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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王爷他多半有病》作者：楚轻泠Cling
　　简介：
　　刚成为主上的影卫时，他以为他会就这样一辈子像个影子一样活着。
　　可主上却把他拉上了榻，他顺从地接受一切，屈辱折磨，肆意欺凌，皆不曾怨恨分毫。
　　没有人知道，支撑他的，不过一场连主上都不曾记得的回忆，像梦一样。
　　梦里的主上不过八岁，却把身受重伤的他护在自己稚嫩的怀抱里，用幼嫩的手在地里挖一些难以果腹的根茎，千辛万苦煮成那一点苦涩的汁水喂给他。如此，让他活了下来。
　　可他有时候宁愿自己不曾活下来，活着，当真是很疼的。
　　……
　　王府里所有人都心疼王爷身边这个沉默不语又忠心耿耿的影卫，只有王爷处处找茬，时时刁难，所以，我们王爷他，多半有病！
　　划重点：因为之前写了个现代文差点把自己尬死，所以写了这本重新找找古风的感觉，极度放飞，谨慎浏览，工具人没人I权但是作者有哈，可以骂角色但是不能骂我
　　排雷：生子
　　本文副cp太子X玄槿 开了预收《太子殿下他柔弱不能自理》
　　宫廷 轻松 古代 忠犬影卫受


第一章 侍寝
　　大概是因为这场雨后就要入秋了，今夏这最后一场雨来的格外暴烈。狂风，卷携着倾盆大雨冲刷着一切。
　　朔王府中央的石板地上，大滴大滴的雨水，仿若要将地面砸出深坑。还在呼啸的狂风，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周遭的一切卷起。
　　而地面上，是红，血染的红。
　　随风倒落一地的尸体，被漫天倾泻而下的雨水将血迹冲刷成一片血海。
　　而那血海中央，尚有一人在不遗余力地同周遭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打斗。而那些刺客同地上躺着的那些，服饰如出一辙。
　　中央那人挥剑的动作已不如初时伶俐，但仍是杀招阵阵，徒手拦下了迎面而来的剑刃，反手刺穿了身后刺客的咽喉。
　　又是半晌狂风暴雨，刺客终是伏诛。而那人持剑迎风而立，身姿未有分毫动摇，若不是顺着身上纯黑的影卫服饰蜿蜒而下的雨水带出的暗红色血迹，实在是看不出，他其实也受了不轻的伤。
　　立在风雨中的人尚在调整呼吸，一道清冽的声音自前方而起，“惊羽，今次慢了些！”
　　廊下坐着一人，透过雨帘看不清样貌，不过，只那一身华贵的亲王服饰已经足够彰显其身份尊贵，身旁立着两个奉茶的侍女，刚才一句话刚落下，又轻笑了一声，“该不会，昨夜操劳你太狠了？区区五十个刺客，用了半个时辰！”
　　含着些讽刺的语调让那唤做惊羽的影卫脸上闪过一丝不堪却很快敛去。不及调整好自己尚凌乱的气息，收了剑疾步向前，堪堪在长廊前跪下，“是惊羽无能，请主上责罚！”
　　请罪的身影坚定无畏，哪怕这明明不怪他，这批刺客是流云阁的一级杀手，而他，只有一个人，半个时辰将之全歼，已是难得，可主上不满意，他便只能认罪，身为影卫，该当如此。
　　自己的影卫态度如此虔诚，可廊下的人似乎还是不满意，半靠在椅背上，也不言语。大雨仍在冲刷，将惊羽脸上不多的血色又冲去不少，他感觉自己有些跪不住了，如今还未倒下，也不过凭着些意志支撑。
　　昨夜里没撑住晕过去叫主上未曾尽兴，所以今日情绪才这般不好吧。这下子，他哪里还敢再晕过去。
　　好在，这雨也下的太烦人了些，廊下的人烦躁地站起身，“都要入秋了，还这么燥热！”说着便甩着袖子转身，倒是未留下是责罚的吩咐。
　　走出两步却又回头，对着雨中还跪在不远处的影卫吩咐，“下去收拾干净，别忘了这十日都是你侍寝。”话落，这才大步离去。心里说不出的烦躁郁闷，其实不说这话，等到安寝时，自己的影卫也会如期而至，可他也知道，他若不吩咐一句，惊羽只怕会在这里跪到日落。
　　终究还是不忍心。论忠心，这朔王府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惊羽。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永远不会原谅他的！单是让他连自己母后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一点，他留着惊羽的命至今，已经足够仁慈！
　　


第二章 当年
　　惊羽低头顺服地应了一声“是”之后，等到他家主上走远才站起身来。刚才厮杀的时候无甚感觉，这会儿放松下来倒觉得全身酸麻的厉害，摸摸自己额头，大概起了高热了。
　　昨夜他未叫主上尽兴便昏睡了过去，他家主上自然不会顾怜他什么，自叫他这么光溜溜地睡了半夜。想来，他其实还是应该感念主上恩典的，至少没踹醒了他。
　　顾不上自己的伤病，想到还要去侍奉主上。惊羽没多少时辰可耽搁，这一身血腥气总要快些洗去，不然挑剔的主上又得借机发作，罚他倒是没什么，就是自己总是叫主上不快这点，叫惊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生所愿，唯有他家主上日日开怀。这愿望，实现起来，难了些。
　　至少他家主上日日见着他，便开怀不起来。
　　主上恨他，惊羽知道，六年前他打晕了主上将他从宫里带出来，以至于主上未能见到先皇后娘娘最后一面，因为这一件事，主上恨透了他。
　　这里是朔王府，他的主上是这里的主人，当今圣上第三子，洛云朔。原本该是嫡子，也该是......太子。
　　可六年前，皇后暴毙。
　　说是暴毙，然京中传言，皇后是与侍卫私通败露，羞愤自尽。败露的原因还是那日中宫起火，那侍卫没来得及跑，就这么赤身露体地叫救火的宫人堵在了皇后榻上。
　　原本是大罪，可圣上念及皇后母家忠义侯府代代忠良，不曾追究。只是自此后忠义侯府交出兵权，再不涉朝堂，如今，族中已无一人在朝。
　　洛云朔的身份一时间尴尬起来，从此与太子位无缘，若不是与圣上少时容貌相近，怕是连皇子身份也要遭到质疑。而皇后故去不到一年，圣上便立了新后，洛云朔也因为成年封王，出宫建府。
　　洛云朔始终不相信他母后会与人苟且，他还记得他那日如往常一般去母后宫中请安，却忽然杀进来几个刺客，母后尖叫着让他走，他顾念母后，不肯离开，却叫惊羽打晕了......等他醒来，便听得宫人说，皇后娘娘自尽了。
　　他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母后的清白，便只能将一切归咎到强行带自己离开的惊羽身上。若他在母后身边，定不会叫她死的这般难堪委屈。
　　......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惊羽往后院的水井走去，他没有自己的屋舍，只能去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打理一下自己。大雨还在磅礴而下，但是他却是不能靠雨水冲干净自己的，进主上的屋子，总还是要清爽些的。况且，这还是主上方才特意交代的。
　　王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这处是惊羽常洗漱的地方，所以一般不会过来。惊羽脱了上衣，打了桶水往后背浇下，虽说才刚要入秋，可井水还是有些冰冷，浇在身上让惊羽有些瑟缩，他是怕冷的。这一回的刺客实力不俗，又是偷袭，险些刺伤洛云朔，惊羽挡了一下，才叫洛云朔分毫未损，自己却是让人在右肩留下了深深的一刀。
　　而后，洛云朔令惊羽一人对敌，未安排一人协助。
　　


第三章 怀恋
　　伤药是没有的，惊羽只一遍遍用冷水将伤口冲洗的泛了白，止了血，便囫囵个套起了外衫，走到廊下，用内力蒸干了身上的水分。去到主上那里，总不能湿哒哒的，平白惹了主上不悦。
　　洛云朔尚未娶妻，王府里也没有侍妾通房，倒是清净的很。他自己一个人东边最好的一处院落，思谨楼。这名字是他父皇取的，什么用意不言而喻。
　　是想叫他谨言慎行，别去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比如，皇位。
　　可这人啊，你越是警告他什么不能想，不能碰，他就越是想，越是动心思。他为之仔细经验，又隐藏地极好。这些年，在圣上眼中的朔王，又何曾是他真实的样子呢！
　　因为处理身上的狼藉耗费了些功夫，惊羽来到思谨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洛云朔用完了膳正躺在几间的矮榻上消食。手里拿着封密信看着，脸色如常，瞧不出喜怒。
　　依照一直以来的习惯，惊羽未出声打扰主上，行至矮榻前两三步距离处屈膝跪下，听候吩咐。
　　洛云朔并未娶妻纳妾，也未设通房。事实上，自成年起，替他纾解欲望的，也就只有一个惊羽。
　　在这一点来说，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所以就算屡屡被折腾的就剩下一口气，惊羽心里，也还有着丝丝甜蜜。最亲密的事，主上就和他一人做过呢！尽快他其实从未在这种事上感受过一丝一毫的快慰。
　　不过心理上获得了无上的满足，身体上的折磨痛楚，对他而言也就没什么了。
　　对洛云朔，惊羽有一种诡异的纵容。不管主上怎样对他，他都甘之如饴。这不仅是因为他身为对方影卫的缘故。更是因为，在他艰涩晦暗的童年里，主上是那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永远忘不掉，一个八岁的少年，怎么用自己稚嫩的双手，将他从死神的怀抱里抢夺回来。那三日里，一日两次的苦涩汤汁，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却的人间至味。
　　主上他，只是被六年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到了而已，埋藏了本性，埋藏了那个原本天真纯善的少年。
　　......
　　“在想什么？”惊羽不经意间又在回忆起记忆深处的主上时，邪肆冰冷的语调自头顶响起。
　　惊羽抬头便撞进一双古井无波却又好像盛着滔天巨浪的眼眸。
　　洛云朔看完手中密信，就见着自己的影卫的一如往常地跪在自己身边，姿态驯服。可那低头的模样，脸上的怀恋神色。
　　他不是在想自己！这个认知让洛云朔心中十分不快。哪怕他可能只是怀恋从前在影卫营的日子，洛云朔也觉得难以忍受，都已经做了他唯一的贴身影卫了，过去的一切，便都该放下！
　　忍不住下榻，径直走向跪在地上的人。惊羽既是影卫，反应自是比常人更快的，可在自己的主上面前，他从来都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所以在被掐着下巴问着“在想什么”的时候，惊羽是错愕的。
　　这副迷茫的神色落在洛云朔眼里，更是激起了他血液里的暴虐。一个本该十分警醒的人，就因为怀恋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露出了这样迷茫不知所措的神情！
　　不给惊羽反应和解释的时间，掐着人的双肩将人提起来反手丢上身后的矮榻便欺身而上……
　　


