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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年》作者：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文案
　　叶谨行跟母亲说自己谈恋爱了。
　　“对象大九岁。”叶谨行如实跟母亲说道。
　　母亲面露为难：“大九岁还是有点太......”
　　叶谨行懂事地打断道：“是比您大九岁。”
　　*
　　叶谨行×林疏阕
　　狗狗年下×猫咪年上
　　年龄差三十岁，互攻无差，踩雷抱歉。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边缘恋歌破镜重圆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疏阕，叶谨行┃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君生我未生。
　　立意：与他人友好和睦相处。


第1章 1-10
　　1.
　　林疏阕包养叶谨行，是因为他长得像自己的前男友。
　　定下的合同条款很严谨，连替身的定义都有查《汉语大词典》。
　　所以叶谨行毫无歧义地明了自己的定位，每月履行好替身义务，拿到应有的生活费，不与林疏阕的私人生活有过多瓜葛。
　　林疏阕也很满意他的分寸感，还在床上夸过他，说他是个不错的替身。
　　2.
　　叶谨行在行课日住校，周末去到林疏阕的大平层。
　　不□□的话，他们俩会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边，打着一款很古早的拳击对战游戏。
　　叶谨行在中学时代很沉迷这款游戏，但他没钱打电动，只能挤在人群里，看班里的孩子王得意洋洋地按动手柄。
　　他没想到到大学这款游戏竟然还存在，或者说林疏阕竟然也玩这种吸引中学男生的幼稚搏击游戏。
　　毕竟林疏阕比他年长近三十岁，是能当他爹的年龄。
　　叶谨行忽然意识到，林疏阕比他爹还年长十岁。
　　3.
　　但林疏阕不怎么显老，年近五十都只眼尾有几条明显的皱纹。
　　有钱人都挺会保养的。
　　叶谨行很少听林疏阕讲他以前的事情，包括他写在合同里，那位跟叶谨行长得很相似的前男友。
　　更多时候他总是缺觉，趴在沙发或床头，慵懒得像一只长毛的波斯猫。
　　叶谨行上门的有些周末，一般只能在沙发或床沿陪着他睡。
　　单纯地睡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做。
　　等林疏阕醒过来，叶谨行会去厨房捣鼓出两份简单的饭菜；俩人捧着碗一人占据沙发的一边，看黄金档的狗血家庭剧。
　　4.
　　周一早上，叶谨行返校，林疏阕也上班。
　　因着学校和林疏阕的公司在同一方向，林疏阕准许叶谨行搭个便车。
　　但周五晚上去林疏阕家里，得叶谨行自己想办法倒车挤地铁。
　　5.
　　寒暑假的话，叶谨行会把这几个月生活费的一半交给林疏阕。
　　他无家可回，租住在林疏阕家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假的几个月时间宽裕，叶谨行会跑出去做些其他的兼职。
　　林疏阕不管他，偶尔在床上抱怨，说他晒黑了不少。
　　但说他晒黑那次是寒假，冬天的B市总是阴沉沉雾蒙蒙的。
　　叶谨行猜想林疏阕是否厌倦了他，对于这么显而易见的借口，他纵使不聪明也能听得出言下之意。
　　可林疏阕真的只偶尔抱怨了这么一句。
　　于是他俩的关系持续了一整年。
　　叶谨行由大二迈入了大三。
　　6.
　　叶谨行不怎么花钱，而林疏阕给的钱也不少；一年下来也攒了好几万，足够他维持接下来的学业。
　　更何况，他也有在做其他兼职。
　　但他还是在秋风又起时跟林疏阕签了续约合同，多攒点儿钱总不是坏事。
　　林疏阕还是那么不显老，照旧喜欢打古早游戏和看八点档电视剧。
　　喜欢睡觉，早觉午觉晚觉。
　　叶谨行偶尔疑惑，林疏阕那么懒，他的公司为啥还没倒闭。
　　是在琢磨不过来，他才难得烦人一次，诚恳地询问林疏阕。
　　林疏阕为这问题一脚把他踹下床，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了，然后说因为我招收的员工都不懒。
　　叶谨行又一次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资本家的剥削，但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只好自顾自长吁短叹。
　　林疏阕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瞪了一会儿无厘头地狂笑起来。
　　但他到底是有了点儿年纪，笑了几声，嗓子哑了。
　　叶谨行起身给他倒水，看他喉结微动处的凸起。
　　虽说时光有优待他，但那绸制睡衣下的身躯已然被剥削至单薄枯瘦。
　　叶谨行想象他是棵嶙峋的老树，枝桠遒劲弯曲，如那碑帖上的行书；随着咫尺距离分秒相近，他亲吻到老树枝桠上最为柔软的叶子。
　　而后老树开出花来，落了满地的白。
　　7.
　　但叶谨行丝毫没能察觉林疏阕有继续老去的迹象。
　　也许是一年的时间并不太明显。
　　偶尔林疏阕补觉时，叶谨行倚靠床头翻看林疏阕的藏书。
　　一树梨花压海棠那页，被林疏阕折了个角。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叶谨行没动那个角，他向来不乱动林疏阕的东西。
　　也会把自己放林疏阕家里的东西整理得不占空间。
　　8.
　　但其实，不止梨花压海棠，海棠也压梨花来着。
　　9.
　　大三这一年的寒暑假，叶谨行照旧在林疏阕家里过。
　　林疏阕减免了他的房租。
　　理由是他想明白叶谨行的房租也是他给的钱，把自己的钱拿来拿去，怪没意思。
　　暑假叶谨行没出门，他钱攒得多，在提前准备毕业论文。
　　林疏阕难得问起他未来的打算，叶谨行说想开一家书吧。
　　那估计得赔死。林疏阕毫不客气。
　　赔钱了我继续跟你签合同。叶谨行回复道，心里有点打鼓。
　　但林疏阕没说什么。
　　10.
　　叶谨行没怎么跟同龄的朋友出门玩，大学几年唯一的消遣就是去林疏阕家里过夜。
　　以至于他进入大四，都还记不住班上同学的名字。
　　大四是实习期，叶谨行犯了懒，想安安稳稳地躺一年。
　　于是他找到林疏阕，还没拿出他编好的富丽堂皇的借口，林疏阕便在他的实习报告上签了字盖了章。
　　他们这一年也续签了合同，叶谨行由于没课，直接搬进了林疏阕的家。
　　哪怕林疏阕已经年过半百，仍然对工作兢兢业业。
　　当然休息日除外。
　　补完觉看见叶谨行还在翻看他收藏的古籍，也会很长辈式的问一句，你的论文写得怎么样。
　　或者你的书吧准备得怎么样。
　　叶谨行回答说，论文不用操心，但是书吧不想开了。
　　你们年轻人的梦想一天一个样。林疏阕由衷地说。
　　但我不知道毕业后要干什么。叶谨行说，我对自己的专业不太感兴趣，也不想从事相关工作。
　　这就是他实习期情愿在林疏阕家犯懒的原因。
　　林疏阕无所谓说，要不毕业后我给你安排一个闲职。
　　叶谨行摇摇头，无所事事也不太好。
　　林疏阕也没勉强，只说还有一年时间，你慢慢想。
　　但也别老待在家里，会闷。林疏阕又补充了句。
　　叶谨行为那个家字，心猛地跳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
　　老文，搬过来，改了下名字。
　　剧情大致不变。


第2章 11-20
　　11.
　　论文指导老师要召开线下的指导会，叶谨行难得去了趟学校。
　　散会后同组的同学提议去吃个饭，叶谨行想起林疏阕的话，便点头同意了。
　　席间同学们聊着各互联网大厂的优劣势——他们是计算机专业，未来的码农。
　　叶谨行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他想着梨花和行书，想着林疏阕家里摆放齐整清理得一尘不染的古籍。
　　然后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和林疏阕的初遇。
　　12.
　　大一的暑假，他在林疏阕的公司做临时保安。
　　每天下午换岗，他总是不急着走。
　　留在休息室里看墙上张贴的字画。
　　然后好巧不巧，林疏阕来保卫处视察，一进休息室就见着他制服不整地弓腰看字画。
　　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喜欢啊？林疏阕开口问。
　　旁边的人连忙向叶谨行介绍，这是谁谁谁。
　　叶谨行没管林疏阕是谁谁谁，只点头说，喜欢，可惜不是真迹。
　　林疏阕当时应该只是开玩笑，我家有真迹，你要不要来看。
　　叶谨行想也不想，答应了。
　　13.
　　后来包养合同就顺理成章地签订。
　　虽然从看字画转折到被包养，字面意义上的生硬着。
　　但叶谨行总觉得是顺理成章。
　　因为林疏阕问他想不想经常来看。
　　他回答，想。
　　林疏阕又问他是不是缺钱。
　　他回答，是。
　　然后林疏阕提起他前男友，也是他初恋。
　　说叶谨行很像他初恋。
　　而叶谨行不傻，知道林疏阕的意思。
　　14.
　　叶谨行扒拉完米饭，就告辞回林疏阕家。
　　去公交站牌的路上很晒，到公交站牌也没遮阴的地方。
　　他跑去附近开着空调的花店躲阴凉，面对老板娘热切的目光，非常心虚地买下一大捧玫瑰花。
　　估计脑子是被晒傻了，他一路抱着玫瑰花挤公交转地铁，历经千辛万苦到达林疏阕家。
　　但是花还是因为体积过大，被压扁了一些些。
　　指纹开锁，客厅里传来电视剧低沉的背景音。
　　林疏阕拉着窗帘缩沙发上看剧。
　　休息日，他可以看一整天的剧，打一整天的电玩。
　　许是剧情过于精彩，林疏阕丝毫没注意叶谨行进门，把一大捧玫瑰花塞进他怀里。
　　等叶谨行找了个纯色的花瓶出来，才瞥见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嗅着花香。
　　今天什么日子啊，还买花。林疏阕问。
　　路上看着开得漂亮，随便买的。叶谨行半真半假地说道。
　　林疏阕也没在意，把花束递还给叶谨行后继续看剧，神情专注与方才无二。
　　15.
　　工作日林疏阕比无业待家的叶谨行起得早。
　　虽然很多次叶谨行都提议他早起为林疏阕做早饭，但林疏阕很无情地拒绝，并说楼下的小笼包子好吃。
　　后来叶谨行自己买回来尝了，觉得林疏阕说的不错，便也不再坚持，放任自己多睡一两小时。
　　只不过这次，叶谨行提前醒了。
　　半睁着眼装睡，看林疏阕蹑手蹑脚地给那一束玫瑰花换水。
　　但其实玫瑰花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蔫儿了。
　　等林疏阕上班后，叶谨行起床，到楼下的花店买了今晨最新鲜的玫瑰花。
　　蔫儿掉的那束，已在傍晚出门买菜时偷偷处理掉。
　　林疏阕没发现什么端倪，还一惊一乍地说给花浇水还真的有用。
　　16.
　　但林疏阕也是有常识的人，自然知道这种无根的鲜花不可能常开不败。
　　叶谨行想着自己要不要找借口再去顺便买一束。
　　但林疏阕对花束的兴致丧失得很快，在这束玫瑰凋谢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扔进了厨余垃圾箱。
　　17.
　　叶谨行的论文在开题报告上交前搞定，导师直呼他太迅速。
　　修改了几遍后，就让他安心去找工作，安心准备毕业答辩。
　　回归无所事事的叶谨行继续翻开林疏阕的藏书。
　　并买了几个很厚的笔记本，耐心地做记录。
　　有时林疏阕等电视剧广告的间隙，端着杯热牛奶到书房看他做记录，牛奶喝到一半都没想到给他来一杯。
　　当然，叶谨行很有自知之明，毕竟自己才是被包养的那个。
　　你要不考古汉语文学方向的研究生？我看你挺感兴趣的。林疏阕说。
　　但我都大四了，而且还是跨专业考。叶谨行有点愣。
　　林疏阕舔了舔嘴角的奶渍，慢悠悠地说，反正你也不着急找工作。
　　也对哦，他被包养了嘛。
　　18.
　　确定了人生新方向的叶谨行每天都充满向上的力量。
　　林疏阕在看他打鸡血打了一个星期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句，那你当初为啥要选计算机系？
　　因为毕业好赚钱。叶谨行朴实无华道。
　　林疏阕点点头，那你加油。
　　19.
　　一个工作，一个学习，互不打扰。
　　休闲娱乐的方式依旧是滚床单。
　　林疏阕宝刀未老，叶谨行也不甘示弱。
　　完事儿后，精力充沛的叶谨行还能跑去书房背一两页文言词汇。
　　林疏阕难得牺牲一点点休息时间，披了睡袍倚门框站着。
　　睡意昏头地打了两三个哈欠，终于把叶谨行赶回卧房。
　　睡觉时俩人分出楚河汉界，是属于各睡各的。
　　所以叶谨行也不明白，自己陪着睡有何特殊意义。
　　思考不出来结果，叶谨行翻过身，往林疏阕那边挪一挪。
　　林疏阕应该睡着了，没动。
　　叶谨行放心大胆地把人搂怀里，待到第二天早上被林疏阕发现睡姿不雅——整一只八爪鱼挂人背上，也只是稍稍有点心虚。
　　林疏阕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的意思是，默许了。
　　20.
　　叶谨行也会在学习的空隙，陪林疏阕追剧，打拳击游戏。
　　林疏阕觉比以前多，有时剧没放完一集，就倒头睡了。
　　倒得很有灵性，专门往叶谨行怀里钻。
　　叶谨行就这电视的白噪音安稳看书，一下午的时间也不算荒废。
　　只是林疏阕错过剧集，总会调回放观看，以免跳过什么关键剧情。
　　但问题是像这种长篇婆媳战争，也没啥剧情可言。
　　而林疏阕看得津津有味，从不对剧情内容和三观做出个人评价。


第3章 21-30
　　21.
　　过春节，叶谨行以购进装饰为由，又买了一大捧玫瑰。
　　大红色，很喜庆。
　　林疏阕依旧辛勤换水，这是他唯一会动手做的家务。
　　其他的就交给叶谨行和万能的家用机器们。
　　22.
　　今年的压岁钱叶谨行没打算要，理由是他已经大四。
　　林疏阕还是照往常的份额给，说不当压岁钱，当生活费也行。
　　唉，他们俩的关系，真是从头至尾充斥着金钱交易。
　　以前叶谨行觉得没什么，各取所需的事情，也你情我愿。
　　他没打算给自己立什么牌坊。
　　只不过偶尔觉得，他跟林疏阕的差距还蛮大的。
　　数不清的金钱，以及相隔三十年的人生。
　　怎么说，这段关系的开始就没有纯粹可言。
　　也没有平等可言。
　　所以他现在，是在计较什么？
　　23.
　　新的一年，我想提前签合同，可以么？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竟然只有这个。
　　林疏阕没多想，处在酒足饭饱阶段他懒散得像只猫咪。
　　可以啊。林疏阕答应了。
　　24.
　　叶谨行远隔千里的生身父亲，终于在这一年过年给他久未归乡的儿子打了个问候电话。
　　无一例外不是啥时候回家找个铁饭碗，然后带个女孩结个婚，三年抱俩。
　　叶谨行头疼，我以为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了。
　　你上哪儿知道的我的电话？
　　接着又是一阵不分主次的骂骂咧咧，其核心内容主要围绕叶谨行的不孝顺。
　　叶谨行挂断电话，把该号码拉黑。
　　又给另一个号码打去电话，告诉对方，别这么没骨气跟别人透露他的个人信息。
　　对方战战兢兢，我就跟你爸爸说了下你的近况。
　　叶谨行叹息，行，告诉他，我现在被人包养，已经不想努力了。
　　对方沉默了很久，叶谨行正要挂断，方才小声问一句：真的？
　　真的，不信我可以喊我金主来。叶谨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瞥见林疏阕在书房门口站着，叶谨行想解释两句。
　　但林疏阕只说，需要我帮忙么？
　　叶谨行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会让他们再联系我。
　　25.
　　叶谨行曾为父母离婚做出过一定努力。
　　他受不了父亲无能，又只会给他和母亲画大饼。
　　母亲很踏实地工作，但工资总是全数被父亲没收，出门买个菜都要提前请示。
　　因为家庭经济问题，父母经常爆发争吵。
　　父亲对他的亲朋好友很大方，常拿母亲赚的钱去接济别人。
　　口口声声说让叶谨行不要操心大学的学费，实际上大一除了母亲偷偷给了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其余花费都是他自己打工赚的。
　　我们家虽然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父亲经常这么宽慰他和母亲。
　　实际上他和母亲奋斗大半辈子，还在一逼仄出租屋里生活，谈及未来，也是一句我没有钱给你买房子娶媳妇。
　　一切都要靠叶谨行自己。
　　美其名曰，不想把孩子养废。
　　但其实也没养过什么，叶谨行的记忆里对父亲总没有多少印象。
　　有点印象也只是父亲又在赌钱咯，父亲又在跟狐朋狗友吹牛皮咯，父亲又在和某阿姨搞暧昧咯。
　　叶谨行诚挚地劝过母亲离婚，并把赚来的工资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母亲勤劳肯干，为人节俭，收拾打扮一下也是个美人……叶谨行觉得，以后自己养母亲也行，或者母亲想另嫁人也行。
　　左右都是有这个资本。
　　但母亲不愿意离开父亲，哪怕被他嘲讽身材不好，被嫌弃做菜手艺不行，被各种各样地指指点点。
　　母亲还是选择，留在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身边。
　　除了尊重祝福，叶谨行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吧，反正他没打算再回去；给母亲的赡养费肯定得寄，只是一想到钱又要被父亲拿走，就分外的不爽。
　　26.
　　他没把这些事情告诉林疏阕。
　　家里的鸡毛蒜皮，没必要说出来惹人厌恶。
　　27.
　　叶谨行打算今年的秋天考研报名，他已经复习了小半年。
　　大四的时光在初夏就要终结，也就是说叶谨行还得多当几个月的无业游民。
　　林疏阕替他看开，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难得回一趟学校，同学说有人找他，在校门口等好几天了。
　　叶谨行依照同学好心的指引，看见他胡子拉碴的父亲。
　　怎么样，我学校还可以吧。叶谨行双手插兜。
　　这是父亲第一次千里迢迢来他学校，但他没打算带人进去逛逛。
　　但父亲不与他啰嗦，直接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妈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叶谨行不躲不闪，甚至还保持着插兜的姿势，不然我怎么上得起这个学？
　　没钱你可以问我和你妈要。父亲压抑着怒火，沉声说，或者去找份正经的兼职，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做这种下作事！
　　你是不是跟人学坏了？
　　没。叶谨行把眼别到一边，我现在很好，比我过去跟你们生活的十多年，都要好。
　　我以后会给你们赡养费，要多少给多少，别在我眼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就行。叶谨行顿了顿，另外，既然我妈一直忍着没跟你离婚，你最好对她客气点儿。
　　我跟她生气只是气她没想过离开你，跟你生气……哦，你已经没什么好让我跟你生气的地方了。
　　他打算去公交站坐车，忽然路边响起一声喇叭。
　　他看见林疏阕的车。
　　径直过去，弯腰拉开车门。
　　林疏阕在后座闭目养神。
　　你不是在上班吗？叶谨行问。
　　路过，正好看见你了。林疏阕睁开眼，探手抚在叶谨行红肿起来的侧脸。
　　指尖微凉，蹭上去很舒服；而林疏阕指腹的纹路被磨损，触感是滑的。
　　回去拿冰敷一下，上点儿药。林疏阕说。
　　叶谨行低头，不置可否。
　　28.
　　叶谨行给母亲又转了五千块，让她这两天吃好喝好，啥事儿别往心里去。
　　母亲的电话过来，字字带着泣音。
　　你一直都是好孩子，怎么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情？
　　我做什么事情了？叶谨行反问，有点想笑。
　　你爸看着你上了别人的豪车，他来之前还一直念叨，说你不会，你只是在跟我们说气话。
　　对方哭哭啼啼。
　　叶谨行说，我从来不跟你们说气话。之前劝你离婚也是，现在被人包养也是。
　　你不要再觉得我很幼稚，不懂你的难处。
　　我已经尽到我最大的努力，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少大学四年，我没让你为我的学杂费操心，我也额外给了你更多支配的权利。
　　是你自己把支配权让出去的。
　　而我不愿回家，也不是怨恨你们俩，我只是觉得我努力了那么久，回去还要面对小时候最讨厌的事情，太不值得。
　　听我爸吹牛画大饼，被亲戚指指点点，看他们整天乌烟瘴气地赌赌赌。
　　然后还得忍受我爸对你的贬低，对自己兄弟的无条件资助。
　　再然后你在我面前哭诉你的命苦，而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被迫赞同：你爸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你们娘俩是真心实意地疼。
　　你也许无所谓吧，或者已经麻木了。
　　但我不行，特别是我现在知道真正的平静生活是什么。
　　是，我承认我拜金，我庸俗，我到现在还在精打细算着我那点存款，要哪年哪月能在B市买套房。
　　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一套房子，找一个稳定且自己喜欢的工作，不用紧巴巴地过日子，还得骗自己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不愿活成我爸那个样子，也不愿祸害我喜欢的人变成你这样子。
　　好了，妈，就说到这儿吧，有空再聊。
　　29.
　　他注意到林疏阕在外边听，因为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
　　但他也不在意，听就听吧，也不是他故意想卖惨。
　　而林疏阕见多识广、阅历非凡，自然也不会为他这三言两语心生不该有的怜悯。
　　想买房的话，现在有点艰难哦。林疏阕如是说，也没有遮掩偷听一事。
　　反正我还年轻。叶谨行说，我到年底才满二十二呢，比同级的好多人年龄都小。
　　林疏阕今年五十一，比他年长二十九岁。
　　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三十岁。
　　30.
　　拍毕业照那天，叶谨行邀请林疏阕去。
　　认识了这么久，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叶谨行说。
　　林疏阕答应，并特意推掉了当天的工作。
　　沿路遇上同个论文组的同学，被人热情地提议，要不要来张父子合照？
　　好嘛，是被认成父子俩了。
　　叶谨行不好回答，倒是林疏阕波澜不惊，点头答应。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拍照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说起来，他们俩还真没拍过什么合照。
　　大抵是觉得没什么合适的由头，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同学用的是拍立得，很快照片打印了出来。
　　林疏阕很满意地多看了两眼，把照片递给叶谨行，并说请同学吃冰淇淋。
　　很会做人的一大老板。叶谨行心说。


第4章 31-40
　　31.
　　林疏阕不止给同学买了个甜筒，也给叶谨行买了份。
　　他自己推脱说上了年纪，不吃这种生冷的东西。
　　那你帮我把冰淇淋那个尖儿吃掉嘛，就一小口。叶谨行把刚拿到手的甜筒递过去。
　　周遭没什么人看，都等着买冰淇淋。
　　林疏阕探头过去，抿了一点点。
　　很甜。林疏阕说。
　　叶谨行忽然想起，他们俩之间的分寸感，目前正在日常玩失踪。
　　不过冰淇淋确实很甜。
　　32.
　　无业游民继续学习。
　　同时想起到了夏天，也意味着林疏阕五十一岁的生日就要来到。
　　包养合约里有一条就是，要给林疏阕过生日，选择怎样的形式都可以。
　　叶谨行一般都是送礼物，手作的贴画或者杯垫什么的。
　　林疏阕倒不怎么在意他手艺之粗糙，送个礼物就放过他。
　　叶谨行今年也想要做手工，不过不做那么没技术含量的。
　　但也不是很有技术含量，跟银器店的老板手舞足蹈比划一通，让人教他敲了个店里最没收藏价值的银镯子。
　　而店老板为保住店子的声誉，好说歹说没让他在镯子外侧刻一句“生日快乐”。
　　装饰花纹都是老板的功劳：镌刻的梨花瓣繁复而不杂乱；他唯一的贡献就是出了这个点子。
　　林疏阕对待这一份不那么简单的礼物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态度，即将其放进了保存之前生日礼物的小盒子。
　　只不过生日当天滚床单的时候，林疏阕还是应叶谨行要求，把镯子给戴在了手腕上。
　　尺寸还挺合适。
　　33.
　　林疏阕问叶谨行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也许由于日常看国产婆媳剧，林疏阕的浪漫细胞严重缺失，每年都提前好久问叶谨行，想要什么礼物。
　　叶谨行的浪漫细胞也不够，哪怕他日常是看了些诗词歌赋。
　　然后他照旧说，想吃冰叶居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虽然巧克力慕斯时常可以吃，但生日的时候吃分外有意义。
　　林疏阕记下，并且略带嫌弃地说，下次想个好点儿的礼物。
　　那就下次再说。叶谨行笑嘻嘻道。
　　林疏阕凑过来亲他，很轻的一下。
　　一般林疏阕都不会主动亲他，因为林疏阕是林疏阕，金主要有自己的矜持。
　　但林疏阕要主动的话，估计是心情不错。
　　林疏阕心情不错的点总是奇奇怪怪呢，叶谨行默默地想。
　　34.
　　叶谨行考研结束的第一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他照例给母亲发了两千块钱。
　　林疏阕提前下班，带他去冰叶居取蛋糕。
　　大概三月份会出笔试结果。叶谨行说，我又要无所事事几个月了。
　　林疏阕说，你可以待在家里看书。
　　书也看完了。叶谨行说，我可看了一整年。
　　林疏阕想了想，决定让叶谨行去做兼职。
　　在市图书馆整理旧书。
　　叶谨行同意，并认为这是个好点子。
　　林疏阕知道叶谨行报的哪个学校，问他想跟哪个导师深造。
　　叶谨行从平板上调出导师资料，没注意林疏阕眼里的神色黯了黯。
　　这老师看起来不错。林疏阕说。
　　有了之前邀请去毕业典礼的经验，叶谨行趁机说，那我要进复试了，你陪我一起去学校呗。
　　林疏阕还是说，有时间会去的。
　　那就是妥了。
　　35.
　　叶谨行在过年时跟母亲说了他考研的事情，可能会过可能不会过。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不过怎么办？
　　再考一次呗。叶谨行笑笑，我目前有闲钱，能养活自己一段时间。
　　他在林疏阕旁边接电话，林疏阕目不斜视。
　　末了，林疏阕说，你一定能过的。
　　那要真过不了怎么办？叶谨行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你有闲钱养活自己。林疏阕很平静地回答。
　　倒是不上套。
　　36.
　　林疏阕没能陪叶谨行去复试。
　　那天有个怎么都推脱不掉的会。
　　叶谨行自己去也没什么，面试老师都很和蔼，聊天的过程很愉快。
　　几乎不出预料地，叶谨行过了面试，并顺利拜在那位老师门下。
　　林疏阕为赔罪，专门请他吃了顿好的，还一口气给了他近三十万。
　　叶谨行玩笑道，也不用给这么多吧，我自己攒的钱都够学杂费了。
　　他心里有点不安。
　　林疏阕只说，庆祝你成为研究生。
　　不愧是林疏阕，庆祝升学都这么大手笔。
　　37.
　　因为选对了喜欢的专业，叶谨行学习的劲头比本科时足。
　　经常跟导师和师兄师姐们围坐讨论，只双休日回一趟家。
　　新学校与林疏阕公司并不顺路，但林疏阕还是会绕路送他。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但林疏阕喜欢就由着他去。
　　师兄师姐们说，叶谨行的轮廓有点像导师年轻时候，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让导师曝照。
　　导师无奈，只得举着手机绕教室一圈，并假装威胁说，看过就给我忘掉。
　　叶谨行凑热闹地看了眼，是挺像的。
　　不过导师年轻时，书卷气更足。
　　叶谨行有点想林疏阕了，也想起自己的替身身份。
　　双休日回去，叶谨行把林疏阕狠弄了一番。
　　背入式，进得很深。
　　入学后一直忙忙碌碌，都没空像以前那样跟林疏阕亲近。
　　林疏阕披着一身红痕，调侃他说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
　　叶谨行不知怎么，心里难过得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外掉。
　　以前挨父亲打骂都没哭过，现在被林疏阕调侃一句就哭了。
　　好没出息。
　　没出息的他被林疏阕搂怀里，林疏阕给他擦眼泪。
　　指腹还是很软很滑。
　　而后林疏阕亲了亲他，说他很好，是个好孩子。
　　38.
　　后来，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叶谨行没与导师有太多私交。
　　学校没什么事做，他就跑去泡图书馆，看时间差不多又颠颠儿地往家跑。
　　他现在每个行课日的晚上都回家住，陪林疏阕看国产婆媳电视剧。
　　林疏阕对他作息的改变也没多问一句，只不过会每天早晨送他去上学。
　　然后在车上继续补觉。
　　叶谨行习惯性搂过他，把他放平，让他枕着自己大腿睡。
　　到下车的时候，都不舍得放。
　　仿佛这些时光都是随着车轮向前而流淌的似水风景，等到站停车，什么痕迹都无法留下。
　　林疏阕睁了眼，笑问：不去学校吗？
　　叶谨行点点头，而后怅然若失地把林疏阕搀起来：我走了。
　　没课就早点回来。林疏阕靠着椅背，缓声说。
　　我会的。叶谨行回答，有点小小的开心。
　　39.
　　导师察觉到叶谨行对他的生疏，出于礼貌他询问叶谨行，是不是他有哪里做的不好。
　　叶谨行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老师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鉴于叶谨行平日里的用心和刻苦，导师没再多问。
　　只不过在某天下班时看见叶谨行钻进一辆豪车，而他恰巧对这车型有点眼熟。
　　全世界仅存两辆的限定款，在B市也就一辆。
　　他跟其主人不算熟，但也认识。
　　出于担心，导师又把叶谨行找了来，拐弯抹角地问，平时接你下学的人是谁。
　　叶谨行低头沉默了会儿，抬头平视老师说：是我爱人。
　　40.
　　导师不相信叶谨行说辞，叶谨行也无所谓。
　　估计林疏阕也不会喜欢他这个说法。
　　但他就是想这么跟外人说一说，大约是种领地所属权的宣告。
　　好在导师不问了，叶谨行并不光彩地扳回一城。


