人目光流转，在注意到他的存在后惊讶道：“你还活着？”
　　顾真闻言皱眉，这是什么话，他认识自己吗？难道追杀的大对头就是他？他是郁鸿卓？这么说来倒也合理，葬礼上被有变化能力的郑穹跟随的，除了郁鸿卓不做第二人想了。
　　对方也没有再解释什么，望着流火的天空，面露微笑，仿佛十分满足于混乱和灾难，并对这一切乐在其中。
　　顾真先忍不住了，问道：“你是郁鸿卓？”他还有一句疑问没有问出口，自己是怎么得罪郁鸿卓的，值得这样被追杀。
　　那人侧脸被天火映照成了红色，摇了摇头，望着人间炼狱粲然笑道：“原来你以为我只是郁鸿卓么？……看样子只有我一直记着你……你全忘了。”
　　“忘了什么……”顾真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郁鸿卓”英俊的面容上露出悲戚的神色，哀伤道：“忘了你曾经坑害过一个善良敦厚的进化者，对方充满善意请你在首都的高级公寓做客，请你吃末世不可能存在的珍馐美食，像家人一般友爱地招待你……结果你是什么对待这个大善人的！”他面容忽然扭曲狰狞，显示出十分的义愤，抓住顾真肩膀，十指几乎要陷入肉里，恶狠狠道，“你折磨他，害他，拿原本用以摄入美食的餐刀刺杀他——”
　　“最后还夺走了这位进化者用以拯救世界的时间回溯异能——”
　　说话时，他的眼底仿佛泛着流动的幽光。
　　顾真很快发现这不是错觉，“郁鸿卓”的眼睛当真在泛出幽蓝色的光，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惊惶交加之下，顾真试图挣扎，但对方的十指刺破皮肉，如同铁钳一般桎梏住了自己的行动，并且还在逐字逐句陈述顾真的罪行。
　　“现在这个进化者没办法拯救世界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的未来被邪恶势力摧毁。”
　　“你看眼前的一切灾难，都是因为邪恶的统领景嘉晗……”他说话时，从嘴唇开合可以看出牙齿也逐渐变长，越发尖利，如同某些深海鱼类一般细齿交错，“都怪你，不要脸的臭婊子，自作聪明夺走了我的能力。现在迎来世界末日了，你高兴了吧。”
　　顾真一开始被此人怪异的表现震慑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颠倒黑白，他立刻反驳道：“你在撒谎，你才是制造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用金属氢炸药引爆超级火山的一定是你，那时候景嘉晗还没出生。你是何黎对不对。”
　　被揭穿的郁鸿卓恼羞成怒，恶狠狠在顾真脖颈上撕咬，扯下了一片皮肉，口里吞吐着血肉道：“没错，我是何黎——很可惜，我没有成为一个好人，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第95章 
　　顾真吃痛，条件反射推开对方，一手按在伤处，想依靠醒来摆脱这一切，他不由自主回忆上次梦里被何黎缠上是怎么醒来的。
　　那时候是景嘉晗强行将他唤醒，可是这回殷辰皓特意给他下了药，怕是有段时间内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了。
　　“黄金发冠和优盘是什么意思，尤其是优盘，没有到我手里就被毁了，”顾真慌乱地想拖延时间，目前这个越来越不像人类的生物使他本能产生了恐惧。
　　恐惧来源于未知。
　　而何黎身上属于他知识范畴内的部分太少了。
　　他的进化能力，尝试毁灭现代文明的动机，景嘉晗对他忌惮的原因，以及为何成了前所未见的异形，一切都属于未知。
　　顾真甚至怀疑何黎是否现在还属于人类。
　　在此期间，何黎明显在欣赏并且咀嚼顾真的恐惧，他不无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恶意笑道：“你没看视频里的内容吗？那真是可惜了。”
　　随着话音落地，下一瞬原本天火降临的灾难场景忽然颠覆，场景为之一变。
　　顾真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张厚重软棉的椅子上，室内空旷又黑暗，依稀能从昏暗中辨别出空间内的天花板极高。
　　过了会儿，一束光线从身后打到正前方，映照出阶梯、舞台和雪白的银幕，看起来像是剧院，或者说是电影院。
　　顾真转头看去，果然，身后是无数排座椅，而每张椅子上都编着号。
　　他转头的过程有些艰难，过了会儿才借着投影机的微弱光线发现身上的异常。
　　——顾真身上穿的不是坠入梦乡时穿的休闲服，而是结实亚麻布料制成的约束衣，上肢被固定在胸前的袖子限制活动范围，布料紧紧裹住全身，另外还有数条皮带穿过约束衣上的带扣，在座椅背后汇集，进一步限制挣扎的范围，被何黎撕咬的脖颈处还在不住渗血，约束衣被浸染出了一片血色。
　　不仅如此，一个黑色铁笼面罩扣在顾真脸上，让他能说话却无法用牙齿作为撕咬挣扎的工具。
　　顾真心慌恐惧却挣扎不得，与此同时，面前的银幕不断跳动倒计时，从十开始倒数，越是临近数字末尾，顾真就越慌。
　　为什么自己会被拘束着来到一个电影院，这样荒谬的场景中，何黎想要自己看什么？
　　倒计时来到1时，刚才还空无一物的隔壁座椅忽然出现多了一个人，身量很高。微弱的银幕光线映照下，越显侧脸轮廓优越，显出十分的英俊和标致。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是顶着郁鸿卓模样的何黎。
　　“……银幕上等下要放什么？”顾真强作镇定问道。
　　何黎看了一眼顾真，回答道：“是监控，还是你主动问我要的。”
　　顾真愕然，在他回溯时间之前，难道曾经做过向何黎求助的蠢事吗？
　　“你问我西北疗养院都有哪些病人，问我其中有没有你亲弟弟，”何黎望着银幕道，“我说，你自己看吧。”
　　银幕上的画面是一间手术室，视频角度固定，取景占了整个房间的画面，明显来源于监控。手术室正中是一张病床和悬在上方的无影灯，两侧都站着医护，已经做完了前置消毒工作，从摄像头的角度可以看到为首主刀医生不住朝后问话，似乎要确认什么事项许可，在得到回答后也没有松懈，反而越发凝重，嘱咐了身后一助，应当是要求做好配合工作。
　　病人身量看起来很小，除了脑门的部分暴露，其他区域都予以无菌巾遮盖。
　　古怪的是病人头部被剃光了所有头发，并戴着一顶黄金冠饰品，遍体布着蝴蝶，栩栩如生，只留四处空隙分别位于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处，正是何黎送到顾真手里的那顶。
　　医生握着一根精钢打制的钎子，一助手里捧着三根钢钎，不住小幅哆嗦。从反应上看两人在一问一答，似乎在犹豫是用电钻和铣刀的使用顺序，最后决定用电钻将钢钎从空隙钉入病人颅脑。
　　监控放到现在时，顾真已经有了不祥预感，他闭上了眼，喉头哽咽道：“我不想看……”
　　“你自找的——”何黎恶意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耳垂软肉被牙齿洞穿的剧痛。
　　顾真吃痛闷哼一声，很快想起来这话甚至也是他在第二次掠夺了何黎时间回溯能力后说过的狠话。
　　何黎在情势逆转的今日，将狠话学舌了一遍。
　　饶是如此，顾真还是不敢睁眼，发着抖忍受一切，耳畔除了何黎越发粗重黏滞的呼吸声就是源自监控的嘈杂声。
　　大概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监控里的交谈声急切慌乱，隐约夹杂着“麻醉是不是失效了”、“不可能失效”，在一句“着急用，时间来不及了”后电钻声重新响起，在金属刺破皮肉的同时，一声幼童凄厉的尖叫穿过顾真脑海。
　　属于孩童的惨叫声不断起伏，仿佛痛苦永无止尽，折磨永不止歇。
　　顾真不敢睁眼，眼角发红发烫，发出困兽一般的哽咽，压抑着求饶道：“不要放了……”
　　“全是我的错……”
　　“何黎，你饶了我吧……”


第96章 
　　回应顾真讨饶的是脸上冰冷湿润的触觉。
　　数只触手攀上了顾真脸颊，强行扯开眼皮和眼睑，眼球被迫暴露在光线中，视线无可避免地看到了血淋淋的一幕。
　　——孩童的头皮被从中分割开来，钢钎直接破开头骨深深钉入病人颅脑，四处空隙分别位于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
　　从尚未被血液浸透的俊秀面容可以看出，男孩正是顾涵。
　　他棕色瞳孔渐渐染上一种如火炬般的明黄色，在凄厉的惨叫中不住挣扎扭动，最后在背后骤然伸出树枝一般的骨殖——这个男孩因为被极端痛苦折磨，提前出现了恶魔亚种的特征。
　　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们惶恐不已，纷纷退避，在此过程中，不知之前在哪里等候的施业眼疾手快，直接掀开防护隔离帘抬手就是几枪，全都落在顾涵躯体上，随着热血汨汨淌下，幼小的恶魔亚种不动，一旁仪器的显示屏上也表明手术对象失去了血压脉搏心跳等生命体征。
　　顾涵死了。
　　顾真不由自主眼眶一热，痛苦而内疚的眼泪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滴落在身上。在极端痛楚和无措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些不对劲。
　　这个手术为什么要先切开顾涵的头皮，大费周章地分离皮下筋膜组织以及脂肪组织，并进行严密止血。这些都是开颅手术的前置步骤，假如只想虐杀，只需要钢钎钉入颅脑就够了。这些预备好缝合的前置步骤说明了主刀人原本是希望顾涵活下来的。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先知的话——“何黎看不上一个残废……他需要更为年轻、健康的肉体。”
　　钢钎落下的四个位置毫无疑问都会对容貌造成难以修复的影响，因此要小心做好保护皮相的前置工作。
　　上回跟何黎贴身博打的时候没注意此人是否有开颅手术的刀口，即使是有，也藏在头发里。
　　顾真转头去看“郁鸿卓”，对方个子远比他高，从顾真的角度更难捉摸此人是否头发里藏着开颅手术的疤痕。
　　“郁鸿卓”注意到了顾真的视线，眼底全然是兴奋和贪婪，凶相毕露道：“看到顾涵的下场了吗？你马上就是下一个了。”
　　话音未落无数触手自顾真的耳道、鼻孔，沿着口腔挤入喉咙，有些湿乎乎的肉条甚至淫邪地撕裂裤子从马眼、肛口永无止歇地不住挤入。
　　他只觉整个人都要被撑裂了，就连眼睛也被触手硬生生破开，失去了视觉陷入一片黑暗，最为苦楚的是来自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突如其来锐痛。
　　顾真仿佛整个人都被触手活生生钉死了。
　　他痛极又被拘束住无法挣扎，只觉触手沿着喉管，鼻腔，食道，肠道，尿道不住攀爬蠕动撑开，从内自外被侵蚀掠夺了，连一丝声音也无法发出，也听不到任何反馈，仿佛在极黑极苦楚的地狱里煎熬受罪。
　　在永无止尽的真空和折磨中，顾真的神经越绷越紧，在即将断裂疯狂的前一刻，忽然听到了一声疑惑的问句。
　　——“床单怎么湿了？”
　　——“不会是尿床吧。”
　　——“多大的人了，怎么睡个觉还尿床。”
　　随着柔软温暖的触觉，他原本被触手戳瞎的双眼见到一丝白光。
　　顾真睁开眼睛，殷指挥官的薄唇挺鼻近在咫尺，脸上带着疑惑道：“我是不是给你喂药太多了，你睡了两天，才憋不住尿出来了。”
　　得以从顾涵惨死和被触手从内部侵占凌辱的噩梦中醒来，他从未感到殷指挥官的脸这样赏心悦目过，就连那不无讽刺的话语和收拾车厢内床单被褥的动作都显得无比优美，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他抓住了殷辰皓的手，哆嗦着问道：“……我还活着吗？”


第97章 
　　殷指挥官定睛看脸色煞白的顾真，难得没有口吐恶语，生硬道：“你当然还活着。”他从车座下拿了一套干净衣服递过去，“你先忍忍，过会儿去的地方能洗澡。”
　　顾真刚在梦境中经历了仿佛永无止尽的折磨和痛楚，头颅还在隐约作痛，实在来不及思索多余的，浑浑噩噩按照对方说的依言换了衣物，上衣是一件带着兜帽的休闲服。
　　他摸了一把脸，终于缓过一口气，想起自己和殷辰皓的新仇旧恨，以及之前骗自己喝下迷药导致在梦中无法醒来，被何黎折磨的前情，惊觉应当早日摆脱这个前任上司才对。
　　顾真装作无意问道：“后来还有杀手追杀我吗？”此话意在提醒对方自己身上也有一堆麻烦，说到这里，他朝车窗外望去，发觉车辆停在一片破败的楼群里，看起来像是仓库，总之不会是华南避难所的驻扎地，他这次是真的带有疑惑问道，“你……你没有和避难所的部下们汇合？发生了什么事。”
　　殷指挥官低头启动发动机，薄唇挺鼻的侧脸尽显薄凉，冷淡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知道你是靠着我活下来的就行了。”可能是想起刚才顾真惊醒时候的惶恐，他又放缓了语气，使得听上去没有那样严厉，“反正暂时我没准备报复你，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
　　闻言，顾真这才想起自己算起来至少杀了殷指挥官两次，其中一次对方并不知道，于是也心虚了几分，不声不响打量起车内，为自己的逃遁预备好退路。
　　车里只有一些被打开的速食包装和饮用水的空瓶，可以从内饰看出这车不是昏迷之前那辆，大概殷指挥官中途换过车。
　　既然对方没有放自己离开的意思，顾真开始琢磨怎么袭击殷辰皓，对方虽然精力过人，但不可能一直保持警惕，总能找到机会用念动力袭击后脑。念动力是最适合战斗的技能，上个世界和殷长官争斗已久，对于对方驱使蝴蝶刀的套路也有了解，对于偷袭成功这件事顾真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殷辰皓虽然多疑寡情，但不是蠢人，能在华南指挥所长久稳定地做一个独裁者，自然有独到的本事。他启动汽车，头也不回道：“你现在被始胎无玷圣母教通缉了，作为当代最大的宗教，暗地里的势力能和应急指挥中心相抗衡，劝你最好学会怎么讨好我，不然现在把你丢在原地，不出半天就会被苍蝇一样闻着味儿赶来的宗教狂信徒害死。”
　　始胎无玷圣母教？顾真记得议会长说过这是新兴的第一大宗教，“郁鸿卓”假托一个预言家的名义确实发表了很多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预言，倚靠预言聚集了一批信徒。
　　现在知道了郁鸿卓是何黎，这样说来何黎在动用明面上西南指挥所军人的同时，也毫不吝啬地驱使手底的狂信徒预备杀害自己。
　　顾真在末世流浪了多年，不会被殷指挥官区区几句话吓到，心底还在琢磨自己无声无息融入人群的可能性，殷辰皓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再厉害，能对付这群以进化者为主的信徒？他们其中不乏有追踪异能的，我们沿海走就是为了依靠海风的味道掩盖你的行踪。”他顿了顿，有些不自然道，“别误会，我只是和郁鸿卓本来也不对付，不是特意为了你驱车回华南的。”
　　“我知道。”顾真勉强回应，心里一坠，知道恐怕这位前上司所言非虚，这次自己没那么容易逃脱何黎的通缉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议会长来，何黎这样大张声势，完全没将应急指挥中心放在眼里，难道景嘉晗竟然放任西南十二避难所和圣母教这接近叛乱的行为？他开口问道：“议……那应急指挥中心怎么反应？”
　　闻言殷辰皓原本是有些不快的神情变得高兴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愉快，薄凉的唇角勾起，是一个实打实的笑容，他状似无意道：“没什么反应，可能贵族们也拿宗教没办法吧。你难道指望你的好姘头来救你？他除了将你托付给我，一点事都没做，很没用。”
　　顾真本来想说议会长不是自己姘头，但他明白和殷指挥官斗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趣的事情，对方刻薄尖酸又擅长胡搅蛮缠，就算口头上赢了这位前上司，对方也立马要在拳脚上占便宜，将文斗改为武斗，于是不说话了。
　　这场小小的胜利带给了殷指挥官好心情，一路开车的时候还打开了车载音响，音乐掩盖了顾真将罐头包装磨成薄刃的动静。
　　或许殷指挥官看到了，但傲慢自信让他没有对此做劝阻的动作。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是黄昏。
　　殷指挥官提前下了车，为了掩盖行踪，他驱使念动力将车推下悬崖，车体在翻滚几遭就被海浪吞没了。
　　他们确实一直在沿海驱车，荒凉的海角上一束聚拢的光线打在海面上，缓慢而不明显地转动——是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与此同时，汽笛声也闷闷地响起了。
　　两人沉默地在海浪拍打声中前行，顾真怀揣的是不安，而殷辰皓立体英俊的侧脸在昏黄的月色下，越发显出一种不可捉摸来。
　　走了许久，终于附近出现人工的痕迹和建筑，数不清的陈旧帆樯和舳舻相接，突堤上到处堆放的被打开的集装箱，失去实际功能的吊车钢臂锈蚀变形，波涛冲刷着海岸带堤防，无人维护的混凝土建筑早被侵蚀破碎。
　　周遭都是零星光点，只有码头上停泊海洋轮船用的大铁环上拴着的一座巨轮上灯火通明。
　　就算是自诩见多识广的顾真也不由得心头暗叹这座几十年前生产的豪华客轮竟然能维护得这样好，目测船长应该超过350米，高也超过70米，停在港口犹如一头巨兽。国内能够容纳这座庞然大物的海港并不多，殷指挥官说自己昏迷两日，距离首都两天内能赶到的深水港屈指可数，这座港口和豪华游轮的名字都呼之欲出。
　　果然殷辰皓抬头望着游轮道：“是摄理号。这几天赶路都要发臭了，等会儿我要去摄理号上好好休息，”他抓着顾真休闲服上的兜帽扣到底，自己也遮掩面目，“你没有钱，连舱底也上不去，不过我可怜你，你可以睡在我房间的地板上。”
　　顾真没有理会殷辰皓随性而至的为难，他当然知道摄理号，这座末世前刚出船厂的豪华客轮原名梦乡嘉年华号，在战争爆发前一个月才首航，船上有餐厅、酒吧、夜总会、剧院、俱乐部、温泉浴室、赌场、天象馆等设施，随着战争爆发，巨轮匆忙驶回滨城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有余裕做环球旅行了，而这座原本世界最顶级的豪华游轮几番被不同势力占领，每次总被改成不同新的名称，直到最后一次被灵修会占领，才迎来了短暂的和平。而灵修会也不出意料给这座命途多舛的巨轮起了全新的船名——也就是摄理号。
　　摄理号从名字就能判断出充满宗教色彩，不同于作为基督教变种的始胎无玷圣母教，灵修会信奉全新的神灵，他们认为文明源于天外陨石，而真神则是外星人，末世正是真神对于人类妄图探索外太空的惩罚，不然怎么解释人类陆续登月后不久就迎来了核战争。
　　截然不同的信仰大概能保证灵修会控制的摄理号应当没有圣母教信徒渗透，也能让两人暂时松懈，殷指挥官拥有不死之身，精力充沛，状态尚可；顾真已经身心俱疲了。
　　他暗地感激前任上司的决定，莫名预感到也许在摄理号上能做一个没有何黎折磨的美梦。
　　在顾真心头百转千回的时候，殷辰皓已经和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做好了沟通，回头示意顾真跟上。
　　摄理号上设有船市，也有接待客人的住处，他们登船的流程十分顺畅，大部分参与船市的客人都刻意遮掩面目，两人也不算引人瞩目，在等待客房安排的过程中，顾真不可避免开始观察周遭，不经意间听到排在前面几人旁若无人的交谈。
　　“……所以是真的啊？”
　　“骗你干什么，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了，你不信。”
　　“主要是实在意想不到了，谁能想象……应急指挥中心这么快就……”
　　“也不一定，说不准贵族们有后招。”
　　“还能有什么后招，大本营都被人连根端了。”
　　“五朝古都直接被炸了……”
　　他们的话语落在顾真耳中，顾真颇废了一番力气才将期间关键串联起来。五朝古都没有意外就是首都了，首都是应急指挥中心大本营，能有什么灾祸？
　　顾真焦急，虽然知道此举没有礼貌，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首都怎么了？”
　　那几人忽然停止交谈了，纷纷散开，是明显不愿理会的姿态。
　　见状殷辰皓冷笑道：“你怎么不问我？我会和你讲得很清楚详细的。”
　　顾真忍着怒火问道：“行，那你和我说首都怎么了。”
　　殷指挥官心情颇好地笑了笑，极好的皮相上越发显出残忍来，他轻声细气道：“首都被下水道里藏着的金属氢炸药炸翻了，整个城市毁成了深坑，应急指挥中心总部的人来不及逃，几乎都死绝了，你的好姘头议会长就算不死，也失去实权了，你还喜欢这种没用的废物吗？”