第四章 怜惜
　　洛云朔不是个好欲的人，否则不会这些年就只有惊羽一个。
　　可每一次，他都要把惊羽折腾的精疲力尽，且，只想让他疼。看着身下这个总是顺服应是的人嘴里发出难以忍受的悲鸣，却死咬着牙关从不推拒，不管被自己摆成怎样难堪的姿势也从不挣扎半分。
　　那颗被恨意占据的心才能得到一丝宽慰。
　　他想，这是他惩罚惊羽的方式。
　　偏偏，每当他见到惊羽脸上掩饰不住的泪痕，露出平日里见不到的脆弱时，总还是忍不住，想要怜惜，想要疼宠，想要身下的人与自己共舞。每当这时，洛云朔总会惊觉自己情感失去控制，然后，继续靠着折磨惊羽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此时，明明一开始是带着惩罚占有的目的，等听到趴伏在软榻上的惊羽发出一声痛哼时，自己还是忍不住放慢了动作，甚至，在目及惊羽右肩那一道被冷水冲洗的泛了白的伤口时，手指控制不住的轻抚......
　　最后，轻抚变成了使劲的按压，泛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透着莹白的肩头被殷红覆盖，身下的人也难忍痛呼，洛云朔才满意地松开手，身下也随之抽离。
　　扣着惊羽劲瘦的腰身将他翻转过来，不意外见到人脸上因为方才的粗暴对待而渗出的冷汗。
　　“很疼？”声音是刚刚纾解后的沙哑，还有一丝满足的愉悦，惊羽却不知应该如何作答，他没有喊疼的权利，但也不能欺瞒主上。最后只能抿着唇，低顺着眉眼道一句，“惊羽该受的。”
　　不管是肩上的刀伤，还是身下难以启齿之处细碎的灼痛，都是他该受的。前者是他身为影卫护主的职责，后者，是他心甘情愿。
　　也不知是不是这回答取悦了洛云朔，向来冷清的一张脸上晕开一抹温暖的笑容，“惊羽这么乖！”
　　微凉的指尖抚上脸颊啊，惊羽惶觉自己身处梦中。
　　直到，一粒碧绿色药丸递到嘴边，惊羽脸色微变，却还是顺从地张嘴服下。
　　入口的苦涩药味儿并不陌生，身体也随着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而感觉到每一处的知觉都更加灵敏，痛楚也越发清明。?
　　那药，是刑堂用来逼供的，化进水里，只需一口，然后在犯人身上划上浅浅的一刀。
　　要么招认一切，要么，死。
　　惊羽没想到这药还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他想，主上这次的怒火，还真是不容易平息。
　　“那，就再仔细感受一下！”
　　耳边又是主上低沉又温和的声音，随后便是剧痛。惊羽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带着哭音喊着“疼”，知道自己不应该喊的，也不会得到怜悯，可他实在控制不住，忍不住让自己在主上的身下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像撒娇一样。
　　而这，显然正是洛云朔想看到的，接下来的动作轻柔顾怜，像对待珍爱的人。只是于惊羽而言，还是痛苦难当，但，只要感受到主上的一丝怜惜，就足够了。
　　


第五章 疏导
　　天色渐明，云消雨歇。洛云朔起身的时候，惊羽已经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发丝都湿透了。
　　因为那细密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不间断的折磨，难以忍受的时候，惊羽只能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来稍稍荡掉一点力气，一夜下来，自己的嘴唇叫他折磨的鲜血淋漓。
　　也难得他在那种时候还能保持一丝神智清醒，不去抗拒洛云朔的索求，更没有作出半分伤害主上的举动。
　　就算洛云朔每一次轻轻的碰触都能令他痛的几乎想要咬舌自尽，身体却是有记忆一般地为他的主上舒展到极致，无声地迎合。
　　因为药物的作用，也因为昨夜没有在行事之前为主上疏导内力而耗费精神，所以哪怕整夜痛的满身淋漓，惊羽也清醒地撑到了天明。
　　未如前夜一般，在主上未能尽兴之时就昏睡过去，这一次，洛云朔尤为满意，难得地对自己露出了可以称为温和笑意，又叫惊羽晃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或许是痛的时间太长他已经失去了部分对于疼痛的感知，在缓过一口气来之后，惊羽竟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后背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刺痛，甚至有些快要愈合时才会有的麻痒的感觉。
　　就连身下那个地方，也不似从前被主上使用过度之后的闷痛，虽然仍旧不适，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这种极少能体会到的舒适感，甚至让惊羽昏昏欲睡。
　　只是，刚刚感受到自己有困倦的感觉，惊羽就连忙起身，恼恨自己险些忘记了最重要的事！身体因为一夜的折磨而没有丝毫力气，刚坐起来，又重重向后倒去。
　　鄙弃自己一声“无能”，惊羽直接翻身从矮榻上滚下，膝行至刚披上外衣的洛云朔跟前，“主上，昨夜还不曾疏导。”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因为着急，惊羽的眼眶甚至有些红，他想着，昨夜未运功帮助主上，主上该是一整夜都气血不适。
　　他的主上，怎能受这样的苦楚。全然忘记了，真正被折磨一夜痛楚难当的是他自己。
　　洛云朔六年前练功的时候因为思及刚刚去世的母亲，心绪不宁导致走火入魔，伤了筋脉，从此每三月便需要与他内力同出一源的惊羽连续十日助他疏导内力，否则内力倒灌，气血翻腾，痛楚难当，且有性命之忧。
　　而原本苍白枯燥的事在五年前又发生了变化。那年洛云朔刚成年，他父皇想给他娶个妻子，给他和户部侍郎的傻女儿赐婚，如此便没有得力的妻族可以借势给自己，人还是个傻的，顺利的话，还能如他父皇愿的给他生个傻的嫡子嫡女。正好让他当个京中笑柄，再不能惦记他父皇屁股底下的位置。
　　得知这事当夜，在惊羽替自己疏导内力的时候，他顺势就把脱力的人按在了榻上，占有的丝毫没有阻碍。从此，就演变成每三月就有一回的，连续十日的侍寝。
　　自然，除开这几日固定的“侍寝”，平日里洛云朔对惊羽也是想要就要的。
　　而那夜过后，他更是毫不隐藏自己的龙阳之好，用惊羽挡了他父皇赐婚的打算。
　　


第六章 喝药
　　只是一个皇子，哪怕再不受宠，传出这种事，当皇帝的也是不愿意放任的。就算他其实乐于这个身份尴尬的儿子因为迷恋男人而没有子嗣。
　　不过自己的儿子不好动，一个影卫，收拾起来还是毫无阻力的。
　　最后受累的自然还是惊羽，天牢里走了一遭，命去了半条。
　　对当年的事，洛云朔也不是不愧疚的，虽然是故意推惊羽出去挡刀，可真当惊羽被他父皇下了狱，不到半日他就后悔了！
　　不停安慰自己只是一个被自己厌恶的影卫的而已，哪怕他能替自己疗伤，可影卫营里也不是没有其他人。
　　可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惊羽被带走时，眼里因为自己没有阻拦而一闪而过的失落总是挥之不去。
　　最后熬到第二日，愣是上朝的时候大闹了朝堂说自己就是喜欢男人，没了惊羽他就去找个小倌儿，他父皇要是还杀，他就去勾搭大臣家的公子。气得他父皇赏了他二十大板，还是把惊羽放回来了！
　　这中间的事惊羽不知道，他让全府都闭了嘴，洛云朔自己也说不清楚这般做作是为了什么，总之就是不想让惊羽以为自己在意他。
　　是啊，以为都不行，他怎么会在意一个低贱的影卫呢！惊羽就只配明明知道他在自己心里没有丝毫地位，也要无怨无悔地任自己予取予求。
　　他只是个影卫啊！一个罪无可恕的影卫！
　　可即便明知自己在主上心中可有可无，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低贱影卫，等到从天牢被人丢回来的时候，惊羽惦记的还是那几日没有自己，主上是否又吐血了。
　　被以满身血腥污了主上的眼为由拒之门外的时候，惊羽还失落地对着门口叩了三个头，口称自己无能，这才下去养伤了。
　　而这回，也一样。分明挨了一夜的“酷刑”，最后竟然头一件事还是问自己。
　　洛云朔纵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动容，只是向来对惊羽不假辞色惯了，这会儿也只是板着脸道，“气血翻涌而已，本王自己压制的了，还不至于离了你就不行！”明明该是说偶尔不用他耗费内力自己也无大碍，可说出口，又变成这样伤人的话。
　　惊羽最怕的就是，自己于主上而言毫无用处，那会让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果然，在洛云朔话落之后，原本就低头跪在地上的人，本就没什么生机的躯体一下子更加颓然了，口中喏喏：“属下逾矩了。”他，连关心主上的资格都是没有的吧。
　　洛云朔看着惊羽这副样子，心中更是郁郁，他对惊羽的感觉很奇怪，既不愿看到他受伤，又忍不住想更深地伤害他。
　　最后，只能烦躁的披上外衣，视线冷冷扫过桌上那晚侍女一早默默呈上的汤药，冷声吩咐：“把药喝了。”
　　“是。”声音不带一丝动容的应下，端起药碗将已经凉透的汤药尽数吞下，看似一切如常，可放下碗时微微颤抖的右手，还是泄露了惊羽此时内心的受伤。
　　次次不落的避子汤呢！主上厌恶他，更不想要从他这副诡异的躯体中孕育出的生命......
　　