第5章 41-50
　　41.
　　明年的合约拟定好了吗，我想签了。叶谨行问林疏阕。
　　他总是提前一年签合同，生怕后边林疏阕反悔。
　　林疏阕一般都满足他要求，这次也不例外。
　　但林疏阕从不问他想提前签续约合同的原因。
　　林疏阕应该不在意吧。
　　42.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叶谨行问。
　　林疏阕再次躺在他大腿上，半眯着眼似乎又要睡着。
　　因为剧集很长，很适合催眠。林疏阕懒洋洋地说。
　　但你要错过了又会调回去重新看。叶谨行依旧不解。
　　可能是为了打发时间。林疏阕这次的回答没那么确定。
　　打发时间打电玩要有意思的多。叶谨行跟他杠上。
　　林疏阕不说话了，往叶谨行小腹的衣料蹭了蹭。
　　你不会只是单纯喜欢这种鸡飞狗跳的剧情吧。叶谨行自顾自道。
　　林疏阕耳朵红了，估计是真的。
　　43.
　　因为师兄师姐们都有对象，且还带出来一起聚过餐。
　　导师有意无意地提点叶谨行，说趁着青春年华赶紧找个年龄合适的对象啊。
　　叶谨行并不搭茬。
　　因此后来连聚餐都不太想去，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林疏阕没看完的剧集。
　　并在林疏阕回来之前，打起精神做了两人份的晚饭。
　　心情不太好？林疏阕吃面是一根一根嗦的，嘴唇边溅了酱料的样子很可爱。
　　也没，就只是觉得跟人出去聚餐很麻烦。叶谨行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那就自己去吃呗，或者干脆回家。林疏阕的意见很有建设性。
　　叶谨行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44.
　　林疏阕很认真地问叶谨行是不是吃错药了。
　　叶谨行只顾搂着林疏阕脖颈沉浮，林疏阕说一句他就用唇堵回去一句。
　　林疏阕：你要再闹我，我明天就得去吃药了。
　　叶谨行委屈巴巴地坐实了点，泛着水光的□□扫过林疏阕松弛又柔软的小腹。
　　林疏阕其实比叶谨行白不少，骨架漂亮，饶是身形瘦削又皮肉松弛，都折损不了这具身躯的美丽。
　　好了，乖一点，让我出来。林疏阕拍拍叶谨行不算厚实但紧绷的后背。
　　叶谨行只垂了眼，那你要帮我口。
　　45.
　　后来林疏阕似乎找到了某种规律。
　　他问叶谨行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
　　叶谨行故作茫然，怎么会？
　　林疏阕抬手把他头发揉乱，但表情很认真。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我知道。叶谨行咧嘴笑。
　　46.
　　再后来，导师再没有跟叶谨行提过什么婚恋豪车的话题。
　　对叶谨行的不甚亲近，也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叶谨行猜想着是有人跟导师说了什么。
　　他猜想出是哪个人，但他没勇气去验证。
　　我买了冰淇淋，要吃点儿吗。叶谨行问。
　　已经进入冬天，吃冰似乎不太合乎时节。
　　但林疏阕很给面子地叼住勺子：就吃一口。
　　现在没有糟心事了吧。林疏阕看着他一勺一勺地挖，巧克力的质地柔软细腻。
　　没。叶谨行回答，又挖了勺递过去。
　　只吃一口。林疏阕咽咽唾沫。
　　再吃一口。叶谨行把勺子递近了些。
　　林疏阕嗷地一下，吞掉了巧克力。
　　47.
　　为了庆祝他的研一，叶谨行今年给母亲发的钱多了一些。
　　母亲的话没有往常那么多，只是提醒他适当增添衣物，注意饮食和作息。
　　叶谨行听着，一句也没回嘴。
　　研一的新年林疏阕终于打消了给他发红包的念头，改成给他送新年围巾。
　　白绒绒的，很暖和。
　　叶谨行拿出自己准备的那一条，一圈圈给林疏阕围上后，说红色很衬林疏阕。
　　你要买围巾前跟我说一声嘛。叶谨行补充道。
　　为啥？林疏阕眨巴眨巴眼。
　　买个同款什么的。叶谨行小小声飞快地带过，诶，外面有人放烟花。
　　林疏阕叫住他，在烟花的声响里轻声说：新年快乐。
　　48.
　　叶谨行当然很快乐，因为已经好几个新年都是和林疏阕一起过。
　　没什么不快乐的。
　　49.
　　事事顺意后，日子过得飞快，幸福得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叶谨行准备着硕士论文，而市图书馆那边也向他投来橄榄枝。
　　不读个博士吗？林疏阕问。
　　不读了，早点儿工作为好。叶谨行拨开林疏阕的头发，找到一根银白色的，小心翼翼地拔掉。
　　感觉越拔越多欸，白头发。林疏阕若有所思地说。
　　那你还让我拔。叶谨行笑道，又定睛仔细找一找。
　　感觉拔了显年轻。林疏阕哼哼地笑。
　　你一直挺年轻，叶谨行隔着沙发背圈过他肩膀，都不怎么显老。
　　拍马屁啊？林疏阕调侃。
　　没，实话。叶谨行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50.
　　叶谨行都计划好，工作之后该怎么生活。
　　首先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给林疏阕买份小礼物。
　　送花送草，送什么都可以。
　　林疏阕还蛮好哄。
　　顺利毕业和导师最后一次聚餐上，导师多喝了两杯，话说多了几句。
　　无外乎是跟林疏阕的前尘往事。
　　我们上学那会儿吧，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善，说严重点儿，这还是一种犯罪。
　　那时候我大学毕业，打算留校做老师，而我当时的导师看重我，便撮合我与他女儿在一起。
　　但当时我有一个恋人，也就是你家长。鉴于同.性.恋的社会风评，以及我要为我的前程考虑，于是决定和你家长分道扬镳。我娶了我现在的妻子，你家长呢也自主创业颇有成就。
　　要不是正好遇上你，我都快忘记这一茬了。
　　但林疏阕没忘，叶谨行想。
　　他说，我爱人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你家长。导师强硬地纠正道，他确实来找过我，让我不要过多干涉你的事情。
　　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叶谨行警惕道。
　　我知道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喜欢男喜欢女都无所谓，但你们的年纪确实……不太合适。导师为难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但你怎么说都是我的学生。
　　我不愿你误入歧途。
　　叶谨行依旧饮尽杯子里的残酒，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教授，祝你生活愉快。


第6章 51-60
　　51.
　　叶谨行回去洗了个澡，但还是觉得酒没醒。
　　他没喝多少，一杯果酒而已。
　　空调吹得有点凉，他晕晕乎乎地把林疏阕看剧的时候抱的毛毯扯过来。
　　睡醒时，感觉到脑袋底下垫了个软枕。
　　摸摸索索后，发现是林疏阕的大腿。
　　别是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吧？林疏阕问。
　　嗯。叶谨行迷糊地哼哼，觉没醒，酒也没醒。
　　但仍坚持着坐起来，他怕压坏林疏阕的腿。
　　林疏阕把手盖他脑门上，不让他动：还好没烧。
　　叶谨行闭着眼睛傻笑，才一杯果酒，当然不会烧。
　　52.
　　晚饭难得点了次外卖，叶谨行睡迷糊了，不愿多动弹。
　　吃饭的时候还一副蔫蔫的模样。
　　林疏阕说，要不你赶紧洗洗睡吧，不行明天上医院看看。
　　叶谨行本想说睡一觉准没事，不用去医院。但话到嘴边变成：你陪我一起。
　　陪我一起睡。
　　酒壮怂人胆，哪怕是过了效力的酒；于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胆儿肥了，敢要求金主□□了。
　　金主倒没拒绝，还很贴心地补充：洗澡要不要一起？
　　要。叶谨行脱口而出。
　　嗯，胆儿是肥了。
　　53.
　　叶谨行由着林疏阕给他擦头发，待遇难得，哪怕头皮都要被薅掉了他也忍住，只傻乐。
　　又遇见什么糟心事儿了？林疏阕问，手下的力度放轻缓了些。
　　也没有很糟心。叶谨行不否认，但也没肯定，可能是因为又毕业了，有点难过。
　　你这个年纪，是这样。林疏阕语调沧桑，最终是放弃了给他擦头，直接上吹风机。
　　我都几十年没照顾过人了，你忍着点儿。
　　叶谨行脑子被吹风筒吹得嗡嗡响，心说忍都忍好一阵子了。
　　你几十年前照顾过？话语便随着那热风一股脑吐露。
　　嗯，那时候年轻，知道体贴人。林疏阕说。
　　叶谨行心里有点酸：那就是我没赶上好时候呗？
　　只可惜我遇见你时不是二十岁咯。林疏阕调侃道，热风随即停歇。
　　吹好了，睡吧。
　　54.
　　叶谨行知道玩笑话不能当真，但还是忍不住在梦里想，20岁的林疏阕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一生都没法了解到的事情，哪怕可以耍赖，找林疏阕要以前的照片。
　　可照片只是照片，又不是真正年轻时候的林疏阕。
　　叶谨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林疏阕年轻时一定很好看。
　　也一定很可爱。
　　55.
　　离正式上班还有些时日，叶谨行甚至有空闲给林疏阕过个生日。
　　今年的生日礼物送什么好呢？
　　努力用这个重要事项，掩盖下他的不安与不甘。
　　叶谨行积极地筹备着，延续了往年的手工。
　　这次想做羊毛毡，戳一只冰淇淋甜筒。
　　你这只甜筒都化掉了。林疏阕说，还是很认真地把小玩意儿收进了盒子里。
　　叶谨行本来想说，这羊毛毡可以当小饰品，安置在钥匙扣上随身携带。
　　但林疏阕抬眼转了脸色：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儿。
　　什，什么？叶谨行有点紧张。
　　给你的巧克力慕斯我提前买了。林疏阕说，就放在冰箱。
　　你要生日想吃巧克力慕斯，别拿我当借口嘛。叶谨行笑得勉强。
　　不是哦。林疏阕的语气反而轻巧起来，是给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我们的合约在那之前失效，为了保障你的权利，提前把生日过了吧。
　　我都，我都提前续过约了。叶谨行双手握拳，浅浅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可是小朋友，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合同并没有法律效力。林疏阕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以往被他忽略掉的事实。
　　对，他们之间连单纯的利益交换都没有平等可言。
　　56.
　　我哪里做得不好？叶谨行说。
　　不知不觉中，眼泪落了下来。
　　林疏阕还是笑，眼底晦暗看不明。
　　你很好，只是过了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57.
　　过了很久吗？叶谨行茫然，三年本科外加一年考试，再加上两年硕士。
　　六年了，确实，一只手都数到了头。
　　回过神来，叶谨行已经把林疏阕抱进主卧，按倒在他们缠绵了六年的床榻上。
　　林疏阕却没有显现出半点慌乱的狼狈，气定神闲地抱着叶谨行脖颈，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绸质的家居服被抽走腰带，将他胸膛及腰腹都袒露。
　　叶谨行掐着他腰的手背青筋暴起，垂眸与他额头相抵时，又轻得像是在触摸一片云。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叶谨行自欺欺人道。
　　林疏阕别开眼，我从不开玩笑。
　　虽然那个合约并不作数，但我还是准许你在合约期内行使你应有权利。
　　当是我这个狡诈的大人，给无辜小朋友的赔礼。
　　58.
　　我们的合约还有五个月是吧？叶谨行松开了他，咬咬牙后，仍是轻拿轻放。
　　嗯，四个月零十九天。林疏阕回答，稍稍把自己衣袍拢了拢。
　　还请抓紧时间。
　　59.
　　叶谨行没有待满四个多月。
　　他甚至连一周都没待下去。
　　与林疏阕不分昼夜地做.爱三天整，他在第四天搬出林疏阕的房子。
　　不多留一天？。林疏阕趴在软枕头上，薄被随着他抻腰的动作滑到了腰部以下。
　　脊背星点繁复，是嫣红的吻痕咬痕，和抓痕。
　　叶谨行没留指甲，但抓起人来老凶。
　　当然叶谨行自己也没好多少，这会儿收拾个人物品，都还只能跪坐在地毯上，站不起来。
　　不了，我联系好图书馆那边，人家已经把宿舍给我准备好，就等我入住。
　　叶谨行回答着，头也不抬。
　　林疏阕似乎翻了个身：你自己有主见，那就再好不过。
　　倒也没多挽留他。
　　60.
　　叶谨行东西不多，哪怕后面把自己全部家当搬来林疏阕家，收拾完毕后，也不过一个行李箱，和一只双肩包。
　　林疏阕也没送他，倚在防盗门边像以前等待他休息般，用着平淡如水的语气说：
　　一路顺风。
　　市图书馆离林疏阕家不算远，也不算近。
　　反正总归在一个市里，而如果刻意切断联系，也可以不再相见。
　　叶谨行望着那流逝的窗外风景，想到林疏阕情意迷乱时的样子。
　　一瞬间清晰了又模糊。
　　这场持续了三个昼夜荒唐的情.事，林疏阕没一次主动吻过他。


第7章 61-70
　　61.
　　叶谨行入职后，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其实新的生活该有新的期待才是。
　　但他不差钱用，林疏阕给了很多，以前的，还有他搬出来以后，打来的分手费。
　　叶谨行收到钱后的第一反应是去联系林疏阕，这么多天可算让他找到一个能开口的理由。
　　但电话打不过去，机械女声说，他已经被对方拉黑。
　　哦，毕竟是分手了嘛。
　　他也不差时间，图书馆给他安排的职位很清闲，上班晚下班早，中间还有午休。
　　包住，包五险一金。
　　就是拿到手的工资并不高。
　　因为林疏阕的缘故，叶谨行其实也没有很看重工资。
　　哪怕现在被分手了，也不需要考虑工资。
　　林疏阕给的钱，都够他买套两室一厅再祸祸半辈子。
　　有钱人，当真可以为所欲为。
　　叶谨行想到老港片里的嘲讽梗，有点笑不出来。
　　62.
　　当然现在叶谨行也不是学生了。
　　我们可以把他称作图书管理员，或者青年。
　　好吧，就青年。
　　介于少年与中年之间，浑浑噩噩又毫无激情的年纪。
　　叶谨行都不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少年时，因为父母亲的不靠谱，他被迫早早成长。
　　但他又不是中年人，没法成熟到保护除自己以外的人。
　　他似乎一直在伤别人的心，父母也好，师长也好。
　　不过好在，林疏阕不会为他伤心。
　　在这种极端无力的驱使下，叶谨行恨不能原地老去。
　　亦或者再来一次，回到少年时。
　　63.
　　重新回到少年时，他的很多决定都会被改变。
　　例如本科不会去选报计算机系。
　　例如会读汉语言文学，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
　　例如……
　　没什么例如，再来一次的话，他十有八.九还是会选择遇到林疏阕。
　　可能还是差那么点儿钱，差那么个可以安定的地方。
　　另外就是，他遇见他的时候，还没满十九岁。
　　64.
　　叶谨行给母亲打了电话，汇报了工作的近况。
　　母亲问得依旧小心翼翼：你现在都有稳定工作了，是不是就不用……
　　嗯，叶谨行答得笃定，我和他分了。
　　母亲松了口气：你想开了就好。
　　叶谨行笑笑：我是被分手的那个。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65.
　　宿舍的环境比不上林疏阕那环境，算上阳台都没有人家一个卧室宽敞。
　　但叶谨行不挑剔什么，房租只用象征性地交两三百，还挑什么自行车。
　　而他生活朴素，把全身家当搬进来，这个三四十平的小屋子仍然显得空旷。
　　太空的后果是，让他好死不死想起自己没带点儿纪念物品出来。
　　或者说除了那张合照，他也没什么纪念物品。
　　林疏阕每年都提议说给他买生日礼物，但他每年都拒绝了。
　　现在叶谨行唯独能做的，是每月买个优惠的流量套餐，用手机苦哈哈地追更长篇婆媳狗血剧。
　　以及打一款新的拳击手游。
　　手游似乎是今年推出的，招式动作新颖又华丽。
　　主要是现在技术力上来，游戏特效比几年前好太多。
　　仔细对比一下，林疏阕家的那款老电动，确实没啥市场竞争力了。
　　不过林疏阕不是个赶时髦的人，所以他会一直玩下去，哪怕只能打人机对战。
　　当然，也可能不是人机对战。
　　林疏阕完全有可能再找一个像他初恋的年轻替身。
　　66.
　　叶谨行的邻居是和他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上班路上遇到过几次，后来就干脆说好，一起上下班。
　　像小学生上学放学约小伙伴一样。
　　现在的叶谨行也需要一个这样的小伙伴。
　　哪怕他不会告诉人家自己失恋这回事，但有个人陪着不说话也是好的。
　　直到忽然有天下班回家，同事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为不辜负同事关切的好意，叶谨行便顺水推舟地和同事一块就着啤酒吃烧烤。
　　他酒量依旧不太好，但酒品着实太好，醉了倒头就睡，也不说胡话。
　　叶谨行一面觉得庆幸，为自己尚未丢失的节操；另一面又觉得悲哀，他到底是没法将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只能让其一直在心里千千成结。
　　等他第二天和同事一块上班，同事说，幸亏昨天有个好心人让我们搭他的车，那地段可不好打车。
　　叶谨行愣愣地听着，说：那确实要好好谢谢人家。
　　但人家做好事不留名。同事长吁短叹，看样子是个不差钱的林疏阕，估计根本没想着让我们感谢。
　　叶谨行只顾点头，没怎么听进去。
　　宿醉得太厉害，他整个人都晕乎。
　　67.
　　好在这个状态应付工作绰绰有余，只不过同事很担心。
　　你这副宿醉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周。同事心直口快道，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叶谨行倔强地坚持着：不用。
　　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还好同事是个好人，日常盯着他，以免他游魂似的出门被车撞。
　　68.
　　叶谨行这才发现B市面积很大，要和某个人断了联，那真的如鱼游入了海，再也没有踪迹可循。
　　哪怕他知道林疏阕的房子依然在那儿，但他没了钥匙，当然林疏阕也很可能会换锁。
　　于是那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唯独能带走的是那些书画古籍的印象，他记得“一树梨花压海棠”那页的折角。
　　说起来这首诗写得颇为讽刺，哪怕苏学士本意是调侃，但于他这个被戳中脊梁骨的人来说，嘲讽的意味更强。
　　好在天气冷了起来，不见梨花不见海棠。
　　冬天到了，他也要满二十六岁了。
　　69.
　　生日那天，叶谨行去冰叶居订蛋糕。
　　没要巧克力慕斯，换成了蛮喜气的红丝绒。
　　同事推荐的，说这家的红丝绒也好吃。
　　为避免生日这天还是孤家寡人，叶谨行请同事吃饭，分享这个尺寸并不小的圆蛋糕。
　　同事很给面子地起哄说，许个愿。
　　叶谨行脑子一片空白，睁眼吹熄了生日蜡烛。
　　要奔三了。同事说笑道。
　　叶谨行点点头，不置可否。
　　70.
　　因着生日在年底，叶谨行刚过完便迎来了元旦节。
　　小长假同事报了团出去浪，还问他要不要一起。
　　叶谨行婉拒，大好的假期还是瘫在宿舍睡大觉比较好。
　　何况他还有新的书想看。
　　看书和睡大觉的间隙，叶谨行滑动手机屏幕，做贼似的搜索到林疏阕的公司。
　　其中的宣传图是林疏阕的近照。
　　林疏阕似乎瘦了许多，内衬西装外罩风衣，一副公事公办的清冷模样。
　　叶谨行点击进去，试了试，可以保存。
　　啊，这行为好像个痴汉。
　　叶谨行想了想，又把照片给删除了。
　　把手机一扔倒回床上，梦里还是空荡荡一片。
　　落满了雪一样的梨花。