第98章 
　　顾真一路听了许多阴阳怪气的话，原本就压了一肚子火，闻言冷笑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
　　殷指挥官也脸色一沉，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时，客房安排轮到了两人，负责的工作人员是个不超过20岁的少女，毫无眼力地开口问道：“选几等舱，几间。”
　　短促的话语打断了刚才的气氛，殷指挥官沉着脸道：“头等舱，一间。”看顾真想开口，他嗤笑道，“你有钱吗”
　　顾真也动了真怒，转身就走，他确实没钱，直接预备下船，也不是非要殷辰皓庇护不可，只是在攸关生死的事项上想通过前任上司获取更多信息，既然已经来到了滨城港，信息渠道来源自然能多样化。
　　殷指挥官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因为这次的小冲突里占领上风，和颜悦色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一样闹脾气。”他转头对少女说，“开两间房。”
　　女孩木讷地登记了，递给他们两张房卡，开始报号下一组人。
　　顾真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殷指挥官递过来的房卡，女孩忽然又道：“你们中间有心灵系异能者？”
　　预知能力一直被划分为心灵系异能，顾真闻言在思索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是预知梦能力者，没想到殷指挥官直接替他回绝：“我们都不是心灵系异能者。”
　　女孩眨了眨眼：“是吗？这位先生不是心灵系异能吗？”她的视线落在顾真身上，“今天是满月，船上会举办冥想聚会，欢迎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参加。”
　　顾真和殷辰皓不由自主对视一眼，心里均想着人不可貌相。
　　能如此笃定顾真的能力，这个看起来普通木讷的前台少女，也应该是进化者。
　　顾真确实身心俱疲，需要找个地方休息，刚才还在思索是否要花殷辰皓的钱住客房洗澡休憩时，听到了冥想聚会的消息，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顾名思义，他之前知道的冥想聚会都是沐浴更衣后，一群人坐成一圈，闭眼昏昏欲睡，要比花殷辰皓的钱找个栖身之处心里舒服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么……冥想聚会收费吗？”
　　女孩一边给下一组客户递出房卡，间隙回答道：“不收钱，灵修会以心灵系异能者为主，希望参与聚会的人能相互答疑解惑。”
　　顾真松了口气，回答道：“那我去。”
　　灵修会是个极为有名的宗教，他不担心对方是诓骗他的。
　　闻言殷辰皓一脸怒火拉他走到船舷角落，紧抿薄唇，问道：“晚上你去冥想聚会，那我呢？”
　　回想摄理号的传闻，顾真平静道：“船上有餐厅、酒吧、夜总会、剧院、俱乐部、温泉浴室、赌场、天象馆等设施的，你很有钱，可以随意打发时间。我没有钱，要去冥想聚会了。”
　　殷辰皓想也不想道：“你不许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复情绪一般，薄凉的面容上挤出一个笑容，“是不是我用钱拿捏你，让你生气了？其实我本来是准备请你在游轮上放松的。”
　　顾真看对方给了个台阶下，也半真半假道：“我没生气，只是我想睡个好觉。”
　　前上司的脸色又变了，冷笑道：“有我在就睡不着了？”
　　原本不预备和他说清自己的处境，顾真想了想，对方毕竟也是在末世做出一番成就的独裁者，见识可能比自己广，于是讲了一部分实话：“你给我喝了迷药之后，其实我做了个噩梦，被……梦中的怪物用最痛苦的一遍遍害死，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那个怪物入梦折磨我了，冥想聚会上也许有人会知道解决的方式。”
　　为了防止堵他的话，顾真补充道：“他们都是心灵系异能者，应该对控制梦境有一套方法。”
　　本以为殷辰皓会继续磋磨他，没曾想对方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不过人家也不会毫无理由帮你，如果冥想聚会上他们索要报酬，我可以替你给钱。”
　　这副可靠的姿态倒是有了当年庇护顾真和顾涵兄弟时的大哥模样了。
　　他又问：“怪物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害你。”
　　顾真一想到那些触手和无孔不入撑开身体的触感，脸色一白，犹豫了一会儿，但是看殷辰皓难得好说话的姿态，实话实说道：“是个人，但是全身都是触手，有些像……海底的发光怪物。”
　　殷辰皓思索后道：“怎么招惹上怪物的，你有想法吗？”
　　顾真自然不好全然托付实情，摇了摇头：“所以才要去冥想聚会问问。”
　　“嗯，”前上司总算松了口，“这里人多口杂，我们去房间，先把钱分给你，冥想聚会上也许用的到。”
　　看着殷辰皓难得可靠和缓的模样，顾真有些走神，上个世界里和他相处了这些年，期间也不总是磋磨和压迫，某些瞬间顾真甚至觉得对方是真心替他着想的，就像现在，他看到了几分在乱世里流浪时，殷辰皓作为大哥替他们抵御风雨的过去，不由自主说了一声：“那就谢谢了。”
　　两人先去了殷辰皓的房间，此人是个自私自利的，给自己定了总统套房，在六层上，配备有客厅、房间、阳台，除了天花板略低，几乎和外界的豪华酒店相去无几，暖黄的灯光打在沙发和地毯上，也给殷辰皓薄凉的侧脸染上了几分暖意。
　　顾真看殷指挥官开包取出通用货币和黄金，想到这些钱是要给自己的，不自在地转头去阳台溜达了，从落地玻璃望了出去。
　　海面极黑，游轮的灯火只能映照出极小一片海域，剩余部分暗潮汹涌。
　　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招呼，循声回到了客厅，看到殷辰皓手里握着几根金条，递了过来。
　　顾真接过金条，脸上热意上涌，道：“谢谢，我会找机会还你的……”
　　他拿过金条，忽然觉得手上一痛，愕然地抬头看了一眼殷辰皓，然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金条间闪过一瞬即逝的银光，原来其中夹杂着一支针管，尖端在殷指挥官递过来时准确地扎入了顾真的皮肉里。
　　殷指挥官极佳的皮相上收起了不熟练的和煦和体贴，看着顾真逐渐丧失气力，跪倒在地，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道：“可惜，我从来不赊账。臭婊子，我现在就要你偿还。”


第99章 
　　宽敞明亮的总统套房内充斥着噗嗤水声和淫靡的肉/体拍击声。
　　顾真伏趴在落地窗前，从窗面反光中窥见自己屈辱地雌伏在男性身下的身影，不着片缕的赤裸身体被摆成母狗一般驯服的动作，无力地随着殷辰皓操干的动作撞在冰凉的玻璃上。
　　殷指挥官的阳/具过于粗长，每回抽出时，虬结青筋都擦过被磨得发肿的穴/口，越发激得顾真蜷起身体，也不是快意更多还是羞耻更多，止不住哆嗦。
　　男人急不可耐在人体内里泄了第一回 后，就开始饶有兴致探索开发顾真的身体，顶弄到最深处时，大掌便刻意掴在臀肉上，随着肉浪翻涌，肠道也紧绞灼烫发硬的阴/茎，快意到了浓处，殷指挥官忍不住又是骚婊/子，贱/货一顿乱骂，捣杵的动作越发刁钻，擦过穴心不肯让人痛快发泄，总要逼得顾真哭叫讨饶才肯施舍一点恩惠。
　　顾真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什么药物，意识浑浑噩噩的，聚拢不起精神，也不知药物中是否含有助兴成分，还是单纯调弄到现在的情态，他性/器硬/挺，根部却被殷指挥官的手指掐紧，扭动身躯想要挣脱钉住他身体的阳/具，却徒然给身上的人平添快意，耳畔又是几句兴奋的啐骂，就连专属性奴这样的羞耻称呼也来。
　　他还待挣扎，可殷指挥官风月手段极多，将他身下那根硬物伺候得将泄不泄，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不得满足。
　　顾真扭头看殷辰皓，却见对方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满脸情潮上涌，眼底全是狰狞，仿佛忍耐着将他撕裂吞吃的贪婪，额上沁出细汗，看顾真回头，俯首便咬在人唇上，舔舐的动作毫无章法，几乎要将唇肉和舌头都一并嚼下来一般用力。
　　下/身被撑得又酸又涨，嘴唇和舌头被人含着吮/吸，顾真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随着眼前一白，殷辰皓终于肯大发慈悲让他泄出稀薄的液体，很快也将精/液射入肠道深处，疲软的性/器顶着洞口不肯抽出，满溢的精/液被堵在温热的体内。
　　顾真过了一会儿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感觉到灼烫的阳/具执着地撑开肠肉不肯退步，他艰难地朝前爬了半步，望着星光稀稀落落的夜空，慌乱地搜索月亮所在的位置，好确认现在时间。殷指挥官在不死之身的加持下，性能力卓越，除了第一回 过于急切快了一些，为了找回面子一般，方才坚持抽/插了几百下才肯泄第二回，过程中顾真数次被送上高/潮，到刚才已经射不出像样的液体了，意识也几番昏阙，又被蛮横凶狠的抽/插撞醒过来，更别提记住时间了。他不知道冥想聚会是否已经结束了，假使下次睡眠中如果何黎再折磨他，没有心灵系异能者指导的情况下，该如何应付。
　　惊怒交加之下，他奋力爬出去一小截，然而体内的巨龙尚未完全脱离，便被铁钳一般的双手抓在腰上，狠狠按了回去。
　　“贱狗还想逃？我还没操够你。”殷指挥官残忍道，抓着他的臀肉猛地直插到底。
　　顾真还来不及挣扎，灼烫坚硬的肉刃就再次破开了红肿小洞，而后龟/头暴风骤雨般次次撞到早被摸索清楚的穴心上，逼得顾真难以自持地低叫，下腹又迎来了一波酸楚快意，可是前方性/器只能哆嗦着淌出几滴清液，什么也射不出来了。
　　“不要了……”顾真浑浑噩噩地求饶，载不住的快意快将他逼疯了，脸上一热，竟然是哭出来了。他觉得丢人，将脸颊蹭在地毯上，试图掩饰情态，没曾想就此被殷指挥官抱着转成了正面相对的姿势，硬/挺的巨物在体内活活剜刮了半圈。
　　殷辰皓看顾真经受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得意道：“小骚/货看来还不够爽，哥哥还要再狠点。”言毕抓着顾真的腰身，借着自下而上的姿势，将粗长硬物攮入到前所未达的身体深处，灼烫阴/茎被肉肠顺服地层层裹住。
　　顾真被顶得全身剧颤，痉挛发抖的长腿无意识地缠上了殷辰皓的后腰，神智昏聩之下呼吸凌乱粗重，几欲昏睡过去。
　　总算他记得昏过去后极可能被人侵入梦中，强撑着不肯闭眼，然而越是如此，殷辰皓便越是精神充沛，抽肏的动作仿佛永无止尽。
　　顾真射了太多次，身上全是情热时渗出的汗水和黏滞体液，他提起一口气讨饶道：“我不行了……”
　　“贱/货，”殷辰皓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在顾真脸上，话里的恨意不知真假，带着全然恶意骂道，“你害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才讨回了一点利息就不行了？”
　　“我错了……”顾真昏昏沉沉地认错，吐出半截殷红舌尖，话语口齿不清，“我要死了……”
　　见状殷辰皓喉咙发紧，口干舌燥起来，从齿缝里挤出啐骂，道：“骚贱奴就是欠干，”他脸上浮现臊红，恶狠狠道，“叫老公。”
　　顾真总算不是完全昏了头，刚要张口，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于是紧闭嘴唇不肯学舌。
　　这无声的反抗惹得殷指挥官犯了真怒，越发不留余力折腾起顾真。
　　等到这场驯兽一般激烈和充斥调教意味的性/事结束，从落地窗望出去，天空已经泛白了。
　　顾真全身湿漉漉地躺在浴缸里，靠着对何黎的恐惧维持最后一线清醒，在花洒的温水冲遍全身后，干净的浴巾裹了上来。
　　殷辰皓稳稳抱着他，将人困在怀里，极好的容貌上带着餍足，温声道：“你要是听话点，我也……也少肏你几顿。”
　　顾真从多年的相处中了解，他对付部下自有一套恩威并施，由于好面子，殷指挥官在施恩的时候总是宽容一些的。于是顾真也顺势哑着嗓子恳求：“我要去看看……冥想聚会……”
　　闻言殷指挥官褪去了原本的温和，看不出喜怒道：“你这样子怎么去冥想聚会，谁都看得出来你刚被肏熟了，还是你本来就想让所有灵修会的进化者在聚会上挨个干你。”
　　这样赤裸裸的羞辱之下，顾真没说话，避其锋芒过了会儿才重复提起要求道：“……我想去冥想聚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助。”
　　“你打算拿什么做求助的报酬？你的骚屁股吗？”殷指挥官冷冷道，“要不，我送你一些能当做报酬的金条吧。”


