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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拐跑了冤种王爷的白月光
　　作者：溪棠
　　简介：
　　雷萌自鉴：*年上／强制／甜文／双洁／*无生子*文盲写作，
　　腹黑美人正妃攻×温润庶妃受
　　简介：他本是家中不受宠的嫡子，却被唯利是图的父亲送去给宣王做妾。本以为可以就此安稳度日，谁知宣王一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钟卿坐不住了，也上赶着要嫁过来，光明正大做了宣王正妃。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只要有钟卿在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宣王宠爱。为了自保，他用起拙劣的法子努力去争宠，谁曾想宣王没招来，倒是招来一个疯子。钟卿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神狠厉，“温尔玉，你想要什么？他宣王能给的我也能给！”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平日里一直在伪装。他身姿颤抖，低声祈求道：“求你…放过我……”钟卿却勾起他的下巴，看他泪光如莹，轻轻摩挲拭泪，眼中戏谑，话语却掷地有声，“从了我，钟卿护你一世。”坊间传闻宣王一朝娶了两位男妃，皆是姿容绝色，成就了一段佳话。只有温也每晚看着在自己塌上赖着不走的人，瑟缩着后退，“景迁……”钟卿手上微微使力，抓住他纤细的脚踝，声音沙哑，“你乖一点，后半夜就让你睡。”袍摆凌乱散落一地。
　　背景架空古代，勿考据*主角智商在线【不在线的时候就是作者傻了×】


第一章 嫁入王府
　　暮色时分，宣王府后门停落一顶红轿。
　　温也在轿中猛地颠簸了一下，差点没从轿子里跌出来，为了不让人看笑话，他很快整理好仪态，听着后门接应的小厮喊他，这才下轿。
　　小厮上搀扶着他，“奴才常显，给温庶妃问安了，从今往后，奴才就是您的贴身侍从。”
　　常显虽以奴才自居，可话语里也未显出几分敬意。
　　温也颔首，盖头下珠帘轻轻响动，算是应答了。
　　常显见他这般，心中便愈发不屑了，搀扶着人快步从后门进去。
　　温也对府中不熟悉，又有红盖头遮挡，只能见着红布下方寸地砖青石，紧挨着后门的院落因为少有人踏足，荒草有些茂盛，地面也不太平，尽管他走得很小心，却也一时不慎崴了下脚，踝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
　　常显乐意见他吃瘪，面上还要故作为难地催促道：“温庶妃可得快点，奴才还等着回去跟宣王复命呢。”
　　温也明知他是故意刁难，也知自己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不能同他交恶，只得咬咬牙尽力跟上。
　　绕过重重廊院，常显推开一间房门，将人扶到床榻坐下。
　　温也听着门关上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他试探着把盖头掀起来，见房中灯花烛火映照，红绸嫣然，屋内空无一人，桌上只摆着一些不知凉透几轮的茶水。
　　他把盖头撤下，甩在一边，他的院子地处偏僻，府中人又有意冷落，今晚怕是不会有人过来了。
　　温也脱下鞋袜，脚踝处因为崴到又持续受力，现在已经肿了，轻轻碰一下都觉着疼。
　　现下身边没有侍仆，房中亦无药物，温也想通自己的处境后，便只能忍着痛把伤处晾着。
　　他只是被父亲为讨好宣王送来的礼物，父亲是宣王手下幕僚，宣王能看在父亲份上，给他一个庶妃的名分，在外人看来，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想他温也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委身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身下，不禁悲从中来。
　　然而自从母亲死后，家中便由方姨娘掌家，这些年来他和妹妹受尽家中苛待，处境已是艰难，明年便是妹妹令宜的及笄之年，温也不想让妹妹下半辈子的幸福葬送在方姨娘手里。
　　父亲允诺他，若是他肯乖乖出嫁替自己讨好宣王，来年他定然会为令宜求得一门好亲事。
　　可眼下情景，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今日不仅是他进府的日子，还是宣王和太傅嫡长孙钟卿的大喜之日，宣王只怕压根就忘了他这号人。
　　王府中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他一大早起来就在家中梳洗打扮准备入府，为保持仪态，至今连一口米水都未曾沾半分，现下却无一人在身旁侍候，更无人在意他。
　　温也叹了口气，他已经能想象出日后在王府的凄惨生活了。
　　温也极力忽略脚上的伤痛，从怀中掏出临走前妹妹偷偷塞给他的一个大白馒头，一口咬下去，牙差点没崩掉。
　　馒头放久了，变得又干又硬，可不出意外这便是温也今天唯一的食物了。
　　想到家中的妹妹，温也又忍不住担忧，只希望她一个人不要被欺负了才好。
　　温也还没有吃完馒头，外间就响起了敲门声，温也慌慌张张把馒头藏好，又赶紧穿上鞋袜，盖上红盖头，稳了稳心神，“何事？”八壹中文網
　　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气息沉稳，足下有力，并不像是常显，温也有些紧张。
　　来人开口道：“属下奉命来给温庶妃送晚膳。”　　温也微微错愕，鼻尖确实闻到了一股香气，不过他仍保持着几分警惕，“可是宣王殿下让你来的？”
　　来人并不答话，把碟子放下便关上门出去了。
　　温也又掀开盖头，一瘸一拐地下床，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精浇面，一碗浓香乌骨鸡汤。
　　膳食并不华奢，但对于温也这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一碗热汤，一口软食最是宜恰，可见送食之人绝对是用了几分心思的。
　　他把随身携带的银针拿出来，在两个碗里分别探了一番，并无异状。
　　精细瘦肉铺盖在面条上，滋味弹软，再撒上几点葱花，肉香和葱香一起被激发出来，与面条拌匀入口，口口入味，鸡汤还细心撇了油，味觉清爽鲜香。
　　温也也不管什么仪容了，有钟卿在，宣王都不一定能想得起他。
　　温也吃饱喝足，用帕子擦擦嘴，帕子上印了一抹朱红口脂。
　　门又被打开，温也吓了一跳。
　　原来是方才那人并没有走，一直在外面等着，他竟然也未察觉，料想此人武功应当不弱。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如冷肃，不像是小厮，倒像是某位主子身边的近卫。
　　男人端来洗漱瓷碗和一个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利落收拾好碗具，微微躬身，“温庶妃安寝便可，今夜不会有人打扰。”
　　温也心下诧异，这话什么意思，暗示他宣王不会来么？
　　这人应当是代上头那人传话，却不像是挑衅，倒是知晓他心中困扰做下的保证一般。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温也头疼的问题，尽管他再怎么自我宽慰，却也无法接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委身于人，奴颜卑膝去讨好一个陌生男子的事。
　　温也想了想，颔首，“那便谢过王妃了。”
　　男人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抱拳一礼，“属下告退。”


第二章 敬茶
　　“主子。”
　　钟卿身着茜红色华贵礼服倚在榻上，卷翘如扇的长睫轻颤，一双妖冶灼灼的眼眸轻轻眯起，滟起微澜，“如何了？”
　　“温公子得知宣王今夜不会过去，已经洗漱安寝了。”
　　“他要属下代为传话。”
　　钟卿挑眉：“什么话？”
　　“温庶妃说，谢过王妃。”
　　钟卿轻笑一声，似是觉着有趣，“倒也不笨。”
　　钟卿本也没想瞒着他，只是若自报家门去给他送吃的，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所图，倒不如让他自己猜出来，不说让他心存几分感激，但也不至于太提防他。
　　*
　　宣王席间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心上的人儿，怕酒气熏着钟卿，没敢喝太醉。
　　宴罢便迫不及待去了扶风苑，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宣王傅崇晟一跨进里屋，看到床榻之上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的钟卿，快步走近，深情地唤了一声：“景迁。”
　　钟卿，字景迁。
　　钟卿没有说话，听着全福人念完了喜贺之词，轻轻咳嗽了几声。
　　宣王顿时紧张起来，赶紧让随侍给众人打赏过后，接过丫鬟盘中的喜秤，叫众人都退下。
　　他上前，轻轻挑起钟卿的盖头，看到那一张精致的绝色俊颜，瞬间像是忘了呼吸一般，钟卿眼含笑意，轻柔地唤他：“王爷。”
　　那边正是春夜良宵，红烛昏罗帐，温也此时早已经褪去粘腻的妆粉，脱了厚重的礼服安心地躺下。
　　只是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
　　温也正待出门去看，脚下又是一痛，一时不慎从床上跌落下来。
　　他隐约听见外面的人在说：“这王妃怎么大喜之日突然就病倒了，该不是咱王爷在榻上太过勇武了吧。”
　　另一小厮低声呵斥，“小点声，不想活啦你！那钟王妃打小身子就不好，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说咱这新王妃病殃殃的，能熬多久？”
　　“谁知道呢，不过咱王爷可是把他当命根子紧着，就是翻遍整个京城，只怕也要寻来药方把王妃这病给治好咯。”
　　“啧，你说王妃他一个男人，又不能生养，王爷怎么......”
　　两个小厮渐渐走远，温也这才知晓，原来是钟卿夜半病痛发作了。
　　只是难免有些太过巧合，前脚刚派人来对他说宣王今夜不会过来，随后就发病，让宣王急着找人医治，好让他脱不开身，明显是一早就设计好的。
　　若说钟卿是为了自己，温也跟他素无交集，钟卿倒不至于为他搭上自己的身体。
　　最合理的解释应当是钟卿自己也不想侍寝，顺便卖他一个人情罢了。
　　钟卿此举一石二鸟，温也觉得他不像是传闻中那样简单，往深了想，或许他嫁进王府的目的也并不单纯，现在又主动帮扶无权势傍身的自己，温也想不明白，钟卿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翌日，按规矩府中妾室每日要去给正妻请安，他是府中新人，更要早早去给钟卿敬茶。
　　他料定常显不会提醒他，便自己留了个心眼，早早起床梳洗一番，换了一身秋槐色对襟窄袖长衫，襟口压银线竹叶纹，发冠高竖，气度翩然。
　　他去隔壁耳房唤了常显，后者果真还没清醒，似乎还对温也有诸多怨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湘水苑的主子呢。
　　温也不与他计较，让他为自己带路去扶风苑。
　　温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昨晚留下的伤处正一阵阵钻心的疼，偏偏湘水苑到扶风苑路途并不近，辗转过几方亭台院落才到达扶风苑。
　　走到门口，温也擦擦头上的薄汗，整理一番衣冠，进了苑内。
　　正厅中已然聚集几位姬妾，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宣王身边的人姿色定然不俗。
　　可温也一抬头，第一眼还是只看见了钟卿。


第三章 温庶妃心肠硬得很
　　钟卿一身月牙色广袖直襟，项上并未束冠，墨色青丝坠髻垂落胸前，肤凝冰魄，容止灼华，怒盛妖冶。
　　因为久居病榻的缘故，又平添几分破碎之感，像一只易碎的精致玉器，只想教人好好捧在手心里护着，不要教人磕着碰着了才好。
　　钟卿骨相不如男子刚硬，又比女子多了几分神俊风骨，眼波潋潋，秋水洛甫，却不媚俗，眸中涵蕴深敛，暗藏几分锐利锋芒。
　　他手边置一把素色折扇，边缘缀金丝银线，铺面细腻，引秋霜风月。以手支颐，自成一派风雅。
　　温也第一次见生得这般美的男子，心头措不及防顿迭一番，心下暗忖，也难怪宣王会喜欢。
　　随后惊觉自己竟如此失礼，赶紧躬身行礼，不敢抬头再看。
　　“给王妃请安。”八壹中文網
　　钟卿看到温也眼中闪过的惊艳，并没有怪罪他失礼，转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问：“温庶妃昨夜可还睡得惯？”
　　这话在旁人听来像是意有所指，谁不知道昨夜宣王为了这个病秧子操劳一夜，怕是连温也长得是人是鬼都没见过，明明一同入府，却未得到一丝恩宠，是个正常人只怕都得有怨气了。
　　温也却是知道他并未有嘲弄之意，也许真的只是单纯地想问自己昨晚睡得好不好，“多谢王妃关怀，只是昨夜心系王妃病情，夜中难安，今日见王妃无恙，妾便心安了。”
　　钟卿觉着好笑，却任由他睁眼说瞎话。
　　昨晚影卫来报，这小没良心的，得知自己发病确认宣王走不开后便安心睡下了，对他可是连问都没问一句，可见心肠真是硬得很。
　　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跟心一般……
　　一旁侧坐的女子冷哼一声，“口头上说的好听，若是真的心系王妃，为何今日来得这般迟？”
　　温也见她满头珠翠叮当，衣着华贵，便知这应当是大理寺少卿之女夏绮遥，宣王侧妃。
　　温也连忙对着钟卿告罪，“是妾之过。”
　　钟卿眉目微微一凝，“温侧妃腿怎么了？”
　　温也以为自己掩藏得极好，却还是被他发现了，“无妨，只是来时走得急切，崴了脚。”
　　钟卿道：“温庶妃如此有心，为来见我，竟连府医也不肯传唤？”
　　不知为何，温也总觉得钟卿话里有几分怒意。
　　“栖衡，给庶妃置个凳椅。”
　　温也受宠若惊，他一个小小庶妃，在正侧妃在场时可是没资格入座的。
　　他谢过钟卿，抬头看搬着椅子走到近前的影卫，虽说昨晚早已知道他是钟卿的人，可现在亲眼见到，温也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就好像，他和钟卿之间有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刚刚坐下，还没感慨钟卿此人宽宏大度，谁知下一刻就听钟卿喝斥道：“大胆奴才，你就是这样看护你家主子的？温庶妃伤了腿脚，你不传府医也不肯来报，是何居心？”
　　钟卿虽是身子不行，但也是正经出身的世家嫡子，自有自己的御下之道。
　　一旁站立的常显吓得赶紧跪下，“是，是奴才失职，奴才眼拙，未能觉察庶妃身子有恙，奴才、奴才......”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此时温也眼尖地看见常显脸色惨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夏绮遥，心中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常显果然是夏绮遥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夏绮遥站起福了福身，“王妃，容妹妹说一句，常显也是府中老人了，一直以来为王府尽心尽力，从未出过半点差池，这温庶妃初来乍到不明府中规矩，常显难免有伺候不周之处，非是不尽心，还望王妃......”
　　钟卿把玩着手里一盏金玉琉璃杯，闻言抬眼看她，“侧妃这是在教本妃如何做事？”


第四章 被王妃抱了
　　“这......妾身不敢。”夏绮遥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半分尊敬也无，本以为他至少会仗着自己爹爹的关系给自己几分薄面，怎知这钟卿竟敢如此落她脸面。
　　“只是妾身觉得，对待府中下人，还是应该宽宥......”
　　“侧妃还真是胸襟广阔，挺会慷他人之慨，”钟卿皮笑肉不笑，“可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王府还轮不到你说话吧？”
　　“把常显拖下去，杖责三十！”
　　“钟卿，你！”夏绮遥气得花容失色，常显可是她的人，钟卿这么做不是打她的脸吗？
　　钟卿没进府前，她可是在这群姬妾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现在却这样被人不放在眼里，可想而知那些贱婢会在背后如何取笑她。
　　“不过是个委身人下的兔儿爷，别以为仗着王爷现在宠你……”
　　钟卿将琉璃杯稳稳放下，桌面发出轻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响亮的一个巴掌。
　　夏绮遥惨叫一声，“钟卿，你敢打——”
　　她看着面前眉目冷厉的栖衡，突然噤了声。
　　钟卿语气散漫道：“栖衡，回来。”
　　栖衡听令，又站到钟卿身后。
　　钟卿嗤笑一声，“本妃现在是宣王正妃，他傅崇晟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你这般轻贱我，莫不是对王爷有什么不满？”
　　“还是欺我钟氏一族无人了？！”
　　夏绮瑶腿脚一软，要不是被身后侍女扶着，差点就瘫坐在地。
　　她爹可是大理寺少卿，在闺阁中时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嫁与宣王后，宣王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宠妃。
　　钟卿是男人又如何，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手段都比她高出许多，他要是想处置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绮瑶回过神，后背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里子面子，被侍女扶着捂着脸狼狈地离开。
　　常显见自家正主走了，心知夏绮瑶是指望不上了，连忙给温也求饶，“温庶妃，一切都是奴才之过，奴才日后定然尽心伺候您，求求您饶了奴才吧。”
　　钟卿看向温也，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温庶妃以为如何？”
　　温也却并不觉得钟卿会听他的，这人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就如他替自己惩治常显，不过是杀鸡儆猴，在一众姬妾面前立威罢了。
　　众姬妾显然也是这般想的，看到温也点头温笑，“一切全凭王妃做主。”心中更加嗤之以鼻，温也还真以为有人会护着他？不过是正侧二妃斗法，顺带拿他开刀罢了。
　　常显被拖下去杖责，姬妾们听着外面棍棒重击声和惨叫声，一个个吓得抖如筛糠，她们可不像夏绮遥，有个好爹傍着，想走就走。
　　好在钟卿对后院那套阴私手段没兴趣，看到一群女人吵吵嚷嚷的也看烦了，挥挥手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温也觉着无论钟卿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是帮了自己，理应该跟他道谢，他起身正要作揖，却被一柄折扇轻轻托起。
　　温也诧异地看着他，“王妃这是......”
　　还不待他问出口，钟卿居然一把横抱起他。


第五章 搂哪里
　　温也失声低呼，又马上闭了嘴，那些姬妾可还没有走远，要是被人听见了半道折回撞见，可就解释不清了。
　　温也虽说也活了十几载，可父亲待他不亲厚，更是从未抱过他，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起，未曾想过男人的怀抱竟是这般结实有力。
　　温也闻到他身上一股清苦的药味混带一点熏染的沉香，禁不住红了脸，觉得他们这样有些荒谬，神情带着几分无措。
　　“王妃，妾......”
　　钟卿垂眸看他，青丝垂落到他的脸上，有些痒痒的，温也忍不住别过了脑袋，听钟卿问：“你是谁的妾？”
　　温也不明所以，正要答，钟卿一边抱着他往里屋走，一边说：“尔玉，你我皆为男子，不必这般拘束，往后我们私下互称表字便可。”
　　温也第一次被外人直呼表字，然而自钟卿口中说出，又觉得有种格外的亲切感，“妾......我知道了。”
　　“不过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温也不自在道，“你身子不好，而且我很重......”
　　钟卿轻笑，一瞬间温也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他们同为男子，姿态这般亲密难免有些不妥。
　　钟卿却没有戳穿他，只道：“你不重。”⑧①ZW.m
　　温也便不知该如何答话，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他一双手无处安放，紧张地放在胸前，像只受惊的兔子。
　　钟卿道：“从这儿到寝房还有一段路程，你可得搂紧了。”
　　搂哪里？
　　温也只记得小时候母亲抱着小小的他，他因为害怕，都是下意识搂住母亲的脖子。
　　可是教他搂钟卿脖子，怕是万万使不得的。
　　温也把手放在他的衣领上，微微攥起。
　　钟卿瞥见了，但笑不语。
　　钟卿的寝房可比他的要精致宽敞得多。
　　屋内阁窗半开，用竹帘遮荫，使得屋内比起外面要凉快许多，却不会把光遮挡完全，室内依旧敞亮。
　　隔间帘栊后轻纱半垂，徐徐袅袅的淡烟带着消暑沉香，使人心绪宁和。
　　钟卿把人抱到贵妃榻上，二话不说就要给人脱鞋袜，温也虽是不介意在男子面前露脚踝，可他和钟卿不过第一次见面，他这动作做得未免太自然了些。
　　“钟……景迁，我自己来便好。”
　　钟卿拉了一下他的脚腕，不让他乱动，没想到一时不慎牵动到伤口，温也疼得哼了一声。
　　钟卿皱眉脱下他的袜子，看到温也脚踝处已经泛紫了，淤血囤积，把那处皮肉撑得肿胀，“你这伤恐怕不是今天才弄的吧？”
　　温也缩了缩脚，“我……是昨日进府的时候。”
　　钟卿只稍稍一想，便知定是那夏绮瑶搞的鬼，可眼见温也硬生生熬了一夜也不吭声，便忍不住动了气，“伤成这样怎么不叫府医，腿脚不想要了？”
　　温也像个犯错的孩童一般听他数落自己，不由得心虚，“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钟卿却不饶，轻轻在他崴脚处捏了捏，“当真不严重？”
　　温也吃痛，疼得眼泪花子直冒，心下也觉得委屈。
　　又不是他不想看府医，只是昨夜自他进府常显就有意刁难，他人微言轻，对府中人事都不甚熟悉，要是再冲撞了谁，以后在这府中只怕会愈发难过。
　　钟卿又怎么会懂得他的处境艰难？


第六章 纡尊降贵
　　钟卿看他泪眼朦胧的，眼圈红着像是委屈极了，又倔强忍着不肯掉下泪来，也知道自己说的太过了。
　　温也到底还是个孩子，从小在家受苛待，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依靠，渐渐地养成了这副万事都喜欢自己扛的性子。
　　钟卿叹气，他起身打开一旁的四方青铜冰鉴，从尊缶中取出几枚冰镇的李子递给他，放轻了声音，“觉得委屈？你若是昨晚同栖衡说，他当即便可为你寻来良药，说不定现在你已经好了大半了，何必白白受那皮肉之苦。”
　　温也被他数落着，觉得有些丢人，使劲眨掉眼中的泪意，接过那几枚冰李子。
　　李子上覆了一层薄冰，凉得沁人，颜色也愈发清亮诱人得紧。
　　温也塞了一个进嘴里，李子的果肉香甜，口感冰凉清爽，脆嫩可口，一直到胃里都带有凉意，这让他觉得很是新鲜。
　　温也以前只听闻过冰鉴，那是上等贵勋家中才有的物件，将美酒、果柰置于尊缶之中，内壁铺设一层冰，不消片刻，果子美酒就能结冰，还可以让屋内温度凉爽许多，十分解暑。
　　温柏年只是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连上朝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家中更是没有这等物件，也难怪温也会觉得新奇。
　　他又接连吃了几个，已经不觉得委屈了，所谓吃人嘴软，现在面对钟卿，说话底气有点不足，“我又不知你的目的为何......”
　　万一钟卿想要害他。
　　钟卿知他言外之意，也不恼，“我若想害你，这几个果子就够了。”
　　温也讪讪，含着一口果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进府之前再三告诫自己要小心行事，怎么现在在钟卿面前就这般没有防备之心了？
　　钟卿又从冰鉴内夹了几块冰，用丝绢包裹，握住温也的脚，将冰块敷在温也伤处。
　　温也一开始觉得有点痛，但随着凉意传递到皮肉，伤处痛感反倒是有所减缓，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温也坐着吃果子，看着钟卿低头给他冰敷伤口，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堂堂太傅嫡长孙，宣王正妃，竟然纡尊降贵在房里给他敷脚，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他只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栖衡就带着府医过来了。
　　府医是钟卿从府里带出来的，相当于是自己人，可他头一次看到自家小主子这么殷切地伺候一个男人，还是微微愣了神。
　　他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应当看的，连忙低下头拜礼，“拜见王妃，拜见温庶妃。”
　　温也瞄了一眼栖衡和府医，下意识想把脚收回，钟卿却是紧紧握住，不让他动弹，还一本正经地说教，“乱动什么，让府医来给你看看。”
　　温也脸有点热，恍惚间以为钟卿是在戏弄他，又看钟卿神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这才乖乖不动了。
　　钟卿起身，让府医过来给他看伤。
　　府医头也不敢抬，低着头认真诊治。
　　温也李子吃完了，下意识了一旁的钟卿，后者意会到他的意思，跟身旁的栖衡示意，栖衡面无表情，却自觉地去冰鉴里拿了一串葡萄，温也眼睛一亮，然后眼看着钟卿把葡萄分成两半，小的那一半给他。
　　“生冷虽解暑，但不可贪食，你刚刚吃了李子，不能吃太多了。”钟卿道。
　　温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没纠结自己只得到小半串葡萄，拿着葡萄继续吃，没等他吃完，府医已经写好药方，跟钟卿交待一些休养注意的事宜。
　　温也不明白其中原由，只觉得奇怪，为何他的伤府医要跟钟卿交代。
　　他听到府医提了一嘴，说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避免着凉。
　　话音刚落，温也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随即就看见栖衡往钟卿手里递了一小半串葡萄，温也低头看着自家手中空空如也，一时竟不知道该说钟卿小气，还是该夸他对自己的伤这么上心。


第七章 身不由己
　　府医带着栖衡下去抓药，一时间房中又只剩温也和钟卿两人。
　　温也看着钟卿，欲言又止。
　　钟卿道：“何事？”
　　温也道：“你既然不想侍寝，又为何要嫁过来？”
　　钟卿知道他定是知晓昨夜发病是自己设计好的，闻言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他反问温也：“你不也是不想侍寝，那又为何也要嫁过来？”
　　温也有些犹豫，随即含糊道：“我是……事出有因。”
　　钟卿知道他还防备着自己，坦然道：“是身不由己吧？说来我跟你也差不多。”
　　温也微微一惊，“你祖父可是当朝太傅，两朝元老，令尊乃文渊阁大学士，我怎能同你比？”
　　钟卿苦笑，“你可知我这身伤病是如何来的？”
　　温也默然，钟卿之事只怕朝中无人不晓，钟卿从小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少时曾为太子伴读，得皇帝多番嘉许。
　　若是当初能考取功名，现在早已是位极人臣，绝不是在这一方小院中屈尊做一个小小的男妃，惹旁人讥笑。
　　可惜后院腌臜手段层出不穷，即使是钟卿，也难以幸免，在他十五岁那年，因遭父亲妾室嫉妒，在其饮食中下了毒。
　　那年钟卿可是真真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京城御医费尽心血，家母亦在昭佛寺替他求了一道平安福，保其平安。
　　后来钟卿人是救回来了，身子却不大行了，御医隐晦地提起过，钟卿日后恐怕再也无所出，因此钟卿至今二十了都未曾娶妻。
　　有人扼腕叹息朝廷又折损一名栋梁之才，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钟家一脉或许就此要开始没落了。
　　*
　　夏绮瑶在钟卿那里受了气，待宣王回来就早早相迎，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m.81ZW.m
　　傅崇晟一见，果然心软，温声道：“瑶儿这是作甚，谁给你气受了？”
　　夏绮瑶以帕拭泪，嘤嘤啼哭，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妾身本是好意提醒王妃，不要对府中下人太过苛刻，不曾想王妃竟以为妾身要越俎代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还说他是你的正妻，连整个王府都是他的，说妾身没资格置喙，还使唤侍卫打了妾身。”
　　夏绮瑶露出红肿的脸给他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瑶儿自知家世宠爱不及王妃，也未曾对王妃有过半分不敬，可谁曾想不过一句良言相劝便引得这般无妄之灾，瑶儿实在惶恐，不知何处得罪了王妃。”
　　傅崇晟听钟卿亲口承认他是自己的正妻，心里乐开了花，这表明景迁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至于夏绮瑶后面的话，他心中自是存疑，一来平日里夏氏就跋扈，有不少姬妾都曾在他枕边诉苦，奈何夏氏之父对他还有用，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傅崇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二来钟卿为人温润端方，谦和大度，断不会与这小女子动武。
　　可夏氏脸上的伤却又是真实存在的，傅崇晟安抚了夏氏一番，决定亲自去问问钟卿。
　　他才进苑里，小厮就要去通传，傅崇晟抬手制止。
　　钟卿此时正倚在榻上，手执一本经卷，不时掩唇低咳几声。
　　他看得认真，似是没注意傅崇晟来了。
　　傅崇晟坐到他身旁，钟卿才意识到，正要行礼，却被傅崇晟止住了，“景迁，在本王面前不必多礼。”
　　钟卿虚弱一笑，连忙唤来小厮，端上来一盅消暑凉茶，“王爷上朝辛苦，外头天热，我为王爷备了凉茶解暑。”
　　傅崇晟心头一阵熨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比起夏氏一上来就哭哭啼啼告状，钟卿的体贴显然更合他心意。
　　只是如此一来，夏氏的事，他便不好开口了。
　　钟卿放下书卷，轻声哀叹。
　　傅崇晟问：“景迁为何事叹气？”
　　钟卿道：“我嫁与王爷，本以为同王爷两情相悦，乃是天公作美，虽然大月朝不兴南风，但也未曾想到，会遭人这般诋毁。”
　　傅崇晟怒道：“哪个宵小敢诋毁你，本王替你惩治了他便是！”
　　钟卿：“罢了，我既然决心嫁与王爷，本不是在意那些言论，王爷莫要为此动气。”
　　傅崇晟稍作思考，道：“是不是夏氏拿你男儿之身辱你？”
　　钟卿微微惊愕，随即连忙摇头。
　　傅崇晟心中已经笃定：“她说你什么了？”
　　钟卿脸色一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怪只怪景迁是男儿身，难免惹人非议，侧妃便当着众姬妾的面拿我与那供人取乐的兔儿爷作比，还说王爷喜爱我只是图一时新鲜……”
　　傅崇晟怫然大怒，“那个贱人胆敢这般辱你，还要在本王面前道你的不是，本王定要教她好看！”
　　钟卿红着眼，“我怎样都是不打紧的，只是景迁想问问王爷，王爷对我的喜爱可是只图一时新鲜？”
　　傅崇晟连忙搂住钟卿，温声道：“自然不是，景迁，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
　　钟卿皱皱眉，借着咳嗽的间隙不着痕迹地躲开他，嘴上却说：“我自是信王爷的。”


第八章 结为兄弟
　　听闻宣王去了侧妃苑里，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打了侧妃一巴掌，罚她思过半月。
　　这可是宣王头一次发那么大的火，同时也在王府各苑心中提了个醒，可见钟卿在宣王心中地位举重若轻，再加上钟卿也不是个软柿子，以后谁想要找他麻烦，也得掂量着自己有几条命。
　　以至于后来连夏氏看到钟卿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避闪不及。
　　而未曾见过钟卿在宣王面前上演苦肉计的温也在床上翻了个身，还在回想白日里钟卿对他说的话。
　　钟府到钟卿这一脉已经人才凋零了，近年其祖父和父亲因为太子宣王之争始终保持中立，也一直被两边打压。
　　太子叔舅早年先后战死，母族式微，唯有宣王一党实力愈发壮大，日后不出意外，宣王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而钟太傅曾作为帝师，即使再怎么中立，也难免会被宣王党记恨。
　　恰好宣王对钟卿有意，钟卿身子又不大行，左右娶不了妻，不如借此机会投诚宣王，不仅能保住钟家，又能为自己余生寻一个归宿。
　　虽说温也不赞同钟卿把宣王当归宿，他认为男女之爱尚能色衰爱驰，更何况是男子之间。
　　可仔细想来，钟卿也是个可怜人，这番行为，属实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自己之前竟然还怀疑他对自己别有用心。
　　说到底不过是同为男子，同病相怜，最能体谅对方的苦楚罢了。
　　钟卿为人正直爽利，又这般主动与他交好，若是以后与他结为君子之交，两个男子在这后院中倒也不会太过寂寞。
　　*
　　温也虽是不能接受男子结合，但他既然已经嫁过来，便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真到那一步自然不会反抗。
　　可是一连三天，宣王都未曾来过他的湘水苑，温也从下人口中得知，原来宣王一连三天都在钟卿那处。
　　同为男妃，温也却被钟卿狠狠比了下去，一时间也惹来不少人的嘲笑。
　　然而温也并不在意，反而还对钟卿充满感激。
　　钟卿待他亦是宽厚，顾念他腿脚不便，免去他的晨昏定省。
　　又会趁旁人不在时，让栖衡带过来一串葡萄或是李子，偷偷投喂他。
　　温也在家时未曾享受过太多亲情，渐渐的，他对钟卿也生出许多依赖之情。
　　他甚至想，等过些时日，自己腿脚便利些，若钟卿不嫌弃，他愿与钟卿结为生死之交，桃园兄弟。
　　三天后是新人回门的日子。
　　宣王对钟卿果真十分上心，连回门都要陪他回去，早早列了一长串的礼单，从库房里拿了不少珍玉器物，装了足足五个马车，排场极阔。
　　而温也就比较惨，让下人去库房取物，却只取回一对冰裂纹青瓷。
　　青瓷看起来颇为陈旧，打理也不精细，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取来的，上面还落了一层灰，模样颇为寒碜。
　　温也只好自己动手擦拭一番，直到勉强看得过眼，这才让人用红绸包好出府。
　　常显挨了钟卿的板子，行动不便，钟卿就随便唤了院里一个看起来老实忠厚的粗使奴仆，套上马车往温府去了。


第九章 牛鬼蛇神
　　温柏年虽是京官，但奈何品阶不高，在朝中地位无足轻重，府邸也是离王府相去甚远。
　　正值酷热，温也在轿中闷热难当，不争气地又怀念起钟卿——的扶风苑。
　　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采光极好，冬暖夏凉，有沉香宁神，还有解暑的鲜甜果子吃。
　　比他时下这处境可好多了。
　　轩车粼粼，车轱辘稳稳停在温府门前。
　　充当轿夫的仆役把一旁的轿凳放好，低声唤了一句庶妃，温也这才掀开帘子下轿。
　　即使明知今日温也回门，府门也并未有人出来相迎，温也倒是毫不意外，只是未曾见得妹妹，心里有些诧异。
　　温也走到府门前，让门童代为通传，门童看到他这副寒碜模样，不禁嗤之以鼻，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嫡出少爷，只让他等着。www.八壹zw.m
　　外面日头晒得慌，不一会儿温也后心便沁了一层汗，脚也在隐隐作痛。
　　好半晌，门童终于出来，傲慢地乜他一眼，“老爷夫人让你进去。”
　　温也不与这些跳梁小丑多计较，带着下人到会客厅，温也看到坐在高堂上的方氏，心里微微不适，面上却一派安和，他躬身行礼，“父亲，方姨娘。”
　　温柏年早就听闻温也嫁进王府三天未曾承宠，原本还存着几分怀疑。
　　可真当他看到温也身后只跟着一个粗使小厮，手里抱着一樽裂纹青瓷，寒酸不已，心中便愈发不痛快，只觉得温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还不如去妓馆里寻几个艳丽出挑的送去，兴许都比一个温也管用。
　　温也腿伤未愈，方才又在外面站好一会儿，偏偏温柏年也没有让他入座的意思，他只能自觉起身，强忍着不适站立。
　　“你还有脸回来。”
　　温也不做争辩，左右他回不回来温柏年也不会多喜爱他半分。
　　今日如此，年年如此。
　　小时候不会争宠，长大后便更清醒地知道分寸。
　　温也上前，倒了一盏茶水，给温柏年敬茶，“父亲请用茶。”
　　温柏年哼了一声，并不给他面子，也不伸手去接。
　　温也再请，“父亲，请用茶。”
　　温柏年亦没有去接。
　　温也未曾想温柏年竟对他如此绝情，掩下心中冷意，“父亲再请喝茶。”
　　按照大月朝礼仪，后辈给尊长敬茶，三请不受，视为厌鄙，传出去，温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看来温柏年对他定是很不满了。
　　温也心中深吸一口气。
　　父母不受，儿女当自省。
　　温也对这个家早已心灰意冷，也懒得自省了，语态哀切，“父亲因为这个不肯喝茶，是否是后悔将尔玉送出去了？”
　　“父亲放心，尔玉回去定会同宣王说……”
　　温柏年脸色一变，连忙道：“胡说八道！老夫对宣王一片赤诚”
　　温也微微一笑，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父亲，用茶吧。”
　　温柏年僵着手，迟疑地接过这盏茶，一时间不知道温尔玉是真傻还是假傻。
　　按照俗礼，新妇回要门是要给父母双亲敬茶，感恩父母生养之恩。
　　于是温也又倒了一盏茶，方氏端坐起身子，清嗽一声，准备故意刁难温也一番。
　　温也倒好茶，不慌不忙退后两步，举起茶盏，对着方氏的方向说：“尔玉不孝，愧对娘亲教诲。”
　　随即把茶往地上一倒，热茶淌在地面，清烟缭绕，渗入地底。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温柏年怒道：“逆子！你这是作甚？”
　　方氏的女儿温淑月也道：“二哥，娘好端端在面前坐着呢，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对娘的大不敬！”
　　温也淡然道：“我只有一个母亲，母亲早逝，尔玉如今这般处境，自知无颜面对母亲，今日回门，只能以此祭奠先妣。”
　　“父亲，尔玉只是在遵古礼守孝道，何错之有？”
　　温柏年语塞，确是没错，大月国重孝道，他今天敢说温也祭母有错，明天就会被同僚弹劾，给他扣一个韪乱礼法的帽子。
　　方氏气的脸色发青，看着自家老爷说不出话，便也不敢造次。
　　只得顺着说：“没错没错，尔玉这孩子啊，就是有孝心。”
　　“好孩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听说那钟卿可是个有手段的，日日把宣王留在身边，旁人连见宣王一面都难。”
　　温也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故意在温柏年面前提起他未承宠，免不得又要让温柏年想起，他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温也看了一眼温柏年的脸色，见后者果然不虞。
　　心中愈发寒凉，事到如今，他竟不知究竟该如何凭自己一己之力去维系这单薄的父子情分。
　　“父亲高瞻远瞩，应知万事要徐徐图之，王爷与王妃情深甚笃，夏侧妃一事给了尔玉警醒，尔玉身份微贱，不敢贸然行事，坏了父亲大计。”
　　这话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不争宠都是为了你好，整个大月朝谁不知道宣王把钟卿捧在心尖上，这时候去争宠，不是纯粹找死吗？
　　别说他温也了，就是堂堂大理寺少卿之女，惹上钟卿都得掉层皮，他又没人家那背景，拿什么跟钟卿抢，拿命吗？
　　不过温也说话含蓄，声音也轻柔，温柏年听来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面色好歹缓和些许。
　　可她们哪儿会由得他自在。
　　“听闻新妇回门都会带来不少回门礼，以彰显在夫家受到的宠爱，”温淑月掩唇低笑，“二哥虽不受宠，但毕竟是嫁入王府，这回门礼物应该不至于太寒酸吧。”
　　温也藏在袖下的手暗暗握紧，身为一个男子被自己生父送去做妾已是奇耻大辱，现在还要因为不受宠，这些牛鬼蛇神就在他自尊上随意践踏。
　　温也脾气再好，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感到憋屈和羞耻。
　　可眼下他若失态，不仅会失了最后的颜面，还会教小人愈发猖獗。
　　温也咬咬牙，紧握的五指微微松开。
　　正欲开口说话。
　　外间脚步匆匆，渐愈靠近，温也回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男子一身玄黑劲装，长剑佩腰，这副打扮，温也很是熟悉。
　　男子恭恭敬敬对温也抱拳一礼，“温庶妃。”


第十章 敢问阁下是？
　　随即男子便展露出爽朗笑颜，“庶妃就是再急着回家探望亲人，也得等属下把礼单清点好不是？”
　　温也微微错愕，心中已经确定这人就是钟卿派来解围的，而他总算是知道钟卿为何派一个生面孔前来。
　　此人能言巧辩，两句话就把温也的窘迫与温淑月的刁难驳回，顺带暗夸了一番温也的孝心。
　　果不其然，温柏年看向温也的眼神开始变了，对于此人的出现，虽有惊异，却不太敢相信温也真有什么利用价值，心中仍有几分疑虑。
　　温柏年问：“敢问阁下是？”
　　慕桑不卑不亢道：“吾乃我家王爷的贴身暗卫，奉命护送温庶妃回门。”
　　温柏年大惊，连忙从座上起身。
　　听闻皇室权贵喜欢豢养暗卫，传说中的暗卫武功高强，素来隐匿于无形，旁人不可轻易得见。
　　没想到今日就因为一个温也，宣王就派了一个暗卫过来，这可是给了他们温家天大的脸面，“原来是暗卫大人，下官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温也隐约听见耳边传来不屑的哼声，心中觉得好笑，这暗卫倒是个真性情。
　　慕桑道：“我不过一介粗人，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此前庶妃腿脚有恙不便陪伴在王爷身侧，因此近来外界多有庶妃失宠讹传，王爷爱护心切，叮嘱我一定要护庶妃安全，替庶妃亲自澄清，因而不敢怠慢。”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这是庶妃的回门礼单，一车金玉瓷器，一车绫罗锦缎，还有三千两黄金，现均已经送达，大人可叫库房管事前去核对。”
　　若说温柏年原先还有几分怀疑，现在见他拿出这么厚重的礼，心中那点疑虑完全打消，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连声说：“好，好啊！”
　　温柏年往宣王府的方向拜了拜，“下官叩谢宣王殿下厚爱。”
　　随即招来管事下去核对马车上的礼物。
　　温柏年拍拍温也的肩，俨然一副和蔼老父亲的模样，“你这孩子，怎么腿伤了也不说一声，快快坐下休息。”
　　温也感受着父亲宽厚的手掌，却再无半分孺慕之情，不着痕迹地避开，“父亲，怎的我回来半天却不见令宜？”
　　温柏年手上一僵，瞥了方氏一眼，面有难色，“这......”
　　温也皱眉道：“令宜怎么了？”
　　温淑月对方才慕桑口中所说那三箱厚礼眼馋得紧，心中嫉妒温也，同时也不由得心生妄想，若是自己也能嫁与宣王，凭借自己的美貌与娘家的宠爱，一定能博得宣王欢心。
　　她理了理丝绢，袅娜起身，温温柔柔道：“二哥不知，四妹妹今日偶感风寒，现在还在病中，怕把病气过给旁人，怕是不能来见二哥了。”
　　温也闻言马不停蹄往内院赶去，温柏年想叫住他，可一见慕桑抱着一柄长剑随侍在侧，心头又忍不住发怵。
　　外男不宜入闺阁，温也让慕桑就在院门口等着，自己进了院中。
　　温淑月从慕桑身边走过，端庄地向他施了一礼。
　　慕桑抱拳：“温三小姐。”
　　温淑月见他肯搭理自己，心中一喜，忙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大人这一趟辛苦，小女子一番心意，权当孝敬给大人的酒钱，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才好。”
　　慕桑不明所以，“三小姐这是？”


第十一章 欺人太甚
　　温淑月以手帕掩面，故作娇羞，“淑月常在深闺，自小就仰慕王爷英武，大人乃王爷心腹，若能在王爷面前替淑月传达相思之情，小女子自当感激不尽。”
　　慕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自家嫡妹还在病中，倒难得她还有心思为自己盘算。
　　真真是恶心人。
　　然而慕桑可不是栖衡那种木头脑子，他面上分毫不显，嘴角一勾，颠了颠银子，故作为难道：“虽说我素日里随侍在王爷左右，可我也只是一介莽夫，这做媒一事恐怕......”
　　温淑月一听他这里有门道，咬牙把自己前日才新买的血色翡翠簪子取下来交给他，“只要大人肯在王爷面前为小女说几句好话，来日小女定当报答大人。”
　　慕桑觉着收刮得差不多了，爽快地把赃款收好，“三小姐羞花闭月，沉鱼之姿，定会博得王爷喜爱。”
　　温淑月心中大喜，原本还有些心疼自己的簪子，一听他这么说，顿时觉得自己嫁入王府有望了。
　　父亲说过，宣王可是将来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父亲又在宣王手下尽心做事，往后宣王登基，定会顾念她温家的好，说不定还能博得一个贵妃做做，甚至于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慕桑是个人精，只看一眼温淑月眼里流露出的贪婪，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心里暗笑这个蠢货，野心都赤裸裸表现在脸上了，将来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子要他来为夫人解围，可没说不能收点酒钱，至于宣王那儿，宣王都不认识他这号人，慕桑才不管那么多呢。
　　而温也这边进了院内，在房门口唤了妹妹的名字，却并未听到回应。
　　温也本就不放心妹妹一人面对这些豺狼虎豹，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要推开房门进去。
　　方氏有些慌了，“尔玉啊，你是男子，随便进妹妹闺房怕是不太好吧。”
　　温也看她多番阻挠，心头愈发不安，沉声道：“让开！”
　　他推开房门，里间透过幔帐看到了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妹妹？”
　　塌上的人却并无回应。
　　温也慌忙上前，看到温令宜脸色惨白，发丝凌乱，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赶紧扶起她，发现她身子竟是滚烫的。
　　温也又心疼又愤怒，“方氏，你们就是这样照看我妹妹的？！”
　　方氏碍于有外人在，得装一装贤良，“这，令宜丫头怎么了，怎么病得这么重也不说一声？”
　　此时温淑月才进门，因为慕桑答应会帮她引见宣王，她还在做着飞黄腾达的皇后梦，看待温也更是不屑，“温令宜她犯了错在先，才被母亲罚跪，是她自己身子不行，在雨中跪了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这可怪不了我们。”
　　方氏见女儿不知抽了什么疯，三言两句就把自己卖了，赶紧扯住她的袖子，“月儿，别胡说。”
　　温淑月道：“母亲，做都做了，你还怕他做甚？”81Zw.m
　　温也心中怒意滔天，激动之下，一把掐起温淑月的脖子，声声泣血，“我自认为这些年并未对你们心存半分加害之意，而你们却这般欺辱我妹妹，现在她病得这么重，你们居然连个大夫都不给她请！”
　　“简直，欺人太甚！”


第十二章 照拂
　　温也眼睛发红，五指渐渐收紧，温淑月喉间窒息，不住翻着白眼。
　　方氏冲上前捶打温也，“你这个小畜生，你要做什么！”
　　“你想谋杀我们月儿吗？贱蹄子，快点住手！”
　　温柏年听到动静，也走进来，喝止温也，“温尔玉，住手！”
　　温也看到自己的生父如此紧张温淑月，又想到自己昏迷不醒的妹妹，竟觉得凄凉，他颤抖着推开温淑月，质问温柏年，“父亲可知令宜至今高热不退，方氏却不肯为她寻医？”
　　温柏年皱起眉，心中暗忖，看这情形，温也现在在宣王心中应该还是几分地位，且外面还有一个暗卫，得先稳住温也才是。
　　思及此，温柏年两步上前狠狠扇了方氏一耳光，“贱人，我素日待你不薄，连掌家之权都交于你，你竟敢苛待令宜！”
　　方氏被打得懵圈，“老爷，您、当时您不是也知......”
　　“啊！”
　　温柏年又一巴掌堵住了方氏的嘴，“还敢狡辩！”
　　温淑月吓傻了，赶紧抱住自家娘亲，“爹爹，娘亲为这个家操持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如今怎么能为了那两个贱人打娘亲！”
　　“你给我闭嘴！”
　　温柏年看到温淑月也在搅浑水，不由得惊怒，这对母女怎的这般不知轻重，这些话要是被宣王暗卫听了去，那怎么了得。
　　“来人呐，快去请大夫给四小姐看病。”
　　温也心中冷笑，他何尝看不出温柏年是在做戏，但凡他有一丁点在意令宜，也不至于任由方氏罚她一个嫡女跪在雨中不闻不问。
　　可恨他无权无势，身在王府更是自身难保，他没有能力带带令宜离开，便不能跟温柏年撕破脸皮。
　　今日要不是钟卿派人来替他解围，现在也轮不上他质问温柏年，只怕他们兄妹二人还要遭受一番针对。
　　丫鬟替温令宜擦拭了一番身子，大夫又给她施了针，温令宜这才幽幽转醒。
　　醒来见到自家哥哥就在身边，她苍白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哥哥......”
　　温也连忙把他扶起来，喂她喝下热水。
　　温令宜才像是活过来一般，喉间不再嘶哑，随即又担忧道：“哥哥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那宣王......”八壹中文網
　　她以为是哥哥惹恼了宣王，被赶出来了，心里担忧不已。
　　温也安慰道：“傻妹妹，你忘了，我今日回门。”
　　温令宜这才放心下来，又问了钟卿的事。
　　“你们二人同为男妃，且他身份高于你，又有宣王与母家撑腰，他若是欺你，哥哥在王府中的日子怕是举步维艰。”
　　“我原先也是这般以为，”温也道，“直到见了他，我才得知他并不是那等褊狭之人。”
　　“正妃乃簪缨世家，有钟太傅之清芳傲骨，秉公持正，体谅我同为男子的不易，连日来还对我多番照拂。你放心，他不会为难于我的。”
　　温令宜见他这般夸耀钟卿，若不是知道哥哥为人，还以为他收了钟卿什么好处，见哥哥并无勉强之意，这才相信。
　　两人互相说了一番体己话，温也照顾她吃了点东西。
　　“是哥哥无用，还得委屈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一阵，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逃离这里，绝不让你再受他们欺负。”
　　温令宜道：“我自是相信哥哥，但我听闻大户人后院里更不安生，宣王府中姬妾众多，哥哥也要自个儿当心才是。”
　　温也自是一一应了。


第十三章 簪子
　　大厅内，慕桑看着温柏年，抱着剑似笑非笑，“温主事这府中倒是精彩。”
　　温柏年后背一凉，“府中贱妾不懂事，让大人看笑话了。”
　　慕桑幽幽道：“我看不看笑话不打紧，可若是王爷知道主事连自家内宅之事都管不好，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办事能力啊。”
　　温柏年吓得赶紧跪下，“大人、大人，下官冤枉！一切都是我那贱妾之过，下官可是一直将王爷的大计放在心上，难免对府中之事有所疏漏。”
　　“下官一定会管教好那贱妾，还望大人在王爷面前替我明辩！”
　　大计？
　　慕桑眸光一凝，宣王又准备谋划什么？
　　慕桑看着战战兢兢的温柏年，决定先把主子交代的事给完成，他把温柏年扶起来，一副为其着想的模样，循循劝诱，“主事说的哪里话，同为王爷手下办事，我自是体谅你的难处，只是温庶妃已是王府中人，他的嫡妹处境却过得这般凄惨，外界传出去，也有损你温府名声不是？”
　　打一棒，再给一颗枣，温柏年就是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连连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大人提点，从前是下官疏忽，令宜也是下官的亲骨肉，下官以后定当好好对待令宜，免王爷和庶妃后顾之忧。”
　　这会儿想起是自己亲骨肉了？人差点病死的时候怎么不说？
　　虎毒焉不食子，饶是慕桑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也甚少见过对子女也这般冷酷无情之人。
　　慕桑压下心头恶寒，还想着如何套出温柏年口中的大计，对方就先递过来几张银票，慕桑粗略地看了一下，居然共有五百两。
　　慕桑心里有点不平衡了，这温家怎么除了温也两兄妹，个个大把银钱傍身。
　　他开始怀疑主子每个月给他十两，还说是按皇家侍卫标准来的，是不是在诓骗他？
　　不成，等回去怎么说也得让主子给他涨二两月银。
　　慕桑心里打着发家致富娶老婆的小算盘，面上还要淡定与温柏年周旋。
　　温柏年讨好笑道：“劳大人辛苦转告，王爷交代的业已成了。”
　　慕桑知晓他说的应当与“大计”有关，心安理得地把票子揣怀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确保万无一失？”
　　温柏年果然上钩，“大人放心，管他再硬的骨头，也还得顾忌家里人不是。”
　　慕桑心中已有计较，害怕多说多错，便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又给温柏年画饼，“主事大人办事，王爷一向放心。”
　　温柏年：“……”
　　不之前还怀疑他无能吗？！
　　温柏年也不含糊，当即就发落了方氏母女，腾挪出上好的院子给温令宜住，还派了好几个婢女一同去伺候，卑躬屈膝，讨笑着送温也和慕桑出门。
　　临走还要佯装不舍，泪撒挥别温也，后者见他落那几滴鳄鱼眼泪，并无半分波澜，也懒得拆穿他，皱皱眉抽出袖子拜别离去。
　　温也折服于慕桑这份能耐，若换做是别人，只怕在这老狐狸面前早就漏了馅，万万想不到如此周全。
　　心中也更加感念着钟卿这份情谊。
　　回程的路上，温也在一间首饰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首饰铺的伙计看到门口的马车，虽未挂牌，但看温也周身穿着气度，也定是非富即贵，赶紧出来笑脸相迎。81Zw.m
　　“公子，里面请。”
　　“我们这惜珍阁，什么珠宝奇珍都有，京城中的贵家小姐都爱来咱这儿瞧，公子尽可看看，小店包您满意。”
　　温也看着货架子上的各种珍贵首饰，鎏金璀璨，禁不住有些窘迫，有点后悔自己一时脑热就进来，他入府时便是赤条条一身，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
　　伙计看他转了半天也不买，心中嘀咕着莫不是自己看走眼了，终于，温也在一处货架上停下，他拿起一支糯冰碧色玉簪，样式做得简致清雅，簪身仿竹雕刻，若温润君子，气节峻拔。
　　小二一看便不太乐意了，“客官，这玉有点瑕纹，而且现在不时兴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温也仔细一看，玉中确有淡痕透绿，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反教人觉得为素玉点缀，清绝无二。
　　若是不论玉品，温也觉得钟卿称得此玉，便是说什么也要买。
　　“此玉虽瑕，却别致清雅，你既放置在此处，想是正愁卖不出去，如今我便买了，岂不正好？”
　　小二不曾想此人买不起贵的就算了，还扯一通歪理，刚想说什么，但眼见身后那位侍卫漫不经心地擦着自己的剑鞘，心中莫名发憷，当即改口，“是，公子慧眼独具，小的佩服。”
　　温也当是看到他眼中轻蔑，本已做好了被羞辱一番的准备，却不曾想小二说出这番奉承话。
　　趁着小二去打包玉簪时，钟卿回头，冲慕桑微微颔首，“多谢。”
　　慕桑未曾想温也心思如此敏锐，微微一愣后便也抱拳，不忘给自家主子邀功，“主子吩咐不能让人欺负公子，属下职责所在，公子无需言谢。”
　　温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他一个男人，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话，也实在......
　　可今天也确实是多亏了钟卿，他和家妹才免于受辱，有了此番震慑，令宜往后在家的日子也会安宁许多。
　　簪子用方正的小盒装好，红绸垫衬，颜色更显清润，这是温也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买的，只希望钟卿不要嫌他寒酸了才好。
　　温也直到晚间才等到钟卿和宣王回来，想必是钟府娘家人盛情难却，留用了晚膳。
　　慕桑听闻钟卿回来后便拜别温也，回扶风苑复命。
　　温也想着钟卿操劳一天，大抵也累了，明早去奉茶之时再赠他簪子也不迟。
　　晚间却是栖衡过来，让他去扶风苑一趟。
　　温也只得起身穿好衣服，临走前，他把簪子放在了袖袋里。


第十四章 怎么好意思
　　小厮手里拎着一盏风灯替温也照明，栖衡在前方引路。
　　也是后来温也才知道，自己的院子离扶风苑倒不算太远，不过是初次去时，常显欺他不识路，故意带他绕圈子罢了。
　　栖衡想是经过钟卿授意，知他腿脚不便，走得稍显缓慢。
　　原本一切无事，眼看再过两个廊桥水榭便是扶风苑，谁知对面脚步匆匆走过来一仆役，转过廊下拐角，眨眼便撞上了温也。
　　温也身形一晃，被仆役扶住了，可袖口中的盒子却飞了出去，也是运气不好，偏偏就磕到走廊旁的栏杆上  。
　　只听当啷玉碎声响，温也心凉了半截。
　　撞着他的仆役赶紧跪下，“小的该死，温庶妃恕罪！”
　　栖衡捡起盒子递给温也，后者打开一看，好好一根玉簪碎成了两截。
　　头一遭送人玉便碎了，怎么看都不太吉祥。这簪子说什么也不能送出去了。
　　饶是温也脾性再好，也忍不住低声呵斥，“夜深路暗，你如此慌慌张张做甚？”
　　那仆役吓得连连磕头，“是，是侧妃身体有恙，小的忙着去请府医，心里着急，不小心冲撞了庶妃。”
　　“事关侧妃安危，小的也是无心之失，求庶妃饶命！”
　　这人如此一说，温也不仅不能责罚他，还要立马放他过去，否则便是耽误侧妃医治的大罪。⑧①ZW.m
　　温也心里气急，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只好道：“罢了，侧妃身子要紧，你先去吧。”
　　那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起身时却在温也手中木盒上瞥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快步往府医住处去。
　　栖衡冷冷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又很快将视线收回。
　　温也心疼地把小木盒放回袖间，整理一番仪表，进了扶风苑。
　　进门时，钟卿正在喝药，满屋子沉香味都掩盖不住药的苦味，钟卿却眉头也不皱地喝了下去。
　　光是闻着药味，温也就觉得自己舌尖也发苦，看着钟卿苍白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么个风华绝代的人儿，本该在大月朝堂上大放异彩，何至于要在这方小院里受这番苦。
　　栖衡走过去同钟卿低声说了什么，钟卿眉头微微一拧，却什么也没说，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钟卿用茶水漱口祛除口中药味，擦了擦嘴角，才冲温也笑道：“你来啦。”
　　声音轻柔熟稔，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钟卿。
　　温也走过去，担忧地看着他。
　　“你每日都要吃这么苦的药吗？”
　　钟卿让他坐在一旁，耐心解释道：“也不是常吃，我这身子熬不住猛药，目前每日一碗便足矣。”
　　目前？
　　意思就是这么多年不知道喝过多少种苦药遭过多少罪呢。
　　温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担忧全然浮现在脸上，眉头轻蹙，“听闻这么多年，你母家遍访名医，竟也无法根治吗？”
　　钟卿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匀，将他皱起的眉抹开，轻笑道：“小小年纪就皱眉，可不是个好习惯。”
　　钟卿指节修长好看，指尖带着微凉，抚在他额上有股奇异的触感，温也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捂着眉心，辩驳道：“我年纪不小了。”
　　钟卿抵住折扇轻笑，“你怎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自己年岁不小？”
　　温也道：“你也不过才束冠，比我大四岁而已。”
　　温也性子安静温和，也或许是周遭处境艰难，便显得他愈发沉闷，十几岁的年纪却总把自己伪装得深沉。
　　此刻少有见他一本正经跟自己较劲，不服气自己说他年纪小时认真的模样属实率真可爱，钟卿偏头，不禁失笑。
　　温也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笑话，脸色微微一红，“景迁别再戏弄我了罢。”


第十五章 正人君子
　　钟卿笑了笑，倒是没再继续逗他，“我少时幸得一云游神医医治，这才勉强保住性命，当时年纪太小，用药太过伤了身，神医要我多加调养，等身子养好了，再去寻他为我做后续诊治。”
　　温也一听这是有解，不禁为他高兴。
　　“不过，神医云游之前特意叮嘱，在我身子养好之前，是不能行房的。”
　　温也一顿，觉察出他的意思，“你跟宣王这些天......”
　　钟卿坦然道：“自是清清白白。”
　　温也不知他为何要特意跟自己说这个，只是顺着他说：“也好，反正你不好南风，这样拒绝宣王倒有了个正当理由。”
　　钟卿听他说自己不好南风，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说话。
　　温也又说：“今日之事，多亏景迁解围。”
　　说着他就要敛衽起身，朝钟卿行礼，“请受尔玉一拜。”
　　恰好是，钟卿再一次拿扇子抵住了他的手，“我说过，你我惺惺相惜，我只是恰好在此事上能助你三分，你不必拜我。”
　　温也道：“景迁三分情意，为尔玉周全十分，我自当感激不尽。”
　　“只是你先让自己的侍卫假扮王爷身边的暗卫，又送去温家三车厚礼，宣王若是知道了，只怕会连累你。”
　　钟卿不以为意，“这个你放心，此事本就是夏氏连同库房那边给你使绊子，我早同王爷禀明此事，你父亲是王爷幕僚，他怎么着也不至于亏待你，今日我叫慕桑过去，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王爷收买人心。”
　　温也细细品味着钟卿的话，思虑周全，句句在理，只是，温也莫名有点好奇，钟卿是为了宣王收买人心多一点，还是为他......
　　钟卿拉他过来坐下，笑道：“好了，我今日回钟家，总不见你，知你在温家艰难，便着慕桑去了一趟，可心中还是觉得不踏实，如今见你安好，我也心安了。”
　　温也心头蓦地一跳，虽然知道钟卿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好端端一句关切的话，硬是被他说的缠绵又暧昧。
　　所以钟卿帮他是主要，帮宣王是顺便？
　　还未曾有人如此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解他困境，免他忧患。
　　温也胸腔升起一股暖意，突然有些无言了，“景迁，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钟卿道：“简单，以身相许如何？”
　　温也失笑，显然没当真，“且不说我们都不好南风，就是如今我们这身份，同为男妃，我若以身相许，岂不是有悖伦常？”
　　钟卿以手支颐，散落的青丝垂下，给人几分随性恣意之感，却不显轻佻，他认真看他，“若不论身份，我娶了你，也是一桩美事。”
　　温也微怔，差点就要信以为真，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这是继续拿自己寻乐子呢。
　　“从前只听闻你饱读诗书，是位怀瑾握瑜的君子，如今熟识后才知，你也时常有不正经的时候。”
　　钟卿挑眉，似乎对于他说自己是君子的评价有些意外，“那许是你从前不曾了解我，我钟卿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若真要感谢我，怎的不拿出点诚意？”
　　温也赧然。
　　诚意。
　　如果那支簪子算的话，只是方才……
　　钟卿：“怎么了？”
　　温也问：“你想要什么诚意？”
　　钟卿倾身过来，眸子清亮如一弯琼月，“我看你袖里那支发簪就不错。”
　　温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他买簪子的时候，被慕桑这个人精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又给钟卿说了。
　　“你既知道簪子的事情，那想必方才栖衡也同你说了，簪子已经断了。”
　　钟卿：“无碍，给我看看。”
　　温也拧不过他，从袖中掏出盒子。
　　钟卿打开看到断成两段的簪子，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温也怕他嫌弃，吞吞吐吐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实在惭愧，家中贫寒，没有银钱买贵重的物件……”
　　他哪里是家中贫寒，这些年温柏年跟着宣王暗地里也敛了不少钱财，只是温也在家时常受苛待，被克扣月银也是常有的事，本来吃穿本就打紧，买这支簪子怕是把自己所有积蓄都花光了。
　　“你就把我钟卿想成那般嫌贫爱富之人？”钟卿微微一笑，眼里流露几分动容，“礼轻情意重，这簪子好看，我很喜欢，这谢礼我就收下了。”
　　“欸！”
　　温也见他要盖盒子，连忙上前想把簪子夺过来，一时不查覆到了钟卿手上，仿佛是要去握他的手。
　　微凉的触感让温也心惊，他讪讪收回手，低声讷讷道：“我怎能送你断玉，不吉利的。”
　　钟卿却说：“你送的自然是好的，我钟卿就不信，一支断了的簪子就能克我。”
　　温也心里一热，能和钟卿这般不拘贫贱，体贴入微的人做朋友，大抵是他入王府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事了吧。
　　心中也不由得更怨那仆役方才不看路，怨自己没能揣稳簪子，“可惜，给你也不能戴了。”
　　钟卿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
　　栖衡护送完温也回自个儿院子，再回扶风苑复命，行至门口，背后突然响起一阵破风之声。
　　栖衡脚下轻轻一蹬，身形微闪，稳稳躲过了从后而来的“暗器”——一坛子酒。
　　随着哗啦声响，酒坛子成了稀碎，美酒的甘冽芬芳酝酿开来，倒映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栖衡却不为所动，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树上那人。
　　慕桑挂在树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坛子美酒被摔得四分五裂，气得从树上窜下来，暴跳如雷，“栖衡！我好心请你喝酒，你他娘的居然把我的酒给砸了！”
　　栖衡不知道他又是从哪儿坑蒙拐骗来的钱去买酒，不过他可不背这口黑锅，“是你自己要扔过来的。”
　　“你明明能接住，你就是故意的！”
　　栖衡面上表情淡淡，但嘴角勾起的笑明显出卖了他，“是又如何？”
　　“欸欸！你这人真是！”慕桑拿他没办法，又不能跟他打一顿。倒不是害怕他，就是怕把他打哭罢了，“还是小云好，起码不会砸我的酒。”
　　栖衡毫不客气嘲道：“当然，他只会把你的酒藏起来，再在你嘴边念叨好几天：慕桑哥哥要少喝酒。”
　　慕桑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瞪了眼栖衡，心有戚戚地打了个冷颤。
　　门扉推开，屋内光亮透出，钟卿站在门口，自房内拖出一道颀长的影。
　　慕桑和栖衡端庄站立，“主子。”


第十六章 传书
　　“如何？”钟卿坐靠在太师椅上，听慕桑站在一旁汇报。
　　慕桑平时大大咧咧，做事可不含糊。
　　“主子所料不错，这温府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实则可是‘’卧虎藏龙’’啊，的亏属下粗中有细，智慧过人，见识......”
　　钟卿和栖衡齐齐看他，慕桑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这才正色道：“属下今日前去送礼单，发现温柏年对那金车玉器以及那三千两白银似乎并没有太过激动，要么是他为人真的清廉，要么就是——”
　　“他见惯了。”钟卿补充道。
　　“对！那温柏年要是真是个清廉之人，便不会因为回门礼刁难夫人，定是因为平时敛财太多，看不上这点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想贿赂我！”慕桑面上露出正义之士应有的愤怒。
　　钟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赃款在哪儿？”
　　慕桑挠挠头，“主子，你别这样，说得像我多贪财似的。”
　　虽是这么说，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秀气的绢粉色钱袋、一枚翡翠簪子、以及几张银票。
　　“簪子和钱袋是温府三小姐给的，这银票是......”
　　钟卿和栖衡看着那个钱袋和簪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慕桑自动悟出来，这两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风流淫。魔。
　　慕桑默默补了下半句，“……银票是温柏年给的。”
　　“不是！栖衡就算了，怎么主子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不成！”
　　钟卿撒开折扇，笑道：“温柏年贿赂你，无非是想讨好你，让你在宣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能让只见过你一面的温家三小姐又是送银又是送簪的？”
　　慕桑想起这个就来劲了，“还不是主子你那三箱礼，那温三小姐以为是宣王送去的，眼睛都直了，巴不得把“王爷快来宠爱我”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噗——”
　　钟卿笑归笑，对于那温家的行为却并不意外。
　　温也从小便在这样一群人身边长大，可以想见这些年过得有多糟心。
　　他打开钱袋，倒出里面大把的碎银，银子砸在桌面上散开，发出铿铿的响。
　　“看来这温府还真是不简单。”
　　金银在市面上本就是稀缺之物，大多都充为国库所有，温柏年一个芝麻小官，就算跟着宣王捡点漏汤，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几百两银票，家中儿女随手一挥便是一袋碎银。
　　还有那支翡翠簪子，可比寻常玉石价格昂贵许多。
　　钟卿看着桌案上的簪子，挥挥手，“既是给你的，你处置了便是。”
　　慕桑还想趁此时机给主子提议涨月银的事，这么一听，乐呵呵地把钱收了，“我就知道主子宅心仁厚。”
　　栖衡向他投来淡漠的眼神，明摆着意思是：就这点出息。
　　慕桑拿银票在他胸口拍了拍，“不要太羡慕我，你这种一个月才十两银的穷鬼永远不懂有钱财傍身的快乐。”
　　栖衡朝他翻了个白眼。
　　随即慕桑又想到一件事，一拍脑门，“对了，我还从温柏年那里套出了一个重要消息。”
　　慕桑把和温柏年的对话一字一句告知，钟卿沉吟半晌，“温柏年是拿了某个人的把柄么？”
　　慕桑道：“属下也是这样猜测，不过属下怕露馅，就没有再细问。”
　　钟卿分析道：“按你说的，温柏年口中那人要么是在朝中地位不低，要么是手里有重要的东西。”
　　“且此人刚正不阿，他们无从下手，便只能从其家人那里下手......”
　　半晌，钟卿折扇一合，“栖衡，你去查查最近哪位官员府中家眷离京或是犯了事。”
　　慕桑有点同情栖衡，“要不我跟他一起行动吧，京中官员这么多，且若是宣王那边有意隐瞒，我们这边也不好查。”
　　钟卿抬手，“不必，栖衡去就行了，朝中官员虽多，可也是分了派别，宣王若是想用自己手下人，便不会抓其把柄，你只需查查京中太子一党与中立派的官员，最好是为人清廉正直的。”
　　慕桑眼前一亮，“对呀！这样一来就很好查了。”
　　钟卿又道：“慕桑，我有别的事交给你。”
　　慕桑正色起来，满怀期望地看着钟卿，若是主子再给他派个动动嘴皮子就能捞油水的任务，倒也不是不行。
　　钟卿掏出怀中断裂的玉簪，“去找个能工巧匠把这簪子修一修，尽快给我拿回来。”
　　慕桑不知簪子碎裂之事，见此大为震惊，“这不是夫人送你的簪子吗？怎么......”
　　钟卿对于慕桑这声“夫人”唤得很是受用，嘴角微勾，眼里闪过一抹愉悦。
　　栖衡冷哼一声，“在路上被夏氏的人给撞了，多半是得知温公子来扶风苑，派人来探听消息的。”
　　慕桑问：“解决了？”
　　栖衡白他一眼，仿佛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痴。
　　慕桑轻咳一声，又道：“常显已经被主子您下令遣回去了，夏氏那边却那么快就收到消息，湘水苑里定然还有他的人，我们要不——”
　　慕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钟卿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走了这个，夏氏还会有别的招。”
　　“云琅到哪儿了？”
　　栖衡回道：“今晨捎来书信，说已经到雍州了。”
　　钟卿点点头，“让他早点回来，去尔玉身边护着，别人我不放心。”
　　慕桑则是瞪大眼睛看着栖衡，“他跟你传书？我怎么没有？”
　　栖衡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理，难不成云琅回个京还要写个十封八封信，凡是认识的都挨个告诉他要回来了？
　　栖衡想象了一下，这样一来岂不是光飞入王府的信鸽便有三只，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生怕旁人看不出异样？
　　慕桑不知他所想，有些不忿道：“他为什么传书却不传给我？”
　　栖衡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吃味了，眼角眉梢透着得意，“给你传书，只怕那鸽子被你身上的酒气一熏，等云琅回来就能吃酒糟鸽子了。”
　　“没有啊，我才沐浴——”慕桑下意识往自己身上闻了闻，他可是时时注意沐浴清理，保证不会熏着主子，怎么会有......
　　蓦地，他意识到不对，他抬头，正对上钟卿扶额，俨然一副“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手下，要不要考虑给他扣月银”模样。
　　而栖衡则是嘴角要挑不挑地看着他笑——看笑话的笑。
　　慕桑知道自己被耍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半晌，只憋出一句没气势的狠话，“你，很好！”


第十七章 美人赠我锦绣段
　　钟卿身边的府医给温也用的药都是顶好的，不消几日，脚上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
　　常显被钟卿以侍主不利为由遣走后，管家本想给温也安排新的贴身侍仆，都被温也一一拒了，他自小吃苦吃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也不需要被人精心伺候。
　　再者，谁知道这次安排上来的人里有没有夏氏的人，温也用着不放心。
　　伤好后，温也便没有由头偷懒，紧着要去给钟卿请安。
　　不过钟卿觉得，成天要面对一群女人说三道四实在烦得很，直接下令往后三日请一次安即可。
　　宣王宠爱他，这点小事自是从不过问，由着钟卿怎么舒服怎么来。
　　今日恰好是三日一轮的请安，温也走到半路，发觉天变得有些阴沉，浓云厚重，心想应是要下雨，便带着仆人快步向扶风苑走去。
　　一阵闷雷响动，霎时间风雨大作，雨势来得迅猛又突然。
　　温也觉得天意有些弄人，第一次去给钟卿请安，因为腿脚不便就误了时机，第二次是摔断了簪子，这回又遇上这样大的雨。
　　钟卿早早见天色不对，就让下人去各房各院通知不必来请安。
　　偏偏今天温也来得早，仆人还没有走出几步，后者已经到了，并且因为避雨不及，身子已经淋湿了大半。
　　钟卿看他傻傻站在门口，无奈失笑，“莫不是我这扶风苑与你相克，回回来都要出意外。”
　　温也和他对视一眼，因着有外人在，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王妃。”
　　*
　　温也被带到钟卿房内，后者寻了一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温也到屏风后换置衣物，钟卿就倚在塌上隔着半透的云纱看着他的方向，微微阖眼含笑。
　　温也脱了外衫和中衣，刚把手搭上里衣系带，想了想又放下。
　　外间传来钟卿的声音，“里衣怎么不脱，仔细着凉。”
　　温也心中一惊，透过屏风看着塌上的人，虽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里的戏谑。
　　面露羞色，又是无奈，在钟卿房里当着他的面脱衣，还要穿他的里衣？这等隐私的事情，纵使是夫妻之间，也太难为情了些。
　　更何况他和钟卿还是宣王的男妃，太过亲密着实不妥。
　　“景迁别再拿我寻开心了罢。”
　　钟卿闻言起身走过来，“怎么是寻你开心？我这是关心你。”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说着趁温也没反应过来，绕过屏风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这次钟卿的手很温暖，倒是显得他的手有些凉。
　　“最近天开始转凉了，你再穿着湿衣服，染了风寒可怎么行。”
　　温也的手被他握住，又听他柔声关心的话语，不可抑制地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抽出来，趔趄着退后两步。
　　身后便是一个大浴桶，温也一时不查，腰正好抵在浴桶边缘，上身失去支撑往后倾倒。
　　关键时刻，却是钟卿伸手搂了一把他的腰，许是用力过猛，温也又被带得大力前倾，往钟卿怀里一扑。
　　钟卿身子有疾，五官秀美，总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弱柳扶风的娇弱美人。
　　可此事温也才发现，钟卿身量居然比他高出许多，手臂间力道也不输于寻常男子。
　　然而一切想法只在短短一瞬，温也觉得鼻子一痛，他的鼻尖刚好撞上了钟卿胸前的珍珠扣子，疼得下意识捂住鼻子。
　　钟卿也很快放开他，仿佛方才真的只是情急之下拉了他一把。
　　“撞鼻子了？让我看看。”
　　钟卿低头，把他的手拿开，看到温也皱着眉，鼻尖果然被撞得红通通的。
　　钟卿伸手替他揉揉鼻子，“怎么这么冒失，不过还好，没有见血。”
　　温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想躲开，可看着钟卿眼里的无奈与疼惜，又觉得似曾相熟，想想，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记得小时候与母亲在一起时，温也还是半大不大的孩子，也会有几分顽皮，偶尔跑着磕伤碰着了，母亲也是这般，一边数落他不小心，一边替他拿药酒揉伤，嘴上数落，关心却是一丝没有落下。
　　温也抬头看着钟卿，心中贪恋地想，若是他头上有个哥哥，大抵也会这般待他好吧。
　　原本因为要换钟卿的里衣，温也还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可是他现在又觉得，或许钟卿待他好也应该是把他看成自己弟弟那般，如此想来，温也倒没有什么负担了。
　　温也之前还担心钟卿的衣服太大他穿不了，没想到却正合身，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松霜淡绿又恰好是他最喜欢的一派颜色。
　　温也走到外间，看着钟卿，“这衣服......”
　　钟卿道：“前些天回门母亲为我寻了两匹布说要给我做衣裳，我见这松霜衬你，你应当也喜欢，就拜托母亲先为你做一身。”
　　温也穿着这身衣裳，只觉它突然变得无比厚重，“这，这怎么使得，让令堂为我做衣服。”
　　换句话说，不就是一个男人娶了一妻一妾，妻子的母亲还给小妾做衣服？
　　温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钟卿母亲胸怀博大，还是该说钟卿缺心眼了。
　　钟卿笑道：“怎么使不得，你我二人一同入府，往后我许多地方可能还要你多多帮衬着才是。”
　　温也悻悻，钟卿这哄小孩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张口就来，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不给钟卿拖后腿就是了，能够帮他什么？
　　不过温也还是在心中暗暗承了这份情，也难得玩笑道：“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1]八壹中文網
　　钟卿莞尔，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君之青玉簪，意长云鬓间。”
　　温也微微一愣，看着他手里的玉簪，“你把它修好了？”
　　钟卿淡笑，把簪子递给他看，“找了个技艺高超的匠人，把残缺的补回来了。”
　　温也拿起一看，不禁称奇，“居然连裂纹都丝毫看不出。”
　　民间寻常补玉惯用手法是包箍金银或是金镶玉，都是在断口处用金银做遮挡修复，前者残缺问题明显，后者玉色夹金纹，整体稍为美观，但却会使玉的价值受到减损。
　　像这种不改变玉质肌理，用同质材料修补，使其浑然天成，毫无损毁痕迹的，便是最为精湛的修复手法，却也是最为难得。
　　京中技艺高超之人也不是没有，难得的是钟卿这番认真待他的心思。


第十八章 王妃生气了
　　试曾想，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平时穿戴定然都是极好的，如今非但不嫌弃这块瑕玉，还肯费心去修复簪子。
　　可见钟卿是真的重视他送的礼物，也是真的重视与他这份情谊。
　　对比之下，温也恍惚间又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天……
　　那天是父亲生辰，他认真写了一幅字，精心装裱好给父亲送去。
　　父亲正忙着与外宾交谈，他满怀期待地走过去叫住父亲，后者却趁宾客不注意时瞪了他一眼。八壹中文網
　　父亲说：“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温也呆呆地看着温柏年在向宾客引荐自己的大儿子温俞明，眼中满是骄傲神色。
　　温俞明瞧见了他那幅字，却是满眼轻蔑与挑衅，温也低下头，羞愧难当，他小心翼翼地把字藏在身后，以为这样就可以不那么自卑。
　　温柏年见他还杵在那里，怒道：“滚回你的院里去！”
　　温也暗暗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泪花，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知道，他母亲是被厌弃的糟糠之妻，他是上不得台面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后来那幅青涩稚嫩的字，一直被他堆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逐渐褪色泛黄，被暗地里的老鼠啃食发烂，像是他逐渐被寒意侵蚀的心。
　　“怎么了？”
　　眼前是钟卿略带担忧的脸。
　　温也回神，看着钟卿俊美的脸，摇摇头，“无碍，只是偶然想到过去的一些事，都是尘封旧事了。”
　　钟卿在他额前的发上揉了揉，道：“既是过去，那就别停留了，不如想想现在。”
　　“比如，为我束簪。”
　　钟卿做这些动作总是那么自然，可是却教他生不出任何反感或厌恶，反而有种被安抚和宠溺的味道，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少有的温柔。
　　温也晃了晃神，接过簪子，心中奇异地平静下来，“好。”
　　*
　　温也照常数着日子去请安，宣王也不甚在意他，温也难得在这方小院里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定。
　　还有偶尔的欢喜，源于钟卿。
　　钟卿素日里对他并无半分特别，连视线也不多停留在他身上，和其他众姬妾一样，大家请安过后便教他们回去了。
　　只是钟卿虽未对他说一句多余的话，温也的视线却总在他的发间——那里，有一根瑕纹青玉簪。
　　那仿佛是他们之间隐而不宣的秘密，懵懂纯粹，却又隐秘蒙昧。
　　转眼间，温也来了府中也快一个月了，却仍旧未见得宣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平白享受安逸了。
　　虽然上次在温府钟卿帮了自己，可是谁都知道，如果不是借了宣王的名义，父亲温柏年哪里能够对他们兄妹二人有如此大的转变。
　　更别说，妹妹现在还在温家。
　　他与钟卿是好友兄弟，钟卿也曾多番替他解围，可钟家虽是贵门，也贵不过一个王爷。
　　他既然嫁入王府，往后还是要仰宣王鼻息过活，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妹妹想想。
　　若是迟迟没有行动，不能得到宣王的恩宠，父亲那里失了耐心，认为宣王对他毫无兴趣，那妹妹以后在温家只怕是举步维艰。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当初决定嫁过来也是为她，如今再去讨好宣王，也不过是他在此初衷上所做出的行动。
　　值得庆幸的是，钟卿不喜宣王，也无意去争宠，这般下来，即使是温也主动去宣王面前邀宠，也不会与钟卿产生利益冲突。
　　虽是感到羞愧万分，但钟卿通情达理，应当也会理解自己的难楚罢。
　　温也这般劝诫着自己，逐渐定了心。
　　一个时辰后，温也端着一盅鸡汤去了宣王书房。
　　温也有心留意过，宣王往日这个时候便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敲着宣王的书房门，后者还以为是下属要汇报公事，见到温也进来，下意识要呵斥，待看到温也的脸时，却是一愣。
　　温也不曾想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宣王正在执笔写字，而钟卿手中捏着一块墨砚细细研磨，不禁也是一顿。
　　钟卿显然更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来找宣王，看着他手中的端着的汤，眸子微微眯起，教人看不出喜怒。
　　可是没有来的，温也竟觉心虚，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微颤。
　　温也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微微行礼，“王爷，王妃。”
　　他的声音向来清朗舒润，如珠玉落盘，琅琅琤琤，听来让人心都酥软了半分。
　　宣王原本还有些责怪他打扰了自己与心上人相处的时间，此刻却突然泄了几分火，再看温也容颜出挑，语气都放轻了许多。
　　“听景迁说你脚伤过重，不良于行，怎的今日亲自过来了？伤好些了？”
　　温也闻言看了钟卿一眼，心道难怪这么久以来宣王一直对他不管不问，想是钟卿一直用各种理由为他遮掩，可如今他却自作主张跑来对宣王献殷勤，实在是愧对钟卿一番苦心。
　　特别是看到钟卿发髻上那支玉簪，温也更是羞于见他。
　　只低头答道：“王妃体怀大度，这些日子多亏有王妃悉心关照，妾的腿脚已无恙。”
　　温也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陡然变得凌厉，虽然他未见过钟卿发火，可此刻，他能明显感知到，钟卿生气了。
　　藏在袖中手微微攥紧。
　　他意已决，心中纵有再多愧疚，也抵不过内心牵挂和煎熬，他和妹妹的将来可都系在他的身上，他不能退缩。
　　温也将之前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来，“只是此前一直不能侍奉王爷身侧，不能为王妃分忧，心中难安，伤好后便一刻也耽误不得，妾特意熬了鸡汤，还望王爷能成全妾一片心意。”
　　纵使他说得情真意切，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温也的意思。
　　他是在向宣王献媚讨好，伤好了，他想侍奉宣王，用心用身......
　　钟卿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仿佛温也再敢说一个字，他就要教人血溅当场！
　　温也感受到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压抑，心头攒起一阵刺痛。
　　如果可以，他是万万不想当着钟卿的面在宣王表现出这副下贱媚态，求……求着男人去疼他。
　　他不知原由，只觉得后果恐怕不是他能承受的……


第十九章 守身如玉
　　傅崇晟不知两人之间暗潮汹涌，闻言只是放下手中的笔，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此前在温府，他也是见过温也的。
　　温也与钟卿相貌特征大相径庭，却毫不逊色，身段若清渠拂雪，容止如皎月皓白，神清骨秀，飄飖风回。
　　又因为年纪不大，青涩更显，天然无饰，纯真懵然，便更想教人好好纳入房中细细品尝一番其滋味。
　　若说钟卿如深冬里昳丽绯红的梅，温也当是那枝上轻压的冰晶玉魄，白红无伤，各有千秋。
　　傅崇晟以前也养过男宠，初见温也时确实也动了几分心思，温柏年倒也上道，当下便提出想把温也献给他，傅崇晟便也念在温也容貌的份上，愿意给他一个庶妃做做，作为他院中第一个有名分的男宠，对温也来说，当是无上殊荣了。
　　后来是若不是因为钟卿回心转意肯嫁与他，成婚后又因为各种杂务缠身，加上钟卿身子不大好，又黏他得紧，傅崇晟早就把温也宠幸多回了。
　　如今见美人自个儿过来邀宠，傅崇晟自是喜闻乐见。
　　不过他最宝贝的钟卿还在旁边，傅崇晟不能表现得太急色，只能压下心中旖旎，“难得你有心了，等本王得空了就去看你。”
　　“咚——”
　　一声坠物落水声响起。
　　原来是钟卿手上的墨砚没有拿稳，掉到砚台里，溅起浓黑的墨水沾上了钟卿的袖子和手。
　　钟卿温笑道：“一时走神没拿稳。”
　　傅崇晟自然不会怪他，还掏出怀中缯绢为他轻柔擦拭着，“仔细伤了手，这染了墨可得留印好几天呢。”
　　温也看着傅崇晟待钟卿这般柔情，心中并无半分妒意，反倒觉着今日的钟卿似乎过于反常了些。
　　钟卿对他在宣王跟前主动讨好的行为不满他能理解，可是钟卿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按照他的性子，最多事后得空找他去问问，届时钟卿再将自己的选择和盘托出，钟卿虽有气，但应该也能明白他的苦衷。
　　可是为何现在他却故意百般阻挠他，还隐隐有种向他示威的压迫感。
　　温也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但他识时务。
　　知晓今日宣王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兴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湘水苑，温也见目的达到了也不久留，退一步行礼道：“妾身告退。”www.八壹zw.m
　　好容易走出那处让人倍感压抑的地方，温也却也没觉得松口气，无论是自己揉捏造作作小女儿娇态献媚邀宠，还是钟卿那凌厉的眼神，都让他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得罪钟卿，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情份上。
　　钟卿看着温也走后，狭长的眸子这才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眸中划过一抹冷意。
　　傅崇晟却浑然不觉，细心替他擦拭手上的墨痕。
　　却见钟卿紧锁愁眉，似嗔还怨，“王爷可是稀罕那温也的美色？”
　　傅崇晟心里这么想，但见钟卿这般撒娇，哪儿还敢说实话，“哪里的话，温家子是温柏年送上来的，本王并不喜欢。”
　　他紧紧握住钟卿的手，“本王只喜爱你。”
　　钟卿却轻轻推开他，看着眼前的汤盅，嗔道：“温庶妃可真是个贤良人，汤都给你送跟前来了。”
　　钟卿往日里都是温吞有礼的，哪里像今天这般说过话，话里不时含着丝丝怨怼之意，傅崇晟一喜，不太敢置信，“景迁，你这是、这是醋了？”
　　钟卿咬牙切齿，背对着傅崇晟道：“王爷若真要宠爱温庶妃，只管去便是，我哪儿敢吃他的醋。”
　　傅崇晟笃定了钟卿在吃醋，万万没想到钟卿竟是这般在意他，解释道：“我与那温也不过逢场作戏，他父亲在我手下做事，我得装装样子。”
　　钟卿却不依，“府里先是来了一个夏绮瑶，后来一个温也，都是逢场作戏，却不知何时是尽头。”
　　“本以为嫁与了心上人便可一生一世一双人，却终究是我的妄想，”钟卿语气凝滞，像是伤心到了极致，最后化作一声怅惘叹息，“罢了，我钟卿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崇晟握住他的肩膀，神情激动，“你方才说什么？你说本王是你的心上人？”
　　钟卿想着温也羞赧的模样，觉得有趣，也学着他那般，微微别过脸，眸中漾着一份娇羞。
　　虽未说一句话，但傅崇晟已经自己领悟了。
　　他一直以为钟卿嫁给他是碍于他的势力，想为家族寻一个依靠，却不曾想，钟卿早已把他放在心上，这是何等欢喜！
　　傅崇晟激动地把人搂在怀里，钟卿脸色铁青。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崇晟把脸凑过来，居然想吻他！
　　钟卿心中暗恨，都怪温也那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他谁愿意日日面对自己讨厌的人，谁知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奇想居然想来勾引宣王，现在害得自己那么狼狈。
　　钟卿看着宣王逐渐靠近的脸，忍着恶心，心里想着，他可是为温也守身如玉，三贞九烈，要是不从温也身上讨点好处，可对不起他的牺牲了。
　　他暗暗用了几分内力，二指并起往自己腹部微微一点。
　　宣王还没能偷个香，怀中人嘴角却突然溢出鲜血，随即又禁不住咳嗽起来。
　　钟卿的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往桌案上撑了一下，却“不慎”碰倒了案上的那盅热汤。
　　碎瓷迸溅，汤汁四洒，浓郁的香味逸散开来，却是白白流淌在地，傅崇晟一口也没捞着。
　　钟卿得意地勾唇一笑，随即慌忙捂住胸口，似是喘不上气来，“王爷，我......”
　　“景迁，你怎么样？”傅崇晟慌了，哪里还管那盅鸡汤，赶紧把钟卿抱到一旁塌上，赶紧使唤闻声而来的下人去叫府医。
　　*
　　温也听闻钟卿又犯病了，便知道宣王今夜是来不了了，计划失败本应懊恼，然而他却不由得感到几分庆幸。
　　本想去看看钟卿的身子，但那边有宣王守着，自己再过去，估计那两人都不会太痛快。
　　不料当晚还是有人来了，不过来的并不是宣王……


第二十章 你想要什么？
　　温也打开门，看到眼前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故作坦然道：“景迁，这么晚了，你怎么......”
　　钟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眼底凉意却让人觉得陌生，“怎么，傅崇晟没来你很失望？”
　　温也有些窘迫，却也着急跟好友解释，“能否听我解释一二。”
　　钟卿抬手让慕桑下去，后者颔首退下，顺便关了房门。
　　温也见他还肯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不禁松了一口气，把钟卿邀到桌前，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才缓缓道来，“抱歉，今日我并不知你在宣王书房中。”
　　钟卿闻言一顿，白日里见温也那般讨好宣王，心中早就憋了一股火气，这会儿又听他这么说，简直是火上浇油，说话也失了风度，“你是不是还怪我坏了你的好事？若当时我真不在那处，说不定他在书房就能要了你！”
　　温也脸色一白，“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怎奈何钟卿气昏了头脑，步步逼近，“你觉得他能带给你什么？权势？地位？温也，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温也手指攥紧泛白，不住往后退，身后抵住了椅子，下意识一步跌坐进去。
　　今日的钟卿仿佛再寻不到昔日的模样，陌生得可怕，可他还是要跟钟卿解释清楚，“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为了我妹妹，你那天也应该知道了，我父亲和姨娘方氏根本不会管我妹妹的死活。”
　　他说着，鼻子陡然一酸，“你不明白，我的样貌、家世、才情、甚至家中长辈宠爱样样不如你，我父亲为了讨好宣王，甚至没问过我，把我说送就送，可、可我也是一个男子啊！”
　　“现在已经沦落至此，除了在这深院中看人脸色度日，再无出路可言。”
　　“可我妹妹才十四，还有大好年华，在府中时我护不住她，我不想她以后还要活得跟我一样，连自己的婚事都被人随意拿捏，后半辈子都逃不过这些阴谋算计！”
　　钟卿沉吟半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意被他微红的眼看得心颤。
　　他终究是不忍逼他太急，只是走过来替温也捋了捋耳边鬓发，不知道是不是温也的错觉，他甚至觉得钟卿眼里带着几分疼惜，动作乎近温柔。
　　“你有苦衷为何不与我商量，要忍着恶心去讨好你不喜欢的人。”
　　温也咬唇，不太好意思道：“自打进府以来，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可有些事情，只能有我自己去做。”
　　钟卿眼神一凛，“所以你的方法就是依靠宣王？”
　　他冷嗤，眼中温柔不再，反倒是了然，“你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罢了。”
　　温也不想激怒他，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何钟卿为此事突然性情大变，“景迁，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但我现在名义上来说已经是宣王的人了，明知早晚会有那一天，为何不化被动为主动，为自己谋求利益？”
　　“即使是你的身子？”
　　温也定了定心神，即使明知会被钟卿看不起，他依旧迎上他的目光，“是。”
　　“是不是只要安顿好你的妹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谁都可以？”
　　温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时也感到十分羞耻，钟卿是在讽刺他为达目的自甘堕落么？
　　谁都可以……他有的选吗？
　　钟卿起身躬身，把他桎梏在圈椅之间，钟卿挑起他的下颌，逼迫他与之对视，“尔玉，是不是？”
　　温也看着他阴鸷的眼神，长睫微颤，他觉得生气的钟卿很可怕，让他不敢生出一丝忤逆。
　　可他没有退路，在这满朝文武中，他嫁给了最有权势，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的宣王，眼前就是可以一搏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是。”
　　钟卿哑然一笑，温也只觉下颌压迫感陡然一松，便见钟卿起身，再无留恋地走了。
　　像是在做最后的决绝，行至门口，钟卿道：“记住你这句话。”
　　温也一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而钟卿这边栖衡和慕桑都带回来了消息。
　　于钟卿之前所推测果然不错，慕桑好不容易顺藤摸瓜从青楼里打听到一条重要消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郭宥前两日在街上救下一女子，不曾想那女子竟是青楼妓子。
　　那妓子哭诉说自己原是良家子，因为家道中落被人卖入青楼，又不甘落入风尘，这才死命逃了出来。
　　郭宥自小受家风教养熏陶，自是拥有一颗正义之心，当下便决定要替妓子赎身。
　　本是美事一桩，结果不知怎的，楼里却突然起了争执，郭宥在与他们争执间，竟稀里糊涂误杀了人。
　　至于为何原本是栖衡的任务却是慕桑查到的，那得从另一桩说起，慕桑此前被钟卿派到温府盯梢，发现温柏年很爱去城东一家茶楼喝茶。
　　钟卿神色有些怪异，“然后你就盯到青楼了？”
　　慕桑：“……”
　　主子总是怀疑他一个小侍卫的贞洁怎么破？！
　　还好栖衡还是有几分良心，知道出来替他说话，“慕桑发现那家茶楼有密道，可以连接青楼院中一口枯井，我跟他交换了线索之后，觉得青楼这种地方还是慕桑合适——”
　　慕桑怀着老父亲的心情，大有“吾家犬子初长成的”欣慰，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太对劲了。
　　“等等、等等！”慕桑瞪圆了眼睛，“什么叫我适合去那种地方？”
　　钟卿道：“栖衡说的不错，你反应快，点子多，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只有你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慕桑一瞬间舒坦了，看看，不愧是主子，就是比某些哑巴会说话。
　　慕桑又道：“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有人给那郭宥下套，若是郭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算了，偏偏此人也是个良善正直之士，郭尚书就这么一个儿子，明知他是被陷害，只怕也得被迫反水。”
　　钟卿问：“可有找到那个妓子？”
　　慕桑脸色难看，“没有打听出来，现在看来要么是逃了，要么是被灭口了。”
　　钟卿闻言也不觉得奇怪，不过工部尚书可是太子一党，权势极大，若是策反了他，太子可就危险了。
　　这倒让钟卿想起一出事来，前些日子太子为沪州修筑堤坝之事谏言献策，还亲自带领人去监督修建，其中工部的人与当地州府都有参与，若是这时候堤坝出了事……
　　天上黑云压顶，顷刻间便如排山倒海般扑来，太阳透不出一丝光线，使得整个屋子都暗了几分，山雨欲来。
　　钟卿眉头一拧，走到书案前，“栖衡备墨！我马上给太子修书一封，慕桑立即给云琅传书，他那里离渌州近些，让他先折道去护送太子回京。”
　　栖衡则是担忧道：“主子，云琅这次专程去他爷爷那里讨了药，若是还不回来，你的毒……”
　　钟卿按了按肋下三寸的地方，觉着有些刺痛，他知道是那日在书房强行催了毒让毒素扩散了出去。
　　不过大局当前，他这点痛也算不得什么，无非是多熬些日子罢了，“无碍，暂时还撑得住。”


第二十一章 动了真情
　　此后接连几日，宣王也没来湘水苑。
　　而后温也从其他姬妾那处得知，那天自己去送鸡汤的事不知怎的就传出来了，听闻钟卿因为宣王有意宠幸自己而大发醋意，导致病情复发，还不小心打翻了自己送去的鸡汤。
　　宣王因此恼上了温也，安抚好钟卿后又被胞弟五皇子邀去游船散心，近日都不在府中。
　　给他透露此事的姬妾自然不安好心，温也记得面前这两人，分别是王姬曹氏与萧氏。
　　曹氏瞥了温也一眼，同萧氏道：“这有些人呵，表面上故作清高，背地里心眼可不少呢。”
　　萧氏也附和道：“妹妹说的极是，不过那份心眼也要用对地方不是，王妃盛宠之下有些人要还这么自不量力，那可就真是愚蠢至极了。”
　　此时厅中也来了许多姬妾，夏氏也姗姗来迟，不过她不会轻易与这些姬妾搭话，因为这样一来，便会叫她觉得跌了身份。
　　因此她只是乜斜看了温也一眼，一言不发，眼中讥诮与傲慢却一点不少。
　　温也垂下眸子，并不与她们争辩。
　　钟卿今日来得迟些，是被慕桑扶着来正厅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他气色很难看。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经过上次夏氏的教训，却谁也没多嘴。
　　温也有些担忧地看着钟卿，觉得这人身子愈发孱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而钟卿却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待众人请过安，再殷切问候他几句。
　　只是谁都知道这些人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被一个男子抢了当家主母之位，一个个心中怕是巴不得让他早点死才好。
　　钟卿只当不知，温笑着点头，过问了府中一些杂事，便让他们退下了。
　　温也落在后头，回头看他被慕桑搀扶着离开，脚步一顿，便也顾不得旁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从后面跟了上去。
　　快到廊下拐角处，温也终于追上他。
　　“景迁......”
　　钟卿停住，转头看他。
　　温也皱眉，“你，最近身子不大好？”
　　钟卿却是十分冷淡，“无碍。”
　　温也又忍不住道：“近日天气多变，你多注意调养。”
　　“咳咳——”钟卿重重咳嗽几声，缓了缓道，“我以为你会来找我询问那日之事。”
　　温也道：“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那日书房之事多半是有心人传出来的。”
　　钟卿轻轻扯动嘴角，似笑非笑，“你又了解我多少？”
　　温也摇头苦笑，“确实不知。”
　　“不过，我还是有一事相问，希望景迁能如实相告。”
　　钟卿看着他。
　　温也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道：“你可是对宣王动了真情？”
　　钟卿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慕桑先绷不住，嘴角可疑地微微牵动着，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
　　钟卿却比慕桑淡定许多，不过眼底神色却是莫名，那表情就像是在问温也：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过表情失控却只有一瞬间，钟卿问：“何以见得？”
　　这回换温也愣了，难道钟卿真的只是因为单纯不喜他折了风骨，委身于人？
　　钟卿一见便知他在想什么，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以往是不是装纯良装得太过了？才任由他在这里胡乱猜测。
　　可又怕自己早早暴露本性，把人给吓跑了。
　　钟卿道想了想，明确告诉他，“我对宣王无意。”
　　温也刚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至少他只是单纯厌恶自己的行为，不会对他怀有争宠的敌意。
　　谁知钟卿又道：“但我也不会让你接近宣王。”
　　钟卿语气笃定，温也心又提起。
　　他知道有那么一种人，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可没听说过有哪种人像钟卿这般，自己不喜欢的，也不允许别人碰。
　　温也试图跟他讲道理，奈何钟卿摆着一副“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你狡辩”架势，虚弱地撑住慕桑，“回去。”
　　温也想往前，却发现钟卿的发间再没了自己赠他那支玉簪。
　　眼前像是凭空多出一道屏障，划分了他与钟卿的界限，温也迈不过去，也不敢迈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
　　温也心里一沉，即使他再不想和钟卿殊途，如今也得殊途了。
　　他理解钟卿为何生气，钟卿是正经世家大族出来的少爷，腹中藏书，心有丘壑，正直不阿，自己这番做派定是为他所不齿的。
　　可他不明白，钟卿若看不过去，大可干脆撒手不管，大不了与自己决裂便是，为何一面要跟自己分道扬镳，一面又要阻挠自己与宣王亲近。
　　于是才有了今天一问。
　　可是钟卿模棱两可的答案更让他摸不着头脑，只是在看到钟卿发间再没了那支碧玉簪子时，心中苦闷甚至盖过了疑惑。
　　眼见温也失落离去，钟卿回了扶风苑，这才撒了手，他直起身板，哪儿还有半点虚弱无力的模样。
　　钟卿脸色有点沉，给慕桑下令，“再抓不住人，你就别回来了。”
　　慕桑听令，麻溜地滚了。
　　*
　　翌日。
　　宣王回府。
　　钟卿早早派人探查过了，得知宣王这两日果真是在画舫上醉生梦死，微微有些诧异，心想难不成是故意迷惑旁人视线？
　　当他对上宣王身边那双阴鸷的眼睛时，心里不详的预感也愈发加重。
　　跟随宣王回府的是其胞弟，五皇子傅琮鄞。
　　钟卿少时是太子伴读，与诸位皇子都有交集，自然对他们的性子也多少有所了解。
　　太子傅君识，果断聪慧，心怀天下。
　　宣王傅崇晟，野心勃勃，自命不凡。
　　四皇子傅衍，痴醉兵法，一去边关就是五年。
　　五皇子君琮鄞，平日里多跟在宣王身后，性子外向、善结交，在几位皇子之中却是资质最为平庸。⑧①ZW.m
　　偏偏最为平庸的傅琮鄞却是他最琢磨不透的人。
　　加上早夭的二皇子和年仅五岁的六皇子，如果有得选，钟卿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傅琮鄞。
　　钟卿毫无惧色，坦荡地看过去。
　　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立马换上一副友善的表情，见到他仿佛很欣喜，“景迁，自你这一病一嫁，暌违已久，别来无恙啊。”
　　钟卿淡笑，却并不因为他这熟稔的话失了规矩，抬手一礼，“王爷，五皇子。”


第二十二章 你死我活
　　傅崇晟看着钟卿苍白的脸色，担忧道：“怎的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府中下人没伺候好？”
　　钟卿无视傅琮鄞暗暗打量的目光，脑子里却想着温也之前问他的那个很傻问题，这一想，便禁不住笑，“与旁人无关，只是心中思念王爷，夜里入睡总觉不踏实了许多。”
　　他这话模棱两可，可单纯理解为思念夫君，夜不能寐，也可以说是丈夫不在，闺中寂寞。
　　是以故意误导傅琮鄞，让后者猜测他和宣王或许有过房中之事，以免被他觉察出不对。
　　傅崇晟此前因为钟卿身子不好没怎么舍得碰他，偶尔去他房中歇息时，许是因为和心爱之人待在一起心里会格外放松，倦意总是来得特别快，也就什么都没能做。
　　又因为怕钟卿吃味，也不好碰温也。娶了两个美人却一个都碰不得，傅崇晟心头若说没有气是假的。
　　想起这两天在外面伺候他的兔儿爷，虽是模样不如府中两位，但伺候人的技巧倒是炉火纯青，若不是怕钟卿吃味，还真想带两个回府中养着。
　　如今见到钟卿这般情意绵绵地说思念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愧疚之感。
　　好在两人的确是有要事商谈，没有与钟卿多说，两人便一同去了书房议事。
　　书房内，傅崇晟看着下人端来上好的茶，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到院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下人听令，退出房外。八壹中文網
　　傅琮鄞端起刚沏好的茶放在嘴边吹了几口，轻呷一下，赞叹道：“三哥府里的西山白露，我可是一直想念得紧。”
　　傅崇晟敛衽摆袖，坐在一旁也捞起茶盏，“你若喜欢，回府时我差人给你一并带点就是了。”
　　傅琮鄞把茶放下，笑道：“三哥这茶可是贡品，我怎能夺人珍物。”
　　傅崇晟不以为意，“你我兄弟二人一母同胞，你要什么我不会给？”
　　傅琮鄞眼眸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此话当真？”
　　傅崇晟道：“当真。”
　　“旁的不说，我听闻那温家子也长得水灵，若是三哥肯把他给我，弟弟就满足了。”
　　傅崇晟有片刻哑然，一时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当真，不过私心里他还真不想送。
　　一来那温也的确是身形样貌皆是上得，他自己都还没享用过，怎能给旁人？
　　二来温柏年到底跟随他做了不少事，好歹是温家嫡子，怎可随意赠出去？
　　傅琮鄞见状了然，随即大笑道：“三哥还是这般认真，弟弟不过是玩笑罢了。”
　　傅崇晟听他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小气了些，便道：“这个你还真是为难我了，若说温也是个妓子，给你玩玩又何妨，不过他父亲现在正在我手下做事，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了不是？”
　　“那是自然，”傅琮鄞奉承道：“这天下美人，都应该由三哥享用才是。”
　　此话颇有些大逆不道，皇帝都还没死，怎么说天下美人都应该是皇帝后宫里的才是。
　　不过傅崇晟显然是被他捧惯了，失笑摇头，“你啊。”
　　却并不否认，转而又道：“我听闻最近边远各州盐商私下倒卖私盐，被抓捕了好一批，这些一直是你在负责，你怎么看？”
　　傅崇晟表面是在询问，实则带有几分质疑。
　　傅琮鄞倒是淡定，“贩卖私盐本就是重罪，贩卖私盐者每年都会被抓捕一批，若是一点事也没有，盐税连年亏空岂不是怪者事？三哥莫要太过敏感了。”
　　傅崇晟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在这上面已经捞得够多了，若是被父皇知道了......”
　　傅崇晟此人外强中干，有野心没那个胆子，这些年明面上是他和太子争，但暗地里傅琮鄞可是为他谋划了许多，因此傅崇晟也就格外信任这个胞弟。
　　傅琮鄞知晓他是想打退堂鼓，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三哥莫要担心，就是真查到上面，还有我顶着，怎么也不能让三哥暴露不是？”
　　傅崇晟原先对傅琮鄞拿钟卿开玩笑之事还心有芥蒂，现在听他竟打算舍弃自己也要保他这个哥哥，顿时心又软了下来，“事情是我们一同做的，我怎能让你一人独揽，只是最近太子一党也对官盐价高质劣之事格外关注，盐铁判也在加大审查力度，我还是不太放心。”
　　傅琮鄞冷哼一声，“傅君识向来如此，成天把天下百姓放在嘴边，实则还不是盯着那个位置，假仁假义！我倒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继续查！”
　　傅崇晟微微一惊，“你什么意思？”
　　傅琮鄞直言道：“我今日来其实就是为了同三哥商议此事，傅君识已经查到有人在暗中操控盐商，查到我们也是迟早的事情，反正他远在在渌州，现在工部也在我们手里，干脆咱一不做二不休——”
　　傅琮鄞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初温柏年献计引郭宥入套，进而想控制郭家，事成之后便是打算在堤坝工程上动手，若是因为堤坝出了问题，再闹出几条人命，负责献计和监管的太子可是要被皇帝问责的。
　　届时太子在渌州失了民心，自己再建言完善修堤，不仅能安抚民心，也能在皇帝面前做好，一举两得。
　　可是他还未曾想对太子下杀手，于是傅崇晟听到皇弟这般言论，怔愣了一下，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你是想......对太子下手？”
　　傅琮鄞看着他，咬牙道：“三哥，他已经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了，成大事者，可万万不能妇人之仁啊。”
　　傅崇晟内心天人交战，虽说他和太子因为皇储之争交恶多年，但若是就这么把太子逼死了，他着实下不去手。
　　傅琮鄞借机又添一把火，“这条路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你今日若是不除——”
　　“不好啦！王妃，王妃吐血了！”
　　傅崇晟听到外面呐喊，面色大变，对傅琮鄞道：“颂轩，兹事体大，你得容我想想，景迁身子不好，我得去看看他。”
　　“诶！三哥！”傅琮鄞本想劝服宣王去杀了太子，只要拿到宣王的玉令便可以调动他的人，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费了这一番口舌，却被钟卿发个病就能搅和了，更没想到傅崇晟竟然对钟卿在意到了这种程度。
　　他当然可以让自己的人直接对太子动手，可这样一来，他暴露的风险就大了，若是宣王知道了，还会怪自己擅作主张。
　　他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恨声骂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随即又渐渐松开五指，笑意逐渐加深，其实傅崇晟这样，也不是个坏事。
　　他如此在意一个男子，迟早会让父皇和跟随他的大臣失望，这样，他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 侍疾
　　宣王急急忙忙赶到扶风苑，进门便看到钟卿在吐血。
　　宣王惊骇，忙走过去推开府医，厉声质问道：“你是怎么医治的？王妃怎么突然咯血了！”
　　钟卿虚虚地抓住宣王的袖子，淡淡地摇头，“无、无碍......王爷，我没事。”
　　宣王小心翼翼扶着他，“景迁，你、你别说话，我马上让人去找御医！”
　　钟卿还没说话，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一口发黑的血又吐出来。
　　温也在院子里，听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着人出去看，下人回来说，是钟卿咯血了，血迹发黑，是体内余毒长年淤积，一直无法逼出，现在复发得厉害，不知道能挺过几时。
　　外面下人越传越严重，温也怔忡，似是不敢相信，前些天看着他也就是身子差了些，怎么突然间就性命攸关了？
　　温也此刻十分懊悔，钟卿身子本就不好，情绪激动之下致使心中郁结，便是雪上加霜，自己明知他的状况，怎么能与他起争执。
　　温也顾不得此前钟卿对他冷待，此刻只想去看看他。
　　向来注重仪态端庄的温也，此时却是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便到了扶风苑，见院外来了不少姬妾，温也连礼仪也不顾，小跑着抬步跨进曾今来过几次的房间，“景——”。
　　一声急切呼唤还出口，却见屏风后好几个陌生的身影守在塌前，宣王则站在堂屋焦急观望，一旁还坐着一个陌生男子，温也慌忙收住口，尽量平稳呼吸，躬身行礼，“王爷。”
　　又见宣王身边那男子与宣王容貌有几分相似，想到宣王这两日都与五皇子在一处，便又道：“拜见五皇子。”
　　傅崇晟见他方才急切的模样，禁不住皱眉，“步履慌张，行为无状，成何体统！”
　　温也快速分析了一番此刻情形，宣王虽然焦急，可也还沉得住气，里间应是御医在诊治，怎么也不像是钟卿快要挺不过去的模样。
　　温也心中一凛，便是明白今天自己又被人下套了。
　　故意将钟卿病情夸大，说与他听，引他张皇无措，那人早早得知宣王在此，若是宣王见他这般失仪，难免心生不悦。www.八壹zw.m
　　而这王府内，最不想让他得宠的，除了钟卿，便是夏氏。
　　面对宣王诘责，温也自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紧张钟卿的缘故，只硬着头皮道：“是妾身失仪。”
　　傅琮鄞却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温也，“三哥当真是艳福不浅，府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绝色，难为三哥还肯陪我在画舫上的俗粉堆里待上整整两天。”
　　温也容色本就玉润，此刻因为奔走得急出了一点薄汗，细挺的鼻尖和额前沾上晶亮的水痕也来不及擦拭，脸上透着的红晕还没有消退，像是初夏时节枝上青涩的蜜桃，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微微喘息，呼动着热气，唇畔滟色动人。
　　略显凌乱的的外表，与平时端庄姿态大相径庭，却能教人品出勾人的情态。
　　傅崇晟不由得多看了温也一眼，喉间不禁滑动了几下，傅琮鄞说得对，画舫上那几个兔儿爷虽是伺候人的功夫一流，却是怎么也比不得他府中这两个。
　　傅崇晟生性风流，面对美人这般娇弱可怜的模样，自是不忍再苛责。
　　却是想着等钟卿这回挺过去了要同他提一提温也的事。
　　他可是堂堂身份尊贵的王爷，平时愿意纵着钟卿使点小性子是因为心中喜爱他，但即便如此，一个男人又怎么会没有个三妻四妾，他若是真想宠幸温也，钟卿作为王妃也应该大度才是。
　　宣王心中气消了不少，挥挥手让他起身在一旁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终于出来，其中一人站出来回禀，“王爷，王妃暂时已无大碍。”
　　傅崇晟松了口气，“有劳娄御医了，不过王妃怎么会突然吐血？”
　　娄御医道：“王妃身中奇毒，本就比寻常人羸弱几分，近日天色渐凉，王妃身子受了寒，那毒便压制不住大肆侵入五脏，是以王妃这才需要吐出体内毒血，如若不然，性命更是堪忧。”
　　温也在一旁安静听着，还是不太放心钟卿，但宣王在此，他也不敢贸然进去看。
　　待到宣王和御医说完，宣王便进去看钟卿，温也刚想抬步，却被一道视线看得很不舒服，五皇子傅琮鄞面露微笑，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如毒蛇盘踞，让人遍体生凉。
　　内间传来了钟卿和宣王的谈话声，刚说了两句，屏风后钟卿的视线却看过来，“尔玉也来了？”
　　傅琮鄞收回目光，温也如蒙大赦，赶紧走进屏风内，问道：“王妃可曾好些了？”
　　钟卿被宣王扶着，却是抬头看他，嘴角还勾着一抹淡淡的血痕，苍白中略添几分冶艳，“有心了，我已无大碍。”
　　温也本想跟钟卿道歉，可是此刻有旁人在，不是说话的时机，温也只能和钟卿简单关切几句便离开。
　　钟卿看着傅崇晟两兄弟看温也离去时赤裸裸的目光，恨不得提剑把这两人眼睛挖出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傅崇晟紧张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钟卿：想杀人。
　　*
　　傅崇晟最终还是没有对太子下杀手，因为钟卿醒来后便无意跟他提起过，当初其母亲去白马寺为他求平安符时，寺中的了无大师便说，钟卿上辈子造的杀业太重，这一世命中才有此劫，需多修福行善，不可再造杀业，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造业都会报应到他身上。
　　不管旁人信不信，亲眼见过钟卿吐血昏迷时那般的痛苦，傅崇晟自是心疼得紧，心想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的报应，最终也没答应傅琮鄞对太子动手的计划。
　　钟卿这大病一场，天又入秋，身子恢复得慢，府中姬妾多是女子，不便侍疾，宣王便让温也去钟卿塌前侍疾。
　　这日，温也端着刚熬好的鸡汤去扶风苑，待到那鸡汤晾得没那么烫，温也便拿小碗给他舀出来。
　　钟卿靠在枕靠上，见那鸡汤，不知在想什么，只问了一句：“是上次送去给宣王一样的汤？”


第二十四章 主子没把持住
　　温也正往小碗里盛着汤，闻言顿了一下，以为他还因上次的事情要与他翻旧账，不知该怎么回答。
　　钟卿意味不明道：“你倒是会讨巧，一盅鸡汤讨好两人。”
　　温也不知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又听钟卿道：
　　“替你多番解围的是我，他宣王除了图你身子为你做过什么？凭什么连送个汤我还要排在他之后？”
　　温也哑然，听钟卿这有些吃味的语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想到钟卿的确是帮了他许多，便下意识解释道：“这又不一样，我给他送汤是别有所图。”
　　钟卿抓住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那你现在给我送汤，又是图的什么？”
　　温也被他紧紧攥着，又怕汤洒了，只微微别过脸去，“我只是担心你，还想......跟你道歉。”
　　钟卿：“担心我？”
　　本就是朋友之间互相照应关切，被他这么重复问一句，倒让温也觉得怪怪的。
　　下一刻，钟卿就握住他的手腕，把汤递到自己嘴边，就着他端碗的姿势喝汤。
　　举止不显粗鲁，腕间的力道却让人挣不脱，温也怕汤洒到他身上，只能尽力端好，配合着喂他，脸却渐渐红了。
　　这么亲密的姿态，他连与女子都是不曾过有的。
　　钟卿喝了汤，把碗一搁，拿起绢帕擦嘴，“喝完了。道歉就不必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温也没想到钟卿翻脸如此迅速，“你既是这么说，可为何又不要我接近宣王？”
　　钟卿面色一寒，“果然。”
　　温也怔了下，“什么？”
　　钟卿坐在床头抬头看他，气势却是一点不输，“那日宣王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来抛头露面，说什么担心我，说到底不过是为自己谋划罢了。”
　　温也惊愕，“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来时并不知道宣王会在这里！”
　　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着急，便顾不得考虑其他。
　　钟卿冷笑，“你不知道？我一吐血宣王就请太医，整个府里都急乱了，你会猜不出他在我这？”
　　“你知不知道他当时看你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你扒光，还有那个傅琮鄞，”一想到那两人赤裸恶心的目光，钟卿又气又恨，恨那两人不知死活敢对他的人起心思，也气温也这么招摇，不知收敛，“你就这么急着要爬床？”
　　温也本是一番好意来看他，谁知道却被他这样羞辱，气得脸色发青，“你既然一点也不肯信我，又何必要与我多费口舌。”
　　他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钟卿攥住手腕，“温尔玉，别忘了，在这个王府，你是靠着谁才全须全尾活到今天的？”
　　温也道：“我......”
　　却不料钟卿发了狠，攥着他往塌上一摔，翻身欺身而上，目光深沉如晦，“你想要什么？他宣王能给的我能给，他宣王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温也被他欺身的姿势吓傻了，又听他这番有悖伦常的话，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景迁，你冷静点、我，我们——唔。”
　　钟卿按住他反抗的手，低下头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唇齿碾展缠绵，温也完全吓呆了，钟卿却像是忍到了临界点，一点不留情。
　　忽觉唇上一阵刺痛，血腥味在唇间散开，温也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咬了他一口，可钟卿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对这个人满身满心的渴望快要把他逼疯了，然而这人却浑然不知，还敢去引诱别的男人，钟卿一想到这几日眼睁睁看着他在宣王面前频频出现，便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不想教任何人觊觎他的阿也。
　　钟卿虽说仍在病中，可力道一点也不小，温也努力想推开他，却是拼尽全力也难以挣脱。
　　钟卿气急之下把人欺负得狠了，只觉得身下人身子发颤得厉害，眼眶湿红，长睫颤颤，洇着一抹淡淡的水痕，眸中尽是屈辱和恐惧。
　　钟卿怔了一下，又眼见他腕上已经勒出一圈红痕，心下一软，还是起身放开了他。
　　温也感觉身上力道一松，慌忙推开他翻身下床，衣衫被扯得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已。
　　温也红着眼退后几步，也顾不上跟他说话，一脸慌张地逃出去了。
　　守在院外的慕桑见他出来，刚想行礼，却见他慌张地整理衣裳，嘴唇有些红肿，还不待他看清，温也已经跑了出去。
　　慕桑愣了好久，慢慢回过味来，转头看向房门方向，又故作无事望着天。
　　主子这也、也太快了吧......夫人好像才进去一刻钟都没有吧。
　　想到那毒当真是如此厉害，大大削减了主子的威风，把夫人都气跑了。
　　慕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安慰哪边。
　　里头一声呼唤，“慕桑。”
　　慕桑回过神，赶紧进门，正准备开口安慰主子“时间短不是你的错”、“要不你还是去跟夫人道个歉”云云。81Zw.m
　　却见自家主子一脸平静，眼中还闪着不知名的光，看起来有点......咳咳。
　　慕桑一时间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又见钟卿嘴角有一块伤口，下意识问：“主子怎么受伤了？”
　　钟卿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无碍，内子牙口太好了。”
　　慕桑：“......”
　　他在心里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钟卿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慕桑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领命下去了。
　　等走出扶风苑，实在没忍住，扶着墙根笑趴下了。
　　温也前脚回到后院，后脚慕桑就过来给他送药，是活血化瘀的药酒。
　　钟卿还记着自己此前在他腕上留下的伤。
　　温也羞得面红耳赤，“你回去跟他说我不需要！”
　　慕桑心说主子真乃神人，早知温也会拒绝，他便把钟卿的话转述了一遍，“主子说这次是他不对，因为您待宣王太好，主子心生嫉妒，就一时没把持住——”
　　温也又羞又恼，背过身去简直想捂住耳朵，“别、别说了。”
　　这可不成，钟卿说让他一定要把话带到，他可不能失职。
　　虽说话是有那么一点羞耻，但这关乎他下个月的月银，慕桑还是追在他身后大声叭叭：“主子说只要您以后别再惹他生气，下次他可以轻一点。”


第二十五章 夫人来了
　　下次......还有什么下次！！！
　　“你们别欺人太甚！”温也一拳砸在案几上，愤愤地瞪着他，却因为一张羞愤到红得滴血的脸，显得毫无威慑力。
　　慕桑一点也没被吓到，把药放在桌上，好声好气道：“主子还说，这药效果很好，让您一定好生涂抹。”
　　“我说了我不——”
　　“最后一句，”慕桑顶着温也滔天的愤怒说道，“主子说，您要是不抹药，就让您明儿个去他房里，他亲自给你抹。”
　　终于把钟卿交代的事，慕桑也着实松了口气，跟了个这么没脸没皮喜欢调戏媳妇儿的主，紧巴巴那为那十两银，他也只得认命。
　　温也后牙槽咬得死紧，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自己平生鲜少说出口的字，“滚！”
　　慕桑领命，脚下生风，麻溜地滚了。
　　室内只剩他一人，温也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委屈地一遍遍擦着自己的嘴，本就红肿的唇瓣被他磨得几近出血，可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却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唇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提醒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钟卿这个、这个……温也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方才的行径。
　　说他是登徒子罢，又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轻薄的良家小媳妇儿一般。
　　温也深吸一口气，实在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近日来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钟卿不是喜欢男子么？
　　难道他之前一直是装的？
　　可是明明身边有一个对他百般疼爱的宣王，他却多次以身子不好为由拒绝了他，为何偏偏要来欺负自己这不受宠又没地位的小庶妃？
　　温也腕上的伤还疼着，看了眼桌案上的小玉瓶，想着慕桑代钟卿传的那番不害臊的话，未免钟卿又找借口欺负他，还是打开药瓶，自己上了药。
　　不管钟卿到底为何这么欺负他，但此事若是被宣王知道了，他怕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偏偏往后他还要领命去钟卿跟前侍奉，钟卿若是一日好不了，他便要一直伺候，为了怕旁人看出异样，他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于是这一夜，温也带着一颗惶惶不安的心入睡。
　　偏偏梦里也不安生，许是白日里那情景太过骇人，温也头一回在梦里梦见了钟卿。
　　那个梦很仓促，却让他记忆深刻。
　　那仿佛是一处风景极佳的小院，院里有一棵不知名的古树，树下有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年，他坐在四轮车上，腿上盖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兽皮毯。
　　温也小时候没见过钟卿，但他心里有个直觉，那个少年就是钟卿无疑。
　　少时的钟卿面容稍显稚嫩，俊逸的五官却能初探往后风华，可他的面色却比现在还要苍白许多，给人一种几近破碎的脆弱感，一双沉黑的眸子里看不见半点生气，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瞧着却比垂髫老人还要枯槁。
　　温也忽然听见一阵风声，伴随着轻灵悦耳的檐铃响动。
　　少年在风里抬起了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墙面，嘴角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虽是苍白无力，眼眸中却染上一抹柔色。
　　他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温也什么也听不清，心里却莫名刺痛了一下。
　　翌日。
　　温也起了个大早，他披上外衫，起身推开窗牖，一阵凉风裹挟着潮意袭来，拂得青丝微乱。
　　院中火红的石榴花早已开败，雨打残红，委地无声。
　　原本今日是打算装病不去侍疾的，可昨夜那梦里的情景却零碎在脑海中浮现，温也紧了紧衣裳，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钟卿。
　　一场秋雨一场寒，他那病受了寒，怕是又得苦熬上一阵了。
　　温也捯饬了一番自己，从床前小抽屉的纸包里拿了一样东西，没有带下人，撑着一把桐油伞独自去往扶风苑。
　　钟卿晨起便咳嗽得厉害，慕桑闻声连进来给他倒了热水，待到热水温润过喉间，这才稍稍好了些。
　　慕桑又赶紧去把窗给关上，嘴里还念叨着，“主子这么怕冷，这贼老天偏偏阴雨不断，今年入秋可比寻常早了大半月呢。”
　　钟卿把杯盏放下，淡声道：“把窗打开。”
　　慕桑一愣，“主子？”
　　钟卿道：“整日在这屋子里待着，没病都快憋出病来了，开着透透气也好。”
　　“可是这雨下的这么大，开着窗把寒气过给您了怎么好。”
　　“无碍，开着吧。”
　　慕桑几番纠结，最后还是选择听他的，把窗开着后又去打了水给钟卿洗漱。
　　待到下人把早膳端上来，慕桑便拿了个窝窝头，独自坐在门槛上一口酒就着一口窝窝头，装作半个文人骚客，饮酒赏雨。
　　一片浓重的雨雾中突然出现一道淡青色颀长身影，温也手执一柄素伞，绕过抄手游廊往这边走来。
　　慕桑口中的窝窝头都惊掉了，回头嚷嚷着，“主子，来了！夫人来了！”
　　却见钟卿早已站在他身后，一脸淡定地看着远处，慕桑心中暗暗腹诽，自家主子这定力，那可是非常人可比的。
　　蓦地，他再回头，却见自家定力超凡的主子连脖子上端的玉扣都扣错位了。
　　慕桑再回头看温也来的方向，又看看钟卿方才叫他开着的那扇窗，顿时恍然，他就说主子怎么突然抽风了想吹吹脑子，敢情是那处视角刚好能在第一眼看到某人过来。
　　慕桑咽下嘴里含着的那口窝窝头，利落地把地上掉的捡起来，起身往桌上又顺走两个窝窝头，走到钟卿身边时，憋笑着提醒他，“主子，您的扣子......扣错了。”
　　慕桑多机灵，知道自己下一秒肯定会被自家主子一掌拍到墙上，一个闪身就跑了出去，还不忘对钟卿道：“属下去给主子煎药！”
　　温也踏进院子里就听见慕桑爽朗的声音，他收了伞，在廊下抖落了伞面的雨水，回头却见钟卿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背影略显仓皇。⑧①ZW.m
　　温也怀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试探着唤了一声，“王妃。”
　　钟卿身形一顿，放下双手，回头看他，眼神又恢复了往日一般，妖冶中透着几分锐利，“你叫我什么？”


第二十六章 只要你给的
　　温也心道，自己昨晚那个梦果真是做得无厘头，钟卿这人，不说其他，性子定是要强的，怎么会露出梦里那般灰暗的神情。
　　经过昨天荒唐的一幕，温也面对他本身就有点犯怵，这么唤他无非是想让他明白，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不要做失了身份的事才好。
　　钟卿却不依他这套，“你以前怎么叫我的，往后还怎么叫。”
　　温也不敢惹怒他，垂眸轻唤，“景迁......”
　　钟卿其实没想到他会来，昨日把人吓得落荒而逃，今日又下了这么大的雨。
　　早前让慕桑开窗，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自欺欺人般的妄想。
　　可温也还是来了。
　　钟卿笑着想过去牵他的手，“我还以为你起码会装病躲我几天，不曾想今日这么大雨你都来了。”
　　温也赧然，他起初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不过这也不妨碍他面对钟卿伸出的手下意识退后一步躲开，低声道：“景迁，你是王妃，还请自重。”
　　钟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自然地甩甩袖子，也不恼，“好了，昨日是我不对，我一见你就发了疯失了魂——”
　　“钟卿！”温也声音沉了沉。
　　钟卿立即住了嘴，下意识摸了摸眉骨，自以为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来这么早，还没用过早膳吧？”
　　钟卿虽然这么问，语气却是笃定，“我这边小厨房单独做的菜你肯定没吃过，过来尝尝吧。”
　　温也神色复杂地看着钟卿，突然有些后悔，就不该为了一个梦稀里糊涂地就过来。
　　钟卿虽然一直在笑着跟他说话，但态度却是不容置疑，温也来时的确没有用膳，不出意外今天还要在外待一天，总不能一直跟他僵着，便走过去一同与他坐下。
　　早膳后雨势好歹是歇了些许，天上飘着些许如毛小雨，寒意却是砭骨一般刺冷。
　　温也看到他屋内角落里突然堆了很多红绸木盒，钟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是各房送来的探望的拜礼。”
　　“说起来，”钟卿转眼看他，“你怎么没给我送礼？”
　　温也顿了顿，这两天被钟卿的阴晴不定搅得手足无措，身边也没个贴身伺候的人提醒，早忘了什么拜礼。
　　他想起之前钟卿管他要簪子，也是这般，像个讨要糖的孩子，让人觉得无奈又不忍拒绝。
　　想了想，他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
　　钟卿看着他的动作，心生好奇，难不成他还真带了什么礼物？
　　却见温也伸出手，手心翻转摊开，掌心里安静躺着一颗纸包的糖。
　　钟卿愣了一下，温也却道：“我只有这个，你吃吗？”
　　钟卿嘴角微勾，伸手拿过那颗糖，“吃。”
　　“甜么？”
　　温也怔了怔，才明白他问的是糖甜不甜。
　　这样见他，倒越发有几分小孩子的模样，一时间，他好像忘了这些天钟卿对他各种无理由的挑衅，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甜的，吃药的时候要是怕苦，就吃这个。”
　　随即他又无奈地笑了笑，钟卿连那么苦的药都吃得面不改色，怎么会怕苦。
　　“好。”钟卿道。
　　温也觉得他今天有些怪怪的，不过钟卿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没往深了想。
　　“往后你每日给我带一颗吧。”
　　不是征求，是要求。
　　温也皱眉，“为什么？”
　　钟卿道：“吃药，怕苦。”
　　温也哑然，觉得钟卿多半又在戏弄他，“两条巷子外十里街第三家，那里有家糖铺子。”
　　钟卿偏头，似是不解。
　　温也忍了忍，耐着性子道：“你随便让慕桑或是栖衡跑一趟，要多少有多少，要是还嫌不够，直接把那铺子给买下来便是。”
　　“我只要你给我的。”
　　钟卿瞥了他一眼，不明就里道：“这是给你的惩罚。”
　　什么乱七八糟的，每天给他一颗糖，作为自己的惩罚？
　　自己怎么招惹他了？
　　温也还想说什么，这时慕桑已经熬好药回来了，他只能按下这个话头。
　　待药晾了一会儿，等到冷热适宜，温也这才把药端给他。
　　钟卿却没伸手，眼巴巴看着他。
　　温也静默了一下，“我......”
　　钟卿：“不是侍疾么？你喂我。”
　　虽是如此，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被钟卿搞得有点不清不楚，温也若是上手喂他喝药，岂不是把这段关系搞得更加复杂了？
　　钟卿却像是铁了心不让他好过，“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在宣王面前说你坏话，他要是讨厌你了，以后你也别想有机会讨好他。”
　　温也有些哭笑不得，“钟景迁，你今年几岁？怎么这么幼稚？”
　　钟卿哼了一声，“不才，区区在下刚好三岁。”
　　温也被他逗得气也消了许多，便伺候着钟三岁喝药。
　　也是这时温也才发现，原来钟卿每次吃药都是苦得直皱眉的，好容易伺候他喝完药，钟卿赶紧把温也方才给他的糖纸剥开，把糖含在嘴里，紧皱的眉头才慢慢平缓下来。
　　温也看着这样的钟卿，心里蓦地一软。
　　他突然觉得，相处这么久一来，他一直只看到了钟卿的表象，当然这也是钟卿一贯给外人的印象。
　　钟卿家世煊赫，又有父母宣王宠爱，初见时总是如翩翩君子一般，对他以礼相待。
　　但其实仔细想来，他这些天的异样也是有迹可循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钟卿，性子里浸着几分阴暗诡谲，阴晴不定，但他骨子里又是个吃药怕苦，喜欢甜头的人。
　　其实这些年，从一个绝代无双的天之骄子，猛地堕入深渊，经历生死一线，好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却养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而后来的钟卿，于之前相比，与一个废人有何异？
　　钟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甘于做个废人，这些年的血泪与心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
　　温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些，兴许是昨夜那个梦在作祟，也可能是为钟卿这些日子的怪异行为找借口。
　　总之，温也还是心软了，想着反正自己有时也会去糖铺逛逛，就是每天给他带一颗糖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十七章 抓捕
　　钟卿笑得玩味，“看你有没有乖乖抹药。”
　　温也赶紧把手抽出来拢住袖子，想到昨天发生的种种，脸微微红了，“抹、抹了的。”
　　所幸钟卿还是个有分寸的，往后几天虽然对他偶尔有口头上的戏谑，却再没有像之前那般出格。
　　温也心想，那日钟卿突然对他……也许是因为病发得厉害，神志有些不清醒了也未可知。
　　这边钟卿的病情稍稍有所好转，栖衡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明日酉时。”
　　*
　　酉时刚到，温柏年便从温府套上马车大摇大摆出去了，殊不知身后跟了一条尾巴。
　　他照常去城东的风起茶楼喝茶，上了二楼雅间。
　　一刻钟后，温柏年打开窗，临着大街细细品茶，举止神态颇为自然。
　　若是不甚了解他的人，定然会误以为他一直在这间房内。
　　而转角处的一道隐秘小楼梯，直通一楼后厨下的密道。
　　此时真正的温柏年早已换了一身装束，沿着长长的密道离去。
　　半个时辰后，城南的倚翠阁人迹罕至的一处后院枯井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在那处候着，井底突然传来三声敲击的轻响，小厮看了看四下无人，便上前拿起竹竿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后，一身素衣的温柏年从井底爬出来。
　　小厮连忙去接应，“温大人这边请。”
　　温柏年整了整衣服，跟着小厮去了一间房内。
　　房间装饰奢华靡艳，与别的房间无论是从里还是从外面看都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房间隔音做得出奇的好，一进房内，外面的纸醉金迷靡靡之音便渐渐消弭了。
　　房中已有一人坐在桌前等待，温柏年见到他，躬身行礼，“大人。”
　　两人在房中秘密商议了片刻，便听到外面逐渐响起了嘈杂声。
　　大厅里，一身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拿着酒壶，踉踉跄跄奔向二楼，打着酒嗝一脸醉意，高声喊道：“莺莺、莺莺！”
　　“快、嗝——还不快出来见本公子！”
　　楼中鸨母赶紧过来拦住他，“哎呦这位爷，莺莺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易见客。”
　　那人看样子是蛮横惯了，讲不通道理，眯眼看了鸨母一下，猛地推开她，“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本公子！”
　　“既然莺莺病了，我就更要去看看她。”
　　男子扶着楼梯摇晃着往上走，步态紊乱，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下来。
　　楼里这样不讲理的客人不少，旁人也只当看戏，鸨母焦急不已，忙拉着他道：“这位爷，莺莺姑娘今天有客了，爷还是明儿个再来吧！”
　　男子瞪了她一眼，凶相十足，“好你个鸨母，一会儿说莺莺身子不适，一会儿又说她有客人了，真当我那么好糊弄？”81Zw.m
　　说着便撸起袖子，脚下突然有了力道，“老子今天就要看看，哪个糟瘟鸟人敢跟我抢莺莺！”
　　鸨母见势不对，立马给一旁的打手使眼色，周围的打手接到指示，跟在他后面要把人制住。
　　那男子一间一间拍门，“莺莺，莺莺，快出来！本公子可想死你了。”
　　里面正被翻红浪的客人和妓子闻言惊了一跳，随即就听见各房里传来谩骂。
　　男子听声，都不像是他要找的人，在打手追上他之前，赶紧往最后一间跑。
　　鸨母原先还以为他是来找女人的，可见他此刻行动稳健迅速，哪里像是喝醉的人，顿觉自己中计了，大喊道：“快！抓住他！”
　　眼看就要冲到最后一间房，不知从哪儿冲出来几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身后又有打手围堵。
　　男子眼见逃不掉，大喊道：“杀人啦，倚翠阁要杀人啦！”
　　此一声如平地惊雷，各房里的恩客妓子衣冠凌乱地跑出来看，同一时间，大门外突然冲进许多官兵，京畿护卫统领率先带刀闯入，身后官兵拿着兵器一字排开。
　　白刃照寒光，杀人不见血。
　　护卫统领大喝一声：“京畿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楼中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一下子炸开，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
　　鸨母被人潮撞得趔趄，好容易走到统领面前，“大人，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统领冷哼道：“是不是误会一查便知，若是你再阻挠我们办事，我这刀剑可不长眼。”
　　鸨母吓得一瑟缩，被众官兵一把推开。
　　此事楼上楼下早已乱成一团，楼上一群人围堵着一个男子，却始终不能伤他分毫，见官兵来到，打手们都纷纷后退，只有方才不知从哪儿出来的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拔出刀剑，和官兵缠斗起来。
　　而城东风起茶楼这边，一位小厮端着茶点走向“温柏年”所在的厢房。
　　“温柏年”看到小厮给他端上茶点，微微皱眉，“我没有叫茶点。”
　　小厮低着头，教人看不清他的情绪，“这是温大人走之前点的。”
　　“温柏年”闻言发觉不妙，立马从座位上起身，那小厮眼疾手快，一把逮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倒在桌上，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他脖子面前，“老实点！”
　　“温柏年”只觉脖子一凉，瞬间吓得不敢动弹了。
　　此时倚翠阁厢房内的两人听到外面的厮打声，已经明白自己这是暴露了，那些人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温柏年急得团团转，“大人，这、这可怎么办？”
　　对面那人不悦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温柏年心里叫苦，却不敢吭声，人可是在倚翠阁出来的，要露馅也得是面前这位大意了吧。
　　那人把面前的盒子推给他，从怀中抽出一方黑巾遮面，“你趁乱从后院井里逃出去，我走别的路。”
　　“若是被捉住了，你只要咬死不认，王爷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便打开窗，从二楼跳了下去。
　　温柏年心想也是，这么大的事他一人可担不下来，他为王爷尽心尽力，王爷一定不会弃他于不顾的。
　　他不会武功，不能弃窗而逃，便只得按着那人说的做。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偷偷打开一条门缝，看着外面红白相接，骇得一抖，差点把盒子抖出来。
　　眼见战场离自己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温柏年看准时机，打开门一手遮面一手抱着盒子从另一面暗楼里下去。