第七章 价值
　　若非三年前任务失败被擒，在明王府受尽酷刑而流产。惊羽也不会知道自己竟会是可以孕育子嗣的奚云族男子体质。
　　......
　　第一次喝下避子汤的时候，惊羽未能很好的掩饰自己脸上的落寞，被洛云朔甩了两巴掌后，又灌下侍女新熬的滚烫的一碗汤药，即便从后厨到寝殿不近的距离已经让汤药凉了不少，惊羽还是被那灼热的温度燎的眼泪直流。
　　又听着洛云朔掐着自己的脖子说：“你该不会，还想用这怪物一般的身子生下本王的孩子吧。”
　　“本王的孩子，只有本王的王妃可以生下。”
　　那是惊羽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主上是真的厌恶他，也是第一次震惊于自己因为这明明早就知道的事实而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疼，原来，他对主上不仅是忠，还是有情的。
　　只是那情，注定见不得光，说不出口。
　　三年来，每次事后的一碗避子汤，都在不断提醒着惊羽，主上，就只是主上。他理当效忠，却绝不能肖想的。
　　而除了昨夜那险些叫他痛死过去的一枚小小药丸，这每次服侍过主上之后都要喝下的汤药，是三年来惊羽唯一接触的药物。
　　大概是为了惩戒他的无能吧，自从三年前被救回来后，惊羽就不再被允许和其他影卫生活在一起，而是真的成了和主上形影不离的一抹影子。衣食住行皆随主上。
　　自然，惊羽不可能是洛云朔那般的待遇。穿的衣服除了身上的一套，就还有洛云朔柜子里常备的一套。影卫常常打打杀杀，衣物损毁是常事，洛云朔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影卫连衣服都没得换。何况，惊羽折损在洛云朔他自己手里的衣物不知凡几。
　　吃的就更简单，洛云朔到底是个王爷，餐餐精细多样，随便剩下点什么，养活几个惊羽都不成问题。这一点上，惊羽倒其实比其他只能吃干粮的影卫过的好些。
　　住是不存在的，也是个睡觉的地方。他可不像其他影卫还有轮值的时候，惊羽所有的时间，都是伴在洛云朔身边的。夜里就靠在洛云朔床边贴身护卫。
　　“侍寝”的时候还能睡在洛云朔的榻上。起初的时候，惊羽后半夜还撑着酸涩的身体从榻上爬下来，老老实实缩在榻边替他的主上守夜。
　　可不多时又被捞上去再度享用一番。后来，但凡洛云朔有兴致的时候，惊羽都是整夜在他主上榻上过的。总不好叫洛云朔总是半夜里从地上捞人。不过，惊羽每次都是缩在他主上脚边的，生怕惹了主上厌恶。
　　主上出行的时候，惊羽就充当车夫，或者直接跟在身后。三年来，惊羽真的做到了同洛云朔如影随形。
　　只是同时，他也失去了一般影卫的待遇，就比如，不管受伤还是生病，他都不能去药堂寻医。所以惊羽总是很小心，不能让自己受太重的伤。
　　没有药，伤的太重，他会死，可他还舍不得死，总想多陪陪主上。就算自己对主上而言，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唯一的价值，大概也就是帮助主上在圣上面前，营造了他喜好男风的假象。
　　


第八章 罚跪
　　他唯一的价值，大概也就是帮助主上在圣上面前，营造了他喜好男风的假象吧。等到有一天，当他的主上羽翼丰满到不再需要香如今这样韬光养晦的时候，他会娶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为妻，替他生儿育女。而自己，就再也没有价值了。
　　惊羽想，到那时候，若主上不再恨自己，他就会回到影卫营，再次成为一个普通的影卫。若是......
　　若是他的主上还是不能忘却自己让他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那他就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等他死在外面，主上就能放下了吧。
　　他不想他的主上活在恨里，惊羽是很心疼他的主上的。
　　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是会把御花园里受伤的小猫小狗带回去照顾的，是会在看见下人受伤时让人送去伤药的，是会，在自己这个低贱的影卫奄奄一息时，将御寒的衣物都披在他身上，顶着寒风在荒野里给他挖一点根茎来果腹的。
　　他原是那样善良又温暖的一个人，他是皇后所生，正统嫡出。他该是天之骄子，是这大洛朝一人之下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却因为一场阴谋算计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最尊贵的身份。
　　如今还要用玷污自己的名声来保全自己！
　　对洛云朔，惊羽大概是想用献祭自己的方式让他在这艰难困苦的处境中，得到一丝快慰。
　　而他自己，是不用在意的。哪怕每一次饮下这代表了自己没有资格诞下主上孩子的汤药都心痛无比，他也不会对主上的吩咐有任何置喙。
　　就算他总是因此想起那个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无缘于世的孩子，想起那一团从自己体内流出的血肉，他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个男人，本来就不该有这个能力的。
　　过去三年，除了第一次被主上命令喝药时难掩失态，到后来，惊羽已经能做到将自己的悲伤掩饰了，可这一次，在将药碗放回桌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手腕一软。
　　“啪！”瓷碗落地摔碎时的声音十分清脆，甚至还有些悦耳动听，可惊羽心里一慌，他又惹主上动怒了。
　　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夜的药性果真十分霸道，到底是刑堂用来逼供的呢，亲测，药效很好！他所有的气力都用来忍疼，以至于现在全身都是酸软的，所以才会拿不稳药碗，何况，他还是跪在地上去端的桌上的碗。放回去的时候，就更不好着力。
　　可，他有必要解释吗？总归结果是他在主上面前摔碎了药碗，主上会觉得他是故意的吧。
　　果然，就站在一旁看着惊羽喝药的洛云朔在药碗落地时就变了脸色，等了片刻也不见惊羽解释，直接冷笑一声：“怎么，不想喝？”
　　就算做好了被主上责骂的准备，当听见主上语气里难以克制的怒气时，惊羽还是难过地心里一颤，他是真的，不会反抗主上的任何吩咐的，可主上似乎总不相信自己的忠诚。
　　原本就是跪在地上的人，此时也不开口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只是复又把头低下去，磕在地上，做出一副请罪的姿态。
　　洛云朔难掩烦躁，直接指着门口：“去外间跪着去！”
　　


第九章 隐秘
　　洛云朔难掩烦躁，直接指着门口：“去外间跪着去！”
　　“是。”惊羽未有任何辩驳，只是起身的时候，脸上难掩一丝犹疑，倒不是想替自己求情，只是罚跪而已，主上这样的惩罚委实算是轻罚。
　　只是，他这副赤，身露体的样子着实有碍观瞻，虽说外间仍是主上的寝殿之内，但白日里洒扫的侍女仆役皆有出入，惊羽并没有被人围观的癖好。
　　好在洛云朔也不喜欢在这种事上难为惊羽，看出他的局促，再瞧那因为常年拼杀而留下不少刀伤剑痕的身体上遍布着自己昨夜肆虐的痕迹，不仅不难看，还充满了一种羸弱的美感，实在不想这只有自己能见到的风景落在别人眼里，立刻吩咐一句，“衣服穿好再滚出去！”
　　“谢主上！”惊羽得到赦令迅速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套上。幸而影卫的服饰并无繁复，惊羽三两下便将自己裹两个严实。然后不带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踏出门口在四五步距离处掀衣跪下。刻意收敛了一身气息之后的影卫存在感极低。
　　可洛云朔还是觉得那抹身影十分突出。尤其，面上那掩不住的苍白！让他心情十分烦躁。
　　“依兰，再去熬碗药来，盯着惊羽喝下去！”对着门外的侍女冷声吩咐，洛云朔这才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舒畅了一点。
　　惊羽抬头想解释刚才他虽然把碗打碎了，可药已经喝完了。不过刚好对上洛云朔因为动怒而显得锐利的视线，到底没敢开口，生怕激怒他的主上。
　　总觉得，刚刚的主上有点儿......任性。
　　避子汤而已，多喝一碗也没什么，哪怕是穿肠的毒，药，若是主上的吩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的。
　　经此一遭，惊羽因为避子汤而有些伤怀的情绪都得到了些许缓解。他的主上，偶尔还是会露出些从前别扭又任性的影子来，但总还是良善的，至少，不像其他皇子那样，从不将影卫当人，动辄打杀。
　　而此时被洛云朔唤做依兰的侍女已经快步走到了后厨，将她刚刚得了吩咐之后又拿来的一包药材倒入瓦罐中，加了足量的水，先是大火煮开，又撤了些炭火，留着小火慢熬。心里叹息着，这药得熬一个时辰，他家王爷当是随便加点水和和就能喝的不成。
　　都已经喝过一碗了，再喝，能有多大用处！明明是担心惊羽伤的太重，找借口给他加药，却搞的像是恨不得他伤上加伤要往他心窝子上戳，往死了罚是的。
　　要知道，这药虽说是避子汤，那也是他们王爷自己给取的名字，这药方，分明是找了季神医特意为惊羽制的，除了有避孕的效用，更是加了几味珍贵的针对惊羽的体质特别调制的内伤药。
　　这些，旁的人不晓得，她这个自幼伺候在王爷身边的一等宫女却是知道的。就是不懂，王爷做什么连惊羽都瞒着，没见人家三年来每次喝药的时候都伤心成什么样了吗。
　　真不想惊羽怀上他的孩子，不碰人家不就完了。他一个王爷，还缺暖床的不成！
　　