第100章 
　　数根金条最后被塞入了肠道里，殷辰皓手指长，将金条抵得极深，直到穴/口看不出金条戳出才停手。
　　其间顾真再怎么样求饶，他也充耳不闻，给人下/体塞异物的动作残忍独断。
　　顾真因为身体被过度开拓填塞的触感不住哆嗦，双腿发颤无力合上，被填塞异物的穴/口不住收缩，看得殷指挥官眼角发红，呼吸粗壮，在控制不住的前瞬匆忙看了一眼手表，压抑着火闷哼一声，起身开窗方便满室情/欲气息散去。
　　窗外一轮满月逐渐融入了泛白的天空，看这个时间，冥想聚会多半已经结束了。
　　殷指挥官不耐烦道：“真是事多，非得去这个破聚会。”他一面抱怨，还是替顾真擦身穿衣，想了想，将对方衣服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还给扣上了兜帽和口罩，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见过郁鸿卓的通缉令，见财起意。
　　顾真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他没有戴手表，只能靠着天色判断时间，现在凌晨4-5点，正是大部分人沉浸在梦乡里的时间。摄理号前身是梦乡嘉年华号，配备可供双人入住的2090间舱房，最高可载客4180名，船员1500人，但是因为末世的土地生产力和承载能力都大幅下降，产出极低，滨城港所在的避难所并没有足够丰富的物产供给不事生产的6000多人长期消耗，因此最高核载人数削减到了2000人。
　　目前这2000多人应当几乎还都在酣眠，窗外除了海浪声，称得上万籁俱寂。
　　他用了眨了眨眼睛，好聚焦视线。望着那轮发白的满月，他心里模糊地捕捉到一个意象，不知为何又琢磨不清。
　　——满月，为什么总是满月。
　　在鄯善矿坑旁的梦境里，何黎引导他看了一场剪影戏，内容是他自己在指挥所二楼窗边被谋害斩首的凶杀现场。
　　当天现实中是弦月，但梦境中是满月。
　　而船上举办冥想聚会的也定期在满月开始，欢迎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参加……
　　“我不去……”顾真勉强提了一口气说了几个字，他本意是对冥想会举办在满月产生了怀疑，想更确凿地了解满月跟何黎的关系。
　　“刚才不是你吵着要去聚会吗？现在我们都要准备出门了。”不知为何殷指挥官一口否决了，心情颇好地抱起了顾真，伸手在人臀肉上揉掐了一把，“正好让他们都看看你这个臭婊/子，屁股里夹着精/液和金条的骚样。”许是想到顾真在众人面前丢脸的模样，他勾起唇角，补充道，“贱/货得从屁股里掏出报酬给聚会上的人们了。”
　　顾真几乎气晕过去，形势比人强，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头，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不去了好不好，我不行……”
　　殷指挥官是个刻薄的，顾真越是求饶他越是来劲，抱着顾真打通了内线电话，准备问客房服务要一张轮椅，推着人去冥想聚会。
　　大概船员们也懈怠了，殷指挥官打了几回都没打通，皱眉道：“那我只能抱着你去聚会了，别误会啊，我抱你过去主要是为了羞辱你。”
　　顾真被气得不说话了，心里越发恼火，凝视着角落试图聚起一丝气力发动能力。
　　不管是念动力也好，还是透视能力，总好过现在任人鱼肉的状况。
　　大概是顾真的姿态引来了殷指挥官的警觉，在推开舱门时冷冷道：“没用的，这个药我在自己身上试过，是专程用来控制进化者的，十分有效。”
　　顾真不无迷惘地想，他这样多疑的人竟然会用自己试药，这个世界里没有顾涵的影响，看来殷辰皓变了不少。
　　他还在思绪游离，殷辰皓大概是看人走神心下不爽，特意横抱的时候颠了颠，惹得棱角坚硬的金条越发在肠壁深处捣弄，逼出了一声轻慢呻吟。
　　声响在清晨寂静的船舱过道里分外清晰，顾真怕被人听见丢脸，立刻紧闭嘴唇。殷辰皓像是得了乐趣，去到舱顶的一路上作恶了几回，有时候看顾真刻意忍耐，还会伸手隔着裤子抵着穴/口捣弄，总要将人迫到哭叫出声才肯住手。
　　顾真眼睛通红，眼泪将落不落，总担心有人循声开门，好在大概太早了，末世的人们又都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点，并没有人推门出来。
　　来到甲板18层时，天边已经浮现红霞，马上就要日出了。
　　冥想聚会大家再能聊，这个时间也该结束了。
　　果然，顶层只看到三两个人，有个少女在拉开厚重的遮光帘，收拾原本冥想所需的隔离，正是当时负责报名的前台；还有一个人在俯身从地上撬取白色蜡烛，旁边是一圈的空折叠桌椅，看起来这场聚会应该接近circling的形式，以某个话题或者轮流以不同的参与者为核心。
　　室内都是熏香的味道，遮光和熏香通常都是方便参与者更快进入恍惚和冥想状态的手段。
　　只是现在大概聚会已经结束，人都散了。
　　果然，收拾蜡烛的少年头也不抬道：“冥想聚会结束了，你们来晚了。”
　　殷指挥官是个不肯吃亏的，大概觉得不想白跑一趟就此回去，问道：“你们这个聚会是做什么，看起来也没什么用。”
　　少年将熏香蜡烛顺次收回匣子里，回答道：“很有用啊，灵修会通过多次冥想聚会探知了为什么心灵系异能者更容易得精神病的真实原因，”他想了想，抬头看着两人道，“你们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来的吗？”
　　殷指挥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压低音量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很容易得精神病？”他很快补充了一句，像是过于生硬安慰，“你现在看起来还不太像得病的样子。”


第101章 
　　顾真偶尔也会觉得奇怪，他拥有了三年预知梦技能，可从未感觉到过疯狂的前兆，或许发疯的人本身是不清楚自己逐步滑向深渊的。
　　殷指挥官看顾真不说话也没多为难，抱着人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了，折叠椅特意压在了圆形波斯地毯上，是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的姿态。
　　少年抬头看了他几眼，俯身继续收拾蜡烛了，大概还打算将短小的蜡烛融化了再重新使用，或许末世物资基督匮乏，就算是灵修会也不能随意挥霍；也可能因为制作蜡烛的材料很珍贵。
　　顾真被迫呆在殷指挥官怀里十分煎熬，不明白冥想聚会都结束了，这人又不是心灵系异能者，还非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忽然又开口问话，这回语气不似之前那样一副找茬的姿态，温和礼貌了许多：“心灵系异能者真的很容易得精神病吗？是为什么？”说话间低头打量顾真，像是评估对方是否有潜在精神异常的迹象。
　　少年将所有蜡烛收入篮筐后，工作告了一段落，才有闲暇回答：“是呀，如果没有药物干预，几乎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都会发疯，能派上用场的通常是抗抑郁药，如果情况太差，会需要服食用适用于精神分裂症的药物。”他目光流转，大概在打量两个人谁是心灵系异能者，或者都是。
　　前台女孩突兀提醒道：“没说话的那个是。”说到这里，她拿了布巾擦了擦手，突兀地朝着扣在顾真头上的兜帽伸出了手。
　　殷指挥官变了脸色，还算客气提醒道：“你想干什么。”
　　“确认一下敌我，这是我们作为灵修会的必经程序，防止被敌人潜入。”女孩理所当然道，她容貌寻常，看起来木讷又普通，但也因此少了威胁性，仿佛随处可见的路人一般。
　　殷辰皓忍了忍，沉默良久最后说了一句：“小心点。”
　　女孩根本没理会他的要求，手指摸到顾真脑后，动作十分用力，在头皮上四处揉/捏，最后又摸了脖颈，收回手后对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没有疤口。”
　　旁边几人也松了口气，顾真这才看出之前看似随意分布在四周的人们实际都剑拔弩张，暗自将武器上膛，现在才松懈下来，难怪殷辰皓这次这样能忍，原来是四面楚歌；又想作为念动力进化者，应该不惧怕袭击才对，更何况是不死之身，他这样骄傲，不应当为了周遭威胁服软。
　　他忽然又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信息，挣扎着开口道：“为什么要摸后脑？是怕遇到后脑有手术刀口的人？”
　　谁都没回答他，空气里一片沉默。
　　女孩过了会儿才答非所问：“我们的秘密只说给心灵系异能者听。”说完几个原本护卫在周遭的人识趣离开了，她又望向殷辰皓，意思再明显不过。
　　然而殷辰皓动也不动，坐在折叠椅上，对于他修长高大的身形来说，椅子有些小了，使得他抱着人坐在上面的姿态多少显得可笑。
　　一时场面陷入了尴尬。
　　顾真想让殷指挥官先回去，可想到他既然胆大到让自己带着体内的异物出席，惹急了指不定做出什么疯事。顾真是个爱面子的，实在不愿意自己的丑态被暴露在他人面前，只好也沉默着不开口，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抱着疑虑直接离开了。
　　这时候少年轻巧的话语打破了场上胶着的气氛，他大方道：“没事的，秀兰，偶尔破例也没关系。”他既然能这样说，应当是两人中地位更高的一位。
　　顾真想抬头看清那人的面目，被殷辰皓不清不重按了下去，只能心焦地听少年继续说下去。
　　被称为秀兰的那个前台女孩闻言去关上了舱门，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大概是接下来的话语十分要紧。
　　少年拿出了一根全新的蜡烛，点上了之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闭眼仿佛聆听一般：“几乎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都会发疯，是因为他们常常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以前，大家都以为那时幻听，感知觉出现偏差，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之一，服药就是为了镇定，脱离这种没有现实刺激作用于听觉器官，却出现虚幻听觉的体验。”
　　蜡烛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原本顾真以为味道会是容易让人放松陷入冥想状态的花香气，没曾想是金属的气息，更接近血腥味。
　　殷辰皓抱着顾真亲了亲，带动了他体内的金条，顾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楚闷哼，殷指挥官旁若无人问道：“难受不难受？”
　　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体贴的问候，只有顾真明白，这是恶意的提醒，提醒自己乖觉一些。
　　秀兰见状直接道：“甲板有医务室，你们下次看完病再来吧，等那时候来一个人来就够了。”
　　少年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继续道：“而且幻听总在满月那日最为清晰，幻听的强弱和月相有直接关系。多年后，灵修会的创始人终于发现了幻听的真相。”
　　——“幻听是神启。”
　　——“神在给心灵系异能者下达指令。”
　　——“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都是神的使者，其中最为卓越的将是救世主，拯救这个被邪神拖入毁灭的世界。”
　　——“邪神会一直用换身体的方式改头换面，越来越强大，他将破开头颅，钻入脑浆中心，所以在后脑上通常会留下疤痕。”
　　——“刚才你提到了手术刀口，你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所以我继续了冥想仪式，等进入状态后，你可以告诉我，听到了什么样的神启。”
　　他的话这样荒诞，但似乎又可以逻辑自洽。
　　问题是，顾真从未体味到少年说过的幻听，在殷辰皓不耐烦地对着少年说关你屁事时，又惊又疑无法证实。他和殷指挥官都是无神论者，自然不可能立刻接受灵修会关于神启和邪神的讲法，但转念一想，现在多数的进化者对于末世之前的人类而言也几乎等于神，灵修会所说的神以及邪神，说不定就是某些更为强大和出挑的进化者。
　　比如何黎。
　　顾真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之前见过一顶黄金发饰，或许和邪神有关，和他探讨一番如何逃避邪神的报复。
　　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或者是香薰的气味，或许是室内异常的黑暗，顾真平生第一次出现了幻听。
　　耳畔传来细若游丝的呓语，近到仿佛贴着耳朵一般，又飘渺得如同来自远山。
　　“不要相信他，灵修会在撒谎。”
　　难道是少年在撒谎？但讲话的人在哪儿，这声音显然不是近在咫尺的殷辰皓，难道心灵系异能者必备的幻听来晚了一些？顾真被惊得动了动，越发往后靠了。殷辰皓对这样依赖的姿态似乎十分满意，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两人接触的位置逐渐顶起一块灼热的硬物——殷指挥官竟然直接就这样勃/起了。
　　在顾真窘迫万分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了。
　　“我在你脚下。”


第102章 
　　顾真先是一惊，又定了定神。
　　摄理号前身是梦乡嘉年华号，整船共有18层甲板，每层都建设有客舱，底舱则是是厨房和船员休息室、发动机舱等，旅客活动区一般集中在公共活动区域和自助式餐厅。
　　现在他们在顶楼，理论上来说，只要对方身处17层及以下的楼层，都可以被称为自己的脚底。
　　能听到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从来不是好事，顾真还来不及探究是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还是有其他心灵系异能者在传递信息，少年又起身关了房间内的顶灯和射灯，目前屋里只有幽幽火烛的光线，映照出一片明灭不定的阴影。
　　事已至此，殷辰皓皱起眉关，大概是觉得过于装神弄鬼，流露出了想离开的念头，低声询问道：“我觉得这个冥想没什么用，像是骗子的手段，你有感觉到什么效果吗？”
　　少年肯定听到了殷指挥官丝毫不留情面的质疑，但并没有和他周旋的意味，轻声细气对顾真道：“你也曾经获得过超自然的启示吧。”
　　超自然的启示？
　　那可太多了，夺来的预言能力算作其中一项，还有许多间接获得的讯息，譬如来自其他预言能力者的只言片语——先知，顾涵，都曾经用不同形式告知他们见到的未来片段。
　　但是面对陌生人时，顾真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少年的话太过模棱两可，如同骗子惯用的手段，并没有确凿地给出提示，却要求具体的反馈。
　　大家都在末世中讨生活的，多疑是存活下去的必要条件，更何况不知名的声音告知自己灵修会在撒谎，他也开始和殷辰皓一般逐渐升腾起了想离开的念头，但是体内被塞了棱角分明的金条，就算想离开也要借助殷指挥官的行动能力。
　　见没有打动对方，少年叹了口气，被称为秀兰的女孩不耐烦道：“他不会相信你的，满月过去后冥想蜡烛效果已经消退了，这个周期内他不可能幻听了。下个月的聚会再说。”
　　少年摇头道：“今天凌晨的冥想会我听到了新的神启，告诉我一定要等一位救世主来……”
　　殷辰皓看顾真竟然动容了，率先嗤笑出声道：“你是不是看顾真好骗，船上有几千人，挑傻子下手是吧。”他低头嘱咐道，“你有时候是有些太天真了，走吧。”说话间扶着人就想离开。
　　因为动作体内金条碰撞，顾真发出痛楚的闷哼，他往常多疑，但每当涉及救世主一词就不由自主牵挂起来，只能将此归结为马斯洛五大需求中最高一层，即自我实现的需要。毕竟他一生颠沛流离，毫无价值可言，但竟然能被以救世主一词尊称，实在是平凡人生里仅有的被尊敬的机会。
　　顾真撑着殷指挥官手臂，断断续续道：“听他说完，我有兴趣。”
　　殷指挥官冷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讥诮之意，也不知是对少年还是对草率相信的顾真，但终归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听完了我们就回去休息，你还没吃早饭。”
　　少年的反应出乎顾真意料之外，用梦呓般的语气道：“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很担心。”
　　殷辰皓闻言正要发作，少年又道：“神启告诉我，一定要保护好救世主……他现在面临绝大的危险，随着救世主的能力越来越强大，邪神十分恐惧，正在想尽办法追杀他。”
　　邪神？
　　追杀？
　　他逐渐将现在的处境跟少年的话对上了，难道是因为吃了林池血肉的自己越发强大，何黎忌惮自己？
　　仔细想来不无可能，刚时间回溯不久何黎就在梦境中找到了自己，而后假托郁鸿卓的名义送来了黄金发冠和优盘，驱使戴巧仪引路，实际上那时候任何一个步骤都可以轻易害死毫无提防的自己，只是那时候的何黎更像是富有余裕逗弄一般，以恐惧和怀疑作为压力饶有趣味地逐步施加，将顾涵的死掰碎了展示给自己，仿佛报末世之前的前仇旧恨，并不着急杀人。
　　当时何黎应当是充满自信的。
　　然而在教堂里自己无意间展示了远隔十数公里驱使念动力和千里眼的本领后，一切变了。
　　何黎迫不及待派了狙击手来，假如殷指挥官所言非虚，后续还跟了许多层出不穷的追杀手段。
　　难道他当真怕了自己？
　　顾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帽檐遮了大半的视线只能见到隐隐绰绰的手指轮廓，他何德何能，当真到了邪神也发怵的地步？
　　正在此时，那细若游丝的呓语再次自脑海里响起了，讲出了截然不同的话语，道：“他撒谎，昨天夜里的神启不是这样的。”
　　顾真一时难以决断到底谁在撒谎，但是他对殷指挥官的反感和厌恶更强一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少年是在寻找救世主，是否能借助对方的力量彻底摆脱殷指挥官这个自私恶毒的进化者。
　　他下体因为被塞入了异物坠痛的厉害，新仇旧恨交叠，不无怨恨地想，假使告诉少年自己正是那个救世主，对方能否想法子将殷辰皓丢进游轮螺旋桨搅碎了，切成碎肉应当可以彻底破解这个恶棍的不死之身。
　　此刻，那个呓语如附骨之蛆继续在脑海中回响，只是声音越来越细弱了，仿佛随时会断绝一般：“昨天冥想会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同的指示……救世主早已完成了他的使命，神启我们要协助将他送回神的身边。”
　　送回？怎么送回？顾真心里只觉荒诞，也许是冥想蜡烛的作用之下，他此时精神恍惚，也可能是为了躲避何黎潜入梦境，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入睡，状态极差，不由自主将这话说了出来，引来其他三人瞩目。
　　而那呓语也极为配合地回答道——“和以前一样，直接杀了他。”
　　“和以前一样？”顾真不自觉地开口复述道，“你们想要杀了救世主吗？”
　　人在压力和疲劳下时常会失态，他自忖之前很少出现这种吐露内心思索的时候，正迷惘地想是不是最近惊惧交加，才会出现这种症状……或者……他视线望向燃着的冥想蜡烛，一切和以前不同的症状都是出现在来到这间舱室之后。
　　与此同时，两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殷辰皓疑惑道：“你怎么又自言自语，终于开始精神不正常了？”
　　而少年道：“你的怀疑是对的，冥想蜡烛有参杂吐真效果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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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不到一口气更完，我好fw哦，先发一部分。