第8章 71-80
　　71.
　　叶谨行松了口，答应回家过年。
　　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理由留在B市。
　　而工作后假期也不多，刨去路上的耗时，在家就待个四五天。
　　四五天，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
　　哪怕家里依旧乌烟瘴气，亲戚走一波来一波，和他没什么话说，就扯到去大城市做什么工作读什么书，咋好几年都没回家一趟。
　　父亲有了人撑腰，叼着纸烟把脸一甩，装模做样地抱怨着：他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都看不起他爹妈了。
　　叶谨行默不作声地收拾好垃圾袋，忽略掉亲戚八卦的盘问和父亲无聊的指责，跟母亲打声招呼，便拎着袋子出门去。
　　垃圾池离家里租的房子不远，叶谨行把黑袋子扔进桶里，一时也不想回。
　　溜溜达达沿着儿时的记忆向前走，两边都是灰霾的老旧的房子。
　　天只顾阴沉，不南不北的地界儿，连雪都不下。
　　B市下雪，雪后偶尔会放晴。
　　林疏阕喜欢晴日里出门散步，背着手慢悠悠遛弯，仿佛提前过起退休生活。
　　叶谨行寻了处僻静地儿站着，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
　　他很少用微信，特别是读研究生以后，但好友还是该加的加，哪怕都不怎么联系。
　　毕竟还有朋友圈可以刷一刷，算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很神奇的是，他还保留着大一暑假去林疏阕公司做兼职，认识的保安前辈的微信。
　　前辈和他爸差不多一个年纪，对国际局势和武器军火颇有研究。
　　叶谨行跟人聊过几次天，由于前辈发表见解时过分激昂澎湃，而患上了间歇性耳聋。
　　前辈在朋友圈里很活跃，哪怕叶谨行十天半个月都不看一次，偶尔点进去总是能被他转发的公众号文章刷屏。
　　这次虽然也不例外，但叶谨行注意到了一张照片：是前辈和林疏阕在保安室的合照。
　　配文：过年加班，有三倍工资，还有大老板陪聊，哈哈。
　　后面跟上一串豪爽的笑脸。
　　叶谨行此时的表情和照片上的林疏阕一样勉强，但又是放松的。
　　他好久都没这般放松，如同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担子，心里破开一个喘气的口子。
　　林疏阕看上去也很放松，和他之前看到的公司宣传照里的不一样：带着点儿无可奈何的宽容，整个人因为嘴角那抹上挑的笑意而鲜活。
　　叶谨行想了想，给前辈留了句：新年好啊。
　　也不指望前辈立马回复，他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72.
　　风吹到脸上还挺冷。
　　他抬手抹了把，是又掉眼泪了。
　　73.
　　回家时，那批亲戚已经走了，母亲准备做饭，父亲脚边的垃圾桶里又装了一半的瓜子壳和烟头。
　　别把烟头直接丢垃圾桶，万一着火了怎么办？叶谨行把亲戚们喝剩的茶水倒了半杯进瓜子壳里，才稍稍放了心。
　　父亲选择性装耳聋，叼着根纸烟不晓得想什么。
　　叶谨行也懒得多说，稍稍把桌面清理了下，便进厨房洗手，帮母亲做饭。
　　母亲把他赶出来，要他跟父亲多聊聊。
　　聊他今年又输了多少钱？叶谨行不动。
　　你爸爸他现在不赌了。母亲急忙向他解释。
　　那他肯定是又把多的钱借给了亲戚。叶谨行见怪不怪道。
　　也没有，他现在在好好开店，没往外借。母亲说，为了你以后成家，他在踏实挣钱了。
　　叶谨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开店的钱是哪儿来的？
　　母亲一时语塞，叶谨行就当她是默认，她把自己给的让她过好生活的钱拿去给了父亲。
　　追问也没意思，叶谨行只好换了个方向：开店，一年的收益怎么样？
　　你爸爸也是去年刚开一年，没什么经验，搭了一点小钱进去。母亲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给了你将近二十万，你知道我怎么能一口气给你这么多的吗？叶谨行反倒冷静下来，一字一顿道。
　　那是人家把我甩了，给我的分手费。
　　74.
　　叶谨行转身迈出厨房，与闻声赶来的父亲撞上。
　　父亲眉毛拧成疙瘩：你又跟你妈顶什么嘴？
　　叶谨行一拳就往那疙瘩横生的老脸打去，母亲拦慢了一步，父亲已经被他踹到了墙角。
　　也不等人爬起来反击，叶谨行钻进自己逼仄的卧房，收拾了他为数不多的行李，在母亲的声声挽留中，摔门离开了。
　　75.
　　找了家附近的小旅馆住下，一天房费百来块，房间不宽敞但整洁，而且还有免费网络。
　　叶谨行瘫倒在床，又回归到在员工宿舍的日子。
　　无所事事的工作日夜晚。
　　他依靠拳击游戏和狗血电视剧度日，今晚也不例外，哪怕这尚且在春节假期的范围内。
　　抱着一丝侥幸地点开朋友圈，前辈在一个小时前给过他回复，串串笑脸包围下也是一句新年好，以及问他在哪里过年。
　　叶谨行认真回复：在家这边。
　　没想到前辈这回反应得快，开玩笑说让他带些特产来。
　　叶谨行当了真，想着明天可以去市场逛逛；然后......他点开购票的小程序，订了张时间最近的回B市的高铁票。
　　76.
　　本来还想问前辈，林疏阕还好吗。
　　但前辈对他二人的关系并不知情，而他一个离职的临时工，好像也没什么正当立场去关心前老板。
　　删除对话框里多余的文字，叶谨行倒头就睡。
　　77.
　　你说说你这孩子，咋还这么较真呢？
　　前辈见他真拎着东西上门，手足无措地拒绝道。
　　叶谨行直接把东西给他撂保安室，笑嘻嘻道了句：新年快乐。
　　便闪身出门，外边的冷风刮得他脖子一哆嗦，但他心里挺高兴。
　　大概是因为当了回实诚孩子，或者是因为提前结束他在家里的憋屈生活。
　　路上母亲打电话向他道歉，并发毒誓保证说，再也不把钱给父亲，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给了。
　　叶谨行漠然地听着：你和他说好就行，别跟我作保证。
　　从小到大都被忽悠，他也总算是在母亲面前，又多长了个心眼。
　　但到底要做个有素质的人，不能在林疏阕公司门口大喊大叫。
　　78.
　　可惜没看见林疏阕。
　　想一想也是，人家当老板呢，怎么可能春节假期天天加班。
　　79.
　　同事春节没回去，搁图书馆的旧书室里淘宝贝；听闻叶谨行提前回来，直接剥夺他的假期自由，把人薅去额外加班。
　　这些老东西，虽然破了点儿旧了点儿，但修修补补也能看。
　　同事这般跟叶谨行说道。
　　也亏得馆长把钥匙给你。叶谨行也不怕积尘，一门心思扎进旧书的海洋。
　　那不是跟他保证过，一个月内把旧书室整理妥当。同事长吁短叹。
　　叶谨行翻书的手微微颤抖：所以你找我来......
　　当然是大扫除啊。同事微笑着给他扔了个鸡毛掸子。
　　80.
　　为表感谢，同事连续几天都请叶谨行去吃烧烤。
　　还是他们以前去的那一家，犄角旮旯里，大过年的竟也没歇业。
　　同事在这里办了会员卡，每次吃能打八折。
　　而老板也很好说话，叶谨行把家乡的土特产腊肠拿过去，老板用这帮他们多炒了个菜。
　　没见过下馆子还自带食材的。叶谨行自嘲道。
　　同事吃着腊肠宽慰道：没事儿，老板见多识广。
　　那厢老板接过话：自带食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前些日子我们店来了个大老板，穿西服打领带地来吃串。
　　我们给他找了个围裙和袖套，免得他衣服被溅油星子，找我们赔钱。
　　同事笑：那肯定也不能让你们赔钱啊，他自己要这么穿着来吃烧烤。
　　欸，你还别这么说，大老板挺随和的，让围围裙就围，让坐室外就坐室外，服务员上菜了还多说声谢谢。老板为自己顾客说好话。
　　只不过吃东西很斯文，跟猫儿似的，把肉从签子上拨到碟子里，再慢慢蘸佐料吃。
　　那人家大老板肯定也不能像我们这样刨猪食。同事玩笑道，损自己损得不留情面。
　　叶谨行配合地傻笑两声，忽然有些食不知味。
　　林疏阕吃东西也很斯文，面条都是一根一根地挑。
　　猫儿似的，轻巧地来，又轻巧地走。


第9章 81-90
　　81.
　　天气暖和起来，叶谨行偶尔买束花带回宿舍，泡水里，能养个一两星期。
　　同事过来串门，调侃他说还挺有格调。
　　不过一个人买什么玫瑰花呢？还是红玫瑰。
　　为自己高兴。叶谨行说。
　　82.
　　旧书室整理出来后，叶谨行没事儿就往里跑。
　　跟领导商量后，同事把旧书室的钥匙给了他。
　　大抵是因为日子又渐渐充实起来，叶谨行渐渐忘记追更长篇婆媳狗血剧。
　　他不太需要外部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或者换句话说，他似乎没那么想念林疏阕了。
　　人是善于遗忘的生物，叶谨行确信着。
　　后来前辈发消息说，家里做了点心，让叶谨行有空过来拿一些。
　　老式的手工糕点，外边都没有店卖。
　　叶谨行推辞不过，下班后蹬车过去拿。
　　路不是太远，骑车半小时就到。
　　前辈得意说：这点心，大老板吃了都说好，一口气带走十多个呢。
　　叶谨行应和着拿了四五个，想着这零嘴高油高糖，林疏阕应该不能吃太多。
　　83.
　　咋还跟个小孩似的，嘴里没个数？
　　叶谨行心里犯嘀咕，脱口就问了句：大老板最近身体还好么？
　　看起来不大好。前辈拧开保温杯盖，边喝温白开边叹息，前些日子不倒春寒嘛，一下冻感冒了，但也没怎么歇着，每天按时上下班。经过我这儿打招呼，脸都发白。
　　叶谨行心下一乱，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大老板不是管着几十上百的人嘛，怎么不把活儿交给别人做？
　　我也是这么说，但大老板的事情，谁猜得到呢。前辈拧上保温杯盖。
　　叶谨行垂眼：那啥，前辈，我先走了，忽然想起还有事儿。
　　84.
　　叶谨行借同事的厨房捣鼓。
　　自己那宿舍没厨房，他一般都是出去或者点外卖吃。
　　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同事已经在端着碗等待鸡汤。
　　只是会点儿家常菜。叶谨行说着，把熬好的鸡汤盛出来，倒进另外的锅里。
　　煮沸后，放入面条和白菜心。
　　全部捞起，装进保温盒里。
　　剩下的鸡肉你记得吃，别浪费。再把保温盒装进袋子里封好，叶谨行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人。
　　但那些鸡肉都老了，而且没味儿！同事的控诉响彻楼道。
　　叶谨行拎着盒子到楼下等车。
　　大概一个半钟能到林疏阕家。
　　把盒子放下就走，这个点林疏阕应该回家了。
　　85.
　　直到站在林疏阕家门口，叶谨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么愚蠢。
　　也许人感冒早就好了，而且也只是感冒而已。
　　这般想着，手已经按到了门铃。
　　做贼般把东西放到门口的垫子，闪身躲进一旁的楼道。
　　探出个脑袋偷偷摸摸地瞧。
　　等了好几分钟，没人来开门。
　　不应该啊。叶谨行沮丧地走回原位捞起袋子，想着林疏阕是不是别处有房子。
　　对哦，林疏阕不应该只有这一处地方住。
　　叶谨行自嘲地摇摇头，拎着袋子去等电梯。
　　反正不管人有没有感冒，或者人到底住哪儿，他都不应该来的。
　　就……越界了嘛。
　　电梯门“叮咚”一开，叶谨行嗅到扑鼻而来的酒气，以及倚在角落双眸迷离的林疏阕。
　　等叶谨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手圈过林疏阕的腰，一手探上林疏阕额头。
　　烫的，是发烧了。
　　86.
　　在叶谨行的印象里，林疏阕似乎都不怎么喝酒，毕竟要将养生贯彻到底。
　　好在喝迷糊的林疏阕很乖，任凭叶谨行搀扶，还打算帮叶谨行拿保温盒袋子。
　　叶谨行抢不过他，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指纹打开了锁，只知互相磕到牙还是蛮疼的。
　　你乖一点。林疏阕还恶人先告状，倒吸着冷气委屈巴巴。
　　叶谨行念在他脑子不清醒，只能先让他拎好袋子，自己摸索着把灯打开。
　　岂料一回头，便见着林疏阕跌坐在地，抱着个保温盒子不撒手。
　　他被包裹在皱巴巴的宽大风衣里，昏黄灯光衬得他像某种破碎的瓷器。
　　叶谨行也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要不要喝水？或者吃点东西？
　　林疏阕垂着头，语调沙哑而冷静：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被磕清醒了？
　　叶谨行不敢轻举妄动，只说：吃的在你抱着的保温盒里，不知道洒了没有。
　　嗯……没洒你就将就着吃，也不是多好的东西。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林疏阕重复说道，像是清醒了，又完全没有醒。
　　可能是把他认成别的什么人了，叶谨行想，毕竟喝醉了又发着烧。
　　真当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呢。
　　87.
　　我扶你到沙发上吧，地上凉。叶谨行伸出手。
　　林疏阕近乎条件反射地避开：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
　　东西还给你，不好意思。
　　叶谨行只得接过：没什么不好意思，我也是下班有空，过来看看。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按常理来讲，我也不该来打扰你正常生活。
　　东西，东西就当是赔罪。
　　几经折腾，还是又把盒子塞了回去。
　　叶谨行趁林疏阕愣神的功夫，把林疏阕搀起来。
　　等他站稳又立马松开，把手背到身后说：那你休息，我不多打扰了。
　　88.
　　林疏阕应该是在看他，可惜烧糊涂了，都昏沉得睁不开眼。
　　叶谨行正琢磨着到底是走还是不走，林疏阕摇摇晃晃地坐到沙发上，轻声说：太晚了，不好打车。
　　没事，我骑单车来的。叶谨行回答，走与不走的摇摆定在了最中间。
　　林疏阕把袋子放上茶几，似乎认命地闭了闭眼：单车也可能被人提前扫走。
　　摇摆的指针往不走的方向偏移，叶谨行咽了咽唾沫，小声嘀咕道：不想我走就直说嘛。
　　89.
　　叶谨行如愿在林疏阕家留宿。
　　关门前试了试指纹锁，他的指纹还在，能开锁。
　　把没洒的鸡汤面重新加热，浴室里是哗啦啦的，令人安定的水声。
　　叶谨行把面装碗端上桌，浴室里水声没停。
　　他不放心地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含含糊糊地答一句：我没事。
　　还没问呢，就知道答什么，挺有默契。
　　叶谨行把面碗上盖了只盘子保温，而后依照记忆找到医药箱。
　　看清楚感冒药的剂量后，抽出来两包冲剂。
　　打开饮水机时，林疏阕从浴室出来，裹着厚浴袍，一步一飘像踩在棉花堆里般软绵绵。
　　叶谨行没来得及去扶，人已经坐到饭桌前，熟练地拿开保温用的盘子。
　　90.
　　叶谨行坐到他对面，看他湿答答地嗦着面条。
　　你还认得我是谁么？叶谨行故意找茬，想着林疏阕要回答得不好，就不给他擦头发。
　　林疏阕垂眼专注地嗦面条以及煮软了的白菜心。
　　傻小孩儿。林疏阕说。
　　不是满分的答案，但叶谨行还是起身，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帮林疏阕擦头发。


第10章 91-100
　　91.
　　叶谨行本想着在沙发凑合一晚上，但林疏阕还病着，把他一个人扔卧室也不好。
　　我就在旁边守着，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叫我。叶谨行披了身林疏阕常穿的绸质睡袍，因为实在没带换洗的衣服。
　　林疏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
　　给自己多找了条毛毯准备趴床沿的叶谨行，忽然又被早该睡着的林疏阕叫住：睡我旁边。
　　我俩这关系，不合适吧。叶谨行心跳得酸，嘴上阴阳怪气着。
　　林疏阕似乎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你是客人，该有个正经睡处，不然得怪我招待不周。
　　好嘛，叶谨行觉得自己还是嫩了点儿，阴阳怪气什么的肯定比不过叱咤商界多年的林疏阕。
　　叶谨行想了想，几乎从善如流地躺进被窝里，调整到自己最舒服的姿势，而后背对林疏阕。
　　晚安。叶谨行说，他一向大度不记仇。
　　林疏阕没应声，估计是睡着了。
　　92.
　　第二天，叶谨行按照生物钟起床，在手机闹铃响的前一刻把它按掉，顺便在向领导请假的时候瞥一眼熟睡中的林疏阕。
　　休一天假，照顾一下他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前金主，也权当是报恩。
　　毕竟拿了人挺多钱。
　　叶谨行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出门给林疏阕买早饭。
　　昨天用厨房的时候发现，林疏阕的冰箱里只有他之前做三明治剩下的酸黄瓜。
　　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留着，大概是因为不会做三明治？
　　楼下包子铺的老板还认识他，说为啥这么久没看见你了。
　　叶谨行寻思着包子老板、门卫大叔都比林疏阕有情有义，昨晚蹬车过来，门卫大叔没查他就直接放他进来。
　　还说对你老爹好一点，你不在这些日子，他眼见着状态都不好。
　　嗯，有情有义，但也误会不浅。
　　叶谨行解释了句，他不是我父亲。
　　啊？
　　算是……恩人吧。叶谨行回答，把心里那个笃定的答案咽了回去。
　　93.
　　按开指纹锁的时候，正好撞见全副武装要出门的林疏阕。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上班啊？叶谨行把手上的小笼包递过去，低头准备换鞋，但也没错过林疏阕一闪而过的惊喜神色。
　　总不会是担心我走了吧？叶谨行追问，略带点自嘲。
　　林疏阕没回答，拎着包子豆浆坐到沙发。
　　说是全副武装，林疏阕其实也就把外套胡乱披上，连扣子都没扣齐整。
　　外加上乱遭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说紧急武装要更恰当点。
　　你不用上班吗？林疏阕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自顾自拿了杯豆浆，扎入吸管，咔巴。
　　我今天调休。叶谨行半真半假道。
　　林疏阕不置可否，安安静静地嘬着豆浆，叶谨行用余光将他笼罩，却只见满满疲惫的防卫姿态。
　　很过分啊。叶谨行无端端想，但也是自己要送上门来，林疏阕从没这么要求过。
　　94.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干，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叶谨行往沙发背上一倒，似不经意提议道。
　　什么？林疏阕含糊追问，这会儿是在仓鼠式地吃包子。
　　没狼吞虎咽，只是腮帮子轻微发鼓。
　　总的来说还是挺斯文。
　　叶谨行收回余光，一本正经道：真心话，但游戏规则是我问你答。
　　不讲道理。林疏阕冷哼。
　　是你不讲道理在先。叶谨行失笑，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
　　而且你肯定也不想欠我人情，我都上门来照顾你了，你总得表示点儿什么吧。
　　再者我也没有很多问题想问，就一个。
　　林疏阕咽下小笼包，嘬着豆浆顺喉咙：行吧，就一个。
　　说真心话，你为什么想要赶我走？叶谨行顺势问道，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
　　用之前那副说辞搪塞我没用。
　　林疏阕沉默地喝豆浆，叶谨行略微头疼地补充：也不允许沉默！
　　一套说辞打下来，仿佛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学生。
　　叶谨行忍住对自己的嫌弃，想着只要林疏阕说出原因，他再怎么丧失形象都可以。
　　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95.
　　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林疏阕没沉默多久，便开始了反击。
　　叶谨行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反而以退为进道：大概是因为你嫌我年纪大，想找个更年轻的替身。
　　林疏阕嘴角抽搐两下：那不是和我之前说的差不多。
　　叶谨行注意到他手上的豆浆杯被捏扁。
　　你之前只说腻了，又没说具体原因。叶谨行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而后一颗一颗地往下解。
　　我猜测了好一段时间，左右得出这么个具体结论。
　　具体二字咬得很重。
　　林疏阕不往他这边看：差不多是这意思，你快把衣服穿好。
　　叶谨行已经把碍事的外套脱下，只剩件单薄的绸质睡衣。
　　他笑一笑，略显无辜：那不是刚刚走热了嘛。
　　难不成你怕被我勾引？不是已经腻了嘛。
　　林疏阕这下别过眼来：我是怕你也冻感冒了，然后赖上我。
　　怎么会？我还是有底线的，不会和你一样出尔反尔。叶谨行说着，拢一拢胸口的衣料，以证清白。
　　再说，你屋里也不是没开暖气，我要穿着外套，真得倒春寒的时候中暑。
　　林疏阕怼不过他的振振有词，默默地把他的那份小笼包拿起，一口吃掉一个。
　　那是我的！叶谨行愤愤。
　　林疏阕闻言，吃掉了第二个。
　　就不给你。林疏阕嘀咕着，倒霉孩子。
　　这下的吃相并不斯文了。
　　96.
　　不过胃口好起来，是病愈的征兆。
　　午后，叶谨行看了林疏阕的体温计，温度降下来了。
　　其实我搞不明白你病着，咋还不顾身体去喝酒。叶谨行把水银甩回原位，将其盖好放回医药箱。
　　应酬。林疏阕占据大半个沙发，半闭着眼补觉。
　　你以前应酬也不喝酒。叶谨行说。
　　你记错了。林疏阕说，把毛毯盖到了脸上。
　　叶谨行探身过去，把毛毯扒拉下来只盖到他肩膀。
　　我记性很好。叶谨行反驳道，哪怕下定决心要忘了你也没有忘掉。
　　你决心不够。林疏阕说，倒也没再把毯子往上扒拉。
　　但估计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装睡不做声。
　　叶谨行冷哼着把电视声音调小，得亏你清楚我决心不够。
　　97.
　　似乎也是被怼怕了，林疏阕一直到晚上睡觉都老老实实，叶谨行说什么做什么。
　　很有一个病患的自觉。
　　而叶谨行也很正人君子，林疏阕洗澡的时候，也没说闯进去看看。
　　临睡前背对林疏阕，却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睡前问候。
　　晚安。叶谨行说。
　　他不指望林疏阕回应。
　　但估计是为感谢今日份的照顾，林疏阕别别扭扭地回了声：晚安。
　　98.
　　因为上班顺路，林疏阕主动提出要捎叶谨行一程。
　　还人情吧，这一定是在还人情。
　　叶谨行与林疏阕坐在后排，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车窗外的风景也没啥好看的，一如既往地似水流逝。
　　改天一块吃个饭？叶谨行自言自语。
　　他知道林疏阕听见了，没答应也没拒绝。
　　99.
　　自讨没趣。
　　100.
　　叶谨行下车，没走两步便看见他那苦大仇深的同事。
　　估计是找他来报鸡汤之仇，可惜他昨天没来上班。
　　正寻思着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同事却另起话题：
　　原来你跟之前那大老板认识啊。
　　什么大老板？叶谨行心里的鼓点敲得快。
　　同事回答：那天送我们回宿舍的大老板啊，他那车车型很少见，我看两眼就记住了。
　　心里的鼓点瞬间，空了两拍。


第11章 101-110
　　101.
　　叶谨行到临下班的时候，才想起昨天光顾着跟林疏阕赌气，没让他把自己放出黑名单。
　　但怎么想自己都不是理亏的人，上赶着求人家解除黑名单……总感觉好没出息。
　　叶谨行上下翻动着通讯录名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微微出神。
　　他和同事吃烧烤的那家店位置偏僻，且也不是什么高档场所，林疏阕要是能那么巧路过，怎么想都不太真实。
　　神思一偏，指尖点击了拨打。
　　嘟嘟的忙音响起：是打通了？
　　对面很快接通，但半晌一个字也不说。
　　叶谨行叹口气，拎了工牌往外走：晚上方便么？要不一块吃个饭？
　　林疏阕没有回答，若不是呼吸声较为明显，叶谨行都要以为自己被挂断了电话。
　　就当是感谢我昨天照顾你。叶谨行自顾自道，算是给林疏阕找台阶，也是给自己找面子。
　　不出预料地，林疏阕答应下来。
　　叶谨行略带点儿忐忑地问：怎么不把我拉黑了？
　　林疏阕冷哼：手滑。
　　随即真挂断了电话。
　　不过吃饭的地方还没定下啊，我的前金主。
　　叶谨行和同事一块走出图书馆，正巧看到了林疏阕那辆少见的车。
　　同事不明所以：他是在等你？
　　也许是他在跟踪我呢。叶谨行笑笑，跟同事告了别。
　　改天一块吃烧烤啊。
　　顺便补充这么一句，喊得特别大声。
　　他瞥见车窗是开着的，所以林疏阕听得见。
　　同事摇摇手：烧烤不用了，我就想喝鸡汤。
　　还真念念不忘上了。
　　102.
　　上车，还没坐稳。
　　林疏阕闭目养神：你朋友？
　　嗯，也是同事和邻居。叶谨行如实答，我们上哪儿吃饭？
　　烧烤。林疏阕没睁开眼。
　　你果然是在跟踪我。叶谨行摇摇头，装作漫不经心。
　　很有意思吗？
　　车缓缓开动，平稳得几乎没有噪音。
　　叶谨行把车窗关严实，确定没有风漏进来。
　　于是林疏阕的话语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道。
　　没意思。林疏阕说。
　　103.
　　所以你这是在较什么劲儿呢？
　　叶谨行问。
　　真把我当替身也做不到这地步吧？
　　104.
　　倒也不是较劲。林疏阕反驳说，又有些没底气。
　　至少不是跟你较劲。
　　确实也没道理怪到我头上。叶谨行大咧咧道，随即将目光扫过去。
　　你是跟你自己较劲吧，什么年龄差太大会被说闲话，或者是自己老了小年轻就会卷款逃跑。
　　你不是这样的人。林疏阕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既然你相信我不是，那你怎么还翻脸说把我赶走就赶走？叶谨行越发有底气，从容不迫地追问道。
　　估计追到了关键点，林疏阕不吭声了。
　　你是怕我陷得太深，会被你耽误人生？叶谨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原因，而今亲口说出来，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不真实感。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叶谨行不忘补充道。
　　105.
　　林疏阕认命地咬咬牙：反正你还年轻，跟我这糟老头子蹉跎时光也不值当。
　　那你还有钱有势呢，跟我这穷学生在一块，不也不值当？叶谨行用林疏阕的口气反怼回去。
　　强词夺理。林疏阕说不过他，别开脸哼哼唧唧。
　　反正怎么说都是我有道理。叶谨行不甘示弱。
　　106.
　　说完，叶谨行探身轻车熟路地抽开隔音板，对司机说：师傅，直接把我们送回小区就成。
　　你不吃烧烤了？林疏阕惊讶地挑一挑眉。
　　谁说我要吃烧烤。叶谨行啧了声，把隔音板拉回去。
　　昨天买了菜放冰箱里，我要不去做饭，你又得把那些菜存到几时？
　　只不过我没想到，叶谨行扭脸看向林疏阕，表情认真，你就在门口等我下班。
　　107.
　　林疏阕不自在地轻咳两声：那烧烤……周末去吃吧。
　　不行啊，叶谨行不给他这个面子，周末我加班。
　　准确的说，是补班。
　　林疏阕眯着眼凑近了些：所以昨天不是调休？
　　叶谨行捂住嘴，诶，说露馅了。
　　108.
　　但叶谨行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原谅林疏阕，怎么说他也是被甩的那一个。
　　而且临睡前，林疏阕还特别不解风情地说：以后我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卷款跑路。
　　跑远一点。
　　叶谨行闻言，默默地收回自己想要摸进林疏阕睡袍的手，默默地起身表示：我今晚睡沙发。
　　生气啦？林疏阕抱着被子锁骨裸露，头发软塌塌地垂到肩膀，猫儿似的狡黠模样。
　　何止。叶谨行凶巴巴道，余光却舍不得离开林疏阕，我气一直没消。
　　那怎么办？林疏阕低声问，忍着笑。
　　你得哄哄我。叶谨行这才又倾身过去，与他额头相抵，唇瓣仅余一指距离。
　　林疏阕吻了上去。
　　109.
　　虽然人不能那么轻易屈服，但林疏阕嘴唇好软。
　　110.
　　以及叶谨行本身，就真的十分好哄。