第二十八章 弃或是留
　　他一步三回头，一直跑到后院，看到后面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来不及管其他，连忙把盒子放在一旁，撩开袍摆刚要跨进井里。
　　一柄长剑蓦地横在他脖子上，温柏年呼吸一窒，看到眼前锦衣华服的男子，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温大人，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吗？”
　　若说之前他还想挣扎一番，此刻被人道出家门，他才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而在另一头，和温柏年在房中议事的那人刚刚跳下窗，余光中一凛寒光袭来，那人下意识往一旁躲开，手臂上还是被剑锋擦过，霎时间鲜血溅洒。
　　那人吃痛，却不敢哼一声，看着眼前的同样蒙着黑布的黑衣男子，刻意压低声音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并不跟他废话，提剑就来。
　　那人身上有几分功夫，手无寸铁，竟是和那黑衣男子周旋了几个来回，不过他此刻负伤，再打下去恐怕会招来更多的人，那时再跑也来不及了。
　　他不再恋战，一掌拍落黑衣人手上的剑，往地下丢了一个小球，黑衣人见势赶忙后退，夜里暗巷中陡然炸开一阵白烟，待到白烟散尽，负伤男子已经消失不见。
　　栖衡撤下面罩，也不在意那人跑向何处，掏出帕子给自己的剑擦血。
　　身后响起一阵戏谑之声，“主子要你装装样子，你还真入戏了，打算歃血献祭？”
　　栖衡收剑入鞘，抬头看着坐在飞檐上的锦衣男子，“血是他的。”
　　锦衣男子一个翻身跳下来，落到他面前，“身份确定了？”
　　“他刻意隐瞒了招式。”
　　锦衣男子和栖衡对视一眼，“那就绝对是他。”
　　慕桑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大大松了一口气，还不忘拿面具给自己扇扇风，“行了，温柏年和那个冒牌货已经被京畿卫押走了，咱今儿的任务已经完了。”
　　他一胳膊肘别住栖衡的脖子，“走，兄弟请你喝酒怎么样？”
　　栖衡毫不客气把他的狗爪子拿下来，“回去给主子复命。”
　　慕桑耸耸肩，也没强求他，自个儿拿起腰间别着的小酒壶往嘴里灌。
　　栖衡看着他那个金色小酒壶，不正是方才扮演那个纨绔浪子的时候的道具么，没想到他居然连做正事的时候都还不忘喝酒。
　　栖衡嘲弄道：“方才那出戏让你找到真实自我了？”
　　慕桑咽下酒，推了他一把，“什么真实自我，我可告诉你，阿越快回来了，你可别在他跟前乱说啊。”
　　栖衡挑眉，“看心情吧。”
　　慕桑差点想一壶给他砸过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无他，心疼酒。
　　*
　　温也急匆匆赶往宣王书房，正要进去，小厮在外面拦住了他，“庶妃，王爷现在不在书房，王爷说了，这里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温也心中焦急，“往日里王爷这时不应该在书房吗？”
　　小厮还记得上次他放温也进书房，本以为他有几分手段，却没想到被钟卿逼得灰溜溜出来之事，连累他也挨骂，眼里便露出几分不耐烦，“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庶妃要是没其他事，就去别处问问，可不要为难小的。”
　　温也皱眉，没有心思管他对自己什么态度，又忙不迭赶往别处。
　　今日一早，他就听夏氏那边传来消息，说他父亲因为收受贿赂被押入大牢，皇帝震怒，当即就下令大理寺的人去温府搜刮证据，果不其然，官兵从温府中搜刮到大笔赃款，人证物证俱在，温柏年又贪墨那么大一笔财物，便是流放远疆都是轻的。
　　随后温府所有人便都被带走，一并押入牢中候审。
　　夏氏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得到这些消息很容易，温也明知她是故意放出消息本是想教自己着急，却也奈何不得她。
　　温也已经外嫁，自然不用再受母家牵连，可是他的妹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平白遭受这些冤屈。
　　温也可以不顾念那个没有感情的温府，却不能不管唯一的妹妹。八壹中文網
　　他跑到下人的院前，问了管家，后者见他这般狼狈，想是在府中已经跑遍了，一时也忍不住心生恻隐，“庶妃莫要着急，王爷下朝后去了五皇子那里，想是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他这话已经给温也透露了信息，宣王这时候去找五皇子，无非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情。
　　温也领了他这份心，“有劳告知。”
　　但心中却更加不安了，温柏年贪污受贿赃款可不小，他不相信若不是借了宣王的风，温柏年能从中获取这么大的利。
　　现在宣王忙不迭去找五皇子，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温柏年受贿一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其中甚至干系到这两位皇子。
　　宣王如今无非只有两个选择，弃还是留？
　　宣王肯暗中动用自己的势力保下温柏年，前提得是温柏年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若是温柏年的价值不足以让宣王耗费精力，那么整个温家......
　　可他就算把这其中层层厉害关系琢磨透了，他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他可悲地发现，自己费尽心机，却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妹妹的命运。
　　*
　　五皇子府。
　　傅崇晟重重地摔了傅琮鄞一巴掌，“你不是说没事吗？为什么他们出手那么快，明显就是早有准备！”
　　傅琮鄞偏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那一巴掌像是狠狠践踏着他的自尊，这个草包，这么沉不住气，自己手下人没藏好尾巴，反倒来找他兴师问罪。
　　他眼中酝酿着几分杀意，又很快被他掩盖，抬头一脸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三哥。”
　　傅崇晟也是方才在朝堂上被温柏年一事吓着了，太子远在渌州，却还能在京中给他们使绊子。
　　他性子本就容易浮躁，一想到之前傅琮鄞还信誓旦旦同他说不会查到他们身上，各种繁杂心绪使他根本静不下心来细细思考，便一时冲动打了傅琮鄞，这会儿见他红肿着脸，一时间又有些愧疚。
　　“颂轩，我、我方才是一时急疯了，你的伤打不打紧？”


第二十九章 好好疼疼你
　　傅琮鄞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出口却是另外一番模样，“三哥说的哪里话，正所谓长兄如父，此事确实是我掉以轻心，兄长教训得是。”
　　傅崇晟见他面上并无异样，这才放心下来。
　　“三哥也莫要担心，我们不过是利用温柏年做个接头人，他一个小小主事，还攀咬不到我们头上。”
　　傅崇晟还是有些担忧，此刻也顾不得钟卿此前劝他勿造杀孽的话，“怕就怕他知道些什么，为了保命，把你我兄弟二人供出来，为以防万一，我们是不是该——”
　　傅琮鄞道：“还不是时候。”
　　傅琮鄞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事情败露，想要先一步下手杀温柏年灭口。
　　傅崇晟道：“为何？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傅琮鄞心中暗骂一声蠢货，但还是耐着性子道：“现在温柏年坚信三哥会救他，因此并没有供出我们的意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他一时糊涂收受了贿赂，若是我们暗中把他处理了，不是明摆着告知天下人，温柏年受贿一事背后另有隐情？”
　　傅崇晟大惊，脸色一白，他扶住身后椅子扶手，勉强站定，“对，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想得周全。”
　　傅琮鄞替他沏了一壶茶，鼻尖萦绕的清茶香气让他心中稍定，傅崇晟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有城府，却是不争不抢，这些年为他献了许多计策，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m.81ZW.m
　　此时听他一言，更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那，温柏年要是供出我们怎么办？”
　　傅琮鄞嘴角勾起冰冷一笑，“那就给他好处，让他心甘情愿为我们顶罪，”他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去茶水上碍眼的淡绿浮沫，“不过那时，朝中人只怕没那个闲心去关注这点小事了。”
　　若是那人死在外面了，谁还会管一个芝麻小官受贿一事呢？
　　*
　　温也一直在府门前等着，眼巴巴望着宣王回来，虽然知道宣王很有可能会选择舍弃温家，但他还是想去试探一番宣王的意思，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大不了豁出去了便是。
　　钟卿站在转角的假山石后，看着温也走来走去老半天了，却一直没有动作。
　　慕桑低声道：“主子，此时正是在夫人面前博得好感的时候，您要是替他救下温小姐，他定然会感激你。”
　　钟卿眼神微眯，眸中酝酿着几分狡黠，“感激不等于感情，他再感激我，也不会因为感激对我投怀送抱，反倒更会觉得我有所图谋，这几天他对我有多抗拒，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慕桑思忖一番，觉得钟卿说的也在理。
　　他略显迟疑道：“那主子不准备帮夫人了吗？”
　　钟卿定定看了那人半晌，转身离开，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帮，但这次，我得收点利息。”
　　慕桑看着主子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心中打了一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温也，默默为他鞠了一把泪。
　　午时，宣王终于回来了。
　　温也看到门口那辆马车，心里急切，却先是整理好仪容，殷切地迎上去，“王爷。”
　　傅崇晟难得见他等自己一回，明白他这是迫不及待想为自己父亲求情，刚想打发他，温也却先道：“王爷操劳半日，想必还未曾用过午膳，妾已在院中备好了饭菜等候王爷。”
　　傅崇晟见他没有如自己想象那般哭闹求情，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因为温柏年一事，傅崇晟心中对温也还是有几分愧意的，再者美人相邀，傅崇晟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温也既然有意去讨好宣王，自然也做足了功夫，知道他喜欢吃的饭菜并不是什么难事。
　　饭桌上，温也站在宣王身旁替他布菜，素白的细指执着玉筷，温润养眼。
　　佳肴当前，美人在侧，宣王不由得动了几分心思，“你怎的不为你母家求情？”
　　温也闻言，手上微微一颤，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王爷日理万机，妾身自知身份微贱，不敢惊扰王爷。”
　　温也面容本就怜幼，柔亮的眼眶微红，更是教人心生疼惜的欲望，傅崇晟忍不住心头一软，到底还是个孩子，他要是一直如方才那般沉住气才是反常了。
　　傅崇晟拉住他的手，在他细嫩白皙的手上轻轻摩挲，“傻瓜，你是我的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也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水润的眸子乖巧灵动地看着他，“那王爷可以告知妾身，妾身的家人会被如何处置么？”
　　傅崇晟故作为难地皱眉，“你父亲当时正好被逮了个正着，连父皇都震怒了，着实不好收场。”
　　温也适时露出惊恐无措的眼神。
　　“不过，”傅崇晟顿了顿，又往他腰上抚摸去，“尔玉这般乖巧可人，本王怎么会舍得见死不救？”
　　温也等了半天没下文，不禁暗暗皱眉。
　　宣王这副色。欲熏心的模样，显然并没有把温柏年的事放在心上，男人在情动时说的话本就不可信。
　　宣王现在对他随口一句空话，便想让他主动献身，但具体会怎么救温家，他可是一点没有透露的意思，竟是敷衍得这么不上心。
　　可若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也不会下了朝便急急忙忙去五皇子那处商议，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宣王和五皇子对温柏年一事早有定夺，他们决定弃了这颗棋子。
　　因此这话哄骗小孩就算了，温也可不上当，想通了这点，他心头却是一凉。
　　按照眼下情景来看，宣王不仅会继续欺骗他，甚至还会自己觉得赏脸来他院里用膳，宠幸他一番便是对他的补偿。
　　温也愤恨不已，恨不得一刀捅了宣王。
　　帝王家果真嬗变无情！
　　傅崇晟见他模样乖巧温顺，心头愈发难耐，顺势搂住他的腰，一把将人带入怀中，“尔玉，让本王好好疼疼你。”
　　温也暗道自己大意了，他高估了自己对宣王的影响，他在宣王面前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此情此景，无异于是引狼入室！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了侍君的准备，可当真被不甚熟悉的男子拥入怀里，心头还是蹿升起一股恶心和反感。


第三十章 他还碰了你哪儿
　　温也抗拒地推了推宣王，却不敢太用力，只道：“王爷，现在还是白天......”
　　傅崇晟以为他在欲拒还迎，了然一笑，“不碍事，本王多疼你两回你便顾不得白天黑夜了，指不定日后还离不开本王了呢。”
　　温也不禁自嘲一笑，是他把傅崇晟想得太好了，他不仅想让他家里人做替死鬼，还想继续强占他！
　　这些皇族贵勋，又有几个好东西，就连钟卿也……www.八壹zw.m
　　若是妹妹不能活下去，他费尽再多心机都失去了意义，左右凭他微薄的力量斗不过他们，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温也暗暗把手放向自己腰间，那里有一把短柄匕首。
　　傅崇晟正打算把他抱到塌上去，外面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傅崇晟眉头一皱，任谁被打断了好事，心里都不乐意。
　　温也手上一松，懂事地从傅崇晟腿上起身。
　　有人在门外道：“王爷，出事了。”
　　傅崇晟不敢再耽误，连忙开门出去了。
　　温也调整着紧张的气息，隐约听着门外那人对宣王提到了类似于“太子”“报官”之类的字眼，看宣王彻底远去，这才瘫坐下来。
　　谁知宣王刚走，他便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钟卿站在门口，温也心绪有些复杂，“你来了多久了？”
　　钟卿也不瞒他，“宣王进你院子的时候。”
　　温也攥紧了拳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钟卿都看到了......
　　又一次看到他狼狈惨败的模样，最后还要靠他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温也难堪地垂眸，“王妃若是笑话看够了，就请回吧。”
　　钟卿拿扇子抵住门板，嘴角含笑，“尔玉，今日为了帮你把他支走，我可是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上，你就这样心狠？”
　　温也顿了顿，语气有点松懈，“饭菜是按照宣王喜好做的，还有几道辛辣饮食，你未必......”
　　钟卿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久久无言。
　　温也先败下阵来，钟卿虽然对他有几分狎戏之意，但毕竟两次三番为他解围，就这么把人晾在外面也不太妥当，再说，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他自己院子里，他随时可以喊人。
　　“罢了，我去叫下人重新布菜。”
　　钟卿道：“不必。”
　　温也看着慕桑麻溜地把之前那桌饭菜撤了个干净，随后又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新鲜的饭菜摆盘，随后又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守门，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就在等这一刻，熟练非常。
　　温也僵在原地看他，却是怎么也看不透。
　　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所有计划和小心思就一直被钟卿看在眼里，他甚至知道自己会失败，就连自己一定会让他进屋都料到了。
　　温也震惊的同时也不免为此人的城府感到心惊，从前是被他纯良柔弱的外表所欺骗，如今勘破他的真面目，再回想起从两人相识到如今发生的种种，以及方才宣王和下人口中提到的太子。
　　他终于醒悟过来，从钟卿一开始说什么为了家族不得不委身嫁入王府开始，都是骗他的！或许连对他的好都是骗人的，一方面是为了博得他的好感，让他放松警惕。
　　而另一方面......
　　温也笃定道：“你是太子的人。”
　　这样就说得通了，钟卿嫁入王府只是顺势而为，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太子做内应。
　　钟卿微微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不过他确实也没有打算瞒着。
　　他拿起一旁净手的帕子，一遍遍在温也手上擦拭，从手腕到修长的手指，都是宣王方才碰过的地方。
　　温也显然也知道他为什么特意要替自己擦手，尴尬地想把手抽回，却又被钟卿攥紧。
　　他试图转移话题，“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吗？”
　　钟卿在他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你若是真想告发我，便不会在情况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挑衅我。”
　　温也的手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再没有留下宣王的痕迹，钟卿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一番，还如从前那般葱白如玉，纤长温润，这才满意。
　　“你现在可看清了宣王的真面目？”钟卿问他。
　　温也有几分置气，他对宣王本来也没什么期许，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拿自己的余力搏一搏罢了。
　　不过很显然，他赌输了。
　　钟卿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声音轻柔地对他道：“以后不许让他碰你，我会生气的，明白吗？”
　　温也只觉得羞耻万分，钟卿凭什么对他发号施令，还是这么奇怪的命令。
　　“钟卿，你——”
　　温也话还没说完，腰封猝不及防被钟卿一勾，只听一阵布帛撕裂之声，外袍便随着腰封散落开来，这使得温也极其狼狈。
　　温也怎么能受他如此羞辱，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向他刺去，却被钟卿捉住手腕，温也手腕失去力道，匕首当即就掉到地上。
　　钟卿眼疾手快，手指往下，扯住他的袖口往自己身前一拉，温也一个囫囵间，外袍便被扒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层雪白的中衣。
　　“混蛋，你究竟要做什么！”
　　温也惊骇地看着他。
　　京城的秋日本就来得早，现在已经吹起了冷风，各家各户的外袍都要比往日里厚上一层，乍然褪去温暖，温也只觉得身上凉得慌，他就不该让这个疯子进屋。
　　钟卿戏谑一笑，“尔玉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温也对他怒目而视。
　　“过来，给我布菜。”钟卿笑得温和，仿佛方才扒人衣服的登徒子不是他。
　　温也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中衣，羞愤难当，“钟卿，你别欺人太甚了！”
　　钟卿明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范，只好伸手拦腰把他搂过来，笑里带了几分痞性，“就欺你，又如何？”
　　温也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人男子以同种姿势搂在怀里，他要还不知道钟卿是什么心思，那就是傻子了。
　　“你放开我！”温也挣扎着。
　　钟卿却从背后紧紧拥住他，臂膀温暖，还带着淡淡的沉香和清苦药味，“他还碰了你哪儿？”


第三十一章 做我的人
　　乍然汲取到钟卿身上的暖意，温也身子下意识一抖，随后鬼使神差地反应过来，钟卿脱他外袍兴许是因为方才宣王抱过他的缘故。
　　这样说来兴许有些好笑，但钟卿此刻似乎已经把自己看成他的所有物，并且对他有着某种恐怖的占有欲。
　　温也生怕他疯起来真把自己扒光了，有些害怕，“没、没有了。”
　　钟卿十分满意，拢住他的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尔玉乖。”
　　温也又要暴起，差点想跟他同归于尽，又被钟卿死死按住，抵在桌沿和自己胸膛之间，索取了一个深吻。
　　温也瞪大了眼睛，脸色倏地红了，双手不安分地挣扎着，却是再一次见识了钟卿的强势。
　　钟卿怕桌沿把人后背硌疼了，还特意伸手在人后背抵挡了一下，却把人箍得更紧了。
　　直到温也快喘不过气起来，钟卿才堪堪放过他。
　　温也一把推开钟卿，一时间羞愤欲绝，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却被钟卿扔了筷子一把击落。
　　钟卿用了几分内力，温也被这劲力推得趔趄，一时不慎跌坐在地。
　　温也死死瞪着他，眼眶猩红，身子却颤抖得厉害，“你到底想做什么！”
　　钟卿缓缓走过来，一脚踢开那碍眼的匕首。
　　他蹲下身，伸手在温也濡湿的唇上轻轻摩挲，指腹还粘着几分暧昧的痕迹，“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的确，温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敢相信，钟卿会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眼下他打也打不过，寻死也不能，只能屈辱地垂着眼，低声祈求，“你若是喜欢男子，去寻谁都行，能不能、放过我......”
　　钟卿冰凉的指节勾起他的下颌，唇畔贴近他的耳边，温热弥漫，“可是我只想要你怎么办？”
　　温也屈辱地看着他，眼眶突然湿润起来，心生绝望。
　　他现在连妹妹都救不了，还要被钟卿欺辱，这和死了有什么差别？
　　钟卿轻叹一声，“我本来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求我。”
　　“现在看来，你是宁愿委身宣王也不愿意找我是吗？”
　　温也没说话，将哽咽声压在喉间。
　　钟卿道：“如果我说，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救你妹妹呢。”
　　温也怔怔地看着他。
　　饶是宣王再权势滔天，自私薄情，温也却不怕他，大不了鱼死网破便是。
　　可是钟卿却让他从心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步步为营，擅于玩弄人心，一副病弱的外表骗过了所有人，使他时常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他像是只狡诈的狐狸，一旦被他盯上，就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而最可怕的是，他会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屈服。
　　钟卿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温也披上，温暖厚实的布料瞬间替他遮挡了周身寒意，温也极力忍住心中颤抖，“条件是什么？”
　　钟卿看到他眼底的泪，把那双清澈的眸子洇得愈发莹亮，他抬手替温也拭去泪水，话语却掷地有声，“从了我，做我的人。”
　　温也痛苦地闭上眼，嘴唇泛白，试图让他清醒些，“你是宣王的妻，我是他的……”
　　钟卿不太高兴，食指放在他唇边，像是笃定，“你不是，你只能是我的。”
　　温也只觉得荒谬，若是他和钟卿之间没有一个宣王，为了妹妹，他没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可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和钟卿私相授受，那定是要被整个皇室抹杀的耻辱。
　　他自认自己相貌平庸，亦没有戏文里的狐狸精那般，有能让人为之倾倒的魅术妖法。
　　可钟卿怎会疯到这个地步，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宁愿冒死也要在他身上寻快活？
　　温也想不明白他图个什么，只能把一切归结为钟卿此人与常人有异，兴许就喜欢在生死边缘游走，只为寻求一时之乐。
　　“你若要为自己和妹妹寻找靠山，不如跟了我，最起码，我除了你，并不图谋别的。”
　　钟卿低头，认真地看着他，嗓音低沉轻柔，“阿也，你若信我，钟卿便可以护你一世。”
　　温也不知信没信，眼睫轻颤，泪珠挂垂欲滴，又被他抬手拭去。
　　片刻后，他又抬头。
　　眼底是认命后的平静与释然，“你准备如何救我妹妹？”
　　钟卿笑意加深，即使并不意外温也的选择，眼底还是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欣喜，他把温也扶起来，替他理了理衣冠。
　　“待我与你细说。”
　　温也知道钟卿是有备而来，可见他把计划说得如此周详，心里还是忍不住动容，钟卿虽然疯是疯了点，但到底他是真心为自己妹妹想法子。
　　钟卿近来病情愈有加重趋势，穿得也比旁人要多一些，方才他把披风给了温也，自己却没了防风遮暖的衣物，才晾一会儿，脸色就惨白。
　　温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了披风，想要还给钟卿。
　　钟卿勾唇一笑，“怎么？尔玉这是感动到要主动献身了吗？”
　　温也手上一顿，心想还是冻死他得了。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把披风还了回去，自己去里间寻了一身新的衣服换上。
　　温也既然答应顺从了钟卿，后者也不会对他藏着掖着，自然，温也从钟卿那处得到了不少消息。
　　温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钟卿告知，他哪里知道温柏年做的事又何止是单纯的贪污受贿那么简单，他为宣王做那些事，就是株连九族都不够，由此便更可以确定，宣王就是现在不杀他，也会在等哄骗温柏年认罪之后偷偷下手。
　　可他却不是个蠢的，很快反应过来，“我父亲下狱是你的手笔？”
　　钟卿并不否认，“你会恨我吗？”
　　温也了然，其实仔细一回想便明白了，回门那天他派慕桑前去温府，表面上是为自己解围，实则却是去暗中探查消息，只怕是从那时起，钟卿就盯上了温家。⑧①ZW.m
　　钟卿不怕他记恨，温也却只是自嘲一笑，事到如今，知道了又怎样。
　　说他冷血也好，白眼狼也罢，温也骨子里的的确确不是个良善之辈，那仅有的几分温情，早已在这么多年的苛责凌辱中消失殆尽。
　　当初被父亲献给宣王的时候，心中也只有悲凉和愤懑，却唯独对温柏年没有半分失望，因为他并不在乎，所以当初无所谓失望，而现在也无所谓他的生死。


第三十二章 难以启齿
　　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只有相依为命的妹妹。
　　其他人，早已与他无关。
　　说是恨，不如说是恼，恼钟卿让他妹妹受了委屈，害他白白担心，又趁人之危，逼迫自己顺从他。
　　钟卿显然也是摸清了他的软肋，所以才能毫不掩饰地告诉他：“我毁了温家，让你和你妹妹彻底解脱了。”
　　因为，这正是温也想要的。
　　等事情都商谈得差不多了，温也却突然想到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在嫁入王府之前，宫中特地派了教习嬷嬷来教导他房中之术，温也不近女色，对于房事只是懵懵懂懂。
　　是以当他看到那教习册子上露骨香艳的画面，画册中还是两个男子时，只觉得淫邪下流，简直有辱斯文！
　　可皇命难违，温也还是红着脸忍着看完了，不时还要被教习嬷嬷提点几番细节，温也那时羞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得了。
　　现在想来，那画册中的东西已经渐渐模糊了许多，因为他现在还是完璧之身，一直没能用得上。
　　钟卿进王府之前，也看了……那些画册吗？
　　他那么聪明，应该都、学会了吧。
　　等钟卿与自己商讨完之后，他是不是就要同方才的宣王那般……
　　温也心中苦笑，好像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被人玩弄的命运。
　　不过路是自己选的，他反悔也来不及了。
　　眉心被轻点了一下，温也回神，见钟卿正看着他，“在想什么？”
　　温也自然不可能跟他提这事儿，以免提醒了他。
　　他摇摇头，“时辰不早了，你在我这处待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钟卿明白他这是在赶人了，笑道：“我没有走院子正门，慕桑在外间看着，他没进来便说明一切无恙。”
　　钟卿说着一顿，看出了温也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样子，心中暗笑，这小没良心的，他若是真的那么急色，便不会在这里同他说这些，怎么也得先把人给吃了。
　　若不是想让他心甘情愿……
　　钟卿轻叹一声，“罢了，今日便到此吧，放心，你妹妹那里暂时很安全。”
　　温也送他到门口，见四下无人，只有一个慕桑守着，这才放心。
　　钟卿正要走，见温也毫无留恋的模样，咬咬牙，回身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温也只觉得脖子上有湿润温热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温也下意识轻哼一声。
　　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那样不堪的声音，他吓坏了，为钟卿大胆放肆的行为，也为自己异样的反应。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慕桑，后者背过身去自觉做一根木头，可越是这样，越让温也觉得羞恼。
　　他下意识捂住颈侧那隐隐发热的地方，怒视着钟卿，不明白此人为何能如此放浪，脖子如此隐私的地方，他怎么能随意就……
　　钟卿却并无自觉，附身在他耳畔低语，带着几分挑衅，“有了这处印记，看你还怎么去勾引别的男人。”
　　温也知道他是为自己今日贸然引宣王进湘水苑而生气。
　　温也被他这无赖的行径也气得不轻，却也奈何不得他，只能红着脸把门毫不客气地关上。
　　柜子上有一面镜子，温也一手拿镜，一手扒开自己的衣领，看着脖子上红得骇人那处，气得把镜子一个倒扑，深吸了好几口气，脑中才渐渐清明。
　　钟卿玩弄人心这般熟练，还不知道曾经糟蹋过多少人呢。
　　他自被温柏年作为礼物送出去那一刻便没了自由，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钟卿也定是这样想的罢。
　　温也自嘲一笑，不过是人人都可以轻贱的男妾，只要钟卿肯救自己的妹妹，便是任他玩弄又如何，说不定哪天钟卿玩腻了，便是他的死期。
　　不过现下这抹痕迹太过显眼，温也思忖着这几天只能学钟卿装病避开宣王。
　　下定决心，温也便不再挣扎，转头却见桌上丝毫没有动过的饭菜。
　　温也心念一动，钟卿似乎还是没能吃上饭。
　　而这其中有几道菜，还是他素日里爱吃的。
　　时间退回到宣王出府之前，顺天门前的大鼓被敲响了。
　　府尹大人带人出门一看，见那人形容憔悴，衣衫破败，却隐隐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府尹问道：“你是何人？有何冤情要报？”八壹中文網
　　那个人见府尹来了，直直跪下，“草民郭宥，前来自告。”
　　府尹一听这名字，便更加不淡定了，“你可是尚书郭严信家的公子？”
　　郭宥点头，“是我。”
　　府尹更是惊骇，连忙把他扶起，“郭公子说，自己前来自告？”
　　郭宥道：“我杀了人。”
　　因为此事涉及到朝廷命官，府尹不得不慎重，很快将此事上报给皇帝。
　　而郭宥因自告进了大牢，也就证明他们手中用来威胁郭尚书的把柄将不复存在。
　　而此时太子也即将回京，此事恐怕不能善罢甘休。
　　这也正是后来宣王接到消息才又慌慌张张出府的原由。
　　傅琮鄞见宣王这般张皇，心中愈发不忿，这个草包，能指望他成什么大事？若是没了自己在背后出谋划策，他连个屁都不是！
　　偏偏母妃和父皇都偏爱于他，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暗中蛰伏。
　　傅崇晟气恼道：“现在可怎么办，我就说让你先不要对太子动手，郭家本就是硬骨头，郭宥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要是他们将我们抖出去了……”
　　傅琮鄞按了按眉心，“三哥，威胁他的人是谁？让他对太子下手的人又是谁？”
　　傅崇晟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傅琮鄞冷笑，“献计的是温柏年，设计陷害的是倚翠阁，要对太子动手的是郭严信，而我们，可是一点没插手。”
　　他双手一摊，端的是清清白白，“跟我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傅崇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稍稍定下心，“可是，郭严信一定猜到了是我们做的手脚。”
　　傅琮鄞神色淡然，“指认亲王也得讲究证据不是，若是没有证据，他拿什么指认你？”
　　“再者谋害太子一事，他郭严信也逃不了干系，若是他郭家不想落得个满门抄斩，他尽管去父皇面前告我们，我倒要看看，是他郭家五十三条人命重要，还是空口指认我们重要！”
　　傅崇晟瘫坐在椅子上，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三章 入狱
　　京中表面平静维持得太久，一连两件大案发生，皆是和朝中官员脱不了干系，这让不少人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昏暗的大牢阴冷潮湿，两侧分排并列着冰冷的牢笼，走道上还有淤积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潮腐的难闻味道。
　　从来没有进过刑部大牢的郭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场景，心中感慨，他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会待在这里了。
　　他是尚书之子，案件还未审理，牢里的狱卒对他要比旁的人客气几分，也不推搡他，只带着他到一间无人的牢房前停下。
　　郭宥走了进去，里面只铺了一层稻草，上覆一张简陋的草席和被子，味道虽不算好闻，但也不至于无法入睡。
　　狱卒把他带进牢房，锁上铁链，郭宥淡淡瞥了眼对面关押的几个犯人，独自坐到墙根沉默不语。
　　他自被陷害杀了人之后，父亲就一直愁眉不展，为他的事情焦头烂额，但大理寺却一直没有来人抓捕他，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郭宥虽不是个擅于攻心的人，但回想一番之前发生的种种，便也明白自己是被人下套了，而他至今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多半与父亲最近愁的事情有关。
　　郭宥终日惶惶不安，他几番想要去报官以自证清白，可是一向正直的父亲却拦住了他，父亲说：“你未曾涉及官场，不知其中险恶，你要是去报官，非但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会害了一家人。”
　　郭宥听从父亲的话，暂时按下不提，父亲说他自由有办法，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父亲准备对太子下手的决定，郭宥这才明白，原来背后那些人等着算计他，最终目的却是太子。
　　郭宥为人亦是清正坦荡，和父亲争执不下，便想要去报官，只要自己一人认下杀人之过，父亲便不用为他担忧，太子的安危也不会受到威胁。
　　却没想到父亲却让人把他关在发房中，不准他外出。
　　直到昨夜，一个黑衣人来找他，答应助他逃离去自首，并且会帮他寻找他被诬陷的证据。
　　经此一事，郭宥长了个心眼，便教对方出示信物，对方当即掏出了一块玉牌给他。
　　郭宥靠在墙上，回想着自己在那玉牌上看到的“钟”字，第一反应想到的却不是钟太傅或是钟大学士，而是曾经如昙花一现惊艳朝堂的那个人——钟卿。
　　但他鬼使神差的，还是选择了相信。
　　郭宥不知道这小小的一件陷害之间到底掺杂了几方势力，究竟是谁在害他，又是谁在后面操纵一切，他只能尽力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要让郭家背上暗害皇子的罪名。
　　郭宥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爹，王爷不是说会保我们吗？怎么这都两天了还是没有动静？”
　　郭宥睁眼，看向斜对面第三间的牢房，那人正是他在国子监的同窗——温俞明。
　　温俞明按照家中父亲的官职位份，是没有资格进国子监入学的，奈何背靠宣王这棵大树，经宣王举荐，便轻松入了学。
　　不过此人心术不正，一心攀附朝中权贵子弟，还曾想巴结讨好郭宥。
　　不过郭宥向来厌恶那些贪图权贵捧高踩低的人，自是没有接受温俞明的示好，两人虽一同在国子监内，却一直无太多交集。
　　郭宥此前一直被父亲关在家中，并不知外面变化如何，更不知风光一时的温家为何落到这般地步，不过他从温俞明口中听到的“王爷”定然是宣王了，他决定先不出声，看看能不能从中探听到什么。
　　“是啊，老爷，您说王爷他不会忘了我们吧。”牢房左侧的一个妇人惊恐道。
　　温柏年不满地低喝道：“闭嘴！还当这是在温家，由着你们大吵大闹？”
　　温柏年旁边牢房的女子小声啜泣道：“这里又脏又臭，王爷怎么还不来救我们呜呜。”
　　温俞明又说：“我就说那温也是个狼心狗肺的，我们被关了这么久，他也不知道在宣王耳边吹吹枕头风，救我们出去。”
　　郭宥眉头一皱，温俞明家里那点事，国子监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私底下早就传开了，说是温家为了讨好宣王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嫡子都送去给人做妾。
　　郭宥虽不知那温也是否是也有意这样做，但他们好歹是一家人，开口却是相互咒骂，的确是不该。
　　此事他右侧隔墙的一道女声响起，“大哥说话未免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些！莫说我哥哥不是你口中那种人，就是你们当初为了自己的前程不顾哥哥意愿擅自把他送给宣王做妾，你们本就该亏欠了他！”
　　方氏闻言又嚷嚷道：“老爷您看看，我就说这小蹄子心里有怨气，那温也只怕心里还不知怎么恨我们呢，早知道当初就把这两个小畜生一同打杀了，留到今日，那温也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宣王面前给您上了多少眼药呢！”
　　“哥哥才不会像你们这般卑鄙！”
　　温淑月也来挑拨离间，“你在这里一口一个哥哥说得好听，殊不知今天我们这般落魄有没有温也的手笔，他不是一向自诩和你相依为命吗？怎的到现在你还没被救出去？”www.八壹zw.m
　　温令宜却并不受她挑拨，“早年爹爹贪污行贿时，哥哥就曾劝谏过，是爹爹一意孤行，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我只庆幸哥哥嫁得早，就是断头路上你们也别想拉他下水！”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原本因为外界两日没有传进消息，温家人的心已经开始乱了，此事温令宜却说着这么不吉利的话，可想而知，温家人都恨不得撕了她。
　　“小贱人，你给我闭嘴！”
　　“干什么呢你们！这么有力气吵，我看晚上也别吃了！”
　　郭宥静静听他们吵完，大致捋清了这一家子的情况，未曾想温俞明这种人还有个如此明事理的妹妹。
　　温家众人都齐齐噤了声，然而这狱卒却像是授了谁的意，晚饭真的就敢没给他们送过来。


第三十四章 平安符
　　温家人此前因为被关押太久，一直担惊受怕，饿得也快。
　　特别是方氏母女，往日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便觉得牢里饭食粗糙难以下咽，刚进来时还仗着自己背靠宣王耍了两把威风。
　　牢头可不惯着她们，后来生生把她们的饭食换成了馊冷饭，就这样还给她们生生减半了，就是连馊饭都吃不饱了。
　　温淑月还想着那日进府贿赂的暗卫，后者一直没有传来消息，温淑月心中已经有预感他许是诓骗了自己，可在这种时候又不太敢去相信。
　　只能暗暗安慰自己，或是那暗卫忘记了，或是宣王太忙，一直没能见上他，只要宣王见过她一面，一定可以为她的美貌倾倒，到时候她飞黄腾达了，再来惩治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她一定......
　　可实在耐不住腹中饥饿，她现在竟然无比想念那半碗馊饭，看着对面新来的那个囚犯手里新鲜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喂！”
　　见对面那人没有理她，温淑月又道：“拿饭的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郭宥：“......”
　　他不是很想理这个言语刻毒的女子。
　　温淑月见他还是不理自己，连忙自报家门，“我父亲是京城六品户部主事，我二哥乃是宣王男妃，我们与皇家是姻亲。”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郭宥被她这厚颜无耻的话给震住了。
　　且不论他爹当朝二品官，比温柏年一个连早朝没资格上的芝麻小官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就是他们家给宣王送了一个妾就敢妄称皇室姻亲，着实是让郭宥大开眼界。
　　温淑月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唬住他了，得意道：“你若是肯把饭食让与我，等过不了两日本小姐出去了，自会好好赏你。”
　　郭宥还没说话，又听隔壁传来声音：“不可！”
　　温令宜对着一墙之隔的郭宥道：“这位.......大哥，我三姐姐方才多有得罪，我在此替她道歉，不过眼下大家都自身难保，身份贵贱已经不重要了，这位大哥自便就好。”
　　温令宜不知道隔壁这个囚犯是谁，只是不喜温淑月用身份压人，从旁人手中抢饭。
　　郭宥看着自己眼前并未动过的饭菜，顿了顿。
　　温淑月听温令宜处处与她作对，顿时便气炸了，“贱人，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这位小姐若是还想引来狱卒，尽可自便，只是奉劝一句，小姐莫要连累自己家里人。”
　　温淑月见他蓬头垢面，一身囚犯，本以为他是个邋遢的乞丐平民，乍然听到一阵清越男音，稍稍有些错愕。
　　温俞明听到他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扒住牢房的木栏，“你，你是郭宥？！”
　　温柏年听到这个名字，意外地看向他，“你是郭尚书之子？”
　　事到如今，郭宥也没什么好瞒的，“是我。”
　　温柏年却有些惘然，“怎么会，你怎么会进来？”
　　郭宥眉头一蹙，温柏年似乎对他们家的事知道些什么，不过他并不想打草惊蛇，只避重就轻道：“受奸人所害，不得已进来了。”
　　温淑月听到他们的话，也懵了好一会儿，而后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想到自己方才大言不惭的话，她脸上闪过一抹羞恼，随即又连对着郭宥行礼温声道：“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郭宥淡淡道：“无碍，毕竟令妹方才说了，以身份压人确实不可取。”
　　温淑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由得更恨温令宜让她出糗。
　　郭宥并不在意她，只是端碗起身。
　　温淑月见他端起碗，以为他是想要隔着走道递给自己，心中一喜，连忙要上前。
　　郭宥却是走到和温令宜挨着的墙边，“温四小姐。”
　　“公子有何事？”
　　郭宥蹲下身，从木栏里伸出手，把饭碗递到温令宜的牢房门前，“小姐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一碗干净的饭菜，小姐可以食用。”
　　温淑月则狠狠地瞪着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碗饭被送到了温令宜眼前。
　　温令宜连忙推拒道：“这怎么可以，你我素未相识，我怎能担得公子如此。”
　　郭宥道：“在下姓郭名宥，字少舒。”
　　“我见小姐行事作风不卑不亢，身陷囹圄还不忘仗义直言，风骨不输男儿。在下心生佩服，因此想与小姐结识一番，奈何素衣入狱，只有手中粗食，便想与小姐结个饭缘，还望小姐不要推辞。”
　　温令宜见他态度诚恳，言谈文雅，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又不太好意思道：“可是你今晚还未用饭......”
　　郭宥淡笑，“我是男子，饿一顿并没有什么大碍。”
　　温令宜顿了顿，“公子若真拿小女子当朋友，我们分而食之又如何？”
　　郭宥在墙的另一侧脸红了，“这，恐有损小姐清誉。”
　　温令宜轻笑，拿过郭宥手中的木筷，将其对折两半，“我与公子患难之交，还在乎这些作甚，再说能交到公子这个朋友，是令宜之幸。”
　　*
　　温也一进扶风苑内屋，屋子里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温也轻轻皱了下眉，往屋子里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正想开口询问带他来的慕桑，一转头却发现身后的门被带上了，而慕桑早已不知去向。
　　温也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景迁？”
　　屏风后突兀地响起一阵温和的男音，“你来了。”
　　温也听到一阵水流搅动的声响，这才注意到屏风后有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他赶紧别过脸，有些羞恼道：“你大晚上唤我来说有要事商议，就是为了要我看你沐浴？”
　　钟卿淡笑，“我只说叫你来，可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是你趁我沐浴时闯入我房中，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温也嘴上斗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你这处药味怎的这么浓烈？”
　　钟卿道：“新的方子到了，才泡过药浴。”
　　温也哑然，原来钟卿还真不是刻意戏耍他。
　　“你唤我来，所谓何事？”
　　屏风后哗啦一阵水声，钟卿从浴桶中站起，水花四处溅落，屏风上的水墨山岚润透成了几分薄雾，那薄雾后的身影长身玉立，教人忍不住想拨开那层屏障一探真容。
　　“你先过来。”
　　温也吃过几次亏，并不上当，“你穿好衣服再说不迟。”
　　钟卿无奈失笑，“我刚浸了药浴，身子虚乏得很，你过来帮我一把。”
　　温也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乏力还是单纯想戏弄自己，只是想着自己既然都卖身给钟卿了，拒绝太过怕惹怒他，于是便犹疑着走过去。
　　他把屏风上搭着的浴帕递给他，却是偏着头不敢正眼瞧，“你先擦一擦身子。”
　　钟卿抓住他的手，抵在自己光裸的胸膛，“好阿也，我浑身乏力得很，要不你帮我？”
　　温也的手猝不及防触上他带着水的湿热胸膛，手像是烫着了那般，想要把手缩回来，却被这登徒子攥得紧紧的。
　　他哪儿是浑身乏力，他分明是色胆包天！
　　温也红着脸，“我、我帮你去叫慕桑他们。”
　　钟卿自然不依，“那可不成，我为你守身如玉那么多年，你怎能忍心让别的男人看光了我的身子？”
　　温也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死他，脸上的红云已经漫上了脖子，“无赖。”
　　“你先放开我。”
　　钟卿见他被自己欺负得羞臊不已，笑着放开了他的手。
　　温也拿着帕子，又不敢往下看，只能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紧张地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渍。
　　钟卿唇角微勾，“你再这样看我，我今晚的澡可就白洗了。”
　　温也一愣，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暗暗握了握拳，别开了视线。
　　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点憋不住笑。
　　钟卿就会拿这招吓唬他，他才不信就钟卿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真能对他做什么。
　　耳边漫上一阵温热，钟卿偏头，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耳朵，声音有些低沉，“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也耳朵烫得不行，拿帕子推开了他，“没什么。”
　　心里却不厚道地想：自然是笑你不行。
　　钟卿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心中确信钟卿没能力对他做什么，温也给他擦身子也没那么放不开，只是触及到腰腹之间时，手却像是僵住了，怎么无法继续下去。
　　钟卿看他装得气定神闲，却红得滴血的脸，无奈笑了笑，把帕子接过来，“好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温也不怕出事，他还怕自己忍不住呢。
　　温也如蒙大赦，刚要转身，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平安福，浅黄色的布袋，用祥云佛纹作饰，面上用红线绣着“平安”二字，尾端一颗淡绿的主子，连接着一条红穗子。
　　模样算不得多精致，甚至样式也有点老旧。
　　温也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想起小时候的记忆里，某家佛寺的平安福似乎就是这样的。
　　平安福边缘的布料已经磨损得看不清花样，线头也断了口，可见这个平安福物主已经佩戴了很多年。
　　倒是没想到钟卿身上还会有这种老旧的物件。


第三十五章 王妃的知己
　　“怎么了？你认得这东西？”
　　此时的钟卿已经穿好里衣，正往外披着大氅。
　　温也心说，就一个平安福而已，难不成谁还不认识，他思索了一下，觉得钟卿应该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出处。
　　“没记错的话，是昭佛寺的平安福吧？”
　　钟卿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温也茫然，“什么？”
　　修长的指节轻轻从他手中划过，那个平安福被钟卿拿了回去，揣到了怀里，“没事。”
　　他坐回到椅子上，见温也还傻傻站着，向他伸手，“过来。”
　　自从钟卿不在他面前装正人君子后，整个人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温也知道他躲不过，也不做徒劳挣扎，乖顺地走过去，任钟卿把他搂在自己腿上。
　　钟卿捏了捏他的脸，“今天怎么这么乖？”
　　温也觉得他这个动作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宠物一般，不自在地撇开脑袋，“我有得选么？”
　　“当然有，”钟卿沉笑一声，“你若是喜欢我，便不觉得这般有什么难堪的。”
　　温也不相信满心算计的钟卿，既然把他当玩物，他便乖乖做个玩物便是，何必与他谈论风月。
　　“说正事吧，主子。”温也刻意强调着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
　　钟卿觉得有点好笑，挑起他的下颌，道：“你若实在不知道唤我什么，叫我相公也行。”
　　温也看着他，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是面色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了白皙中透着一层薄粉的模样。
　　钟卿低笑一声，“行了，不逗你了。”
　　“我今日让你来，是想告诉你，太子已经回京，明日皇宫会举办宫宴，为太子接风洗尘。”
　　温也认真起来，“你们打算明天动手？”
　　钟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
　　“明日百官都在，朝堂一片歌舞升平，我们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温也思忖片刻，又道：“你们是想借我父亲之事挑出背后主使，再借郭尚书谋害太子一事，往宣王身上引？”
　　“不错，我手里已经有了你父亲勾结其他官员暗中联络各地盐商的证据，届时你父亲不管认不认，这祸水都会引到宣王头上。”
　　“只是，”钟卿有些犹豫，“我可以救你妹妹，但你父亲是罪首......”
　　温也知道他的意思，他母家现在都是罪人，救一人已是冒着死罪的风险，若是还想救温柏年，简直是异想天开了。
　　钟卿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他，只把他当做身边取乐的娈宠，现在却为他父亲一事有所犹豫，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心，温也还是承了钟卿这份情。
　　他淡淡一笑，“无碍，明日只需照计划行事便可。”
　　钟卿在他后背拍了拍，以作安抚，“明日。你想进宫吗？”
　　温也问：“你有什么办法？”
　　大月国宫宴一般遵照严苛的礼仪制度，即便是王室中人，最多不过只能带正侧二妃入宫。
　　他的头衔比夏绮瑶还低一阶，本是不够格参加宫宴，而钟卿既然这么提，便是有了法子。
　　钟卿也不掩着，“我有一手下精通易容之术，此前外出为我办事，现今回来了，明日我让他为你易容，你可以打扮成我的随从前去。”
　　“我是男儿身，定是留在嘉和殿与众大臣一起宴饮，只是，”钟卿捏了捏他的手，“恐怕得委屈你了。”
　　温也笑道：“无非是多站一会儿罢了，我没那么娇气。”
　　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钟卿便闲不住逗他，“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没有一点表示？”
　　温也顿了顿，从袖袋中掏出一颗纸包糖，递到他掌心。
　　钟卿看着自己手里的糖，禁不住笑了，“尔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温也耳朵渐渐红了，立马从他身上起来，“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
　　他仓促起身，还没说完，又被拦腰抱回。
　　钟卿把他半箍在圈椅之间，低头在他唇上轻轻摩挲，呼吸交错缠绵极近，温也慌乱地别过脸。
　　钟卿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嗯？”
　　说罢，还不等温也反应，便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温也被圈在小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得，钟卿半压在他身上，像一只优雅享用猎物的狮子，舐吻着他的唇舌，温也不敢拒绝他，被他弄得逐渐喘不过气起来。
　　忽觉腰上有些发痒，随后便发觉腰封被他扯下来了，温也一颤，抗拒地推开他。
　　钟卿身子一顿，随即起身。
　　温也喘过两口气，脸上还发着烫，本已经料想到钟卿会发火，进而会粗暴待他。
　　谁知钟卿只是紧紧抱着他，脑袋靠在他肩上，生怕他逃了一般，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温也有些看不懂他，“景迁？”
　　钟卿轻柔地替他系上腰封，“阿也，别怕我。”
　　温也怔了怔，钟卿到底是和宣王不一样的，即使拿他妹妹为要挟逼迫他，最多也只是在他唇上占点便宜，并未真的出格。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只是听着钟卿的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钟卿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生怜爱，又凑近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
　　不带任何占有和情欲，更像是珍视和疼惜。
　　胸腔像是内蕴了一股热流，温也觉得心脏微微有些发热。
　　虽然他知道钟卿多半是因为那上面不行才没碰他，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钟卿起身，“我带你见见我那属下。”
　　此前因为怕打扰钟卿的好事，慕桑和栖衡一人一只胳膊，架着毫不知情的云越躲到远处去了。
　　钟卿打开门，唤了一声，“云越。”
　　远处的墙根，云越好容易挣脱那两个人，听到主子传唤，立马跑过来，“主子！”
　　钟卿点点头，回头看温也，“这是云越，年岁与你相仿，我把他派给你，你有事可以吩咐他。”
　　温也闻言，下意识便觉得钟卿是想要派人监视他，但对上云越好奇懵懂的目光，心里的抗拒却在慢慢消退。
　　温也身在那样的家族里，成天提心吊胆，一贯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早就没了少年该有的那份单纯心性。
　　云越与他不同，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云越在回来之前就听说主子和这位庶妃私交甚笃，如今见到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人儿，自是心生仰慕，咧嘴便笑，唇边一颗小虎牙甚是讨喜，“主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公子的。”
　　钟卿点头，转而看向温也，“你意下如何？”
　　不管温也想不想要这个人，钟卿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有劳景迁费心了。”
　　翌日。
　　钟卿着一身广袖礼服，外罩鸦青色长袍，墨色长发高高竖起，项上佩银冠，端庄持重，却只以一支素约青玉簪点缀。
　　宣王见到钟卿这副打扮，先是惊艳了一把，随后看着他头上的玉簪，有些不悦道：“我前阵子不是让下人给你打了一支金钗么，你怎么还戴着这个品相下等的簪子？”
　　钟卿淡淡一笑，“王爷见谅，这是我一位知己好友早年送与我的，之前一直落在家中找不到了，上次回门才寻到，这一戴，便不忍摘下来了。”
　　夏氏在一旁故作天真，“妾身倒是好奇得很，能让王妃引为知己的，是个怎样的人，莫不是抵得上王爷这般英姿潇洒？”www.八壹zw.m
　　傅崇晟闻言脸色微变，看着那簪子只觉愈发碍眼，“景迁，你那知己是谁，怎的本王不曾见过？”
　　钟卿漫不经心瞥了夏氏一眼，不慌不忙道：“侧妃这话可不能在外头随便说，知道的只是单纯觉得你无知，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这般尊贵之躯是你能轻易拿来旁人做比呢。”
　　夏绮瑶怒道：“你！我绝无此意！”
　　傅崇晟瞪了夏绮瑶一眼，“你闭嘴！”
　　夏绮瑶委屈地看了宣王一眼，不情不愿地闭嘴了。
　　钟卿勾勾唇，解释道：“我那好友是多年前在外求医时偶然结识的，他曾于我有救命之恩，只是他如今早已成婚，我们亦多年未见，我戴这簪子，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将来若有机会，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站在钟卿身后易了容充当下人的温也闻言忍不住腹诽，钟卿这般顶风作案，偏偏一张嘴能说会道，本是可以抓住他俩私相授受的证据，硬生生被他瞎扯成了什么救命恩人。
　　傅崇晟听钟卿说那人对钟卿有救命之恩，又得知那人已然成婚，心中稍定，不禁感慨钟卿为人知恩图报，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随即又对夏绮瑶表示一通不满，“是本王往日太过纵着你了，竟任由你在这里乱嚼舌根污蔑王妃清誉。”
　　夏绮瑶面色一变，连忙半跪下去，“是妾身言错，王爷恕罪，王妃恕罪。”
　　钟卿道：“王爷，今日是太子殿下的接风喜宴，不宜耽搁，此事就此揭过，我们还是快走吧。”
　　傅崇晟一想也是，若是在这样的日子罚了夏绮瑶，难免又会被旁人说他是对太子有所不满，转而迁怒旁人。
　　端午安康～
　　佳期已至，我却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匍匐前行，心慌恐惧中不由得大喊：“尔康，我好怕，怎么又上架了，订阅在哪儿？读者在哪儿，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咳，言归正传，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子。
　　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能是没事，可能也有事，事就是这个事，理就是这个理，你当他有它就有，你当它无他就无。
　　反正在我们村里都传开了，你们要问具体什么事，我只能说懂得都懂，知道的人已经上岸获利了，不懂的也不要多问，这其中牵扯太多，不好说、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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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宫宴
　　但夏绮瑶竟敢当面挑拨他和钟卿的关系，着实是胆大包天。
　　原本还不觉得夏绮瑶蠢得有多无可救药，可自打钟卿来了之后，他便觉得夏绮瑶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宫宴上男女得分坐，亲王大臣家中的女眷要跟随皇后在揽芳殿入席，现在是非常时期，京中风声正收紧，万一她在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就不好了。
　　傅崇晟对夏绮瑶道：“你起来吧。”
　　“今日宫宴你就不必去了。”
　　夏绮瑶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王爷，可是……”
　　傅崇晟心意已决，“你近来口无遮拦，行为冒失，这种场合还是少去为妙。”八壹中文網
　　夏绮瑶未曾想现在宣王如此嫌弃她，但即使心中不甘，也不好再与宣王争执，只是在起身时暗暗瞪了钟卿一眼，后者垂眸含笑，矜贵从容，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夏绮瑶咬咬牙，只能顺从道：“妾身遵命……”
　　只有跟在他们身后的温也，抬头看向钟卿头上那枚簪子，再看向宣王，总觉得宣王头上比那簪子还绿。
　　*
　　自从太子督建渌州堤坝一事传到京城，城中百姓无一不欢呼称颂。
　　宣王的轿撵路过城中官道，便听到不少百姓在谈论太子心系百姓、凡事亲力亲为，是一位贤明储君云云。
　　傅崇晟不耐烦地皱眉，他虽未对太子起杀心，但现在民心所向皆是傅君识，他也不由得感到重重威胁。
　　钟卿看出他的不悦，低声劝慰道：“太子不过是捡了这份便宜，逞一时风光，若当初去渌州的是王爷，自然不会比他差。”
　　傅崇晟最是受不住人夸赞，更何况还是他最喜爱的钟卿，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你当真这样觉得？”
　　“自然，”钟卿笑道，“我也是历经这么多年才看清谁是真君子，谁是真正能堪大任的人，咳咳——”
　　钟卿喘了口气，又说：“在景迁心中，王爷自是旁的任何人都无可企及的。”
　　这个旁人，自然也包括太子。
　　傅崇晟心头大悦，原来钟卿内心竟是如此崇拜倾慕于他。
　　也对，他在太子身边伴读这么多年，没道理看不出太子是个多么虚伪的伪君子。
　　虽然傅崇晟一直没有明说，但是对于钟家对他的投诚心中一直有些提防，虽说不愿意怀疑钟卿，但关乎那个位置的事，却是不能大意的。
　　但是在和钟卿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逐渐知晓了钟卿内心的真实想法，这让他不可谓不惊喜。
　　钟卿又说：“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咱们大大方方去祝贺他，反倒能让天下人看到王爷的气度。”
　　看看，这才是他的贤内助，心有玲珑七窍，却事事为他着想。
　　宣王朗声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本王绝不能在这点小事上让人看扁了。”
　　钟卿见他被自己哄得五迷三道的，也就渐渐失了说话的兴致，转头掀开帘子往外探了探。
　　温也就跟随着轿子走在一旁，见轿帘拉开，微微偏头，却看到钟卿正对着他笑。
　　温也瞥了一眼里面坐在钟卿身边的宣王，心跳得厉害。
　　钟卿这胆子也忒大了些，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着宣王的面对他笑，也不怕教人看出什么。
　　温也稍稍别开视线，嘴角却是要挑不挑，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今日皇宫门口十分热闹，各家大人的轿撵纷纷停驻在一旁，官员们身着华贵袍服，互相见礼寒暄，随即一同进入宫门。
　　温也虽生在京城，却是第一次来到皇宫。
　　眼前高大的朱红宫墙装严肃重、砖瓦飞檐琉璃辉煌，脚下汉白玉砖光可鉴人。
　　蟠龙游凤绕柱走，玉樽金麟如鬼工。
　　放眼望去，无一不显皇家雍容华贵。
　　温也想到自己脸上做的遮掩，心里多少有些发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在宣王身后的钟卿稍稍停顿半步，侧头轻声道：“过来，跟紧我。”
　　温也心中稍定，连忙走了上去，紧紧跟在钟卿身后。
　　钟卿作为男子，不便与女眷待在一处，便作为特例，与皇室王臣一同在嘉和殿入席，并在宣王侧后方入座。
　　一旁替钟卿倒茶水的小侍女禁不住偷偷看了钟卿一眼，对上钟卿投来疑惑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脸却瞬间红透了，连茶壶都差点拿不稳。
　　一旁的五皇子看到这一幕，意有所指道：“景迁风姿可是不减当年呐。”
　　钟卿淡淡一笑，对那小侍女道：“你且退下吧。”
　　复又对一旁看戏的温也道：“你过来。”
　　都指到自己了，温也总不好装听不见，走过去替他倒茶。
　　温也的背影刚好遮住了五皇子的视线，钟卿趁机摸了一把他的手，温也大骇，以为这人在报复他方才在一旁看好戏。
　　却听钟卿低声道：“累不累？”
　　温也怔了怔，轻微地摇摇头，“不碍事的。”
　　钟卿冲他笑了一下，旋即放开了他的手。
　　温也便顺势站了起来，只是这次，他暗暗握紧了钟卿方才碰过的那只手，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快到他自己都还没察觉，便从心上溜走了。
　　温也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席座上的男子，一身堇色交衽直袍，白面无须，秀颀端庄。
　　温也心中大致有了猜测，这就是当朝太子傅君识。
　　高堂之上，一位老太监高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方才还闹哄哄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大月朝不兴跪礼，因此百官只是起身面向高堂，齐齐躬身一拜，“参见吾皇。”
　　靖文帝坐上龙椅，虚抬双手，“众爱卿平身。”
　　待百官谢恩起身，靖文帝先是说了一通场面话，又夸赞了一番太子在渌州的所作所为。
　　宣王和五皇子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阴郁。
　　靖文帝又问太子，“吾儿想要什么赏赐？”
　　太子拱手道：“多亏了父皇肯给儿臣这个机会，儿臣才能为百姓尽绵薄之力，这便是儿臣得到的最好的赏赐。”
　　一旁的吕丞相对皇上说道：“太子如此仁德，实乃我大月朝之福啊！”
　　百官也跟着应和，“太子仁德，是我大月之福！”
　　傅崇晟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靖文帝的眼眸遮掩在旒冕之后，教人看不清情绪，待百官呼应后，方才点头，“你能这样想，朕甚感欣慰。”
　　温也站在梁柱下，看帝王这反应，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果然，能坐上那个位置的都不是一般人。
　　靖文帝又道：“今日为吾儿接风洗尘，没有君臣，也不谈政事，诸位尽兴即可。”
　　百官又道：“是。”
　　不过皇帝这么一说只是为了体现他礼贤下士，圣心开明，倒也没人真的就敢随意。
　　大太监站在龙椅下方，甩一甩拂尘，拖着尖利的嗓子高喝道：“未时已到，宴飨！”
　　殿内丝竹管弦奏响，百官纷纷举杯相庆。
　　宣王端起杯盏，向太子敬酒，“太子殿下此去，不仅做出如此丰功伟绩，又得民心百姓，臣弟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太子温和一笑，十分谦逊，“皇弟谬赞了，孤不过做了点应当做的小事，何足挂齿。”
　　说罢又转头看向钟卿，“景迁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钟卿点点头，面上挂着疏离的笑，“不劳太子殿下忧心，有王爷照料，自是极好的。”
　　傅君识一愣，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如此......便好。”
　　傅崇晟早前还担心钟卿和太子之前交情深厚，再见难保不会动摇他的立场，此刻见傅君识在钟卿这里吃了瘪，又见钟卿对太子如此冷漠，面上掩不住得意。
　　钟卿最后选择的还是他。
　　温也看着这两只狐狸演得情真意切，不禁有些同情起宣王来。
　　歌舞方才起了头，大殿外便传来一声高呼，“皇上，臣拜见皇上！”
　　“臣有罪要告！”
　　大殿内有官员窃窃私语，“这好像是郭大人的声音？”
　　“咦，他不是因为儿子进了大牢气病了在家休养吗？”
　　“他方才说有罪要告？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宫乐渐渐停止，靖文帝看到下方议论纷纷，“让他进来！”
　　工部尚书郭严信身着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憔悴，苍白的鬓发散乱着被殿外的护卫带进来，跪在大殿上，“参见皇上。”
　　靖文帝问：“爱卿为何这般仪态，又为何下跪？”
　　郭严信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砖上，“启禀皇上，臣，有罪。”
　　靖文帝看着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沉吟片刻，“爱卿乃我大月朝肱骨良臣，何罪之有？快起来说话。”
　　郭严信依旧跪在地上，痛呼道：“臣犯了滔天大罪。”
　　群臣炸开了锅，傅崇晟略显紧张地看了一眼傅琮鄞，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郭严信又道：“只是此事为臣一人所为，与我妻儿皆无干系，还望皇上能够看在老臣这些年为国尽心的份上，放过臣的妻儿。”
　　靖文帝道：“你且细细说来。”
　　郭严信颤声道：“此事还得由犬子在倚翠阁一事说起。”


第三十七章 依赖
　　随后，郭严信便把郭宥被人设计陷害，以此逼迫他暗中谋害太子一事和盘托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当朝太子！”
　　“这背后之人，身份只怕不一般吧！”
　　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假，群臣皆是表现得义愤填膺，眼神却都暗暗往太子和宣王身上瞟。
　　太子面色露出几分惊色，随后一脸凝重地看向郭严信，“郭大人此话当真？你要知道空口无凭乃是欺君之罪。”
　　郭严信从怀中掏出几张字条，“那人十分谨慎，与我交谈甚少留下字据，这是我暗地里藏下来的少许证据。”
　　靖文帝身边的老太监走过去，接过郭严信手中字条递给皇帝，皇上看了上面的字，狠狠一拍龙椅，“乱臣贼子！反了天了！”
　　群臣吓得立即跪下，皇帝让太监把那些字条传给几位皇子看，内容很是简单，大致便是说要让太子此去渌州有去无回。
　　太子又问：“你说那人许诺你，若是在渌州暗害于我，便可保令郎平安？”
　　郭严信羞愧点头，“正是。”
　　御史大人则是一脸傲慢道：“郭大人，且不说令郎一事是否是被人陷害，郭大人仅凭这一纸不明由来的字条就想让我们相信有人想暗害太子，也未免太儿戏了些吧。”
　　群英阁学士道：“笑话，太子殿下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殿下吉人天相，有天人庇佑，难不成御史大人是想让殿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才能证明有人想要暗害太子殿下？”
　　御史大人怒道：“老夫绝无此意，刘学士莫要含血喷人！”
　　“郭宥这孩子我也认得，他一贯品行淑良，又怎会杀人？我看这其中必有蹊跷，多半如郭大人所言，是被人冤枉了！”
　　“现在证据尚未确凿，郭严信还说他没有听从那人的话，也未对太子殿下动手呢，可现在郭宥却已经自首了，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要是真做贼心虚郭大人为何特意在百官面前闹这么一出平白惹人非议！若是真有人想谋害太子，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把那人揪出来，也好免除诸多祸事！”
　　“说得轻巧，连郭大人本人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你怎么抓人？”
　　靖文帝听着堂下争锋相对，闹成一团，皱眉道：“都给朕闭嘴！”
　　官员们又纷纷安静下来。
　　靖文帝居高临下地看向郭严信，“郭爱卿，你可能保证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郭严信举手并起三指起誓，“罪臣愿用性命担保，罪臣今日所言绝非虚妄！”
　　郭严信又往傅君识的方向拜了拜，“太子殿下，老臣从未想过加害您，只是如今被奸佞所迫，百口莫辩，老臣只能用此身以证清白，只愿来生，再做良臣！”
　　言罢，郭严信站起来，一个劲儿冲向一旁柱子。
　　傅君识意识到不对，立即喊道：“快拦住他！”
　　奈何郭严信铁了心寻死，冲撞力道不小，未等旁人拉住他，后者已经血溅当场，彻底没了声息。
　　钟卿面色一变，郭严信的确未曾对太子起逆反之心，之前关押郭宥也是为了混淆敌人视听。
　　原本他们已经与郭严信商议好，在今日以此事为引，届时引起皇帝重视往下查，定能查出背后玄机，郭家最多被贬职罢了。
　　却没想到郭严信为人如此刚烈。
　　温也隐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脸色微微发白，他久居内宅，年纪尚轻，哪里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
　　方才还活生生站在殿上的人，顷刻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温也此刻手心盗汗，腿脚都忍不住发软。
　　钟卿回头看温也，心中有些懊悔。朝堂之变总在瞬息之间，就是做了万全的计划，都不能保证突发的变数，温也定是吓坏了，他却恨自己不能走到他身边替他遮挡这一幕。
　　温也看出钟卿的担忧，深深吸了一口气，怕被旁人发现，只是轻轻地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已是局中人，以后这种场面只多不少，只怕还会更加残酷，他得逼迫自己尽快适应。
　　“郭大人！”群臣中有素日敬重郭严信的大臣，痛哭跪地，“皇上，我等相信郭大人定是清白的，还望皇上明察！给太子和郭大人讨个公道啊！”
　　宣王一党原先还想争辩一二，此刻见郭严信已经就义，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灰溜溜哑着不说话。
　　而此时又有人来报，“皇上，温柏年一家在狱中中毒了！”
　　温也面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钟卿，后者也皱了皱眉，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攥紧袖子，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眶却忍不住发红，令宜可是还在牢里……
　　钟卿暗暗打量了一旁的宣王和五皇子，看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顿了顿，心中大抵有了猜测。
　　他回头给了温也一个安抚的眼神，嘴唇轻轻翕动，告诉他：没事。
　　温也看出他传达的信息，心里奇异地沉静下来。
　　随即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前明明觉得什么都可以自己扛下来，现在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由自主地依赖起了钟卿。
　　明明这人如此羸弱，动辄便是咳嗽吐血，却能给他旁人给不了的安心。
　　察觉到自己变化的温也不禁苦笑，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自己怎么反倒拎不清了？
　　众人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这么一出，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岂有此理，宵小之辈未免太过猖狂，天子脚下竟敢这般明目张胆下毒！”
　　“皇上，为何郭大人才上殿，温柏年一家就齐齐被下了毒，其中定然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靖文帝揉揉眉心，不耐烦道：“温家人现今如何了？”
　　“启禀皇上，好在好在狱卒发现得及时，现在御医正在救治，他们的性命已无大碍，只是......”
　　靖文帝：“只是什么？”
　　“只是温柏年中毒太深，御医说即使救回来，人也痴傻了，恐怕再不能如同常人一般言语了。”
　　听到此处，温也攥紧的手才缓缓松开。
　　“这......”丞相迟疑道，“皇上，温柏年一案原本只是普通的贪污受贿，现在却有人却想置他于死地，莫不是害怕他说出别的什么不成？”
　　“说来微臣也觉得奇怪，这温柏年一个小小六品主事，为何能有胆子贪墨这么多？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主使？”
　　众人七嘴八舌，便把这其中猫腻参透了大半。
　　此时殿外又有人来报，靖文帝道：“宣。”
　　来人正是京畿卫统领薛琇，虽并未佩剑但一身勇武之气却是势不可挡，“参见皇上。”
　　靖文帝看着下首的人，问道：“所谓何事？”
　　薛琇道：“启禀皇上，那日在倚翠阁中与温柏年一同会面的贼人，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八壹中文網
　　靖文帝思忖片刻，点点头，“你上次说你曾与他交过手，那贼人被你刺伤，随后用计逃走了。”
　　薛琇：“正是，那日我与那贼人交手，当时天黑，加上他蒙着面，微臣并未看清他的脸，但事后微臣越发觉得不对，就在方才听到温柏年一事，微臣便想起，那日与微臣交手的人，那番功夫竟是......竟是与周侍郎相似！”
　　“这......周侍郎，怎么可能？”
　　“你还别说，周侍郎当年也是参加过武举的，而且他不也是常去那倚翠阁吗？”
　　靖文帝把目光投向周侍郎，“周之雍，你可有话要说？”
　　周之雍连忙跪了下来，直呼冤枉，“皇上，这绝对是污蔑啊皇上，臣、臣在朝中虽无建树，但也万万不会与那温柏年合谋做出此等勾当！”
　　“臣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啊！”
　　傅君识上前一步道：“周大人稍安勿躁，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若是周大人真的清白，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父皇，方才薛统领说他与那贼人交过手，还刺伤了贼人臂膀，儿臣想，只需让周大人露出手臂，若是无伤，便可自证清白。”
　　靖文帝颔首，“就按你说的办吧。”
　　傅君识行了一礼，转而对两人道：“周大人、薛大人，二位可有异议？”
　　薛琇坦荡道：“自然无异议，若是臣当真冤枉了周大人，臣定当到周大人府上负荆请罪。”
　　众人见薛琇如此磊落，都齐齐看向了周之雍。
　　后者咬咬牙，应道：“既然薛大人想看，便看吧！”
　　傅君识退后一步，大殿内的婢子也纷纷回避。
　　周之雍解开衣扣，露出左臂。
　　周之雍是习武之人，臂膀孔武有力，肌肉盘虬，肤色偏深，但上面并未有薛琇所说的剑伤，莫说剑伤了，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周之雍大大方方露出手臂给群臣看，群臣再无话可说，又看向薛琇。
　　薛琇瞪大了眼睛，似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傅君识眉头微蹙。
　　温也注意到钟卿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还是能听得见。
　　钟卿似乎怕惊扰了旁人，因此打开折扇，轻轻掩面。
　　傅君识余光往这边瞥了一眼，眼中顿时一亮。
　　周之雍看到薛琇震惊的目光，颇有几分得色，“薛大人可是验够了？”
　　薛琇本也不是那天与那黑衣人交手的人，当得知那黑衣人是周之雍时，也着实惊了一把。
　　毕竟平日里周之雍除了爱逛花楼，并未有其他不检之举，在朝中也一直属于中立派，只是太子殿下让他今日按照这番说辞，定能让真相水落实出。
　　因此此刻看到周之雍那毫无痕迹的手臂，心里也不由得怀疑，是否是殿下的人认错了。
　　他正要考虑与周之雍道歉，傅君识却道：“且慢！”
　　傅君识走近，笑着看向周之雍，“周大人，这左臂是验了，不是还有右臂么？”


第三十八章 寻仇
　　周之雍下意识道：“右臂没——”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顿住，面色陡然一变。
　　傅君识踱步轻笑，“周大人是想说，右臂不可能有伤？”
　　“孤倒是很好奇，方才薛统领根本没有提过他刺伤的是哪只臂膀，为何周大人就如此笃定地露出左臂？”
　　“莫不是......”
　　傅君识声音戛然而止，一阵寒光从眼前险险擦过。
　　“太子殿下小心！”
　　薛琇反应极快，在周之雍拔出腰间短剑那一刹那便将傅君识推开，赤手空拳和周之雍打了起来。
　　宫女太监们早就吓得腿软了，颤抖着往后躲，一旁观望的文官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连声急呼，“护驾！护驾！”
　　傅君识一个趔趄后退，立即被冲进来的御林军护在身后。
　　钟卿早就料到突生的变故，在周之雍发作的一瞬间便从桌上起身，一手拉住温也，将他挡在自己身后，手中不自觉握紧了扇子。
　　温也站在钟卿身后，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愣了愣，“景迁......”
　　钟卿低声说：“别怕。”
　　温也心中划过一抹暖意，顿时倍感心安。
　　场面陷入混乱的境地，在场武官不多，大多是文官，一众护着皇帝和各皇子后退，谁也顾不上他们。
　　宣王被保护在后面，却是看过来，喊道：“景迁，快过来！”
　　温也怕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端倪，立即撤开了钟卿的手，“我们过去吧。”
　　宣王已经注意到他了，钟卿此刻也顾不得纠结其他，带着温也一起过去，专心扮演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美人。
　　宣王拉着钟卿，对他说：“你别怕，有御林军挡在我们前面，他伤不了我们。”
　　温也看着宣王拉住钟卿的手腕，头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无力感。
　　宣王纵使对世人无情，却还是会念着钟卿，而他面对危险，只能被病弱的钟卿护着，却什么都不能为钟卿做。
　　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
　　而战场中心，周之雍眼见已经暴露，早就豁出去了，阴沉着脸对薛琇说：“你的招式我认得，那日与我交手的根本不是你！”
　　薛琇冷哼，“乱臣贼子，废话少说！看招！”
　　周之雍武功不低，薛琇手上没有武器，很是被动，傅君识夺过一旁御林军的长刀，喊道：“薛统领，接刀！”
　　薛琇回头，一把接过飞来的刀，加上有御林军包围，很快便将周之雍拿下了。
　　高座之上的帝王一直沉目上观，御林军将周之雍押解到帝王跟前跪下。
　　宣王在方才的一片混乱中已经冷静下来，见周之雍伏诛，便站出来叱骂道：“周之雍，父皇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可做出此等违逆之事！”
　　周之雍冷哼一声，对着帝王道：“臣无话可说。”
　　宣王又道：“好啊，既然你已认罪，来人，把罪臣周之雍押入大牢！”
　　“王爷且慢。”
　　丞相道：“周之雍敢殿上作乱，藐视皇族尊严，不知他身后是否还有幕后主使，臣以为，应当审问一番，以确保皇上安危。”
　　宣王面色有点沉，刚要说话，一旁的五皇子傅琮鄞便开口：“曹丞相说的是，连在朝中一向默默无闻的周侍郎都敢带刀上殿，这背后之人难保不会威胁到父皇的安全，还是应当彻查才是。”
　　傅琮鄞走近周之雍，“周大人，你若是肯供出幕后主使，本皇子可以向父皇求情放过你的家人。”
　　“你已经穷途末路，为何不为家里人谋一条生路？”
　　钟卿身形一顿，脚下挪动了半步，将温也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温也见他这样，仿佛明白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周之雍便大笑一声，“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周之雍问心无愧！”
　　随后便猛地往御林军的刀上一撞，霎时间鲜血迸溅，周之雍倒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汩汩流出，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溅到了傅琮鄞衣服上，后者面露惊慌，猛地后退几步，“这......”
　　薛琇上前探了探周之雍的脉搏，对靖文帝道：“启禀皇上，人已经断气了。”
　　接着，他又扒开周之雍左臂一摸，竟是撕下来一张人皮遮面，而那臂膀上，赫然有一道不轻的剑伤。
　　“果然是他！”
　　事实摆在眼前，周之雍死有余辜，但他一死，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原本好好的一场接风宴，接连死了两位朝臣，还有一位中了毒。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看着座首的帝王，大气都不敢出。
　　靖文帝静默片刻，突然猛地掀翻了桌前的美酒佳肴，怒喝一声：“岂有此理！”
　　身边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身子抖若筛糠。
　　大臣们也都接连跪下，“皇上息怒！”
　　靖文帝：“太子，宣王。”
　　“儿臣在。”
　　“你们即刻带人去周家，定要给朕查出这幕后之人！”
　　太子和宣王郑重道：“儿臣领旨。”www.八壹zw.m
　　歌舞是举行不下去了，满朝文武喁喁私语，做出各种猜想。
　　钟卿不便参与其中，随即起身，借口身子不适同靖文帝告罪离开。
　　临走时，钟卿与其中一名大臣对视一眼，钟卿淡淡一笑，向他拱了拱手，便带着温也离去了。
　　温也匆匆看了眼那位大臣，面容与钟卿有几分相似，不过比钟卿更显平和，下颌留着几寸胡须，气度儒雅。
　　显而易见，这是钟卿的父亲。
　　钟卿被小太监引到偏殿附近，便对小太监道：“有劳公公，我在此处透透气，就到这儿吧。”
　　小太监躬身：“奴才告退。”
　　见太监走远了，温也便焦急道：“景迁——”
　　钟卿抬手示意他噤声，“不急。”
　　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旁人，这才带着温也走到一处假山石后头，谁知面前又窜出来一个小太监，温也吓了一跳。
　　随即听见那小太监开口道：“主子，公子。”
　　温也听这声音，不是今早给他易容的云越是谁。
　　云越年岁不大，个子也不高，易容成小太监倒是不易被人察觉。
　　钟卿问他，“温四小姐可有大碍？”
　　云越道：“幸亏主子派人监视着，发现得及时，四小姐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温也一颗悬着的心，至此才落下。
　　“可有查出是谁下的毒？”温也问。
　　云越挠挠头，“啊？这不就是宣王和五皇子下的手吗？”
　　“不对，不是他们。”钟卿说。
　　温也得知妹妹平安，此时也冷静了许多，听钟卿这么说，很快就明白过来，“没错，就算宣王蠢到自乱阵脚，可他身边还有个五皇子，不至于自掘坟墓，更何况——”
　　钟卿冷笑：“傅琮鄞在大庭广众之下逼死了周之雍。”
　　原本因郭严信自戕之后，就是顺着郭宥被陷害一事，证据不足，也难以查证，可现在有人却把温柏年的事牵扯出来，让五皇子不得不拿周之雍家人的安危来逼死周之雍。
　　朝堂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温柏年又是宣王的人，自然很轻易地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处。
　　显然，这一切无论是宣王还是五皇子，都是不乐意见到的。
　　除非宣王真的蠢钝如猪，不然是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给温家下毒的。
　　云越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一串星星围着他转，他自个儿捋了捋，好歹是明白了大概，“所以主子和公子的意思是，这下毒的另有其人？”
　　“对了！”
　　云越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之前慕桑哥哥在后厨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便上前把人抓住准备盘问，谁知道却被大理寺少卿夏大人截胡了，慕桑哥哥不便暴露身份，只能谎称自己是刑部的人，可那夏大人却说此事事关重大，他要带回大理寺亲自审问。”
　　钟卿和温也对视一眼，眼里皆是一沉。
　　云越问：“怎么了？”
　　“下毒之事跟夏家脱不了干系。”
　　云越惊骇，“怎么会，夏文光不是宣王的人吗？他下毒做什么？”
　　温也攥紧了拳头，气得狠狠砸向一旁的假山，“是夏绮瑶，她安插在我这边的人都被你们拔除了，她不敢动景迁，便只能向我寻仇。”
　　钟卿赶紧把他的手拿下来，看他手上有没有砸出伤口，“此事是我疏忽大意，被小人钻了空子，你要撒气打我便是，别伤着自己。”
　　温也本来因为夏绮瑶这冷不防一招给气得不轻，现在又被钟卿这话逗得又有些哭笑不得。
　　见云越还在场，便把手收回来，“哪里能怪你，若不是你的人在暗中看着，恐怕后果难以设想。”
　　云越不知道自家主子和温也的关系，看着两人这亲密的姿态，还沉浸在“主子和公子不愧是一个后院的唯二的两个男妃，果真是兄弟情深”的遐想中。
　　“那我们现在去大理寺？”
　　钟卿制止道：“来不及了，恐怕人已经被灭口了。”
　　云越急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钟卿淡淡一笑，“等。”
　　云越越发懵了，“等谁？”
　　“慕桑。”


第三十九章 我说过要护着你
　　冬日里白昼渐短，偏天又阴沉，大殿内点了许多烛火，众人看着龙椅上的帝王，心思各异，都在等待着太子和宣王那边的结果。
　　谁知这时刑部那边的人又来弹劾，说是大理寺少卿在监牢后厨捉到了下毒之人，带回去审问的时候却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大理寺少卿的说辞是，当时事态紧急，便未来得及上报，又因审问不慎，让那下毒之人找到可乘之机自戕了。
　　而恰好方才抄了周家刚刚赶回皇宫的宣王冷不丁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事态紧急、审问不慎，不管是真是假，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出，是还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今日的温家和夏家，哪个都是火药包，一点就着，偏偏哪个都跟宣王脱不了干系。
　　靖文帝只是冷冷地看了宣王一眼，遂问起太子查到的事。
　　宣王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话都不敢插一句。
　　直到太子汇报结束，靖文帝果然又发了好大一通火，随即遣散了众人，却将宣王单独叫到了议政殿，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明镜似的，却都默契不语。
　　钟卿带着易容后的温也上了轿子，回程的路上听着慕桑的禀报，满意地点点头。
　　比起不谙世事的云越，慕桑一向是让他放心的，今日之事也多亏慕桑反应快，当即去找了刑部的人，刑部和大理寺一向有嫌隙，听闻夏文光把人带走了，连忙带人去大理寺。
　　至于犯人救不救得下来已经无所谓了，刑部的人只要抓住了夏文光这个把柄，当即就可上报朝廷，参他动用私刑、知情不报之罪。
　　风波好容易平息下来，温也坐在轿内却感到十分后怕。
　　他从前以为在温家后宅能保全自己和妹妹活下来已是不易，却万万没想到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一朝一夕之间性命便不保，这一切远远比他以往经历的要可怕得多，还有夏氏对他家人的谋害，今日若不是钟卿......
　　冰凉的手被轻轻握住，一声低喃唤回了他的意识，“阿也，没事了。”
　　温也看着他，喉间突然一哽，“抱歉，我......”
　　钟卿：“怎么了？”
　　温也攥紧了手，颇为自责道：“今日在殿上，我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再有下次，你莫要管我，我会拖累你——唔。”
　　钟卿猝不及防凑过来将他按在轿壁上，堵住他未说完的话。
　　温也背后就是轿帘，帘子随着风时起时伏，余光偶尔能瞥见外面行人的影子，若是被人看见他和钟卿......
　　温也心又提起，紧张之下被钟卿夺走了呼吸，更觉得喘不过气来了，他好容易从钟卿怀中挣脱，刚刚喘了一口气，“等等，我、唔嗯——”
　　钟卿将他的手压在轿框之上，欺压得更深了，轿子发出轻微的哐当一声响，轿内空气变得稠腻黏重，鼻息间净是滚烫湿热，这一方宽大的轿撵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了，可怜的小庶妃光是呼吸就已经艰难，还要被迫承受正妃的欺压。
　　轿外云越在问：“主子，发生何事了？”
　　温也涨红了脸，听着云越的询问，身子更是紧绷，生怕他掀开帘子看到自己和钟卿这般不伦之事。
　　可是钟卿却好似一点不在意，并没有从他身上起来的意思。
　　余光里，轿门的布帘就要被掀起来，温也愈发心惊，不自觉攥紧了钟卿的衣袖。
　　“得了，主子和公子都坐在里面，能有什么事？”外面传来慕桑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声，那只手才没有把两人的“遮羞布”掀开。
　　单纯的云越并不知道，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看到颠覆他以往认知的事。
　　温也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钟卿也在这时候放开了他的唇。
　　却还是往他身上凑得极近，把人生生逼到角落里，连呼吸都要擦着他的脸。
　　近到温也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
　　钟卿低头看他，声音有点沉哑，“你从来没有拖累我什么，你是我的人，我说过要护着你，便不是随口说说。”
　　他捏了捏温也通红的耳垂，语气强硬道：“以后别再说要我放弃你这种话了，我不爱听，知道吗？”
　　温也被他欺负怕了，想到方才差点被发现的羞耻一幕，忍不住脸红心跳，但是听钟卿露骨直白的这番话，又没由来地感到很难过。
　　钟卿会护着他，不过是因为当初答应他那一句承诺罢了。
　　他轻轻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看着钟卿，“我……我知道了。”
　　钟卿见他这样，哪里是真明白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把人捞进怀里，“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护着你不为其他，是我心甘情愿。”
　　温也微微一怔，他不敢问钟卿这话里的含义是否如他所想的那样，也不愿去想他是否是一时有了兴致来哄着自己。
　　只是恰好此时，他觉得钟卿怀里很温暖，温暖到一向谨慎的他变得倦怠，有那么一瞬，他只想乖乖留在他身边。
　　*
　　而此时消息滞后的夏绮瑶则是一脸惬意地在府中安坐，婢女秋斓半跪在下方替她捶着腿。
　　“娘娘，宫里头传来消息，听说那郭尚书在朝堂上撞柱了。”
　　夏绮瑶愕然，“发生什么事了？怎会如此突然。”
　　“传话的人在殿外，听不大真切，好像说是因为郭宥青楼杀人一事是被诬陷，郭尚书应该是为自己儿子证实清白，一时激愤就......”
　　夏绮瑶摆弄着自己的纤纤柔荑，上染着新调试的薰粉点绛色蔻丹，端的是美艳无方，奈何嘴上却是刻薄，“这群老顽固，动不动就以头抢地，血溅朝堂，简直是愚蠢至极，活着尚不能改变什么，死后除了冠个虚名还能有什么用？”
　　不过她对此并没有太在意，“我交代下去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传话的人急着回来禀报，因此并没有完全听到后续，只听秋斓恭敬答道：“已经得手了，温家一个都没放过，估计现在朝堂上已经乱成一团了。”
　　夏绮瑶眼里闪过一丝得色，“照这个时辰，温家那些人应该都已经上路了吧。”
　　秋斓连声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娘娘此举当真是英明，不仅为王爷去除了一个心头大患，还能煞煞那温也的威风。”
　　夏绮瑶轻哼一声，“不过是个下贱男宠，仗着有钟卿护着，竟敢如此不把本妃放在眼里，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夏绮瑶可不是个吃素的！”
　　“可惜了，温也要是也蹲进了大牢，说不定还可以陪他们一家子一起上路。”
　　秋斓连连宽慰道：“娘娘，来日方长呢。”
　　“现在温家可就只剩他一人了，就是没死，要是得知消息只怕会哭昏过去了，没准儿王爷还会因此彻底厌弃他呢。”
　　夏绮瑶对婢女的奉承话很是受用，眼里划过一抹险恶的笑意，“既然如此，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我们庶妃说呢。”
　　秋斓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扶起她，“娘娘说得在理。”
　　“走，咱去探望探望温庶妃，可仔细着别让他伤心过度真昏过去了。”
　　湘水苑一如往常般平静，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夏绮瑶施施然走过来，连忙行礼，“拜见侧妃娘娘。”
　　夏绮瑶理了理丝绢，嘴角挑着愉悦的笑，“你们庶妃可在房中？”
　　小厮低头回道：“庶妃今日身子不适，一直未曾出门。”
　　夏绮瑶掩唇，故作惊讶道：“庶妃身子不适我竟不知道！”⑧①ZW.m
　　“现在王爷和王妃都不在府中，我这个侧妃理应当要去探望探望才是。”
　　说罢便要进去。
　　小厮先一步拦在她身前，“娘娘还是不要进去得好，庶妃染了风寒，不便见人，怕把病气过给侧妃。”
　　夏绮瑶心道：难不成温也已经知晓朝中之事了，所以便打着染病的幌子在里头神伤？
　　若是这样，她便更要去看看好戏了。
　　“既是如此严重，那本妃更应该去探望才是。”
　　小厮有些急道：“侧妃，我们庶妃是男子，你贸然进去怕是不妥。”
　　夏绮瑶见他几番阻拦，心头有些狐疑，“本妃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外人说道不成？”
　　“倒是你，多次阻拦本妃是何居心？”
　　小厮目光有些闪躲。
　　夏绮瑶眼神锐利，大胆猜测道：“难不成庶妃此刻不在府中？”
　　那小厮本就心虚，闻言身子便是不自觉一抖，“在、在的，只是侧妃还请不要为难小的……”
　　夏绮瑶见小厮这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惊骇，没想到温也居然真的出府了？
　　可他又是何时出去的？为何下人并未来跟她通传，而温也既然出府，又为何要这样瞒着？
　　难不成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绮瑶思忖一番，给秋斓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马站出来娇喝一声，“大胆奴才，你也不看看王府中谁才是主子，居然敢这样阻拦夏侧妃！”
　　小厮连忙跪下去，“侧妃娘娘恕罪，实在是庶妃交代了旁人不能进去啊！”
　　夏绮瑶心中笃定温也这里有古怪，让秋斓一把推开他。
　　“本妃偏要进去又如何？”
　　夏绮瑶刚刚准备推开门，身后便响起熟悉的沉冷男音。
　　“夏侧妃好大的威风！”


第四十章 谁给你的胆子？
　　夏绮瑶一顿，回头看到钟卿正站在她身后，短暂的心虚过后便镇定下来，假惺惺道：“哟，妾身失仪，王妃怎么回来都没声儿啊。”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宣王，“王爷怎么没回来？”
　　钟卿并不答话，只问：“你在庶妃的院子前做什么？”
　　夏绮瑶笑道：“这不是听说庶妃染了风寒，妾身想着大家都是王爷身边侍奉的人，也得多照应着不是，便想来探望探望，谁曾想这狗奴才推三阻四不要我进去。”
　　夏绮瑶自以为抓住了温也的把柄，也不怕钟卿，今天这个门她是无论如何也得进，要是温也的确不在院内，任他钟卿再想保他也无法。
　　钟卿似笑非笑，“看不出侧妃还有这份心。”
　　他对那小厮说：“既然侧妃想看，你就让她看便是，她今日若是空手而归怕是要不甘心了。”
　　夏绮瑶心中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响动，温也脸色苍白，嘴唇亦毫无血色，身上的外袍只是草草披上，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咳咳，拜见王妃、侧妃，二位可有事？”
　　钟卿道：“侧妃听闻你病了，便说来看看你，我也是刚刚才回来，顺便一道过来了。”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病得这样严重？”
　　温也摇摇头，“无碍，是昨夜不慎受了寒，今天一直乏力得很。”
　　夏绮瑶狐疑地看着他，“我方才在外说了那么久的话，你一直没听到？”
　　温也道：“之前一直在昏睡中，故而未曾听见声音，侧妃还有其他事吗？”
　　夏绮瑶咬咬牙，虽是觉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奈何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再闹下去，未免让人觉得她无理取闹。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见温也这样，怕是还不知道温家的事，假模假式道：“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事要告知，只是庶妃如今身在病中，我若是告诉了你，难免会惹得你伤神难过，那我可就罪过了。”
　　钟卿冷冷一笑，“既是如此，侧妃便别说了。”
　　夏绮瑶一噎，绞紧了帕子，不怀好意道：“只是事关庶妃母家，我想还是应当告诉庶妃。”
　　她不等钟卿阻拦，迅速道：“王妃也应当知道了吧，温庶妃母家在狱中被人暗害下毒，现在生死不明……”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温也一眼，后者果真神情僵硬，像是着急求证一般看向钟卿。
　　钟卿道：“不错，温家人确实在狱中中了毒。”
　　夏绮瑶禁不住得意挑眉。
　　“不过夏侧妃消息似乎不太灵通？”
　　夏绮瑶面色一顿，“什么意思？”
　　钟卿漫不经心道：“庶妃的家人经过救治已经全部醒过来了，倒是令尊夏大人因为在后厨捉了一个奸细却拒不上报，还对人动用私刑，把人弄死了，现在已经被弹劾到皇上面前了。”
　　钟卿话锋一转，拿扇子捂住嘴，学着夏绮瑶有模有样道：“呀，这么大的事侧妃原来真不知道？”
　　夏绮瑶呆滞住，“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温家人怎么可能没事？她爹又怎么会牵扯进去？
　　后厨，奸细……
　　夏绮瑶瞳孔猛地放大，是她安排下毒的人！
　　她爹一定知道了是她下的手，所以才把那人杀了灭口。
　　她不仅下毒不成，还连累了她爹，夏绮瑶神色有些癫狂，“你在骗我！那毒分明……”
　　钟卿：“我骗你什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绮瑶，“侧妃好像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
　　“难不成，下毒之人跟你有关，”钟卿语气沉了沉，“还是说，那毒就是你下的？”
　　“你，你血口喷人！”夏绮瑶抢白道，她回头看到温也神色漠然，猛地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好啊你们，竟然合伙起来戏弄我！”夏绮瑶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气得要冲过去打温也，“贱人，你该死！”
　　巴掌自然没打到温也脸上，云越上前稳稳攥住了夏绮瑶，他可不管这是谁，主子的好兄弟被打，就是主子被打，他可万万忍不了。
　　他一掌将夏绮瑶打开，摸上腰间的三截棍，瞧着面庞稚嫩，眼里却涌现出冰冷的杀意。
　　夏绮瑶惨叫一声，刚想骂出声，却见云越骇人的神色，一时间竟吓得昏了过去。
　　钟卿淡漠道：“带上你的主子滚出去！”
　　这话是对秋斓说的，后者忙不迭和其他丫鬟一起把昏迷的夏绮瑶抬了出去。
　　钟卿屏退了下人，关上门把温也拉了进去，钟卿见他神色很不对劲，连忙拉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都是冰凉的。
　　今日温也若是没有进宫，只怕现在听闻噩耗早就挺不住了，即使早就知道这事跟夏绮瑶脱不了干系，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恶毒，还要特意来告知他，片刻也不想让他好过。
　　钟卿握紧他的手，轻唤着他，“阿也。”
　　温也深吸两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想起夏绮那副嘴脸，还是被恶心得不轻。
　　钟卿心疼得紧，同他保证道：“你放心，我早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
　　夏绮瑶回去后不久便醒了过来，起初还有片刻呆滞，随后记忆回笼，她很快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夏绮瑶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她尽力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钟卿也奈何不了她，至于宣王那里，父亲都替他圆过去了，若是宣王再罚她，不就证实了下毒的事情跟宣王府有关吗？
　　不过夏绮瑶还是不放心，她对婢女秋斓说：“你去找府医开一剂方子，喝了能让人看起来病重的那种。”
　　秋斓明白她的意思，应声退下，一刻也耽误不得，赶忙出院子去找府医。
　　丫鬟刚出去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夏绮瑶皱眉，“秋斓，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宣王面色阴沉地看着夏绮瑶，丫鬟秋斓和府医在一旁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夏绮瑶一见这情况，便知道自己败露了。
　　夏绮瑶极力克制住内心恐慌，强笑着行礼道：“王爷，您终于回来啦。”
　　宣王脸色沉得吓人，夏绮瑶脚下生出一股想逃跑的冲动，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傅崇晟便狠狠打了她一耳光，“贱人！你想害死本王是不是！”
　　夏绮瑶被打懵了，头上珠翠散乱，脸颊立马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股鲜血。
　　这次宣王打得比上次还重，可是一点没给她留情面，夏绮瑶嫁给宣王多年，自然会看他几分脸色，此时知道撒娇蒙混已是不管用，只能狼狈地拿丝绢擦擦嘴角血迹，惊惧交加之下，她慌忙跪下求饶，“王、王爷，妾身做错了什么，你要、要这样对我？”
　　宣王看到她眼里的泪水，面上闪过一抹厌恶，他伸手掐住夏绮瑶的脖子，怒目圆睁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夏绮瑶，谁给你的胆子擅自给温家下毒？是当本王死了不成！”
　　白皙脆弱的脖颈哪里遭到过这般对待，夏绮瑶无力地张了张嘴，只觉得脖子快要被他掐断了。
　　秋斓见势不妙，连忙跪下求情，“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娘娘只是怕温家会说出对您不利的东西才出此下策，娘娘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
　　宣王冷笑，“为了我？”
　　他抬脚揣开秋斓，“一群蠢货！”m.81ZW.m
　　秋斓惨叫一声，囫囵往后滚去。
　　宣王对夏绮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平日里骄纵些，本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犯蠢，”傅崇晟想到父皇单独把他叫到议政殿去为这事儿责骂一通，甚至质问他贩盐一事在其中插手了多少，就恨不得掐死夏绮瑶，“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剂毒药，害我们损失了多少棋子，我好容易才把温家的事跟我撇开干系，你闹这么一出，不仅是父皇，满朝文武都已经怀疑上我了！”
　　夏绮瑶眼珠子泛白，眼角流出了泪水，面色已经又通红转为青灰，她不知道宣王有什么计划，也不知道朝堂上具体的事情。
　　此刻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在温家人进大牢的时候就应该把人给解决了。
　　宣王到底冷静了些许，知道现在还有用得上夏文光的时候，冷哼一声，还是放开了她。
　　“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好父亲！”
　　夏绮瑶被放下来那一刹那，口鼻便贪婪地大口呼吸，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深红的指痕。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她爹爹对宣王还有利用价值，宣王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的。
　　夏绮瑶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婢女连忙上来扶住她，“娘娘......”
　　夏绮瑶眼里含着几分泪，不似方才恐惧，竟是凄凉，“呵，是啊，的亏妾身有个好父亲，要不然，现在躺这儿的就是一具死尸了，是吗王爷？”
　　宣王见夏绮瑶还敢跟他顶嘴，“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是吗？”
　　夏绮瑶道：“妾身何错之有？妾身入府这些年，一直真心爱着王爷，可王爷呢，宁可把一个男人以正妃之名娶进门，让他生生压了妾身一头，王爷知道妾身在背后遭受了多少笑话吗？”
　　“你竟是一直在意这个？”宣王拂了拂衣袖，漠然道，“你别是说自己不知道本王钟意的人一直都是景迁，当初你死活要闹着进门，本王说过只能许你侧妃之位，正妃永远是景迁的，你说你不在意的。”
　　夏绮瑶哈哈大笑，眼泪却是止不住，“是，当初是妾身骗了王爷，因为妾身根本没想到钟卿居然会答应嫁给你！”


第四十一章 阿也是我的命
　　“你！”
　　“可是王爷，”夏绮瑶凄然道，“若是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会丝毫不在意，更何况妾身连一个男人都比不过，妾身不甘心！”
　　傅崇晟看了她半晌，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景迁他不能生养，我当初与你父亲曾有过约定，若是你能生下男孩，待本王荣登大宝，你的孩子本王一定会按储君的要求培养他......”
　　夏绮瑶一愣，傅崇晟又道：“若是你能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是你，太教本王失望了！”
　　夏绮瑶看着傅崇晟离去，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失去了什么，她张皇失措，连忙扑过去抓住他的袍摆，“王爷、王爷！是妾身错了，妾身是一时昏了头，妾身一定会好好反省的。”
　　傅崇晟现在对她没有丝毫怜惜，他提了提袍摆，将衣角从夏绮瑶手中抽出来，“现在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宣王府，本王也不过分罚你，你搬去祠堂思过吧，等什么时候真心悔过了再出来。”
　　夏绮瑶听出这是要把她关祠堂的意思，着急哭喊道：“王爷，妾身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把我关祠堂，王爷！”
　　宣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靖文帝此前特意派了太子和宣王一同去周家，心中怕也是有了几分怀疑，因此让他们同时在场，也不怕谁耍花招。
　　然而这一趟抄家，却从周之雍书房暗阁中发现了不少与各地盐商暗通款曲的证据，其与部分州府的盐运使皆有来往。
　　信中暗示各地克扣官盐，故意向朝廷虚报减产，并且恶意抬高官盐价格，提纯劣质盐份，逼得更多人走上了贩卖私盐的道路。
　　而这些官员又从克扣减损的部分中大量囤积私盐，低价卖给盐商，谋取暴利。
　　盐铁乃是民生之本，国之重税，大月朝每年赋税中光是盐税便占了四成，军队开支更是与盐税息息相关，加上近年来边境本就不太平，一碰上大型战役，边关粮草便接连告急。
　　当初四皇子一去边关就是五年，堂堂皇子，归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还有许多将士连过年时连件像样的冬衣都穿不上，这群酒囊饭袋平日里骄奢淫逸，竟还不知足，敢在盐税上做这些小动作！
　　此时众人也明白过来，贩卖私盐一事，温柏年定然也逃不了干系，温柏年是宣王手下的人，且温家子还献给了宣王做妾，可见两人关系尤为亲密，如此重罪，不知宣王又在其中参与多少。
　　贩卖私盐是重罪，同时也是暴利，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因此历朝历代都有许多人铤而走险，官商勾结更是多年积弊。
　　只是近年来战乱不断，国税流失愈发严重，朝廷亦在此方面加大了惩治力度，如今却还敢闹到皇上面前，且其中还有皇子参与的嫌疑，靖文帝气得差点头风都要犯了。
　　虽说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宣王，但架不住朝中人私底下揣测，宣王一时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为摆脱嫌疑，彻查私盐贩卖一事便交到了太子手上，且宣王还要配合太子调查，不管是宣王还是他的拥趸，此刻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虽然皇家为了遮丑，没有追究夏绮遥的责任。
　　可这朝中哪个不是人精，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原本没有温家中毒一事，或许周家就不会被牵扯出来，偏偏因为夏绮遥的愚蠢行为，宣王一党只能打碎了牙混血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夏氏这里有点不太对劲。”温也同钟卿说。
　　钟卿颔首，“不瞒你说，我也有此感觉。”
　　慕桑给钟卿端上药碗过来，黑黢黢的一大碗药汁，连上面冒着的白烟都散发着苦味。
　　钟卿皱了皱眉，向温也伸出手，后者失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纸包糖。
　　钟卿说：“你喂我。”
　　温也看了一眼一旁的慕桑，后者装作没听见，非常识趣地退下了。
　　温也这才亲自剥好糖果递给他。
　　钟卿凑过来轻轻含住糖，湿润的唇舌有意无意从温也的指尖扫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温也。
　　温也难为情地抽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粘着糖渍和某人留下的痕迹，磕磕巴巴道：“快、喝药吧。”
　　钟卿似乎很容易被哄好，得了甜头端起药碗就往嘴里灌。
　　温也拿帕子递给他擦了擦嘴，这才继续道：“夏绮瑶什么时候下手不好，偏偏这时候，就像是上赶着来给你们助力一般。”
　　钟卿略一沉吟，点点头，“我们早已安排了郭严信和薛琇上殿，这两件事已经足够引起皇帝的重视，因此不管夏绮瑶有没有下毒，其实影响并不大。”
　　“而她闹出这么一件事，在旁人眼里无非是觉得宣王后院里的人拈酸吃醋，互相攻讦罢了。”
　　温也看着他，“是障眼法么？”
　　“夏绮瑶对我是有敌意不错，但只凭她的胆子，万万不敢在刑部大牢眼皮子底下下毒才是。”
　　钟卿道：“所以夏绮瑶只是一把刀，而有人在借刀杀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按理说以夏绮瑶的狠辣程度，她若是真有胆子下手，也定是给他家人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
　　温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次的事情，是给我的警告吗？”
　　“阿也，”钟卿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
　　傅君识一进府便听管家告知钟卿来了，闻言微微有些惊喜。
　　会客厅中，钟卿已经等候他多时了，见太子回来，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傅君识连忙过去扶起他，“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傅君识叫人给火炉里加了上好的炭火，下人又给钟卿换了一盏新茶。
　　钟卿裹紧了身上的大氅，便听傅君识道：“上次在嘉和殿不便说话，你身子现今如何了？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万一被宣王发现了可怎么好？”
　　钟卿轻咳两声，淡淡一笑，“不碍事，宣王那里都处理妥当了。”
　　“这次我来是觉着有几处疑点，想与殿下说说。”
　　傅君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嘉和殿一事我们一切都安排得合理妥当，偏生在夏绮瑶那里出了意外，歪打正着，受益的却是我们。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蹊跷。”
　　傅君识呷了一口茶水，道：“夏氏如此大胆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奈何父皇偏爱宣王，为了遮丑，并不打算追究此事，所幸温家老小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温公子那里便要景迁多安抚一番了。”
　　钟卿挑眉道：“殿下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吗？”
　　傅君识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夏氏设计的？”
　　钟卿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来找殿下解惑。”
　　傅君识：“这样，我现在就让人再去查查那天下毒的事——”
　　“殿下可还记得我们的三年之约？”钟卿突然问。
　　傅君识一顿，后知后觉看向他，“自然记得，景迁......”
　　傅君识面色有点僵硬，“你该不会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吧？”
　　钟卿没有否认，只说：“我与殿下相伴多年，自是知道殿下为人，可我不敢拿他的性命来赌。”
　　傅君识有些怫然，“所以你今日来是找我兴师问罪的？”
　　“钟卿并无此意，只有一事想问太子，”钟卿定定地看着他，“我们的三年之约，可还算数？”
　　“君子一言，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他神色有些哀戚地看着钟卿，“只是景迁，真的值得吗？”
　　钟卿神色如常，“这话在我进宣王府之前你便问过了。”
　　傅君识怅然道：“你六岁时便为我的伴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竟比不过他……”
　　钟卿敛衽，向傅君识跪下，“殿下与我知己相交十四载，是钟卿之幸，钟卿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可阿也......是我的命。”
　　傅君识垂眸，难得没搀扶他起来。
　　半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孤知道了，孤不会动他，从前不会，往后自然更不会。”
　　“你走吧。”
　　钟卿冲傅君识磕了一个头，“谢殿下成全。”
　　钟卿走后，傅君识独立在残阳中，背影很是落寞。
　　老管家不忍，上前为他披了外袍，“殿下，钟公子已经走了，你也去歇息吧。”
　　傅君识看着天边散落的黯淡云霞，轻声低喃道：“他少时也曾对我说，往后我为一代明君，他便是我的肱骨良臣。”
　　“他说他要一辈子辅佐我，要与我共创一个大月朝盛世，一同看这万里河山，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这些他都忘了。”
　　老管家默然无声地听着，不知如何安慰。
　　傅君识怆笑了一声，“不，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有了想保护的人。”
　　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承诺往往太过沉重，而今辗转许多年，钟卿发现，即使是他也承担不起这承诺的分量。
　　所以，他食言了。
　　傅君识轻叹，“所以他宁愿辜负我。”


第四十二章 你还有我
　　一直消声隐迹的栖衡终于找到了此前被郭宥仗义赎身的青楼妓子。
　　只是当找到她时，那妓子已经逃离追杀好一阵了，早已经奄奄一息。
　　钟卿让云越给她医治，安置在一庄私人别院里，待到人醒过来便交给太子，由太子带到御前说明真相，至此，郭宥一事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只是郭宥早在狱中便得知父亲的死讯，一时悲痛欲绝，不能自已，出狱后便回家奔丧守孝，拒不见客。
　　而温家，由于温柏年已经疯傻，靖文帝网开一面，没有将其赶尽杀绝，将他们一家流放到北荒边境。
　　临走前，温也被特许去看了妹妹，温也眼见着妹妹憔悴的容颜，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哑声道：“是哥哥不好，哥哥没能护住你。”
　　温令宜鼻尖也是红的，闻言猛地摇头，悄声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我在狱中一直被照拂得很好，未曾吃苦，想是哥哥为我耗费了心力。”
　　“父亲做出那样的事，只希望宣王不要因为我们牵连了你才好。”
　　温也心中难受异常，令宜心性单纯，从未想过害人，却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他握紧温令宜的手，把包袱塞到她手中，“北荒寒凉，常年冰封，里头给你带了冬衣和一些盘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温令宜接过包袱，发觉温也在包袱下把一张字条塞进她的袖子里，温令宜对上温也的目光，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字条藏好，面色如常道：“哥哥也是。”
　　押送的队伍就快要启程，队伍后头却跑过来一人。
　　“温小姐，请留步。”
　　郭宥一身缟素，头上孝布还未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温也有些惊讶，转头看着温令宜，后者也是一脸错愕。
　　温令宜是知道郭家的事的，见他这番模样，行了一个礼，“郭公子。”
　　郭宥经过父亲身死一事，也再不似从前那般天真，气度沉稳了许多，面上可见出哀凄，可是面对温令宜还是有些局促。
　　郭宥先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对温也行了礼，再对温令宜说：“恕在下唐突，只是时间紧迫，在下有一事相问。”
　　温令宜：“公子请讲。”
　　郭宥看了温也一眼，有些赧然，后者会意，“你们聊。”
　　说罢便退至一旁。
　　郭宥问：“在下贸然相问，小姐可有心上之人？”
　　温令宜一愣，俶尔脸色微红，“不曾。”
　　郭宥闻言，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交给她，“在下曾含冤入狱，在狱中得小姐仗义相助，敬佩小姐风骨，也钦慕......钦慕小姐已久。”
　　郭宥道：“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父亲曾把它交于母亲，与母亲伉俪情深，许一世一双人。现在，我、我想送给你。”
　　谁知温令宜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郭宥和温也都想去搀扶她，温令宜却道：“公子还请收回成命，令宜担当不起公子厚爱。”
　　“这……温小姐，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
　　温令宜却把头埋得更低了，“郭公子可知......令尊的死是我父亲一手造成的？”
　　郭宥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温也也僵住了。
　　道上风大了些许，刮在人脸上吹得生疼，郭宥头上的素白孝布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前场景如此真实，可他仍觉得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温令宜攥紧了五指，哑声道：“我也是才知道，公子被设计陷害一事，其实都是我爹献计，是......是温家害了公子，害了令尊。”
　　郭宥缓慢地垂下手，看向不远处队伍中疯傻的温柏年，又看向温也。
　　温也叹了口气，朝郭宥拜了拜，“对不住，郭公子，此事确实因我父亲而起。”
　　他有些不忍，“若是郭公子心中难平，温也愿听候公子发落，只是令宜生性纯良，未曾涉足党派之争，温也斗胆，还请公子莫要迁怒家妹。”
　　“哥哥，不要再为我开脱了，你已出嫁，母家做的事与你无关，令宜当日曾受公子一饭之恩，无以为报，现今想来心中悔愧不已，”温令宜声音带了几分哭腔，“令宜，辜负公子错爱了。”
　　郭宥愣愣地看着温令宜，心中茫然，又觉得荒谬。
　　手中玉佩无力脱手，铿锵坠地，郭宥也不去捡，踉跄地后退几步，也顾不上拜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温也把温令宜扶起来，后者脸颊上已经淌满了泪水，“哥哥。”
　　温令宜捡起地上那枚玉佩，擦了擦上面染的灰尘，玉质还如之前一般完好，并未有碎裂的痕迹。
　　温令宜把玉佩交给他，“哥哥，替我还给他吧。”
　　“令宜，你……”
　　温令宜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苦笑道：“命该如此，明明早就知道结局，还要骗自己硬撑着走下去，得到的无非是必然的悲剧，我不想整日提心吊胆度日，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后恨我。”
　　押送的队伍已经在催了，温令宜不舍地看向他。
　　温也眼眶微红，嘴角却含笑，“去吧，哥哥看着你走。”
　　温令宜含泪点点头：“哥哥，保重。”
　　温也看着队伍中那些曾经巴不得他死的那些人，方氏母子三人皆是一身狼狈，个个眼里含恨地瞪着他。
　　而他已经痴傻的父亲，眼中却是一片混沌，没了往日的勾心斗角，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他不知道自己从前做过什么，也不知往后要去哪里，只是跟随着人群，茫然向那道城门走去。
　　押送的队伍渐行渐远，这一面，许是永别。
　　“公子，回去吗？”云越在他身后问道。
　　温也回神，长叹一声，“走吧。”
　　不远处的拐角巷子里，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温也上前踏上轿凳，掀开帘子，钟卿正坐在软塌上等他。
　　钟卿见他进来，微微躬身，笑着向他伸手。
　　温也迎上他的目光，鬼使神差的，顺势拉住钟卿的手，借力上了轿。
　　业已入冬，轿内早早地熏了暖炉，温也一进去就感到不同于外面的温暖，顺势把披风解下。
　　钟卿把怀里的手炉递给他，看他情绪低落，便将人搂过来，温声道：“怎么了？”
　　温也从前只觉得自己是被钟卿所强迫，被他搂着抱着都是有几分抗拒的，但此时此刻却觉得，在经历满心疲惫后还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的事情。
　　温也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喃喃道：“景迁，温家没了……”
　　钟卿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温暖的大掌包裹着他，“你还有令宜，还有我。”
　　温也鼻尖一酸，垂下眸子，“我从小就知道，他不喜欢我母亲，更不喜欢我和令宜。在我少时的记忆中，他也不曾给过我半分温暖。
　　因为大哥在学堂受到了先生夸奖，他便高兴得抱起了大哥，不住向旁人夸耀他的大儿子，而我只能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
　　其实我小时候很羡慕大哥，因为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抱过我……”
　　温也声音有点低哑，听得钟卿心里闷闷发堵，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少年躲在暗处满脸歆羡地看着父亲抱起哥哥，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来自父亲的爱。
　　可他甚至连走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拖着寂寥瘦小的身影，落寞离开。
　　钟卿一言不发，却是搂紧了他。
　　“我十一岁那年发了热病，昏迷了两天，母亲一边要照看令宜，一边还要照顾病中的我，期间，父亲从没来看过我一次。
　　长大后，却在宣王看上我时，毫不犹豫把我送了出去。”
　　温也哑笑一声，“他从未把我当成他的孩子，久而久之，我也当自己没了这个父亲。”
　　他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今天这样，是我想看到的。”
　　他以为他恨温柏年，恨到可以不顾他的生死，可是真的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心里却比谁都难受。
　　钟卿低头，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他知道，温也原本没有他表面上说得那么冷酷无情，他的阿也其实很善良，他一直都知道。
　　“人非草木，何况那是你的父亲，你会伤心并没有什么不对。”
　　温也会伤心，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但他也是有底线的，并没有仗着钟卿现在宠他，就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或许更多的，他是觉得委屈，委屈这么多年里从来没得到过来自父亲的疼爱，而现在，父亲已经成了个傻子。
　　委屈之上，又添了一抹遗憾。
　　温也抬眸看他，泪水划过脸颊留下浅浅的痕迹，眼尾晕着一抹淡淡的红，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和难过，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看得钟卿又是怜爱，又忍不住想……
　　钟卿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捏了捏他的耳垂，“别难过了，你缺什么，我以后都给你加倍补偿回来好不好？”
　　温也鼻子一酸，不想让钟卿看出自己被他哄到心坎上了，别扭地避开他的视线，“别拿你那招来唬我，以前还不知道哄过多少蓝颜知己……”


第四十三章 只想祸害你
　　钟卿听着温也吃味的语气，不由得一愣，随即感到好笑，“为夫冤枉啊，我何曾有过其他蓝颜知己？”
　　温也听他大胆的自称，不由得脸色发烫，“瞎说什么……害不害臊。”
　　钟卿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钟卿为你守身如玉二十载，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你若不信，可以来验验身……”
　　温也连忙捂住他的嘴，脸却红透了，生怕外面单纯的云越听了去会教坏小孩。
　　“别、别说了……我信你便是。”
　　钟卿眼中含笑，拉下他的手，一把箍住他的后脑，嘴唇逐渐贴近。
　　温也这次没有心生抗拒，有个人能在他难过的时候愿意哄他，逗他开心，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顺从地接受了钟卿，享受这片刻温存抚慰。
　　外面坐在车辕上的云越只听到钟卿说了什么验身，他一脸好奇地问身旁的慕桑，“慕桑哥哥，主子要给谁验身啊？公子受伤了吗？”
　　慕桑一手拿着驱马鞭，一手拎着酒壶灌酒，闻言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他缓了缓神，旋即擦擦嘴，“这个你治不了，得主子来治。”
　　云越瞪大了眼睛，“在我出去这段日子里，主子还偷偷学过医？”
　　慕桑忍笑，“夫……公子这是心伤，不用学医，只要……”
　　“咳咳。”
　　里间传来钟卿一声轻咳。
　　慕桑及时住了嘴，摸了摸云越的小脑瓜，“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云越乖乖点头，“哦……”
　　“慕桑哥哥，你说了今天就喝一壶酒的。”
　　“咳，那不是……带都带出来了，总不能浪费吧？”
　　温也脸还红着，嘴唇更是添了几分滢亮红润，听着外面两人插科打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趴在钟卿肩头，不知前路是福是祸，但是内心大抵很开心。
　　钟卿怀里很暖，鼻尖萦绕的沉香味令他渐渐放松了下来，外面并不吵闹的谈话声让他感到很踏实，在这样的环境渲染下，难免觉得有些困倦。
　　钟卿问：“困了？”
　　温也毫无防备地点点头，也没从他怀里出来，下意识还想寻个更踏实的姿势卧着。
　　轿内空间很大，软塌上足足躺下两个人都没问题，钟卿把温也放下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下，扯过一旁的厚实兽皮毯给他盖上。
　　钟卿替他捋了捋落到脸上的发，轻轻遮住他的眼睛，“睡吧，我陪着你。”
　　温也从未觉得如此安心，仿佛有钟卿陪着他，就能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感觉有发丝落到自己脸上，耳畔轻盈的呼吸声拂得他有些发痒。
　　他听到钟卿的声音，似在他耳边轻柔絮语，又仿佛很遥远，使他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亦或是做梦。
　　他听见钟卿说：“阿也，要是能陪你长大就好了。”
　　若是能陪他长大，就可以在他需要温暖的时候抱抱他，在他生病、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不会教那些小人欺负他，让他受那么多苦。
　　等到长大了，就顺理成章娶他进府，与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用不着因为身份的桎梏偷偷摸摸，生怕被人诟病。
　　他要让他做自己唯一的妻。
　　他会比任何人都爱他，任何人。
　　*
　　傅崇晟这阵子十分被动，因为太子的监督，也不敢搞大动作，待在家里的时日便多了起来，上次被郭宥报官搅黄了他与温也的好事，这么一闲下来，倒是想起多日不曾去看过温也了。
　　这么想着，便有些心猿意马，本来想去看望钟卿，临时改了道，去了湘水苑。
　　没想到一进院子，却发现钟卿的下属在房外守着。
　　院里的下人一见他来了，纷纷行礼，“王爷。”
　　正被钟卿抱在怀里吃豆。腐的小庶妃听到声音，一时吓破了胆子，连忙把自己腰间作乱的那只手推开。
　　钟卿却死死按住他，不许他起身，舌叶灵巧如蛇类一般死死搅缠着他，只是这几分灵巧全是这些日子从温也这里讨来的本领。
　　门外宣王看到慕桑守着，便问：“你怎么在这里？”
　　仅仅是一门之隔，宣王只要走进来转过帘子便能看到他们纠缠的一幕。
　　温也小幅度地捶打推搡着他，眼里满是被戏弄的羞恼与紧张，钟卿近来愈发大胆了，还总爱在宣王眼皮子底下欺负他。
　　钟卿就喜欢看他红着脸怒视自己，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觉得煞是有趣。
　　听着脚步声渐近，他好歹是放开了温也，顺带将一旁椅子上的披风拿下来严实地盖住温也。
　　温也来不及责怪他，只能慌慌张张地裹紧披风，以企图遮掩住凌乱的衣衫。
　　温也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钟卿这等无赖。
　　旁人关心人都是可劲儿把衣服往人身上裹紧，生怕人冻住了。
　　只有钟卿这坏胚，借着看他穿得严不严实的由头扯他衣裳，一边解他腰带一边一本正经地责怪他穿得太少，不检点，会引得坏男人想入非非。
　　温也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试问哪个正常人放着好好的被子不盖，准备入寝了还穿那么多？！
　　所谓想入非非的坏男人，除了眼前这人，温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今日未佩戴腰封，只用普通了一根的绸带束腰，而现在那根绸带也在情急之下被抽了出去，现在正缠绕在某人腕间，在宽大的袖袍下若隐若现。
　　温也脸色滚烫，都快羞死了，根本不敢看钟卿的手腕。
　　他现在披风下，可是衣袍敞着的……
　　宣王进来时便见到如此一幕。
　　他的两个绝色男妃，分别对坐在棋盘两侧，一人眉头紧锁，手执一枚白棋盯着棋盘陷入沉思。
　　而另一人拿着关合的扇子轻叩着薄唇，唇边漾着一抹诡秘又惑人的浅笑。
　　一个清雅如兰，一个昳丽无俦。
　　此景是何等赏心悦目。
　　钟卿注意到了宣王到来，起身行礼，“王爷怎么来了？”
　　宣王正想问他，此刻却被反问了同样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钟卿自己就是个美人，自然不会对温也有什么想法，但他大晚上来温也这处，自然是要行房中之事。
　　可他开不了这个口，钟卿若是知道了他来的目的，只怕又会醋意大发了。
　　宣王轻咳一声，“啊，本王是想着最近尔玉心情或许欠佳，便想来看看。”
　　温也此时仿佛才从棋盘中回过神来，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八壹中文網
　　宣王摆了摆手，免了。
　　钟卿叹道：“可巧了不是，我也想着庶妃从今以后就是孤身一人了，府中姬妾虽多，却都是女子，走动间多有不便，咳咳咳……我既然身为王妃，就应尽、尽到王妃的职责，来陪庶妃解解闷，免他房中寂寞。”
　　温也嘴角微微一抽，前面说的都是人话，可最后一句房中寂寞什么鬼？他何时说过自己寂寞了？
　　宣王有些讪讪，知道自己今晚来得不是时候，“你这么大度，本王很是欣慰。”
　　钟卿道：“王爷可想来对弈一番？”
　　宣王原本好好的性致被打搅了，心头有些烦闷，却又不好怪钟卿，便只能勉强一笑，“不了，既然有景迁作陪，本王也就放心了。”
　　宣王有些留恋地看了温也一眼，却见他脸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宣王问：“尔玉可是不舒服，脸怎的这么红？”
　　钟卿也似才发现一般，惊讶道：“呀，方才还好好的呢，你这是怎么了？”
　　温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极力降低存在感却还是被宣王注意到了，暗暗瞪了看好戏的钟卿一眼，不敢发作，只能答道：“谢王爷关怀，妾身无事，许是地龙烧得太暖了，有点喘不过气。”
　　宣王闻言点点头，觉得屋子确实有些许闷热，也没过多怀疑。
　　见钟卿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宣王只好打算一会儿去别的姬妾那里宿一宿，钟卿却叫住他。
　　“王爷，过两日便是立冬，我在母家时，每年这时候便要去昭佛寺斋戒三日，以感念佛祖这些年来的庇佑，今年入了王府，便也想去替王爷祈福，不知王爷可愿陪同前往？”
　　大月朝重信因果佛法，宣王没想到钟卿这么冷的天都还要去替他祈福，心中不免感动万分，而最近自己府中糟心事也颇多，也是该诚心去拜一拜佛了，便一口答应了。
　　钟卿又说：“我方才同尔玉说起时，他也为自己家里人在北荒的处境担忧不已，景迁斗胆，为他求一个恩典，让他随我们一同前去如何？”
　　其实钟卿也大可不必经宣王同意，像上次那样将人易容打扮一番偷偷带出去也不是不行，可是有了夏绮瑶那日上门挑衅一事，让钟卿不得不谨慎，要带温也出门，还是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出去才是。
　　宣王自然没什么异议，多带个人本不是什么大事。
　　钟卿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后，便不再留宣王，几句话把人糊弄走了。
　　温也看着宣王高高兴兴地离去，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钟卿，“你还真是......”
　　钟卿挑眉，“我怎了？”
　　温也道：“你若是进了宫，定然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钟卿失笑，“你这是在夸我？”
　　温也不置可否，钟卿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钟卿不想祸国，只想祸害你。”


第四十四章 你喜欢我吗？
　　温也搂着他的脖子，脸色倏地发烫，“没个正经，放我下来......你该回去了。”
　　钟卿把人抱到塌上，一边给他脱鞋袜，一边看他，“外头风大得很，又冷又黑，我这副身子，若是出去走一遭，只怕明日便要卧病不起了，阿也真的忍心让我走？”
　　温也偏头看着窗外一片寂黑，心中挣扎，“那——”
　　温也话还没说完，钟卿便翻身上塌，“我就知道阿也心疼我。”
　　温也：“......”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床前的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你盖这个睡吧。”
　　钟卿正认真缠绕着腕间那一条绸带，闻言只是轻轻咳嗽了几声，意有所指道：“被子会不会太薄了？”
　　温也看到那根绸带就觉得羞耻，“地龙烧得热，不会冷，你......把腰带还给我。”
　　钟卿微微勾唇一笑，“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今日又替你挡了一次宣王，你就这样报答我？”
　　温也气势弱了一些，“你想怎样？”
　　钟卿把他拉过来，从背后拥住他，有意在他耳边吹气，惹得他红了脸，“阿也，你喜欢我吗？”
　　温也怔了怔，故作冷淡道：“这重要吗？”
　　钟卿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视线偏向自己，“若是我说很重要呢？”
　　温也面色平静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从了你，便不会失信。钟卿，你是个怎样的人，我虽不能完全看透，但也知晓七八分，何必用那些荒唐话戏弄我？”
　　钟卿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蓦地笑了，挑起他的下颌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下，眸中酝酿着几分深沉，“七八分？荒唐？温尔玉，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和钟卿相处这么久，他自然也知晓钟卿一些下意识的习惯，钟卿若是生气了，便会连名带姓喊他，就像现在这样。
　　温也垂眸，并不言语。
　　钟卿这是见自己不上当所以生气了吗？
　　此刻他不由得感到庆幸，还好自己没傻到对他掏心掏肺。
　　他短短十几载人生中，遇到的善意并不多，而钟卿对他的好，更是超乎了寻常的其他人，尽管这份好对于钟卿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温也还是在他一次次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悄然沦陷。
　　他不是不想对钟卿坦白，而是不敢，钟卿在王府中蛰伏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太子，而自己只是他在这王府中无聊之时偶然寻得的消遣乐子。
　　他于钟卿至多不过是个刚好入得了眼的玩物，玩物是没资格说喜欢的，空有一腔真心，只会招来嘲笑罢了。
　　他曾私底下问过云越，钟卿这病究竟何时能好，云越说按照目前的疗程来看，至多不过两年便可痊愈。
　　两年......凭借钟卿的谋略，太子运筹帷幄，斗倒宣王应该足够了吧。
　　等宣王败了，他便是新皇登基的大功臣，位高权重、权倾朝野。
　　而在王府为人男妃的这一段往事，势必会成为钟卿的耻辱，他也会成为钟卿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就算他有那运气，钟卿真的对他生了几分情义，最多不过是饶他一命罢了。
　　钟卿会与一名高门贵女成亲，光耀门楣，而不会与自己这个满身污名的罪臣之后，宣王男妾再有任何纠葛。
　　连妹妹尚且知道她与郭宥有缘无分，不做强求，温也又怎会不明白。
　　他现在的身份处境已经很尬尴了，若是再投入多余的真心，不过是被钟卿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罢了。
　　钟卿看他愣神良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忍再问，“罢了，不想说便不说吧。”
　　他起身吹了灯，摸着黑上塌，替温也盖好被子，睡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感受到温也的不安，钟卿轻声道：“我不会碰你，睡吧。”
　　温也察觉到他没有逾矩的动作，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顺从地任他抱着，“你当真是要去祈福？”
　　钟卿在黑暗中捏了捏他温软的耳垂，低声道，“我不想让他再碰你。”
　　温也不明白他怎么莫名其妙说这个，也没想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钟卿也不打算现在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越看房内熄了灯，有些诧异地问慕桑和栖衡，“主子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
　　栖衡抱着剑没说话，只当默认了。慕桑则是想着怎么跟他解释。
　　却听云越颇有感触地说：“主子与公子感情当真好，若不是知道他俩只是知己好友，只怕真要让人误以为他俩有一腿了。”
　　慕桑：“......”
　　栖衡：“......”
　　慕桑：“阿越，你这话别让主子听见了。”
　　云越疑惑道：“为什么呀？”
　　栖衡：“主子会吃话多的小孩。”
　　云越：“......”
　　慕桑走过来对栖衡说：“你为郭宥一事奔波了那么多天，去歇着吧，今晚我和阿越守夜。”
　　栖衡翻了个白眼，这事儿都过去两天了他才想起体贴一句？若是说他没有点小心思谁信？
　　偏偏云越这傻小子也跟着应和，“对呀，栖衡哥哥，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的房里还空着，你去睡吧。”
　　栖衡瞥了一眼死死瞪着他的慕桑，压下嘴角笑意，“还是阿越懂事。”
　　慕桑突然按住脑袋，“哎哟，那什么，阿越，我突然觉得我头也有点晕，想去你房里歇会儿。”
　　云越执起慕桑的手腕，给他把脉，皱起眉头，“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我医术退步了？你这脉象平稳有力，瞧着没病啊？”
　　栖衡冷哼一声，“不是你的问题，他这人一身毛病，多半是有什么隐疾。”
　　慕桑啧了一声，“段老二，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云越怕这两人大晚上吵起来，连忙劝阻道：“好啦好啦，二位好哥哥，不如你们都去我房中休息，今晚由我守夜便是。”
　　慕桑一脸抗拒：“谁要跟他睡一起。”
　　栖衡则是拿上剑出去，云越问：“栖衡哥哥你去哪儿？”
　　栖衡言简意赅：“回去，睡觉。”
　　随即翻身跳出墙头，一溜烟没影了。
　　栖衡还算识相。慕桑心说。
　　随即捏了捏云越的后脖颈，不太满意道：“上次就跟你说了，别这么叫他，你怎么管谁都叫哥哥啊？”
　　云越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道：“我年龄最小，又在你们之后才来，自然应当叫你们哥哥啊。”
　　“我不是说这个，”慕桑道，“总之，你以后别管栖衡叫哥哥了，听着怪别扭的。”
　　云越不解，“那我应该怎么叫？”
　　“你就叫栖衡或者段老二都行啊。”
　　云越小声嘀咕道：“栖衡哥哥不是比你大么？再怎么说咱也得管他叫老大吧。”
　　慕桑：“......”
　　“啧，这不重要，总之你不能叫他哥哥。”
　　云越又问：“那我该管你叫什么？”
　　“叫哥哥啊。”
　　云越坐在廊下，往地上戳弄自己的棍子，小声抱怨道：“慕桑哥哥，你这样不行的。”
　　慕桑推了推他，“什么不行，哥哥行着呢。”
　　“地上凉，别坐地上，回去睡觉。”
　　*
　　黎明初晓，窗沿上结了片片薄透的霜花，在微弱的晨熹下映着寒芒，院里的老树枝丫枯瘦，萧瑟立风中。
　　温也好容易从熟睡的钟卿怀里挣脱出来，刚刚披上外袍坐起，突然觉得手上被什么拉扯了一下。
　　温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绕了一条绸带，绸带的另一端延伸到被子下面钟卿露出的半截手腕上。
　　温也立刻想到了昨晚他拿了自己腰带缚腕的事，脸色不禁一红，正欲解下腕上的束缚，却被人一把拉住。
　　温也看过去，大抵是钟卿被他的动作吵醒了，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再睡会儿？”
　　温也面色微愠，“你不还我腰带便算了，做什么还要绑着我。”
　　钟卿早起时身子最是虚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即把人搂过来，嗓音有些低沉，“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温也剜了一眼这无赖，觉得自己生平所有的羞耻心都要在他身上耗光了。
　　“你都到我塌上来了，我能跑哪儿去？”
　　钟卿轻笑一声，偏头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不会跑最好。”
　　“不过，衣带我不打算还给你了，”钟卿咬着他耳朵，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以后你要是敢跑了，我就用它一辈子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哪儿也不能去。”
　　温也被弄得耳朵发痒发烫，连带着脸都熟透了，心想钟家几代清白世家，怎么就生出钟卿这个没脸没皮的异类来。
　　不过钟卿又不是只这一点与祖上不同，他祖上就算人丁兴盛，也没听说哪个是喜欢男人的。
　　可温也却难得没有揶揄他，只是看着钟卿握住他的手，腕上绸带交错纠缠，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
　　倥偬仓措十几载，他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活在世上，从不敢奢求太多，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男子随口说的“一辈子”就忍不住心生绮念和妄想。
　　钟卿想拿绸带束着他，安知不是他想牢牢抓紧钟卿。
　　即使他知道，这或许难如登天。