第103章 
　　闻言殷辰皓怒斥道：“找死！”抬手就想隔空掐死少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推了出去，撞在船舱墙壁上。
　　顾真赶紧扯下遮挡视线的帽子和口罩，瞧清楚了殷指挥官被摔在地上，旁边一只空烛台尖端骤然没入了他毫无提防的后脑，带血的锐刺从前额穿出。
　　殷指挥官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被害死了。
　　并且下手的人应当熟知不死之身的罩门在后脑，这件事还是顾涵在核电站之行后琢磨出来，告诉顾真的，照理来说，这个世界只有顾真知道这一点。
　　以及读过他记忆的……
　　顾真转过头，摘下帽子后视线毫无遮挡，直接见到了少年的容颜，他年纪虽幼，已经有了几分姿色天然，和景嘉晗有九分相似。
　　之前议会长也曾用其他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数次，都是女孩形象而且口不能言，其他人也瞧不见。这次的幻象似乎有实体，而且旁人也能见到，是他也吃了林池的血液，能力进化了，还是这回是用异能控制了少年？而殷指挥官是见过景嘉晗的，这回怎么没认出来？
　　不过他有心灵系异能，干扰视觉应当是他的拿手好戏。在各种疑虑中，最让顾真毛骨悚然的是——直接杀死殷指挥官的能力应当是念动力，而念动力不算特别多见的异能。
　　之前几回见到女童，在医院打开暖炉也好，掐死有不受控制的银狼也好，他都有几分异常感，仿佛实际做出这件事的人是自己一般。
　　难道这次害死殷指挥官的也是自己的念动力？
　　没想到少年点了点头，温声细语道：“是的，我能够不经过当事人允许驱使他人做一些事，比如接下来。”
　　被称为秀兰的女孩原本为忽然发生的凶杀案震慑，连滚带爬试图逃离舱室，随着少年的话音落地，女孩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拖行，猛得跪倒在顾真面前，衣衫散乱，表情惊骇，再也没了之前木讷平静的模样，口里不断发出尖利惨叫。
　　顾真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按在秀兰的头上，女孩不断惊恐尖叫的同时顾真也头痛不已，正是发动掠夺异能的副作用。
　　长相肖似议会长的少年道：“她的异能是分辨进化者的能力，没什么用，聊胜于无。”
　　说完女孩的头软软垂在一侧，整个人也随之瘫软下去，应当是直接被折断脖颈死了。
　　而与此同时，顾真的视野也变了。
　　少年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色彩，浓到难以分辨具体颜色，而女孩尸体上的色彩正在逐渐褪去。
　　这难道就是秀兰分辨进化者能力的方式，在她眼中不同类型异能者身上具有不同色彩。
　　顾真意识到自己被议会长控制着掠夺了秀兰的异能，又害死了她，正惊惧不定时，年少模样的景嘉晗道：“走吧。”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皱起秀气的眉头，“先等等。”
　　一双冰凉雪白的手攀到顾真腰间，有条不紊给他解开皮带，裤子瞬时松垮垮掉落在了地上，袒露出赤裸的下体。顾真又羞又怒，想提上裤子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不由自主坐回了折叠椅上，主动高抬起了双条腿屈膝抱起，股间性器和被折磨了一夜的入口被明灭幽暗的烛光映照出了几分淫靡的气息。
　　“痛不痛？”景嘉晗温声问道，那张略显稚嫩的秀美脸孔上纯然是心疼和痛楚，仿佛受苦的人是他一般，细长的手指在穴肉附近打转。
　　顾真被现在窘迫的处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道：“你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下体温软湿润的触感。
　　——景嘉晗直接埋首在他股间，抓着臀肉以放浪而坚定的姿态舔舐原本用来排泄的那处穴肉，吮得起兴沉迷，在室内泛起啧啧水声。


第104章 
　　那处原本被过度使用了一夜后有些红肿，舔舐之下又麻又痒，顾真止不住呻吟，哑声道：“别舔了……”他始终难以忘记刚才在景嘉晗的操纵下害死了两个人，不明白屋里有尸体的情况下，对方还怎么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
　　议会长将入口舔的足够湿软了才肯停下，转而用修长冰凉的手指破开肉箍，小心地捏住金条一段，逐寸往外抽出。
　　异物积压碰撞给顾真带来了痛楚和隐秘的快意，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心里不无荒诞之意，议会长忽然消失，将他托付给殷指挥官，又忽然出现，衬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什么都不明白，怒意在其次，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不信任感。
　　“我都是为了你好……”少年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湿漉漉的体液和唾液，眼角泛着水光，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感，只是手里捧着几根被肠液浸润的金条，未免显得过于荒诞了。
　　当最后一根异物从体内被取出来后，景嘉晗热切地注视着无法合拢的穴口，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我……我要带你去做一些事情，每一件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
　　“不要再自说自话了，景嘉晗，”顾真冷笑道，松开抱紧小腿的双臂，站在地上开始穿裤子，他也是乱世过来的，想羞辱人的时候自然有无数法子口出恶语，“骗我吃下林池血肉，让殷指挥官这样好好‘照顾’，被何黎派来的杀手射中几枪，就是你对我的好么，真有你的啊，那我宁肯你对我更差一些。”
　　景嘉晗沉默了良久，没有再做辩解，眼角水汽滚动，是将哭不哭的模样。
　　这回顾真没有再心软，继续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回也故弄玄虚做了局，搞了个灵修会的噱头骗我过来，是又想戏弄我吗？”
　　“嗯，我做局了，只是害的目标不是你，是船上的一百余位异能者，”景嘉晗承认道，“我都是为了你……”
　　又是这句话。
　　顾真不做声，只是冷峻看着景嘉晗，对方也不再辩解了，开门出去，清晨的日光自海天一线逐渐升起，映照在了船舱内，以及两具新死的尸体上。
　　“走吧，”景嘉晗低头道，顾真身体不受控制紧随在少年身后，明白了大概是对方的异能又起作用了。
　　“你想做什么？”顾真质问道。
　　本以为又是一句都为了你，但这回他没听到回答。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18层甲板向下走，越是走动顾真越是觉得古怪。
　　按照日照推断，现在已经超过7点了，为什么舢板走道以及甲板上空无一人，连清晨该有的早餐味道都没出现。
　　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而这是一艘鬼船。
　　就算客人和船员惫懒，然而清洁工一般都被要求在客人起床之前清理收拾好一切，怎么也都没出现？
　　当景嘉晗从腰间取出万能门卡的时候，怀疑到达了顶点。
　　这间屋子门外挂着请勿打扰，显然是有住客的。
　　开门后屋里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两人在门外等了会儿才进入，议会长率先走上前去掀开了床上的被褥，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仰躺在床的正中，地上全是呕吐物，从顾真的视角可以见到他身上萦绕着偏浅的色彩，大概是一位异能者，秀兰经过训练应该能分辨此人是什么异能，但顾真还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按在中年男人的头上，随着欲裂的头痛，略浅的色彩瞬时沿着手指攀爬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顾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难以置信回头望着景嘉晗问道。
　　“和你想的一样。”景嘉晗大概十分着急，没有多做检查就继续带着顾真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顾真想问怎么这些人都睡着，后来一想这座豪华游轮应该是用中央空调的，有地铁沙林毒气事件证明密闭空间释放毒气的效果，灵修会通过中央空调里投毒并不是难事，问题就在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3到4点，”景嘉晗忽然开口解答，“那是平常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你们的房间没有投放气体，不过你们也一直没睡……”
　　“算了，不说了，败兴。”议会长强行扭转话头道，打开了第二扇门。
　　顾真一直以为景嘉晗是个外柔内刚的个性，仔细想来，能够上个世界里将何黎逼到只剩一颗头颅的又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自然做事做绝，丝毫不留一份余地。
　　今日也是，不知道这回灵修会准备的是什么气体，浓度是如何控制的，大概怕进化者们发觉了异常反抗起来，自中央空调投放的浓度应该过高了，十个房间里只有三四个人是活着的，而且大部分气息奄奄，距离死亡只有一线。
　　在自船舱下到甲板上之后，顾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控制我掠夺……这样多的能力，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他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想控制他做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景嘉晗当时手正按在一间仓库门上，思索片刻后开了门，屋里是几具生死不明的躯体，躺在地板上，身上流动着极为接近的色彩。
　　那熟悉的呓语再次自脑海中响起了：“救命……救救我……灵修会在撒谎，他们要害人……”
　　景嘉晗得以避开刚才顾真的疑问，给手枪上膛后说道：“这里才是昨晚真正举行冥想仪式的地方，我给他们焚烧了错误的蜡烛，本来应该全都死了才对，大概其中还有一个特别生命顽强的不肯死心，一直在试图影响他人来救自己。”
　　说完后，他踏了几步，枪口挨个抵着地上的人开了一枪，呓语随之消散了。
　　顾真心下一沉，这间仓库里被集中了船上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景嘉晗却没有让自己先掠夺异能，而是直接枪毙了所有人，分明是不欲自己获得能摆脱控制的能力。
　　他到底想控制自己做些什么。


第105章 
　　“我没有想控制你，我枪毙他们，是因为所有心灵系异能者对你都是极大的威胁，”少年摇头，“你知道为什么何黎只能使用心灵系异能者的身体，为什么唯独心灵系异能者能听到神启吗？”
　　顾真思索了一会儿，找不到其间必然的联系，反而捉住了其中一个漏洞，狐疑问道：“你也是心灵系异能者。”
　　少年轻声嗯了一声，然后道：“我对你来说也很危险，所以在你……吃了林池血肉，能力提升后，我再也没有以真身出现在你面前过，这是以幻象控制他人之后的傀儡。”少年指了指自己。
　　对方承认得如此坦率，顾真愣了愣，问道：“到底心灵系异能者对我有什么威胁。”
　　景嘉晗张口欲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过会和你说，船舱里有我给你预备好的，最重要的一项能力。”
　　“你到底在着急些什么？”顾真已经发觉他几次在注意时间，也紧张起来，不知不觉间语速都加快了。
　　景嘉晗双手并用，拧开了密闭舱门，道：“着急赶时间，何黎一直在想尽办法找你，我的真身只能努力拖延他的进度。”
　　舱门打开后，里面黝黑深暗，什么也瞧不见。
　　景嘉晗摸了墙边，打开灯光，只见舱室深处放着一个笼子，内里是一团黝黑的物体，被噩梦一般的黑影萦绕。
　　“你……你也应付不了何黎？”顾真跟在议会长身后，问道，“可是上个世界里，他被你困住只剩个人头，你对付他应当游刃有余才对。”
　　领着顾真来到笼子前时，景嘉晗似乎犹豫了，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笼子让顾真去掠夺那团黑雾的能力，反而回过头注视着顾真，眼底满是眷恋和惜别，甚至忘了回答疑问，直到对方重复了几遍问题才从恍惚的状态回过神来。
　　“……何黎没那么简单，我之前应当是借助了外力才成功的。”景嘉晗说话时，伸手摸了摸顾真的脸颊，他现在的身量比顾真矮，做出这个动作时不无怪异，那张皎如秋月的秀美面容上越发显出一种接近凋零的哀伤。
　　顾真原本还有更多的问题，不知为何，在景嘉晗的动作和神情中，预感到了浓重的离别之意，仿佛此刻不问，下一瞬对方就要消失一般。
　　“什么外力？导弹？卫星武器？我也可以去借用你说的外力。”顾真急促发问，他惧怕何黎梦中施加的折磨，心里存了一定要彻底剿灭对方的心思，明知景嘉晗状态越发差了，也来不及关心询问，只想着斗死何黎再说。
　　景嘉晗大概也察觉了顾真的心思，话语越发温柔了：“这件外力，唯独你使用不了。”
　　顾真不说话了。
　　议会长哄着他道：“不要生气，我说的是真话。你应当意识到了，我的养母……先知最喜欢引用宗教典籍，她早在核战争发生之前就觉醒了预言能力……”
　　听到了这里，顾真也意识到了什么，联想起对方之前说的，所有未经药物干预的心灵系异能者最终的归宿都是滑向疯狂的深渊。
　　“你的意思是……她也是早在末世之前就发疯了吗……”
　　景嘉晗语气逐渐冷了下来，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当然，她自己不那么认为。”说话时，他又看了一眼腕表，似乎在计算两人剩余还能有多少自由交谈的时间。
　　顾真暗暗心惊。
　　景嘉晗继续道：“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是源自脑海深处的指示，而经过仔细研究后发现，话语在满月的夜晚最为清晰。”
　　满月，又是满月。第一次梦见鄯善矿坑边的何黎断头也是在满月。
　　顾真似乎捉到了一丝踪迹，可是继续思索下去又颇为矛盾，总不至于那些脑海深处的所谓指示是来自何黎吧，可是先知明显跟何黎不是一派立场的。
　　“你身边还有一位早早发疯的心灵系异能者，”景嘉晗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深深看了顾真一眼，从腰间摸出钥匙，解开了笼子上的锁链，铁链和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嘈杂中继续道，“也就是你的亲弟弟顾涵，大概也早早听了不少脑海深处的指示。”
　　说到这里，景嘉晗温和道：“你去掠夺能力吧，待会儿我会告诉你，之前到底是谁刻意害死了年幼的顾涵，而为什么何黎想换到顾涵身体上的手术会必然失败。”