第十章 疑问
　　依兰是洛云朔六岁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女，是他母后特意给他挑的通房侍女，比他年长三岁，性情温和，容貌秀丽。
　　不过现在这个贴身两个字，已经叫惊羽占了。她也不过就是做些添茶倒水，伺候书墨的活计。
　　而且，洛云朔十二岁那年，教引姑姑安排了依兰侍寝，启蒙三皇子殿下人事。洛云朔吹灭了蜡烛就摸索着把衣服递给依兰让她穿好，还对她说：“这种事，我只想对我以后的皇子妃做，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要过一辈子的人，好好疼他，就他一个。”
　　那时候的洛云朔，多天真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向往，依兰当时真的被黑夜里那个少年纯真的话语感动过的，真诚地祝福她的主子未来即使不能登临皇位，也能当个闲云野鹤的王爷，跟他爱的人相守一生。
　　她还以为那时候的三皇子殿下心里就已经装了个要执手一生的人，否则当时说那话的时候，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可惜啊，世事变化，终难遂人愿，一场变故，让彼时天真无邪的小皇子变成如今这个冷漠无情的样子。原本说着那种事只跟自己未来的妻子做的人，却把惊羽拉上了榻。
　　依兰现在对自己的位置，那看的可是清楚着呢。她就指着在朔王府多挣些月例钱。现在府上能得王爷信任的人不多，她还不能离开。等王爷大事得成，她也能有个不错的前程。以后自己置办间宅子，过得不比一般的富家小姐差。
　　就是惊羽，可怜了些。
　　惊羽也是自小跟在洛云朔身边的，依兰同他也有不浅的情分在。
　　比宫女太监还不如的影卫身份，因为跟着洛云朔这个不错的主子，惊羽从前也不是这般沉默寡言到不喊他就能一整天不开口的性子。
　　原本，影卫多是没什么好结局的，不是为了护主而死，就是年纪到了，不能再担任影卫，转而去当死士，总归，一辈子不能活在阳光下。
　　六岁的洛云朔刚得了惊羽这个影卫的时候，却跟惊羽说，他的影卫，就是他的好兄弟，人家为他拼命，他就要跟人家有福同享，拉着惊羽同桌用了顿午膳，害得惊羽挨了影卫营那边好一顿罚。后来才偷偷摸摸给惊羽留些小食，再不拉他上桌子。
　　从前，洛云朔待惊羽也挺好的。
　　而且，就算是如今，洛云朔的冷漠无情，不学无术也都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对自己人，自有一份隐秘的关心。
　　这样的人，如今却待惊羽格外地狠心。
　　“唉！”叹口气，又搅了搅瓦罐里的药汁，看着这其实是于惊羽有益的汤药，依兰想，或许也没有那么悲观？
　　看着药汤已经快要熬好，依兰赶紧拿了个装了冷水的大碗，里面放上盛汤药的碗，将瓦罐里的药汁倒出来，主厨的王大娘原以为依兰是给王爷熬药，毕竟这府上还没几个人有一个让依兰动手伺候的。
　　此时见着依兰这番动作，便开口问，“给惊羽的？王爷又发作他了啊？”
　　


第十一章 当时
　　依兰叹着气点头，“可不是。”
　　“也不知道又怎么不顺心了，惊羽就是不小心打碎了碗，就被罚着跪呢。昨夜被折腾的不轻，身上还带着伤，王爷还叫再熬碗药盯着他喝！惊羽可真可怜。”
　　避子汤的效用和实情，除了王爷和季神医，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依兰自不会多话。至于王府里的人都晓得，每次惊羽侍寝过后都要服用汤药，府里的人也都当是补身体用的，毕竟男子承欢不易，他们王爷又是不知节制，不懂怜惜的，每次都要要了惊羽半条命。
　　因此惊羽在府上地位尴尬，却也不会叫人瞧不起，都是当奴才的，谁又是自愿的呢，惊羽也是可怜的。
　　这不，后厨的王大娘都晓得，依兰每回熬药，这要是盛药的时候用冷水冰着，那肯定是给惊羽的，不是刻意要给他喝凉的，就是以前王爷拿刚端过去的药灌过惊羽，弄的他好些天开不了口，差些成了哑巴。
　　依兰偷偷抹了不少泪，后来每回给惊羽的药，都想办法端凉的去，凉的它喝不伤人啊！
　　盛好了汤药，算着从后厨到洛云朔寝殿的距离，这么大一碗水冰着，总归不会烫人了，依兰才放心地端着往寝殿去。
　　这会时辰已经不早了，巳时已过，平日里上朝的话都该下朝了。不过洛云朔昨日刚遭遇一场刺杀，一大早，就任性地叫人去给自己告假了。
　　说他受惊过度，今日要在府里静养。
　　他父皇信不信他是不在乎的，反正他朔王在京城里也就是个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性子，就是没理由都能找借口不去上朝，何况昨日动静闹的那般大的一场刺杀，最后可是京兆府尹萧思乐来收的刺客尸体。
　　那位萧大人可是不附属于任何一个皇子，直接对他父皇负责的，而且为人极为中正。洛云朔相信，他会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父皇。他洛云朔这回可是吃了大亏的，委屈着呢！
　　所以啊，洛云朔就放心地待在自己寝殿里“压惊”了。
　　留府压惊的洛云朔由着侍女更衣洗漱之后正在寝殿的外间用早膳，惊羽跪在边上一个时辰，没动，也没开过口，只是脸色比之前又白了些，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一身，肩头因为被刀砍伤的地方黑色的布料破开来，露出里面因为不曾处理过而显得更为狰狞的伤口。
　　洛云朔看着就来气。
　　昨日刺客出现的突然，可他身边的侍卫也不是摆设，何况他自己身手也不错，那一下，惊羽不挡，也不一定能伤他皮毛。他用得着惊羽那般视死如归吗！
　　上赶着送死，就去死好了，所以洛云朔看见惊羽受伤，只是冷冷丢下句，“其他人退下，这么点刺客，惊羽一个人对付就够了！”说完，还叫人抬了椅子在廊下观战。
　　他看着惊羽从一开始的从容应对，到后来体力不支，一个一个数着倒在地刺客，终于，第五十个倒下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松口气。
　　一个影卫而已，就算死了也没什么！
　　


第十二章 担忧
　　面对惊羽，他好像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暴虐，只想伤害他，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所以，冷言冷语还不够，他还给惊羽吃下了那颗特制的药丸。
　　就算那药丸里还加了有助于伤口恢复的药材又怎样，他的本意，还是让惊羽疼的，而他确实也做到了，那么能忍的人，不是都哭了吗！
　　想到昨夜惊羽不断哭着喊疼的样子，洛云朔心里又烦躁起来，眉头一皱，把手里正舀着羹汤的勺子重重摔在桌上，一旁的侍女都吓得瑟缩一下，连忙跪着地上磕头，不知道哪里惹怒了主人。
　　洛云朔无心理会那布菜的侍女，只盯着惊羽看，可跪在地上的惊羽纹丝不动，连抬头都不曾。
　　洛云朔心中泛起莫名的怒气，随手将方才装过羹汤的小碗掷出去，用了十足的力道，好在距离不算太近，惊羽又是微微低着头的，小碗擦着眼角过去，破了块皮，显出一道肿起的红痕。
　　惊羽本就受了一夜的搓磨，又带着伤跪了一个时辰了，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有些天旋地转，若不是体内还有些昨夜的药性残留，让他对疼痛敏感了些，这会儿只怕被砸了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有些呆楞地抬头，正对上洛云朔盛着怒意的眼眸，小鹿般迷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不过不曾开口询问什么，只是弯腰跪伏在地上，声音瓮瓮的，“主上息怒。”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嗓子也涩涩地疼。
　　“呀！这是怎么了？”依兰刚巧端着药碗进来，一眼就看见惊羽又在请罪，不远处还散落着瓷碗的碎片，难得咋咋呼呼一回。主要是看着她家王爷一开口又要寻惊羽的不是，才忍不住故意打断。
　　惊羽她还不知道吗，王爷叫他跪着，他除了老老实实跪在原处，还能干什么惹王爷不高兴的事来？怕不是其他人毛手毛脚的惹着了王爷，被迁怒了！
　　更有甚者，就是王爷他自己心情不好了，拿惊羽出气呢！
　　洛云朔对依兰是极为宽厚的，因为这是她母后给他安排的人，又自小伺候自己，这会儿也没动怒，只是不耐烦地起身，对着边上战战兢兢跪着地侍女道，“收拾了吧！”
　　又对着头还埋在地上的惊羽吩咐：“把自己收拾干净来书房侍候！”说完便起身出了寝殿。惊羽仍是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等到洛云朔出了门，依兰呼了口气，赶紧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弯腰去扶惊羽，“快起来吧，王爷说了让你去书房，便是不用跪了。”急急扶了惊羽直起身子，赧然见着右边眼角那块肿起的红痕，又是惊呼一声，“呀，怎么还伤着眼睛了？我看看。”
　　伸了手查看惊羽的眼睛有没有伤着，摸着惊羽脸上的皮肤，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再度叫起来，
　　“这么烫！你起了高热了！”急得赶紧唤一边的小侍女端了张矮凳子过来，把惊羽拉起来坐下，急得险些哭出来，“这可怎么办，又没有你能吃的药！”
　　