第12章 110-101
　　110.
　　林疏阕一直挺后悔当初把叶谨行当替身。
　　当替身也就罢了，还特别伤人自尊地怼人眼前说：你就是个替身。
　　本意主要是为了保持正常的利益来往关系，以求断了之后不再有什么感情纠葛。
　　他遇见叶谨行时快五十岁，自然知道一旦牵扯感情，事情会越变越复杂，不利于他退休后安心养老。
　　109.
　　当然之后他就后悔了。
　　每年跟叶谨行签合同的时候都在想，要不要把替身的事情解释一下。
　　毕竟他确实说不上有多怀念他那初恋，对叶谨行有好感，估计只是因为他审美一贯如此。
　　哪怕叶谨行真晒黑，且有时莽起来一点也不斯文，他都其实不嫌弃。
　　不嫌弃的同时，偶尔也会感觉到一丁点可爱。
　　108.
　　有时候被逗炸毛了也可爱。
　　林疏阕感觉得出来，叶谨行不怎么对他生气，哪怕他那所谓“白月光”跟叶谨行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叶谨行也只是委屈巴巴，在他面前像只被抛弃了的可怜小狗。
　　哦，对，林疏阕后悔的第二件事，就是没能阻止叶谨行拜入他初恋门下。
　　初恋目前在学术圈子混得风生水起，林疏阕当时想着叶谨行要能跟初恋多学点儿知识也好。
　　便也没打击孩子的报考热情。
　　107.
　　不过林疏阕暂时并没有对之前气跑叶谨行一事感到后悔。
　　哪怕现在人不计前嫌地回来，他也依旧惴惴不安，想到那个他真正衰老不堪的以后。
　　他无妻无子，也断绝了亲戚间的往来；在遇见叶谨行之前，早早地做好了环游世界到七十岁，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行养老的准备。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昏了头……之前尚且能给自己找借口说，叶谨行尚在读书，身为金主多资助一些时日也不成问题。
　　而现在，好容易下决心断了……林疏阕半夜转醒，发觉自己被某大型犬熊抱住。
　　推一下还哼哼，唉，不是说还生自己的气嘛。
　　二十六……都快二十七岁了，比小孩子都还好哄。
　　106.
　　不过断了的大半年，戒断反应也很严重就是。
　　林疏阕甚至拉黑过叶谨行一段时间，生怕自己辗转反侧之际忍不住按下拨打的按键。
　　尝试着喝一点酒，把电视声音调大，亦或者干脆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
　　他想他应该是忘记得差不多，偶尔自己开车出门，却总忍不住开到市图书馆那边。
　　然后给自己找借口说，馆长是老相识。
　　来看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老相识不给他面子，直接点破说：你就放心好了，那孩子刚刚交到朋友，没你说得那么自闭。
　　弄得他好像送孩子来上学而关切无处安放的笨蛋家长。
　　105.
　　林疏阕不是不知道叶谨行交了新朋友，他还自己开车，偷摸地跟着俩年轻孩子去了那家位置偏僻的烧烤店。
　　要怪就怪他那会儿刚会完老相识，好巧不巧听见俩孩子边走边聊，说什么去撸串喝啤酒。
　　林疏阕戒断反应上来了，等脑子清醒，他就已经跟着人到了烧烤店外。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林疏阕苦哈哈地绕着烧烤店开了好几圈。
　　最后找着一附近的停车场，停了一俩小时，也不知道干嘛，就跟停车场的看守老大爷闲聊。
　　从儿女双全说到退休养老。
　　后来老大爷都劝他，说年轻人啊，要抓紧光阴努力奋斗，别搁着停车浪费时间了。
　　林疏阕看一看手机，也是，到晚上十一二点了。
　　大爷说他还要守夜班，林疏阕说辛苦了，顺手给人多给了些停车费。
　　开车出停车场，本以为那小年轻们已经吃完饭各回各家，结果刚拐到路口就看见叶谨行被人半扛半搀扶，立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林疏阕停车到路边，按下半扇车窗：需要帮忙么？
　　叶谨行的朋友是个爽快人，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边把人拽上车边解释道：我朋友最近失恋了嘛，就多喝点儿酒……
　　林疏阕没拉上后排的隔音板，所以透过后视镜，能看到路灯明灭下，叶谨行泛红的脸。
　　睫毛是湿的，像刚刚哭过。
　　傻小孩儿。林疏阕轻轻地在心里说。
　　104.
　　林疏阕在叶谨行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又买了个巧克力慕斯。
　　份量有点大，他一个人吃不完。
　　103.
　　林疏阕偶尔会翻看叶谨行给自己手工制成的礼物，并且把那只冰淇淋的羊毛毡栓到了他办公室钥匙上。
　　每次开门锁门都会近乎强迫症地想一想，这冰淇淋是化掉了一半。
　　他老早地给他和叶谨行的合照做了个相框，但叶谨行不知道。
　　合照完以后，叶谨行像是忘记有这回事了一样。
　　这可能也和他们俩本身合照不多有关。
　　102.
　　林疏阕回归到一个人过春节时，以为自己会很容易习惯。
　　毕竟在遇到叶谨行之前，他一直一个人过节。
　　没什么不好习惯的。他抱着叶谨行送的围巾想。
　　而后他就在大年初一开始逼迫自己加班，加班到无聊路过叶谨行以前工作的保安室，习惯性跟人打招呼。
　　保安很热情地招呼他进去，一块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回放。
　　101.
　　保安竟然跟叶谨行还有联系，虽说只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但林疏阕瞥一眼那留言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原来叶谨行回家过年了。
　　他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吗。


第13章 100-91
　　100.
　　林疏阕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叶谨行。
　　就好好的，忽然把人过年落脚的去处给弄没了。
　　但这仅仅是一瞬的心疼；而且长痛不如短痛，早些断了，叶谨行还能早些找到真心待他的人。
　　话说回来，小朋友条件不错啊，怎么这小半年下来也没见他再另交什么男朋友女朋友。
　　比较熟一点的，估计就是他那同事。
　　总体说来，还是小朋友过于自闭。
　　林疏阕长太息，想着叶谨行以后，一定要找个活泼开朗的伴儿才好。
　　至少每天能过得比较舒心。
　　99.
　　虽然叶谨行本身不怎么活泼开朗，但林疏阕觉得跟他待在一块，也没什么不舒心的。
　　鸡蛋里面挑骨头，也只能挑出小朋友太倔太傻，至今都还来他公司附近晃悠。
　　98.
　　林疏阕独自一人去吃过那家店的烧烤。
　　是在年前的时候。
　　年后也想抽个时间去，但事情太多，以及经常吃的话，他这血脂血压又该上去了。
　　中老年人不配拥有烧烤。林疏阕有些幽怨地想。
　　说起来跟叶谨行还住一块的时候，叶谨行似乎也没提过吃什么烧烤。
　　估计是顾及着他在养生。
　　然而思念烧烤过于心切，林疏阕被倒春寒打倒，患上了重感冒。
　　97.
　　重感冒其实也没什么，林疏阕风风雨雨几十载，进过几次重症监护室，都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所以区区重感冒，林疏阕决定在家里躺。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没有常识的人，知道生病肯定去医院看看最好。
　　但不想动，抻起身子去够家居机器人倒来的温白开都觉得费劲。
　　去医院，拉倒吧。
　　给自己捂严实点儿，发发汗就好了。
　　林疏阕行动力极强地昏睡一整天，末了饿得实在受不住，决定爬起来给自己点份外卖。
　　外卖刚到手没吃两口，公司那边发来消息，秘书请他赶紧过去一趟。
　　他来不及叫司机，直接打车去的。
　　难得不是开车进公司的他被保安稀奇地叫住，然后人特别好心肠地给了他一保温杯热白开。
　　倒不至于影响个人工作发挥，林疏阕处理完后潇潇洒洒冲秘书挥一挥手，告诉他自个儿要休假。
　　休个二十来天吧。林疏阕保守地说。
　　秘书赶紧把人给扶稳，开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林疏阕跟医生几番商讨，最后双方妥协，林疏阕只用在医院挂吊瓶，不用住院。
　　哪有感冒住院的？林疏阕如是教育秘书。
　　反正总而言之，重感冒是渐渐好转，林疏阕为庆祝，也为表感谢，请秘书喝酒吃肉。
　　秘书似乎很头疼：您只用给我多发点工资就好了。
　　说得也是。
　　于是林疏阕自罚三碗，吓得秘书眼皮直跳，颤颤巍巍来一句：
　　您是不是失恋了？
　　林疏阕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又添了一碗。
　　96.
　　林疏阕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一眼就看清楚电梯门口的人是叶谨行，所以放心大胆地让他给搂在怀里。
　　正躺着装死不动弹，被感冒和酒精来回折腾的意识忽然回笼，林疏阕记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把叶谨行给甩了。
　　好吧，只能把他手上的东西抢走，然后把他再赶出去。
　　这样他就会彻底厌恶自己，不会再与自己有所交集。
　　林疏阕不晓得这奇葩的念头竟然能在他一屁墩摔得半清醒后还久久挥之不去。
　　只能羞愧地把盒子递还回去。
　　而叶谨行跟他打了几回合的太极，终于还是把盒子给了他。
　　那来而不往非礼也，何况人还好心地把他从地板搀扶到了沙发上。
　　林疏阕有那么一点点想留人家住一晚上。
　　因为太晚了，不好打车。
　　嗯，就算骑共享单车来，单车也可能被人扫走嘛。
　　林疏阕觉得自己逻辑满分。
　　叶谨行嘀嘀咕咕说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这孩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高兴的不好意思。
　　95.
　　不过小孩很傻，这是真的。
　　林疏阕喝完鸡汤，困意上来。
　　脑子里还回响着小孩问他，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那当然是认得的。
　　我就你一个小朋友。
　　94.
　　其实林疏阕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和叶谨行就已经和好了。
　　虽说也是他自己不争气，半推半就的，最后忍不住怼人嘴上亲了口。
　　这下想让倒霉孩子回头是岸，难度系数猛增百倍。
　　唉，什么时候叶谨行这么会强词夺理了？林疏阕披着一身吻痕，在床反思。
　　不过他早早地戒了烟，所以这会儿也没事后烟可点。
　　洗漱完的叶谨行猛然从背后反搂住他：
　　明天我洗干净了让你.操，好不好？
　　林疏阕撅断他那并不存在的事后烟，没志气地用力点了点头。
　　93.
　　我也不想屈服的，我发誓。
　　林疏阕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可是倒霉孩子好可爱，睡觉都要搂着他。
　　92.
　　老相识很欣慰，说林疏阕终于不跟自己较劲了。
　　这什么跟什么，你咋也跟那，小屁孩说一样的话？林疏阕无力吐槽，忽地眼睛一眯。
　　难道我家孩子是你这领导给带坏的？
　　老相识，也就是图书馆馆长给他飞了个白眼。
　　说起来以前介绍叶谨行来馆里兼职，林疏阕是有跟馆长打过招呼的。
　　但后来叶谨行硕士毕业进来工作，全凭他自己有才有德被馆长挖掘。
　　为此林疏阕还专门向馆长确认，有没有给叶谨行开后门。
　　馆长当然是以白眼回答他：你还并不值得我浪费一个管理员的宝贵名额。
　　行吧，挺好的。
　　91.
　　另外馆长说，要不挑个日子，让林疏阕带叶谨行一块上他家做客。
　　让你嫂子也见见。馆长说。
　　不至于吧。林疏阕面色犹豫。
　　而馆长说：如果你想让那孩子难过，就不至于。


第14章 90-81
　　90.
　　林疏阕和馆长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就认识。
　　馆长是林疏阕初恋的舍友，学的同一专业，都是汉语言文学，也就是所谓的中文系。
　　林疏阕分儿没他们高，虽说考进同一所大学，但被学校调剂到刚刚成立的社会学系里。
　　当时全国没几个人知道还有社会学这一学科，毕竟在特殊时期，这学科被全面禁止开设。
　　直到七十年代恢复高考，各大高校才渐渐重新组建。
　　林疏阕也不知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开学时和女班委一块去搬书，在领教材处撞见馆长和初恋。
　　是真“撞”见，当时没看路，差点一脑门干碎馆长的眼镜架子。
　　幸而女班委和初恋一人拉一个，他俩才没在逼仄的教材室里打起来。
　　但到底还是把人眼角划伤了，女班委直接拍板，让林疏阕和初恋搬书走人，她领馆长去校医室。
　　很久很久以后，林疏阕问女班委，也就是现馆长夫人，为啥当时不让他初恋带馆长去看校医。
　　馆长夫人微微一笑：你猜。
　　林疏阕不假思索：敢情你那时候就对他图谋不轨了？
　　馆长插话说：这叫一见钟情，你个文盲。
　　别看馆长现在是个宠妻狂魔，当初馆长夫人可整整追了他四年。
　　这让林疏阕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女追男，隔着崇山峻岭。
　　89.
　　再说回到自个儿初恋。
　　其实他俩倒没有馆长夫妻那么跌宕起伏战线绵长。
　　林疏阕班上的人少，所以要搬的书没两本。
　　但初恋班上人多，且他的帮手还被林疏阕弄进了医务室，所以林疏阕很自觉地搬完自己班上的书后，又颠颠儿地跑去帮忙。
　　一来二去，问清楚了姓名班级和宿舍号。
　　初恋斯斯文文地勾唇笑道：有空来找我们玩儿呀。
　　林疏阕虽没有再见馆长的打算，但初恋冲他这么一笑他心里面就开始荡漾。
　　也许是初秋的风和阳光正正好，他又是十八九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至于对方性别为男，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88.
　　早先馆长刚见到叶谨行那会儿，就跟林疏阕说：这孩子身上的有股劲儿很像你。
　　林疏阕贫嘴调侃：要是像我的话，他工作肯定会给你划水摸鱼。
　　馆长补充说：是像年轻时候的你。
　　我自己都忘记我年轻时候是啥样儿了。林疏阕笑笑。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确实也挺傻。
　　跟人小心翼翼谈了三四年恋爱，除了馆长夫妻，身边没谁知道。
　　毕竟那时候风气如此，哪怕林疏阕敢莽一把，但他也不能为自己莽的这一把，断送了初恋的前途。
　　结果担心来担心去，在自己决定南下创业前夕，初恋支支吾吾地跟他说：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想过安稳些的生活。
　　边说边掉眼泪，活像林疏阕强迫他一样。
　　林疏阕只得说：好啦好啦，今天来我也是跟你谈分手的，毕竟我南下创业也没个定数。
　　一顿酒下来，酒钱也是林疏阕付的。
　　分手于他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只不过一顿颠簸安定下来后，他买了点毛豆盐花生，就着握手楼间的弯月亮下酒。
　　有班上的同学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在哪儿发财，怎么连他最好朋友的婚礼都没来参加。
　　林疏阕这才得知，初恋结婚了，跟他导师的女儿。
　　他们分手，也还不到两个月吧。
　　初恋结婚真快啊，好奇怪。
　　87.
　　这是林疏阕一生中哭得最为凄惨的一次，主要觉得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个傻.逼。
　　哭得凄惨的第二次是在馆长夫妻南下来找他，请他为他们的订婚仪式做见证人。
　　彼时是他混得最糟糕的一段时间，买卖不成样子，住处不成样子。
　　到车站接人时，偷摸看一看别人的车后视镜，人也不成样子。
　　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请人到自己常去的小酒馆坐坐。
　　客人没喝多少酒，他把自己先灌醉了。
　　碎碎念叨了什么，他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哭得老惨老惨。
　　馆长夫妻跟哄孩子似的，左一句坚强右一句会过去的。
　　俩损友，都是来看他笑话的，呜呜。
　　很久很久以后，他问馆长夫妻为啥当时心血来潮，要不远万里找他来做证婚人。
　　馆长夫人说：这事儿非你不可。
　　馆长说：你可以说是我俩姻缘的吉祥物。
　　林疏阕一头雾水，直到他旁听了馆长为纪念结婚三十二周年给夫人的表白信，才明白过来到底为啥。
　　86.
　　敢情在他初恋结婚前一天，馆长拎着麻袋打算把他初恋揍一顿。
　　馆长的原文字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我的室友，是这种不念旧情，为名利放弃挚爱的人。
　　而当他赶到初恋的必经之路时，就已经看到夫人把人给撂倒在胡同里，一顿猛揍。
　　馆长当时就觉得夫人霸气外露，英姿飒爽，多年未对上的脑电波终于连成线，后来他便主动找夫人坦诚心意。
　　我之前一直是不婚主义者，所以面对你的追求，我很是苦恼，觉得你能过上更好的人生，不必为我蹉跎时光。
　　我们能够相识，就已经是岁月给予我的荣幸，但只是荣幸，也未必要在一起。
　　毕竟我幼稚，狂妄，偶尔虚伪。
　　我厌恶家庭，厌恶后代，厌恶一切会带给我束缚的人和事物。
　　但那天我看到了你，也没想到我会看到你。因为出于社会的各种教育和规则，我与你都不能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可是你出现了，并且还抢先一步，完成了我想要完成的事情。
　　你说你就是看不惯朋友受委屈，哪怕朋友暂时并不在现场，也不会知道我们暗地里为他出了这口气。
　　于是，我在当时的某个瞬间想到，如果和你这样的人步入婚姻，似乎也不是什么被束缚的事情。
　　馆长念得激昂澎湃，夫人也泪光闪闪。
　　只有林疏阕抽抽得像个傻子，明白过来为啥当时那同学跟他说起初恋结婚，还特别意外地补充一句：不知道新郎官上哪儿摔了一跤，还鼻青脸肿的。
　　不过林疏阕抽抽完，向馆长提出意见，说他才不是初恋的挚爱。
　　挚爱这个词太沉重，不适合他俩这种薄如蝉翼的脆弱关系。
　　85.
　　不晓得为啥，眼下是什么纪念日娶妻生子日都赶上。
　　林疏阕唯一参加的，就只有馆长夫妻在家里办的纪念日小聚，其他要灌他酒套他钱的聚会，一律拒绝。
　　叶谨行帮他处理掉请柬，这种小事肯定要交给年轻人来做。
　　期间叶谨行问他为啥那么开心，他说馆长夫人做的点心很好吃。
　　改天带你去你领导家蹭吃蹭喝。林疏阕心情颇好道。
　　叶谨行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林疏阕左右看了，没觉得这孩子跟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
　　可能老相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84.
　　叶谨行忽然给他递来一封红艳艳的结婚请柬。
　　看他愣愣地接过，才闷闷地补充一句：我导师送来的。
　　林疏阕也看到了请柬署名，这是初恋嫁女儿的请柬。
　　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林疏阕奇怪地喃喃自语。
　　总不可能是送给我的。叶谨行应着，语气有点冲。
　　林疏阕拍拍沙发，示意孩子坐过来，结果人直接扭头坐到了另一边的矮沙发。
　　生气了这是。
　　林疏阕放缓声音：你不想我去？
　　你要去我也没办法。叶谨行并不正面回答。
　　那我就不去了。林疏阕大咧咧地把请柬往茶几上一丢。
　　叶谨行闻声转过脸，狗狗眼里亮晶晶的。
　　挺好哄，林疏阕心软下来的同时，莫名有点疼。
　　小孩平时面上不显，甚至偶尔还挺霸道，但心里面还是在患得患失。
　　很好懂，很好欺负。
　　很……
　　83.
　　林疏阕起身，把这蜷缩的大狗狗轻轻搂住。
　　叶谨行回搂的力度很重。
　　我不是替身。叶谨行陈述道，语气并不笃定。
　　你不是。林疏阕重复道，给了他这份笃定。
　　既然不是，你当初为什么决定要包养我？问题兜兜转转，回到最初的原点。
　　林疏阕低头，眼见着叶谨行一副你回答得不好就咬死你的凶狠。
　　林疏阕心跳加快两拍，他又想吻一下叶谨行。
　　眼睛，鼻尖，或者嘴唇。
　　哪儿都好。
　　82.
　　但现在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
　　林疏阕认真地想，认真地说：当时看你很可爱。
　　哈？叶谨行并未料到这个回答。
　　真的。林疏阕说，奈何笑了出来，使得答案都戏谑。
　　81.
　　于是叶谨行嘴上反击，说我才不相信呢。
　　但胳膊收紧了些，他们一同陷进沙发里，彼此的心跳都很吵。