第四十五章 不能让你不高兴
　　去昭佛寺的路不算近，就是坐马车也需要两个时辰，在官道上还好，一旦出了城上了山路，那崎岖不平的路面只会让坐在轿子里的人颠簸得更厉害。
　　温也早膳虽吃得清淡，但还未习惯走这么颠簸的路，一时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轿子晃得他直想吐。
　　他掀开帘子，山林里树种繁多，即使是冬天，还是有许多树木仍然苍翠长青，也因着是山上，寒意要比京城重上许多，枝干上竟是已经覆了一层薄雪。
　　不过温也并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一阵寒风迎面刮来，冷得他直打颤。
　　温也被冷风呛得忍不住咳嗽几声，跟随在轿旁的云越赶紧拿出怀里的药瓶，倒了一颗小药丸给他。
　　温也捻着那颗药丸，不明所以。
　　云越嘿嘿一笑，“公子，这是主子怕你在轿中被晃得难受，前儿个让我做的药，吃了便不会那么难受了。”
　　“瞧我这记性，今早好容易出来一趟太高兴了，竟然一时给忘了。”
　　温也淡淡一笑，问道：“那你主子可有吃过了？”
　　云越没心没肺道：“您放心，主子他这些年吃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体质非同常人，这点山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温也眸色一暗，特别是听到云越前半句，觉得心有点发疼，“竟是这样。”
　　温也吃了那药丸，果真感觉好多了，他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以及前方钟卿与宣王所在的轿撵，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责怪自己没出息。
　　明明只隔了几丈远，却没由来挂念得紧。
　　而此时钟卿无聊地拨弄着熏炉里的香，看着一旁被他放倒，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宣王，厌恶地别过脸去。
　　若不是要带他来还有点用，自己早就去后面的轿子里跟阿也耳鬓厮磨去了。
　　宣王近来好几次对他情动，钟卿除了装病，便只能用迷香对付他，甚至于有时候周旋得烦了，真想一扇子给他招呼到脑门上。
　　他进府之事，一开始父亲母亲都是极力反对，祖父也被气得不轻，太子也曾多番劝说过他。
　　可是宣王府突然传出要纳温也入府为妾的消息，时间太过仓促，就是钟卿也不免慌了阵脚，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便只好假意接纳宣王，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钟卿入府，在旁人看来是他为太子深入虎穴，让宣王放松警惕，以便和太子里应外合。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钟卿多半是为了那个人。
　　他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温也一个人在王府中受人欺负？
　　他想靠近他，想把他护在自己身边，即使是赔上自己的清誉，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他。
　　太子知晓他的心思，也知晓钟卿为了一个温也，宁可放弃那个人人都眼热的官位，因此才格外不想放手。
　　往后若是旁人提起，钟卿曾为人男妻，在史官润笔之下，也可以成就他卧薪尝胆的美名。
　　可温也不同，若被人知晓宣王曾经的妻妾互相苟合，如此有违伦常之事，他们只怕会被天下人唾骂致死、遗臭万年。
　　那时就算是他，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温也和他的家族，都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不想再偷偷摸摸，不想温也被万人唾骂，不想让他钟家百年名门声望毁于一旦。
　　这些年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残躯从阎王殿来回几遭，他便更想努力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给温也一个安稳的以后。
　　因此谁也没能劝住他，而在他进府之时，太子曾许他三年之期。
　　三年内若他能替太子扳倒宣王，便不必强留他于朝堂，他可以带着温也去任何地方，策马江湖也好，隐居深山也罢。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无论在哪儿，都是好的。
　　他下意识抚摸着腕间的绸带，眼中闪过一抹柔色。
　　他每多谋划一分，温也便能少担惊受怕一日。
　　*
　　昭佛寺是大月朝国寺，每逢重大时令，帝王祭天祈福都会来昭佛寺。
　　寺内有一名高僧主持了无大师，德高望重，扬名四海，行事却不高调，且常年闭关参禅，因此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了。
　　他全身上下充满着神秘，看向世人时，清明的眼中总是充满着悲悯，是一位具有佛性的得道高僧。
　　是以大月国上下皆对他尤为拜服。往往遇上异象天灾，帝王亦会请大师入宫讲佛，消灾释厄，以佑大月朝国祚昌顺，福寿延绵。
　　到达寺庙需要徒步走一截山道，傅崇晟在山道前被钟卿叫醒。
　　他撑着头起身，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仿佛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醒来看到心上人眉眼含笑，风仪万千，心中暗暗懊恼，他这些天因为周之雍抄家一事被搞得焦头烂额，本想趁道途悠闲之时，在轿中与钟卿亲热一番，谁曾想竟累得睡过去了。
　　钟卿笑着替他理了理衣冠，“王爷，该下轿了。”
　　傅崇晟心中熨帖，拉住钟卿的手，“走吧。”
　　轿子停在山道边的驿站里，留一队人看守，钟卿几人纷纷下轿。
　　温也后下轿，一下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往前看去。
　　当见到钟卿时，他先是一喜，随即看到宣王拉住钟卿的手，只觉得碍眼。
　　虽是知道在宣王面前钟卿也得逢场做戏，可一想到他们此前同乘一顶轿撵，孤男寡男在里头一个多时辰，还不知道两人如何亲密呢。
　　温也正胡思乱想着，心头有些郁郁不乐，嘴唇也跟着紧抿，一言不发。
　　一旁的云越看出温也不高兴，道：“公子可是不想让主子被宣王牵着？”
　　温也心虚道：“没有的事。”
　　云越觉得奇怪，“可公子刚刚皱眉了，主子说了，不能让你不高兴。”
　　温也悻悻，钟卿倒是在属下面前说的好听，可让他不高兴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云越又说：“公子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换做是我，慕桑哥哥和栖......和老大被别的坏男人摸了手我也会不高兴的。”⑧①ZW.m
　　温也囧然，云越这性子太单纯了，他反倒不好解释，云越的不高兴和他的不高兴不是一样的。
　　“老大？这是你给栖衡的新称呼？”
　　云越耸耸肩，一脸无奈，“是啊，慕桑哥哥说了，不要我叫栖衡哥哥，问他原因也不说，反正就是不要我这样叫。”
　　温也笑了笑，许是因为自己有了几分情智的缘故，心下了然，不过慕桑自己的事，他也不打算过多插手。
　　温也看了看前方的两人，侧头在云越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宣王许是怕山道太滑，以防钟卿摔着了，要亲自牵着他上去，钟卿无法，又怕温也吃味，只能暗暗和宣王隔开一点距离。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不同寻常的风声，寻常人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异样的，钟卿顿了一下，下意识要往温也那边看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拿扇子微微挡住了身侧。
　　果见下一刻，头顶那颗松树的枝丫便毫无征兆地断裂，针叶连同上面附着的积雪一同落下，正好打在傅崇晟头上。
　　痛倒是没有多痛，只是大片雪粉落入傅崇晟的发间、领子里，猝不及防冻得他一哆嗦。
　　下人连忙赶过来替他捡开树枝，抖落刺寒入骨的雪，偏生冬日里穿得厚重，衣服紧贴着皮肤，雪顺着后背落下，凉得惊心，一时又难以清理出来。
　　钟卿看着他们乱糟糟地忙活，回头看了一眼温也，只见后者装得一脸淡然，眼里却透着几分狡黠，有种做坏事得逞后的小得意。
　　钟卿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抬手用扇子抵住唇角，眼里含着一抹宠溺的笑。
　　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腕间的那抹白色绣银边的绸带露出了半截。
　　温也显然也看见了，只是轻咳一声，面上浮现赧然之色。
　　钟卿憋笑憋得辛苦，转头又换上担忧的神色，“王爷，你没事吧？”
　　傅崇晟好容易抖落了身上的雪，却见钟卿已经由他的两个手下搀扶着了。
　　钟卿的侍卫都是有功夫的，钟卿被他们搀着，自己也能放心些。
　　不过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傅崇晟面子上挂不住，只故作冷静地道：“无碍，一点意外罢了，雪天路滑，你也小心一点。”
　　温也渐渐走近了他们，因此云越和温也之间的谈话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云越嚷嚷道：“公子，你脸怎么冻得这么红，快把兜帽盖上，这山里可不比京中，可别冻坏了。”
　　温也羞恼地看着云越，“你......算了。”
　　云越挠挠头，看着温也脸红得冒烟，一脸单纯与不解。
　　钟卿这回光明正大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庶妃身子可还受得住？”
　　宣王也一同看向了温也，温也哪里不知他的恶趣味，就喜欢当着宣王的面调戏自己，偏生他脸皮薄，受不住这样挑逗，只能低头答道：“谢王妃关心，妾身并无大碍。”
　　宣王方才注意力都放在钟卿身上，此时也才想起他，便也顺带关怀了一下，“你也跟紧本王吧。”
　　温也乖顺地点点头，“是。”


第四十六章 你不觉得，他很碍眼么？
　　昭佛寺多为达官贵人往来之处，且冬日里山上大雪弥漫，更少有人来。
　　宣王带着钟卿和温也一同在大殿里拜佛上香，随后宣王便去寻了了无大师，而钟卿和温也则被安排到了后山厢房中歇息。
　　了无大师端盘坐在蒲团之上，向宣王做了个佛礼，宣王也尊敬地拱手拜礼，“了无大师。”
　　了无手中捻动着佛珠，“王爷此番前来，可是俗尘中有所困惑？”
　　宣王道：“确是如此，大师也知道，本王身在朝堂，俗世纷扰不断，近来更是困厄缠身，因此特来找大师指明方向。”
　　了无大师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要修其正果，自当有胜因，此所谓善始善终，即使是贫僧，也要受这因果束缚。”
　　宣王问：“那可否劳烦大师告知，如本王这般，要种什么样的因，怎样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果？”
　　了无道：“阿弥陀佛，世人寻求善果道阻且长，天降大任之人，必先苦心劳力。更妄论王爷命格非凡，乃是堪当大任之人，若能忍耐一时苦难，必定能淬炼心志，修得善果。”
　　“此一时困囿，安知不是王爷的机缘？”
　　了无是出家人，自然不可能把皇位斗争摆在明面上说，只能委婉说“堪当大任”，但他傅崇晟已经贵为王爷，若是往上还有什么大任，那只能是......万人之上，天下之主。八壹中文網
　　宣王高兴得有些昏头，越想越觉得了无说得很有道理，所谓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历经千险从血雨腥风厮杀出来的，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眼前重重难关不正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吗？只要他能渡过这些难关，接受住考验，岂不是证明了他傅崇晟就是那个命定的真龙天子！！！
　　傅崇晟激动道：“那，眼下我当如何渡过此次难关呢？”
　　“王爷命中本有贵人襄助，但此时正值立冬时节，天英星脱离正宫、乾位，九紫之气有衰微之兆，恐是此人遭逢大难，气运难以生旺，因此王爷所属的天府星亦有倾颓废之势。”
　　傅崇晟一听，连忙问：“大师的意思是，本王之所以被围困其中，是因为本王命中的贵人无法再襄助于我？”
　　了无大师闭眼，算是默认。
　　“那大师可否告知本王那贵人是谁？”
　　了无捻了捻手中佛珠，口中默念了几句，道：“天英位主西北，不知王爷院中西北方向是何人居住？”
　　傅崇晟想了想，猛地怔住，“本王府中西北角只有一位庶妃。”
　　了无皱眉：“竟是王爷的妃？”
　　“可有什么问题吗？”
　　了无道：“天英之主乃至纯至洁之人，若要为王爷破局，则要使其处子之身不可被俗欲沾染，否则便会紫气散尽，星象落败，可那女子若是王爷的妃，只怕......”
　　傅崇晟悻悻，虽是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关自己的命途，还是如实相告，“不瞒大师所言，本王自把他娶
　　纳进府便因一些特殊缘由……咳，始终没有宠幸过他，而且大师有所不知，本王的庶妃是个男子。”
　　了无对他房中之事并不感兴趣，只是听闻那庶妃是个男子之时，面上划过一抹了然，“原来如此，天英属火象，运势汹涌，女子阴柔，只怕也只有男子能驾驭了。”
　　傅崇晟之前还有点怀疑，现在听闻了无这一番话却与温也的情况完全对上了。
　　温也遭遇了家族大变故，自是大受打击，运势倾颓，而他自己与温家几乎是同时遭受困境，这也印证了了无所说，贵人有难，难以襄助他，才导致他陷入困顿。
　　若说这些都是巧合，那他自娶了钟卿和温也，便没再来过昭佛寺，听说了无常年闭关参禅，早已辟谷。
　　寻常人怕是见他一面也难，今日自己也是运气好，才恰好赶上他出关。了无又怎能提前预料自己会去问他寻求出路，又恰好知道自己府中西北角住着这样一个人呢？
　　了无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以为他娶的庶妃是一个女子，这也是寻常人大多下意识的反应，因此更是证明了了无是靠着自己一身本事神通算出来的。
　　且了无一个不涉尘世的得道高僧，又不认识温也，倒也没必要诓骗他。
　　傅崇晟揣摩过来，便明了他的意思，“大师是说，只要我那庶妃一直保持清白之身，待他走出困厄之时，便是我破局之日？”
　　“正是如此。”
　　傅崇晟有些挣扎，当初纳温也入府便是因为看上了他的姿色，如今为一个天象之说，便再不能碰他，难免有些不甘心。
　　了无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道：“只是命由心造，相随心转，天英虽兴贵，却不能容邪，凡如此命格之人，便是为其主造善业而来，若是心中被俗欲邪气侵染，只怕会衰死陨落，反噬其主。”
　　傅崇晟问：“反噬？”
　　“轻则久病难愈，功败垂成，重则会招来杀生之祸。”
　　傅崇晟大惊失色，“了无大师此话当真？”
　　了无依旧是澹泊宁静，宛如一尊庄重不可侵犯的佛陀，“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傅崇晟告别了了无，回厢房的路上依旧魂不守舍，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好、幸好他亲自来了一趟，能遇上了无高僧为他解惑。
　　之前因为怕钟卿吃醋亦或是其他原因一直未能宠幸温也，只觉得阴差阳错，很是可惜。
　　现在看来，或许一切都是天意，上天冥冥之中一直在让他避免与温也亲近，也为他免去了反噬带来的灾祸，逃过一劫。
　　温也站在院中，看着那棵枯落了叶的古树，陷入了沉思。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也回头，便看到了宣王。
　　他抬手行礼，“王爷。”
　　傅崇晟笑着看他，“尔玉这是在做什么？”
　　温也如实答道：“在房中无事，随便看看。”
　　傅崇晟道：“可是还在为家人忧心？你放心，本王方才已经派了人去北荒打点，定会照料好你的家人。”
　　温也微微一愣，有点想不明白宣王的意图，宣王若真是有心照料他的家人，早在去北荒之前就会打点好一切。
　　而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又突然同自己说起照顾家人一事，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温也掩下心中疑惑，短暂地愣神后便是面露欢喜，这样一来，反而让宣王以为，他方才是高兴得一时愣住了。
　　温也果然是感激涕零，近乎喜极而泣，“多、多谢王爷！”
　　傅崇晟看温也如此好哄，心中稍定，温也这命格虽有反噬的危险，但他本性却是单纯，若是自己往后好好待他，定会让自己的运势飞升。
　　不过是不能碰他而已，比起自己的宏图大业，此一时欢愉算不得什么。
　　自己就把他当个小福星放在自己院中，为以后铺路，来日自己登上皇位，想要多少俊俏男女便有多少。
　　只是温也的命格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怕是会引起有心人觊觎，因此傅崇晟特意暗示过了无大师，让他不要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傅崇晟方才的惊慌后怕现在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对温也的重视和喜爱。
　　他声音放轻了许多，“说起来这事还得怪本王，若不是本王一时不慎着了太子的道，自身难保，还让夏绮瑶那个贱妇钻了空子对你家人下手……”
　　“唉……”傅崇晟情真意切道，“本王是有心也无力啊。”
　　温也：“……”
　　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虽然不知道傅崇晟是中了什么邪，但这种时候，只要配合着演就是了。
　　他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挤出几滴鳄鱼眼泪，“王爷这是哪里话，王爷不嫌弃妾身出身微贱，还肯待妾身如从前一般好，如此厚爱，妾身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此话正中傅崇晟心坎，他为自己三言两语哄住了温也感到十分得意。
　　原想把温也顺势揽在怀里，可突然又想到了无大师的话，转而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尔玉这般懂事，本王便越发疼惜你，以后府中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家说，本王只想看你笑，可不能再受委屈了。”
　　温也心中疑惑更甚了，他明显感觉到了宣王对他态度大变，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稀罕，少了几分欲望。
　　直到宣王第二天便被太子的人告知让他回去配合一起调查新的证据离开了昭佛寺，温也都还没想明白，难不成是因为听了那高僧一席教诲，傅崇晟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他坐在廊凳上，撑着扶手等待，看昨夜雪又覆了几尺。
　　身上突然一暖，耳边盈满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沉香味，“你下次找我直接进屋便是，山中古刹不比京中，别在外面久坐。”
　　温也等到他出来，任由他给自己披上披风，系上领前的系带，抬头看他，“你做了什么？”
　　钟卿就着从背后拥住他的姿势，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一脸餍足的模样，轻而纵容地发问：“嗯？”
　　“宣王自打从了无高僧那里回来一趟就变了个样，口头上待我更客气了，似乎像是在讨好我，”温也道，“今早他又被太子急匆匆调走，这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吧？”
　　钟卿牵起他的手，温和一笑，“你不觉得，他在我们跟前很碍眼么？”


第四十七章 不寻常的关系
　　还从来没有谁那么大胆，敢说宣王碍眼，究其原因竟只是嫌宣王打扰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温也失笑，“那了无大师那里是怎么回事？”
　　钟卿牵着他回屋坐在炉子旁烤火，莞尔道：“了无是我师父。”
　　温也微微有些惊讶，毕竟一向不入世的高僧居然会收一个贵胄之家的少爷做弟子，还能遮掩这么多年，可想而知，了无和钟卿都是何等谨慎低调之人。
　　钟卿道：“我让师父同宣王讲，你是能助他登上皇位的贵人，还是不能随便碰那种，他怕破了他的王气，现在只怕都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了。”
　　温也想起昨日宣王种种滑稽可笑的行为，定是对此信了八九分。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让他碰我的办法。”
　　的确，若是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在欲望面前忍得住诱惑，那便只能是更大的欲望——至高无上的权利或是生死。
　　“说来我少时就拜入师父门下，做了师父的唯一亲传弟子，我这一身本领都是他教的。”
　　“不过，”钟卿淡淡道，“现在已经荒废许多年了，倒是难为他这些年的尽心教导，都白费了。”
　　温也一愣，轻声说：“不会的，你会好的。”
　　钟卿伸手捂住温也冻得通红的耳朵，“阿也，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师父。”
　　温也没由来地紧张起来，试探性地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没、没那个必要。”
　　钟卿惯性地捏捏他的耳垂，敏感到一碰就红的温软触感令他爱不释手，“那你觉得，你现在是我什么人？”
　　温也答不上来，此时云越从外面跑进来，抱着头嚷嚷道：“慕桑哥哥你耍赖！”
　　慕桑也跟着跑进院子里来，气喘吁吁道：“是谁先偷袭我的？”
　　云越赶紧躲在温也身后，不服输道：“是你先不讲理的！”
　　温也看着这两人，觉得有些好笑，“发生什么事了？”www.八壹zw.m
　　云越抱怨道：“公子，慕桑哥哥太小气了，不许我叫栖衡哥哥，也不许我叫老大。”
　　慕桑语塞，迎着钟卿温也两人促狭的目光，有些心虚。
　　“那、那你也别拿雪团子砸我啊。”
　　云越哼了一声，“你活该。”
　　慕桑气恼，又跟云越解释不清，只能灰溜溜离开，“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去看饭好没有。”
　　云越攥着温也的衣袍，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慕桑使诈，猝不及防冲云越砸过来一个雪团子，云越下意识躲在温也身后，于是温也便遭了殃，衣袍上便绽开了簌簌雪籽。
　　慕桑和云越先是对视一眼，随即看了看钟卿的脸色，默契准备开溜。
　　钟卿掏出手帕给温也擦了擦浸染微湿的衣服，同时不忘道：“栖衡，把他俩抓回来。”
　　神出鬼没的栖衡立即从外面跑过来，堵住大门。
　　论单打独斗的话，栖衡武功比这两人都要好，但眼下这两个二货闯了祸，为避免屁股开花，自是一同结盟，跟栖衡打了起来。
　　院子里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几个人谁也没动武器，赤手空拳比划了起来，招式滑动间，便把地上的雪纷纷扬扬撒上了天，形成一幅如画般的雪景。
　　眼看栖衡招架不住，云越小声说：“老大，你就给咱放放水呗。”
　　慕桑架住了栖衡一只胳膊，闻言拔高了声音道：“你还叫他老大？”
　　云越终于逮到了机会反驳他，“你方才还说你打得过他，现在他一个人都快顶我们两个了！”
　　慕桑抢白道：“那是我没用尽全力！”
　　似是为了不在云越面前丢脸，他脚下一记横扫，想要把栖衡放倒。
　　却突然被一个雪球砸中，慕桑错愕地看向雪球来的方向，冷不丁又中了一个，这次直朝他面门。
　　慕桑吃了一脸雪，剩下的都抖进了衣领里，他冷得一哆嗦，赶紧放开栖衡抖抖雪。
　　却见温也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屋，手里正揉搓着新的雪球，又向云越砸去，而钟卿正坐在廊下太师椅上，一脸温柔又无奈地看着他。
　　云越被慕桑那边分了心，又见温也的雪球袭来，连忙往后下了个腰，这才险险躲开。
　　却不料雪地太滑，云越直接一头栽进雪里。
　　温也登时就笑得快岔气了，还是栖衡看不下去了，把他扶起来。
　　云越对自家好大哥不计前嫌宽宏大度那是相当感动，“老大，还是你对我——”
　　好字还没说出口，兜头就被栖衡糊了一脸雪团。
　　看着栖衡两下退开跑到温也身边，手中还残留着方才罪证。
　　云越先是痛心人心不古，又震惊于自己看走了眼，随即搓起雪团，和慕桑同仇敌忾道：“慕桑哥哥，砸啊！”
　　钟卿的身子不适宜这样大幅度动作，又看温也喜欢玩雪，难得在他面前展现孩子气的一面，也就不多劝阻，反正还有一个栖衡会帮他。
　　这几人虽然都是钟卿的下属，但平日里相处总是打打闹闹，并不古板严肃，也给人带来许多趣味。
　　温也看得出，钟卿也并未把他们当真正的下属，他们之间更像是兄弟一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
　　这般欢乐和谐的情景，无论是在温家还是在王府中都是温也没有见过，这让他感到新奇，并且喜欢、沉溺于这种感觉。
　　而这一切美好，都是在遇见钟卿以后开始的。
　　为显公平，其他三人都没有用内力，都是凭着玩雪的技巧和砸雪的准头。
　　四人你砸我躲，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栖衡也学会了使坏，趁慕桑一个不注意，接连两个雪球往他身上砸。
　　这处禅房是专程给前来的显贵住的小院，曲径通幽，风景独好，因此几人即使放声大笑，外头也不大听得见。
　　虽说没有使用内力，但温也哪里比得过这三个习武之人的体力，硬是凭着一股子欢快劲儿，在雪地里跑一个时辰方才气喘吁吁地歇下。
　　他像是在外面撒欢够了便可以自由回家的孩童，累了就去找钟卿，钟卿给他抖落了身上的雪，也不惧怕他一身寒气，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拿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汗。
　　云越看着钟卿和温也这亲昵自然的姿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还不等他想明白，慕桑和栖衡就一起拖着他往门口走。
　　临走时慕桑还不忘说道：“属下去给公子烧点热水擦擦身子，阿越跑得一身汗，也回去换一身干衣裳，段老二，你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
　　栖衡剜了他一眼，手中还剩的一个雪球有些跃跃欲试。
　　慕桑赶紧拉着云越逃之夭夭了。
　　*
　　王府祠堂内，小丫鬟给夏绮瑶送来饭菜。
　　宣王虽是对她不满，可碍于她父亲的和皇帝的面子，却也没过分苛待她，饭食虽比不上平日里，但也不差。
　　夏绮瑶却没有什么心思吃饭，抓住送饭丫鬟急切地问：“你见到王爷了吗？”
　　那小丫鬟就是个厨房打杂的，看着夏绮瑶有些癫狂的神色，不免有些害怕，细声细气道：“回侧妃娘娘，王爷陪同王妃去昭佛寺祈福了。”
　　夏绮瑶面色狰狞，“温也那个贱人呢？”
　　小丫鬟把头埋得更低了，“庶妃也、也跟着去了。”
　　夏绮瑶气得绞紧了手中绢帕，“那两个贱人统统都该死！”
　　秋斓示意那小丫鬟下去，自个儿在一旁陪同着夏绮瑶，小声劝慰道：“娘娘别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等到咱们出去了，还怕治不了他吗？”
　　夏绮瑶道：“现在王爷连见都不肯见我，而且那个钟卿时时把温也带在身边，我们连下手......”
　　夏绮瑶突然愣了一下，“不对。”
　　“怎么了娘娘？”
　　“那天为什么我前脚才到温也的院子，随后钟卿就回来了，而温也也刚好在这时候出现，”夏绮瑶狐疑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秋斓试探问道：“您是说？”
　　“温也和钟卿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关系。”
　　秋斓大惊，“他们莫不是在密谋什么？”
　　夏绮瑶回想着往日里两人相处的情景，冷冷一笑，“我猜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秋斓，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等到秋斓退出了祠堂，蜡烛明明灭灭忽闪了几下。
　　夏绮瑶身后走出一道阴影。
　　夏绮瑶回头，怒视着他，“你们坑害我，坑害我家王爷，居然还有脸来！”
　　男人嘲弄道：“如果不是侧妃自己做事没处理干净，我们又哪里会陷入如此被动？”
　　“你！”夏绮瑶死死瞪着他，“你们到底是谁！”
　　男人垂着眸，面目藏在黑色纱布之下，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侧妃不必如此惊慌，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和侧妃有同样的目的，不会害你的。”
　　夏绮瑶冷哼一声，“不会害我？若不是你们给的药那么没用，温家人现在早就死绝了！”
　　“我倒是好奇，你们跟那温也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男人沉默片刻，并不正面回答，“这个侧妃不需要知道，这次我来只是想告诉侧妃，我们主子下令，要让温也在昭佛寺有去无回。”
　　夏绮瑶眉头一拧，“你们既然自有计划，按理说没必要特意来告诉我吧？”
　　男人道：“为以防万一，自然是需要侧妃助力。”


第四十八章 你信我吗？
　　钟卿把温也带进屋，杯中撒上几片青嫩的茶叶，拿起一旁小火炉上烧好的水匀入杯中。
　　冬日里茶凉得快，钟卿探好热度，自己先喝了一口，觉着不烫了才递给温也。
　　温也也没那么多讲究，就着他用过的茶杯喝了下去，身子才渐渐暖和起来。
　　等慕桑送来热水，温也到隔间去又用热水擦了身，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又变得舒爽干净。
　　他转出隔间去想唤钟卿，却听见压抑的低嗽声。
　　待他走近，反倒听不见了。
　　钟卿围在炉子旁坐着，身上的厚披风却裹得严严实实的。
　　温也暗怪自己太过粗心，寺庙里没有地龙，屋子全靠炭火烧着，钟卿那么怕冷，方才还在外头陪同他胡闹那么久，却从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走过去握住钟卿的手，果不其然，冷得像冰块一般。
　　钟卿怕把他冻着，想把手抽出来，温也反而攥紧了，低头给他呵气。
　　钟卿便不再挣扎了，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坐在暖炉旁，等温也把钟卿的手给暖热了。
　　钟卿伸手轻抚上他的脸庞，温声道：“等我好了，就可以陪你玩雪了。”
　　温也眼里陡然泛起一丝酸胀感，又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笑道：“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这么自在。”
　　“我在京郊有一处小别院，是个观雪的好地方，”钟卿道，“你若喜欢，以后我每年都陪你看雪、玩雪好不好？”
　　温也愣了愣，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钟卿是在跟他说以后......
　　温也心中忐忑，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问出来。
　　钟卿问：“怎么，你不信我？”
　　温也偏头，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主子，公子，晚饭已经好了，现在要端进来吗？”
　　栖衡在外面说道。
　　温也连忙起身，故作镇定道：“我们用饭吧。”
　　钟卿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寺里的饭菜皆是素食，新鲜的时蔬都是僧人们在后山菜地里才采摘下来的。
　　菜叶青嫩油亮，许是因为覆盖过雪的缘故，入口有种说不出的清香气息，像是撷了一把新雪翻炒入味，味觉鲜爽。
　　加上寺里的僧人做饭确实好吃不假，就连栖衡三人都吃到发撑，云越更是躺在檐廊扶手上不想起来了。
　　一顿饭好歹缓解了此前若有若无的尴尬，不过这也让两人方才的谈话中断，现在再提起这个话题未免太刻意。
　　晚间下起了小雪，云越是南方人，活泼爱玩，温也看出他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笑着让他自己去玩儿。
　　云越自然是乐颠颠地跑了。
　　温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左右无事，近来又为自己对钟卿的感情困扰着，便从书架上拿了一卷佛经看了起来，让自己静静心。
　　室内烧着暖炉炭火，温也倚在软塌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外面的雪下大了些，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温也感到迎面一记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嗓子发干，他有些难受地眯起眼，下意识道：“云越......窗。”
　　蓦地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温也身子陡然一僵，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才看清了眼前陌生的身影，那阵风像是吹进了他的心里，凉得他心惊。
　　黑衣人见已经被他发现，便不再犹豫，举起手中的刀竖直向他砍过来。
　　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侧身躲过大刀，抱住他的腰往后面用力一撞。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趔趄，再反应过来时，温也已经跑出去了。
　　温也跑出去，下意识大喊：“景迁！”
　　奈何风雪太大，他惊慌之下的呼声都被掩盖在了大雪中。
　　黑衣人身手矫健，一次不慎失手，便愈发迅速地往院中追去。
　　他武功不弱，很快追上了温也，一掌拍向他的后背，温也被这一掌拍得失去平衡，随后往前扑去，直直栽倒在雪地里。
　　雪里刺骨的寒意刺得他一激灵，温也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并不说话，见他无路可逃，再次举起大刀砍向他。
　　危急时刻，温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他面门砸去，不过这点小花招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影响，黑衣人一把拂开面上的雪，大刀毫不犹豫向他劈来。
　　就在大刀即将砍下来的那一刻，温也身上血凉透了大半，伸出胳膊挡在自己身前。
　　刀没有如预料般砍到身上，而是直直砍到了一柄扇骨。
　　温也一睁眼，却看到钟卿站在他身前。
　　钟卿微微转了扇，扇尖往杀手的腕部刺去。
　　黑衣人吃痛倒退，钟卿连忙把温也扶起来。
　　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经再次攻上来，钟卿撒开扇子格挡，又与他缠斗起来。
　　温也呛出嘴里的血，心中焦急，却没法帮上他的忙。
　　往日里少见钟卿动手，此时见他招式如此行云流水，似乎丝毫没有被病痛影响，温也才惊觉钟卿平日里不知隐藏了多少实力。
　　可钟卿虽然占了上风，是温也心中预感却愈发不详，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慕桑和栖衡呢？云越呢？
　　雪下得这么大，就是云越再怎么贪玩，也该回来了吧？
　　而他们在这里打斗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引来一点动静。
　　那只能是，出事了。
　　温也心一沉，这次刺杀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却把钟卿身边的人都给支开，看样子是上次对他的警告不成，这次准备对他下死手了。
　　温也反应过来，冲钟卿喊道：“景迁，有埋伏，快走！”
　　钟卿也很快明白过来，一掌拍开杀手，转身拉起温也跑出院子。
　　此时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个黑衣人，显而易见，跟里面那个是一伙的。
　　钟卿被他们逼退回来，攥紧了手中扇子，把温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
　　温也小声跟钟卿商量着：“他们的目的在我，你先逃出去。”
　　钟卿少见地对他动了怒，“乖乖待在我身后。”
　　此时黑衣人中站出来一个人，似乎是他们的头领，沉着声道：“钟公子，我们只想取温也的命，不要为难我们。”
　　钟卿冷笑，“若是我偏要呢？”
　　黑衣人攥紧手中的剑，“那就多有得罪了。”
　　随着黑衣人一个眼神，四周的杀手蜂拥而上，钟卿低声让温也捂住口鼻，迅速扔出一个烟雾弹。
　　大片呛人的浓烟散开，眼前除了雪地就是白茫茫一片，一群黑衣人呛得咳出声，等到烟雾散去，人已经不见了。
　　黑衣人看着雪地上的脚印，指了一个方向，“追！”
　　温也和钟卿从院墙翻身逃出来，往寺庙中僧人的禅房方向跑去。
　　之前还僻静通幽的后山，现在就显得路程格外漫长。
　　钟卿强忍着心头翻涌的血气，被温也搀扶着跑。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若不是温也扶着他，差点栽倒在地，即使这样，钟卿额上还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随即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温也急的红了眼，拿袖子替他擦着嘴角的血，“景迁，你挺住，我带你去找你师父。”
　　钟卿摇摇头，撑着扇子起身，“我、没事。”
　　事实上他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他的毒比较特别，云越的爷爷研制了那么多年才找到压制毒素的方法，让他偷生至今。
　　而毒素早已侵入他的五脏，这些年每一次催动内力，便会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因此钟卿不到万不得，是绝不会出手的。
　　更何况这次云越又给他换了新的药，药效的磨合期还没有过去，在此期间内即使能使用内力，最多也只能发动三成。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保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晕过去，若是没了自己的保护，那些人将会更加肆无忌惮。
　　钟卿思量片刻，把怀中那个破旧的平安福掏出来，“他们不会杀我，我在这里挡着，云越他们多半是被绊住了，你拿着这个，去找、找我师父。”
　　温也摇头，十分痛恨自己没能学点功夫傍身，眼眶忍不住红了，“我怎能丢下你......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钟卿淡笑，把平安福交到他手中，“阿也，你相信我吗？”
　　温也怔住，钟卿问的不仅是此刻，还有之前被栖衡打断时，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那句话。
　　温也颤声道：“我、我信。”
　　身后已经有脚步声追上来了，钟卿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推开温也，“去吧，这里有我。”
　　温也在他眼中看到了温柔的坚定，心下一狠，不再犹豫，拿着平安福往禅房方向狂奔。
　　钟卿看着温也跑远后，这才安心下来。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将手中折扇从中拆开，变折成一把锋利的短剑，刀锋锐利森寒，剑柄上纂刻着繁复古拙的花纹。
　　黑衣人冲到钟卿面前，双方形成对峙，山崖罅隙出处从下方汇聚一股股强劲的风，稍有不慎仿佛就要把人给带下去。
　　“公子，你何必要护着他。”
　　钟卿眸色森冷，“我早说过，要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四十九章 在我少时……
　　黑衣人沉默片刻，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终于还是抬手。
　　身后的人纷纷举刀冲过来，阵势十分吓人。
　　钟卿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不要命地冲上前去，眼见一道寒光要刺入他的胸口，对面拿刀那人却显而易见慌了神，连忙把刀错开。
　　钟卿心中了然，手上动作却并未有任何迟缓。
　　随着噗嗤一声，短剑没入那人的脖子。
　　鲜血肆掠溅了一地，那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后倒去，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黑衣人头领看到这一幕，显然怒了，“你！”
　　钟卿垂下短剑，剑尖的鲜血滴淌着，落到雪地里，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他这几日斋戒，衣着朴素，一身白衣勉强盖过身上妖异的邪性，此刻衣袍被染了血，瞧着又生出几分昳丽诡秘，让人胆寒。
　　“怎么，不敢杀我？”钟卿挑衅一笑。
　　别看这群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但是方才钟卿跟他们打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那些人出招有所顾忌。
　　这些人的来历，自然是不言而喻。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钟卿这么有恃无恐显然是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上头的那位不要他们对钟卿动手，不然后果绝对比死还可怕。
　　此刻温也已经逃了，钟卿守在这里又过不去，再继续耗下去也没必要，黑衣人头领抬手示意，“撤。”
　　钟卿就这么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从后山小道上离开，直到那些人完全消失不见，钟卿才终于支撑不住地躬身咳嗽。
　　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眼中泛起森冷寒意，为了不让他们看出自己受了伤，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不过……
　　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对温也下毒手，就别怪自己翻脸无情了。
　　钟卿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周身经脉都像是要断裂一般疼痛，加上风雪凄寒，只觉得浑身都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昏迷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温也和慕桑的身影，温也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向他跑来。
　　钟卿看得出他很着急，他很想说话，想告诉温也他没事。
　　可是他刚刚伸出手，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和丹田处的剧烈绞痛便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温也肩上的伤刚被包扎好，云越就去了里间给了无大师打下手。
　　而慕桑和栖衡则是对着温也跪了下来，面色凝重道：“是属下无能，被人绊住了脚。”
　　温也看了一眼里间昏迷不醒的人，随即摇摇头，“他们此次有备而来，我们防不胜防，你们不必如此自责。”
　　栖衡却道：“主子将公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属下便更应该护好公子，此次是我们护主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温也怔忡，他一直觉得自己于钟卿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娈宠玩物，栖衡一干人对他表面恭敬也是因为他现在正得钟卿喜爱的缘故。
　　直到方才，栖衡亲口对他说：钟卿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番话但凡是在今日刺杀一事之前，温也都是万万不敢轻信的，顶多不过觉得他们在哄自己开心罢了。
　　可是今日他分明是见了钟卿怎样催动内力元气大伤之下，却还想方设法让他逃出去，这份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厚重的情谊压得他喘不过气起来。
　　温也恍惚生出几分无措，他把慕桑和栖衡扶起来，“起来吧，一切等景迁醒来再说。”
　　温也走到里间，了无大师正在给钟卿输送内里调养真气，他不敢打扰，便只能安静待在一旁看着。
　　片刻后，钟卿的额上已经显现出暴汗，温也连忙拿起手帕给他小心擦拭。
　　钟卿紧皱着眉，神色痛苦，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蓦地，钟卿脊背往前倾，吐出一大口鲜血，血色中隐隐发黑，不过比起之前粘稠的黑色血迹要好了许多。
　　温也赶紧将他扶住躺下，云越上前替他把脉，了无大师收了手，眉目沉敛。
　　温也低声道：“大师，他怎么样了？”
　　“强行催功，原本压制毒性的那部分力往外泄，使得毒气肆虐，若是再晚一步，只怕贫僧也回天乏术了。”
　　温也没想到钟卿居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心中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没有听钟卿的话一路跑到头。
　　他跑出一会儿就觉得心中不安，放心不下钟卿，于是半道又折回，恰好遇见了赶来的慕桑，这才把昏迷的钟卿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云越把过脉，见事实同了无说得大差不差，颇为难过地红了眼，“原本这次从爷爷那里拿到新研制的药方，已经能暂时控制住了，可现在......”
　　温也握住钟卿的手，微微发颤，“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才会这样的。”
　　云越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我才对，要不是我非要去找慕桑哥哥玩雪，就不会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主子和公子就不会受伤了。”
　　慕桑和栖衡走进来，把云越拉起来，问了无大师，“前辈，若按主子现在这情况要何时才能醒？”
　　了无看了一眼钟卿，“明日。”
　　事发当时，云越和慕桑在一处，而栖衡独自一人，却都分别被人引开。
　　引开栖衡的是佛寺里的一位脸熟的僧人，达到目的将僧人引到荒僻处与之缠斗起来，云越和慕桑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双方意识到是圈套后着急赶回来，因此也没能从那些人身上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那名僧人最后也不知去向，经了无探查过，在他的房内却搜到了些许与山下来往通信的痕迹。
　　线索少之又少，动机却很明显，那些人都是冲着温也来的。
　　而为何与人无冤无仇的温也会平白招来杀生之祸。
　　第一次温家中毒的警告或许还让人心存疑虑，第二次专程派人来铲除他，其心思可就再明显不过了。
　　说温也是被钟卿牵连的也好，说钟卿为温也受累也罢。
　　温也此刻并不想和钟卿区分什么彼此。
　　钟卿想要强留他，而他心里，也是甘愿的。
　　只是这些，都是他和钟卿两个人的事，旁人没有资格来定夺，也妄想强行拆散他们。
　　这时，从外面的门缝里突然蹿出一只白猫儿。
　　猫儿毛色纯粹，皮毛油光水滑，体态丰腴，看样子是被养得很好。
　　猫儿从门口探进来，先是蹿到了无怀里，亲昵地蹭了蹭老和尚的衣袍，一双锐利有神的眸子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
　　最后它跳到温也跟前，似乎在确认什么一般端详了他半晌，随即身子靠近，雪白的尾巴在他的小腿上缠住，整个猫身扭成了极致妖娆的姿态，喵喵冲他讨好叫唤着。
　　温也少有跟这类带毛的动物接触，茫然地看向了无。
　　了无解释道：“这是尺玉，贫僧的猫。”
　　“它很喜欢你。”
　　温也心头一软，蹲下身抱起了那瘫软成一团的猫，看着它琥珀般灿金的眸子，笑道：“我少时似乎也遇见过这样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救过这样一只猫，这猫同他记忆里那只真的很像，白毛金瞳，满眼温顺，不过那只猫当时还很瘦弱，抱在身上都没有多少重量。
　　具体是什么情景下，又是哪一年，他早已忘记了，那段记忆总是模糊的很，以至于他第一次见到这只猫时，只能记得起这么一点片段。
　　温也抚摸了一番猫儿便把它还给了了无，猫儿非常乖巧地舔了舔温也的手，随后乖乖蹿到了无的头上。
　　那光溜溜的秃顶此刻顶着白绒绒一团，了无虽然面色沉静肃穆，却又对他的猫十分纵容，并没有把猫驱赶下来的意思，可见这猫平时大逆不道惯了，骑到高僧头上也没人舍得呵斥它一句。
　　这副形象看起来让人有点忍俊不禁，却又莫名温馨。
　　*
　　了无走后，温也便在房中守了钟卿一夜，一夜没舍得合眼，直到天快亮了，才忍不住打了个盹儿。
　　他做了个很浅的梦，梦里的场景却清晰了许多，耳畔檐铃清脆，瘦弱的猫儿挂在高高的枝头上嘶哑地叫唤。
　　温也记得原本在自个儿的屋里待着，不知怎的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猫儿细声细气的声音，循声走出院子，一抬头，果然在一棵古树上看到了那只猫。
　　记忆中，他身子矮小，从一旁搬了许多石块堆积，才堪堪爬上墙头，又费尽心力翻过去，一时不慎，手还被墙皮擦破了。
　　不过温也并没有在意，孩童的世界总是天真的，他看着那只孱弱的猫儿，只想着如何去救它下来。
　　温也撩起衣袍，开始准备爬树。
　　谁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刚爬上树，还没碰到那只猫，便听到一声冷漠的低喝，“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温也吓了一跳，赶紧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爬了那么高，他记得树下分明有人，可是记忆中却没有一点印象，往下一看什么也看不见……
　　钟卿醒来时，只觉浑身无力，意识混沌，只隐隐感觉他身边是有人的。
　　钟卿微微动了动手指，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趴在一旁睡得正沉的温也。


第五十章 “我心悦你”
　　钟卿眼睫微颤，认真地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
　　过往无数个日夜里的美梦莫过于此，只要醒来能看到他在自己身边，好似浑身的病痛都可以忘却。
　　钟卿抬手，覆盖住温也晾了一夜的手，却发现温也的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绸带。
　　这条绸带他当然记得。
　　之前绑在温也手上他还不乐意，现在却趁他睡着自己把自己绑了。
　　许是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温暖，温也睁开眼看到钟卿，立马起身，着急忙慌道：“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我、我先去给你倒水。”
　　钟卿就这么看着他语无伦次，不忍出声打扰，温也说着要去倒水，手腕间却被绊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昨夜自己做的事，当时是一时脑热觉得和他绑在一起能让自己心安许多，没想到钟卿突然醒了，他却把这事儿忘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嘴角要挑不挑，一副等他解释的模样，一个羞臊地别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缓缓把手上的绸带给解开。
　　“阿也，你这是做什么？”钟卿很想逗逗他，但奈何身子太虚弱，张口都是沙哑无力的，听来反倒教人心疼几分。
　　温也解开了绸带，去给钟卿倒了热水，小心喂他喝下，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钟卿被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惹笑了，此时已经恢复几分精神气，“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温也愣了一下，放下杯盏坐回床边，眼眶泛红，“这话我倒想问你。”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钟卿问：“我从前没同你说过？”
　　温也一时间竟想不起他说没说过，亦或是说了什么，心跳却在此时莫名加快。
　　“说过......什么。”
　　“我心悦你。”
　　温也蓦地一愣，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说了出来，反观自己，却是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他。
　　“我、我只是个被流放的罪臣之后，还是宣王的妾室......”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卑和激动，“你将来可是要......”
　　“要什么？”
　　“封侯拜相、万人之上？”
　　钟卿淡淡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话语却有如千钧，狠狠砸在温也心上，“阿也，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我想要的只有你。”
　　温也彻底呆滞住，已经忘了该用什么表情去表达内心的情感，只是笨拙且语无伦次道：“怎么会......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不值得的......我有什么好的。”
　　怎么会呢？钟卿怎么会喜欢他呢？他不过是被家中厌弃的人，是宣王府不受宠的男妾，人人都可以轻贱他，没有人会喜欢他的。
　　钟卿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他呢？
　　钟卿看他红着眼无措地述说着自己有多么不堪，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从来不是什么交易，钟卿对你从无半分亵玩之心，我只是不想让你去讨好宣王，又怕你不信我对你的心意，才出此下策威胁你，都是我不好。”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你很好，你在我这里从无半分不好。”
　　“我喜欢你，真的，只喜欢你。”
　　温也心头一颤，有些茫然地看着钟卿，随后眼里淌出几分泪意，晕开在钟卿的肩膀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好东西，也很少有生活如意的时候，乍然有一天，有个人如此真挚地对他剖白，对他说喜欢。
　　他却突然觉得不太真实，害怕希望太大，猛然回头发现那只是一场梦，只会让他落空、难受得更厉害。
　　可是眼前抱着他的是钟卿，是钟卿身上的热度，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和药味都是如此真实。
　　而这个人，在说自己喜欢他。
　　“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往后只会拖累你。”
　　温也红着眼，似是在劝他，又像是害怕他退缩，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你若是和我在一起，世俗流言蜚语，你我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钟卿捧住他的脸，替他拨开湿乱的发，“只是你若是选择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要生生世世与你纠缠了。”
　　“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温也擦了擦眼泪，伸手回抱住了钟卿，贴着他的气息哑声道：“我是你的。”
　　“会害怕吗？”
　　钟卿问他。
　　“以前怕，”温也伸手和钟卿十指交握，抬头看他，破涕为笑，“但是现在不怕了。”
　　他生来卑微，生死命途皆不由己，生活维艰，如履薄冰，就连对钟卿也不敢表露半分真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有了钟卿，那个愿意真心护着他的人。
　　不在意他的门第出生，不在意他的身份。
　　温也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一刻，他甚至终于有了勇气去直视他们这一段不伦之恋，即使将来要被万人唾骂，他也想放肆这一回。
　　钟卿心头一阵酸软，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颊边轻柔摩挲，“阿也，等等我，等我功成身退，就带你走。”
　　钟卿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天真了。
　　自打他决定和温也厮守开始，太子或许就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温也，这次更是直接派人来灭口，看样子，是丝毫不顾念往昔的情分了。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退让。
　　温也看出钟卿眉宇间的戾气，伸手替他抚平了额前褶皱。
　　随即他试探着上前，轻轻在钟卿唇上触碰了一下。
　　相处这么久以来，温也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他攥着钟卿的衣衫，小心翼翼且生涩地贴上他的唇瓣轻咬，再回忆着平时钟卿的动作循序去触碰他的齿关。
　　钟卿对他的主动显然很欣喜，一时间把心里的阴郁之气散了个干净，正想继续时，温也却突然痛哼一声，钟卿赶紧放开他，“怎么了？”
　　他扒开温也的肩，看到上面裹了厚厚的纱布，眼中瞬间又酝酿着杀意。
　　温也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钟卿反倒更加难哄了，他轻轻拍了拍钟卿的手，“无碍的，只是骨头错了位，云越已经帮我接回去了，休息一阵就好了。”
　　钟卿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想着恨不得把那些人杀个干净，差点又要动气。
　　温也抱住了他，温声道：“好了，我没事了，倒是你，以后万不可冒这样的险了，了无大师说还好你这次命大......”
　　钟卿闻言，又忍不住笑了，“我哪次都命大。”
　　温也无奈摇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说：“那你也想想我好不好？我这一整夜都快吓死了，我宁愿你那时不来救我，也不想看你伤上加伤。”
　　钟卿明白他这是在担心自己，不自觉搂紧了他，“嗯，以后都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动用内力去保护温也。⑧①ZW.m
　　若是这个人都不在了，那他就算彻底解了毒，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也从怀中掏出那个平安福还给他，“对了，这个看样子对你很重要，给你。”
　　两个人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温也便有点按捺不住多问了一句，“是令堂给你求的平安符吗？”
　　钟卿笑容一淡，定定地看着他，“不是，但是的确对我很重要。”
　　温也对他这态度搞得有些莫名，但也看出钟卿不想多说，便压下心中那点醋意，试着转移话题，“景迁。”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见过？”
　　“你觉得呢？”
　　“嗯......”温也想了想，又说，“可能没见过吧，你这张脸，我要是见过不可能记不住。”
　　钟卿凑近了他，试图让他看得更清楚些，“那你再看看我，看仔细些，长得像不像你夫君？”
　　温也脸皮薄，羞得招架不住，又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给逗乐了。
　　钟卿环住他的腰，温也就这么放松地倚在他身上，两个人也不说话，偶尔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虽然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这般亲密，但温也明显地感觉到，他和钟卿之间已经打破了之前那些看不见的隔阂，相处也更加自然了许多。
　　等两人腻歪得差不多了，栖衡才送来早膳，温也有些怀疑他一直在外面听着他们的话，看准时机才进来的。
　　两人用过早膳，栖衡又带着慕桑和云越进来，齐齐给钟卿跪下，捧着鞭子，“请主子责罚。”
　　饶是往日里一向对待下属十分宽和的钟卿，此刻神色也有点冷，“这次是你们公子没什么大事，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我姑且饶过你们，待下山后慕桑和栖衡各自领罚十五鞭，云越护主不力，罚三十鞭。”
　　慕桑闻言，便忍不住为云越求情道：“主子，阿越他年纪小，难免贪玩了些，还望主子开恩——”
　　栖衡连忙拉住了慕桑，示意他不要再说。
　　温也也觉得钟卿罚的重了些，皱眉轻唤道：“景迁……”
　　“你们不要再为他求情了，”钟卿冷冷道：“我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不是让他贪玩的，他若此次不记住教训，下次还会酿成大祸，到那时后果由谁承担？”


第五十一章 你不是……不行吗？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云越受罚，他又做不到。
　　而云越只是红着眼眶，快速地擦干泪水，抬起头看钟卿，眼里没有一丝委屈，目光很是坦然，“让主子和公子陷入危难境地，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云越在地上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云越谢主子开恩。”
　　由于大雪封山，寺庙里的消息很难传出去，为避免引起更多骚乱，钟卿受伤的消息也一并封锁了。
　　所幸有了无和云越照看着，山中配备的药也足够，倒是可以让钟卿安心在寺庙里养病。
　　“有劳师父每天都为我输送真气，弟子无用，却不能为师父尽孝。”
　　了无大师收了掌，自己调息了一番，这才道：“你我师徒一场，不必如此见外。”
　　“不过为师也只能暂时用真气替你压制住毒性，论草药医术根治之法，还是得去找云涯子才行。”
　　钟卿淡淡一笑，“若是云涯子老前辈知道你这样称赞他，怕是也不会每年传信过来骂你了。”
　　了无轻咳一声，“非也，为师并不是在称赞他，若说论内力武功，为师自然要高出他许多。”
　　一旁抱着尺玉呼噜毛的温也闻言不禁感到好笑，谁曾想外界口中神秘莫测的得道高僧，竟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时门外贴墙偷听的三个脑袋都忍不住偷着乐。
　　云越窃笑道：“我就说吧，这秃驴夸我爷爷保准不会超过两句话。”
　　慕桑啧啧叹道：“我说这两位也是够了，想当初云涯子知道咱主子是了无前辈的弟子，硬是等到了无前辈亲自写信求他才肯医治呢。”
　　云越反驳道：“也不能全怪我爷爷吧，这秃驴仗着自己是师兄可没少欺负我爷爷呢。”
　　慕桑不可置信道：“欺负？就你爷爷那满院子毒虫毒草，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死，谁敢欺负他啊？”
　　云越想了想，又说：“可那秃驴他能是普通人吗？”
　　慕桑和云越争执不出个好歹来，索性抬头看着头顶的栖衡。
　　栖衡：“……嗯。”
　　嗯？
　　什么意思？
　　赞成谁你倒是说句话啊。
　　栖衡叹了口气，想他曾经大内第一密探高手，如今却被这两个猪队友害得没藏能住半柱香。八壹中文網
　　当真是世道无常啊。
　　“进去吧，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三个人你推我搡，故作淡定地走进去。
　　云越打着哈哈道：“怎么了无前辈也在啊，我们刚刚还谈到您呢哈哈哈。”
　　“对对对，这次多亏了前辈力挽狂澜，才能救下咱们主子啊。”
　　钟卿和温也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副准备隔岸观火的姿态。
　　了无淡淡品了一口清茶，“是吗？那你们方才提到贫僧什么了？”
　　慕桑和云越闭了嘴，老实人栖衡却站出来说：“也没说什么，就说了您这秃驴一把年纪了还跟自己师弟置气，其他的真没说什么。”
　　慕桑缓缓摸上了袖间暗袋里的柳叶镖，云越则暗暗握住了自己的三截棍，只待一个契机，就要当场对栖衡发作。
　　果然，想做掉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
　　了无大师沉吟半晌，冲云越和慕桑道：“佛寺中藏经阁内许久未曾打扫，习武之人心火易燥，想来有这么多经卷作陪，更能沉心静气，不如二位便去感受一下浩然佛法。”
　　“……”
　　于是乎，慕桑云越一人拿着鸡毛掸子，一人手拿簸箕扫帚，面带愤怒地看着栖衡。
　　这件事告诉两人，永远不要和那些看起来老实的人一起干坏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些私人恩怨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云越拿着鸡毛掸子在藏经阁内胡乱挥舞一通，书架没扫干净，倒是往慕桑身上扫了不少灰。
　　慕桑被呛得猛烈地咳嗽，跑过来夺下他的鸡毛掸子，“得了，消停点啊你，还是我来吧。”
　　云越这次没跟他斗嘴，只是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中很不是滋味，“慕桑哥哥。”
　　慕桑刚刚把面前的书架打扫干净，听到他声音不对，心中下意识一紧，“怎么了？”
　　云越垂头丧气道：“我是不是，真的特别没用啊。”
　　慕桑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怎么说？”
　　“我爷爷是素来有医圣之称的云涯子，我是他唯一的孙子，却没能从爷爷身上学到一点皮毛，爷爷让我来跟着主子，跟着你们历练历练，可我还是只会贪玩，”云越难过地揉揉眼睛，“这次还害得公子差点……”
　　慕桑叹了口气，“谁说你没用？”
　　“主子当年中毒，差点熬不过去，不是你去采药救回来的吗？”
　　“那年栖衡脱离大内，不也是靠着你一手瞒天过海的易容和假死骗过来的吗？”
　　“还有我，”慕桑轻咳一声，“虽然你每次叫我少喝酒我都没听，但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下......”
　　云越乍然听到慕桑说了他这么多好处，有些飘忽，没太在意慕桑后面的话，不太确定道：“真、真的吗？”
　　慕桑道：“自然是真的，你知道主子为什么要让你贴身保护公子吗？”
　　云越屏住呼吸，不太敢细想，答案却已经呼之欲出。
　　“自然是因为主子信任你啊。”
　　慕桑揉了揉云越的脑袋，“你可是我们几个人中间的小神医，可厉害着呢，纵使是犯了错，以后多加改正便是，主子也没说不要你啊。”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云越和慕桑对视一眼，纷纷掩下情绪，悄声走到门口。
　　猛地打开门，却见栖衡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云越和慕桑都愣住了。
　　栖衡淡淡道：“主子叫我来给你们送饭。”
　　慕桑抢过食盒，“算你有点良心。”
　　云越见状，眼泪却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栖衡，“老大你真好，呜，主子和公子对我也好。”
　　慕桑听了半天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把云越从栖衡身上扒拉开，问道：“我呢？”
　　云越吸了吸鼻涕，红着眼说：“慕桑哥哥也好，你们都是云越的好哥哥，好兄弟。”
　　慕桑气倒，狠狠瞪了栖衡一眼，不明白他俩这二人世界过的好好的，栖衡这货来瞎捣什么乱。
　　栖衡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声音却不自觉柔了几分，“快吃吧。”
　　*
　　大雪封山这段时日，几人有了不下山的由头，在寺内难得度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云越整日里跟慕桑出去砍柴，摘菜，采草药。
　　不想干活了就叫慕桑给他雕小雪人玩，小日子过得很充实。
　　而栖衡大抵是觉得这几人两两成对都没眼看，就自个儿在院里头守着，片刻不离。
　　不过这一次偷袭未果，寺庙附近也加强了防范，倒没再出现类似的变故。
　　了无大师的猫很喜欢温也，平日里没事儿就爱往温也屋里跑，猫儿冬日里爱贪睡，便总爱往温也榻上跑。
　　当然，为了方便照顾病中的钟卿，亦是为了安全，温也早已经搬到了钟卿的屋里去了。
　　于是乎，好容易等到钟卿身子养好点的时候，想趁着长夜漫漫与心爱之人温存片刻，谁知刚一搂上人的腰，一声拖长的喵叫便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旖旎的氛围。
　　钟卿一低头，就瞧见那只不长眼的白猫儿死死霸占在温也的怀中。
　　尺玉雪白的长尾巴勾在温也腰上，高傲地抬起眸子，看向钟卿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当然，这都是钟卿以为的。
　　对于温也来说，只觉得这猫儿哪哪儿都可爱的很，软乎乎毛绒绒一团揣在怀里，不吵不闹，也不乱摸乱碰，不解人衣裳更不会说浑话，比某些居心不良的病秧子要温顺的多。
　　温也自是纵容着猫，还想抱着尺玉同他们一起上塌睡觉。
　　钟卿好容易把人拐到手，一口热乎的都还没吃上，自是不能被一只猫比了下去。
　　于是最后在他满脸低沉的气压中，尺玉张牙舞爪地被栖衡拎着脖子丢出门了。
　　温也觉得他生气的样子未免跟那猫一般生动可爱，就坐在塌上看他笑，眼眸温润，“你跟尺玉置什么气？”
　　钟卿过去搂着他，修长的指节在温也腰间系带上盘绕，似有若无地勾扯着，“阿也，良宵苦短。”
　　温也倏地红了脸，这些日子钟卿有意无意地撩拨，发浪得比春天的尺玉都厉害，他又不是木头，自然明白钟卿的意图。
　　可他不是那种不疼惜人的，入府之前的管教嬷嬷曾经告诉他，男子在房事上不知节制可是会大大损耗阳气的，作为房中人，便要多加劝诫。
　　虽说这“夫君”换了人，但该说的道理，还是要听。
　　于是温也委婉地对钟卿道：“你这身子，就别先想着那档子事儿了。”
　　钟卿失笑，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出不上力，便一口保证道：“放心，我只是受了点内伤，其他方面不会有影响的。”
　　温也有些不信，但又害怕伤害他的自尊心，因此只是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犹豫道：“你不是......不行么？”
　　钟卿：“……”


第五十二章 窃玉窥香过夜半
　　钟卿定定地看着他，难得有些无语，“谁跟你说的？”
　　温也觉察到有些危险的气息，身子往后挪了挪，“之前才认识的时候你同我讲，你这身子状况是不能行房的，因此才一直没和宣王......”
　　温也突然顿住，看着近在咫尺的钟卿，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当时是骗我的？”
　　钟卿倾身过来，横在塌上，勾起他俊俏的脸，沉沉地笑了，“我原先不过想着，等你什么时候心甘情愿了也好，却没想到给你造成这样的错觉。”
　　钟卿的手缓缓勾开他的腰带，“是我的不是，相公这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温也得知自己竟误会了钟卿那么久，羞得面红耳赤，可是他还没找到由头躲开，就被钟卿擒住了手腕。
　　“等等……”
　　钟卿看着他，略有不解之色，“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你，”温也声音抖得厉害，“那个，你知道怎么做吗？”
　　钟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温也感觉自己腰间一松，衣带彻底散开，“阿也，你是不是害怕了？”
　　温也被戳穿心思，想靠着钟卿，又发觉眼前这人才应当是最可怕的，他抿紧了唇，极力克制住未知的慌乱。
　　钟卿温柔地吻着他，湿润的唇瓣耐心地探寻着他，声音里同样在压抑着什么，“阿也，别怕……”
　　钟卿太温柔了，教温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于是恐惧在渐渐褪去，心中升起一抹异样的期待和紧张。
　　只是当淡青色幔帐被彻底放下，长指挑开最后一层遮挡，月光莹莹洒落在雪玉般的肌肤上，温也还是慌乱地抓住了钟卿的手。
　　钟卿温声安抚着他，缓缓解下自己腕间的绸带，轻轻遮盖在温也秀润的眼上，“阿也若是害怕……便不要看罢，不会教你难受的。”
　　钟卿这话听着似乎是在为他着想，但是温也随后便发觉，视线被遮挡后，其他地方便更加敏感了。
　　温也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和羞愧，却并未制止钟卿愈加放肆的行为。
　　偏偏钟卿这厮真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在他如此难堪之时，还要附在他耳边轻笑，笑音魅惑喑哑。
　　他似是当真好奇，“成婚前，嬷嬷发给你的教习册子可曾看会了？”
　　什么成婚前……被钟卿这么语焉不详地说一通，温也竟恍惚生出他已经和钟卿成婚了的错觉。
　　温也脑子一片空白，回想着曾经被迫看过的春宫册子，现在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羞得都快哭了，“不、不曾......”
　　隔着绸带，他看不清钟卿的神情，只能听见钟卿诱哄一般对他道：“我可是为你习得了好多，今晚，我来教教你如何？”
　　哪里容得下温也说半个不字，嘴唇便被彻底封住，不知过了几许时辰后，便连哭都蔫儿了声。
　　......
　　被子是上好的锦缎做的，内里填充着动物细软的绒羽，盖在身上轻薄又温暖，此刻却被揉得发皱，半挂在床榻边，欲坠不坠。
　　温也无力地抬起手，扯下眼前遮挡的绸带，半遮的眸子含着水光，浸透了那根绸带。
　　“阿也......”
　　钟卿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哑，声声急促又饱含着欲，仔细听还带着有些粗重的喘息声，滚烫的呼吸贴在他颈侧，红透了那一片汗湿的皮肤。m.81ZW.m
　　温也身子下意识颤了颤，挣扎着想躲，床榻就这么几尺，他哪儿能躲过情动时的钟卿。
　　纤细的脚踝被一只修长匀亭的手拉了回去。
　　明明作恶逞凶的是他，把人欺负哭的也是他，那恶人却好似委屈坏了一般同他说：“阿也，别走，不然我就要把你绑起来了。”
　　可怕的占有和偏执的欲念，都在此刻尽现。
　　另外三个属下不敢贸然打搅，又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被自家主子割了耳朵，便只能在后厨里窝着。
　　栖衡把饭菜放在蒸格上热着，确保那两位主什么时候想起来饿了能吃上一口热的饭菜。
　　慕桑在棚里劈了几轮柴火，而云越坐在灶台前添柴，困得直打哈欠，“主子和公子在房里做什么呢，怎么这个时辰了还要烧热水。”
　　栖衡轻咳一声，不善言辞的他只能保持沉默。
　　慕桑把新劈好的柴火抱进来，囫囵道：“总归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儿啊？”云越好奇死了。
　　见他们都沉默，自顾自打趣道：“总不可能是关着门生小主子吧？”
　　栖衡死死盯着锅中的饭菜，极力忍着不笑出声。
　　慕桑则是摸了摸鼻子，心说：主子倒是想，那也得夫人能生啊。
　　云越看他们都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玩笑太过了，连忙补救道：“我就随口说说，我当然知道主子和公子只是好兄弟，你们可别告我的状啊。”
　　慕桑憋不住了，伸手揉了把云越的头，“小呆子。”
　　“不是，我怎么就呆了？”
　　“倒是你们，从傍晚起就怪得很，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栖衡和慕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继续哄着他含糊过去，可他们越是这么含糊其辞，云越就越是好奇得很。
　　要不是这两人死死看着他不让他靠近房门，他早就想亲自去问钟卿了。
　　实在等得无聊了，慕桑手又痒了，摸上腰间的酒壶，一边同栖衡道：“要不还是煮点粥吧，公子到时候估计也没多少力气吃东西了，喝粥不费劲儿。”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公子怎么了，怎么就没力气吃东西了？”云越一边问，一边眼疾手快地扯过慕桑的酒壶。
　　慕桑看着云越手里晃着自己的酒壶，心疼得紧，“好阿越，哥哥实在无聊得紧，你就给我喝一口吧。”
　　云越把酒别在自己腰间，不客气道：“今日可是你自己说的二两，剩下的明日再……”
　　“方才已经到子时了。”栖衡拿出新的米准备熬粥，贴心拱火。
　　云越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就像巴望着老婆发私房钱的老实汉一般的慕桑，“……”
　　温也仔细回想了一阵，除了以往彻夜难眠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外间的风雪早停了，更漏声已残。
　　他靠在钟卿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哝着抱怨着，因为实在无力，瞧着倒像是在对他娇嗔。
　　因为方才流了太多泪，眼睛现在还酸涩的很，他此刻就像是被山精妖魅吸干了精气似的，浑身乏力，身子动一下都难受。
　　温也微微眯起眼，泪眼摩挲地看着钟卿，委屈极了，看着模样好不可怜。
　　若说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态，除去和心上人鱼水之欢后的温存与满足，便是无休止的疲惫。
　　温也心中暗暗后悔，往后可不能小看了病秧子。
　　他才多大？哪儿能受得住钟卿这么弄，钟卿现在病着都这么能逞凶，往后若是好了，只怕半条命都要被他折腾没了。
　　钟卿给温也盖上被子披上外袍走出去的刹那，慕桑烧了半天的热水终于派上用场了。
　　房屋中萦绕着一阵淡淡的膻腥味，慕桑和栖衡自然明白屋里这两人经历了什么，做下属的不敢乱看，也不会多问。
　　拿着木桶往浴桶里来来回回灌水，直灌得房间里温度又升了几许，热意盈盈。
　　只有云越在门后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灯火有些黯淡，隔着屏风看不太真切，只隐隐看到那床头的纱帐似乎都被扯坏了，坍塌下一角。
　　床褥和被子也有些散乱，活像是这两人在里头打架了一样。
　　云越心中大惊，趁着慕桑和栖衡都在忙活，往里间走去，言语间颇为不忿，“我说他们怎么瞒得这么紧，就是不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没想到主子居然在和公子打架！”
　　温也被云越这声音惊了一跳，赶紧攥紧了被子，他现在可是未着寸缕，要是被云越闯进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小孩得吓哭。
　　温也这么想的时候完全忘了，他也就比云越大了一岁。
　　还好钟卿及时在外拦住了他，“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主子让我保护公子，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所以这次就算是主子也不能对公子动手！”
　　云越看到钟卿脸色不好，以为被自己猜中了，顿时更加理直气壮了，“主子再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公子再有什么地方惹得你了，你也不能打他啊！”
　　温也有些哭笑不得，刚想开口替钟卿澄清一二，一出声却发现自己嗓子还有些沙哑，顿时羞得不敢说话了。
　　钟卿揉揉眉心，不想跟云越废话，“栖衡、慕桑，把他拖出去。”
　　“我不，你们放开我！”云越嚷嚷着，一副随时要冲进来的架势，“公子，你要是疼你就喊一声，我这里有上好的药，唔唔——”
　　直到云越被捂着嘴拖出去，温也悬着的心才放下。
　　钟卿先是探了探水温正合适，才进来掀开被子，准备抱温也去浴桶。
　　被云越这么一闹腾，再困都能清醒了几分，温也扯着身上仅剩的一层被子，磕磕巴巴道：“我、我自己能去。”


第五十三章 要不要告诉他，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钟卿挑挑眉，果真就放下了手站在床榻边等着他自己起来，若不是他嘴角噙着坏心的笑，还真以为他打算置身事外了呢。
　　温也看他一眼，不想被钟卿小瞧了，赌气一般起身，谁知刚刚一动作，又疼得一屁股坐下去了。
　　不知牵动到了哪处，温也只觉得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钟卿叹了口气，躬身把他连人带被扛了起来。
　　“欸，你——”温也没了着力点，又被这样裹成一团举着，难免有些害怕，也顾不上撒气了，讨饶道：“景迁，你放我下来罢。”
　　钟卿在他臀侧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唤声好听的，方才怎么唤的又忘了？”
　　温也现在整个人敏感得不行，饶是如此轻微的动作，都令他小腿下意识抽了一下，随即闷着声，放软了调子，“哥哥......放我下来吧。”
　　他一个男子这么光溜溜被人扛着走来走去，即使是没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都能羞死他。
　　更何况方才慕桑和栖衡如此淡定的模样，定然是什么都知道了，还有云越......明日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三人呢。
　　钟卿嘴角一翘，这才把他放下来，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裹上一件披风，抱着人去浴桶，嘴里还不忘数落道：“身子不舒服乖乖让我抱不就行了，跟夫君还逞什么能？”
　　温也自然明白这个理，但他就是没太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指使钟卿伺候他。
　　听他这么数落，却半点不觉得难过，也不闹腾了，只乖乖地靠在钟卿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任他抱。
　　浴桶很大，就是同时容纳两个大男人也没问题。
　　不过在见识了钟卿的某些过人之处后，温也非常有自知之明，一下水便自觉地躲得远远的，那身法之迅速，钟卿伸手想抱他都没能捞着，哪儿看得出是之前那个下榻都困难的人。
　　“好了，我不碰你，”钟卿向他伸手，“过来，给你擦洗干净就让你睡。”
　　温也保持着脑内最后一丝清明，抓着帕子摇摇头，已经吃过亏的温也深知某些时候钟卿的话是万万信不得的。
　　钟卿只能趁他不注意，自己一点点地挪过去，水温有点偏高，热气熏得两人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在这样寒冷的天日里却格外舒适。
　　钟卿在温也又要开溜之前把人抓住抱过来，湿热的胸膛从背后紧贴上来，温也身子又僵直了，有过经验的他已经不敢乱动了。
　　钟卿得了手，却是没打算放过他，毫不客气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下，牙齿磨得有点凶，温也耳朵都磨红了。
　　“管教嬷嬷没告诉你，弄不干净会生病么？”
　　温也耳朵更红了，“我，我知道......”
　　他本意是想让钟卿别说了，可显然后者并没有这个自觉。
　　“你若是生病了，云越又得在我耳边嚷嚷我欺负你，”钟卿勾住他半湿的发，轻轻别在耳后，气息比方才更加灼热了几分，“他那么护主，为了怕担上这个恶名，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方才是怎么欺负你的？”
　　温也哪里斗得过他，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想着若是真如钟卿所说，因为这个病倒了，云越又是个未经人事的，必定要问起缘由，钟卿这张嘴，他可不敢保证会胡乱说些什么。www.八壹zw.m
　　温也害怕了，彻底老实了，缩在钟卿怀里任其施为，敢怒不敢言。
　　好在钟卿还算有点良心，没再舍得继续折腾他，认真替温也善后，顶多借机揩点油，也不敢太过火，毕竟搞不好自己也很难泄火。
　　温也趴在浴桶边，神思倦怠散漫，被蒸腾的热气氤氲得昏昏欲睡，隐约听着外间栖衡在问还需不需要吃饭。
　　温也不免怀疑方才他和钟卿的话是否都被栖衡他们听去了，脸上臊得厉害，这才想起自己和钟卿都做了什么。
　　他和钟卿就这么一次......还搞这么大阵仗，只怕明天，全寺僧人都知道了他们在这佛寺行此等秽乱之事，了无大师若是知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们辱了佛门清净之地，要将他们赶下山。
　　温也越想越害怕，哪儿有心思吃饭。
　　钟卿回头看温也，只见他不知在想什么，满脸写着“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钟卿在水下握住了温也的手，对栖衡道：“放外面吧，你先下去。”
　　手上温热有力的触感让温也回了神，有钟卿在身边，总能让他心中快速安定下来。
　　温也懒散地看了钟卿一眼，带着几分怨怼和抱怨。
　　钟卿见他这模样勾人得紧，低头在他脸侧亲了亲，把人从水里捞起来，“折腾一晚上累坏了吧，多少吃一点，嗯？”
　　温也胡思乱想一通又松懈下来，上下眼皮都累得打架了，又被钟卿低沉好听的声音哄得五迷三道的，最后很没出息地被钟卿抱着喂了几口热粥，便昏昏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醒来，已是晌午。
　　温也是被一阵毛茸茸的湿软触感舔醒的。
　　他惺忪睁眼，看到尺玉就趴在他身上，而钟卿正捏着猫脖子，想把它从自己身上薅下去，见他醒来，一人一猫的目光都投向他。
　　温也撑着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钟卿把猫赶下去，一把搂过他，紧张道：“还疼么？”
　　温也摇摇头，只感到难为情，其实疼痛感也只有那短暂的片刻，更多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不过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埋在钟卿胸口，缓解身上的酸意和不自在的感觉。
　　温也现在特别懒怠，浑身依旧乏力得很，双手抱着钟卿的腰不撒手，就想黏在钟卿身上当个挂件。
　　这样钟卿走到哪儿，只要揣着他就好了，比冬日里贪睡的尺玉好不到哪儿去。
　　钟卿便任由他靠着，手掌轻轻拢着他，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手腕被轻轻抬起，温也偏头，呆呆地看着钟卿抹着药膏替他上药，冰冰凉凉的药膏在皮肤上抹匀化开，很舒服，因此温也并没有什么动作。
　　手腕上的伤药抹好后，钟卿把他放下来，换了一瓶新的药，随即自然地解开他的衣扣。
　　解开……
　　温也反应过来，立马按住自己的衣扣，一脸警惕且后怕地看着钟卿，“景迁，别……”
　　钟卿微凉的指尖在他耳垂上捏了捏，“想什么呢，转过去，我帮你上药。”
　　温也赧然，“不用了，昨晚不是已经用过了吗？”
　　“你那儿有点肿，多抹两次药好得快些。”
　　温也赶紧捂住他的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出来的少爷，耍起流氓却一点不含糊，青天白日里就什么话都敢说。
　　“我、我自己来——”
　　钟卿手里晃着小药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好，那你自己来，上过药了我再来亲自查验……”
　　钟卿把“亲自查验”几个字特意加重，听得温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这种莫名像是少时被先生亲自查验课业的压迫感……
　　温也想着昨晚被钟先生“亲自查验”伤处的情形，不禁有些胆寒。
　　他索性心一横，嘴角扯出一个僵硬且勉强的笑，“我手脚不方便，还是……你来吧。”
　　房间里有一台梳妆镜，平日里两个男子都很少照镜子，可今日温也却特地换了一身束高领的长袍，仔细对着镜中看了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拿出一件毛领披风，直到脖子上看不出一点异样，这才敢放心出门。
　　他刚刚打开房门，迎面便递上来一碗热汤，闻起来有点像药的味道。
　　云越手捧着热汤，极力表现得自然，对温也殷切笑道：“公子操劳了一夜，属下特地为你做了药膳补身子。”
　　温也心想，完了，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心思单纯的，都被他们带坏了。
　　他好容易平息下去的羞臊感又被云越这么没头没脑一句给勾出来，阴魂不散，温也下意识把脖子上的毛领给围紧了，暗暗瞪了一眼钟卿。
　　钟卿眼里流露几分幸灾乐祸，一边还好声好气劝着他，“委屈你先喝点药膳了，山上只有这些素的，等回了王府再给你炖点好的补补身子。”
　　温也低下头，把下颌深深埋进领子里，雪白的毛领衬得脸颊更灼艳了几分。
　　药膳味道不算好闻，温也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毕竟操劳一夜的可是钟卿，要补身子的也应该是钟卿才是......不过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毕竟钟卿昨晚那样，也不像是需要补身子的人。
　　这日晴雪初霁，空谷中遥遥传来几声啁啾鸟叫，细雪被初阳晒融，枝梢上雾凇未晞，流霜飘坠。
　　北荒也终于传来了消息，栖衡把信鸽身上的字条取下，交给了钟卿，后者看过之后递给了温也，字条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江南。
　　温也不解其意，看向钟卿。
　　钟卿解释道：“这是我留在流放队伍里的人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骗过督军，护送令宜顺利离开北荒，不日便可到达江南。”


第五十四章 钟卿只有这一个阿也
　　温也手上一颤，这么些天他虽然嘴上未提，但心里总还是担心的，如此欺君大罪，总让人害怕会出什么岔子。
　　现在收到了北方的信，虽然只此两字，却让人觉得心安了许多。
　　钟卿道：“你父亲那里有我们的人照看着，北荒境地虽比不上江南，但也是个清净地，他可以在那里安度晚年。”
　　温也点点头，算是默许了钟卿的做法。
　　温家灾祸因温柏年而起，不仅害了郭家，还差点连累了温令宜。
　　钟卿虽有能力把温柏年一起换出来，但目标太明显，时日一长，难免惹人怀疑。
　　就算是为了令宜的以后，也不能让温柏年离开北荒。
　　且钟卿也有私心，他不想让温也见温柏年，怕他难过。
　　难得天晴的日子，云越又闲不住，央着慕桑用雪给他雕东西玩。
　　慕桑一手柳叶镖在这山中没得到施展，功夫全花在这一堆雪团子上了。
　　院里积雪深，不用特地寻地方，他就坐在院中，随手捏起一团雪搓了搓，便握着镖柄雕刻。
　　了无正在房中给钟卿输送真气，与他形影不离的尺玉便一早窝在了温也怀里，晒着暖融融的日光，舒服地抻直了身子，享受着那病秧子不在时独属于自己的小窝。
　　不过最近抱它这人身上总是沾染着病秧子身上的药味，这让嗅觉敏感的尺玉微微有些嫌弃。
　　慕桑很快雕好了一只雪兔子，又使唤着栖衡给他拿两颗红豆过来，栖衡白他一眼，随手丢给他两颗红珠子。
　　慕桑眼睛都瞪直了，恨不得把那红珠子安自己身上。
　　这么漂亮的红珍珠，栖衡居然说拿就拿，一点都不含糊。
　　慕桑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同是主子身边办事的，云越背后有云涯子，再不济还有秃驴这个师伯，靠山强大。栖衡从前也是风光无限，手下那些想巴结他的人给他献了多少好处，京郊私宅田产无数，随手一指都是他的。
　　连以前比他还穷的温也，有了钟卿这个靠山之后，自是不必说，他就是想要星星月亮，钟卿只怕都要他搭个梯子亲自给他摘。
　　放眼望去，一院里全他妈一群关系户！
　　就连了无和尚那只猫也是！
　　只有他是踏踏实实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勤劳朴实的小暗卫，平日里买酒都得跟店小二为一文钱找补吵架呢。
　　啧，他怎么觉得自己就这么酸呢。
　　“慕桑哥哥，你雕的小兔子真好看！”
　　云越欢喜地捧起小雪兔。
　　雪兔子雕得栩栩如生，洁白莹玉，两只手刚好能捧住。
　　慕桑一听云越夸他，又禁不住得意，趁劲儿灌了一大口酒，那叫一个浑身舒畅。
　　他收了柳叶镖，朝栖衡挑衅地扬扬眉，看吧，他们阿越果然是眼光独到，才不像某些人，就喜欢臭显摆。
　　“公子你看，老大这红珍珠点上去就更像了。”云越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得了好看的玩意儿总是忍不住到处炫耀。
　　慕桑一口气没提上来，阴阳怪气道：“没有我雕的兔子，他那两颗珠子也算不了什么。”
　　栖衡耸耸肩，不想跟这群小孩子计较，默默退到一边当个木头桩子。
　　云越笑道：“慕桑哥哥的手艺我一向信得过。”
　　温也看着这三人，笑着摇摇头，低头轻轻揉了一下猫。
　　尺玉对那雪团子没兴趣，被温也揉捏得十分舒服，彻底瘫软下来，眯着眼呼噜呼噜惬意地叫唤着。
　　温也在院中坐得有点久了，往日这时候钟卿应该都出来了。⑧①ZW.m
　　他有些不放心地起身，院中玩闹的三人也注意到温也的动作，也跟着上前想看看里面的情况，“怎么了公子？”
　　温也还没走到门口，钟卿就打开了门，和了无一同走出来。
　　尺玉见无出来了，习惯性地用尾巴勾了勾温也的手指，随后一个纵跳，轻松扑到了无身上，又踩到和尚肩膀上，前肢往秃顶上一趴，两只后腿一蹬，轻轻松松便盘上了了无的头，活像戴了一顶白绒帽子。
　　温也担忧地看向钟卿，后者对他微微一笑，“今日突然来了兴致，与师父手谈了一局，一时倒忘了时辰了。”
　　温也目光随意往里间一瞥，果真瞧见了棋盘上摆了棋子，已是一边倒的完胜之局。
　　了无做了个佛礼，随后带着猫离去。
　　云越围上来捧着雪兔子给钟卿看，温也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钟卿的手，与平时别无二致，仍是带着淡淡的凉意，温也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等雪化了，我们是不是要下山了？”温也倒了一杯热水，端过去递给钟卿。
　　钟卿喝了点热水，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一点血气。
　　“怎么，就这么着急回去？”
　　温也莞尔一笑，坐回塌上，“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宣王也该来催了吧。”
　　“太子那边大抵是不愿意再帮我拖住他了，”钟卿看着他，“宣王只怕缓过神来就会准备反扑了。”
　　温也道：“近来五皇子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他有些忧心，“太子会不会因为我，对你不利？”
　　钟卿淡笑道：“我对他还有价值。”
　　温也听来很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和他走到这个地步......”
　　“这天下并不缺一个钟卿，江山代有才人出，没有我，还会有别人，”钟卿握住温也的手，“可是阿也的钟卿只有这一个。”
　　温也被他说得红了脸。
　　不过钟卿说的没错，太子身边不乏贤才，治理天下也不是全靠钟卿一人，而他，却只有钟卿。
　　钟卿只要保证最后登上皇位的是一位明君，能让大月国百姓有个好盼头，那他这些年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至于这良臣，交给别人做去吧。
　　钟卿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温也有私心，他想把钟卿留给自己。
　　钟卿捧住他的脸，那张隽逸昳丽的脸缓缓凑近。
　　温也闭上眼，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而钟卿却只是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触感温凉柔软，眼中带着烛火映照的光亮，里面刚好能盛下一个温也。
　　“钟卿也只有这一个阿也。”
　　窗外寒风凛冽，温也眼眶却带着温热的潮意。
　　他从前总觉着，世间情爱于他不过是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问题，被迫嫁入王府的时候，心中更是断了那份念想。
　　谁曾想初见时惊鸿一瞥，在宣王府那个冷漠残酷的后院里，这个人会是第一个给与他温暖，带给他希望的人。
　　他何德何能，能得钟卿这般珍视喜爱。
　　心里满足和欢喜快要溢出来，都化作了湿热的泪，浅浅晕开在眼底。
　　温也环住了钟卿的腰，很没出息地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我想同你一直在一起。”
　　钟卿手上突然一顿，随即嘴角绽开温柔的笑意，发自内心地感到心底一热。
　　钟卿轻拍着他的后背，“那是自然，你是要一辈子和我绑在一起的，以后若是想反悔，我也不允了。”
　　“才不会后悔。”温也在他怀里依恋地蹭了蹭，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服。
　　钟卿轻轻捏了温也的耳垂，话音里带着宠溺和无奈，“既然如此，那你哭什么。”
　　温也仍是红着眼，抬头看他却是笑着，一双眼眸滢亮流光，“景迁，我好高兴。”
　　好高兴能遇见钟卿，能和他在一起，温也甚至觉得，他前半辈子的苦难，或许都是为了积攒运气，好遇见这个人。
　　钟卿眼睫轻轻眨了一下，莞尔轻笑，“我也是。”
　　钟卿又抱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将温也觉得困乏了，这才灭了灯，同他入睡。
　　钟卿因为中毒的原因，身子较常人来说触感有点凉，温也已经和他做过了最亲密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再害羞。
　　他将钟卿的手拢在自己暖热的胸口，隔着一层雪白的单衣，热度从那里源源不断传来，那是温也身上最温暖，也最脆弱的地方，现在，却毫无防备地交给了钟卿。
　　钟卿顺从地把手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温也随着心脏跳动起伏的轻颤。
　　两人盖在厚实的被子下，床脚有暖炉烘烤着，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即便是这样，温也依旧抱紧了钟卿，身子紧紧贴着他，想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传给他。
　　不过他比钟卿矮一大截个头，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身形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钟卿一下子能将温也整个抱住，温也却只能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嵌入到钟卿怀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抱谁。
　　不过温也很喜欢这种牢牢抱紧对方的感觉，像是拥住了自己的全部。
　　许是白日里同云越他们疯玩得厉害，温也一上塌就困得睁不开眼，睡前还不忘问钟卿感觉冷不冷，这样抱他难不难受。
　　钟卿在黑暗中看他，手被温也桎梏住了，便只能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不冷的。”
　　温也这才放心睡去。
　　窗外风声更寒了，屋子里的沉香催睡，钟卿却一直醒着。
　　他把手从温也胸口拿开，忍不住把人狠狠往怀里揉了几下才不舍地放开。
　　他坐起了身，给人掖好被角后便披上外袍起身走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梦见你走了
　　沉香里加了点安神的东西，温也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钟卿回头看了看温也熟睡的容颜，嘴角忍不住晕开一抹笑意，想了一下，他把腕间的绸带解下，给温也系上一头，又把手给他塞回被子里。
　　钟卿走出去打开门。
　　栖衡三人从暗处走来，轻声唤道：“主子。”
　　*
　　“如何？”慕桑问道。
　　“主子这脉象比前几天更弱了，血气亏空，真气紊乱，”云越收回了诊脉的手，声音一沉，“那毒......已经往心脉上窜了。”
　　闻言慕桑面上浮现出不安之色。
　　连一向稳重的栖衡也暗自握了握拳。
　　钟卿却是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师父为我输送真气时我就感觉到了体内经脉有所滞阻，是以今日多好耗了些时辰。”
　　然而他不敢让温也知道这些，若是他知道了自己因为救他惹得他病情加重，只怕会更加担心自责。
　　“三年前云涯子前辈就曾说过，在主子痊愈之前万万不可过度动用内力，原本这些年一直好好的……”
　　慕桑在桌上狠狠砸了一拳，少有的骂了一句糙话，“他娘的，这群孙子，再让我逮到，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主子这毒本就霸道无比，近年才好容易有了些起色，如今体内那股相互制衡之气被打乱，就连我和那秃驴也束手无策，”云越道，“为今之计，只怕是要再次请我爷爷下山了。”
　　慕桑道：“那还等什么，咱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栖衡到底还算沉得住气，“山下一堆事等着主子处理，且主子伤的这么重都没让公子知道，若是现在贸然离开，岂不是露馅了？”
　　这也是钟卿所担忧的，即使伤成这样了，他都还要在温也面前隐藏，可是迟早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且他们在山上待这么久，宣王那边只怕也说不过去。
　　慕桑着急地走来走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主子的毒该怎么办？”
　　“瞒不住也要瞒，”钟卿眸色渐沉，“留他一个人我也不放心，过两日我们就回去。”
　　不光是温也，更是不能教其他人知道他的状况，不然只会让温也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屋子里烧了暖热的炉火，可即使坐在炉边，钟卿此刻也是手心盗汗，身上一阵冰凉。
　　慕桑和栖衡去后厨把早早烧好的热水给倒进浴桶里，云越把备好的药加进去。
　　钟卿这毒很是奇特，发作起来时内五脏像是要被烈火焚尽一般灼痛，体表却一直渗出冷汗，身子发寒，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钟卿泡着药浴，慕桑和栖衡在旁边不时给他换水添药，以保留他身体的热度。
　　云越则给他施针，让身体更好地吸收进药效，驱除五脏的灼痛感。
　　不一会儿，钟卿便鼻衄了，血液是浓黑的，几乎看不出本色，雪白的中衣被黑血浸透，又浸在药浴里。
　　云越又探了探钟卿的脉息，额头出了一层汗。
　　“慕桑哥哥，换水。”
　　阳光透过几折棱窗，浅浅打在温也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往日里醒得比他早的钟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拥着他，还没醒。
　　温也紧紧靠着他，嗅到他身上的沉香味仿佛更浓了些。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昨日熏香用得重了些。
　　钟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搂在了他的腰间。
　　温也伸出手，想探一下他手上的热度，却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又被钟卿给系上了绸带，另一端同样系在了钟卿自己手上。
　　他好像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想把自己时时刻刻给紧紧套牢。
　　只要自己手上有牵动，他马上就能感知到。
　　温也顺势在他掌心轻轻划动，手上微微酥麻。
　　他忍不住笑了笑，缓缓扣进钟卿的五指，却突然被一把扣紧。
　　温也抬头，看到钟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温也有些心虚，自己这么幼稚的模样，都被钟卿看到了。
　　不过他之前没发觉，现在仔细一看，却发现钟卿眼底有着淡淡青黑。
　　温也问他：“昨夜没睡踏实？”
　　钟卿搂紧了他，声音慵懒低哑，晨间的钟卿总是给人几分易碎的脆弱。
　　“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走了。”
　　温也哭笑不得，所以手腕上又给他系那东西是因为半夜醒来怕他跑了吗？
　　钟卿的语调气息都太过自然，以至于沉溺于温柔安心的怀抱中的温也，并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对劲。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温也看着他说。
　　钟卿翻了个身，覆在他身上，低头吻住了他的唇，“阿也，我们明日便下山吧。”
　　温也被堵住唇，说不了话，直到钟卿稍稍离开他的唇瓣，他才微微喘息着说：“这么急？可是你的毒不是每日要靠了无前辈帮你运功压制么？”
　　钟卿的吻逐渐向下，抵在他颈侧，热气洋洋洒洒，“已经能压制下来了，不过动用内力难免有所损耗，云越会提前下山，去找他爷爷讨来新的药。”
　　谎言里一旦掺了三分真，听起来便格外让人信服，更何况钟卿为了不让温也担心，说话自然滴水不漏。
　　温也涨红了脸，下意识扬了扬脖子，呼吸愈发急促，想着钟卿作出此番决定应当是体内的毒确实得到了控制，只是心中隐隐还是有些不安。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腰便被一只手给箍住，钟卿分开了他的腿。
　　“哼嗯……”
　　温也身子发软，眼波潋潋，逐渐丧失思索的能力，“景迁……”
　　十指交握间，绸带缠绕，男人嗓音哑了些许，“阿也，给我。”
　　今日院外很安静，连尺玉也未曾过来打扰。
　　临近午时，钟卿唤来慕桑去烧热水，温也克制不住双腿打颤，他倒在钟卿怀里，连一声怨怼的话都说不出，更是没心思注意其他细节。
　　事后，温也向云越询问过一番钟卿的情况，得到与钟卿所说差不多的回答后，这才放心下来。
　　既然是决定请爷爷出山，云越自然是要亲自跑一趟。
　　随着雪渐渐化开，云越的小兔子也塌了大半，他对慕桑说：“等我回来，你可要给我雕个更好看的。”
　　慕桑笑了笑，替他把行囊收拾好，“知道了，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云越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道：“我把爷爷带回来就成了，自个儿回来还要领三十鞭罚呢。”
　　慕桑道：“主子说了，你早点把你爷爷请下山，就算将功补过了，不罚你。”
　　云越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越下山后第二天，宣王就亲自带着人来接钟卿和温也回府。
　　马上将会迎来更加严寒的时候，钟卿这身子本就受不了寒，因此山道上雪稍稍化开，宣王便着人扫雪上山。
　　看到钟卿越发消瘦和虚弱的身子，宣王便心疼了，此外，还夹杂着几分心虚，一路上便对钟卿愈发殷勤了。
　　钟卿自然没有错过他异样的神色，心中有些纳罕。
　　直到在府门前下了轿，钟卿看到门内站立着一个身姿妖娆，媚眼如飞的男子，心中便了然了。
　　自宣王下山陪同太子调查贩卖私盐一事，确实查落了许多官员的乌纱帽，但这些官员明里暗里和宣王都没有什么干系，再有五皇子在暗中清扫尾巴，朝中风向渐渐开始变了。
　　许多人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的确是搞错了，贩盐和谋害太子的或许另有其人。
　　甚至有心人暗中引导猜测，当初在太子的接风宴上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看起来都跟宣王脱不了干系，可是仔细一想，郭宥被陷害、温家被下毒、周之雍谋逆，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看并没有什么联系，可偏偏都凑到了一起，幕后主使的目的未必就不是想把祸水引到宣王身上。
　　而且郭严信可是太子的人，当时说有人威胁他谋害太子的人是他自己，就凭着那些看不出来源的字条，此外再无旁的佐证，就算是他以死进谏，也难保不是另有目的。
　　因此有些人心中已经有了动摇，这一切，许是太子傅君识自导自演也说不定。
　　由于太子一直未能找出宣王的错处，加上朝中风向转变，其生母舒贵妃也在靖文帝身边吹了不少枕边风，因此靖文帝近来对宣王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前些日子还赐了他好些赏玩，算是略表这些日子的安抚。
　　宣王本就不是个目光长远之人，一旦脱离了困境，便容易懈怠。
　　他不免想起了之前了无大师的话，自己前脚才安抚了人，派人往北荒去多加照看其家人，随后便得到了父皇的赏赐，宣王更加觉得，温也就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正所谓保暖思淫欲，盘踞在宣王心头的大石落地，他便又开始忍不住想起钟卿来。
　　宣王是个世俗人，觉得好容易娶了自己一心想娶的人，却一直没能好好亲热一番，自己堂堂一个王爷，未免过得太憋屈了些。
　　恰逢此时夏文光在象姑馆里寻了一位姿色上乘的小倌送给宣王，以便借机为自己女儿求情，希望能将夏绮瑶放出来。
　　阮七的模样与钟卿有相似之处，都是五官秾丽勾人的长相，且那种地方带出来的人，体态纤柔，烟视媚行，举止皆是按着如何能将恩客魂勾走的模子训练出来的。81Zw.m
　　宣王对于美色本就无从抗拒，更何况是与钟卿同样颇具风情的长相，御塌侍君的本事更是叫宣王欲罢不能，当即便将夏绮瑶放了出来，却是夜夜在阮七的房中留宿。
　　阮七一见宣王下了轿子，就赶紧踏着碎步跑过来，纤弱美人肤色白皙，跑两步便有些轻喘，他未曾在意钟卿，对着宣王便是一声嘤咛，好不委屈，“王爷，你可算回来了，让奴家好等。”
　　因着宣王府中已有两位男妃，若是再纳男子，只怕是会引起靖文帝不满，况且兔儿爷本就轻贱，宣王便未曾给予其名分，只将他做男宠在府中养着。
　　阮七这些日子在府中一直被娇宠着，不免骄纵了些。
　　若是平日里，宣王定然会搂着美人好好逗哄一番，可眼下在病重的钟卿面前，他却有些悻悻。
　　“阮儿别闹，快来见过王妃。”
　　阮七好奇转过头，“王妃？”


第五十六章 他一直在
　　这些日子钟卿不在，因此阮七只是听闻府里有两位男妃，早先都在昭佛寺中斋戒，后因为大雪封山，沿路受阻，以至于如今才回来。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和打量，在对上钟卿那双深沉的眸子时，心头却猛地一跳，似乎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阮七连忙低下头，眼里划过一丝警惕。
　　想不到这宣王妃竟生得这般惊才绝艳，且方才打量一番，虽然此人面色苍白，身子孱弱，但看样子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阮七从小见识形形色色人不少，自然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惹的，因此他收敛了几分，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拜见王妃。”
　　钟卿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贱名阮七。”
　　钟卿看起来并不在意，对宣王莞尔一笑，“府中来了新人怎么王爷也不同我说，如此也好，我这身子无福伺候王爷，阮七生得这般好看，有他陪伴在王爷身边，我便放心了。”
　　宣王原本还担心钟卿心有不满，此刻听他这一番话，心中很是满意。
　　钟卿在私底下拈酸吃醋，那是因为爱他，可他作为正妃，在外人面前要展现出他应有的气度，这才是一个正妻该有的贤德。
　　宣王被几人簇拥着进府，在王府一众下人看来，便是坐拥绝色美人，享齐人之福。
　　不过钟卿回府不久之后，身子便病倒了，整日咯血不止，连下榻都困难。
　　宣王又是连夜召见了不少御医来王府诊治，可也只是能勉强吊着一口气，钟卿这病反复无常，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便挺不过去了，为此宣王忧心不已。
　　府中侧室身份稍显尊贵的又只有一个夏绮瑶，傅崇晟无法，为了不让那些杂务琐事去打搅钟卿，便只得将府中中馈大权交给了夏绮瑶，不过若是钟卿想要过问，一切还是凭他处置。
　　旁人都在等着什么时候能熬死这个病秧子，而钟卿却对外界传言不闻不问，整日与借口前来侍疾的小庶妃腻歪。
　　府中其他姬妾只除了一开始假惺惺来探望他，见他是真的病入膏肓的模样，这才放心下来，且她们也嫌这扶风苑晦气，便更不愿过来探访了。
　　这也是钟卿的计划之一，回府后高调称病，暗处的人便越觉得摸不清他的底细，也就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是不久后，北荒的噩耗便传了回来，温令宜在路上突发寒疾，不治身亡。
　　温也对此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担心，钟卿之前让温令宜在去北荒的路上假死，让人换了一具身形差不多的女尸，对外宣称这是瘟疫，有很大传染的可能，连夜把尸体烧了。
　　此时算上消息传回的时间，宣王应当也是知道了，只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温也当做是能助自己成就大业的贵人，温也与温令宜兄妹情深，自然不能让他因为这些事情悲痛过度，从而影响到自己的气运。
　　因此消息一传到京城，宣王便让人把嘴捂严实了，从不肯与温也透露半分。
　　温也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得知宣王做下的事情，只是冷笑，心中恨意又滋长了几分。
　　若不是有钟卿在，只怕是他的骨肉至亲真的在外不幸命陨，宣王也不会让他知晓半分，只把他蒙在鼓里，连为至亲敛骨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钟卿握住他的手，“阿也，别为了他动气，不值当。”
　　温也咬紧牙关，含恨道：“如此无情无义，冷血残酷之人，便是每日与他相见，都教我觉着恶心。”
　　“纸包不住火，他这样早晚自食恶果。”
　　钟卿打开桌案下的小抽屉，拿出一张未拆封的信给他。
　　信封上书：兄长温也亲启。
　　温也接过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眼前一亮，手上忍不住有些颤抖，“这是......”
　　钟卿温尔一笑，“是，妹妹寄来的。”
　　“我觉着你只看到我手下人的传信只怕不会心安，便让令宜给你写了信，”钟卿顿了顿，又道：“信是从江南送来的。”八壹中文網
　　江南！
　　温也激动道：“令宜已经到江南了？”
　　钟卿点点头，“至于具体如何，她应当会在信中告知，你不妨拆开看看。”
　　温也看着那封信，还未拆开，眼眶已然湿热，自从上次与妹妹一别，他就再也没有与令宜通过信，所有的情况都是从钟卿那处得知的。
　　虽然他相信钟卿，可是心里总是忍不住牵挂着唯一的妹妹，而钟卿也很细心地想到了这一层，还为他带来了妹妹的信。
　　温也拉着钟卿坐在一起，“我们一起看。”
　　见信如晤，问兄安好。
　　吾已于十一月初二到达江南，于念心居入住，居所和宜，饱食暖衣。
　　江南风物尤胜，人杰地灵，于世无争，乃平生所望之心居。
　　然鄙薄之躯，逢贵人如此大恩，倍加惶然。
　　扈随言，恩公与兄长乃莫逆之交，妹平生未闻，异乡遥遥，还望兄长代为答谢，俟诸来日，妹定当牛做马，以报答恩公。
　　此行凶险，京中波诡，恐祸及兄长恩公，吾愧怍难当，还望二位万事小心，以保全自身为重。
　　令宜亲笔。
　　温也将手中的信纸反反复复读了个遍，泪水将信纸上的墨迹晕开，他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纸，生怕字迹看不见了。
　　钟卿见他如此失控，轻轻别过他的脸，替他拭泪，“现在安心了吧。”
　　温也觉得在钟卿面前这么轻易哭出来有些丢人，可是看到妹妹信上报平安，述说了自己在江南的情况，还因为怕连累他和钟卿而担忧，又想到钟卿为他做的这些，心中百感交集，最后都汇聚成了欣喜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忍不住想笑。
　　他觉得自己又哭又笑的模样定是很难看，但是钟卿只是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好了，不哭了，你若想跟妹妹回信，也可以写信让她安心。”
　　温也不住点头，声音里染上哭腔，“景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妹妹……”
　　钟卿拍拍他的背，“谢我做什么，你妹妹便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言谢。”
　　温也心中暖意倍增，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他只觉得，钟卿为了他，努力让自己最重视的家人得到了妥善安置，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便是钟卿对他的这份情谊，让他得到的从未有过的心安。
　　“等事情都解决了，我陪你一起去江南看你妹妹好不好？”
　　温也红着眼看他，嘴唇微微颤抖，“真、真的吗？”
　　钟卿一笑，“自然。”
　　“你若是想在江南定居，咱就在江南买一处宅子，就住在妹妹隔壁，以后你们可以日日相见，若是想游历山川，我也可以陪你四处去看。”
　　温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钟卿连他们的以后都想好了，这大抵是温也这辈子最渴望早日逃离朝堂纷争的时候。
　　温也紧紧环住了钟卿的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传达他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他的声音含着沙哑，眼泪晕开在钟卿的胸膛的衣领上，一遍遍呼唤着他，像是在呼唤世间的温柔美好。
　　“景迁、景迁……”
　　钟卿极有耐心，抱着他一声声回应，每一声都不曾落下，“我在……”
　　只要他的阿也呼唤他，他便一直在。
　　宣王大抵是以为自己能一直瞒天过海，便有些掉以轻心。
　　于是当某天温也上街，“偶然”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便一路飞奔回来，红着眼问宣王北荒的事。
　　宣王眼见糊弄不过去了，这个才不得不摆出一副悲伤沉痛的表情，“随行的大夫说，你妹妹染的是时疫，北荒路上药物稀缺，无法医治……”
　　温也样貌清隽，即使哭起来，也是让人心疼的模样。
　　宣王有些触动，但也不忘把自己先摘出去，“本王之前没告诉你，是为了怕你悲伤过度，承受不住。”
　　温也心中直泛恶心，眼里却渐渐溢出泪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不、不可能……我妹妹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染上时疫！”
　　他忍不住对宣王嘶吼，也是带着对他虚伪自私的控诉。
　　宣王高高在上惯了，哪里能容得了他这般放肆，刚要发作，转念一想了无大师的话，又怕自己招致温也怨恨，星象紫气衰微，甚至还有可能反噬到他头上。
　　宣王想了想，有些后怕，便忍下这一时之气。
　　可温也说了才不过两句，当即便伤心得晕过去了。
　　现在宣王可是把他当府里的贵人供着，哪儿能让他出事，赶紧让人把温也扶到榻上，又让府医来为温也看诊。
　　得知温也只是伤心过度，气急攻心而晕厥，这才松了口气。
　　当即又赏赐了温也许多名贵玉器，让管家去库房中拿上珍贵的药材为温也调理身子。
　　夏绮瑶自打得知温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暗中不知道咒骂了多少次那派杀手的幕后之人。
　　又见近日宣王不知为何对温也多番眷顾，心头便更是恨得牙痒痒。
　　一个钟卿已经让她失了宣王的宠爱，父亲为了放她出来，又送来一个阮七，连日来总爱去他房中，已经够让夏绮瑶怄火了。
　　若是现在温也也受宠，只怕日后她在这王府中便再难以立足了。


第五十七章 我舍不得死
　　若不是那人一直让她再等等，夏绮瑶真恨不得把温也折磨到死才好。
　　只是如今钟卿已经快不行了，此时不动手，又更待何时？
　　夏绮瑶绞紧了帕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比起连身份都不愿透露的“盟友”，她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温也服用了云越走之前给的药，教人看起来虚弱异常，御医并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反倒是亲眼看到温也醒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不少人确信，温令宜确实是死在半途上了。
　　按理说温令宜乃是罪臣之女，她若死了，温也为了避嫌也不能在家中为她烧纸钱，奈何夏绮瑶等人还在暗中看着，温也就是做做样子，也要给妹妹点两把香。
　　郭宥来的时候，温也的确有些意外，毕竟经过接风宴上一事，他合该是最恨温家和宣王才是，如今却为了令宜来王府探望他，多少让温也心中触动。
　　温也不敢着缟素，只能尽量穿得素净一些，他走过去好意提醒他，“郭公子，你不用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与令宜相识一场，有缘无分，我本以为她在北荒至少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可谁知......”郭宥掩面，几乎泣不成声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温也看他这般悲痛，心中不忍，但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把温令宜还活着的事情说出来。
　　倒不是不信任郭宥，只是现在朝堂之上情势并不明朗，多一个人知道，他们就会多一份危险。
　　温也压下心中的愧疚，上前递了几根香给郭宥，轻声道：“令宜在泉下有知，也定是不忍看你如此的。”
　　郭宥接过香，看着令宜那个朴素的牌位，心知这也是温也能给妹妹留下的最大的体面了。
　　他认真地拜了拜，插上香，声泪俱下，“令宜，你我于危困中相识，世道险恶，你一个小小女子，已是不易，我若当初有能力救下你，也许就不会……”
　　温也不曾想郭宥对自己妹妹竟能做到这个地步，眼眶也禁不住红了，妹妹若是能留在京中，郭宥此人当是良配。
　　郭宥擦了擦泪起身，看着温也憔悴的面庞，哑声道：“尔玉兄切莫因悲痛伤身。”
　　郭宥没有唤他温庶妃，他年正二十，与钟卿同岁，按理说也不应当唤温也兄长，他这么唤，是打心里把温令宜当成了自己未过门的妻。
　　温也行了拜礼，“少舒，温也担不起你一句兄长。”
　　郭宥扶住他，不让他拜，他拿出怀中的玉佩，是上次温也送还回去的那一枚，如今又被他放在了供桌台上。
　　温也道：“这……使不得！”
　　郭宥涩然一笑，“我的心早已随令宜去了，原想等大仇得报便去北荒寻她，可如今……”
　　他看了一眼牌位，转头对温也道：“兄长，少舒虽无用，但若是往后有难处，也可拿此玉佩来寻我，少舒定当竭力帮扶。”
　　温也心头一怔，忍着眼中泪意，拱手同郭宥郑重一拜。
　　送走郭宥的时候，温也心中并不好过。
　　他是这些日子唯一一个主动来给温令宜上香的，还愿意冒着风险帮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生生看着他难受。
　　钟卿从屏风后走出来，看了眼郭宥离去的方向，“都说郭家是忠义之辈，不曾想对待感情亦是如此忠贞。”
　　温也心中难受，“这玉佩……”
　　钟卿就着袖子替他擦眼泪，“先收着吧，正所谓好事多磨，他能受得住打击，往后若是有缘，定能和令宜重聚。”
　　温也点点头，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带他到后殿歇息，眼中无不浮现担忧之色，“我现在倒是更担心你这身子，云越已经去了这么久，留的药方也不知还能撑几时。”
　　“当初真当换旁人去，留云越在身边，我也放心许多。”
　　“非也，”钟卿道，“云涯子所居之处诡秘莫测，且十分凶险，非其传人不得轻易出入，且这位前辈性子古怪，只有对自己的亲孙子才有好脸色看，此行非他不可啊。”
　　温也闻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钟卿面色愈发苍白，却对他安抚一笑，“我没事的，咳咳，我说过，还要陪你去看雪，还要陪你去江南看你妹妹……”
　　温也眼睛发酸，“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这些日子他是眼睁睁看着钟卿的身子是如何每日消瘦下去的，若不是那日在昭佛寺为了救他，诱发了体内的毒性，他现在本该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才是。
　　可钟卿却一直告诉他，动用内力有所损损耗是正常的。
　　温也不便找外人来看，也只能私下问问钟卿从钟家带回来的府医，府医也叫他稍安勿躁，钟卿的身子并不算太坏。
　　倒教他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钟卿淡笑道：“我真的没事，我何时骗过你。”
　　“可是......”温也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暖带给他。
　　“阿也，”钟卿轻抚他的脸庞，似是坚定地承诺道，“就是为了你，咳咳咳……”
　　温也赶紧替他顺顺气，钟卿攥住他的手，坚持把话说完，“就是为了你，我也舍不得死。”
　　温也趴在钟卿的膝上，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喃喃道：“景迁，快点好起来。”
　　钟卿眼前隐隐有些发黑，他极力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气，抚摸着温也的后脑勺，浅浅一笑，“好，我答应你。”
　　*
　　京中连日大雪纷飞，积雪把大大小小的道都堵上了，家家户户遮上了厚厚的帘幕，烧上炭火，抵御严寒。
　　慕桑趴在床榻上，皱着眉，轻轻掀开自己的伤口处，冰冷的衣料剐蹭着血糊糊的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慕桑更是疼得呲牙咧嘴。
　　王府生活虽是富庶，但主仆有别，主子房里不仅有地龙，还烧着上好的银丝炭。
　　下人房里的炭品质便要次等些，份例也是逐级减少。
　　慕桑作为钟卿的贴身侍从，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说，虽用不了上好的炭火，平日里也是不愁份例的。
　　但今年入冬得早，炭火需求要大些，除了王府里几位主子，各房下人都分得紧巴巴的。
　　慕桑和栖衡一下山，忙完手头上的事，便自己去领了罚，按说十五鞭也不是什么大事，栖衡挨了还能正常行走，可慕桑是打心眼里舍不得云越受苦，便自觉替他先挨了三十鞭。
　　钟卿手下的人从来赏罚分明，该罚的时候，惩戒处的弟兄可不管你是谁，照样一鞭子呼呼落到实处，半点不手软。81Zw.m
　　这一顿四十五鞭下来，慕桑几乎是走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惩戒处的弟兄打完人，还好心给他塞了伤药，饶是慕桑再心疼伤，也挑不出人家半点错处。
　　好容易爬回房，慕桑却发现前两日领的炭火烧完了，他心思玲珑，向来对别人处处周到，对自己却是应付得马马虎虎。
　　房中冷冷清清，连被窝都是冰冷的，慕桑为了处理伤口，大半个屁股墩子都晾在外面，又冷又刺痛，关键他自己又不好上药。
　　想想自己这凄惨处境，心中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能为云越挨顿鞭子，倒也算值当。
　　索性也不管伤口，顺手捞过床头的酒壶，先来口解解馋再说。
　　酒壶刚刚倾倒下来，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慕桑因为地位比旁的侍卫高，寻常人可不会一声不吭打开他的门，几乎是下意识，慕桑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支镖，就要向门口袭去。
　　外面风雪正盛，天色晦暗不明，伞下人逆着光，慕桑眯了眯眼，看清来人之后便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操！”慕桑一时没注意，手上酒壶还保持着倾倒的姿势，酒液便顺着慕桑的下颌流到了衣襟里，顿时冷了个透心凉。
　　栖衡收了伞，冷眼看着这人把自己高的那么狼狈，面上闪过一抹无奈，说出的话却一如往常刻薄，“来看你死透了没有。”
　　慕桑连忙把腰带解开，想换身衣裳，但随即又想到栖衡在房内，手上又慢了下来。
　　门还大开着，风雪碴子哗啦扫进来，吹得慕桑半个屁股墩都要结冰了，他又怕栖衡看到自己的伤笑话自己，也不顾自己还没上药，赶紧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
　　栖衡关上门，看到他手忙脚乱片刻不消停，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笑意。
　　慕桑气得牙痒痒，果然，这畜生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爷好着呢，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用不着你操心。”
　　栖衡关上门，察觉房里不同寻常的寒意，偏头看向了一旁的炭炉，一层炭灰冰冷死寂，一看便是晾了许久。
　　栖衡道：“能跑能跳，连炭火都加不了？”
　　“谁说我加不了，那、那是因为小爷我火气旺，不怕冷。”
　　慕桑被酒浇了身子，身子便更冷了，多说两句话上下牙关便忍不住打颤，但饶是如此，在栖衡面前他总是有一股韧劲儿，生怕自己被看扁了，还要死鸭子嘴硬。
　　栖衡一眼看穿他胡搅蛮缠，走过去角落里拉开炭袋，发现里头就剩一层黑黢黢的炭渣，转眼再看慕桑，意思不言而喻。
　　慕桑心说自己果然还是很不喜欢这个人，半点不给人留情面，非要把人老底儿都掀干净，以让他难堪为乐。
　　“好了，我就是忘了去管事那里取炭行了吧，”慕桑狠狠瞪他一眼，“笑话看够了就赶紧滚，别妨碍爷上药。”
　　慕桑裹着湿淋淋的衣服，伤口火辣辣地疼，被子还一点不暖和，如今还要被栖衡笑话，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栖衡这次没再嘲讽他，又兴许是见他这样凄惨不屑与他计较，随手掏出腰间的药瓶放在他床榻边。


第五十八章 你对他倒是深情
　　慕桑愣了一下，随即道：“不要你假好心，我有药。”
　　栖衡：“药是上次我受伤阿越给的，还剩了点，比你那里的药好。”
　　慕桑一听药是云越给的，心里有点复杂，忍不住酸溜溜道：“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么？”
　　栖衡手上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有隐而不发的怒气，可仔细一看，又像是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
　　慕桑悻悻地闭了嘴，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了，虽然他很不想承认，栖衡平日里是冷漠寡言，但是他对自己和云越总是如兄长那般，任着他们的小性子，默默待他们好。
　　许是栖衡不喜欢说，以至于有时候，慕桑总会忽略他，甚至于觉得他的好有些理所当然了。
　　就在他以为栖衡不会说话的时候，栖衡嘴唇微微动了动，“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对他心怀不轨。”
　　慕桑刚刚积攒起来的愧疚，又被他一句心怀不轨搞得炸毛，“什么心怀不轨？我那是喜欢，堂堂正正的喜欢，你一个杀人如麻的冷木头，你懂什么？！”
　　却不料兜头就是被布料蒙住了脸，慕桑扒拉下来一看，是栖衡丢过来的干净衣裳。
　　“我不懂，”栖衡冷笑，“我这样的人配懂吗？”
　　慕桑顿时哑了火，自己今天是被那一顿鞭子抽傻了吗？怎么接二连三说错话。
　　他喉结动了动，第一次想抽自己几巴掌，栖衡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跟他提过去，他怎么还这么嘴贱给说出来了。
　　慕桑张了张口，低声道：“栖衡，我、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栖衡却看也不看他，转身关上门走了。
　　“欸……等。”
　　慕桑看着他离开，又看了看桌案上的药，最后视线停留在自己手里的衣服上。
　　慕桑微微侧身，解开衣带，小心避开伤口把湿衣服一点点脱下来。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不是东西……
　　慕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争论不休。
　　白衣服小人说：“你说得太过分了，应该向栖衡道个歉。”
　　黑衣服的小人却把头一扭，“道什么歉，在栖衡面前，你可不能服软，不然他以后肯定要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白衣服小人又说：“人家好心来给你送药，现在被你气走了，不说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黑衣服小人理亏，却又不肯认错，还要梗着脖子说，“我又没有让他来！”
　　白衣服小人：“哎呀呀，你、你简直，不讲道理！”
　　慕桑心里跟着附和道：对，我慕桑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两个小人随之消失，慕桑也慢吞吞地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刚刚换好，门又被推开了。
　　慕桑一看，原来是栖衡又回来了，原本还盘算着怎么跟他道歉，但没想到这人还会回来，慕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栖衡提着一袋煤炭，拿了火炉边的小火钳将炭火夹进去炉子里，又拿火折子引了碎木屑点燃，将炭火烧起来，其间一句话也没同慕桑讲。
　　慕桑看着他忙碌半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才好。
　　栖衡点着了炭火，又准备要走，慕桑终于忍不住叫住他，“栖衡。”
　　栖衡顿了顿，听到他低声说：“刚刚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栖衡拉开了门栓，冷淡道：“你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我说的都是狗屁！”慕桑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气话。”
　　但栖衡这木头就认死理，慕桑觉得话不说清楚，以后这事还得闹心。八壹中文網
　　可是栖衡显然没有继续听他说话的意思，眼看他马上就要踏出房门，慕桑急中生智，大声喊道：“等等！”
　　栖衡显然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慕桑还想作什么妖。
　　却听慕桑低声道；“你来都来了，能不能给我上上药？”
　　他怕栖衡觉得他没事找事，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今天多挨了三十鞭，伤口深着呢，我又够不到......”
　　栖衡闻言顿了顿，压下眼底不明的神色，回头看他，“你确定？”
　　慕桑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上个药而已，这个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可直到栖衡坐在床榻边，替他掀开被子，慕桑却下意识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干嘛？”
　　栖衡：“......”
　　慕桑对上栖衡深深的目光，认怂了，悻悻地收回手，突然想到自己伤的地方，觉着有点别扭。
　　原来方才他再三问自己......是这个意思。
　　可是刚刚让人留下来的是他自己，现在翻脸似乎有点不太好。
　　“咳，我刚刚是没反应过来，”慕桑心中一横，自己拉开了被子露出伤口，“你、你来吧。”
　　反正大家都是大老爷们，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慕桑这么想着，便认命地趴在枕头上，任由栖衡给他上药。
　　屋子里的炭火渐渐烧得热了起来，慕桑这样趴着也不太冷，只是觉得用这个姿势面对栖衡，多少有点奇怪。
　　栖衡给他打了热水先擦干净伤口上的血，粗糙的布料不可避免地碰到血淋淋的伤口，刺激得伤口猛烈一缩，慕桑疼得差点飚眼泪，“操操操！你他娘的轻点啊！”
　　栖衡手上放轻了动作，冷声道：“现在知道痛了？”
　　慕桑总觉得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不住哼哼道：“我总不能让阿越回来挨打吧，他那么小，细皮嫩肉的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栖衡手上猝不及防失了力道，帕子重重按在伤口上，慕桑这次直接疼得飙泪，“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处理伤口啊，不会是存心报复我吧？”
　　栖衡把染血的帕子扔在盆里，拿上药粉替他撒上，看着他满背伤痕累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对他倒是深情。”
　　慕桑趴在枕头上咯得脖子有点疼，顺势换了一个方向，刚好对上栖衡的脸，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等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知道了，有时候宁愿是自己痛，也不想让他受半点委屈。”
　　栖衡握紧了药瓶，没有出声。
　　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到底是没了那种血液凝成一片的血腥黏重感，慕桑又道：“不过你这风里雨里闯过那么多年，就没有遇见过自己喜欢的？”
　　栖衡低下头，继续给他挨着伤口上药，声线冷硬道：“没有。”
　　慕桑呿了一声，觉得他难免有些无趣，不过他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刚才说，这药是你受伤时阿越给的。”
　　慕桑讷讷道：“你......最近受过伤？什么时候？”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马后炮了，慕桑难得有些心虚。
　　撒上药，栖衡又拿了一旁的纱布过来给他包扎，“这几日。你不用去当值了，主子那里有我......”
　　慕桑见他转移话题，便非要问个明白，激动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
　　“是不是昭佛寺夜袭那次？”
　　栖衡垂眸，别开了他的手，“不重要。”
　　栖衡这么说，便是默认了。
　　那次云越要拉着他一同玩闹，他自然是巴不得多跟喜欢的人相处，想着山寺宁静能有多大危险？便随着一同去了。
　　后来他们三人虽然都被引开，但那时他和云越至少也是两个人。
　　云越身上有毒粉，他身上有飞镖暗器，那些人自然是在他们身上讨不着什么便宜。
　　后来他们摆脱了那些人，云越便去找了无大师，而他在去寻钟卿的路上遇见了温也，当即便跟温也一同折道回去救钟卿。
　　那时钟卿重伤昏迷，他们自然万事先以主子为重。
　　等他们想起来要去找栖衡的时候，后者已经一声不吭地回来了，慕桑见他行为说话并无异状，又觉着栖衡武功比他们高，应付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更是从未想过，他在那时就已经受伤了。
　　云越是行医之人，自然比慕桑更容易察觉出栖衡的不对。
　　可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因为太过关心主子才没发现栖衡受伤吗？
　　就算当时没发现，事后那么多相处时间，他竟也浑然不知。
　　若不是今天栖衡给他送来药顺口提了一句，按照栖衡这闷声不响的性子，他只怕永远也不知道。
　　说到底，是他平日里一直觉得栖衡什么都能解决，其实是，对栖衡不太上心。
　　栖衡向来是三人中最能隐忍的，就连现在自己问起他受伤的事，他也能轻描淡写说一句：不重要。
　　是真的不重要，还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在意他，所以觉得没必要对他说？
　　慕桑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以后大可以多关心关心栖衡。
　　栖衡刚给他包扎好伤口，就听慕桑没头没脑来一句，“痛吗？”
　　栖衡脑子迭停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慕桑是在问自己。
　　他看着慕桑，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
　　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还是被一直在观察他的慕桑给捕捉到了，什么样的人会在别人关心自己的时候露出茫然的目光呢？
　　慕桑有点不敢想，后知后觉，心头竟蔓延出一丝......心疼。
　　他再看去时，栖衡眼底的茫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那般冷峻淡漠的眸子。
　　“习惯了。”
　　慕桑一旦发现一直以来强大隐忍的栖衡也是个需要被人关心的小可怜，便不可抑止地想。
　　是习惯了疼痛，还是习惯了没人关心？
　　又或许，两者皆有吧。
　　慕桑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你今日也挨了鞭子，上过药了吗？”
　　“嗯。”
　　慕桑狐疑地看着他，伸手在栖衡后腰拍了一下，后者倒吸一口凉气。
　　慕桑心道果然如此，想到栖衡这么不爱惜自己，便有些生气，“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都这样了还跟我装呢？”
　　他拍了拍栖衡的肩，“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第五十九章 意气风发少年郎
　　“不必。”
　　栖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慕桑忍不住伸手拽了他一把，“你给我待在这儿，不许走。”
　　栖衡身子一顿，但也奇异地没有再动。
　　慕桑语气强硬道：“给我转过去，脱衣服。”
　　栖衡：“......”
　　慕桑说完，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颇有股逼良为娼的霸道流氓劲儿。
　　不过栖衡倒也没再说什么，缓缓背过身去，解下衣裳，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
　　“欸，你动作轻点啊！”
　　他知道栖衡是个不爱惜自己的，也猜到他的伤定是没好好处理，可是他没想到，栖衡挨过一顿鞭子，竟也只是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新换上干净衣服又被血浸透。
　　由于长时间跟衣物贴身，又是在冬天，伤口的血早已经和衣料粘在一处，可栖衡却一点不在意，就这么生硬地把衣服往下扒，衣服扯开凝结的血块，顿时后背又渗出血来，看得慕桑惊心，可栖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慕桑和云越在钟卿身边做近卫，主要都是帮主子打探消息，钟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需要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可栖衡不同，他曾是大内里顶尖的高手，私底下帮皇帝处理过许多腌臜事儿，手上染过的鲜血不计其数。
　　后背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还有那道从肩胛骨贯穿到后腰的疤，难以想象栖衡以前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慕桑看着他的后背，有些怔愣。
　　栖衡晾着后背，听后面半天没动静，也觉着有点冷，忍不住转过头看他。
　　却被慕桑推了推肩膀，“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都不知道疼么？”
　　“我动不了，你再去打盆干净的热水来，我帮你擦擦。”
　　慕桑对待伤员颐指气使，一点儿也不体贴。
　　可栖衡只是垂下眸子，又敛了敛衣裳，任劳任怨起身去打水了。
　　慕桑看他今天这么听话，还有点不适应，可他若是面对着栖衡，就会发现这人一贯冷硬的表情有了微微松动，嘴角有些抑制不住要挑起，又被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京中虽严寒，但天子脚下，百姓生活过得还算富足，百姓家中屯着炭火倒也能过下去，再往北去，却是另一番景象。
　　“启禀皇上，今年霜冻九天，听闻北方济州、幽州等地百姓皆受灾严重，田地被寒霜覆盖，庄稼都冻坏了，不少房屋亦因大雪垮塌，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加，北方情势堪忧啊。”
　　说话的人正是钟卿的父亲，文渊阁大学士钟毅谦。
　　“钟大学士久在内阁，还如此忧国忧民，连济州、幽州那么远的事都了如指掌，微臣可是自叹不如啊。”
　　这话乍一听是在赞扬钟毅谦，可有心人谁都能听得出，这是在暗指他一个做经学教授的学士，居然能对千里之外的情况这么清楚，其中多少有点猫腻。
　　又一官员站出来说：“王大人此言差矣，北方连年受灾，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且今年入冬尚早，北方灾情自然比往年严重，钟大人心系百姓，此事便是随便一打听就能知晓，倒是王大人身居高位，怕是从未把百姓疾苦放在眼里吧。”
　　王大人被扣上了个不恤民情的帽子，连忙对靖文帝解释道：“皇上，臣一心为皇上分忧，边远之地难免有所疏忽，可绝不像刘大人说的那样，还请皇上明鉴！”
　　靖文帝挥挥手，让他退下，淡淡扫过堂下众人，又看向钟毅谦，“钟爱卿以为应当如何？”
　　钟毅谦手持笏板，躬身道：“回皇上，如今灾情已导致流民滋生，民间难免有所怨言，长此以往只怕会不利于北方安定。微臣愚见，当务之急是需要派一位皇子去安抚流民，赈灾施粥，组织当地百姓一同重建家园，收归民心才是。”
　　靖文帝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片刻后又道：“爱卿这么说，心中可是有人选？”
　　钟毅谦：“太子殿下仁德，宣王殿下果毅，此二位是我大月备受百姓爱戴的皇子，由他们去安抚流民，方可平定人心。”
　　靖文帝讨厌皇子和大臣结党营私，钟家虽是宣王一党，但他也不能蠢到直接将宣王推出来，是以话里留了几分余地，将决定权交给靖文帝。
　　五皇子听到钟毅谦说宣王果毅，心中不屑嗤笑，但又难免生出几分妒忌。
　　他不受父皇母妃的重视便罢了，这些拜高踩低的臣子竟也敢不把他当回事。
　　“太子、宣王，你们怎么说？”
　　太子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显然，这又是一个立功收拢民心的好机会，但他眼下还在追查贩卖私盐一事，过几日说不准也要离京，只怕是分身乏术。
　　宣王看太子有所犹豫，暗暗有些得意，钟毅谦可是他的老丈人，自然不可能把机会白白给了太子。
　　因此他们也是料定了太子抽不开身，才借钟毅谦之口推举他们二人。
　　果然，太子又道：“启禀父皇，儿臣眼下在查处于私盐一事有勾结的官员，只怕是不能轻易脱手。”
　　靖文帝点头，又看向宣王。
　　宣王到底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也学会藏了几分情绪，面上浮现出临危受命的凝重之色，“儿臣定当义不容辞！”
　　“王爷，怎么走得这样急切？奴家前些天特意让裁缝为您做了两件冬衣，好歹等衣服做好再走吧？”阮七不舍地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眼别有一番风情。
　　大抵是皇家共有的心病，傅崇晟不喜后宅里拉帮结派，原以为阮七是夏文光送来的，定会唯夏绮瑶马首是瞻。
　　本想着等他玩腻味了，便把阮七随手送出去，却不曾想阮七进府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安分守己，待他也是温柔体贴柔情似水，偶尔娇嗔却也不失风韵。
　　因此他虽只是个男宠，这些日子却一直备受宣王宠爱。
　　傅崇晟心中熨帖，对他也多了几分耐心，轻轻将他揽过来，“你不明白，此次是本王在父皇面前重新博得重视的好机会，便是片刻也不能耽搁。”
　　阮七不懂这些，只是依恋地靠在他怀中，眉眼盈盈似晨露，“王爷有正事要做，奴家不敢阻拦，只是奴家与王爷从未分离过，王爷若是不在府中，奴家要是想您了，可怎么是好？”
　　傅崇晟伸手在阮七娇嫩的臀上掐了一把，引得阮七一阵轻喘，“小浪蹄子，莫不是用这里想本王？”
　　阮七红着脸看他一眼，嗔怪道：“王爷惯会打趣奴家～”
　　他把宣王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媚眼勾人摄魄，“奴家自然是心里也想的。”
　　傅崇晟被他勾得心猿意马，伸手探入他的衣襟，“让本王看看，你有多想。”
　　渐渐的，房中传来阵阵男子欢爱的娇笑与轻喘。
　　阮七是风尘中人，与温也和钟卿都不同，温也有批命在身，宣王动不得他，但试想若是他最喜爱的钟卿，只怕也难以在他面前展现如阮七一般娇羞的模样。
　　许是世家公子自然要清高矜持许多，但傅崇晟却从阮七这里，得到了身为一个男人真正拥有的乐趣。
　　可傅崇晟有时也会忍不住想，钟卿待他真有那么喜欢么？
　　自己虽不能只宠爱钟卿一人，却是把最好的都给了他，可是钟卿却时常教他琢磨不透，傅崇晟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个人，却没能完全拥有，他与钟卿之间，从来都像是隔着一层隐秘的纱。
　　傅崇晟安慰自己，都是那下毒之人的错，钟卿身子这副模样，御医也拿不准他能不能好，傅崇晟再想与他亲近，也得顾着钟卿的性命。
　　若是钟卿身子好了，说不定他与钟卿会比现在更加恩爱。
　　他却未曾想过，若是钟卿没有被下毒，他仍旧会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那个钟卿只会以委身于男子为奇耻大辱，更遑论嫁入王府了。
　　他与钟卿，从来不是一路人。
　　*
　　自打昭佛寺一行之后，温也便成了王府最特殊的存在。81Zw.m
　　说他不受宠吧，宣王又时常赏赐他不少珍贵器物，府中得了几匹新料子，附属国进贡的香料，只要是皇帝赏赐下来，宣王总少不得要给温也留一份。
　　连温也妹妹过世，府中有不长眼的姬妾曾在温也跟前出言不逊，惹得温也徒增悲伤，宣王得知后，也毫不留情发落了那个姬妾。
　　可若说他受宠，宣王却只是偶尔去他房中坐坐，嘘寒问暖一番，亦从来没在他房中留宿过。
　　这让下人有些摸不清温也在府中的地位，便也就先观望着，至少明面上待他还是恭恭敬敬的。
　　温也拧干了帕子，替钟卿擦脸，橘暖的烛火下，钟卿的脸色倒显得红润了几分。
　　温也端来温好的药，又剥了糖纸，将糖亲自喂给他。
　　两人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钟卿却总要使坏，顺势张开嘴，舌尖却故意勾过他的指尖，轻轻含弄舔舐一番。
　　温也指尖酥麻，仿佛也染上几分臊意，他轻轻推了一下钟卿，端起药碗，“好好吃药。”


第六十章 今夜，钟卿任君处置
　　钟卿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随即端起药碗便吞咽而下。
　　钟卿怕苦得很，药味太浓，一口灌下去，把嘴里的糖都染上苦味。
　　他时常苦得直皱眉，温也有次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安抚他，便也忍着苦凑上去吻他。
　　钟卿一开始还不太愿意，因为他不想让温也也沾染上苦味。
　　后来食髓知味了，却也少不得缠着温也索要这点药后的“甜点”。
　　不过他却先是等糖把嘴里的药味慢慢驱散，等嘴里回了甜，这才把脸凑过来，让温也吻他。
　　温也可不想上当，钟卿尝到了甜头，每每吃过药便要缠磨他一番，了无和尚的猫都没有他这么缠人。
　　虽是顾及着钟卿身子原因，下山后他们便甚少做到那一步。
　　但后来钟卿也不知道让慕桑哪儿寻了那些不正经的画册，美其名曰借着探讨学习的借口折腾他。
　　温也瞥了一眼被钟卿放在枕头下的册子，怕他又悟出什么新花样要在自己身上施展，心头忍不住一颤。
　　他飞快地在钟卿脸侧亲了一下，随即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府中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见我这么晚还在这里只怕是不妥。”
　　钟卿哪里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扶风苑有栖衡在外守着，湘水苑都是他的人，温也又有侍疾的理由，他就是一夜没回去，谁又敢说什么？
　　温也刚刚起身，就被一只胳膊拦腰搂了回去，又跌坐到钟卿腿上，耳边是缠绵而热烈的厮磨，温也身子有些发软。
　　“阿也近日对我未免也太敷衍了些，莫不是在外有相好了？”
　　温也轻咳一声，脸色发烫，“哪儿来的相好？就你一个我都、都招架不过来。”
　　“只是府医说了，你这病应当静养才是。”
　　“那这次我不动便是，”钟卿丝毫不给他挣扎的机会，附身吻上他的唇，长指撩拨着他的衣带，轻轻往外勾扯开，“今夜，钟卿任君处置。”
　　因着刚吃过药的缘故，温也最初尝到了苦涩的药味，钟卿便把口中的糖渡给他，又探入他口中将糖卷走，如此来回拉锯，苦涩很快被甜腻的糖水取代，湿热的吻变得黏腻起来。
　　温也对于钟卿的撩拨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的衣袍被解得凌乱，却又没有全部褪去，白皙秀长的脖颈上留下嫣红的痕迹，颇有凌虐与错乱的美感。
　　钟卿虽是让他自己来，但温也一和他亲近，便不争气地浑身发软，能忍着不红了眼已是难得，哪儿还有能耐把钟卿给处置了。
　　钟卿解下发间的玉簪，如瀑的青丝垂下，覆在身下人如玉般的身躯上。
　　玉簪碧透温润，被修长的手把玩着煞是好看。
　　钟卿拿下床头纳柜里的小盒子，用簪头挖出一指脂膏。
　　温也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太好的猜测，“你要做什么？”
　　钟卿温和一笑，轻轻抚上他的大腿，冰凉的玉簪顺着柔嫩的皮肤划下，“自然是做让阿也快乐的事。”
　　温也仰头，想要挣扎起身，看着已经抵到敏感处的玉簪，脸色红得滴血，“景迁，别......”
　　钟卿食指摩挲着他的眼角，不消片刻便染了一层薄红。
　　“夫君教你念诗。”
　　温也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明明知道他此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什么......唔嗯。”
　　冰凉坚硬的玉质触感，让温也身子敏感地一颤，钟卿附身在他耳边轻笑，“这叫：玉簪剔破海棠红[1]。”
　　明知温也最不禁逗，他还在自己耳边念这样的淫诗，手上也并不停歇。
　　钟卿对他的身子很熟悉，几乎牢牢掌握了他的每一寸敏感点。
　　温也在他的挑弄之下无所遁形，他无力地张了张口，呼出的气息难耐灼热。
　　眼里晕着湿润的水珠，又随着他轻轻颤动的睫羽淌下，被揉红的眼尾更添几分脆弱娇意，又引人心生邪念，教人更想让他哭出来。
　　可纵使是温也再觉得羞耻，他也从未抗拒过钟卿对他做的任何事，羞涩是他骨子里的本性，可爱意又教他克服本性，并且无条件地把自己奉献给钟卿。
　　钟卿喉结划动了几下，眼底的欲念逐渐加深，温也这副情动时的模样实在能勾得人神魂荡飏，即使是他也把持不住。
　　他无比庆幸自己能在同一天与温也入府，早早断了他与宣王的一切可能。
　　若是让别的男人看到他这副媚态，钟卿只怕会嫉妒得发疯。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听着温也可怜无助的轻喘，低头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这是他的阿也，这么好的阿也，他只想把他藏起来，狠狠揉进自己身体里，与他契合为一。
　　门外突然想起了栖衡的声音。
　　“王爷。”
　　栖衡在提醒他们，宣王来了。
　　温也眼角泪珠一颤，紧张地拉住了钟卿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眼中带着慌张。
　　钟卿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宣王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不过他看到温也害怕的神色，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吻了吻温也的眼角，“阿也乖，一会儿别出声，我可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你这副模样。”
　　温也也害怕被人看到自己衣不遮体在王妃榻上，只好乖乖地点头。
　　他以为看着钟卿这般冷静，一定是有让他不被发现的法子。
　　钟卿拉上被子将人盖住，又放下床前帷幔，就当温也以为他是要亲自起身去打发宣王时。
　　钟卿又把手放进被子里，重新捏住了玉簪，并且坏心地拨弄着玉簪。
　　玉簪轻轻颤动，温也忍不住失控地嘤咛一声，恰好被开门的声音掩盖住了。
　　嘴被钟卿的另一只手给捂住了，钟卿有些恶劣地低笑道：“温庶妃，你可要忍住了，可别被他听见了。”
　　温也红着眼瞪他，要按照平日里，钟卿是万万不会这么称呼他的。
　　然而此情此景下，当着宣王的面唤的这一声“温庶妃”，却让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名义上还是宣王的妾。
　　而身为王爷妾室的他，却在跟别的男子偷情。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还是宣王明媒正娶的妻。
　　温也不敢说话，听着宣王唤钟卿的名字缓缓走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他真是内宅之中不甘寂寞的浪荡妾室，不知检点地去勾引别的男人，现在还在别人的塌上行不轨之事。
　　而下一刻，就要被丈夫捉奸在床。
　　“王爷……咳咳，王爷留步。”
　　温也眼睁睁看着钟卿“虚弱”地咳嗽，温柔劝诫宣王止步，若不是他抬头正对上钟卿戏谑的目光，感受着那簪子还被钟卿把玩着，只怕真要以为他现在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美人了。
　　“景迁，北方受雪灾严重，父皇要我去赈灾，安抚百姓，明日便要动身了，让我再看看你。”www.八壹zw.m
　　说着，傅崇晟便两三步跨过来，想要掀开帘子。
　　钟卿一边把温也往自己胸口带，将人裹紧了些，一边道：“王爷，府医说我，咳……现在这身子，怕染了风寒，过、过不得风。”
　　温也把头埋在钟卿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闷闷的声音，一动也不敢动，他虽然看不到宣王在何处，但听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
　　温也一紧张，那折磨他许久的玉簪便差点掉出来，不过这正合了温也的意。
　　岂料钟卿这时还不忘伸手，又把它轻轻推了进去。
　　这坏胚！
　　温也紧紧攥住钟卿的衣服，极力克制住溢出嘴边的嗯吟，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引起宣王的注意。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五感便愈发敏锐，温也腿上发软，禁受不住他这么折腾，只能紧靠着钟卿。
　　极度心虚与紧张之下，他甚至能隐约听见玉簪与融化的脂膏带起轻微的响动。
　　宣王倒也真没再掀开帘子，只是隔着一层影影绰绰的纱帐，担忧地看着钟卿，“罢了，你的身子打紧，只是本王这一去，只怕得将近年关才能回来了。”
　　簪身是仿竹节雕刻，并不光滑，表面有一圈圈凸起，钟卿手上沾了脂膏，微微有些黏湿。
　　他拿着簪子微微转动，竹节便寸寸碾磨。
　　温也瞳孔猛地皱缩，脚背已经绷直了，因为被子里憋得太辛苦，额上已经渗出了丝丝细汗。
　　钟卿被下的手在作乱，言语间却平静异常，端的是清心寡欲的圣贤模样。
　　“北方严寒，道途艰苦，冬衣可置备齐全了？”
　　钟卿仿佛是一心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操心的妻子，言语中总带着几分忧心。
　　“唉……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只会拖累王爷，若是我有、有一副健全的身子，就能为王爷分忧了。”
　　钟卿无不自责道。
　　温也听他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在钟卿胸膛轻轻捏了捏，想看看这黑心肝的还能编出什么糊弄人的话来。
　　“你莫要妄自菲薄，景迁，能娶你入府，是我傅崇晟此生最大的幸事。”
　　钟卿感觉到了温也的动作，垂下眸子，眼里涌动着温也熟悉的神色。
　　温也预感不妙，果真下一刻，那簪子便被拨撩到一边，他感受到了钟卿的微凉的手……
　　温也眼角的泪花再也憋不住，直沿着眼角流下，可钟卿一点也不体谅他，也不打算收手，温也瞬间僵直了身子，面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热，当着宣王的面，仅隔着一道薄薄的幔帐做这种事。
　　那种背德又惊险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想喊出声，他忍得快疯了，抬头看着钟卿，眼神中满是祈求。
　　他祈求钟卿给他个痛快，后者却并不如他的意，温也得了趣，又迟迟得不到解脱，身子酥酥麻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过，煎熬又难受。
　　他红着泪眼趴在钟卿怀里，哑声哭得可怜。