第106章 
　　经过连日来的波折，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何黎没理由故意让换身体这件事失败，之后多次寄出黄金冠饰和优盘恐吓的恐怕不止是自己，还是对议会长的威胁，威胁要揭露所谓恋人的真面目，使得两人关系彻底破裂，只是后来他不耐烦这样循序渐进的小把戏，直接选择了追杀顾真。
　　顾真不是傻子，之前已经多次起疑，只是他不肯相信表现出如此深爱自己的人竟然害死了亲弟弟，一直将隐约的不安按捺下去罢了。
　　他咬了咬牙根，勉强笑道：“我已经猜到了，现在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心灵系异能者吗？”
　　景嘉晗有些恍惚，轻飘飘地说了一声对，小心翼翼问道：“你恨我吗？”
　　顾真沉默了，并不只是对景嘉晗的恨意，更多的是愤怒于自己软弱。
　　他这样轻易被蒙蔽，未尝不是因为贪图一时安逸和享受被爱的感觉，大凡来说，所有落入骗局的人最初都是起源于一时贪念。
　　“我可以解释的……”景嘉晗温声软语，话语里全是恳切，“我知道你很……很重视这个弟弟。”
　　顾真看了一眼议会长，对方分明位于人类权力的巅峰，可是对他向来这样熨帖小心，顾涵做人不留余地，狠戾决绝，当年还得罪过景嘉晗，被趁乱送去给何黎当作新的肉身用，遭遇设计手术失败被害死，也很正常。
　　这个不省心的亲弟弟年纪小小就懂得使用异能操纵人去害死景嘉晗，之前应当也作恶极多，没有人是会心甘情愿被控制的。
　　纵然他这样安慰自己，也难以开解所谓恋人害死了亲弟弟的事实。
　　“你记得吧，顾涵的日记里记载了许多预言梦，梦见他害死了你；你的梦里，林池也害死过你。先知认为大部分和现实有出入的预言实际是何黎此前回溯时间的片段……”景嘉晗现在的身躯个子要比顾真矮许多，抬眼看他的时候未免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和试探，看顾真没有明显反感和不耐烦，才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有个推断，每个过去，你都是一定会死在何黎回溯时间之前的。”
　　顾真是个活在乱世的年轻人，向来信奉无神论，但不代表完全没有对死亡的忌讳，之前他看到弟弟荒谬的日记本时，也曾经心头坠坠，对未来惶恐不已，但后来夺得了时间回溯的能力，经历了许多波折，渐渐也淡忘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
　　他刚要开口追问景嘉晗是如何得出这个推断的，只听耳畔巨震连续轰鸣，船体剧烈颤动倾斜，两人一时之间站不稳，纷纷摔倒在笼内，那团黑雾一般的物体也颤了颤，眼看就要悠悠转醒。
　　顾真茫然无措看了一眼景嘉晗，却见对方捉着他的手按在了黑雾上，急道：“快些，何黎刚才破解了卫星武器和导弹系统的密码，这只是来自最近的基地第一波攻击，接下来天眼系统要开了。”


第107章 
　　顾真听说过天眼系统，当初曾经被议会长用来寻找自己，也知道此前灾难临时应急指挥中心主要依靠控制卫星和剩余核弹头威慑恐吓各个避难所。
　　上个世界，位于西拉木伦河东北的一个避难所仗着为首的变异者能大范围控制天象，既不相信应急指挥中心的权威，也不肯进贡，后来收到了惩戒，被如同流星一般直坠而下的卫星式武器击中了避难所正中，随之而来的轨道轰炸系统直接将城市化为焦土。
　　假如卫星轨道轰炸系统瞄准了摄理号，恐怕这片区域都无人能够幸免于难了。
　　大难当前，顾真不暇思索开始掠夺能力，头痛欲裂的同时，巨物身上萦绕的黑影逐渐散去了，显露出了原型，十分眼熟，是一头身形高大的变异灰狼。
　　——正是上个世界里景嘉晗用以救援顾真脱离性奴处境的巨狼，拥有跨越长距离移动的空间类异能。
　　他忍着头疼抬眼看了景嘉晗，对方容颜还带有几分幼态，约显雪肤花貌，脸上全然是温柔：“现在，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摄理号应该中弹后水密隔舱进水了，船舱地面越发倾斜，景嘉晗膝盖上被撞出了血，试了几次都没能再站起来，见状顾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可以带你走。”
　　闻言议会长有些迷惘，回过神后忽然露出喜悦又悲伤的表情，低下头轻声细语：“我走不了啦……你快逃吧。”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羞赧：“首都出事后不久我……我就被控制了，卫星武器和导弹系统的密码就是从我脑子里被破解的……”
　　顾真回想起景嘉晗刚才再也难以站起来的虚弱姿态，大概是真身已经异常孱弱了，所以难以控制这具作为傀儡的肉体。
　　他说的走不了，是要死了吗？顾真刚确定议会长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立刻发觉对方要死了，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一腔怒气无处可去，又像是怅然。
　　少年呼吸急促，提起一口气道：“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日子……那时候你很不愉快，但我好高兴啊，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高兴……”
　　顾真脸上一红，还来不及转移话题，景嘉晗又道：“你也可以回去取殷辰皓的能力，只是我不太建议这样做……那样……假如你被何黎捉住了，将会反复承受无止尽的折磨，无法被死亡解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整个人软软地滑落下去，俯趴在地面，一动不动了。
　　顾真还来不及思索是否这一切代表着景嘉晗本人已经死了，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在船舱外炸开。
　　他面临着最现实也最紧迫的选择：接下去要去哪里？
　　景嘉晗强迫他完成了计划里的一切后，将选择权重新还给顾真，这让顾真竟然一时不习惯了起来，心里充斥了数个曾经到过的地点，却难以决断下来。
　　殷辰皓在后脑被重伤的情况下曾经复活过，估计现在也暂时还没死，现在过去还能掠夺他的不死之身异能，顾真假如现在回高凉，借着熟悉的地形，可以很容易在那里活下来；首都已经被金属氢炸药彻底摧毁了，作为一种最尖端的亚核武器，污染更低，过了不久应该辐射能恢复平常水平；或者是去交通不便的西南避难所……
　　顾真心里转过许多他曾经去过的地点，逐渐下定了决心。


第108章 
　　顾真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还有四肢的何黎，那个年轻人热爱生活，享受口舌之欲，有以酒代水的习惯，娇纵贪婪甚至在某些方面过于天真，喜爱各种奢侈品和美食，难以看出后来一手导致末世的狠戾决绝。
　　他当时已经身居高位，如何攀到这个位置的经历则是一片空白。
　　除此以外，跟何黎有关系的也只有建设在鄯善露天矿坑附近的西北指挥所和发掘自一千余年前西北古墓的一顶黄金发冠。
　　露天矿坑和西北古墓放在一处时，很容易联想到，是否是在露天矿坑施工过程中挖掘到了西北古墓，这顶怪异的冠饰出土引来了一系列血雨腥风，或许是恋旧，或许是鄯善这片土地底下本身别有玄机，何黎后来将西北指挥所建立于露天矿坑附近。
　　顾真猜测何黎极可能活了至少千余年，这样长的寿命和他在某些方面天真到可笑的特质十分矛盾，2022年初见那次何黎十分容易被糊弄，虽然有急色的成分在，但是某些方面而言，他如同未经世事的年轻人一般。
　　最后，顾真还是决定回鄯善，回到极可能是一切起源的地方，假如何黎一手制造了末世，在鄯善也许能掐断这一切的源头。虽然不清楚何黎之前到底换过多少身体，有一点事可以确定的——在末日来临之前，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身具异能的进化者，而他换身体的要求则更为苛刻，需要是心灵系异能者。
　　何黎在这千余年来的途中很可能存在一个为时不短的断档期，那些天真可笑娇纵的表现也有了解释，大概是思想还停留在上个肉体的时代，暂时不适应环境，后来虽然明知末世少了许多奢侈美食和娱乐消遣，也毅然将这个世界拖入地狱，或许就是想制造出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心灵系异能者肉体可以供挑选的高辐射环境，图一个长久享受。
　　只要这个世界不再有迫使生物飞速进化的恶劣末世，不再有心灵系异能者，何黎极可能就再也无法现世了。
　　他下定决心后，刚要使用刚获得的异能回到鄯善露天矿坑，穿腹而过的剧痛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顾真低头看腹部，一条笼子栅栏从背后穿到腹前，内脏碎片挂在钢条上，鲜血淋漓。
　　铁箍一般的双手掐紧脖子，顾真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听得耳畔咬牙切齿的恨意响起：“臭婊子，害死了我还想和姘头跑了？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这样熟悉的语调和恶意——是殷指挥官。


第109章 
　　顾真眼看船舱四处漏水，远处隐约的破空声响起，更多的卫星轨道武器正在打击途中，他不得不在生死关头发动了空间远距离移动能力。
　　他眼前天翻地转，被带入了一片迷雾之中，最后落在一片坚硬的平地上，此刻天空尚且带着深色，夜幕挂着散落的星光和淡色的满月，霞光只有一线。鄯善和滨城港相差大概3小时时差，现在才还处在黎明前。
　　顾真忽然想起之前一回是被灰狼带来鄯善的，说明这项能力能够携带不同的人跨越空间。
　　他艰难回头，果然看到一脸震惊的殷指挥官松开脖颈上的桎梏，四处观察，最后视线落在顾真身上，怒道：“贱货，你想干什么？”
　　听着这样的质疑，顾真只觉不无荒谬，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腹部破开大洞，生命肉眼可见的在流逝，在没有医院抢救的情况下他最多也就能活几个小时。
　　景嘉晗计划好了各种能力和退路，现在功亏一篑了，议会长说过自己在预言中每回都死在何黎回溯时间之前，难道世间当真有宿命？
　　他失去了斗志，腹部又痛的厉害，干脆缓缓顺势倒在地上，节约气力，仰望着夜空和那一轮渐渐下沉的满月。
　　殷指挥官狐疑起来，撑着身体俯在顾真上方，遮住了大半视野，问道：“你说话啊，贱货，没能害死我心虚了？”
　　这个拥有不死之身的进化者近在咫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掠夺这项异能，拥有异常的恢复能力好好活下去。可是顾真看了一眼满月，不知为何恐惧和犹豫起来。
　　满月，为什么总是满月。
　　满月多次出现在和何黎相关的场合，仿佛背后有什么寓意和联系。
　　看着顾真认命一般沉默不语仰躺着，殷指挥官也不继续骂了，他抿了抿薄唇，脱了上衣撕成布条，又去解顾真的衣服，咬牙道：“贱货别想这样就轻易死了。”
　　顾真明白这样的止血无济于事，顶多能将寿命延长几个小时，除非立刻赶去医院，可是现在何黎既然已经摧毁了应急指挥中心，获得了卫星轨道武器和导弹的权限，怕是也对全国大部分的避难所下通缉令了，只有黑医敢接诊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掠夺殷指挥官异能，顾真摸不准，何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进化者吗？假如拥有了不死之身，对方到底会采用什么方式折磨自己。
　　顾真看着指挥官匆忙替他腰部伤口做包扎，这个人总是如此喜怒无常，行事反复。
　　不知为何，他将心头疑惑问了出来：“你认为，满月通常会出现什么？”
　　殷指挥官不解地嗯了一声，思索片刻，竟然开始认真回答：“满月杀人案？潮汐？”
　　顾真略过了第一个不靠谱的答案，开始思考起潮汐。
　　他知道潮汐是海水在月球和太阳引潮力作用下所产生的周期性运动，通常在满月时会发生一次潮差最大的大潮，那时潮水涨得最高，落得最低。
　　这和心灵系异能者在满月时能听到最清晰的神启有关系吗？
　　因为失血和重伤，顾真头脑一阵阵发昏，他实在太痛了，望着殷指挥官思索是否要夺走对方的不死之身异能。
　　对方也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毫不客气问道：“你都快死了，关心这些干什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者。”说到这里殷辰皓顿了顿，“不过听说当满月涨潮时，精神病人发作更为频繁，社会治安问题会更多，你是心灵系异能，该不会是也发神经了吧？”
　　他脸色勉强转霁，迅速为顾真找了个场子：“你是不是脑子发昏才会……和那个少年一起同行的，是那个贱货害我的，对不对？”他表情和缓，甚至称得上有几分关心，道，“现在满月过去了，你的精神病应该会好起来了。”


第110章 
　　顾真皱着眉头，只觉对方胡言乱语，转念一想又琢磨出别的味儿来。
　　心灵系异能者在这一天能最清晰地听到神启，也许同样是因为异能有如潮汐一般，被月球的引潮力牵引着到达临界点。
　　那掠夺了心灵系异能的自己为什么从未被引潮力干扰？
　　倒是曾经在何黎身边时……各项能力短暂地被提升到顶点。
　　一直以来顾真只能使用最近被掠夺到的一项异能，而时间回溯到2022年时，在何黎身边，他忽然同时可以使用时间回溯、念动力、透视眼等异能。
　　——梦中多次出现的满月意象，难道暗示了何黎是自己的引潮力？
　　顾真越想越觉出奇异，猛然坐起身，险些撞到了殷指挥官身上。
　　对方眉关皱紧道：“你动作这么大，是想死快点吗？”
　　顾真早已学会无视对方偶尔恶毒的絮语，捂着痛极的腹部缓缓站起来，望着天边红霞一线。
　　殷指挥官想伸手去摸顾真的伤口，最后还是冷着脸道：“你是不是有跨越空间的异能，我带你去看医生吧。现在知道你是满月精神犯浑了，我也不怪你。”说到这里，他看着因为痛楚额角滚落冷汗的顾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的这项异能是不是有发动间隙的限制，也是，换做是我如果能随时发动技能，一定立刻离害死我的凶手远一些。”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言下之意也接受了顾真假如这样继续下去，会在几个小时内死亡的事实。
　　顾真并不反驳，看着在霞光映照下渐渐隐去身影的满月，忽然咳嗽了起来，两人离开游轮十分匆忙，他没有带防毒面具也没有带碘片，在露天环境下，随着时间推移，呼吸系统也开始受损。
　　殷辰皓半晌不语，起了别的话题，视线落在血迹和黄土混杂的地面上，此人皮相好，睫毛极长，遮住了眼底情绪，道：“我……那时候看到船舷外的天火，想着你暗算我几次，大概没有和我好的意思，那时候……是真的打算和你一起死了算了，没想到你还肯带我一起逃生。”
　　他抬起头，眼角一抹殷红，问道：“你还有别的本事能活下去吗？我现在不想让你死了。”
　　顾真被这人的出尔反尔唬吓怕了，哪里敢相信他的话，并没有回应他的剖白，含糊说了一句算是圆场：“也许有办法活下去，但是有代价。”
　　代价就是掠夺殷辰皓的异能后，可能陷入被何黎无止尽折磨的地狱里，梦中他已经体会到被长着触手的怪物无孔不入持续整夜被折磨的痛苦了，想到这种恶毒的折磨可能无限施行下去就预感生不如死。
　　殷指挥官面色略霁，面对鄯善露天矿井的巨大矿坑，思索后说道：“我背你吧，去找找有什么人或者医院。这种大型矿场企业附近一定有配套设施。”
　　恐惧来源于未知，顾真不清楚何黎的底细，还没下定决心要使用掠夺异能，听到这个建议同意了，配合地伏趴在殷指挥官背上。
　　随着一路的颠簸，腹部在痛楚的同时灼烫起来，就连殷辰皓也注意到了，说道：“你发烧了。”
　　腹部的开放性创口出现感染是很常见的事。
　　顾真应了一声，不由自主慌神了，没有人会想要英年早逝，他想起了上回见过的地图，以及亲弟弟顾涵在名为疗养院实际为精神卫生中心的医院里被迫开颅，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有个疗养院，有可能有药。”
　　殷辰皓把顾真托稳了一些，问道：“你好像很熟悉鄯善，这是你在天火降临的灾难中选择落脚在这里的原因吗？”
　　顾真低声道：“梦里来过……几次。”他脸上已经烧了起来，说明感染已经蔓延了，担心起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会在意识混沌中度过，视线所及是对方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坚实的脊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陷入两难抉择。
　　行动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疗养院前，和顾真梦里的一样，门诊大厅建筑朴实，旁边有一栋矮小平房，显示为住院区。
　　进门后，候诊大厅的科室指引也跟梦中一样，基本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项目。
　　见状殷指挥官脸色都变了，他不可置信抬头看了科室项目，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将人放在问诊等待处的椅子上后，起身收拾了一番，打开打火机烧了些什么，回头尽量温声软语道：“是不是和心灵系异能者经常得精神病这件事有关系，你精神病发作在这里治疗过？”
　　顾真眼前有些发昏，鼻端也闻到了丝丝浸入的血腥味，心想自己可能发烧到糊涂了，在精神恍惚间据实以告说：“我从来没来过，只是曾经梦见亲弟弟被关在这里过，后来他在这里被脑袋开瓢了……”他翻来覆去描述梦里见到顾涵被切开头皮手术的场景，一会儿说都怪自己得罪了何黎，一会儿说顾涵自己也得罪了景嘉晗，才会招致这样的结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殷辰皓没继续逼问，摸了摸顾真的头发，起身去找有没有抗生素。
　　这里是何黎在末世之后开办的精神卫生中心，大概是和平撤离的，没有经过多番洗劫，竟然真的被殷辰皓找到一瓶口服的抗生素，已经过了有效期，只能让顾真干咽下去。
　　吃了几颗抗生素后，顾真精神好了一些。
　　殷指挥官解开顾真上衣，撕成布条当作绷带绑紧伤口，一边问道：“你之前说自己在梦里被折磨，跟追杀你的大对头有关？”
　　顾真低低应了声，高热之下他说话也混乱而支离破碎起来：“嗯，那人叫何黎，鄯善是他的老本营……何黎大概在这里被埋了超过千年了，是全球核战争的元凶。你记得那顶被送到我手里的黄金发冠吗？可能就是何黎的陪葬品……”他将心里的疑惑颠来倒去描述，不知道何黎换身体有什么标准，总之可怜的亲弟弟大概符合这个标准，才被开瓢了，而这个医院里关着的人可能都是初步筛选过的，其中最优秀的会被选中当成何黎的肉体，譬如郁鸿卓，个子高挑又有移情异能，符合何黎对于外貌的挑剔要求，成了现在正在使用的一具肉身，不知道景嘉晗被捕获之后是否也会被当成新的备用肉体。
　　景嘉晗的能力很难对付，能够在远距离让人产生幻觉，还能控制对方，假如议会长的肉体被使用了，何黎怕是如虎添翼，更为强大了。
　　对于这样荒谬的一番发言，殷指挥官并没有嗤笑，只是思索后道：“这个怪物将首都夷平了，还获得了应急指挥中心的权限，这样大的本事，你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对方这样注意的。”殷指挥官用布条想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污，想到了什么忽然怒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只是仇家？该不会是因爱生恨的姘头吧。”
　　闻言顾真否认道：“怎么可能……”他躲了躲，仰靠在椅背上，叹道，“我之前曾得罪过他，这人复仇阵仗也太大了，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人？”殷指挥官停下擦拭的动作，冷笑一声，“一头活了千余年的怪物，还能换身体，你确定他还是人？”
　　刚才还陷入恍惚的顾真闻言一下子清醒过来，对方虽然自我而自私，但在奇异的地方经常能站对队，这也是如此恶毒自私的人能活到现在并成为避难所指挥官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应急指挥中心找自己的理由以及黄金冠饰出现巧合的推断上，从看似错误的角度竟然推断出了真相。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顾真喃喃道，“要认真说起来，我们这些进化者也不怎么像人……”
　　两人都沉默了，殷指挥官先开口道：“嗯，我们可能算是在高辐射环境下进化出的直立人亚种，区别于之前的智人。但是何黎当真如你所说的话，比我们更加不像人类一些。”
　　顾真叹道：“你居然信我说的话……你不认为这一切很荒诞吗？”
　　“我信的，你说的这些我都信。”殷指挥官平静道。
　　顾真不知为何心头一软，怅然想到对方曾是陪伴自己闯过乱世的可靠大哥，可能这回也要送自己下葬了。
　　正在这时，殷指挥官俯身从座椅底下拿出了根燃着的蜡烛，正是冥想会仪式使用的蜡烛。
　　天火降临的紧急情况之下他居然还能想到带出一根具有吐真效果的蜡烛，此人生性多疑，原来是因为之前多番问话时顾真避重就轻，所以悄悄点燃了蜡烛逼出真相。
　　也难怪他会听信这些看似荒唐的话语，毕竟之前景嘉晗控制的少年亲身证明了蜡烛的吐真效果。
　　顾真如坠冰窖。