第15章 80-71
　　80.
　　林疏阕在阔别许多年后，难得和初恋见了一面。
　　为他家孩子上学上得快抑郁这回事。
　　虽然他不插手叶谨行的学业，但对叶谨行的心态变化还是有些关注。
　　例如刚开学那阵子恨不得每天泡在学校，回来也是师兄师姐教授一通夸。
　　后来每天恨不得跟他黏在一块，师兄师姐照夸不误，但再也没提到过自己导师。
　　林疏阕动了点小手段套叶谨行的话，觉得这孩子十有八九知道了那导师是他初恋。
　　后来跟导师聚餐回来，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那时候投向林疏阕的眼神，凶巴巴中带着点儿委屈，似乎想把林疏阕生吞活剥。
　　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林疏阕约初恋见了一面。
　　没什么往事可聊，就只是聊聊他家孩子。
　　79.
　　结果反被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了一番。
　　林疏阕很是无语，但他又不得不提起话头：道不道德也是我私人的事情，你没道理进行窥探。
　　我来这儿只是为了跟你聊一下你学生的近况。你如果知道，就请告诉我；不知道我就先告辞。
　　倒是挺顺利将人怼得哑口无言，林疏阕心思一动，琢磨着方才初恋对自己的道德指责。
　　什么老牛吃嫩草咯，什么耽误人家小年轻大好青春咯。
　　林疏阕眯一眯眼：你不会也对你学生进行了类似谴责吧？
　　以小孩那记仇的性子，估计是了。
　　而初恋只遮掩道：我劝他回头是岸，小孩子不懂事，哪能像你明知故犯。
　　林疏阕给气笑了：放心，我没打算耽误他太久，我自认为我比你有道德。
　　78.
　　他早有等小朋友有正式工作了，就把人放出去开拓美好新天地的打算。
　　怎么说，上学期间有个家长还是要好很多，至少受委屈了还可以往家里躲。
　　小朋友的父母似乎并不靠谱。
　　77.
　　总而言之，林疏阕把他这阴魂不散的初恋给警告了番，谴责他可以，但别手伸那么长管到小孩。
　　不过解决麻烦后，叶谨行依旧很黏着他就是。
　　属牛皮糖的，扒拉不下来。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本来林疏阕应该劝叶谨行，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在他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
　　但叶谨行都格外强势地跟他破镜重圆，自然不会被这套说辞给打发走。
　　林疏阕换了套说辞，就说你留到你厌倦的时候再走吧。
　　叶谨行很笃定地回答说，他不会厌倦。
　　林疏阕当然知道年少的承诺有多珍贵，所以他只听着，没有做出回应。
　　哪怕叶谨行在他身下露出那种湿漉漉的可怜表情，他也只安抚性地吻一吻他微蹙的眉头。
　　小孩子别老皱眉。林疏阕故意爹味式训斥，下身却被绞得紧。
　　真是要逼他吃药。林疏阕心下苦涩，却被人勾住腰颠倒了位置。
　　叶谨行按着他肩膀，将身子往下沉：你不行的话，我来动。
　　林疏阕本想拒绝，男人不能被说不行。
　　但是好舒服，管他行还是不行。
　　76.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说什么走不走，留不留的事情。
　　不吉利。
　　完事儿后叶谨行还紧搂着他，凑他耳边嘟嘟囔囔一通撒娇。
　　见他半天没反应也没太生气，只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很过分。
　　是，林疏阕承认，这段关系里他是过分的那一个。
　　由他先招惹，由他先抛弃，由他到现在都还踌躇不决。
　　换个谁早就不搭理他了吧。
　　但小孩不一样，他跟他前半辈子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75.
　　枕边人呼吸渐渐平稳，是睡熟过去。
　　林疏阕心跳如老鹿乱撞，悄悄在叶谨行眼睫、鼻尖和嘴唇，落下不着痕迹的吻。
　　如果我遇见你时是二十岁就好了。林疏阕依旧这般想。
　　不跟你同岁而是特意要比你大一岁，这样不会有代沟，我又能凭借一岁的优势，安慰你保护你照顾你。
　　而不是等到我垂垂老矣，却又碰上正当花期的你。
　　74.
　　其实仔细想来，初恋对他的谴责也不无道理。
　　毕竟自人类的公序良俗诞生后，这种年龄地位差距过大的关系，都会遭到朴素正义的合理揣测。
　　只需一个相差三十岁，双方都为男性，便能使人浮想联翩。
　　编出来的故事怕拍成五十二集长篇连续剧都不够。
　　小孩子能不懂事，你还能不懂事么？
　　73.
　　可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他们为什么不能是相爱的呢？
　　72.
　　林疏阕没再提什么去不去留不留的丧气话，而叶谨行则在积极地为夏季，林疏阕生日的到来做准备。
　　他们拍了好些合照，一起吃饭的时候，出门的时候，甚至临睡前。
　　叶谨行记性很好，他并没有忘记他们曾经只有一张合照的事实。
　　林疏阕只觉有些讽刺，从头至尾，都是他自己在逃避罢了。
　　71.
　　叶谨行把自己的同事介绍给林疏阕认识。
　　同事说是想结交林疏阕很久了，但林疏阕一直没啥时间。
　　林疏阕不会说是自己故意不见这孩子的。
　　倒也没啥特别原因，大概因为他是叶谨行身边难得的同龄朋友。
　　同龄人诶，一顿饭下来都有好多话题聊。
　　林疏阕戳戳碗里的白饭，几次想插话都被叶谨行夹来的菜肴堵住了嘴。
　　好，很好，同龄人了不起。
　　临了同事才抛出一关键问题：那这位老……先生是你伯伯，我该怎么称呼他啊？
　　也叫伯伯不就好了。林疏阕凉凉道，是，自家那倒霉孩子，张口跟人介绍，就是这是我伯伯。
　　你咋不说我是你爹呢？
　　而林疏阕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比人亲爹年纪都大，郁闷得快要将那瓷碗戳破个底。
　　好啦，刚跟你开玩笑呢。死小孩这会儿知道跟人解释了，这位先生不是我伯伯。
　　林疏阕心里舒坦了点儿，放过那可怜的瓷碗。
　　随即叶谨行话锋一转：当然你叫他伯伯也行，毕竟年纪摆在那儿。
　　故意的，这死孩子绝对是故意的。林疏阕怨念地瞅了叶谨行一眼。
　　却不想死孩子一直有在盯着他看，嘴角的笑意都猖狂。
　　而后叶谨行别开眼，回答他的朋友：这是我爱人，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第16章 70-61
　　70.
　　林疏阕心跳落了拍，倒也没管小孩那朋友怎么想，就直愣愣地盯着叶谨行，眼睛一眨不眨。
　　我有说错吗？叶谨行略显无辜地反问。
　　林疏阕下意识地摇摇头，心跳很快，都撞得他头晕眼花。
　　哦哦，祝你们幸福啊。同事却万分平静，丝毫没有认为他二人的搭配很是怪异。
　　你，怎么不多问问？林疏阕磕磕巴巴道，差点咬到舌头。
　　同事这才来思忖：我对朋友的情感生活不想过多窥探，如果你们愿意讲，那我也很乐意听。
　　叶谨行小小声跟林疏阕咬耳朵：我朋友是个专注的严以律己者，拜托别人帮一点小忙都会请人吃烧烤的。
　　哦，所以你是吃过人家烧烤。
　　林疏阕明了，把心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酸劲儿压下去，很诚挚地对同事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家……
　　爱人。叶谨行这会儿机灵得不行，立马抢话道。
　　林疏阕无奈地咬咬牙，算了，小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69.
　　大概是因为他的默许，叶谨行在送走同事后，心情一直很好。
　　还差点嘴瓢透露出给他的生日礼物。
　　林疏阕捂住耳朵，秉承着我不听就不会被剧透的宗旨。
　　叶谨行也意识过来，立马堵住嘴，笑意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林疏阕蓦然想起他们的初见，叶谨行说起那装饰字画并非真迹时，亮晶晶的眼神。
　　68.
　　过了好几年，都没有变过似的。
　　67.
　　林疏阕的身高与叶谨行差不多，但因为体重较轻，常常能被年轻力壮者一把抱起。
　　这天俩人心血来潮，在浴缸里干了一发。
　　因体谅林疏阕的老胳膊老腿，叶谨行做的承受方。
　　完事儿后腿软得差点爬不起来。
　　喏，我抱你回卧室。林疏阕理所应当道。
　　没等叶谨行回答，便将他拦腰搂住，稳稳当当。
　　但小孩自尊心极强，一沾上床褥就埋头往里面钻。
　　咋还害羞呢，咱俩谁跟谁。林疏阕躺到他枕边，调侃笑道。
　　你劲儿还挺大。叶谨行嘟嘟囔囔。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还去工厂拧过螺丝。林疏阕吹嘘道。
　　叶谨行这才偏过头来瞧他：你那时候有大学文凭，怎么不去找个铁饭碗，非要跑去创业啊？
　　因为我想发大财。林疏阕认真回答。
　　叶谨行笑开来：那你跟我的初衷一样，只不过你现在已经实现，而我还在白日做梦。
　　你现在没有发大财吗？林疏阕反问。
　　叶谨行愣一愣：那倒也是，但多谢你。
　　林疏阕亲了口他眼尾：不用谢。
　　66.
　　不过既然说起发大财，叶谨行饶有兴趣地问到当时林疏阕说他开书吧会亏本一事。
　　林疏阕想翻身平躺，都被他一把箍住老腰。
　　你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林疏阕慢吞吞地说。
　　我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叶谨行哼哼唧唧，手在他身上游走，并不老实。
　　那我问你，你现在的存款放哪儿了？林疏阕由着他摸索，煽风点火。
　　银行。叶谨行不假思索道。
　　全部存银行了？林疏阕把他手扣住，轻轻地挠。
　　嗯。叶谨行被挠得直笑。
　　那你还是洗洗睡吧，宝贝儿。林疏阕颇为怜爱地抚一抚他手背。
　　叶谨行怼他锁骨咬了口，欺身而上。
　　65.
　　你手上都没茧子，怎么可能拧螺丝。白日里，叶谨行不知怎的又想起这茬。
　　因为有钱以后做过护理。林疏阕懒洋洋道，谁想到磨着磨着把指纹都给磨干净了。
　　这就说明你经历过的事情无法轻易磨灭痕迹。叶谨行颇有哲理地说道。
　　林疏阕盯着他看，而后抬手呼了他脑袋一巴掌。
　　64.
　　不知道叶谨行这嘴是不是有开过光，林疏阕在一个会议后瞥见了自己的某位前任。
　　想装作没看见，人却自来熟地凑过来，跟他打招呼说：别来无恙。
　　这人以前在他公司上班，是他的得力下属。
　　所以说办公室恋情要不得，人跟他分手决裂后，还把他公司的一些机密带给了竞争对手。
　　林疏阕有点心疼那些年亏损的钱。
　　但人都主动给自己打招呼了，林疏阕当然是礼貌地回应：请让一下。
　　他还没到耳顺的年龄，才不会那么宽宏大量。
　　63.
　　叶谨行下班，一钻进车门就兴冲冲地说：今天中午去馆长家吃饭了。
　　好嘛，多年损友先斩后奏，都不等他带小孩过去。
　　林疏阕心不在焉地拍拍叶谨行手背，表示自己知道了。
　　心情不好啊？叶谨行一语点破道。
　　碰上了个糟心人。林疏阕倒也没隐瞒。
　　前男友？叶谨行追问。
　　你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林疏阕失笑，但没否认叶谨行的猜测。
　　确实是前任之一，把我甩了又偷走我公司机密。
　　叶谨行吸了口气：哇，你竟然会被甩。
　　啧，这什么语气呢。
　　林疏阕垂眸把玩着叶谨行的手指：甩与被甩，五五开吧。
　　哦，我刚想起我老师也甩过你。死孩子阴阳怪气。
　　也就我那么倒霉，是被你甩的那百分之五十。
　　你是唯一一个和我分开又回来的人。林疏阕说。
　　这也能算幸运吗？叶谨行夸张地瞪大了眼。
　　林疏阕想了想，说：这是我的幸运。
　　62.
　　不过叶谨行还是很有良心地问林疏阕，被偷公司机密有没有亏损。
　　一说起这个林疏阕就来劲，噼里啪啦将他如何智斗竞争对手处理内贼的事情如数抖落。
　　叶谨行一开始漫不经心地吃醋，到后面却愈听愈精神，恨不得替林疏阕砍了那些个内贼。
　　车到了自家楼下，俩人一边等电梯一边商量，待会儿砍点儿什么东西好。
　　61.
　　所以林疏阕一直很认同一句话，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第17章 60-51
　　60.
　　林疏阕依旧喜欢看剧。
　　叶谨行疑惑，这样千篇一律的剧情是怎么做到拍那么多的。
　　林疏阕回答说，就是因为千篇一律才拍得多。
　　叶谨行了然，继续翻看他的藏书。
　　有的时候，叶谨行会看从图书馆旧书室里带回来的旧书。
　　不为功利不做研究，单单只是为了增长知识。
　　林疏阕说，年轻一辈很少有叶谨行这样的人了。
　　而叶谨行说，那是因为你给了我不用去思考其他的环境。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把他抬得很清高。
　　林疏阕直笑：给亲一下不？
　　叶谨行神情故作严肃：在说正事呢。
　　林疏阕难得勤快一回，倾身过去，吻住叶谨行的唇。
　　59.
　　可是看旧书也难免会有所残缺。
　　叶谨行絮絮叨叨那本残书超过十次时，林疏阕偷摸去找了馆长。
　　馆长说，完本倒是有，但不在本市图书馆。而且要么是被收藏不外借，要么就是被挂在了拍卖网上。
　　林疏阕得到网址便去搜，花了小几万把书拍回来。
　　反正他自己的那些藏书，也有一半是拍回来的。
　　多一本也无所谓。
　　58.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叶谨行在收到书的时候，有点懵。
　　林疏阕也懵：不是啊，就普通该吃喝拉撒睡的日子。
　　叶谨行放下书后笑道：你弄这么正式，我还以为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只有蛋糕。林疏阕咧咧嘴，别想得寸进尺。
　　那这个呢？叶谨行轻轻敲了敲书的硬壳封面。
　　平常日子不能送你礼物了么？林疏阕反问。
　　那倒也是。轮到叶谨行脸红，哑口无言。
　　57.
　　说起生日，林疏阕的生日转眼就到了。
　　一大早他就收到捧开得恣意张扬的玫瑰花。
　　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林疏阕一边嘀咕，一边认真地把花插进花瓶。
　　不喜欢可以扔出去的。叶谨行忍笑调侃他。
　　边儿去。林疏阕嫌弃地挥挥手，别碍着我插花。
　　56.
　　奈何生日也是工作日，叶谨行挂在他身上哀嚎，说什么不能出门一起约会了。
　　我们还没约会过呢。叶谨行说。
　　我每天下班都陪你买菜，这不算约会么？林疏阕正经地反问。
　　叶谨行抬手摸了摸他脸，说：我就不指望你懂什么浪漫。
　　林疏阕的自尊心有些受挫，上班摸鱼时他打电话给馆长，问什么是约会。
　　馆长骂他脑子有病，挂断了电话。
　　而后林疏阕只能打电话给馆长夫人。
　　他曾经的好班长思忖片刻：反正我和你哥刚在一块的时候，有下班约着去看电影。
　　林疏阕懂了，当即去订电影票，看着花花绿绿的电影界面又退了出来。
　　感觉没什么好看的，他决定去问叶谨行本人想看什么。
　　55.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想去电影院。叶谨行说，不过不用买票啦，我们不去看电影。
　　林疏阕没懂，心说那去干嘛。
　　等到了电影院的抓娃娃机前，林疏阕觉得自己被死孩子忽悠了。
　　原来你觉得约会就是抓娃娃？林疏阕吐槽，但又舍不得骂孩子脑子有包。
　　我可没那么肤浅。叶谨行搂过他腰，扣住他的右手背，而后在他耳边指挥，怎么把机子里面的波斯猫抓出来。
　　林疏阕不常玩年轻人的游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玩过抓娃娃。
　　总觉得倒霉孩子是在大庭广众下占他便宜。
　　不过他也没拒绝就是。
　　54.
　　尝试了几次，波斯猫终于如愿被钓了出来。
　　叶谨行把玩偶往他怀里一塞：生日礼物。
　　林疏阕才不相信呢，指了指娃娃机里面的金毛狗狗：你把那狗抓出来一只，凑一对礼物。
　　怎么就要抓那狗？叶谨行投了游戏币，慢条斯理地问。
　　那你怎么就要抓这猫？林疏阕晃了晃自己怀里的长毛波斯猫，不得不说玩偶的手感不错。
　　叶谨行只傻乐，不说话。
　　53.
　　猫狗齐全地回家，叶谨行说：其实跟你在一块，做什么都是约会啦。
　　也就是说我才没有不浪漫。林疏阕很会理解句意。
　　叶谨行把他怀里的猫狗拨了拨，颔首吻在他唇上：我的意思是，我可没那么肤浅。
　　52.
　　不肤浅的小朋友送了他一本厚厚的手作相册。
　　块头过于庞大，使得林疏阕无法将它放进自己的盒子里。
　　你早就猜到礼物是什么了吧。叶谨行趁他在认真翻相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侧脸。
　　我没猜过，你送什么就是什么。林疏阕心情好，就由着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
　　喜欢么？叶谨行问，他以前从没多此一举地问过。
　　你说呢？林疏阕失笑反问。
　　别给我打太极。叶谨行却不吃这套，探身拿了床头柜上，他俩的第一张合照。
　　我这有人质啊，要回答得不好，我就把它带办公室去。
　　真是，好有威慑力的威胁。
　　51.
　　怎么样才算好呢？林疏阕不慌不忙地放下相册，不慌不忙地贴到叶谨行身上。
　　怕把相框给摔坏了，叶谨行把它放回去，手却抓着床单，一副欲拒还迎的可人模样。
　　看我心情。
　　那我……林疏阕攀上他肩膀，探出舌头舔一舔他湿润颤动的眼睫。
　　猫一样狡黠笑道：很喜欢。


第18章 50-41
　　50.
　　林疏阕知道叶谨行的父母一直有给叶谨行打来电话。
　　虽然不是很情愿接听，但叶谨行每次都有耐着性子听对面说完。
　　毕竟是亲生父母，不能真拉进黑名单。
　　叶谨行每次接完电话都闷闷不乐，扑到林疏阕身上抱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
　　依照林疏阕自己的经验，他多半会给出不要再搭理他们这种一刀两断的建议。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可叶谨行的情况和他不一样，叶谨行的母亲很爱他，父亲虽然不太靠谱，但听得出来对儿子还是有感情在。
　　如果不爱，一切都好说。
　　最怕不过打着爱的名义，不作为甚至给予伤害。
　　49.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叶谨行嗫嚅道，往林疏阕肩膀上蹭了蹭。
　　本来一直想着是把我妈接过来，她要再跟我爸一块过，她后半辈子就完了。
　　林疏阕静静听着，不时呼噜呼噜叶谨行后脑勺的碎发。
　　但她怎么都不愿和我爸分开，说什么都在一块过了那么多年，怎么儿子工作后还分开了。
　　而且我要只接她来大城市，肯定会被亲戚说，没良心不孝顺爹。
　　其实她跟我爸也没什么深情厚谊，以前我还跟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不觉得他们有多恩爱。还想过会不会等我高考结束，他俩就离婚。
　　而且我爸又没本事，这些年吃喝嫖赌都占全了，活个小半辈子一点积蓄都没有，还老花我妈的钱。
　　我想不明白，所以考大学的时候报了个离家很远的学校，哪怕他们没钱供我，我也想跑远一点。
　　我以为我能逃脱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我逃脱了。
　　可他们有我的电话，他们有事还是会来找我。
　　而我又……什么都做不了。
　　48.
　　林疏阕静静地听叶谨行嘟囔完，将他脸双手捧了，与他平视：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万一我做错了怎么办？叶谨行可怜巴巴地问。
　　做错了我也给你兜底。林疏阕说。
　　47.
　　林疏阕在一偏远乡村长大，父亲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拥有庞大的家族体系。
　　母亲是当时下乡来锻炼的知识分子。
　　和那个年代发生的许多故事一样，母亲生下他后，就踏上了返城的列车，再也没有音讯传到那个小村子里。
　　林疏阕的童年在父亲的谩骂中度过，因为母亲的执意离开，让他的生活一团乱糟还多了个卖不出去的拖油瓶。
　　亲戚们拿他们的家事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笑父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笑母亲一个女人家蛇蝎心肠，竟连刚出生的孩子都能舍下不要。
　　好在父亲后来再婚，谩骂的心力转移到了他再婚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林疏阕虽然受到过继母针对，但说实在话，比起男人的拳脚和棍棒，女人红口白牙说道两句，倒也不算什么问题。
　　林疏阕还疑惑，继母个年轻清秀好手好脚的女子，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父亲。
　　当然这都不是他该需要操心的事情，十几岁时，他忙着读书。
　　那些亲戚虽然长舌，但也给他透露出他母亲所在的城市。
　　他想借高考这个机会，去那个城市看一看。
　　46.
　　也还好他有点小聪明，更还好的是，村长帮忙筹钱，供了他第一学年的学费。
　　林疏阕不指望父亲以及那一串亲戚们，也对他们没多深厚的感情。
　　其实对于母亲他也没什么感情，只是因为没见过面，所以才有了一丝丝向往。
　　母亲，是那遥远大城市的代名词。
　　是他要挣脱乡村枷锁的一个温柔的借口。
　　45.
　　林疏阕开始了缩衣节食、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活。
　　认识的朋友都很善良热心，时不时以请客的方式接济他些。
　　而又因是社会学系为数不多的苗苗，系里的老师也对他挺熟悉，常常让他做个教学助理，拿钱干轻省的活儿。
　　系里有位戴眼镜温柔亲和的女老师，是馆长夫人的姑姑。
　　馆长夫人也就是林疏阕当年的班长，是全中国为数不多知道社会学这一专业存在的神人。
　　和林疏阕被调剂来的不同，班长是自己选择来社会学系。
　　本来她那分可以去中文系，林疏阕还打趣过，要她报的是中文系，现在可以天天遇见馆长。
　　但班长是一极其有主见的女孩子，不管是对感情还是对自己的前途，认定了的事情绝不后悔也绝不动摇。
　　林疏阕为之自惭形愧，而班长说，这也是家学渊源所致。
　　因着是少有的苗苗，社会学系十来个人，曾在大一暑假浩浩荡荡地去了那位温和女老师家。
　　由班长牵头，说是去蹭她阿姑家的饭。
　　但实际是被班长领去给她姑搬书晒书，打扫卫生。
　　老师和老师的丈夫都是做学问的，家里藏书极其丰富，林疏阕一看就眼睛发直。
　　打扫完毕后还自告奋勇说，包后期整理，希望老师能准许他来家里看书。
　　老师素来温和，听他这般请求，自然是点头同意。
　　班长还打趣他说，要不要以后读个研考个博。
　　林疏阕说他只想看看书，以后还是想做生意赚大钱。
　　而后眼见着老师丈夫脸色一变，好在班长给打哈哈过去。
　　44.
　　老师有个儿子，小他四五岁，正在读初中。
　　林疏阕为挽回自己在老师丈夫面前的形象，主动请缨辅导他们儿子功课。
　　他一直记得，在那漫长暑假的昏黄午后，蝉鸣嘈杂里，老师望向他和自己儿子那平静的眼神。
　　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又在这眼神里了。
　　暑假后，老师给了林疏阕一笔钱，说是辅导功课的费用。
　　林疏阕以蹭了她家很多顿饭为由，没有收下。
　　他记得班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过一跳，说乍一看还以为是我那表弟长高了来学校报道呢。
　　他也承认自己对老师的课分外上心，因为那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但他没再去过老师家里，哪怕是班上集体去帮忙和蹭饭。
　　43.
　　拍毕业大合照，老师叫住他。
　　他已经很久不上她的课了，平时在学校也很难遇见。
　　但老师叫住他，带着一丝恳求。
　　拍照的时候，你站我旁边，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反正班上人少，站位也随便。
　　林疏阕没什么表情地同意了。
　　只是在拍照的时候，让笑容的幅度更明显些。
　　后来班长说，看来阿姑对我们这一级的感情最深，我去她家老是看她擦拭那张合照。
　　林疏阕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去她家叨扰过很长时间，现在的学弟学妹们都不敢吧。
　　42.
　　林疏阕毕业后，一直没跟老师再有什么联系。
　　直到他四十岁那年，老师离世，他去参加葬礼。
　　他们那一级的同学都去了，何况还有班长在。
　　准备离开时，老师的丈夫叫住了他。
　　她把我瞒得很好，而我也是在收拾她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她隐瞒我的那段曾经。
　　林疏阕只摇头笑，说：您不能空口无凭地跟我说些不着头脑的话。
　　老师的丈夫说：你信与不信都无所谓，反正在她看来是把秘密带到了地底下。
　　不过，她留了礼物给你。
　　林疏阕收到一只小巧的方盒子，里面是银质的长命锁。
　　刻着他的名字和生辰。
　　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没忘记。
　　41.
　　你要是怨她，或者怨我都可以。老师的丈夫说，若我再敏锐些，或她再坦诚些，你们也不会……
　　林疏阕盖上盒子，说：没必要的事情，而且也都过去了。
　　老师离世时还不到六十岁，她十九岁那年生下的他。
　　旁的人怎么都不信，一向开朗包容的老师，会离开得那么早。
　　林疏阕想她可能就是心里的事情太多，但没有个缺口可以倾倒出来。
　　就像她丈夫所说，她隐瞒得太好。
　　或者又像班长所说，他们家的人，从来认定了某件事情，就再不回头。


第19章 40-31
　　40.
　　林疏阕在赚到自己人生第一桶金后，就拿钱和家乡那支庞大的亲缘家族断绝了关系。
　　也许家里还会有人说他不孝顺、没良心，不过他们不知道他在哪儿，骂就骂吧，反正也听不见。
　　但林疏阕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当作经验，传授给叶谨行。
　　叶谨行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做决定。
　　而林疏阕也相信，叶谨行能做好这个决定。
　　我妈说，她过段时间要来看我。叶谨行挨挨蹭蹭地黏着林疏阕，本来还说和我爸一起过来，我就直接说，他来我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我想让你和我妈见一面。叶谨行一语定音，耷拉下来的眼睛里是亮晶晶的请求。
　　叶谨行笃定林疏阕不会拒绝；林疏阕也确实没有拒绝。
　　39.
　　但比较尴尬的地方在于，林疏阕也比叶谨行的母亲年龄大。
　　据说是大九岁。
　　想一想就不免头皮发麻。
　　林疏阕觉得自己要真和那位女士见面，得先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可是，他点头答应了见面。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想都没有细想，便被溺死在那片亮晶晶的眸光里。
　　林疏阕从不会出尔反尔，更何况是见家长这种重要的事情。
　　于是在第二天上班摸鱼时，林疏阕又拨通馆长的电话，询问见家长的经验。
　　馆长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终究还是没有挂断电话。
　　38.
　　但馆长的经验并不适用于林疏阕。
　　馆长的丈人丈母娘比他年长二十来岁，这是个合理的辈分间距。
　　我没想到你竟然敢见他家长。馆长在无限次沉默中，说出这样一句结语。
　　林疏阕讷讷道：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敢。
　　就以后说话做事前一定先过脑子，不要让美色蒙蔽双眼。
　　37.
　　你别担心。在林疏阕被折腾得迷迷瞪瞪时，叶谨行舔着他耳垂说。
　　担心什么？林疏阕咸鱼般挣扎了一下。
　　我妈很好说话的，就很和善的一个人。叶谨行果不其然是看穿他这些天的坐立不安。
　　林疏阕想了想说：我并不是担心她和不和善，主要是我得表现好点儿。
　　不用了吧，我们之间不需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你该怎么样怎么样呗。叶谨行毫无诚意地安抚道。
　　林疏阕严肃地蹙了眉：这是见家长，不能儿戏。
　　但你也别太紧张。叶谨行往他眉心亲了一口。
　　林疏阕一下泄了气：太烦人了，你这倒霉孩子。
　　36.
　　为了特意显得自己不紧张，林疏阕和叶谨行去高铁站接人时，并没有穿西装打领结。
　　叶谨行松了口长气，直呼谢天谢地。
　　你要真那么打扮，我当场扛着高铁跑。叶谨行郑重其事道。
　　林疏阕直接给弹了他一脑瓜嘣。
　　35.
　　虽说叶谨行的母亲比林疏阕年纪小，但乍一看憔悴得仿佛要步入六十岁大关。
　　林疏阕不动声色地同人家握了握手，肢体动作拘谨得像来给叶谨行做家访的班主任老师。
　　一个要被抓起来的老师。林疏阕如是想，谁那么禽兽对小孩子下手啊。
　　哦，是我自己。
　　34.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林疏阕开车。
　　因为是私下接人，不好请的司机；另外就是，倒霉孩子还没考驾照，每次说要去学了要去学了，实际都偷摸躲在家里或者图书馆的旧书室看书。
　　林疏阕也没觉得惯着孩子有什么不对，便由着他自由折腾。
　　叶谨行和他母亲在后排交谈。
　　内容都是叶谨行最近的工作和生活日常。
　　林疏阕很佩服叶母这位神奇的女士，能精准地将他这个雷坑绕过去后，再询问叶谨行的日常。
　　同时他也很感激，至少不用那么早陷入尴尬境地。
　　而叶谨行和母亲也没聊到，叶谨行的父亲。
　　33.
　　进入家门后，林疏阕稍稍有了点底气，毕竟房子的面积很可观装修也很精致。
　　本来想把郊区的别墅收拾收拾的，但被叶谨行婉拒，说就这大平层已经很好了。
　　虽说拿金钱当底气这种想法不是很对，他应该要拿出对叶谨行好的真心，才能让叶母满意。
　　林疏阕握一握拳，是到了展示真心的时候了。
　　结果被叶谨行一通安排得明白，别说展示真心，他这会儿快把那盒专门招待用的软点心都吃完了。
　　叶谨行还不阻止他，叶谨行还冲他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确实不是招待人的料。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跟叶谨行一样自闭，甚至比叶谨行更自闭。
　　32.
　　您难道没想过以后吗？叶母问。
　　林疏阕左右看看，是说的他。
　　我有想过，很认真地想了。林疏阕老老实实地答。
　　反正在我决定跟他度过余生后，我就去律所立下遗嘱。他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所以我没打算把公司给他；但我名下的不动产以及近一半的存款都会是他的，另一半存款我要捐出去。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在把遗嘱调出来给你看。
　　而且我死后，我也不要求他守寡……咳咳，当鳏夫，就随他意愿嘛，有喜欢的人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没喜欢的人也随时不愁经济问题。
　　我已经把我能想到最好的东西给他了。这一句，林疏阕给咽了回去。
　　叶谨行扣住他的手，奈何他太紧张，一直低着头，没看见叶谨行的表情。
　　许是他这番剖白过于直接且唐突，叶母连声说：不，不是，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31.
　　这不是钱的问题。叶母说。
　　林疏阕只好抬起脸，越过叶谨行问：那是什么问题？
　　就……你们俩的年龄还有性别……不太合适。叶母似乎花了很大勇气，结结巴巴地说。
　　最后干脆心一横，咬牙说道：所以不管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回赞同你们俩在一起。