第六十一章 让坏东西欺负
　　温也不敢伸手擦眼泪，只能轻轻在钟卿胸前的衣襟上蹭，衣服也被泪水晕湿了一片。
　　温也连鼻尖都蹭红了，再看他一副可怜兮兮，明明被欺负惨了，又不敢哭出声的小模样，看得钟卿心都要化了。
　　钟卿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若不是顾念着自己有正事要做，真恨不得让栖衡把傅崇晟叉出去。
　　温也脑中有短暂的空白，后面钟卿与宣王再说什么他已经没心思去听了，只盼望着钟卿能放过他，亦或是宣王能快些离去。
　　不知两人后来说了什么，钟卿从帷幔中探出了手，温也害怕被看到，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他才微微动了一下，大腿处仿佛蹭到了什么东西，温也是见识过钟卿的厉害的，他小心翼翼抬头，看见钟卿嘴角噙着危险的笑意，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钟卿现在这样，甚至让他觉得下一刻钟卿就会忍不住当着宣王的面把自己给办了。81Zw.m
　　温也身子更僵硬了，饶是被抵得咯腿，他也不敢再动。
　　瘦长的手突然被攥住，钟卿借着微微翻身的空档，将他的手往下面带，探进了钟卿单薄的衣摆。
　　温也的手被钟卿紧紧握住，挣脱不开，也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紧咬着唇，缓慢地侍弄。
　　他听钟卿道：“我此次上山在寺里住了些时日，有幸见过了无大师一面，他嘱托我，在你下次离京之前定要把这个平安符交于你。”
　　傅崇晟心头一怔，接过了手中的平安符，又问：“禅师可还跟你说了什么？”
　　傅崇晟的声音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一掀开帷幔，就能看到被子下不堪的一幕。
　　温也心跳到了嗓子眼，可他却能察觉到钟卿很兴奋地给了他回应，温也像是被烫到了般，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微微拉开的帷幔后，钟卿道：“大师只说要我交给你，让你切记：凡能成造化者，须顺应天时，不行不悖。”
　　“王爷，你可知道大师此话意指为何？”
　　钟卿故作不解地问。
　　傅崇晟此刻已经被了无的神通所折服，了无居然能在那么早之前就算到了他有此一遭。
　　这个平安符指不定就是助他避开此行路上祸端的保命符。
　　老天爷下的这场大雪，不就是天时？
　　而“不行不悖”便是了无大师想告诉他，他需要利用这场雪带来的契机，去行道义之事，不可怠慢，不可悖逆。
　　傅崇晟暗暗有些心惊，他原先不过是想着借用北方雪灾之事走个过场，安抚那些百姓的活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办，反正最后功劳都会算在他头上。
　　可如今了无大师这番话，却让他警醒了不少，如此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不也正是上天给他的又一重考验？
　　若是他此番心意不诚，则百姓就会不忠。正所谓失道者寡助，届时他不仅失了人道，更是在他的帝王之道上给自己添了麻烦。
　　他若不想白白失去这次机会，不仅要亲自去做，还要做好。
　　他要让百官、让父皇看看，他傅崇晟半点不比傅君识差。
　　傅崇晟心下有了计较，对昭佛寺中那位高僧更是由衷升起一股敬畏之心，待他日后登上皇位，定要好好嘉奖这老和尚一番。
　　傅崇晟悟出了了无的话，紧紧握住钟卿的手，“大师这是在提点本王，要把握时机。”
　　“景迁，此番多亏有你，本王才能得到这个机缘，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能得王爷垂爱，亦是钟卿三生有幸。”
　　钟卿轻咳几声，声音愈发虚弱，而温也却能从他压低的声音里，寻到微微喘息的痕迹。
　　温也再三确信傅崇晟不会发现他们，这才清醒了几分来思考问题。
　　他听到钟卿给了宣王平安符，仔细回忆了一下，了无若是有这番示意，按理说自己整日待在钟卿身边，也应当知道才是，而他却从未跟自己说过。
　　又听两人一唱一和说出这般缠绵的话，心中不免憋了一口气。
　　钟卿对旁人送东西，讲情话，他还记着怀里有个自己吗？
　　他可是手都要酸了……
　　自己被他、被他当着宣王的面这样捉弄，他还不忘跟宣王表恩爱。
　　温也气不过，越想越觉得委屈，手上没个轻重，用了几分力道。
　　“嘶——”怀里的人都被自己弄得软成了一滩水，钟卿哪儿想得到他会猝不及防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宣王听到动静，问道：“怎么了？”
　　钟卿微微低头，看着温也湿漉漉的眼眸委屈地瞪着他，心知他这是因自己对他有所隐瞒，又给宣王送东西，把温也的醋坛子打翻了。
　　钟卿伸手在温也的臀上轻轻捏了捏，带着狎昵的安抚，温也眨了眨眼，敏感地想躲开，又被钟卿牢牢箍住。
　　一切不过是藏在被子下片刻的“针锋相对”，亦是两人之间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情趣。
　　温也听到钟卿的声音明显粗重了些许，“无碍，只是睡久了……身子有些麻了。”
　　还不等傅崇晟开口，他又道：“夜已深了，王爷早些回去歇息吧。”
　　声音里带了几分难以克制的急促，宣王却因为心中装着事，并没有太注意。
　　他明日一大早就要启程，确实耽搁不得，况且他今日得了这个平安符，意外之喜让他心情大好，便也不再久留，又同钟卿说了两句道别的话，便离开了扶风苑。
　　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温也的手依旧被钟卿紧紧握住。
　　现在没人再打扰他们了，钟卿在温也耳边轻咬，呼吸沉重，热气灼灼，“好阿也，别松手。”
　　温也眼角还挂着泪，却很听话的没有松手，由着钟卿的手带着他作乱。
　　等到钟卿在他耳边低沉地喟叹一声，温也终于能松手了，手也彻底酸麻了。
　　他气恼地推开钟卿，这才想起把浸得湿淋淋的簪子拿出来。
　　想到方才钟卿是怎么拿着这支簪子在宣王面前挑弄自己，想到自己几乎失态却不敢发出声，温也又羞又恼。
　　恨不得把这支见证了他不堪的一面的簪子砸到地上，又想着这是自己赠予钟卿心爱的簪子，怕摔坏了钟卿心疼，自己也不忍。
　　温也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能满脸愤愤地看着钟卿，气得又要红了眼，“登徒子、坏东西，你......”
　　钟卿自觉理亏，也知道温也并不是真的生气，他现在这般动气，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羞赧罢了。
　　他夺过了簪子，将他揽入怀里，一边附和着温也骂道：“对，这坏东西欺负我们阿也，我将它藏起来好不好？”
　　钟卿口齿伶俐，惯会巧言令色，温也咬牙切齿，“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簪子。”
　　钟卿忍不住轻笑，搂住温也的双腿，让他跨坐到自己身上，“是是是，我是坏东西，阿也让我这个坏东西欺负欺负？”
　　温也感受到钟卿衣袍下那坏东西又有了变化，脸色发烫，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想到方才宣王的事，心中便有气，“那平安符真是了无前辈给的？”
　　钟卿笑道：“师父出世多年，哪里会管这些俗事。”
　　不是了无，那便是钟卿自己要给宣王平安符的。
　　温也心中委屈只增不减，低头扒开钟卿的衣服，在他胸口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温也心中有气，用了几分力道，不过这点痛钟卿还能忍，便没在意自己的新伤，只是觉得温也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你好端端的给他平安符作甚？”温也嘴唇一瘪，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莫不是是担心他在路上遭遇不测不成？”
　　温也虽然知道钟卿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可钟卿已经属意于他，也说了只会有他一个人，现在却瞒着他给宣王送平安符，若不是自己今天正好在场，只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饶是平日里再聪明的人，在感情面前，一旦投入了真心，便再也不能理智冷眼旁观。
　　自私、妒忌、占有欲，这些东西都会把温也的理智吞噬，让他感到巨大的惶恐和不安。
　　钟卿从未见过温也这么委屈地哭，也知道每每欢愉过后温也总爱粘着他，其实他知道是因为温也这时候心里会很敏感，对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有较大的反应。
　　他爱粘着自己，不过是觉得待在自己身边会让他感到心安，而现在这样，一定是委屈坏了。
　　他心中一疼，怪自己思虑不周。
　　他做这事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便没有同温也说。
　　一个人躲在暗处筹谋太久，会让他忘了，他现在身边有了重要的人，那个人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担忧难过。
　　他捧起温也的脸，轻轻替他擦眼泪，“对不起阿也，是我不好，我早该同你说的。”
　　“那平安符确实是我送的，只是我却不是为了他。”
　　温也吸了吸鼻子，他也不是真的无理取闹之人，只是觉着自己被蒙在鼓里不明所以，觉着委屈。
　　此刻钟卿愿意给他解释，他自然也找回了几分理智，“那你送他平安符是何意？”
　　“我此前不是同你说过，我父亲近日会进言北方雪患一事，顺水推舟让宣王北上？”
　　温也点点头，钟卿是同他说过此事。
　　北方受灾严重，按朝中当前情势，定是会有人举荐皇子去赈灾，可太子目前杂事缠身自顾不暇，宣王北上几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如钟卿所言，反正宣王迟早要去，这个领头搭线的机会，不如留给钟家。
　　一来是做给那些怀疑的人看，让他们相信钟家真的对宣王投诚了。
　　二来也能让宣王更加信任钟家。
　　“历朝历代向来这种赈济灾民之事，可好可坏，主要在于什么人去做。
　　若是遇上好官，体察民情，能与百姓同甘共苦，让受灾百姓也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这便罢了。”
　　“可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钟卿叹道，“朝中不乏有官员暗中克扣赈灾银两，中饱私囊，更有甚者仗着倚仗官威，不仅不会善待百姓，反而草菅人命。”
　　温也心念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虽不在朝为官，但黎民疾苦是我万万不愿看到的，”钟卿握住了他的手，“宣王秉性如何你我都知道，所以他即使不愿做第一种人，我也不能让他做第二种。”


第六十二章 有你哭的时候
　　经钟卿这么一说，温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北地因地势和气候原因，本就偏狭穷困，天灾面前，百姓何其渺小。
　　他们本就指望着这点赈灾银子，指望着朝廷派个清正好官去解救他们。
　　可若是按宣王的为人，北上赈灾在他眼中只是为在靖文帝面前做好的机会，是为他登上皇位铺路。
　　他身居高位，也不像钟卿这般愿意去体察人间疾苦，只怕会草草敷衍了事，反正他是王爷，功绩簿上他想怎么写，旁人都不敢说什么。
　　钟卿早料到了这一切，他拿捏住了宣王的野心，也深知他对因果命理之说颇为敬畏。
　　便借着师父了无和尚的名义，给了他一个平安福，再说一番话对他有意引导，宣王本着对了无大师的信任，不说全然转了性，至少也会对赈灾之事上心许多。
　　而上位者往往只是一个念头的转变，对下面那些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那个平安福由宣王时时戴在身边，也可以起到一个警醒的作用。
　　钟卿只用一个平安福和几句故弄玄虚的话，便可以使北方无数百姓免受水深火热之苦。
　　这份城府与谋略，温也自叹不如。
　　然而更让温也敬佩的，是钟卿这份胸襟。
　　钟卿想要脱离朝堂，是因为家族荣誉带给他的沉重压迫让他窒息，他没有一刻不想逃离。
　　可这并不会磨灭他骨子里的善良和仁爱。
　　钟卿是自私的，自私到要违背曾经的诺言，也要丢下这份枷锁，只愿带温也远走高飞。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大月的子民，即使是身子已经被病痛摧残成这般，他还是想利用自己的智慧，企图多庇护一方百姓。
　　温也在全然了解他的目地之后，心中便油然而生起崇敬之感，同时，他也不由得为自己方才那点别扭和委屈感到羞愧。
　　温也羞愧得红了脸，伸手抱住钟卿的腰，主动贴近了他，讨好地蹭了蹭，“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阿也，你没错，”钟卿捏了捏他的耳垂，温声道，“是我思虑不周，原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便没同你讲，忽略了你的心情。”
　　温也抬头看他，眼眸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的，你这次救了很多人。”
　　他羞赧道：“反倒是我、我不该......”
　　钟卿笑道：“可我喜欢你这样。”
　　他低头，嗓音沉沉地说：“我喜欢阿也为我吃醋的模样。”
　　温也红着脸，抬头吻上了钟卿的唇，低声道：“我要怎么做？”
　　钟卿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温也脸更红了，他主动伸手解着钟卿的衣裳，手上动作因为生涩而有些颤抖，却极力保持着镇静，“不是说好让我来的吗？我......要怎么做？”
　　钟卿怔了怔，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的阿也总是那么正经且害羞，但是却总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管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自己。
　　钟卿拿出枕头下一本小册子，揽着温也一页页地翻，他翻得很慢，仿佛是故意要让温也把上面的图看清楚。
　　册子虽不大，但慕桑也不知是在哪儿弄到的，画工极为精良，一笔一划都勾勒得十分清晰，姿势百态，香艳猎奇，令人血脉贲张。
　　温也虽不是什么大家族里出来的公子，但从小也是饱读圣贤书，哪里见过这种——这种圣贤人看了都会说一句“有辱斯文”的东西。
　　可是温也也不是圣贤人，他虽是看得脸红心跳，却没有避开不看。
　　钟卿若是喜欢，那便是他们两人房中的情趣，自己既然把钟卿当做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就是在这些事情上顺着他一些，也不是不可。
　　钟卿终于翻到其中一页，低笑道：“阿也就照这样做好不好？”
　　温也看着那画册的一页，仍旧是两个男子，姿势却是他未曾见过的。
　　之间其中一名男子俯坐在另一名男子之上，双手撑着那男子的胸膛，神情迷乱。
　　因着画册上的男子多是赤身裸体，因此温也便将那细致之处看得尤为清楚，况且他已经人事，对男子之间那些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画册便还有几行蝇头小楷，也不知是为了吸引看点，还是真的在为那图册上的内容做解释，遣词用句露骨靡靡。
　　温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看到那一情景时，眸子还是忍不住颤了颤，他有些想打退堂鼓。
　　钟卿仿佛还嫌他不够羞人，还特意体贴地补充道：“不用你做到最后，你若是累了，歇着便是。”
　　后面的话有些意犹未尽，暗示性却很明显，温也显然也听明白了。
　　钟卿是在告诉他，若是他因体力不支无法继续，钟卿便会替他做到最后......
　　温也嗔了他一眼，对钟卿的话不太认同，往常都是钟卿主导，他被把控其中，时辰上难免会不如钟卿，可反过来讲，若是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钟卿便要任他把控，到时候谁先累倒了还不知道呢。
　　往日里都是他被欺负，这次既然钟卿给他机会，那可就不要怪他不仁了。81Zw.m
　　温也想象着钟卿被他欺负到哭的模样，有些跃跃欲试。
　　钟卿看到他眼里突然窜起来的小火苗，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胜心感到十分诧异。
　　温也却伸手把他推倒。
　　钟卿也不反抗，衣衫半解地躺在床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慵懒随性，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温也看他这么放松，一点也不像自己平时紧张羞怯的样子，不免觉得自己被钟卿小看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树立一下威信，至少要让钟卿对他有几分忌惮才是。
　　温也跨坐到他的腰上，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得意，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钟卿愣了一下，不敢相信温也居然会对他说这种话。
　　不是，他哪里来的错觉，觉得自己会受不住他折腾？
　　不过看到温也如此有信心的模样，钟卿倒是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他倒是想看看，他的阿也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哭？
　　他死死忍着笑，强装一副即将贞洁不保的良家民男一般，紧紧拉住自己胸前的衣襟，“那相公可得对人家怜香惜玉一点。”
　　温也没忍住，笑了。
　　但是心头也涌起一阵澎湃，他说不出钟卿平日里对他说的那些露骨的话，便只能埋头苦干，他俯下身，做了头一回“高高在上”的人。
　　......
　　两个时辰后，钟卿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披上外袍起身，他低头吻了吻带着一股子不甘、悔恨的深重怨念的某位“高高在上”的人。
　　方才还放话说要把人弄哭的某人，此刻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大言不惭，并且已经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钟卿让栖衡把烧好的热水提进来，等浴桶中加满了水，试了试水温，这才把满腔怨气的温也泡入水中
　　温也腿肚子还在犯抽，水润的眸子满是委屈。
　　钟卿替他擦了擦眼角残泪，替他揉了揉抽筋的腿，细腻的脚踝边已经泛起了青紫的痕迹。
　　温也觉得自己很是丢人，一时不知道该跟钟卿说什么。
　　两人之间即使是无话也不显得尴尬，只是钟卿看出他的别扭，自然是要好言好语地哄劝一番。
　　钟卿拿过了热水的帕子敷在温也微微红肿的眼睑上，从后面抱着他轻声道：“相公方才好英勇，只差一点，就要被你弄哭了呢。”
　　钟卿这哄倒不如不哄，越哄越是让温也想起自己在钟卿手下没能挺过一回合的惨败战绩。
　　温也撇撇嘴，拉下帕子，幽怨地看着他。
　　钟卿爱极了他的小模样，低头轻轻蹭了蹭他微红的鼻尖，“好啦，别生气了，下次乖乖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温也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和钟卿的察觉，哪儿还能再相信钟卿的哄骗。
　　他吸了吸鼻子，想有骨气一点，大不了跟他置上一刻钟的气，奈何钟卿这么温柔细心，他又不忍晾着他。
　　只能一边委屈着，一边伸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把头埋在他胸口，嘟嘟哝哝道：“下次还是你来吧，太累了。”
　　钟卿轻笑，将他搂紧，“为夫遵命。”
　　*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慕桑觉得有些冷，撑着身子起来，身上的伤疼得嘶嘶抽气。
　　云越给的药虽好，但耐不住他伤得重，这两日虽能勉强下地行走，却也真是“勉强”得很。
　　暖炉里的炭火不多了，慕桑慢慢地把自己往床边挪，尽量不崩开伤口。
　　最近由于他的伤情原因，主子那里只有栖衡他一个人当值，已是走不开身，然而他还每天记得按着时辰来给自己送饭、加炭火、抹药。
　　饶是慕桑之前一直跟他拌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栖衡的的确确是一个好大哥，但他可不会在栖衡面前承认自己对他的评价，不然按照他平日里那副欠扁的性子，铁定会把自己受伤期间说的好话给记着，然后拿出来炫耀一番。


第六十三章 客人
　　心里虽是这么编排栖衡，但他慕桑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这份恩情，他早已在心中记下。
　　栖衡要在扶风苑和他这边两头跑，慕桑也不太好意思再给他添麻烦，但凡大事小事都尽量自己来，遇上需要跑腿的事，例如买酒，便会叫外头的弟兄给自己捎进来。
　　外头的弟兄们虽然不能苟同他伤成这样还惦记着那口酒的德行，但到底关系不如他和云越那么亲厚，不像云越那样只要他一喝多了就念叨，逼急了还要夺酒瓶子。
　　想起云越，慕桑脸上忍不住泛起一抹笑。
　　栖衡进门时便看到慕桑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心头一阵恶寒。
　　夜雪斜飞入户，慕桑被冷风灌了一脸，回过神来看到栖衡，脸色就不那么美妙了。
　　栖衡也不自讨没趣，自从自己截了三回他偷偷托人从外面带的酒后，慕桑之前能勉强算得上和善的笑就再也绷不住了，现在整天对着他就是一副寡妇脸。
　　栖衡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慕桑，慕桑不见他还好，这一见着了，就不免想起自己如何苦苦哀求，栖衡却一口酒都没给他留下的事。
　　云越不让他多喝酒，还会跟他说一大堆喝酒的坏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有理有据，慕桑不能不听。
　　可栖衡就很过分，截了他的酒不说，还跟他装哑巴。
　　要不是他从带酒的弟兄支支吾吾的言辞中自己给猜出来了，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
　　慕桑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归结于栖衡看他残了，逮着机会欺负他呢，一定是这样。
　　不然还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栖衡关心他吧？
　　慕桑也是个有骨气的人，摆了一天的脸色不能被这人一声不吭就化解了，他很是骄傲地别过头去，就是不接帕子。
　　心里想着，栖衡要是给他道个歉，把酒还给他，亦或者跟他说清楚为什么截了他的酒，自己都能勉为其难原谅他。
　　可他要是继续这样耗着，那大家就一起耗着吧，看谁熬得过谁。
　　“唔唔，操！栖衡你他娘的！”
　　慕桑正在思索着如何对付这哑巴，谁知栖衡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硬是把帕子不丁往他脸上一盖，按住他的脑袋胡乱地在他脸上一通搓圆搓扁。
　　慕桑憋不住了。
　　栖衡给他洗了脸，又看到暖炉里没有炭了，转头丢开帕子就在暖炉里加炭火，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慕桑气煞了，觉得自己这样大呼小叫的特没面子，他抄起面前的枕头往栖衡的方向丢去，“你抢了我的酒，就没一句想说的？”
　　栖衡接过大大小小无数暗器，根本就不用看，只用听，伸手往后背一抓，便能轻松接住。
　　然而这次却不是什么暗器，他抓到了一团软软的枕头。
　　栖衡愣了一下，这大抵，是他这辈子接到的最没有杀伤力的暗器了吧。
　　他抬头，看着慕桑一脸很不好惹的炸毛样，心头莫名有些发软，如同他接到的这个枕头一般，连芯子都是柔软的。
　　他取下了腰间别着的袋子，礼尚往来扔给他，“赔你的酒钱。”
　　慕桑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慕桑今天就是——”
　　慕桑话音一顿，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袋子，他眼里带了一点惊诧，一点犹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惊喜。八壹中文網
　　慕桑打开了手里的暗器袋，是成套新的柳叶镖。
　　铭纹精美，结合镖身的结构设计，大大提高了杀伤力，一套有十二支，通身镀银，寒光凛凛，自手中翻飞而出，见血封喉，锐不可当，简直是杀器中的大杀器。
　　慕桑激动得手上一颤，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栖衡问：“就是什么？”
　　慕桑脑筋一转，忙露出一个殷切的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了不起。”
　　想继续拿乔，不行了。
　　慕桑怕再多看一眼那套飞镖都忍不住想给栖衡磕头了。
　　“欸，你这镖来的可不容易吧。”慕桑抽出一支镖，细细端详着。
　　栖衡挑了挑嘴角，要笑不笑道：“还成，有钱就行。”
　　慕桑一噎，得嘞，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慕桑可是用镖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这套镖比他之前一直用的那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看这做工和纹饰，便知是出自高人之手。
　　若说是花了大价钱，这对于栖衡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哪怕是两处宅子抵出去，他眼睛都不带眨的，但要寻找能做出这套飞镖之人，不费一番苦心怕是难以求得了。
　　这可比他那几两几文的酒钱要稀罕得多了。
　　不过这倒让慕桑有些诧异，按他的经验来看，做这套镖耗时少说也得大半个月，再加上要找到这样的能工巧匠，少说没有一两个月置办不下来。
　　所以栖衡说的什么赔给他的酒钱，他可不信，这套柳叶镖，只怕是早就有意找人为他打造了吧。
　　慕桑赶紧把镖收好，生怕他反悔了，但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之感。
　　他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栖衡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飞镖。
　　慕桑看着栖衡，眼里闪过狐疑之色，难不成......
　　栖衡有求于他？！
　　慕桑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能让栖衡花这么大手笔来讨好他，一定是想要让他帮忙做大事，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给他来这么一出。
　　连栖衡都搞不定的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慕桑权衡再三，踌躇不决，最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飞镖，又实在喜欢的很。
　　心中暗骂一声栖衡老奸巨猾，清了清嗓子装作镇定地问：“说吧，什么事？”
　　刚刚加完炭火起身的栖衡：“？”
　　慕桑最不喜欢他拐弯抹角，“你送我这套镖，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栖衡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跟他废话的意思，却是走过来准备给他上药。
　　他越不说话，慕桑就越想问出点什么，他熟练地趴在床上，背对着栖衡道：“你这些日子帮了我许多，这镖呢也还、咳、勉勉强强，我慕桑可不是那等喜欢占人便宜的人，你要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呢，就直说，只要是我慕桑能办得到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栖衡剪开他的纱布，看着他结痂的伤口，手指覆上去轻触了一下，声音也很轻，“下次不要这样了。”
　　慕桑没能明白，扭头啊了一声，“不要哪样？”
　　栖衡顿了顿，面无表情道：“下次别犯蠢把自己搞出那么重的伤，现在阿越不在，你再受伤，主子那里只会更不安全。”
　　慕桑握紧了拳头冲他挥舞了一下，“好啊，我就知道，你就是因为没人跟你轮值，心里不平衡是不是？”
　　“放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明天就能去当值，大不了换你来躺几天就是。”
　　栖衡没否认也没承认，慕桑见他不说话，就想故意激他，看着窗外长叹一声道：“哎，要我说，我还怪想阿越的，要不每天跟个木头待在一起，这日子得多无聊啊。”
　　栖衡怔了怔，眸子微微下敛，慕桑觑着他的神色，以为他会像之前那般反唇相讥和自己斗嘴。
　　却不料栖衡只是静默了一瞬，声音有些沉闷，“你放心，年前他一定能回来。”
　　慕桑也没想到栖衡会顺着他的话说，却是少有地感受到栖衡如此低沉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气氛异常诡异，只能悻悻地闭嘴不说话了。
　　栖衡话就更少了，闷葫芦一样，惹急了更是不会废话，上来就给人一刀，虽说他还不至于拿刀捅慕桑，但后者对他这莫名其妙的情绪转变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栖衡给他上了药，回了自己的房，慕桑都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惹恼了他。
　　以至于第二天，慕桑看着眼前被栖衡叫过来照顾他的一个眼熟的弟兄，这才隐隐感觉到，栖衡许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没能从栖衡口中问出，他送自己柳叶镖究竟有什么意图。
　　*
　　将近年关，上到皇宫，下至平民百姓，都在为过年做准备，长街上也比往日热闹了不少，各种喜庆的年货摆满了货摊，王府在夏绮瑶的指挥下，也置办了不少新奇年货。
　　宣王临走前将府里交给了夏绮瑶管家，虽说钟卿对一切大小事宜皆有决策权，但眼下府里的人看着这位整日里用各种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的王妃，怕是熬过今年也难，便也不会拿府中的事情去触霉头。
　　聪明的人自然会审时度势，看清这个府里未来是谁当家，谁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尽心侍奉的主子。
　　因此府中下人多成了夏绮瑶的拥趸，对待钟卿和温也的态度虽不至于一夕逆转，但也比从前怠慢了许多。
　　若不是钟卿背后还有一个钟家，时时往王府送些补品良药，只怕府中那些狗仗人势之人早就不将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
　　自打宣王走后，温也便在觉察到了府中大势皆往夏绮瑶靠拢，甚至有好几次，他还发现了夏绮瑶在暗中派人监视自己，温也私下里同钟卿说过此事，夏绮瑶不足为惧，但两人都知道夏绮瑶背后有人做倚仗，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两人便只作不知，行动一如往常。
　　只是为了不让人看出他和钟卿之间的端倪，即使在私下，若不是绝对安全的时候，他也绝不会与钟卿有半分逾矩行为。
　　温也这日照常是去钟卿院里侍疾，院外一切风物照旧，直到进了堂屋，温也才发现钟卿对面坐了一个陌生妇人。


第六十四章 还嫌害得他不够吗
　　那妇人一身黛蓝穿花折袄裙，外罩素青坎肩棉背心，项上浮光点翠，簪束云鬟，缀错盘金花冠梳，端庄秀婉，矜贵非凡。
　　温也愣了一下，因着夏绮瑶的事情，他最近有些草木皆兵，钟卿这里可少有陌生人进出，他方才又不经通传自己进来，怕被人逮住穿小鞋。
　　于是也没敢仔细看那妇人面相，匆匆扫过一眼只觉得面熟。
　　他先是心虚地行了礼，“王妃。”
　　随后试探着看向钟卿，以眼神询问他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钟卿被他懵懂的反应逗笑了，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向他伸手，“阿也，过来。”
　　温也不明所以，但也知道钟卿不是这么不分场合的人，便依言过去。
　　谁知钟卿竟当着那妇人的面拉他坐到自己身边，待他坐下，手中也未曾松开。
　　温也胆战心惊地看了钟卿一眼，后者终于开口，同温也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钟卿的母亲？！
　　温也闻言身子下意识一僵，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随即站起了身行礼，“钟夫人......”
　　“娘，这便是阿也。”
　　温也的心暗暗提起，钟夫人要来，钟卿怎的都不提前知会他一声，差点让他在钟夫人面前失了礼。
　　而且照钟卿的说辞，他似乎一早就跟他母亲提过自己，温也还记得钟夫人给他做衣裳的事，心中不免对这位妇人心存几分好感。
　　只是他有点担心钟卿到底是怎么跟钟夫人提的他。
　　要是钟夫人知道了他和钟卿是那种关系，会不会觉得是他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毕竟这么匪夷所思背德不伦之事，换做寻常人家，只怕早就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是叫尔玉是吧，”钟夫人在见到钟卿牵着温也的手之后，神色有短暂的怔愣，随后便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快别站着了，过来坐。”
　　钟母向他伸手，拉住人的胳膊又坐下来，因为是面对初次相识的男子，言语多少有些拘谨，但在钟卿面前，钟母还是极力给了温也体面。
　　温也已经做好被摔杯子骂男狐狸精的下场了，却不料钟母这般柔声细气，着实让温也懵住了。
　　他这才敢仔细看钟夫人的面容，钟卿长相更肖似他母亲，五官精致，眉眼颇具风情。
　　饶是钟夫人已经年近四十，瞧着仍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胚子。
　　温也紧张地攥紧了手指，讷讷地点点头。
　　“迁儿跟我说过你，你不用太紧张，”钟夫人似是怕吓着他，说话尽量轻声委婉，“迁儿在府中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料了。”
　　温也从未面对过如此好脾气的长辈，连声道不敢，“尔玉在府中人微言轻，都是王妃庇护，才能平安度日，合该是我道谢才是。”
　　钟夫人一笑，“你平日里也是这般唤他，王妃？”
　　温也哑然，不知如何作答。
　　钟卿接过话头，笑意浅淡了几分，“母亲，尔玉性子内敛，不禁吓，如今你见也见过了，就别为难他了罢。”
　　温也有些尴尬，原来是钟夫人一直想见自己吗？看钟母对自己这般友善的态度，温也一时还真不明白钟母对他们的事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且今日自己如此冒失失态，若是惹得钟夫人不喜欢自己可怎么是好？
　　钟母看着温也道：“是个好孩子，性子温顺，模样也生的俊俏。”
　　钟卿以手支颐，撑在桌案上，眼神微微眯起，“我看中的人，自然不能差。”
　　温也敛下眸子，暗暗看了钟卿一眼，脸上却烧得厉害，钟卿这一句话便是明了了，钟夫人什么都知道。
　　钟卿和钟夫人母子两人有私事要谈，温也便自觉出来让栖衡去煎药，自个儿在外面看书打发时间。
　　不过温也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和钟卿这关系说好听了是辱门败户、不知廉耻，说难听点那就是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不仅违背了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律法，更是悖逆了历代人刻在骨子里的伦理道德。
　　就连他本人，一个身在世俗洪流中的普通人，若不是这事落在自己头上，只怕他也会对这种后院之中男妃相互私通的事感到惊世骇俗，并且还会在心中唾骂，并且为那两人的行为感到不齿。
　　所以，这位从世家大族里出来的正经小姐，当朝文渊阁大学士的夫人，同时还是钟卿的母亲，竟然会这么能沉得住气，任由他和钟卿厮混？
　　这种心绪在此前还未有太多感觉，倒是今日见了钟夫人，温也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他不由得想，他和钟卿，在外人眼里和偷情有什么两样？
　　他们这段感情，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温也看不进去眼前的书卷，只觉得满目的之乎者也道德礼法，在他眼里都成了笑话。
　　温也合上书，嘴角扬起一抹涩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等待的时间颇为漫长。
　　片刻后，钟夫人方才走出来，虽说面上依旧保持端庄得体，但细心的温也还是发现了，钟夫人眼眶分明比来之前红肿了不少。
　　温也不敢多问，钟夫人却上前同他说，“孩子，可否随我单独说说话。”
　　此时钟卿也从帘栊后出来，折扇微微挑开珠帘，冲温也点点头。
　　温也心中稍定，便随着钟夫人走到了偏厅。
　　待厅房内只剩他们两人，钟夫人这才又拿出绢帕擦拭了一番脸上的泪痕。
　　“温庶妃。”
　　听到这个称呼，温也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恭恭敬敬道：“夫人有何吩咐？”
　　钟夫人敛了敛裙摆，竟直接向温也跪了下来，“吩咐不敢，只是臣妇如今有一事相求，还望温庶妃能答应。”
　　温也心底一沉，赶紧扶住钟夫人，“夫人何故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钟母却不肯起来，“温庶妃是个聪明人，想来定是知道我说的所谓何事。”
　　温也手上一颤。
　　是了，他知道，钟卿母亲突然到访，不仅是为了探望钟卿，还是为了观察他。m.81ZW.m
　　心上人的母亲这般执拗地要给自己跪下，所求为何，他自然知道。
　　他不过是一直在安慰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温也很快平静下来，凭着自己身为男子的劲力强硬地把钟夫人扶起来，“夫人先起来再说罢，你是景迁的母亲，如此跪我，倒真是折煞我了。”
　　钟夫人以为他这是让步了，殊不知温也从前在温府看得最多的便是苦肉计，自然不会落她的套。
　　温也不动声色道：“夫人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钟夫人这才抬头认真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温也眸色温润，五官清秀，轮廓线条很是柔和，加上年龄不大，瞧着总是一派天真无害的模样。
　　因此钟夫人一开始便对他下跪，让在他惊诧无措之际，致使心神慌乱。
　　随后她便以情义相要，让他陷入两难，自己再好好劝慰他一番，便能把这孩子给唬住，届时她再说什么，温也就是不能全听，心只怕也会动摇了。
　　不过方才一番试探却让她明白，自己看走眼了。
　　既然温也不是个那么轻易好拿捏的，那自己也不用再假意周旋了，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钟夫人理了理衣袍，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和迁儿的事。”
　　温也挑眉，这个方才钟卿已经说了，他自然知道，便只是听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一点上，你和迁儿命运有些相似之处。”
　　“迁儿他曾是我钟氏一族最为杰出的孩子，曾经被钟家所有人寄予厚望，可是，谁曾想，却发生了那样的事……”钟夫人目光流露出一瞬间的憎恶，但随后，又化为了痛苦和无奈，“我知道迁儿这些年心里有多苦，我和他父亲所求不多，这一生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她看着温也，目光有些复杂，“他愿意为了你走到今天，我们钟家打心眼里是感激你的。”
　　“可是直到近来，我和他父亲才知晓，迁儿他竟宁愿为你放弃本该有的大好的前程，恕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钟夫人的话，温也听的一知半解，什么叫为他走到今天？
　　钟卿能挺到今天，靠的是无涯子前辈的医术，是钟家精心照顾，是他自己没有自暴自弃。跟他温也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最后一句，他倒是听出几分门道来，钟夫人本以为钟卿对他只是一时兴起，并不当真，却不知从哪儿得知，钟卿打算为他退隐朝堂之事。
　　至于从哪儿听说的，温也便想起了钟卿与太子的三年之约，若是钟家一早就知道这个约定，只怕也不会安坐到今天，想来这三年之约也定是瞒着钟家的。
　　联系最此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截杀事件，不难猜出，太子应该是急眼了，想要毁约，便故意向钟家透露此事，这才有了钟夫人来做说客一事。
　　可温也也了另留意到了此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事。
　　他之前一直以为钟卿嫁入王府是为了给太子做内应，而后在王府遇见了他，钟卿对他动了情，愿为他抛却前程，这才有了与太子的三年之约。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钟卿嫁入王府一开始就是为了......
　　温也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快速思索着要怎样才能从钟夫人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温也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和茫然，随后便是疑惑地问：“夫人何出此言，我与景迁两情相悦，他也一早便同我说待为太子殿下做的事完成了，便会同我长相厮守。”
　　温也搬出太子，便是想让钟夫人知晓，自己知道钟卿来王府的目的，又故意说出钟卿对他许的诺言，按照钟夫人的立场，定是会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听到温也说到“两情相悦、长相厮守”一类的字眼，钟夫人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一个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话便少了几分思量和顾虑。
　　钟夫人怎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对宣王府中的一个男妾如此痴迷，而温也竟然对自己儿子为他做的牺牲浑然不知，还做着长相厮守的美梦，他还嫌害得他不够吗？
　　钟夫人对温也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质询和怒气，“迁儿他为了你，宁可毁了自己清誉嫁给自己讨厌的人，还为你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与他做了三年的约定，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温也眼神一怔。
　　原来钟卿嫁入王府，一开始就是为了他......


第六十五章 他在说谎
　　所以钟卿其实是在入王府之前就喜欢他了吗？
　　可他又是、又是什么时候对自己......
　　温也心里越想越乱，他确实不记得与钟卿曾经见过。
　　难不成是钟卿从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他，而后一见倾心，由此才随他入的王府？
　　温也被自己这异想天开的大胆想法给惊到了，可是除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想法，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且这也不完全是他异想天开，回溯过往种种，才发现一切早有端倪。
　　钟卿本不喜欢宣王，即使是为太子做事，以钟卿的才智，他一定有很多法子去扳倒宣王，又何必这么着急着委身嫁过来，还刚好赶上跟他同一天入府。
　　他进府时一天没吃东西，偌大的王府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只因为他身份低位，上不得台面，唯有钟卿细心觉察，派栖衡来给他送饭食。
　　为了不让宣王碰他，钟卿曾一次次装病；他被恶仆欺压伤了脚踝，是钟卿发落了常显，当场打了夏绮瑶；他回门被羞辱，也是钟卿替他解围。
　　到后来他被钟卿以胁迫之名留在身边，他帮他救了妹妹，在昭佛寺时，他拼死相护......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护了他这么多次。
　　明明已经彻底知晓了钟卿的心意，温也却觉得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大块，鼻子不住泛酸，眼眶也有了几分涩意。
　　他不是怪钟卿瞒着他，他只是很难过，他知道得太晚，也太迟钝了。81Zw.m
　　钟卿从未掩饰过对他的心思，是自己太过小心敏感，不肯轻信于人，也总是怀疑自己。
　　想到自己曾数次在宣王面前献媚讨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别的男人跟前自荐枕席，那时钟卿的心里该是何滋味。
　　那时的他不能理解钟卿对他态度如此大的转变，甚至还怪钟卿不能理解自己的难处。
　　明明他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迟迟看不清。
　　若不是钟卿没有放弃，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已经错过了？
　　温也不敢去细想，一想心里就疼得厉害。
　　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真实的欲望，他极度地渴望钟卿。
　　想拥抱，想亲吻，想主动同他说自己往日里羞于启齿的爱语，更想如钟卿所说的那般，将自己一辈子绑在他身边。
　　温也眼中晕上一抹朦胧水色，难过全然表露在脸上，他已无心再与钟夫人周旋，只想尽快回到钟卿身边，因此此刻神情全然是真情流露。
　　钟夫人看着温也神色不太对劲，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兴许还是她太高看了温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纵使嘴上有几分功夫又如何？
　　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他所做的一切，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温也的家世她了解过，也是个可怜人，温府倒了，唯一亲近的妹妹也死了，现在除了傍着钟卿，以后在王府里怕是寸步难行了。
　　钟夫人一直以为温也愿意与钟卿在一起，无非是仗着钟卿能给他庇护，若说还有其他，那便是贪看钟卿那张脸了。
　　至于真心，未必见得。
　　不想如今看他这样，保不准是真的对自己儿子动了真情，如此这般，说难办，倒也好办。
　　钟夫人生得貌美，掌管钟家后宅也有能耐，与夫君钟毅谦也曾是一对令人羡煞的神仙眷侣。
　　这棒打鸳鸯的事，钟夫人向来不愿去做的。
　　若是钟卿的毒还如从前一般无解，便是顺了孩子的心，让温也陪他度过这最后几年又如何？
　　可是如今钟卿有神医的药调理着，不出个两三年，身子便能痊愈。以钟卿的才能以及太子殿下对他的器重，封侯拜相那是迟早的事。
　　钟卿既然身在钟家，那也就注定了他得代表着钟氏一族，而后才是她的孩子。
　　“也罢，迁儿向来是如此，他若珍惜你，再多苦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让你知道，”钟夫人狠下心同温也说道，“可是迁儿待你这般好，你就不愿意为他做哪怕一丁点的牺牲么？”
　　温也把眼中泪意憋了回去，失神地看着她，“我......能为他做什么？”
　　钟夫人觉得温也此刻心神已经受挫，是能够劝说他的好时机。
　　“我钟家男儿，是为钟氏而生，也可为国死，却不能被一个男人乱了情智。”
　　温也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温庶妃，莫要怪我说话不中听，”钟夫人道，“你与迁儿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份情本就有悖伦常，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他入宣王府都是因为你，你难道还想让他以后被世人诟病与已为人妾的罪臣之后纠缠不清？”
　　“已为人妾”、“罪臣之后”这两个词形容温也，无一不是贬低，却又是事实。
　　钟夫人可是受过正儿八经教导的贵族嫡女，嫁入钟家后能把各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自然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如何能更好地折辱一个人，对她来说，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温也垂眸，“夫人的意思是？”
　　“你若真的爱他，就应该趁早离开他，你不是他的良人，也不要误了他的前程。”
　　温也咬牙道：“是否是良人，合该由景迁说了算。”
　　钟夫人没想到他如此执迷不悟，面色怫然，说话便也不再客气，“温庶妃，人贵有自知之明，迁儿不嫌你身份，是因为他德行好，可你为何不为他想想，以你的身份，将来如何让迁儿在世人面前立足？”
　　温也暗暗握紧了拳，“那夫人以为，怎样的人才是他的良配？”
　　“我儿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自会娶一位贤良淑德，能在仕途上襄助他的世家小姐为妻。”
　　“你别不服气，不是我要针对你，只是迁儿他承载了我钟氏一族的荣耀，是我大月朝未来的将相良臣，他身上有自己要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不能留下污点。”
　　钟夫人一番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原以为温也会有所动容，却不想温也只是淡淡一笑。
　　“前程？家族荣耀？”温也没了方才在钟卿面前的羞涩，也没了被钟夫人镇住的紧张。
　　他声音仍是温润柔和，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冷意，“这究竟是景迁想要的，还是你们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
　　钟夫人面色一变，似乎没想到他一个出生微贱的男妾，竟敢如此质问他。
　　“你放肆！”
　　温也拂袖，“你是景迁的生母，温也不敢放肆，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们可曾真正了解过他，可曾知道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钟夫人冷笑道：“他是我儿子，我自然了解他。”
　　温也不甘示弱道：“那敢问夫人，景迁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这份所谓的家族荣耀、远大前程？”温也嗤笑一声，“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的世家贵女？”
　　钟夫人被问得心虚，竟一时答不出来，只能岔开话题，“这都是为他好，为了整个钟家好，迁儿以后会明白的。至于你，且不说你的身份只会害了迁儿，就凭你身为男儿身，我钟家也断不能容你入府！”
　　“温也自知身份微贱，不敢高攀贵府，”温也朝她拱手一拜，“只是我与景迁已有一生唯彼此一人之誓，景迁待我这般好，他不会离开我，我亦不能负他。”
　　钟夫人愣住。
　　一生唯此一人？
　　简直荒谬！
　　寻常家里有点身份低位的人，哪个没有妻妾两三，就是钟夫人身份显贵，又得夫君疼爱，府里的侍妾庶子该有的不还是一样不少？
　　本朝她所知的官员中，也就一个工部尚书郭严信家中仅有一发妻，可就算如此，郭严信之子郭宥好歹也不喜欢男人，郭家怎么说还能留个后。
　　而钟卿怎可这般荒唐，竟与男子许下这种诺言。
　　钟夫人看向温也的眼神充满了恨意，都是因为他，是他蛊惑了钟卿，钟卿原本这么听话孝顺的好孩子，才敢敢几次三番忤逆于她！
　　“岂有此理！”钟夫人怒火中烧，随手抄起桌案上的茶盏就往温也身上砸去。
　　温也抢了人家儿子，心中到底是有些愧疚的的，因此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茶盏没有砸到他身上，一阵淡淡的沉香拂过，钟卿将他拉过身挡在后面，杯盏哗啦碎响，碎瓷和滚烫的茶水溅落到地上。
　　钟卿上下看了一下温也，紧张道：“有没有事？”
　　温也没病没伤，与钟夫人周旋也没落下风，可是一见到钟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他有好多话想跟钟卿说，可此时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只能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冲钟卿摇摇头，“我没事。”
　　钟卿仔细看了看，温也身上确实没什么伤，只是见他如此难过的神情，便知定是钟夫人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皱眉看向钟夫人，对于她会出手伤人一事也颇为意外，“母亲，您不是说只是和阿也闲谈么，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钟夫人早已没了端庄妇人的仪态，神色有些疯狂，“迁儿，他说你此生只许了他一人，你告诉娘，他在说谎是不是？”
　　钟卿回头看向温也，轻轻拉起了他的手，“他说的是实话，我此生只认定阿也一人，旁的，谁都不要。”


第六十六章 还好，我等到你了
　　钟夫人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温也说的竟然是真的，而钟卿也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他还是自己那个饱读诗书、循礼守节的儿子么？
　　钟夫人恨铁不成钢道：“迁儿，你、你糊涂啊！”
　　“我和你父亲就你一个嫡子，你若是执意跟他在一块儿，岂不是要我钟家绝后？”
　　面对钟夫人的诘责，钟卿倒是一脸平静，“母亲，钟家不止我一个后人，朝廷也不缺这一个钟卿。”
　　钟夫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更是激动，“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让你那些庶弟和二房三房的骑到我们头上去？”
　　钟卿微微拧眉，“你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钟氏一族的荣誉吗？若是他们有能力，钟家未来的当家人是谁都没关系——”
　　只听啪地一声。
　　钟卿偏过头，半边脸颊微微红肿。
　　温也惊呆了，赶紧上前替他查看伤。
　　钟夫人则是愣了一下，慌了神，有些语无伦次道：“迁儿、我、为娘不是有意的......只是我这么辛苦为你铺路，都是为了将钟家的未来掌握到你手里啊，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快，给娘看看伤得重不重。”
　　钟夫人说着就要上前，钟卿却微微避开了她。
　　“母亲。”
　　这一声唤得钟夫人心疼极了，也后悔极了，她千不该万不该，怎能打自己的孩子。
　　钟卿神色淡漠，“孩儿有一事不解，望母亲解惑。”
　　钟夫人被他疏离的动作刺伤了，但这其实也不是头一次了。
　　钟卿性子向来清冷，对待家里人态度并不亲。
　　早在许多年前，在钟卿中毒后醒来，对他们便更是冷淡了，因此当她看到温也走进屋时钟卿看向他的眼神，以及对他的处处维护，钟夫人既是高兴钟卿身上有了几分人情味，却也嫉妒温也能这么轻易得到钟卿的爱护。
　　钟夫人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你说。”
　　钟卿张了张口，轻声说：“若是我现在的毒其实是无解的，我的寿数许是在今天，也可能是明天......若是如此，母亲还会这般阻拦我和阿也么？”
　　钟夫人哑然，“迁儿，你莫要......”
　　钟卿打断她，“请母亲如实相告。”
　　钟夫人勉强笑道：“可是迁儿，你如今有救了不是吗？太子殿下那么看重你，往后整个钟氏都会以你为荣。”
　　见钟卿并无意动，她又赶紧补充道：“尔玉是个好孩子，你若是喜欢他，以后等你封侯拜相立了府，给他隐名换姓，许他一个妾室、不，平妻，平妻如何？”
　　钟卿良久没有说话，温也紧紧握着他的手，却感觉他的手逐渐泛凉。
　　“若是不能为自己而活，当初又何必救我。”钟卿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只觉得可笑。
　　钟夫人哽咽，“迁儿，求你别......别这么说。”
　　钟卿却缓缓跪下来，给钟夫人磕了个头，再抬头时，眼里是一片岑寂与寒凉。
　　钟夫人错愕，恍惚间以为，她见到的是那年被下毒后刚被救回来的钟卿。
　　她当初不知道那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他那时也是这样一副神色，仿佛对生完全没有渴望。
　　而现在，他虽不至于一心求死，但眼中却饱含了失望，是对于她的回答表达的失望。
　　钟夫人彻底害怕起来，她不明白，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孩子，为何会一步步与她走到今天这样。
　　钟卿哑声道：“母亲请回吧，孩儿累了。”
　　“迁儿......”钟夫人还想说什么，钟卿却被温也搀扶着起身，不愿再看她，两人搀扶着往里屋走去。81Zw.m
　　而栖衡也从外面走进来，不卑不亢道：“夫人，主子要我送你。”
　　钟夫人心中五味陈杂，也知今天不仅无功而返，还更惹得她与钟卿之间生分了，她也不欲再待下去，便在栖衡的带引下离开了。
　　温也察觉钟卿很是不对劲，方才钟卿和钟夫人的对话，也让温也对钟卿更加心疼了。
　　钟卿生在那么一个显赫的世家，自打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他的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甚至未来要做什么官、娶什么人为妻，都是家里人早早就规划好了的。他在接受旁人赞誉之时，身上承载的压力却是旁人不能想象的。
　　凭钟卿的才智，将来要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并不难，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家族重压之下逼出来的，如果钟卿对这些所谓的荣誉抱负本就无意呢？
　　钟家出了一个天之骄子，欢喜的可以是钟氏一族，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却唯独不会是他自己。
　　钟卿方才对钟夫人说累了，只怕也不止是说当下，而是在告诉钟夫人，他这些年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可惜钟夫人显然不能明白。
　　温也脑中灵光一闪，他似乎窥探到了许多年前，一个被掩盖的可怕真相。
　　当初被救回来后意志消沉的钟卿，悲的或许并不是自己一身傲骨被折断，一腔抱负再无法施展，而是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地活着。
　　再往前想，按照钟夫人对妾室如此排斥的态度，那些妾室想要给钟卿下毒，当真是如此容易之事？又或者说，喝下那毒药的时候，钟卿真的是毫不知情的吗？
　　温也呼吸有些急促，几乎不敢再想了。
　　钟夫人到访一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是这意料之外，让他推测出钟卿那些从不为人知的痛苦过往。
　　温也眼眶湿润，伸手从背后抱住了钟卿的腰，这是一个依恋且代表挽留的姿势。
　　钟卿身子一顿，他听到了温也细微的抽泣声，像是胸腔里闷了一把暗火，无法燃起，又呛得人窒息，恰如此刻他压抑克制的低泣。
　　钟卿转身，轻轻抱住他，低语道：“怎了，我母亲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温也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愈发汹涌得厉害，他死死攥住钟卿的衣袖，泪眼中满是哀痛。
　　钟卿心下一疼，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替他一遍遍擦拭眼泪，“阿也，到底怎了？说话好不好？”
　　温也扑倒在他怀里，眼泪簌簌地往下坠，嗓子眼里艰难地发声，“景迁......”
　　钟卿搂紧了他，“我在，告诉我怎么了？”
　　温也趴在他怀里抽泣，一字一句地说：“那年你中毒，其实是因为你自己......对不对？”
　　钟卿明显地僵了一下，温也很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心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头悲恸更甚。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钟卿了，温也并不能完全对钟卿的过去感同身受，他不知道钟卿的痛苦，便也没资格问钟卿为何这样对自己，更无法怪他不惜命。
　　他只是害怕，害怕钟卿真的永远留在了他十五岁那年。
　　那么后来他对于钟卿的了解，最多也就止步于坊间传闻中那个因为被父亲妾室下毒暗害，英年早逝的天之骄子，而后跟随旁人唏嘘感慨两句罢了。
　　或许，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为人称道的少年，当初是自愿受戮的。
　　年少风流，终成一抔无人问津的黄土。
　　而他，自被送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任人宰割的命，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暗中处心积虑护他周全。
　　他的命运之所以改变，全都是因为钟卿，是因为有了钟卿的救赎，他才能活到今日，可是救赎他的那个人，他却无法想象他当时的绝望。
　　钟卿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温也的背，“我的阿也这么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
　　温也吸了吸鼻子，用力抱紧了他，“抱歉，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在保护我，而关于你的一切，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景迁......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钟卿箍住了他的脑袋，低头轻吻着他眼角的泪，他执起温也的手，放到自己心房的位置，温也摸到了一片小凸起，那是钟卿随身携带的一个平安符。
　　钟卿把那个老旧的平安符拿出来，眼神柔和了许多，“你知道我为何能苟活直今日吗？”
　　温也看着那个平安符，一时间也有些发怔，“因为这个？”
　　“嗯，”钟卿把平安符交到温也手中，握紧了他的手，“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人，这平安符便是他给我的。”
　　温也怔住，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过，鬼使神差地，他问道：“五年前那个秋天，你是不是去过昭佛寺？”
　　钟卿看着他，“你想起来了？”
　　“果真是......”温也想了想，苦恼地摇摇头，“抱歉，我十一岁那年随母亲去昭佛寺祈福，回来后就发了一场高热，病了两天两夜，醒来后，那之前的许多事便忘了......”
　　钟卿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和心疼，“竟是这样，我以为你是不愿与我相认，亦或是觉得在昭佛寺与我相识一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随后遗忘便也正常。”
　　“不是，”温也连忙解释道，“我后来有努力想起的，只是具体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我在梦里应当梦见过你。”
　　温也努力去回忆自己梦中的情景，却觉得那场面异常凄凉，“你是不是......坐在四轮车上，那时的你比现在还要清瘦许多，我记得应当是在一棵古树下......”
　　温也越说越是心疼了起来，原先他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梦境，是毫无由头的，现在这么一说，反倒叫他愈发确信，那定是少时的钟卿无疑了。
　　原来，他们早在许多年前就有过交集吗？
　　他又怎么能忘了呢？
　　温也嘴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道：“所以，送你这个平安符的人，其实是——”
　　“是你。”钟卿道，“要不然，我怎么能佩戴这么多年。”
　　“还有啊，”钟卿哑笑一声，“你当初可是说你很喜欢我，要我等你的，怕是早也忘了吧？”
　　温也心中无不震惊，看着钟卿这张昳丽白皙的脸，耳朵又忍不住红了，“那时我才多大，哪里懂得这些，且我也不喜欢男子，你休要趁我没想起来之时诓骗我。”
　　说着，又忍不住后怕起来，若是钟卿说的是真的，自己若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却忘了，那钟卿岂不是白白等了这么多年。
　　温也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忘了。”
　　“无碍，还好，我已经等到你了。”


第六十七章 危机
　　温也眼眶一涩，“所以，你嫁入王府，真的是因为、因为我吗？”
　　“若非如此，我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被宣王抢了去，”钟卿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拥着你了。”
　　钟卿表情很严肃，仿佛不能拥抱温也对他来说是一件万万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可、可是——”
　　钟卿说得轻巧，可是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却为了自己甘愿给宣王为妃，主动舍弃了自己作为男子的尊严和清誉。
　　不仅如此，他还要承受来着太子和家族的诸多压力，这其中的辛酸和不易，他却半点没同自己透露过。
　　钟卿强迫自己从了他那时，他曾以为自己看清了钟卿的真面目，乖戾、强势、任性妄为。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层面上，钟卿待他一直是如此小心翼翼，明明是自己失了约先忘记了他，他却从来没有怪自己，反倒因为少时一句天真的承诺，把自己都给搭了进来。
　　而明明自己就在他眼前，他却不敢与自己相认。
　　看着温也又要哭出来，钟卿连忙温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阿也只要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是因为你，我才能如此鲜活地活着。”
　　“所以我想自私一回，”钟卿执起温也的手，轻放在自己的颊边，“钟卿这次只想为你而活，也只做阿也一个人的钟卿。”
　　温也将脑袋深深扎进他怀里，手心与他交握，“我可是记下你这话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丢下我。”
　　钟卿闭上眼，将下颌轻抵在温也头顶，嗓音有些发哑，“好。”
　　自打昭佛寺一行之后，钟卿便有许久没和太子有联络，原以为太子会顾忌着和钟卿的情分至少有所消停，却不想他竟直接向钟家透露了自己和钟卿的约定。
　　若不是温也同他是一条心，没有轻易受钟夫人蛊惑，只怕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路会更加坎坷。
　　可不管怎么说，钟卿如今不仅对立了太子府，还等于背叛了钟氏一族，可谓是四面楚歌。
　　但放眼朝中，宣王、五皇子等人皆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钟卿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拿国祚开玩笑。
　　这些日子以来光是为了向温也隐瞒自己的病情，钟卿已是力不从心，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晕厥和病痛发作的变长频率变多了。
　　而夏绮瑶对温也的监视，反倒让他有了更多理由支开温也，以至于不被发现，只是他能感觉到，温也其实已经有所怀疑了。
　　钟卿活了二十载，却从未感到如此害怕过。
　　他怕自己这遭挺不过去，怕温也知道自己瞒着他生他的气，更自己若是真的遭逢不测，留温也一人在世上要白白受人欺负。
　　如今再被钟夫人这么闹一出，不由得让他更加感到危机。
　　为以防万一，他必须得为温也想好万全的退路。
　　*
　　许久未曾联络的太子府终于派人来了。
　　太子的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宣王府，因此来人只是带了太子的亲笔密笺，信笺上说，要钟卿明日巳时去忆茗楼商议要事，太子还表示，此前诸多误解，待他去时便能明了。
　　说起忆茗楼，那曾是少时钟卿带着还只是皇子的傅君识偷溜出宫去玩的地方，后来傅君识暗中接手了下来，作为他们私下议事的据点。
　　钟卿收了信笺，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若是他和傅君识之间还能有什么误解矛盾，那便是关乎温也之事。
　　傅君识前阵子因着追查线索断了，事情陷入僵局，还遭到了靖文帝的斥责。
　　靖文帝本就不喜傅君识，偏爱舒贵妃和宣王，加上朝中不少人有意引导，舆论已经偏向于对他不利的一面，此刻傅君识的处境可想而知，十分艰难。
　　其实傅君识几次三番对温也下手，也是钟卿没有想到的，毕竟此时的太子还需要自己的助力，现在就和他撕破脸，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还有，夏绮瑶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太子？
　　这些疑点他都未能得到解答。
　　傅君识将会面地点安排在忆茗楼，说明他心里应当还是顾念着旧情，想与钟卿修复关系的。
　　钟卿又将信笺仔细看了一遍，再三确认是傅君识的字迹后，他把信笺递到炭炉里，炭火将纸张从中灼穿，金红的边沿逐渐扩大，还未等火焰燃起，整张信笺便被噬为灰烬。
　　慕桑的伤还未痊愈，但已经能下地行走了，只是忆茗楼离王府也不算近，他若是跟随行动只怕会触及伤口。
　　府中暂且也还算安全，几番考虑之下，钟卿便把他留在府中保护温也，自己带着栖衡去会见太子。
　　钟卿出府的事并不打算让府里人知道，他现在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连下榻都困难，并且没几天好活的病秧子，若是让旁人知道他不在府中，只怕会对他出府的目的有所怀疑，平白生出许多事端。
　　温也替钟卿系好披风，又拿出新热好的手炉装进绒袋里，交到钟卿手中。
　　温也握住他冰凉的手，问道：“几时回来？”
　　钟卿估算了一下，道：“大抵是午时后，不必等我吃饭了。”
　　温也点点头，有些担忧道：“他毕竟是太子，若是情况有不对，也不要跟他起冲突，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钟卿一一应下，“好。”
　　钟卿不是个不理智谨慎的人，只是遇上温也的事情，钟卿难免容易动气。
　　若那些事真是太子对他做的，温也只怕钟卿一时发作起来会对太子说什么大不敬的话，钟卿现在的处境，温也不是看不明白，他并不想让钟卿为他断了后路。
　　钟卿笑道：“说了半天，你都是叮嘱我这些小事，就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
　　温也脸色一红，看了看身边的慕桑和栖衡，两人自觉转过身，默默地走开了。
　　温也踮起脚尖在钟卿脸侧轻吻了一下，“早点回来，我等你。”
　　钟卿摸了摸他的头，发觉温也来这半年，好像长高了不少。
　　原先许是因为在温家缺衣少食，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有些纤瘦，身量也才达到他的胸口。
　　现在已经到达他锁骨的位置了，整个人也比从前峻拔精神了不少。
　　钟卿将人抱了起来，温也直接坐到他手臂上，被他托起一大截。
　　视野突然变高，温也猝不及防哎呀一声，生怕把钟卿手臂坐坏了，下意识撑在他的肩膀上“你做什么呀？”
　　钟卿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透着些得意，“阿也长高了，身子也比从前好了不少。”
　　温也轻轻推了他一下，半嗔半怨道：“我才十六，还能长不少呢，到时候你可就抱不动我了。”
　　钟卿将怀里的人颠了颠，“你可是我养出来的，我自然抱得动。”
　　钟卿将他放了下来，在他唇上轻啄了两下，“外面风大，快进去吧，我尽早回来。”
　　温也笑着点点头，“好。”
　　慕桑躲在不远处，听着两位主子那肉麻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要生离死别了呢。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旁抱着剑的冷木头，不屑地转过脸去。
　　自那天栖衡走后，慕桑也反思了下自己说过的话，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自己说他是块无趣的木头，惹得他不高兴了。
　　可他也不是头一次这么说啊，再说栖衡他不就是块木头么？
　　也不知某人哪儿来那么大气性，硬是十天半个月都没再理他。
　　不理就不理吧，栖衡不理人，他还不想理他呢。
　　慕桑心里这么想着，可是看到栖衡这么冷漠，心里还是跟猫抓了似的。
　　他看着栖衡身旁的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掌翻转，掌心多了一枚柳叶镖，栖衡送给他这套宝贝，他至今都还没能派上用场呢。
　　耳边响起凌厉的破风声，伴随着一道寒冽的残影，这道镖的力道没有往日的杀伤力，仿佛只是镖主人随意地一扔，带着嬉闹与玩笑的成分。
　　但若是普通人，只怕也接不住这一镖，栖衡也不是普通人，他可以接住，但是他此刻并没有和慕桑玩闹的心思，因此只是迅捷地侧过身，躲开了飞镖。
　　慕桑早就料到他不会接，这颗树并不是什么古树，枝干纤细，很容易被动摇，因此镖身直直没入树干，树身随即一晃动，树冠上的大片积雪便从栖衡头上落下来。
　　慕桑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栖衡却早有防备地再次躲开，随即催动内力，一掌将掉到半空中的往慕桑的方向打。
　　慕桑着急忙慌地跳开，骂骂咧咧道：“你偷袭！”
　　栖衡则是走到树下，从树干中抽出了那支飞镖，两指捏在手中，锐利的刀锋映照出他半张冷峻的面庞。
　　栖衡撩起眼皮看他，淡漠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慕桑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人赃并获，也就是他还能如此不要脸地说出栖衡偷袭他这种话。
　　栖衡嘴角微微一扯，将那只镖收入自己的内袋。
　　慕桑眼睛瞪圆了，“你把镖还给我！”
　　栖衡道：“不是说我偷袭吗？这暗器也应当是我的才是。”
　　慕桑气得就要上前去抢，慕桑自认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可在栖衡面前除外，这家伙实在是真的太气人了。
　　“慕桑。”
　　“是！”
　　听到自家主子的呼唤，慕桑本能地收起拳脚站直了。
　　栖衡也不再陪着他胡闹，走到钟卿身边去。
　　钟卿道：“看好你家公子，若是他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慕桑玩笑中透着认真，“主子，你还信不过我吗？要是谁要敢伤公子分毫，不用主子说，我铁定肯定第一个把他给宰了！”
　　慕桑处事圆滑，粗中有细，做事也靠谱，钟卿自是信得过他，便和栖衡一同从后门离开了。


第六十八章 中计了
　　慕桑护送着温也回湘水苑，没了钟卿在身边，温也找不到人说话，便对慕桑起了好奇之心。
　　他冷不丁问道：“你和栖衡是怎么回事？”
　　慕桑正在给炭炉里加炭，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公子在说什么，我跟他什么也没有啊。”
　　温也坐在软塌上，仔细看了看他，笑道；“我看你们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他惹你生气了？”
　　慕桑起身，拍了拍手，“我哪儿敢生他的气，是他自己不理人。”
　　“那便是你惹着他了？”温也更是好奇了，“不对啊，栖衡平日里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慕桑撇撇嘴，“谁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真小气......我明明都跟他道过歉了。”
　　“今天公子不也看到了吗？他还抢了我的镖不还我呢，有够幼稚的。”
　　温也看着慕桑嘟嘟囔囔地数落着栖衡，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道：“以前一天不听你念叨云越你就憋得慌，怎么现在好几天没听你提起了。”
　　慕桑一怔，也不知道他明明在说栖衡，为何温也要突然提到云越，不过这也让他猛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许久没有提起过云越了，就连心里想的时常也不是他，而是......
　　那个木头！
　　都怪他，要不是因为他莫名其妙不理自己，自己也不会天天想着要怎么和他说话，从而耽搁了他想云越的时间。
　　“对了，云越最近可有来信？”
　　慕桑道：“前些天回信了，阿越脚程快，对这段路也熟，应当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温也想到了钟卿近日有些不对劲的状态，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只希望云越能尽早回来才好。
　　正说着，忽觉门外突然有一道人影闪过。
　　慕桑眸光一凝，赶忙推开门跑出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院中静悄悄的，连打扫的下人也不见了踪影。
　　慕桑站在院里轻轻咳嗽了几声，温也的院子里平日里也有钟卿的人护卫，虽说武功比不上慕桑等人，但躲在暗处防着有心人却是绰绰有余。
　　没想到慕桑发出暗号之后，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慕桑知道坏事了，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挑在钟卿不在的时候耍这些花招。
　　慕桑身上的伤有些影响他的行动，怕暗处藏着人要对温也动手，便连忙退回温也身边，密切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一会儿，院外突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慕桑和温也对视一眼，出去开了门。
　　却看到夏绮瑶被人簇拥着正往湘水苑而来，慕桑拧眉，同温也道：“公子，来者不善。”
　　温也看着那乌泱泱一群人，道：“我身在王府，名义上好歹还是个庶妃，夏绮瑶一时不会拿我怎么样，且你有武功傍身，行事方便，我要你现在去找景迁。”
　　慕桑道：“不可！主子说过，要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
　　温也眼见夏绮瑶已经到了近前，低声道：“你是景迁身边的人，在我这里只怕说不清，趁他们还没看见你之前，你先走。”81Zw.m
　　慕桑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公子万事小心，我去联络一下府中其他人，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从后院翻墙出去。
　　夏绮瑶趾高气昂地走到湘水苑门口，温也见状行了一礼，“侧妃金安，不知侧妃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夏绮瑶搭着婢女的手，幽幽道：“本妃近日丢了一颗夜明珠，翻遍了府中都没有找到，如今就只有王妃和庶妃这里没有找过了。”
　　温也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夜明珠前些日子王爷在府中时也赏赐过我两颗，只是侧妃所丢失的夜明珠，我这里却是没有的。”
　　夏绮瑶身边的几个妾室闻言嫉妒非常，她们进府这么久都没能得到过这么贵重的赏赐，温也居然还能一下子得到两颗夜明珠。
　　这温也也不知是招了什么邪，自打从昭佛寺回来一趟之后，王爷待他便与从前大不相同，吃穿用度皆和侧妃等同，赏赐的珍玩布匹，有时可是侧妃夏氏都没有呢。
　　若是换做钟卿或是夏绮瑶得到这般恩宠，这些姬妾也不会有非议，毕竟人家身世地位摆在那儿呢，得再多赏赐也是应当的，但温也既无家世傍身，又未能承宠过几次，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处境，凭什么温也得到的东西总比她们好上数倍。
　　一众姬妾早已对他积怨已深，即使她们平时再不满夏绮瑶的跋扈，但此时此刻也都恨不得借夏绮瑶之手给温也一个教训。
　　侍妾萧氏出言嘲讽道：“侧妃娘娘丢的可是当初娘娘与宣王大婚时皇上赏赐的南海夜明珠，天底下只此一颗，庶妃屋里头的珠子，只怕是十颗也比不得。”
　　往日里同她交好的曹氏故作惊讶地捂嘴，暗暗瞥了温也一眼，“姐姐这话可不兴说啊，万一那贼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若是知道了这宝贝的价值，只怕更不会交出来了。”
　　萧氏殷勤地同夏绮瑶一脸歉意道：“瞧我这嘴，是个藏不住事儿的，要是说错了什么耽误了王妃抓贼那可如何是好？”
　　两人一唱一和的，故意在温也面前说这番话，这“贼人”暗指的谁，自是不言而喻。
　　温也不接她们的话茬，只同夏绮瑶道：“既是如此珍贵之物，丢了实在可惜，只是妾身连日来都在王妃身边侍疾，实在未曾见过如此稀罕的物件，怕是爱莫能助了。”
　　温也特意搬出钟卿，倒是让其他妾室有所忌惮，虽说钟卿现在卧病在床是不假，但到底还没咽气，温也可是他眼前的红人，若是得罪了温也，那免不了要得罪钟卿了。
　　众人都还没忘记当初夏绮瑶是如何在钟卿手下吃瘪的，连夏绮瑶都斗不过钟卿，真要闹起来，只怕她们这些没有身份背景的小妾室更是头一个遭殃。
　　夏绮瑶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妾室，见她们如此畏首畏尾，眼底流露出几分嫌恶。
　　这群废物！
　　平时勾引王爷的狐媚劲儿倒是厉害，一听到钟卿的名字，却都能吓成这样。
　　事实上，夏绮瑶也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若是那时趁王爷还在的时候，能抖落出钟卿和温也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王爷的性子，定然是恨不得将这二人即刻打杀了。
　　她原本也是计划着那时候动手，可恨的是那暗中的人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说什么也不让她动钟卿，夏绮瑶这才意识到，那背后之人，定是和钟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也在私下派人探查过，但是因为怕那些人察觉，也怕宣王知道她与旁人合谋却导致在上次接风宴上坑害了他一事，便也不敢探查太多。
　　以夏绮瑶的能力，自然是探查不出什么，只知道自己原来只是被当傻子玩得团团转，可她怕自己的把柄被抖出来，因此也不敢发作，便只能和那人一起先对付温也。
　　那人答应过她，等到时机成熟了，自会找由头将钟卿引出去，届时温也便可任由她处置，弄残了弄死了都由夏绮瑶说了算。
　　因此夏绮瑶也知道钟卿此时并不在府中，才敢这么嚣张。
　　既然暂时动不了钟卿，那就先拿温也开刀，她夏绮瑶当日所受的屈辱，定要让他十倍奉还！
　　夏绮瑶看向温也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看没看见过得等搜了才知道，毕竟贼人可都不会说自己是贼。”
　　温也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握紧，他的院内都是钟卿的人，按理说不应当悄无声息地消失才是，可见背后之人实力不容小觑。
　　夏绮瑶这么有把握，定是他没偷也得找别的错处责罚他，只是她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是在钟卿出去之时。
　　温也心中一怔。
　　难不成，夏绮瑶从一开始就知道钟卿不在，不对，更确切地说，从钟卿接到太子那封信的那刻起，这场针对他的阴谋便已经开始了。
　　信笺是太子府里给的，夏绮瑶明显就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所以她背后之人果真就是太子！
　　既然他们是有备而来，那么钟卿那边只怕一会半会儿也回不来了，而温也更加忧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想到以钟卿现在的身子状况，是万万不可再动用内力了。
　　若是像上次那样，钟卿为了救他又动用内力，又无云越和了无在身边看顾，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温也掩下心中慌乱，知道现在白白担心也不是办法，自己只能尽量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待慕桑一会儿回来，也好行事。
　　“侧妃这是何意？妾身虽是身份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王爷庶妃，侧妃若是丢了东西，可以等王爷回来再行定夺，侧妃到底是女子，擅闯男妃居室只怕不妥吧。”
　　夏绮瑶冷哼道：“你少拿王爷来压我，既然王爷不在，王妃抱恙，这个王府现在便由本妃做主。庶妃若是真的清白，便是让本妃查一查又如何？”
　　“还是说庶妃果真是做贼心虚了，不敢让我搜？”
　　温也道：“妾身并无此意，只是侧妃如此行事，不怕落人口实吗？”
　　“笑话，本妃东西丢了便来找东西，料想是王爷也会体谅我，”夏绮瑶不怀好意地笑道：“倒是庶妃推三阻四，反倒不如其他妹妹大方，很难不让人怀疑，庶妃这院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夏绮瑶顿了顿，又道：“对了，若是庶妃还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去找王妃对质，若是王妃不要本妃搜，本妃也就不搜了如何？”
　　温也暗暗攥紧了拳头，目光和夏绮瑶对视上，却是不敢应承下去。
　　夏绮瑶心中了然，钟卿果真是待他与旁人不同，连偷偷出府这等私事都要告知温也。
　　若不是她现在急着收拾温也，暗中又有那人的手下看着，她只怕真要闯进扶风苑，坐实了钟卿偷溜出府的罪名。
　　夏绮瑶甩开衣袖，喝道：“来人呐，给我搜！”


第六十九章 杀鸡儆猴
　　“不可！”饶是温也上前阻止，可这些人此刻唯夏绮瑶马首是瞻，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眼见温也似乎也没有去找钟卿护着他的意思，心中也不免有了猜测，许是温也在钟卿那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分量，即使温也去告状也无用，亦或是，钟卿真的快不行了。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有了夏绮瑶做倚仗，几个仆人便是更加不把温也放在眼里的，竟生生撞开了拦在前面的温也。
　　温也被他们撞得一趔趄，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屋子里四处翻找，心中不免发寒。
　　随即转念一想——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遗漏了。
　　温也皱紧眉头。
　　直到下人从他房里的床柜下拿出一颗华光流转的夜明珠，温也看着那璀璨的珠子，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不禁苦涩一笑。
　　原来......竟是这样，算了半天竟是没算到......
　　夏绮瑶身边的秋斓捧过夜明珠，呈给她看，“娘娘，的确是您丢失的夜明珠。”
　　一旁的姬妾们先是面露惊讶，随后纷纷对温也露出鄙夷之色，“看他方才推三阻四不让人进去我就知道他心里有鬼，没想到，呵——”
　　“他也太大胆了吧，竟然连皇上赏赐的东西都要偷，偷盗、藐视皇权，这可都是重罪啊！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温也心知今天自己是栽了，便也不再强做争辩，只是淡淡道：“此物如此珍贵，侧妃应当保管得十分妥当，寻常人只怕不能轻易拿到吧。”
　　夏绮瑶冷笑：“若是有心偷盗，这又有何难？”
　　“王爷在衣食上从未亏待过我，我房中也有不少赏玩，在银钱上并无短缺。且如此珍物，我亦不能拿去置换，犯不着去动侧妃的东西。”
　　萧氏掩着帕子，娇笑道：“庶妃当然不敢拿去置换，可若是侧妃丢了皇上御赐之物，只怕会受到责罚。”
　　“你与侧妃娘娘素来结怨颇深，定是你因为娘娘给温家下毒之事心存怨恨，又得知她有这样的宝物，便故意偷了去，意欲报复她。”
　　萧氏想趁机卖力讨好夏绮瑶，却不料正对上了夏绮瑶阴狠的目光。
　　夏氏最是忌讳旁人提到她下毒一事，她每每想起自己当初被人当枪使了，不仅害得爹爹被责罚，还害得王爷被皇上申斥，连累自己被禁足，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萧氏显然也是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吓得跪下身，“娘娘，是奴婢失言。”
　　夏绮瑶乜了她一眼，随口道：“本妃一向赏罚分明，既是出言无状，那便应当受到责罚。”
　　“秋斓，掌嘴。”
　　萧氏跪在地上，看着秋斓向她走来，慌忙跪过去想拉住夏氏的衣裙，“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啊！”
　　秋斓的巴掌已经重重地摔了下来。
　　萧氏几人大多是底下的芝麻小官为讨好宣王献上来的，要么就是出身青楼妓馆，在府中是最为下等的侍妾，宣王高兴了可以赏几分好脸色，宣王一个不高兴，夏绮瑶就是寻个由头，将她们随意凌虐打杀，都没人敢说什么。
　　所谓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她们的身份地位甚至连夏绮瑶身边的秋斓都不如。
　　温也相比起她们来说，也算幸运得多，若不是当时温柏年为宣王做了许多事，宣王又看中了他的容貌，后又有钟卿使计让宣王相信温也命格显贵，只怕他的处境也与这些女子一般无二。
　　秋斓下手并未留情，且夏绮瑶也并未说要她什么时候停，很快萧氏那张俏丽的脸就高高肿起如猪头一般，血水沿着嘴角滴下，连求饶的声音都变得虚弱含糊。
　　众人又一次见识到了夏绮瑶行事乖张、狠辣，吓得都不敢说话。
　　这王府后宅中，女人的脸对她们可是尤为重要的，她们可就靠着这张脸博得王爷宠爱。
　　夏绮瑶这么打下去，说是没有一点私心，谁也不信，萧氏这张脸要是毁了，以后只怕是再难得宠了。
　　温也明白夏绮瑶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夏绮瑶现在有倚仗，自己万不可跟她硬碰硬，因而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好半晌，夏绮瑶才堪堪叫停，萧氏满脸血水，脸已经不能看了，又因为惊惧交加，吓得直直昏了过去。
　　夏绮瑶嫌弃地掩了掩鼻子，让人把萧氏拖下去，往日里和萧氏交好的曹氏，此刻却是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一句。
　　夏绮瑶得意地看向温也，“庶妃可是觉得，本妃太过残忍了？”
　　温也垂眸，“令尊乃是大理寺少卿，相信侧妃惩戒定是受夏大人耳濡目染，温也无知，不敢妄论。”
　　夏绮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讥讽自己。
　　说什么不敢妄论，却是连傻子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他说自己受父亲耳濡目染，而自己现在却对萧氏重罚，岂不是在影射她父亲平日里便是这样枉顾刑法、私用重刑？
　　夏绮瑶气得牙痒痒，却偏偏无法反驳他的话，若是承认自己受父亲教诲，那便是会让人怀疑大理寺少卿的公正，若是不认，便是承认自己太过残忍。
　　夏绮瑶心中对温也的恨意又上升了一层，“那本妃今天就教教你，何为礼法！”
　　“把他给我抓起来，本妃要亲自审问！”
　　而另一边，慕桑在府中寻了大半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陈木，你小子不在院子里待着保护公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木被抓了个正着，转过身来，不太好意思道：“这不是人有三急嘛，我就让融哥替我先守着，正要回去呢。”
　　慕桑没了跟他打趣的心思，低声道：“你走的时候院里的弟兄们都还在？”
　　陈木见他面色凝重，道：“在啊，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桑说：“湘水苑的弟兄们全都不见了，我这一出来，也没见着其他蛰伏的弟兄，夏绮瑶这会儿正找公子麻烦，咱的弟兄们只怕是被他们放倒了。”
　　陈木惊愕地看着他，随即拉起他就要往湘水苑冲，“那还等什么，咱赶紧去救他们啊！”
　　慕桑赶紧拦住他，“欸，别冲动，你先听我说啊。”
　　陈木性子莽撞，不如慕桑机灵，听他这么一说就急了，“二哥，咱还等什么？”
　　慕桑快速给他分析局势，“夏绮瑶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放倒了我们的人，这其中只怕没那么简单，我身上有伤，你脚程快，赶紧去找主子回来，我先回去替公子挡一阵。”
　　说完也不等这呆瓜反应，便往湘水苑赶。
　　“欸，二哥！”
　　慕桑回头，“怎么了？”
　　陈木认真地看着他道：“一切小心。”
　　慕桑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去吧。”
　　慕桑交代完，便急速往湘水苑路上方向赶，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安的预感逐渐放大。
　　冷风刮在脸上，割得生疼，他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府中那些弟兄皆是主子当年亲自挑选出来的，跟随主子这么多年的老人了，莫说忠心，一身武功绝对不俗。
　　他们常年隐在暗处，蛰伏起来有时更是连他都发现不了。
　　而湘水苑中的手下，更是主子为了更好地保护公子，特意挑选的几人精锐。
　　这样一支善于隐匿的精锐，又是如何被悄无声息的全部放倒的？
　　对方又是如何将他们的藏匿地点一个个找出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以他们的敏锐程度，居然连一个放警哨的都没有？
　　夏绮瑶是请了多厉害的高手？
　　天色低沉下压，慕桑走过一处游廊，狂风把廊下的风帘吹得哗啦响，他突然顿住了，后背渐渐浸出一层冷汗。
　　错了，他们输的不是武力、不是敌人。
　　是人心......
　　待慕桑走后，陈木却没有急着往府外赶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去找钟卿，而是走到了后院的柴房，打开了门。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外面的天很是阴沉，映照着陈木的脸亦是万分可怖，而他的面前，躺了一地的人，都是慕桑口中所说消失的弟兄。
　　他们平日里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此刻却无力地躺在地上，赵炎瞪着陈木，“陈木，你这个叛徒！枉费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连同周彦一起给我们下。药！”
　　其他人也附和道：“狼心狗肺！主子待我们恩重如山，你居然敢背叛主子！”
　　陈木走上前，说道：“正因为主子对我们恩重如山，现在他走错了路，我们才更应该帮他。”
　　“我呸，”赵炎是个火爆性子，即使被下了软筋散爬都爬不起来，还是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我们的命都是主子的，主子要我们做什么我们照做便是，哪儿轮得了你来干涉？”
　　陈木脸色一沉，“我是忠于主子，但是我们跟随主子是为了帮主子完成大业，而不是看主子屈居在这后宅之中，随时准备抛下前程跟宣王的男妾私奔！”
　　“那我们这么多年辛苦筹谋岂不是白费了？”
　　“放你娘的狗屁！”蒲峰也骂道，“你明明知道主子那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他根本就无心朝堂，答应站队太子不过是为了扶持明君上位，就是没有公子，你以为他又能在那个位置上安坐几时？你他娘的什么都不懂，替他瞎做什么决定？”
　　“若不是有公子在，主子这些年才好歹有了个盼头，你现在对公子下手，岂不反而害了主子？”
　　陈木冷笑，“空有一身才能却不事朝堂，那是不负责任的懦夫行为，都是因为温也主子才变成这样的，只有温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主子才能了无牵挂。”
　　“老子跟你说不通，陈木，你若是还念着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情分，就赶紧把我们身上的药给解了，不然若是公子有个什么闪失，主子怪罪下来，就是我们也保不了你啊！”
　　陈木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我才不要你们替我求情！我若是能替主子除了温也这颗绊脚石，要杀要剐随他便，只要主子最后能成大事，我的死便是值得的，到时候主子封侯拜相，甚至......他一定会感激我的！”
　　“疯了，你简直疯了！”
　　“陈木，你他娘的今天要是敢出这道扇门，以后咱就再也不是兄弟了！”


第七十章 认罪
　　陈木对他们的唾骂不为所动，看着往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嘴角轻轻一扯，“也不知道那贱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都向着他，主子也是，被他迷得失了心智，呵，左右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也罢，等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陈木，我劝你他娘的最好别乱来！”
　　“你们是不会明白我的苦心的，”陈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渐渐合上了那道门，“一将功成万骨枯，主子要向上爬，那便由我来做那垒砌的枯骨吧。”
　　慕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却是倍感心惊，陈木的命都是钟卿给的，这么多年来他们朝夕与共，也曾一起出生入死，他怎么可能会背叛主子？
　　可事实摆在眼前，即使是他再不敢相信，也只能勉强接受了陈木叛变的事实。
　　他们这群人之间关系一直很和睦，在主子的带领下，也少有内斗不和谐的时候。
　　可也正是因为平日里相处太过亲密，自是对对方不设防，若是冷不丁吃下点对方送过来的东西，一放一个准。
　　陈木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竟然不惜与夏绮瑶合作！
　　夏绮瑶的目的是......陈木也想除掉公子？为什么？
　　慕桑想不明白，主子可是把温也当命根子护着，难不成陈木是对主子生出二心，暗中投靠他主，想要除掉主子，顺带也将公子除了？
　　结合今天发生的一切来看，那背后之人应当是太子无疑，可是太子会舍得狠下心杀掉主子吗？
　　慕桑心中焦急，陈木叛变的事情又让他震惊、气愤且懊恼，他就是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居然就这样叛变了！
　　慕桑脑子乱成一团，更加捋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也不知道钟卿被引出去了会不会遇到危险，可公子这边......
　　慕桑在原地站定，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主子那里有栖衡，，主子若是发现不对劲，定会多加防范，他们好歹还能周旋一瞬。
　　而他的任务是保护公子，这王府中也只有他能护着公子了，所以他不能走。
　　思及此，慕桑不再犹豫，快步往湘水苑跑去。
　　*
　　随着夏绮瑶一声令下，温也便被几个仆人抓住手臂像押犯人一样押着。
　　温也神色泛冷，“事情还未有定论，夏侧妃莫不是想动用私刑？”
　　正当此时，有下人来报，“启禀侧妃，我们在湘水苑附近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觉得十分可疑，便把他抓来了。”
　　夏绮瑶：“哦？把他带上来。”
　　那人蓬头垢面被带上来，像是逃跑太过仓促，搞得自己一身狼狈，待看到眼前的众人，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哆哆嗦嗦给夏绮瑶跪了下去，“奴才拜见侧妃娘娘。”
　　寻常行礼自然无需跪拜，只是此人这身行头实在可疑，还一上来就行跪拜，只怕是心里有鬼。
　　夏绮瑶看着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院外鬼鬼祟祟的？”
　　那人抖着身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夏绮瑶又道：“抬起头来。”
　　待他抬头，猝不及防和温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又被一抹恨意所取代。
　　他本以为会从温也脸上看到震惊且呆滞表情，却没想到温也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温也表情淡定，可不代表旁人能淡定，有认识他的人随即就惊呼出声，“啊，这，这不是温庶妃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下人周彦吗？”
　　周彦想着方才温也可能是没有认出他，于是又一次和他对视，却不料温也这次看也没看他一眼，神色依旧如常。
　　周彦还不知道温也早就猜到自己院中出了内鬼的事，颇为纳闷。
　　不过随即心中又是冷笑，他就说温也这人能把主子的魂给勾了，自然是有几分手段的，平日里装得一副和善面孔，等主子不在时便是这样漠视他们。
　　看温也这不惊不躁的神色，只怕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们这些人吧。
　　周彦思忖一番，越发觉得他们这一次做得对，这样虚伪又虚荣的人，不配待在主子身边，有他的存在，只会碍事。
　　夏绮瑶讥诮地看向温也，“温庶妃，我倒是好奇，既是你院中的下人，为何要跑到院外去，还行事这般慌张？”
　　温也却是看向周彦，“你说。”
　　周彦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爽，明明温也才应该是被蒙在鼓里一脸惊慌喊冤的那个，可现在他如此淡定不说，还仿佛已经知道自己要说出对他不利的话一般，甚至将主动权交给了自己。
　　周彦暗暗握紧了拳，头一次栽赃嫁祸，却没想到这么憋屈。
　　不过这也更坚定了他要把温也拉下水的想法，周彦开始装作受不住惊吓似的，“奴才，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周彦这么说果然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夏绮瑶语调轻扬，“你不知道什么？”
　　周彦也很是厌恶眼前这个女人，愚蠢、狂妄、心狠手辣，甚至还想害自家主子，但此时此刻更让周彦觉得不除不快的人是温也，他和夏绮瑶已是合作关系，便只能忍着恶心一唱一和演下去。
　　“奴才......”周彦欲言又止，甚至多次将眼神看向温也。
　　“你看他作甚？”夏绮瑶道，“莫不是你家庶妃让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提到亏心事，周彦仿佛被惊着了，身子猛地一抖，“没、没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夏绮瑶跟旁边的人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说不说！”
　　周彦一听要严加审问，吓得立马就招了，“侧妃娘娘饶命，我说，我说！”
　　温也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看着这两人在这里自导自演，若不是时机不对，他还真想夸奖两句周彦演技精湛。
　　他的院中这么多暗卫守着，若说谁能大摇大摆溜进来放个这么大的夜明珠，那只能是院子里的人。
　　因此方才夏绮瑶的人从里面搜出了那颗夜明珠，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今天他铁定是栽在自己人手里了。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把他当自己人。
　　周彦在他房里放夜明珠，现在又栽赃嫁祸他，他都没有太大的愤怒，只是觉得心寒，为钟卿心寒。
　　钟卿若是知道自己一向忠心耿耿的下属叛变要对他动手，那该有多失望？
　　温也同钟卿和慕桑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处在他这个身份上便能看到一些与旁人不同的东西。
　　对于钟卿来说，温也和他自是不分彼此的。
　　钟卿身边最亲近的三人，栖衡是个木头，认死理，也只认钟卿一个主。钟卿喜欢谁，栖衡就护着谁。
　　慕桑跟着钟卿的时间最长，知道他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因此对温也的接纳度很高。
　　云越心思单纯，也是一心向主，觉得只要是钟卿亲近的人，那都是好人，他都喜欢。
　　可是钟卿也有漏算的时候，他漏算了人心。
　　钟卿信任手下的忠诚，却忘了不是人人都会无条件接纳温也，对于这些暗卫来说，温也只是个“外来人”，与他们格格不入。
　　温也不是没有感觉到有那么几个对他怀着淡淡的敌意，只是温也当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些人是钟卿的属下，不是他的，他们对他有些戒备倒也算正常。
　　温也并不太在意，他也没想要做他们的主子，指使他们去做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他也完全低估了这些人对他的恨意。
　　温也可不觉得单单只是因为钟卿喜欢谁，那些人便容不得他。
　　在钟夫人来访之前，他还只觉得自己不受暗卫接纳的原因是他的身份，亦或者是他的男儿身。
　　直到与钟夫人那天一番对峙之后，他便很快想通了。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挡了钟卿的路。
　　他们打着为钟卿好的目的，甚至不惜以下犯上，违背钟卿的命令也要置他于死地。
　　忠心说不上，愚蠢倒是绰绰有余。
　　周彦刚刚被放开，就如蒙大赦一般，将“真相”和盘托出，“庶妃不要怪奴才，奴才也是逼不得已的。”
　　温也听明白了他说的话，他看向周彦，一字一顿道：“无碍，既然已经背主，什么理由都只是欲盖弥彰，只希望你不要昧了自己的良心才好。”
　　周彦眼中闪过一抹阴鸷，“若是为了大义，就是背上背主的骂名，奴才也问心无愧。”
　　温也闻言，却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不带一丝善意，那是一种浅淡的嘲讽，却仿佛给人心头一击。
　　他不在意嘲讽的对象是谁，只觉得对方愚蠢又可笑，如跳梁小丑一般。
　　周彦成功被激怒了，五指紧紧攥住，“侧妃娘娘的夜明珠正是庶妃指使奴才偷的，但奴才真的不知这是皇上御赐的，请娘娘明察啊。”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夏绮瑶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声音，问道：“那你方才跑什么？”
　　周彦道：“我听闻娘娘来找夜明珠，又听说那是皇上御赐的宝贝，害怕庶妃将小的拉出来顶罪。小的身份低微，便是说什么也没人信，只能趁乱逃走，娘娘饶命，奴才真的是受庶妃指使的，奴才要是知道那是皇上赏赐的东西，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偷啊！”
　　正好赶过来听见了周彦说话的慕桑一时间僵在原地。
　　原本他还多次自我欺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或是他想岔了，冤枉了陈木也未可知。
　　可是直到他听到周彦与温也那番对话，又见周彦这么毫不心虚地给温也泼脏水。www.八壹zw.m
　　慕桑终于如梦初醒一般，他的口中所谓的好兄弟，不知不觉间，已经跟他站到对立面去了。


第七十一章 当年一诺，生死追随
　　亲眼见到自己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兄弟竟然说出这种话，慕桑脑子里嗡嗡作响，气得眼眶发红，冲上前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周彦身上，“卖主求荣的东西！还敢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周彦没想到慕桑会在这时候出来，面对昔日同党，心中更是发虚，连看也不敢看他。
　　夏绮瑶看到慕桑，面色变了几变。
　　难不成钟卿已经回来了？可是她怎么没接到消息？
　　仔细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若是钟卿真的回来了，温也在这里，他不至于还不露面。
　　夏绮瑶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慕护卫吗？怎么，是王妃让你来的？”
　　慕桑也不确定夏绮瑶是否知道钟卿不在府中的事，并不正面回答，“我奉主子之命，保护温庶妃。”
　　夏绮瑶几乎已经笃定了钟卿并不在府中，并不太客气道：“倒是难为王妃了，还在病中也对他一个小小庶妃这么上心，此等厚爱怕是连王爷也要逊色几分呢。”
　　温也和慕桑面色微变，夏绮瑶果然是知道些什么。
　　慕桑道：“我家主子向来宅心仁厚，主子尚在病中时，温庶妃便一直在身边尽心侍奉，而今得知庶妃遭受奸人算计，自当是要帮衬一二。”
　　一句话便将夏绮瑶口中的纠葛不清的指向给撇得干干净净，还暗讽了一波眼前这些人。
　　夏绮瑶自是不能容忍，“‘奸人算计’？慕护卫，此刻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是有王妃给他撑腰，你也不能罔顾事实不是？”
　　“本妃只是按规矩办事，莫说王妃了，就是在皇上跟前本妃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慕护卫行事如此独断？那本妃可要好好向王妃请教一下，他平素是如何教导下人的！”
　　慕桑瞪着她，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周彦，咬牙切齿道：“这奴才平日里就不老实，说出的话也不能取信，庶妃好歹是王爷的枕边人，断不可轻易冤枉了，还望侧妃三思。”
　　“慕侍卫的意思是本妃就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夏绮瑶轻呵一声，“若是不信本妃的论断，那好，咱们就去找王妃主持公道如何？”
　　平日里遇上这种事夏绮瑶定是巴不得避开钟卿，此时又这么大方表示去找钟卿，倒是让之前都觉得此事是夏绮瑶设计的人都禁不住怀疑自己猜错了。
　　而慕桑自然是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家主子近来身子欠安，故而让我来传达上意，夏侧妃，主子面前，这个王府还轮不到你说话！”
　　“轮不轮得到我说话不是由你一个奴才说了算，正妃若是真想管束，便让他出面，若是身子实在不行，那他还是在自己的院里待着吧！这儿用不着他操心！”
　　慕桑闻言怒道：“你！”
　　温也轻唤了一句：“慕桑。”
　　慕桑回头，看到温也冲他摇摇头，“王妃的好意，温也心领了，只是此事清者自清，多说无益。”
　　这是在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慕桑却是坚定地站在他身前，“是我无能，办不好主子交代的事，如今却不能让庶妃再受不白之冤了。”
　　看到慕桑这副神情，温也便明白了。
　　毕竟这场早有预谋的计划，只靠那么一两个人定是不能做到的，况且今天的事谁又能想得到，只怕是慕桑方才出去也被摆了一道。
　　夏绮瑶眉头一拧，眼神锐利，“大胆奴才，你是想造反吗？”
　　温也知道夏绮瑶巴不得给钟卿扣帽子，此刻更是不能让慕桑轻举妄动，“慕桑，别乱来，王妃此时该喝药了。”
　　慕桑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却又怕自己这一动手反而让夏绮瑶抓了钟卿的把柄，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温也又对夏绮瑶道：“此物既是皇上赏赐的，那偷盗一事便该由刑部审理，妾身自请到刑部与周彦当堂对峙。”
　　“此时可大可小，毕竟是在王府后宅发生的事情，倒也不必惊动皇上。”
　　夏绮瑶嘴角含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身旁的婢女秋斓站出来说道：“庶妃温氏，行为不检，因不服侧妃管教，心生怨恨，盗窃御赐之物，现由侧妃娘娘进行家法伺候！”
　　若说之前慕桑还能忍，现在夏氏竟然敢公然对温也用刑，说什么也不能坐以待毙。
　　夏氏身边的下人要将温也带走，慕桑冲过去将他们一掌拍开，护在温也身前，“你们敢！”
　　“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将他们一并给我抓起来！”
　　慕桑武功不俗，那些下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两三下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可随即又上前来几个人，慕桑刚想挥拳，却猛地愣住了。
　　眼前几人都是寻常下人打扮，那一张张脸却都是他平日里所熟悉的，其中还有之前在病中帮他偷偷从外头打酒的弟兄，慕桑的拳头忍不住颤抖。
　　心中说不出是痛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里头其中一人低声道：“二哥，对不住了。”
　　慕桑随即拔出腰间佩剑，悲凉地大喝一声，“畜生！老子跟你们拼了！”
　　记得多年前，他们先后跟随主子，组成了这一支暗卫。
　　他们曾一起练功，一起喝酒，在栖衡来之前，他慕桑还是这些人之中的老大。
　　他们一同发誓要誓死效忠钟卿，眼神是那么赤忱坚定。
　　他们之中有三条铁律：一不可背主，二不可欺上瞒下，三不可对自己人动手。
　　而如今，这三条律令都破了。
　　慕桑也再没什么顾虑，含着一腔悲愤，同他们打了起来。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很快便落入了下风，且缠斗中慕桑也渐渐察觉了几分不对劲。
　　他的手臂变得愈发沉重，身子酸软无力，挥出的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
　　温也也看出了慕桑的异样，焦急道：“慕桑！”
　　慕桑耳边嗡嗡作响，只能隐约听见温也在唤他。
　　有拳头落在他身上，很痛，但是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起来，眼前一片昏黑，很快地，他无力地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外面怎的这么吵？”阮七方才在院中折了几支梅花，梅寒雪酥，淡淡冷香盈了满怀。
　　他正要抱着梅花进屋子里去，冷不丁听到远处的打斗声，有些疑惑地询问身边的下人。
　　下人躬身道：“奴才也不知，主儿稍等，待奴才出去问问。”
　　阮七点点头，艳丽的眼尾像是落了梅绯，“去吧。”
　　不一会儿，下人便回来了，“回主儿，听外头的人说，是因为侧妃丢了皇上御赐的夜明珠，在庶妃屋里头找到了，还有庶妃院里的下人证实的确是受庶妃指使，现在侧妃正要审问庶妃，慕护卫跟人打起来了。”
　　阮七把弄着手里的梅花，不太上心的样子，“这么大的夜明珠都能丢人家院里去，夏绮瑶还真是心大。”
　　下人听他这没规没矩的调侃，并不敢随意接话。
　　“慕护卫都来了，那王妃呢？”
　　下人又道：“王妃身子有恙，没有出面。”
　　“哦？”阮七微微有些惊异道，“那谁赢了？”
　　下人不明白他为何又转了话头，还是如实道：“慕护卫被打晕和庶妃一起被带走了。”
　　阮七手中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真是有趣。”
　　下人觉得他笑得有些瘆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可待他再看去时，阮七那张冰雪玉透的脸依旧美得心惊，并未有半分可怖之处。
　　阮七懒懒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先进去打个盹，这大冬天的，就是容易犯困。”
　　下人对阮七这随性懒散的样子见怪不怪，不过宣王平日里挺宠着他，阮七这人虽是从馆里出来的，待他们这些下人却是自在得很，只要不犯什么大事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他也不会多管，因此下人也乐得自在。
　　门被轻轻合上，阮七将花枝插在花瓶里，指尖浸了细雪的微凉和浅淡的梅香。
　　做完这些，他却没有回榻上打盹，而是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个字。
　　等墨干之后，他将小笺卷起来，走到窗前拉上风帘，打开格窗，掏出胸前挂着的一枚骨笛吹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雪白，眉心缀黑羽的鸟儿停落在他窗前，他将信笺塞进鸟儿脚上绑着的竹筒里，又将鸟儿放开。
　　“去吧。”
　　钟卿这身子受不得风，栖衡便早早为他找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
　　轿内细心准备好了厚毯和暖炉，钟卿手中抱着温也临走前给他的手炉，才刚出门，却又不禁觉得想念得很。
　　抵在胸口那股气猝不及防又翻涌起来，钟卿嘴角尝到了一股腥甜。
　　他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小玉瓶，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主子？”
　　外头传来栖衡的声音。
　　“无碍，药不多了，省着点吃。”
　　栖衡握紧了缰绳，“主子，我......”
　　“栖衡，你跟着我多长时间了。”
　　“五年又一百零四天。”
　　钟卿没想到他算得这么清楚，叹道：“这么久了啊。”
　　“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主子，属下不会走。”
　　钟卿的声音比寻常在温也面前虚弱许多，透着微微的沙哑，“你也知道我这毒有多凶险，就算是云涯子真的赶得及过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只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我已经替阿也安排了去处，云越和慕桑我都不太担心，倒是你。”
　　栖衡声音沉了几分，“当年一诺，生死追随。”
　　钟卿摇头失笑，“这世上就没有你牵挂的什么人了吗？方才我可是还见你抢了人家的镖......”
　　栖衡顿了顿，却是说：“我答应过主子，绝不食言。”


第七十二章 最后一个任务
　　“打住，我当初可没叫你发这种誓啊，”钟卿轻轻点了点折扇，“你们这三个人里头啊，就你心思最重，当年之事，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并不能怪你。”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谢谢。”
　　栖衡一怔。
　　钟卿继续道：“若不是当初你阻止了我，我哪儿还能活到今日，也就不会遇见阿也。”
　　栖衡眼眶被风吹得发红，他不善言辞，却还是极力想给钟卿一点安慰，“主子定会没事的。”
　　“但愿吧，”钟卿一笑，“等过了街区，马车就驱快些吧，早去早回，阿也还在府中等我。”
　　“是。”
　　忆茗楼临江而建，低沙云树、楼外花苑，水面小舟轻漪，波纹縠皱，是文人吟赏品茗的风雅之地。
　　钟卿被栖衡扶着下了轿，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戴上兜帽，叫旁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两人进了忆茗楼，店小二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钟卿问店小二，“今日可有君山银针？”
　　店小二愣了一下，一脸歉意道：“对不住了客官，近日本店都没有君山银针，不过有新进的白毫银针，客官可要试试？”
　　兜帽下的脸色微微一沉，“前些日子你们掌柜不是说有君山银针吗？”
　　店小二脸色微变，笑得一脸歉意，“这，小的不知道，要不客官上去坐坐，我去问问呢咱掌柜的？”
　　钟卿道：“罢了，我改日再来。”
　　店小二点头哈腰道：“客官，您慢走。”
　　看着钟卿出门，店小二又借着去拿茶叶的功夫，找到掌柜的说道：“出事了。”
　　钟卿转身同栖衡一起快步出门，行动显得有些急切。
　　“主子。”
　　栖衡跟随钟卿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方才他们那一番对话是暗语，掌柜的意思是近日太子那边根本没有人联系过他，还问钟卿是否是有话需要带到，而方才钟卿的意思明显是......
　　“不是他。”钟卿闭了闭眼，眼底浮现一层阴郁之色，“阿也那边大抵出事了，你去找两匹马来。”
　　栖衡心知钟卿这身子不宜骑马，自己也该劝着，但眼见钟卿已经在极力压着火，定是迫不及待想赶回去。
　　他也不再耽搁，赶紧去附近借马。
　　天边飞来一只雪白的鸟，眉心簇黑，却盘旋在钟卿四周迟迟不落，钟卿看到它腿上绑着东西，心领神会，下意识抬手，那只鸟儿便停驻在他指间。
　　钟卿拆开那张小笺，上面字迹写得仓促，墨迹也还没有完全干透，有点晕，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温也有难，速回。
　　短短几个字，却让钟卿再也无法冷静。
　　他握紧了拳，几乎要将那张小笺化为齑粉。
　　钟卿也顾不上等待栖衡，上前拿出匕首砍断马车上套着的缰绳，利落翻身上马，拉紧缰转头，鞭子在马屁股上抽得响亮。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了扬前蹄，钟卿收紧缰绳，大喝一声，“驾！”
　　马儿狂奔着，带着钟卿扬长而去。
　　栖衡牵着马回来看到钟卿已经纵马而去，也赶紧上马紧随其后。
　　钟卿将这普通的马将千里马一般使，速度落到极致，就连马上入闹市区也不停歇。
　　即使速度已经达到最快，钟卿还是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回去，他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温也现在如何了，一想到那信笺上的内容，钟卿就无法冷静下来。
　　迎面袭来的寒风浸入口鼻，钟卿的喉咙隐隐刺痛，加上马上剧烈的颠簸，差点没把他五脏给震出来。钟卿紧咬着唇，唇角还是滑落点点血迹。
　　他的手开始忍不住发颤，心上像是有把锥子在狠命敲打，疼得他忍不住躬身。
　　钟卿努力深吸一口气，从衣袋里掏出最后一粒药，往嘴里塞。
　　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那信的字迹和传信的鸟都不是他手下里的人的，他在王府留了这么多人，慕桑的信鸽往云越那边去了，他没法传信倒也正常。
　　那其他人呢，为何无一人传消息出来？
　　还有他昨日收到的信笺，分明就是太子的字迹，连写信的手法，所做暗号都与平时一般无二。
　　钟卿也是留了几分心眼，再三确认，临走前也让部下小心保护，这才出门赴约，因为有些东西，他需要证实，也不得不来。
　　但现在，钟卿已经后悔了。
　　钟卿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抽出了腰间折扇，怒喝一声，“都给我滚开！”
　　此时后面的栖衡也跟了上来，看着眼前拦路的人，缓缓拔出了长剑。
　　领头的人声音低沉道：“钟公子，我劝你今天最好不要过去。”
　　栖衡翻身下马，将剑横在身前，对钟卿道：“主子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领头的人看了眼栖衡手中的剑，轻轻地笑了，“怎么，这些年用长剑用顺手了，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使刀的了，段沨，段大人。”
　　栖衡心头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想当初大内第一高手段沨，一把凤鸣刀折了手下多少冤魂。后因执行一项任务失败，在叛逃途中中被杀，”那人啧啧叹道，“却不曾想使得一招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如今却在钟公子手下当个不起眼的小侍卫。”
　　“我是该说段大人聪明狡诈，还是该夸钟公子心胸宽广呢。”
　　钟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五年才查出来这么点，父亲，你手下的人，办事能力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四周霎时间安静了许多，本就空旷的街道因积雪覆盖着一层阴冷。
　　巷子里走出来一个带着笠帽的男子，黑色羃离将他的脸很好地遮盖住。
　　他揭下笠帽，平日里端方儒雅的脸上表情有些阴郁，“我还以为，你会和太子彻底反目。”
　　“本来是差不多了，”钟卿道，“可是如果你和你的人没有出现的话。”
　　钟毅谦皱眉，“什么意思？”
　　“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功地把我引向错误的猜测，母亲的到来更是让我以为太子为了离间我和阿也的关系有意向她透露了什么，甚至连太子的字迹和传信习惯都能以假乱真，你的人只怕已经在太子府蛰伏多年了吧？”
　　“若是我没猜错，你埋在太子府的线为的并不是这个，而如今让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引我出来，父亲这是迫不及待了吧。”
　　钟毅谦被戳中心事，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惜，那人只知道我与太子会在忆茗楼商议要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暗语，而你们的目的多半也只是为了拖住我，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钟毅谦攥紧了笠帽，他也不傻，只消稍稍思索一番便能知晓自己的破绽。
　　事实就如钟卿所说，他们假借太子之名，目的只是为了拖住钟卿，好让夏绮瑶能有时间将温也解决了。
　　这样以后钟卿要寻仇也只能找到太子和夏绮瑶头上，跟他们却是没有半点关系。
　　可若真是太子本人想约见钟卿，大可借着与他商议要务的由头，悄无声息地拖住钟卿，也不至于引起怀疑，这才是上上策。
　　而不是打着来忆茗楼的幌子，让他们意识到中计后又在半道截了他们。
　　这样一来钟卿自然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有人假借了太子之名行事。
　　钟毅谦深深地看了钟卿一眼，自己这个儿子是钟家最聪明的孩子，却也因为太过聪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便不再如从前一般听话了。
　　“迁儿，你一直都是家里最优秀的孩子......”
　　“行了父亲，”钟卿打断他，“这些话早在很多年以前我就听腻了，我只问父亲，今天是你让开，还是我硬闯？”
　　钟卿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是冷的，心里却是急得上火。
　　他每在这里多周旋一分，温也便多一分危险。
　　钟毅谦问：“你看起来很着急？”
　　钟卿嘴角微挑，也不再掩饰，“是啊，若是阿也有半点闪失，我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钟毅谦也是不慌不忙，“段沨曾是大内的人，知晓那么多皇家辛密，皇上若是知晓了他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父亲要去告密？”钟卿无所谓道，“那便去好了，天子本就多疑，再说段沨本就是我救下来的，你以为他想杀我一次，难道就不会找借口杀我第二次吗？”
　　栖衡万万没想到钟卿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愿意为他说话，他看向钟卿，想说什么，最终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说出来。
　　钟毅谦却是有些恼怒，“你倒是重情义，他当年可是差点听了狗皇帝的命令杀了你！”
　　栖衡微微垂下眸子，这是连钟夫人和钟太傅都不曾知道的事。
　　当初他厌倦了自己像个没有意识的杀人工具一般，麻木地帮天子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本想做完最后一个任务就假死逃遁，却没想到就是这一项任务，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还记得那天，他独自跪在议政殿内冰凉的地板上，认真聆听着帝王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暗中毒杀钟家嫡长子，钟卿。


第七十三章 别救我
　　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他早已见惯了上位者的两面三刀。
　　前些天还在朝堂上当众夸赞钟家嫡长子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却毫不留情叫他毒杀。
　　段沨见得多了，心里便愈发不屑，帝王杀人的理由无非是那一个：威胁。
　　别的帝王如何他不知，他只知道靖文帝心胸褊狭，多疑嬗变，一旦他觉得某个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权势，又碍于身份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便会叫他们这些人解决，这样一支独属于皇帝一人的特务机构，外称大内护卫，私底下都唤他们为：血滴子。
　　段沨虽然刀下冤魂无数，但为人并不嗜杀，相反，他很厌恶这种因为帝王一念之私就随意杀人的做派。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血滴子，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做个普通人。
　　他看着钟府高大的院墙，心想，一切将会在这里终结。
　　随即他一个起跳，轻轻掠过墙头，悄然无声落地。
　　既是毒杀，那便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比较好，栖衡能暗中替帝王除掉这么多碍眼的人而神不知鬼不觉，自然不是吃素的。
　　他先是在钟府探查了一番，将府里的人情关系、各房心思大致摸清，心里很快就有了计划。
　　他准备在钟卿的吃食里下毒，再栽赃给一个平日里就妒忌钟卿的妾室，一切只要伪装得自然，便只是一场府宅之乱，闹不到上面去。
　　明明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可真到行动的时候，他却第一次有些犹豫了。
　　这些天他不止看到了其他妾室对于正房的妒忌，还有钟毅谦两夫妇对待钟卿特殊的态度。
　　段沨是个孤儿，他没有体会过父母亲情，看不懂这两夫妇对孩子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只是他看得出，那传闻中举世无双的钟家嫡长子，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眼里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麻木。
　　他莫名对这最后一个目标感到有几分好奇，细细观察之下，发现这所谓的天才与旁人的确要不同许多，平日里不是练剑练骑射，就是读书写字，熟读兵法，每日寅时起身，亥时入睡，作息死板无趣。
　　他喜欢拿扇子做武器，并且招式利落又漂亮，倒是与他这贵公子气质有种说不出的相配，只是他的父亲并不喜欢，觉得这都是花架子，上不得台面，若是日后上阵杀敌统领万军，唯有持剑戟才能服众。
　　段沨想，这便是靖文帝最想杀钟卿的原因了吧，钟家已经在天下文人中赚满了名声，若是安分读读圣贤书也就罢了，偏生还想染指武官。
　　钟卿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若是从军，将来腾天潜渊指日可待。
　　而历代皇帝最怕的便是功高震主，不管钟家有没有这种心思，靖文帝都要将这样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段沨观察他的期间，刚好目睹了他扇子被撕的一幕。
　　钟毅谦也不似外人看来那么儒雅，严厉起来会将棍棒落到钟卿身上。
　　那时的小公子武功已经很厉害了，却生生挨着打，后背单薄的衣料里浸出血痕，而他能做到的只有抿紧嘴唇不吭声。
　　钟毅谦要他自己把扇子烧了，钟卿什么也没说，默默点了把火。
　　钟卿身边有两个小侍卫，一个年纪才十岁出头，一边哭得直打嗝，一边给钟卿上药。
　　年龄稍大点的那个，一手柳叶镖被他玩得极好，并且油嘴滑舌的，偶尔也能逗得钟卿发笑，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变出一把新的折扇，笑嘻嘻地递到钟卿面前。
　　后者的眸子短暂地亮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下去。
　　段沨有些不明白，为何同样是主仆，别家的仆人面对主子时，总是战战兢兢。
　　而这屋里的三人，相处倒更像是朋友一般随意。
　　虽说是坏了规矩，但，总让人觉得有点羡慕。
　　段沨握紧了手中的瓷瓶，竟然感到几分犹疑不定。
　　直到下一顿饭食送来，段沨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他已经将所有栽赃证据伪造好了，就等着把药放进去了。
　　菜端上桌，钟卿却先是将两个小侍卫一起打发了出去。
　　随即眼神放空看着前方，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毒？”
　　段沨心头一紧，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钟卿又问：“会死得很快吗？”
　　段沨实在好奇，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看到的，使他内心隐隐有些触动。
　　段沨从暗处站出来，回答道：“此药名：断魂。不会立刻死，但无药可解。”
　　钟卿侧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挑，“皇上的人？血滴子么？”
　　段沨惊讶于这个少年的聪慧，不过还是没有交底，“怎么说？”
　　“我素来与旁人无仇怨，寻常人也杀不了我。前几日皇帝才夸赞了我，而后阁下便潜入了我府中三天，未能惊动一人，却也没有动府中一分一毫，却总是盯着我，想来不是为钱财，是在想如何替皇上悄无声息解决了我，又能够栽赃嫁祸顺利脱身吧。”
　　段沨眉头轻蹙，这才察觉自己一直以来竟是轻敌了，这个少年不仅对圣心揣测如此之深，甚至猜出了他的行动。
　　“你不用紧张，我已是将死之人了。”
　　段沨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不想活？”
　　少年一手撑着脑袋，狭长的眼尾扬起一抹慵懒的弧度，无端有些摄人心魄，他挑了一筷子自己最爱吃的菜，嘴角含着淡淡的自嘲，“这样的日子，早就没有期待了。”
　　他将藏着毒药的菜放进嘴里咀嚼，眼里只有平静，没有一丝惧意，还有心夸赞一句，“今天的菜烧得还不错。”
　　段沨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看到钟卿要夹第二次菜，他当即就冲上前制住钟卿，将将菜给打落，只是毒发还是来得太快，钟卿刚想反抗，方才吃下去的毒便发作了，随即猛地吐出一口毒血，胃里一阵烧灼，疼得他瘫倒在地。
　　可即使是这般疼痛，钟卿嘴角却缓缓勾起，眼底竟然涌现出疯狂的快意，“别、别救我。”
　　段沨从没见过这么想死的人，他故意打翻了桌上的菜引出响动，又迅速躲回暗处，眼看着两个小侍卫一起冲进来将钟卿扶起，段沨溜出了钟府，却再没有回过皇宫。
　　他的任务失败了，钟卿没死，可也不算失败，因为钟卿已经成了废人一个。
　　他差点杀了钟卿，却又因一时心软救了他。
　　但他还是坚守自己的诺言，不再做天子手中的刀，大内侍卫齐齐出动，拼尽全力围剿，他死逃生将近两个月，奄奄一息时却又偶然被钟卿所救，在云越的帮助下改头换面，成了钟卿身边的暗卫。
　　虽然同样是做旁人的刀，钟卿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活法。
　　因此即使是他的身份真的被揭穿，他宁愿自己回宫请罪，也不会牵连钟卿半分。
　　“段沨能背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钟卿不甚在意道：“那又如何，我既然敢用他便是信得过他，若是父亲执意要告发，那便将我一起除了吧。”81Zw.m
　　“你是我钟家最合适的继承人，我钟家就是拿出免死金牌，也不会轻易让你死，”钟毅谦道，“但如果你非要袒护他们，我只能将他们一个个除干净！”
　　钟卿危险地眯起眼，“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任由你宰割吧？”
　　钟毅谦一愣，“什么意思？”
　　“三年前太子染时疫，两年前六皇子差点夭折，哦，对了，还有前些年江北一代学子中流传出着皇上德不配位的流言，平西四坊被太子缴获的赃银......”钟卿拉紧了缰绳，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僵硬下去，凉薄一笑，“还要我说下去吗？我的好父亲。”
　　钟毅谦万万没想到钟卿会掌握他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脸色顿时铁青，“你，你住嘴！”
　　他自以为这些年一直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料都被自己的儿子看在眼里，他居然能这么多年隐而不发，这份隐忍的心性，饶是他也忍不住心惊。
　　钟毅谦强撑镇定道：“你这是拿整个钟府的性命威胁我？你别忘了你也是钟家的人！”
　　“是又如何？”钟卿坐在马上，垂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睥睨的邪性，“你都可以枉顾钟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我又为何不能大义灭亲？”
　　钟毅谦到底还是怕的，他怕钟卿手里握着对他不好的证据。
　　可钟卿不怕，他不怕死，对于整个家族也并没有什么感情，曾经疼爱他的祖父钟太傅死后，他便更不会在意谁的生死，因此钟卿口中说出的威胁的话，对于钟毅谦来说，无疑是令人胆寒的。
　　钟卿却没有跟他继续废话的必要，眸中一片冰冷，“你若安分点，我也不想手上沾染同族的血，让开！”
　　钟毅谦被他喝得一震，竟是禁不住往后踉跄着后退。
　　父子之间这场迟来的对峙，最终在父亲的心虚退败中，兵戈未出，便已分晓。
　　钟卿道：“栖衡，我们走！”
　　栖衡知道钟毅谦暂时不会再轻举妄动，便收了剑，立即上马，跟随钟卿扬长而去。
　　*
　　慕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冰天雪地里兜头浇一盆凉水，即使是睡得再死的人都会被冻醒。
　　冰水顺着脖子往下浸透了里衣，身上湿冷黏重，滋味很不好受。
　　慕桑冷得直打哆嗦，想拂去面上的水，却发现手被人绑住了，他下意识想放出袖间的镖，一摸袖口，却是空的，他那群“好兄弟”，为了防止他挣脱，居然连镖都给他收了。
　　想到那套镖还是栖衡送给他的，慕桑心里更恨那几人了，那套镖可是栖衡花心思特意找人给他打的，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用过呢就被抢走了，也不知道这群孙子会不会给他扔冰湖里去。


第七十四章 我和王妃......清清白白
　　“慕桑！”
　　慕桑抬头，看到身边被人押着的温也焦急地看着他，慕桑刚想开口，嘴里呛进几口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温也极力想挣脱那些人，奈何力气比不过，只能干着急。
　　慕桑缓过一点劲儿来，这才道：“公子，我没事。”
　　他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沙哑，又因为被下了软筋散，此刻有些虚乏无力。
　　而前方的廊檐下，夏绮瑶抱着手炉烤着火，秋斓在一旁殷切地给她泡茶，身边围了一群姬妾奴婢。
　　押着温也的小厮对温也喝道：“跪下！”
　　温也身姿站得挺直，“我并未做任何错事，为何要跪？”
　　小厮冷呵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厮狠狠从后面踹了一脚温也的膝弯，温也痛得哼闷一声，便直直跪倒在雪地里。
　　“公......温庶妃！”
　　慕桑转头对夏绮瑶怒目而视，“夏绮瑶，你他妈有什么冲我来，别动他！”
　　慕桑心中焦急，照夏绮瑶现在的得意劲儿，只怕是真的会对温也用刑。
　　他摸了下手上的绳结，绑法很死，用手打不开，而且因为中了软筋散，他现在甚至连卸掉自己手腕的力气都没有。
　　“我倒是好奇的很，王妃究竟跟他好到什么程度，让你一个奴才也这么护着他？”
　　慕桑狼狈地趴在地上，瞪着她，却不答话。
　　夏绮瑶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惬意地靠在铺着兽皮毯的椅背上，“温也，你对本妃心有怨恨，还偷了本妃如此贵重之物，我宣王府中可容不下这样心思歹毒、手脚不干净的人。”
　　温也被人按着跪在雪地里，凉意顺着膝盖侵入，只是一会儿，便跪得有些受不住了。
　　温也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事实究竟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我自然清楚，不只是我，在场的各位都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个狗屁！”慕桑的声音透着几分中气不足，气势却是不输，“你们这些人颠倒是非，助纣为虐，王爷和王妃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你们！”
　　“聒噪。”夏绮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几个仆从便围了上来，冲着慕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此刻的慕桑没有防备之力，只能任由他们往自己脆弱的腹部踢打，后背和臀上都有伤，又不知被谁一脚踢到伤处，疼得骨头都要散了。
　　“慕桑！你们放开我！”温也拼尽全力挣脱他们，跑过来推开那些人，却又被围涌上来的人抓了回去，重新将他按倒跪下。
　　夏绮瑶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慢悠悠地抬手叫停了那些人。
　　慕桑脸上满是淤青，嘴角带着血丝牵连落到雪地上，格外显眼，身子因为疼痛而痉挛蜷缩在一起。
　　“慕桑......”温也眼眶通红。
　　“我没......没事......”慕桑渐渐缓过神来，低声回应道。
　　温也对夏绮瑶道：“你要对付的是我，跟他没关系，再说他是王妃手下的人，惹恼了他对你没好处。”
　　夏绮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不过是处置了一个冲撞我的下人，钟卿又如何？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夏绮瑶敢这么嚣张，心中也不是没有考量的。
　　她今天就是将温也活活折磨死，钟卿若是回来追究，她也是有正当由头的，钟卿就是再强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无缘无故处罚她吧？
　　退一万步讲，钟卿若是真的同温也有私情，那便更是不能过于追究了，钟卿要是为一个小小庶妃的死大动肝火，传出去难免惹人怀疑，就是王爷那里，将来也不好交代。
　　再说，就他那破败身子，还能撑几天？
　　“自然，你也是少不了的。”夏绮瑶阴狠一笑。
　　“温庶妃来了府中这么久，竟是连如何下跪都不会，定是平日里疏于管教，既然如此，那便让本妃来好好教教你，”夏绮瑶吩咐一旁的下人，“你去，将刑房里的钉板拿过来。”
　　慕桑猛地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道：“夏绮瑶！你敢动他，你会后悔的！”
　　夏绮瑶悠然地品着茶，闻言越是兴奋，“本妃倒想看看，他有什么动不得的。”
　　不一会儿，下人便从刑房里拿了钉板以及其他刑具。
　　“这副钉板可是崭新的，要论起来，温庶妃，你还是第一个享用到的。”夏绮瑶娇声笑道，“不要太感激我哟。”
　　温也看着那尖细的长钉密密麻麻地竖起倒立，针尖上透着寒芒，教人脊背发凉。
　　心头说不怕是假的，温也咬紧牙关，身子还是本能地发颤。
　　好些人光是看到那个钉板就吓得腿软，甚至有些人开始同情起温也来了。
　　“怎么？怕了？”夏绮瑶起身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也一声不吭，耳边是慕桑的谩骂声。
　　夏绮瑶命人将慕桑的嘴堵住，随即低声在温也耳边道：“不如你告诉他们，你同钟卿私下里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怎样整日打着侍疾的由头，在扶风苑里同钟卿苟合，说得我满意了，兴许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怎么样？”
　　温也眼眶通红，看向夏绮瑶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字一顿道：“你、不得、好死！”
　　夏绮瑶眼底的兴味淡了下去，嘴角噙着冷意，“动刑。”
　　慕桑呜呜地直摇头，看着温也被拖上钉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拼命想往温也身边爬，却始终摆脱不了身上的掣肘。
　　随即只听见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肝直颤。
　　“唔唔——唔！”慕桑眼前一片血红，他被人按在地里，死死瞪大了双眼，两行泪从空洞的眼里滑落。
　　温也的双腿被抓住使劲往钉板里按，钉子很快就被鲜血染红，血水顺着钉板流下，在雪地里沿着血线汇集成了一处凹氹。
　　血液渗入雪中，变得晶莹透粉。
　　不少下人都战战兢兢地避开了目光，那些姬妾们更是吓得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有的甚至吓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温也只感觉到无数细密的铁钉破开皮肉，扎紧他的骨血里，疼痛与血肉几乎连为一体，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可是那种尖锐的刺痛仿佛烙进了灵魂深处，叫他时刻清醒着感知每一寸痛处。
　　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被冷汗浸透，脸色却是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夏绮瑶让人把那些昏厥的姬妾抬走，心中暗道，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每每负责复审那些犯人时，为了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用刑手段可比这厉害多了。
　　她转头对上温也苍白的面孔，笑意吟吟道：“温庶妃这下跪实了，想必不会再没规矩乱跑了吧？”
　　温也紧咬着唇，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单薄的唇瓣被他咬破，血丝粘连。
　　不过这点痛对于他的现在的双腿来说，算不得什么。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夏绮瑶掩唇，眼里闪着怨毒的光，“你若是不把你做的那些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待会儿有你受的。”
　　温也冷冷看着他，声音细弱颤抖，“我没、没有偷......我和，王妃，清清白......”
　　“啊啊啊——”
　　温也话还没说完，双腿便被彻底按进钉板，直到钉身完全没入，血水随着噗嗤声从伤口溅出来，双腿几乎被刺穿。
　　慕桑目眦尽裂，他朝夏绮瑶嘶吼着，却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像只被拔了牙的困兽，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夏绮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温也，你招是不招？”
　　“咳咳，我没——”
　　“继续用刑。”
　　后院柴房。
　　“噗嗤”一声，刀剑入体。
　　陈木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剑，“你、你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拔出了剑，直直往后栽倒而去。
　　“陈木！”
　　剩下的两个暗卫急红了眼，却根本脱不开身。
　　他们现在无比悔恨，若是当初没有选择与这些小人合作......
　　方才就在他们把慕桑迷晕之后，便顺势将周彦留在夏绮瑶那边以防不测。
　　而他们则是回到柴房和陈木汇合，顺带将柴房里那些兄弟挪出来。
　　虽说他们与旁人合谋坑害温也，但心里还是念着这些弟兄的。
　　这大冷天的在地上躺这么久，只怕容易着凉，因此他们一刻不敢耽搁，将慕桑放倒之后又排查了一番威胁，立马就跑过来了。
　　只是当他们赶到时，却看到陈木和人打了起来，对方人多势重，陈木明显不敌，还有人往陈木身后的柴房上泼油。
　　几个暗卫当场傻眼，陈木见他们来了，分神吼了一句：“娘的，我们被骗了！他们分明就是想把我们全部除掉，说不定连主子现在都凶多吉少！”
　　这还了得，反应过来的暗卫纷纷抄起家伙，和这些人打了起来，暗卫个个身手了得，若论单打独斗，对方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此时对方人数明显比他们多了几倍，这边就占了下风。
　　陈木几人商议了一番，决定由他们分散注意力，派一个人进柴房将解药发给里面的人，虽说药效恢复需要一些时间，但此时情况紧急，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却不料这些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狡猾难缠，对方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计划，死守着柴房不让他们靠近。
　　由于对方人太多，他们几乎分身乏术，并且时间一长，体力内耗太大，最后在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就只剩下了这两人。
　　两人看着眼前死去的弟兄，满目悲怆，他们的确容不得温也，也未曾后悔对温也做的事，只是怪自己太过愚蠢，信错了人。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必死的决心，“这群王八羔子，害死咱们那么多弟兄，老子今天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81Zw.m
　　最终，他们还是因为重伤不敌惨败。
　　眼看对方的剑就要落下来，两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听“铿锵”一声，对方手中的剑被弹开，拿剑的人被击得后退趔趄几步。
　　而他们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弹开剑身的武器，只在脚下看到两片绯红的梅花。