第十三章 错觉
　　依兰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差点就直接说出来惊羽如今的体质不一般，寻常药物于他而言，皆有可能是致命的毒，药，所以三年前知道这件事的洛云朔便禁了惊羽寻医问药的资格。
　　可是啊，惊羽一无所知。
　　所以他听着依兰的话，只苦笑一声，却也不去怨怼主上对自己的苛责。相反，还因为不想依兰过于担心自己，而打起精神道：
　　“依兰姐姐，你这么一惊一乍的，主上要是见着了，该罚了。”
　　病的实在有些厉害，所以惊羽哪怕已经强打起了精神，语调还是闷声闷气的，不过说的话却还有些调皮，也只有在这个比自己大了一点儿的姐姐面前，惊羽才会有这么一丝人气儿。
　　依兰抹抹眼泪，轻拍了惊羽肩膀一下，嗔怪道，“你倒是有精力打趣姐姐，这点子机灵劲儿要是用在王爷身上，他还能对你这样吗！”
　　“明明以前......”
　　“依兰姐姐！”惊羽哪里不知道依兰是想说主上以前对自己也是很好的。
　　但他最听不得的就是，依兰提起以前，处在黑暗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渴望光明，可是那过去的光明，无法驱散现在密布的阴霾啊！他只能不去想，也不要让任何人再提起。因为是他，是他自己将过去那个温暖的主上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回不去了！
　　“我得快些去换衣服，不能叫主上久等。”迅速敛了不该有的情绪，惊羽面色淡然地说着。
　　依兰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便只能叹口气，“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你可不能再用冷水了。”说着便站起身，望见桌上的药碗，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送药的，而这药正是对惊羽有益的啊，拍拍脑袋骂自己一声糊涂，赶紧拿来药碗过来给惊羽，“快把这药喝了。”
　　惊羽看着递到嘴边的药碗，连个苦笑都扯不出来，伸手推了一下，自己托着碗底道，“我自己来。”
　　这汤药的效用，依兰同自己一样知晓，而对这个关心自己的人，惊羽不想她再心疼自己了。
　　主上吩咐的，他必须得喝的，但不能叫依兰喂给自己了，她会心疼。
　　惊羽哪里知道，其实并不！
　　依兰很乐意见他喝这药的，一直都是！
　　见惊羽把药都喝完了，依兰瞬间放心不少，这虽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惊羽现在的身体，就像个破败的风筝，风一吹就要散，能堵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惊羽在这王府里连间自己的屋子都是没有的，常年在后院一处废弃的水井那儿打水洗漱。现在人都烧的滚烫了，依兰哪还能让他用井水。
　　依兰跑开了，惊羽才起身去拿换洗的衣服，站起身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感觉比方才好了许多，头重脚轻的感觉少了不少，眼前也不像刚才那样天旋地转。
　　大概有人关心，连伤病也好的快些吧。惊羽很感激依兰对自己的好。
　　


第十四章 皇子
　　因为恢复了些体力，惊羽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打理好，回了担忧自己的依兰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径直往书房去。
　　......
　　洛云朔想要那个至高的位置，自然是不可能像京中传言的那般：不学无术，整日浸淫声色，还不爱女色爱男色。且性格孤僻冷漠又偏执，常因一些小事打罚下人，朔王府三五个月就要换一批侍候的人。
　　自然，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好男色也不过是一个影卫惊羽。外边的人却道王府里稍有些颜色的小厮都常常遭受朔王殿下的折辱。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们都耻于与之为伍。也是生怕自己被看上，毕竟对方是个皇子，到时候只怕申诉无门。
　　这倒是也安里当今圣上的心，世家公子都对洛云朔避之不及，他自然也就没办法拉帮结派，进而肖想皇位。
　　这大洛朝自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传承至今已有两百年。如今在位的是第八任皇帝睿宗洛烽延。
　　这位睿宗皇帝当年能顺利登基还多亏了先皇后母家忠义侯府鼎力相助。是以哪怕当年皇后作出那等丑事，洛烽延也顾及着忠义侯府的声名不曾昭告天下，只说皇后暴毙，倒也保全了这一代世家。
　　而皇后死后，忠义侯府也因为知晓这骇人听闻的内情，与彼时的三皇子洛云朔断了来往。
　　洛烽延一共五个皇子。洛云朔行三，由于是先皇后所生，占了个嫡皇子地名头，却也因为皇后死的不光彩而身份尴尬，朝中大臣皆知这是个与皇位无缘的皇位，自然是无人问津的，要说洛云朔在朝中的境况，那真叫是孤家寡人！
　　不过洛云朔也乐于扮演一个一无是处的皇子，进而韬光养晦。
　　如今的太子乃是洛烽延登基前的一位侧妃所出，因为是第一个孩子，颇得重视，只可惜那位侧妃难产而亡，都未及看见洛烽延荣登大宝，更是不曾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越过了皇后的孩子当上了太子。
　　可惜就是太子殿下自娘胎里带了弱症，三不五时就要大病一场，洛烽延为此也是遍寻天下神医。只是这先天不足之症任是何等杏林圣手也无力回天。太子殿下被所有太医诊断的结果都是活不过三十岁。如今算下来，也不过还有三年光景。洛烽延如今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位素有医仙之称的神医季清黎身上。
　　可惜，派出去的探子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眼看着太子大限将至，余下的皇子们自然按耐不住。其中以二皇子洛云明为最。私下里培植杀手，招揽朝臣，时不时又修桥铺路，在民间也是积累了不少好名声。洛云朔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这个二哥，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干过的丧尽天良之事数不胜数。府库里那些用来行善举积累名声的银钱，无一不沾着无辜百姓的血泪。
　　而且，三年前，正是他擒了惊羽，为了撬开惊羽的嘴对付自己，用了不少手段。惊羽被救回来的时候，满身的刑伤，还被喂了不少让人丧失神志的毒，药。
　　


第十五章 幕后
　　惊羽也是那时候，流掉了一个孩子。
　　偏偏，明王无所不用其极也未能撬开惊羽的嘴，惊羽他未曾向洛云明吐露一字朔王府的事情。
　　洛云朔想，还算他忠心，否则，自己绝不会要这个背主的影卫。
　　余下两个皇子，四皇子洛云玥乃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瑜贵妃所出，也颇得圣心，就是太喜欢风花雪月的事，流连温柔乡被洛云明抢了不少好差事。
　　最小的五皇子洛云期如今才四岁，正是洛烽延后来立的继后所出，身份上较其他皇子又尊贵了些，虽然年龄尚幼，但洛烽延如今正值壮年，这个小皇子也未尝没有机会。只是如今的皇后根基尚浅，替儿子积攒的人脉不多。
　　洛云朔如今最大的对手，便是明王洛云明。洛云明生母不显，在后宫中的存在感极低。
　　原本是洛云朔母后的陪嫁侍女。被洛烽延收用之后也不过是个侍妾身份，后来母凭子贵，抬了姨娘，等到洛烽延继位，皇后心善。出于怜惜旧人的心思，欲叫她能有个可以亲自抚育皇子的身份，给了个嫔位，封号莹嫔。
　　因为没有一个得力的母族，莹嫔这些年来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全靠一口气撑着，就盼着她儿子能潜龙出渊。
　　可她因为身份不够，没办法给自己的儿子提供助力。是以明王这些年汲汲营营，也并不轻松。
　　相较起来，洛云朔的母后，忠义侯府唯一的嫡女，就算已经故去，就算她死后忠义侯府同洛云朔划清了界限，她曾经的身份也为洛云朔提供了不少便利。
　　至少，她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许多可用之人。历代忠义侯手握西境三十万大军兵权，在大洛朝有着超然的地位，可惜，这一代的忠义侯只得一个嫡女两个庶子，庶子不可袭爵，忠义侯府的眼看要没落在这一代，却峰回路转，出了个皇后娘娘。
　　当初册封皇后时，侯府是有不少表示的。那时候，忠义侯府是全力支持三皇子洛云朔的，给了皇后不少暗中的势力。可惜后来皇后出了那种事，逼的侯府划清界线，上交兵符，从此退出朝堂，时至今日，洛云朔他外祖父还是心中郁结的。
　　不过，洛云朔夜无心去化解什么。在他看来，当年母后出事，外祖父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迅速划清界线，无疑是薄情寡义，既然他们明哲保身，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对于忠义侯府当初留给母后的人，洛云朔全部收归己用。至于往后自己若是大事得成，那也是同忠义侯府没什么关系的。
　　洛云朔如今手上最可靠的势力便是当初母亲的三个贴身侍女一手经营起来的踏雪楼。下设闻风阁负责情报，听霜阁负责经商，落雨阁负责暗杀。为洛云朔夺嫡做足了准备。
　　惊羽走进书房的时候，洛云朔正如昨夜一般，看着一封闻风阁送来的密信。昨夜那封，说的是昨日的刺客来历。
　　今日这封，说的则是幕后之人为谁！
　　