第20章 30-21
　　30.
　　您不同意也没办法。叶谨行开口道，就像我不同意您和我爸继续在一起一样。
　　但你不能用我和你爸的事情来惩罚你自己，我知道，你只是在赌气对不对？叶母努力地将话题拉回她能掌控的范围。
　　叶谨行并没有随她的意：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哪怕你一直在否认，这也是已经存在着的事实。
　　林疏阕反扣住叶谨行的手，他感到他手掌在微微发抖。
　　那以后呢？叶母却不依不饶，以后怎么办？
　　你那么年轻，他又那么……说可恶话却欲言又止，叶母顿了顿，又抱歉地看向林疏阕。
　　不好意思，这么说可能有点针对您。但是先生，您确实年纪太大。以后您和我儿子不会是在谈恋爱，而是他养你老。
　　至少我给他养老，他给钱。叶谨行淡淡地回怼。
　　我真搞不懂你们啊，妈，明明揪着那么些经济利益不放手，却偏偏要说得那么清高。
　　你就那么恨我，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叶母的声音变得哀求，非让我逼你去想想，那个他走后留你独自一人的未来么？
　　叶谨行哂笑道：看吧，你自己也说你逼我，但我切切实实没打算逼迫你们。总而言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打算一直跟他在一起，哪怕以后抱着他骨灰度过余生。
　　林疏阕轻轻掐了叶谨行一把。
　　于是叶谨行偏过脸来看他：毕竟他都这么早立遗嘱了，我要是单单连和他在一起都做不到，会不会挺欺负人的？
　　29.
　　妈，我想您也清楚，我邀您过来并不是为征求您的同意。
　　只是告知一下。
　　就像您每次跟我诉苦，却不接受我提出的任何改变建议那般告知。
　　您连您自己的人生都没规划打算好，凭什么来插手指挥我的人生？
　　28.
　　说得真是不留一点情面啊，要不是林疏阕了解他家孩子，估计真得当一回正义路人，指责他的不孝顺了。
　　毕竟那位女士还没听完就哗啦掉眼泪，叶谨行也能硬得下心肠，一边给递纸巾一边把狠话说完。
　　林疏阕知道，这些天叶谨行自己也没少琢磨。
　　没少煎熬。
　　总不能两全其美。
　　毕竟女士的逻辑圆融自洽，把自己放于弱势地位游刃有余，哪怕叶谨行这一番话如三板斧头砍去，也被忽如其来的眼泪消解得措手不及。
　　果然相比叶谨行那暴躁的父亲，他这看似懦弱实则倔强的母亲，才是最难对付的。
　　27.
　　对付一词不好，特别是用在至亲身上。
　　可林疏阕也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
　　26.
　　而叶谨行孤注一掷，哪怕被良心和眼泪煎熬。
　　所以这次，我不能听您的。叶谨行下了最后的结语。
　　你哪一次都没听过我的话！女士声音尖利起来。
　　叶谨行疲惫地笑笑：那么你有看到我过得不好吗？
　　听你的话，你能保证我得到什么？
　　得到你和我爸日益贬值的亲情吗？
　　25.
　　够了，妈，真的够了。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违背你的意愿，因为我想着好歹要带我爱人见一见你。
　　这是我给他的尊重，也是我给你的尊重。
　　你不要，那也请轻拿轻放，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给你的东西。
　　打碎了不补，和以前我给你的信任、同情和心疼一起，扫进垃圾堆里吧。
　　24.
　　后来叶谨行果真对此缄口不言，他和林疏阕商量着去哪家馆子吃饭。
　　没管那位女士的如坐针毡。
　　林疏阕到底还是亮了把待客之道，给人添了茶水，又不着痕迹地问她个人喜好。
　　想着她要在B市待三天，小朋友跟她关系闹僵可以，而他不行。
　　就当是维护小朋友，给他兜一兜底。
　　23.
　　这三天，叶谨行没再多搭理女士，日常的沟通仅限于必要用语。
　　女士摆出一副受伤的幽怨表情，无时无刻不愁眉苦脸。
　　林疏阕比较铁石心肠，基本不吃这套，单刀直入地问她想去哪个地方逛。
　　去儿子工作的地方也别哭丧个脸，人家那是图书馆，不说监狱。
　　反正总体都按照这个模式来。
　　不想坐车去，好，下车，陪你一块走。
　　不想看见我，好，你跟你儿子一起。
　　也不想跟你儿子继续吵，好，你自己去，我俩找个电玩城打打拳击游戏。
　　22.
　　林疏阕异常有耐心地陪女士折腾。
　　连中午吃饭的饭店由粤菜跳到川菜，再由川菜跳到西餐，西餐司空见惯而后改为东南亚菜，东南亚菜看着粘糊最后又变为粤菜。
　　我妈以前不这样。叶谨行小小声跟林疏阕解释。
　　那是以前没碰上我。林疏阕微微笑，就是让她做选择嘛，别每次你帮她选。
　　不然做错选择或者不顺心意，她就会抱怨是你逼迫她如此，而她没有追求自由的机会。
　　或者我在想，她跟你爸的关系里，是不是你爸一直在替她做选择。
　　而她也习惯于充当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却不愿承担一点选择错误后的责任。
　　21.
　　晚餐的时候，女士果不其然把选择权又交了出来。
　　原因是中午吃的那家太贵，她不太好意思占林疏阕这么多便宜。
　　林疏阕并不接受这个理由。
　　你是客人，来这儿住的几天都是让你高兴，第一要义就是满足你的需求。
　　于是晚餐的选择权又回到女士手上，她不得已向儿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叶谨行和林疏阕站同一战线，说都听你的。
　　女士没了辙，但也没再多挣扎：就在家里吃晚饭吧。
　　好，食材你挑。林疏阕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满足的笑容。
　　反正不管是什么菜，叶谨行做的一定都是好吃的。


第21章 20-11
　　20.
　　林疏阕自认为把叶谨行的母亲招待得很好。
　　吃也吃了，逛也逛了；除却挨了些阴阳怪气和作天作地，其余真的都很顺利。
　　最后林疏阕还是留出给母子二人单独聊天的空间。
　　主要是知道自己被针对，也不好上赶着讨人嫌。
　　不过就是偷摸把电视声音调低，能隐约听见叶谨行无可奈何地头疼说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唉，林疏阕把电视声音调了回去。
　　就像他知道，这些连续剧能就一个婆媳矛盾的点编出五十二集甚至更多，无外乎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哪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怕她都有过那么一丝丝动摇，可归根结底的东西无法改变。
　　19.
　　叶母无法理解叶谨行跟一个比自己父母年纪都还大的老男人谈恋爱，虽说老男人有钱有房，稍微也还有点颜值和智商，但单凭年龄这一条，老男人就要被排除在选项以外。
　　而叶谨行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除了当初媒人和长辈们口中的门当户对，她和父亲没半点夫妻间的相配，母亲依旧对这段不幸的婚姻甘之如饴。
　　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道理。
　　也各有各的难处。
　　最后双方两败俱伤，各退一步。
　　叶谨行说：我会养你们的老，送你们的终，但你们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母亲说：你们私底下怎么生活，我不会再管，但不要晃到我眼前。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承认你和他的关系。
　　林疏阕关掉了电视。
　　叶谨行走出客房，失魂落魄地飘过来。
　　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18.
　　我尽力了。叶谨行说。
　　林疏阕吻了吻他耳朵尖，说：我知道。
　　17.
　　送那位女士回家后，林疏阕渐渐有了随身带小镜子的习惯。
　　不是为了臭美，而是为了能随时发现白头发，随时拔掉。
　　但有个问题就是，头发拔着拔着，会秃头。
　　林疏阕思索着是长白头发显老，还是秃头会显老。
　　专门打电话问了老友们的意见。
　　馆长照旧骂他：有病早吃药。
　　馆长夫人想了想说：虽然不太好比较，但是秃头会比较难看。
　　林疏阕默默地收回自己拔头发的手。
　　好像......说得也是。
　　16.
　　你不用暗示我最近掉头发了吧。洗完热水澡的叶谨行热气腾腾地往他身上一扑，拖着调子抱怨林疏阕新买的生姜洗发水。
　　那是给我自己用的。林疏阕悄咪咪抬手，薅一把小朋友清洗后半干不干的头发。
　　手感很好，比小区里什么萨摩耶哈士奇都优越。
　　你秃了吗？没有啊。叶谨行假借摸头发之名，往林疏阕脸上盖了俩戳。
　　我都洗干净了，可以先开动了吗？
　　林疏阕除了点头以外，毫无招架之力；心想着年轻人精力真好，在上在下都那么主动。
　　不过为了身体健康，还是别吃药，干脆采取食疗的吧。
　　17.
　　叶谨行还是没忍住，问了林疏阕关于遗嘱的事情。
　　你难道就不怕我是骗你钱的？叶谨行抬了抬身子。
　　你有那脑子骗到我的钱么？林疏阕躺着没动弹，被这么一刺激浑身打哆嗦，我更相信你有那体力骗我身子！
　　哈啊......
　　二十来岁的叶谨行如狼似虎，林疏阕觉得自己可能食疗都未必能招架得住。
　　但是吧，小年轻尚且泡在情.欲里的狗狗眼通红又湿漉漉，看上去分外好亲。
　　林疏阕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地抱着人脑门啃一口：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被你骗到了，我也不吃亏。
　　16.
　　你果然还是在勉强。吃饱喝足后，叶谨行靠在林疏阕肩膀上，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林疏阕不知有诈，迷迷糊糊地吹嘘道：待我明日买几斤牛.鞭滋补......
　　被我抓着连干三天的滋味不好受吧。叶谨行打断道，是又提起一年前那破事儿。
　　你要有能耐，抓着我干几个月都行。林疏阕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叶谨行上手扒拉他，从鼻尖到嘴唇：这么委屈你自己干嘛？
　　我怎么又委屈我自己了？林疏阕失笑反问。
　　怕我吃亏，人也给我，钱也给我。叶谨行说。
　　林疏阕想一想，回答说：那你也支付了代价嘛。
　　例如？叶谨行哼了声。
　　你的青春，你的时间。林疏阕故意提些无关紧要的。
　　叶谨行如他所料般堵住了他的唇。
　　15.
　　好在林疏阕机智，在被剥夺话语权之前补充：
　　还有你的爱情。
　　14.
　　可这些又不算什么，你不稀罕它们就一文不值。
　　叶谨行气喘吁吁，为这个牵扯出银丝和□□的吻。
　　我稀罕的。
　　林疏阕的呼吸频率没比他好多少，但没喘两口就又凑上前轻舔那湿润的唇色。
　　毕竟我连青春和时间都不能给你，但你也没有不稀罕。
　　13.
　　不过说实话，还是得适度节制床事。
　　林疏阕在自己都没法好好翻身起床的情况下，肆意嘲笑叶谨行腿软摔倒在地毯。
　　宝贝儿，要我给你请个假么？林疏阕往床边挪一挪，用带着三分散漫四分嘲讽和三分我也腿软的语气说道。
　　叶谨行自立自强地爬起来，取下衣架上的衬衫，披上后一颗一颗往上扣。
　　扣到锁骨那一颗的时候顿了顿，歪头问林疏阕：那晚上我真买牛.鞭和腰子了？
　　林疏阕吞了吞唾沫：先不管那些，你过来......
　　我好想舔一舔。林疏阕不争气地把未能出口的话改成：拉我一把。
　　12.
　　真，爬不起来了。
　　11.
　　不过晚饭还是没定那么离谱，照常买了家常的食材。
　　林疏阕在生姜区驻足片刻，叶谨行一本正经地跟他科普说，直接往头上抹生姜是没有作用的，还会导致更秃。
　　林疏阕默默收回想要触碰的手：其实我也没有很秃。
　　叶谨行点点头，和林疏阕凑近了些。
　　林疏阕了然地抬了抬下巴。
　　他们飞快地接了个吻，没人看见。


第22章 10-1
　　10.
　　终于还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林疏阕领着叶谨行到馆长家蹭饭。
　　馆长煞有介事地握一握叶谨行的手，直说辛苦了。
　　林疏阕：你说我坏话能别当着我面儿不？
　　馆长笑道：不当你面儿不就没意思了。
　　林疏阕向馆长夫人告状，喊着：嫂子，你看他！
　　其实应该管夫人，也就是老班长叫姐；但老师的事情，林疏阕没跟班长说。
　　平白让人多出个同龄的表弟，感觉不太礼貌。
　　9.
　　但饭后闲聊时，班长冷不丁来一句：你们要有时间，去给我阿姑扫一扫墓吧。
　　哦，也是，老师生前多疼你。馆长不明就里地接茬道。
　　林疏阕看着班长：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班长笑笑：你们不愿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打了两三番哑谜，叶谨行轻轻扯一扯林疏阕袖子。
　　林疏阕拍一拍他手背，忽略掉馆长的询问道：待会儿在车上跟你说。
　　8.
　　所以你是要带我去见你的母亲？叶谨行有些紧张地咽咽唾沫。
　　你也见不着啦。林疏阕拍拍叶谨行脸颊，只是看见一个碑而已。
　　我很多年没去看过了。
　　叶谨行定定地看着他的眼：你别撒谎哦。
　　林疏阕受不住这对视，勉强别开脸说：偶尔也会去送束花。
　　7.
　　送什么花？
　　百合吧，毕竟我不太喜欢菊花，看着挺丧气。
　　6.
　　他们买了束百合送到老师碑前。
　　这是个夫妻墓，老师丈夫百年后，也会躺在这里。
　　林疏阕想着，可能到那时，他就不来送花了。
　　免得打搅人夫妻团聚。
　　结果下山的路上，他们碰见了正拾级而上的老师丈夫以及老师的儿子。
　　还好是赶上了。老师丈夫如今也迈入七十岁高龄，爬这样的阶梯得拐棍和儿子配备齐全。
　　老师儿子只比林疏阕小四五岁，如今也鬓角染霜的不再年轻。
　　但这人还是如十四五岁那样，爱笑，眉眼弯弯地讨人喜欢。
　　哥，来家里吃个饭么？
　　5.
　　林疏阕一直觉得，这么多年过来，也没必要挑破这层窗户纸。
　　哪怕老师丈夫在葬礼时发现秘密，也大可心照不宣地隐瞒过去。
　　所以林疏阕这些年，没再和他们保持联系；也没有跟班长点破什么。
　　他以为他在维持窗户纸的平衡，但细细想班长说的那两句哑谜，大抵明了人家是早早知晓，只不过这些年都在陪他演戏。
　　你怎么知道我哪天来扫墓？回程的途中，林疏阕打电话问班长。
　　班长那边还没回答，坐他身边的叶谨行先忍不住被呛了下。
　　林疏阕眯了眯眼：敢情你们是私下密谋好了？
　　这话说给班长，也说给叶谨行。
　　但只有叶谨行不经诈，老老实实回答说：因为你弟弟那边也联系不上你，姐姐又知道你性子倔，只好让我帮个忙……
　　哦，姐姐？林疏阕抓住关键词。
　　班长在电话那头笑疯过去：你要有你家小朋友一半坦诚，我又何苦绕那么大个圈子设局？
　　而小朋友已然怂如鹌鹑：你别生气……
　　林疏阕是真没了脾气：要生气，我也不会答应去聚餐了。
　　4.
　　事情以馆长最后才得知自己从大哥变为姐夫而圆满告终。
　　小朋友因为被林疏阕弟弟送了本少见的古籍而兴奋不已，正要开口感谢，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人家。
　　年龄小辈分高的苦恼。
　　林疏阕没打算去帮他。
　　倒是弟弟特别好说话：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结果吓得小朋友更不敢说话，平时在林疏阕面前的莽劲儿，此时也被怂得一干二净。
　　阔别多年，再来家里吃饭，感觉如何？班长替她那不善言辞的姑父问道。
　　林疏阕笑笑：还不错。
　　便起身向老人家敬了杯茶。
　　3.
　　开心吧？回程路上，小朋友兴致勃勃地问。
　　也没有不开心。林疏阕别别扭扭道。
　　坦诚一点，遵从你的内心。叶谨行明显不满意他的回答。
　　遵从我内心，我今天就不会来了。林疏阕笑笑，反正我是那么个别扭的人。
　　可你还是别别扭扭地来了。叶谨行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因为我？
　　2.
　　那不废话嘛。林疏阕小小声说。
　　要不是在开车，我真想亲你一口。叶谨行说。
　　1.
　　车停到了路边，而林疏阕期待的吻并没有到来。
　　叶谨行解下安全带便拉门往外跑：你等我一下，十分钟，五分钟！
　　林疏阕眼见着他跑进暮色里，跑向那街角的花店。
　　小孩子，搞什么鬼把戏？
　　林疏阕边想着，边看向大道尽头，那轮橙红的夕阳。
　　它将眼前的世界都染成胭脂柔软的粉红与夜灯暧昧的暖黄。
　　车门再拉开的瞬间，吹进来的夜风将这些温暖的色调都调得浓稠。
　　林疏阕等来他的吻，以及他的玫瑰花。


第23章 番外1：可爱
　　有一个很可爱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
　　谢没什么人邀，我不请自来，这问题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哈哈。
　　本人男，是B市某大学的大三学生，有一个超级无敌旋转爆炸可爱的男朋友。
　　虽然他很多次都吐槽我这么形容他，说什么好歹是学汉语言的，你有点文化行不行。
　　但他真的很可爱嘛，拿什么唐诗宋词元曲来都没办法形容。
　　我在他面前总是词穷（叹息）。
　　他和我在一个学校，是比我大一级的学长，专业是我上大学之后才知道的社会学。
　　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很认真地忽悠我说：国内外好多富豪都是学社会学出身的。
　　后来我们便在电视上看到某社会学出身的富豪被抓的新闻。
　　至于我们为啥会在这样一个便捷的信息时代看电视获取新闻，那是因为师兄有追晚八点档长篇狗血连续剧的习惯。
　　哦，对，我叫他师兄，恋爱前后都这么叫。
　　和师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我走在我们学校空荡荡能走人能过车的大马路上，当时是边走边听歌，没注意到迎面开来一辆自行车。
　　只听“刷”的一声，霎时把我耳机里的歌声都“刷”走，而我人也愣在原地，看他紧紧把住车把，潇洒地对我笑道：
　　“没事吧，同学？”
　　我直接跌坐在地：“有事的。”在他蹙眉的瞬间立马补充：
　　“膝盖摔破了。”
　　他扬了扬眉毛：“你这是在碰瓷？”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扬起眉毛的样子好漂亮，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漂亮。
　　猫一样灵巧的五官，以及熨平的白衬衫和到膝盖的短裤。
　　别问我为什么摔的这一下尽顾着看人，换你摔你也看。
　　“我真的膝盖疼。”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捏着我还未取下耳机线的手机，瑟瑟发抖得像个一百二十五斤的孩子。
　　但我有一米八四，嘿嘿。
　　“那我载你到校医室。”他瞟了我一眼，就没再怀疑我话语的真实性。
　　“好！”我立马灵活地跳起，坐上他自行车后座时还不忘道谢，“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膝盖好了？”他凉凉地追问。
　　我：“……还是有一点疼。”
　　“有一点疼就别费那个劲儿去校医室了。”他倒也没把我赶下去，自顾自蹬车道。
　　“那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周遭景物移动，我的腿由于太长只能蜷缩着放。
　　仅仅为此苦恼片刻，我便兴致勃勃地问他目的地。
　　“我家，准确地说是我租的房子。”
　　而后我就到了他住的出租屋里，并且知道他比我大一级，是社会学系大三的学生。
　　“师兄好。”我特别从善如流。
　　直到他伸手扒我裤子，查看我膝盖的伤情时，我才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
　　关于把人碰瓷后还赖着人到他家里并要脱裤子给他检查这件从一开始逻辑就不对的事！
　　“师兄，如果我说我是逗你玩的，你会打我么？”我紧张地护住我的裤子。
　　由于本人平日不修边幅，常常是一整套运动服裹身，所以裤子除了条保贞操的腰带外，其余分外宽松。
　　师兄还是很温柔地握住我保护腰带绳结的手，宽容地笑道：“我只是会脱你裤子罢了。”
　　我不由得松开手，我的贞操在师兄溺死人的笑容里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师兄真的只是看了下我的膝盖，并象征性在那块磕红了的地方抹了点碘伏。
　　“师兄是一个人住吗？”这时我已经用余光把这一室一厅都打量了个遍，确定是间单人公寓。
　　师兄也果不其然点头：“不习惯和人同住。”
　　“那我可以有时间来找师兄玩吗？”我得寸进尺地问。
　　但师兄没拒绝，反而问我：“玩什么？”
　　“你要是不嫌弃，玩我……”我分外羞涩地说。
　　然后我就过上了每个周末来师兄的单人公寓，和师兄打对战拳击游戏的日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游戏，之前一直找不到人一起玩，没想到师兄也喜欢，并且玩得超级好。
　　——————手动分割线——————
　　好啦，诸位别在评论区里吵啦，答主的脑回路可能真和很多人不一样，但平时老是跟室友一起玩，就没注意到这方面。
　　诶，我室友很正常的，偶尔还能从外边给我弄个炖锅回来，让我给全宿舍炖鸡汤。
　　好了好了，不说题外话，说回师兄。
　　我后来终于意识到一点点，我跟师兄搭讪的方式不太礼貌。
　　甚至是有点冒犯。
　　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那时候要这么做，就脑子转得特别快，拼命地想做点什么引起师兄的注意。
　　意外之喜就是，师兄把我带回家了，嘿嘿。
　　当然，我还是找机会跟师兄好好地道了歉，总而言之好孩子想跟人搭讪，千万别学我！
　　因为周末蹭人家房子住，我很自觉地包下师兄周末的伙食（我厨艺还可以，会一点点家常菜）。
　　师兄夸我厉害，我都不好意思。
　　就这么保持周末约会（我单方面这么认为）到学期末，师兄的单身公寓里已经有我一系列日常用品，外加两套睡衣。
　　复习间隙放松大脑，我陪师兄看长篇连续剧，正到最关键的狗血剧情时，我说：“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两口子。”
　　师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嗯，有一点。”
　　然后我们不说话，看电视直到它打广告。
　　师兄这才又起话头说：“但我们俩没在一块谈恋爱诶。”
　　“好像是。”我装傻，“那师兄有对象吗？”
　　师兄摇摇头。
　　“我也没对象。”我鼓起勇气说，“我想当师兄的对象。”
　　“可以啊。”师兄说，伸手捧住我的脸，“那我现在要亲你一下。”
　　师兄好会，第一下就亲我嘴唇。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我们磕到了牙。
　　师兄很会中，带着那么一丝丝不会。
　　但师兄亲完的表情很可爱，这点不会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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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有朋友说我和师兄太顺利了，我也这么觉得。
　　但师兄跟我说，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像狗血电视剧里一样曲折离奇。
　　我觉得师兄说得很对，我们普通人，谈恋爱就要顺顺利利的。
　　哦哦，再说回师兄，不然跑题太远了。
　　师兄和我差不多高，我一八四，他一八二。
　　然后特别瘦，我每次背他抱他都没感觉。
　　但他可以抱得动我，公主抱，抱得很稳，我现在都有一百三十斤了呜呜。
　　师兄好厉害。
　　平时师兄的打扮也很时髦，很精致，出门都会惹人多扫两眼的那种。
　　偶尔他会突发奇想给我捯饬，捯饬完了又弄乱，说我这个样子，只能被他看。
　　师兄有时候会有一点点霸道呢，比如晚饭一定要吃什么一定不吃什么。
　　结果还老说我霸道，我才没有。
　　我只是叮嘱他入秋了要注意穿秋裤，不要老喝酒得多喝白开水。
　　为了师兄的身体健康，我操碎了心。
　　不过师兄很领情，我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然后师兄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连酱料都不会沾上。
　　很神奇。
　　抱歉，我有时候会看师兄吃饭看入迷，很变态的行为，大家不要学。
　　我这是因为师兄不介意。
　　师兄不介意我很多事情，例如我想上下学的时候由他载我，再例如我不想回宿舍想每天待在他公寓里。
　　再再再例如，我想用背入式……咳咳，这个不能多说。
　　透露一点点，我问了师兄是可以透露的一点点。
　　就师兄不管在上面还是下面，都很可爱。
　　———————分割线———————
　　回应评论区的攻受疑问，我和师兄是轮流在上的哦。
　　还有这个问题有点不礼貌，所以在别人的评论区里最好还是不要问了吧。
　　我回答是因为师兄同意了，师兄人很好的。
　　啊，关于我们有没有见家长，见了，不过目前只见了师兄的父母。
　　我父母那边始终不肯接受我是个gay，而师兄也说等我大学毕业了再登门拜访。
　　其实有点委屈师兄了，他在家里那么受宠，跟着我反倒要被我父母指责。
　　而师兄说，我父母也是因为爱我，只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每天都能跟师兄学到一点人生哲理。
　　不过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不明白为啥师兄会喜欢我，因为师兄很优秀啊，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都已经开店做生意了。
　　现在他临近毕业，处理完毕业论文就直接把店面再扩大，美滋滋地继续当老板。
　　而且他本身家境也很好，父母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来着。
　　我何德何能，抱上这么根金大腿。
　　由于之前一直没找着机会，我也就没问师兄，最近是写这个回答，师兄也有在看。
　　然后我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下。
　　他让我念题主的问题，我念了两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兄咬了咬我嘴唇，回答题主的问题说：“很幸福的感觉。”