第七十五章 帮我鲨了她
　　“今日这王府当真是热闹。”阮七手中捧着一束梅，施施然走过来。
　　他的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修长的两指间随意夹着一瓣梅，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方才他们可是清楚地看到那柔软的花瓣是怎样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弹开的。
　　“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但我们劝阁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妙。”
　　其他人不知道，这两个暗卫日日在府中蛰伏可是清楚得很，这人不是宣王的那个男宠吗？
　　他竟然还会武功，而且看样子武功并不低，而他们的人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阮七轻轻抬了抬下巴，嫣红的唇瓣轻启，嗓音婉转娇媚，使人听之欲醉，浑然酥骨，“我要是你们，现在就会抓紧时间逃跑，而不是在这里等死哦。”
　　明明是笑意晏晏，却让人心头忍不住一颤。
　　“少说废话，既然让你走你不走，今天就跟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虽说这人身上处处透着诡异，但他们这么多人，还会怕了他不成？
　　说罢，也不再啰嗦，各自亮出兵器打了起来。
　　两个死里逃生的暗卫也没闲着，虽不知这人是谁，但此刻他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救出柴房里的人。
　　阮七抽出腰间的软鞭，以一当十，在他们之间周旋，却没有被伤到分毫，众人心里一紧，不敢再大意轻敌。
　　柴房上了锁，被两人一脚踢开，里面的人早就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中再焦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当他们眼前的门被踹开，第一时间看向了外面，看到外面横七竖八躺着死去弟兄的尸体，一时间悲愤不已。
　　两个暗卫心中愧疚万分，赶紧拿了解药给他们服下。
　　有人注意到柴房被打开了，赶紧分出两个人过来，却是从死去的同党身上掏出了火折子，往门上一扔。
　　门上浇了火油，一点就着，火势很快蔓延起来，王府柴房冒起了滚滚浓烟。
　　柴房里的人刚吃了药，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两个暗卫一个拽一人，将其余的人陆陆续续拖出去。
　　刚刚到门口，其中一人身后便出现一柄大刀，其他人见了，忙不迭道：“小心！”
　　那个拖着人的暗卫刚刚转身，就看到身后袭击他的人不动了，仔细一看，他的脖子已经被洞穿，一片带血的花瓣轻轻飏飏地飘落下来。
　　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不远处，一袭红衣的阮七伫立在风中，他轻轻将一缕被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眉间落下一滴晶莹洁白的雪。再细微的小动作，放到他身上，便是媚态横生，别有一番风情。
　　下雪了。
　　两个暗卫顾不得言谢，拖着满身的伤，来来回回将柴房里的人一个个拖出来，柴房里的人也努力往门口爬，尽量给其他人减小负担。
　　后方传来一声声急呼，“柴房着火了！救火、快救火！”
　　随着人声渐近，阮七将鞭子一甩，缠到一棵树干上，借力踏着树走了。
　　钟卿和栖衡还未进府的时候便看见府院后方起了浓烟，心弦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马儿在府门前还未停稳，钟卿便连忙下马，门口小厮不知道自家王妃为何从外面回来了，还这么生龙活虎，他上前道：“王妃，您这急急忙忙的是......”
　　钟卿拎起他的衣领，“温也在哪儿？”
　　小厮从未见过一向温和儒雅的钟卿这副狰狞的神情，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庶妃在、在、侧妃......”
　　钟卿一把丢开他，往夏绮瑶的院子去。
　　*
　　夏绮瑶坐在椅子上，听着后方来报柴房着火了，丝毫也不慌张，“慌什么，多派些人去救火就是。”
　　慕桑听见柴房着火了，猛地想起自己最后看见陈木的地方便是柴房附近，所以，他那些弟兄呢？⑧①ZW.m
　　该不会......
　　慕桑心彻底凉了，几乎要绝望，他不仅救不了公子，现在就连那群弟兄也保不住。
　　她有些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天上飘起越来越多的雪花，而地上是因为受了刑已经疼得快晕过去的温也。
　　原本已经干涸凝固的血，又因为一次次温热的浇灌，重新涌动流淌。
　　他的手上被上了夹板，十指已经被勒出血痕，指节弯曲变形，显然已经受过几轮了，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夏绮瑶身边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看着柴房起火，知晓他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便低声对夏绮瑶道：“夏侧妃，未免生出什么变故，温也还是早早解决了的好。”
　　夏绮瑶有些不耐烦，不是说要将温也交给她处置吗？她还没玩够呢。
　　若是出了什么变故，那也是怪他们办事不利。
　　且她原本是想让温也自己受不住刑，向世人吐露出些他和钟卿的私情，这样一来，那背后之人只怕也保不住钟卿，也怪不到她夏绮瑶头上。，没想到温也却是宁愿熬着酷刑也不愿意吐露半分。
　　虽说有些失望，但是她只要一看到温也现在这副凄惨模样，心里便畅快。
　　这便是和她作对的下场。
　　此时是温也，下一个，就是钟卿！
　　不过这人说的也不无道理，看他这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还是早早杀了以绝后患的好。
　　夏绮瑶的嘴角扬起，自始至终带着得意，“温也犯下如此大罪，怙恶不悛，其罪当诛。”
　　“为了王府的颜面，也是为了后宅的安宁，本妃今日便要亲自替王爷清理门口。”
　　“来人——”
　　“我看谁敢！”
　　夏绮瑶心中一惊，蓦地抬头，看到神情肃杀的钟卿，即使她早就告诉过自己，钟卿现在对她并不能构成多大威胁，却在看到他时，依旧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坐下来。
　　慕桑看到钟卿和栖衡来了，激动得涕泗横流。
　　钟卿却是没有心思管其他，一切的思绪都在看到温也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入目是大片刺眼的红，血迹从温也身下蜿蜒了一地，细长的铁钉深深嵌入他的双腿，十指还被夹板夹着，两头的绳索还被人攥在手里，身子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强行压在地上，温也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甚至已经神志不清。
　　钟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电光火石之间，挟制住温也的两人一个已经飞了出去，另一个被钟卿捏住脑袋，往后轻轻一拧，咔嚓一声便被拧断了脖子。
　　温也没了支撑，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抱住温也的那一刻，钟卿的声音顿时就哑了，“阿也......阿也，对不起，我来晚了。”
　　钟卿将他手上的夹板松开，轻轻托住他红肿的手，可嵌入钉子的双腿却不敢轻易拔出。
　　他连忙掏出止血缓痛的丹药喂给温也。
　　身上的疼痛让温也忍不住轻吟出声，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声念叨着。
　　钟卿没听清，将耳朵凑近了他唇边，“阿也，你说什么？”
　　温也哑着嗓子道：“我、我和......王妃，是、清白的......”
　　钟卿将温也冰冷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他低头轻轻吻住温也的唇，“傻瓜，我们就是不清白又如何，若是谁敢阻拦我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夏绮瑶，身上暴虐和杀伐之气格外汹涌。
　　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何以要受到夏绮瑶如此严刑？还是用他们之间的事逼供温也，简直罪该万死！
　　夏绮瑶原本看见钟卿去吻温也，觉得自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正要说话，猝不及防对上钟卿骇人的眼神，却突然像是被定住一般不敢动弹。
　　钟卿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夏绮瑶在他的眼神下感受到一股濒死的压迫感，她此刻毫不怀疑，钟卿是真的会杀了她。
　　此时栖衡也将慕桑手上的绳子解开，扶着他坐起来，慕桑又气又委屈，靠着栖衡哭得毫无形象，“栖衡，帮我杀了她，她对公子用私刑，她还叫人打我！”
　　夏绮瑶终于聪明了一回，反应过来想溜走。
　　钟卿却掏出腰间的扇子往前一扔。
　　“啊！”夏绮瑶右肩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一声，她转头一看，吓得大叫，“我的手臂！啊啊啊——”
　　侍女秋斓惊恐地看着地面一滩血迹，以及那只血淋淋的断臂。
　　夏绮瑶的胳膊竟是被钟卿的扇子生生削断了！
　　折扇直直插入背后的门上，血迹沿着扇面蜿蜒而下。
　　夏绮瑶身边此前提醒她杀掉温也的“小厮”见势不妙，也想逃跑，然而还没走开两步，一只飞镖便穿透了他的脖子。
　　慕桑看着栖衡掷出去的那支镖，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道：“我的镖被抢走了，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栖衡从没见慕桑哭成这样，也从没看过他如此狼狈，他抬手，生硬地替慕桑擦擦泪水，用着同样僵硬的口吻道：“以后再给你打一副更好看的。”


第七十六章 风流债
　　慕桑怔了怔，一时间觉得他们之间的话有些不对味，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在跟栖衡撒娇的意味，慕桑想了想，把自己恶寒了一把。
　　夏绮瑶尖锐的惨叫声惊醒了温也，鼻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温也微微睁开眼，看到了钟卿拉满血丝的眸子。
　　他伸手想碰一碰钟卿的脸，却因为太疼抬不起来，“我是不是、在做梦？”
　　钟卿低头紧贴着他的脸，“不是梦，阿也，我回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钟卿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慌乱，是温也从未感受过的，他努力往钟卿怀里靠了靠，声音轻哑道：“我没事，景迁......”
　　正当此时，已经解了毒的一众暗卫们从后方走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齐齐向钟卿跪下，“主子，属下来迟。”
　　钟卿先是轻声对温也说：“你先睡会儿，我有点事要处理。”
　　温也却摇摇头，侧头窝进他的怀里，“景迁，我不是小孩子......”
　　钟卿一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避讳他，沉声对暗卫道：“留下夏绮瑶和她的婢女，其他人，一个不留，动作放轻点，吵到阿也唯你们是问。”
　　于是乎，一群奴仆婢女就要四处尖叫着逃窜，只是还不等他们喊出点什么，就已经被动作神速的暗卫捂住嘴一刀毙命。
　　钟卿看着他腿上的铁钉，满腔自责和心疼快要将他淹没。
　　他轻轻抚上温也的腿，咬了咬牙，“这些钉子我要给你拔出来，不然再晚一点就更不好拔了。”
　　温也眼神颤了颤，他不敢再感受一遍那种滋味。
　　钟卿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唇边，“阿也乖，我动作很快的，你要是痛就咬着我。”
　　温也生怕咬疼了钟卿，忍着道：“不用，你拔吧。”
　　温也别过脑袋，紧张地闭着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干涩的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温也怔了怔。
　　钟卿垂下眸子，将他唇上的血迹舔净，干裂的伤口被舔湿，带起微微的刺痛。
　　舌叶耐心地刮过齿列，力度逐渐加深，温也下意识回吻住他，将一腔思念和眷恋倾泄在这个缠绵的吻上。81Zw.m
　　周围很安静，温也只能听见刀划开皮肉时，鲜血喷注的声音，还有唇舌交接时细微水声，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在杀戮中沉沦。
　　钟卿微微强势地在他舌腔中作祟，使得温也几乎要忘记身上的疼痛。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从腿上传来，刺入骨血的钉子连同钉板被一掌拍开。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疼痛却是尖锐而持久的，温也疼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咬紧牙关，却咬到了钟卿的唇，温也咬的很用力，不一会儿便尝到了一股血腥气。
　　他把钟卿唇咬破了。意识到这点的温也紧闭着唇，即使再疼也不愿伤害钟卿。
　　钟卿却再次抵在他唇上轻轻摩挲，血珠沿着唇缝滑入温也的唇齿间，仿佛融为一体。
　　钟卿替他封锁住几处穴道，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
　　他低声轻喃：“没关系阿也，没关系，不痛了，别怕。”
　　温也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身子，额上又渗出一层细汗，眼角洇出晶莹的泪水。
　　他将温也横抱起来，小心护住他的腿，“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
　　钟卿唤来府医给温也和慕桑看伤，让栖衡照看着，转头又要去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他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人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上来。
　　听到是阮七救了他们，钟卿眼底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只是问：“他们俩呢？”
　　下面的人知道他问的是之前被阮七救下的两人，面色有点沉重，“他们将我们从火场里拖出来后，因为觉得无颜面见主子，自戕了......”
　　“主子......”赵炎跪在下方，“属下和弟兄们有个不情之请。”
　　他看着座上的钟卿，咽了咽口水，“虽然、虽然他们的确不是东西，他们害了主子和公子，可，可弟兄们的命都是他们救的，属下......属下等对不住主子！”
　　一众暗卫纷纷俯首叩头。
　　钟卿闭了闭眼，良久，他才道：“我钟卿有自己的规矩，他们背叛了我，便不再是我的人，死后不能同之前牺牲的人一起埋葬。”
　　钟卿眼神扫过下方众人，“至于你们要将他们安葬在哪儿，那是你们的事。”
　　众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眼眶一红，面上浮现羞愧之色，“谢主子成全。”
　　“不过，”钟卿站起身，“我钟卿这人没什么大志，若是诸位想追随良主，现在便可自行离开，钟卿绝不阻拦。”
　　钟卿等了半晌，没有任何人离开，他的眸中划过一抹冷意，“既然决定追随我，那么同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钟卿握住椅背，微微用力，“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顷刻间，坚实的太师椅噼啪断裂碎成几段。
　　众暗卫道：“属下愿誓死追随主子，绝无二心！”
　　钟卿走出门去，看到殿外跪了乌泱泱一群人，都是王府中的大小姬妾、奴仆。
　　钟卿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胆敢攀附夏绮瑶助纣为虐的人，他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且当时他回来抱住温也那一幕，在场不少人都看见了，钟卿便更留不得他们了。
　　诚然，他若是将王府杀光了，就算是能找那么多人填府，等宣王回来发现府中全是不认识的人，一下便露馅了。
　　因此钟卿只是对身后的暗卫示意，后者便将里头几个人揪出来，那几个奴才连忙高声喊冤，“王妃，王妃，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啊！”
　　几个人随即被粗鲁地捂住嘴拖下去。
　　那几个都是平日里夏绮瑶安插在别的苑里的人，钟卿的人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只是此前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未处理，而现在，夏绮瑶已经倒了，这些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跪着的一众人看到那些人被拖出去，更是胆战心惊，后背冷汗涔涔，不知道下一个是否会轮到自己。
　　听说夏侧妃身边的人全都被灭口了，而她本人的胳膊也被王妃砍断了，王妃还将夏侧妃关押受刑，丝毫不顾及夏侧妃的家世，那王妃要是想他们底下这些人死，只怕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且更让他们觉得恐惧的是，这府中居然藏了这么多人，那岂不是意味着平日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着？
　　钟卿平日里一副孱弱模样骗过了所有人，现在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竟一丝病态不显，许多人觉得，自己定是窥探到了钟卿可怕的秘密，他一直在装病！
　　知道这些，他们心里反而更害怕了，因为一般来说，也只有死人才会被允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原来是有小厮吓得尿裤子了。
　　钟卿微微皱了皱眉，暗卫正要上前将那人抓出来，那小厮吓得血色全无，赶紧磕头道：“王妃，奴才，奴才不是有意冒犯，还望王妃恕罪！”
　　钟卿却止住暗卫，神情漠然地看着众人。
　　他的嗓音不似平日柔弱，透着几分清冷与锐利，“夏侧妃与外男私通，被本妃亲眼撞破后，两人还意图谋害本妃，为了维护皇家颜面，本妃决定将亲自将这对奸夫淫妇一同处置了，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人心里一紧，明白这是要给他们活路，就看他们够不够机灵，能不能把握了。
　　“奴婢/奴才明白。”
　　“若是有人胆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本妃敢保证，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下场绝不会好过夏绮瑶。”
　　王府众人能留下一条命都不错了，哪里还敢乱说话，对钟卿连连称是，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表示自己绝无异心。
　　*
　　“奴家还以为，王妃会冲冠一怒，将王府屠个干净。”
　　“凡事不为自己留几分退路，只会死得更快，”钟卿换了一副新的折扇，扇面是山水墨画，翠微磅礴，隐在淡薄的山雾后，乍一看风雅无边，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其中玄机，那雾中仿佛藏有什么凶猛野兽蓄势待发，一片秀婉美景中却暗藏几分杀机，“想必你应当比我明白这个道理。”
　　阮七的视线从他的扇面上挪开，抬手捋下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王妃高见，只是奴家愚钝，听不大懂。”
　　“你一早便知晓温也有难，传信于我，却在夏绮瑶对他用刑的时候避而不出，”钟卿似笑非笑道，“不就是觉得若是我不能将夏绮瑶杀了，你反而会暴露自己么？”
　　阮七撇了撇嘴，好看的眸中含着几分水雾，像是委屈得很，“王妃说的哪里话，奴家当时不是忙着帮你救柴房的人么？”
　　“难不成，在王妃心里，你这群下属的命比不过你那一个心上人？”
　　钟卿嘴角勾起浅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寄春君当真是能言巧辩。”
　　依照阮七的实力，在夏绮瑶面前救下温也和他那一干手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钟卿也明白，阮七同他非亲非故，自然不可能在没有绝对把握之时贸然暴露自己，但看到温也伤成这样，心中不可能将感情完全抛得开。
　　且钟卿知道他救人也不是白救的，因而有意探一番他的底细。
　　阮七像是懊恼，“真是无趣得很，竟然一下子被王妃猜中了身份。”
　　钟卿呷了一口茶，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江湖传闻寄春君生得美艳，长相雌雄莫辩，喜穿红衣，最擅长折梅弄花，一根断骨鞭在江湖搅出不少腥风血雨。你特意在我手下面前出手，是生怕我不知道？”
　　“据我所知，你前几个月因为在江湖上欠了一个门主的风流债，被满门派追杀，而后身受重伤销声匿迹，怎的流落到象姑馆那种地方？”
　　阮七眉眼微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我这不是觉得江湖无趣，便想着来这京中玩玩么。”
　　钟卿抬手唤来暗卫，“既然寄春君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在下还有事，便不留你了。”
　　阮七一噎，不是，谁说要跟他合作了？
　　他帮了钟卿大忙，这小子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跟他摆谱？！


第七十七章 你这么不要脸，你家那口子知道吗？
　　阮七往他身上丢了一枝红梅，“臭男人，我好歹救了你那么多手下，怎的翻脸如此无情！”
　　钟卿抬起折扇挡掉了梅花，“且住，我可没叫你救我的人，我的暗卫我信得过，就是没有你，他们也未必不能逃出来。”
　　一旁听见主子睁眼说瞎话的暗卫羞愧地低下了头——惭愧惭愧，他们真的差点齐齐去见死去的兄弟了。
　　阮七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比他更不要脸的人，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站起身叉腰指着钟卿，“你你你！钟景迁，你这么不要脸，你家那口子知道吗？”
　　钟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叫有脑子。”
　　阮七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什么意思，是说自己蠢吗？
　　阮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钟卿的当，本以为自己帮了钟卿，他就会感恩自己，自己再拿拿乔，给他施加压力，到时候自己提出什么要求，钟卿都不会太拒绝。
　　可谁知钟卿这么不要脸，两三句就把自己带沟里去了。
　　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没好气道：“你想知道什么？”
　　钟卿直入正题，“为什么来王府？”
　　阮七刚想开口，钟卿又说：“别跟我扯你看上了宣王，凭你修炼的武功，若是真和宣王有那档子事，只怕现在已经掉成废人了。”
　　阮七哼了一声，也不再插科打诨，正色道：“你也知道我前几个月因为......咳，被追杀，重伤昏迷后被人带走了。”
　　“谁？”
　　提起这个，阮七眼里闪过一抹杀意，“此人你并不陌生，正是当朝五皇子，傅琮鄞。”
　　钟卿眉头一挑，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日他将我带走救治，又假意与我交好，我是江湖中人，只知江湖事，我只当他是救我一命的恩人，哪儿知道你们这朝堂也是个虎穴龙潭，”阮七自嘲一笑，“他先是试探出了我的身份，哄骗我吃下毒药，每隔半月给我一次解药，逼我为他做事。”
　　“我原先自然是不依，只是那畜生的药当真是厉害，老子就经历过那么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他要你进宣王府，替他掌控宣王的动向？”
　　阮七看着他，“不只是宣王，还有你。”
　　钟卿等着他的下文。
　　阮七不太乐意道：“我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卿老神在道：“大抵猜得到。”
　　阮七咬牙切齿，最后还是继续说道：“他要我看着宣王，时时汇报宣王的动向，他还说你看起来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阮七翻了个白眼，“看你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钟卿顿了顿，问道：“夏文光投靠了五皇子？”
　　阮七愣了一下，仔细思索着夏文光是何许人也，随即他想起了，便是之前将他送给宣王的人，好像那个夏什么，就是他女儿来着。
　　阮七道：“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他并不知道我是五皇子安排的。”
　　“怎么说？”
　　“只知道五皇子安排了人将我假扮成象姑馆里的男妓，给我施了妆，让我看起来有几分像你，”阮七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后来夏文光便来了，他看到我的脸，便说要给我赎身，让我享荣华富贵。
　　我当时还以为这老头对我有那么点意思，结果兜兜转转，他居然还是把我送进了王府，还暗中提点我要记得他的恩情，好好帮衬着他女儿来着。”
　　那便是没有投靠了，钟卿了解傅琮鄞，这番做派也很符合傅琮鄞狡猾的性格，他知道宣王的喜好，看到阮七的容貌姣好，又会武功，作为一个细作潜入王府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他一边想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却又要费尽心机绕一个弯，借他人之手将人送进去，往后若是出了岔子，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仔细一想也是，夏文光此人目光短浅，当初看到宣王得势便急着将自己女儿嫁进来，根本没看清宣王内里就是个草包，他将一切荣辱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就是为了女儿的将来，也万万不会轻易背主。
　　钟卿问道：“你距离下次服药还有几天？”
　　“三天后。”
　　“你先稳住五皇子，过几天我那手下就会带着云涯子过来。”
　　都不是蠢人，钟卿一听阮七的经历便知道他所求为何，而他也当是不知从何得知了自己认识云涯子的事，便想与自己交好，让自己搭个线求云涯子给他解毒。
　　毕竟这老头脾气古怪，阮七也知道自己在江湖上风评不好，没有几分情分在，怕是头给他磕烂了，云涯子也不会睬他。
　　阮七很满意钟卿的爽快，本以为自己还要耗费一番时间和精力，却不想云涯子马上就会来京城，这可是意外之喜。
　　阮七庆幸自己还好有先见之明，先前无意中撞破了钟卿跟温也的事之后没有同五皇子报告，不然得罪了钟卿，只怕自己不知道还要受人控制几时。
　　他还有仇未报，可不能将自己的命给搭在这京城了。
　　一想到自己是因为谁沦落到这般田地，阮七真恨不得将那人按在床榻上先大战三百回合，夺了他的修为，再一掌拍死他。
　　自打被钟卿抱回来后，温也便昏迷了，意识处于一种混沌模糊的状态，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大多是在王府、是关于钟卿的。
　　记忆的碎片中，有少许部分是在温府，除了跟母亲和妹妹之外，并不太快乐的时光。
　　还有一段略为陌生的记忆。
　　是他十一岁那年陪母亲上昭佛寺求愿。
　　母亲说，拜神求佛只要诚心，佛祖就能听到你的愿望。
　　温也是不太信这个的，若是世上真的有神佛，何以母亲这么虔诚，他们母子三人在温府中还是过得如履薄冰？
　　上山一趟路途遥远，一天之类走不上一个来回，因此来祈福的人不是山脚下的香客，那便是在寺庙中暂住。
　　于是僧人将他们安排在后山的一个小院内。
　　彼时已是深秋，夜间山上较为寒冷，温也年纪小，又跟随母亲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等到了自己的客房，倒头就呼呼大睡。
　　寺庙里的僧人要早早起来念经礼佛，前来的香客为了体会一下佛祖感召，往往也会跟着一大早起来，跟在僧人后面诚心念佛。
　　温也的母亲也去了。
　　母亲怕他年纪小待不住，若是待会儿吵闹起来冲撞了佛祖就不好了，因此便让他自己在院中玩。
　　温也得知自己不用去，也乐得自在。
　　彼时他正是年少贪玩的时候，见这满山落叶金黄，觉得煞是好看，他久居在温家后院里，四周皆是高墙和楼宇，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致，便独自溜出了院子。
　　后山林叶夹道，枯黄的叶子铺满了青石板路，温也走在上面，每一步都能踩出碎叶的响声，在府里整日面临着方氏的刁难和父亲的漠视，让十一岁的他早早地将自己一颗稚子童心隐藏起来，每一步都要活得小心谨慎。
　　而此时四下无人，也没人会挑他错粗，温也脚步轻快，跑向山间蹬道。
　　不曾想在奔跑途中却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温也刚开始吓了一跳，以为这山中有什么妖怪，刚想往后撤，但随即仔细一听，却感觉那声音有点耳熟，像是......猫？
　　温也小心试探着循声找过去，眼前却隐隐出现高墙的一角。
　　温也走进，抬头，看到那墙上依着探出一截枝丫的老树上蹲着一只雪白的团子。
　　原来所谓的“妖怪”，是这个小东西。
　　雪白的猫儿缩在高大的树干上瑟瑟发抖，也不知怕成这样是怎么爬上去的。
　　温也见它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也不知院墙内是否有人居住。
　　想了想觉得应当是没人居住的，猫儿都在树上叫了那么久，若是院里有人，只怕早把它弄下来了吧。
　　温也刚想冲树上喊，又顿了下，“那个......喵喵？”
　　温也不知道这猫有没有名字，姑且就这么叫它吧。
　　他向树上张开双手，仰望着那只猫，“要不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住你？”81Zw.m
　　猫：“喵喵喵？”
　　温也听不懂它说什么，但是见它没有任何动作，心想可能是太高了，猫不敢跳。
　　他自言自语道：“太高了啊，你等等，我去找东西上来。”
　　温也看了看四周堆乱的石头，顿时有了主意。
　　他将石头一块块搬到墙边，垒砌成梯子。
　　石头有点重，温也力气小，搬得也很费力，不消片刻手上已经被磨出了红痕。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而是冲树上的白猫说道：“喵喵，你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好了。”
　　于是猫儿就瑟缩在树上，眼睁睁看着他凭一己之力将后墙垒成了足够他爬上墙头的小石梯。
　　石梯很简陋，踩上去有些摇摇晃晃的，不过温也很轻，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散。
　　他踩着石梯，一步一脚印，终于爬上了墙头，双手撑上墙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视野。
　　入目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比他和母亲住的院子大得多，也华丽许多。
　　院中有假山，还有一个小池塘，不过现在已是秋天，小池塘里落满了叶，水也将近枯涸，一片苍凉破败之象，看起来的确是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温也顿时放心了许多，要不然爬人墙头被人当小偷了可不成。
　　他又转头看向那只猫，猫儿很小一只，通身雪白，但身上却染了几分脏污，一双琥珀般的圆润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怯怯地喵喵叫着。
　　温也寻找了一个比较稳当的姿势，微微倾身靠近它，“来，到我这儿来。”
　　小白猫犹豫着，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温也努力向前够着手臂，“别害怕，过来，我不会伤害你，我带你下去。”


第七十八章 钟情于尔
　　猫儿哪儿懂得他的话，加上太过幼小，对于陌生人充满了戒备，看到温也伸手，还以为他要抓它，连连往后撤去。
　　温也生怕它没站稳掉下去，想了想，抬手试了试眼前的树干，确定树干承得起他的重量之后，便试着踩上院墙，伸手抱住那节树干。
　　温也身子瘦小灵活，两三下便从院墙上翻了过去，爬到了树上，他小心翼翼地走着，靠近那只白猫，轻声唤着：“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把你带下去。”
　　许是感受到温也并没有那么可怕，白猫也慢慢地往前挪了两步，温也尽量露出友善的笑，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猫儿吓着了。
　　终于，在几经试探之后，温也顺利将猫抱了过来。
　　温也笑道：“小家伙，可算逮着你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树下便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温也骇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么荒凉的院子里，居然还有着其他人。
　　温也一时被惊着了，在树上没能站稳，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要死了，还是被树下这个人吓死的。
　　温也“啊——”了一声，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是惊慌时刻，他还是将怀着的白猫紧紧抱住。
　　就在温也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却落入了一个怀抱，树下的人将他接住了。
　　只是温也还没能感受到这个怀抱是否温暖，接住他的人便立即将他推开。
　　温也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猫儿也敏捷地跑开了，又因为院墙太高，逃不出去，只能在树下用爪子乱刨。
　　温也的眼前出现一双滚云带金履靴，往上，是石青色的衣袍，这身行头的主人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
　　不过与旁人不同的是，这个非富即贵的人坐着四轮车。
　　再抬头，却看见了一张生得过分俊美的脸。
　　面若明离之皓月，鬓如摛锦之云山，风质仪举，不自藻饰。
　　虽是一张少年人的脸，他却面色冷冽，一身深重的服饰颜色，加重了他身上于这个年龄不该出现的沉戾和冷厌。
　　温也看愣了。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此人身上有些许怪异，少年美则美矣，一双眼眸却恍若深渊般寂黑空洞，更是没有什么能惊起他半分波澜。
　　此时耳边响起了清脆的檐铃声，聆音回响。
　　一阵秋风吹动了他鬓边一缕乌发，在那张苍白隽丽的脸上仿若割裂一般异常明显，却让人难以移开眼。
　　他看着温也，眼里却没有他，亦或者说，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温也翻开掌心一看，方才因为搬石头蹭红的手心，又遭受地面重重摩擦，很快便破了皮，蹭出了血丝。
　　温也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钟卿端庄地行了一个礼，“方才多谢这位哥哥，我本无意冒犯，只是恰巧路过此地，看到这白猫挂在了树上，以为院中无人，因此不得已误闯。”⑧①ZW.m
　　钟卿脸上没什么表情，“逞英雄之前也得先看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不然最终只能是害人害己。”
　　温也顿了顿，莞尔一笑道：“这位哥哥说的是，都是我太过莽撞，差点害了猫，也害了自己，还是多亏了哥哥在下面接住我。”
　　“......”
　　钟卿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温也还想说什么，却见那猫儿又立着爪子，晃晃悠悠往上爬。
　　温也生怕它又爬上去下不来，连忙跑过去要把猫儿抱下来。
　　可猫儿方才差点被他抱着跌了一跤，对温也更是心生戒备，见他这样阻拦自己，便越发挣扎得厉害，温也一时不察，手背上被它挠出了几道猫爪印。
　　温也嘶了一声，现在手心手背都是火辣辣的疼。
　　猫儿炸着毛跑到一旁，拱起脊背戒备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钟卿看到这一人一猫，终于忍不住嗤笑，“畜生就是畜生，你便是救了它又如何，它不会记得你的好，反倒会伤你。”
　　温也吹了吹自己发痛的手，闻言则道：“世间万物有灵，我救它不为它能记得我的好，它伤我也只是因为太害怕了而已。”
　　钟卿看了一眼那只四腿发抖的白猫，又看向了温也的伤口，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大度。”
　　温也依旧是不紧不慢道：“我这不是大度，是代价。”
　　他看着钟卿，“是救它的代价。”
　　“代价？”钟卿咳嗽了两声，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是我方才不接你，那代价便是你的命，你也愿意？”
　　温也思索了一下，又道：“若是提前知晓自己会掉下来，我或许会找别的法子，毕竟我母亲和妹妹都不能没有我，可世上这么多事，哪儿能事事提前知晓结果呢？因此，我便只能求一个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钟卿深黯的眸子里浅浅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对温也说：“随我进来吧。”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人影，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近卫打扮模样的人出现在温也面前，对温也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推着钟卿的四轮车往屋子里走。
　　温也犹豫了一下，看那猫早已经跳到院子的假山边去了，便放下了心，跟着钟卿进了屋。
　　钟卿让他坐在客座，对那侍卫喊道：“去拿点药来。”
　　侍卫得令转身去找药，不一会儿便拿出两瓶金疮药放到桌前。
　　随即又同钟卿道：“属下去看看药。”
　　显然，此药非彼药，温也闻到他的屋子里充满了药味，看少年身子孱弱，应当是有重病在身，也不知方才他接住自己那一下有没有受伤。
　　钟卿看他眼底写着担忧，却也没有心思探究，他向来对旁的人或事无甚兴趣。
　　反倒是温也先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钟卿万万没想到他愁眉紧锁，竟是担心这个。
　　钟卿身在钟家，家中有妾室偏房，还有族中旁支，虽说作为嫡子身份尊贵，却也见过不少腌臜之事，倒是少有见到如温也这般，笨拙中透着几分机敏，固执中还有几分率真。
　　他便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凭你那身子骨，还压不坏我。”
　　温也见钟卿说话也没有勉强之色，应当是没有大碍，这才免去担忧。
　　钟卿指着那两瓶药，“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既是在我院中弄伤的，这药你拿去，仔细涂抹着，不出两日便可痊愈。”
　　温也也不推辞，“那就谢过这位哥哥了。”
　　“说来，还不知道哥哥尊姓大名，我叫温也，在家中排行老二，这次是随母亲来昭佛寺祈愿，哥哥若是不介意，像母亲一样唤我阿也便是。”
　　钟卿本不想回答，但看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双眸若秋泓湛然，教人不忍辜负。
　　钟卿冷着脸，“钟卿。”
　　温也道：“那哥哥可有表字？”
　　钟卿刚想张口，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回答这么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屁孩这么多问题。
　　转头却对上温也歪着头看向他，一双莹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卷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灵动有神。
　　钟卿暗暗握了握拳，罢了，名字都说了，不过是个表字而已，“景迁。”
　　温也说：“那我叫你景迁哥哥可好？”
　　钟卿已然麻木，“嗯......”
　　他怀疑自己八成是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憋了太久憋坏了，竟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屁孩这么有耐心。
　　温也仔细琢磨了钟卿的名字，饶有兴致地道：“哥哥的名字是否有深意？”
　　钟卿眼神中难得带了一丝疑惑，“什么？”
　　“荏苒景迁，钟情于尔。”
　　钟卿一愣，神色有些微妙，“你这小鬼，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
　　“不懂啊，我是看戏文里这么说的。”温也问道，“景迁哥哥，你懂吗？”
　　钟卿回答的很干脆，“我不看戏文。”
　　“倒是你出来这么久，母亲不担心？”
　　温也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转而懊恼道：“哎呀，糟糕，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此时端着药进来的慕桑对钟卿道：“主子，药熬好了。”
　　温也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药，忍不住直皱眉，这得多苦啊。
　　钟卿看温也还站在原地不走，“怎了？”
　　温也不太好意思道：“我是贪玩跑出来的，路上净顾着看风景去了，未曾识路，景迁哥哥能否劳烦给我指个路？”
　　钟卿垂眸，微抿的唇上浮现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慕桑，你将这位、这位小友安全护送回去。”
　　温也笑起来，又认真向他行了一个礼，“多谢景迁哥哥！”
　　“我看哥哥这院子空得很，若是哥哥不嫌弃，我明日还来找你，与你做个伴可好？”
　　明明是自己想来找他玩，这一番情真意切倒说的像是他无人陪伴，想要找温也似的。
　　钟卿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心思单纯也不失机灵，脑子里还总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自己现在废人一个，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好容易见着点不一样的，钟卿不想再循规蹈矩，他想放下戒备，尝试着去从小孩口中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钟卿对于自己这种想法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换做是从前，他只怕是在外人靠近院墙的时候，便要将人驱逐了。
　　慕桑正准备带温也回去，温也却说：“等一下。”
　　温也在自己的兜里摸寻了一番，拿出东西握在手里，他走过去，拉起了钟卿的手。
　　那一瞬间，慕桑手中的镖悄然自袖间滑出，却被钟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丝毫不知自己差点小命不保的温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钟卿掌心，眼眸微弯，微挑的眉透着几分狡黠，“这是景迁哥哥方才救我的‘代价’。”
　　钟卿看着手中那颗纸糖，神色微怔，直到温也和慕桑离去良久，他才缓缓拆开糖纸，内里糖果很普通，没有小时候在府中吃的那般晶莹剔透，成色微黯，一看就是那些小商铺小作坊里头买的。
　　“‘代价’么？”钟卿低喃一声，随即将糖果放进了嘴里，丝丝缕缕甜意化开，像是漫到了心里。
　　明明是最寻常的一颗劣质糖果，钟卿却吃出了不太一样的感觉。
　　他曾做过许多事，也曾付出过不少代价，但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孩以糖作为代价给他。
　　也是头一次，他发现这所谓的“代价”，原来还可以是甜的。


第七十九章 极度依赖
　　第二天，温也如约而至。
　　钟卿院子四周都安排着人手，上次若不是看他是个小孩，若没有钟卿的默许，温也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这个院子的。
　　温也这次走了大门，上次来还紧闭的门，这次却大开着，像是在无声欢迎着他的到来。
　　慕桑就站在门边，他看得出自家主子对这小孩格外有耐心，因此待温也也也很友善，“进去吧，主子在等你。”
　　温也刚一进院子，就看到钟卿坐在树下，望着那颗老树发呆。
　　光秃的枝干上叶子快要掉落干净了，像是老人垂暮，处处萧条。
　　温也悄悄走近钟卿，在他身后几尺外站立，他听见钟卿说：“你说，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温也想了想，说：“哥哥的问题，阿也不是很明白。”
　　“但是母亲曾对我说过，大树落叶是为来年春天做准备。”
　　“万物生长皆按一年四季循回往复，都是这般光景，这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日子，不觉得乏味么？”钟卿依旧出神地看着上空。
　　温也走到钟卿身边，蹲下身，胳膊撑在膝盖上，还缠着纱布的两只手抵住那张稚嫩的小脸，他很认真在思考钟卿的问题，随后答道：“不会呀。”
　　钟卿微微转动轮车，看向他。
　　“景迁哥哥有所不知，我家里看我看的紧，我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在旁人看来很常见的东西，我兴许都没有见过。”
　　温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落寞，不过他似乎没有打算谈论自己家里人的想法，继续说道。
　　“我昨日来此处，便是因为见这后山漫山遍野都是落叶的金黄，很是好看，结果因一时贪看美景......”温也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碰见那只猫，更不会遇见景迁哥哥了。”
　　“所以呀，别看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棵树，它可能就跟阿也一样平凡，但说不定有一天，它或许能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
　　温也抬头，寻求认同一般问他，“景迁哥哥不是也没想到，会因为院中这棵不起眼的古树认识阿也，不是吗？”
　　钟卿手指微微动了动，抬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他平日里不喜近人，不太习惯对人做这个动作，一开始动作有些许僵硬，但是掌心触感柔软，便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有时候觉着你少不经事，可又能有这么多大道理。”
　　温也从来没被人摸过头，钟卿的手掌并不宽大，反而是窄瘦纤长，掌心带着微微的热度，温也想，原来被比自己年长的人摸头是这样的感觉，有种自己不用被迫长大，还想撒撒娇的感觉。
　　不过钟卿明显也是第一次，他像是没有把握好力度，不轻不重地拂过温也的发顶，虽说不疼，但却将他的头发都揉乱了。
　　温也一边摸自己的发带，一边锲而不舍地问钟卿：“景迁哥哥不反驳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钟卿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悻悻地收回手，也察觉自己好像力气用得太大了。
　　他看着温也，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是是是，人小鬼大。”
　　温也嘻嘻一笑，将自己的发带扯下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发，恰好一片叶子落下来，挂在温也头上，后者却无知无觉。
　　钟卿伸手给他摘下那片叶子，想着他头发也是被自己弄乱的，便顺手拢起温也的头发，“我来吧。”
　　温也看不到自己后面是个什么光景，也就放开手任他给自己梳理。
　　钟卿身边没有梳子，就用手简单抓了两下，将温也的头发捋好之后，又给他缠上发带。
　　然而绑好头发之后，钟卿却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怎么还没有方才被揉乱的时候好看？
　　钟卿自认虽不敢说自己是个完人，可但凡是他所碰到的事，便没有什么是不会的，今日却被一条小小的发带给难上了。
　　温也没听见后面的动静，问道：“好了吗？”
　　钟卿松开手，面色有些讪讪，“嗯。”
　　温也又摸了摸自己的发带，发现早不知偏哪儿去了，头发还是有些凌乱。
　　他看到钟卿这副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笑道：“哈哈哈，原来景迁哥哥居然不会束发！”
　　钟卿微微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也却是少有看他笑的，只觉他一笑起来，所有他见过的美好景色都黯淡了。
　　温也学着一副大人模样同他讲，“哥哥多笑笑吧，不要成天板着个脸，不然时间长了，就会忘了如何让自己高兴了。”
　　钟卿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他这么小，从哪儿去学的这些东西，可他竟也觉得温也说的话虽然天真，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慕桑，把镜子拿来。”
　　慕桑蹬蹬蹬两下跑进屋里，搬出来一面镜子。
　　钟卿对温也道：“还请温小先生不吝赐教，教我束发。”
　　温也没想到之前看着这么严肃的钟卿，居然也会同他开玩笑，随即也摆出一副小先生的架子，“那你可要看好了，我这门手艺可是不外传的。”
　　慕桑想不到自家主子竟一改往日的颓废与自我厌弃，还能和一个小孩玩闹到一处，也忍不住笑道：“温小先生这架势可不像是个先生，倒像是个手艺人。”
　　随即院中又是一阵笑声。
　　温也手上绑着绷带，有点影响动作，但还是对着镜子顺利将发带绑好，转眼又成了粉雕玉润的翩翩小公子。
　　他转头问钟卿，“景迁哥哥可会了？”
　　钟卿颇为谦虚道：“瞧着倒是不难，不过未曾上手，不知能否如同你一般做的好。”
　　温也笑着避开他欲解自己发带的手，“那下次我若是发带再散了，再劳烦哥哥吧。”
　　钟卿没能得逞，颇为惋惜地放下了手，“那便多谢小先生肯给这个机会了。”
　　突然，昨日那只小白猫探头探脑地从树后看过来，温也眼角余光瞥到了它，眼睛亮了一下，“你还没走啊？”
　　小白猫细声细气叫了几声，这次竟然直接向他走过来，温也蹲下身向它伸手，猫儿便径直走到他面前，把脑袋放在他手心，眯起眼轻轻蹭着，很是亲昵的模样。
　　温也觉得很是惊异，连忙同钟卿说：“景迁哥哥，你看，它肯亲近我了。”
　　温也看到它身上白白净净的，一点脏污都没有，猫儿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心中便有了猜测，“景迁哥哥会养它吗？”
　　钟卿却是问：“你喜欢它吗，喜欢就给你养。”
　　钟卿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只猫。
　　没想到温也却是摇摇头，“不了，我家里人不喜欢猫，我养不好它的，还是放在景迁哥哥这里吧，我也安心些。”
　　事实上钟卿并不喜欢猫，他的父母定是更不会喜欢他做出“养猫”这些玩物丧志的事。
　　昨日让慕桑给小猫弄了点奶，还给它做了一番清理，完全是因为怕温也今天过来见到猫儿若是在他这里瘦了，心里该难过了。
　　钟卿虽说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不会太顾忌旁人的感受，但温也是个乖巧善良的孩子，钟卿觉得跟他交谈很让人放松，便是想着做点让他高兴的事也无不可。
　　钟卿见他这般全然信任自己，便道：“也好，这样你若是想看它了，可以随时来我这儿。”
　　说完，连钟卿自己都愣了，他这才发觉，不过才认识一两天时间，他似乎已经开始期待温也下一次来找他了。
　　温也莞尔，“那太好了。”
　　“那景迁哥哥可有给它起名字？”
　　“还没想好，不如你来起？”
　　“唔，”温也思索了一会儿，“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一般白猫儿都唤做尺玉或是霄飞练。‘玉’为珍物，那便唤尺玉如何？”
　　钟卿对于给猫猫狗狗取名这种小孩子的乐趣无法感同身受，见温也这般兴致勃勃的模样，倒也没有扫兴，“好。”
　　自打温也在这里认识了钟卿之后，便日日都会来找他玩耍，顺带逗逗猫儿。
　　而两个少年，也在日渐相处中，发生了一些蜕变。
　　温也自己也是个日子过得不太顺遂的小孩，他却敏锐地察觉了钟卿对世态的消极，他知道这很大程度上与钟卿的病情有关。
　　所以他一直都在表现出一副豁达天真的模样，只希望钟卿能稍稍改变一下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而钟卿也一个从不知何为念想的人，开始盼着每日他的小友来，盼着他来同自己说说话，无所顾忌地与自己逗趣，每日还会给他捎糖过来，守着他喝药。
　　钟卿便觉得日子不再那么煎熬，药也不再那么难喝，连猫也看得顺眼了许多。
　　年幼的温也，充当了钟卿黑暗混沌的时光里那一盏灯，而年长的钟卿，却成了极度依赖温也的“别扭小孩”。
　　甚至每每温也一离开，钟卿心里都会不乐意，只是他到底不是小孩子，比起小孩，更懂得克制。
　　钟卿身边的朋友很少，就连一起长大的太子，因为身份原因，与他谈论最多的都是国事，他从未体会过与朋友日日相约，自由自在玩闹的快意，极度依赖，却也是因为极度缺失。
　　天气好的时候，温也还和慕桑一起推着他去院外看满山的落叶。
　　他来时不曾注意，这些平日里不曾让他上心的事物，果真如温也说的那般，在悄然发生改变，在不经意间给他以惊喜。
　　秋日的落叶很美，他看着身边的温也，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温也对他说：“景迁哥哥现在找到你想寻求的意义了吗？”
　　钟卿愣了一下，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他觉得自己既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心求死，但也说不上对以后有多么大的期待。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温也猝不及防闯进了他的院子里，使他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有了一丝光亮，钟卿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日渐沉寂的日子里悄无声息了断自己的命。
　　可是，就算温也和他相处得了一时又如何，能改变得了他一世吗？
　　他现在这样，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温也再好，也不过是他余生最后一段时日里的一个不该出现的偶然，温也不属于这里，也不该跟他这样的人做朋友。⑧①ZW.m
　　他终究，是会离开的......
　　所以温也的出现有什么意义？他这样苟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第八十章 我们还能再见吗？
　　微凉的手触到温热的肢体，钟卿偏头，在一片秋色明艳的景致里，看到小孩温和的笑颜。
　　温也拉起他的手，“景迁哥哥，我昨天去昭佛寺祈愿了。”
　　“祈的什么愿？”钟卿眼睑微垂，却并没有挣开他。
　　温也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是，我都把它放在这里面了。”
　　温也将一个平安符放在钟卿手心，将他的手轻轻合拢，“我可是很虔诚的，所以景迁哥哥一定要记住，带着我的祈愿，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钟卿看着他，一时无言。
　　他知道温也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在跟自己道别，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学会过挽留，也知道他留不住温也。
　　小孩有自己的家，是不可能一直陪着他的。
　　直到温也转身离开，钟卿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终于叫了他的名字，“阿也......”
　　他不想再逃避，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证过人生中美好的相遇，他想活下去，他想......许一个未来。
　　“我们，还能见面吗？”
　　温也回头冲他笑了笑，挥挥手，“一定会的，景迁哥哥再见！”
　　温也记得，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不久后他便跟随母亲下了山，只是在回程的路上，连日来在山上受的寒气终于一点点将他蚕食。
　　温也发了一阵高热，意识一直处于混沌之中，昏迷了整整两天，差点没把脑子给烧坏，醒来后却是将从前的许多事忘了，也包括昭佛寺之行。
　　若不是母亲同他讲，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在佛寺里待了几天。
　　母亲说他在昏迷期间曾经叫过一个人，他唤他“景迁哥哥”，但是温也脑子里对这个人没有丝毫印象，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了一个哥哥，想着许是自己在病中烧糊涂了做的一场梦罢了。
　　他怅然若失，偶然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心还有擦伤的痕迹，伤口已经愈合，甚至连疤都快落光了。
　　温也觉得自己应当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大病初愈，脑子一思考就会觉得疼，母亲赶紧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他想，兴许真的只是梦。
　　温也有段时间曾想上昭佛寺再去看看，可是母亲却因为自己从寺庙里出来便染上重病一事，对于神佛之事便有了忌讳。
　　他们母子三人在家中一直受温柏年冷待，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向着姨娘方氏。
　　温也染病之时，若不是她苦苦哀求，要父亲寻找郎中，并且日夜不停照顾着，只怕自己这苦命的儿子就要被这场凶病给带走了。
　　她只是个柔弱女子，含辛茹苦带着两个孩子，一直以来对神佛亦是虔诚有加，丝毫不敢亵渎，可最终换来了什么？
　　她去拜佛，却差点丧失了自己的儿子，神佛或许怜爱世人，可却不怜爱他们这些苦命人。
　　温也母亲此后便再也没有去佛寺上过香，自然，也不会允许温也再去。
　　依稀记得此后过了许久，某天，突然有一个小厮来给他送东西，是一个平安符。
　　那小厮说，门外有人要他将这个东西交个他，说想邀故人一叙。
　　温也对那时记忆全无，自然也不记得这平安符有什么来历，况且他一直被大哥的风头盖过，外头那些官家富商的孩子，根本不屑于同他玩。
　　温也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朋友，因此看到平安符只觉得莫名。
　　但是母亲曾因为他重病之事大受打击，要是再让母亲看到这个平安符，只怕又要伤心了。
　　因此温也便让小厮去回话，说他不认得这东西，兴许是那人找错人了。
　　后来那人也再没找过他，温也便更加确信是对方找错人了。
　　久而久之，他也淡忘了此事。
　　而此时此刻，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如何给人希望，后来又将人拒之门外。
　　小时候偶然认识的哥哥，就因为离别时的一句话，一直在等他。
　　而他却将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甚至再见之后，他一直在身边保护自己，却从未与自己相认。
　　当初听钟卿提起这事的时候，他虽然感到抱歉，但因为自己缺失了那段记忆，无法理解个中滋味，甚至常常觉得不太真实，并不是不信任钟卿，只是没有切身经历，听来总觉得像是别人的故事。
　　可现在，他却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段记忆对于他，对于钟卿而言是多重要，钟卿也原本可以不用等他这么多年，不用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他那时听回报的人说自己不认识送他的平安符，心里该有多难过，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收到了欺骗，会不会曾经也恨过他。
　　他甚至差点再一次将钟卿好不容易拾起的信念击溃。
　　腿上传来阵阵尖锐的闷痛，温也痛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也转头，对上了钟卿温柔的眸子。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再看到五年前那双绝望的眼睛。
　　“怎么哭了？”
　　钟卿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应当是他梦中无意识落下的。
　　他将温也扶起来，喂了他一点温水。
　　温也干燥的唇瓣终于湿润起来，喉咙也不再发干。
　　但他还是难受得厉害，伸手将钟卿抱住，脑袋贴住他的胸口。
　　“景迁哥哥，对不起......”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钟卿突然顿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他低头看向温也，“你记起来了？！”
　　“对不起，我、我失约了，我还把你忘了。”温也越说越难受，眼圈
　　红彤彤的，“对不起......”
　　钟卿又是惊喜又是无措，片刻后，又慢慢冷静下来，他搂紧了温也，“阿也，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这些年来我早已经释怀了，就算是你不记得我，那又如何，从我们当年分别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过自己，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温也难以想象钟卿的执着。
　　钟卿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是你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你给了我希望，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我后来也终于明白了，只有找到你，才能找到答案。”
　　温也问：“所以，你现在找到了吗？”
　　“阿也。”
　　“嗯？”
　　温也等待着他的下文，却感觉身体被搂得更紧了，钟卿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一般。
　　少顷，他听见钟卿对他轻声说道：“我爱你。”
　　钟卿对他说过许多动听的话，不过听他说这个，还是头一回。
　　温也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心头涌起一阵暖意，面上浮现几分红晕。
　　他仰头在钟卿的唇上印下痕迹，“我也爱你。”
　　钟卿捧住他的脸，低下头沿着唇缝描摹他唇瓣的形状，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温柔地探入。
　　两人又温存了一番，钟卿陪温也说了会儿话，又给他看了妹妹的来信，温也靠在他身上，安静地和他一起看。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仿佛要永远的安和静谧下去。
　　可现实是，温也手上和腿上的伤都疼得厉害，他不想让钟卿担心，便一直咬牙忍耐着。
　　不一会儿，温也身上便又洇出一身冷汗，钟卿察觉他的异样之后，很是心疼，恨不得代他受这份罪。
　　钟卿让栖衡多烧了两个暖炉烤着，绞了帕子亲自给温也擦身子。
　　衣带被轻轻解开，青天白日的，温也总觉得臊得慌，他可怜兮兮地看了钟卿一眼，“景迁。”
　　钟卿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身上哪块地方我没看过，跟自家夫君害什么臊。”
　　温也咬咬唇，虽说钟卿说得对，且他也是为了自己好，可乍然要自己这么赤裸袒露在心爱的人面前，无论什么时候，温也都会觉得赧然。
　　钟卿摘下手腕上绑的绸带，“要不我给你带上这个？”
　　温也脸红得滴血，不由得想起了在昭佛寺那夜的光景。
　　“流氓。”
　　钟卿勾了勾唇，“你不喜欢？”
　　温也别过脸去，企图掩饰自己的羞臊，“罢了，不用遮了。”
　　反正他现在这副模样，钟卿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若是再遮眼，岂不是显得自己好像想要他做什么一般。
　　事实上，钟卿虽然手有些不老实，但也没有将他撩拨得很厉害，反倒是他自己，光溜溜地跟钟卿大眼瞪小眼，加上身子又敏感，反倒生出许多尴尬。
　　钟卿原本觉得他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想再逗逗他，可当手触碰到他腿上的伤时，又突然顿住了。
　　钟卿攥紧了帕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可是手上动作却很温柔，只在伤口周边小心擦拭，并且低头细细为他吹着伤口，以缓解他的疼痛。
　　温也看到钟卿这样，一颗心黏稠软化，蜜意浓重得化不开。
　　“景迁。”
　　钟卿抬头，看到温也一脸温和地看向他。
　　钟卿伸手摸摸他苍白的脸，“阿也，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好容易给他擦了身子，钟卿又将干净柔软的衣服给他换上，小心摆弄着温也的四肢，生怕弄疼了他。
　　光是脱衣、擦身再穿衣，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钟卿也累出了一身汗，却没有一句怨言。
　　温也看着钟卿额角渗出的汗，抬手想用袖子给他擦，却被钟卿挡住，“刚刚给你换的干净衣服，别弄脏了。”
　　闻言，温也也就不再坚持，乖乖坐着看钟卿忙活。


第八十一章 夫君，抱
　　钟卿又打了点水，随手往脸上浇了两把，拿起帕子擦了擦，一点都没有作为一个贵公子的自觉。
　　不过温也并不会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而少有见他这样，觉得很新鲜。
　　此刻他们并不像是世家子弟，也没有什么正妃妾室之分，他们似乎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只做着时间最平凡的事。
　　“饿坏了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骨头汤。”
　　温也微微一笑，看着钟卿被水打湿的眉毛和眼睫，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张扬的凌厉，平添几分温绻随性。
　　他福至心灵，伸出一双被缠得像两个萝卜一样的手，冲钟卿说：“夫君，抱。”
　　钟卿脸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有片刻怔愣地看向他。
　　一滴挂在眉毛上的水滴啪嗒落下，浸入雪白的丝绢里。
　　好一会儿，钟卿才反应过来，他丢开帕子，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阿也，再叫一遍。”
　　钟卿本以为自己还要同他周旋一番才能让他再唤自己一声，没想到温也只是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腰间，耳尖泛着粉，低声道：“夫君......”
　　钟卿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嘴角掩饰不住笑意，随即躬下身，伸手小心绕过他的腰背和膝弯，“好，夫君抱。”
　　温也的脸漫上一阵热潮，他窝在钟卿怀里，伸手虚虚地搭着钟卿的肩，任他将自己抱到外间饭桌上。
　　恍然间记起他们长大后第一次相遇时，他的脚扭伤了，钟卿也是这般，将他从前厅一路抱到了寝房。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对温也始终如一。
　　温也耳边能听到钟卿的心跳声，张弛有力的鼓动震得他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府医说他这伤虽然伤及了筋骨，但只要好生用药，仔细将养着，日后并不会影响行动。
　　但现在温也是走不能动不得，连吃饭都要钟卿一口一口喂给他，但他从未有过片刻惊惶，也并不怕钟卿嫌弃他。
　　因为他知道，钟卿不会。
　　温也依赖着钟卿，就像钟卿离不开他一样，相生相依。
　　钟卿一直陪着他直到用完药，又亲自伺候着他洗漱将他抱上塌，这才准备离开。
　　看着温也眨着无辜的眸子，钟卿轻声道：“阿也是还不困吗？”
　　温也摇摇头，问：“你还回来吗？我可以等你。”
　　钟卿不想教他失落，也不想他久等，便说：“我晚点回来，你困了就先睡好不好？”
　　温也的脸窝在被子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钟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天陪了自己那么久已经很累了，“那你也别把自己累着了，有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是。”
　　钟卿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知道了。”
　　钟卿留了两个暗卫在温也身边守着，刚一出院子，栖衡便跟随着出来，利落地替钟卿披上披风。
　　“主子，太子那边回了消息，细作已经处理了。”
　　钟卿嗯了一声，对这个并不太关心，边走边问道：“慕桑怎么样了？”
　　“都是些皮外伤，不过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时半会儿是不能为主子效力了。”81Zw.m
　　钟卿笑了一声，“行了知道了，教他好好养伤，我这边暂时还不缺他一个。”
　　“慕桑闲不住，你没事也多陪他说说话。”
　　栖衡不明白为何钟卿要特意同他说这个，“属下，不善言辞。”
　　“可怪我没提醒你，”钟卿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云越快回来了。”
　　栖衡面上闪过一抹心虚，“主子......”
　　“你不是瞧不出来，云越性子单纯，醉心于医道，他对慕桑压根就没有那个心思。”
　　钟卿叹了口气，若不是温也软磨硬泡求了他半天，他才懒得管这不开窍的木头。
　　“栖衡啊，你可知我和阿也为何能有今日。”
　　栖衡脱口道：“因为主子和公子心意相通。”
　　“不对，”钟卿淡淡摇头，“若不是那年阿也不嫌我自甘堕落主动接近我，若不是我为他嫁入王府逼他顺从我，我们或许也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又何来心意相通？”
　　栖衡一愣。
　　“感情上的事，总要有人要先踏出那一步。”
　　栖衡沉默跟在钟卿身后没有说话，好半晌，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钟卿拱手道：“属下记住了，多谢主子教诲。”
　　钟卿莞尔，“走吧，办完事早点回去。”
　　阴冷昏暗的房间内，夏绮瑶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她的衣衫破败，满是发黑的血污，一只袖子处空捞捞的。
　　被钟卿削断手臂的伤口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伤口已经发黑灌脓，散发着并不好闻的味道。
　　她早已没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发髻早已散乱，平日里戴的满头珠翠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她才刚刚昏睡过去，兜头就被一盆冰水浇下来，夏绮瑶哑声叫了一声，哆哆嗦嗦地往后爬。
　　腿上传来刻骨的疼痛，夏绮瑶疼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明明身上是冰凉的，她却满身是汗，简直生不如死。
　　自她被关进这间屋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也再没见过光，无止尽的折磨甚至让她忘记了时辰。
　　她只知道他们每隔一会儿便会拿几枚细长的钉子往自己的身上扎。
　　最先开始的便是脚趾尖，十只脚趾扎进细长的钉子，锥心的疼痛贯穿全身，甚至能听见骨头被刺穿碎裂的声音。
　　而这些人还不肯给她个痛快，拿着小锥子慢慢将钉子敲进骨血里，缓慢又绵长的撕扯，使得夏绮瑶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被凿穿的痛苦。
　　每每当她要疼得昏死过去时，他们就会敲断她一根骨头，惨叫声响彻王府整整一夜，府里头的其他人更是吓得一整夜没敢睡。
　　这更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惹怒了钟卿究竟有多恐怖，一个个都收紧了风声，巴不得自己在钟卿眼里就是个哑巴。
　　因此现在的夏绮瑶已经许久没敢合眼了，她的腿上扎满了钉子，甚至膝盖以下的腿骨已经全碎了。
　　这次他们叫醒她的方式是泼冰水，夏绮瑶虽然冻得牙关打颤，但是比起之前敲碎骨头，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不过已经饱受摧残的夏绮瑶不敢抱有丝毫侥幸，她当时被钟卿削断了手臂之后便疼得昏了过去，她的婢女秋斓也不在，也不知有没有逃出去，还有府中那么多人，她安插的那些眼线一定会偷偷跑出去，将她的事告诉爹爹的。
　　爹爹最疼她了，还有王爷，王爷从前可是最宠爱她的，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如今这番处境，一定会让钟卿和温也这两人后悔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
　　到时候，她一定会亲自将这二人的骨血一寸寸碾碎，定要教他们生不如死！
　　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大门吱呀一声响，在这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沉闷的屋子里终于透进寒风，却是让夏绮瑶迫不及待地抬起头。
　　门从外面被打开，却没有夏绮瑶意料之中的亮光，也没有她所期盼的人，外头是无尽的黑夜，风雪可怖地肆虐，钟卿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宛若修罗在世。
　　夏绮瑶怨毒地看着钟卿，出口声音嘶哑，甚至呛进几口寒风，未先出声，便已经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夏绮瑶这一咳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她佝偻着腰，每每咳嗽一声都像是要拼尽全力，却仍旧只能发出粗粝又干涩的声音，犹如一只破旧风箱。
　　钟卿一直没有说话，很是耐心地等夏绮瑶咳嗽完。
　　夏绮瑶终于缓过气来，“钟卿，你竟然敢、敢这样对我！”
　　“你对阿也下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钟卿神色淡漠，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向夏绮瑶透露自己和温也的关系。
　　夏绮瑶冷笑一声，“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啊、咳咳......”
　　身后的暗卫毫不犹豫地给了夏绮瑶一巴掌。
　　又是一声惨叫，等缓过来后，夏绮瑶便用仅剩的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
　　“世人皆说你是个温玉君子，”夏绮瑶狞笑道，“简直笑话！”
　　“他们若是知道堂堂钟家嫡长子、宣王正妃竟然和一个下贱的妾妃通奸，只怕是要教天下人引以为耻！”
　　钟卿眸色一沉，一掌将夏绮瑶打飞了出去。
　　夏绮瑶当即飞出两丈远，胸口传来炸裂的疼痛，夏绮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有些畏惧地看向钟卿。
　　钟卿冷冷道：“我若再听你诋毁温也半句，现在就杀了你。”
　　夏绮瑶被他冰冷的眼神骇得身子一震，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凭什么怕他？
　　现在不过才天黑，爹爹一定是在来赶来救她的路上了，说不定皇上也知晓了此事，到时候她一定会将这两个贱人的私事揭发，将他们永远钉在大月国的耻辱柱上。
　　夏绮瑶道：“钟卿，你别得意，你和温也早晚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钟卿不知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同自己叫板，思忖一番后，随即笑出声。
　　夏绮瑶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钟卿嘴角微微一勾，“要让侧妃失望了，我和阿也自会恩爱长久，侧妃应当担心的，是自己还能不能活得过明日才是。”
　　夏绮瑶刚想骂他一句不要脸，听到后半句突然顿住，“你什么意思？！”
　　钟卿眼里有着淡淡的讥讽，毫不掩饰地嘲笑她的愚蠢，“你可知我为何不避讳在你面前承认我与阿也的关系。”
　　夏绮瑶面色一僵，随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钟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道：“你觉得，伤了我的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第八十二章 药石无医
　　他笑得温和，仿佛随口同人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夏绮瑶却觉得他此刻就像索命的阎罗，只需一句话，便可轻易决定她的生死。
　　夏绮瑶没由来的感到有些慌张，“你、你要是敢动我，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呵，”钟卿笑音低沉，“一天一夜都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夏大人准备怎样不放过我呢？”
　　一天一夜？
　　不是才过了一天吗？
　　夏绮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不可能！现在不是才......”
　　“我让人每隔一刻钟便给你体内打三颗钉子，要不你数数，你身上有多少颗。”
　　夏绮瑶之前一直被关在黑屋子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此刻经钟卿已提醒，她才回头。
　　却看到自己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腿，腿上已经血肉模糊，有些钉子已经完全钉入体内，她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钉子，登时便吓得尖叫。
　　“啊啊啊——”
　　“钟卿，我要杀了你！”
　　她咆哮着向钟卿扑过来，但是下身已经完全瘫痪，全靠一只左臂支撑着往前爬，身下拖出血淋淋的痕迹。
　　钟卿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夏绮瑶，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
　　夏绮瑶狼狈地趴在地上，凭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她眼角流出了泪，恨恨地看向钟卿，“你以为、自己能做得天衣无缝吗？我爹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我再不济也是宣王的侧妃，若是我死了，皇上和王爷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是吗？”
　　钟卿嘴角勾起残忍一笑，“可惜，他们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夏绮瑶身子一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脊背倏地发寒。
　　外面传来重物被拖行的声音，夏绮瑶心里的恐惧和不安逐渐放大。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一具具尸体被丢进来，仔细看他们的脸，不都是自己平日里安插在王府里的人吗？
　　最后被丢到她身边的是她的贴身婢女秋斓。
　　秋斓四肢尽被砍断，恍如一根人棍被直挺挺扔进来，她的眼睛惊恐地大张着，眼球凸出，一看便是生前遭受过巨大的折磨。⑧①ZW.m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此刻正对着夏绮瑶，夏绮瑶惊恐地往一旁躲闪。
　　怎么会，钟卿为了只手遮天，居然把她的人全都杀光了，那谁还有谁能救她？
　　夏绮瑶张皇地大叫，“不、我不想死！钟卿，钟卿，你不能杀我，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钟卿冷漠地看着她，“夏绮瑶，你蓄意陷害庶妃，勾结外男私通，还想毒害我，别说是我，就是皇上也不能容你。”
　　夏绮瑶心智已经完全崩溃，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痛哭流涕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妃、我知道错了，你只要放了我，以后我夏家可以为你当牛做马任你差遣，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若是你还有几分脑子，就应该明白，现在求死是最好的选择。”
　　钟卿敛了敛外袍，对她生不出半分怜悯，“夏侧妃既然和下人主仆情深，那就让他们在这里一起陪着你吧。”
　　“不！钟卿！”
　　夏绮瑶看着钟卿漠然离去，歇斯底里求他回来，不过很快她就说不出话了。
　　门被缓缓合上，借着外头的夜色，夏绮瑶抬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个暗卫，一人手里拿着小锥子和一把小刺钉，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条白绫，两人面容冷肃，在阴惨惨的月光下宛如凶煞厉鬼。
　　门彻底被合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感受到背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夏绮瑶终于明白过来钟卿方才所说的话。
　　夏绮瑶拼命摇头，像条蛆虫一般笨拙地往前蠕动，“不、不要过来......啊！！！”
　　外头下起了雪，栖衡撑开伞跟着在钟卿身后，听着里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靴子踩进雪地里，一串串脚印自身后延伸。
　　钟卿渐渐放慢了脚步，突然捂住了胸口，猛地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撑不住站立。
　　栖衡丢开伞扶住他，着急道：“主子今日还未吃药？”
　　“昨日，就没了......”钟卿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原本是还能撑几天的，可这两日他不得已动用了太多内力，现在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云涯子来了，这才想抓紧时间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只是很可惜，他明明还想有更多时间来陪陪阿也的，他今日里才回忆起和他的曾经，今日里才唤了他夫君。
　　他却不敢再许他以后。
　　钟卿手指克制不住地发颤，他抓住栖衡，用尽全力说道：“记住、我若死了，带阿也，走......”
　　栖衡红着眼，沉声道：“属下领命。”
　　不知是不是听了栖衡的回答，钟卿放心了下来，手上一脱力，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下了。
　　温也原本是在房中等着钟卿回来的，可他伤重未愈，身子还很虚弱，在钟卿走后不久便睡着了。
　　只是梦中怎么也睡不踏实，他又梦见了钟卿，只是梦里的钟卿总是隔着一层雾远远注视着他。
　　温也摸不到他，也抱不到他，他慌乱地喊钟卿的名字，钟卿却没有回应他，渐渐隐匿于雾里。
　　温也猛然惊悸而起，大口艰难喘息着，后背被冷汗浸透，心头是一阵难言的酸涩和后怕。
　　他醒来，却没有看到钟卿，心里慌得厉害。
　　“赵炎。”
　　温也向外唤了一声。
　　一个人影在窗外出现，“公子有何吩咐？”
　　温也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刚过亥时。”
　　温也皱了皱眉，“你家主子去哪儿了？”
　　“主子还在处理府中要务。”
　　钟卿从来不会骗他，说要回来便是一定要回来的。
　　可温也心中却并没有放心下来，他对赵炎道：“我睡不着，你带我去看看他。”
　　“这......主子说了，公子的身子需要静养，且外头下雪了，未免伤寒入体，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怎么？我不是你主子，说话便不好使了是吗？”
　　赵炎心中犯难，“属下绝无此意......”
　　想起那个莫名的梦，温也试探道：“景迁是不是根本没在忙？”
　　“......”
　　温也心突然揪起，像是隐隐有了预感，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问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景迁的毒发了？”
　　赵炎本就心虚，哪儿经得起他这么问，加上钟卿出事他自己也着急，一着急就更不知道怎么说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温也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我要去看看他。”
　　赵炎忙道：“公子，主子不想让你去，您还是别......”
　　温也哪儿还坐得住，用手肘撑着床使劲往下够。
　　赵炎听到动静，赶紧打开门跑进来，好歹是把温也给扶稳了。
　　“公子，属下实话跟你说了吧......主子给我交代了，不会让你过去。”
　　温也知道钟卿的性子，越是重要的事他越是瞒着自己，好一个人扛下了，如今毒发这么突然，却还能想着让人拦住他。
　　温也后知后觉意识道，钟卿的毒发只怕是他早有预料到。
　　温也甚至能想到，他为了瞒住自己，这些日子偷偷策划了多少。
　　意识到事情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温也狠命地推了他一把，“滚开！别拦我！”
　　温也挣扎得激烈，赵炎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看他将腿上的伤口崩出血了。
　　赵炎抬手想打晕他。
　　“不许打晕我，”温也颤声道，“就是，就是真有什么，你好歹也让我去看看他......”
　　栖衡将钟卿扛回来后便去将老府医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可怜一大把年纪的府医哆哆嗦嗦地被他提着往扶风苑跑，衣裳都没扣稳，“主子的毒又发作了？”
　　栖衡这次却道：“云越还有三天就回来了，你务必想办法让主子熬过这三天。”
　　府医一听，顿时身子也不哆嗦了，连忙让栖衡跑快点。
　　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暗卫，都在默默守着钟卿。
　　看到栖衡带着府医过来，连忙凑上前，“大哥，主子，主子他不会有事吧？”
　　“褚大夫，我们这里头，除了阿越，就只有您的医术最好了，您可一定要救救主子啊！”
　　众人七嘴八舌，急成了一锅热粥上的蚂蚁。
　　府医也顾不得回话，走到榻前便替钟卿把脉。
　　栖衡抬手让他们噤声，冷声道：“记住主子的交代，该干嘛干嘛去。”
　　“可是......”
　　“现在府中并不全然安全，主子现在这样更应该由诸位弟兄看着。”
　　几个暗卫听了他的话，也明白此时是非常时期，不能意气用事，正准备各自回去时，忽听到钟卿吐血的声音。
　　心立马又提了起来，“主子？！”
　　然而钟卿并没有醒，方才吐血是府医施针所致。
　　府医将银针拔出来，看着眼前一众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毒已攻心，药石无医，只怕......过不了今夜子时了。”
　　刚刚才被推到门口的温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整个人浑身的血都像是被冻住了。
　　许是风雪太大，吹伤了眼，温也眼眶顷刻间便红了。
　　他一下子从轮车上跌下来，听着其他人难以置信的质问，看着府医掩面痛哭，只觉得不真实。
　　假的，他连腿上摔裂的伤口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一定是做梦吧......
　　温也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快啊，赶紧醒来，醒来就能看到景迁安然睡在自己身边。
　　快醒来啊！


第八十三章 不要丢下我
　　可是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地上的雪是那样凉，风是那样寒烈，耳边逐渐模糊的嘈杂声复又清晰起来。
　　身边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被人扶了起来，将他推到了钟卿身边。
　　温也看着钟卿毫无血色的面容，似是觉得不可置信，他红着眼茫然地看向栖衡，“你告诉我，景迁他没事的对不对？”
　　栖衡紧抿着唇，一眼不发。
　　温也又对褚大夫道：“褚大夫，你刚刚是不是误诊了，你再看看他，景迁他一直都好好的，他怎么可能......”
　　“公子......”栖衡轻声唤了他一句。
　　温也双手缠着纱布，触碰不到钟卿，便只能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可他却像是失聪了一般，几乎什么都听不到。
　　“你们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温也慌乱道，“这世上那么多古籍良方，怎么可能救不回他？！”
　　“我以前听说过有些救人的法子是换血换脏，他的血有毒，可以、可以用我的，我的血很干净，我的给他行不行？”
　　温也看着他们，第一次情绪失控到不能自已，“说话啊，我求你们说句话啊！”
　　温也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医治钟卿的急切半点不比他少，褚大夫常年在钟卿身边伺候，医术仅次于云越，就连宫里头的御医都比不上他。
　　可如今他却说钟卿挺不过子时，那这世上还能有谁救得了他？
　　府医和暗卫们一个个都红着眼不说话，就连栖衡也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眼神，温也从未见过钟卿的人这般沉默着等待死亡。
　　可是温也不能认命，也不敢，哪怕是有一丝让钟卿活下来的机会他都想要去尝试。
　　他不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不是遇事沉稳镇定的谋权者，他只是个心上人病重危困时会伤心惶恐的普通人。
　　钟卿倒下得太突然，甚至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如今又被褚大夫诊断出活不过一个时辰，温也满心惶惶，却找不到能救他的方法。
　　往日里总是钟卿在保护他，可现在钟卿有难，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温也承认自己无能，也痛恨自己的无能，可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宣泄。
　　“怎么救他、我要怎么，怎才能么救他......”
　　“景迁，我该怎么办......”
　　他不想再一个人这样孤孤单单地活着，他无法想象以后没有钟卿的日子该怎么活。
　　褚大夫摇摇头，老泪纵横道：“公子，已经没用了。主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何尝不想救他，只是公子本就元气大伤，近来又连番强行运功，这副身子能拖到现在已是不易，老奴医术不精，愧对主子......”
　　温也闻言怔忡，“什么......元气大伤？他明明跟我说——”
　　温也转头看向栖衡，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
　　但事实上温也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他的脸上淌满了泪水，喃喃道：“他其实根本没有好转对不对？云越离开去请他爷爷出山，是因为迫不得已，是因为他早就快撑不住了，对不对......”
　　温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虽然伤心，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栖衡握紧了拳头，他也知道温也不好糊弄，可是钟卿有令，不能将事实告诉温也，因此即使是温也猜到了，他也不能说。
　　“是，主子在昭佛寺那一次，便已经伤了根基。”
　　栖衡怔住，回头看向来人，“慕桑，你！”
　　慕桑身上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但到底身子骨硬朗，修养两天就能被搀扶着下地了。
　　慕桑被一个暗卫扶着，对栖衡说：“我们已经骗了他这么久，事到如今，我们还不能给公子一个真相吗？”
　　温也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泪水将眼前所有的人模糊交融成一片，他几乎不敢去触碰那两个字，“真相？”
　　栖衡别过脸去，不忍看他们。
　　慕桑看着温也，“主子为了压制体内的毒性，三年未曾动用过内力。云涯子前辈说，唯有这样，辅之药物治疗，还能换得一线生机，否则，这些年的努力便会全部功亏一篑。”
　　“可上次在昭佛寺，主子不得已强行催功动气......”
　　慕桑压低了声音，“主子为了不让公子担心，便让我们瞒下了公子，回王府后的每一日，主子都在忍受毒发的折磨，他借口夏绮瑶的人监视而不见你，其实很多时候，是因为他怕瞒不住你。”
　　“你每夜睡得沉，其实是因为主子在香里加了安神的药物，因为每晚他都要浸药入体，引血通窍。”慕桑胡乱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主子他为了不让你发现，叫我们连夜把药渣处理干净，而他自己，还要沐浴多次，以熏香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
　　温也感觉之前扎入他腿上的针，全都密密实实扎进了他的心口，胸腔疼得要炸裂开来，可是却流不出血。
　　钟卿为了解毒，曾四处求医问药，五年来日日与药物为伴，三年间从未动用半分内力。
　　可这一切的努力，都因为自己白费了，甚至现在钟卿还要为他搭上这条命。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钟卿若是有心要骗他，总能将他唬弄过去，温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问问，多观察观察他。
　　为什么那么轻信了钟卿的谎言。
　　他看着塌上毫无动静的钟卿，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是我拖累了你......”
　　“公子，属下说这些并不是想责怪你，属下只是想代主子传句话。
　　主子说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到，他让你不要自责，他说为你做的这些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他只希望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也能好好活着。”
　　温也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着，哑声道：“你以为、你做这些我会感动吗？”
　　“钟景迁，你混蛋！”温也嘴唇颤动得厉害，泪水将被褥浸湿了一片，“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丢下，你要我怎么办？”
　　褚大夫想说什么，却也难受得厉害，只是低声道：“老奴方才给他喂了益气丹，也只能延缓这半刻钟，公子，和主子好好道别吧。”
　　温也紧咬着唇，满脸都是抗拒，“我不要，景迁，不要丢下我......”
　　“你说了以后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其实一早就想好了，景迁，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带我走好不好？”
　　“不要离开我......”
　　温也紧贴着钟卿的脸，泪水滴落到他的脸上，冰凉的体温被灼烫，钟卿却丝毫没有反应。
　　温也心中无比害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永远失去他的一天。
　　他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的，却不想自己才刚刚想起曾经那段记忆，就马上要和钟卿天人永隔了。
　　时间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快速流走，温也看着钟卿的脸渐渐变得乌青，这是血液已经灌注心脉，濒死的征兆。
　　而他们，却只能静静看着。
　　栖衡说，钟卿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等他咽了气，就将温也送出王府，将夏绮瑶死的消息一并带出，届时朝堂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钟卿和夏绮瑶身上，便没有多少人会注意温也，他们可以带温也到江南与妹妹一起团聚。
　　钟卿曾说：“就当他在王府这段过去只是一场梦吧。”
　　温也渐渐也不哭闹了，他在钟卿冰凉乌黑的唇上留下一抹唇印。
　　他这条命都是钟卿多次救回来的，如果钟卿不在了，他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想。
　　眼看着钟卿的脸色越来越黑，温也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眼泪。
　　“我这是不是来晚了？”
　　众人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影。
　　阮七抱着手臂，看着一个个神色哀凄的人，视线最后落到满脸泪痕的温也身上。
　　栖衡挡在温也身前，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阮七拿起一枚丹药，“来给你们主子续命行不行？”
　　一句话恍若平地惊雷，众暗卫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又是激荡又是怀疑。
　　褚大夫走过来，仔细端详着那枚丹药，“这是......”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激动道：“这，这是九转护心丹？！”
　　褚大夫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主动解释道：“九转护心丹可以在危急时刻护住人的心脉，服用之后，人会陷入假死状态，可以延缓三天的寿命，据老奴所知，九转护心丹在江湖上也只有三颗！且并不知落入了谁的手中。”
　　他看向阮七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不曾想阁下身上竟有如此灵药。”
　　温也在激动过后很快便镇定下来，他问阮七，“阁下想要什么？”
　　阮七轻挑眉眼，笑容自带几分媚意，“钟卿之前答应过我，会让云涯子替我解毒，可现在钟卿这般狼狈，却让我很是担心，江湖传闻的鬼医云涯子，是否真有那个能力替我解毒。”
　　慕桑道：“我们主子的毒那么霸道不也还是撑了五年，想来你的毒也不成问题。”
　　阮七：“谁能保证？”
　　的确，在云涯子未曾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阮七身上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毕竟这两人都是被皇室的人下毒，毒性之霸道狠辣，就是一个“断魂”，也让云涯子也花费了这么多年心血。
　　“是没人能保证，但有一线生机总比没有的好，”温也有些焦急的看着钟卿愈发黑沉的脸，“你若是现在能帮景迁，相信日后云涯子前辈也会尽心替你解毒，不说立刻好转，但至少能助你早日脱离五皇子的掌控。”
　　温也姿态放得很低，言语很是诚恳。
　　他当然也可以威胁阮七，但是他知道依阮七这个性子，若是真惹急了他，只怕是要同他们鱼死网破。
　　钟卿已经耽误不起了。
　　“只要你能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温也急切道。
　　阮七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里属你最好看，说话也最好听，好吧，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跟你玩个游戏如何？”
　　温也道：“请说。”
　　“我呢，大半辈子在江湖上飘，见惯了人心虚伪险恶，”阮七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枚药粒，“不如这样吧，我这里有一枚毒药，和我中的毒一样，是从五皇子府里偷出来的，你把它吃了，我就相信你如何？”


第八十四章 你赢了
　　温也刚想说什么，又被慕桑拦住，慕桑问：“万一云涯子在做出解药之前，毒性发作了怎么办？”
　　“这药服用之后十天后才会发作，若是这十天内云涯子来不了，或是解药做不出来，那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咯。”
　　“你！”
　　栖衡上前道：“你把药给我，我吃。”
　　阮七轻轻躲开了他，“不可以哦，这么珍贵的药，只有他吃了，钟卿才会着急，钟卿越着急，才越有助于我更快得到解药。”
　　众暗卫闻言立马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阮七，你再敢戏耍我们，休怪我们不客气。”
　　“哎呀呀，我可真是好怕呢，”阮七说着害怕，嘴角却微微一挑，“你们若是想抢，我现在就把护心丹给吃了，谁也别放过谁。”
　　他抬眸看向温也，“你不是和钟卿鹣鲽情深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其中有几个暗卫不自觉把眼神投向了温也。
　　他们忠于钟卿，自会无条件服从钟卿的一切决定，换做他们，为了钟卿，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吃下。
　　自家主子为了温也付出那么多，若是温也不吃，大不了他们赌一把从阮七手中硬抢便是，可这样一来，难免会让他们觉得温也配不上自家主子的付出。
　　“我并非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温也自己推着轮车上前，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是希望阁下能说话算数。”
　　“我阮七自是说话算话，可不像你男人那么不要脸。”
　　虽说场面十分严峻，但温也还是因为阮七那句“你男人”微微一滞。
　　他轻咳一声，伸出被纱布裹缠的手，“我腿脚不便，还请阁下将药交于我。”
　　“公子，不可！”慕桑并不赞同道。
　　他是一路看着这两人过来的，自然不会怀疑温也对钟卿的感情，之前在夏绮瑶重刑逼问之下，温也几度疼得昏了过去都没吐露关于钟卿半个字，足可见其并不是为了贪生保全自己之人。
　　虽然他也很想给钟卿续命，可若是用一命换一命，莫说他不愿意见，就是钟卿日后真醒了，温也却不在了，定会痛苦万分。
　　温也：“我没事。”
　　阮七上前将那枚毒药放倒温也手上，温也拿到手便毫不犹豫地吃了。
　　随后便道：“还请阁下赠丹救救景迁。”
　　阮七见他这么干脆，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阮七说话算话，把护心丹交给了栖衡，栖衡立即将丹药喂给钟卿。
　　温也慌忙去看钟卿的脸色，又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褚大夫则是在一旁为钟卿号脉，其间一直没有人说话。
　　不一会儿，药效开始发作，温也听到之前几乎停止的心跳又恢复了几分生机，开始微弱而缓慢地跳动着。
　　温也张大了眼睛，看向褚大夫，后者点点头，向众人宣布，“心脉暂时护住了，主子的脉象稳下来了。”
　　众人神色都激动万分，温也则是喜极而泣，看着钟卿脸上的黑沉慢慢减退，最后停滞在面色灰白的程度，明显可见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温也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太好了，景迁......”
　　阮七看着温也一副根本没有受到中毒影响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十天后没有解药，你就会肠穿溃烂而死的。”
　　温也用袖子擦擦眼泪，面上却难掩喜色，“多谢，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不管阮七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来，还给他吃了毒药，但是九转护心丹这样万金难求的药，他能够拿出来救钟卿，温也内心已是感激不尽。
　　若非如此，他现在已经跟钟卿天人永隔了。
　　阮七：“......”
　　不是，这两人是怎么能走到一块儿的？一个老奸巨猾，一个傻到没边，别人给他喂毒，他还要笑着说谢谢。
　　但他看着温也脸上真诚的笑，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意思，真没意思。”阮七颇为失望地摇摇头。www.八壹zw.m
　　唯恐天下不乱的阮七还以为自己能看到真心错付的恶俗桥段，最后再上演一番狗咬狗，那可就更妙了。
　　只可惜，他觉得现在这群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才是那条狗。
　　阮七暗暗握了握拳，又松开，“罢了，算你赢了，记得遵守承诺便是。”
　　阮七抚着自己乌黑如瀑的发，翩然离去。
　　方才心里还对温也有所怀疑的暗卫见温也这么豁得出去，心里多少感到羞愧。
　　原先他们是因为主子喜欢温也，因此才保护他，虽说经过一番了解后觉得温也此人品性倒是不错，虽说不会武功，但也让他们脱离了对外头那些奴颜婢膝只会靠承欢邀宠的兔儿爷的刻板印象。
　　温也聪明、冷静、识大体，会事事为钟卿考虑，也不会因为他们对他态度冷淡而去钟卿面前告黑状，最重要的是，只有他才会让主子开心。
　　他们原本都期盼着主子能与一位端庄慧雅的世家小姐在一起，现在却渐渐明白了，钟卿为何放着那么多世家小姐不要，甘愿为了温也到王府来受罪。
　　世家贵族子女有很多，但温也这般弱而不羸、微而不卑，敢为心上人博一线生机而自愿饮毒的人，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温也担忧地问栖衡，“只剩三天了，云越能回来吗？”
　　栖衡看到温也面上满是憔悴，道：“公子放心，阿越一定能赶回来。”
　　温也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下一刻，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榻上昏了过去。
　　“公子？”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褚大夫连忙上前给温也把脉，道：“无碍，公子只是虚惊过度，劳神伤心才导致昏迷，只需带回去好好休息便可。”
　　“咦，不对——”褚大夫眉头一皱。
　　慕桑都快被这几人给吓死了，“什么不对？”
　　褚大夫又诊了诊脉，观察了温也的口舌和眼睛，有些惊异道：“公子好像，没有中毒之兆！”
　　“这，会不会是毒药还没发作，所以才察觉不到。”
　　褚大夫摇头，“我之前也奉主子之命替阮七诊过脉，阮七的脉象与他显然不同，有明显的中毒之兆，可公子脉象虽弱，却只是气血不足，体虚所致。”
　　“可我们方才明明是看着他吃了......”慕桑的声音戛然而止，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随后却有些哭笑不得，“这阮七搞什么鬼？闹了半天就是来送药的？”
　　温也被栖衡安置到隔壁卧房休息，待褚大夫将他腿上崩开的伤口又重新上药包扎好，忙活了大半夜，这才歇了下来。
　　慕桑被暗卫搀扶着回去，路过栖衡身边时，向栖衡讨回了上次他掷出去的那支飞镖。
　　栖衡撑着伞，见慕桑过来，便下意识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又从腰间别下暗器袋给他。
　　慕桑看出这是之前的袋子，有些惊喜地拆开，十二支镖全都完好无损呈现在眼前，“你这是，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柴房附近。”
　　慕桑倒是想起了，之前飞镖被那几个人收了之后，定是被人随身带在身上，却不料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镖也没人还给他了，倒是难为栖衡还记得特意去找。
　　提起叛主的那几个人，他们心里都不好受，不过人已经死了，再去纠结也没意义。
　　栖衡说：“你要是想要新的得再等一阵，给你做武器那位，找他的人很多，但他半年只接两笔生意。”
　　慕桑有些意想不到，他知道这年头有点手艺傍身的人，大多有些怪癖，这位倒好，放着这么多钱不挣，一年顶多就接四单生意？！
　　作为一个视钱如命的小暗卫，是万万不能理解这位匠师为何会嫌钱多的行为。
　　一旁搀扶着慕桑的暗卫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便找借口准备开溜，“啊，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没做完，要不大哥你们慢慢聊？”
　　随即他便将慕桑的胳膊搭在栖衡的肩上，后者只得扶住他。
　　暗卫脚下生风，跑得贼快，一溜烟儿便消失在雪中。
　　慕桑被栖衡搀扶着，继续方才的话题，慕桑对亲近的人往往是想问什么便问什么，“他一年就只做四笔生意，那你这是等了多久啊？”
　　栖衡一边替他撑伞，一边还要扶着他，走得有些慢，“原本是要等到明年的，但是我把前面两个人给挤掉了。”
　　慕桑惊奇道：“这也能插队？”
　　栖衡：“我和他有点交情，又给了他前两个五倍的价钱，他就答应不给前两个做了。”
　　慕桑嘴角微微一抽，一时竟不知是该感叹这用金钱堆砌的友情如此“贵重”，还是该像往日一般嘲他：有钱了不起啊。
　　慕桑又问：“那你前面那两人没找你麻烦吗？”
　　栖衡轻轻一哼，对上慕桑好奇的目光，无端生出几分骄傲，“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慕桑：“......”
　　这不仅是金钱碾压，还有武力上的羞辱。
　　不愧是曾经的大内第一高手。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麻烦，这套镖找回来就好，我还挺喜欢的。”
　　栖衡头一回见到慕桑这么好声好气跟他说话，话语里还不时流露出那么一丢丢崇拜的意思，栖衡挺直了腰板，忍不住又说：“不麻烦，大不了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敢不做。”
　　慕桑：“？？？”
　　所以，栖衡那个朋友答应给他做镖，说到底还是因为小命受到了威胁吗？
　　慕桑突然觉得作为栖衡的朋友，未免也太惨了。
　　但是想起栖衡方才那嘚瑟的语气，慕桑又忍不住道：“强买强卖你还嘚瑟上了，我要是你那朋友啊，得立马气得跟你绝交不可。”


第八十五章 好想你
　　栖衡听见慕桑的笑声，转头看他，慕桑没有像平日里的争锋相对，倒像是在笑侃友人。
　　慕桑也和他对视上，看着栖衡一言不发，整个人背对夜色，看不清他的神色，慕桑还以为他生气了。
　　便伸手推了推他，“怎么了？说你两句就生气啦？”
　　只是他自己受了伤，重心本就不稳，这么一下把栖衡推开，地上雪又滑，他摇晃了两下便由着惯性往前扑，这一下又扑到了栖衡怀里。
　　平日里他和栖衡身量差不多高，此时被栖衡托了一把，脑袋就扎在他的胸口。
　　慕桑害怕被栖衡笑话，下意识抬头看他的表情。
　　四周的廊檐都熄了灯火，落月映了满地雪色，那人的伞一直都倾斜向他，而他方才觉察。
　　而栖衡一贯冷肃的脸上却意外地多了一抹温柔，眉眼沉静，近乎深情。
　　慕桑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他赶紧撑着他起身，“咳，我......”
　　“我还不至于生气。”栖衡说。
　　慕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哦、哦好，现在不用你轮值吧？”
　　“我送你回去吧。”
　　“好......”
　　慕桑看着栖衡肩头落了雪，再看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琢磨着这伞的确挺小，撑不下两个大男人。
　　他便伸手替栖衡拍了拍雪，栖衡身子却是一僵。
　　慕桑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自顾自道：“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别因为我受伤了就把我当娇小姐似的，我身子骨好着呢。”
　　栖衡僵硬的身子松懈了下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低声道：“走吧。”
　　他扶着一瘸一拐的慕桑，伞面依旧向他那边倾斜。
　　慕桑不知道这个人怎么那么固执，他索性叫了栖衡一声，“喂，段老二。”
　　栖衡看向他，后者两三下灵活地窜上了他的背，双臂缠住他的脖子，腿架在他腰上，得逞地笑了，“这样吧，这伞不够大，不如就我来撑伞，你呢就辛苦一点，把我背回去。”
　　慕桑箍得他紧紧的，生怕栖衡一个不情愿把自己摔下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慕桑将伞递给他，双手往后搂住慕桑的大腿，轻轻松松将人背走了。
　　慕桑有点傻眼。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栖衡最近怎么转性了，连架都不跟他吵了。
　　身子有点下滑，栖衡将他颠了颠，慕桑的脸不自觉往前倾，嘴唇刚好撞上了栖衡的后脖颈。
　　唇上一阵微微的酥麻，慕桑吓了一跳，赶紧心虚地别过脸去，其实不只是栖衡，就连他自己最近也很奇怪。
　　但每每当他想去探寻的时候，栖衡那冷漠的态度又叫他心生逆反，不愿去深究和栖衡之间那点微妙的东西。
　　大半夜在雪地行走多少有点冷，慕桑靠着栖衡，感受着他宽阔的肩背，衣衫下包裹的肌肉健硕有力，他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到安心与惬意。
　　慕桑撑着伞，有些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头，他想，自己这样算是背叛云越么？
　　等等，他为什么要拿栖衡放在那样的位置和云越比较？
　　他是疯了吧。
　　慕桑瞬间惊醒，半个身子从栖衡身上起来，又生怕自己太过异样惹人怀疑，便随口道：“雪这么厚，等阿越回来就可以给他雕很多小玩意儿了。”
　　可他再一次失算了，栖衡一句话都没说。
　　慕桑闹了个冷场。
　　他和栖衡之间，往往只要他不说话，栖衡便不会开口说半句废话。
　　但之前两人没怎么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现在他却觉得和栖衡待在一起有种呼吸艰难的感觉。
　　他甚至后悔自己一时脑抽要栖衡背他，要不是不想更加尴尬，他真想立刻从栖衡身上下来。
　　后来慕桑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路，慕桑心里却开始躁动起来，有一个问题，他似乎一直没能得到答案。
　　眼看着自己住的房间渐渐近了，他发觉自己有点紧张。
　　慕桑咽了咽口水，看着栖衡的后脑勺，唇齿间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走到房间门口，慕桑终于忍不住问：“上次，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送我那套镖？”
　　栖衡顿了顿，但也只是一瞬，他推开了房门，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子，将两人的影子曳得很长。
　　屋子里的炭火早已熄灭。
　　栖衡将人小心放在塌上，又去点炭火，慕桑看着他的背影，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渐渐确定他不会回答，心里莫名一空，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为什么不说话。”
　　栖衡却问他，“你想我说什么？”
　　慕桑愣住，“什、什么想听什么，你心里怎么想的实话实说便是。”
　　栖衡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影隐在晦暗中，神色不明，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片刻后，栖衡自嘲一笑，“罢了，若是只有一个人，走再多步又有什么意义。”
　　主子同他说的是有道理，就在今夜，他已经在努力试着主动去靠近他，直到慕桑提起了云越。
　　栖衡幡然醒悟。
　　如果慕桑心里没有人，他想，自己或许可以试着搏一搏。
　　可若是慕桑从一开始就没有面对他，他即使再努力追，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罢了。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说出来，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什么一个人？什么没意义？”慕桑看着他转身，莫名忍不住火大，“你他妈跟我玩什么哑谜？”
　　“栖衡，你知道吗？老子最讨厌你这种人，成天冷着脸，有什么话不坦荡说出来，问也问不出半个——唔。”
　　慕桑瞪大了眼睛，看着欺身逼近的栖衡，彻底呆滞住。
　　栖衡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冷意，唇上却是温热的，探入齿间的舌甚至有些发烫。
　　他没什么经验，只凭着本能去吮吻，许是心里憋着火，动作并不温柔。
　　直到慕桑反应过来，慌忙把他的舌顶出去，栖衡则是捏住了他的下颌，在他唇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慕桑脸色暴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抬手给了栖衡一拳，却被栖衡牢牢箍住手腕，栖衡声音里有了几分变化，是压抑的渴望和痛楚，听来有些沉哑，“你那么喜欢他，就别来招惹我！”
　　慕桑心头一颤，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等他反应过来时，栖衡已经跑了出去，只有残留在唇间的气息和微微的刺痛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温也迷迷糊糊醒来，闭着眼摸了摸身边的枕被，发觉是空的，他俶然睁开眼，记忆便瞬间回笼。
　　一想到钟卿，便迫不及待要起身，守在外面的栖衡听到声音进来，见状连忙把人扶起来，“公子不要着急，主子现在暂时无碍。”
　　温也心一沉，原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不过他现在片刻不见钟卿心头便不安，又赶紧让栖衡带他去看钟卿。
　　栖衡伺候他洗漱过后便推着他去了钟卿卧房。
　　往日这个时候，钟卿应当是早早起来了束发，簪上他送的青玉簪子。
　　温也年纪小，加上冬日里人爱犯懒，难免有些贪睡，有时候钟卿把他折腾得厉害了，整个人更是没精神。
　　钟卿会坐在床边静静看书或是看他，等他迷迷糊糊醒来，便将人抱起来清醒一阵，温也有时候实在醒不过来，会枕着钟卿的腿又睡过去，钟卿也不会扰他。
　　可是今日，他醒了许久，却换作钟卿一直沉睡着。
　　他的脸色青黑，如同昨日一般。
　　温也俯身轻轻触碰着他的脸。即使房内地龙烧得暖热，他的脸依旧很凉，若不是还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声，温也差点都要以为他不在了。
　　即使栖衡同他保证了云越能赶回来，且阮七也并没有给他下毒，温也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从前钟卿装病的时候居多，有时候也为了骗他，在他面前总是游刃有余一脸轻松的模样，长久以来，便给温也造成了钟卿的病其实并不严重的错觉，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地依靠着钟卿，却不想钟卿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会需要休息。
　　“公子，我让厨房做了早膳，您吃点吧。”
　　温也眨掉眼眶中的泪水，点点头，被栖衡推着去用膳。
　　阮七那边应当已经将钟卿病重的消息传了出去，夏绮瑶的事本应在今晨就传到宫里，但现在钟卿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若是再将夏绮瑶的事抖出去，只怕王府又不得安宁了，届时还需要钟卿出面才行。
　　温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乖乖由人伺候着吃饭喂药，适当时候假借钟卿的命令打发一下府中下人，其余时候都安静守在钟卿身边。
　　每至就寝时，也不回去，他习惯了身边有钟卿，一时半刻看不到他便会心慌。
　　温也留在了他房中，在钟卿身边和衣躺下。
　　有时半夜伤口发疼，疼醒了过来，温也会自动钻进钟卿怀里抱住他，凭借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捱过漫长的夜。
　　他知道钟卿听不到，却还是极小声地同钟卿说话。
　　以往害怕钟卿担心，他便强忍着疼，现在钟卿昏迷了，他又像个疼极了找不到人安慰的孩子。
　　他只能窝在他怀里委屈地跟钟卿说他很疼，很想他，想要他快点醒过来。
　　他趴在钟卿怀里轻轻抽泣，肩膀微微颤动着，等哭累了便自己睡过去，第二天还要打起精神起来安排府中下人。
　　栖衡几乎片刻不离地守在温也和钟卿身边，有时候轮值也不回去，因为他和慕桑就住一个院子。
　　他为自己那晚的冲动后悔，估摸着慕桑也不想看到他，便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逃避。
　　温也偶尔从钟卿的事中抽离出来，看到他有点走神，便问：“你怎么不去看看慕桑？”
　　栖衡避重就轻道：“他伤好得快，那里有其他人照顾他。”
　　温也心身疲累，没太注意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也没再纠结太多。
　　很快，在温也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第三天终于到来。


第八十六章 因祸得福
　　“回来了，回来了！”随着暗卫惊喜的声音传来，温也眼前亦是一亮。
　　栖衡立即把温也推到院门口去看。
　　云越正急匆匆地往他这边来，身旁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云越看到温也的双腿，满目震惊，“公子，您这腿，谁干的？！”
　　温也：“此事说来话长，阿越，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看看景迁。”
　　云越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不再废话，“公子请放心，我已经把爷爷请来了。”
　　转头又跟身旁的老者说：“爷爷，这便是温也公子。”
　　温也忙抬手向云涯子作揖，“久闻前辈大名。”云涯子点点头，捋了捋山羊胡，“不必多礼，阿越都同我说了，走吧，带老夫去看看那臭小子又把自己作成什么样了。”
　　温也连忙让栖衡带着云涯子去看钟卿，云越则走在后头，一并将他推回房。
　　云涯子给昏迷的钟卿探诊，眉头一直紧皱，其他人都在旁边着急看着，却没有出声打扰。
　　“阿越，将我的金针拿来。”
　　云越利落地将云涯子的药箱打开，给他递上金针。
　　“帮我把他扶起来。”
　　栖衡和云越又上前将钟卿扶起端坐。
　　云涯子扒下他的衣服，将金针从背后中刺入，又分别点了他几大穴位，只见金针震颤嗡鸣，钟卿背部的经络凸显，似有异动。
　　云涯子化指为掌，拍向他的后背，钟卿哼闷一声，金针不再震颤，浓黑的血液便随着针眼处缓缓流出。
　　少顷，只见钟卿的唇色愈发乌青，云涯子额上也渗出了细汗。
　　“栖衡，你内功好，帮我替他输送内力，我现在要将他的毒血引出来，切记，不能有丝毫中断！”
　　栖衡二话不说，立马坐到钟卿身前，运功调息，将内力输送至钟卿全身。
　　云越见状，赶紧将匕首拿出，放在火上烤过，又递给云涯子，云涯子将钟卿的手抬起，将毒血顺着经脉到一处，割开钟卿的手腕......
　　温也为了不打扰他们，一直在屏风后远远看着，空气中逸散着浓重的血腥味，暗卫端进去一盆清水，很快便被染成浓稠黑色。
　　温也知道这些都是钟卿的血，不免担忧他失血过多恐怕会元气大伤。
　　然而看着暗卫进进出出，一盆盆污浊的血水颜色也慢慢变得正常，温也不自觉放心了不少，失血过多还能补回来，毒血能够被清理说明还有的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新的动静，云越替钟卿穿好衣衫，清理床榻上的血渍。
　　云涯子起身去一旁铜盆里净手，温也趁机推着轮车上前。
　　钟卿苍白的脸上乌青褪去不少，就是失血过多，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虚弱。
　　“这臭小子当真是不知死活，竟然不听老头子我劝阻擅自动用内功。”
　　温也忙道：“前辈，此事不怪景迁，都是温也无能，多次连累了他。”
　　“得了，你们半斤八两，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云涯子道，“不过原本我今日并无多大把握能救他，毕竟我之前是一直用药帮他压制毒性，慢慢削减他体内的毒，如今他运功致使经脉逆转，毒气攻心，只怕是我也回天乏术。”
　　温也心中一紧，看向钟卿的方向，眼神都带了几分颤抖，“那他现在......”
　　“你别急，现在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温也有些不解。
　　“这小子因为使用内功，使得一直被压制的毒肆意游走，竟将之前潜藏在深处的毒气一同给显现出来了，这也让我能找到机会将它们一一逼出。
　　经过这几年的调养，那毒的药性倒不如之前那么煞人，但此举仍旧十分凶险，稍有不慎，毒血倒灌堵塞心脉，便会身如僵木、面色发黑，最后血脉逆心而亡。”
　　温也面色一喜，“前辈的意思是——”
　　云涯子看了看钟卿，笑骂道：“这小子啊，可算是因祸得福咯！”
　　有了云涯子发话，在场所有人面色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太好了，”温也眼圈泛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恕晚辈不便行礼，多谢、多谢前辈相救！”
　　若不是钟卿命大挺到今日，若不是云涯子来的及时，也刚好只有云涯子能一眼看出症结所在，甘于冒着风险救了钟卿。
　　只怕温也当真要愧疚自责而死。
　　而现在，钟卿不仅救过来了，现在连毒也有了提前拔除的希望。
　　云涯子接过栖衡递过来的帕子擦手，看到温也神色激动，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这群京城小娃娃就是爱讲这套虚的，不过也得多亏了你们给他续了命，不然他只怕是等不到我来了。”
　　云涯子随口一问：“你们给他服用过什么保命的丹药？”
　　温也道：“不瞒前辈，景迁三日前曾服用过九转护心丹。”
　　云涯子瞳孔一缩，声音里包含着激动，“九转护心丹？这可是江湖上快失传的丹药，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温也早先从褚大夫口中得知这九转护心丹是珍贵之物，却不想连云涯子这样的大人物都对这丹药这么眼热。
　　可见阮七当真是舍得，温也想到他给自己吃的假毒药，不由得好笑，这个人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恰巧阮七也要靠云涯子解毒，以温也的身份向云涯子请求，后者未必会答应，这事儿还得等钟卿醒来才好办，但他可以在云涯子跟前帮阮七说说好话。
　　温也恭恭敬敬道：“此药确实是一位友人所赠。”
　　“谁？”
　　“寄春君，阮七。”
　　“阮苏？”云涯子瞪大了眼，活像见鬼了一样，“你们怎么跟他搅和到一起了？”
　　温也此前并不知阮七是化名，不过想来也是，他之前从钟卿那儿听说过阮七在江湖上那些风流逸事，若是知道阮七就是阮苏，还跑到京城来了，只怕不等五皇子毒死他，他就被仇家给杀了。
　　温也有些窘迫，他知道阮七在江湖上风评很不好，他所修炼的邪功，只怕是为云涯子这等大能所不容。
　　“前辈莫要动气，虽说阮公子修的功法非常道，但他也是性情中人，且还救过景迁的命......”
　　温也看着云越在一旁使劲给他使眼色，又见云涯子脸色越来越黑，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温也悻悻地闭嘴了。
　　景迁，快醒来吧，我承受不住了。
　　云涯子冷哼一声，“非常道？简直是邪魔外道！”
　　“他在哪儿，让老夫去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温也：“......”
　　他好像一不小心，对阮七恩将仇报了。
　　最后在温也和云越的多番劝解之下，总算是让云涯子成功被饭食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嚷嚷着要见阮七。
　　温也觉得云涯子虽然脾性难以琢磨，但也不像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就算他不喜欢阮七修炼的武功，但也不至于听说阮七的名字便这么动气才是。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爷爷早前其实是不掺和寄春君这些事的，”云越偷偷跟温也说，“但这寄春君处处留情就算了，谁知道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温也觉得这里面有大故事，“他惹上了谁？”
　　云越低声道：“你既然知道阮苏的事，就应当知道他之前对一个门主始乱终弃，搞得江湖鸡飞狗跳，招来整个门派追杀的事吧？”
　　“然后呢？”温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奇异的光，一脸期待地看着云越。
　　云越：“......”
　　他怎么觉得一向温和矜持的小公子，突然变得有那么些，八卦？
　　错觉，一定是错觉。
　　“咳咳，”云越轻咳两声，“那门主，说来我还应该唤一声世叔。”
　　温也：“！！！”
　　云越说：“上一任天刀门门主曾救过我爷爷的性命，我爷爷那性子，知己好友没两个，倒因为此事，和前任门主结为忘年交。
　　他儿子顾熠唤我爷爷为世伯，还是我爷爷看着长大的，阮苏当初跟世叔纠缠过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世叔却心有不甘，竟练功到走火入魔，要不是我爷爷及时赶到，啧啧啧，你还跟他提阮苏，爷爷现在只怕恨不得杀了阮苏的心都有了。”
　　温也默默消化了这个江湖八卦，心想，这阮七招惹谁不好，怎么连鬼医的世侄都敢招惹，这下就是他想帮忙都帮不了了。
　　温也听完八卦，又轮到云越问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这其中涉及到钟卿手下人的事，温也不太好说，也不想云越担心，便只能避重就轻地提了几句。
　　云越还是气哭了，嚷嚷着要去找夏绮瑶算账。
　　温也这才想起夏绮瑶这么一号人。
　　正巧暗卫来报，说夏绮瑶受不住刑，不久前已经死了。
　　温也面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夏绮瑶害他家人，差点废了他双腿，现在又差点害死钟卿，完全是死有余辜。
　　“倒也难为她能挺这么多天了。”
　　前几日钟卿去看过夏绮瑶，怕她忍不住酷刑寻死，便让人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又拔了她的舌头，灌了她哑药，活活折磨了他这么多天，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温也嘴角漾开一抹温纯的笑意，“侧妃娘娘身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让夏大人知晓。”
　　钟卿曾经有令，他不在的时候，暗卫一切事宜都要听温也命令，经过这几天下来，暗卫们深深觉得，平日里看着温良无害的温也，心眼比起他们主子当真是不逞多让。
　　但这并不会教他们心生厌恶，甚至于不少人开始从心里彻底接纳温也，觉得这两个心眼多的人果然是天生一对。
　　“是，属下这就去办。”暗卫颔首领命。


第八十七章 骗子
　　“等等，”温也又问，“宣王那里消息可带到了？”
　　“宣王在回来途中听闻主子病危，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大概过几日便到。”
　　温也点头，“下去吧。”
　　云涯子又连着给钟卿引了两天毒血，每每看他受不住了，便把他丢到浴桶中泡药浴。
　　云涯子的医术果真了得，不仅将钟卿体内的余毒渐渐逼出了个七七八八，还专程给温也调制了治疗伤口的药，据云越所说，他爷爷配的药都是顶好的，敷了之后定然不会留疤。
　　温也用了药后，虽说没有立即见好那么夸张，但能明显感觉到身子比以前恢复得好了不少，连身上的伤口也没有从前那般疼痛。
　　他倒也没忘了阮七的事，偷偷让栖衡去跟阮七通个气，让他先避避风头，别被云涯子给逮住了。
　　要想云涯子放下芥蒂，只怕是还得让钟卿出马。
　　钟卿再醒来时，已是两日后的午时。
　　房间里淡淡的熏香氲着暖意，使人舒服到不愿睁眼，但钟卿恢复了意识，还是迫不及待睁开眼。
　　云越正在给温也端上药，并检查他的伤处。
　　钟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眷恋地看着他。
　　温也手上不方便，便只能由云越晾了药喂他。
　　钟卿本想再看他一会儿，见此便闲不住了，低声轻咳几下。
　　药碗刚递到嘴边，温也乍然一回头，看到钟卿正睁着眼看他。
　　温也愣了一下，直到云越唤了一声；主子。
　　温也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顷刻间便红了。
　　云越赶紧放下。药碗，将温也推到钟卿面前，又小心将钟卿扶起来。
　　温也由于手脚都不方便，且心中撼动太大，有些无措，红着眼呆呆地看着钟卿。
　　云越手忙脚乱，又是给钟卿倒水，又是给他号脉。
　　钟卿喝了水，干涩的嗓子不再那么难受了。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温也的眼角，硬生生把他憋在眼眶的泪意揉了出来，温也眼尾都被他揉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云越眼见这副情景，识趣地退下，打算出去将钟卿醒来的好消息告诉其他人。
　　钟卿向他张开怀抱，声音低哑，却很轻柔，“阿也......”
　　听到他说话，温也鼻子一酸，彻底忍不住了，眼中泪光莹莹，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不可怜。
　　钟卿心头酸软，倾身将温也抱住，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发顶，“对不起......”
　　温也在他怀着抽泣着，嗓音里带着哭腔，出声极其哑，“骗子......”
　　“你骗我。”
　　温也伸手在钟卿胸前发泄似的捶了几下，却不敢太用力。
　　钟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头亲吻着他的耳朵，“对不起阿也。”
　　温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因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不出半点凶狠，只有被骗后的委屈和担忧，“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瞒我那么久，还帮我把后路都想好了，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事事为我周全？”
　　面对温也的责难，钟卿有些心虚，可是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又觉得心疼极了。
　　“钟景迁，你有想过我吗？”
　　“对我许了那么多承诺，又想丢下我一个人，”温也瞪着他，泪水奔涌而出，“明明病得那么严重，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次好歹是没事，可你要是有个万一，你要我怎么活？”
　　钟卿捧起他的一脸，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突然变得笨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阿也，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温也一向是那么温柔坚韧的人，除了在床第之间，他甚少见他哭得这样凄惨。
　　而他却让他这么难过。
　　其实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钟卿大抵都知道。
　　许是因为濒死之际回光返照，他被栖衡带回去后没多久意识便苏醒了。
　　可他无法睁眼，也无力起身，整个人的魂魄像是被牢牢锁在这具肉身里。
　　他听到府医和暗卫在说他熬不过子时，听到温也在他耳边恸哭，听到阮七的威胁。
　　再后来，是温也以命做注，才换得他苟活三天。81Zw.m
　　但是三天后云涯子能不能救回他，这也是一个难题。
　　钟卿半夜总能听见温也将脑袋抵在他怀里，低声压抑着哭诉。
　　那一刻，钟卿无比后悔，后悔当初不应该这般轻贱自己的命，不该认命地吞下毒药。
　　即使往后可能再也不会遇见温也，他也不想让他在自己怀里这么无助地哭，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出声安抚他，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那几天，无疑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钟卿紧紧抱着温也，像是要弥补这几天的伤痛和遗憾，“这几天委屈你了，我保证，以后无论什么都会同你讲好不好？”
　　温也红着眼看他，恶狠狠道：“你要是再、再敢瞒我，等你死了，我就去找别人。”
　　钟卿眸色一深，轻捏起他的下颌，“你敢？”
　　温也不服输地看着他，“你大可以试试！”
　　钟卿也知道他是太过担忧自己，说的气话，但骨子里的占有欲还是让他感到了威胁，“我若死了，你哪里去找如我这般的？”
　　温也哽了一下，的确，钟卿这么好，就是威胁他再找别人，他也看不上。
　　“找不到，那我、我就下来找你便是。”
　　温也抱住他的腰，无比认真道：“你若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钟卿阴鸷的神情褪去，俶而有些慌张，“阿也，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温也把头埋在他胸口，沉闷道：“我所言句句真心。若是没有你，这世间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
　　钟卿心头一软，“我知道。”
　　他能理解温也的心情，因为他又何尝不是，今天躺在这里的若是温也，他只怕会更生气，待他醒来定要狠狠“惩罚”他一番，让他记住教训才好。
　　而他能苟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为了温也，若是温也先他一步离去，他对这世间也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所以，下次别再为我试毒了。”
　　温也惊讶望向他，“你是如何得知？”
　　钟卿不想再瞒他，“这几日里，我虽未曾醒来，但许多时候，对外界的事是能感知到的。”
　　“那......”温也脸色红了，想到自己晚上抱着钟卿偷偷哭，还偷偷吻他，觉得有点羞人。
　　钟卿哪儿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低头抵住他的前额，“我都听到了，阿也，我们以后都不要做傻事了好不好？”
　　温也脸上的羞红褪去，静静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那你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了。”
　　“好。”
　　钟卿在他额上亲吻，温凉的唇印在额前，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嘴唇轻柔向下，点过他的鼻尖，最后落到他的唇上。
　　钟卿没有撬开他的唇，只是安静地贴在他的唇上，两个人紧贴着对方，却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到钟卿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出声的初衷，“你的药该凉了。”
　　云越去告知了其他人钟卿醒来的事后便回到院子里候着，他拿着树杈在雪地里画小人，刻意去屏蔽两位主子没羞没臊的肉麻话。
　　听到钟卿的呼唤，立即丢下树杈，起身跑进去，“主子您唤我。”
　　钟卿身子还很虚弱，连日失血过多难免觉得有些恶心犯晕，便也没有轻易下床，只教云越将凉的药放在炉子上温一会儿。
　　待温好后，云越便想伺候温也吃药，一双修长的手却将药碗截去，“我来便好。”
　　温也看着钟卿泰然自若地将药碗端过去，突然想起了之前云越喂他药的时候，怎么恰好钟卿就咳嗽醒了？
　　他看着小气的钟卿，但笑不语，后者要喂他药，他也就乖乖坐着等喂，喂完了药，钟卿细心地替他擦擦嘴，指腹在他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温也瞥了一旁装瞎的云越，看着钟卿深邃的眸子，脸渐渐红了。
　　此时栖衡端了肉粥和几碟小菜进来，“主子，吃点东西吧。”
　　慕桑得知钟卿醒来的消息，本来也想去探望一番。
　　但他身上还疼着，腿脚也不方便，又想着栖衡和云越大抵也都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人。
　　特别是栖衡。
　　自打那晚之后，这货又给自己玩消失，明明每天都在同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这人就是仗着他残了，躲着不肯见他。
　　慕桑心里装着事儿，越想越不是滋味，就连云越回来了，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想的那么开心。
　　门被敲响了，慕桑问：“谁啊。”
　　“慕桑哥哥，是我，我来给你送饭了。”
　　慕桑没什么胃口，但是又不想拂了云越的好意。
　　“成，你进来吧。”
　　云越端着食盒进来，将菜一碟碟摆上桌。
　　慕桑自己慢慢起身，“主子如何了？”
　　云越放完了菜，便过来扶慕桑，“主子刚刚醒，身子还有些虚弱，不过问题不大，主子现在余毒清理得差不多了，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慕桑点点头，“那就好。”
　　“对了，老大说你最近胃口好像不太好，特意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慕桑哥哥你可得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慕桑一愣，看着桌上的菜，别扭地问：“菜是栖衡做的？”
　　“对啊，”云越说完，一拍脑门，“哎呀，不过老大不让我跟你说，慕桑哥哥你就装作不知道吧。”
　　慕桑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故作不屑道：“没事儿，反正他又不想见到我。”
　　云越疑惑：“此话从何说起？”
　　慕桑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云越看着慕桑那别扭劲儿，想不明白怎么自己这才离开一趟，这两位突然就变得不太对劲儿了。


第八十八章 让夫君看看...
　　连下了好些日子的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下人们拿起扫帚和簸箕，细细清扫着阶前廊下的积雪。
　　天色却被熏染得阴沉，空气中隐隐伴随着呛人的烟味。
　　一个下人咳嗽了两声，下意识抬起头看看四周，却见南方的一处小院上方冒起了滚滚浓烟，下人大惊失色，赶紧喊道：“走水了，快、快来人救火啊！”
　　随着一声声呼喊，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那处院落失火，纷纷拎起木桶去打水。
　　等到了院子前才发现，这方院落是夏绮瑶的院子。
　　夏绮瑶原先很是得宠，又因为在府中低位高，住的院子也极大，极为奢靡。
　　下人们来来回回泼水，却总是泼了这处顾不到那处，且这门墙上火烧得旺盛，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油柏味，轻易浇不灭。
　　此时栖衡和云越堪堪赶到，栖衡问：“怎么会失火？”
　　下人们一脸茫然，“小的们方才都在北苑那边扫雪，也不知侧妃娘娘的院子怎么就烧起来了。”
　　栖衡皱眉，隐隐含着几分怒意，“这么大个院子烧起来了，居然都没一个人发觉？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
　　栖衡面容本就不和善，且常年在刀尖舔血，骨子里浸着凶煞之气，见他发怒，这些下人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觉得自己要是胆敢说错一个字，这人就会立马将自己的头砍下。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云越过来劝说道：“老大，切勿动气，兴许是夏侧妃犯下大错，自觉无颜面对王爷，所以......”
　　云越的话给人留下几分猜想，栖衡却并没有继续问，却是将目光扫射过眼前的下人，下人们听到云越这么说，顿觉寻到了推脱的由头，赶紧附和道：“对，奴才斗胆，侧妃娘娘兴许是害怕王爷回来责罚她，因此才引火自。焚！”
　　“你是说，火是侧妃自己放的？”
　　下人们都吓坏了，哪里想得通这里面的关窍，逮着圈套往里钻，“是是，定是如此，这不关小的们的事啊！”
　　栖衡收回了凌厉的目光，似乎对这个说辞信了几分，随后下令加紧灭火。
　　下人们看着他的背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面带感激地看向一旁的云越，云越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内，“这火烧了半天，怎么也不见侧妃娘娘吭声，连丫鬟奴才也没半个，不会都跟着殉主了吧？”
　　云越刻意加重了“殉主”二字，下人们这下就是再蠢都反应过来了，这两位爷一唱一和的，看着焦急，实则根本没有让他们赶快救出夏绮瑶的命令，他们哪里像是来救火的，分明是替上头那位看着火有没有烧尽。
　　反应快的下人已经接上话来，“说起来，奴才前几日偶然经过此处，便听到夏侧妃整日哭诉，还说什么，自己对不起王爷......”
　　其他人闻言也反应过来，“对对对，我好像也听见了，王妃只是将夏侧妃禁足在院内，等待王爷回来发落，却不想她竟然对王妃出口辱骂。”
　　“要我说，王妃为了王府的脸面才将她禁足，夏侧妃犯下错事，自觉自行了断，也是算是全了自己和王府的体面。”
　　下人们议论纷纷，讨好地看向云越，后者点点道：“诸位既是亲耳听到，想必事实真相也与诸位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我这就去将事情禀报王妃，若是果真如此，几位也算立了大功了。”
　　下人们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坑里了。
　　这小少年看着一脸单纯，却不曾想心思如此深沉，处处给他们设套。
　　几人心头叫苦不迭，人家就是引了个头，自己却犯蠢将什么都说了。
　　但此时后悔也没用了，如今话是他们说出口的，且方才一个个还信誓旦旦，这事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上头那些人信不信。
　　不然上头怪罪下来，钟卿的人可是什么都没说，自然可以推脱干净，而他们只怕就要成了那替罪羔羊了。
　　为了保住自己和家里人的性命，现在就是假的也要咬死成真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决定咬死了夏绮瑶偷人后畏罪自杀的说辞，并且还要让府中上下都要统一口径，放才能保住他们。
　　而其他各处下人听着这番明显荒谬的解释为，也丝毫不敢提出半分质疑。
　　前几日夏绮瑶的惨叫声可是响彻整个王府，后来几天却再没有听到，不少人私底下都在猜测，那位夏侧妃和她那群奴才只怕早就死透了。
　　与那天一同消失的还有几位姬妾身边的仆从，这些都是夏绮瑶的人，也被钟卿一一拔除了个干净，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却都以为钟卿杀人很是随性。
　　这些人生怕自己哪里惹得钟卿不如意就被他手下的暗卫偷偷抹杀了，因此在王府比从前更是万分谨慎，不敢对钟卿和温也有丝毫妄加揣测，那些知道与不知道的，全都要烂在肚子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下人们也是废了好一番精力，才将大火浇灭，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只是眼前奢华庭院早已烧了个干净，其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黑灰掩埋下只剩下灰白色的骨头和少许焦黑的皮肉。
　　不少仆从当场便恶心得呕吐起来。
　　这场大火着实蹊跷，门墙上的油柏，烧得精光的尸体，处处透着诡异。
　　但谁也不敢多问，生怕自己也变成其中一员。
　　钟卿派了自己的暗卫将现场清理干净，随意指认了一具焦黑的女尸，让几个胆子大点的仆人大摇大摆地抬到了夏府。
　　夏文光和夏夫人一听是王府来人了，赶紧出来看。
　　却看到几个下人抬着一具被白布遮盖住的尸体说是夏绮瑶，夏文光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在拿他取闹，气得当场大怒。
　　正要教人将这些胡说八道之人抓起来，却在推搡之中，一只被火灼得干裂的翡翠镯子掉了出来，夏文光当即愣住。
　　那是夏绮瑶出嫁时便一直戴在身上的镯子，从来不舍得取下的。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看到那和焦黑的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料，不正是她女儿素日里爱穿的吗？
　　夏文光脑子嗡嗡作响，一口起没上来，当场便吐了血。
　　而夏夫人同样也看到这一幕，惊惧伤心过度，直接晕了过去。
　　*
　　云越一回来就给自己倒了杯水，方才看着他们救半天火，这大冬天的给他热得满头汗。
　　一杯下肚还不解渴，他又接连倒了几杯。
　　温也和钟卿都不是那等严苛之人，也没有着急催促他。
　　栖衡相对于慕桑的不羁和云越的单纯，比较守规矩，站在一旁同他们说起当时的情形。
　　云越喝足了水，擦擦嘴角，“要我说还是公子教我那些话好使，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结果他们还真一个个上赶着编故事，还说的有鼻子有脸的。”
　　温也对此并不意外，“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仅要让他主动犯错，还要让他不得不将错就错，心甘情愿站在你这边。”
　　钟卿和温也对视一眼，挑眉道：“那温先生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温也好笑道：“你现在就去躺着等圣旨吧。”
　　云越知晓他的意思，忙道：“我这就去找爷爷。”
　　钟卿体内一直留有几分余毒未清，但已对身体构不成威胁，云涯子随时可以帮他连根拔除。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年来，御医也为钟卿诊治过多次，并且次次都要将钟卿的身子状况上报给靖文帝。
　　钟卿的事情还没办完，他只要在朝中一日，便不能在靖文帝面前暴露。
　　因此他留存些毒在体内，云涯子给了他一剂药方，必要时服用，可将体内的毒催化数倍，但其实只是看着严重，实则对身体并没有什么损害。
　　钟卿看着端来的那碗药，面带笑意地看着温也。
　　后者无奈一笑，知道他想要什么。
　　便摊开缠着纱布的手，同他说：“我手动不了，你自己拿吧。”
　　钟卿眸中闪过一抹狡黠，“这可是你说的。”
　　温也看着钟卿的表情，深感不妙。
　　但为时已晚，钟卿从身后搂着他，将手伸进他的衣襟。
　　温软的唇贴在他逐渐升温的耳朵边，“让夫君看看，阿也把糖藏哪儿了。”
　　温也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糖......就在内袋里。”
　　“是这儿么？”
　　骨感的指节轻轻划过他的锁骨，衣襟被微微撩开，露出白皙细嫩的皮肤。
　　温也面上浮现几分羞色，稳了稳心神道：“别闹了。”
　　钟卿反倒是委屈，“我哪里闹了，不是阿也说不方便，让我自己取糖的吗？”
　　温热的气息侵占着他的耳廓，带着一阵潮热，温也说不过他，只希望他早点将糖拿出来，不要继续放肆，“衣袋，在往下一点。”
　　钟卿从善如流，手指继续向下，去寻找他想要的糖。
　　“唔......”温也瞳孔微缩，酥麻的痒意汇集。
　　钟卿的手停驻了，轻轻捏了捏，“是这个吗？”
　　“阿也，糖好像揣久了，有点软化了。”
　　温也压制住喘息声，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是羞得通红，“钟景迁，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钟卿低头吻上他的唇，手上微微捻动着软化的温糖，讨好认错一般，“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干。”
　　温也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在钟卿的捉弄下忍不住哼闷一声，他想要逃离这羞耻的触感，却因为手伤不能推开他，腿上又是个不能行动的废人。
　　他就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被刽子手层层剥开外皮，毫无反抗之力......