第111章 
　　殷指挥官摸了摸顾真脸颊，那张面相薄凉的脸上难得挤出温和道：“别怪我逼你说真话，你太爱撒谎了，灵修会在冥想仪式上要用这个物件，肯定也是因为不相信人性。”
　　顾真没说话。
　　“你不要生气了，”殷辰皓动作轻巧背起顾真道，“你说你弟弟曾在这里做过开颅手术？我们去找找有没有缝合清创的器材，先把你的伤口堵住。”
　　除却顾真被算计着说出真话这件事，殷指挥官的判断是对的。顾真也知道，除非下定决心掠夺不死之身，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候诊大厅的指引牌子上写着每层科室分别为：
　　神经内科
　　精神康复科
　　儿童精神病科
　　中西医结合治疗科
　　药物依赖治疗科
　　心身疾病科
　　心理治疗与咨询科
　　而隔壁矮小平房，显示为住院区。
　　殷辰皓背起顾真朝着平房走去，一边问道：“你知道哪个是手术间吗？”
　　顾真强行按捺住心头怒火道：“不清楚，我的梦都是支离破碎的。”
　　殷指挥官目光流转，停留在最近一间被浇锡封住门缝密的房间前，抬手发动了念动力，门把手颤颤巍巍被扭断了，整扇门朝内轰然倒地。
　　屋内到处是匆忙混乱的痕迹，应该已经搬运走了大部分资料了，不知为何还用锡封住，像是里面有十分要紧，又害怕被泄露的物件。
　　房间没有窗户，只能借着晨光照明，看到门内墙上贴着生物样品室管理制度。
　　这个房间和手术室毫无关系，殷指挥官正要关门时，顾真看到了什么，心念一动。
　　他指着墙上值班医生的轮值牌道：“等等。”
　　值班医生是贾欣彤，也是梦中顾涵和何黎的主治医生。
　　顾真提着一口气要求下地，靠着墙撑起身体匆忙翻了翻地上的样品登记，大多是陌生名字，偶尔夹杂着几个熟悉的人。
　　分别是施业、宋慧丽、顾涵、何黎。
　　登记册显示他们的血样和组织切片被保存在这间样品室。
　　殷辰皓给顾真找了一张椅子，说道：“我去找，你先休息。”说完点着那根冥想蜡烛，朝着最靠里的器皿柜和样品柜走去。
　　办公桌边就是资料柜，顾真哪里坐得住，只休息了片刻就再次起身去开柜子，柜子里剩下的资料不多，只有零星几本医务人员档案，科室会议记录本，查房记录等用处不大的材料。
　　他又去开办公桌抽屉，大概何黎他们撤走太过匆忙，抽屉里倒是留下不少和病例有关的资料，包括有创诊疗操作，医院感染病例等记录本。
　　其中一本是病人健康检查（含基因检测结果）记录。
　　顾真心想，给预备的肉体检查健康情况，筛查潜在的基因病，防止因为病症再次换身体，倒也合理。
　　他匆忙翻找了自己熟悉的名字，在宋慧丽一栏显示她残疾三级（中度），因为脑外伤患有癫痫，幻听严重。联想起景嘉晗对于这位养母精神异常的评价，顾真不由得唏嘘，先知和疯子相隔只差一线。
　　他继续看了下去，略过了施业，直接找到何黎的病例。资料显示何黎身体指标堪忧，因为长期纵欲和服用其他药物，年纪轻轻就身体亏损严重。顾真暗自心惊，何黎到底玩得有多大？
　　他原本接下去要找顾涵的资料，翻到基因检测结果时，忽然顿住了。
　　检测结果显示何黎拥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而通常人体内只有约有20000到25000个蛋白质编码基因。
　　顾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数错数量，他有些茫然，心想，难道殷辰皓说的是对的——何黎不是人？
　　怀着这样不安的情绪，顾真打开第二册 检查记录，找到了顾涵的资料。 
　　和梦中一样，记录里的顾涵只有五岁，十分健康，适合移植身体。
　　不知为何，基因检测结果页内有不明显的替换痕迹。
　　景嘉晗应该对顾涵一事动过手脚，导致了最后的手术失败，被替换的基因检测结果就是议会长使坏的关节吗？
　　正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了玻璃坠地碎裂声。
　　屋内只有一个活人，就是殷指挥官，难道他出事了？
　　不过一会儿，样品柜附近又传来了烧焦的气味，殷辰皓脸色铁青出来了，手里举着冥想蜡烛，说道：“这里不吉利，走吧。”
　　“发生了什么事。”顾真问道，殷指挥官和他一样都是无神论者，是什么让他说出不吉利这样的词汇。
　　殷辰皓指着屋内道：“样品间有活物，标着何黎名字的玻璃器皿里有……有一根活生生会动的触手，我烧掉了。”
　　触手，和梦里的情景对上了。
　　殷指挥官说毕小心抱起顾真，开门就匆忙准备离开。
　　顾真对这样急促的态度越发觉得怪异起来，他回头向被阴影笼罩的器皿柜和样品柜，心念动处，被固定在墙上的铁柜不住轻颤，固定螺丝一根根断裂蹦出，最终整个柜子猛地被拉向两人的方向，而装着样品的玻璃器皿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在架上一般纹丝不动。
　　殷辰皓见阻止不了，只能抱着顾真转身面对被拉到两人面前的样品柜。
　　其中一个样品标签为何黎的器皿，如殷指挥官所说，被打碎后内里烧成了焦糊状的烂肉，不远处则放着标签为顾涵的组织切片，怪异的是已经看不出原型是组织切片了，反而同样蠕动着仿佛活物一般，虽然不是触手，却明显可以看出也不是人类器官的一部分。
　　让人心惊的不仅止于此。
　　最上面一排还有一个名为顾真的标签，只是标注样品已经失窃了。
　　顾真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起梦里顾涵声嘶力竭地提醒自己快逃：
　　——“哥哥，你快跑——你也是他的病人。”


第112章 
　　“你可能在不记得的情况下来过这家疗养院，这不是什么好事。”殷辰皓沉声道，“别想了，我们去找手术室。”
　　顾真临走前匆忙将何黎的基因检测结果撕了下来，掖进口袋，被抱在殷指挥官怀里时有些出神，努力回忆是否来过这间医院。
　　上个世界景嘉晗暗示顾涵曾经多次修改过自己的记忆，可是这回顾涵死的时候也才五岁，应该来不及做这些。
　　议会长在逼顾真去掠夺何黎异能的时候说过，顾真和普通的心灵系异能者不一样，何黎的某些能力无法对他生效。现在猜想，所谓无法生效的能力或许是掠夺肉体的异能。
　　但是何黎拥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后续突变进化也不无可能，也许终有一天会克服必须要心灵系异能者才能当作肉体承载的特点。
　　假使如此，同时拥有掠夺异能和不死之身的自己可能会是他最满意也是再不需要更换的肉体。
　　顾真悚然一颤，殷辰皓回头摸了摸他的侧脸，薄唇挺鼻难得带了几分温柔，哄道：“别怕。”他抬起手，平房的几扇门同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打开，两人一路经过了彩超室、检验科、值班室，观察室，最后来到手术间前。
　　手术间构造和梦中一模一样，他们从缓冲间进入手术室内，手术台被推到墙边，软垫上全是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最后一个倒霉的人是谁。
　　盛放手术耗材的物资储藏间太狭窄了，殷辰皓只能先把顾真放在地上，手里捧着蜡烛作为照明，寻找缝合消毒清创的器械。
　　顾真借着火光，环顾四周，也想找一些能用的药品。
　　目光略过手术器械台时，顾真顿住了。
　　一本黑皮硬质被翻开面朝下放在手术器械台上，封皮上写着——《圣经》两字。
　　他记忆中特别爱引用圣经的只有那个女人。
　　是宋慧丽抱着顾涵尸体逃离露天矿坑前留在这里的吗？
　　这可真是先知能做出来的事情。
　　顾真捧起圣经，被压在手术器械台上的那页是启示录，记录了关于哈米吉多顿之战的预言：
　　“这个地方鬼魔的灵将使天下各国的王聚集对抗神的降临，从而带给他们自相毁灭。
　　他本是鬼魔的灵，施行奇事，叫人类在神全能者的大日聚集争战。
　　人类的权柄自我毁灭，列国将被救世主辖管，并对世界实行最终的审判。
　　我观看，见天开了。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称为诚信真实，他审判，争战，都按着公义。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穿着溅了血的衣服；他的名称为神之道。有利剑从他口中出来，可以击杀鬼魔的灵。
　　鬼魔的灵必被擒拿，他与他的同伙会被投进海底里，永远与神隔绝。”
　　哈米吉多顿之战是圣经经典片段中常被戏剧化的题材，与混乱的末世现状不谋而合。
　　所谓鬼魔的灵，是导致末世的何黎吗？
　　如果没有意外，上个世界里救世主的名头是宋慧丽给顾真起的，而这个世界，她也特意留下痕迹，强调自己作为救世主的身份。
　　顾真拿起圣经，思索良久，反复阅读关于哈米吉多顿之战的片段，心里惘然若失。
　　自己真的是救世主吗？景嘉晗给自己掠夺了许多种能力，也是为了一场最后战役准备的吗？
　　翻看间，顾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借着微弱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合上的圣经。
　　封面有些厚，而封底则偏薄。
　　他心念一动，直接撕开黑色牛皮封面，果然，在封面里夹着两页薄纸。
　　顾真打开了第一页纸，内容是顾涵的基因检测结果。
　　——顾涵也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
　　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多的蛋白质编码基因，难道进化者都是如此？可是极端强大的预言家宋慧丽在基因检测结果方面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会是顾涵手术失败的原因吗？
　　顾真几乎握不住剩下的一张纸，他勉强镇定心神，继续看下去。
　　第二张纸是顾真的基因检测结果。
　　自己同样拥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