第十六章 敢想
　　刺客来历并不难查。惊羽同他们交手时已经可以从他们的武功路数看出是出自江湖第二大杀手组织，流云阁。
　　而第一嘛，正是洛云朔踏雪楼下属的落雨阁。
　　流云阁高手云集，但凡被追杀者，九死一生。而落雨阁出手，十死无生。不巧，落雨阁杀手榜第一的，正是惊羽。
　　不过落雨阁做生意的路子没人说的清，全凭喜好似的，所以，一般人也不找落雨阁出手。
　　一般时候，流云阁区区五十个一级杀手，还不够惊羽几下子的。可昨日洛云朔也没说错，因为前夜里被，操劳的狠了，惊羽用的时候久了些。不过已经够让京兆府的那位萧大人头疼了。
　　惊羽可是，一个活口也没留。
　　至于为什么，那就跟闻风阁这第二封密信有关了。
　　惊羽刚走近了，洛云朔随手就将这机密至极的信件递过去。
　　“又是洛云明干的，倒是不稀奇，他可太想给我扶灵了。”洛云朔冷笑一声，面上尽是肃杀，皇家无父子兄弟，洛云朔这些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的。
　　而他这个二皇兄，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次置自己于死地了。分明他父皇都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这么不屈不挠。
　　这次也不知道被什么事刺，激到了，竟然干出直接买凶这种蠢事。
　　不过，若不是惊羽将一众杀手全部诛杀，但凡留有活口，想必经过京兆府一通逼供，最后不定扯出个谁出来，总之，不会同明王有关。
　　他父皇可是护短的很，不过就是五个儿子里面，只有自己是个弃子，所以从不在意，甚至是乐得他死于非命的。
　　就连太子那个短命鬼，他父皇都为他广贴皇榜，许以重利，就为了治他那先天不足之症。
　　可惜，他们找的那位季神医，正在他的洛云朔的封地上纵情声色呢！距京城千里之遥。
　　惊羽恭敬地双手从洛云朔手中接过密信，不肖细看也知道了这回主上遇刺，便是那明王出的手。看着主上晦暗不明的脸色，惊羽想着，主上大概是被这个明王烦的很了。
　　将手中的信折了几道，在火上点了，丢进案边的铜盆里，惊羽试探着开口问，“要属下去杀了他吗？”
　　在惊羽看来，洛云朔看了信便沉着的脸色一定是因为心烦明王这个苍蝇一样的存在。他主上分明已经几次三番向陛下呈上过明王暗害自己的证据，可皇帝陛下每每以“一定是误会”，“兄弟不可阋墙”为由轻轻揭过。
　　久而久之，洛云朔都放弃告状了，他父皇的心可是偏的。
　　可不告状也不妨碍洛云朔烦洛云明。这回，洛云明更是过分地明目张胆地安排刺客刺杀，着实过分了些，难怪他主上都动怒了！惊羽见不得洛云朔动怒，所以他觉得，杀了洛云明。一劳永逸！
　　洛云朔显然是没想到惊羽竟然还有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候。
　　别人刺杀他，他父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放在心上，可旁的皇子遇刺，他父皇可紧张的很，去岁玥王出游江南遇刺，他父皇震怒，最后牵连出来何止千人，便是刺客中途歇息的酒家，两个给易容的刺客上菜的伙计。都叫他父皇逮出来砍了。
　　惊羽他，还真是敢想。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是真的想。
　　


第十七章 失去
　　“刺杀明王？”洛云朔沉声反问惊羽，“你当所有皇子都如本王这般不得宠不成，刺杀皇子？惊羽，你自己想死，还想连累本王不成？”
　　其实洛云朔心知惊羽是想为自己分忧，绝没有其他的意思，可他的情绪总是会轻易地在惊羽面前失控。一而再地刺伤这个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人。
　　果然，不管被洛云朔言语刺伤过多少次，惊羽在听到主上怀疑自己用心的时候，还是不免心伤，头微微低垂了些，瓮声道：“属下不会牵连王爷的，若刺杀失败，属下当自行了断！”
　　这视死如归的肺腑之言却只换来洛云朔冷笑一声，“自行了断？三年前你不就失手过一次，那时候怎么没自行了断？”
　　分明当时得知惊羽被擒之后，洛云朔不惜暴露实力动用暗部的人手也要救出惊羽，好在后来痕迹清理的干净，没叫明王查到踏雪楼什么事。却总归叫明王格外注意起了自己。
　　可不管是人救回来之后，还是时过境迁的如今，洛云朔都绝口不提当初的忧心，只一次次让惊羽觉得，主上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救他回来，只是因为不愿意自己这个活口在明王手上，从而泄露什么朔王府的秘密。
　　但惊羽仍就是感激主上的，至少在杀死自己和救出自己这两个选择里，主上选择里救出自己这个更难一点的。活着，于惊羽而言，似乎充斥着痛苦和折磨，可他仍是想因为自己还活着，每一日都能伴在主上身边而觉得欣喜。
　　当初自己是奉命潜入明王府找出明王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的。账本已经到手，以他的身手，全身而退并不困难，可他那次就是该死地忽然间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内劲提不上来泄露了行迹，叫明王府的人发现。
　　交手时又屡次因为腹中疼痛使不上劲，这才失手被擒。那时候，他知道皇家对于逼供很是有一套，尤其有一些令人丧失神志的药，就算最厉害的死士也能被撬开嘴。
　　主上问他，当初怎么没有自行了断，怎么会没有呢。
　　心知自己知晓主上太多事的惊羽在被擒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能活，就算万分笃定自己绝不会在任何刑罚之下说出半句于主上不利的话来，可，万一呢！
　　他不想用主上的安慰去冒万分之一的风险，所以，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准备自断经脉，可他当时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无力到连自尽都做不到。天知道那时惊羽有多么的恐慌。
　　而更令惊羽痛苦的是，那时自己的种种不适，竟是因为自己当时腹中怀有主上的骨血。
　　那小小的一团血肉，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是被生生痛没的。明王府审讯的手段层出不穷，惊羽咬紧了牙关一字未漏，棍棒和鞭子便悉数落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被绑在刑架上的双手，没办法在腹中血肉缓缓剥离的时候，哪怕轻轻碰一碰他。
　　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已经彻底失去。
　　


第十八章 缅怀
　　惊羽痛到痉挛晕厥过去，洛云明不想轻易失去一个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见着惊羽所立之处淋漓不断的血，吩咐手下人给喂了几颗保住心脉的药便将人丢回牢房。
　　后来几天，大概是知道用刑无法让这个落网的刺客开口，洛云明便开始给惊羽喂一些让人丧失神志的药物。为了让自己保持理智，惊羽险些将自己的舌根咬断，后来被洛云明发现，将他手脚都绑了，嘴巴也堵了上，就这么一直耗着，宫里的秘药，没人能逃过的。
　　可刚刚小产的身体，无法止住的血，都让惊羽在意识昏沉之时，尚有一丝清明。
　　再后来，便是洛云朔的人杀进了明王府的地牢。
　　惊羽被带走的时候想，幸好，他熬住了。至于后来知道自己种种不对劲皆是因为小产，惊羽无法形容内心那种钝痛的感觉。原来，那时候那么疼，是因为主上的孩子，没有了。这些年，惊羽甚至一直拒绝去想若是没有那次失手，最后那个孩子是不是会死在主上的手里，因为主上说，他不配。
　　而且，他那么难地活了下来，主上却是问他：怎么没有自行了断呢？
　　不是不委屈的，只是在洛云朔面前，惊羽听话乖顺惯了，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了。或者说，他任何时候，都从未生出过反驳主上的心思。
　　所以如今，哪怕心中有千言万语，哪怕当时他费尽心思只为了杀死自己，这会儿，也是没有任何解释的。
　　一如往常的低头沉默，让洛云朔倍感无趣。
　　也为了不让自己想起当初惊羽被带回朔王府时已无多少生气的惨样，洛云朔难得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继而又借题发挥，发作惊羽。
　　今日这般无疾而终，对惊羽而言，倒是少有的“体贴”。
　　“洛云明那里我自有安排，这些年的部署也不是虚的！”不知是不是为了打消惊羽刺杀明王的念头，洛云朔冷声解释一句，其实他明明知道，没有自己的吩咐，惊羽不会擅自行动。
　　但莫名的，洛云朔就是觉得惊羽的想法很危险！大概是因为惊羽曾经在洛云明手里失去了一个孩子吧，就算不被自己期待，但冥冥中，还是有骨肉天性在的，洛云朔对那个无缘的孩子，并不如他在惊羽面前表现的那般不在乎。
　　甚至，因为季清黎当时诊断出惊羽是因为小产导致的血流不止，气虚体弱。而那个不足两月，尚未成形的孩子化作了一点点血块散落在惊羽的贴身衣物上，洛云朔私底下将惊羽当时换下的衣服一把火烧了，埋在了自己寝殿院中的树下。
　　洛云朔自认为不是要缅怀什么，只是自从母后故去，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自己的亲近之人，唯一的一个惊羽，还是他憎恶的。所以哪怕口口声声惊羽不配生下他的孩子，他偶尔还是忍不住想，若是那个孩子活着，如今三岁的小娃儿，会长成什么样子。
　　