第八十九章 你在怕什么？
　　手指划开衣领，缓缓往下，抵在腰封之间。
　　温也面带祈求地向他摇头，“景迁......”
　　钟卿偏头抵住他的脖颈，热气灼烫，“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他轻轻握住温也的大腿，不让他乱动伤了自己。
　　光洁白嫩的胸膛上却延伸出一串串湿润的吻痕，长袍被轻轻撩开一点，一只瘦长有力的手灵巧地钻进去。
　　温也咬着唇，唇色晕开嫣红，眸中水光滟滟。www.八壹zw.m
　　他喘息着靠在轮车椅背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微颤。
　　袍摆凌乱，红梅映雪。
　　松垮挂在腰上的腰封颇有几分被打破禁忌的迷乱感，散开的下摆只能勉强遮挡下方作乱的手。
　　温也害怕地盯着不远处半开的窗，只要有任何人从窗前经过，都能够看到他被钟卿狎昵掌控在手中的模样。
　　“窗......”
　　温也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钟卿，拼尽力气推开他，艰难地从唇缝间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像要被蒸熟了一般烫。
　　钟卿抬头看他，缓缓舔了舔唇。
　　明明是极其下流的动作，在他的眼神中，却显得格外蛊惑人心。
　　“阿也，你在怕什么？”
　　钟卿在诱导他说话。
　　明知故问。
　　温也瞪了他一眼，胸口传来微微刺痛，温也低哑地哼出声。
　　钟卿却突然替他拉好衣襟，将领口束紧，温也微微有些错愕，随即身子某处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虽说作为承受一方，但这次到底是钟卿将他撩拨起来的。
　　作为一名正常男子，这样戛然而止的感觉，任谁都不好受，不过温也脸皮薄，没有表达出丝毫渴望。
　　胸口应该是肿了，被布料轻轻蹭过都觉得疼。
　　意想不到的是钟卿却突然跪了下去，脑袋凑近方才一直作乱的手。
　　温也吓得不轻，想将他推开，却被钟卿温和有力地掌控住了一切。
　　温也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湿红了眼，呼吸错乱。
　　突然，温也见云越绕过走廊走了过来。
　　他呼吸一顿，身子紧绷着，“快、快起来......”
　　钟卿却置若罔闻，仍旧十分殷勤地伺候着他。
　　很快，云越就走到了近前，温也透过窗与他对视，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几尺，云越再走近一点便能发现钟卿。
　　云越正要走过窗前推开门，温也慌忙叫了一声，“阿越，等等。”
　　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酥软，云越停住，“公子有何吩咐。”
　　温也清了清嗓子，“我......嗯、咳咳咳......”
　　云越见温也咳得眼睛都红了，担忧道：“这是怎么了，你等等，我马上进来。”
　　“不、不用了。”
　　温也视线微微往下瞥，看到钟卿正抬眼看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只成功诱捕到猎物的狐狸，他仿佛丝毫也不介意他对自己做这种事被属下发现。
　　钟卿不怕，温也却是心都要吓裂了。
　　窗外云越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温也咬紧牙关，眼眶憋得通红，“屋子里，没有炭了，你去、去拿点。”
　　云越领命就要去，想起爷爷交代的事，又问：“怎么不见主子？”
　　温也心跳骤停，感受到所有的热意都沿着那处汇集，云越却又说：“他是不是喝了药已经躺下了？”
　　“嗯......”
　　温也几近崩溃，还好云越向来单纯听话，温也让他去取炭他便去，若是换做栖衡或是慕桑这种聪明的，只怕早就穿帮了。
　　云越走后，钟卿便愈发肆无忌惮，手中却是牢牢桎梏住他的双腿，怕他因为反应太过激烈崩坏了伤口。
　　随后，温也只觉脑子一空，随即瘫软在椅背上，眼神失焦。
　　钟卿面上露出餍足的笑，温也看到他喉结动了动，“你别——”
　　话没说完，钟卿便将所有吞咽了下去。
　　温也如扇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所受震动不小。
　　钟卿掏出丝绢替他擦拭干净，又给他整理好袍摆，看起来与往常一般无二。
　　只有温也知道，方才的所有感觉都不是骗人的。
　　他闭着眼，微微别过脸去，连脖子和耳朵都是粉的，“坏胚。”
　　“口是心非，方才你的神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温也羞恼地看他一眼，钟卿揉了揉他的脑袋，莞尔一笑，“糖吃完了，该喝药了。”
　　温也想到他口中的糖指什么，羞赧地垂下眸子，轮流氓，他争不过钟卿，便只好岔开话题。
　　“药凉了，好歹热一下吧。”
　　钟卿却直接端起药碗一口喝净，晾冷后的药苦得他咋舌，钟卿顶了顶腮帮子，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尽量不要出来，知道吗？”
　　温也点点头，“你也要小心。”
　　太子此时正在议政殿同靖文帝清算自己这些时日查获的私盐和赃银，忽听外头一声哭喊，靖文帝抬手制止了太子的话，“殿外何人喧哗？”
　　外头守着的太监进来禀报，“回皇上，是大理寺少卿夏大人。”
　　“让他进来。”
　　夏文光踉踉跄跄跑进来，满眼可见的苍老憔悴，靖文帝还来不及斥责，他便先跪下哭道：“皇上，求皇上一定要给老臣做主，还老臣一个公道啊！”
　　皇上皱起眉头，太子见状去扶了夏文光一把，“夏大人这是怎了，在父皇面前，有事慢慢说。”
　　夏文光经他这一提醒，才想起这是在御前，他怕惹了皇帝不高兴，连忙跪直了身子，情绪却依旧十分激动。
　　靖文帝道：“爱卿何时如此张皇？”
　　夏文光抬袖拭泪，“请恕臣殿前失仪，只是臣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老臣实在是有万般痛楚无处说啊皇上。”
　　靖文帝眼中神色不明，倒是看向太子，后者是一脸惊讶与茫然。
　　“你的女儿？”
　　“宣王侧妃夏氏？她不是好好在宣王府待着吗？”
　　“臣原以为小女在王府中一切安好，却没想到今日有两个王府的下人来报，说今晨小女所住的院子突然失火，小女与几个丫鬟奴仆一并、一并葬身火海了，”夏文光伤心不已，“他们将小女的尸首抬到夏府，臣仔细辨认过，确实是小女无疑......”
　　靖文帝没说话，反倒是太子问出声，“好端端的，夏侧妃的院子里怎么会突然失火？”
　　夏文光叩首道：“老臣不敢妄加揣测，小女一向知书达理，待人宽厚，与旁人无冤无仇，无非是之前有几次无意冲撞了宣王妃，没想到宣王妃竟这般刻薄，小女出事后，他便命人直接将我女儿的尸首就这么抬过来，老臣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他竟也没给老臣一个交代！”
　　“皇上，老臣在朝为官一辈子，审过大大小小无数冤案，如今却连自己女儿惨死都求不来一个真相，老臣无能，还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
　　夏文光虽未明说是谁有嫌疑杀夏绮瑶，却借口钟卿不给他个交代的事，字字句句都带着暗示。
　　没想到靖文帝沉吟片刻，却是问：“你可知，他为何对夏氏的死只字不提？”
　　夏文光心中一咯噔，觉得靖文帝话中有话。
　　靖文帝抬手一扬，将桌案上的一沓信纸拂下，沉怒道：“你自己看看！”
　　夏文光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捡起那一沓信纸，只见上面居然是夏绮瑶的字迹，而内容竟是她与一男子互通款曲的信笺。
　　信上有两人多次私自相会的时间，而地点则大多是那男子偷偷被夏绮瑶的人带入府中。
　　从一开始的结识到相知，互赠定情信物，足可见两人感情之深。
　　夏绮瑶在信中还多次埋怨钟卿分了宣王的宠爱，害她不如从前得宠，并且在信中还说过，早晚要除掉钟卿。
　　“夏文光，你教的好女儿！”
　　夏文光看得头脑发昏，随即大喊冤枉，“不，这些都不是真的，陛下，小女一直恪守妇道，对宣王殿下更是一心一意，她是万万做不出这等不耻之事的，求皇上明察啊！”
　　靖文帝冷笑，“你是说有人陷害你女儿？”
　　“那朕问你，这上面有几处地点在宣王府外，朕已经派人探查过，夏氏确实曾去过，还有这上面的时间，为何都是宣王不在之时？”
　　夏文光道：“这，这一定是巧合，皇上，一定是有人故意利用时间来欺骗您。”
　　“那这信纸和墨迹又是怎么回事？”
　　“早前的书信墨迹明显比后来的淡上许多，且这上面说的一切都与朕查到的相符，”靖文帝一拍桌，“夏文光！铁证如山，你难不成还要说有人精心设计到每一处，就是为了今天？！”
　　“老臣不敢，”夏文光冷汗直冒，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瑶儿毕竟是臣的女儿，臣了解她的为人，如今她已不在人世，若是她真是被人冤枉的，臣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女儿。”
　　“还望皇上垂怜，老臣只想求个真相。”
　　此时太子也站出来道：“父皇，夏大人爱女心切，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依儿臣之见，不如派人去王府问个明白。”
　　夏文光知道太子绝非是在帮他，毕竟他与钟卿现在可都是宣王一党，他此番假意相助，只怕是想看自己与钟卿互相攻讦，无论哪一方斗败了，都对他有利。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要对太子装作感激涕零一番。
　　靖文帝思忖一番，觉得太子说的也有道理，事实上，这份证据是前几日钟卿便差人给自己送进宫的，说是在夏绮瑶房中搜到的，因其有损皇家颜面，所以特地呈给他，要他定夺。
　　靖文帝对于钟卿思虑周全且没有欺上瞒下之心感到很是满意，心中也不免感慨，若是此人能为他效力，在朝堂之上定能有一番作为。
　　可是此人也太过危险，少年成名，文武双绝，若将他长时间留在朝中，加上他母族在一众学子中的地位，日后只怕会由他搅弄风云，威胁到自己的江山。
　　靖文帝不会承认自己嬗变、多疑，甚至忌惮钟卿。
　　他只会告诉自己，钟卿此人是一把双刃，且为了不让这把刃割到自己，只能在利刃还未打磨之前，便将他废了，这样才能保住他大月朝百年基业不轻易易主他人。


第九十章 污蔑
　　靖文帝看待如今的钟卿，不自觉带着几分轻视，夹杂着些许施舍和假惺惺的叹惋。
　　他想看看如今“已为人妻”的钟卿，要怎样处理后宅之事。
　　因此他将此事交给了钟卿去办。
　　不得不说钟卿的确有几分小聪明，这场火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不重要，反正现在夏绮瑶人已经死了，留下一堆物证全都指向夏绮瑶与人通奸，另一种层面来说，也可谓是死无对证。
　　不仅免去了夏家解释辩驳，将事情闹大的麻烦，也很好地保全了皇家颜面。
　　不过终究还是他太高看钟卿了。
　　钟卿与夏绮瑶结怨一事靖文帝也是知道的，夏绮瑶怎么死的他可以不管，可夏绮瑶如今一死，他就迫不及待将尸身送去夏家，难免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而对夏家进行的挑衅，万一夏文光就凭这点抓着他不放，只怕更会想发设法对付他。
　　帝王自以为看透了钟卿在这件事上的缺漏，暗自感慨原来曾经被旁人吹上天的少年也不过如此。
　　既然人已经死了，夏文光好歹是朝廷重臣，靖文帝还是要给几分薄面，他看向下方的太子，“既然如此，太子，你便和夏大人一起去宣王府探查清楚事实究竟如何。”
　　太子拱手道：“儿臣领命。”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如今宣王妃病重，恐难主持府中大事，府中现在只怕乱成一团......”
　　经他一提醒，靖文帝才想起钟卿自上次昭佛寺回来之后身子便不行了，如今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御医早年就断言，钟卿虽命大挺过来了，但毒却在体内留滞不出，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将受到剧毒折磨，且毒性慢慢蚕食身子，算算时间，应当也就是这半年了。
　　有御医不时向他禀报钟卿的情况，因此靖文帝并不担心他会有好起来的迹象，这也是当初靖文帝那么放心让宣王娶钟卿为正妃的缘由。
　　对他来说，一个将死之人，不会对宣王以后娶其他贵族小姐有什么影响，且让身为男儿的钟卿去做男人的妻妾，对这个曾经如天骄一般的人物来说，莫过于是奇大耻辱。
　　“来人，在太医院传几名御医跟随太子一同去宣王府探访。”
　　“是。”门口守着的太监行了一礼，躬身退下了。
　　靖文帝叫上太医，一是为了掌握钟卿现在的情况，二是怕钟卿以装病逃避此事，既然处理夏绮瑶的事是交给他做的，那夏文光，也应当由他解决。
　　夏文光明白靖文帝叫上太子一同前往是想让太子看着他不让他乱来，且看皇上的意思，是想将这事压下来，心里膈应着，却不得不跟随太子一同前往宣王府。
　　宣王府内下人们进进出出，将一箱箱操办丧事的布件往里抬，俨然是已经在筹备丧仪了。
　　夏文光握紧了拳头，心头激愤不已，恨不得将钟卿撕了。
　　他敢确定自己女儿的死一定是钟卿搞的鬼，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女儿在府中安插的人竟一个也没来给他通报。
　　管家一见太子前来，连忙赶来躬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
　　老管家又请几人到会客堂，招小厮端来上好的茶水，“府中突遭变故，王妃病重不宜待客，多有怠慢，还望殿下和诸位大人见谅。”
　　夏文光刚想说什么，傅君识却道：“无妨。”
　　“你家王妃现在何处？”
　　“王妃现在院中，一个时辰前睡下，现在应当醒了。”
　　傅君识道：“那正好，现在几位御医也在，孤也好去探望一番。”
　　夏文光见太子迟迟不提自己女儿的事，心里着急，“太子殿下......”
　　太子安抚道：“夏大人稍安勿躁，宣王妃虽然病重，但既是要查明真相，自然应当过问王妃才是。”
　　本就是钟卿要置他女儿于死地，问钟卿能有何用？
　　倒不如将这些下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想要的真相自然会吐露出来。
　　夏文光咬咬牙，敢怒不敢言，只得听从。
　　太子带着御医到达扶风苑，钟卿接到消息已然穿戴好坐在了正厅。
　　见到太子，便被云越扶起，颤微轻声道：“参见、咳咳，参见太子殿下。”
　　因着有旁人在，太子并未亲自扶他，只是虚虚抬手，“你身子有恙，不必多礼。”
　　太子先让御医给钟卿看诊，得出结论无非是内息虚乏，毒厄缠身。
　　钟卿脸色惨白，连说话都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光是跟太子说了几句话，已经咳了血，身子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这让夏文光心头产生几分怀疑，试问，钟卿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有那份心思去设计她女儿吗？
　　再说那些信笺确实是夏绮瑶的字迹，言语间透露的讯息也符合她的个性，难不成，自己女儿当真与外男私通？！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夏绮瑶之前虽一心喜爱宣王，可若是如她信中所说，宣王痴迷男子让她难堪，以他女儿骄纵单纯的性子，被其他男人蒙了心智也不无可能。
　　心头一旦有了怀疑，便不再那么坚定，不过到底是女儿不明不白死了，夏文光还是想将事情问个明白。
　　待御医先行回宫给靖文帝回禀情况，夏文光便问起钟卿，“敢问王妃，我女儿好歹是府中侧妃，如今下官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是不是应该给个交代？”m.81ZW.m
　　钟卿掩唇，忍下一声咳嗽，道：“夏大人，侧妃的死实在是本妃难以预料，还望夏大人节哀，只是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夏文光面色一沉，“笑话，你将我女儿尸身扔进夏府，却想用一句难以预料就打发了？”
　　夏文光的凌厉与钟卿虚弱到喘不上劲一对比，倒像是夏文光在咄咄逼人。
　　傅君识出来打圆场，“夏大人，孤能体谅你的心情，只是宣王妃也不是轻易拿人命开玩笑之人，我们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又对钟卿道：“不瞒王妃，父皇那里......证据我们已然知晓，只是夏大人痛失爱女，一时不能接受，现如今只是想来问问王妃，有关侧妃之事是否属实。”
　　傅君识这话很是巧妙，只说是夏文光想来找他对峙，而他自己应当是从那里皇上知道事情经过，被皇上临时派过来的，将自己推脱得干干净净，言辞间并无半分为难之意，却又让钟卿不得不回答。
　　钟卿面露难色，几番挣扎之下，还是如实道：“王爷离京之前、将王府交给我，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丑事，实在惭愧。”
　　夏文光脸色发青，“钟卿，你把话说清楚！”
　　“罢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钟卿也不好再相瞒了。”
　　“二位应当知道，我拖着这副残躯，幸得王爷垂怜才苟活至今，也因我身子孱弱，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夏侧妃代管，却不想那日我的属下路过夏绮瑶的院子，竟看到......”
　　钟卿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听得傅君识直皱眉，夏文光则是气血上涌。
　　“兹事体大，事关皇家颜面，钟卿不敢，咳、不敢轻易做主，这才禀报了皇上，可谁知，竟发生了这样的灾祸，事发时府中的人已经在全力营救侧妃，好几位仆役因此丧命，但奈何火势太大......”
　　“你撒谎！”夏文光终于忍不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和我女儿就不对付，定是你设计害了她！”
　　钟卿眉头轻蹙，神情中满是不解，“夏大人若是不信钟卿，可以问问府中下人，缘何这般污蔑我？”
　　夏文光咬牙，“你以为我不敢吗？”
　　太子低声轻呵，“夏大人。”
　　夏文光死死瞪着钟卿，大有想上前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太子道：“王妃，既然夏大人不信，不若就让夏大人找府中其他人问问如何？这样也可还你清白。”
　　钟卿轻哼一声，对太子道：“殿下请自便。”
　　随后，钟卿将府中下人全部叫到跟前来，包括府中那几名姬妾。
　　夏文光看了看那些人，心中大骇，往日里他留给夏绮瑶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
　　“王妃确定这就是全部的人了？”
　　“自然不是。”
　　“我之前说过，一些下人为了救夏侧妃也不幸葬身火海，”钟卿笑得有些古怪，“其中还有几位是各房妾室身边的下人，说来还是夏侧妃宅心仁厚，平日里待府中下人不薄，连身在其他房里的下人竟也肯舍命相救。”
　　此话一出，傅君识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夏文光，夏文光目光躲闪。
　　他原本还想将钟卿一军，却没想到钟卿竟把话直接挑破了，要是被太子知道夏家在宣王府中到处安插人手，往皇上跟前参他一本，说不准又给他扣个居心不轨的帽子。
　　但是这也让夏文光确定，钟卿心里确实有鬼，要不然怎么会把他们的人拔除得那么干净，夏绮瑶的死，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钟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纠缠不休只怕会引火上身。
　　夏文光视线一扫，看到了人群中的阮七，他心念一动，将阮七叫上前来。


第九十一章 跪他
　　阮七出身微贱，哪里见过这场面，怯生生低头不敢看上头坐着的几位。
　　夏文光见他胆小如鼠，只怕很容易就能从他嘴里撬出实话。
　　夏文光故作凝重道：“阮七，我当初将你送入王府，是为了让你好生伺候王爷，为王爷分忧，也让你免受零落无依之苦。”
　　阮七知晓夏文光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他的恩情，连忙乖巧行礼道：“是，夏大人引荐之恩，阮七从不敢忘。”
　　夏文光点点头，道：“那我问你话，你可要实话实说。”
　　阮七点头应是。
　　“好，我且问你，我女儿绮瑶身死的原因，你可知晓，到底是何人害了她？”
　　阮七吓得一哆嗦，“奴家、奴家不知......”
　　夏文光见他如此心虚，怒喝一声，“大胆，太子殿下面前还敢撒谎！你知道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傅君识瞥了一眼夏文光，对于后者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行为很是不待见。
　　阮七大惊失色，连忙跪下，头上的梅花簪子微微颤抖，“太子殿下饶命，夏大人饶命，奴家，奴家不敢说是因为，夏侧妃说会杀了奴家！”
　　夏文光一噎，“你说什么！”
　　太子温沉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什么？她为何会杀了你？”
　　阮七看了夏文光一眼，犹豫着说道：“其实奴家一早就知晓夏侧妃与男子私会一事，奴家无意中见过......只是夏侧妃，她、她威胁我，她说她爹夏大人是大理寺少卿，若我敢说出去，夏大人随便治我一个罪就能让我生不如死——”
　　“你血口喷人！”夏文光气得拔处一旁侍从的剑，“好你个贱奴，竟敢污蔑本官清誉！”
　　阮七吓得大叫着往后退，太子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侍从上前将夏文光拉开。
　　傅君识冷笑一声，“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夏文光骤然回神，后背倏地发凉，连忙跪下认错，“太子殿下，下官自上任以来一直秉公执法，却不想被这般污蔑，一时有些激动......”
　　“一时激动？”傅君识轻睨眉眼，“夏大人方才随意对人喊打喊杀的行为，可不像是一位秉公执法的大理寺少卿该做的事。”
　　夏文光额上冒出冷汗，“下官冤枉，太子殿下，切勿听信小人之言。”
　　“夏大人当真是奇了，方才宣王妃说的话你不信，现在人是你自己挑的，话是你问的，你又让孤不要听信他的话，”傅君识眸光少见的冷了下来，“莫不是夏大人觉得我大月皇室只能听你的话，为你马首是瞻？”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夏文光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连忙跪到太子面前，不停磕头道：“太子殿下，求殿下恕罪，下官只是一时失言，下官绝无此意，还请殿下明鉴啊！”
　　傅君识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向阮七，“你别怕，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没人敢动你。”
　　阮七感激地看了傅君识一眼，“谢太子殿下！”
　　他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娇声哽咽道：“奴家只是个平民百姓，对于夏侧妃的威胁实在害怕，故而，故而一直不敢同旁人提起，就是在王妃面前也未曾透露半分。”
　　傅君识看向钟卿，后者点点头：“确是如此，阮七从未同我说起过此事。”
　　太子又问了些关于失火的细节，阮七的回答都与钟卿所说差不多，又随意问了其他几个下人，得出的答案皆是夏绮瑶携情郎火海殉情的可能性比较大。
　　傅君识看向夏文光，“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事实确凿，夏大人可还有什么疑虑？”
　　夏文光心中犹疑不定，就算夏绮瑶的死真的跟钟卿有关，可如今府中人人口径一致，他安插的人都被钟卿弄死了，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夏文光倒是不觉得钟卿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有那个能力将整个宣王府把控在手中。
　　且阮七是他从象姑馆带回来的，家世背景他之前都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阮七为人胆小如鼠且贪生怕死，定是不敢在他面前撒这么大的慌，看来，夏绮瑶与外男私通的事八成是真的了。
　　想起之前他还在皇上面前极力为夏绮瑶说话，如今打脸却来得这么快。
　　夏文光对这个女儿感到失望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耻辱。
　　夏绮瑶私通一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现在人已经死了，钟卿也并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意思，只要他配合一番，将夏绮瑶的死说成一场意外，借口搪塞过去便能息事宁人。
　　往大了说，夏绮瑶身为王府侧妃，丢的可是皇家的颜面。
　　他若是再不依不饶将事情闹大，不仅皇上会嫌恶他，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想包庇夏绮瑶，将来他在宣王面前也会失去信任，最后遭殃的还是夏家。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女儿的死有蹊跷，他也不能拿自己的仕途和整个夏家作赔。
　　夏绮瑶可是他的唯一的嫡女，将来只要钟卿一死，她本是最有望做皇后，替他夏家光耀门楣的儿女。
　　夏文光痛心不已，不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女儿，更是因为他错失了一个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
　　夏文光含泪向傅君识一礼，俨然一副痛失爱女的老父亲模样，“臣，无话可说。”
　　“臣小女犯下如此大错，羞见皇家天颜，还望殿下容许臣将女儿尸身留在夏家收敛。”
　　傅君识点点头，“夏大人爱女之切，孤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为了三弟和夏大人的颜面，灵堂还是应当设在宣王府的好。”
　　两人都知道王府侧妃犯下私通大罪，死后是不能入皇室族谱的，与其等到皇家的人驱逐，倒不如夏文光自己提出，傅君识向来好说话，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钟卿迎上傅君识的目光，淡淡一笑，“太子殿下说的是。”
　　至此，夏绮瑶一事便被轻巧揭过，而夏文光只得暗暗吃下这个哑巴亏。
　　太子虽与钟卿不是一党，但他要借口与钟卿叙旧，在王府多留一会儿，在外人看来也不算什么问题，夏文光觉着太子留在宣王府倒是能膈应一番钟卿，这两人叙旧指不定又是针锋相对，夏文光乐得见钟卿不好过，便也没再久留。
　　待夏文光走远后，太子这才对着钟卿笑起来，笑意比方才真诚许多。
　　“景迁，上次是我对身边人疏于防范，以致让人多次离间我们，我应当给你赔罪。”
　　钟卿摇摇头，“殿下言重了，今日多亏殿下从中周旋，不然以我现在的处境，他要发难，我只怕也拦不住他。”
　　傅君识一听果然很高兴，这便是钟卿承了他的情，肯与他冰释前嫌了。
　　“只是我至今仍未查出那幕后之人，他若再故技重施，只怕会伤及你我，不知你这里可有线索。”
　　钟卿呷了一口茶，神色淡然，“那些人行事颇为小心，我也未能查出什么。”
　　傅君识若有所思，半晌，他又道：“罢了，连你都查不出，我又如何能知晓，只是日后我们得加倍小心行事才是。”
　　“夏文光如今只怕视你为眼中钉，宣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只怕夏文光日后在宣王那里失了宠信，会另择他主。”
　　钟卿莞尔，“殿下想必心中早有定夺。”
　　傅君识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的人之前暗查的几处盐池可有着落了？”
　　钟卿看了一旁的栖衡，后者悄声退下，不一会儿，便拿上来几本册子交给傅君识。
　　傅君识看着上面的账目本，听钟卿说道：“这是他们的黑账本，我的人偷偷拓印来的。”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账目上的盐流向的商户，多少与当地官员沾点关系，且越是盐产丰富之地，匪患便愈发严重。”
　　傅君识道：“匪患之事连年发生，难以清缴，每次引咎下来遭殃的都是盐运使，后来即使抓捕了不少流匪，那一批批盐大半也都不知去向。”
　　“我也曾向父皇禀明过此事，但当地官员十分狡猾，随手推几个小喽啰出来草草了事，当地盐市也并未出现异常乱象，久而久之，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私吞的盐又去哪儿了？”
　　钟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道：“换做是我，本地若是无法运作，我便会等风头过去，分批藏在其他商船中，运往周边各州县。”
　　傅君识怔了怔，叹道：“我竟没想到，只是这样一来便更不好查了。”
　　“确实如此，即使监管再严格，也会出现纰漏，归根结底，还是官盐制度积弊已久。”
　　傅君识苦笑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近年西北战乱频繁，父皇又将盐税放得重，国库越是亏空，减税便愈发无望。
　　不少百姓仅田间杂税已是苦不堪言，寻常人家买不起官盐，便只能少食味浅，长此以往，身子孱弱无力，劳作不能，田粮减产，可赋税还是得照旧，说到底，受苦的还是百姓。”
　　“但这些官员往往只图一时享乐，不计百姓死活，殊不知国本为农，若是根基不稳，又哪里来构筑这太平盛世？”
　　傅君识眼底闪过一抹无助和茫然，“景迁，我曾想试着去改变，可是我现在却时常想，吾辈如此平庸，若是没有你来助我，我还能不能做到如自己期待一般，能否有能力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
　　钟卿看着他，声音沉而坚定，“你能。”
　　钟卿起身，朝他躬身一拜，“我与殿下自小一同长大，即使是与殿下有颇多误会那一阵，钟卿也从未怀疑过殿下心怀苍生，博泽万民之初心。”www.八壹zw.m
　　傅君识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相信，“你当真如此信我？”
　　“是。”
　　“在钟卿心里，当朝几位皇子中，唯有殿下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也唯有您，才能真正做一位圣主明君。”
　　傅君识站起身，“为何......”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少时先生曾引荀子之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先生问，水何以载舟，何以覆舟？若覆，舟当如何？”
　　“其余皇子皆是不以为然，或以暴制民，或以刑治民，亦或是以贱民不足为惧作答。惟有殿下一言，令钟卿振聋发聩，时至今日不能忘怀。”
　　傅君识眼眶微红，忆起少时赤诚，不自觉跟随钟卿念起，“舟者，顺水也，君者，顺民也。若覆，是为君不仁，大势去也，天命也！”
　　“所以，能定这天下的，不是我，而是殿下。”
　　钟卿敛衽，跪在傅君识面前。
　　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跪他，第一次是为温也，第二次，是为天下人。
　　“少时的约定，对不起，是钟卿失约了。可这天下，钟卿一定会完完整整交给您，因为我相信，这大月朝盛世，终将由殿下去开创！”
　　钟卿阖目，郑重朝他叩首一拜。


第九十二章 小妖精
　　栖衡将太子送出前厅，路过一处假山后，恰巧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温也。
　　温也本是见钟卿许久没有过来，便想着去看看他，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太子。
　　温也被云越推着轮车上前，朝傅君识拱手一礼，“太子殿下。”
　　傅君识点点头，看到温也这副模样略微有些惊讶，他是知道夏绮瑶污蔑温也对其用刑一事，却不想温也竟遭受了如此酷刑。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好情绪，“说起来这还是孤第一次与温公子见面。”
　　温也颔首，看样子傅君识并不知道之前宫宴上钟卿偷偷带他入宫的事，不过傅君识并没有唤他温庶妃，这倒是间接说明他是认可了自己同钟卿的关系。
　　“前几日的事孤已经听说了，没想到夏氏竟对你下如此狠手。”
　　温也道：“谢殿下关怀，我已经无碍了。”
　　傅君识看了温也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奈一笑，“孤所认识的钟景迁，凡所能算计的，一样都不会放过，只是如今才知，他原来也有例外。”
　　“孤原以为他会借夏绮瑶将你弄伤一事在父皇面前博几分可信度，没想到他竟甘愿冒这么大风险作伪也不愿将你牵扯进来。”
　　温也怔了怔，微微垂眸，面对傅君识的话，他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傅君识将手轻轻按在温也的肩上，“记住，不要成为他的软肋。”
　　随后，他负手扬长而去。
　　温也微微转动身子，对着傅君识一拜，“谢殿下成全。”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是傅君识若释重负的叹笑，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内心曾有过多么激烈的挣扎和煎熬。
　　“哎，我今天可是又帮了你一回，你可得记得赶紧找那老头子帮我求解药啊，傅琮鄞最近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阮七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同钟卿抱怨道。
　　钟卿淡淡一笑，看得阮七心里发毛，他却道：“自然不会忘。”
　　钟卿说话算话，在云涯子准备启程回去之前，找他谈了一次话，谁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第二天云涯子虽然还是对阮七臭着脸，但到底愿意给他看诊了。
　　经过云涯子分析，此毒若要解开，还需要耗费一番精力。
　　不过现在云涯子可以研制同五皇子手中差不多的药物，暂时压制毒性，也就是说，阮七再也不用受到五皇子的控制了。
　　云涯子说，制作解药的药材只有在他的五毒山上所种的药园中才有，因此只得让阮七同他一起回去。
　　可以活命，还能摆脱皇室的内斗的控制，阮七顿时觉得云涯子那张臭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云涯子给温也和钟卿分别写了几副药方，又塞给了钟卿一个小盒，“这东西，你知道该什么时候用。”
　　钟卿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多谢师叔。”
　　“师叔可要去看看师父？”
　　云涯子摆摆手，满脸抗拒，“那秃驴整天就知道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山上念经，他那儿又冷又无聊，不去不去。”
　　钟卿失笑，“我上次下山时，师父还曾夸赞过师叔医术高超。”
　　云涯子眉心一动，有些怀疑道：“他真这么说？”
　　“真的。”
　　“哼，算他还有几分识相。”
　　*
　　“你们、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阮七满眼惊恐地被两个下人从王府中拖拽出来，却挣扎不开。
　　“要是王爷回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听着吵闹声，宣王府门口渐渐聚拢了一堆人。
　　两个下人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趾高气昂道：“你一个小小男宠，竟敢对王妃如此大不敬，王妃病重，岂容你放肆！”
　　阮七身子颤颤，看着四周议论纷纷的人，感到万分羞耻，“我没有对王妃不敬，我只是......”
　　“只是什么？”
　　身子骨已经好利索的慕桑站出来，眼神锐利地看着阮七，“王妃仁慈，没有处罚你，只是将你驱逐出府，你还不知足？”
　　阮七不服气道：“王爷不在，他凭什么赶我走？”
　　慕桑握紧手中的剑鞘，“就凭你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辱骂王妃，便是王爷也容不得你！”
　　阮七脸色一白，慕桑向两个下人一挥手，后者会意，便将阮七丢在大街上，随即关上了王府大门。
　　一场闹剧很快收场，阮七被人指指点点着往人群中走去，很快，人潮渐渐散去，阮七却猝不及防被人拉到了小巷子里。
　　面前的人紧皱眉头，“怎么回事？你怎么被赶出来了，难不成是被发现了？”
　　阮七耸耸肩，无奈道：“我怎么知道，兴许是钟卿嫉妒我的美貌，想找个借口将我赶走也说不定。”
　　那人沉思片刻，“罢了，事已至此，你先随我回去跟五皇子复命。”
　　阮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吧。”
　　阮七身上还有毒，那人自然不怕他耍花招，只是没想到刚一转身，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惊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插入的一瓣梅花，鲜血将花瓣染得越发秾丽。
　　“你......”
　　阮七将他推倒在地，取出他胸口的梅瓣，手中轻轻一捏，杀人的凶器便化为齑粉。
　　阮七冷冷一笑，狠狠踹了他一脚，“去阎罗殿等着告诉你主子，老子不奉陪了！”
　　等到那人彻底断了气，阮七才翻过巷子后的矮墙，云涯子就在一旁等着他。
　　阮七接过云涯子手上的人皮面具，翻身上马，两个一前一后背城而去。
　　等五皇子得知阮七不见之时，派人来到附近，却只在巷子里找到一具凉透的尸体。
　　阮七和云涯子都走后，温也终于忍不住问钟卿，“你到底跟云涯子前辈说了什么，他之前那么不待见阮七，现在竟然肯给他解毒。”
　　钟卿捏了捏他的耳垂，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我跟他说，正好趁此机会绑个侄媳妇儿回去，治一治他那世侄的相思病。”
　　温也禁不住笑了，心里对阮七升起一抹同情。
　　刚出了郊外，阮七就忍不住大喊：“呜呼～江湖，你阮大爷回来啦！”
　　等他的毒解了，那个什么最近江湖名声鹊起的正派剑修，还有天机阁阁主、罗刹殿的玉面罗刹......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阮七想着江湖还有一众美男在等着自己采撷，举着马鞭疾驰，像只脱缰的小野马，内心无比狂放激荡，就差没长翅膀飞出去了。
　　这江湖，还得是他寄春君的江湖。
　　云涯子看着阮七这一脸发浪的神情直皱眉头。
　　心想，要不还是把这儿玩意儿一掌拍死吧，回去就跟自家世侄说人死在外面了。
　　等到大半月后，阮七终于跟随云涯子上了山，正满怀期待地等着云涯子给他解毒，却不料门口竹屋徐徐打开，身材健壮颀长的男子抱臂靠在门边，眼底闪动着野兽捕食般的兴奋，他冲阮七吹了个口哨，扛起大刀，脸上挂着不正经的坏笑，“苏苏宝贝儿，想我了没有？”
　　阮七身子一僵，脊背陡然发凉。
　　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找到他报仇，将人按在塌上坐死的豪气瞬间没影儿了，阮七满脸就写着一个字：“怂”。
　　啊啊啊！怎么办？这冤家不会是来砍他的吧？
　　他毒还没解，他还没有睡够美男，他还没活够呢，他这么美他不想死啊！
　　看着眼前男人一步步向他走来，阮七突然觉得五皇子其实对他真的还挺不错的。
　　不惦记他屁股，也不惦记他小命，一心只想成就大业，无非就是给他毒药控制他，可他至少在王府吃好喝好，糊弄糊弄宣王那个二愣子也能活命啊！m.81ZW.m
　　阮七后悔了，他不想报仇了，他想逃。
　　可他也知道在云涯子和顾熠这两大高手手下，自己决计是逃不掉的，且自己还要靠云涯子替他解毒，若是一反抗，他可就彻底没戏了。
　　阮七就是再蠢，也知道是钟卿在害他，他定是还记得自己当初没有救温也，后来又诈温也服下假毒药的事，这才找着机会给他下套报复他。
　　阮七心里把钟卿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
　　罢了，横竖都是死，大丈夫能屈能伸......
　　阮七僵硬的笑容渐渐变得生动起来，身姿袅袅，烟视媚行，不胜娇态。
　　他不退反进，扑到顾熠的怀里嘤嘤哭泣，“熠哥哥，人家想你想得好苦啊～”
　　他一边将顾熠手中那柄骇人的大刀勾过来，不禁意间将它一脚踹开，重刀落地哐啷一声，阮七故作惊吓地往顾熠怀里缩了缩，“哎呀，人家不是有意的。”
　　顾熠嘴角噙着笑，由着这小妖精缠着他作，他揽住了阮七的腰，“苏苏有多想我？”
　　阮七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打着圈，轻轻噘着嘴，很是委屈道：“熠哥哥不知道，苏苏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京城里好多坏人要害我，苏苏可是吓坏了，所以回来找熠哥哥了。”
　　顾熠捏了捏他的臀，对他讨好的话很是受用，“小妖精嘴里没句实话，既然想我，缘何当初一声不吭走了？”
　　阮七惊喘一声，瞬间羞红了脸，“我......”
　　“咳咳、咳！要发浪就给我滚下山去，别在这儿碍老头子的眼！”云涯子原先还只觉得阮七碍眼，现在这两人凑一块儿若无旁人打情骂俏，丝毫不顾及他一个老人家在场，云涯子也后悔了，他就该一脚一个将这两个浪荡玩意儿踢下山崖，眼不见为净。
　　顾熠到底还想着云涯子在场，要给世叔几分面子，便低头在阮七耳边低语了一句，“宝贝儿晚上再慢慢告诉我你有多想我，再敢跑，就打断你的腿。”
　　阮七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菊花。
　　心想，我他妈跑一次你能让全门派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下次我他妈真怕你把骨灰都我给扬了。


第九十三章 你怎么这么坏
　　钟卿这边不仅解决了夏氏这个祸患，体内的毒也再构不成威胁，还将阮七这个瘟神送走了，一时倒真闲下来不少。
　　只是温也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有得等，钟卿怕弄坏他，凡事都是亲力亲为，小心伺候着。
　　此时温也正被钟卿抱在腿上，一起读着令宜的来信。
　　温令宜在信中照例对两人问安，也不管两人是否能一起看到。
　　又讲了些江南趣事，如江南的孩童个个熟于水性、夜间的河灯绚烂迷离、河对岸的大娘热心教她女工、江南才子多风雅，经常聚在一起游船吟诗赏乐，还邀请令宜去过几次，也结识了许多好友。
　　可是如今，不出半月就要过年了，饶是一向体谅温也的妹妹，也不禁在信中发愁，感慨自己孤身一人度过年节，不知何时才能与哥哥团聚。
　　温也鼻子微酸，往年他们在温府日子过得再苦，至少兄妹俩还是能在一起过年，今年却要让妹妹一个弱女子远走他乡，独自漂泊。
　　钟卿摸了摸他的脸，自打上次云涯子替他引出体内大半毒素后，钟卿便不用再硬撑起那份坚韧，身上也逐渐恢复了常人的体温，成年男子健康的体魄带来的力道和热度将温也包裹在其间，给人温暖和踏实的沉稳。
　　温也的脸被温热的掌心捧住，听到钟卿温声对自己说：“明年，明年我们一定能过去。”
　　温也心中的酸涩感被压下，钟卿给予他的温暖将他的心填满，他笑着点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下看信，令宜在信中旁敲侧击地问起郭宥的情况，虽然只有一句，但温也明白，这已是妹妹极力克制忍耐之下的一问。
　　信到最后，令宜提到自己刚学会了做女工，想为温也和恩公做两身衣裳，但不知道两人的身量和衣着尺寸，便想让两人量过之后在信中寄给她。
　　过了年节便要开春了，怕是只能赶得上做春衣了。
　　两人都显得很高兴，温也是因为自打母亲走后，便没有人给温也做过衣服，且当时妹妹年纪尚小，也没来得及教她女工，后来方氏掌家，定是不会请绣娘教她这些，对此温也心中一直有愧。
　　如今能穿上妹妹亲手做的衣服，作为哥哥来说，当是感到无比自豪。
　　而钟卿虽然家中母亲、绣娘都会给他做不少衣服，但是一想到这是温也的亲妹妹，那便是他的小姑子做的衣服，也觉得新鲜。
　　云越将布锦尺呈上来，钟卿便美其名曰以量尺为由给温也脱衣裳。
　　青天白日里头脱人衣裳，这种事当真是只有钟卿能做出来。
　　钟卿却兴致很高，“妹妹大抵只来得及做春衣，你不脱了外衣，量出来的尺码大了穿不了，岂不是浪费了妹妹一番心意。”
　　温也叹了一口气，左右说不过他，便只能叫云越关了窗，看着后者满脸通红地跑出去，心想，若是云涯子知道他将自己孙子交给钟卿历练，却反倒教人这些不害臊的话，不知道他老人家该作何感想。m.81ZW.m
　　屋子里头很暖和，钟卿替他褪去外头的衣裳，只留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温也也不觉得冷。
　　钟卿半跪在他身前，有模有样地替他量着肩、胳膊，并且在本上记下尺寸，手指来到他的腰间，钟卿让温也身子前倾一点，手中拿着布锦尺贴着他的腰身丈量。
　　钟卿早年学过很多武器，手指修长却并不纤弱，手心有一层拿过兵器留下的薄茧，贴合薄薄的里衣在腰上划过，每一寸接触都能带动起微微的酥麻。
　　温也轻咬着唇，觉得有些痒，又不好乱动，他怀疑钟卿是故意作弄他的。
　　钟卿低头看他有些难堪的小表情，心生戏谑，在他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温也短促地“啊”了一声，恼怒地瞪着他。
　　钟卿扯唇轻笑，大掌将瘦韧的腰掌箍在手中，“腰这么细，平日里还是吃少了。”
　　温也知他是在调笑自己，偏偏腰上的桎梏滚烫又有力，他被牢牢掌控在手中，有种仿佛这辈子都逃不开的错觉。
　　红晕在脸颊上层层迭荡开，温也靠在他怀里，轻声抱怨道：“可别，你每次喂我吃那么多，我还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钟卿用尺将他的腰环了一圈，看了一下刻度上的数，很是正经道：“你在长身体，理应多吃些。”
　　温也争不过他，反正钟卿就会仗着自己手上不方便，亲自将菜喂到自己嘴里，想方设法哄着他多吃些。
　　待两人互相将对方的肩腰量好，钟卿便将温也的衣服穿戴好，抱他到桌案前，磨墨、镇纸、写信，都是被他抱在怀里不曾脱手。
　　温也就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拥有漂亮精致的外观，内里是柔软的棉絮，娃娃手脚使不上劲，没骨头一般挂在主人身上，做什么要被主人小心护着。
　　他靠在钟卿胸口，闻着他身上沉冷的熏香，听他平缓有力的心跳鼓动，心安理得地当着小废物。
　　钟卿一只手搂着他的腰，长指捏着一块描金簇花兰烟墨锭，润玉皙白的指节与纯黑的墨锭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更衬得赏心悦目。
　　墨锭质地优良，在砚堂中轻柔推开，细腻无声，墨在清水中晕开，均匀洇染，墨香徐徐缓缓袭入鼻息间。
　　温也看得愣神，即使是简单的研墨，钟卿也能给人一种风雅不俗的矜贵之感。
　　钟卿微微垂眸，看到他在发呆，食指轻轻沾了一点墨水，在温也的鼻尖点了一下。
　　鼻尖湿凉的触感让温也回神，再看到钟卿食指洇开的墨，意识到了什么。
　　他撅了噘嘴，这墨可是极为不好洗的，下意识就想趁墨迹未干的时候给抹掉，瞥见钟卿坏心勾起的唇角，却突然改了主意。
　　他伸手搂住了钟卿的脖子，身子使劲往上窜。
　　钟卿怕他扭伤自己，一边小心护着他的腰，一边笑着往后躲，他看出了温也的意图。
　　温也见报复不成，轻轻嘟囔了一句，“夫君。”
　　声音柔和轻软，伴着几分不自觉泄露的娇意，唇齿间都仿佛混着甜腻。
　　钟卿一时僵住，忘了反抗，温也便迅速将他压在椅背上，用鼻尖轻蹭上他的脸，给钟卿盖了戳。
　　钟卿脸上被蹭开一道墨痕，非但没有影响这张脸，反而令这妖异不似常人的俊美添上几分隽雅人间气。
　　温也这一招美人计使得很成功，看着钟卿被自己弄花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钟卿眼神温柔，无奈地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身子倾压而上，将他抵在自己和桌案间，盈盈热气几乎侵占他的呼吸，“都叫夫君了，夫君不做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好？”
　　温也轻轻推了推他，显然，并没有撼动他分毫，“你怎么这么坏，分明是你先捉弄我的。”
　　钟卿沉沉地笑了，并不否认，并且得寸进尺道：“我还能更坏。”
　　他微微偏头，准确无误地触上温也的唇。
　　温也的身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后仰，如墨长发散乱铺在桌案，钟卿搂住他的背，不让他的上半身悬空，舌叶熟练地挤进齿关，卷过敏感的上颚，加重力道吮吸他口中的甘甜。
　　钟卿的手掌往上，扣住他的后脑，五指扣进他的发间，将人往自己面前送，交缠搅弄至最深处。
　　温也被他吻得身子发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却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唇主动与他厮磨。
　　寂静的室内喘息声在加重，水声激荡令人脸红心跳，热意升温，抵死缠绵的激烈如火燎原。
　　温也卷翘的长睫微微扇动，细腻的面庞浸得潮红。
　　良久，钟卿有些不舍地放开他，许是先前拥吻太过投入，唇瓣分开时，一缕细长的银丝自唇畔延伸，如霜糖融化后牵连的糖丝，融情似蜜。
　　温也向来脸皮薄，羞得低下头不敢看他。
　　钟卿却捧起他的脸，低头将银丝舔净，湿润的舌磨过被吻得丰润的唇，唇上盈起晶亮的水渍，微微张合着，引着人去品尝。
　　钟卿看得喉咙发紧，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将温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侧头轻轻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没有告诉温也，每每情动时，他总觉得他的阿也身上有股诱人的甜香。
　　他不知道这是欲望驱使下让人沉沦的情药，还是温也身上本就有那阵甜香，总之，都能教他多年养就的自持顷刻间崩溃瓦解。
　　温也不知他的想法，只觉箍在他腰间的手缠得越发紧，甚至有点疼。
　　温也抬头，小声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钟卿手上微松，揉了揉他的发顶，“好，是我的不是。”
　　温也当然没真的怪他，笑了笑，“那罚你赶紧写信。”
　　钟卿莞尔，“遵命。”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皆成了花脸，随即忍不住齐齐一笑。
　　钟卿拿了干净的帕子蘸了水替他擦拭鼻尖，墨迹稍显浅淡，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看到墨迹，两人才突然想起来，方才净顾着胡闹，墨锭被随手放在砚池中，这一时半会儿，已经彻底黏在底部。
　　墨锭易损，显然不能用蛮力轻易拔出，于是乎，一块价值不菲的墨锭就在两人胡闹之间葬身砚池。
　　钟卿让栖衡进来换了一块墨，重新研了，再将信纸铺开写信。
　　往常其实都是温也在回信，只是如今他手伤了，便只能由钟卿代劳。
　　由温也口述，钟卿便将他的话写在信纸上，怀中坐着个人，钟卿下笔依旧很稳，笔走游龙，遒健有力。
　　怕妹妹觉得字迹换了太过唐突，温也又叫钟卿在最后说明了温也手上受伤的事，为了不让妹妹担忧，只说是刚好被热茶烫到了手，过两日便会好。
　　待墨迹干后，落款封信，钟卿将火漆蜡放在烛火上烤化，盖上印章，又交给栖衡送出去。


第九十四章 不该听的别听
　　临了，两人又将此前准备好的一些京城的小玩意儿交给栖衡，由栖衡转交给送信的人一并带过去。
　　栖衡刚一抱着东西走出院子，就看到云越蹲在雪地上认真看慕桑给他做雪雕，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没再用柳叶镖，用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雕刻刀。
　　栖衡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自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慕桑用过自己送他那套镖。
　　那之后，他应该很讨厌他吧？
　　以慕桑的性子，或许那套镖早就被他扔了也说不定。
　　栖衡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侧身垂眸快步走过。
　　云越看到他一声不吭走过，喊道：“老大，你去哪儿啊？”
　　栖衡转过头，余光不经意在慕桑身上度过，后者却只是低着头，对面前雕刻的东西非常专注。
　　“去帮公子给温三小姐寄信，你别在这儿玩了，先去里面守着主子他们。”
　　慕桑盯着眼前的雪雕，差点都要盯出花来了，手中雕刻刀不自觉握紧。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跟云越说那么多话都不问他一句？
　　云越挠挠头，有些赧然。不是他不想啊，实在是主子和公子总在里面做些羞羞的事，比如大白天宽衣解带什么的，他还是连十六岁都没到的少年，不能看这些的。
　　栖衡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站远点，能听见主子叫你就行了。”
　　其他的，不该听的别听。
　　云越讷讷点点头，看着正在认真雕刻的慕桑，突然道：“慕桑哥哥，你不是也说要出去吗，要不你跟老大一起吧？”
　　“啊？”慕桑迟钝地看他一眼，手中的刀都掉了下来，“你，你说我啊？”
　　恰好此时栖衡也看过来，慕桑瞬间恢复神智，“不用了。”
　　说完他特意瞥了栖衡一眼。
　　云越纳罕道：“不是，你刚刚不还说自己酒瘾犯了，想唔唔唔——”
　　慕桑捂住云越的嘴，将他往院门里拖，“行了，咱还是进去守着吧。”
　　栖衡却是看着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慕桑说话，“要买酒？”
　　云越一把拿开慕桑的手，嚷嚷道：“对啊，慕桑哥哥正打算一会儿出去买酒呢。”
　　慕桑心虚地看了栖衡一眼，片刻后又想，明明那晚不客气的是他，一声不吭走掉的也是他，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这么想着，他挺直了腰板，一脸不屑地看向栖衡，“是，我是要买酒，怎么了？”
　　他以为栖衡会阴阳怪气呛他两句，或是直接无视他。
　　可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声音里却夹杂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柔，“要什么酒，我帮你买。”
　　慕桑晃了晃神，差点要脱口而出一句好，但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骨气地轻易同他讲话，憋着一口气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去。”
　　他丢下刀起身，拍拍手上的残雪，同云越讲，“我回来再给你雕。”
　　说罢，他便径直往外面走去。
　　栖衡还有点发愣，云越在一旁小声冲他挥挥手，“老大，快去啊。”
　　栖衡冲云越颔首，随即从后面跟了上去。
　　云越看着两人离去，顿时又觉得无聊，他将地上的刀捡起来往院内走，没听见房间里有什么异动，便寻了门口一处空地，蹲在地上捏雪人，大概捏出了一个形，也不知像什么，便拿着雕刻刀学着慕桑有模有样地开始操刀。
　　动作倒是十分像样，就是刻出来的实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正巧此时门从里面打开，钟卿推着温也的四轮车走出来，温也披着披风，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丝毫感受不到冷。
　　云越看到两人出来了，高兴地捧着自己刚刚雕好的一坨走到温也跟前，“公子，您看，这是我自己用刀雕刻出来的，好不好看？”
　　温也看着那不成型的一坨，实在看不出他雕的什么，但是看着云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温也不忍心让他失望，便对那堆雪努力辨认了一番，试探着说：“狗？”
　　云越表情一僵，随即看了看手中的雪雕，又抬头看了看钟卿，又看向雪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温也看他这样，知道是自己猜错了，连忙改口道：“你雕得很好，是我眼拙。”
　　云越有点伤心，温也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钟卿，钟卿会意，看着那歪斜错位的五官，还有一个大大的鼻子，笃定道：“是猪。”
　　云越：“......”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云越更伤心了，他想爷爷了。
　　温也见状又说：“好了好了，我们不乱猜了，不如你告诉我们，你雕的是什么？”
　　云越委屈道：“我雕的是主子啊。”
　　温也和钟卿：“......”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是温也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钟卿脸色有点黑。
　　“它哪里像个人了？”
　　云越正伤心着，嘟囔道：“怎么不像，它有眼睛、鼻子，还......”
　　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钟卿骇人的目光，云越心头一咯噔，才发觉自己方才有多作死。
　　云越捧着那团雪，赶紧跑开，“主子，属下先去看看晚膳好了没。”
　　温也笑得后仰，正对上钟卿的脸，看了看说道：“仔细看还真有些像。”
　　钟卿伸手撑住他后仰的脑袋，身上的冷意瞬间驱散，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我在你眼中就这般面目可憎？”
　　温也知道他没生气，笑道：“自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夫君冰肌玉骨、貌若谪仙，如同雪色。”
　　钟卿揉了揉他的发顶，话音里带着丝丝宠溺，“你啊。”
　　晚间钟卿抱着温也用膳之时，栖衡和慕桑方才回来。
　　云越一直在钟卿身边伺候，见两人回来，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剑拔弩张。
　　慕桑过来轮班，就一直默默守在门前，栖衡则是回来复命，待钟卿交代几句之后便悄然离去。
　　云越越来越看不懂这两人了。
　　温也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不好去过问两人之间私事，随着钟卿又将一块小炒肉递到嘴边，温也摇摇头，“吃不下了。”
　　钟卿哄着他，“乖，最后一口。”
　　温也便又吃了一口。
　　钟卿又给他盛了半碗参汤，“喝点，补补身子伤才好得快。”
　　温也摸了摸自己有点鼓起来的肚子，“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钟卿说：“夜还长着，一会儿带你去花园散散步。”
　　温也还是不肯，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钟卿喂肥了，以后钟卿要是抱不起来他怎么办？
　　这次他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嘴。
　　“要不，我们一起喝半碗怎么样？”
　　温也想了想，一人喝一点的话，看样子也不是很多，心里想着就再让他一次。
　　钟卿先行喝了一口，随后又喂给温也，温也看着碗里确实汤少了，这才放心，钟卿没有因为哄骗他而假喝。
　　但随后，这小半碗汤他硬是喝了好几口，等到汤见底了，钟卿将碗放下，慢条斯理地替他擦嘴。
　　温也微微皱眉看着他的唇，怀疑后面几次他根本没有喝。
　　钟卿看他望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温也叹了一口气，算了，事后纠结这些也没意思，只说：“我真怕和妹妹再相见时，我已经胖的认不出了。”
　　钟卿：“你才吃了多少，每日就这么点，我都怕妹妹看到会后会觉得我把你饿着了。”
　　温也摇摇头，伸手搂着钟卿的脖子，被养得越发懒散了，“想出去走走。”
　　钟卿计谋得逞，自然也不会教他难受着睡去，让人撤了桌，便将温也抱去散步，温也身子不便，钟卿也没把他带太远，只在府中走走。
　　温也趴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钟卿声音放得很轻，在夜色里渲染得十分低沉动听。
　　温也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微微的鼓动，困倦渐渐来袭，不一会儿便靠在钟卿肩头睡着了。
　　钟卿听到匀长的呼吸声响起，感受到怀中人的放松，这才将人抱回了房，云越看到钟卿回来，刚想叫他，又被钟卿一个眼神制止。
　　钟卿示意云越退下，将温也轻轻抱上塌，许是牵动了腿上的伤口，温也疼得皱了皱眉。www.八壹zw.m
　　钟卿躬身抱住他，轻拍着温也的背，在他耳边呢喃低语，温也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陷入温暖的被窝，睡得深沉。
　　栖衡回房的时候察觉到一丝异样，正要点灯时，暗处银光一闪，栖衡微微侧身，两指一夹，接住了一只飞镖。
　　这镖的形状他当然熟悉，就是他送给慕桑的。
　　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借着月色渗透进来的光，栖衡看清了他的面容。
　　慕桑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神情状态与往日里不同，多了几分痴钝。
　　他冷笑一声，走过来抢过栖衡手里的镖，不客气道：“喂，我问你。”
　　栖衡心头有些紧张，“什么？”
　　他推了栖衡一把，将他按在门上，醇香的酒气扫过栖衡的鼻间，“你今天，一直跟着我，是不是，想跟我说话？”
　　栖衡微微垂眸，“你喝醉了？”
　　慕桑恼怒道：“我问你话呢。”
　　他捏住栖衡的下颌，微微用力，“你先前那样对我，又故意冷落我，这么耍我觉得好玩吗？”


第九十五章 吃软饭
　　栖衡下颌被他捏得泛疼，却没有躲开，他说：“我不是故意冷落你。”
　　“放屁！”慕桑在他身后的门上砸了一下，“段老二，老子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他娘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栖衡看着他，默然不语。
　　等到慕桑快要失去耐心，栖衡才开口，话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失落，“我以为我那天.....已经够清楚了。”
　　想起那天，慕桑更生气，凶巴巴道：“那、那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栖衡看着他的眼睛，“可你喜欢的是阿越。”
　　“我是喜——”
　　慕桑突然顿住，心头暗暗骂了自己一顿，他怎么这么蠢，栖衡可是知道自己喜欢云越，觉得自己不会给他回应，他肯定不会蠢到跟自己坦白了，事后躲着自己也肯定是怕自己对他心生怨恨。
　　慕桑终于开窍了，发现都是因为自己造成了这些天的误会，顿时有些理亏，“那，现在你的心意改变了吗？”
　　栖衡握紧了拳，隐忍道：“没。”
　　慕桑清了清嗓子，道：“可我变了。”
　　栖衡怔然，没理解他的意思。
　　“哎，你真是笨死了，”慕桑气他这榆木脑袋不开窍，又觉得跟栖衡说这些羞人得很，梗着脖子道：“我其实早就发现，我对阿越其实不像是那回事儿，我发现，我、我对你......”
　　慕桑见栖衡还傻愣着，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他一口，却因为在黑暗中摸索不到他的唇，只堪堪亲到了下颌。
　　靠，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
　　栖衡却已经呆滞住了，他听见慕桑贴近他说：“我存了那么多年老婆本，现在决定养你行不行？”
　　栖衡却低下头，伸手搂紧了慕桑，第一次将他完完全全抱进怀中，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需要。”
　　慕桑瞪大了眼睛，刚要炸毛，栖衡便说：“我名下田产地税足够你挥霍八辈子。”
　　“......”
　　靠，好生气，他怎么忘了栖衡这么有钱。
　　但是，他现在跟栖衡在一起了......
　　！！！
　　这岂不是就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吃软饭了？
　　他慕桑终于要翻身要农奴把歌唱，不用再紧巴巴过日子了！
　　甚至买酒的时候都不用因为那两三钱找补和店家扯半天了。
　　栖衡看他嗤嗤地笑，问：“你笑什么？”
　　慕桑有些得意忘形，“我在想，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吃软饭了。”
　　栖衡：“......”
　　“嗯。”栖衡低笑。
　　夏绮瑶的棺桲在府中放了三天，翌日天刚蒙蒙亮时就出殡了，钟卿病重，温也腿伤，府中无人主事，便只好派了府中老管家跟了一路。
　　钟卿下午便教人将白事的旗幡扎花给撤了，换上了年节喜庆的窗花和红灯笼，夏绮瑶被烧毁的院子也在进行重建。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府中一派喜庆祥和。
　　府中人们渐渐发现，钟卿其实除了对夏绮瑶下手狠，平日里待他们这些下人并无苛待，就是平日里拿不定主意的事去请示他，后者一般也好说话，并未在小事上有过多为难他们。
　　且钟卿对夏绮瑶下手，完全是因为他与庶妃温也素来交好，而夏绮瑶却差点把温也双腿都给废了，钟卿气急之下下了狠手也合乎情理。
　　反倒是从前夏绮瑶在时嚣张跋扈，动辄就对府中人苛责打骂，他们平日里做事都得悬着脑袋，以至于底下人怨声载道，对她有诸多不满，却碍于她的淫威不敢说一句不是。
　　这么一对比，大家都对这个男王妃改观不少，也再不像从前那样生怕一惹主子不高兴就要身首异处，且少了夏绮瑶，那些个姬妾通房也有了更多争宠的机会。
　　不管他是不是装病，也不管他是不是蓄意陷害夏绮瑶，只要能让他们这些手下人在府中安生过活，谁会吃饱了撑的要去找钟卿不痛快给自己惹麻烦？
　　几天后，宣王一路披霜戴雪，终于回京。
　　当得知夏绮瑶在火海中意外身亡，到底是陪在宣王身边多年的人，宣王心中难免悲愤，“怎么、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烧起来？”
　　钟卿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又牵扯一阵咳嗽不断。
　　宣王看着眼前愈发消瘦的钟卿，眼眶一红，他紧握着钟卿的手，“景迁，本王一定会让人治好你的。”
　　钟卿缓缓摇头，“王爷不必、咳咳、不必为我过多劳心，我这身子，我自个儿清楚。”
　　“倒是王爷此次北上，我一直忧心不已，如今看到王爷平安归来，我也能安心了。”
　　傅崇晟越发疼惜道：“我不在这段时日里，辛苦你了，只是瑶儿她，我万万想不到......”
　　“王爷，关于夏侧妃，景迁有一事，不敢欺瞒王爷。”
　　“你说。”
　　钟卿抬手，跟云越说：“去帮我把庶妃请来。”
　　当温也坐在四轮车上，辗转被人推到宣王面前，后者眼中震撼惊惧交加。
　　震撼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出去了一趟，王府里几个妻妾怎的就病的病伤的伤死得死？惊惧则是因为想起了了无大师为温也批命，他一直将温也好生照看着，生怕他哪点不如意坏了自己的气运，可温也如今却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岂不是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傅崇晟皱眉，温也手脚都有重伤，只怕不是意外造成的，“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干的？！”
　　温也眼里闪着泪花，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后怕地垂下眸子。
　　钟卿替他说道：“这便是我想跟王爷说的。”
　　随后，钟卿便将在皇上面前那套说辞搬了出来，还特意提及了温也被夏绮瑶所伤一事，以及阮七是夏文光安插在他身边的人，还帮着夏绮瑶隐瞒私通一时。
　　傅崇晟气得心头气血翻涌，此时一个小小的阮七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但是夏绮瑶与人私通、诬陷伤害温也之事，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不可置信地问：“景迁，你说的这些都当真？”
　　钟卿虚弱地咳嗽几声，因为方才说了太多话，现在已经有些喘不上劲儿来了，“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寻府中下人一问便知，亦或者，皇上也是知晓此事的。”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傅崇晟说不下去了。
　　只是什么？
　　他暗暗握紧了拳，虽然他知道钟卿和夏绮瑶一直有过节，可是钟卿身子骨这么弱，向来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哪能害别人？且连父皇都知道的事，他一问便知，钟卿有必要骗他么？
　　再者温也伤的这般重，怎能作得了假？说不定夏绮瑶葬身火海也是因为温也受了伤，他的星象也跟着受损，从而反噬了王府的人，又刚好报复到了夏氏身上罢了。
　　夏绮瑶本就是心肠狠辣之人，平日里他不过也是看在他们父女对自己忠心的份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夏绮瑶敢背着他偷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贱妇！”傅崇晟脸色发青，“枉我平日里待她这般好，她竟如此对我！”
　　“那奸夫在哪儿？！”
　　“我此前将他们关在了起火那间院子里，大火过后，那人也一起葬身火海了。”
　　钟卿哑声道：“此时事关王爷颜面，王爷又不在府中，因此我、我擅做主张，未将此事宣扬出去，王爷，可会怪我？”
　　傅崇晟对上钟卿那双满是忧心的眼眸，心瞬间就化了一半，且他本就好面子，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奚落他呢，反正现在夏绮瑶人已经不在了，也没人再知道这件事了。
　　“怎么会，”傅崇晟柔声道，“景迁事事为我周全，想来也是费了一番苦心。”
　　傅崇晟又对钟卿安抚了几句，便换好衣裳进了宫，皇上听闻他在北荒支篷施粥，为流民搭建房屋，还亲自去监督修建，不禁夸赞宣王比起从前大有长进。
　　傅崇晟得了夸赞，心头不禁一喜，这都得多亏了临走前钟卿对他说的那番话，随身携带的胸平安符也在多次提醒他，不要行悖逆之事。
　　因此他这一趟去北方，便时刻谨记小心行事，没想到还真见识到许多从前在京中未曾见过的之事，且心中大受震撼。
　　他对皇上道：“儿臣此前在这富庶京中，见百姓和乐，便一叶障目，以为天下百姓皆是如此，直到见到沿途许多流离失所、衣食不保的病弱妇孺，儿臣方才体悟到前人所述‘哀民生之多艰’是何情景。”
　　“父皇，从前是儿臣不懂事，儿臣以后定然时刻牢记北上之行，尽自己之力为父皇分忧。”
　　靖文帝问：“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儿臣所言，句句肺腑。”
　　靖文帝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招来傅崇晟坐在自己侧下方，轻轻握住他的手，“晟儿，你是真的长大了。”
　　“来人。”
　　一旁守着的老太监躬身站出来，“皇上有何吩咐。”
　　靖文帝显然很高兴，“去将国库里朕前些日子得的九塔游龙琉璃盏拿来给宣王。”
　　宣王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朝靖文帝一拜，“儿臣，谢过父皇！”
　　钟卿正在翻找着书架上的一本古籍，闻言微微一顿，“他真是这么对皇上说的？”
　　云越道：“宫里头的人是这么说的，皇上当即还赏了他一个琉璃盏，赐他在宫中用膳，看来皇上当真是十分高兴了。”八壹中文網
　　钟卿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翻好书页走到温也身前递给他。
　　“若是此话是出于真心，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温也接过书，有些担忧道：“只是不知在这浮华京中，这样的决心又能撑得了几时，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五皇子。”
　　钟卿垂眸看着温也正要看那本书，嘴角微勾，“看他造化了。”
　　说完，他成功看到温也缓缓把书合上，耳朵漫上绯红，抬头狠狠瞪他一眼，钟卿笑意更深了。
　　他还不忘对云越道：“去提醒一下太子，马上过年了，皇上忌讳见血。”
　　云越则是看着温也不太正常的脸色，心中纳罕，不就是看本书吗？公子怎么还脸红了。
　　他伸长了脖子，有些好奇地想看看书封上的名字，却被钟卿不动声色挡住，“嗯？”
　　云越对上钟卿笑意盈盈的目光，吓得赶紧缩回脖子，“啊，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云越走后，温也终于忍不住了，将书往钟卿身上一砸，轻怨道：“我叫你帮我拿本《孟子》，你倒好，净拿些不正经的糊弄我，若是圣人知道你如此不敬，只怕要气得夜里来托梦找你了。”
　　钟卿一把接过那本《春闺梦痕九十九夜》，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圣人也是凡人，亦不能免俗，更何况，他们可没有机会像你我这般‘修习’此书。”
　　温也轻咬着唇，要不是腿伤着，真想踢一脚这不正经的坏胚，“谁要跟你修习了？！”


第九十六章 除夕
　　除夕这天，宫里早早就备下了家宴。
　　由于钟卿重病在床，行动已然不便，温也重伤且位份不够，这家宴便也只得让宣王一人孤身前去，多少有些凄惨，但也无可奈何。
　　钟卿让暗卫们用精美的布帛包好礼物分发给府中下人，钟卿母家身份显赫，财力雄厚，赏赐下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大过年的谁都喜欢喜庆，下人们得了赏，讨了个好彩头，都欣喜不已，纷纷言道谢谢王妃。
　　宣王府中也设了丰盛的晚宴，不过府中其他姬妾自是没有资格与王妃一同享用家宴，且钟卿到底是男子，一同入桌更是不合规矩。
　　但钟卿也允了她们可以另外在偏厅小院设一桌晚宴一起庆祝，这些姬妾大多都是苦命女子，平日里都被夏绮瑶压着，才不得不攀附于她。
　　而现在上头不仅没人欺压她们，还能安安心心过个年。
　　不管钟卿此番举动有什么目的，但至少入王府这么久以来，她们还是第一次得到这般对待，饶是平日里刻薄些的，此刻也都乖觉起来。
　　温也穿着钟卿给他换的新衣裳，和钟卿一起坐在院中小亭里。
　　迎风处落下帘幕遮挡，阻却了冷风灌入，桌上放着模样精巧的小金桔、脆嫩的青枣、花生桂圆、糖枣等水果和零嘴。
　　小火炉上煮着新茶，炉子上蒸腾袅袅白烟，茶叶的清香从小亭中弥散开，勾得慕桑不住往这边张望。
　　“慕桑哥哥，眼睛这里该怎么弄啊？”云越拿着雕刻刀，对着自己在慕桑的指导下精心雕琢的雪堆比划。
　　慕桑从树上跳下来，看着云越雕的东西，思忖半晌说道：“你这雕的是《山海经》里的哪位？”
　　云越：“......”
　　他忿忿地指着自己雕的东西，“你看清楚，我雕的是人！”
　　慕桑仔细看了又看，皱眉道：“不是，你这也不像啊，哪个人能丑成这样？”
　　云越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重创，他满脸凄凉地对慕桑道：“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
　　慕桑问：“那你雕的是谁，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改改？”
　　云越看了凉亭一眼，小声说：“我这次做的，其实是公子......”
　　“噗——咳咳。”
　　此话一出，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栖衡都忍不住笑了。
　　慕桑则是愣愣地看着那团雪雕，觉得内心冲击不要太大。
　　云越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我是想给公子和主子两人雕一对的，但是吧，我发现真做起来，还是有那么点难度。”
　　岂止是一点难度，换个脾气不好的主子，不把云越打死就不错了。
　　慕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这样吧阿越，你去找公子讨要几个果子一边玩去，这脏活累活让我来。”
　　云越摇摇头，“不行，我既然已经雕到这里了，就要把它雕刻完才行。”
　　这时栖衡走过来，跟云越小声说了句话，云越听后，慌张道：“真的？”
　　栖衡点点头，云越顿时也顾不上做雪雕，将雕刻刀交给慕桑，赶紧往小亭跑去。
　　慕桑拿着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好奇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栖衡：“我说公子身子有点不舒服，让他去看看。”
　　慕桑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栖衡向慕桑伸手，后者愣了一下。
　　栖衡替他捻下发上的一片树叶，嘴边泛着温和的笑意。
　　慕桑看了看四周，虽然没人看到他们，但就是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来帮我堆雪，我要做个大的。”
　　“好。”
　　云越本是一脸忧心地跑过来要给温也诊脉，却见钟卿正搂着温也，慢条斯理地给他剥金桔，薄薄的橘子皮被剥开，露出饱满的果肉，钟卿捏起金桔往温也嘴里送。
　　温也低头一口吃掉，听着脚步声传来，抬头鼓着腮帮子茫然地看向云越气喘吁吁的模样，嘴里咀嚼着清甜果香。
　　云越担忧道：“公子，你没事儿吧？”
　　温也咽下果肉，缓缓道：“我没......”
　　手腕在袖子下被钟卿轻轻捏了一下，温也回头对上钟卿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看着不远处的慕桑正在雪地里做雕刻，而栖衡则一直安静在他身边帮忙堆雪。
　　温也了然一笑，对云越说：“我没事，你在外面呆这么久，别冻坏了，快过来吃点东西烤烤火。”
　　云越犹豫地看了一下亭外，还是没经受住炉边烤火啃零嘴的诱惑，快乐地吃着东西，雕刻什么的，还是交给手艺高超的慕桑吧。
　　但是云越才待了没一会儿，就被钟卿借口将他支开了。
　　原因无他，云越碍着他和温也独处了。
　　云越被钟卿支开去找别的暗卫玩，走时还顺走了一把瓜子。
　　橘子生冷，温也近来在吃药，钟卿不让他多吃，又将煮好的茶喂给温也。
　　钟卿已经喂得很熟练了，温也把茶喝下去，没有一滴洒出来。
　　温也这身新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长久坐在炉火旁，又被钟卿抱着，难免有些热，窝在毛领里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他对钟卿说：“我想将外袍换了。”
　　钟卿说：“外面风大，换了容易着凉。”
　　“可是我好热。”温也将脸贴到钟卿脸边，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说假话。
　　充满热意的脸颊贴上来，温也还轻轻蹭了蹭，蹭得他的心里软软的，偏偏此时他的声音也软，“你抱着我嘛，我不会着凉的。”
　　其实温也受伤也并不是全无好处，他可以时刻在温也身边照顾，温也也可以时时依赖自己，也会比从前更黏着自己，冷不丁还会对自己撒娇。
　　钟卿拿他没办法，替他脱了厚厚的外袍，将人拢在宽大的袖袍里紧紧抱着。
　　温也感觉自己身上舒服了不少，钟卿的怀里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他侧着脑袋，卧进钟卿的胸口，眼睛渐渐睁不开了。
　　傍晚时分，年夜饭已经做好了。
　　钟卿轻轻唤醒了熟睡中的温也，“阿也，起来用完膳了，有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温也在他怀里动了动，模糊着气音唔了一声。
　　他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被钟卿扶着坐起来。
　　钟卿给他洗了把热水脸，温也稍稍清醒了些，只是脑子还是有点迟钝，呆呆傻傻地看着钟卿，连自己此刻正坐在塌上，周围情景变换了也浑然不觉。
　　钟卿觉得他这样很是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饭？”
　　温也下意识张开双手，习惯性要钟卿抱的姿势。
　　钟卿笑着低下头，以便他能揽住自己的脖子，随后绕过他腰背和膝弯，将人横抱了起来。
　　钟卿照旧没有将人放在椅凳上，而是抱在腿上。
　　钟卿特意吩咐过厨房，温也喜欢吃的几道菜都是精心制作的。
　　特别是这道清蒸鲈鱼，此时正值冬季，正是鲈鱼肥美的时节，将用香料腌制入味的鲈鱼蒸熟，锁住鱼肉原本鲜味的同时，又渗入香料的香味，加以酱汁佐料淋上整条鲜鱼，最后以滚烫的热油浇盖，佐料的香味完全被激发出来，融入每一寸肉里，鱼肉的皮被烫起微微的卷边，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焦香。
　　钟卿将鲈鱼肚子上最细嫩的一块肉给夹起来，鲈鱼刺少，肚子上更是无刺，也不用费时去挑，钟卿将鱼肉凉了一会儿，等到不那么烫的时候再喂到温也嘴边。
　　动作十分小心细致，仿佛伺候他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温也看着送到嘴边那块鲜美鲈鱼，却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胃口，但这是钟卿特意给他夹的，他还是忍着吃了一口。
　　吃进嘴里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的香味，反而味同嚼蜡，温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钟卿的视线都在他身上，自然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温也不想在大过年的扫兴，摇摇头，“我没事，这么多菜，你也快吃吧。”
　　钟卿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有点烫，柔声道：“是不是不舒服？”
　　温也没想到钟卿会如此敏锐，含糊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
　　钟卿却将他抱离了饭桌，唤云越进来给他诊脉。
　　“肝郁化火、气血不畅，公子大抵是下午在外头吹久了，发了热症。”
　　钟卿没有废话，直接问：“我要怎么做。”
　　云越道：“我去给公子抓两贴药来熬，不过公子一会儿会更觉得热，得想办法给他降降火。”
　　钟卿看着温也恹恹的神色，知道他现在这样多半也吃不下什么，便叫人去厨房熬好瘦肉粥备着。
　　又想着宣王突然回来，看到他们这副情状不好解释，钟卿又让人给宫里偷偷传话，让太子将宣王灌醉，最好是今夜能留在皇宫。
　　待云越下去后，温也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起来，他一开始还能安慰钟卿说自己没事，让他去吃点东西。
　　可钟卿又哪里吃得下，看他额上渗出汗，连忙拿帕子打湿了凉水给他擦汗。
　　钟卿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温也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浑身滚烫，在钟卿怀里一直喊热，难受得直哼哼。
　　钟卿又不能给他脱了衣服让他吹凉风，便只能拿湿帕子一遍遍擦拭他的身体。
　　温也身上都被擦红了，却还是难受。
　　钟卿便解了外衫自己舀了冰水往自己身上浇，慕桑和栖衡见了连忙要制止他，“主子，万万不可，公子已经发了热症，你这一瓢下去，要是也病倒了怎么办？”
　　钟卿犹豫了一下，跟两人说：“你们照看好他便是。”
　　随即又将水往自己身上浇。
　　慕桑还想说什么，却被栖衡拦下了，栖衡说：“我去喊人烧热水，你守着主子。”
　　慕桑知道，热症可不是什么小问题，温也都烧到说胡话了，钟卿心里肯定着急，更不顾上自己，而他们更阻止不了他。
　　便只能听栖衡的话，在一旁焦急守着。
　　钟卿浇了几瓢凉水，水里混着少许冰碴子，冷得钟卿心脏骤缩，牙关都在打颤，但他还是连忙跑回去，将温也紧紧抱在怀里。
　　温也的身子根本不觉得冷，感受到凉意，反而不自觉往钟卿身上靠。
　　湿冷的衣服贴在钟卿身上，从未有过的冷意快要将他冻僵，他只能紧抱着温也，在他身上汲取温暖。


第九十七章 同心相守，恩爱如初
　　钟卿紧贴着他发烫的脸颊，心里却是害怕的。
　　他记得温也曾说过，他以前发了热症烧了整整两天，差点没有挺过来，还因为这场热症丢失了关于他的全部记忆。
　　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他会不会疯掉，无论如何，他决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将阿也从他身边带走。
　　温也头痛欲裂，意识像是被关入了漆黑的小匣子里，四周一片黑暗，他被困住其间，无法醒来。
　　他只知道自己身上很烫，灼热快要将他烧尽，身旁冰凉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解脱，他循着本能去靠近，紧接着被拥入了一个并不温暖的怀抱，却让他得到了救赎般死死抓着不肯放手。
　　他贪婪地汲取那人身上的冰凉，好让自己不再那么难受，抱着他的人也是极其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阿也，没事了，会好的。”
　　温也很想睁开眼去看他，但挣扎半晌还是徒劳，身子沉重得动一下都十分艰难，只能从喉腔中发出低哑的哼声。
　　但很快，他便对此感到不满足，因为抱着他的人身上的寒意也快被他驱散了。
　　钟卿放下温也，又走出去往自己身上浇水，森冷的寒意仿佛从骨缝中钻进，冷得他发痛，但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在慕桑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将自己彻底凉了个透，再回去重新抱住温也。
　　不知这样反复几趟，直到钟卿抵着他的脑袋，听到云越说温也身上的热度渐渐降下去之后，才敢松口气，可就是这一松懈，紧绷的神经就再也撑不住，差点没直接倒下去。
　　他被栖衡和慕桑扶起来放到温热的浴桶中，而云越也送来了熬好的药给温也喂下去。
　　热水使得钟卿身上体温渐渐回暖，他才缓缓睁开眼，只是唇色略显苍白。
　　换好干净的衣服，他重新回到温也身边，将人揽入怀中，一刻都不愿离开。
　　慕桑眼睛有点发红，“主子，您一晚上没吃东西了，今天过年呢，好歹吃点吧。”
　　钟卿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子时了。”
　　话一说完，就听到外面大街小巷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窜上天，在夜空中绚丽炸开。
　　“去将窗户关上。”钟卿却是捂住了温也的耳朵，平日里热闹欢庆的象征，在此刻钟卿只觉得它们吵闹。
　　可即便钟卿已经为他捂了耳朵，外头的爆竹烟花依旧喧嚣，温也听到动静，在他怀中幽幽醒来。
　　“醒了？好点了吗？”
　　钟卿将人扶起来，在爆竹声的喧闹声中问他。
　　温也淡淡摇头。
　　栖衡赶紧去倒了一杯热水，钟卿接过，给温也喂下。
　　水润过干涩的喉咙，温也这才舒坦许多。
　　“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煮了粥，你一会儿喝点。”
　　温也身子乏力，瘫倒在钟卿怀里，也没甚胃口，但是怕钟卿担心，还是点点头，“好。”
　　热粥一直用小火温着，肉粒被煮得烂软，和粥融在一起，伴随着肉香和粥的清香，勾起人的食欲。
　　钟卿将他搂在怀里，一手端着碗，一手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吹，随后喂到温也嘴里。
　　温也微微张口，将粥喝了下去。
　　外头的烟花映照在格窗上，五彩的光晕渗透进屋里，温也抬起头，五官在灯晕中浸润得很柔和，“你也吃点。”
　　钟卿又吹凉了一勺喂给他，“我吃过了。”
　　温也却摇头，“我想让你陪我吃。”
　　钟卿一顿，笑了，“好，我陪你。”
　　钟卿就着碗里的粥，给温也喂一口，又自己喝一口，直到一碗粥喝完。
　　温也又说：“我还饿。”
　　钟卿又教人盛了一碗粥来，方才喂了他两口，温也就说：“我不饿了，你吃。”
　　钟卿哪里不知道他早已看出来自己没吃晚饭，两人心照不宣，钟卿很听话地喝着剩下的粥。
　　温也看着他将粥喝光，心中涌起阵阵愧疚感。
　　他知道钟卿没吃饭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他太了解这个人，太了解彼此了。
　　自己昏迷了这么久，若不是外头的爆竹声，只怕他会一直睡下去，这种情况下，换做是钟卿病倒了，他肯定也没心思吃东西。
　　且他仍记得自己意识朦胧的时候，有人用身上寒意为他驱散邪热。
　　温也不是瞎子，钟卿脸色这么苍白，连身上的衣裳都换了，想是他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先受了寒，而后才抱着他给他降温。
　　不管钟卿是用了什么方法，温也知道，钟卿一定承受了冻伤的痛苦。
　　“阿也......”
　　温也却抬手抵住他的唇。
　　被夹断的指骨在慢慢恢复，早已摆脱了指板和厚厚的绷带，手指比从前到底灵活了几分，温也轻轻撩起钟卿的衣袖，看到他被冻伤的皮肤，眼眶氤氲着一层雾气，他的脸还带着高热后的余韵，瞧着很是可怜。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自责和心疼，“很难受吧。”
　　钟卿放下袖子，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咸湿，“我只有这么一个阿也，你生病了我才最难受。”
　　温也鼻子一酸，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道：“对不起，要是我没有发热症，你也不会在大过年的时候还要照顾我。”
　　钟卿拍了拍他的背，“说什么傻话，阿也，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捧起温也的脸，在他额上轻吻，“我很高兴，因为你醒过来了，而我们还在一起。”
　　温也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钟卿的腰，“景迁，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过。”
　　“嗯，一定。”
　　夜已深了，温也精神不太好，吃了点东西又犯困，钟卿把他放到床上，将人搂在怀里安稳睡去。
　　翌日，温也比钟卿先醒来，他怕惊扰了钟卿，便睁着眼没有动。
　　钟卿五官生得绮艳，却不媚俗，睁眼看你时，仿佛要被他那双眉眼蛊惑，闭上眼时又有种干净出尘的气质。
　　温也伸出手指轻轻在钟卿的眉骨上划过，又顺着挺直的鼻梁落下，最后移到了他的薄唇上。
　　手腕却被突然抓住，钟卿缓缓睁开眼，对上温也微红的脸颊，他低头，执起温也的手吻了一下。
　　温软的唇在指间轻轻触碰，美好得如同这场冬日初阳。
　　钟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比昨日里好上了许多，“还有没有不舒服？”
　　温也摇摇头，“好多了。”
　　他见钟卿面色也不似昨日那般苍白，感到庆幸的同时也不禁感叹钟卿底子的确比他好得多。
　　他有些留恋地往钟卿怀里拱了拱，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出声。
　　“饿了？”
　　温也点点头。
　　钟卿揉了揉他睡乱的发，“那就起来吧。”
　　钟卿起身穿戴好，将温也抱起来给他穿衣服，慕桑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摆放在架子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待两人洗漱好了，钟卿将温也抱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替他梳理头发，温也看着镜中的两人，不自觉笑了起来。
　　想他初入王府之时，从未想过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如今会如此事必躬亲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会细心为他梳发。
　　钟卿看他愣神，问道：“怎了？”
　　温也道：“景迁，谢谢你。”
　　钟卿正将发扣往温也头上戴，闻言嘴角微微一挑，“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了我。”
　　用过早膳，云越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对两人说：“主子、公子，你们快出来看。”
　　两人一出门，只见院中赫然立着一座雪雕，雕刻的却是两个人，容貌俊美，姿态怡然，他们相互紧靠着，并且看向对方。
　　温也很快便认出了这两人就是自己和钟卿，两个雪人被雕刻得惟妙惟肖，温也甚至觉得能从他们对望的眼中看到了深情。
　　像是真切地看到了另一对自己和钟卿，不禁感到有些奇妙。
　　温也惊喜道：“这是慕桑雕的？”
　　慕桑嗯哼一声，道：“公子等着，还没完呢。”
　　他拍了拍手，突然从天而降一根红色缎带，刚好落到两个对望的雪人手中，像是成亲时新人手中的牵红，意为两心一线牵。
　　这么一看，倒真像是他和钟卿成婚了一般。八壹中文網
　　院中不知何时站了许多暗卫，全都笑着看他们，温也被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钟卿从身后轻轻握住了他的肩，给了他坚实的依靠。
　　温也心里顿时沉静了许多。慕桑道：“这是属下等给二位主子的拜年礼，愿二位主子同心相守，恩爱如初。”
　　接着剩下的暗卫也都纷纷献上祝福的话。
　　“属下祝二位主子白首成约、情天万里！”
　　“连理交枝、永结为好！”
　　“到我了到我了，属下祝二位主子......”
　　温也听到他们不要钱地吐露祝福之词，心中感动，却也难掩羞涩。
　　他们的话都没有重复的，显然是特意在事先就商量过的，而轮到最后云越说的时候，他突然卡壳了。
　　大抵是前面那些人将他说糊涂了，他竟忘了自己的词，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一时紧张之下，脑中灵光一闪，立马道：“属下祝主子和公子早生贵子，最好，最好是三年抱俩！”
　　云越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脸都憋红了。
　　院中突然寂静......
　　随后便是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阿越是不是忘词儿了？”
　　“也保不定是二哥教他这么说的？”
　　“哈哈哈，我倒觉得阿越说的也没毛病啊！”
　　“欸，你们别笑了，”云越尴尬道，“主子，公子，我、我只是嘴瓢了......”
　　比起云越脸更红的是温也，他此刻更是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却听到身后钟卿暗暗的低笑声。


第九十八章 衣冠禽兽
　　温也往后伸手掐了一把钟卿的腿。
　　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但钟卿也知道温也现在羞得不行，他想多看看温也羞臊的模样，但又怕惹恼了他不好哄，权衡之下，觉得他这副模样还是应该关上房门给自己欣赏的好。
　　随即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轻咳两声，暗卫们立马停下了打趣，都安静看向钟卿。
　　钟卿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给栖衡，道：“今天过年，只留下几个护院便可，其他人都去酒楼里喝酒一聚。”
　　众暗卫欢呼，谢过钟卿后便商量着抽签留下几个，抽中签的虽说有些遗憾，但还是尽职留在暗处护卫，且对离开的弟兄们道：“记得给咱哥几个打包点好酒好菜啊！”
　　待到众人都散去，温也正想仔细欣赏一下慕桑的雕刻手艺，却又被钟卿一把横抱起来。
　　温也吓了一跳，赶紧搂住钟卿的脖子，“你做什么？”
　　钟卿看到他红得滴血的脸，莫名就想逗他，他抱着温也往屋内走去，“连云越都让我们三年抱俩，你这肚子却现在都还没动静，看来是为夫不够卖力了。”
　　温也羞愤欲绝，在他肩上捶打了一下，“我是男人，生什么生？钟景迁，你放我下来！”
　　钟卿怕他激动之下乱蹬腿伤了自己，赶紧解释道：“我跟你说笑呢，你伤还没好，这又病着，我能对你做什么？”
　　温也稍稍冷静下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钟卿无奈，“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等饥不择食的衣冠禽兽？”
　　温也轻咳一声，偏开头不说话了。
　　“外面冷，身子再受凉了怎么办，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房中陪我。”
　　温也知道钟卿在关心他，因此也就不再反抗，乖乖被他抱回房。
　　温也因伤的缘故，底子难免比从前差了些，因着要养病，也不便再去钟卿跟前“侍疾”，倒是宣王听闻他病了，显得有些担心，不时来探望他一番。
　　这使得两方都要冷不丁面对宣王的造访，按照大月朝传统，年前三天到年后七天统共十天，都不用上朝，是为公休，因此宣王在府中待的日子便更多了。
　　宣王在府中的这些日子，温也和钟卿见面的时间也跟着大大缩减了，钟卿只能趁着每每半夜的时候翻进温也的小院里，偷偷溜上榻搂着小庶妃睡觉，完全没有身为一个病弱王妃该有的自觉。
　　且因为公休，宣王不用每天早起上朝，钟卿也不敢在温也那里久留，天不亮就得回去。
　　这使得钟卿心头很不痛快，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先不把阮七送走了，不管他是假戏真做也好，还是用迷药给宣王编制幻觉也罢，好歹能替他拖住一二，宣王妃不厚道地想。
　　钟卿甚至已经想到借着自己命不久矣的由头劝宣王纳个有位分的侧室，最好是个女子，这样一来，王府有个能上的了台面的人，招待外客、打点府中事务也方便许多。81Zw.m
　　最主要的是，分一分宣王的心。
　　宣王却是歇下了这些心思，一来他到底是真心喜爱钟卿，如今钟卿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心头亦是伤痛不已。
　　二来因为北上赈灾一事，他受到靖文帝的嘉奖，朝中不少大员也对他有所改观，就连京城百姓听说了他的事，都对他赞不绝口。因此宣王最近倒是比从前勤谨了许多。
　　宣王想起自己某次乘轿出行，行至途中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去逛花楼，却不想道旁百姓见了宣王府的家徽，连连叩拜，口中还在呼喊着什么，“宣王殿下来了！”“宣王殿下可是位体恤百姓的好王爷，我在北边的亲戚来信说......”
　　迟钝如他，此刻都明显察觉到不同。
　　以往百姓跪拜他，只因为他是身份尊贵的宣王，而此前太子出行时，街道旁却总有百姓欢呼称颂，宣王心里无疑是嫉妒的。
　　他嫉妒太子每次只是惺惺作态便可以得到这群愚民的拥戴，因此，他想撕破太子的假面具。
　　直到今天，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出行，百姓口中称颂的人却成为了他自己，宣王这时才明白，与其说他是想揭穿太子的虚伪，不如说是他不甘心，因为他，也想拥有同样的殊荣。
　　不得不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他又不会觉得心虚，因为自己确实在北方做了许多事，他觉得自己是心安理得甚至当之无愧地享受这份赞誉和爱戴。
　　宣王想了想，同轿子外随侍的小厮道：“打道回府。”
　　俗话说，有些人，越是往好的地方夸他，他为了维护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完美形象，就越是想要往那方面去做到更好。
　　或许宣王就是这样的人。
　　钟卿听着宣王侃侃而谈自己的志向，不再只是单纯而毫无头脑的野心，虽说现在也不见得他有多聪明，但听到宣王谈起自己在北方见闻和感慨，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触动。
　　钟卿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道：“不纳也好，不过府中到底、到底是需要人管家的，要是没人主理内宅，恐怕、咳，外界说出去，不好听。”
　　宣王想着也是如此，“景迁怎么看？”
　　钟卿道：“王爷若不嫌，我向王爷举荐一人。”
　　“府中王姬沈氏，娴静少言，风姿沉稳，王爷不妨让她一试。”
　　宣王皱眉，想起了府中确实有这么一位沈氏，不过由于她性子太过沉闷，不如府中其他女子那般会讨好他，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可是沈氏出身微寒，从前是位落魄的富商之女，由她管家只怕......”
　　“沈氏是出身不好，但家底子干净，也不爱惹事。且若是再纳一个有身份的贵女，礼节繁琐不说，非但不能替王爷分忧，反倒要王爷为这些事情烦心。”
　　宣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此，便听你的吧。”
　　此事一定夺下来，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沈氏倒是突然在府中涨了身价，未免王姬的身份太低，王妃特意给了她沈夫人的位份。
　　府中人消息灵通，知晓这位沈夫人是王妃钦点下来的，谁也不敢造次。
　　外界传言钟卿病入膏肓，可府中人谁不知道，王爷不在的时候，他的手腕镇住了多少人。
　　沈氏没说什么，只是由着管家带领，很快熟悉府中事务，她从前是商贾之家的小姐，虽说比不得这些世家豪门矜贵，但在账本算盘这方面，于她而言不过是捡起了老本行。
　　因此一段时日下来，宣王府中的账本比从前更加分条明晰，手下的田产铺子，也都被这位沈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中人很快明白过来，要说眼光毒辣，还得看他们王妃，这不，在王府一堆莺莺燕燕里，偏偏就挑到了这样一位能理事的主儿。
　　于是他们从一开始本是碍于钟卿的面子才去遵从这位沈夫人，到后来，整个王府的人都打心眼里对她服帖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说温也这身子骨禁受不住磋磨，虽说当时有钟卿不顾己身相救，但这场热症还是来势汹汹，温也硬是辗转差不多小半个月才好。
　　新年很快进入了尾声，这天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中年年都有灯火盛宴，这天的男男女女没有往日拘束，逛灯会、放河灯，看对眼的还能从此告别孤身。
　　心有情丝芊芊系，旧彩笔寄新素绢。
　　街上游人如织，比肩接踵，盛况空前，可谓是灯火长照河柳映，连城不夜天。
　　温也难得好了起来，宣王便打算将他带去朱雀街看灯会。
　　温也小时候时常被关在府中，往往都是抬头仰望着四角的天空，和妹妹一起畅想外面有多么繁盛热闹，因此宣王提出带他出去玩，他是有些心动的，可是他又不想和宣王一起。
　　虽然知道宣王此刻已对他无意，带他出来也只是因为自己有批命在身，要在无形中讨好自己，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和钟卿一起去了。
　　小年的时候因为自己身子不争气，害得他和钟卿过的第一个年头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这是新年最后一天，他单单只想和钟卿一起过。
　　可宣王的命令来的太突然了，现在装病也晚了，正当他苦恼之际。
　　钟卿让云越偷偷告诉他，先答应宣王。
　　看着云越神秘兮兮的笑，温也心中就安定了不少，钟卿教他如此，便是早有准备，他相信钟卿不会教他失望。
　　街上人流太过拥挤，车马轿撵定然是挤不进去的，不过看温也腿上这伤，宣王也没想带他去挤。
　　他将人带到一处观景的阁楼上，几个有武功傍身的侍卫在身边跟着。
　　吹着夜风，从高楼俯视而下，看这京城繁华，百姓安乐的景象，宣王心中涌动起无限感慨。
　　而温也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钟卿现在在何处......
　　宣王回身跟温也说了几句话，温也都只是勉强应答，两人不尴不尬地聊了些许，此时终于有人来报，说是吕丞相邀请宣王去茶间品茗。
　　说来这位老丞相也同钟家太傅一样，也是两朝元老。
　　不过他和钟太傅关系可不大好，两人当年一同进殿试，为了一个状元之位，可是在御前奋笔疾书大战了三天三夜。
　　从经济到律令，由史策到国论，作答的策论写了一张又一张。
　　先帝眼都看疼了，还叫来了当时各大殿堂学士来帮忙做评，最后得出的结论竟是两人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两人都不服气，打算还要再战，最后还是先帝实在受不了了，挥挥手破例了点这两位状元郎。
　　可最后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状元郎只有一位，却不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而原本应该被点为双状元郎的两位，却是都成了探花郎，一时间名动天下。
　　这两位的渊源颇深，平素在朝堂上就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几次吵得太激烈了，两位探花郎甚至不顾形象撸起袖子差点打了起来。
　　而如今钟太傅去世多年，朝中也就吕相一人独大，不过也许是没了对手，这些年，吕相倒是沉寂了许多。
　　但此人也是不可小觑的大人物，吕相一身清芳傲骨，不屈不折，他在朝中从不站队，敢于直言上谏，向来只做对社稷有意义的事。


第九十九章 别撒娇
　　宣王这等纨绔在丞相眼中，平日里也定是不屑与去结交的，但现在他却突然转了性主动邀请自己去品茶。
　　宣王心有几分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欣喜，堂堂吕相竟然肯主动邀他，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宣王喜不自胜，觉得自己最近时来运转了。
　　他看向身边的温也，再次想到，温也真不愧是他的贵人，他才将温也带出来没一会儿，竟然能与吕相搭上线。
　　温也对这位吕相不甚了解，只在当初的宫宴上见过他一次，也曾听过他一些事迹。
　　宣王忙着去见吕相，一时间也歇了出来玩乐的心思，可他却有些犹豫，万一吕相要是跟他说点什么，温也在身边只怕不方便。
　　倒是温也懂事道：“王爷若是有要紧事就先去吧，我让云护卫带我在阁楼天街附近走走。”
　　宣王本来因为临时爽约一事对温也有些愧疚，见他这么善解人意，哪儿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同宣王道别后，温也便被云越推着往天街桥上走，宣王留下两个护卫保护他，一同跟在后面。
　　温也对两人道：“我不会走太远，有云护卫保护我就够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犹疑不定，温也又说：“等王爷回来我自会向他禀明是我自己不要人跟的。”
　　护卫抱拳一礼，不再跟随。
　　温也被云越一路推着，却不知钟卿在何处，温也问：“阿越，你要带我去哪儿？”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温也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似乎有点不对，他立马转头一看，钟卿微微躬身，温也的唇就从他脸上擦过。
　　温也吓了一跳，随即长叹了口气，“闷声不响的，吓着我了。”
　　钟卿固住他的脑袋，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想我了没有？”
　　温也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承认，嘴硬道：“我们才多久没见。”
　　钟卿笑着把他从四轮车上抱起来，“是啊，才多久没见，我怎么就这么想你？”
　　“你该不会是给我下了什么情蛊吧？”
　　温也的脸在夜色下微微一红，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不甘示弱道：“是啊，可惜你发现得太迟了，蛊已经解不了了。”
　　钟卿垂眸看他，目光缱绻，“难怪了。”
　　“什么？”
　　“难怪我会对你无法自拔。”
　　温也睫羽微微一颤，他说白了就是只纸老虎，始终不如钟卿那般，哄人开心的话一套一套的。若不是知道他的为人，只怕会忍不住怀疑他之前是否是个混迹情场多年的浪子。
　　温也像只鹌鹑一样，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赧然。
　　钟卿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沉沉地笑了，看得出他很愉悦。
　　四轮车已经被云越推着不知道往哪儿去了，此刻天桥上就只剩他们两个人。钟卿道：“阿也，抬头。”
　　温也下意识抬头，只觉面上一阵触感微凉，钟卿给他戴上了面具，而钟卿自己也同样隐在了面具之下。
　　“天桥上往来的人都是达官显贵，我们不做点遮掩容易被人认出来。”
　　温也点点头，想起之前宣王的离开，便问道：“宣王离开也是你计划好的？”
　　“不这样，怎么把你偷出来？”温也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听声音，满是揶揄。
　　温也疑惑道：“可是你是怎么说动吕相帮你的，我听闻他跟你爷爷可是政见不合，关系也不太好。”
　　钟卿挑眉，“政见不合是真的，其他的倒是不见得。”
　　温也听钟卿这么一说，莫名对这两位当时轰动京城的大人物有些好奇，“那他们私底下其实关系挺好？”
　　钟卿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倒也不见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用寻常的友人看待。”
　　“我听闻当初他们两人可是在御前斗法，本该都是状元，后来却不知为何，都给点了探花。”
　　钟卿听出温也这满满的想听故事的语气，不禁笑道：“事实上，当时先帝确实是要赐双状元的，但我爷爷不却愿。”
　　钟卿故意卖了了关子。
　　温也问：“为何？”
　　钟卿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温也不太乐意地看着他，虽然附近没什么人，可桥下那么多百姓，还是在外面，他可怂了，有那个色心却没那个色胆。
　　钟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不想听了？”
　　温也觉得这人蔫儿坏了，可他又实在想听故事，半晌，他似是妥协了，偷偷觑了眼四周，看到没人注意，仰起头飞快地往钟卿唇上亲了一口。
　　随即故作无事道：“好了，你继续说吧，为什么钟太傅不做状元？”
　　事实上钟卿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温也一触即收的速度有些不满足，但也没再继续钓着他。
　　“爷爷说，状元不好听，还是做探花的好。”
　　“而后吕相一听不乐意了，他也觉得探花更好听，便也央求先帝陛下赐探花之名。”
　　温也微微一怔，竟不知还有人会因为名字不好听就放弃了别人抢破脑袋都想要的状元之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象出两位大才子在御前一争高下，却不是为了虚名，而是棋逢对手，谁都想拼着一口气压倒对方，那份少年恣意，是何等意气风发，竟让人觉得向往。
　　温也颇为感慨，“想不到两位大人少时竟这般有性格。”
　　“后来两人都如愿做了探花郎，一起在朝为官，争斗却从未休止。以前听府上管家说，两人不止在朝堂上争，下了朝堂也争。
　　爷爷新得了好看的字画，要特意拿去给吕相炫耀，吕相家中有好茶，也会故作施舍地给爷爷送来几两，气得爷爷第二天又在朝上跟人骂了起来，这还不够，他俩还经常写诗对骂来着。”
　　温也忍俊不禁，这两人可不就是别人常说的欢喜冤家么？
　　“后来呢？”
　　“两人一直这样斗了许多年，直到，爷爷走了，”钟卿笑容淡了许多，“爷爷临终前还跟我念叨着，‘这次我比那糟老头早走一步，比他先行歇下了，还不得气死他。’”
　　温也搭在钟卿肩上的手微微收紧，脑袋靠在他胸口，钟卿知道他在担忧自己，安抚道：“我没事。”
　　“爷爷走的时候我还小，当真以为他和吕相关系势如水火，觉得他老人家走了，吕相定然会为少了对手而幸灾乐祸。”
　　“却不想，”钟卿回忆道，“他当时来我家只是安静地给爷爷上了三炷香，我跪在棺桲边，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天的吕相不似以往精神矍铄，却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站在钟太傅的棺木前，小声抱怨了一句，“老顽固，别以为你死得早我就算你赢，有本事你起来，咱再比一比啊......”
　　“随后吕相便离开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与爷爷关系这样恶劣，定是来祭奠也是不甘愿的，却没想到，他回去后便连夜给爷爷写了长篇祭文，第二日便病倒了，此后在朝中便不似从前有劲头了。”
　　温也听完，忍不住唏嘘，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两人斗了一辈子，说是对手，更似知己。两个才高八斗，绝顶聪明的人能够结识到一处，惺惺相惜，想来也是难得的缘分。
　　钟卿见他久久不说话，叹了口气，“本来今日是想让你高兴的，却不想同你说了这些，倒叫你难过起来了。”
　　温也摇摇头，“是我自己要问的，且你若是不说，我又从何处得知这两位大人竟有如此充满意趣的一生。”
　　钟卿感慨道：“是啊，能有吕相这个‘对手’，爷爷这一生都过得很开心。”
　　温也听他这么说，心头顿时也好了许多，是啊，人生得一知己，哪怕只有短短数日，也死而无憾了。
　　钟卿将温也抱到一处桥头，问他：“你想看京城吗？”
　　温也心中似有感悟，点点头。
　　钟卿说：“抱紧我。”
　　温也依言搂紧了他。
　　钟卿抱着他突然跑了起来，夜风变得锋利几分，随即他一脚塌上栏杆，一个助跑起跳，直接往阁楼顶上飞去。
　　脚下的场景越来越远，逐渐变小，温也吓得闭上了眼，将钟卿搂得更紧了，生怕自己掉下去。
　　很快，钟卿便在一处阁楼房顶上站定，温也感觉到钟卿不再动了，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下。
　　可谁知钟卿却抱着他往旁边更高的阁楼起跳，温也心头一骇，差点叫出声，但他想起自己现在这样怕是要引起人注意，于是马上忍住了。
　　钟卿的声线柔得像一阵风，碾碎了洒在他耳畔，“阿也，别怕，你可以睁眼的。”
　　温也还是第一次被人抱着飞这么高，作为一个身上没有半点武功傍身的瘸子，惊吓可不止一点。
　　但即使他再害怕，也没有让钟卿停下，而是努力让自己克服恐惧。
　　他告诉自己，相信身边这个人，他是绝不会让自己摔下去的。
　　温也渐渐抬起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冷冽，却让人清醒。
　　他睁开眼，看到钟卿的线条优雅的下颌线以及突出的喉结，美色当前，他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温也强迫自己专注于钟卿的美色，渐渐忘却恐惧。
　　钟卿又在一处房顶上停顿，随即一个起落上跳，“好看吗？”
　　温也被这狐狸精蛊惑了，又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他时的惊艳，声音很轻地道：“好看，景迁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钟卿差点在半空中跌了一下，随即很快稳住身子，“别撒娇。”
　　温也无辜地说：“我没有呀。”
　　钟卿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会儿想起叫哥哥，之前在床塌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爽快。”


第一百章 带我私奔吧
　　温也有些气恼，他又怕钟卿失去平衡，也不敢动他，只能口头上逞能，“那我以后不这样叫你了便是。”
　　“可以叫，但要等会儿。”
　　“为什么？”温也问。
　　最后一个起跳，钟卿终于彻底停下，“因为，你总是让我分心。”
　　温也眨了眨眼，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钟卿将他放下来，坐在房顶的正脊上，一手稳稳握住温也的腰，“到了。”
　　温也往下一看，身子忍不住发颤，向钟卿身上靠了一点。
　　下方是黑漆漆的一片，灯火渺远，仿佛一个不慎便要掉入无尽深渊，这高度看着实有些骇人。
　　上头没有任何遮挡，风很大，温也的发都被吹乱了些许，钟卿替他敛了敛发，将他整个人用宽袍遮盖住揽入怀中，轻声道：“别怕，我在这儿。”
　　被整个人包裹的感觉很温暖，钟卿身上没了往日草药的清苦味，只余几缕淡淡的沉香，让人无比安心。
　　他靠在钟卿肩头，再次俯视而下，看到的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景。
　　整个京城所有的景色被他尽收眼底，各色花灯被行人拎在手中，通往大街小巷，宛若一条条流动的星河，使得天上的月色都黯淡了几分。
　　温也虽然知道京中百姓生活富足，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集结时的盛况，所谓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丝毫不夸张。
　　街上小摊贩冲往来的人招手，虽然声音传到他这里只剩一片嘈杂，但温也却能想象他们招徕客人热情吆喝的声音。
　　一对对男女手中提着花灯，抱着在货摊上买来的商品，相携走在一起，身处拥挤人潮，却丝毫没有搅了他们的兴致。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生在世俗，却又能像个旁观者一样俯瞰这一切，不受打扰。
　　喧嚣、拥挤，众生百态。
　　他站在高处，看到了整个人间。
　　温也目力极佳，还在杂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指着一个方向问：“那两个人，是不是慕桑和栖衡？坐在摊贩前的那个。”
　　钟卿也投过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阵，嘴角微微一挑，“是。”
　　此时已经被主子发现出来幽会的两人浑然不觉，慕桑拿笔头挠挠头，对栖衡说：“你等着，我马上就想出字谜了，哥哥一定给你赢个大花灯。”
　　没念过什么书的慕桑脑子里也没能记起几个字，对着字谜思索了许久，但他话已经放出去了，可不能让自己在栖衡面前丢脸。
　　栖衡抱臂看他对着那副简单的字谜猜半天，并没有催促，倒是卖花灯的伙计见这两人在自己摊前坐了这么久，忍不住想催促，“我说客官，您要是......”
　　栖衡掏出了一颗碎银递到他面前，朝摊主摇摇头。
　　摊主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将碎银接过来咬了一口，眼前一亮，立马就知趣地闭了嘴，不再催促。
　　倒是慕桑半天没猜出谜底，听到摊主的声音，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摊主眼珠子一转，和善地笑道：“不瞒公子说，这灯谜其实确实有点难，客官要是猜不出，小的就送给客官如何？”
　　摊主倒是会来事，反正方才这位冷脸的客人给了他银子，今晚就是不卖花灯都赚翻了，现在送个花灯就能做个人情讨好一下贵客的事，何乐而不为？
　　慕桑一听，倒给自己找到了借口，立马将笔放下，“你说的对，这灯谜这么难猜，不如我跟你买——等等！我知道了！”
　　“是送，是‘送’字对不对？！”
　　栖衡见他欣喜，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摊主自然捧哏，“哟，客官可真聪明！这么难的谜面都能猜出来。”
　　摊主将他选中的一顶花灯拿到慕桑面前，由慕桑题上谜底。
　　慕桑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顺利将花灯拿到手，很是骄傲地递给栖衡，“看吧，我就说不用钱也能给你拿到。”
　　栖衡嗯了一声，接过一看，上面几个不太端庄的大字是：给段老二。
　　简单直白，字还丑，确实是慕桑的风格。
　　栖衡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自从拿到花灯后，就一路上小心护着，生怕行人给他撞坏了。
　　为防人流冲散两人，栖衡一边护着花灯，一边还要看着慕桑，但人潮实在拥挤，栖衡想了想，伸出手拉住了他。
　　慕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他，两人沿着街道往别处走去。
　　温也两人在高处目睹了一切，觉得好生有趣。
　　钟卿顾忌他腿上有伤，便没有带他去集市玩，此刻看温也满眼惊喜地看着街道上的东西，想了想，还是问他，“你想要下去看看吗？”
　　温也摇摇头，道：“虽然很有趣，但听你说过这些东西每年都会有，比起这些，我更喜欢跟你一起待在这里，看到的都是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记得我小时候，也曾偷偷看过几本江湖杂记，还想过练就一身绝妙武功，带着母亲和妹妹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可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离开。”
　　钟卿握紧了他的手，温也抬头看着他，温笑道：“但是还好，我留在了这里，才能遇见你。”
　　钟卿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用学武功，我可以保护你，也能带你离开。”
　　正当此时，一声空响拖着长音从地面升起，随后便在空中炸开一束束烟花，五彩的颜色映亮了整片天空，温也看着天上的烟花，伸出手，仿若近在咫尺。
　　那些散开的光点灿然一瞬，随后便沉默坠入黑夜，可是它们带给人们的美好，却永远留在人们的心里。
　　温也的眼眸被火光盈起一片晶亮，世间美景在他眼底盛开。
　　看着底下人抬头仰望欢呼，钟卿挑起温也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钟卿很是强势，不容拒绝地进犯湿热温暖的领地，温也喜欢同他亲吻，却又很害怕，天空那么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面，那么多双眼睛，总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钟卿亲吻，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但是钟卿温柔地将他揉进自己怀里，仔细挑弄着他，能勾起他一阵战栗。温也身子瘫软，在他怀里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可是温也突然不想再这样了，他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即使会被人发现，即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不管了。
　　他此刻只想亲吻这个人。
　　温也攥紧他胸口的衣襟，将人拉得更近，钟卿察觉到他的主动，倾身将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身下，屋脊窄细，瓦片倾斜，只稍不注意就要齐齐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两人却在这种危险至极的悬坠感中，纠缠得难舍难分。
　　烟花还在继续盛放，两人却无心去欣赏，眼中只有彼此。
　　忽然听到下面嘈杂声不太对，听他们嚷嚷的内容，好似是发现了他们，但由于距离太远，且钟卿比他高大许多，宽袍能将温也整个人遮盖住，下面的人实际上只看到了钟卿。
　　人们纷纷惊异不已，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居然在全京城最高的摘心楼房顶上睡觉？！
　　巡城的侍卫也发现了钟卿，已经有人往这边赶来了。
　　钟卿看着温也，嗓音低哑，“还怕吗？”
　　温也摇摇头，虽是觉得当着整个京城人的面做这种事足以让人觉得伤风败俗，但他眼眸坚定，再无惧意，“不怕。”
　　伤就伤了，俗就俗了。
　　他成不了圣贤，也不再去想那些道德礼教。
　　看着官兵已经在身边的楼中穿行，马上要来到主楼。
　　钟卿嘴角微挑，拇指在他温软的唇上轻轻一按，水润的唇微微陷进去，“温庶妃，我们的奸情好像败露了，怎么办？”
　　温也的眼眸早在之前就被他弄得湿润，雾蒙蒙一片，可怜得很，“那你，带我私奔吧。”
　　下一刻，钟卿将他横抱起来，“私奔了，你就只能是我的人的。”
　　温也搂住他的脖子，“你也是我的。”
　　下面的人这才发现，原来那蒙面男子怀中竟然抱着一个人！
　　只见他抱着人，从摘星楼上直接跳了下去，百姓惊呼，有的人甚至吓得捂住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人声又嘈杂起来，原来那面具男子落至半空时，身子一翻，抱着人稳稳落到了旁边的阁楼上。
　　而刚刚赶到的官兵却只能扑了个空。
　　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禁不住拍掌：“好！”
　　百姓并不知当时两人在做什么，只见那身着白衣抱着人的面具男子在房顶上辗转跳跃，身姿矫健，衣袂飘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而他怀中抱着的人，身量纤细，吴带当风，定然是个美人！
　　这两人当真是天生一对，美得如画一般。
　　京畿卫一开始只是想让钟卿从摘星楼上下来，却不想这人居然仗着自己有轻功，还把他们给遛上了，这下全程的百姓都在看着，虽说他们也知道此人武功极高，追怕是也追不上了，但若是不追，在百姓面前只怕失了威严。
　　不过他们显然想多了，底下百姓也就是看个热闹，因为钟卿太过好看，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反而不想让官兵们继续追下去。
　　此时温也睁着眼在钟卿怀里，看他抱着自己跳到半空，已然不再害怕，反而有种自己在飞的感觉。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脚步身，京畿卫统领薛琇踏上了房顶跟在钟卿身后，钟卿轻笑一声，脚下一转，将人引到了偏巷处。
　　薛琇紧跟在他身后，大喊一声：“站住！”
　　钟卿便真的停下了。
　　薛琇站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问道：“阁下是谁，既然引我至此，何不坦诚相见？”
　　钟卿转身，低头对怀中人说了一句什么，后者便伸手将钟卿脸上的面具揭下。
　　烟花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人间重新恢复寂静。
　　清辉洒下，落至这处偏巷，给男子秾艳的五官蒙上一层绸纱。
　　他微微一笑，“薛统领，别来无恙啊。”
　　薛琇没想到这人会是钟卿，乐了，“原来是你小子，怎么爬那么高上去？”
　　钟卿语气也颇为轻松，“闲来无事，带我家娘子出来看烟花。”


第一百零一章 服软
　　温也轻轻在钟卿腰上拧了一把，弄得他腰间有些发痒，钟卿低声道：“你乖，别闹。”
　　温也撇撇嘴，谁闹了？
　　薛琇只知钟卿嫁给宣王是为了做太子的内应，却不知钟卿何时居然恋慕上了一名女子，还如此将人招摇带出来。
　　因此不禁对他怀中的人感到有些好奇，“寻常女子怕是入不了你的眼吧？”
　　“遮这么严实，倒是让我想一睹美人芳容了。”
　　薛琇把他说成是女子，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和钟卿的事，听到薛琇走过来的脚步声，温也有点紧张，不知道钟卿会不会将他们的事暴露给旁人。
　　钟卿却敛了敛袍子，轻轻侧身，颇有几分小孩子藏宝的姿态，“这是我娘子，不给你看。”
　　薛琇：“......”
　　薛琇看着这不太正经的钟卿，觉得他这些日子确实变了许多，变得更气人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立马收回，“算了，我也不稀罕。”
　　他嘀咕道：“这么小气，谁还找不到一个媳妇儿了......”
　　说着不稀罕的薛统领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暗戳戳去瞟，可恶，还是好想看看钟卿的娘子有多好看，能给他嘚瑟成这样。
　　“哦？倒是我错怪薛统领，你这么多年没成婚，我还以为是没人要呢。”钟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只隐约见得一丝墨发流露，莹玉的脖颈露出一小截，让人忍不住想看个清楚，却很快又被钟卿小气遮挡完全了。
　　温也差点在钟卿怀里笑出声，却又生生忍住了。
　　“好你个钟卿，你才没人要呢！”薛琇骂骂咧咧，“小爷我玉树临风，追我的姑娘都排到城外了。”
　　钟卿退后几步，嘴角微勾，“走了。”
　　说罢，他抱着温也翻上墙头，薛琇在下面嚷道：“有本你把人给我看看啊，该不会是丑得不敢见人吧？喂！”
　　可钟卿并不受他挑衅，抱着温也离去。
　　温也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见一位故人。”
　　钟卿仗着自己毒解了，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将温也抱了一路，直到两人停留在一家茶舍前。
　　因为两人的衣着和身形太过惹眼，钟卿没带他走正门，而是直接从二楼窗口进去。
　　一间雅舍内坐着一位静穆老者，见到钟卿带着人进来，手中微微一顿，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饮茶。
　　钟卿唤了一声，“伯公。”
　　吕相颔首，“坐吧。”
　　钟卿将温也放在椅子上，虽然屋内放着小火炉，但他还是将身上的披风给温也披上，随即自己才入座。
　　吕相将早已泡好的茶推到两人面前，温也受宠若惊，连忙拱手，“吕相。”
　　吕相笑道：“景迁叫我一声伯公，你就跟他一同这么唤我便是。”
　　温也看吕相面上神色很是和蔼，也不像是场面话，便点头应是。
　　吕相转头对钟卿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自个儿带着人在外头逍遥快活，使唤起我这把老骨头来可是一点不含糊。”
　　温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钟卿找吕相帮忙是为了自己，他正要说话，却被钟卿从案几下握住了手。
　　钟卿默默呷了三口茶，缓缓道：“初时清鲜爽口，茶香浓烈，细细品味一番，又藏酿几分醇厚，最后以叶芽清苦收尾，但余韵......又有回甘。”
　　吕相捋了捋胡子，满意道：“到底是比你那爷爷会品。”
　　钟卿放下茶杯，但笑不语。
　　不是他会品，是有人在忆苦思甜罢了。
　　“伯公打算辞官归隐？”
　　吕相要辞官？
　　温也微微惊诧，觉得有些突然。
　　吕相长叹一口气，“是啊，俗话说七十古来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却未曾觉得有什么稀罕的，反倒是......”
　　“寂寥乏味。”吕相摇头苦笑。
　　“如今你的毒已解，且，”吕相看向温也，面带笑意，“是个不错的孩子。”
　　“老夫在这京中，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吕相如今七十又三，原本早就可以上书乞骸骨，过上清闲的日子，却因为钟卿中毒一事，在朝中又当了三年丞相，如今也该是留点时间给自己了。
　　钟卿自然知道吕相这些年在朝中暗暗相护，助力他许多，而这一切缘由，皆是因为他是钟太傅生前最疼爱的长孙。
　　钟卿起身，撩起袍摆，向吕相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温也见钟卿跪下，虽然自己不能跪，但也规规矩矩抬手行礼。
　　钟卿道：“这些年承蒙伯公多番照应，伯公的恩情，钟卿此生定当铭记在心。”
　　吕相伸手扶住他俩，“孩子，以后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
　　二月伊始，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大理寺少卿夏文光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屈打成招，许多冤死狱中的人的家人以血书联名状告夏文光，绢帛上血迹斑斑，皆是对夏文光这些年虐杀无辜的控诉。
　　此状一出，满堂哗然，靖文帝大怒，当即下令将夏文光抄家斩立决，夏府其余人，全部流放。
　　且夏文光一事一出，还牵连出下面不少官员纷纷被摘下乌纱帽，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也有了收敛。
　　宣王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自从知道夏绮瑶做的那些事之后便对夏家厌恶疏远了许多，因此靖文帝倒没有迁怒他。
　　第二件事，则是吕相辞官。
　　吕相在朝中德高望重，是百官之表率，靖文帝十分不舍得放人，但这些年他也能看到吕相在朝堂中明显大不如从前，当初在先帝面前踌躇满志，意气飞扬，扬言要治国安邦的两位才子，一个已在多年前西去，另一个如今也将无声落幕。
　　吕相离京这天，朝中来了许多官员，而往日在这些上位者眼中不值一提的市井小民，此刻却全都不约而同自发前来相送。
　　吕相那些金银盘缠都没带走，几辆马车上全是毕生所学书籍和所注经传，他早年有一妻，可惜妻子却在难产中去世，腹中胎儿也未能保住。
　　吕相悲痛过度，此生并未再续弦，也没有后，此次离京就带了一个服侍多年的老管家和一个马夫。
　　京畿卫在一边维护秩序，不让百姓靠太近阻拦了吕相离开。
　　奈何民众太过激动，官兵们险些压不住，吕相听到百姓的声音，让马车夫停了轿，他掀开轿帘，百姓的声音便更加明晰了。
　　马车夫连忙放下轿凳，扶着吕相下来。
　　吕相对着乱哄哄的人群躬身一拜，风度儒雅，“诸位，吕某人如今已辞官，不必再相送了。”
　　人群中有人说：“吕丞相，您为我们老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如今您要走，我们哪儿有不送的道理？”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让我们送送您吧。”
　　“吕相，我们舍不得您啊！”
　　见状，吕相倒没有再阻止，只叹，“我吕某人一介凡夫俗子，又何德何能得到这般殊荣。”
　　吕相的马车往城门口缓缓使去，百姓们这次却安静了许多，只是默默跟在马车后面，一路跟随到城门下。
　　他来时春风得意，去时孑然一身。
　　靖文帝站在城门上，看到眼前这一幕，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吕相辞官竟引得百姓夹道相送，试问若是他离京，会有这般盛况么？
　　这些愚民，不去想想若不是他这个天子励精图治，仅凭一个朝臣还能御横天下么？
　　太子跟随在一旁，不禁感慨道：“听闻前些日子吕相又病了一场，是因多年积劳成疾所致，如今告老还乡，也算是了却老来一桩心愿。”
　　靖文帝眸色微松。
　　是啊，吕相再有才干，在京中再有威望又如何，他终究是老了，一场小病痛就能轻易让这个老人的脊梁再佝偻几分。
　　而他的时间还很多，他才是主宰一切的天子。
　　罢了，一把老骨头，离了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靖文帝看着车马辚辚远去，道：“回宫。”
　　太子微微躬身，心下松了一口气，“是。”
　　城郊，马车夫“吁”一声停下了马车。
　　朝轿内说道：“先生，钟公子来了。”
　　吕相现在辞官，再称呼大人已然不妥，现在下人们便唤他先生。
　　老管家掀开轿帘，将吕相扶出来。
　　钟卿和温也一人站立一人坐在轮车上，正笑着看过来。
　　吕相微微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就敢出城来，若是宣王发现了可怎么好？”
　　话语虽然有些严厉，但其间无不饱含长辈的担忧。
　　钟卿解释道：“伯公放心，府中自然是料理妥当才出来的。”
　　吕相还是不太赞同道：“之前就已经道过别了，难不成你们还想送老头子到家不成？”
　　温也淡淡一笑，“送到家暂时是不能了，但我和景迁前来，是想给伯公送些旧物。”
　　吕相：“什么旧物？”
　　他此刻才发现钟卿和温也手中各拿着一个盒子，却仍是不解。
　　钟卿推着人上前，将盒子递给吕相。
　　后者先是接过钟卿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幅画轴，吕相一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颤抖着解开系绳，将画卷展开。
　　阔别已久的熟悉感浸着墨香扑面而来，吕相的手轻颤，“这是，这是......”
　　钟卿道：“这是您当年跟爷爷要了许多次，他都没给你的《千山飞鸟图》。”
　　吕相眼眶微红，哽着声说：“既然他当初不愿意给我，你现在给我岂不是违背了他的遗愿。”
　　“并非如此。”
　　钟卿说：“您也知道爷爷那个人，口是心非，做事总是看起来毫无由头，但是我小时候曾听说过您多次向他要这副字画的事。”
　　“爷爷说他当初不愿给您，是因为您总是用各种激将法诈他，却从不肯服句软向他讨要，爷爷说，他跟您斗了大半辈子，就想看您服一次软。”
　　吕相眼眶通红，却强撑着道：“跟他服软，哼，妄想。”
　　钟卿又道：“可是，爷爷临终前又说......”
　　“他知道你是不可能服软的，于是就说等您，辞官的时候再给您，让您回家过清闲日子的时候，看到这副画还能......膈应你一下。”
　　吕相鼻子一酸，笑骂道：“这老顽固，怎么连辞官都不放过我。”
　　他看向另一个盒子，问：“那这里面是什么？”
　　“是您那些年为了骂他作的诗，全在这里了。”
　　吕相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胡子微微颤动着，声音突然变得低哑，“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吧。”
　　钟卿和温也朝他一拜，“伯公保重。”
　　马车上，吕相看着手中那副保存完好的千山飞鸟图，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哽住了喉咙，他翻看着自己从前给钟太傅寄的许多骂人的诗，墨迹陈旧，字迹由青涩到老练，骂人狠劲儿倒是不减。
　　他掩面，终于呜咽出声，泪水随着指缝滑落，“漱言......”
　　钟太傅，字漱言。


第一百零二章 这次不骗你
　　“主子，已经安排下去了，吕先生身边有我们的人随行保护。”
　　钟卿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慕桑应答一声，随即退下。
　　“听说朝国王子下个月便能抵达京城。”
　　所谓第三件大事，便是朝国王子来访。
　　钟卿给温也按揉着腿，防止他的腿部变僵硬，“你这腿下个月应该能走了，我们也应该有所准备。”
　　温也知道他的打算，却还是有些担忧，“能行吗？”
　　钟卿道：“这些年来朝国一直在边疆蠢蠢欲动，但去年冬天各地灾情严重，朝国环境更是恶劣，冻死了许多牛羊，损耗不少国力，如今再与我大月一战只怕吃力不讨好。
　　且四皇子一个月前方才大胜燕国，使得燕国对我们俯首称臣。朝国此时并不想开战，这次前来，多半也是奔着议和来的。”
　　“可是宣王这边......”
　　“上次伯公点拨了他一番，也并不是没有成效，如今因为宣王想抽身私盐贩卖一事，和五皇子已经冷落许久。”
　　想到这里，温也眉头轻蹙，“宣王从前贪墨是为了打点买通上下官员，且他别庄内现在还藏着大笔赃款。
　　但我们都知道，其实背后操控的人是五皇子，他搜刮的钱财比起宣王自然只多不少，可我一直不明白，他是如何能藏住这么多钱财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
　　钟卿手中一顿，“或许，不是藏了。”
　　这话可是极为危险的，因为这么大一笔财产若是没有藏，那便是有了用处。
　　至于用在何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凝重之色。
　　温也道：“以傅琮鄞的野心和城府，也并非没有可能。”
　　少顷，钟卿又将慕桑唤了进来，对他低语几句，慕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出去时和栖衡对视一眼。
　　栖衡立即明白了他是有重任在身，问道：“去多久？”
　　慕桑道：“暂且未知。”
　　栖衡拉住他的手腕，看了他半晌，只憋出一句，“一切小心。”
　　比起栖衡的忸怩，慕桑就要大胆得多，猛地抱住栖衡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随即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栖衡，“记得想我。”
　　栖衡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廓红透了。
　　隐在房檐上视力极佳的暗卫，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而正端着热腾腾的药刚进院子的云越，嘴巴直接张成了O形，慕桑调戏完栖衡，走过云越身边，抬手将他的下颌收回去，挥挥手笑道：“走了。”
　　春意初醒，冰雪始解，窗棂上的霜花融成了一片水雾，岸边的杨柳抽出新芽，枝上春幡飘带，万物生长。
　　而温令宜给二人做的春衣，此时也正好到了。
　　温也照例将信先读了一遍，知道妹妹尚且安好，这才放心。
　　打开包袱，里头有两件衣服。
　　一件是紫藤色宽袖对襟外袍，缂上缠枝花，仿若春日绻绻，花枝竞相舒展，紫藤为幽，又不失矜贵。
　　而另一件则是苔色长衫，钟卿拿到便给温也穿上了。
　　交领处细细绣了团花纹，庄重中又显出几分灵动，与温也干净清隽的面庞很是相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嫩。⑧①ZW.m
　　钟卿将腰封给他系好，温也整个人的气度都清冽了不少。
　　他将人推到镜子前，双手箍在他细瘦的腰间，“好衣当配妙人。”
　　温也嗔他一眼，“油嘴滑舌，你也换上吧。”
　　钟卿手脚麻利，两三下便将衣服穿好了。
　　待他穿上身，温也心中不免暗叹，若不是知道妹妹从未见过钟卿，只怕真要觉得这就是为了衬他这身气质专程做出来的。
　　钟卿转身，在他跟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温也眼眸微弯，“好看。”
　　钟卿很是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两人，道：“妹妹真是心灵手巧。”
　　温也神色间颇为骄傲，“那是自然。”
　　钟卿低头，伏在他耳畔，“妹妹做的衣服我甚是喜欢，就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妹妹才好。”
　　温也耳朵边被他抚弄得痒痒的，忍不住躲闪了一下，“你一路护送她，将她安全送到江南，妹妹心中感激，这是她报答你的，你不用......”
　　长指将腰封挑开，单薄的长衫顷刻散开，似云雾堆叠如烟。
　　“既然妹妹不需要我的报答，我就报答她哥哥如何？”
　　温也脸颊发烫，知晓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自打他腿伤以来，钟卿这些日子里一直忍得辛苦，且他解了毒后，温也明显能感觉到钟卿的亢奋以及比从前丰沛的精力，这一点，他磨得酸痛的手可以证明。
　　他也想体谅钟卿，可是手真的好酸。
　　温也将手背过去，一脸抗拒地说：“我的手才好没多久，它说它很累。”
　　钟卿蛊惑道：“云越跟我说，适当运用一下手可以让手指更灵活，这样恢复得更快。”
　　温也气得冒烟，那叫适当运用？他手都快废了。
　　温也知道他总有一堆歪理，又说：“刚到的新衣裳，不能弄坏弄脏了。”
　　钟卿将外衫脱了，又来伸手脱他的衣裳，继续蛊惑道：“是该脱了。”
　　待到里衣的系带也一并被扯开，温也羞道：“你要脱就脱外衫，扯我里衣干甚？”
　　钟卿嘴角含笑，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轻轻厮磨道：“你不是怕弄脏吗？那就一并脱了吧。”
　　温也的唇被他攫住，不一会儿面上就漫上潮红，眼睛湿润起来。
　　他有些羞赧地将里衣拉上去，那一片敞露的粉晕中，还有些微微的红肿，一个牙印在周边异常显眼，“还是......肿的，疼。”
　　他已经够丢人的了，偏偏钟卿还要拉开来看，看到自己咬下的印记特别显眼，经久不散，且红肿的一片缀在这具白嫩的皮肤上，颇有些嚣张宣誓主权的意味。
　　钟卿眸色一黯，甚至想继续不做人了，把另一边也做上一样的印记，要将漂亮的躯体彻底染上自己的痕迹才好。
　　温也看到他眼底深重的欲念，吓得身子一瑟缩，赶紧推开他的手将衣服拉上去。
　　钟卿却握住了他的手，很是无赖地道：“就这样就好，你再拉上去，我看不到，难保不会再做点别的印记。”
　　温也眼中含着泪意，又羞又怕，手却被钟卿握住渐渐放开，垂到一半的衣襟恰好就落在齿痕处，半个齿痕在外，随着温也的动作时隐时现，绯艳无比。
　　钟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摆下，轻声诱哄道：“阿也，想你了。”
　　温也眼睫轻轻颤动，手心发烫，他不说谁想他，却一举一动都暗示得如此明显。
　　温也很害怕，他还想教钟卿怜惜几分，“我，我手酸。”
　　钟卿自然是怜惜他的，拇指摩挲着他温软的唇，撬开唇缝探进来搅弄风雨，“手酸，那就不用手。”
　　“景迁，唔......”
　　温也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他现在嘴唇也肿了，唇色嫣红，眸子里的水雾化不开，一点一滴都是对钟卿的哀怨。
　　钟卿很是体贴地替温也擦了擦嘴，倒来干净的茶水给他漱口，看着温也满脸幽怨又委屈的神色，又哄了他好一会儿。
　　钟卿要来抱他，温也想踢他一脚，又发觉自己还残着，顿时更伤心了，他伸手推开钟卿，“你走开。”
　　声音哑得厉害，甚至染上几分哭腔，委屈得不行。
　　钟卿知道惹得人生气了，自知理亏，又轻轻替温也盖了被子，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远，温也忍不住回头往外看了一眼，屏风之后，果然没有看到钟卿的身影。
　　温也伸手轻轻砸了一下被子。
　　气死了，嘴唇差点就被磨破了，他现在嘴酸得说话都困难，一会儿还怎么吃东西？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用手......
　　温也一边生气，脑子里却背主地要回忆起方才的感受，他捞起被子捂住脑袋，让自己不要去想。
　　却又想起那天在窗前，钟卿半跪在他身前，隔窗之外就是云越......
　　温也的脸烧得发烫，那天钟卿的感受也是如同他那样吗......
　　被子被轻轻拉开，钟卿看他脸都憋红了，以为他是气的，连忙将人搂起来，“我才一会儿不在，怎么就气成这样？”
　　温也不做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想到了不该想的东西，他还气着，手掌按在钟卿胸口，将他往外推，“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一看见他，他就更会胡思乱想。
　　钟卿顿了顿，却没有走开，伸手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什么？”
　　“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啊。”
　　温也噗嗤一声笑出来，瞬间也顾不上气了，紧紧搂住他，“无赖。”
　　钟卿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你现在还不是抱着无赖不撒手。”
　　温也透支了力气，浑身瘫软，抱着他的腰枕在他的腿上，想如往常一般枕着他睡去。
　　脸颊边却突然咯到了什么，使得温也想起了某种羞耻的姿势。
　　他立马要坐起来，又被钟卿按下去，“往常怎么睡今天也怎么睡。”
　　温也将信将疑，钟卿抬手掩住他的眼睛，“这次不骗你，睡吧。”


第一百零三章 难哄
　　外界都在传，许是菩萨显灵了，这原本已经吊着一口气的宣王妃近来不知怎的，经过一番精心调养，竟在年后如春日复苏般好了起来，甚至已经能渐渐下地行走了。
　　宣王自是高兴万分，一连多日下朝后便赶着回来陪钟卿。
　　有宣王在，温也再去扶风苑就显得有些多余，每日只能在院子里听着云越汇报：“宣王去找主子下棋了。”“宣王给主子题字。”“宣王扶着主子在花园散心。”“宣王......”
　　不说吃醋是假的，可一想到他们后面的计划，温也只能忍耐下去，捻着棋盅里的棋子，搅出哗啦的响声，神色恹恹，“说点别的吧。”
　　云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天天说这些有点烦，同温也说：“说起来，我倒想起来最近发生的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公子，你要是知道了保准吓一跳。”
　　温也一听又有八卦，放下棋子，瞬间来了兴致，“什么事？”
　　云越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事儿我可就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可千万别跟旁人说，特别是别去问老大。”
　　温也听他说到栖衡，心里隐隐有点预感。
　　云越说：“前几天，慕桑哥哥不是去做任务了吗？你猜他怎么着。”
　　温也：“怎么？”
　　云越捂着惊讶的嘴，似乎现在想起还觉得活在梦里一般，“他在临走前，居然亲了老大，还亲的、”云越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亲的是嘴！”
　　温也：“......”
　　“你说慕桑哥哥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神色看起来却很激动，“他居然敢调戏老大，而老大居然也没有跟他拼命，你说奇不奇？！”
　　温也：“......嗯。”
　　他委婉地提醒云越，“其实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一对。”
　　云越愣了愣，忍俊不禁道：“这怎么可能！”
　　“公子，你是不知道，老大不爱说话，慕桑哥哥话又太多，他俩经常不对付，上次俩人还无缘无故闹矛盾......”
　　云越声音越来越小，往日两人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
　　云越震惊了，比之前看到慕桑亲栖衡还要震惊，“真在一起啦？！”
　　温也点头。
　　云越：“主子也知道？”
　　温也点头。
　　云越：“我是最后知道的？”
　　温也犹豫了一下，点头。
　　云越沉思，用了好半天来消化这一事实，气哼哼道：“好啊，这两人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害得我为他俩担心一场，太不够意思了！”
　　温也失笑，不免要为他们说句公道话：“其实也不怪他们啊。”
　　因为这两人就没瞒过，平日里眉来眼去的时候多着呢，看得钟卿都烦了。
　　要不然，某人也不会这么赶鸭子上架被点名外派做任务了。
　　*
　　嘉定二十六年，三月初七。
　　朝国使臣团到达京城。
　　太子奉旨到城门相迎，来者是朝国大王子，携带两名议和大臣与数名随从。
　　两队人马相见，太子拱手一礼，“大王子千里迢迢赶来，孤深感荣幸。”
　　随行的一名络腮胡子的使臣傲慢道：“大月朝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大王子前来，你们大月帝王不亲自接见，就随便派个儿子前来？”
　　大王子浦格皱眉，“刻丹，不可对太子殿下无理。”
　　刻丹冷哼一声。
　　傅君识面上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面上笑容依旧温吞和气，“父皇忙于朝政，抽不开身，只好让孤前来接待，怕是要委屈一下蒲格王子了。”
　　蒲格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放在自己的心口，“臣子无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傅君识微微一笑，“大王子一路舟车劳顿，孤已为各位备好驿馆，待稍作休息后，明日孤再和各位去皇宫面见父皇，不知大王子意下如何。”
　　大王子点点头，“多谢。”
　　傅君识将人带到驿馆休息，和蒲格王子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待看见人走后，蒲格王子才不高兴道：“刻丹，你太冲动！”
　　刻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我这都是为了大王子，他们大月还自诩礼仪之邦，依我看，不过如此。”
　　蒲格知晓他的性子一向如此，但刻丹曾经是教自己的骑射老师，又是一直辅佐自己的近臣，凡事总是为他着想，蒲格正想着怎么跟他交谈。
　　倒是另一个大臣耶库坦反驳道：“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他们国家的皇太子地位已经很高了，你惹了他不高兴，对我们没好处。”
　　刻丹说：“我的性子就是这样，要是那个什么太子因为这个生气，那只能说明他们中原人小气！”
　　耶库坦：“我们这次是来求和的，现在是在大月的土地上，你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嘴臭，不如趁早回去！”
　　刻丹瞪大了眼睛，“你这个臭老头，你在说什么！？”
　　蒲格一拳捶在桌面上，“好了，都别说了，我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有这点时间，我们还不如想想，要怎样才能劝大月皇帝跟我们通商。”
　　刻丹凉飕飕道：“大月皇帝是个固执且自大的老头，让他答应跟我们通商，简直是做梦！”
　　蒲格面色愠怒，“刻丹。”
　　他指着大门，“你出去！”
　　刻丹不服气地哼一声，冷着脸出去了。
　　耶库坦看着刻丹气冲冲的背影，道：“大王子，刻丹太过狂妄，迟早会害了您的。”
　　蒲格说：“耶库坦，他是脾气坏了点，但是对我很忠诚。”
　　耶库坦看着蒲格，欲言又止，“蒲格王子......”
　　“怎么了？”
　　蒲格看到他的脸色，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
　　耶库坦顿了顿，叹息一声，“在离开草原以前，我好像看到了刻丹去见过二王子......”
　　蒲格面色一凝，危险地看着他，“耶库坦，这话可不能乱说。”
　　耶库坦小心谨慎道：“这是真的，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刻丹找二王子是为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有跟蒲格王子说......”
　　蒲格王子握紧了拳头，“那个杂种！”
　　晚间饭点时，一道人影从驿馆后门里偷偷溜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拉紧了头上的黑布，低头快速跑出去。
　　殊不知有人一直守在对面的茶楼里，看到那人出来，赶紧跟了出去。
　　那人一路小心谨慎，却不知道自己背后带了个尾巴，直到走到一间小巷，那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片刻后，门便被打开。
　　接应的人也十分小心，往巷口看了看，“就你一个人吧。”
　　黑布男子声音压低，“我观察过了，没人跟踪。”
　　两人进了门，随后关上房门。
　　“东西带了吗？”
　　“这是我们二王子的亲笔书信，上面有他的印鉴。”裹着黑布的男子压低声音，递上一封信。
　　对面的人接过，却并没有拆开，“等我回去给上头看了再答复你。”
　　黑布男子有些生气，“之前我们不是在信中已经说好了吗？怎么现在还要等回复？而且你们大月朝那么多人守在驿馆外面，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对面人也不耐烦，“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这边生了些变数。”
　　黑布男子窝火道：“什么变数，谁敢挡我们的路，杀了便是。”
　　对面人讥讽一笑，随即转了转眼珠子，故作为难道：“这人，我们这边恐怕不好下手......”
　　黑布男子听出他的意思，“是不是只要那个人解决了，你们就会帮我们。”
　　“这就要看阁下的诚意了。”那人嘴角微微一勾。
　　刻丹刚一回到驿馆，走到房间门口，就被蒲丹堵住了。
　　“刚才晚饭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刻丹撇嘴道：“大月朝的羊奶不好喝，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吃的。”
　　蒲丹神色有些发冷，“那怎么没听你跟厨房的人闹起来？”
　　按照刻丹这火爆的性子，以及对大月人的偏见，定是要小事化大。
　　刻丹耸耸肩，“蒲格王子不是说，让我收敛自己的脾气吗？”
　　蒲格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打量了他一番，才道：“那你在外面找到了什么好吃的吗？”
　　刻丹神色有些怪异，提起手中的纸袋，“中原人管这东西叫龙须糕，味道还不错，蒲格王子，我给您带了些，或许，你想尝尝吗？”
　　蒲格没有接过，刻丹明白过来，随即收回了手，“好好好，不吃就算了，我拿回去留着慢慢吃。”
　　他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蒲格听他嘀咕道：“这中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蒲格握紧了二楼扶手栏杆，面色阴鸷。
　　*
　　钟卿给温也喂完了药，替他擦擦嘴，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虽然温也并不怕苦，但钟卿觉得他怕，就要给他吃甜的。
　　钟卿蹲下身，捏了捏他膝盖和小腿，“还疼吗？”
　　温也的腿已经好了，最近几天一直在试着下榻走路，虽然走不快，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晃了晃腿，嘴里含着糖，说话间的气息是甜的，说出的话却是酸的，“宣王整日陪着王妃，也难为王妃还有闲心关心我腿疼不疼。”
　　钟卿脸色一黑，这阵子日日和宣王相处，他也是很不耐烦，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在交谈中引导一番宣王，让他一点点发觉，自己这个表面温顺听话的弟弟，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
　　甚至近来好几次五皇子前来找宣王，都吃了闭门羹，钟卿想着，五皇子大抵是恨上他了。
　　“是夫君的不是，但阿也放心，夫君的清白只为你留着。”钟卿叹了一口气，捉住他的脚腕，轻轻揉着他的踝骨，温也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将脚缩了缩。
　　但钟卿怎么肯放开他，温暖的指腹在脚腕处狎弄，温也脸都红了，“谁，谁跟你说这个了！”
　　钟卿喜欢他一边敏感地红着脸，一边还不忘口是心非地骂他两句，特别可爱，还很可口。
　　钟卿起身，轻轻捏起他的下颌，嘴角挑着一抹不正经的笑，“那阿也想问什么？我不仅清白为你留着，连他夜里想来我房中睡觉，都被我打发回去了。”
　　“还不是怕温庶妃生了醋意，又难哄，我每晚都是洗干净上了你的塌的。”
　　钟卿倾身靠过来，轻抬眉眼，整张脸秾艳得不似凡人，像谪仙出尘，又像祸国的妖姬，勾得人想要与他沉沦。
　　但小庶妃还是要为自己正名，“我不难哄……唔。”
　　王妃太坏了，仗着自己生得好看，连他这种小人物也要勾引，钟卿的舌抵住他的唇那一刻，小庶妃心想。
　　温也的腿微微曲起，口中被钟卿搅得有些眩晕，他抱住了钟卿的脖子，任由腰间的系带被解开。
　　两人正有些忘我地厮磨，门口突然想起了栖衡的声音：“主子。”
　　栖衡比云越有眼见力得多，不可能明知是在这种时候还来扰他雅兴，钟卿不太耐烦，但还是要起身。