第113章 
　　顾真抽出怀里何黎的检测结果，三张纸放在一处对比时，结果更明显了，各项指标和数据都极为贴近，简直就像是来自一个样本……
　　就在这时，殷指挥官找到了手术缝合线镊子等一系列器材，正要捧着缝合材料过来找他。顾真赶紧将几张检测结果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只是已经晚了。
　　丢在地上的纸团被捡起后展开，殷辰皓匆匆扫了一眼，他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过来。
　　他皱眉道“通常人体内只有约有20000到25000个蛋白质编码基因……你们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真无法回答，他联想到自己靠近何黎的时候，能力短暂大幅提升的事实。
　　难怪何黎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引潮力。
　　原来他们本来就是相似的物种。
　　“不对，这份报告是不是造假了？！我和顾涵，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跟何黎那种长出触手的怪物不同，”顾真忽然想起了先知的话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喃喃说道，试图说服自己，“何黎可以换身体永生不死，但是我……我是会死的。”
　　殷指挥官闻言眼色一暗，将只剩一小截的冥想蜡烛放在桌脚，半哄半问道：“你说你会死？”
　　“我……在顾涵的预知梦里死了无数次，先知告诉我，每个并未实现的预言梦都是被回溯的旧时间线，景嘉晗也说，每个过去，我都是一定会死在何黎回溯时间之前的。”鼻端长久嗅着带有血腥味的冥想蜡烛，加上身体因为重伤每况愈下，顾真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我基本每次都死在顾涵手里，可能有一次是以被林池吞吃的方式死了。”
　　殷辰皓是个生性多疑的，逼问了关于时间回溯的事情，冷笑一声：“议会长真是多情……细心，特意将可能会害死你的两人早早弄死了。”低头看了三份报告后，又问道：“你和亲弟弟是哪里的人。”
　　顾真不暇思索道：“祖籍揭岭，我有父母，他们末世之前都有正当工作的。我们……我是人。”
　　殷指挥官摇了摇头：“鸠占鹊巢也是常有的事情，你们记忆里有父母，未必是真的有。”
　　闻言顾真回忆后答道：“景嘉晗给我看过一段回忆，他和我相遇的时候，见到过我父母。”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各怀心思。
　　顾真率先道：“何黎像是无父无母，一直活到现在的，来路很不像人。我和顾涵只是普通人类，也许因为有潜力，被注射了血清或者是替换了造血功能等，何黎性格那么狠，拿自己的血肉做实验很正常。”
　　殷指挥官没表述意见，不知道听进了几分，转而道：“我先给你消毒缝合伤口，现在只能全靠你本身的愈合能力了。何黎的细胞样本能够离体后还分裂增殖，顾涵也是，如果你是被他的细胞改造，应该自我治愈能力很强才对。”
　　顾真配合地捋起上衣，露出伤口，只见血肉模糊处已经有了溃烂的前兆，伤口边缘发紫青黑，明显不是好转的趋向。他心下一坠，勉强道：“可能让你失望了，我身体自愈能力并不强。遇到疾病需要和普通人一样长的周期才能好。”
　　殷辰皓见多识广，看出伤情凶险，难得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低头借着火光小心清理伤口，缝合皮肤。
　　没有麻醉的情况下，顾真咬着牙疼出了一身冷汗，头晕目眩的时候还不住思索何黎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世界没有西北指挥所，为什么还要停留在鄯善这样久。
　　他记得地图上标注了博物馆改造的指挥所、疗养院、农场、警察局、沿湖工厂和集体宿舍、医院、剧院。不知道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建筑。
　　剩下的建筑一定是对何黎来说最要紧的。
　　他将心里想的跟殷辰皓说了，这件事本来和对方毫无关系，或许是因为重伤了顾真的内疚，或许单纯是因为应急指挥中心被摧毁后多方力量格局天翻地覆，殷指挥官应下了去查看地图的活，让顾真在疗养院休息。顾顾真并不信任这位前任上司，担心对方将自己丢在这里等死，也是对这所精神卫生中心的存在十分不安，要求跟着对方一起去查看地形和建筑。
　　殷指挥官皱眉道：“你都快死了，还要折腾，”他目光流转，看了附近黝黑未知的环境，最后说了一句算了，将外套披在顾真身上，扶着人起身离开。
　　路过生物样品室时，顾真坚持带走了顾涵的生物组织样本，说这毕竟是自己亲弟弟。临走前，他不由自主朝地上里看了一眼，一团焦糊状的烂肉幅度极小扭动起来，正是被殷指挥官烧焦的何黎生物组织样本。
　　何黎是自己的引潮力。
　　那么他的生物组织样本呢？
　　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第114章 
　　见到顾真将两个细胞样本都用从地上捡起来的塑料手提袋装着带走了，殷指挥官嘲讽道：“你是收破烂的吗？”但也没阻止，说完俯身让顾真攀上他的背。
　　顾真伏在他背上，依照记忆指点道：“先去西北指挥所……也就是鄯善露天矿生态公园那里去看看。”
　　路上两人经过了鄯善露天矿坑，这个曾经提供鄯善大部分就业岗位的大型国企因为全国煤炭产业产能过剩被强制关闭了，经历了破产和整改后留下了象征辉煌的巨型矿坑。
　　顾真特意留心了路上的建筑，看到矿坑附近有个派出所，当年煤炭公司的主要职工都是青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械斗，派出所建得这样近应该也是方便第一时间出警。他想到那时候西北指挥所蹊跷的巡逻图，想进去看看，殷辰皓同意了，道：“那就去看看，不过别浪费太多时间。”
　　派出所的大门围栏被外力破坏了，可能末世来临时爆发过冲突，也可能有胆子大的二流子想去派出所抢劫枪支，不论如何，维持治安的机关在灾难来临是也会面对最大的压力。
　　进入院子后，可以看到派出所正面的铁门已经被拆下来了，桌椅零落倒在地上，能用的武器和防爆盾等都被洗劫一空了。
　　引起两人注意的则是大厅墙上的海报和轮值守则。
　　海报内容应该是给值班警察和来派出所办事的人门看的，小部分是防止电信诈骗，还有许多海报内容是禁止械斗，禁止民间私藏枪支等的劝解。
　　这就有些古怪了，顾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些海报应该都是末世之前打印张贴的，早在二十世纪末中国就已经禁枪了，怎么几十年过去了，鄯善的民间枪支还没收完？
　　他能记得这件事还多亏在王府井大街吃的教训，就因为携带枪支被警察抓进了看守所，进而遇到了何黎。
　　难道是因为鄯善当地民风剽悍，依旧有很多枪支在民间悍然私藏？
　　他继续看了下去，还有一张海报是关于鄯善当地曾经发生过的多起械斗，持续时间从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算起来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大型械斗或者是集体流血冲突，以及毫无理由对路人的袭击事件，每次均伤亡惊人。
　　顾真暗自心惊——难道说这片土地有问题。
　　他还待继续看下去，殷指挥官不耐烦催道：“还去不去指挥所了？”顾真只好放弃继续琢磨的想法，被人背着离开派出所。
　　不远处则是工厂和集体宿舍，应该也是煤炭公司留下的功能性建筑，此外还有一家剧院模样的建筑，紧挨着曾经的西北指挥所。
　　说到剧院，顾真就想起了梦中被迫观看顾涵被开颅全过程的影厅，脸色一白，决定还是先去鄯善露天矿博物馆。
　　建筑门前种植着银杏树，叶子都是青葱碧绿的。没曾想，两人走到大门前才发现，这个世界里，这栋朴实高耸的建筑并非是西北指挥所，也不是鄯善露天矿博物馆。
　　建筑前立着一块大理石，石面上原本用黄铜镌刻的字被铲掉了，围墙上挂着简单的门楣牌匾，写着——“私人住所，禁止擅闯”。
　　这里被改造成了何黎的住所？
　　殷指挥官低声道：“要不要进去躺一会儿？你的体温很高了，我给你用酒精降温吧。”
　　顾真应了一声，从殷指挥官背上下来，站在地上。
　　两人走到了中庭，从透明棚顶投下了清晨的阳光，照在屋内，灰尘被走动的动作扬起。
　　中庭处竖着一面墙，上面简要画着这所建筑的指引，分为居住区、休闲区、餐饮区、阳光室。
　　最后一个区域则写着机密，禁止入内。
　　越是如此，顾真便越是想去，他不顾殷指挥官想给他物理降温的要求，一意坚持要先去看机密区域，惹得殷指挥官火气上涌，低声骂了一句：“你想早死我不拦着。”
　　不知为何，顾真平静起来，说道：“我本来每次都会早死，这次也是这样，是命。”
　　是命……？
　　这话本来是伤人且自伤的，但顾真忽然琢磨出几分怪异来。
　　何黎为什么每次都要回溯时间？
　　他想起了先知的告诫。
　　——“你梦见的预知梦片段为什么不算得准确，因为其中有许多都是来自于已经被改变的未来。”
　　——“何黎的能力是回溯时间。”
　　——“他极端自私自利，为了更接近自己想要的未来，曾经不知多少次回溯时间。”
　　他既然能通过换身体拥有有无限的时间，一个几乎永生的人为什么这样心急，要不断重启未来？
　　还是说，何黎也在逃离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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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黎回溯时间不是为了顾真！


第115章 
　　刚发生过口角，两人之间气氛僵硬，顾真时间不多了，直接抢在前面走去机密区域，殷指挥官铁青着脸跟上了，试图小声说服自己“我不生气”。
　　地图指示的地点位于西北角，原来是博物馆的物品展区，放着鄯善露天矿博物馆的矿石样本和曾经用过的旧型挖矿设备以及矿坑等比例模型等物件，现在展厅入口被两扇石门取代。
　　然而推开石门后，路是朝地下直插的，其余部分都被隐藏在大厅的黑暗之中。
　　殷指挥官说了一声等等，从地上捡起半截椅子腿，用打火机点燃后朝下丢去，火光映照出了大厅的其余部分。
　　——整个大厅的底下被挖空了。
　　四四方方的土坑竖穴由十多个逐级下降的台阶构成，每一级都超过1米高，除此以外，只有一条窄道直插而下，十分陡峭。
　　看起来有些像鄯善露天矿坑，矿坑内部环绕着阶梯式的工作帮坡面，可供车辆和人员进出，只是眼前这些台阶都是不连通的，如同楼梯般一阶阶独立。而坑底则摆着个巨大箱体。
　　木棍逐渐熄灭了，大厅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顾真越看越觉得不对，望了一眼殷辰皓。
　　殷指挥官直接将顾真心中的怀疑讲了出来：“像墓室，最下面是井椁。”
　　大概是那次错漏了举世闻名的仕女图让殷指挥官心头暗恨，后来他补了许多关于文物和墓葬的知识，好使得未来的洗劫中不错过任何一件值钱的物件，开口就将墓葬的形制讲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继续解释道：“好东西都会放在棺和椁的夹层里。土坑是新挖的，井椁有些年头的，风格比较朴实，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
　　他忽然顿住了，问顾真道：“不对，外层不像是套棺，从材质上来说更像是青铜。”
　　顾真应了一声道：“嗯，不是普通的木椁套棺。”
　　两个人虽然都是无神论者，也知道根据民间习俗，铜棺十分不吉利，但凡被铜棺下葬者，多半本身存在极大问题，需要用坚固的铜棺镇住。
　　譬如至今不知道墓主人是谁的西林铜棺。
　　顾真心里先起了堤防墓里冒出怪物的念头，又起了个荒谬的想法，他现在受了重伤，高烧不退，身体机能每况愈下，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棺材。
　　简直像在催促自己的死亡。
　　先知预见过这个画面吗？
　　棺材是给顾真准备的吗？


第116章 
　　殷指挥官沉声道：“我下去看看，你先等着。”
　　说完沿着直插入地底的道路往下走去，高大颀长的背影逐渐被深处的黑暗吞没。
　　顾真一时无事可做，环顾四周试图搞清楚状况，这才发现博物馆展厅四周和天穹都绘制着壁画，基本都是天象图，从壁画保存状态来看应该是近二十年内新绘制的，各色天象图中包含日晕、月晕，彗星等一些较为罕见的天文现象，其中以彗星图最多，每一张彗星图都有严格的不同之处，分别为一尾结构的，多尾结构等，被详细分类。
　　他想起了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天文气象杂占》，曾经是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后来在乱世中被劫掠，几经易手，顾真见到时已经只剩半幅了，很快又被转手出去，眼前的壁画应当就是仿制《天文气象杂占》所绘制的。
　　这本布帛并没有撰写作者和著作年代，此事侧面反映了两点：一方面，可能中国古人发现彗星的年代极早，该布帛描述的图案至少是出自于战国时期，甚至有可能是上古时期；除此以外，在当时认知中，天文学已经非常普遍了，普遍到以图片来代表它们足矣，或许家家户户悬挂星象图，所以并不用任何署名来代表作品，《天文气象杂占》这个名字不是布帛自带的署名，而是当时出土时，天文学家根据其中所画来命名的。
　　从图中所绘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彗星的内核的结构，这并不是能凭借肉眼观察并记录下来的，有人因此产生了一些可以称得上阴谋论的判断。
　　末世之前生产力过剩，生活富足，人们有充分的余裕发散思维，许多接近荒谬的阴谋论甚嚣尘上，比如水晶头骨、百慕大三角、复活节岛石像、蜥蜴人、五十一区等传闻，认为穴居人的绘画记录了外星人的降临，而许多超脱当时生产力的文明和记录都可能源自外星文明的恩赐。
　　不过顾真认为这些都是因为当时的人们吃饱了撑着，现在末世大多人朝不保夕，重新回归务实，就再也没这些稀奇古怪的传闻了，仿佛核战争之后人们都开始讲科学了，就算进化出异能这件事是极为超自然的现象，人们也努力给进化者的变异编制理由，甚至为各种亚种分门别类，一定要建立一套科学体系。和科学相对的是宗教，人们开始为末世的到来寻找各种理由，譬如一切都是神谴。
　　想到这里，顾真抬头再次看了一眼穹顶的壁画。
　　孛星现，灾祸起。
　　宝应元年四月甲寅日，有星如半月，见于西北方，长二丈余，经三十三日乃灭。
　　又是西北。
　　顾真还在怔怔，殷指挥官一声不响回来了，脸色阴沉。
　　他展示了手机里拍摄的照片，画面显示在墓室内棺椁的前面放着一块石碑——是青铜馆主的墓志铭。
　　墓志铭由正楷书写，这对当时处于游牧民族统治的西北藩镇来说不同寻常，极可能墓主人是中原祖籍或者是中央派遣过来的官员亲属。
　　果然，开篇就写了墓主人是当地藩镇将领的殇孙，时年十二早夭。
　　顾真和殷辰皓都没有受过系统教育，读墓志铭的时候磕磕绊绊，相互对照才能辨识个囫囵，勉强拼凑出了墓主的生平。
　　这篇墓志铭是以藩镇将领口吻写的，很可能也确实是祖父执笔，开篇首先夸赞自己的孙子敏而好学，谦逊有度，勤奋自律：
　　“尔幼有敏智，孝顺敬逊，承大父母、父母之教，无违旨，读孝经、论语、尚书，尤好笔札，不离砚席。”
　　但世事无常，十二岁那年孙儿得了离魂证，言行举止和以前全然不同，爱好享乐，对功课方面懈怠惫懒……
　　看到这里，顾真忽然若有所思，问殷指挥官道：“对尸骨拍照了吗？”
　　殷辰皓点头道：“拍了。陪葬品基本都是在内棺里的。”
　　他将内棺的照片放在顾真面前，一千余年过去了，没有皮肤和肌肉包裹的骨头早就零落散乱，和各色金银玉器陶器陪葬品混成一团，只有一具比之成人较小的头骨还能辨别清楚。
　　——依稀可见枕骨、双侧太阳穴、前囟门处都被开了窟窿。头骨附近的泥土有松动痕迹，仿佛曾经有什么物品被从这里取出。
　　顾真直接将墓志铭拉到底部。
　　撰写人何旻，殇孙何黎。


第117章 
　　殷辰皓立刻反应过来：“你之前说自己的大仇家，是不是这个名字，组织切片样本也是他。”他原本长相冷峻，一旦沉默下来越显出一种寡情薄凉，冷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你呢。”
　　顾真不敢再细想，回到刚才的进度继续看了下去，后来当地素有贤名的寺院主持告知祖父，孙儿是被邪祟上身了，要在他察觉之前将人封入铜棺，还提供了辅助的法器，正是一顶纯金冠饰。
　　和尚讲得很准，为了取信祖父显现了真本事，包括读心和预言等，何旻不得不信，将孙儿药倒后用金冠开脑，在和尚的敦促下趁着夜色将孙儿活埋进了棺材，顺便告诫开棺者当心招惹邪祟横死。
　　最后老人叹世事无常，哀悼殇孙惨死，怪自己早年杀孽太过，余生都将斋戒食素。
　　顾真注意到落款时年宝应元年，正是孛星现的那年。
　　挂在天上三十三日的彗星与何黎其人忽然中离魂症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想，何黎在宝应元年应当还有时间回溯的能力，怎么如此轻易就被算计了，封入铜棺长达一千余年，什么样的人能算计接近邪祟的何黎？甚至让对方来不及发动时间回溯能力。
　　殷辰皓忽然道：“何黎是被彗星带来的外星人附身了吧，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他为何拥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以及如何能活了这样久的时间。”
　　出于对这位前任上司的厌恶，顾真条件反射驳斥道：“可能他只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进化者，当今进化者拥有的许多能力看起来也接近神话了，他只是突变的节点比较早，据我所知在核战争之前，也曾经有一些零星的进化者，譬如先知宋慧丽。”
　　殷指挥官嗤笑道：“你这话不如倒推一下，也许进化者的能力就是何黎带来的，他的铜棺被发掘后立刻迎来了全面核战争，产生了迫使生物进化的高辐射环境，说不准未来的人类亚种们会进化得跟何黎越来越像，地球也会越来越恶劣，更像他的老家。”
　　顾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殷指挥官说的有几分歪理，譬如何黎是被彗星带来的，不然博物馆的穹顶为什么要这样浓墨重彩描绘这颗挂在西北天空上三十三日的彗星，只能解释何黎对自己的来历也十分得意。
　　可是假使如此，用来制住何黎的纯金冠饰又是谁制作的，怎么又被何黎用来作为更换肉体的道具。
　　他忽然想起宋慧丽在福田公墓附近的教堂墙上留下的字——
　　“万事万物必有相对相克的存在。”
　　仔细想来，何黎一直算得上倒霉，乘着彗星来到地球不久就被阴了，活埋在地底一千余年，随着古墓被挖掘来到地表后，多次回溯时间改变过去，也说明每次的状况都不甚理想，甚至可以说是对他来说异常不利，所以才需要执着地改变过去。
　　素有贤名的寺院主持恰巧在何黎意识到危险发动时间回溯之前出现，及时劝诫祖父痛下杀手，一切都说明何黎的倒霉遭遇并不是凑巧。
　　想到这里，顾真不由得自嘲，居然如此自然就接受了殷辰皓关于何黎是乘着彗星来到地球的外星人这一荒谬说法，无神论的尽头难道就是外星生命说？
　　他望向殷指挥官，没想到对方也在若有所思斜眼瞄他，素来薄凉的脸上显出几分热切和关心。
　　顾真心念一动，正想对方陪伴他到这一步，说不准也要给自己送终了，不曾想殷指挥官忽然开口道：“那你和你弟弟也是外星人附身的吧？你们出生前后是不是也有彗星或者陨石落在地球上的记录，所以你俩才有20万个蛋白质编码基因。”
　　闻言顾真又气又好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越发恶化的伤口，勉强笑道：“那我怎么没有何黎异常茂盛的生命力，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要死了……”
　　殷指挥官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道：“别瞎说，你是外星人，我也……我也不会抛下你。”