第十九章 关心
　　洛云朔心里的想法，惊羽是从不去窥探的。作为影卫，最不该的就是妄自揣测上意。因而此刻洛云朔明显心里有事的样子，惊羽却也只能暗自心急，无法开口去问什么，就算问，除了一顿斥责也不会有其他任何回复。
　　一室沉寂。
　　洛云朔短暂地愣神之后，又拿起案上的几封信件处理起来，那九五至尊的位置看中的人太多，他可没有时间去顾念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惊羽随侍在侧，像个贴身的小厮兼暖床，唯独不像个影卫。说来也怪，在寝殿的时候还浑身乏力，提不上劲，这会儿却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劲盈盈流转起来。想来是依兰给端的梳洗的温水起了些作用，洗去了些疲惫，身上的热度便也退了。
　　惊羽已经许久不曾用过温水洗漱，平日里都是打了井水打理自己。朔王府以外的人，都知道朔王殿下收了自己的影卫，日日不能离，还以为这是个何等受宠的人。其实也只有府里的人知道，洛云朔甚少给惊羽什么好脸色，说是动辄打骂都是轻的，哪回不是将人折腾的半条命都交代了。
　　这会儿，进来奉茶的小侍女无意中瞥见立在洛云朔身后的惊羽，右边眼角处破了皮的红痕，险些就没端稳手里的茶盏，好在进府以来规矩学的不错，生生按耐住了。
　　洛云朔耳力，目力都是极佳，怎么没注意到小侍女片刻的失态。手里回信的动作未停，只用着平日里的语调问道，“本王的书房什么时候可以随便进来了？”
　　小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当即跪下磕头，“王爷恕罪。”
　　小侍女是上个月刚进府的，因为手脚伶俐，模样周正被安排了端茶送水的活计，不过，也只是在前厅而已。平日里洛云朔书房里添水的只有依兰。
　　平时的洒扫除尘也都是依兰看着几个三等侍女完成的。断没有新进府的侍女就能进出洛云朔书房的道理。
　　小侍女大概还不知道这一点。此刻被洛云朔这么一问，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连连求饶，“王爷恕罪，奴婢进府不久，不知道规矩，实在是因为方才见依兰姐姐不舒服，才接过她手里的茶水，怕耽搁王爷用茶，这才自作主张送了来。”
　　“求王爷恕罪，奴婢以后不敢了！”小侍女涕泪俱下悔不当初。
　　洛云朔却没什么心思听她辩解，只摆摆手吩咐一声，“自去管事的那里领罚。”因为书房周围无人看守，否则洛云朔是想直接让人把这个碍眼的侍女拖下去的。不过若是有人看守，这小侍女也进不来。
　　小侍女还欲分辨几句，可甫一抬头，就瞧见原本低头执笔的洛云朔正盯着自己，视线冰冷，让人没由来地打冷颤。
　　忘记了求饶，小侍女白着张脸磕头告退，起身弯着腰一步步退出门外。
　　待人走的远了，洛云朔才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对着身后的惊羽招招手，惊羽不知洛云朔用意，却是顺着洛云朔的手单膝跪地，然后被感觉到自己眼角处覆上一只带着丝丝凉意的手，听着一道熟悉的凛冽声音冷哼道，“这府里关心你的人可真不少。”
　　


第二十章 太子
　　惊羽张着双懵懂的眼睛对上洛云朔的视线。
　　叫洛云朔瞬间有些感觉，他又把自己的影卫欺负地狠了。
　　惊羽着实不知道自己主上的怒气从何而来。总不能，因为一个侍女越矩而迁怒自己吧。
　　虽然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仔细琢磨了下洛云朔刚才那句：这王府里关心你的人还真不少。
　　惊羽心中一凛，该不会因为今早依兰姐姐给他打了热水的事生气吧。
　　方才那小侍女偷撇惊羽的时候，惊羽是没什么感觉的。身为影卫，他一向警觉，可是对这种对主上毫无威胁的视线，他向来都是不放心眼里，更落不到心上的。
　　相反，若不是洛云朔心思在惊羽身上，想来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侍女的目光。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小侍女的处置，越矩只是个借口，觊觎了他的惊羽才是原罪。
　　可惊羽不清楚这一点。只以为主上因为自己的缘故迁怒了依兰。暗自懊恼不该接受依兰的好意。
　　又想到洛云朔方才罚了那小侍女是因为她越矩进了书房。而原本应该来奉茶的该是依兰才是。
　　这若是两罪并罚，依兰少不得要吃了苦了。
　　不愿依兰受自己牵连，惊羽难得一次在洛云朔面前求起了情。
　　“主上，此事因惊羽而起，任何责罚该是惊羽一力承担，求主上不要牵连无辜。”
　　惊羽这不说还好，说了一句“无辜”，洛云朔的火气腾一下就蹿上了头顶。
　　原本他也就是这么说说，其实心里笃定的很，一个小丫头而已，惊羽定不放在眼里。
　　而此刻，明明笃定的事却起了这样的波澜。惯常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惊羽替一个婢女求起了情。
　　洛云朔很生气，他都快气死了！
　　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书案上。用了三分的内劲，导致书案瞬间四分五裂。
　　惊羽一时间惊惶不已，生怕暴怒之下的洛云朔重罚依兰。迎着洛云朔的视线，带着微微祈求，惊羽涩涩地开口，“求主上开恩。”
　　略仰起的熟悉面庞，面上带着少有的哀求。惊羽这平日里没有的样子，却是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小的婢女。洛云朔更是怒不可遏。
　　目光落到那截细细脖颈，顿时生出一种就这样把惊羽掐死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手指触上那微微跳动的颈部脉搏，缓缓用力收紧，看着手下的那张脸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样子，洛云朔心中的那团火稍稍淡了些。
　　惊羽总是可以轻易让他变得暴虐，亦是他平复心绪的良药。
　　洛云朔下手毫不留情，盯着惊羽的眼神亦是森冷可怖。惊羽觉得，他大概真的要死在主上手里了，因为他竟然从这样的洛云朔眼中，都看出了一丝，在意。
　　救了惊羽一命的是门口传来的通报声。
　　“进来！”洛云朔倏然松开对惊羽的钳制，任由他霎时间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息。
　　眉头几不可见地轻皱，盯着自己方才掐在惊羽脖子上，此刻有些微微颤抖的右手有瞬间愣怔。
　　洛云朔在后怕，刚才他差点杀了惊羽。随机又觉得，杀了就杀了，他在怕什么。若无其事地将手垂到身侧，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不麻烦地对着进来通报的侍从道：“何事？”
　　“回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第二十一章 相求
　　“回王爷，太子殿下来了。”侍从低头跪在地上，心惊胆颤，眼神不由自主瞥着地上痛苦喘息的惊羽，暗忖着王爷可真是喜怒无常啊！还好他不是贴身伺候的，不然三天两头被这么一折腾，几条命都不够死的啊！
　　洛云朔坐在原地未动，不发一言，整间书房沉寂地落针可闻，气氛异常压抑。
　　未几，等到洛云朔眼角余光看见惊羽捂着脖子上一道清晰地掐痕艰难地撑起身子重新端端正正跪在一边，低头沙哑着声音道一句，“主上息怒。”对侍从的通报无甚反应的人才倏地站起身，依旧冷漠地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人吩咐，“去前厅。”
　　洛云朔在书房耽搁了一会儿，前厅伺候的侍女也很有眼色地给太子洛云朝上了点心茶水，小心伺候着，没辙，哪怕知道这是个短命鬼，那也是个尊贵的短命鬼。
　　等洛云朔走进大厅，见着的便是洛云朝端着盏茶闭着眼睛细细嗅着，脚边还跪了个他朔王府的侍女在给他捶腿，一副昏聩样！
　　对洛云朝这副样子，洛云朔不屑地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太子殿下怎么来了？”疏离地打了声招呼，也未见礼，反正他朔王目无尊长的名声整个大洛无人不知。他和洛云朝也向来不对付，没必要假扮什么兄友弟恭。
　　只是这次洛云朝竟然在下首处落座叫洛云朔有些微微讶异，却也并未上心，径自走到主位坐下。一路跟随而来的惊羽如往常一般立在洛云朔的身后。
　　从前每次洛云朝来这都是坐在主位的，朔王府是他洛云朔的王府，可洛云朝一来，便借着他尊贵的太子身份鸠占鹊巢，故意跟他炫耀似的！
　　这回倒是低调。
　　洛云朝等了有一会儿了，也没动气，见着洛云朔终于出现，睁开略显迷离的桃花眼，唇边漾开一抹惑人的笑，若是施些脂粉，倒有些倾国倾城的味道。洛云朝随其早亡的母亲，生了副好颜色。只是因着常年生病，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倒也添了几分柔弱的美，只是担了太子的名头，就有些让人不那么放心了。
　　这一瞧，就是个难堪大任的啊！不过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命不久矣，倒也不对他抱什么希望。
　　难得的，这一回，洛云朝对洛云朔明显不善的态度没有回击。只是目光落在洛云朔身后，明显有伤在身的惊羽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对洛云朔道：“三弟，影卫是这世上最忠诚的人，尤其，惊羽还是你的贴身影卫，你该待他好些。”
　　还没来得及被洛云朝这一声亲切的“三弟”恶寒一下，洛云朔就因为惊羽被点了出来而蹙起了眉峰，没好气地道：“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就连惊羽都带着疑惑不解的神色看着洛云朝。
　　不过洛云朔也没打算得到洛云朝的解释，催促着问：“你到底来做什么？”他并不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值得聊天的交情，尤其聊天的内容还扯到了自己的影卫！
　　洛云朝笑笑，诚恳地套起了近乎：“今日早朝，听闻三弟昨日遇刺，受了惊吓，我特意来看看，父皇也交代我多安抚你。”平日里为了彰显自己身份，洛云朝在自己面前哪次不是自称“孤”，今天却说我，要说是因为关心自己，洛云朔是不相信的。
　　而洛云朝语毕，瞥见洛云朔准备送客的表情，立刻敛了神色，站起身来，一脸正经，“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对洛云朝如此正式的态度有些好奇，洛云朔却也不曾开口，老神在在等着洛云朝下文。
　　