第一百零四章 将自己绑在他身边
　　他转头看了一眼温也，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看到对方被自己欺负得泪盈盈的，这才把人抱起来，给他敛好衣裳，将湿润的眼睛埋在自己胸口，轻轻拍着他的背。
　　钟卿低头在他耳边温声道：“你先睡，我处理点事儿就回来。”
　　温也却抱住他不撒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道：“我想跟你一起。”
　　这些日子白天他跟钟卿甚少见面，也只有晚上钟卿不用应付宣王，自己也不忙的时候，才偶尔来陪陪他。
　　每每等他忙完来看自己，自己却早已经熬不住睡着了，很多时候根本连话都跟钟卿说不上两句，若不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有人睡过的痕迹，还有他身上残留的气息，温也根本不知道他来过。
　　他们正处在关键时期，温也能理解，也能忍耐，可习惯了日日和钟卿黏在一起，乍然分开，心里难免会觉得失落。
　　钟卿听出他声音里的眷恋，知晓他又是怕自己丢下他一个人睡，揉了揉温也的脑袋，低声道：“好，你陪我吧。”
　　钟卿拿了件外袍披在温也身上，将他裹起来抱在自己怀里，随即走去堂屋。
　　从前温也还会顾忌到被栖衡他们看见了怕是要笑话自己，但是相处时日多了，温也也就放开了，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过是想多陪陪自己的夫君罢了。
　　此刻他被钟卿裹在怀里，抬头去看钟卿的下颌线。
　　眼睛被烛光映照出温润的亮色，水润还没完全消下去，湿漉漉的，用一种温柔且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钟卿，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对待抱住自己的人只有纯粹的喜爱和仰望。
　　钟卿叹了口气，“阿也，你要是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今晚可就别想睡了。”
　　温也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只是看着他，怎么被他说的像自己在勾他似的。
　　但是温也大度地没有跟他计较，反而微微撑起身在钟卿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又快速缩回他怀里，“你该让栖衡进来了。”
　　钟卿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不过被亲了一口，心情还是很愉悦，他抱着温也坐到堂屋主位上，才对外说：“进来吧。”
　　栖衡走进来时看到钟卿怀里的温也，很是习以为常，只是垂下眼眸，规规矩矩地同钟卿道：“主子，属下在驿馆附近探查一番，却发现大月有人与朝国暗中勾结。”m.81ZW.m
　　闻言，钟卿和温也皆是意外。
　　钟卿原本是想借着朝国来访做点事，但又怕有什么变故，因此派了栖衡去打探了一下，却不想居然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钟卿脸色难看，与朝国人暗中联络，还能指望他们只是约着一起喝酒么？
　　随后栖衡便将自己探听到的事情一一同钟卿道来，钟卿眉头越皱越紧。
　　朝国的两位王子同父异母，为了一个王位继承权，明争暗斗可不比大月皇室温柔。
　　从那两人谈话中便可知道，大王子身边有人当是二王子的内应，两人既然有密谋，无非就是为了那些事，此次那人亲自来京中，应当是已经暗中通信，谋划得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下一步了。
　　至于京中谁会与朝国密谋，这人身份似乎不难猜。
　　“是五皇子。”
　　栖衡颔首，“是他。”
　　如此一来，那接应的人口中说的变数，只怕就是钟卿自己了吧。
　　钟卿这段时日故意表现出自己病情大有好转，就是要引得外界注意，而后他让慕桑带人去探查五皇子的老底，每每在要查出什么的时候，又佯装不敌逃走，但是偶尔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让五皇子猜到是自己在探查他。
　　这使得五皇子连连慌了阵脚，一方面想要亲自来试探自己，但钟卿早就离间了宣王与五皇子的关系，五皇子不能靠近他，便也不自己能试探出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另一方面他又见靖文帝和其他皇子对他并没有过度防范，觉得他们应当还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便也不敢在他们面前露了马脚，只能自己加紧防范。
　　却又因为心虚，还不能轻举妄动，一时间拿钟卿也没办法。
　　至于靖文帝那里，早先听说自己有好转便急急忙忙派太医来给他看过，以云越的医术，待到太医回宫之后，保管会跟靖文帝说，自己这是回光返照，实际上已经大限将至了。
　　靖文帝心里当然乐开了花，巴不得让宣王多带他出去走走，好死得更快，自然也不会对外说自己快不行了。
　　钟卿原本是想等朝国使臣进京，自己身子好了，也能借口去看看朝国的态度，若是能顺利和谈，那便最好。
　　待靖文帝同朝国使臣春狩时，制造点意外，再光明正大死遁，且因为朝国使臣在此，所有人的注意力会更多在朝国王子身上，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王妃。
　　然而今日探听到的事，确实让钟卿出乎意料。
　　假死和被人暗害是两码事，且时机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若是他现在就死了，五皇子没了把柄，和朝国勾结只怕会乱套。
　　温也握住了他的手，“明日宫宴上，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很显然，温也这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害怕他出事，才想着跟他一道去。
　　钟卿让栖衡先行下去，将温也抱回塌上，耐心跟他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且宫宴上那么多人，朝国使臣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害我。”
　　温也咬咬唇，“若是有心暗害，定然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去了也没什么用，还一次次让你为我受伤......”
　　钟卿握住他的肩膀，“阿也，我说过，不许你这么说。”
　　温也看着他，眼眶微微湿润，“景迁，你带我去好不好，无论如何，我也不想你一个人犯险。”
　　钟卿心疼得紧，带他去又怕他受伤，不带他去怕他又要胡思乱想。
　　“你不是说，你以后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钟卿一顿。
　　是啊，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温也哪次遇险不是因为自己大意将他与自己分开，连自己身边最信任的部下都能够出岔子，自己怎么能忍心以为他好的名义将他一个人丢下，这样做恰恰是最自私最无能的表现。
　　明明自己心爱的人交给谁他都不放心，他却一味觉得自己身边危机四伏，要将他推离自己身边。
　　若是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和能力去保护眼前的温也，又凭什么说一辈子爱他，护着他。
　　就像温也说的，明明他知道自己身边有危险，却还是要陪他一起，只因为他不想让自己面对危险的时候，只是自己一个人。
　　明明温也一直都做好了准备跟他一起面对一切，是他把温也想成了娇养的金丝雀，下意识觉得他不能受一点苦楚，反而忘记了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同甘，更要学会共苦。
　　钟卿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下颌轻轻蹭着他的发心，“对不起，从前都是我的错。”
　　“以后我会时时把你放在身边，用我的命去保护你。”
　　温也眨掉眼底的泪，回抱住他，用力点点头。
　　翌日，温也是在一片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窗帘被拉了下来，遮挡住外头透进来的光，屋子里很昏暗。
　　鼻息间的沉香味比往日浓烈，腰间放置的手温热有力，温也迷迷糊糊地往身前人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自然，是很舒适的睡眠环境。
　　忽然间，他猛地睁开眼，像是傻掉了，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眼底藏不住的惊喜，“你没走啊？”
　　往日他可是深夜才溜过来抱着自己睡会儿，天不亮就要走的。
　　钟卿看他高兴成这样，原本揶揄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温也少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没想到现在清晨醒来见到他都会这么开心。
　　当一个人会因为一点很平常的小事开心的时候，要么是因为他本身很容易满足，要么是因为，他得到的太少了。
　　钟卿心口微微一疼，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将温也抱到他身上，将人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舍不得走。”
　　温也贪恋地抱住他，今天是休沐，宣王不上朝，可温也没有问他宣王会不会发现，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忙自己的事情，他只是伏在钟卿的胸口说：“那就留下来。”
　　钟卿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还想不想睡？”
　　他抬手的时候，温也察觉自己手上有轻微拉扯感，抬起自己的手一看，果然是钟卿将他绑在手腕上的绸带解下一半，绑在自己手上。
　　温也想起最开始的时候，钟卿只是戏弄他，将他的腰带抽走绑在自己手腕上，又怕他逃了，每每睡觉的时候都要将他绑在身边。
　　而现在，同样是钟卿将他们绑在一起，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钟卿在告诉他：他已经将自己牢牢绑在他身边了。


第一百零五章 俏郎君
　　温也看着那条缠绕的绸带，温和地笑了，“那我睡醒了，你还在吗？”
　　钟卿架住他的胳膊，将人撑起来亲了一下，“只要你想，我什么时候我都在。”
　　温也确是有点想睡，不仅是因为昨晚陪着钟卿听了许久栖衡说的话睡得有些晚，还因为有钟卿在，他能睡得特别踏实。
　　温也被重新揽入怀中，嘴角挂着安心的笑，渐渐又睡过去。八壹中文網
　　直到睡到日上三竿，温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感受身边的人还在不在。
　　他眼皮还没来得及掀开，已经先伸手向前摸索，只是还未等他触碰到，那只温润纤长的手便被紧紧握住，钟卿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阿也，我在的。”
　　温也听到他的声音，心弦一松，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他在钟卿怀里蹭了蹭，嗓音低哑模糊，有些黏软，“唔......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睡够了吗？”钟卿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温也点点头，神智还有些模糊。
　　钟卿知道他一点头，那就是不会再睡了，将瘫软无力的温也抱起来，对外面道：“栖衡，备水。”
　　钟卿给他理了理睡乱的发，云越端过来备好的衣裳放在屏风边便下去了。
　　温也从前都是自己穿衣，后来又遇上钟卿，钟卿占有欲强得很，绝不会让旁人越过他去伺候温也。
　　温也习惯了，便躺在他的怀里一边回神，一边由着钟卿给他穿衣服，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乖得不行。
　　等钟卿净了帕子，将湿帕子敷在他脸上，温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钟卿将放上青盐的刷牙子递给他，温也接过，眼里犹带几分缱绻笑意，他每日的向往，不过如此。
　　钟卿将温也带到镜前，熟练地为他梳发绾发，自己却是披头散发的夜没甚在意。
　　也得亏他生得好看，披散的头发不显得鬼魅，反倒更衬得他风流多情，温也看着镜子与他对视，笑道：“我也来帮你束发。”
　　待两人梳洗后，外头的桌上早已摆放好了香甜软糯的粥，还有蒸得松软鲜香的小花卷、小笼包等等。
　　温也现在已经能自己下地行走了，但钟卿似乎是抱惯了他，温也身子纤瘦，个子也没他高，抱在怀里只会乖乖靠着人，又香又软。
　　现在看他自己能走了就毫不犹豫挣脱自己，钟卿心里极度不高兴，觉得自己像是用完就扔的拐杖。
　　于是乎，看温也走了没两步，他便上前一把将人抱起。
　　“哎！”
　　温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已经是习惯性地搂住他脖子，“你做什么呀？”
　　钟卿淡淡一笑，“我看你走得慢，想来是不太方便，为夫还是帮你一下的好。”
　　温也不服气，“我哪里走得慢了？昨天阿越还说我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是不能跑而已。”
　　钟卿低头，鼻尖和他相抵，“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多抱抱你行不行？”
　　温也这才明白他的用意，脸色赧然，“嗯，可是我已经好了，要是被人看到多丢人啊。”
　　钟卿不免帮他回忆道：“是谁昨晚主动坐在我腿上的，当着栖衡的面都不肯放开？”
　　“那，那又不一样......”温也没什么气势地辩驳。
　　昨天纯粹是因为大晚上的情绪涌上来了，怕钟卿去办所谓的正事又留下他一个人，他太想念钟卿了，便是由着自己任性了一把，而现在......
　　钟卿瞥了他通红的脸，故作伤心地叹息：“哎，昨晚在床上的时候这么黏人，今天怎么一下床就不认人了呢？”
　　温也：！！！
　　你住嘴。
　　“好了，你想抱，就抱吧......”温也怕他又说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连忙休止。
　　钟卿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宫宴是在下午，且又是外国使臣来访，行头上不能失了身份，约莫午时，宣王处理完事情回来，又要急匆匆准备穿戴冠冕礼服。
　　钟卿到底是念着宣王助他同温也相恋之事上也帮了许多，虽说这些都不是宣王的意愿，但但眼下情形，他在这王府中怕是也待不了多少时日了，好歹是也做了一回贤良王妃，让人给宣王送了些糕点填填肚子。
　　去皇宫的路少说也有半个时辰，因此马车在未时就要出发。
　　温也就是换个侍卫服，贴个人皮面的事，费不了什么时间，且一会儿进皇宫，看着君臣宴饮，温也干站着肯定会饿。
　　钟卿让温也多吃些，温也则是因为早上起得晚，现在没怎么饿，只吃了少许。
　　他看着钟卿那一身王妃服制，雍容典雅，又因为是男子穿戴的，样式又与女子不同，宽袍上的纹饰大气矜贵，收束的窄腰显出好看的仪态和身貌，皎皎仙姿，翩然如玉。
　　温也看着他这身行头，忍不住打趣道：“好俊的郎君。”
　　“那你喜不喜欢？”钟卿勾起他的下颌，低头在他唇上轻触，全然不管栖衡和云越在场。
　　温也面色羞红，真想找个地方遁了。
　　栖衡看着自家主子骚成这样，撩得公子走不动路，要是以往，他可能会默默别过脸，觉得没眼看。
　　但现在，他却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酒葫芦，若有所思。
　　男人一旦有了家室，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云越一开始还会羞得捂住脸，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看着两位主子一如既往的恩爱，嘴角止不住笑意扬起，并且他现在还感觉，就光是看着这两位主子互动，自己也觉得甜，这感觉，很不赖。
　　一切准备就绪后，栖衡坐在前头，轻轻驱赶马儿，马车便动了。
　　宣王近来在民间的风评好了不少，大抵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威风，这次宣王没有同钟卿乘坐一辆马车，而是独自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像只高傲的花孔雀。
　　而温也自然没能在外面随行。
　　他被钟卿偷偷塞进了马车，毕竟他的腿才刚好，走那么远的路，肯定费脚，钟卿可舍不得。
　　马车内十分宽敞，因为天气渐渐暖和，小榻上的兽毯都换成了厚薄适中的锦被，一旁的小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温也知道这一路上有多漫长无聊，一边靠在钟卿怀里，一边吃着小点心。
　　钟卿捻下他唇边的糕点碎屑，放到自己唇边舔了舔，轻声问他：“是不是有些无聊？”
　　“是有点。”温也点点头，以为钟卿这么问是有了什么好玩的点子。
　　却不料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的膝盖，缓缓向上攀升，钟卿衔住他的唇，低声道：“那我们玩点有趣的如何？”
　　温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王府去皇宫的路上才半小时，你......”
　　他突然不说话了，早已不知的蛰伏几时的某人看样子是不能再蛰伏了。
　　“景迁，一会儿是宫宴——唔。”
　　温也还想劝说他，但此时的钟卿显然已经成了饿狼，哪儿还听得进去，将他未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唇中，再慢慢碾磨，最后出口，成了他喜欢听的哭腔。
　　说什么心疼人走路伤腿，都是骗人的，只是某只狐狸素了太久，一时有些荤过头了。
　　栖衡正架着车，想着慕桑何时能回来，一时间还没注意背后的动静。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到马车在微微摇晃，起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刚想掀开帘子查探，却又听见自家主子压抑的低喘，“阿也，喜欢这个姿势吗？”
　　栖衡：“......”
　　栖衡手指微微蜷缩，面色淡定地坐了回去。
　　好险，差点破坏了主子手把手教公子开拓新姿势的关键时刻。
　　栖衡毫不怀疑，自己刚刚就处在生死一线间。
　　他不想听自家主子那些下流话，但是没办法，其他人是听不到，但他武功内力都是在场一等一的，还隔这么近，实在是......只能被迫听了一场。
　　后方传来温也低低的哭求声，跟猫儿叫似的，“......不，真的吃不下了......啊。”
　　然后是温也被捂嘴的声音，随即他又听见自家主子说：“温庶妃是想让全程的百姓都看到你在我的马车上含着，嘶呃——”
　　主子好像被咬了。
　　马车晃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许，主子更兴奋了。
　　也更变态了。
　　栖衡放慢了马车，红着耳朵听了一路不该听的话，破天荒的拿起腰间别着的酒葫芦，给自己灌口酒冷静冷静。
　　啧，一喝酒就会想到某个人，好像他也兴奋了。
　　栖衡气沉丹田，一路默念着清心咒，念着念着心想，其实自己真应该跟主子好好学学。
　　宣王在前面看到马车放慢，掉头回来，骑着马隔着轿帘问：“景迁，怎么行得这么慢，是不是不舒服？”
　　钟卿怀中抱着温也，一手捂住温也的嘴，手上全是水淋淋的，一手按住温也的腰往下沉，温也战栗着，眼角泪珠止不住滚落，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温也只要一紧张，全身都会跟着紧绷起来，钟卿压下差点克制不住的失态，充满情欲的嗓子哑得不像话，“王爷放心，只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宣王还是不放心，又在他身边叮嘱了几句。
　　轿身随着马儿的拖动微微颠簸，春日里头换上的轿帘并不厚，只是一层有缝隙的篾竹帘，外头隔着一张布帘。
　　布帘柔软，会随着风掀起，隐隐绰绰中只剩那层半透的竹帘，温也好几次都看到了宣王的亲王衮服。
　　温也半阖着眼，眼里满是水晕，亦有难以克制的情动。
　　他像是害怕下一秒就要当街被发现，在祈求钟卿放开他，又像是将钟卿的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靠着他，绞着他，要将一切献给他。
　　漂亮的脖颈被汗湿，连脚背都绷直了，可爱的脚趾蜷缩得厉害。
　　钟卿搂过温也的后脑勺，侧头下去和他接吻，丝毫不顾及宣王在旁边，满大街的百姓就在一帘之隔外。
　　他只是贪婪地汲取甘甜，贪婪地想从温也身上掠夺更多，想看他哭得更厉害。
　　宣王叮嘱了他几句，随后又上前去了。
　　然而温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钟卿逼出了更多的泪意。
　　大半个时辰之后，宣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晃晃悠悠停下。


第一百零六章 口无遮拦
　　钟卿让栖衡上前去同宣王说自己身子有些不适，想在马车里休息片刻，宣王听闻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休息，不用着急，随后便自己先行入了宫。
　　轿内，钟卿的确是不急，他正不慌不忙地用帕子将一旁茶壶里的水浸透，在温也那张假的人皮面上擦了擦，他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眼底氤氲的潮气却让这张平庸的脸有着别样的味道。
　　钟卿轻轻握住了温也的小腿，让他对准自己，拿着溢满茶香的帕子为他擦拭干净。
　　温也脸红到不敢看他，双腿不自觉往里靠，又被钟卿掰开。
　　此刻外面都是人，还有其他官员来往谈话的声音，温也更不敢放肆，咬着牙紧紧攥着钟卿的衣裳。
　　钟卿身上的王妃服制早已经被扔在一旁，因此温也攥得毫无顾忌。
　　钟卿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在他耳畔低喃，“路上时间紧，先放过你。”
　　温也身子一颤，抬起脸来，睁圆的眸子气愤地瞪着他，却也无从反驳。
　　毕竟钟卿说的是实话，因为时间紧，所以钟卿没有如往日那般磨他，但是却比往日里更凶了。
　　且这又是钟卿的毒解了之后第一次，之前因为他的腿伤一直没能做到最后，都是小打小闹，可想而知，憋了整整三个月，又处在全盛时期的钟卿有多可怕。
　　温也之前还庆幸马车的结构牢固，里头折腾得那么厉害，外面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也在到达宫门口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却觉得，宣王妃身子太好了，似乎也不全然是件好事。
　　钟卿给他穿戴好衣裳，又将自己的礼服拿过来穿上，精致的华服方才被随意扔在角落，已经揉皱了些许，温也看到，有些担忧：“这可怎么办？”
　　钟卿笑道：“无事，离开宴还早着呢，待会儿找宫人帮我熨一下就行了。”
　　他微微掀开一侧的竹帘，看到周围停了许多马车，官员们大都进宫去了。
　　钟卿回头看他：“还能走吗？”
　　温也腿有点软，也有点累。
　　其实现在能在轿内休息，又不用面对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才是最舒适惬意的选择。
　　但他原本就是因为担心钟卿才来的，自然不可能退缩。
　　他说：“我可以。”
　　钟卿看着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做的太过了。
　　他伸手抱了一下温也，在他唇上亲了亲，“谢谢你，阿也。”
　　温也总是很包容他的一切。
　　栖衡在外头望风，借着附近车马的遮掩，将温也带下了轿子。
　　片刻后，身着华服的钟卿下轿，周围的下人纷纷向他行礼。
　　那些人看到他身边的小侍从，长相普通也就罢了，走路时身子还有点微颤，顿时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能伺候宣王妃可是一件美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偏偏这人如此没见过世面，还胆小如鼠，进个宫而已，都能抖成这样，定是平日里做事也不利落。
　　最后都不由得感慨，宣王妃当真是菩萨心肠，能留这种人在身边做事，还并未有半分责怪。
　　温也要是知道这些下人心中的想法，只怕要气得当场吐血了。
　　伺候宣王妃是不是美差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别让宣王妃有足够的时间伺候自己。
　　要不然他迟早得死在塌上。
　　钟卿是打算先去偏殿打理一番衣服，再到嘉和殿，但是从宫门到任何的偏殿都不算近。
　　温也走得腿酸，但也还能坚持。
　　钟卿看着前头领路的太监，却是脚步慢了下来，“李公公，本妃身子有些不适，可否慢些走。”
　　李公公赶紧躬身，点头哈腰道：“是奴才的不是，竟如此疏忽大意，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肩舆。”
　　准备肩舆也是给他坐的，钟卿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侍从坐上去，且小太监手脚麻利，扛着他只怕走得更快。
　　钟卿只得道：“我不坐肩舆，颠得慌，走路便是。”
　　李公公只得应是，步子也慢了许多。
　　温也悄悄抬头，看到钟卿目视前方，却低声对他说：“再坚持一下，好吗？”
　　温也知道他方才那一番话都是为了自己，轻轻摇头，“我没事。”
　　钟卿被带进偏殿，七八个宫女麻利地给他熨平衣物，又放在炉上用香料熏烤，那件华服很快又恢复了周整。
　　钟卿在开宴之前到了，宣王见他来了，转头关切地问他，“身子可好些了？”
　　他岂止是好些了，简直好得太过了。
　　温也站在后面的梁柱下，感受着腿部以及其上的酸意。
　　时辰一到，靖文帝身边的老太监高喝一声：“开宴！”
　　丝竹管弦声起，身姿曼妙的舞娘穿着舞衣款款入殿，大殿上一片祥和。
　　若是第一次来宫里，温也说不定还真的相信他们君臣和乐一条心，可自打上次见识过朝堂斗争的残酷之后，温也便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表面平和的假象。
　　靖文帝朝朝国大王子笑道：“大王子这一路辛苦，既然来了我大月，定要玩个尽兴才是。”
　　蒲格王子也笑容得体，“早闻大月朝地大物博、山川尤美，如今一见，我倒觉得传闻中所说，不如所见十分之一二。”
　　靖文帝闻言哈哈大笑，对于蒲格王子的奉承很是满意，“大王子谬赞了，朝国的草原不仅风景如画，草原武士也是勇猛无双啊。”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奉承话，其他大月臣子也跟着附和，场面目前还算和谐。
　　蒲格王子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想借机问问议和通商一事，谁曾想却被人抢了先。
　　刻丹举着酒杯，对殿上的舞姬表达不满，“这中原女人跳舞绵软无力，倒不如我们草原上的女人，骑射擒拿，骁勇无比。无趣、无趣得很呐！”
　　群臣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靖文帝面上笑容淡去，没有说话。
　　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此刻却气氛突变，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蒲格也没想到，刻丹平时管不住嘴就算了，现在可是他们朝国主动求和，这种情况下刻丹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转念一想起昨晚的事，蒲格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现在却是愈发相信了，刻丹可能真的背着他投靠了那个愚蠢的杂种！
　　他定然是受了二王子索奇的意，故意来捣乱，以期议和失败，让父王对他失望，届时他在草原上的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索奇那个见识短浅的蠢货，难保不会做出这种宁愿损害朝国利益也要拉他下水的事情。
　　蒲格眼里盛着怒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刻丹一眼。
　　此时场上一声轻笑，傅君识嗓音温和地说：“刻丹大人此言差矣，你们草原女子有英姿飒爽之风，我们中原女子有端秀婉约之貌，正因各国地域文化不同，才造就这样的不同的美，又何来谁比不得谁这一说？”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也都纷纷附和，“太子殿下说的是，地域文化不同而已，美的也不尽相同，这有什么好比的？”
　　“是啊是啊，那按我来说，我还更喜欢咱中原女子的温婉多情呢！”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方才的紧张气氛纷纷成了调侃，大月朝的人都这么说了，刻丹要是再说什么大月女子不如朝国女子，那可就胡搅蛮缠了。
　　蒲格脸色难看，若不是耶库坦教他忍耐，看看着刻丹究竟想做什么，他早在昨晚就将刻丹给关起来，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然而气氛将将缓和下来，刻丹却又道：“太子殿下说文化不同，我倒是十分认可，毕竟我朝国男儿个个悍勇，可没有贵国这般要男子臣服人下给人做妻妾的文化。”
　　闻言，所有人都不禁暗暗瞥了一眼宣王和钟卿。
　　在场的官员中，也不是没人家里养男宠，可都是没有位份的。
　　也只有宣王这般太过痴恋钟卿，他又是靖文帝宠爱的儿子，这才特许他娶钟卿为妻，更别说宣王府里还有一个庶妃，也是男的。
　　温也对于刻丹这种挑衅贬低的话很是反感，但他人微言轻，此刻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从，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蒲格气得脸色发青，低声喝道：“刻丹，你快给我闭嘴！”
　　他正想向宣王解释，“宣王殿下，刻丹只是一时口无遮拦，他......”
　　钟卿却是打断了他，“蒲格王子，刻丹大人这般咄咄逼人，侮辱我与王爷，只怕不单单是口无遮拦吧？”
　　他撒开折扇，气势矜骄又冷冽，“但凡是我大月中人谁不知道我大月朝是不兴南风的？”
　　“我与王爷结为夫妻那是我们情投意合，父皇为我们赐婚那是君主开明，百姓为我们祝福那是百姓良善，民风开化！敢问，”钟卿道，“这些你们朝国做得到吗？”
　　面对钟卿强大的气场，刻丹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你！”
　　“男子相恋是算不得什么文化，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所以我们也说了，我们大月朝不兴南风！
　　可若是因为你不喜欢就要将其扼杀，不允许其存在，那这世间，该有多少真情和美好因为人的偏见毁掉？！”
　　钟卿声音里少见地染了几分怒意，群臣寂静，靖文帝沉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又笑了，语气轻柔，仿佛方才咄咄逼人的不是他，可说出的话却是能教人气死，“若是大人不能理解我方才所说，倒也无妨。毕竟我们大月有句古话说：‘夏虫不可语冰’，我想父皇和诸位大人都是能理解刻丹大人的。”
　　刻丹坐在席上，脸色涨得通红。
　　他虽莽撞，但能坐上这个位置，对中原文化也是了解不少的，钟卿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若是再觉得男子为人妻是什么稀罕事，那只能怪自己没见过世面，见识短浅么？
　　他瞪着钟卿，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说的好！”立即引来了群臣的赞赏和附和。
　　他们其实也不见得真的认同钟卿的话，但此刻见刻丹被怼，着实是因为身为大月朝的臣子，自然是觉得扬眉吐气。
　　不管认不认同，家国利益面前，肯定是要站在自己人这边的。
　　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钟卿。
　　从前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位少年英才有多出色，却是因为钟卿早年因为身中剧毒，还未在朝堂一展风采，便黯然退场。
　　而如今，看到钟卿在朝堂上与朝国使臣争论，不少人心中感慨，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本应该登科及第，意气飞扬的少年郎在朝堂上大放异彩，风光无限。
　　可惜、可叹。
　　若是这些人知道他们心中那个本应大有作为的少年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们成日里拥护跪拜的帝王一手造成的，又不知该是何滋味。
　　大殿上众人神情各异、心思复杂，只有角落里站着的小侍从低着头，眼眶微微湿润。
　　旁人都觉得他为大月国争了口气，温也却只觉得心疼，还有些......羞愧。


第一百零七章 我要带你走
　　他与旁人向来是不同的。
　　不管是对于温也，还是对于旁人而言。
　　他知道，若不是今日朝国人先挑起这件事，若不是钟卿恰好在场，若不是他恰好有那个资格和身份，否则，他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是不敢，而是没人会听，甚至还会有人斥责他悖言乱辞、胡说八道。
　　他也知道钟卿对刻丹说的并不是事实，至少前面的话不是。
　　事实是，钟卿和宣王成亲，是因为钟卿另有目的，而宣王纵使再喜爱他，外头的男男女女也照样没有断过。
　　皇帝答应给宣王赐婚，是因为他是皇上，可以肆意宠爱自己最爱的儿子，是因为谁都知道钟卿命不久矣，这场赐婚，从来都只是奔着让宣王满足于一响贪欢去的。
　　而至于百姓，身在天子脚下，这些皇子王孙的事又岂是他们可以妄议的，自是捡着好听的话说。
　　这些士族贵门私养男宠，玩弄娈童，却只是以此为他们之中的风雅事。
　　在他们眼中，对待那些男宠，不过是觉得新鲜好玩，这些人极尽低贱，连位份都不能有。今日高兴了主子赏些银钱，明日腻了就被拿来与别的贵族子弟家的男宠换着玩，不高兴了也可随意打杀了便是。
　　没人会对他们有半分怜惜，甚至人人可以轻贱，温也自己曾经也是以这般不堪的身份苟活着，因此格外能体会到那种屈辱与痛楚。
　　什么情爱、荣宠都是假的，那些贵族子弟哪儿来的什么心。
　　这才是事实，残酷而冰冷的事实。
　　这些难道天下百姓不知道么？这满朝文武看不懂吗？
　　不过是如钟卿所说的那样，粉饰得太过完美，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毕竟，这些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初宣王在温府初遇他时，还有五皇子来宣王府上遇见他，他们看待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都像是在打量一件精致的物品，眼中都是想要占有和亵弄的欲望，这些温也都明白，他觉得恶心极了，却无能为力。
　　身份微贱，便活该命如草芥，从古至今，在这一点上，不管男女，皆是如此。
　　因此当温也在王府里头一回见过钟卿，对上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时，他心中其实是很感激的，也在那时他知道，钟卿与旁人都不一样。
　　于是在这满朝文武中，他唯一能看到不轻视委身人下的男宠，还能全心全意交付真心的，只有那一个人，只有他一个。
　　温也早就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在此之前，他受尽世间白眼，也从未对另一半抱有过期待。
　　直到他遇见了钟卿。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他知道，他刚好只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而这份运气，也是他敢都不敢想的。
　　钟卿的想法远远超过了许多人固有的禁锢与认知，就连自己也是。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为世俗害怕过，退缩过。
　　因此他曾一度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钟卿的。
　　是钟卿对他的宠爱和包容，对他从未放弃，让他一点点坚信，他们能走到最后。
　　温也垂着眸子掩下眸中酸涩，走神了一会儿，没注意朝堂上的变动。
　　忽听见刻丹挑衅道：“宣王妃能言巧辩，我自是说不过你，不过你们大月女人这般柔弱也就罢了，若是连男人都要留在家中伺候丈夫，只怕到时候上了战场，也会吓得尿裤子吧！”
　　钟卿面上笑容渐褪，“我原以为朝国使臣这次来求和是因为畏惧我大月铁骑，怎么，原来刻丹大人竟是来挑衅我大月的？”
　　蒲格闻言，连忙对靖文帝说道：“大月皇上，我朝国并无挑衅大月朝之意，我们诚心求和，是刻丹，他、”
　　蒲格不便说自家王帐中兄弟内斗之事，吞吐半天只好说：“他得了失心疯了，脑子不正常，我这就带他下去找大夫看看脑子！”
　　靖文帝面上瞧不出喜怒，“蒲格王子一片赤诚，朕自然看在眼里，只是这刻丹大人作为朝国使臣，接二连三针对我大月，着实很难让朕相信，朝国是真心求和来的。”
　　靖文帝说这话的时候似是带着几分苦恼，言语间却带着上位者的凌厉姿态，将责任和错处放大到整个朝国。
　　蒲格王子心中暗恨，原本两国关系也不算太僵，且大月周边还有其他小国要处理，自己只要多送点珍物，和大月好生商谈，议和一事也不算难。
　　可如今因为刻丹三番几次落了大月人脸面，朝国理亏，蒲格还要看人脸色，现在看靖文帝的态度，只怕要割让城池了。
　　蒲格来时当然做了最坏的打算，割地一事也在自己和父王的预料之中，但是他没想到却是因为他一向无比信任的刻丹坏了事，才让他如此被动。
　　蒲格正想着如何周旋，刻丹却像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了一样，端着酒杯起身，眼中隐隐有血丝浮动，他对钟卿嗤之以鼻，“笑话，我会怕你们大月？既然宣王妃觉得我刻丹说的不对，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来比试一下如何？”
　　宣王早就忍不住了，怒道：“刻丹，现在是你朝国来找我们议和，怎敢如此狂妄！”
　　刻丹哈哈大笑，却并不理他，反而对钟卿讥笑道：“宣王妃，你是不是怕了？”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伺候男人伺候久了，现在应该是现在连鸡都不敢杀吧？哈哈哈。”
　　这话不仅是在打钟卿的脸，更是在打整个大月男人的脸，照刻丹所说，若是钟卿不应战，那就证明他确实不敢应战，而刻丹就会更加觉得整个大月的男儿都是这般孬种。
　　可谁都知道钟卿身中剧毒，好容易才见着点好转，他这样，还如何去应战？
　　“景迁他身子一直不好，御医说他不宜动手。”宣王狠狠瞪着刻丹，巴不得他赶紧闭嘴。
　　刻丹却不依不饶，“你们大月男人就是这样软弱无能，连比试一下都不敢？还找这样虚伪的借口。”
　　“你！”
　　蒲格怒道：“耶库坦，去将他的嘴堵上！”
　　“够了。”靖文帝沉冷的声音传来，大殿上突然静了下来。
　　靖文帝却是将目光投向钟卿，后者会意，站起身，对刻丹道：“我可以跟你比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要为你方才侮辱我大月女子和大月将士而道歉！”
　　刻丹答应得很是爽快，“好，我答应你。”
　　宣王担忧地看着钟卿，“景迁......”
　　他又连忙跟靖文帝求情道：“父皇，景迁他身子刚有起色，御医说了不能操劳过度，他......”
　　钟卿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淡笑着摇头，“王爷放心，我没事。”
　　这是第一次，钟卿发自内心地安抚宣王，语气平静而柔和。
　　钟卿朝上座的君王拱手一拜，“父皇，容儿臣去换一身衣服。”
　　靖文帝颔首，“去吧。”
　　朝堂众人都不免为钟卿捏了一把汗。
　　今日比试，若是钟卿赢了自然最好，若是赢不了，那他丢的可是整个大月的脸，这要传出去，他岂不是成了大月的罪人？
　　且原本钟卿的身子是个什么状况，谁都知道。
　　因此几乎没人觉得他能在刻丹手下走过三招，反而会自取其辱。
　　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深感不忍。
　　钟卿却丝毫不在意，神色始终保持平静，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带着身边跟随的侍从去了偏殿。
　　待到侍女将衣裳端上来，钟卿让他们都下去，只留下身边贴身伺候的小侍从。
　　等待偏殿门关上，钟卿立马将温也按到凳子上坐好，蹲在他身前替他捏着腿，“疼不疼？”
　　温也本来对于钟卿应战一事很是忧心，却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第一反应还是在意自己腿疼不疼。
　　温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摇摇头，“不疼，只是有点酸。”
　　“你别捏了，我倒是想问你，你为何要应战，那刻丹他分明就是在......”
　　钟卿抬手将食指放在他唇上，止住了他想说的话，看到温也眼里抑制不住的担忧，钟卿心头一软。
　　他握住温也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阿也，这是我们的机会......”
　　温也面色茫然，随后隐隐有些猜测，“你是想......”
　　温也没有说完，钟卿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
　　钟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手腕间缠绕的那根绸带解了下来，轻轻绕到了温也的手腕上，“不会有万一，我不会输的。”
　　温也抿唇，小幅度地点点头。
　　钟卿箍住他的脑袋，往自己前面一带，两人额头相抵，钟卿说：“阿也，我要带你走。”
　　说罢，他抬头，轻轻吻上了温也的唇。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身银色劲装的男子束起马尾，容止明艳，英姿飒爽。
　　在他身后，跟着卑躬屈膝的小侍从。
　　小侍从低下头，微微抿着的唇比进去时更红润软柔了几分，不过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钟卿身上，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殿内施展不开，怕误伤旁人，便将比试台设在了外头。
　　靖文帝领着众臣，负手站在殿前，看着台上两人。
　　刻丹手握一柄直刀，看钟卿手中只有一把折扇，皱眉道：“你们中原人不是爱使剑么？你怎么不拿一把？”
　　钟卿淡淡道：“我用这个趁手些。”
　　刻丹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钟卿就拿一把破扇子和他打，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我刻丹不想胜之不武，我劝你还是拿件好的兵器再跟我打！”
　　钟卿：“不必。”


第一百零八章 我输了
　　刻丹心中窝火，看他拿着扇子一脸从容的模样，只觉得钟卿自不量力。
　　他抽开刀鞘，率先朝钟卿劈砍过来。
　　钟卿握紧扇子，眼中映照一抹寒芒，眸色更清冷了几分。⑧①ZW.m
　　温也远远看着钟卿的神色，顿觉寒意贬骨。
　　他差点忘了，之前从云越那里听说钟卿过去的事情，知晓他是一个冷漠的性子，对外界的一切似乎永远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也记得第一次遇见钟卿时，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许是时隔太久，又或许是因为钟卿对他展现的从来都是温柔耐心的一面，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这才是钟卿本来的面目——冷酷到绝情。
　　听闻刻丹曾是蒲格王子的骑射老师，能亲自教授一国王子的人，自然是不容小觑。
　　刻丹身材魁梧，举起刀冲过去时十分迅猛，眼看刀要冲到钟卿面前，温也咬紧了牙关，若不是怕暴露，他差点喊出来。
　　钟卿微微侧身，用扇骨格挡，兵器相接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刻丹身手敏捷，直刀一转，转而向钟卿的腹部刺去，钟卿也立即用扇子打在刻丹的手腕处，刻丹手上动作凝滞片刻，钟卿趁此机会躲闪至他的侧后方，扇柄撞向他的腰侧。
　　刻丹眼见两次失手，直刀横劈过来，钟卿却直接将扇子脱手，上半身往后压下，整个人弯折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刻丹的刀从他面门上直直扫过，带着锐利的破风声。
　　所有人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钟卿却在上身即将触地的瞬间，一手撑起地面，随即毫不犹豫抬腿往刻丹腰部狠狠一踢，扇子刚好落到他的腿上，被钟卿踢到半空。
　　刻丹没反应过来，被他踢得向后倒退两步。
　　等他再稳住身形，钟卿已经一跃起身，稳稳接住了扇子。
　　刻丹看着他的脚边，眼底涌出一股轻蔑，“功夫不错，但是，你狂妄得太早了。”
　　钟卿低头，看到地上有一缕安静躺落的墨发。
　　一招只在几息之间，钟卿便被削落了发，殿前观望的大臣有些慌了，这可是关乎国家颜面之事，若是钟卿输了，传出去只怕会惹得周边小国耻笑。
　　他们看到钟卿瞬间冷了下来的脸色，心中更是失望。
　　到底是太年轻，这么喜形于色，怕是容易沉不住气，只会更易被抓住破绽，不出几招便会惨败。
　　钟卿似乎是受了刻丹的挑衅，这次主动发起进攻，两人打得激烈，牵动着殿前一众皇子大臣的心。
　　不知不觉间，一开始不被看好的钟卿却在刻丹手下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甚至隐隐开始有盖过刻丹的势头。
　　不少大臣都开始暗暗希望钟卿能赢，毕竟斗到现在，有些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人也渐渐明白，这已经不是钟卿个人丢不丢人的事了。
　　宣王知晓钟卿从前武艺不错，荒废了这么多年，现在虽说动作一开始看起来有点迟钝，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并且能掌握主动权，宣王不禁感到几分骄傲，这可是他明媒正娶进来的宣王妃，心自然是向着他的，等到以后身子好全了，定然也是他身边的一大助力。
　　而靖文帝眸光深幽地看着钟卿，心情很是复杂，既想要钟卿赢，又不想。
　　五皇子的心思就要单纯多了，他只想要钟卿死。
　　两人缠斗时间越长，刻丹脸色就越不好，旁人看不出来，可他却觉得十分蹊跷，自己除了一开始能削下钟卿一缕头发，后面却再也碰不到他了。
　　这小子身法鬼魅，奇袭多变，刻丹觉得自己甚至有些招架不住，可是眼下情况却是，钟卿却打不过他。
　　可两人都知道今日比试意味着什么，能在朝堂上说出那样一番话的钟卿，定然是没有刻意隐藏实力的必要。
　　刻丹突然想起宣王之前说，这位宣王妃身子不好，是以身法或许在几招后能逐渐适应从前，但是气力却跟不上，这样也就有了合理解释了。
　　这样一想，刻丹倒是高看了他几分，拖着病体还敢应战，且渐渐不落于下风，看来这大月中朝也不尽然是孬种，只是想到那人跟他说的......
　　刻丹眼神一凛，他要用全力了。
　　锋利的刀身从扇骨上刮擦而过，刻丹倾身逼近，钟卿力气不如他，两腿弯曲勉强撑住身形，刻丹抬腿在他腹部踹了一脚。
　　随着场外一声惊呼，钟卿直直被刻丹踹飞了出去。
　　随后不出所料地吐出一口血，血中泛黑。
　　钟卿躺在地上喘息，看着刻丹缓缓逼近。
　　温也紧咬着唇，紧张地看着刻丹步步逼近，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丝，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挡在钟卿身前。
　　腕处的绸带垂落，轻轻拂过他的手心，温也藏在袖子下的手攥紧了绸带。
　　冷静，他答应过钟卿，要相信他的。
　　宣王见状赶紧对靖文帝道：“父皇，景迁已经吐血了，不要再打了吧。”
　　靖文帝看他如此为情智昏的姿态，眼底流露几分淡淡的不免，“胡闹。”
　　“可是，景迁他......”
　　五皇子在身边低声提醒道：“三哥，这比武要一方认输才行，三嫂还没认输呢。再说，朝国王子也在看着呢，你就别为难父皇了。”
　　傅崇晟近来本就对他有些不满，此刻听他这话，怎么看都是在说自己无理取闹，拿国家颜面作儿戏，还当着他的面给父皇上眼药。
　　他狠狠瞪了傅琮鄞一眼，觉得钟卿提醒的当真没错，他这弟弟心眼子可真不少。
　　傅琮鄞被他瞪了一眼，眼神有几分无措和委屈，“三哥，你怎么......”
　　傅崇晟冷哼一声。
　　而此时台上，刻丹看着他吐在地上的血，微微皱眉，“你中毒了？”
　　他觉得此时胜负已分，又见他如此狼狈，正打算让钟卿认输，却不想钟卿却撑俯在地顺势绊他一脚，刻丹猝不及防，连忙躲开。
　　他再一抬头，钟卿已经起身，“再来。”
　　刻丹费解道：“你身上带毒，如此大动作只会让你毒发得更快，一场比试而已，你没必要——”
　　钟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断猛烈进攻，且不管是反应还是招式，都比之前强悍许多。
　　刻丹挡了几下之后，有些不耐烦了，也举刀相迎。
　　电光石火之间，钟卿宛转至他身后，扇子已经逼近刻丹的脖颈，刻丹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摔，钟卿被人抓住，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另一只手却想顺势夺他的刀，刻丹觉得他很是难缠，下意识举刀格挡，险些擦过钟卿的胸膛。
　　温也看得整个人心都揪起。
　　钟卿执扇的那只手陡然一翻，打向刻丹的胸口。
　　刻丹胸口闷痛，手上一松，便将钟卿放开。
　　眼见钟卿要落地，刻丹好战心被勾起，直刀刺向钟卿的胸口处，却没想到钟卿根本没打算落地，反而先用扇子搅住了刀，刀身被转了向，直直往刻丹而去。
　　此时钟卿正好落地，见此一掌拍在刻丹胸口，刻丹被打得后退，这才险险躲过自己的刀锋，但是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
　　刻丹吃痛，捂住自己的伤口，下一刻，下颌便抵上一把绢秀折扇。
　　钟卿神色又恢复了往日淡然，“你输了。”
　　刻丹无话可说，方才若不是钟卿那一掌，他可能已经死在自己的刀下了。
　　他虽性子鲁莽急躁，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对钟卿道：“我输了。”
　　“好！”场外的大臣们看得激动，竟不顾形象地拍起掌来。
　　钟卿正想说什么，却见刻丹捂着的伤处渗出黑血，他眉头一拧，顿时想到了什么，随即从场边的侍卫手上抽出长剑，对着刻丹的手臂齐根斩断。
　　“啊啊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突变的一幕，齐齐愣在原地。
　　蒲格王子瞪大了眼睛，“刻丹！”
　　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刻丹背叛他的事，对着靖文帝怒道：“大月皇帝，你们——”
　　“蒲格王子，他中毒了。”
　　钟卿清越的声音响起，蒲格王子瞬间止住了话。
　　众人纷纷看向场上，这才注意到刻丹的刀上染的血都成了黑色。
　　刻丹虚弱地跟蒲格王子说：“大王子，是，他救了我......”
　　蒲格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让人上前去将刻丹扶起来给他包扎伤口。
　　钟卿也被人扶着下来，嘴角的洇着血，看样子也不太好，宣王立马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柔弱的宣王妃摇摇头，虚弱笑道：“王爷，我赢了。”
　　宣王鼻子一酸，不住点头，“是，你赢了，做的很好。”
　　“你先在一旁休息。”
　　他又喊道：“御医！”
　　为防止比试过程中受伤，御医早早就在一旁候着，见此情节立马过来。
　　宣王想起对蒲格王子怒目而视，“蒲格王子，你们居然敢对我的王妃使这种阴毒的诡计！”
　　蒲格心中咯噔一声，谁也没想到刻丹的刀上竟然会抹毒，还会跟钟卿比试，再联想今日他咄咄逼人的样子，莫不是这一切都是刻丹设计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刻丹要暗害钟卿，可此时推脱说与二王子有关也没用，旁人可不会管是你哪个王子做的，总归都是朝国的人。
　　这要是解释不好，只怕他们整个朝国都会背上蓄意暗害宣王妃的罪名。
　　蒲格王子连忙说：“大月皇，宣王，此事我并不知情！”
　　“刻丹！”他看向刻丹，“你说，你的刀上为何有毒！”
　　刻丹被砍断了整条胳膊，整个人脸色煞白，脸上冷汗涔涔，但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惨白的嘴唇哆嗦着，一脸茫然道：“我，我不知道，我的刀上、从来不抹毒，大王子，你是知道的......”
　　傅君识意识到不对劲，“既然刻丹大人平日里刀上都五毒，那为何偏偏今日就带了毒？”
　　刻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自己实在不知道为何刀上会有毒，“我，真的不知道，我与宣王妃无冤无仇......我没理由害他......”
　　宣王想到方才场上的情景就后怕，今日若不是钟卿机敏，只怕现在就不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了，因此他对朝国人的话一字也不信，“谁知晓你有没有因为别的事情对他生怨。”
　　“我，昨日才进京，根本没有见过宣王妃......”


第一百零九章 你不信我
　　因为手臂上剧烈的疼痛，刻丹每说一句话，都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宣王却不放过他，“谁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目的，带有毒的刀入宫，定然是居心叵测！”
　　刻丹百口莫辩，转头看向蒲格，后者眼神复杂，看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怨恨。
　　刻丹看不懂蒲格的眼神，只觉得憋屈又愤怒，“大王子，你不相信我吗？”
　　蒲格冷冷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相信你什么？”
　　刻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信我......”
　　“父皇，可能不是他。”
　　钟卿被人扶着上前，声音也同样很低弱。
　　靖文帝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却是先和他身后的御医对视一眼，御医轻轻摇头。
　　靖文帝这才假模假式道：“不是让你在那边休息吗？怎么过来了。”⑧①ZW.m
　　钟卿道：“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想因为小人作祟，伤了我大月和朝国的和气。”
　　靖文帝：“怎么说。”
　　“刻丹大人虽然之前出言过激，但在与我比试中，意在取胜，但也只是想让我认输，并没有用刀伤我的意图，”钟卿道，“后来，我吐血倒下，刻丹大人才知道我体内有毒，还劝我不要恋战，是儿臣不认输，主动跟他打，这才导致毒刀伤人。”
　　“且刻丹大人被刀所伤后也，也并未察觉自己中毒，是儿臣刚好发现，才......咳咳——”
　　钟卿缓了缓，朝刻丹行了一礼，“刻丹大人，断你一臂实属情势所迫，对不住了。”
　　刻丹没想到这个时候能站出来为他说话的竟然是这个被自己多番轻视挑衅的大月王妃。
　　他当然不会怪钟卿，相反若不是钟卿当机立断砍断了他的左臂，阻止了毒性蔓延，只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刻丹摇摇头，“多谢、宣王妃出手相救，我为我之前的莽撞和无礼道歉。”
　　宣王见钟卿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但是钟卿因为刻丹所伤，他对朝国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太子傅君识从旁道：“父皇，儿臣觉得王妃说得有理，宣王妃一直深居王府后宅，而刻丹大人也是头一次来京城，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若说心生暗害之意，只怕牵强。”
　　“且朝国来大月是为求和一事，若是他们当众做出此等阴毒之事，岂非是害了他们自己。”
　　靖文帝不语，却是也考虑到了这点。
　　连朝国大王子都在这里，他们不会蠢到下毒暗害一个王妃，挑起两国不睦，届时开不开战另说，朝国这几个人决计是别想走了。
　　只是今日刻丹在朝堂上出言不逊，处处针对钟卿，是真的性子使然，还是被人唆使？
　　蒲格本以为今天自己也会跟着被牵连进去，却不想事情出现了转机，如钟卿所言，难不成真的是有人暗算了刻丹？
　　蒲格王子按下心头疑惑，不管怎么说，若是能将朝国从中撇清最好，他对靖文帝道：“大月皇帝，我们来到大月，是因为朝国不想打仗，而两国子民也不想打仗，因此我朝国不会做这样的事。”
　　太子道：“父皇，事情还未有定论，若此事背后真的另有他人手笔，故意挑拨两国关系，实在是心思歹毒！为了父皇的安危和两国和睦，儿臣以为，此事定要彻查才是！”
　　靖文帝刚想说什么，一旁的钟卿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宣王连忙过去扶住他，“景迁？”
　　他着急大喊着，“御医，怎么回事？！”
　　御医赶紧过来给他看，片刻后有些急切道：“王妃这是毒发了，快，将王妃扶进殿内！”
　　宣王闻言，赶紧抱起钟卿跑进殿内。
　　温也站在身后，看着宣王对钟卿如此紧张和亲近，心里升起并不磊落的妒忌和醋意。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方才钟卿走过他身边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钟卿说：“等我。”
　　钟卿现在可是他们大月的“功臣”，此时陡然发生意外，可是惹得宫里忙乱了一阵。
　　靖文帝揉揉眉心，想着今天的糟心事，对眼前的蒲格王子说：“今日事发突然，朕也有些力不从心，蒲格王子先回驿馆歇息吧。”
　　说完便要离开。
　　蒲格心中有些忐忑，此事靖文帝还没个定论，他怕此行议和之事就此被破坏了。
　　“大月皇......”
　　“蒲格王子，”傅君识拦在了蒲格身前，“父皇今日累了，议和之事改日再叙吧，刻丹大人受了重伤，也需要好好修养才是。”
　　傅君识都如此说了，蒲格自然无法再强求，只得道：“今日之事，是刻丹鲁莽了，改日我们定会去向宣王妃登门赔罪。”
　　刻丹被人扶起，跟随蒲格一同出了宫。
　　太子站在比试台边，让人将那柄直刀收起来，留给御医查验。
　　傅琮鄞也在他身侧，状似随口一说：“三嫂可真是倒霉，躲过了刀上的毒，却还是毒发了。”
　　傅君识面上笑容淡淡：“五弟想说什么？”
　　傅琮鄞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三嫂要是有个万一，三哥还能娶个高门贵女，有了新的扶持不说，同时也不耽误钟家为他效力。”
　　他眼里似乎有几分羡慕，“说到底，还是三哥福气好。”
　　傅君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五弟，这话可不兴乱说，被三弟知道了，会以为你在咒王妃的。”
　　傅君识虽是这么说，脸上表情却有些迟疑。
　　傅琮鄞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色，眼中含笑，“是，多谢大哥教导。弟弟也是无心之言，还望大哥别往心里去，更别让三哥知道了。”
　　“我们还是一同去看看三嫂吧。”
　　傅君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傅琮鄞跟在太子身后，眼中笑意不见，转而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
　　驿馆。
　　蒲格坐在主位上，听耶库坦同他汇报，“大王子，外面大月的守卫增加了。”
　　蒲格握紧了手中茶杯，神情几近暴虐，大月皇帝让这么多人看着他，是监视还是软禁？
　　若是一日不查出是谁，是否他们就要一直像犯人一样被看管？
　　而这一切，都是刻丹惹出来的。
　　蒲格沉声道：“将刻丹带进来。”
　　刻丹被推进房间，顺势被按着跪下，脸色依旧苍白。
　　蒲格看着这位曾经带着自己射箭骑马的老师，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刻丹都要背叛自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刻丹，“刻丹，念在你我师徒一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实交代。”
　　刻丹早先在宫里就因为蒲格不信任的态度感到伤心，现在又听他这么说，眼里满是悲愤，“大王子，你要我交代什么？我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蒲格见他事到临头还不肯承认，隐忍着怒气道：“你当真不肯说？”
　　刻丹也觉得憋屈，“你要我说什么！不是你要我借机找那宣王妃比试吗？”
　　他之前在皇宫里不说，也是因为怕大月的人将下毒暗害一事算到蒲格头上，才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回到驿馆，蒲格却这样对待他。
　　蒲格愣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再说我与那宣王妃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为难他？”
　　刻丹也很震惊，喃喃道：“可是今早耶库坦跟我说，是你要我去挑衅宣王妃......”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独剩的右手举起，指向蒲格身边的耶库坦，“是你骗我！我刀上的毒其实是你抹的对不对？！”
　　蒲格转头看向耶库坦，后者一脸茫然，“这，大王子，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耶库坦皱眉问刻丹：“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去找宣王妃的话，你是不是记错了？”
　　刻丹怒道：“你还装！分明就是你！”
　　“大王子，我从来没想害宣王妃，那刀上的毒也不是我弄的，是耶库坦陷害我！”
　　蒲格一拍桌，“够了！”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刻丹怔然看向他。
　　蒲格冷笑道：“你早就投靠了索奇那个贱种，别以为我不知道！”
　　刻丹脑子嗡嗡作响，话语有片刻迟钝，“谁、跟你说的？耶库坦？”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蒲格眼中就是被揭露后的心虚，“所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刻丹怔忡过后，情绪便愈演愈烈，“大王子，耶库坦在骗你，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诡计，我对你忠心耿耿，我从来没有投靠索奇！”
　　“耶库坦，你这个贱人，竟敢挑拨离间，我要杀了你！”
　　他撑着起身，朝耶库坦挥拳而去，却被蒲格拦下了。
　　“刻丹，你想杀人灭口？”蒲格神色冰冷，眼中满是戒备。
　　刻丹左臂剧痛，失血过多导致他脸色很是苍白，可蒲格的话语和眼神却更让他惊痛和愤怒。
　　“你不信我？”他悲愤地看着蒲格，身子摇摇欲坠，“我跟随你二十一年，你不信我？！”
　　蒲格沉默了，可这份沉默在刻丹眼中却变得十足讽刺。
　　刻丹放声大笑，眼底满是苍凉，“好啊，蒲格，我对你忠心耿耿二十一年，竟然比不过这个贱人在你面前挑拨两句。”
　　蒲格有些心烦意乱，挥挥手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随后，刻丹便被人带下去，只是临走时看向耶库坦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撕了他，刻丹冷笑道：“蒲格，你连我都不信，那耶库坦又有几分能信任的？”
　　等到刻丹离开，耶库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脖子瞬间被人死死捏住，蒲格面色阴狠地看向他，“你敢保证你没有骗我吗？”
　　耶库坦惊恐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脖子涨红。
　　蒲格说：“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去喂我的狼。”
　　耶库坦想到蒲格养的几只狼，吓得身子一瑟缩，艰难道：“大王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咳咳咳......”蒲格这才放开他的脖子，耶库坦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听到蒲格说，“最好是这样。”
　　蒲格将耶库坦遣退下去，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记得他五岁那年，父王将他交到了朝国第一勇士手中。
　　那个少年背着一把大弓，看到小小的王子，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揉搓，手掌宽大，力道也很大，那人却笑得肆意又轻狂，“哟，大王子啊，以后你得叫我老师，知道吗？”
　　蒲格对他的无理感到冒犯，却又觉得眼前的男子太过高大，心里纵使不满，也不敢表达出来。
　　男子确实很厉害，教他一身本领，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是他会给他猎狼做袍子，会带他威风凛凛地策马到山丘上看蓝天和草原。
　　那年他十岁，被刻丹带到山丘上。
　　刻丹躺在青嫩的草地上，架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杂草，他看着他，依旧是吊儿郎当且大言不惭地说：“我的大王子啊，我要让你做这草原上最尊贵的王！”


第一百一十章 不守夫道
　　钟卿再睁眼时，已经是次日了。
　　他的身子虚乏无力，喉咙也是干涩阵痛。
　　睁眼看到陌生的床帐和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很快便明白现在的处境，他现在还在皇宫。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虚抬起手，却被人一把握住。
　　“景迁，你终于醒了？！”
　　钟卿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僵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傅崇晟。
　　傅崇晟见他醒来，惊喜不已，连忙叫人去唤御医，又赶紧将人扶起来，接过婢子端来的水，亲自伺候他喝下去。
　　钟卿全程都僵硬着身子，很不自在。
　　他从未和宣王如此亲近过。
　　但看到宣王眼中的担忧，钟卿闭了闭眼，又隐忍了下来，只是在他喂水的时候，接过来自己喝了。
　　看这情形，宣王大抵是在宫里陪了他一夜。
　　他的昏迷早在自己意料之中，为了不让温也一个人留在宫中太过危险，便提前吩咐混进宫的云越候着，若是自己这里有情况，便将温也带出宫。
　　现在人应当早已经在王府了吧。
　　宣王没有察觉他的僵硬，只以为他是身子不适，脸上神情都是恹恹的。
　　御医很快到来，替钟卿诊了脉，面色凝重道：“王爷......王妃的身子早已不宜习武。昨日一战，将王妃这些年好容易压制的毒素给引了出来，此毒霸道无比，如今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老臣也是无能为力啊。”
　　宣王面色一，寒随即拎起老御医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无能为力？！”
　　“本王要你现在就救他，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他听到了没有！”
　　老御医身子哆嗦，“臣、臣实在——”
　　“皇上驾到！”
　　外头的太监吊着尖细的嗓子高呼，靖文帝和太子进了殿内。
　　看到宣王怒气冲冲，行为粗鲁，丝毫没有皇室中人的形象。
　　昨日里御医就跟他来报过，钟卿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是以靖文帝知道宣王这么激动是为何，也正因为知道，心头便闪过一抹不悦。
　　“晟儿，你在做什么？”
　　宣王见到靖文帝，还是先放开了御医，行了一礼后，急切同靖文帝说道：“父皇，我求求您救救景迁吧！”八壹中文網
　　靖文帝故作不知，问：“怎么回事？”
　　御医又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宣王急得红了眼，“父皇，御医署那么多御医，一个不行还有别人，您多派几位过来看看行吗？景迁他、他是在昨日比试中才引起毒发的，他是为了大月——”
　　靖文帝很是瞧不上他为一个男子痴恋到这副模样，但是这么多人在场，且昨日钟卿一战的确挽回了大月的尊严，他不好当面呵斥，只是叹息道：“张御医是御医署之首，医术可是当今皇城中最好的，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换做旁人也是一样的。”
　　宣王心头一凉，还想再说什么，钟卿却叫住他，“王爷......”
　　宣王知道自己不能再闹下去，只能颓丧地坐回钟卿身边。
　　钟卿哑声道：“父皇，太子殿下，请恕我实在不便行礼。”
　　靖文帝道：“无妨，你的身子要紧。”
　　靖文帝过来问候他一番，又赏了好些东西下来，当着旁人的面做足了功夫。
　　钟卿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现在就是再恶心靖文帝，也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好容易把人糊弄过去，送走了靖文帝，钟卿实在不想在皇宫待着，便对宣王道：“王爷，我想回王府了。”
　　宣王刚想说以他的身子不宜奔波，猝不及防却对上钟卿湿润又脆弱的眸子，仿佛要把人的心给看化了。
　　拒绝的话出口便成了好。
　　宣王带着钟卿回宣王府，靖文帝为了表示关怀，特意让几个太医随行跟了去，以便能时时照料着钟卿的身子。
　　温也早就在府中等着，听闻钟卿回来了，面上一喜，连忙站起身往外去，云越小声同他说道：“公子一会儿可得小心，别露馅了。”
　　温也闻言，这才想起自己言行不妥，连忙换上一副忧心愁容，跑到府门前去看。
　　却不想正看到宣王将“软弱无力”的钟卿抱下来。
　　温也看到这一幕，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但他却不得不维持面上神情，“听闻王妃在宫中晕倒了，现在怎么样了？”
　　温也虽然面露担忧之色，但钟卿一对上他的视线，就莫名有点心虚，仿佛自己是在外不检点被自家娘子抓包了。
　　他原本就只是虚虚靠在傅崇晟胳膊上，现在见了温也，恨不得立即推开他自己下来走。
　　但显然，为了维持自己孱弱的形象，钟卿做到的只能咬牙尽量离傅崇晟远一些，淡笑着对温也说：“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庶妃莫要担心。”
　　温也见宣王一副急切的模样，又见钟卿身后还跟着一众御医，也就不再多问，“王爷王妃回程辛苦了，我去叫厨房熬点汤来。”
　　说罢便下去了。
　　在宣王的勒令要求之下，几个太医又是研究药方，又是翻阅古籍医书，商议了半天，也没能商议出如何救治钟卿，只能先开几副缓和的方子先吊着这口气。
　　但有所不同的是，往日里还能见着几分好转，这次倒真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若不是能见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他们几乎连钟卿的脉搏都微弱到差点摸不到了。
　　几个太医折腾了钟卿一天，又是施针又是药浴，晚上又给他熬来了苦药，钟卿舌头苦得发麻，又没有温也在身边，简直都想撂挑子不装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他筹谋这么多年，可就是等的这一刻。
　　话是这么说，可想想还是委屈。
　　细想一下，他自入王府一来还从来没有离开温也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在一起了！
　　钟卿忍受不了。
　　终于等熬到喝完了药，又被御医逮着诊了脉，折腾一番，待到晚上才彻底消停下来。
　　等御医一走，钟卿立马就掀开被子走出去，那健步如飞的样子，活像是要去与心爱之人赴约的愣头小子，哪儿像个矜持自守又孱弱无力的宣王妃。
　　守在门外的栖衡看他跑出去恨不得用轻功在宣王府房顶上踏过去，嘴角狠狠一抽。
　　空气中传来钟卿悠远的声音，“要是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
　　栖衡：“......”
　　他郁闷地抱着慕桑的酒葫芦，坐在房顶上叹气，主子自己都明白，有的人就是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可他倒是忍心把慕桑派出去这么久。
　　云越打来热水倒在浴桶里，温也正准备沐浴，见他倒了水，便让他先行下去。
　　他向来不喜欢人伺候，再说若是钟卿看到他沐浴时有别的活物在他身边，定然是要吃味了。
　　屋内只剩他一人，温也将衣带层层解开，雪白的中衣搭上屏风，绣着山水的薄纱之后，瘦韧的腰肢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腿踩着凳子跨入浴桶中，一步一挑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水中响起轻微的哗啦声，温也坐在浴桶中，惬意地闭上了眼，热水漫过他的胸膛，袅袅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红。
　　屏风外，门轻轻地响动了一下。
　　温也以为是云越来送干净的衣服了，也没睁眼，“阿越，衣服放外面就行了。”
　　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云越的回应。
　　温也觉察有些不对，下一刻，眼睛就被一只纤长的手轻轻捂住了。
　　温也身子微顿，略有些紧张，此人竟然能避开云越和外面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房中。
　　他的眸子微微一颤，卷翘浓密的眼睫划过那只手掌心，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请问阁下是？”
　　温也感觉到后面那人俯下身，耳际漫上温热，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痞性，“在下，采花大盗。”
　　“路过此地，见佳人沐浴，一时心痒难耐，情不自禁便来窥香。”
　　哪儿有人整天将这些不害臊的话挂在嘴边的，若是有，那也就是自家那位流氓夫君。
　　温也脸颊绯红，湿漉漉的手抬起，拿下他的手，回头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做什么，又吓我，还以为是房中真进贼了。”
　　钟卿却勾起他的下颌，目光在他隽秀的脸和锁骨之间游移，嘴角噙着一抹不正经的笑，“在下来了这么久，怎么你那病秧子夫君也不曾发觉，你的夫君如此无用，小公子不如从了我如何？”
　　温也被他抬起脸，只能被迫仰视他，清凉的眼眸上长睫颤颤，被水汽氤氲得湿润。
　　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染的还是因为被他调戏得不好意思而染上潮红，檀口微微张合，露出内里一点皓齿，眼底透着几分被戏弄的恼怒和羞臊，是教人想按在骨子里好好怜爱一番的尤物。
　　钟卿眸色微黯，喉结不自觉滑动了几下。
　　灯光太暗，温也丝毫没有察觉钟卿眼底神色变化，他撅起嘴，拍开钟卿的手，赌气般道：“好啊，反正我那夫君惯会气人，当着我的面就敢被别的男人抱着，不守夫道，不要也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实认错
　　钟卿听温也这么说，哪儿还敢有多余的心思，赶紧道：“阿也，我错了。”
　　他捧起温也的脸，一脸认真，“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原谅我好不好？”
　　温也哪里不知道他当时的状况，若非不得已，钟卿定是不愿跟宣王如此靠近的，但知道是一回事，好容易逮着钟卿理亏欺负他又是一回事。
　　“不好。”温也撇着嘴，将生气的样子学了十分，夹杂几分真的醋意。
　　钟卿掩下嘴角笑意，只好顺着他演下去。
　　他拉着温也的手来回晃着，声音里还听出几分委屈和可怜道：“阿也......”
　　温也竟不知一直惯会耍赖的钟卿何时也学会撒娇了，温也强憋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要想我原谅你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
　　“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得将他碰过你的外衫脱了。”
　　钟卿闻言，忍不住笑了。
　　温也大抵是想起自己以前被宣王抱过一次，钟卿就将他的外衫扒了个干净的事，当时还害得温也狼狈不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那时候的他简直想杀了钟卿的心都有了。
　　而现在被这样对待的人变成了钟卿，钟卿也很是听话地将衣服脱了。
　　温也脸色这才好点，故作挑剔道：“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做什么？”
　　温也眼睁睁看着钟卿将里衣也扒了个干净，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且这人还要向浴桶中走来。
　　他意识到不对，连忙退后，缩到浴桶边，瞪了钟卿一眼，“钟、景、迁！”
　　水位随之涨了起来，几乎淹没到了温也的锁骨，钟卿伸手将缩到另一边的温也拉过来，从身后揽住他。
　　肌肤相贴，温也脊背一麻，被牢牢箍在钟卿怀里。
　　耳朵被轻轻咬了一下，像是被钟卿施了什么咒一般，瞬间红透了。
　　钟卿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干净了，你就帮夫君好好洗洗。”
　　温也咬着牙，羞得都想躲到水里了，“你自己、自己洗。”
　　钟卿抓住他的手，将他转过身与自己对视，温也的手就贴在自己胸膛，“不行，你既嫌我脏，那就将我洗干净。”
　　他刻意强调，“每一处阿也都要帮我洗干净才好。”
　　温也的脸烧得熟透了，他试图从钟卿怀里挣脱出来，跟他商量道：“昨天在马车上，我、我颠得慌，又走了那么久的路，有些累了。”
　　温也话里的意思那么明显，钟卿不可能听不出来，但这人一点儿也不老实。
　　放在水下的手搂住那截细韧的腰，指尖探索着往下......温也身子一软，咬着唇轻哼一声，眼尾漫上湿漉漉的水痕。
　　钟卿将他按在浴桶边，嘴唇和他相触，“云越说了，你的腿并不是全然好了，应当适当动一动，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他说的跟真的似的，若不是浴桶中的水流逐渐搅动得愈发厉害，温也的手忍不住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抓痕，他真的差点就信了钟卿鬼话。
　　不过某种层面上来说，钟卿说要带他‘动一动’，倒是真没有说谎。
　　月上中天，又隐入浓云。
　　迷迷糊糊被钟卿抱着回塌上睡觉，温也嗓音里还带着细细的哭腔，梦魇惊悸一般，不时抽搐了一下，“呜，不要了，夫君......”
　　钟卿叹了口气，将人抱在怀里，抹开他眼角残泪，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柔在他耳边轻哄着，半晌，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次日温也寻着探病的由头去找钟卿，看他身前又围了许多御医，个个皱眉叹息，满面愁容。
　　温也看着钟卿面色惨白，形容枯槁，觉得云越的易容术当真了得。
　　若不是昨夜被折腾了大半宿，现在身子又酸又软，走路姿势都别扭，他只怕真要和旁人一样，以为宣王妃命不久矣了。
　　因为有旁人在，温也不便和他亲近，只陪钟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不日，宣王请示过靖文帝之后，便在京城以及周边城镇中大量发布告示，若有神医能救得宣王妃一命，赏黄金千两，封五品院使。
　　京城中百姓知道钟卿的情况，因此许多也就是看看便望而却步。
　　而在其他城内，告示一发出，便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听闻宣王殿下的王妃可是个男子，却不想宣王竟是如此珍爱他那位王妃，这赏赐也太丰厚了吧！”一个男子啧啧叹道，“这要是在场哪位高人去试试，以后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这宣王妃可是当今文渊阁大学士之子钟卿，身份尊贵着呢。而且呀，他这病也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中毒。”
　　说话的是一位说书人，因着常常要在茶楼中说书，知道的比旁人多些。
　　众人好奇，“怎么会中毒？”
　　说书人道：“这宣王妃啊，以前可是......”
　　他将钟卿的身世和遭遇说了一番，顿时惹来不少人叹惜。
　　“那怎么现在才张榜，这时候才找名医，岂不是晚了吗？”
　　“诸位有所不知，许多年前曾救过宣王妃那位神医很是神秘，不喜欢抛头露面，在救过宣王妃之后便云游四方去了。
　　他们怕张榜寻找会惹恼了神医，因此这些年只是私下寻找，可是如今宣王妃快不行了，谁还管会不会得罪人呢，只要能救命，是谁都行。”
　　旁边有人插嘴道：“欸，我听过这位王妃，听说上回朝国使臣在大殿上公然挑衅，侮辱我大月女子和将士，就是这位宣王妃出来与朝国使臣比试，将那朝国使臣可是打得落花流水，哭着求着喊爷爷呢！”
　　百姓总喜欢将事情夸大，说的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一样，不出所料，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那人却一转话锋，“可惜，那宣王妃就是在此次比试中毒发......哎，还真是天妒英才啊。”
　　得知事情真相还有这样一番波折，不少人对那传说中的宣王妃倒是感到敬佩又惋惜，“这样说来，这宣王妃，倒也真不容易。”
　　眼看着钟卿一天天咳血，昏睡的时日也一天天更长了，宣王心中焦急，生怕他哪次一睡便不醒了。
　　殊不知在外人眼里看来很不容易的宣王妃倒是十分惬意。
　　他白日里睡得多，一方面是由于装病的需要，另一方面则是这厮夜半时分总要去寻湘水苑的小庶妃欺负一番。
　　白日里总不好相见，且钟卿现在身子好了，精力也好得不行，便更觉良宵苦短，不能负了良人。
　　只可怜了温也，夜晚没有睡下，反倒被折腾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致使后来钟卿一来，他便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可怜兮兮地要赶人回去。
　　钟卿尝到了甜头做惯了畜生，早已不想当人了，抓住人细小的脚踝，哄着骗着给他脚上套了一只精巧的银铃铛。
　　钟卿将人的脚踝抓过来，清脆的银铃晃响，他吻着温也的唇，低声哄骗道：“乖一点，今夜便让你早些睡。”
　　温也信了，事实上也不由得他不信。
　　于是后来，一到夜晚，整个湘水苑的暗卫都能听到那阵清脆的银铃声，时而急促剧烈，时而温柔轻响，响动倒是没有什么节奏，就是听了大半夜，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脚踝处被捏得微红，细白的脚踝挂着垂落的银铃，银圈比脚踝大上一圈，又不至于滑出，温也整个脚背绷直，银铃便落在脚背上，衬得整只脚愈发小巧可爱，不时发出的响动勾得人移不开视线。
　　然而温也没能够欣赏到这一幕，他只是颤巍巍地趴在枕间，泪水将整张脸都湿透了。
　　他气自己又被钟卿哄骗了，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抬起白嫩的脚，狠狠踹了钟卿一下。
　　哽咽着骂道：“畜生......”
　　不知过了多久，银铃声终于停止了，而挂在房檐上和树上的暗卫也看到自家主子被赶了出来。
　　里头还传来带着哭腔的骂声，“滚回去，不许上床！”
　　钟卿摸摸鼻子，转头看着月亮默默反省，大有要在外头站一晚上的架势。
　　隐在暗处的暗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主子想起自己的存在，那他们可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好没过一会儿，里头又传来温也低哑的声音，“景迁......”
　　然后，暗卫们便看到，自家主子瞬间又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推门进去，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随后又听见自家主子没骨气地老实认错，丝毫没有上半夜凶悍得把人欺负哭的架势。
　　再然后，便是轻柔哄睡的声音。
　　暗卫：“......”
　　啊，两位主子的夜间活动可真是丰富多彩啊！
　　*
　　宣王因为钟卿的事，一门心思放在寻找良医的事上，因此误了好些朝中事务，这让最近本就对宣王心生不满意的靖文帝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
　　太子性子太过优柔，也太过理想，他所谓那些改制和国策，在靖文帝看来，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也压根没有那个必要。
　　当今世道，最重要的是平乱。
　　燕国进犯边境，好容易被他的四儿子守下来，朝国这边又出了岔子，刀上抹毒一事到现在都还未有定论。
　　更别说还有其他小国一直不安分，他身为帝王，表面风光，但在位这些年，却是步步谨慎，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一直偏爱于宣王，也一直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原以为他娶钟卿不过是看中钟卿的家世背景，反正钟卿活不长，也不耽误他日后再娶。
　　可没想到现在他竟为了钟卿无心朝政，简直荒唐！
　　桌案前一片狼藉，老太监领着几个婢子将台阶下草草收拾了一番，在靖文帝下一次发火之前，躬身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靖文帝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脑袋突突地疼，鬓间似乎又生了几缕华发。
　　他知道自己正在老去，时常也感到力不从心，可是这万里江山，他却不知道应当交予何人。
　　地毯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靖文帝不耐烦道：“不是让你退下吗？”
　　来人却并没有走，而是将托盘放在桌案上，蹲身捡起了桌案下散落的折子。
　　“父皇操劳国事，日理万机，也应当保重龙体。”
　　靖文帝抬头，看到傅琮鄞定定站在面前，一脸关切。
　　他一向对这个儿子不太重视，然而此刻看到他端来的汤，心底到底舒缓了几分，“是颂轩啊，你来做什么？”
　　傅琮鄞心思敏感，甚至细致到了一个称呼上。
　　靖文帝唤宣王从来都唤晟儿，唤他却只是表字，可见对他那三哥可不是一点偏心。傅琮鄞真的好生嫉妒。
　　可他只是敛了敛神色，恭恭敬敬站在一边，“近来三嫂身子有恙，三哥忧思过度，也无心朝政，父皇向来最疼三哥，儿臣怕父皇也跟着伤心，便想来看看父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离王府
　　靖文帝一顿，连往日里自己最忽视的儿子都能察觉他的不易，偏偏傅崇晟却不理解他的苦心。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朝傅琮鄞招招手，“你过来。”
　　傅琮鄞走到近前，靖文帝看着已经出落得峻拔挺立的五儿子，颇为欣慰地拍拍他的臂膀，“你长大了，倒比你那三哥懂事许多。”
　　傅琮鄞第一次听到旁人说他能比过傅崇晟，心头在微微发热，即使只是轻飘飘一句懂事，可至少此时，父皇看到了他比傅崇晟强的地方。
　　傅琮鄞又假惺惺劝道：“三哥只是太重情义，所以才一时顾不过来，等他日后想清楚了，定能明白父皇的苦心。”
　　傅琮鄞看似在劝说，却是字字句句都是在往靖文帝的心窝上戳。
　　“哼，重情义？身为皇家的儿女，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份无用的情义！”
　　且他这份情义，也用错了地方，为情爱误了国事，可是身为君王的大忌，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放心让宣王继承那个位置。
　　短短两三句话，靖文帝已经开始动摇了让傅崇晟继承大统的心思。
　　见达到了目的，傅崇晟也不多言，嘴角微微一挑，将参汤端过来，“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三哥那里儿臣一定会多多劝诫，父皇先喝点参汤吧。”
　　靖文帝叹气，转而看向傅琮鄞，“你有心了。”
　　*
　　钟卿快不行了。
　　宣王一下朝接到这个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回来看他。
　　奔进扶风苑，看到钟卿目光空洞恍惚地望着幔帘，傅崇晟推开围着的御医，眼眶血红，“父皇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治不好！”
　　“都给本王滚！”
　　“王爷......”
　　傅崇晟听到他的呼唤，竟跌坐在床前，他握住钟卿的手，眼圈通红，“景迁，本王在，本王在这里。”
　　钟卿看到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除了面色憔悴苍白，笑颜依旧如从前般好看。
　　“王爷，你不要怪他们，是我自己这身子不争气。”
　　傅崇晟不知道的是，这些御医都经过靖文帝的授意，要不是钟卿装病，本就给人以治不好的假象，就是他还能被治好，这些人也不敢用心救治。
　　不在暗地里下毒坑害他早点死，已经是这些御医最后的良知了。
　　可怜他这般喜爱垂怜的人，却被自己的父皇一心想要置于死地，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景迁，是本王不好，至今未能找到神医替你医治。”
　　钟卿说话有气无力，笑容苍白，“王爷，别这么说，能和王爷结为夫妻，是钟卿、毕生之幸。”
　　“是我福薄，不能陪伴王爷，终究、是我亏欠了你。”
　　之前言之凿凿许多话其实未必真心，唯有亏欠二字，钟卿没有说谎。
　　宣王不是个好人，待他也并不专一，更未必会时时将他放在第一位，他对钟卿的感情掺杂了太多。
　　事实上，宣王除了能许他一个王妃之位之外，也并不能超脱于世间其他男子，许他一生独一。
　　更别说钟卿之前很是厌恶他。
　　可宣王好歹待他尚有真情，甚至这些日子误以为他命不久矣，反倒伤了许多心。
　　而他却从未对宣王有过半分心动，对他，从头到尾只是清醒的利用。
　　如今他要离开王府了，他深知这份情义，终究是教他愧疚难当。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偿还，也不能告诉他真相。
　　钟卿叹了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含着低哑，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府中沈夫人，慎静娴慧，为人忠淑，以后王府内宅之事，尽可、交于她，王爷，莫要嫌她、嫌她身份低微。”
　　“景迁，你好好休息，这些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傅崇晟打断他，因为这些话只会让他听着心慌。
　　钟卿却坚持要把话说完，“王爷是个贤德之人，我心中、咳咳，一直都是钦佩王爷的。待我......我走后，也请王爷也莫要忘了、初心，切莫荒于政事。”
　　他再一次骗了宣王，可是这一次，他只是希望宣王日后若是走偏了路，能够想起他的“临终遗言”，能做个好王爷。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这个他利用了许久的男人所做的事。
　　宣王眼睛泛酸，握住他的手，不住点头道：“本王，本王知道......本王答应你，以后一定、一定做个贤德之人。”
　　“王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八壹中文網
　　钟卿幽幽道：“我是个男子，若是入了皇族祠堂，也羞见、天家颜面，王爷，若真怜我，还请不要将、将我的名字，写入皇族族谱。”
　　“不，你就是本王的妻，本王——”
　　“王爷，”钟卿打断他，“你知道的，我这一辈子、咳，被束缚太多，死后，总想自由一点......”
　　傅崇晟沉默半晌，低哑道：“好，本王答应你，本王什么都答应你。”
　　钟卿这才安心了许多，他厌恶皇家，，因此不想让自己和皇家沾染半分瓜葛，同时他也不想让并不爱宣王的自己，白白占了他族谱上的位置。
　　这样，对双方都好。
　　药效在体内发作，钟卿身子渐渐僵硬起来。
　　为了瞒过这么多御医，当日云涯子临走前留给他的药，服下后一段时间内，会让他与死人无异。
　　钟卿到底是不爱他，纵使是做戏，都无法对他说出更多回忆往昔，亦或是许诺下一世的话，他也不想再骗他了。
　　他看着傅崇晟，认真地说：“抱歉，崇晟......”
　　傅崇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即将离去道歉，摇摇头，勉强笑着，泪水却已经溢满了脸颊，“傻瓜，你我之间，不用抱歉。”
　　钟卿却不再言语，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
　　嘉定二十六年，三月二十日，谷雨。
　　宣王妃薨逝。
　　棺桲在祠堂中停放三日，一代天骄的陨落，使得来往吊唁的人颇多。
　　庶妃温也此前染了热症落下病根，元气大伤，身子一直都不太好。
　　且他素日里同宣王妃私交甚笃，情同手足，在宣王妃西去后，因心中郁结，悲痛过度，没过两天，也跟着郁郁而终了。
　　悲痛过后，不少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宣王府当真是有些邪门，正侧二妃连着一位庶妃接连去世，莫不是宣王府的风水有问题？
　　原本之前一直等着钟卿死后便想让自家女儿取而代之的人，都观望了起来。
　　开玩笑，虽说宣王深得皇帝喜爱，但是自己的女儿嫁进去也要有命活才是啊。
　　且近日来，明眼人都能感觉得到，宣王因为钟卿的事深受打击，靖文帝已经对他生出不满，反倒是五皇子傅琮鄞，最近入宫面圣，随行伴架的日子多了许多。
　　有些机灵的人看出了一点苗头，暗中向傅琮鄞递上了投名状，朝中局势因为朝国来访以及钟卿的死，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京郊的树林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摇摇晃晃行驶。
　　车头坐了一个小少年，其貌不扬，但驾车非常熟练，他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着眼前的道路，只觉一片光明。
　　少年没了顾忌，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朝马车内高兴地喊了一声，“主子，公子，我们终于出来了！”
　　闻言，里头的帘子掀开，温也微微探出头来。
　　因为是春天，周围的树叶生长得并不茂盛，新芽初吐，透着青嫩的颜色。
　　路边的浅草稀疏，却短而有韧，充满了蓬勃的鲜活之气，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姿态绰约，颜色艳丽，这是他以前从未认真观赏过的景色。
　　温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仿佛闻到了鲜花、青草和自由的味道。
　　温也将帘子放下来，回头看着钟卿，眼里有难以言表的惊喜和激动，还有不可置信，“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钟卿含笑点头，握住他皙嫩的手轻轻揉捏，肯定地告诉他，“阿也，我们自由了。”
　　温也眼睛泛红，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太好了，太好了景迁......”
　　他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自己和钟卿一起逃离宣王府或许还需要两三年，又或许更久。
　　逃出来时是否是惊险万分，那时的心情又当如何？
　　他想了很多，但是发现所有设想都不及此时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他本该有好多话想说，想对钟卿表达感谢，表达爱意。
　　若不是他，自己可能一辈子就要被关在那孤冷寂寥的王府后宅，可能受父亲的剥削压迫而死，可能受夏绮瑶的刁难折磨而死，也可能被宣王玩腻了送给旁人......
　　现在看来这些似乎都太过遥远，但在当时，若是没有钟卿，他想过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在王府中孤独到老。
　　妹妹不会在江南快乐地生活下去，欺负他的人不会遭到惩罚，而他，也不会有机会和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可是当他看到窗外的春景在马车行进中倒退，如走马灯从眼前滑过，手被温暖的手掌包裹其间，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身边一脸惬意。
　　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钟卿一定会懂他的。
　　温也紧紧抱着钟卿，眼角洇出的泪渍浸到后者的肩上。
　　钟卿回抱住他，手掌箍在他的后背，修长而有力，能让温也感到无比安心。
　　他温和地问：“怎么哭了？”
　　温也觉得丢人，他在钟卿肩头擦了擦眼泪，抬头看钟卿，忍不住扬起嘴角，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落下，他想自己这副又哭又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又连忙抬手擦干眼泪，嘟囔道：“没，我就是，太高兴了。”
　　钟卿心头一软，想将他的手拿下来，却遭到了温也的制止。
　　“不要，我这样，很难看的。”
　　“不难看，”钟卿低下头，拉下他的手，轻轻吻上去，“我简直爱死了。”
　　车身陡然颠簸了一下，温也坐在钟卿怀里，差点飞了出去，还好钟卿及时将他搂紧。
　　温也以为遇到什么麻烦了，问外头的云越：“怎么了？”
　　云越轻咳一声，悻悻道：“没事，刚刚绊到石头了。”
　　温也听出了云越语气里的不自在，和钟卿对视一眼，脸微微红了。
　　温也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在京郊有一处别庄，我们先去那里小住些时日，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去江南。”
　　温也有些好奇，“你的别庄，是什么样子的啊？”
　　钟卿揉揉他的脑袋，“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也心中满是期待，他在钟卿胸口蹭了蹭，平复了内心的激荡，声音逐渐轻柔放松下来，“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我都喜欢。”
　　钟卿看到他眼皮子在打架，在他额上吻了吻，“这些天辛苦你了，先睡会儿吧，睡醒了咱们就到了。”
　　温也惬意地点点头，窝在钟卿怀里睡了过去。
　　外头独留一个迎风驱车的少年，压抑着内心的欣喜，掏出怀里的小本本继续写下方才未写完的话。
　　“主子对公子说；他爱死了他哭的模样。”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归于好
　　待到温也醒来，天都黑尽了。
　　头顶是雪青色帷幔，缀着莹白的珠帘，在如豆的灯火中闪着鎏金的色彩。
　　陌生的环境会让他下意识感到不安，他刚想起身，身边就响起了轻柔的声音，“醒了？”
　　他一转头，钟卿正撑着脑袋侧躺在他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温也心头不由得一轻，这才想起自己睡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现在是在别庄里吗？”
　　钟卿摸了摸他的脸，“嗯，见你睡得香，下车的时候就没叫你。”
　　不用想，定是钟卿将他抱进了房里。
　　“饿不饿？栖衡做了饭。”
　　“栖衡这么快就回来啦？”温也坐了起来，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离京之前钟卿让他留下办点事情，还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自个儿骑马，比我们坐马车快些。”
　　钟卿向他伸出手，“走吧。”
　　温也被他牵着，一路走到了饭厅。
　　温也赶了一天的路，准确来说是睡了一路，之前的劳累一扫而空，肚子早就饿了。
　　栖衡做菜的手艺一向很好，也不知道从前干的拿刀切人的活计是否跟切菜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也虽然饿，骨子里的教养却教他吃饭依旧不紧不慢，不过因为逃离了王府，远离了京城，心中轻松愉悦，倒是比往日多吃了一碗饭。
　　钟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着他，仿佛只是看着他，自己便心满意足了。
　　温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啊。”
　　钟卿淡淡一笑，由衷感到无比满足，“好。”
　　*
　　“大王子，大月国一日不查出真相，便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耶库坦忧心忡忡道。
　　浦歌王子撑着脑袋，闭眼伏在桌前，不耐烦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耶库坦眸中闪过一抹阴狠，说道：“不如，我们将刻丹交出去......”
　　“哼，你以为我不想吗？可若是他在大月皇帝面前胡说八道，乱攀扯我们，到时候连累的还是我们整个朝国。”
　　耶库坦顿了顿，又小心提议道：“若是我们，叫他开不了口呢？”
　　蒲格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你想杀了刻丹？”
　　耶库坦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不，大王子，我只是在分析对我们最有利的做法而已。”
　　蒲格挥了挥手，“你让我再想想。”
　　耶库坦看他这样，心中暗骂一句：妇人之仁。
　　蒲格其实并不全然信任他，因此他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耶库坦走出房间，决定铤而走险。
　　阴暗的房间里，刻丹坐靠在墙边，由于身上被绑住了，坐得很不舒服。
　　门缓缓推开，漏出一缕光线，刻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来人，随即咬牙切齿道：“耶库坦！”
　　耶库坦看着刻丹，眼底露出一丝怜悯，“还真是条可怜虫。”
　　刻丹恨恨地看着他，恨不得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你陷害我！你是索奇的人！”
　　耶库坦并不答话，而是说：“刻丹，我劝你还是乖乖就死吧，这样大家都不会为难。”
　　刻丹道：“凭什么！我刻丹没做过的事，绝对不认。”
　　耶库坦叹气，“你还不明白吗？这已经不是你认不认的问题了，大王子现在因为你的事情受到大月国的监视，前几日宣王妃也毒发身亡了，大月人已经对我们心有不满，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怕连家乡都回不去了。”
　　刻丹睁大了眼睛，“宣王妃，死了？”
　　他微微挣扎着，却没有什么力气，他这些日子以绝食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伤口又反复发炎，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明明身中剧毒却拼着一口气也要为他大月人讨回尊严的男人，那个唯一会在他被冤枉时替他说话的对手，竟然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在人世了。
　　刻丹咬紧牙关，头一次觉得懊悔，“他是个勇士，是我害了他。”
　　耶库坦没想到钟卿的死会让刻丹有这么大反应，不过心中更多的是快意。
　　他向来不喜刻丹，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蒲格表面上很亲近他，实则更信任刻丹。
　　若不是他拿蒲格最讨厌的二王子和刻丹扯上关系，又在大月朝宫宴上设计这么一出，蒲格定然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现在他不仅完成了大月五皇子的要求，还能看到刻丹这副失意落魄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
　　耶库坦说：“所以，你若是不想让整个朝国都背负骂名，不想大王子蒙受不白之冤，那便自行去跟大月皇帝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与大王子，与整个朝国无关。”
　　“可是，这一切明明都是你指使的！”
　　耶库坦神色泰然，“是我又如何，可惜，大王子现在只信我，不信你。”
　　刻丹想到蒲格对待他的不信任，脸色白了白，他这一生，难道就要这么憋屈地死去么？
　　可蒲格可是他一手带大的，连他也不信他，现在唯一一个信任他的宣王妃也死了，他还能怎么样？
　　耶库坦冷蔑地笑了，“怎样，你考虑的如何了？”
　　“是要被所有人不信任，最后让大王子把你交出去，还是你自己去认罪，还朝国一个清白？”
　　刻丹明白后者意味着什么，朝国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若是无人出来顶罪，只怕两国又要生灵涂炭了。
　　而蒲格，现在还在大月京城......
　　刻丹沉默半晌，即使内心有太多委屈和不甘，却还是屈服了，他不能让蒲格出事，“好，我去。”
　　耶库坦嘴角笑意渐渐加深，正要回去禀报蒲格，门却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耶库坦看到来人，脸色骤变，“大、大王子......”
　　蒲格身形高大，一手提起他，额上青筋暴起，“你在做什么？”
　　耶库坦双脚离地，声音颤抖，“我在为、为大王子解决麻烦。”
　　蒲格一把将他摔到墙上，“是为我解决麻烦，还是为你自己解决？”
　　“耶库坦，你才是索奇的人吧。”
　　耶库坦被狠狠撞在墙上，心口剧烈一颤，可他顾不得疼痛，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大王子，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啊——”
　　蒲格捏住他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口口声声说对我忠心耿耿，你却做了索奇的走狗！”
　　耶库坦明白事情已经败露，痛哭流涕道：“大王子，我不敢背叛你，是二王子，是他威胁我，我才不得不这么做，大王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蒲格冷笑道：“耶库坦，敢做就要敢当，你背叛我一事，我尚且不谈，但现在，你要跟我去找大月皇帝说明，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他拉住耶库坦几近折断的手腕往外走，却不料后者突然发了狠，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蒲格的后心刺去。
　　刻丹霎时间目眦尽裂，对着蒲格大喊：“大王子小心！”
　　蒲格反应不及，微微侧了身，匕首没有扎进后心，却也将他的手臂刺穿。
　　耶库坦眼见没能得手，恢复了理智才觉得害怕。
　　蒲格一手制住了他，将他按倒在地，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大臣耶库坦怀有异心，意欲刺杀我，连同之前刀上抹毒一事也是为了陷害我做下的阴谋。”
　　耶库坦怔了怔，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蒲格根本就是故意让自己受伤，好坐实他心怀不轨，却又能将一切从他自己身上抛干净。
　　耶库坦得知自己被利用，也再难脱身，怒道：“蒲格！索奇一定会杀了你的！”
　　蒲格看着他，眸光冷冽，“我等着。”
　　“不过，耶库坦，你是看不到了。”
　　下人来替刻丹松绑，又将他扶起来，走过蒲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问蒲格，“你早就知道了？”
　　蒲格不答，捂住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说：“抱歉，刻丹。”
　　刻丹心中也不知如何作想，只是淡淡道：“王子殿下从来不会有错，做事也不需要跟我说抱歉。”
　　蒲格握紧拳头，转而又松开，“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事实上，他此前并不知道，也确实怀疑过刻丹，也是直到昨日，有人在他房中放了一张字条，告知他进京那天偷偷溜出驿馆的不止刻丹一个人。
　　蒲格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又为何要留下这样的字，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后来他私下去问过旁人，最后从店小二那里得知，之前去给耶库坦送饭时，后者称自己身子不适，便没有用晚饭，后者还嘱托他，自己生病恐怕会影响第二日面圣，因此叫他不要与旁人讲起。
　　蒲格这才真正开始怀疑耶库坦说的每一句话，因此才有了今日的一番试探。
　　耶库坦最后是疯疯癫癫被带去认罪的，问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口中不断重复一些语焉不详的话。
　　靖文帝近来因为朝国一事颇为烦心，现在事情好容易了结了，他也不想再追究更多，转而关切起蒲格王子的伤，两人又谈论好一番，议和一事指日可待。
　　而宣王也因为答应了钟卿的“遗言”，决心要做个好王爷，虽然心情仍是低落，但好歹也让靖文帝看到了他的改变。m.81ZW.m
　　傅琮鄞也渐渐受到了靖文帝的重视，时常陪同靖文帝在御书房办公，有时靖文帝有些拿不准的事，还会同他商议。
　　这天，他刚同靖文帝说了几句，傅崇晟就来了，傅琮鄞殷切地同他打招呼，傅崇晟却神色淡淡，害得他好不尴尬。
　　傅崇晟是来同靖文帝禀报此次春闱放榜出现不公，查出考官徇私舞弊，卖官鬻爵之事，特来请示靖文帝的意思。
　　傅崇晟比起之前显然沉默了许多，但整个人反而比从前少了几分轻浮和玩世不恭，做起事来也是颇为认真，倒真有几分样子了。
　　待傅崇晟走后。
　　靖文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问傅琮鄞，“从前经常见你们在一处，怎的现在如此生疏，连你母妃也说，你和晟儿关系大不如前了。”
　　傅琮鄞低眉顺眼道：“我与三哥，因为从前三嫂的事，三哥对我有些许误会。”
　　靖文帝一听是钟卿，便想到傅崇晟从前如此迷恋这个男子，而钟卿竟然还害得他们兄弟阋墙，果真是个祸害！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什么不抱我
　　靖文帝气了一阵，又想着钟卿已经死了，好歹舒心许多，便对傅琮鄞说：“你们到底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兄弟之间哪儿有什么隔夜仇，趁早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傅琮鄞不太走心道：“是，儿臣一定谨记父皇教诲。”
　　靖文帝点点头，对他近来的表现很是满意，“从前是朕忽略了你，不曾想吾儿如今也能独挡一面了。”
　　傅琮鄞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他就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不是白费的。
　　他向来会揣摩人的心思，因此这些日子趁着靖文帝对宣王不满之际趁虚而入，他一直认真踏实在父皇身边做事，又表现得十分谦卑，一点不居功自傲。
　　如今父皇对他说这番话，想来打心里也定是认同他的。
　　他终于能向父皇证明，他一点也不比太子和宣王差！
　　靖文帝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以后你三哥能有你辅佐，朕也就放心了。”
　　傅琮鄞面色一僵，不过碍于靖文帝看着他，他很快又恢复如常，恭顺谦卑道：“父皇如此看重，儿臣定然不负所望。”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却因为隐忍太过，手心已经被他攥出血痕。
　　走出御书房，傅琮鄞深吸一口，努力想把心头那口恶气压下，却是越想越阴沉。
　　父皇总是那么偏心！
　　*
　　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院中的石榴树枝桠疯长，枝头绽开热烈如火的石榴花，坐在格窗前一眼望去，绿叶掩映橙红，在日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成了这院中最耀眼的风景。
　　院中有一方小池塘，树影洒下一片阴凉，池中的鱼儿都游到了荫蔽之下，水中的鹅卵石清澈见底，水面闪动着粼细的波光，将石头映得发亮。
　　温也趴在凉亭的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碾碎手中的糕点，细碎的糕点屑飘洒入水中，水中的鱼儿争相游过来，着急地长大嘴巴等着喂。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热得快化了。
　　钟卿说自己去去就回，却半天也不见着人影。
　　呆呆地看了鱼儿好久，温也终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钟卿回来了。
　　在钟卿身边，栖衡抱着一个四方青铜器一样的物件，温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去年第一次去钟卿房中看到的冰鉴。
　　温也眼前一亮，钟卿看到他的反应，刚一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温也却直接略过了他的手，往一旁的冰鉴走去，冰块散发出的冷气，使得心头一阵清凉舒爽。
　　温也惊喜道：“你就是去弄这个了？”
　　钟卿垂下手，无奈一笑，“嗯，你不是老喊热吗？都不要我抱了。”
　　温也看了栖衡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后者放下冰鉴，自觉地下去。
　　温也这才对钟卿说：“大热天的抱着多难受，都是汗。”
　　两人围着桌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钟卿打开冰鉴，从里头拿出冻凉的葡萄剥皮，“是我思虑不周，之前没想到会来别庄里，冰窖许久未用，我已经让人去清理了，晚上可以放几个冰盆在卧房内，你也能睡得安心些。”
　　温也这身子，既怕冷又怕热。
　　昨夜屋内开着窗通风，睡的是凉竹席，他还是被热醒了好几次。
　　并且因为身上发热，往日里最喜欢枕在钟卿怀里睡的他，迷迷糊糊中也无情地把人推开，仿佛钟卿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说什么也不让抱。
　　而后第二天起来，温也看到自己衣衫半解，单薄的寝衣不知道何时撩到了小腹上，丝绸般柔滑的亵裤裤脚也卷上了膝弯。
　　温也第一反应还以为钟卿又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摸摸蹭蹭，随即又看到钟卿自顾自睡在床的另一边，破天荒地没有抱他。
　　温也顿时觉得委屈，以为钟卿昨夜玩过之后对他没了兴趣，喜欢上了自己一个人睡。
　　他轻轻挪过去床的那头，推了推这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正气势汹汹地想跟人对峙一番。
　　钟卿恍恍惚惚地翻过身，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喃喃道：“阿也，怎么了？”
　　温也被拥得猝不及防，熟悉的沉香味和温暖的怀抱将他的火气给熄灭了。
　　温也在他怀中动了动，两人这一路走来，也没什么好扭捏的，温也也不再拐弯抹角，有些委屈地嘟哝道：“你昨晚，为什么不抱我？”
　　钟卿脑子还有点迟钝，下意识在他后背拍了怕，而后慢慢解读过来温也的话，顿时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温也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笑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可昨晚不知道是谁半夜睡觉觉得发热，几次把我推开，让我离他远点。”
　　“我又总不能教他难受着睡一夜，只能自己离远一点了。”
　　温也一听，脸上瞬间觉得无光，他把头埋在钟卿怀里，还想试图挣扎，“真的、真的是我把你推开的？”
　　昨夜没有什么记忆，只恍惚觉得因为身上太热，睡得不踏实，好像有什么发热的东西桎梏着他，他刚那发热的东西推开，可过不了片刻，又黏上来了。
　　他很不耐烦，推开好几次，甚至热得想解衣裳，不过还好后面那热热的东西就再没贴上来了，这才让他后半夜睡了个好觉。
　　温也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来着，可现在想来，自己几度推开的，应当就是钟卿吧。
　　温也有些歉疚，抱住钟卿的腰软声讨好道：“对不起，但是真的好热。”
　　钟卿自然没有生他的气，反而觉得他这样迷迷糊糊的，倒是有几分娇憨和可爱。
　　但是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调戏温也的机会。
　　钟卿伸手探进他的寝衣，丝质柔软顺滑，冰冰凉凉地从手上拂过，很是舒服。
　　钟卿在他后背摸了一把，感觉他后背没有出汗，这才稍稍放心，又故作生气道：“现在不热了，知道贴上来了？”
　　温也后背酥软，有点害羞，又舍不得放开他。
　　四月清晨的阳光还不算太毒辣，因此温也只觉得抱着钟卿很舒服，没有丝毫想推开他的打算，反而黏得紧，仿佛要把昨晚缺失的都补回来。
　　“不热的时候，我只想抱你。”
　　钟卿轻轻捏起他的下颌，半是威胁半是调戏道：“我就这两匹西域得的真丝，都拿给你做寝衣了，要是晚上还喊热，想要推开我，恰好还剩下点边角料，我让人拿出来给你做件肚兜如何？”
　　温也耳廓绯红，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羞赧地骂道：“你、说什么呢，什么肚兜，登徒子、浪荡鬼！”
　　钟卿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将人翻身按在床榻上，品尝着他暄软的唇，“知道我是登徒子浪荡鬼，还在我身上惹火，嗯？”
　　自然，钟卿这个登徒子也只是在他的唇畔和脖颈间流连了一会儿，便在温也“白日宣淫不可取”义正辞严的教诲之下被迫终止。
　　钟卿不解，他们白日宣的还少吗？
　　但对上温也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他开始合理怀疑，是因为日头有些晒了，某人有些受不住热。
　　温也急急忙忙起身去洗漱，只有钟卿坐在床上，低头扯下衣服遮掩了一下，等待着欲望自行消减。
　　“阿也？”
　　温也想着早上的事想得入迷，脸色微微发烫，甚至忘了钟卿就在身边。
　　他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葡萄。
　　苍白纤长的手指轻捏着一颗饱满莹润的葡萄，剥落皮后紫色的汁水淋漓，将钟卿好看的手染上一层淡紫，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温也想着昨晚和今早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钟卿，便很顺从地接受钟卿的投喂。
　　他咬住那颗葡萄，湿润的舌从指间划过，将葡萄吃进口中，却不料抵触在唇间的手指也跟着趁虚而入。
　　拇指撬开嘴唇，压住柔软的小舌，葡萄的汁水从嘴角溢出。
　　温也瞪了他一眼，本想让他赶紧将手拿出来，却反而遭到报复一般，指节搅弄得更厉害了。
　　温也用舌驱逐着他，却遭来更放肆的亵弄。
　　温也后悔了，就不该对这人有丝毫愧疚，他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只会加倍惩罚在别人身上。
　　钟卿嘴角含着笑意，清润的嗓音却总能说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阿也，好吃吗？”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莫名有些熟悉，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之，总之那颗心羞耻得都恨不得藏起来。
　　温也眼眶湿润，眼尾抹着一缕淡粉，又逐渐转向绯红，淡紫色的汁水顺着钟卿的手流下，黏腻而多汁，可见着实是被欺负惨了。
　　他想骂钟卿，口中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双手被轻而有力的握住，钟卿掌控着他的一切。
　　等到钟卿玩够了，温也脸也红透了。
　　钟卿拿帕子擦干温也的嘴，又将自己指间一点点擦干净。
　　温也忿忿地瞪着他，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吃着“嗟来之食”，要是知道自己吃个葡萄也会被欺负，他当时一定不会这么乖乖张嘴。
　　小两口玩闹一番，凉也歇够了，水果也吃得半饱了，温也又忘了自己之前立下的决心，又没骨头地窝进了钟卿怀里，被他喂着水果。
　　“听说靖文帝前些日子伤了风，病了一场，后来身子便不太行了，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温也张口咬下钟卿递到嘴边的橘子，又将钟卿手中剩余的橘子掰开，往上递到钟卿的嘴边。
　　钟卿低头吃了口橘子，橘子个头小，但是又冰又甜，很解暑，“未必，我看是多半是有人等不及了。”
　　温也思忖一番，喃喃道：“算起来，朝国使臣团也应当要回去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
　　“你猜，他们能回去吗？”钟卿漫不经心道。
　　温也嘴角一挑，“那就要看谁动作更快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浓睡残酒
　　这天，栖衡正闲来无事削着手上的木剑，见云越在一旁的石桌上认真写着什么，瞥了两眼，没看清，问道：“你在写什么？”
　　云越头也不抬道，思索着措辞，又落笔，边写边答：“我在写主子和公子。”
　　“嗯？”栖衡手中的刀一顿，难得露出茫然诧异的神色。
　　云越写了两个字，停下笔，对他笑道：“就是写他们之间的事啊，你想想，主子和公子这么恩爱，要是这些都没人记得住，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栖衡不是很明白，“你准备写了出去说书？”
　　云越翻着厚厚的一沓纸，“不啊，我又不傻，给旁人说了不就把咱们暴露了吗？”
　　“我是想啊，即使不给别人看，但是有些美好的东西总要有人帮忙记得，主子和公子每天要想那么多事，难免会遗忘，所以，我就先帮他们记下啦。”
　　栖衡不置可否，抹开了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酒。
　　云越看着他又是做木剑又是喝酒的，神色恍惚。
　　慕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栖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们其他人可都是看在眼里。
　　栖衡近来的行为越来越反常了，经常大半夜睡不着，要跑到院子里来练剑，这时候谁要是去茅房一趟，被他逮到，非得拉着你陪他练上一练。
　　这不是纯纯找打吗？试问这群暗卫里谁拼得过曾经的大内第一高手？
　　听说前两天有个弟兄大晚上闹了肚子，刚走出房门，就被栖衡拉着比试，那人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栖衡的刀已经劈来了。
　　战了几回合，那兄弟真的熬不住了，说什么也要去茅房，栖衡还要拦着他再战，那兄弟欲哭无泪，都给栖衡跪下来了，这才找到机会喘口气，跟人说要上茅房，最后差点没拉裤兜里。
　　偏偏栖衡后面还问：“你着急出恭怎么不早说？”
　　那兄弟：“......”
　　咬牙切齿。
　　要不是打不过，现在栖衡已经被人一掌拍扁了。
　　而后等那个暗卫上完茅房回来，却见栖衡已经趴在院中小桌上不省人事了。
　　暗卫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去叫云越来给人看看，不少暗卫也跟着关切地围过来，准备将人抬回了房。八壹中文網
　　谁知这时候一个酒葫芦从他怀中掉下来，葫芦里还有一点残酒，晃得叮当响。
　　云越将人脸翻过来，看到他双颊酡红，眉头紧皱，因为酒葫芦没有在手中，还伸手在桌上到处探寻着。
　　云越：“病得不清。”
　　众暗卫：“！！！”
　　云越将酒葫芦捡起来，塞进他怀里，带着一脸被搅了好梦的冷漠，“相思病犯了。”
　　栖衡平日里不爱喝酒，也就是想起某个人的时候拿着他的酒葫芦抿两口，今夜估摸是想得太多了，酒也喝得多了。
　　他抱住失而复得的酒葫芦，声音沉哑地唤道：“慕桑......”
　　众暗卫：“.......”
　　闹肚子的暗卫：“所以刚刚他非要拉着跟我打，原来是在耍酒疯？！”
　　众人向他投以同情怜悯的目光。
　　闹肚子的暗卫肚子又难受起来，他捂着肚子，空气中隐隐传来不太好闻的味道，“不行，我还得去一趟茅房。”
　　众暗卫：“......”
　　“赶紧滚！”
　　栖衡看云越盯着他手中的酒葫芦发呆，也想起了酒醒后旁人对他说的那晚的尴尬经历，悻悻地扣上了塞子，随口一问：“你写了什么？”
　　云越：这话题转移略显生硬了。
　　不过他还是翻了翻手中的小本本，说道：“最新的一页呢，记录的是昨日主子吩咐裁缝用西域得来的那点真丝做件肚兜。”
　　栖衡闻言一噎。
　　云越满眼歆羡地说：“主子对公子真好，公子晚上睡觉发热，主子还专程给他做衣裳，怎么凉快怎么来，这样一来公子晚上睡觉就不会热了。”
　　“不过肚兜不都是女子穿的吗？老大，你说，公子他会穿吗？”云越十分真诚地发出少年天真的疑问。
　　栖衡手中的木剑快要握不住，隐隐觉得自己在被人拉入生死边缘，磕磕巴巴道：“会、会吧。”
　　云越听他这样说，自顾自地接下去，“也对，公子向来不会拒绝主子的好意。”
　　“裁缝手巧，昨儿拿回去，今儿个早上就把衣服送到庄子上了，那我明个儿再去问问公子，那件衣服他晚上穿没穿。”
　　栖衡扶额，想了想，还是多劝了一句这位上赶着作死的兄弟，“不要问。”
　　云越目光纯粹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要是不问，主子又不会给他看公子穿没穿，那他后面的手记还怎么写？
　　栖衡：“......”
　　他走过来，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云越的肩膀。
　　云越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老大，怎么了？”
　　栖衡一本正经道：“可惜慕桑不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云越：“......”
　　他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栖衡好像觉得他要死了。
　　两人正说着，从院外传来一声大喊：“二哥回来了！”
　　云越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再定睛一开，栖衡已经不见了。
　　云越听说慕桑回来了，也很高兴，忙不迭跟着出去，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将那本小册子揣进怀里。
　　故事还没写完呢，可不能丢了。
　　栖衡本以为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精神劲儿十足的慕桑，谁知他一眼瞧见在那人群之中被簇拥的人，心头却猛地一颤。
　　栖衡推开其他暗卫，眼中只容得下一个身影，便不顾一切上前。
　　慕桑恰好也看见他，转头过来冲他一笑。
　　“段——”
　　慕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久违的冷冽气息，此刻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慕桑怔了怔，想到其他暗卫还在一旁看着，有些赧然地想推开他。
　　栖衡却把人抱得死紧，且一句话也不说。
　　暗卫们哪儿还不懂，饶是对慕桑这些日子的经历再好奇，此刻也知趣地退开，将时间留给他们俩。
　　后来的云越不明情况就要上前，却被一众躲在暗处听墙角的暗卫们拎住衣领将人一把薅进了暗处。
　　云越被捂住嘴，还以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自家院子里遭贼了，转过头却对上齐刷刷几双眼睛。
　　云越瞪大了眼睛：“？”
　　众暗卫挤眉弄眼，“！”
　　云越：“？？？”
　　众暗卫：“！！！”
　　云越点点头：“！！！”
　　交流成功，云越嘴上捂着的手这才放开。
　　栖衡向来不擅长表达，面对慕桑更是如此。
　　喉间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揉紧慕桑，这样才能真实地感知到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慕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栖衡说句好听的，无奈只能自己先开口，“段老二，你勒得我太紧了。”
　　栖衡一顿，怀抱陡然一松，他看着慕桑，只是定定地不说话，眸子却深邃如夜空星辰，仿佛要将他刻印在脑海里。
　　慕桑被他专注的神色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咳嗽两声，避开他的视线。
　　“我......”
　　“你瘦了。”
　　栖衡清冷冷的声线响起，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慕桑的脸颊，他的脸上的肉清减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皮肤也比从前黑了些许，满面风尘。
　　虽然栖衡话很少，但他还是能听出里面隐含的挣扎和难过。
　　慕桑故作生气道：“啊，你还说呢，我的口味都被你养刁了，一出门就觉得什么吃的都不如你做的好，你可要多做点好吃的好好补偿我啊。”
　　栖衡低声应好，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右脸侧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久久不见这人就想得发疯，好容易重逢了，却又因为自己没在身边照顾好他而自责。
　　慕桑眼神闪了闪，握住他的手，不在意一笑，“这点都是小伤。”
　　“倒是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想我啊？”
　　见栖衡不答话，他又轻飘飘略过，“我跟你说，我回来的时候差点没看到你们留的记号，差点冒冒失失就闯进扶风苑了，还好我聪明......”
　　“我很想你。”
　　沉哑的声音响起，如微风徐徐袅袅卷过耳畔，直钻进他的心里。
　　慕桑眼眸微弯，浅浅笑道：“我也是。”
　　*
　　温也放下手中的闲书，张口吃下钟卿喂过来的荔枝，两人听着慕桑将这些日子的遭遇一一道来。
　　慕桑先是引着人去假意探查五皇子，声东击西，实际上却从另一处摸到了他那些赃款的去向，随后顺藤摸瓜，果然探查到在京城外的一处村庄背后藏着大批人马。
　　“他们有多少人？”
　　之前两人就怀疑过，以傅琮鄞的城府和野心，这些年贪墨那么多赃款，定然不只用来花天酒地。
　　而自从得知朝国使臣与傅琮鄞也有联系之后，他们的猜想便愈发确定了。
　　傅琮鄞这笔钱，都用来招兵买马，私养军队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慕桑道：“大致看了营帐和升起的炉灶数量，应该不少于八万。”
　　“且他们面前有那些村民做掩护，寻常人找不到那里便会被村民以各种理由劝走，是以经我观察，他们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也不像是临时散兵。”
　　栖衡皱眉道：“京中羽林卫不过几千人，京畿卫也才三万，若是只靠我们，毫无胜算。”
　　钟卿轻轻敲击着桌面，状似在思索对策，而后却是道：“慕桑，你做得很好，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先下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觉。”
　　温也补充道：“慕桑受了点伤，栖衡也去照看他吧。”
　　慕桑明白他们的心意，心中感慰，他虽然一字未提此番凶险，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足以说明了一切。
　　依照五皇子的谨慎，慕桑能够探听到这些关键的信息，定是十分不易。
　　且慕桑还不能露出丝毫破绽，若是被发现，要么是当即被乱军砍死，要么就会引起五皇子的警觉，说不定还会察觉出钟卿没有死，甚至会逼得他不管不顾狗急跳墙。
　　此番任务艰巨，也只有慕桑能胜任，慕桑武功内力虽不及栖衡，速度和医术不如云越，但他一手暗器使得好，又善于蛰伏，且为人机灵，能够随机应变。
　　就是被发现了，也能比旁人多出几分生机。
　　所幸，慕桑没有教人失望，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回不少情报。
　　但目前情势如此严峻，他又怎么能安心睡得下？
　　“主子，我回来时听说，皇帝已经快不行了，五皇子只怕会随时造反。”
　　钟卿摇摇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钟卿都这般说了，慕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且他对钟卿一向信服，主子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
　　待栖衡和慕桑下去以后，温也和钟卿才走回房。
　　温也担忧道：“他会答应吗？”
　　钟卿握紧了他的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温也淡淡一笑，“我帮你研墨。”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这是喜脉啊！
　　慕桑回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脏污和疲惫，等到再出来，栖衡已经做好了可口的饭菜。
　　慕桑坐在小圆凳上，饿极了似的往嘴里扒饭，猛扒了两口，突然被呛到，栖衡替他拍拍背，又将水递给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慕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稍稍缓和下来，他道：“你不知道，我在外面这些日子，想的最多的就是你做的饭菜了。”
　　栖衡给他夹了一块炖牛肉，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慕桑被他哄得心里高兴，也禁不住笑道：“你当然要天天给我做，反正我对做饭可是一窍不通。”
　　慕桑又伸手，解下栖衡腰间的酒葫芦，
　　慕桑将酒葫芦拿到手才发现里头满当当沉甸甸的，他打开酒壶塞子，浓醇的酒香逸散开来，慕桑眼前一亮，“你往里面加了酒？！”
　　要知道他走之前给栖衡的可是一个空的酒葫芦。
　　“嗯。”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又怕他回来了没酒喝，这个葫芦里，一直都装满了酒。
　　慕桑忍不住夸赞道：“真贴心。”
　　他迫不及待要喝一口尝尝，却被栖衡止住了。
　　栖衡不容置疑地说：“先吃饭。”
　　慕桑叹了口气，看着栖衡将酒壶放回桌上，推到另一边，“好吧。”
　　谁料栖衡做的饭太好吃了，慕桑本就想念得紧，一连吃了三碗饭，最后是栖衡扶着他下的饭桌。
　　慕桑也喝不下那口酒了，被栖衡扶到椅子上，一边发出满足的喟叹，一边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用手肘碰了碰栖衡，朝他挤眉弄眼道：“哎，你看见它，有没有睹物思人啊？”
　　栖衡耳廓微红，却很诚实道：“有。”
　　慕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忍不住逗他，“哎呦呦，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哥哥，可怎么办呀？”
　　“不是一会儿。”
　　栖衡握住他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压抑着情绪道：“是三个月又七天。”
　　慕桑一愣，随即鼻子有点发酸，他佯装不在意地别过脸，喃喃道：“我居然，走了那么久了啊......”
　　这些日子和傅琮鄞周旋，一颗心时时刻刻都要悬着，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记得临走前，钟卿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有得选，他是绝不会让慕桑去冒这份险。
　　可是这件事，只有他才能做到。
　　所以一开始栖衡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暗中调查军队的事情，只以为是要他去牵扯住傅琮鄞的视线。
　　栖衡也并不知道，他当时把酒葫芦给他的时候，心情并没有那么轻松，就像他此刻能平安回来，还能见到他一样。
　　“对不起......”
　　他终于放下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认真地跟栖衡道歉。
　　栖衡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倾身而下，鼻息萦绕在彼此之间，慕桑眼睫颤了颤，眼睛轻轻一闭。
　　“慕桑哥哥，我来——哎呀！”
　　云越刚刚闯进来，就看到两人差点黏在一起的嘴唇，羞得捂住了眼睛，“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继续！”
　　围绕在两人身边那种暧昧的气氛已经被打破，栖衡已然起身，神色漠然，但慕桑就是能看出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爽。
　　慕桑尴尬地咳嗽两声，“行了，阿越你别走。”
　　云越微微翕开手指，露出一点缝，懊恼道：“两位哥哥，我错了。”
　　慕桑哼笑一声，“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这么虎了，我这是还没对栖衡怎么样呢，要是正在兴头上，你今天可——”
　　“咳......”栖衡没有慕桑那么大胆，什么都敢往外说，只能轻咳一声打断他。
　　云越没太明白慕桑所说的兴头上指什么，因此只是撇撇嘴，将药箱放在一旁桌上，“我来给你看伤诊脉，反倒不讨好了。”
　　慕桑赶紧又哄道：“哥跟你开玩笑呢，阿越这么念着我，我哪儿能真打你。”
　　他将手伸出来，递给云越。
　　云越给他诊脉，见他躺得没个形象，禁不住吓唬道：“啧，不得了，不得了！”
　　慕桑和栖衡都有些紧张，“怎么了？”
　　云越指着慕桑吃得圆滚的肚子，“慕桑哥哥，你这是喜脉啊！已经两个月了！”
　　慕桑差点没拿鞋底板抽他，“一边儿去。”
　　栖衡深表认同。
　　只见慕桑又拉着云越小声道：“你这诊的什么脉！我已经离开三个多月了，孩子才两个月，你让栖衡怎么想？”
　　云越：“......”
　　就站在咫尺之间的栖衡：“......”
　　栖衡心想：真是够了。
　　云越替慕桑诊了脉，除了身子有点疲累以外，倒是没什么大碍。
　　又给他看了看身上的伤，所幸都是些皮外伤，且慕桑在外浪荡这么久，那点皮外伤早好了。
　　确定他没什么大碍之后，云越又给了他点消食的药丸，这才拎起药箱，麻利地滚了。
　　云越走后，慕桑见栖衡正看着他，忍不住戏上心头，嗤道：“看什么看，你刚刚也听见了，孩子不是你的，别再心存妄想了。”
　　栖衡却是眸色一沉，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慕桑忙道：“欸，你做什么！”
　　栖衡道：“你需要休息。”
　　慕桑抗议道：“可是我肚子还——”
　　栖衡将他放到塌上，将云越方才给的消食药塞进慕桑嘴里，冷冷一笑，“打胎药已经吃了，你跟外头那个野男人的种一会儿就没了。”
　　慕桑：“？？？”
　　慕桑脸上慢慢窜上可疑的红晕，他难得在栖衡面前感到了几分羞耻。
　　“什么野男人......”慕桑嘟囔道。
　　栖衡冷漠道：“你如今在我身边，就不能再想别人了，要孩子，我给你便是。”
　　慕桑红着脸，却是忍不住笑出声，他捏了捏栖衡的脸，双腿缠上他的腰，“好啊，我不想别人，那你给我啊。”
　　栖衡本就是哄着他演一演，哪儿曾想慕桑真的上手来了。
　　栖衡轻轻推开了他的腿，拿被子将他盖好，“改天再说吧，你累了这么多天，先休息。”
　　慕桑愣愣地看着他离去，心头郁闷得很，怎么搞的好像他很急色似的。
　　钟卿写完了信，搁了笔，将信纸置放着晾干，又将温也抱过来，“温先生，你看看措辞可还有需要修改之处？”
　　温也嗔了他一眼，“钟大才子写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钟卿捏捏他柔软的耳垂，“如此，我便放心了。”
　　钟卿将信封好，交给人连夜送了出去，又对温也道：“太子此前同我说过，傅琮鄞曾欲借我毒发一事挑拨他和宣王，现在皇帝病重，许多事都交给了太子和宣王处理，可是两人本就有利益之争，现在朝堂分拨流派愈发明显，还有一批人表面上顺从太子和宣王，私底下却是傅琮鄞的人，只怕现在他该是很得意了。”
　　温也道：“傅琮鄞想要渔翁得利，定会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为今之计，也只有希望太子那里能多拖一阵了。”
　　“对了，上次我们假死离京，让栖衡将郭宥的玉佩还了回去，顺便试探了他的反应，如今京中正好不太平，兴许，这是一个时机。”
　　钟卿将手指穿插进他的指间，轻柔把玩着，“你是想告诉他实情，让他借机离京，去江南？”
　　温也却没说自己的计划，而是偏头看着他，“你觉得如何？”
　　毕竟如果要将温令宜的事告知郭宥，万一郭宥不慎将事情抖了出去，那么他们也要承担着一定的风险。
　　钟卿莞尔，在他脸侧亲了一下，“你做主便是。”
　　如今京城正是多事之秋，所有人都围绕着权力中心在角逐。
　　而郭宥自父亲去世以后，看透了官场险恶，后来便沉寂了下去，兴许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当年郭尚书受人要挟为证清白撞柱朝堂之事了。
　　郭尚书之事又和私盐一事脱不了干系，郭宥恨透了宣王和五皇子，自然不愿再入朝堂。
　　因为心境与从前大不一样，原本作为国子监祭酒都称颂不已的监生，他在入仕考试中原本可以一鸣惊人，如今却只落了个平平。
　　郭宥被封了个五品知州，靖文帝看在他父亲的份上，给他择了个好的州县，只等到一年丧期满后，便可以调任过去。
　　左右他在朝中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是找个由头辞官归乡，也没什么人会在意。
　　温也被抱太紧了，又觉得有些热了，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同钟卿拉开一点距离，“只口头交代郭宥恐是不信，过两天我得回京当面同他说清。”
　　钟卿看他又嫌热了，挑眉道：“城门口层层把关，你怎么回去？”
　　温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已经将撒娇这套玩转了，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讨好道：“夫君。”
　　钟卿勾起他的下颌，低沉的嗓音带着热意拂过他的耳畔，“让我陪你回去？多危险呐，要是被人发现，为夫可就没命了。”
　　温也知道这些对钟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不过是想讨点好处罢了。
　　温也耐着热，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下去。
　　偏偏钟卿没给半点反应，任温也如何挑逗缠磨都岿然不动，仿若已经抛却俗欲的仙人。
　　温也有些气恼，轻咬上他的唇，“你再不答应，就咬你了。”
　　钟卿一把搂住人的腰，将温也扛在肩上，往寝房走去，“不急，回塌上去，一会儿阿也想咬哪儿都行。”
　　温也脸色羞红，知道自己这是又掉套里去了，他才沐过浴，大晚上折腾一番不免又要出一身汗，他双手撑在钟卿的后背，抗拒道：“钟景迁，不玩了，我热。”
　　钟卿却道：“正巧，给你做的新衣裳到了，穿上就不热了。”
　　温也疑惑，“什么衣......”
　　他突然想起了昨日晨间钟卿同他说的那些荤话。
　　温也脸红得冒烟，“我、我不去京城了！你放我下来。”
　　钟卿义正辞严道：“阿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毕竟，你也不想妹妹的幸福葬送在你手里吧？”
　　温也咬咬唇，这话怎么听怎么羞耻，就好像他是受了钟卿的胁迫，为了妹妹不得不忍辱负重任钟卿施为的落魄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求他渡我
　　温也满脸羞红地看着钟卿拿过托盘上的小衣，展开给他看，“喜欢吗？”
　　温也看到他手上单薄的一片片布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还不如不穿......”
　　钟卿嘴角一挑，“不穿？那也可以。”
　　温也心头一松，却见钟卿的手已经勾在他腰间的系带上，“那就什么都不穿罢。”
　　温也时常能被钟卿不要脸的程度一次次震惊到。
　　他拉了拉手边的被子，小声道：“我不热了，真的。”
　　钟卿却并不放过他，拿起手中的单薄布料，“穿这个，还是......”
　　“你选一个。”
　　温也哽了哽，最后还是觉得，身前有一片遮挡，好歹比赤身裸体面对钟卿的好。
　　可惜温也不懂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薄汗轻衫宛玉肌，有时候欲遮不遮、半掩不掩比赤裸裸更能勾起人探究的欲望。
　　整件肚兜比温也想象的还要短，只能堪堪遮住锁骨以下，小腹以上，后背只用几根细细的束带轻系上，形状美好的蝴蝶骨和微微塌陷的细腰，无一不在钟卿的每一丝濒临绷断的理智上翩跹起舞。
　　钟卿眸色比这夜色更黯，眼睛就没从温也身上移开过。
　　温也看到自己这身打扮，都快羞死了。
　　在钟卿灼热的视线中，他竟感到身上有些发凉。
　　温也小心将自己蜷起来，企图掩饰自己的赧然与无措。
　　下一刻，钟卿却将他意欲遮掩的双手握住，轻轻按过头顶，从他的唇上探入，交缠深吻，再渐渐往下。
　　温也发出低哑的轻哼，他的皮肤变得粉白，圆润的肩头能看到微微战栗和耸动，泛着水光的眼眸如同晨雾般纯澈，脖颈往下却被弄脏。
　　钟卿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小银圈，上面缀着两个小银铃。
　　还是之前在王府时钟卿给他戴上那个。
　　只是平日里走动时若是时时听着银铃声，难免乱耳烦心，于是温也平日里都不戴这铃铛。
　　然而钟卿却很喜欢。
　　他时常看它在温也细小的脚踝上挂着，颤动时发出悦耳的轻响，银铃随着皮肤变得滚烫......
　　钟卿抓住温也的脚踝，在那白嫩瘦长的脚上轻扣。
　　咔哒一声。
　　他戴上了他精心为他打造的枷锁，便成了他私有的宝物。
　　冰凉的触感在夏夜里并不显得突兀，温也微微缩了脚，银铃声便泠泠作响，在夜色这潭浓情春水中泛起涟漪。
　　夜已深，烛火昏黄如豆，窗边携进一缕微风，焰影打在玉雕屏风上缥缈不定。
　　傅君识拆开才送达的信件，看到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皱起来。
　　门外一声叩响，傅君识将信收进下方的文书里，又拿出几张折子看，这才道：“进来。”
　　门扉轻推，倩影款款，步步熏兰泽。
　　太子妃端着一盅鸡汤，走上前，拿出小碗替他盛汤，“殿下，妾身为您熬了点鸡汤，殿下喝点吧。”
　　傅君识赶紧起身，将太子妃小心扶到一旁的圈椅上坐着，又拿来一个墨色团青花隐囊放置在她身后。
　　“不是叫你早些休息吗，孤批完这些折子就回房歇息。”
　　太子妃摇摇头，“父皇近来身子欠安，朝中大小事宜都压在你和宣王头上，妾身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近来京中人心惶惶，妾身又如何能安心？”
　　傅君识握住她的手，大掌温柔地附上太子妃的肚子，“你呀，就是太多虑了，这样对咱们的孩儿不好。”
　　“我近来是忙了些，有些顾不上你，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一定要记得让府医多看看。”
　　太子妃莞尔一笑，“殿下这些话都说了多少遍了，怎么比妾身都紧张。”
　　傅君识目光柔和看向她，“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府医说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这才两个多月，孤自然得仔细点。”
　　太子妃问：“那殿下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傅君识笑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子，男孩女孩孤都喜欢。”
　　*
　　原本是打算第二日进京去寻郭宥，结果温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温也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昨夜哭得嗓子嘶哑，将钟卿的背都挠破了，直到天边泛起微亮的曙色，温也才睡下。
　　钟卿坐在床边，看着他身上遍布的红痕，摸摸鼻子，回味的同时又有些心虚。
　　他没有唤醒他，而拿着扇子在冰盆上扇风，冰块散发的凉气都被扇到了温也身上，因此温也睡得沉的同时也感到很舒服。
　　竹帘遮挡了外头闯进来的光线，等温也醒来时，还以为是清晨，刚想起身，腰上一阵酸软，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钟卿赶紧将他搂过来，好声好气道：“你要做什么，我帮你便是。”
　　温也想揍他。
　　但他身子乏力，实在没有力气，只得作罢。
　　他出声，嗓子却是嘶哑得不像话，“休息一会儿，我们进京。”
　　钟卿揉了揉他额前的发，道：“今日天色已晚，你身子不舒服，嗓子也哑了，还是改日再去吧。”
　　温也心说，我身子不舒服，嗓子哑都是因为谁啊？
　　不对！
　　“现在什么时辰了？！”
　　钟卿：“已经申时二刻了。”
　　温也：“......”
　　他身上突然暴涨了力气，抓起粟玉软枕就往钟卿的身上砸，“钟景迁，你再敢这么胡来，以后三个月不许上我的床！”
　　钟卿一把接住枕头，悻悻道：“好阿也，我错了。”
　　温也骂了人，也耍了狠，又卸了力气，瘫倒在床上，头发丝都不想动一下。
　　钟卿又过来，躬身将人抱住，“你先吃点饭，一会儿我找云越给你弄点药，等你好了，过两日我就陪你去京城。”
　　温也懒懒地趴在钟卿怀里，脑袋搁在他肩上，骂都懒得骂了，“我想吃鱼。”
　　钟卿给他倒了点热水润润嗓子，温声道：“好，我马上让栖衡给你做。”
　　温也喝了口水续命，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钟卿，刁难道：“我要吃你做的。”
　　钟卿虽说与家族里关系冷到了冰点，但衣食上却是从未需要他操心的，他活了二十一载，还从来没有进过厨房。
　　不过他还是同温也道：“好，我给你做，不过今天不行，等我学会了你怕是要饿肚子了，今天先让栖衡给你做着，明日，待明日我就去学了给你做好不好？”
　　温也本来只想逗逗他，但是见钟卿这么认真跟他保证，他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温也埋头在他颈间蹭了蹭，仍是满心困倦的模样，却是多了几分依赖，“好。”
　　温也醒得迟，夜半睡不着，索性准备起来给温令宜写一封信。
　　他起身，解开钟卿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绸带，轻手轻脚下了榻。
　　谁知刚刚起身，便被拦腰抱住了。
　　“阿也，你去哪儿？”
　　温也转身，看他眸色清明，丝毫不像入睡的模样。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钟卿摇摇头，将他抱回自己怀里，“睡不着？”
　　温也点点头，“我准备给妹妹写封信来着。”
　　钟卿道：“我陪你。”
　　温也不想他大半夜还要陪自己折腾一番，想了想，又道：“罢了，不写了。”
　　他躺回床上，侧身抱住钟卿，“景迁。”
　　“嗯？”
　　钟卿抱着他，下颌抵在他发顶蹭了蹭。
　　“你当初为我入王府，可曾想过，若是我......不肯接受你，也不喜欢你怎么办？”
　　钟卿淡淡一笑，“不会的。”
　　温也抬头，“什么？”
　　“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钟卿笃定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温也笑道：“就这么有信心？”
　　钟卿闭着眼，倦意涌上脑海，声音变得有些飘渺，“阿也那么好，你舍不得、舍不得我的。”
　　温也已经不太能听懂他说了什么，“我舍不得你？”
　　“我曾在，菩提树下......许愿，”钟卿喃喃，“愿他能，看我一眼，愿他渡我......我什么都不要。”
　　温也心脏猛地一颤，他再看向钟卿，后者已经睡着了。
　　温也又缓缓地将绸带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紧紧靠在他的怀里。
　　钟卿做什么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就连当初拿妹妹的性命胁迫他，好像也笃定自己会妥协，也对自己势在必得。
　　温也一开始将这一切归结于钟卿的智慧，他会算计人心，也懂得把握人心，他从不喜形于色，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这也使得温也喜欢他的同时，不免也会下意识觉得钟卿总是无所不能。
　　可是后来，他好像才终于明白，钟卿其实也只是一个凡人。
　　他身中剧毒，药石无医的时候，表现得如斯淡定，但私下却是满心不甘，怕自己死去没人护着他。
　　他曾说要将自己绑起来，其实只是怕自己离开，就像方才，自己不过起身，他便立即惊醒。
　　而让温也最意想不到的是，向来文武双全，卓尔不群的钟卿，那个最不信命的钟卿，竟然也会为了他，去求佛。
　　他当初胁迫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恨上他，害怕他的一腔真心不能打动他？
　　当初那般笃定自己会选择他，又何尝不是自我催眠一般的安慰。
　　若不是他半梦半醒间吐露几分真话，温也怕是永远也不知道。
　　其实钟卿才应当是最没有安全感，最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温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贴近他的心口，小声说：“景迁，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钟卿入王府之前，曾去了一趟昭佛寺，他寻到小时候初遇温也时那株菩提树，在心里默默祈求。
　　祈求那个善良的少年能像小时候那般，因为他遭受的痛苦和磨难，能大发慈悲来渡他。
　　他是恩赐，是救赎，也是他唯一的神明。
　　“只要，只要他能看我一眼，我会拼尽一切去守护他，别的，什么都不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曾婚配
　　郭宥走进房内，里间端着药走出来的侍女见到他，微微屈膝行礼，“少爷。”
　　郭宥轻声问：“我母亲睡了吗？”
　　侍女道：“老夫人未曾睡下。”
　　“好，你先下去吧。”
　　待侍女退下之后，郭宥转入里间，看到病榻上的郭母，行礼唤道：“母亲。”
　　郭母倚在床柱边，见他蔼然一笑，“少舒回来啦。”
　　郭宥走过去，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郭母：“不碍事的，就是发了点暑热，大夫给我开了药，方才服下，已经好了许多了。”
　　“倒是我见你这几日一直惴惴不安，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郭宥叹道：“我本不该拿这些事惹母亲烦忧，但现下情势紧迫，孩儿也不得不同母亲说了。”
　　郭母：“何事，你但说无妨。”
　　“我托人去打探了，近两日皇上病得厉害，往日还能上早朝，现如今连早朝也不上了。皇上有令，在他抱病期间由太子临朝称制，宣王一并辅佐。”
　　“怎么了吗？可是有什么问题。”郭母一个妇人，不太明白官场之事。
　　“母亲有所不知，”郭宥道，“朝中向来分立两派，宣王和太子各为其政，如今皇上病重，一山不容二虎，一权不可二分。”
　　“自父亲故去之后，孩儿早已厌了这朝堂党争，朝中正是时局动荡之时，孩儿想......”
　　“孩儿想辞去这兖州知州一职，带母亲回乡，渔樵耕织，乡间荷锄，永不归京。”
　　郭宥此前早有归隐的打算，但奈何郭严信是京官，向来京官亡故，骸骨不能回乡，只能葬在京城外，他仍在孝期，更不可擅离。
　　且母亲与父亲鹣鲽情深，定然也是舍不得父亲的。
　　他怕郭母伤心，责骂他不孝，因此他一直犹豫，未曾开口。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太子宣王两党竞争的势头，只怕京城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已经没了父亲，更不能失去唯一的母亲了。
　　因此他苦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番打算说出来。
　　良久，郭母带着褶皱的手轻轻覆在郭宥头顶，一如小时候那般慈爱。
　　她说：“少舒，这半年多来，辛苦你了。”
　　郭宥已经准备好了挨母亲一番责骂，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郭宥跪在了郭母床前，“侍奉母亲是孩儿的本分，母亲这些年比孩儿更辛苦。”
　　他起手伏地，脑袋往地上一叩，“孩儿不孝，贪一时生念，让父亲母亲分离。”
　　郭母笑着摇摇头，将郭宥扶起来，“别这么说，你是我的孩子，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清楚，这大半年来，你因为你父亲，还有后来温家四小姐和温二公子先后遭逢劫难之事，已经承受了太多打击，这些为娘的都明白。”
　　郭母笑叹了一口气，“你父亲为大月朝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他以前跟随太子殿下之时便常说，他在太子殿下身上看到了整个大月的希望，若能有他带领，整个大月定然会迎来一个空前盛世，这万里江山的繁荣昌盛，将不再是一场空梦。”
　　“我虽然只是一介深闺妇人，但是我信他，”她看着郭宥，笑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为娘都听你的。”
　　“至于你父亲，我想他也是想留在这片土地上，见证大月盛世到来那天。”
　　郭宥心头大石落地，朝郭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孩儿知道了，多谢母亲开导。”
　　既然郭母将一切交给他做主，郭宥便不再犹豫，他回到房中，准备写一封请辞的折子上去。
　　他屏退下人，刚准备研墨，忽听风声搅绕，窗下竹帘轻摇，郭宥随意抬头一看。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到来人，郭宥吓得手中墨锭掉落摔到地上，砸出声响。
　　外头小厮问道：“少爷，发生何事了？”
　　郭宥先是惊吓，随后看到温也朝他摇摇头，眼圈竟是泛红，他克制着声音同外面道：“没事，你先下去院外守着。”
　　待小厮的脚步声远了，郭宥才试探着往前，看到温也，不太敢相信，“你......”
　　温也朝他一礼，“少舒。”
　　郭宥一听这声音，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左瞧右瞧，激动道：“温兄！”
　　温也笑道：“你为何不怕我，就不怕我是来索命的厉鬼？”
　　郭宥将人迎到座上，“温兄说笑了，且不说你我之间并无索命恩怨，温兄性情如此谦和，怕是做鬼也舍不得伤人。”
　　“前阵子得知温兄的事，我心中万分自责，未能替令宜照顾好你......我竟未想过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郭宥神色难掩激动，“还好、还好，如今见你好好站在我面前，也算是近来天大的好消息了。”
　　温也问：“你就不问我假死一事的隐情？”
　　郭宥道：“温兄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不存在了，如今却甘愿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找我，想来是信得过我，至于温兄假死一事，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温兄不必向我解释，我只要见你安好便心安了。”
　　温也颇为感慨，“来之前，我还在犹豫，要如何同你说起，如今听你一席话，我便放心了。”
　　“不瞒你说，我今日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讲，只是事关重大，关乎我等性命，还望少舒一定守口如瓶，还有，待会儿无论听到何事都要保持镇定。”
　　郭宥郑重地点点头，“少舒一定谨记兄长所言。”
　　于是温也便将温令宜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他，并将期望他离京一事一同说了，只是温也在其中隐去了钟卿的痕迹，只说是遇到贵人相助。
　　得知温令宜尚未离世，郭宥心情平复了许久，才抑制住没有喜极而泣。
　　他稳了稳心神，同温也道：“不瞒温兄，我也早有意离京，且你来之前我也同母亲说过，母亲已经答应了，原本我们打算离京归乡，而如今得知令宜她——”
　　提起温令宜，郭宥心情便不能平静，他想提出去寻温令宜，但又怕温也觉得他唐突，且时隔半载，也不知佳人在远方是否已寻得良配。
　　想到这里，郭宥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温也说得累了，自己倒了桌前的茶水来喝，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下文，转头去看郭宥，却见他眉宇间隐有愁容，亦有失落。
　　不知他这愁从何来，悲从何起。
　　“怎么了？你是怕太子不放人吗？”
　　郭宥摇摇头，斟酌半晌还是问了，只是语气中明显带着紧张，“温兄，不知如今令宜......可曾婚配？”
　　温也一噎，默默放下茶水，郭宥看他这神情，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但他不想让温也尴尬，便自己找补道：“没事，我就是随口问......”
　　“我与令宜时常互通信件，她总在信中问我与你相似的问题。”
　　郭宥一怔。
　　温也摇头失笑，“我那傻妹妹总是问：‘郭家少爷如今可曾娶亲？’。”
　　郭宥心里头钝钝地感到一阵酸涩和暖意，又被一阵剧烈的狂喜冲挞，很奇妙的感觉，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未说话，眼睛已经先红了。m.81ZW.m
　　他起身朝温也行了一礼，“温兄，若是你放心，请将令宜交给我照顾。”
　　温也淡淡一笑，“这个，我就不做主了，你得亲自去问她。”
　　郭宥面色一喜，“多谢兄长！”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轻咳声。
　　郭宥瞬间警惕，而温也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个人。
　　方才他们在房中谈论了这么重大的事，若是被不轨之人听去了如何是好，郭宥正准备起身出门去看，温也却拉住他，“别怕，那是我......我一个朋友，他陪同我一起来的。”
　　郭宥略感疑惑，“温兄，既是你的朋友，为何不一同请进来坐坐。”
　　温也尴尬道：“呃，他......”
　　“郭公子都如此说了，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眨眼间，却见房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
　　饶是郭宥已经经过了温也两兄弟尚在人世这样让人难以相信的现实，可当他再看过去时，仍是惊得合不拢嘴。
　　钟卿风轻云淡地走过来，仿佛并不知道他给郭宥所造成的震惊有多大。
　　他眉目绻舒、笑意盈盈，面上寻不见半点病态之气，举止灼灼风雅，抬手朝郭宥一礼，“郭公子，钟卿叨扰了。”
　　郭宥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是宣王妃......”
　　“怎么可能......”
　　宣王妃钟卿身中剧毒，常年卧病在榻、不良于行，后因与朝国大臣比试中毒发，棺桲在祠堂停放三日，他那时也是去祭拜了的，他能确定，那棺桲中脸色乌青，毫无人息的人，正是钟卿无意。
　　可是现在......
　　若不是现在是大白天，郭宥真的会以为他见鬼了。
　　温也看他走过来，眉头轻拧，有些不太乐意地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现身吗？”
　　这么多人想让钟卿死，他蛰伏这么久才等来如此一招瞒天过海，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现在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郭宥眼前，温也自然担心。
　　钟卿倾身低语，“来看看我妹夫。”
　　“再说你谈了这么久，却把我晾在一边，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欸，你别闹了。”温也赧然地觑了郭宥一眼，害怕他听见了。
　　虽说自己并不怕被人知道自己和钟卿的关系，但郭宥可是他未来妹夫，又知道自己和钟卿曾经都是宣王的后院，若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和钟卿的关系，从而影响到他对妹妹的看法，温也觉得自己简直罪过了。
　　郭宥一直处在震惊中，他们又说得小声，因此他并未听见两人的对话。
　　但是两人之间对视的眼神和相处的小动作，让他感到很是奇怪。
　　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一对小夫妻。
　　郭宥深吸一口气，不可、不可，怎么能将温兄和宣王妃想成那种关系呢。
　　罪过罪过。
　　不过他倒是恍惚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父亲因太子一事困扰，有人曾找到他，说可以助他去官府自首，保他父亲清誉，他记得当时那人掏出的玉佩上，便留着一个“钟”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宣王的帽子
　　郭宥回神，连忙行礼，“您......宣王妃，您真的没死？”
　　钟卿莞尔，“如假包换。”
　　接下来，郭宥又用了好长时间去消化钟卿没死的事实。
　　他不仅没死，就连身上的毒也解了。
　　钟卿现在也不是宣王妃，在外头当个闲散人很是逍遥快活。
　　天色不早了，碍于他们的身份，郭宥也不好留他们吃饭，便叫下人送来些糕点为他们打包了路上吃。
　　钟卿的马车上倒是不缺吃的，但郭宥一番好意他们也没拒绝，收下糕点，再叮嘱一番便动身离开了。
　　郭宥浑浑噩噩地送他们从后门出去，还没松口气，却见巷子尽头，钟卿搂住温也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黄昏夕照下，他看到温也的脸渐渐红了。
　　再然后，钟卿便低头吻了下去。
　　曛暗橙红的天光下，古旧的方砖石墙上，一对璧人相依相融的影子久久不曾分离。
　　站在门后的郭宥：“......”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很奇怪，不确定，揉揉眼再看看。
　　只见他那未来大舅子靠在男人怀里，软成了一滩水，眼波潋潋，柔情缱绻。
　　钟卿小心扶住他，替他戴上人皮面具，随后两人走出巷子，扬长而去。
　　独留郭宥一人站在后门凝望、沉思、风中凌乱......
　　他今天是撞邪了？
　　还是没睡醒？
　　温也没死，温令宜没死，钟卿也没死，然后，钟卿吻了温也，宣王妃吻了宣王庶妃。
　　宣王的帽子......
　　不对，宣王妃“死了”，温庶妃也“死了”，所以他们应该就不算是给宣王戴绿帽子了吧。
　　不对不对，看宣王妃恨不得把温庶妃拆入腹中这劲儿，怕是在王府时便私定终身了，所以宣王还是......
　　嗯，很绿。
　　郭宥关上门，敲敲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他饱读诗书，竟不知世间怎会有如斯离奇诡谲之事？！
　　走到回廊，小厮看他不停敲着脑袋，问道：“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郭宥一顿，烦心事？
　　倒是没有。
　　不过，喜事倒是不少。
　　郭宥心中豁然开朗，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恩于自己，且大家都没死，岂不是皆大欢喜，何必去纠结这么多？
　　当然还有......温也说，令宜在江南。
　　郭宥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脚步轻快，不忘对小厮说：“将我房中那些书给收起来。”
　　小厮应下，看着郭宥从方才的迷惑愁苦，到现在的满面春风，心头纳罕。
　　不日，郭宥便呈上奏折，因其母亲年迈体弱，平生夙愿便是落叶归根，郭宥为照顾母亲，请求一同辞官回乡。
　　太子那里自然好说，就是因着郭严信一事，也不会对郭宥回乡有所阻挠。
　　当然也有人说，郭宥连父亲的丧期都未满便想离京，实属大不孝。
　　而这时也有以前同郭严信交好的大臣忍不住了，站出来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大意是说：人家老子都没了，就剩个老母亲，现在母亲也病了，想回老家，你若是要他守着死人坟却不顾亲娘，那还是人么？
　　于是乎，郭宥辞官一事在朝堂倒也没激起什么水花。
　　临走前，郭宥带着母亲去城外的山上去给父亲上香，郭宥时刻谨记着钟卿和温也的话，即使是对郭母，亦或是在郭严信的坟前，也没有乱说话，只是寻常同父亲道个别。
　　回去后，郭宥便遣散了府中下人，带上盘缠和一些珍爱之物，和母亲一起上路了。
　　蒲格一行人见大月国内情势不妙，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殃及池鱼。
　　为防不测，原本还有一些事谊未曾商定下来的，譬如和大月国边境开通商道一事，太子认为应当开拓商路，两国能更加友好往来，而朝中有部分大臣却认为大月乃天朝上国，跟小国结盟已是自降身份，岂能再牵扯上经济来往？
　　且大月地大物博，朝国物资贫乏，大月若是同朝国开通商道，对自己没有好处不说，等日后将朝国养得兵强马肥了，那边疆不是岌岌可危？
　　朝中分立两派，争论不休，而今靖文帝在位，也是主张闭塞商路，太子是万万不能绕过靖文帝擅作主张。
　　因此即使蒲格憋了一肚子火，也没有办法再耗下去。
　　党派之争势如水火，他深知不能再等了，便早早向太子提出辞行。
　　双方交换了议和文书和信物，收拾整顿一番后使臣团便在大月官员的护送中离开了。
　　半月后，大月国边境。
　　天黑前，使臣团赶到了下一处驿站，下人将马儿牵去马棚喂草料，刻丹去后面的井里打了一瓢清凉的水，自己喝了一口，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又拿去给蒲格。
　　“大王子，喝点水吧。”
　　蒲格点点头，接过水饮了一大口，擦擦脸上的汗。
　　清猱猿啼，灼昼渐长。
　　残阳没入天边，天色擦黑，却仍是闷热。
　　“吩咐下去，我们明日天不亮便动身。”
　　护送的官员在上一个城池已经返回了，这一路他们都在着急赶路，也没休息好，按理说他们已经到了大月边境，不应该再如此仓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且蒲格近来内心总是有些不安。
　　可这些他都未曾跟刻丹说，换做平日里，刻丹定是要问一句为什么，再嚷嚷抱怨几句，但自那件事以后，他的脾性便收敛了许多，晒得黝黑的皮肤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如鹰隼般锐利，刚毅沉稳。
　　他只是低头道了一声，“是。”
　　随后便准备离开。
　　“刻丹。”
　　刻丹转身，看着大王子，“大王子还有什么吩咐？”
　　蒲格从前总觉得他行为鲁莽，言语无状，现在见他这么中规中矩，反倒是不习惯。
　　他问：“你可是还怨我？”
　　刻丹道：“不怨。”
　　“大月京中之事，是因我与大王子都有错，我错在太相信您的一切，而您错在，不信我。”
　　朝国人说话做事直来直往，就算是君臣之间，也没有那么多严苛的尊卑观念，因此刻丹想说什么便直说了。
　　蒲格攥紧了拳头，“你是觉得你不该相信我？”
　　“不，”刻丹说，“不是不该信你，而是不该未找你亲自求证便轻信了小人的话。”
　　“说到底，这都是我的愚蠢造成的。”
　　蒲格愣了愣，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索奇当年害死了我阿母，我对他恨之入骨，因此当时耶库坦一提到他，我感到很愤怒。”
　　“这次确实是我不对，让你受苦了。”
　　“对不起，刻丹。”
　　蒲格颔首，语气诚恳。
　　刻丹摇摇头，“刻丹是蒲格的臣民，臣民是不会埋怨王子的。”
　　“且这次大月之行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刻丹说，“我以后定当明辨是非，谨言慎行。”
　　蒲格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他沉默半晌，对刻丹说：“刻丹，我不仅把你当臣子，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刻丹行了一个朝国的礼，“大王子，您不必如此，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忠于您。”
　　刻丹转身离开了。
　　再往西北，越发荒凉，也越靠近边境，他们在驿站中补好粮食和水，天色未明时，又再次上路。
　　天将蒙蒙亮，视野寂黑，一行人走过一道狭窄的一线天，峭壁上山石嶙峋，孤峰奇险，不见天日。
　　因着通路狭窄，御马不能，使臣团只能牵着马，打着火把排成一字长列走过。
　　只要走过这道一线天，翻过对面那座山，便到朝国了。
　　壁立千仞的峰顶上，偶有乌鸦飞过，嘲哳嘶哑，几粒小石子顺着山壁滚落而下，在空寂的峡谷中显得异常清晰。
　　蒲格脚步一顿，回头和刻丹对视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天色依旧深黑，只是那半遮在云雾中的蟾宫洒下浅浅清辉，隐隐照亮了峰顶的团团黑影。
　　蒲格和刻丹都精通骑射，目力极佳，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来不及细想，蒲格便低声道：“灭火把，弃马前行，快！”
　　使臣团察觉有意，纷纷放开马儿，正准备灭掉火把，头顶却传来了隆隆的巨响。
　　蒲格抬头，瞳孔猛地骤缩，无数山石笼罩着庞大阴影，从头顶砸下。
　　刻丹右手已断，只能用左手拉住他，大喝道：“大王子，快走！”
　　不一会儿，巨石滚落之声，和接连起伏的惨叫和厮杀声响起，响彻整个山谷。
　　就在使臣团走后不久，皇帝一直昏迷不醒未醒，而宣王却突然被查出之前设计诬陷郭宥、意图谋害太子以及联合各地官员勾结匪患侵吞官盐，致使私盐泛滥成灾，从中牟取暴利等种种罪证。
　　随后，宣王府被查了个底朝天，发现在其书房内果然有他与外地官员联络的证据，以及黄金白银不计其数。
　　此事一出，满朝哗然。
　　一夕之间，风光无限的宣王锒铛入狱，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威望和名声，顷刻尽失。
　　而宣王本人却未有半分辩驳，因为这些的的确确都是他做的事。
　　如此紧要关头，靖文帝能不能醒过来还说不定，但太子宣王之间的博弈结果，显然已经很清楚了。
　　现在的太子，手握大权，要想杀了宣王，轻而易举。
　　宣王府中姬妾仆人闻到风声，赶紧连夜收拾细软盘缠，作鸟兽四散。
　　昔日碧瓦飞甍、朱门琉璃，今已残败没落，门庭凋敝。
　　而远在京外别庄中的钟卿，听到这消息时，正带着温也在树荫下钓鱼。
　　钟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他看着远方的京城方向，只叹息一声，“终是，不可避免了。”
　　水中木质的飘标微微下沉，拉扯着鱼线，钟卿回头看着泛起涟漪的中心。
　　静待片刻，等到时机成熟，猛地往上一拉鱼竿。
　　一条大鱼咬着鱼勾破水而出，弯曲的尾巴甩出圆润饱满的水珠。
　　钟卿一别鱼竿，鱼儿便被甩到一旁的草丛里，猛烈地扑腾挣扎。
　　可饶是它挣扎得再厉害，当它贪心咬上勾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结局。
　　钟卿提起大鱼，笑着同温也道：“今天想吃什么鱼，夫君给你做。”
　　已经跟栖衡学了很多做鱼方法的钟卿很有底气地让温也报菜名。
　　温也将自己钓的小鱼都放生，收了自己的鱼竿，微微一笑，“今日想吃糖醋的。”
　　“好，那就糖醋。”