第118章 
　　顾真怔怔道：“我不可能是外星人……先知暗示过，过去几乎每次我都会被顾涵害死。”他自嘲笑了一下，“怎么会有这样……没用的外星人。”说完顾真强撑着站起了起来，头脑有些发昏，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他也忍不住贪婪了，目光落在殷指挥官身上，对着不死之身的能力迟疑不决。
　　那犹豫而遮掩的视线不知为何让殷辰皓脸上一红，别开脸，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你几乎每个过去都会被顾涵害死？”
　　顾真不算愉快地应了一声，最后还是因为风险暂时放弃了掠夺能力的想法，起身预备去何黎的住处去搜寻更多资料，何黎这样热爱享受生活，一定会将住处布置得十分奢华舒适，他几乎可以想象何黎的卧室会如何琳琅满目的，不知道十多年后，还有什么物件剩下。
　　“灵修会说你是所谓的救世主，可为什么每次害死你的会是和你一母同胎的亲兄弟，真神既要你救世，又给你安排了这么个坏心眼的恶棍当亲弟弟？”殷辰皓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还记得游轮上那个小孩说的话吗？”
　　游轮上的小孩？
　　顾真先是迷惘了会儿，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被景嘉晗附身的少年，景嘉晗那时候着实有些多话，殷指挥官指的是对方说的哪一句？
　　正在这时，殷指挥官忽然向外望去，不久顾真也听到了倏忽的破空声，他很快分辨出来那是直升飞机旋翼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两人立刻察觉危机四伏，在回廊处找了一个不容易被狙击的角度抬头朝窗外观察。
　　遥遥可见空中几台直升机低空盘旋，鄯善地处偏僻，地广人稀，最近的避难所也颇为局促，匆忙组起来的战斗机组包含了各个型号和国籍，服役时间瞧起来每一架都比顾真的年纪大，有苏联产的米-24，也有意大利产的猫鼬，甚至有不知道从哪个博物馆拖出来的直-5，这款机型早在1980年就已经停产了，如此参差不齐的阵容可以说是八国联军，隐约可见有全副戎装的军人从打开的机舱探出身，手按在架设的机枪上，虽然装备简陋，可是硝烟味极浓。
　　——何黎终于察觉他的老巢被人侵入了。
　　这座指挥所当年被用心建设过，虽然人员全都撤离了，但也应该留了一些监控措施或者看管，何黎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肆意妄为，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从最近的避难所派人来探查了。
　　“他肯定知道是你来了，证据就是没有派地面部队。”殷指挥官开口道，“你有念动力，贸然派地面部队等于是白白送命。另一方面，他大概投鼠忌器，舍不得自己那些宝贝棺材和陪葬品，没有直接投弹。”
　　顾真也明白，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架直升机上，这架直升机距离自己还有大约有几百米，显然事前得了嘱咐，小心保持和建筑的距离。
　　不知为何，他想试一试何黎的引潮力对自己影响有多大，低头看到怪物被烧焦的细胞组织切片隔着塑料袋还在挪动，不由自主一阵阵泛恶心，强忍着不适手指探入口袋握住了濡湿的肉块，视线又重新聚焦上那架直升机。
　　顾真凝神注视，发动了念动力——直升机的旋翼随之毫无预兆停了，失去动力的巨物瞬间成了钢铸成的铁块，直直朝地面坠去。
　　事故太过突发，高度太低降落伞无法打开，没有一个机组人员来得及逃生，所有人直接就随着直升机一同坠亡了。
　　失事的直升机距离顾真最少五百米。
　　也不知是林池的血肉有奇效，还是何黎组织切片的引潮力，总而言之，此刻顾真的能力比之前大幅提升了。
　　见状剩余的直升机机组人员察觉不妙，纷纷拔升高度，试图远离顾真的念动力范围。
　　只是已经太晚了。
　　顾真对夺来的能力应用越发娴熟，学着殷指挥官平常驱使念动力的样子，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骤然紧握，又一架直升机的旋翼叶片忽然仿佛被无形巨手捉住一般，折断紧贴上机体，机组人员甚至无法从被箍住的机舱内夺门跳出，全数成了铁皮包肉，从高空摔成模糊碎裂的血肉。
　　这份能力的卓越程度甚至让殷指挥官也侧目，他不知在琢磨什么，若有所思看着顾真得心应手顺次对付剩下的几架武装直升机。
　　在最后一架外壳斑驳的米-24摔落后，殷指挥官忽然接着之前的话题道：“那个小神棍说，邪神怕你的能力，正在想尽办法害死你。”他目光流转，薄凉的五官不无嘲讽之意，“可是瞧起来所谓的真神也没舍得出手帮你一把，反而从小给你身边埋伏了个凶手，这是图什么。”
　　顾真沉默了，有一件事他没有和殷指挥官说过，在游轮上，一个强撑着不肯死的心灵系异能者告诉顾真，真正的神启是要求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直接杀了救世主。”
　　他曾听说过灵修会信奉全新的神灵，认为文明源于天外陨石，而真神则是外星人，末世是真神对于人类妄图探索外太空的惩罚，人类陆续登月后不久就迎来了核战争。他本来以为所谓的真神是何黎假托宗教制造对自身的偶像崇拜。
　　提示其实早就送到了所有人面前，宋慧丽留下的线索也旁敲侧击过顾真许多次。
　　先知大部分的预言和提示都和圣经有关，他原本以为那是宋慧丽的个人兴趣，这样说来，何尝不是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强的预言家一种对于真神存在的全然肯定呢。
　　就连没有被心灵系异能者提示的殷指挥官都察觉到所谓真神对自己的恶意了。
　　他之前自欺欺人到了什么程度？
　　“何黎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距离这里最近的导弹发射基地在札萨克，短程弹道导弹从发射到命中一般只需要几分钟。”殷指挥官看了一眼腕表道，“何黎再舍不得自己的宝贝棺材和陪葬品，也比不上杀你这件事要紧。别发呆了，我们去找掩体。这个避难所基础建设这样完备，一定有防空袭的地下堡垒。”
　　顾真没有动。
　　殷指挥官皱眉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顾真很低的应了一声，平静道：“我在想，安排了这一切的神是什么个真实身份。”
　　殷辰皓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身份，也是外星人啊，落到地球比何黎更早的外星人而已。”


第119章 
　　看顾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殷辰皓继续道：“何黎一路不顺不过是因为他面对的是个更加适应地球环境……甚至可能是改造过地球环境的同类而已。人家占了地利，何黎当然讨不到好处。”
　　顾真之前一直执着于自己救世主的身份，甚至多了许多莫名的使命感，如今想来只觉荒谬，他失魂落魄道：“真神……不，第一个落在地球的外星人既给我推到救世主的位置上，又埋伏了许多害死我的途径，是为了什么。”
　　问出口之前，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殷辰皓清楚，但还是给出了他们心知肚明的回答：“因为真神也忌惮你，确定对付何黎暂时用不到救世主后，就会杀了你。”
　　两人对视一眼。
　　何黎既然和真神是同类，除了天时地利，两人实力怕是伯仲之间，真神在一千多年前暗算了他之后，可能预备了许多条算计同类的伏笔。
　　没曾想何黎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一次次回溯时间将每一条伏笔都刨了出来，逐渐占据优势，制造了末世，大刀阔斧地改变了环境，在进化中产生了许多心灵系异能者作为更换肉/体的备选。
　　真神预备对付同类的手段，应当一件比一件更接近他本体的实力，也一件比一件更不能轻易动用。
　　譬如普通局部战争不会一上来就投放核弹，玉石俱焚，只能在某一方最高权力机构批准后才能解放核按钮。
　　在此之前，核按钮会被锁在最安全的地方。
　　类比来说，顾真就是真神对付何黎的核按钮；而顾涵是那把锁。
　　他们两兄弟作为真神的造物，跟何黎样本数据相似是很自然的事。
　　上一次跟何黎的对决，真神一定非常接近失败了，才会托先知救下顾真，送他去掠夺何黎的异能。
　　只是如此一来神的顾虑成真了，顾真确实脱离控制了，通过回溯时间挣脱了每次必死的命运。
　　景嘉晗和先知做了那么多年的养母子，大概察觉了真神存在的某些片段以及顾涵存在的意义，才那样着力对付顾涵，乃至于特意送顾真能力，使人越发强大，得以挣脱真神的控制。
　　只是议会长毕竟只是凡人之躯，算计抵不过天命，时至今日顾真还是要死了。
　　何黎控制下的导弹随时可能到达，而真神也不肯让自己的棋子失控，通过呓语暗示所有的心灵系异能者，将救世主“送”离这个世界。
　　他的处境四面楚歌，“锁”绝对不止一把，林池在预知梦中害死过自己一次，是除了顾涵之外最证据确凿的“锁”，景嘉晗迫不及待要除去林池，不无这方面的原因。
　　甚至连殷指挥官也可能是其中之一把“锁”，证据就是这回是他将自己逼上了死路。
　　看了一眼自己腹部恶化的伤口，顾真抬头又望了一眼殷指挥官。
　　对方显然明白了顾真的猜忌，沉声道：“你别多想，先去地下掩体……”说到这里殷辰皓也觉出不对。
　　顾真是惜命的，不然不会一路乖乖让殷指挥官处理伤口，强行忍耐诸多不便，一直不肯去地下掩体只能说明——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空袭打击，顾真有别的出路了。
　　殷辰皓站起来刚想抓住顾真，迎面而来的无形力量将他重重推了出去，直到撞到墙边才停止。在五脏六腑仿佛位移的痛楚之下，殷指挥官模糊地想起眼前的这位也是拥有精神动力的。
　　果然，顾真伸手进装着何黎细胞组织切片的塑料袋，握住那团烂肉。
　　殷指挥官注意到上次他使得直升机坠毁之前，也做了这个动作，大概这是对方得以大幅提高能力的前提。
　　随着动作，以顾真为中心，四周景象斗转星移，时间朝回溯去。
　　何黎和真神是同乡，救世主作为真神的造物，正如被月亮和地球的引潮力牵动的海水，每当天象运行接近，便会不由自主被引潮力牵动。
　　这次他要借助何黎的引潮力，尝试回溯到最接近宝应元年四月甲寅日的节点上，直面那位刚来到地球时尚且稚嫩天真，轻易被更早来到地球的同类暗算的邪神。


第120章 （完）
　　能力发动后，顾真身边的时空在倒流。
　　没曾想回到用念动力击退殷辰皓的前一个瞬间，这个如野兽般敏锐的男人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逐字逐句恨恨道：“贱货，别想跑。”
　　殷指挥官明白顾真隐瞒他颇多，从能力发动的表面特征看，应当是时空类异能的一种，但两人的精神动力异能现下在伯仲之间，顾真最终还是挣脱了桎梏，从殷指挥官面前消失无踪了。
　　与此同时，周遭天翻地覆，斗转星移。
　　窗明几净的高敞建筑取代了原本年久失修的灰墙，每一盏顶灯和展示灯都是崭新的，明晃晃地亮着，这在电力吃紧的末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殷辰皓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博物馆的摆设，只是展品换成了各类书籍和农具，最令他惊讶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保养良好的，转过弯时，看到甚至有几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在展柜面前徘徊，她们见到这个骤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英俊男人也有些惊讶，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又聚在一起相互交流，大胆地注视着殷指挥官，眼中饱含的欣赏十分露骨。
　　这样自信和放松的女人在末世是十分稀少的，丛林法则下，弱者成了首先被牺牲和欺凌的对象，除非身处高位，其他情况下传统意义上的弱者，譬如残废，孩童，女人都会警惕寡言，避免一时不察遭到飞来横祸。
　　殷指挥官直觉感到现在的一切和之前不同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角落走了出来，上前质问道：“门口写着衣冠不整禁止进入博物馆，检票口怎么放你进来了。”
　　殷指挥官没有回答这一连串的提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近日来的逃亡生活使得他原本布料笔挺的衣服上沾上了灰，表面沾染着处理顾真伤口时沾染的血迹，因为时光流逝血色不甚明显了，变成了褐黄的斑点。
　　中年保安有几分眼色，看对方面色不善是难惹的，又降低音量哄道：“出口在那边，你从那边离开。不是不让你来参观博物馆啊，是单位有要求，我也是打工的，不是特意为难你……”
　　殷辰皓哪里是能受气的，刚要发动念动力给对方一个教训，却发现原本得心应手的能力没有给予任何回馈，甚至连一丝轻风也激不起，那个中年男人依旧一手指着出口絮絮叨叨。
　　——他失去能力了。
　　殷辰皓急切问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在这里他忽然会失去能力？难道和地理位置有关？
　　中年人愣了愣，旁边一个年轻女性大着胆子搭讪道：“是西北开发大生产博物馆呀，镇馆之宝是顶一千多年前的黄金冠饰，”她转而阻止中年保安，“这里是博物馆，他又没穿得有伤风化，你凭什么赶人离开。咱们市图书馆还对流浪汉开放呢，鄯善作为新一线城市，应该包容……”
　　正当两人在争论参观权时，殷辰皓从玻璃幕墙望了出去，远处高楼林立，建筑鳞次栉比，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充满生机，道路两边规律地散布着公车站、地铁、超市，交通路线四通八达，明显经过一番城市规划。
　　甚至比首都更为繁华。
　　也比末世的任何一个城市更为生机勃勃。
　　殷辰皓预感到了什么，转头问道：“黄金冠饰在哪里？”
　　中年保安被训得窝火又因为担心给工作惹麻烦，吃投诉，不敢和参观者翻脸，头也不抬随便指了个方向。
　　殷指挥官朝着指示的方向一路走去，在路上看到一个做成书页形状的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鄯善的开发历史。他停住了脚步，手在历史词条上停留了片刻。这台显示器应该是感应互动形式的，依照指挥打开了具体小类目，开始介绍鄯善历史。
　　“鄯善古称楼兰，位于天山东部南麓的吐鲁番盆地东侧，是我国传统商业城市之一。”
　　看到这里，殷指挥官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他记忆中，这个西北边陲小城并没有作为商业都市过。
　　殷指挥官继续看了下去，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更为惊讶，鄯善拥有十分优越的露天煤炭资源矿藏，正因如此，宝应元年城内的一场大火意外引发了旷日持久的火灾。
　　当地有堆积桔梗燃烧的习惯，一次也许是农民将燃烧选在了土层薄弱处，那里煤炭暴露，导致火焰蔓延到了煤炭层，引发了地火无止尽的燃烧，地下温度持续不断上升，煤炭在燃烧后还产生了地基空洞，十分容易发生坍塌。
　　这场火灾断断续续持续了大约一百年，导致就算矿藏开发技术日新月异的现在，鄯善的煤矿资源也无法再被开发使用了。
　　这和殷指挥官记忆中的历史完全不同。
　　联想起最后见到顾真时发动的能力，难道是他彻底改变了过去？
　　是这场持续百年的火灾阻止了末世的发生？
　　那么改变历史后的顾真去了哪里？在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宝应元年，他能得到恰当的治疗吗？
　　他又继续点开下一页，介绍了鄯善的今天是如何繁华和现代化的，人民的生活富足欢乐。
　　富足，这个词对末世来说如此陌生。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喧闹，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走在前面，手上提着标着游学夏令营字样的手提袋，一行小字标注该课程针对各个年龄段，中年男人走到其中一件展品时停了下来，开始对学生讲述介绍：“这是佉卢文书，公元前77年楼兰国就更名为鄯善国了，我刚才说过楼兰人属印欧人种，语言为印欧语系的吐火罗语，这份佉卢文书就是用犍陀罗语和于阗语撰写的，记载了一则预言，内容有关于恶魔和真神的斗争，这场战争旷日持久，警告真神的信徒切不可放松紧惕。不过这些神神怪怪的内容也不重要，回头来说佉卢文……自从公元七世纪起，佉卢文就没有实际被使用，成为一种死文字了，停止使用的时段恰好和宝应元年那场持续近百年的火灾在同一时期……”
　　老师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大多专心致志听课，其中一个年纪特别小的学生有些走神，不住在回头看，仿佛十分重要的朋友落在后头，从侧面能窥见这个少年容貌十分美丽，海藻般的粟色短发映衬得肌肤越发雪白，绿色的瞳孔犹如苍山顶上的晨星，像混血儿一般。
　　——样貌和林池异常相似。
　　殷辰皓忽然有了某种预感，已经被剖心的林池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么，顾真也会完整地活着吗？改变过去，阻止了末世的他，还能被称为人类吗……？
　　很快，少年等待的朋友似乎终于到了，他抬头看对方，怯生生道：
　　“顾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手机落在我口袋里了，刚才顾涵和景嘉晗打了几十个电话过来，我一个都不敢接，你带我出来玩，他们不会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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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啦。感恩。
　　下一篇文再见啦，暂时也没想好要填坑还是开新文。
　　一路走来十分感恩，人生第一篇完结文，如果没有鱼鱼们的支持我是无法做到的。
　　有空再写个小作文感谢一下嘿嘿。
　　目前计划的番外1 顾真跟何黎从宝应元年开始的1v1，养成傻瓜娇气小1，甜甜甜HE。
　　番外2 现代6p
　　其实这些内容也可以放进正文，单纯有点懒了，毕竟番外可以拖。～(TロT)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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