第24章 番外2：晚来
　　很多年后，叶谨行得知了林疏阕去世的消息。
　　从自己已退休的上司口中。
　　没想到前上司和林疏阕是老朋友，他在人家手底下工作，曾有过无数次与林疏阕擦肩而过。
　　“你来馆里工作以后，他来图书馆也勤了许多。”
　　“不过就是，专门避着你。”
　　“他这个人，别扭了一辈子，对你也好，还是对他母亲也好，都……唉，斯人已逝，说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
　　叶谨行静静地听老馆长碎碎念叨，双目放空，等人家话音落了好一会儿，才如自语般喃喃道：
　　“我想……去看看他。”
　　“嗯？”馆长有些耳背。
　　叶谨行只好定一定神，“我想去看他。”
　　哪怕没个什么正当的身份。
　　馆长倒神色平静：“好啊，就这个周末吧。”
　　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说什么。
　　或者就是有所预谋地来找他。
　　不担心他不为所动么？
　　毕竟都分开那么多年，他已经四十有六了。
　　分开的时候，他还没过二十六岁的生日。
　　原来都快二十年了么？
　　B市下雪了。
　　坟前都是如毛毯般，厚厚一层的积雪。
　　叶谨行顾及馆长和馆长夫人身体，请他们在墓园管理人的小屋里等候，独自一人披着寒风，立在这方窄窄的碑前。
　　他不太明白，一向花钱如流水的林疏阕，竟然吝啬到只给自己安置这么逼仄的一块长眠地，甚至连名字都没刻于碑上。
　　仅是伶仃一句话。
　　“来了，爱了，走了。”
　　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叶谨行半蹲下身子，抬手一点点拂去碑顶的积雪，防寒的手套被浸湿，他干脆脱下揣回口袋。
　　到时候关节炎又得因为阴冷而发作。
　　不过，他也懒得管那么多。
　　他已经是中年了，而再过些年，就会长到他遇见林疏阕时，林疏阕的年岁。
　　那时候他一定很老了。
　　可他并不觉得林疏阕有老去过。
　　很快积雪被他扫干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只是想更好地看一看林疏阕。
　　可惜，没有照片。
　　馆长夫人向叶谨行解释说，林疏阕晚年基本不照相，觉得没什么意思。
　　本来林疏阕也不是个爱照相的人，他俩唯一的合照，还是因为林疏阕推辞不过叶谨行同学的热情。
　　也不知道那张合照怎么样了，他搬走时，并没有带走。
　　估计是被扔了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他送给林疏阕所有的礼物，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林疏阕来图书馆来得勤，但叶谨行一次都没遇见过，馆长说他是专门避开，弄得像另有什么隐情。
　　叶谨行半信半疑着。
　　和馆长他们一块来扫墓，他都半信半疑着。
　　林疏阕怎么会念着他呢？
　　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又不算是什么人物。
　　叶谨行不知道在这方墓碑前站了多久，等到新来的雪花滑进他脖颈，他才从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
　　刚扫的积雪，白扫了。
　　再次用目光摩挲那一句墓志铭，内心依旧荒芜，竟是连多余的杂草都生不出。
　　将馆长夫妻送回后，叶谨行才开车回自己的住处。
　　一间二手房，离图书馆不近不远，三十分钟的车程吧。
　　进门，打开暖气和电热水器。
　　他泡了个澡，身体暖和起来，但肩膀到手掌，依旧阴冷地疼痛着。
　　贴膏药，麝香正骨。
　　不知道管了作用没，一直贴，好一阵又坏一阵。
　　他也着实不算年轻了。
　　哪怕不管病痛，这日渐松垮肥胖、行动迟缓的身体，已经在各种亮灯叫急。
　　送走父母亲后，他的精神状态也郁郁难欢，终日浑浑噩噩，犹如走肉行尸。
　　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不知道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多久，醒过来看钟，发现已经是第二天。
　　虽说仍在双休的假期内，但叶谨行不太想睡过去。
　　这睡得浑身发冷的疼，没意思。
　　却不想馆长打来电话，语意微微抱歉：“麻烦你过来帮我们搬搬书。”
　　书是林疏阕的收藏，全都捐给了市图书馆。
　　林疏阕其他的遗产，也都该捐赠的捐赠，该送人的送人。
　　“他倒也是真的狠心，一点念想都没给你留。”
　　叶谨行只笑笑，没搭话。
　　书送到图书馆的仓库，叶谨行领了新的工作内容，即接下来一周和同事配合，把书本分门别类，做好登记整理。
　　本来以叶谨行的资历，不用再做这种琐碎的活儿，但他自己乐意，馆长也帮忙劝了劝他现任的上司。
　　于是，大家也都随他去。
　　终日无事，也算难得多了一点趣味。
　　他慢慢地翻阅，慢慢地整理，很多书他之前都看过，再翻开就有种再见故友的亲切。
　　雪落了又放晴，放晴了又落雪。
　　叶谨行每天都忙碌充实，见到馆长夫妇，脸上还多了点儿笑。
　　但两位老人见他，面露担忧。
　　馆长夫人开口：“你这孩子，才半个月不见，怎么瘦了那么多？”
　　瘦了吗？叶谨行没多在意，他说那批书快整理好了，感谢馆长帮忙劝说了他现任上司，任由他这般消磨时光。
　　大约是个放晴的午后，街边檐角的积雪透亮干净。
　　像童话故事里的梦境。
　　叶谨行捧着那本《苏轼全集》，借窗边的阳光，摩挲其上工整的字句。
　　书页翻飞，停在某一页折角处。
　　其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照片。
　　叶谨行将它取出，颜色依旧鲜活。
　　老旧的时光被定格在某个夏日的午后，他圈过林疏阕肩膀，努力正经做出一副大人的成熟模样。
　　故作成熟往往就是幼稚，叶谨行失笑，却没能对上照片里林疏阕的眼眸。
　　林疏阕没有完全地看镜头，而是稍稍地偏了一下眼，对着他故意绷起来的侧脸微微笑着。
　　和平日里的戏谑不一样，透出的是些许认真。
　　和些许珍重。
　　有什么意思呢？
　　叶谨行想，指尖颤动地翻到了照片的另一面。
　　白底上浅浅用铅笔勾画着：
　　“可惜遇见你的时候，我不是二十岁。”
　　有什么意思呢。
　　他把照片放回，在关上书页时瞥见那一句：
　　“一树梨花压海棠。”
　　但其实这诗也并非是苏轼所作，只是历史上的以讹传讹。
　　不知为何，这版本的全集会将此诗收录；也不晓得林疏阕上哪儿弄来的这本书。
　　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对与错，是与非，都不重要了。
　　中年人把书放回架子上，年轻的同事敲门问他是否整理妥当。
　　他顿了顿，想起来什么，“请等一下。”
　　又将那本有谬误的书拿下，取走了其中的照片。
　　他看也不敢多看一眼，仿佛做贼一般将照片放进心口的衣兜。
　　年轻的同事进门来：“需要帮忙吗？”
　　他将书本递过去：“这本书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注明。”
　　倒也没跟人讲明白，撂下这一本，哦不，是一屋子的书就夺门而逃。
　　逃到哪里去呢？
　　门外是大片大片的白，大片大片的阳光。
　　他被这大片大片的白吞没，如同溺水般呼吸不能。
　　呼救不得。
　　心口处的照片，犹如烙铁般滚烫。
　　二十年的岁月仿若过场电影，被按了重启的钮，迅速地往回倒退。
　　他又回到校园时期，没课的下午，林疏阕开车来接他。
　　“走吧，回家。”
　　“哎哟，怎么了这是？”
　　林疏阕午觉刚刚睡醒，就被枕边人扑了个满怀。
　　他都已经年过古稀，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住小年轻这蛮力的拥抱。
　　当然小年轻也不年轻了，以他这老花眼的视角看，都能明显看出好些白头发。
　　可惜小朋友今年四十六，离退休的年龄还早，不能整天和他一块好好养生。
　　稍稍把跑偏的思维拉回来，林疏阕感到自己胸口的衣料湿了一块。
　　怀中人颤抖，像个孩子似的呜咽着。
　　“做噩梦啦？”林疏阕拍拍他脊背。
　　怀中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脸，这孩子没发腮，过了四十脸部线条依旧优越，只不过比年轻时沧桑许多，眼尾泛红得让人心都要拧在一块。
　　“你在啊？”叶谨行声音发颤得沙哑。
　　林疏阕颔首，与他额头贴额头，“我在啊。”


第25章 番外3.1
　　1.
　　林疏阕回到家，预料之中，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桌子上只一张纸条。
　　“林叔叔，今天生日我和朋友在外边过，就不回来了。”
　　署名一个“叶”字。
　　林疏阕把纸条放回茶几，自顾自开了酒柜，拿了瓶白葡萄酒。
　　死孩子出门庆祝成年礼，是真没把他这监护人放在眼里。
　　当然他也不算人家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人家的户口还挂在他表姐名下，他只能算个有名无份的林表叔罢了。
　　再者他先前也同意倒霉孩子出门庆祝成人礼。
　　“你生日那天我得开会，可能回不来......”
　　“没事儿，我约了朋友。”
　　最后倒霉孩子说到做到地出门过生日，倒是他自己不放心，火急火燎地开完会赶回来。
　　好在倒霉孩子知道给他留纸条，或者直接发微信告诉他一声不就得了......这是故意让他扑了个空。
　　翅膀硬了啊。
　　林疏阕把葡萄酒起开，倒了半杯子，喝两口晃两下，最后也只得认下他被那臭小子耍了的事实。
　　2.
　　四十岁那年，林疏阕捡到十一岁的叶谨行，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路边汽车飞驰，扬了他一脸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抬手擦拭，他便与马路对面穿着发白运动服和旧球鞋的小小孩子对上了视线。
　　又一辆大货车轰隆经过，待到林疏阕再往对面看时，那孩子已经昏倒在地。
　　七八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那孩子估计是被热得中了暑。
　　林疏阕抬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咬一咬牙小跑过马路，将孩子打横抱怀里时，公司来接他的车正好停到了对面。
　　“走，先去医院。”
　　3.
　　仔细想来，以林疏阕平日的做派，是绝不会大热天里在荒僻的工业园区，等自家的车从公司本部开来接。
　　不但热得汗流浃背，还平白吃一嘴的灰，这搁谁身上谁受得了，何况他还是个蛮讲究的大老板。
　　但如果他没有在烈日炎炎下吃一嘴灰尘，他也就没法把叶谨行这小冤家捡到，并生生蹉跎了他七年的时光。
　　七年，够一只瘦骨伶仃的小狗长成一条比他还高出一两公分的大狗。
　　还没到十八岁生日呢，大狗就急吼吼地坦露出狼崽子的本性，要对他无名有实的监护人下手。
　　甚至下嘴。
　　林疏阕不明白自己的教育在哪一环出现了差错，总而言之先把孩子关了禁闭，反正现在高中能上网课，不耽误高三备考。
　　倒霉孩子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非要绝食明智，跟他硬刚到底。
　　好在孩子年纪小，脑子想不到太全面的事情。
　　林疏阕把当时自己正勾搭着的小.情.人带回家，故意让偷摸下楼到冰箱里翻找食物的叶谨行看到。
　　吓得孩子嘴里叼着吐司片连发三问：“林疏阕，你们在干嘛？他是谁？怎么来我们家了？”
　　平时倒霉孩子都直呼他大名，连名带姓，没大没小。
　　林疏阕不跟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倒霉孩子计较，和颜悦色地向小朋友介绍了他的情人，以及万分残酷地告诉小朋友，他们现在要去做大人该做的事情，最后不忘贴心地嘱咐：
　　“好好学习，联考成绩不能掉下年级前二十。”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导致林疏阕在自家小朋友十八岁成人礼这天，顺理成章成为空巢老人，在家独自喝闷酒，好不凄凄惨惨戚戚。
　　林疏阕不是会苛待自己的人，他很快给小.情.人打了通电话，让人收拾收拾来家里。
　　4.
　　喝完一整瓶酒，林疏阕有些许上头，起身要晃悠去沙发坐着，路过玄关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他耳朵没那么灵，但他就是觉得门外有脚步声。
　　“你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疏阕打开门，与披着一身冷风杵门口的叶谨行撞上目光。
　　瞬间醉意也被冷风吹散。
　　“要来哪个人啊，林叔叔？”叶谨行反手带上门，平日里可怜兮兮的狗狗眼顿时凶光毕现，惹得林疏阕也不禁寻思要上哪儿找根大骨头来哄一哄他。
　　可奈何林疏阕记仇，可不给在成年礼抛下他的倒霉狗子哄劝：“你猜。”
　　叶谨行收了收眸光，绕过咄咄逼人的林疏阕，自顾自换鞋：“如果是前几天的薛哥，我还准备了点儿小礼物给他。”
　　“哟，贴心小棉袄？”林疏阕晃了一下，被叶谨行眼疾手快地拽稳胳膊。
　　“你又去应酬了？喝那么多酒！”叶谨行问，顺势把林疏阕往沙发那边搀扶。
　　林疏阕非要绕开话头：“今天你过生日，怎么还给别人送礼物？对了，你收到的礼物呢？”
　　“今天就是跟朋友出去吃了个饭，没提我过生日。”叶谨行回答道，二人齐齐摔坐在沙发上。
　　叶谨行的手还抓着林疏阕胳膊，且抓得他衣袖都起皱。
　　林疏阕就盯着那些褶皱，好一阵才对上焦：“十八岁的生日呢。”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假日，明天我还得早起上课。”叶谨行低了脑袋，微微贴近他额头。
　　林疏阕一怔神，却也没躲开：“生日快乐。”
　　叶谨行低声应：“嗯，快乐。”
　　5.
　　唇边覆上一层薄薄的温热，林疏阕想自己大概是喝醉了。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止如此。
　　第二天起来，小朋友照常上学，他也照常起来上班。
　　昨晚还没荒唐到睡在一处，叶谨行很乖巧地只将他送到房门前，和他道了声晚安。
　　露出的表情跟知晓林疏阕决定收留他后相似，都是小心翼翼的欣喜若狂。
　　傻孩子。
　　林疏阕倒在床铺上醒了醒神，终于决定起床洗漱。
　　顺带瞅了眼手机，没来得及看什么早间新闻，倒是受到一长串小.情.人凌晨发来的语音。
　　随机点开一条，是意料之中的哭哭啼啼。
　　大概是被小朋友捉弄了，林疏阕清楚自家孩子的性格。
　　从他说“给薛哥准备了礼物”起，林疏阕就已经听到了算盘珠子响动的声音。
　　那能怎么办？林疏阕输入一串数字，给小.情.人转过去一笔钱。
　　“分手费，收好。”
　　大有过河拆桥之嫌疑，但问题在于这桥没能帮他顺利过河，还让他掉下去，差点被淹死。
　　林疏阕想，得赶紧悬崖勒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林大佬收留了小叶。
　　当然二者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叶谨行户口挂靠在林疏阕表姐家，也就是正文里馆长馆长夫人家。因为林疏阕未婚，没法收养小孩子，委托表姐表姐夫帮忙落户口，自己负责养。
　　写着写着有些隔壁《有亏》的即视感，但相比应允，林疏阕比较没道德…（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26章 番外3.2
　　6.
　　说起来林疏阕并没有很高的道德感，收留无家可归又随地昏倒的小朋友只是出于看见了顺手。
　　本意是想等小孩养好身体后，就把他送到专业的福利机构去——他没那么多善心和耐心去照管一个只有他腰高一只手能拎起来的小屁孩。
　　何况这孩子本身就是从市福利院跑出来的。
　　“送你回去也合情合理。”林疏阕一锤定音，刻意无视了孩子低垂下去的眉眼。
　　装可怜有用，要福利院干嘛？
　　谁料到表姐表姐夫来探望了这倒霉孩子一回，两口子就拍板决定了要收养他。
　　“你们俩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吗？”林疏阕有些无语。
　　“这孩子看起来挺成熟懂事的。”表姐委婉地说。
　　“敢情你俩是不喜欢太幼稚的小孩子啊！”林疏阕洞悉了真相。
　　结果被姐姐没好气地拍了一巴掌：“你收养这孩子上不了户口啊，那可不得我和你姐夫收养！”
　　“我都没说我要收养……”
　　自顾自的嘟囔无效，姐姐姐夫很痛快地办了收养手续。
　　但倒霉孩子就此常住在林疏阕家。
　　这究竟是为什么。林疏阕左右想不明白。
　　但孩子已经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了林疏阕常住的大平层。
　　而且好死不死，这一片是有名的学区房，这下小朋友的教育也不用愁。
　　只是林疏阕本人快要愁死，他一单身中年男人，性.取.向偏小众，且还不怎么洁身自好，怎么看都不是带孩子的良好人选。
　　姐姐姐夫当然也考虑了这一点，孩子出院那会儿就想领孩子住他们家。
　　“你要想小叶子了，可以常来看看。”姐姐对林疏阕说。
　　林疏阕：“……我也没那么多闲心会想他。”
　　但倒霉孩子不愿意跟姐姐姐夫走，就认林疏阕一个，当时就可委屈地拽着林疏阕衣角，也不说话，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林疏阕没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只能把人领回家，没好气地说：“以后你住这儿，要乖乖听话，别惹我心烦。”
　　倒霉孩子点点头，很乖巧的模样。
　　7.
　　事实上，都是假象，假象！
　　林疏阕有些记不清叶谨行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异常，他平时工作忙，没怎么注意到倒霉孩子青春期那点小破心思，认为过了这一阶段就会想开。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谁会特殊。
　　直到某天林疏阕结束应酬，醉酒回家，刚到玄关处就被人稳稳搂住。
　　他那时才惊愕地发现，捡回来就只他腰高的小瘦猴，现如今已经比他还高出一两公分。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藏不住事儿，明明晃晃写着喜欢和占有欲。
　　林疏阕比叶谨行年长太多，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得多。
　　叶谨行成年时，林疏阕就已经年近半百了；等到叶谨行有他这年岁，那他肯定都已经半截入了土。
　　虽说在私生活方面林疏阕不太检点，甚至还经常老牛吃嫩草，例如小朋友喊的那“薛哥”，就比林疏阕小个十几二十岁。
　　林疏阕很清楚他那些小.情.人奔着他什么来，无非就是有钱还出手大方——也许有些人是奔着他这张脸来的，他也自诩保养得不错。
　　但这一切都是在走肾不走心的大条件下发生，而他只用看倒霉孩子一个眼神，就晓得孩子大概有些陷进去了。
　　他不是没有过年少时，哪怕那已经离他太久远只剩下些模糊的痕迹。
　　但只要有痕迹，就足以让他警醒，等过了那个年岁，所谓的心动喜欢都如往事随风不值一提。
　　小朋友是需要等待往事随风的年纪，何况林疏阕也不想自己死后，还给他一手带大的小孩留下不该有的印象。
　　不然多年后叶谨行午夜梦回一定很羞耻尴尬，甚至想要穿越时空把当初那个自己打一顿吧。
　　林疏阕造了太多孽，唯一做了点儿好事就是收养了叶谨行，他自己本身也不想让自己难得积的德被耗损，慢慢地也只有拿出来他压箱底的计划。
　　8.
　　他慢慢地慢慢地继续着与叶谨行保持适当的距离。
　　而叶谨行也不知在想什么，自十八岁生日过后，真与他保持了距离，每天不是在忙着考试就是在忙着考试。
　　原本叶谨行高一时，林疏阕提议让他走竞赛保送大学的路子，被叶谨行拒绝。死孩子说就想体验一个普通高中生的高考之路，于是到现在都还在忙着复习备考。
　　倒霉孩子一向很有主见，且还不会选择更安逸更舒适的道路，平时上下学都是自己骑个共享单车往返，不用林疏阕另外托司机送他。
　　好像除了必要的教育和必要的衣食住行，叶谨行从不额外花费林疏阕什么，有时候独立自主得不像个高中生。
　　姐姐姐夫甚至都说，感觉小叶子比你可稳重太多。
　　果然是因为他本身是不太靠谱的养父，倒逼着叶谨行被迫成长么？
　　林疏阕想不明白，但他觉得这样也很好，毕竟他不能陪叶谨行一辈子，或许还等不到他撒手人寰，他们俩就可能中途离散。
　　亲生骨肉都尚且如此，何况他这半路收养的孩子。
　　林疏阕不觉得惋惜，只觉得惆怅。
　　这也是他当时不想留下叶谨行的原因，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何况到如今还横生枝节徒增事端。
　　9.
　　叶谨行顺利考入B大中文系，很神奇，他高中念的又是理科。
　　但小朋友说，不管文科理科，热爱文学的心都是一样的。
　　林疏阕对此不置可否，如他所想那般叶谨行有主见，哪怕是些奇奇怪怪的主见，也能贯彻执行到底。
　　他在这时轻描淡写地提出让小朋友住校。
　　“你上大学肯定是要体验一下住校生活。”
　　另外他还不动声色地表示这两年他要去国外发展公司业务。
　　“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叶谨行挑着巧克力慕斯的勺子顿了顿。
　　这天是林疏阕四十八岁的生日，他们一块吃蛋糕庆祝。
　　小朋友刚给他送了个羊毛毡的钥匙扣，能看得出来那丑丑的小红花是小朋友自己亲手戳的。
　　“那我能去看你么？”小朋友尚不死心。
　　“你学业要紧，别以为上大学了就轻松。”林疏阕淡淡道，“我会经常打电话给你，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这是再刻意不过，又再正确不过的疏远距离。
　　小朋友很聪明，于是在一瞬间，就又滚下眼泪。
　　10.
　　林疏阕避开他委屈又不甘的目光，硬着心肠道：“我还有事，你先吃蛋糕吧。”


第27章 番外3.3
　　11.
　　出国发展业务，摆明是个幌子。
　　叶谨行早在亲吻到林疏阕的那一刻起，就预感到会有这样一天的来临。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林疏阕对他的真实态度。
　　可以给足衣食，也可以给足教育，这一切都前提都是林疏阕在把他当儿子养。
　　以他们俩的年龄差，林疏阕当他父亲也是绰绰有余。
　　叶谨行也应该本本分分地扮演好“养子”这个角色，不能恩将仇报地迈入雷池。
　　奈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看不惯林疏阕身边的那些年轻男人。
　　刚被收养的那会儿也看不惯，不过多是因为刚离开福利院不久怕见生人；后面的不爽则升级为看到有人攀上林疏阕肩膀就想把那只作乱的手给砍掉。
　　魔怔了。
　　叶谨行第一反应是逃避。
　　但逃避可耻且没用。
　　他想找林疏阕给他一个答复，于是他就傻傻地将自己的喜欢摊开来，摆放在林疏阕眼前。
　　结果只有拒绝，而且是没得商量的拒绝。
　　林疏阕还怕他不相信似的，特意找了姓薛的来家里，污染他眼睛，挑战他神经。
　　他生气，过生日和朋友一块出去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林疏阕只是把他当儿子看，他干嘛上赶着自找没趣。
　　12.
　　叶谨行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上了林疏阕。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十一岁那年过后，林疏阕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哪怕正式收养他的是连妈妈和隋爸爸，但他也明确地知晓到底谁才是真正想要收养他的人。
　　林疏阕这人嘴硬心软，说过的话里十句有九句不得当真。
　　叶谨行也算是莽撞，当时和林疏阕认识不过一星期，就敢赌他的性格和品行，抓住他衣角就卖惨装可怜。
　　当然惨是真的惨，可怜也是真可怜，林疏阕心软下来，终于把他带回了家。
　　“我不是什么好人，小鬼，你确定要跟着我？”
　　那是叶谨行搬进来后，第一次见到林疏阕与人欢愉过后懒散餍足的模样。
　　故意身着松垮的浴袍，指间夹着烟。
　　但烟没有点燃，叶谨行也只嗅到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清香。
　　他才不是坏人，叶谨行想。
　　“我已经跟您回来了，林叔叔。”
　　意思就是，跟你回来，我就没打算再走。
　　13.
　　但是现在和被赶出来也差不多。
　　林疏阕不但建议叶谨行住校，自个儿还干脆跑得远远的。
　　估计也是顾着叶谨行还在上大学，没彻底断掉他经济来源，还保全了他们养父子一场的情分。
　　他想抱怨都显得矫情非常。
　　中年人的心智手段在某些程度远高于少年人，叶谨行都要怀疑，自己当初耍得那些小心思是否都被一一看穿。
　　肯定是被看穿了吧。
　　也许事情就应该这般画上句号，他若抓住机会把自己不得体的想法收敛，是不是能和林疏阕的关系回到最初？
　　但他又万万不肯甘心，凭什么那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都可以拥有过林疏阕，而他却不可以。
　　他可不认为林疏阕是什么正人君子。
　　万一他二人没这层领养关系，他大抵会辛苦一点长到如今，与林疏阕相遇，以包.养被.包.养的关系。
　　他对自己的相貌盲目自信着，因为他和那姓薛的第一次见面，姓薛的背过林疏阕跟他说：“林董的喜好，真是一往而深。”
　　他这才注意到他和林疏阕这任情.人眉眼的相似。
　　很快也就明白了姓薛的对他额外的敌意：估计是误会他和林疏阕的关系了。
　　不过他并没有辩解什么，而是干脆利用这误会，在自己生日那天把找上门来的薛姓男子气走。
　　自那天以后，叶谨行也没在家里见过林疏阕带任何人回来。
　　大概就是在那时起，转变了对付他的策略吧。
　　14.
　　叶谨行的大学生活和高中生活一样规律，只不过比高中多了许多空闲，上课之余不混社团不做活动，就赖在学校图书馆古籍藏室，一本一本翻看《二十四史》。
　　不晓得大学四年能不能读完，没法读完就再考个研，林疏阕应该支持他精进自我。
　　只要不把心思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他大概做什么林疏阕都会支持。
　　叶谨行总是无条件地相信林疏阕，因为林疏阕为他办到的事情也确实值得他无条件相信。
　　退一万步讲，如果不是林疏阕出手，叶谨行很可能就死在了十一岁的夏天。
　　“如果你没捡到我，而我又撑过了十一岁的夏天，那么再见到你时你会不会要我？”
　　无聊的时候，叶谨行会写写漂流瓶，而后将它们发送到信息之海里。
　　同时设置了不可回复，他不想有人顺藤摸瓜地来破坏他的心情。
　　上天总喜欢在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秉承着它的公平，例如叶谨行收获了林疏阕的关爱与亲情，那么便绝不可能拥有林疏阕的爱情。
　　15.
　　他自己的爱情也莫名其妙。
　　但他知道绝不可能是因为林疏阕收养了他，拯救他于水火。
　　这样的理由太浅薄，若他诉诸于口就是对林疏阕的怠慢，甚至于侮辱。
　　应该是校园运动会时递过来的毛巾，日头太烈，就算是站在阴凉观众席的林疏阕额角都泛起汗珠，他下意识探手抚过去，留于指腹潮湿又滚烫的触感；应该是偶尔万籁俱寂的深夜，客厅里黯淡的小夜灯和咿呀播放着黑胶唱片的老式留声机，林疏阕歪靠在躺椅上，无意识裸.露的大腿以及玩笑着招他过来坐坐喝口热酒的手；还应该是清晨未散去的旖旎梦境，还溺在梦境里的他迷迷瞪瞪地洗漱，却无意瞥见睡袍松散正打着哈欠的林疏阕，脖颈到锁骨的吻.痕……
　　他没办法不爱林疏阕，仿佛是刻进骨髓里面的命中注定。
　　可是他太明目张胆，于是一败涂地。
　　不，哪怕他没有露出欲.望的獠牙，林疏阕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无论如何，在三十岁的年龄差，父与子的关系，以及明眼能看出的金钱地位差距里，他怎样挣扎都无能为力。