第一百二十章 狼子野心
　　又过了半月，边关八百里加急，朝国大王子在回国路上遭遇不测，竟被乱石砸死。
　　若是在朝国横遭祸患，倒也怨不得谁，可偏偏人就是在大月没的，这样一来，朝国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于是不出几日，又一封加急令上奏。
　　朝国便出兵，陈兵十万在西北边疆，谴责大月背信弃义，誓要为大王子的死讨回公道。
　　西北守军一直由四皇子傅衍带领，麾下十五万军队正面迎击。
　　谁也没想到情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朝国竟然会找死贸然出军。
　　朝国去年因为寒冻，死伤不少战马和牛羊，国内粮草短缺，兵力衰退，本就不宜再开战。
　　此番虽然出师有名，可他若是想跟兵强马壮的大月开战，确实吃力不讨好，这也是之前朝国一心想求和的原因。
　　而傅衍带兵打仗多年，麾下军队向来骁勇无比，此战完全说可以是必胜之战。
　　所以开战的消息传回京城，朝中百官并没有把朝国放在眼里。
　　且值得庆贺的是，靖文帝近来已经渐渐苏醒，病情也有了好转。
　　然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皇帝苏醒的喜悦中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向来庸庸碌碌，不争不抢的五皇子傅琮鄞，竟然在这个时候造反了！
　　边疆开战的消息传回来不久，傅琮鄞便带领一直藏在京郊的八万大军直逼皇城，当时都在还在上早朝，靖文帝好容易重新坐回到皇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头闯进来一个京畿卫。
　　靖文帝看他冒冒失失上殿，眉头一皱。
　　身旁的老太监刚要大声呵斥。
　　就听那京畿卫单膝跪地，焦急禀报道：“启禀皇上，五皇子带领大军直逼皇城，现在薛琇薛大人正带领京畿卫在宫门口抵挡，叛军人多势众，就快要冲破宫门了！”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骇然，靖文帝眼中满是阴郁，怒而拍桌，“混账！”
　　有人反应快的当即问：“对方有多少人？”
　　那京畿卫道：“八万。”
　　“这，五皇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马？！”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不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厮杀声，众大臣神色张皇。
　　“皇上，五皇子狼子野心，竟在京郊屯兵八万，定是早有准备，还请皇上先行移驾暂避！”
　　太子也道：“父皇，儿臣先行护送您离开吧。”
　　“父皇这是要去哪里？”傅琮鄞背着光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叛军，“怎么，不喜欢儿臣送你这份大礼？”
　　此时不少羽林卫已经守在了殿门口，个个举刀而立，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
　　宫门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冲破，三万京畿卫被冲散，傅琮鄞便直接带了一队人马闯进殿内，而羽林卫寡不敌众，被逼得节节败退，两方兵刃相对。
　　明明是六月仲夏，溽暑难消的时节，那锋利的长刀上粘连的粘稠血液却教人遍体生寒。
　　外头响起了兵器交接铛铛声响，还有不少太监宫女的哭嚎声，厮杀声。
　　靖文帝怒目圆睁，指着他怒骂道：“逆子！”
　　傅琮鄞冷笑一声，“是，我是逆子，可是你那宝贝儿子宣王，如今又在哪儿？你往日里那么宠爱他，可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看向护在靖文帝身前的太子，面带讥诮，“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吗？”
　　傅君识皱眉，“琮鄞，你想弑父弑君么？”
　　傅琮鄞哈哈一笑，“弑父弑君？对，没错！”
　　傅君识道：“你若是想要这皇位，大可以凭本事争取，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傅琮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几近癫狂，“傅君识，你怎么这么蠢？我都替你感到可怜。”
　　“你看看你这些年，奔波各地为百姓也做了不少事吧？上奏减免繁税、抑制兼并、改制官盐哪样不是费尽心血，你苦心孤诣想要改变，可是你看咱们的父皇，这高高在上的君王，他理过你吗？”
　　“呵，你再看看我，我在他面前这样百般讨好，得来却是一句要我好好辅佐傅崇晟，”傅琮鄞看向靖文帝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恨意，“你和我，亦或是远在边境的敷衍，哪个不比他傅崇晟强？”
　　“可是他的眼中，从来只有他那个骄奢淫逸，只会贪图享乐的草包儿子！”
　　“轩儿......”
　　傅琮鄞身形一顿，看转头看向一边，那满头珠钗散乱，提着裙摆小跑上前的女子，不是他的生母舒贵妃又是谁？
　　舒贵妃想上前，却被傅琮鄞的人挡在了外面，近不得身。
　　她只能哀声呼唤，“轩儿，你怎能做出这样的傻事？”
　　傅琮鄞眸光只变了一瞬，随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母妃，您来啦，正好，您和父皇今日都在，就能看到儿臣如何一举夺得这天子之位了。”
　　舒贵妃摇摇头，眼中含泪，再不似从前雍容华美，“轩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你快叫他们撤了，母妃定会帮你跟皇上求情的，听话，轩儿......”
　　傅琮鄞面色一冷，“可惜，来不及了。”
　　“再者，若是我真让他们撤了，现在才是死路一条，母妃，您不会不知道吧？”
　　舒贵妃一哽，一时间进退两难，“可是轩儿，那个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
　　傅琮鄞夺过身边叛军的刀，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半边阴狠的面庞，“不重要？母妃，何以您也要说这样违心的话？”
　　“您不是也一直希望傅崇晟能登上皇位吗？怎么，换做是我，母妃就一百个不情愿了？”
　　“我和傅崇晟一母同胞，我明明就比他聪明，比他用功，诗书骑射哪样不比他好上千百倍？为何母妃和父皇从来都只偏心他？从来都没在意过我？！”
　　他嘶吼着，拿刀指向靖文帝的方向，眼眶因愤怒和失望憋得通红，“都是皇子，这天下，为何宣王要得，就我要不得？！”
　　他看着靖文帝，咬牙切齿道：“父皇，您以为您今日能上朝是靠谁？”
　　靖文帝眸子一怔，当年他也是从夺权的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只稍稍一想，便能明白傅琮鄞的意思，“是、你！”
　　傅琮鄞毫不避讳地告诉他，“当然是我。”
　　“原本我还不想那么快给你下毒，甚至如果你肯将皇位传给我，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了，可偏偏，呵......今日，我就是要你睁开眼看看，你平日里百般忽视的我，是如何将他们全部踩在脚下的！”
　　“说到底，造成今天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靖文帝知晓他的意思，傅琮鄞那段时日在御前十分殷勤，他也一直以为傅琮鄞是个温良恭俭的孩子，又念着他与宣王一母同胞，兄弟之间感情不是其他皇子能比的，他私心里还是偏向宣王的，因此便对傅琮鄞透露出要他辅佐宣王之意。
　　却不想，就是这句话，让傅琮鄞起了杀意。
　　只叹他老来天真，竟会觉得这皇权路上真有顾念手足的良善之辈。
　　可即使是处于如此不利的情况下，靖文帝也并不怕他。
　　“的确，是朕的错。”
　　傅琮鄞看向他。
　　靖文帝却一字一顿道：“是朕一直对你疏于防范，竟没有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傅琮鄞知晓他跟皇帝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刀，面色寒冷若霜，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日，谁若是投靠我，官升三阶，赏良田百亩，若是谁敢拦我，杀无赦！”
　　大臣们隐隐开始躁动起来，而后有官员高声喊道：“傅琮鄞，你这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吾辈就是死，也绝不会投靠你！”
　　话音刚落，在他身边的叛军便举刀毫不留情砍来，霎时间血溅当场，说话那名官员再没了声息。
　　“啊啊啊——”不只是舒贵妃，压抑恐惧多时的内殿宫人见到这一幕，都吓得魂飞魄散。
　　不少臣子哭嚎道：“张大人、张大人！”
　　“傅琮鄞，你滥杀忠臣、谋逆弑君，你会遭到报应的！”
　　傅琮鄞手下的叛军还想动手，已经反应过来的羽林卫赶紧上前，将官员们护在身后，整个大殿显得十分拥挤。
　　而此时却有部分官员站出来，“我、我愿意追随五皇子！”
　　“还有我！”
　　这些官员有的是早在暗中被傅琮鄞策反的，现在不过顺水推舟站队，而有的则是被方才张大人死于叛军刀下的一幕吓软了腿，权衡利弊之下，索性放弃挣扎。
　　不愿投降的官员们则是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你们！”
　　那些投靠的官员腆着脸说：“诸位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五皇子年轻力壮、才智过人，这龙椅也是时候该换人来坐坐了。”
　　“无耻小人！”
　　“说得好听，不过是一群卖主求荣贪生怕死之辈！”
　　“傅琮鄞，你若是夺了这皇位又怎样，大不了把我们全杀了！”
　　投降的官员有些心虚，但看着周围这么多叛军，心中又安定下来，暗暗给自己找借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时候要再清高可就没命了！
　　傅琮鄞听着他们的谩骂，嘴角冰冷一挑，“好啊，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不识时务。”
　　“众将士听令，舒贵妃受到惊吓，将她扶回宫歇息，其余殿内所有反抗者，杀无赦！”
　　霎时间，就像锅中炸开了热油，群臣和宫人仓皇逃窜，惨叫声不绝于耳。
　　羽林卫死守抵挡，太子和几个羽林卫则护送着靖文帝从偏殿离开。
　　靖文帝手中有血滴子，但是他们不参与政变之事，如若不然，血滴子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取皇帝首级，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们逃至殿外，外头也是厮杀一片，往日里纤尘不染的汉白玉砖上此刻却是血红一片，尸横遍野。
　　而前方，又有新的叛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去珍重
　　羽林卫上前抵挡迎击，但奈何对面人多势众，根本抵挡不住。
　　眼见羽林卫一个个倒下，傅君识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带着靖文帝往后方撤退。
　　此时傅琮鄞已经带着叛军追上来，他看到傅君识拿刀，不屑一笑，“傅君识，别再负隅顽抗了，说不定，我还能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傅君识道：“傅琮鄞，你若是杀了父皇，这皇位也来路不正，就不怕被史官批判，遗臭万年吗？”
　　“你以为我走到这一步，还会怕这些？”傅琮鄞举手示意，眸中不带一丝情感，“杀！”
　　话音一落，身后的叛军便涌上前。
　　正当此时，从皇城门口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和铁骑声，夹杂着一声怒吼：“护驾！”
　　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将一群叛军堵在门口。
　　众人往城门口一看，那为首的人竟是远在天边，被战事缠身的四皇子傅衍。
　　京畿卫反应过来援军到了，瞬间气势大增，薛琇举起刀向天一指：“保护皇上！杀反贼！”
　　叛军万万想不到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援军，有一部分已经慌了阵脚，方才还被按着碾压的京畿卫立马跟边境军联合，将叛军团团围在中间。
　　傅琮鄞看到傅衍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中计了，眼看大势已去，他恼羞成怒地看着傅君识，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是你！”
　　傅君识对眼前的一幕并未感到意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傅琮鄞，“多行不义必自毙。”
　　傅琮鄞不甘心，他蛰伏谋划这么久，花费这么多心血，明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向傅君识劈砍而去，“我杀了你！”
　　咻地一声。
　　从远处飞来一支利箭，以破空之势迅捷达到眼前，噗嗤一声，穿过傅琮鄞的胸膛。
　　血珠溅落一地，傅琮鄞的胸口晕开一抹血色，他颤颤巍巍地转头一看，在战场中，有一个士兵收起弓，背脊挺直，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傅琮鄞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在渐渐消退，可他还是记得，年少时那个人便是这样，跟在太子身边做伴读、在骑射场随行挽弓射箭。
　　少年眉目有几分妖异，美得惑人，但身姿永远挺拔，清冷疏离，即使是面对他们这些皇子，也是傲然到不可一世。
　　傅琮鄞撑着刀，缓缓跪倒下去，他的胸膛因为剧痛而抽搐着，口中溢出鲜血，“钟......”
　　他没能合上眼，或许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当初自己亲眼看到他的尸身下葬，这人却还是没有死，到如今，给自己致命一击。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五皇子薨了！五皇子薨了！”
　　领头的人已死，叛军军心大乱，仓皇逃窜，可他们早被两方军马合围，犹如瓮中之鳖，根本毫无退路。
　　跟随五皇子的大将纷纷被傅衍斩杀，叛军军心涣散，再无力反抗，纷纷缴械投降。
　　嘉定二十六年，六月初九。
　　五皇子傅琮鄞带领八万大军发动宫变，后又在太子傅君识运筹帷幄之下，由四皇子傅衍率十万将士回京勤王，迅速平息了这场叛乱。
　　五皇子府邸被查了个彻底，他的亲信都被挨个拷问了个遍，世人这才知道，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背后怂恿宣王，两人犯下许多罪孽。
　　且五皇子暗度陈仓，表面恭顺宣王，实则是暗中借用宣王之名捞了不少好处，许多宣王未曾做过之事，也让宣王背了锅。
　　而那些此前早与五皇子暗中有所牵扯的大臣，也被一并革职查办，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示众，那些贪生怕死投靠五皇子的大臣，罪不至死，但其心已异，朝廷将他们贬为了庶人。
　　阶前的汉白玉砖和朱漆雕梁柱经过无数次清洗，又恢复往日恢弘庄严。
　　靖文帝身上的毒早已深入五脏六腑，药石无医，临终之前，他拟下遗诏，立太子为新帝。
　　三日后，靖文帝驾崩，举国上下皆披缟素，白绫高挂，黄纸漫天，宫中邀昭佛寺了无大师来诵经七日，以表哀思。
　　四皇子却等不到先帝下葬，边关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不能离开太久。
　　长亭外，天子屏退下人，单独同四皇子践行。
　　“重明，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
　　傅衍摇摇头，“若不是景迁事前猜到了琮鄞的阴谋，写信送至边关，我也不能及时赶到救下朝国大王子，更不能有时间赶回来，这次多亏了他。”
　　傅琮鄞和朝国二王子索奇早有勾结，傅琮鄞帮他除掉大王子，而索奇便可以借机带兵攻打大月边境，自然，朝国实力并不能与大月一战，傅琮鄞的目的只是要索奇佯攻，缠住傅衍的视线。
　　傅衍深陷战争泥潭，自然无暇顾及朝中之事，届时傅琮鄞再发兵占领皇城，等傅衍反应过来之时，这大月已经是傅琮鄞的囊中之物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能想到钟卿假死，且早已洞悉了他的计策，并在将此事告知傅君识，两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将计就计，修书让傅衍暗中救下蒲格王子，并且杀了边境的细作，蒲格连夜派人向朝国国王告知索奇的阴谋，并说明是朝国皇子救了自己。www.八壹zw.m
　　不久后，索奇便被召回关押，朝国的军队也连夜撤回。
　　但傅衍不敢贸然将蒲格放回国，怕蒲格回去后会趁他回京勤王之际带兵来犯，因此他将人放在军营中，让手下将军好生招待，只等他平了内乱带兵回去，蒲格才能走。
　　蒲格对此表示理解，也没有着急吵着回国，毕竟国与国之间的事，并不是两人一句口头承诺便能保证的，所以傅衍这才着急着回去了。
　　太子轻笑，“那不如你跟他当面道个谢。”
　　傅衍一怔，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到钟卿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微勾，“哟，好久不见。”
　　“看样子，身子这是好了？”
　　钟卿走过来，向他一礼，“四皇子。”
　　傅衍却一把拥住他，在他后背拍得啪啪响，“你可真是，当初听说你毒发身亡，我可是伤心了好几天。”
　　傅衍下手没轻没重，钟卿被他拍得咳了几声，“重明，照你这个拍法，我就是当初不死，现在也得被你拍死。”
　　傅衍大笑一声，又拉过他，“得了，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快来陪我喝两杯。”
　　钟卿笑笑，也不推辞，三人一起落座。
　　夏风习习，这处水边长亭迎风吹来凉爽水汽，亭边的杨柳郁郁苍苍、葱茏蓊蔚，柳条细裁、点水而过，縠皱轻漾。
　　此时此刻、此间此地。
　　三人之间没有君臣之别，尊卑之分，惟有开怀痛饮，一如少时无话不谈，情谊深重。
　　傅君识特意让人换了大酒碗，傅衍便端起碗，爽朗一笑，“大哥，景迁，今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日后我们也再不能像现在这么自在，这一碗，我敬你们，干！”
　　傅君识和钟卿皆举起碗，同他一起饮下。
　　明日之后，君是君、臣是臣，少年英杰终是如愿做了闲散人。
　　这一别，此生或许再难相见。
　　钟卿喝酒易上脸，傅衍见了，便指着他哈哈大笑，说他洞房时怕是脸都没这么红过。
　　钟卿揉揉有些昏厥的脑袋，心想，若是当初昭佛寺与温也那一夜算洞房，脸有没有此刻这么红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夜，因激动和紧张红了脸的，不只温也一个人。
　　待到日暮西沉，傅衍不得不走了。
　　他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更烈的酒他都喝过，这点酒水根本算不得什么，上马时人还清醒得很。
　　临走前，太子将一封信交予傅衍，让他务必交给蒲格王子。
　　傅衍也不多问，将信封揣进怀里。
　　傅君识道：“重明，若是没有战事，记得，回来过年。”
　　傅衍展颜笑道：“好。”
　　钟卿则是折了岸边一枝柳条交给他，“此去珍重。”
　　傅衍接过柳条，向两人行了个抱拳礼，“珍重。”
　　他翻身上了高头大马，领上军队，浩浩荡荡离去。
　　傅衍走后，傅君识看向钟卿，“什么时候走？”
　　钟卿笑道：“就这几日。”
　　傅君识点点头，没问他去哪儿，而是说：“还回来吗？”
　　“再说吧。”
　　“我帮殿下游历山川，阅尽人间，”钟卿回望他，“若是有一天，我所到之处皆是黎明昌盛、和乐安宁，届时我定会告知殿下，这盛世，已如您所愿。”
　　傅君识点头，“好，我定会努力做到你所说的那样。”
　　钟卿抛袖，躬身朝他恭敬一拜，“君识，多多保重。”
　　傅君识也回拜，“保重。”
　　钟卿走到马车前，云越正叼着一串糖葫芦坐在车辕上记小本。
　　见钟卿来了，忙把小本揣好，拿开糖葫芦对钟卿说：“主子，你看公子给我买的糖葫芦！”
　　他本意是想炫耀一番，说完后才发觉在钟卿面前说温也待别人好似乎不妥。
　　钟卿倒是没什么表情，就嗯了一声，云越看他面色酡红，嗅到空气中的酒气，便下来扶他，“主子，你喝酒啦？”
　　温也一直在轿内等着他，听到云越的声音就掀开帘子看，见钟卿脸上满是醉意，也伸手将人接上车。
　　温也见他眼神迷离，担忧道：“喝醉了吧，头疼不疼？”
　　钟卿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往温也身上压，嗓音也被酒气熏得仿佛带了几分低沉醇香，“不疼......”
　　说着，又抱住自己的脑袋，往温也怀里钻，温也赶紧抱住他，生怕他乱动摔了下去。
　　云越正要放下帘子，听到温也说的话，笑道：“嗐，公子，你别担心，主子他酒量一直都——”
　　云越咬了下舌头，看到温也怀里的男子漠然地看着他，眼里哪里还有一丝醉意，那清醒的威胁，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温也没等到他的下文，问：“他酒量怎么了？”
　　云越赶忙道：“啊，我是说，主子酒量老差了，沾一点酒就醉，喝醉了还特粘人，公子你可要好好守着他。”
　　云越急中生智，又道：“而且，而且公子喝醉了之后想做什么，您千万不要拦着，不然他会不开心很久，但是你也别担心，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醒来之后肯定就忘了。”
　　那道威胁的目光瞬间收回，钟卿闭上眼，惬意地在温也怀里蹭了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愿所望终有归宿
　　温也觉得这样的钟卿与平日里大不一样，平日里他是满肚子坏水的狐狸，此刻却像一只笨笨的大狗，又乖顺又黏人。
　　他温柔抚摸着钟卿的脸颊，对云越说：“现在天色已晚，他既然身子不适，一会儿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定会不舒服，不如今晚我们就在城中歇息，明日再走吧。”
　　云越眼神瞥向钟卿，后者没有看他，乖乖地被温也抱着。
　　“如此甚好，”云越很有眼见力地道，“那我先去找一家客栈。”
　　随即，他悻悻地将帘子放下，暗想，这怀中的解酒药丸怕是也用不上了。
　　云越叹了一口气，叼着糖葫芦又去找客栈，并且事后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道：“今日主子与友人饮酒，装醉，想吃公子的豆腐。”
　　温也见云越走得这么干脆，不免有些奇怪，毕竟钟卿平日里可是吩咐过，要他们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若是钟卿不在的时候，更不许让他们离开自己半步。
　　如今钟卿醉成这样，云越竟也能放心将他们放在马车上。
　　随即温也又想着，许是因为如今天下太平，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云越才会如此放心。
　　温也将钟卿身子往上提了提，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让他不至于蜷缩着身子引起不适。
　　钟卿的脸颊滚烫，目之所及处都是绯红一片，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间，弄得温也有点痒，也有点热。
　　但是温也没有推开他，反而更确信钟卿醉了，他抱住钟卿的脖子，低头同他轻声道：“云越去找客栈了，你再等等，一会儿就带你去休息。”
　　“唔......好。”钟卿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嗅着温也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气，实在好闻，他垂着眼睑，便看到他衣衫领口处白嫩修长的脖颈，往下，边沿露出一点的锁骨，还有前两天自己留下的吻痕。
　　钟卿喉结动了动，埋头在他颈间蹭蹭。
　　外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温也被他蹭得脸红，但是又想到他已经喝醉了，不能凶他，便柔声说：“你乖一点，别乱动。”
　　钟卿便果真乖乖不动了。
　　温也心道钟卿喝醉了也太好使了吧，这么乖。
　　又听钟卿小声嘟哝道：“都不给我买。”
　　温也没听清他在念什么，低头询问：“嗯？”
　　钟卿摇晃着他的手臂，委屈道：“你给别的小孩买糖葫芦，为什么我没有？”
　　温也哭笑不得，“好好好，那我去给我们家小孩也买一个。”
　　温也让他先放开自己，钟卿有些依依不舍，温也想到云越说的，钟卿喝醉了离不开人的，便再三跟他叮嘱，“我去给你买糖葫芦，你乖乖在里面不许动知道吗？”
　　还是不放心，他又以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说：“外面有很多坏人，专门吃你这种漂亮小孩，所以你千万不能出去。”
　　钟卿：“......”
　　温也：“......”
　　是不是吓唬过了？毕竟钟卿只是喝醉了，不是傻了。
　　温也刚想说话补救，钟卿就害怕地抱住他的腰，嘤嘤道：“相公，那你可要早点回来。”
　　温也被他这一声相公唤得挺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得意，他摸摸钟卿的脑袋，“乖，相公去去就回。”
　　温也戴了假面具，下了马车也不怕人认出他，不远处就有卖糖葫芦的老伯，他便径直走过去。
　　钟卿微微掀开一点帘子，想到方才温也将他当小孩子那副温柔耐心的样儿，异想天开地觉得，温也若是能生养，以后也定是个宽容慈爱的好父亲。
　　以前爷爷倒是对他好，但是父亲母亲总是以扰了他老人家清净为由，让他少去爷爷的院子里，且爷爷到底是隔着辈分，终究与父母之爱不同。
　　可他与爹娘之间关系冷淡，他少时就连这份普普通通的关爱都是难得的。
　　他在温也面前一如从前的好兄长、现在的好夫君样子，他从未在温也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偶然能得到温也像对待孩子一般，竟然觉得有些贪恋。
　　这么想着，温也已经买完了糖葫芦回来了。
　　钟卿赶紧放下车帘，假装晕乎乎地靠在轿壁上。
　　温也上了马车，又将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肩上，随即将糖葫芦递到他手里，“呐，快吃吧，一会儿糖都快化了。”
　　钟卿嘴角微挑，抬头在他的脸颊边亲了亲，“相公，你真好。”
　　虽然知道钟卿是因为喝醉了才毫无顾忌地这样做，但温也脸色还是微微泛红。
　　此时云越恰好回来，他坐上车辕，驱赶着马车往客栈去。
　　钟卿拿到那串糖葫，剥开面上的糖纸，递到温也跟前。
　　“给我？”
　　钟卿点点头，“你吃。”
　　温也便低头咬下一个，剩下的都推到钟卿面前，“剩下的你吃吧。”
　　他觉得面对此时的钟卿，莫名就有了几分大人在小孩子跟前的责任感。
　　他是大人了，所以糖要留给他家小孩吃。
　　钟卿哪儿不知道温也在想什么，心头只觉得他可爱。
　　既然温也喜欢照顾他，那不妨他也多依靠一下他。
　　钟卿将糖葫芦交到温也手中，说：“你喂我。”
　　温也微微一笑，不出所料很耐心地举着糖葫芦喂给他。
　　酸酸甜甜的口感交融，教人口齿生津，不会过分酸涩，也不会太过甜腻。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着糖葫芦，马车已经到客栈了。
　　温也替他小心戴好人皮面具，再牵着人出来。
　　旁人看到这两个人陌生男人，矮的那个牵着高个子那个，高个子那个手里拿着吃剩一点的糖葫芦，像个小孩一样被人乖乖牵着。
　　任旁人指指点点，两人却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云越让店家开了两间房，店小二便引着人去相应的房间，温也向店家要来解酒汤和一些热水，又点了些吃食。
　　钟卿喝醉了，要闹小孩子脾气，让温也喂给他吃，不过他喝了很多酒，温也就只喂了他几口他便吃不下了。
　　等解酒汤和热水来了，温也先是给人喝了解酒汤，后将人牵到屏风后的浴桶边给人脱衣裳。
　　温也几乎没有伺候过他，平时都是被钟卿伺候，因此替他宽衣解带的时候，脸一直都是红扑扑的，不太敢去看他。
　　温也让他下水，钟卿就乖乖坐到浴桶中，然后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也：“做、做什么？”
　　钟卿一脸认真，“一起洗。”
　　温也摇摇头，赧然道：“乖，先帮你洗，我一会儿再洗。”
　　钟卿抿紧嘴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温也看得心头一软，又想起云越说的，不能不顺他的意，不然他就会不高兴很久。
　　温也叹了口气，心想，罢了，反正也不是没一起洗过。
　　即使是钟卿喝醉了，他也不想让他不高兴。
　　于是温也咬咬牙，将蜡烛吹灭了两盏。
　　唯余寝间留着一盏孤灯，隐隐暗暗地透过屏风照过来，只能看见一些大致的轮廓了。
　　月色沿着未关的窗闯进来，毫不吝啬地将清辉洒在他身上，如玉的皮肤在月色下白得发光。
　　钟卿看着他一点点将衣衫除尽，隐在暗处的眼眸深不可测。
　　温也觉得脊背发凉，抬头一看，却觉得钟卿看他的眼神很是清澈，他便没再多想，除了衣衫便溜进了浴桶。
　　钟卿恰好就从背后抱住他。
　　温也背脊一僵，他不知道喝醉酒的男人在那方面是不是还能行，但他家这位，似乎......很精神。
　　钟卿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将脑袋搁在他的颈间轻轻蹭，“相公，你好香。”
　　此情此景，他们坦诚相对，他却对自己说这种话。
　　温也只觉浑身血脉上涌，脖子都透着粉，但他知道钟卿喝醉了，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温也可不能教坏他。
　　因此他正经地跟钟卿说：“早点洗了澡睡觉，别说胡话。”
　　他以为化身听话大狗狗的钟卿一定会听他的话，却没想到......
　　钟卿就着方才的位置，然后，咬了一口。
　　温也：“......”
　　温也开始怀疑他在装醉，却又听钟卿道：“比糖葫芦好吃。”
　　“阿也，你比糖葫芦还甜。”
　　温也又是羞臊又是觉得好笑，确信了钟卿真的是喝醉了，至于他那处，也许可能......是正常反应吧。
　　温也放下心中芥蒂，给人搓背，等沐浴过后，又换好了干净衣裳，这才领着人去床上睡觉。
　　温也刚想灭灯，钟卿便连忙说：“不要。”
　　温也便是一顿，“怎么了？”
　　钟卿捏着被角，可怜兮兮道：“相公，人家好怕怕～”
　　温也：“......”
　　钟卿见温也僵在原处，还以为自己装过头露馅了，正想着怎么圆过去，温也却走了过来，牵起他的手，低声道：“你平日里，也怕黑吗？”
　　钟卿听出了他话里的自责和怜惜，内心天人交战。
　　要是说平时不怕，岂不是露馅了？
　　那样的话，他会被阿也打死的......
　　可要是说怕，那要是以后温也以为他一直怕黑，晚上都不敢熄灯睡觉了怎么办？
　　钟卿还没想出借口，温也已经上前抱住了他，温暖干净的气息能让钟卿放下一切，心甘情愿臣服在他的温柔下。
　　温也抱住他，柔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得，这下想解释也没机会了。
　　钟卿只好由着温也将他抱在怀里，甚至睡觉都要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钟卿怀疑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温也就要给他唱摇篮曲了。
　　钟卿：不能忍。
　　他一把将温也翻身按倒，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温也被从里到外品尝了一番，缓上一口气，惊愕地看着钟卿，“你——”
　　钟卿却伸手胡乱地揉着温也的衣衫，在他腰间搓弄，仿佛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只会凭本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在温也耳边低语，“你好甜，好想吃掉你。”
　　温也脸红得别过脸去，才注意到蜡烛没有灭。
　　他感受到钟卿像条蛇一样在自己身上乱蹭，似乎很是急切，又不得章法，惹得温也不忍心拒绝。
　　可是钟卿要是想......至少要灭了蜡烛才行。
　　他想撑着起身，试图跟钟卿商量，“有我陪着你，我们把蜡烛灭了好不好？”
　　钟卿抿嘴，像是在思考，温也面带期冀地看着他，又温声问道：“好不好？”
　　钟卿：“不好。”
　　温也：“......”
　　突然体会到了带孩子的不易。
　　钟卿却拉着他的手，小心地去触碰自己，“相公，你告诉我，怎样才可以吃掉你。”
　　温也手上一烫，却又被钟卿无辜又火热的眼神打败。
　　罢了，没关系，云越说过，明日醒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用力，“我，教你。”
　　风徐徐吹来，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在起舞，待到黎明破晓，它已流了一夜的泪。
　　次日，温也没什么精神地恢复了意识，他下意识往钟卿怀里蹭，却又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猛地起身去看钟卿。
　　因为动作太大，钟卿醒了，他揉揉太阳穴，似乎有着宿醉后的疼痛，轻眯着眼，问：“阿也，怎么了？”
　　温也脸红得滴血，小声问道：“昨晚......我......”
　　钟卿面带不解，“昨晚你怎么了？”
　　温也看他脸色没有什么异样，试探道：“你不记得了？”
　　“我昨日和太子还有四皇子一起喝了酒，然后回来找你，之后，”钟卿想了想，“之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是哪儿？”
　　温也见他如此，这才松了口气，“昨天傍晚你醉了，我让云越找间客栈住下，让你好好休息一晚。”
　　钟卿点点头，又揽过他抱住，“有点累，再睡会儿吧。”
　　温也听到他说有点累，莫名有些心虚，但也跟着窝在他怀里休息。
　　明明松了口气，心中却不由得有些小失落。
　　虽说昨夜他们着实太过荒唐，但是钟卿那么乖巧温顺的另一面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他们之间相处的记忆，钟卿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样想来，温也又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他不知道的是，抱住他的某只狐狸嘴角微微一挑，面上带着餍足与得逞的笑意。
　　七日国丧之后，遵照先帝遗旨，新帝举行登基大典，取年号乾宁。
　　四皇子勤王有功，封为翼王。
　　宣王受五皇子蛊惑，犯下大错，着贬斥为郡王，发配南州，待关押期满后便放回封地。
　　乾宁帝在位数十载，选贤举能、爱民如子，与皇后萧氏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皇长子一出生便封为太子，克己复礼、温良恭俭，在民间成就了一段佳话。
　　此外，乾宁帝在位期间，能明辨视听，亲贤臣远小人，任用一批有志之士改革。
　　乾宁帝力排众议，与周边包括朝国在内的诸多小国通商，修栈道商路，促进各国经济、文化上的密切交流和友好繁荣。
　　边疆无战事，将军尽可归。
　　少了战事，便可以在赋税做改变了。
　　于是乾宁帝又下令轻减盐铁、苛捐杂税等，重新厘定良田，取均田制抑制土地兼并，加大土地生产。
　　乾宁帝还在官盐上下了许多功夫，大大提升官盐品质，同时逐步降低官盐的价格，放权给部分私人盐商，严格管控价格线。
　　地方设监察官，严格监察地方官员贪腐，由中央垂直管理，为未来几十甚至百年间官风清正打下基础。
　　百姓家中男丁不用再去打仗，还能有田地分得，赋税轻减，官员清廉，不用再艰难生存，民间得以修养生息。
　　傅君识用了几十年时间励精图治，换来天下百姓称颂赞扬。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他真正做到了如年少时所做的承诺：“舟者，顺水也，君者，顺民也。”
　　后世将这一段历史称为：乾宁盛世。
　　钟府，祠堂。
　　钟卿点着手中的香，分给温也。
　　两人一同朝着钟太傅的牌位拜了拜，随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钟卿牵着他的手，一起跪在钟太傅牌位前，轻声道：“爷爷，我带阿也来看您了，不知道您会不会接受我同男子在一起，但是阿也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您若是不同意，也没法起来打我了。”
　　温也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嗔道：“说什么呢，跟爷爷好好说话。”
　　温也看着牌位说：“爷爷，对不起，因为我，景迁无法为钟家传宗接代了。”
　　“但是他现在很快乐，也很自由，相信爷爷最想看到的也是现在这样的他，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景迁，”他看向钟卿，温声道，“我会陪伴他一辈子。”
　　钟卿和他对视，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两人又给钟太傅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走吧。”
　　负责打扫祠堂的小厮进来看到供桌前的香炉里多了几支香，左右看看也没看到人，他挠挠头，想着平日里偶尔也有客人来给太傅上香，便没有多想，上前整理起了香案。
　　钟毅谦近来告病在家修养，身子也不太好了。
　　他这会儿正咳嗽得厉害，忽见屏风外立着两道人影，钟毅谦一惊，“谁！”
　　“父亲。”
　　钟卿带着温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钟毅谦拿帕子掩住口鼻，闷咳了几声，随后面带几分自嘲道：“怎么，我没死，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温也心头一阵刺痛，不自觉握紧了拳。
　　他想起前两日钟卿还特意让云越半夜潜进王府去给钟毅谦把脉，等云越将药配好，回来拜祭爷爷的时候便想着顺带跟钟毅谦道个别，好将药给他。
　　他两次见钟毅谦的时候都是在宫宴之上，第一次知道他是钟卿的父亲时，觉得他面相端庄，是一派温润颇有风度的样貌。
　　后来知道他所做的事，了解钟卿那些年所受的苦之后，他便对这位钟大人敬而远之。
　　如今最后来见一次，却不想开头他第一句话会是这般刻毒。
　　钟卿倒是没什么表情，“我要走了。”
　　“不回来了。”
　　钟毅谦神色一变，看向他，又看向温也，“你真的要放弃一切，就为了他？！”
　　钟卿微微上前，将温也挡在身后，“这些年来，钟卿未能如父亲母亲所愿，成为你们喜欢的孩子。”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左右我不能如你们的意，我走了，也不会让你们感到厌烦。”
　　哐当一声。
　　温也回头一看。
　　端着药碗的钟夫人手中托盘掉落，她听到了钟卿的话，连忙进来拉住他，“迁儿，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娘不逼你了，你若是想娶温也，将他娶进府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娘身边。”
　　“混账！他要走，就等他走！一事无成的东西！”钟毅谦怒道。
　　“你闭嘴！不许，不许这么说我们迁儿，”钟夫人含着泪瞪了钟毅谦一眼，又转头对哀钟卿哀求道，“娘求你，别走好不好？”
　　钟卿抬手拭去钟夫人眼角的泪，嗓音温柔，言语却是冰冷，“母亲，儿子不肖，但是宣王妃钟卿，已经死了。”
　　宣王妃已经下葬，绝无可能再留存于世。
　　钟夫人一怔，随即哀哀地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迁儿，是娘不好，是娘小时候总逼你......”
　　“娘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走......”
　　钟卿将包好的药交给钟夫人，道：“这是给父亲的药，没毒。”
　　钟夫人摇摇头，“迁儿......不。”
　　钟卿却轻轻拂开她的手，跪在两人面前，拜别道：“是钟卿不够好，愧对父母生养之恩，往后亦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愿父亲母亲身体常健、福寿延年。”
　　钟卿起身，拉住温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毅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惟有钟夫人，哭着追出来喊道：“迁儿、迁儿！”
　　可外面哪儿还有钟卿的身影。
　　下人们看到钟夫人这般悲痛欲绝，都以为她是想念故去的儿子了，纷纷上前去扶住她安慰。
　　城郊别庄门口。
　　栖衡和慕桑已经将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了，只等钟卿和温也回来，便一起出发。
　　钟卿回来一言不发，温也牵着他上马车，同栖衡说道：“阿越去看望了无前辈了，过后应当要回五毒山，以后再去江南寻我们。”
　　栖衡点点头，示意慕桑上马，几个人便上路了。
　　温也看钟卿不说话，主动坐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胸口，“让我听听是哪里不开心。”
　　钟卿一笑，将人抱进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谢谢阿也，好多了。”
　　温也抱住他的脖子，额头和他相抵，“你现在应该想的是以后天天要面对我，怎样才能不会厌烦。”
　　钟卿道：“不用想，因为永远不会。”
　　温也莞尔，“景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钟卿将他紧紧揉进怀里，“嗯，除了江南还想去哪儿？”
　　温也说：“我还想，去游历江湖，去看遍好山好水。”
　　“好。”
　　傅崇晟被关押期满，被放回来收拾东西，改日便要封地。
　　他在狱中已经得知了傅琮鄞的事，心中百味陈杂。
　　他自认待傅琮鄞从来没有亏待过，有什么都愿意与他分享，就是被查出谋害太子、贩卖私盐一事，他都顾念兄弟情谊，没有将傅琮鄞抖出来。
　　却没想到，傅琮鄞竟是如此恨他，恨到他这场牢狱之灾都是他一早算计好了的。
　　按照傅琮鄞的性子，若是真让他夺权成功，说不定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因此这也让傅崇晟感到很是意外——傅君识没有杀他。
　　他也知道南州这处，算不上富庶繁华之地，却也不是穷山恶水，大抵是个清净闲散处。
　　这么想来，他一直妒忌的傅君识，的的确确比他胸襟要广阔得多。
　　他抬头，看着荣光不再的宣王府。
　　府中野草丛生，花儿因为没人打理，开得肆意。
　　丫鬟小厮大抵都跑光了，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多爱他的姬妾们，如今也没了影儿。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已经看清了，荣华富贵都是虚无。
　　他未曾待她们真心，因此他不怪她们。
　　老管家看到他回来，老泪纵横，跑出来道：“王爷，您、您终于回来了！”
　　傅崇晟摇摇头，笑道：“李伯，我如今已经不是王爷了。”
　　老管家擦擦泪水，改口道：“郡王，老奴这就给您收拾东西去。”
　　傅崇晟点点头，“有劳了。”
　　看着老管家离开，他彳亍着走到一处假石前，毫无形象地坐下。
　　他前半生野心勃勃，好像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父皇母妃也宠爱他，因此他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
　　如今向来，不过南柯一梦。
　　失去一切也很容易。
　　傅崇晟心中并无怨念与不甘，只有些淡淡的惆怅，到最后，偌大的王府，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天空飘坠几滴雨丝，傅崇晟坐在石头上，伸手去接，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等一场雨了。
　　清凉的雨滴落到他手上，意外让人觉得舒畅。
　　雨越下越大，他却不想动，仿佛要与那块石头融为一体，接受雨水的洗礼。
　　绣花鞋踩在石板上，脚步声轻小，一柄素色水墨油纸伞款款而来，女子将伞微微倾斜，遮挡在傅崇晟头顶。
　　傅崇晟抬头看她，女子长发曼鬋，端秀典雅，一袭荷藕春裳，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他记得这个女子，是钟卿生前举荐的沈氏，后来被他提了位份，做了夫人，替他管家。
　　傅崇晟问：“你怎么不走？”
　　沈氏说：“妾身是郡王的人，郡王去哪儿，妾身就去哪儿。”
　　傅崇晟自嘲一笑，“我如今已然落魄，你不必拘束于此，你若是想离开，找李伯拿些银钱，也可寻个好去处。”
　　沈氏轻轻摇头，“王爷可还记得我是如何进王府的？”
　　傅崇晟也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竟还记得。
　　那年他出京城去其他州县游玩，遇上一家富商落魄，那家富商老爷刚病死，府中小妾连同奸夫谋夺家产，将家中小姐赶出家门。
　　那小姐在门前磕破了头，只求能给她点钱安葬父亲，却无论如何都求不来小妾半分怜悯。
　　没人肯帮她，反倒是因为那沈小姐生得貌美，招来了当地地痞流氓的觊觎。
　　他们对沈家小姐动了心思，却也不愿花钱去埋一个不相干的死人，便要强抢。
　　是傅崇晟路过，恰巧也动了想将沈小姐纳入房中的心思，便叫当地官员关押了那群流氓，替她安葬了父亲。
　　傅崇晟当时问她：“吾乃当朝宣王，你可愿随我回府？”
　　沈小姐扑通一声跪地，“殿下大恩，小女子惟尽余生绵力相报。”
　　傅崇晟当时对她正在新鲜劲儿上，也宠爱过她一段时日，但她不像别的女子会奉承讨巧，过不了多久，傅崇晟便厌倦了。
　　傅崇晟失笑，实话实说，“我当时并不是要帮你，只是因为贪恋美色。”
　　沈氏温和笑道：“我知道。”
　　傅崇晟道：“那你这些年留在王府，恩也报完了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沈氏蹲下身，衣裙沾了污泥，她却毫不在意，“我知道郡王对我没有真心，当年的事对您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但我的父亲却因此得以好好安葬，而我，也在这府中有了栖身之所，安然度过了许多年。”
　　“当初郡王没有抛下我，而如今，”她看着傅崇晟，笑得娴静，“我也不想让郡王一个人。”
　　傅崇晟怔了怔，这么久以来头一回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沈素月。”
　　傅崇晟牵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
　　他问：“月儿，你可愿随我去南州？”
　　“这次，就我们两人。”
　　沈素月莞尔，“自然。”
　　傅崇晟握住她的手，和她共执一柄素伞，两人笑着往雨幕中走去。
　　七月江南，烟雨行舟，细柳垂垂，碧水萦洄。
　　桥畔捣衣声连片，伴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民风淳朴，温婉多情。
　　郭宥来时，温令宜正和邻居大娘一起学着新的绣花纹样。
　　温令宜见了他，眉眼含笑。
　　还不待开口，邻居大娘就调侃道：“哎哟，令宜丫头哟，你看郭先生隔三差五就跑来，也不嫌累得慌，要不要大娘帮你问问，啥时候将你娶过门呀？”
　　郭宥来这边之后，在温令宜的帮助下，寻了一处好地儿，拿着手头的钱盖了两间房舍做学堂，因此这一带的人都习惯唤他郭先生。
　　江南民风淳朴，这里的人热情大方，即使是开着男女之间的玩笑也无伤大雅。
　　温令宜脸颊微热，“邵大娘。”
　　郭宥却是笑道：“那要不大娘您帮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嫁我？”
　　“你看，这小伙子，多实诚。”
　　这两人自是郎有情妾有意，但是经历了这么久的分别，两方都不急于这一时，打算等温也回来了，要让他当面看着妹妹出嫁。
　　温令宜放下绣活，脸上余红未消，问道：“你怎么来了？”
　　郭宥将手中的一个食盒递给她，“这是我娘做的南瓜饼，上次她见你爱吃，因此这次特意多做了些。”
　　温令宜也不忸怩，笑着接过食盒，“那便替我谢过伯母了。”
　　同郭宥道别之后，温令宜也准备回自己家，她提着食盒，踏过桥上的青石板，风携杨柳拂过青丝，沾了几分带水的温柔。
　　行至桥头，温令宜突然顿住。
　　眼前男子身形修颀，眉目清隽，比一年前又高了不少，看向她时，眼神却一如从前般温柔。
　　温令宜鼻子陡然一酸，咬咬唇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
　　温也眼眶也红了，却笑着向她伸手，“傻丫头，不认识我了？”
　　温令宜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哥......”
　　“你终于......回来了。”
　　温也看了看身边的钟卿，轻拍着温令宜的后背，温声道：“嗯，我们回来了。”
　　愿所望终有归宿，深情不曾辜负。


第一百二十三章 番外（1）内子有点凶
　　温家大院外锣鼓喧天，不少孩童围在迎亲的队伍身边唱着新婚的歌谣，杨柳河畔，一阵欢声笑语，慕桑正拿着大袋子给他们发糖果。
　　郭宥穿着茜红婚服，发冠高竖，仪表堂堂。
　　邵大娘今日也穿得喜庆，笑着对一旁的云越道：“小哥，快点叫你们家公子赶紧把新娘背出来呀。”
　　云越从五毒山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赶来看一看温也妹妹出嫁。
　　据说是因为当时他的世兄顾熠原本要跟阮七举行婚宴，江湖请柬都发出去了，结果阮七却逃婚了。
　　现在整个天刀门又在四处派人去找他们的门主夫人，云越一时半会儿看不到顾熠成婚，便先来这边凑凑热闹。
　　听了邵大娘的话，云越连蹦带跳地跑进后院里去找温也。
　　此时温令宜已经由当地的十全老人梳妆完毕，她身着大红喜服，发上点翠蝴蝶振翅欲飞，红玉珠步摇缀金色流苏，鎏金璀璨，炫目夺人。
　　敷粉细腻，口若含朱，画的是江南特色的远山黛眉，发髻高挽，已初具新妇模样。
　　这一套发饰头面是钟卿所赠，衬得她娇艳万分。
　　温令宜起身，走出门，对温也和钟卿行了一礼，温也扶起她，“妹妹今日真好看。”
　　温令宜微微一笑，眼圈却有些泛红，“哥哥。”
　　温也道：“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嫁人应当高兴，怎么还哭了？”
　　温令宜吸了吸鼻子，“要不是哥哥和景迁哥，我只怕早已在北荒熬成了一堆枯骨。”
　　温也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傻妹妹，那些都过去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应当高高兴兴的，知道吗？”
　　温令宜点点头，她从前在方氏手下几次命悬一线时，万万想不到还有今日。
　　能远离是非之地，在这个景色秀美，风情婉约的地方定居，还能和哥哥有再见之日，现在还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而且，她看着钟卿和温也交握的手，心里不由得感慨。
　　此前她一直觉得惟有一名心地善良、美貌聪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哥，做她的嫂子。
　　而如今这嫂子虽说是个男子，但秉性与她所想的也大差不差，最重要的是，她从未见哥哥这么喜欢一个人。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子，对男子之间情爱之事本是不太能接受的，可是她却在哥哥和景迁哥身上看到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感情应有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单单囿于男女的感情未免有些狭隘。
　　温令宜感到很是满足。
　　此时云越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公子，迎亲队伍在催了，让您赶紧背着四小姐出去呢。”
　　温也走到温令宜前面，给她盖上盖头，转过去蹲下身，“妹妹，上来吧。”
　　温令宜笑着应了一声，双手搭在温也肩上，被温也背了起来。
　　从卧房到垂花门前，再到前院，温也背着妹妹，钟卿便一路跟在她身边默默陪伴。
　　郭宥早早从马上下来，看到温也一行人出来，赶紧走过去。
　　“二位兄长。”郭宥向他们行了一礼。
　　温也将温令宜背到轿门前，邵大娘将人接过去扶进花轿。
　　温也这才回头看郭宥，对他说：“少舒，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辜负她。”
　　郭宥认真道：“兄长放心，我定会好好爱护令宜的。”
　　温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上马吧。”
　　郭宥随即上马，迎亲队伍吹响唢呐、敲着锣鼓，在孩子们的笑闹簇拥中跟着离去。
　　方才温也还叫温令宜别哭，这会儿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自己倒是止不住红了眼。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出嫁了，还是自己亲自将她交给了另一个男人，心中百般滋味，也只有自己能清楚。
　　钟卿握住温也的手，轻声道：“他俩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一定会好好的，你啊，就别操心了。”
　　温也点头，笑道：“走吧，我们也去郭家吃喜酒。”
　　“好。”
　　郭家这边也很热闹，郭宥现在是教书先生，又与本地四邻相处得好，因此来吃酒的宾客不少。
　　新娘下轿，邵大娘将新娘子扶出来，郭宥就站在一边，两人手里各握着牵红两端，中间大红花球喜缔良缘。
　　迎进正门，跨过火盆，绕过照壁，过一截走廊便到了前厅。
　　郭母早已在高堂之上做好，笑意吟吟地看着一对新人走来。
　　落后几步的温也和钟卿也到了，两人被迎上了侧座，听着宾客赞叹天公作美，成就一对金玉良缘，心里也很高兴。
　　待到新人就位，司礼便念起了誓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其蕡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此证！”
　　司礼念完，宾客纷纷拍掌大喝，“好！”
　　待到掌声过后，司礼又道：“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在高朋满座的喝彩中携手拜了天地，又拜了上座的郭母，随后郭宥牵住温令宜的手，带着她转身，两人朝着侧座的钟卿和温也跪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赶紧要将一对新人扶起来。
　　郭宥却道：“这是我跟令宜的意思，对令宜来说，长兄如父，二人都是令宜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因为有了你们，我们才能有今日，所以，这一拜，你们受得起。”
　　温也还想推辞，钟卿已经拉住了他，“这是二位的心意，我们就受了吧。”
　　说罢，温也这才坐回椅子上。
　　郭宥和温令宜又对着两人恭敬地拜了拜。
　　随后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阵欢笑起哄声过后，宴席才开始。
　　郭宥作为新郎，要出来敬酒陪宾客。
　　他找到钟卿两人，先是敬了温也酒，随即又要敬钟卿。
　　温也几乎没怎么喝过酒，但因为妹妹大喜之日，他心中高兴，也没有推辞。
　　不过眼见钟卿要喝酒，他突然想起钟卿酒量很差，刚要阻拦，“欸——”
　　钟卿已经将酒喝下，侧过头，以眼神询问他何事。
　　温也见他没什么异状，想着才一杯应当不至于醉得太厉害，便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郭宥又被其他人拉去喝酒，又有宾客跟温也两人熟识的，知道这是新娘娘家人，便过来敬酒套近乎。
　　一个大叔过来给钟卿敬酒，这次却被温也拦下，温也道：“张叔，他不太会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啊。”
　　随即一点也没含糊地将酒喝了。
　　钟卿见此，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挑了挑眉。
　　张叔哈哈大笑，“行，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是个爽快人！”
　　温也被灌了几杯酒，脸上却丝毫不显醉意。
　　张叔跟他聊着聊着，又问：“温家小哥，你今年多大了呀？”
　　温也：“十七。”
　　张叔道：“这样啊，那还怪可惜的。”
　　温也没听明白，“什么？”
　　张叔连连摆手，“没事。”
　　他又看向一旁的钟卿，“钟小哥呢？”
　　钟卿看着温也身形似乎有点站不稳，暗暗扶了一把他的腰，笑道：“过完年就二十又二了。”
　　“二十二，二十二好啊，”张叔是个老实人，也不忸怩，笑道，“钟小哥还未娶亲吧？”
　　虽说这么问，张叔却是确信了钟卿未曾娶亲，自打这两个人来了江南，整日里都待在一起，就没见过有旁的女子出现过。
　　且两人这姿容气度，都像是从大户人家里头出来的，可是勾得不少女子芳心暗许。
　　但不曾想这温也才十七岁，还未及冠，他们江南人说亲，喜欢同成年的男女说，所以张叔才又问了钟卿。
　　还不待钟卿说话，张叔又说：“我看你一表人才，也正是说亲的时候。”
　　“不瞒你说，我家中有个侄女，芳龄十七，长得水灵，还没说亲呢，你看你要是有意，要不改天我引你俩认识认识？”
　　钟卿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找他说亲，刚想拒绝，温也便站上前挡住了钟卿，稳了稳身形，颇有些宣誓所有权的意味，“不用了张叔，他已经有家室了。”
　　张叔愣了愣，有些失望和歉意道：“啊，这样啊，那是我唐突了。”
　　钟卿见温也醋意大发，禁不住好笑，他扶住温也的肩头，对张叔道：“希望您侄女早日寻个如意郎君，至于我，我家内子有点凶，若是让他听见了这些话，我怕是有一阵不得安生了。”
　　温也眉头一蹙，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刚刚是不是说我凶来着？
　　但是他现在酒劲儿上头了，又在想着张叔要跟钟卿提亲，生气着呢，也没太仔细注意钟卿的话。
　　钟卿见他眼神逐渐迷离，滚烫的云霞从脸颊延伸到脖子，知道他这是酒劲儿上来了。
　　钟卿便扶着温也去找郭宥，跟他提出道别，有的宾客还想拉着他们喝酒，还是郭宥将他们拦下来，又好言说了几句，宾客这才作罢，又去找旁人喝。
　　云越见钟卿他们要走，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要跟上去。
　　却被栖衡和慕桑拦住了，“你别去。”
　　云越：“为......”
　　他看了看两人，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也顿悟了。
　　于是云越便又拿起酒壶，对众人道：“来来来，喝！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钟卿将温也扶到门口，干脆一把将温也横抱起来。
　　喝醉后的温也很乖，比钟卿假模假式的装温顺要乖得多，他只是抱住钟卿的脖子，脸颊绯红，眨着水盈盈的眼看钟卿，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路上遇到行人，温也还知道将脑袋往他怀里蹭，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钟卿心都要软化了，趁无人的时候低头亲了他一口，“再等等，我们马上到家。”
　　温也眨眨眼，不说话，脑袋又往他怀里一倒。


第一百二十四章 番外（2）江南、寒酥、与你
　　温也喝醉了酒，整个人软成了一团，被钟卿放在床上，也没有说话，眼睛湿润发亮，定定地看着他。
　　钟卿心头一软，俯下身要去亲他。
　　只是嘴还没有碰到他，就被温也轻轻一巴掌打开。
　　温也力道很轻，像只猫儿伸出爪子把人的脸别到一旁，表示抗拒。
　　钟卿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温也靠在床头，身后置着两个隐囊，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声音也很软，又显得很是委屈，“你骂我。”
　　钟卿紧张道：“什么时候？”
　　温也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垂下眸子，软声控诉道：“就刚刚！”81Zw.m
　　钟卿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也眼圈一红，吸了吸鼻子道：“你还想同别人说亲，还说我凶......”
　　钟卿一愣，失笑，将软乎乎的温也抱在怀里，“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怕人给我说亲才故意这么说的吗？要不这样说，他不信我有家室，继续追问怎么办？”
　　温也轻轻挣扎了一下，挣不脱这个怀抱，于是半推半就地靠在他怀里，闻言觉得钟卿说得有几分道理，“也对哦。”
　　钟卿捏捏他的耳垂，“我们家阿也这么好，这么温柔，一点也不凶。”
　　温也点点头，算是面前认同了钟卿这番话。
　　冬日里天色沉得早，钟卿怕一会儿看不见，便早早去点了灯。
　　但这一切在温也看来，却觉得钟卿一定是因为害怕黑夜。
　　因此钟卿点了灯过来，温也便迫不及待抱住他。
　　在钟卿看来他这是喝醉了黏人的表现，温也却是将他看成了怕黑的小孩，还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好一番安抚。
　　温也也不闹腾，抱着钟卿觉得身上暖呼呼的，酒的作用力下也很催睡。
　　因此没一会儿他就睡过去了。
　　云越年纪小，宾客倒是没灌他太多酒，而慕桑和栖衡都是能喝的，硬是把宴席上的宾客都喝倒了一大片。
　　有他俩陪着喝酒，郭宥这个新郎官反倒能保持清醒，待主宾尽欢，各自散去后。
　　郭宥便步履微醺地走到后面厢房。
　　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他来了，矮了矮身形行了一个礼，又被郭宥唤下去了。
　　新房内，处处红绸扎花绕梁，大红喜字窗花贴满了床头、梳妆台、柜子椅凳，一对喜烛正燃得旺盛。
　　桌上堆满了桂圆花生和喜糖，还有两个装酒的瓢。
　　床榻上，新娘正安静端坐在中央，红盖头下，藏着一张娇羞面容和一颗紧张雀跃的心。
　　郭宥拿起一旁盘子里的喜秤，走到近前，轻掀开红盖头。
　　盖头下，温令宜羞臊地看着他。
　　郭宥被眼前的新娘惊艳了一把，对温令宜拜了拜，笑道：“娘子。”
　　温令宜低眉含笑，“相公。”
　　郭宥带她去梳妆台前，将她发上沉重的发饰取下，又牵她到桌边坐下。
　　“今日。你我结为夫妻，喝完这一瓢合卺酒，我们便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了。”
　　“愿与相公同心白首、不离不弃。”
　　两人端起匏瓜，相视一笑，随即一饮而尽。
　　慕桑三人回到温家大宅，云越被慕桑支走，随即拉着栖衡进屋。
　　栖衡不明所以，谁知一进屋便被慕桑按在了塌上。
　　两人浑身酒气浓烈，熏得浑身燥热。
　　慕桑埋头在栖衡颈间蹭了蹭，声音沙哑道：“段老二，我好像、醉了。”
　　他说着，手便不安分地在栖衡身上游移，刚刚勾到他的腰封。
　　栖衡却攥住了他的手。
　　慕桑：“？”
　　栖衡一本正经道：“你没醉。”
　　慕桑：“......”
　　这人怎么这么木？
　　调情懂不懂？把握时机懂不懂？春宵那啥值好多好多金懂不懂？
　　慕桑只装做没听懂，嘟囔道：“头好晕。”
　　说着便又不安分地蹭了蹭。
　　栖衡：“你今日才喝了三壶，都不够装满你那酒葫芦。”
　　慕桑：“......”
　　我恨！
　　他不要面子的吗？
　　操！
　　不玩了。
　　慕桑忿忿从他身上起来，气得要离开。
　　却被栖衡拉了回去，反压住他，捏住他的下颌便吻了上来。
　　慕桑怔了怔，还想起来反抗一下，后来被彻底亲软了，没什么力气地摊在床上。
　　但方才被栖衡弄出的火气还没消，他可不想这么轻易就原谅栖衡。
　　栖衡却将手放在他的腰上，腰封一扯便全解了。
　　他的嗓音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喑哑，带着情欲，“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面前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忍耐、也不用刻意找借口。”
　　慕桑一再被拆穿，里子面子都掉干净了，但栖衡直白的话却又让他心里一颤。
　　慕桑心头有些酸，嘟囔道：“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栖衡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
　　“你还说，明明跟我在一起了，却还是对我那么冷淡，甚至有时候我还以为，我们还是如从前那般争锋相对呢。”慕桑积攒了好多委屈，可一直没有跟栖衡说，因为他觉得这样像是在跟栖衡撒娇，他做不出来，觉得丢人。
　　可一旦说出来了，又觉得丢人也没什么，他还是委屈，“我就想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栖衡一手捏住他的膝弯，将人的腿抬起来，紧贴着他，“是我的错，不过你现在感受到了吗？”
　　慕桑抵触到一片滚烫，咽了咽口水，有些怂了，“什、什么啊。”
　　栖衡低头吻住他，气息变得有些粗重，“我和我的全部，都在渴望着你。”
　　慕桑瞬间羞红了脸，却是伸手拦住了他的脖子，想将人翻过来居其上。
　　他使了劲儿，才发现男人岿然不动。
　　半个时辰后......
　　慕桑伸手抓住床被，后背上是连片的红，眼角洇出薄泪。
　　“嗯哈——”
　　唇间抑制不住呻吟，慕桑羞得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
　　失策了......怎会、如此！
　　好容易待到又一轮大战结束后，慕桑赶紧拉住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问：“你方才不是说，在你面前，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栖衡箍住他腰的手一顿，淡淡道：“嗯。”
　　慕桑试图爬起来，“那你现在趴下，换我来。”
　　栖衡手上一用力，又将他按回去。
　　“嘶——”慕桑只觉自己的腰要废了，“你做什么？”
　　“不行。”
　　栖衡冷漠拒绝，若不是他现在气息微喘，下颌还淌着汗水，慕桑还以为他是在讨论多正经的事。
　　慕桑不乐意道：“为什么？你觉得作为承受一方很丢人？”
　　栖衡：“不是。”
　　他轻轻拂过慕桑的脸颊，指弯停留在他的喉结上，轻柔蹭过，一本正经道：“你喘得比我好听。”
　　慕桑：“......”
　　“你在说什么猪话，唔嗯——”
　　随后，只听房间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栖衡、段老二，你完犊子了我跟你说！”
　　“你看我等下，唔、你看我，不打死你～”
　　“操！你他娘的轻点，啊啊——”
　　“栖衡，好哥哥，我不行了，放过我吧，呜......”
　　骂声逐渐变调，最后千回百转，又变成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嗯吟。
　　*
　　温也醒来已是第二日了，他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头顶垂下的堇色帷幔。
　　随后脑袋传来轻微的刺痛，他闭了闭眼，想要缓解一下。
　　“醒了？”一双修长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温柔地替他按揉着脑袋。
　　温也唔了一声，卧在他胸口，只觉得暖意融融，将近年关，天也越来越冷了，他贪恋钟卿身上的温热，又忍不住将双脚放到钟卿腿间，像往日一般取暖。
　　“脚冷吗？”
　　床脚烧着炭火，绒被盖得温暖舒适，且江南的天也不像京城那般极端，身边还抱着一个人形大暖炉，温也自然不会觉得冷。
　　他摇摇头，却将钟卿搂得更紧了。
　　钟卿笑了笑，明白他只是单纯想与自己亲近，便不再多问，只安静地抱住他。
　　即使天天相见、夜夜入睡都会抱在一起，他却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喜欢，怎么抱都不够。
　　江南有着她独有的舞姿风韵，夏日悠长，冬日绻绻，都讲究一个“慢”字。
　　轻歌曼舞，悠然自乐。
　　这里的人不必起早贪黑，折柳编花、搦棹泛舟，都带着世俗人间的情味。
　　温也睡够了，被钟卿扶着起身，又因为太冷，抱住钟卿不想下床。
　　钟卿拍拍他的背，哄道：“快起来吧，吃了早膳带你出去玩。”
　　温也抗拒地摇摇头，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松动。
　　钟卿觉得好笑，从前见他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有礼有节，怎的现在这么赖皮，因为怕冷就抱着他撒娇。
　　这时外头云越喊道：“主子，公子，下雪了！江南的第一场雪！”
　　温也眼前一亮，随即松开钟卿，拿过暖炉旁熏烤得暖热的衣服，利落起来穿衣，“快点，我们去看雪。”
　　钟卿纵容一笑，“好。”
　　温也穿好鞋袜，连发冠都未束，就迫不及待出门。
　　迎面吹来夹杂雪花的风，温也深吸一口气，寒冽的空气却没有让他觉得有丝毫不适。
　　钟卿从后面出来，手中拿着一件披风，将他裹住，“仔细着凉。”
　　“你自小在京城长大，怎么还是对这雪景这么稀罕？”
　　温也笑着看钟卿给他系上披风系带，“不是稀罕这雪景。”
　　他一字一顿道：“是稀罕这江南、寒酥、与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番外（3）主子之间的二三事
　　两人在外头赏雪，你侬我侬，情话不要钱地往外蹦，云越一边牙酸，一边在小本本上认真记着。
　　过了会儿，栖衡端来早膳。
　　两人进去洗漱一番，准备用膳。
　　往日这个时候慕桑也该起来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温也拿帕子擦了擦手，出来问道：“怎么不见慕桑？”
　　栖衡道：“他摔伤了腿，正在房中休息。”
　　温也面露担忧：“严重吗？”
　　栖衡：“就是扭到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钟卿却听出点不一样的意思，习武之人，若不是浑身乏力或是刻意做什么危险的事，就是摔伤也不太容易。
　　慕桑这大晚上的摔伤，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钟卿掀开帘栊，走到饭厅桌子前坐下，“怎么回事？”
　　栖衡别过脸，难得有些吞吞吐吐的，“主子不用担心，他、没事。”
　　栖衡不愿说，钟卿也不再逼问，反倒是温也不明所以，一脸担忧。
　　栖衡不等温也再问，说完便下去了。
　　温也道：“我们吃完饭去看看慕桑吧，将近年关，摔伤了怎么了得？”
　　钟卿将手中刚剥好的水煮蛋喂给他，笑道：“慕桑摔了，定是让云越帮他看伤，你直接问云越不就行了。”
　　温也咬下一口鸡蛋，想着云越都没有同他说这件事，那应当也不是很严重，这才点点头。
　　饭后，他问云越：“慕桑摔伤了，你可知他伤得如何了？”
　　云越看看周围，没有栖衡，便偷偷跟温也说：“公子别担心，慕桑哥哥是昨晚打老大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就磕了一下脚，不严重的。”
　　温也迟疑，“那怎么......”
　　他想问既然如此，为何慕桑还在房中养伤。
　　而且，为何慕桑要打栖衡？
　　云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又补充说：“其实慕桑哥哥主要不是脚疼，是腰疼。”
　　温也看他一眼，后者一副“我不能再说了，但是你懂的”的表情。
　　温也揉了揉微红的耳朵，懂是懂了，毕竟都是过来人了。
　　但是他发现，云越好像学坏了。
　　*
　　除夕这天，温也和钟卿受邀到郭家一起团年，算是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钟卿亲自下厨给温也做了道水煮鱼。
　　饭桌上，一桌团年饭准备得十分丰盛，待栖衡和慕桑端来最后的汤，温令宜却叫住他们，“二位也坐下一起吃吧。”
　　栖衡和慕桑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钟卿，后者笑道：“坐下吧，今天过年，不用这么拘礼。”
　　云越早已坐在一旁，笑道：“你们快坐下来，我们准备开饭了！”
　　栖衡还有点犹豫，慕桑却坐了下来，且拽了他一把，“叫你坐你就坐。”
　　栖衡也不再推辞，冷峻的脸上神情舒展，露出淡淡的笑意。
　　慕桑拿出自己酿的果酒分给众人，果子的清香带着酒味的香醇，使人微醺沉醉。
　　钟卿喝酒易上脸，所以果酒也没喝多少，且他一直忙着给温也挑鱼刺，菜也没吃几口。
　　温也看着自己盘里的鱼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够了，多了我也吃不完，你赶紧吃点。”
　　钟卿微微一笑，“好。”
　　说着，又把刚剔了刺的鱼肉放到他盘中。
　　温也一愣，嘴角快藏不住笑意，但想着有旁人在场，他还是收敛了许多。
　　郭母看钟卿一直给温也挑鱼刺，开口调笑道：“景迁这般细心，日后还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呢。”
　　钟卿笑道：“伯母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和阿也从前都是宣王府里的人，怎敢误了佳人。”
　　郭母语塞，这半年相处下来，只觉得两人皆是举世卓绝的佳公子，倒是忘记此前两人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在江南的日子太过安逸，想起在京城那一段，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哎，瞧我这记性......”郭母赧然。
　　温令宜给郭母夹了菜，笑道：“娘，景迁哥和我哥暂时还不想娶亲的事，他们两人日日相伴，不也挺好的嘛。”
　　郭母本想着男大当婚，但又觉得这两人曾在宣王府为妃，怕是不太愿意去想那些事了，诚如温令宜所说，这两人现在这般倒也挺好，便也不再多说，只应和道：“令宜说的是，只要大家都过得舒心，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郭母又觉得，钟卿待温也那细心程度，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只是后来又被旁人说话声打断了思路，便也没再多想。
　　几个人烤着火炉，围着冒着热气、丰盛可口的饭菜，在满世界雪白中拓出一方安静宁和的温暖。
　　吃完团年饭，温也和钟卿要回去。
　　临走前，几人都同郭母拜了年，说了新年贺词。
　　郭母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个小香囊，一打开，里面是几颗糖还有几两银子。
　　几人刚想推脱不要，郭母却和蔼地笑道：“拿着吧，你们都没成家，在我眼中，都还是孩子。”
　　几人心头皆是触动。
　　莫说温也母亲去得早，自小在家中遭受折磨，就是钟卿的父母也从未给过他压岁钱。
　　还有自小就是孤儿的慕桑，在大内办事，从不知压岁钱为何物的栖衡。
　　算来这群人里面，也就是云越算最幸福的。
　　不仅爷爷待他好，上头还有顾熠这个哥哥宠着，过年时候常常会下山给他带些小玩意，给他买糖吃，也有压岁钱给他。
　　一行五人，四人都是个顶个的惨，没想到都到如今这个岁数了，还能有个长辈把自己当孩子，给自己压岁钱，像是多年来缺失的遗憾被填补，心头涌过一阵热流，温暖又踏实。
　　回到温府，几人聚在堂屋，端上火盆烤火，准备守夜。
　　橙红的火光将炭烧得发亮，云越抓了一把花生放在炭盆边烤，待花生熟了抓来吃。
　　花生被烤得焦香酥脆，花生壳扔在火堆里，烧得噼啪作响。
　　江南的雪下不大，到了晚上已经收了许多，院中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细小的雪籽飘飘洒洒落下。
　　大家拿了毯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吃着花生，品着小酒，安闲自在。
　　温也问云越，“你之前说阮七逃婚了，可他不是需要你爷爷给他研制解药吗？”
　　云越剥开花生，吹了吹外面的红衣，再将花生丢嘴里，“是啊。”
　　“我哥对阮七喜欢得紧，想跟他成婚，但阮七好像不太乐意，所以爷爷就威胁他说如果不答应成婚，那就不给他解毒了。”
　　“结果阮七也只是表面答应，待到解药做好的时候，爷爷就将它交给了我哥，结果就在他们成婚前一天，阮七骗了我哥的解药，使计逃走了。”
　　“这一年来，我哥也抓回过他几次，但是每次都会被他溜走，这一次，阮七足足销声匿迹了三个月，顾哥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呢。”
　　温也道：“我倒是能理解阮七，像他那样的性子，应当是喜欢自由，很讨厌被强迫吧。”
　　云越点点头，“对，我哥那性子本来就有点邪，凶起来又很吓人，平时肯定跟我爷爷一起威胁了人家，不然我哥在江湖上背景那么大，武功又好长得又俊，又那么喜欢他，没道理阮七一点都不动心啊。”
　　慕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我要是阮七啊，我也跑，记得你哥之前不还派人追杀过他吗？谁追求人这么玩命的啊。”
　　云越摆摆手，“那都是误会。”
　　他喝了一口果酒，继续道：“上次我回去，也拿这事儿说过他，结果啊，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随着云越的谈话，众人才得知原来这追杀背后还有另一场故事。
　　据说那寄春君阮苏，他是纯阴之体，极其适合修炼一种邪功，这种邪功可以靠与武功高强的男子行鱼水之欢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于是他专程去找江湖上那些武功高强又年轻俊俏的男子双修，前者条件是为了练功，后者则是因为寄春君生得貌美，对双修另一半的要求也很高。
　　即使他在江湖上如此恶行累累，但也有不少人拜倒在寄春君的风姿之下，甚至有男子为他抛妻弃子，只为博寄春君一笑。
　　然而寄春君名声虽差，却也不会去沾惹有妇之夫，反而对这样的男人很不齿。
　　但旁人可不会管他是否招惹，总之是他害得人家妻离子散，他就是错了。
　　因此他在江湖上可以说是逍遥快活，也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很多人喜欢他，也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而寄春君对此不屑一顾，该怎么玩怎么玩，直到他遇见了顾熠。
　　阮苏不过是抱着春宵一度的想法去引诱他，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占有欲会如此恐怖，这让一向无拘无束的阮苏感到很不自在，于是便对顾熠说：“你的武功太弱了，并不能助我修炼，我要去寻找更强的男人。”
　　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离开对方，谁知顾熠却犯了傻，当真以为阮苏是嫌弃他武功差，便一心想要变得强大，甚至不惜练功走火入魔。
　　而他走火入魔之后，被云越的爷爷救下，昏迷期间，手下人照顾他的时候，听到他念了阮苏的名字，又因为顾熠是因为阮苏才变成这样的，手下人误以为照顾熠这不肯吃亏的性子，他定是想要杀了阮苏以此泄恨。
　　顾熠昏迷中都还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被手下给坑了一把，后天刀门立下毒誓，势必要杀了阮苏为门主报仇。
　　于是，也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听完云越口中的事实真相。
　　众人：“......”
　　竟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温也勉强扯了扯嘴角，“还真是......造化弄人。”
　　云越叹了口气，“而且按我哥那个性子，他也不会告诉阮七这些事，所以我猜想，阮七肯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哥的心意。”
　　栖衡问：“你就没有跟你哥提个醒？”
　　“当然说了啊，”云越说，“我哥后来也意识到这样不对，他说等下次找到阮七一定会好好跟他说话，但是，这人现在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云越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我哥做得很过分，但是看他这么难受，我又不忍心。”
　　慕桑拍了拍他的肩，“这种事情不能强求，若是他们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云越点点头，几人又岔开话题聊了许久，撑着一起守岁。
　　待到子夜时分，天空中突然升起一道道亮光，五彩斑斓的夜空照亮了整个大地。
　　几个人一起出去看，门外还有各家燃放的爆竹声，栖衡也拿出之前买好的爆竹，放在门口的树上，点着了赶紧捂着耳朵跑回来。
　　钟卿先一步捂紧了温也的耳朵，温也就被他拢在怀里，一起看烟花。
　　噼里啪啦的爆竹烟花声响中，时光荏苒又一年。
　　因为有钟卿在，还有栖衡、慕桑和云越，温也在巨大的爆竹声鼓动中却觉得心里很是宁静。
　　趁着大家都在看烟花，温也双手覆住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放下来。
　　在钟卿不解的目光中，微微踮起脚，在他唇上偷亲了一下。
　　在一片喧嚣声中，温也贴近他耳边，似是有话要说，钟卿微微倾身，听见他说：“以后的每一年，都想跟你一起看烟花。”
　　院中的爆竹已经燃尽，因此钟卿听得很清楚，他回以一笑，“好，每一年。”
　　过完年不久，便开春了。
　　各家各院在树上挂春幡，往天上放风筝，以表对春日的喜贺。
　　这一年，温家也迎来了开春以来的一件大喜事。
　　温令宜有身孕了。
　　云越给她诊完脉，笑道：“胎儿很健康，一会儿我给你开点补药，再给你写一张禁忌的事宜就好了。”
　　郭宥闻言喜笑颜开，“那便多谢云护卫了。”
　　他拉住温令宜的手，眼底的欣喜藏不住，“令宜，我们有孩子！”
　　温令宜点点头，“嗯。”
　　郭宥说：“我这就告诉娘去。”
　　钟卿对温令宜说：“那便恭喜妹妹了。”
　　慕桑和栖衡也上前贺喜。
　　温也却半天没缓过神来，他觉得很是神奇，妹妹的肚子里有宝宝了，孕育了一个小生命，那他以后......岂不是要当舅舅了！
　　“哥？”温令宜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温也喜不自胜，“我要当舅舅了！”
　　他拉住钟卿的手，笑得有点傻，“我们要当舅舅了！”
　　钟卿回握住他的手，被他的笑容感染，也不禁笑道：“嗯。”
　　温也又忙蹲下身，问温令宜，“妹妹，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可有什么想吃的？”
　　温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哥哥，你别紧张，云护卫都说了，我和孩子都很健康。”
　　温也道：“那就好。”
　　不一会儿郭母也来了，她激动地拉住温令宜的手，“令宜啊，真的，有了？”
　　温令宜点点头。
　　郭母笑着，激动得落泪，“好，真好，我们老郭家，终于有后了。”
　　她又说：“令宜啊，你只管好好休息，往日的刺绣别再做了，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你这样对身子不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少舒说，啊。”
　　温令宜笑道：“放心吧，娘，我知晓的。”
　　万物苏发的时节，云越也要回五毒山了。
　　现在钟卿的毒已解，朝中也太平了，大家相安无事，云越自然要回去继续跟他爷爷多学学医术，也要多陪陪老人家，或许下一个新年，他便不会过来了。
　　云越打包好行囊，背着包裹，同来送他的一行人道过别，便准备上路了。
　　“路上小心点，到了就传个信过来报个平安，知道吗？”
　　“知道了公子，外面天冷，你们快回去吧。”
　　云越踩上马鞍，跨坐上马。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间，一本小册子却从他的怀中掉了出来。
　　慕桑上前去捡，“你的东西掉了。”
　　“欸——”云越伸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温也就站在慕桑身后，已经看到那小册子封面上的字——“主子之间的二三事”。
　　云越心头一凉，他想，完了。
　　不仅他完了，主子怕是也要完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4）陪你纵马江湖
　　温也直觉得这个小册子跟他有关，抬头去看云越，刚想问他写的什么。
　　谁知后者做贼心虚，以为他要质问自己，赶紧道：“主子公子，还有二位哥哥，你们保重啊，驾——”
　　随即一拍马屁股，绝尘而去。
　　众人：“......”
　　慕桑把小册子交给温也，温也拿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上面没有提到他们任何人的名字，但是里面的内容，能看出来是写他和钟卿的事。
　　温也把这本册子拿走了，决定回去好好钻研一番，钟卿跟他一起回来，自然也要一起看。
　　“主子近来总是盯着他的新簪子看，慕桑哥哥告诉我，那是那位好看的公子送他的，难怪了，因为主子没朋友，所以公子送他东西他很开心。”
　　看到第一段是这个，温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问钟卿：“你那时候真的，总是拿着我送你的簪子看？”
　　钟卿耳朵有点泛红，要把册子抢过去，“他乱写的，没什么好看的。”
　　温也早有预料，先一步把册子揣进怀里，坏心道：“既然是瞎写的，那你害羞什么？”
　　钟卿从背后搂住他，要往他怀中探去夺册子，温也被挠得发痒，笑道：“住手，哈哈哈，景迁，别......”
　　钟卿抢到了那本册子，和温也一人抢一半，温也说：“你松手。”
　　钟卿摇头，“阿也。”
　　温也使出杀手锏，“你不给我看，今晚就别跟我睡。”
　　钟卿无奈，把手慢慢放开。
　　钟卿不敢惹温也，也不想知道上面有自己私底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温也拿出来当面嘲笑。
　　他揉了揉温也的脑袋，“想吃鱼吗？我去给你做。”
　　温也知晓他是不好意思想找借口离开，便想了想，说：“想喝鲫鱼汤。”
　　钟卿笑道：“好。”
　　钟卿去给他做鱼，温也就一个人倚在塌上看小册子。
　　“去昭佛寺，那个人和主子坐一辆马车，公子好像不高兴了，看我帮他教训一下那个人。”
　　“主子和公子居然是那种关系......不会吧？我该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他俩到底什么时候——那他们昨晚，啧，这个不能写了。”
　　温也看得笑出声，一是觉得云越天真可爱，二是回忆起自己和钟卿的曾经，心中颇为感慨。
　　翻到后面，也有一些波折和磨难，温也心里又难受得厉害，眼眶有些湿润。
　　他揉了揉眼睛，快速翻了几页。
　　“公子说热，主子便让人给公子做肚兜，主子对公子真好。”
　　“肚兜好像破了，主子说要给公子多做几件，大抵是公子喜欢穿。”
　　温也眼中泪水止住，脸颊顷刻间绯红。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云越要跑这么快了。
　　要是他当时不跑，估计不是被钟卿打死，就是被他打死。
　　他又红着脸往后翻，翻到其中一页，他顿住了。
　　那一页上面的内容是：“今日主子与友人饮酒，装醉，想吃公子的豆腐。”
　　装醉？装醉！
　　吃豆腐！？
　　联系这前后发生的事，还能有哪天装醉？！
　　那晚，他分明、分明清醒得很，还假装什么都不懂，还对自己说那种话，要自己教他......
　　温也握紧了拳，将册子捏得发皱，气得眼眶又红了。
　　钟卿端了鱼汤进来，察觉气氛有点诡异，他探头去看里头塌上的人，果不其然，温也紧抿着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眼眶还是红通通的。
　　钟卿心头咯噔了一下，脑中快速闪过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让温也生气的事，手上动作都轻了许多。
　　他轻轻将那碗鱼汤放下。
　　随后小心翼翼走进来，乖顺得不行，“阿也，鱼汤好了。”
　　温也瞪了他一眼，气得发红的眼让钟卿又心软又心疼，他赶紧过去抱住温也，“怎么了？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温也一把将一旁摊开的册子往钟卿胸口一甩，“你自己看。”
　　钟卿看到那简短的一段话，心想，完了。
　　他现在跟温也是同样的想法，把云越揪回来打一顿。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外写。
　　“喝醉了？怕黑？”温也质问道，“钟卿，你能耐啊。”
　　钟卿知道他最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觉得那晚自己装单纯骗他做那档子事儿，想起来觉得丢人。
　　“阿也，我错了......”
　　钟卿认错态度良好，也不找借口。
　　然而。
　　门吱呀一声打开，再吱呀一声关上，过会儿又打开，温也从里面丢了一床被子出来，气鼓鼓道：“去别的房睡，别来我这屋！”
　　钟卿：“阿——”
　　“我睡着了也不许偷溜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钟卿：“......”
　　钟卿没有去别的屋，而是裹着被子在外头想，怎样才能温也不生气？
　　唉，不让他看册子说不要他进房睡，让他看吧，现在还是不能进房睡。
　　果然，还是应该把云越拎回来打一顿。
　　温也把钟卿赶出去，自己坐回塌上，却是不自觉又想起云越在小册子中记的某段内容。
　　“遭遇刺杀，主子为了救公子不得已动用了内力，每晚只能趁公子睡着了偷偷来泡药浴，主子吐了好多血。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贪玩就好了。”
　　“终于赶上了，还好爷爷将主子救回来了，可是那个姓夏的居然敢这么对待公子，如果不是我回来晚了，一定将她千刀万剐！”
　　“听慕桑哥哥说，公子被姓夏的折磨之后，主子很自责，抱着公子哭了，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见主子哭，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除夕，公子高热不退，主子浇了冷水往自己身上倒，为主子祛热。”
　　“......”
　　钟卿站在门口，正想着该怎么跟温也道歉。
　　门却突然打开了。
　　温也看到他站在门口，“不是叫你去隔壁房睡吗？你怎么还没走啊？”
　　钟卿道：“我是怕，万一你需要我怎么办？”
　　温也眼里亮亮的，仔细一看便能瞧见里头的水光，他嘴角轻轻一扯，下一刻，便扑进了钟卿怀里。
　　钟卿知道，温也从来都舍不得跟他生气太久，也不会真的将他丢在外面。
　　钟卿抱住他，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心，轻柔道：“我错了，对不起。”
　　温也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脑袋埋在他怀里，声音模模糊糊的，“罚你跟我回去睡觉。”
　　钟卿将被子撇下，一把抱起他，“遵命。”
　　春来天气渐暖，浅草没过马蹄，草叶上的露珠沾湿袍角。
　　钟卿将温也扶上马，两人笑着同郭宥一家道别。
　　温令宜被郭宥扶着，不放心道：“盘缠带够了吗？还有伤药，路上风餐露宿，只怕让人受罪。”
　　钟卿笑道：“妹妹放心，人一定安全给你送回来。”
　　“我自是相信景迁哥的。”温令宜脸颊一红，也知道自己有点啰嗦了，但这两人前几日便说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一问缘由，是自家哥哥说想要去浪迹江湖，钟卿自然是要陪着他。
　　温令宜劝不了自家哥哥，便也只能看他们走，临别时来送一送。
　　温也道：“你们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等我们回来了，外甥或是外甥女都已经出生了呢。”
　　温也又对栖衡和慕桑道：“我妹妹妹夫可就交个二位照顾了。”
　　栖衡和慕桑抱拳，“公子放心。”
　　温也和钟卿走了，留他们俩在温家，倒也安闲自在。
　　钟卿这才上马，从背后拥住温也，牵住马缰绳，“诸位回去吧，年前我们一定会来。”
　　随即他轻轻一夹马腹，驱马前行，两人一马迎着日光，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人一路并没有什么目的地，也并不赶时间，走到一处打听了哪里有新奇好玩的，或是有风景独到之处，便策马前去观赏游玩。
　　草野上开出朵朵素雅小花，迎着风徜徉，晴空一碧万顷。
　　辽阔的原野上，停留着一匹健壮的马。
　　马背上，钟卿从身后抱住他，正勾过他的下颌亲吻。
　　温也这个姿势很是别捏，被钟卿牢牢箍在怀中，气息微乱。
　　好一会儿，温也轻轻推开他，平复着喘息道：“好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
　　钟卿却有些意犹未尽，轻轻摩挲着他的嘴角，“阿也。”
　　温也问：“怎么了吗？”
　　钟卿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见温也的脸迅速红成了柿子，他哽咽道：“不、不行，怎么可以。”
　　钟卿扶着他的腰，食指勾缠着他的腰带，暗示意味十足，“怎么不行？”
　　温也：“我、这样太危险了。”
　　“不会，我会抱住你的。”
　　温也咬咬唇，羞耻地摇摇头，“景迁......唔——”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钟卿便又吻了上来。
　　温也被他吻得头昏脑胀，恍惚间没有发觉，衣袍早已被从后面掀开。
　　直到最敏感的地方被挟持住。
　　温也颤抖地抓住钟卿的胳膊，钟卿低哑道：“别紧张，阿也，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钟卿将他身子往上提了一下，随即温也害怕地呜咽了一声。
　　荒唐、恐惧、对钟卿的依赖和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钟卿低低地喟叹一声，将温也箍在怀里，表面上，他的衣冠还如往日一般干净整洁，却是在不为人知的隐秘处，做着最荒唐的事。
　　温也觉得有些难受，可是马背上乱动的话他又害怕钟卿掉下去。
　　谁知下一秒，钟卿拍了拍马屁股，马儿随即奔跑起来。
　　“唔哼......”
　　温也眼里浮现一抹震惊和羞耻之色，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即使是在平坦的草地上，马儿奔跑也会颠簸不小。
　　温也被颠簸得厉害，喉间抑制不住低吟，眼眶开始泛红，可他又害怕被颠簸下去，只能选择靠在钟卿怀里，便也更方便他放肆。
　　腰带并未解开，前襟却被拉扯得不成型。
　　虽说这片草地上除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可是这晴天朗日的，温也还是又羞又怕，他羞得想把脑袋埋进钟卿怀里，想要将自己的衣襟拉好。
　　却被钟卿握住手撤下，并且暗暗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骏马疾驰，破浪而出，马背上的颠簸剧烈，温也害怕，又被欺负得哭了。
　　好几次差点被颠簸得飞了出去，却又被钟卿按在怀里，承受着更大的刺激，他哭着求钟卿慢一点，钟卿吻了吻他的眼泪，将人按在马背上，倾身覆上来。
　　伏在马背上，风阻明显小了许多，视野没有那么高，倒也没那么害怕了，况且还有钟卿在身后护着他，温也惊恐的情绪减小。
　　身子不安地动了动，却被钟卿钉住腰，恶劣地作弄，温也脊背弓着，哭得喘不上气来，破碎的呜咽声散在风里。
　　最后温也被翻了个身，面对面地趴在钟卿怀里，身子完全脱了力，由钟卿抱着骑马往县城去。
　　钟卿一边哄着一边给他擦眼泪，将他的衣衫整理好。
　　等到了县城，已是日落黄昏。
　　两人脸上已经戴了人皮面具，即使是在边陲小镇，也难免不会有人认出他们，因此两人一直都很小心谨慎。
　　钟卿找了家客栈，把马儿牵到门口，将温也扶了下来。
　　温也一触地，就轻轻嘶了一口气。
　　钟卿赶紧扶住他，低声问：“怎么了？”
　　温也眼眶还是湿漉漉的，闻言委屈又幽怨地同他讲，“疼，好像肿了。”
　　钟卿半扶半抱着将他带进客栈，小厮上前殷切询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钟卿给了他一颗碎银，道：“给我备一间上房，劳烦再帮我准备一些热水和饭菜。我的马在外头，记得将它牵去喂点草料。”
　　小厮拿了银钱咬了一口，喜笑颜开，将眼前这位客人的嘱咐一一记下，“得嘞客官，我这就带二位先去上房歇息。”
　　热水一会儿就送来了，钟卿将温也带去洗浴过后，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便将人带到塌上。
　　钟卿身上带着云越给他的各种伤药，其中也有为那处消肿止痛的。
　　温也都没力气害羞了，直接趴在床上，任由钟卿给他上药。
　　钟卿动作很轻，温也一开始只是感觉有些微微的刺痛，后来又在钟卿的温声安抚下平静下来，渐渐陷入熟睡。
　　温也半夜是被饿醒的，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已经被穿好了，腰间放着一只手，钟卿正搂着他入睡。
　　温也不想打搅他，但一晚上没吃东西，又实在饿得慌。
　　正是纠结的时候，肚子传来一声轻响。
　　习武之人警觉都会比旁人多几分，更何况钟卿心有挂念，一直没睡太熟。
　　他睁眼，看到温也，摸了摸他的头，“饿了？”m.81ZW.m
　　温也不想打搅他睡觉，正要说没有，钟卿却已经坐起来了。
　　他将手上绑着的绸带解下，披起外衫，“之前让店小二留了点饭菜，你等我下去给你热一热。”
　　温也心头一暖，却是连忙拉住他，“不用的，这么晚了，你快睡觉。”
　　钟卿已经穿好了鞋袜，回头看他一眼，笑道：“饿了就吃饭，你还怕麻烦我吗？”
　　温也摇摇头，“不是，我是怕你没有休息好。”
　　钟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会的，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温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要陷入钟卿的温柔和耐心里，他什么都不想挣扎了。
　　钟卿怕太黑了他不方便行动，又怕太亮了扰他休息，便在屋内远远点了一盏灯，能看得清路，但不会刺到他的眼睛。
　　温也哪儿也没去，只是乖乖坐在床上，像只等待喂养的小雏鸟，等着他的夫君给他带回好吃的。
　　突然，烛火不安地跳动了几下，让原本就昏暗的房间忽明忽暗，显得有些诡异。
　　温也偏头看去，原来是窗户没关，风吹动烛影摇晃。
　　温也正想下床去关掉窗户，突然，一把匕首放在了他的喉间。
　　温也顿时脊背生寒，一瞬间莫大的恐惧将他吞没，温也咽了咽口水。
　　心想莫不是五皇子傅琮鄞的余党，或是宣王的人，发现他和钟卿没死，所以来报仇了？
　　两人睡觉的时候是不戴那面具的，因此温也很害怕被认出来，可他又摸不准这是哪路人，仗着烛火昏暗对方大抵看不清他的脸。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敢问，阁下是？”
　　拿刀抵住他脖子的男人冷冷道：“别废话，房间借我藏一下，一会儿有人要是来问，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知道吗？”
　　温也一听这声音，方才各种能把自己吓死的猜想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他语气颇为复杂地喊了一句，“阮七？”
　　阮七一听这声音，也吓得手一抖，“靠，温也？！”


第一百二十七章 番外（5）他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番外完】
　　阮七心中不可谓不震惊，他也就是看到这间房间点着灯，便想借这地躲一躲，没想到却会碰见故人。
　　阮七偏头，还没来得及细看。
　　迎面便响起一道冰冷的声线，“放开他！”
　　阮七看到客房门口站了个男子，听到钟卿的声音。
　　阮七：“......”
　　他这什么破运气，怎么挟持个人都能碰到这两个冤家。
　　阮七连忙把温也放开，刚刚想开口，迎面就飞来一支暗器，阮七侧身慌忙躲过，听到暗器破入墙体，发出“铮”的一声。
　　阮七这才看清那暗器原来是一片碎瓷，碎瓷片尖利薄削，加上钟卿方才那一掷，若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喉咙已经被割断了。
　　“操！钟卿你他妈想杀人啊！”
　　钟卿此时已经走到近前，赶紧把温也搂过去，紧张道：“没事吧？”
　　看到阮七，不悦地皱起眉，“怎么是你？”
　　温也摇摇头，还不忘为阮七说话，“我没事，他方才只是没认出我。”
　　阮七理直气壮道：“喂，你听见了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钟卿看了他一眼。
　　即使是背着光，阮七还是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吓人，“你刚刚拿刀威胁他？”
　　阮七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心虚，他知道以钟卿对温也的在意程度，方才他要是没认出来人来不小心把温也脖子划出道痕迹，这疯狗估计连解释都不会听，非得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不可。
　　阮七其实弱了下去，嘟囔道：“我，我又没想伤他，就是看你们这亮着光，想来躲一躲。”
　　钟卿轻拍着温也的后背，想要安抚他，实则是在安抚自己，若是眼前人不是阮七，或是阮七没认出来是温也，那么等他回来，可能一切都晚了。
　　温也抓住钟卿的手，轻轻捏了捏，道：“景迁，我没事，别担心。”
　　钟卿冷静下来，嗯了一声。
　　又问阮七：“顾熠追你追这儿来了？”
　　这里可是个不太起眼的边陲小镇，离五毒山附近可是相隔几千里，他能躲到这里，只怕也是无处可藏了吧。
　　阮七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连你也知道？”
　　随即他又想到，钟卿身边那个小侍卫管顾熠叫哥，应当是他告诉钟卿的。
　　阮七觉得特没面子，见温也好说话，只能转头跟温也说：“尔玉，看在我上次赠你九转护心丹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他现在已经追到这镇上了，我真的不想见他。”www.八壹zw.m
　　温也自是记得他赠丹为钟卿续命之事，况且他之前听云越描述的，也不知道现在的顾熠会不会抓到阮七再强迫他，便道：“我要怎么帮你？”
　　阮七面色一喜，随即暗示性地看向钟卿。
　　温也会意，拉住钟卿说：“上次他好歹是帮了我们......”
　　钟卿叹了口气，拿温也没办法，问阮七，“顾熠在哪儿？”
　　阮七说：“就在这附近，你们只要让我藏一下，他看到屋里有人住，大抵就不会进来搜了。”
　　钟卿点点头，就在阮七还在惊叹于他这般好说话之时，钟卿却趁人不备点了他的穴道。
　　阮七怎么也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钟卿还能摆他一道，惊怒道：“钟卿，你！你想做什么？！”
　　钟卿冷冷一笑，“安分点，不然现在就把你交给顾熠。”
　　他端起放在门外的饭菜走进来。
　　也不管阮七各种怨怼愤恨的眼神，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发现饭菜没冷，这才放心，对温也道：“饿一晚上了，快来吃点东西。”
　　温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阮七站着这样很不妥，“景迁？”
　　钟卿拉住他的手，“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温也点点头，心想也是，钟卿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
　　于是阮七就眼睁睁看着钟卿给温也盛饭盛汤，一时间屋子里逸散着饭菜的香味。
　　惨——简直惨无人道！
　　如果他有罪，请把他绑去官府，而不是被定在这里看着这对狗男男吃着他吃不到的饭菜甜甜蜜蜜你侬我侬。
　　阮七自打半个月前暴露了行踪，顾熠那个疯子就死咬着他不放，他逃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半个月他风餐露宿，都不敢在一处多歇，生怕哪个就是顾熠的眼线，自己会被当场抓获。
　　因此看着他们大半夜还能吃上可口的饭菜，阮七又委屈又生气。
　　狗顾熠，就知道凶他、威胁他！
　　他要是有钟卿对温也那样一半好，他至于跑吗？
　　阮七的到来已经打搅了他们，温也没有吃太多，怕后半夜更睡不着了。
　　钟卿道：“吃饱了吗？”
　　温也点点头，笑道：“嗯。”
　　钟卿本想将碗盘收拾一下拿下去，但经过今晚一事之后，他已经不敢再离开温也半步了。
　　索性现在天也不热，食物放一夜也没什么，因此钟卿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
　　正当此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温也看了钟卿一眼，钟卿走到门口，问：“客官，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卿听是店小二的声音，道：“没事，只是起了个夜。”
　　然而下一刻，门却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五官硬朗冷厉的男子提着店小二的衣领。
　　钟卿背着光，店小二也没觉察出他跟白天有些不一样了，忙对他抱歉道：“对不住客官，我、我也不想骗你，是这位爷非要找你......”
　　顾熠放开店小二，“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店小二如蒙大赦，赶紧开溜。
　　钟卿淡漠一笑，“这位朋友，大半夜登门，有何贵干？”
　　顾熠道：“见阁下房中有光亮，便想来问问。”
　　“什么？”
　　顾熠摊开一张画卷，上面画的人正是阮七，“阁下可曾见过此人。”
　　阮七就站在角落里，生怕钟卿把他卖了，他跑也跑不了。
　　钟卿道：“哦？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顾熠皱眉，“无可奉告，你只需告诉我便是。”
　　钟卿一点也不怕他，抱着臂懒懒道：“阁下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
　　“再说万一你跟画上这人有仇，我若告诉你，岂不是害了他？”
　　里头传来轻微的响动，顾熠问：“你房中还有其他人？”
　　钟卿道：“我与内子准备歇息了，若是阁下没有其他事，恕在下不奉陪了。”
　　顾熠握紧拳，他找了阮七这么久，若是就这么错过了他的线索，下一次见面又是何事？
　　顾熠说：“他是我，是我未过门的妻。”
　　钟卿顿了顿，顾熠以为他会嘲笑自己在拿他寻开心，画上之人分明是男子，他这样一说便是承认自己是断袖了。
　　意外的事，钟卿却没有嘲笑他。
　　“既然是你未过门的妻，你为何要这般寻人，莫不是他不想嫁你逃跑了？”
　　一阵陌生的清越男音响起，温也打着火折子，又点燃一根蜡烛，房间内顿时亮了不少。
　　顾熠这才看清楚这两名男子，一人姿容绝艳，一人清质纯然。
　　顾熠愣了愣，随即想到眼前这位男子说到他与内子一同歇息，那想必，也就是这位点蜡烛的男子了。
　　这两人见他背着刀也不怕他，依那周身气度，绝非池中之物。
　　说不定他们真的知道些什么。
　　顾熠道：“我跟他有点误会，所以这次就是来寻他，跟他解释的。”
　　温也走过来，任由钟卿给他系着外衣扣子，说道：“是不是误会尚未可知，可若是你解释了，他依旧不愿接受你，你当如何？”
　　顾熠握紧了手中画卷，“我，若是他真的那么不待见我，我以后不会再逼他了。”
　　温也笑道：“此话当真？”
　　顾熠：“自然。”
　　温也看了钟卿一眼，后者点点头，往屋内走去。
　　温也道：“阮七，你都听见了吧？”
　　顾熠心头一震，看着钟卿把不情不愿的阮七推出来。
　　“苏苏......”
　　阮七瞥了他一眼，微愣，“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眼前的顾熠神色明显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的，都不帅了。
　　眉眼也不似从前凌厉强势，眼神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有了光亮。
　　钟卿啧了一声，将阮七推出房门，“行了，你俩滚远点叙，别打扰我跟阿也。”
　　门毫不留情地砰一声关了。
　　阮七对着门里恶狠狠道：“钟卿你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他方才点他穴道，还想把他打包给顾熠，无非就是报当初在王府自己对温也见死不救以及方才差点误伤之仇。
　　阮七气哼哼的。
　　顾熠却道：“钟卿？”
　　“前宣王府王妃？”
　　阮七走下楼梯，没好气道：“是啊，就是你那个弟弟和你世叔嘴里那个钟卿，身上带着八百个心眼，烦死人了。”
　　顾熠沉吟半晌，不想竟还能在此处见到他们。
　　想到云越同他说过，他家主子对公子有多疼爱，公子对主子多痴情云云，如今一见，倒是觉得有些歆羡。
　　不知不觉走到大街上，阮七见顾熠还在想什么，正准备找借口开溜，却被顾熠抓住手腕，“你想去哪儿？”
　　被抓住那一刻，阮七突然觉得累了，这些日子东躲西藏已经让他很疲惫了，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阮七冷笑着对顾熠说：“顾熠，这次我不跑了，要不然你杀了我吧。”
　　顾熠心头一刺，他收起了平日里的狠厉和戏谑，突然问他，“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对你很差？”
　　阮七摔开他的手，讥诮道：“说得像你对我好过一样，顾熠，你除了会威胁我跟你做那种事，你还会干什么？”
　　“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有问过我的感受、我的意见吗？”
　　这次顾熠没有威胁，没有顶嘴，而是沉默。
　　阮七见他没说话，背过身去委屈地抹了抹眼泪。
　　真可笑，顾熠这种人，从来只把他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自己跟他说这些，简直是白费口舌。
　　后背的空荡却被温热的胸膛填满，顾熠从背后拥住他，埋头在他颈间，嗓音是他从未听过的低哑，不是情动时的哑，是伤心。
　　“对不起，苏苏，我让你受委屈了。”
　　阮七一怔，顾熠刚刚，是在跟他道歉吗？
　　像是为了验证他没有听错，顾熠又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总是做得太极端，可我刚刚在客栈里说的句句是真心。”
　　“你若是这次还想走，我绝不再打扰你，可你若是，若是心里有我一丁点的位置，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
　　阮七眼眶微红，“什么？”
　　“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顾熠，真的栽你手里了。”
　　“苏苏，我离不开你了。”
　　阮七转过身，泪眼摩挲地看着他，随后踹了他一脚，“你混蛋！”
　　顾熠被他踹了一脚，也不觉得疼，只是笑了一下，轻柔地替他擦眼泪，“苏苏，跟我回家吧。”
　　又是两个月过去，钟卿带着温也游历山川，见众生百态，却是如此安宁祥和。
　　如今已经许久没有战事，百姓过得都很安宁，两人走过田间村落，走过街头巷口，听见最多的，皆是在议论当今皇帝功绩。
　　“亏得咱有个这么好的皇帝，哎哟，最近盐价盐税可是降好多，那盐里头啊，晶莹透亮的，比从前干净多了。”
　　“还有去年县城里说要给咱分田，俺婆娘回来跟俺说的，俺还以为她唬人呢，结果啊，没过多久，还真分下来了。”
　　“要我说啊，咱皇上最圣明的还是跟其他国家通商一事，听说当时反对的人可多了，都觉得番邦小国只用武力镇压就好了，可咱皇上还是力排众议，坚持通商。”
　　“然后你们看看现在，咱村的男丁不少都回来了，我表弟也是从边疆回来的，听他说那几年打仗死了太多人了，死人多得连埋都来不及又要打。只有咱皇上才是真的把老百姓的命当命，这才是个好皇上啊！”
　　钟卿牵着马，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温也，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温也微微躬身，问他，“下面我们要去哪儿？”
　　钟卿道：“我们去拜访吕伯公。”
　　温也点点头，吕相辞官已经一年多了，如今年事已高，是该去探望一番。
　　钟卿和温也去看望老人家，后者显得很高兴，又叫老管家收拾房间出来，留他们住了好些时日，随后两人又收到一位自称天刀门弟子的人送的信。
　　那弟子说：“门主要我一定要交到你们手中。”
　　钟卿和温也拆开来信。
　　一月后，天刀门主和寄春君大婚，邀请了大半个武林，还有他们这两个武林之外的人。
　　钟卿问：“想去吗？”
　　温也笑道：“门主亲自临贴，自然要去。”
　　于是不久后，两人又拜别了吕伯公，再次策马上路。
　　十月，秋收时节，丹香万里。
　　江南的金柳打着蜷随风飘落到水面上，被搅动的船桨荡开，如一叶孤舟，任意自流。
　　温也和钟卿赶着在孩子满月之前回来了。
　　温也一回来都来不及回温家，直接奔向郭家。
　　钟卿将缰绳扔给前来接应的栖衡，也跟着去了。
　　温令宜生了个女儿，小名姣姣，乖巧水灵，皮肤白白嫩嫩的，全家人都宠得不行。
　　姣姣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伸出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抓。
　　温也第一次见小宝宝，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他试探着伸手去戳姣姣脸上的肉肉。
　　软乎乎的姣姣一双眼睛黝黑发亮，看到第一次见面的舅舅，便一把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咯咯地笑起来。
　　温也心都快软化了。
　　温令宜笑着逗姣姣，“看到舅舅这么高兴呀，姣姣快点长大，以后舅舅好带你玩。”
　　温也问：“姣姣，是她的小名吗？”
　　温令宜笑道：“是啊，不过还没正式取名，就等着哥哥回来取呢。”
　　温也：“我？”
　　郭宥道：“兄长可是姣姣的亲舅舅，自然要你来取。”
　　温令宜把孩子交给他，“哥，你抱抱她。”
　　温也手忙脚乱地接住，觉得这娃娃又小又软，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捏化了。
　　温令宜替他调整姿势，让他放松，温也这才慢慢找到感觉，钟卿也凑过来看孩子，“眉眼长得跟妹妹很像，以后应当也是跟妹妹一样温柔的女子。”
　　温也笑道：“那不如，就叫郭真淑吧。”
　　“愿她像她娘一样，温良贤淑，率真可爱。”
　　郭宥笑道：“好名字。”
　　他轻轻捏了捏姣姣软软的小手，亲了亲，“姣姣以后就有名字了，快谢谢舅舅。”
　　姣姣百岁抓周那天，四周放了许多物件，刺绣手绢、算盘、笛子、书、毛笔、药材等许多东西。
　　她坐在软垫上，茫然看着四周的物件，四周是一群眼含期待的大人。
　　只见姣姣先是爬到了那个刺绣手绢面前，抓起手绢。
　　慕桑笑道：“看来姣姣以后会擅长做女工——”
　　他还没说完，姣姣就把那手绢特嫌弃地扔了。
　　众人：“......”
　　随后她又捡起了笛子、书等等，无一例外都不太感兴趣。
　　正在众人犯愁之际，想着是不是他们准备的东西不够多时，姣姣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前倏地一亮。
　　众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她正爬向栖衡。
　　栖衡侧身往一旁躲，她就转头去追栖衡，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顶着众人压力的眼神下，栖衡默然片刻，将自己腰间的剑试探着给她。
　　姣姣亮晶晶的眼睛笑弯了，使劲抱着那把剑，剑身对她来说有点重，姣姣摔了个跟头，却咧开嘴角，口水从嘴角流出，笑得特别开心。
　　众人内心：完了。
　　温柔可爱的小姣姣，以后要变成舞刀弄枪的女侠了。
　　姣姣长到五岁的时候，温也和钟卿已经游历遍了大月的每一片土地，每一寸山河，在此期间，他们甚至做了一个决定。
　　两人将他们统共六年游历的所见所闻编纂成册，取名《月行记》，并以“卿也先生”之名发表。
　　书中不仅将各地方人情风貌，美景山川介绍得十分详尽，而其中游历者两人在旅途中发生的一些趣事，也被他们记录在册。
　　不仅能根据书中描写知晓各地的一些事宜，也经常会被两位游历者的故事吸引，且“卿也先生”文墨之精妙，学识之渊博亦是令人叹服。
　　就是一件再不起眼的小事，也能被他们描写得绘声绘色，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因此看起来不仅不枯燥，反而逸趣横生，教人手不释卷。
　　此书一经售卖，各大书肆每天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都想去借阅购买。
　　此书还被不少著名文臣极力推荐，甚至不少人想打听这卿也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都想结交一番，可是此人十分神秘，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是哪里人，住在何处。
　　某天，乾宁帝傅君识正准备去御书房批阅奏折，忽而瞥见桌案中央放着一本书，此书正是近来炙手可热的《月行记》，傅君识看到那“卿也”二字，发出会心一笑。
　　傅君识拿着那本书翻阅了许久，读得甚至可以说是如痴如醉，直到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正要放下书，却见末页的留白处批注着一行小字，与拓印版不同，油墨还很新鲜。
　　傅君识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上头只有短短八个字，却是让傅君识眼眶一热。
　　上书：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年少时许下的承诺，他或许未能做到，而今他替他看遍风月山川，亲自为他献上这一本《月行记》，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实现。
　　后世有人说，按照书中描述，这卿也先生应当是两名互为伴侣的男子，有人说自己有幸亲眼见过两位先生，两人皆是俊美萧逸，宛若谪仙。
　　当然也有人觉得两人只是相貌平平、半百老者。
　　甚至有人觉得卿也先生应当是一对男女夫妻，还有人说卿也先生从始至终只是一个人，而所谓书中伴侣，不过是自己虚构杜撰罢了，当然，后两种说法可信度不高。
　　不管后世如何，而今安生在家看孩子的温也正教着五岁的小姣姣写字。
　　小丫头写不了两个字，就坐不住了，想出去找栖衡和慕桑，让他们教自己习武。
　　但娘亲说了，要等她把书念好了，才能找她那几位舅舅学武。
　　许是在江南大家都活得自在，几位舅舅身上本就带了几分江湖气，姣姣并没有被强行要求学《女戒》《女训》、三从四德。
　　她打小就被娘亲和奶奶宠爱。
　　又跟着父亲念诗、学《弟子规》、《千字文》、学四书五经。
　　她跟亲舅舅学书法、丹青。跟钟舅舅学骑射，偶尔还会听他侃谈几句国史策论，兵法谋略，钟舅舅武功也很高，用扇子当武器，真的又酷又帅的！
　　在她眼中，她这位钟舅舅简直无所不能，他甚至能把亲舅舅抱起来！
　　唯一讨厌的就是他从不许自己跟亲舅舅睡，阿越小舅偷偷告诉他，这是因为他自己每晚都要抱着亲舅舅睡，这个自私鬼！
　　对了，阿越小舅就是那个医术很好，会教她认识很多药材，也是最贪玩的男人，小舅说，要等到她十三岁才能教她用毒。
　　姣姣很苦恼，因为她又要等好久，好想快快长大。
　　还有栖衡舅舅和慕桑舅舅，他们一个教自己剑法和刀法，一个教自己玩飞镖，并且百发百中。
　　就是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说话气死人，偏偏这两人还天天黏在一起，大人的世界真奇怪。
　　此外还有顾叔叔，姣姣最威风的叔叔！
　　他手下有成百上千的小弟，顾叔叔将她抱在最高的椅子上，那些小弟全部都要拜她，姣姣觉得特别威风！
　　顾叔叔还很大方地对她说：“姣姣喜欢什么刀，我这里什么刀都有。”
　　还有还有，最漂亮最爱美的苏苏舅舅，他的身上总是带着香香的梅花味，用一根鞭子就可以抱着姣姣飞来飞去，还会带她去看花瓣雨，就像神仙一样。
　　但是可别小看他，顾叔叔的小弟都要尊称他一声门主夫人，连最威风的顾叔叔都要听他的话呢！
　　夜静阑珊，月明星稀。
　　钟卿和温也正拥着对方忘情深吻，情至深处，两人的衣服一件件被丢到地上。
　　温也抱住钟卿的脖子，两人说着不害臊的情话，而后只听温也低吟一声，床板开始摇晃起来。
　　渐渐的，温也开始忍不住低声讨饶。
　　钟卿吻着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息撩动心火，在他耳边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突然，一声喷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情浓，钟卿连忙扯住被子盖住自己和温也，怒道：“滚出来！”
　　不一会儿，姣姣从床底爬出来，瞥了一眼满地掉落的衣裳，摸摸鼻子，“嘿嘿，二位舅舅晚上好啊。”
　　温也见是这小丫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缩进被子里，多希望姣姣当他不存在。
　　钟卿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是亲闺女，不能打。
　　他压着火，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姣姣小心翼翼拿起一颗小弹球，“我的小球掉进来了，我就进来捡一下，谁知道你们......”
　　钟卿不等她说完，一字一顿道：“出、去。”
　　姣姣连忙拿着小弹球跑了。
　　温也面色比之前还要红，原本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更是委屈极了，他一把推开钟卿，捂着脸呜咽道：“都怪你，以后没脸见人了。”
　　钟卿也很冤，谁知道这小丫头误打误撞会闯进来，还躲床底下。
　　而他原本可以跟爱人深入交流的美好一夜，也就这般戛然而止了。
　　钟卿叹了口气，认命地拿绢帕擦了擦身子，又将温也抱过来哄睡。
　　翌日。
　　姣姣便跟几位舅舅说：“我昨天去了钟舅舅他们房中捡小球，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慕桑、栖衡、云越齐齐捂住耳朵：“你别说，我们不敢听。”
　　姣姣却没管他们，自顾自说：“钟舅舅好过分，大晚上非要逼着舅舅吃东西，舅舅一直说不要了，都气哭了。钟舅舅却说：‘小骗子，我看你倒是贪吃得很，明明吃得这么紧。’”
　　“你们说，钟舅舅是不是很过分？”
　　“而且，为什么他们睡觉要脱那么多衣裳啊？”
　　“几位舅舅，你们说我要不要把钟舅舅欺负舅舅的事告诉我娘？”
　　姣姣一个夺命三连问，三个舅舅都想给这小祖宗跪下了。
　　特别是看到姣姣身后突然出现某个拿着折扇的男人，三个人呼吸一窒。
　　“姣姣，这次我们保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随即以此生最快的逃命速度开溜。
　　云越却是边逃边想：他以前也是这么欠的吗？
　　姣姣不明所以。
　　直到身后一声冷漠的、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郭、真、淑。”
　　姣姣回头一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钟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表情可比昨晚的压着火要可怕太多了，姣姣头一回感到腿软，甚至差点被吓哭。
　　而后，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小姣姣，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揍了。
　　动手的是钟卿，因为温也气哭了，三天没让他上塌。
　　完结感言【爱心】＋新书推送？
　　这本书算是我目前写的最长的了【来自一个短小作者的感慨】，不过还好终于完结啦！
　　之前被封的章节也全部放出来了哦，还有车车，产出有点慢【水滴】
　　大家不嫌弃可以在微博蹲一蹲，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辛苦一直追文的读者宝贝们了，之前定的更新时间还能稳一下，后面我真的就是阴间更新时间哈哈哈哈。
　　写的第一本古耽，真的很秃头。措辞可能不够精炼，无法完全给大家呈现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文笔也有点拉垮。
　　啊，太多问题就不一一说了，但是真的很感谢大家不嫌弃，并且对我的包容，一直陪我度过这三个多月，也很感谢经常给我捉虫的宝贝们～
　　祝愿工作顺利、学业有成，早日暴富！
　　----分割线【推一下隔壁新坑，喜欢可以去看看哇】
　　《失去我后渣a他疯了》（一个abo虐文，如果不喜欢快跑～）
　　冷酷狠戾黑曼巴蛇×乖巧乐观布偶猫
　　贺峥生平最厌恶由信息素契合度支配的爱情和婚姻，骄傲如他，绝不甘做任人摆布的奴隶。
　　他见过最不要脸的omega中，姜逸当属第一位。
　　这个omega第一眼见到他，就说喜欢他的信息素，并且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姜逸却不以为然，小少爷有他独有的骄傲，他得意地对贺峥说：“我们的契合度有99%，只要你肯喜爱我一分，我们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爱侣。”
　　贺峥说：“我对你只有100%的厌恶。”
　　姜逸愣了一下，笑道：“没关系呀，我对你有200%的喜欢，综合一下我们还是天生一对。”
　　书上说，信息素契合度越高的两个人就越容易互相吸引，并且爱上对方。
　　姜逸不明白，为什么和他拥有这么高契合度的贺峥爱上他会这么难。
　　他以为贺峥只是天生无情，他以为自己可以打动他，为了他，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直到他看到alpha将另一个omega拥入怀。
　　他才明白，有的人会违背天性去爱一个人，而有的人，宁愿违背天性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往日里总是乐观笑着的姜逸，却是痛苦地看向他，声音很轻很低，“如果没有我……你会难过吗？”
　　“不会。”
　　这次，他没再苦苦纠缠，只是转过身，哑着嗓子道：“原来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啊。”
　　姜逸走了，贺峥再也没见过他。
　　他以为这个人只是生闷气离开几天，毕竟以前他总是这样。
　　贺峥并不担心，因为他身上有自己的标记，他总能找到他。
　　于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直到某天，贺峥再也感受不到熟悉的信息素，也彻底失去了标记联系。
　　那个他最讨厌的人，终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可他此时才惊觉，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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