第28章 番外3.4
　　16.
　　就在本地读大学的好处是，可以随时去养父养母家看看。
　　虽然叶谨行没有被养父养母带在身边，但他们依旧关系亲近，见了面连会客厅里的空气都是快活的。
　　连妈妈隋爸爸不光是林疏阕的表姐表姐夫，还是他打小都要好的朋友。
　　所以隋爸爸吐槽起林疏阕来不遗余力，说他一天净瞎搞，早些年没说要出国，这两年一把年纪倒跑出去了。
　　叶谨行弱弱地为林疏阕找补：“可能前些年也是为了照顾我……”
　　“你可千万别信他说什么照顾你的鬼话，”隋爸爸说，“你照顾他还差不多。”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叶谨行无奈叹气。
　　逗得养父养母都笑，连妈妈说：“你是疏阕的好孩子。”
　　但叶谨行唯独不想当的就是林疏阕的“好孩子”。
　　17.
　　偶尔也跟高中时期的朋友出门逛逛。
　　朋友带着女朋友。
　　叶谨行识趣地没再找朋友出去玩。
　　他朋友不多，目前为止就高中时期这一个，所以不跟朋友出门玩，他就只有继续宅在宿舍或者泡图书馆。
　　枯燥重复但又充满了知识的生活，不算好也不算坏。
　　剩余的时间想想远在国外但具体不知道在哪儿的林疏阕，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真没啥出息。
　　林疏阕都表明态度，那叶谨行有必要再执着下去吗？
　　没必要的。
　　他大概需要去结交更多的新朋友，拓宽拓宽社交面，这样就不用被囿于一个名为林疏阕的泥潭。
　　他才十八九岁，人生的可能性还多着呢。
　　“我开始学着不去想你，谁让你一两个月才给我打一次视频。”
　　对，连多的短信都不发一条，照理说林疏阕大老板一个，不至于连点儿话费都充不起。
　　叶谨行扔出漂流瓶，顺带也按捺了自己想要联系林疏阕的那颗躁动的心。
　　没必要上赶着自讨没趣。
　　据说林疏阕甩掉每个情.人都会给人家甩一大笔分手费，此后便拉黑永不联系，叶谨行对照了一下自己目前这情况，有些类似，但好在没被林疏阕彻底拉黑。
　　靠，为何还会庆幸得勾起嘴角？
　　要知道相比于林疏阕的那些情.人，他与林疏阕最亲密的接触不过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彼时林疏阕还喝醉了，估计也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亏，好亏。
　　特别亏。
　　属于是越安慰自己越不甘心。
　　几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还把对面室友吵醒，直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失眠。”叶谨行咬牙假笑。
　　“那需要我给你数羊么？”室友是个好人。
　　但叶谨行承受不起这番好意：“谢谢，不用。”
　　18.
　　叶谨行渐渐跟室友熟悉起来，大概是因为对方想给他数羊。
　　这辈子叶谨行还没遇到过愿意为他数羊的人。
　　虽说刚搬到林疏阕家里时，也曾因为认床睡不着觉，结果听林疏阕讲了几个大夜的鬼故事，认床之症奇迹地不治而愈。
　　其实高中那会儿学校也建议住校，但林疏阕考虑到叶谨行认床，只说走读就行，反正家也离学校近。
　　结果叶谨行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被流放住校……真属于是越想越糟心。
　　叶谨行决定不想，专注地和室友搞好朋友关系。
　　说来也奇怪，除了对待林疏阕，叶谨行还没有对任何男性产生过非分之想，最多最多就是成为好朋友，能结伴一块泡图书馆的那种。
　　“喔，你也在看《二十四史》啊，我上周刚看完宋朝。”
　　看吧，还有共同语言，不过等等……我才看到汉朝。
　　叶谨行决定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上课，其余时间都住在图书馆。
　　这该死的胜负心啊。
　　19.
　　不过室友完全没察觉到叶谨行的胜负心，还友好地在某个双休日约叶谨行一块吃烧烤。
　　叶谨行也不好拒绝，跟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大排档，烧烤还没上来小酒先那么一喝，有了个三四分醉意，哥俩就开始从秦皇汉武说到那唐宗宋祖。
　　烧烤一上桌更是要结成八拜之交。
　　结国喝酒吹牛误了回宿舍的时间，叶谨行喝得又清醒又迷糊，一拍脑门决定带室友回自己家里住。
　　距离虽然有点远，但打个车就行。
　　他还没带过朋友回家住，而且又因为一两个月没回来，不但客房没收拾，他自己的那屋也没收拾。
　　最后俩好兄弟只能凑合着睡沙发，横七竖八倒如烂泥两滩。
　　第二天清晨头疼欲裂地醒过来，对上的视线并不属于好兄弟，而是这个时间段应该在国外的林疏阕。
　　“去洗漱，像什么样子。”林疏阕把叶谨行不像样子的头发揉得更不像样子。
　　“我朋友呢？”叶谨行垂了眼，由着他多摸摸。
　　“在主卫洗澡，刚醒来的时候还跟我打招呼，特有礼貌。”林疏阕表面是在夸奖，实际语气漫不经心，“你用我房间的浴室吧。”
　　“哦。”叶谨行愣愣地应，适时抬眸扣住林疏阕的手，“你怎么回来了？”
　　“国内有事儿，要我处理。”林疏阕不着痕迹地抽.走手，“你那朋友看着眼生，是进大学认识的？”
　　“嗯，他跟我同专业，也是我室友，学识很渊博。”叶谨行也漫不经心介绍起朋友。
　　“看来是知己。”林疏阕笑笑，“酒逢知己千杯少。”
　　对，话不投机半句多。
　　叶谨行不明白怎么林疏阕说话阴阳怪气的，他都还没阴阳怪气什么。
　　以及这浴室里开了封和没开封的润.滑.剂都好刺眼。
　　20.
　　按道理讲叶谨行嘚自觉和室友一块回宿舍，但是室友很疑惑地表示，今天周日，你不在家住么？林伯父都回来了欸。
　　不得不说，室友的粗线条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但如果林疏阕不松口他也还是会走的。
　　不留这里败人兴致。
　　“今天就在家里住吧，也难得回来。”林疏阕真松了口。
　　但由于他没说清楚主语，让室友误会是叶谨行沉迷学业不常回家看看。
　　“多陪陪伯父，我就先告辞了。”
　　不是，亏你还B大中文系高材生呢，怎么做的阅读理解！
　　叶谨行送走室友，蔫蔫地坐到林疏阕对面：“林叔叔，你什么意思啊？”
　　“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两口。”林疏阕答非所问。
　　自己都老是因为应酬喝醉，哪里来的勇气来指责他？
　　叶谨行又想起生日当天，林疏阕喝醉了的迷糊样。
　　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是在他成人礼这天应酬喝酒还是不能宽恕。
　　不过说起来，酒柜里的白葡萄酒平白无故地少了一瓶。
　　究竟是啥事儿啊，需要借酒浇愁？


第29章 番外3.5
　　21.
　　林疏阕其实就在国外待了半个月。
　　他公司的主要业务还是在国内，跑国外去的那半个月权当是在休假散心。
　　至于回国就住另外的房子，每天忙于开会谈合作，再适当找个合适的地点和小朋友视频聊天，日子便不知不觉地过去。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本来都打算不回他和叶谨行常住的那大平层去，奈何那天晚上心下一动，翻了翻家里的监控，想看看小朋友这两个月有没有回来住过。
　　当即抓住两只醉鬼。
　　左思右想后，林疏阕还是决定开车回去一趟。
　　放任倒霉孩子跟人挤沙发上睡也不是个事儿。
　　22.
　　所以他要面临倒霉孩子的质问，是活该的。
　　他不该管人家小年轻的事儿。
　　而且也只是小年轻交朋友，多大点事儿。
　　但怎么说他也是倒霉孩子的家长，实际意义上的家长，管管孩子交友，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倒霉孩子直勾勾地发问。
　　“坐好。”林疏阕蹙眉，“沙发那么宽敞，没必要凑那么近。”
　　叶谨行只好挪远了一点，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要住多久？”
　　“一两周吧。”林疏阕随口瞎编道。
　　“哦，那你忙你的，我不打扰，吃完午饭我就走。”叶谨行说。
　　“那怎么不吃个晚饭再走？”林疏阕挑了眉。
　　叶谨行一本正经道：“我下午要回学校图书馆看《二十四史》。”
　　好嘛，是我自作多情了。
　　但林疏阕是个开明的家长，无条件支持孩子的爱好发展，何况还是看书学习这种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爱好。
　　小朋友一向乖巧，做的稍微出格的事情，就是被林疏阕养得能喝酒。
　　据一些无关紧要的旁敲侧击可知，小朋友一般和同学朋友出门吃饭都会小酌几杯。
　　但之前都是小酌几杯，也不至于酩酊大醉。
　　由此林疏阕隐约看出这大学室友对于叶谨行的重要性。
　　酒逢知己千杯少，确实，古话说得好。
　　这不他俩出门吃个午饭，倒霉孩子一句话都懒得说，专注干饭头也不抬，活像林疏阕虐待儿童不给饭吃。
　　林疏阕从来没有那么想打孩子。
　　23.
　　“我可以自己去学校，你忙你的吧，林叔叔。”
　　生怕气不死他，连去学校都不“劳烦”他送。
　　“我又怎么你了，你这么不待见我？”林疏阕忍不住诚恳发问，拉下他身为监护人的脸面。
　　“我哪敢不待见你！”倒霉孩子夸张地瞪大眼睛，“我这不是体谅你工作忙，没时间嘛！”
　　“送你去学校这点时间是有的。”林疏阕没好气道，“再说你读了一两个月大学，我都还没去你学校看看。”
　　“你自己的母校，有啥好看的。”叶谨行别开眼，冷冷道。
　　林疏阕一时语塞：“我怀念我母校，不可以么？”
　　“随你。”叶谨行笑了下，“你是大家长你说了算。”
　　这是什么混账话？
　　林疏阕按捺住快要扬起的拳头，最后只能咬牙劝自己大度，毕竟是自己养出来的娃，总不能一巴掌拍死。
　　24.
　　其实林疏阕有空也会常回母校看看，所以说实在话没有多么想念。
　　门还是那么个门，树还是那么棵树，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人一批换了又一批。
　　小朋友是新生的那一批，刚刚入校，对未来充满希望。
　　林疏阕不禁发出这般感慨，没一会儿小朋友跟他挥手告别：“你自己逛，我先走了。”
　　“你在跟我生什么气？”林疏阕好笑道。
　　“我哪敢跟你生气。”叶谨行回敬他。
　　到底是不欢而散。
　　25.
　　林疏阕不认为自己有错，他采取的措施都是当下最好的，倒霉孩子这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反应太大，他竟然有些消受不住。
　　“不是，你没事儿跟人孩子置什么气？”老友兼自己表姐夫开始了他逼逼叨的表演，“为跟人孩子置气，还把我跟你姐都骗了，说什么去国外发展，幸好我也没完全信你鬼话。”
　　“这不是骗不骗的事儿！”林疏阕解释不通，“关键就不在这儿！”
　　“关键在于你跟孩子置气。”表姐点出中心主旨。
　　林疏阕更加语塞：“我也没跟他置气！”
　　“那你是咋个情况？”表姐表姐夫齐声发问。
　　但林疏阕能告诉倒霉孩子法律意义的养父母说，这孩子他暗恋我，现在发展到明恋了，因为我的一系列操作现在正在跟我赌气冷战呢。
　　他能这么说吗？说出来肯定会被姐姐姐夫给剐了！
　　林疏阕保持沉默，他也有权保持沉默。
　　姐姐另起了话题，但主旨并没有跑偏：“话说回来，小叶子也要过十九岁生日了，你既然没真的出国，那就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父子间哪有隔夜的仇。”
　　但他们不管从何意义来说，都不能算是父子吧。
　　何况那狗崽子根本没把他当爹看待。
　　这也才是，林疏阕年近半百唯一觉得依靠个人之力，难以解决的棘手事。
　　早知道就不管叶谨行交啥朋友了，放任自流，他若真能交到个同龄同.志趣的男朋友，林疏阕也能放心下来，不至于愧疚得半夜睡不着觉。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总比现在不上不下卡着要好。


第30章 番外3.6
　　26.
　　叶谨行隐隐感觉到他似乎被骗了。
　　大概就是林疏阕真想躲自己也没必要去国外，他家大业大的，随便找处房子住，叶谨行也没那能耐知道。
　　说是去国外，就是把事情的严重程度提高，让叶谨行彻底死心吧。
　　也是难为他了。
　　叶谨行甚至想着不要辜负林疏阕这般苦心谋划，如他所愿重新退回收养关系的线内，但除了那个吻，叶谨行还真可以说得上一句问心无愧。
　　至于要这般大费周章地算计我么？
　　这也是叶谨行跟林疏阕生气的原由，而且这计策比找个人来气他更让他觉得可笑。
　　只是不知道林疏阕好好演着戏，为何又偏偏忽然回来，露出不该有的马脚。
　　叶谨行脑子有些转不动，后来也就放弃，他还有成山高的《二十四史》要看，以及林疏阕那么不想他喜欢他，那也就如他所愿。
　　27.
　　忙碌起来日子总是被打发得很快，何况还有个聊得来的人，时间便跟水一般不要钱地流淌过去。
　　直至收到林疏阕的祝福短信，叶谨行才恍然想起他的生日又到了。
　　转眼一年过去，而去年之事还历历在目。
　　叶谨行发回去一个同乐，对话框便干脆继续尴尬的沉默。
　　反正越说越错，就这样吧。
　　叶谨行的生日临近冬天，也临近学期末。
　　复习周没课，室友在收拾行李打算飞往南方的G市，说是去参加那里一年一度爬地标建筑晴空塔大楼的马拉松比赛。
　　“正好比完赛就回来考试。”室友笑眯眯道，并且极力邀请叶谨行一块去，“反正那些书你都倒背如流，不如跟我一块去爬楼，省得在学校还要跟人一起边背书边发愁。”
　　就非得压上这个韵啊。
　　叶谨行婉拒，并且认真说明他的人生信条是：“生命在于静止。”
　　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运动，只有跑出福利院，以及因为林疏阕要来看校运会而被迫参加了四百米接力跑。
　　室友也表示惋惜：“总觉得叶子你有些太封闭自我了。”
　　“我可能就是太懒。”叶谨行讪讪地挠挠侧脸，“一路顺风，玩儿得开心啊。”
　　28.
　　封闭自我么？
　　但叶谨行只是觉得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掺和别人的事罢了。
　　林疏阕也没特意管他什么，他乐意去社交便去，不乐意便不去，倒是逍遥自在得很。
　　很多时候林疏阕不像家长，而更像他同龄的朋友，相信他的能力，并支持他的喜好。
　　倚老卖老地教育他，怕也只有恋爱这一事。
　　没有这一事，他和林疏阕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田地。
　　看书看书，他现在距离室友还有三四个朝代，外加上复习，也没有心力去想别的。
　　至于即将到来的寒假……果然还是自觉申请留校吧。
　　29.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B市下了雪。
　　叶谨行被室友撺掇着去吃火锅，一定要变态辣的锅底。
　　据说是因为去G市比赛那两天，嘴里淡出了个鸟儿。
　　好在室友顾及到了叶谨行口味，最终点了个鸳鸯锅。
　　“寒假回家记得把我给买的伴手礼带回去昂，有林伯父那一份。”
　　室友为人处世很是周到。
　　叶谨行也不敢说自己其实申请了寒假留校。
　　伴手礼干脆快递回去好了。
　　虽然不知道林疏阕还在不在家，生日过后，他俩又没了联系，仿佛智能手机都是摆设。
　　以及去年和今年，林疏阕给他的生日礼物都只有一句“生日快乐”。
　　好吧好吧。
　　叶谨行只能往好处想，例如放寒假时偌大的校图书馆是他一个人的。
　　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30.
　　吃完火锅浑身暖和，走在雪地里也舒坦。
　　室友对着他们踩出来的脚印大呼小叫，可明明他也是北方人士，但活像第一次看见雪。
　　叶谨行在七八岁那会儿就对雪实现兴趣免疫，六岁的时候在雪地里撒欢儿过头，导致卧床半个月，从此以后便长了记性。
　　和林疏阕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雪来得很早，大概是十一月底。
　　说是雪天道路湿滑，怕他一路摔跤回家不太好看，林疏阕难得跟几百号家长排排站，在校门口接他回家。
　　叶谨行觉得没必要，一是他有腿且长了眼睛，不至于走路平地摔；二是天气太冷站外边等个十几二十分钟不好受，更别提林疏阕经此一等果真感冒。
　　但林疏阕说：“我尊重你意见让你步行回家，那你也得尊重我的意见由着我出门看雪。”
　　哦，敢情首要目的是为了出来看雪。
　　叶谨行辩论不过他，只能伸了手把他的手勾住。
　　他们都戴了毛手套，相握起来很暖和，林疏阕拉着他的手揣进大衣兜里，就更为暖和。
　　二人手拉着手，一路走回家。
　　道路上积了层薄薄的雪，拓下了他们的脚印。
　　林疏阕回头指了指，叶谨行不明所以地问：“怎么？”
　　“你不觉得惊讶么？”林疏阕问，灰色贝雷帽沿歇了几朵雪花。
　　“哇，我好惊讶。”叶谨行毫无感谢地棒读道。
　　林疏阕揉了揉他头发，而后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抖抖，罩住他脑袋。
　　“我才发现你长高了。”林疏阕说。
　　他们当真有过“父慈子孝”的美好记忆，可是叶谨行知道就像他无法对下雪天再保持惊喜，也无法对林疏阕抱有最简单的孺慕。
　　从一开始叶谨行就清楚知道，林疏阕不是他父亲，也不是他养父。
　　林疏阕从来都没有充当过于他而言父亲的角色。


第31章 番外3.7
　　31.
　　下雪了。
　　林疏阕靠在窗边，眼见着窗台积起薄薄的雪花，才恍然离开窗户玻璃，感觉到额头一片冰凉。
　　年纪大了容易走神。
　　他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拂去窗玻璃上的白雾，再次看清白雪落满枝头。
　　今年的雪来晚了些，但并没有示弱的意思，片片如鹅毛如柳絮，纷纷扬扬。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考完最后一场试再吃个晚饭，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
　　但小朋友没回来，很可能就是不回来。
　　林疏阕难得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痛觉。
　　自从收留叶谨行后，他已经很久没一个人过过春节了，今年莫不是开始的第一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等到白雾又漫过窗玻璃，林疏阕起身拿了外套，决定出门一趟。
　　人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得到过后总不愿意再失去。
　　“你宿舍在哪个位置？我来接你。”
　　很快倒霉孩子回了消息：“你不是在国外么？”
　　自己说的谎，硬着头皮也得圆下去：“回来过年。”
　　倒霉孩子不答话了，好半晌甩过来一个定位。
　　“到了再跟我说，我不想在室外等车。”
　　好的好的，只要倒霉孩子愿意回家过年，林疏阕觉得自己低声下气些也没事。
　　宠孩子嘛。
　　32.
　　结果车刚开到宿舍楼下，林疏阕的车头灯打过去，就看到宿舍门口杵着一桩子。
　　隐约能看出人形。
　　他当然认出小朋友藏青色的羽绒服，按了两声喇叭，等到人拉开车门。
　　小朋友东西不多，就一个书包，坐上副驾驶位后就把包扔到了车后排。
　　“安全带系好。”林疏阕把车内暖气开高了些，随口又问道，“你行李怎么这么少？”
　　“家里有衣服和日用品，我也没必要往回带。”叶谨行道，“就去图书馆借了套书。”
　　借着车灯，林疏阕隐约看到小朋友脸上的红晕，以及听出来他说话还有点喘。
　　“不用为我接你跑着过来。”林疏阕自作多情道。
　　但叶谨行没答话，林疏阕心一咯噔，只能讪讪地发动车子。
　　“晚饭吃了没？今天下雪，正好吃火锅。”林疏阕装作不经意道。
　　叶谨行总算答了话：“和室友吃过了，也是吃的火锅。”
　　林疏阕没话可说了。
　　33.
　　晚饭当然是林疏阕一个人吃。
　　而且到家都快十点，晚饭成了夜宵，也就不好吃火锅，草草点了份鸡汤面了事。
　　叶谨行自觉去主卫洗漱，完事直接回卧室睡觉，似乎知道林疏阕提前让智能家居机器人来收拾过一样。
　　鸡汤寡淡，面条吃了两口也没滋没味。
　　林疏阕放下筷子，最后亲力亲为地把碗用保鲜膜盖好，放冰箱。
　　已经很晚了，但不想睡，就留了客厅一盏夜灯，他靠坐在窗边，等厨房里的智能厨具们温好酒，再由家具机器人送过来。
　　这几年家里的设备都升级换新，基本可以不用请人来打扫。
　　林疏阕也懒得见别的人，年纪上来后，性子也愈发孤僻。
　　当然，为解决生理需求，他还是会找人。
　　哪怕知道有些不懂事儿的小年轻说他都年近半百还夜夜笙歌怕不是想加速去世，他都装作不知道，只是友好地让人留下他送的礼物给的钱彻底滚蛋。
　　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没有契约精神了。
　　厨房里热的是米酒，没一会儿香气就飘出来。
　　度数几乎没有，甜口，大约就是种天然的酒精饮料。
　　林疏阕喝了两口，外边风大了，敲打窗棂。
　　略微地转过眼，已经“睡”了一个钟头的叶谨行顶着个鸡窝头从房间里出来，就傻愣愣地杵他跟前。
　　“坐。”林疏阕给他踢过去一只豆袋沙发，“要喝点儿么？”
　　“米酒没意思。”倒霉孩子要求挺高，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自顾自偏头看向窗外，不分给他一个眼神，“外边风大，吵得我都睡不着。”
　　没问你为啥这会儿醒。
　　林疏阕不上赶着触霉头，自饮自乐，反正也只热了一小壶酒，他一个人喝正好。
　　“我刚想起我室友去了趟G市，给我带了伴手礼，说是有你的一份。”叶谨行佯装不经意地开口，“但我收拾得匆忙，忘了带回来。”
　　“不是吃的吧？”林疏阕顺势追问。
　　“不是。”叶谨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那就开学再带回来吧。”林疏阕说，“不睡觉就跑来说这事儿啊。”
　　奈何嘴贱，还是没忍住逗孩子。
　　“是因为风大，睡不着。”叶谨行坚持说。
　　为证明说辞真实，还作势起身回屋。
　　“行了行了，坐下吧。”林疏阕笑道，随即顿了一顿，“就当是陪我。”
　　倒霉孩子现在舍得看他了，不过好像是狠狠地瞪他。
　　一边瞪一边蜷缩着坐下，像一只委委屈屈的大型犬。
　　同时因为不怎么健身，是偏瘦的正常体型，露出来的身体线条都柔软，上手撸两把手感一定很不错。
　　“你现在又害怕孤独寂寞了？”一开口就又怼他。
　　“那可不。”林疏阕抿了口热酒，“幸好还养了你这个儿子。”
　　“我们又没有法律上的养父子关系。”倒霉孩子较真地纠正他。
　　行吧，宠孩子，林疏阕自觉地纠正道：“幸好身边还有你这个小朋友。”
　　耳朵红了，真不经逗啊。
　　34.
　　大概因为还在冷战，春节筹备期间他俩都不怎么说话，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偶尔林疏阕回想，大概自己是请了尊瘟神回家。
　　“瘟神”本神除了不搭理他，倒也没做什么过激举动。
　　大学的寒假没啥作业，神就自己给自己布置作业，认真看那一书包从图书馆里借回来的《二十四史》。
　　林疏阕上大学那会儿也草草地翻过一遍，虽然他学的是社会学，专业不要求他读历史书。
　　但好像是那会儿要完成个作业，分析历史上的人口变迁，他翻了些现成的时间线完成作业，后来觉得不够，自己去找了历史书来读。
　　一读读了四年。
　　因此他还受到了本系专门研究人口变迁的老师的赏识，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老师家借书，慢慢发现老师是他素昧谋面的生身母亲，而他本班的班长是他表姐。
　　他不但没急着认亲，甚至还对此逃避了一二十年。
　　直到四十岁那年，参加老师的葬礼。
　　他还是赶去见了她最后一面，谈不上放得下放不下，只是说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再后来就是搁路边捡到因中暑昏迷不醒的小朋友。
　　林疏阕偶尔去她墓前看一看，有时带束花，有时带个小朋友。
　　小朋友有问过他，该怎么称呼她。
　　他想了想，只说，你爱叫啥叫啥。
　　小朋友傻愣愣地喊了阿姨，而后被他弹了脑瓜嘣。
　　35.
　　林疏阕的父亲至今尚未离世，年近古稀但据说身体还硬朗，能自己一个人把牛从山这头赶到山那头。
　　不过自从上大学后，林疏阕都习惯自己一个人过年，很多年。
　　收留叶谨行后，才有了改变，过上两个人的春节。
　　潜意识里，林疏阕并不想再失去。
　　所以冷战就冷战吧，好歹人在这里，这个年也不至于太冷清。
　　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喝酒，喝到一半还能抓到一只也睡不着（据说是被刮风下雪吵醒）的小朋友。
　　有时候也会恍惚，仿佛他俩并没发生过那个亲吻，还是和以前一样，保持着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陪伴关系。
　　是的，陪伴，谁让倒霉孩子不认收养关系。
　　“你最近怎么不找人排解寂寞了？”叶谨行找茬发问，温好的茅台酒他还是喝，没一会儿就两杯下肚，面颊泛红。
　　林疏阕半真半假地笑道：“人家也要回家过年不是。”
　　其实去年叶谨行生日以后，林疏阕就没再找过什么人。
　　大概是年纪上来，腻了。
　　“我还以为是我耽误了你的好事。”叶谨行迷瞪着眼去倒第三杯，“转念一想，你带人回来也从不避我，反正是我自作多情……”
　　絮絮叨叨的，别是喝醉了。
　　茅台的度数确实偏高，可不是年轻人小打小闹的酒精饮料，林疏阕不动声色地把酒壶勾到自己这边。
　　结果倒霉孩子一口气干掉第三杯酒，把杯子一放就直勾勾地盯着他：“话说回来，林疏阕，你酒量很好啊！”
　　“没多好没多好。”林疏阕讪讪地笑，“你去年生日我不就喝醉了吗？”
　　“嗯，那你那天喝了多少？”倒霉孩子并不相信，越过他俩之间的小桌板就把林疏阕肩膀按住，顺势弄翻了两只酒杯。
　　幸好林疏阕把酒壶握在手里，比较安全。
　　距离很近，叶谨行呼出的酒气吹得他睫毛都颤，林疏阕左右躲不过，不经意说了实话“就一瓶葡萄酒……”
　　“你上哪儿的应酬只喝一瓶？”哪怕喝得半醉，叶谨行脑子还是转得快，嗤笑一声补充道，“还是一瓶葡萄酒！”
　　“白的白的，怎么可能是葡萄酒！”林疏阕赶忙找补。
　　“白葡萄酒？”怎料叶谨行脑子转得快，耳朵又是个聋的，反问过后直接掀翻小桌板将林疏阕扑倒。
　　不消说，林疏阕护住的茅台酒浇了他一身，好在地毯铺的厚实，让他后脑勺和瓷制的酒壶都逃过一劫。
　　好死不死的，压他身上的小狗崽子不依不饶：“一瓶白葡萄酒，你怎么可能喝醉啊，林疏阕？”
　　其实叫林叔叔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被二次点名的林疏阕心虚地别了脸，又被人掐了下巴拧回来。
　　“说话！”狗崽子咬牙切齿地逼问他。
　　哪怕林疏阕不敢直视，也用余光瞥到了那眼眶通红。
　　是真委屈，真生气了。
　　但林疏阕能说什么，还不是只有：“就算是假喝醉，又能说明什么呢？我酒量好，千杯不倒，拿这挫伤你那小自尊心也没必要吧？”
　　扮了一番儿无赖，可算是让这炸毛的狗崽子冷静下来，渐渐地松开桎梏他的手，似乎将要起身。
　　喝醉上头难免冲动，估计第二天就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疏阕这般宽慰自己，却不料身上之人幽幽道：“你现在没喝醉吧？”
　　不等林疏阕回答，叶谨行低了头，咬在他嘴唇上。
　　这一次，伸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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