第二十二章 奚云
　　对洛云朝如此正式的态度有些好奇，洛云朔却也不曾开口，老神在在等着洛云朝下文。既是有事相求，着急的怎么着也不该是他洛云朔。毕竟洛云朝这个人，可是只千年的狐狸，若不是注定了活不久，还真是个劲敌。洛云朔是提防的。
　　自认为态度已十分诚恳的太子殿下见洛云朔仍旧是不为所动，连询问的意思也没有。洛云朝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还请三弟屏退左右，为兄确实有重要的事需要请三弟帮忙！”
　　眼见向来眼高于顶的洛云朝竟是将姿态放的如此低，洛云朔也不拿乔，挥手示意了几个侍从侍女退下，这才睨着洛云朝道，“现在可以说了？”
　　洛云朝摇头苦笑一声，“我既是你大皇兄，又是太子，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几个皇子里，也就只有你从来不给我面子！”
　　仍旧没听到重点的洛云朔真的要不耐烦了，眉头都蹙到了一起，好在是在他发飙之前，洛云朝对着站在洛云朔身后的惊羽，堪称和颜悦色：“惊羽也出去一下，我这事儿只能跟你主子说。”
　　惊羽刚才已经被洛云朝的“关心”惊了一把，这下更是吃惊于如此和缓仿佛商量的语调，要知道，洛云朝作为跟自己主上极不对盘的皇子，从小时候开始就跟他主上在各个方面较劲，自己作为主上的影卫，也没少被他以各种手段惩戒，只是以前......主上会护着他。
　　而现在......
　　惊羽并未理会洛云朝，即使会向以前一样被以不敬太子的罪名治罪，惊羽也不在意，他从来只听主上的吩咐，十分恭敬地请示洛云朔道：“主上，需要属下出去吗？”洛云朔的无意不在惊羽之下，因而惊羽是不担心洛云朝会做什么的，毕竟一个短命鬼而已！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主上是什么意愿。
　　洛云朝对惊羽无缘无故的殷勤态度，让洛云朔十分不悦，好在惊羽一如既往只听自己一个人的话，这才平息了洛云朔差点升腾起来的怒火，微微颔首，对惊羽吩咐一声，“出去候着。”
　　“是！”得到指令的惊羽毫不拖泥带水，立即垂首应是，而后快步出了大厅，顺便拉上了两道大门。
　　当厅内只剩下兄弟二人，洛云朝也不再客套，当即说明来意，“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要惊羽一点血。”
　　“你在说笑？”洛云朔闻言，蹙眉冷笑，觉得洛云朝的要求不可理喻。他的影卫，就算他从不将他当回事，可也不会随意让别人来作践！这是在挑衅他这个主子。
　　可洛云朝紧接着却道，“玄槿重伤，命在旦夕。我需要惊羽的血救他！”
　　玄槿是洛云朝的影卫，较惊羽大两岁，是和惊羽一起入影卫营的，在惊羽被选中成为洛云朔的影卫之前，一直对惊羽颇多照顾，只是因为两人所侍主上不同，私下里已经不再接触。可是这个曾经的大哥，对惊羽而言，依旧是个很重要的人。
　　但是，入了朔王府，洛云朔怎么会允许惊羽还惦记着旁人，何况，惊羽又不是大夫，玄槿受伤，来要他的血做什么。
　　如此想着，洛云朔便也如此问了，“这同惊羽有什么关系？”
　　而洛云朝接下来的话让洛云朔心里一震，他说：“南穆国，奚云族族人，其血可生死人，肉白骨！”
　　


第二十三章 长生
　　洛云朔当即变了脸色，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沉声质问，“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一连两个问题，显得十分焦躁，而洛云朔已经多年不曾这样情绪外露过了，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对手面前。因为洛云朝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
　　什么生死人肉白骨这类的天方夜谭一样的言论洛云朔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洛云朝如何知晓惊羽是奚云族人的！
　　奚云族是个特殊的族类，生活在南穆东境与大洛接壤处。其族中没有女子，皆由男子孕育后代，且极度排外，从不与外族通婚，更不会任由族人流落在外。
　　除此之外，外界便没有任何关于奚云族的消息。这是个神秘的族群。
　　再有就是大洛和南穆素来敌对，都想倾吞了对方，这几年边境更是不太平，连通商都已经禁了。是以，南穆国的人若踏足大洛，皆会被当成探子处死。三年前因为惊羽意外小产叫洛云朔知晓了他的来历，好在当时在场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季清黎和依兰，当即便下了死令，不许对外透露半句。
　　可如今，他下了死令隐瞒的事情，却被洛云朝这个死对头一语道破！洛云朔首先想到的便是惊羽的安危。奚云族人的身份桶出去，惊羽只有一个死。就算他向来不把惊羽命当回事，却也绝不允许惊羽死在旁人手里，他的影卫，就算死，也只能是自己动手！
　　对于洛云朔的失态，洛云朝却一点儿也不惊讶似的。“三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直接去父皇那儿告一状，惊羽即刻便会问斩。”
　　洛云朝说的十分真诚，起码他这番解释很有道理，洛云朔只能按捺住心中疑问，收敛了怒气，复又说道，“说清楚！”
　　“要惊羽的血做什么？”
　　“救玄槿，太子府里有内奸，前几日我去城外视察，被泄露了行踪，遭了暗算，玄槿替我挡了一剑，剑上有毒，御医们都束手无策，我只能来求你！惊羽是奚云族的人，他的血......”
　　不带洛云朔说完，便被洛云朔打断，“生死人，肉白骨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会信？你怎么不说喝了惊羽的血可以长生不老？”
　　“你又怎知不可以！”洛云朝急道。收到洛云朔一个眼刀，便又开解释，“你可知奚云族为何避世而居，不与他族通婚？”
　　“南穆皇族，控制了奚云族，将他们，当作一味药！一味可以长生不老的药。南穆的上一个皇帝，自一百多年前得知奚云族人血液的秘密开始，便将整个奚云族控制住，用他们的血来炼药，也确实他活过了百岁，几个儿子都没他活得久，以至于最后只能传位给最小的孙子。”
　　被这个消息震惊，洛云朔眉心都皱在了一起，还想再问，洛云朝却有些着急了，“我府里有一株雾莲，换惊羽几滴血，如何？余下的事，改日再同你细说！”
　　洛云朔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就算洛云朝所说的事情足够惊骇，也没能让他动心，可是，雾莲的话......
　　


第二十四章 二主
　　有些犹疑地看了眼洛云朝，不知道他提出这个交换只是因为雾莲珍贵，还是知晓自己一直在找。犹豫了片刻，洛云朔还是决定答应，毕竟他已经遍寻天下三年，都不曾找到这味药的下落。
　　“惊羽，进来！”做出决定的洛云朔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惊羽便推门而入，立在四五米处，恭敬地拱手问安，“主上！”
　　洛云朔言简意赅，“过来，伸手。”
　　惊羽不作丝毫犹豫， 当即上前几步，在洛云朔面前站定，顺从地伸出双手。然后便听见他主上问了太子一句奇奇怪怪的话，“拿什么装？”
　　洛云朝从怀中掏出个小指大小的灰色瓷瓶递给洛云朔。洛云朔从头上取下了束发的玉簪，运了内劲从惊羽右手中指上掠过，一道浅浅的口子，殷红的血珠冒出来，洛云朔用瓶子接了四五滴便令惊羽自己按住止血，然后将小瓶子塞好丢给洛云朝，“滚吧！”丝毫不将对方的太子身份看在眼里。
　　显然洛云朝是没想到洛云朔这般小气，伤口划都划了，竟然就给这么几滴，虽说够是够了，总归不叫人心里舒坦不是？他可是用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圣药做交换，就不能给他把瓶子装满？
　　洛云朔哪里不晓得对方满脸的不高兴是在暗忖着什么？可是他有必要理会吗！对着洛云朝一声冷声，“不要还回来！”
　　洛云朝立即将瓶子塞进怀中，拱手告辞，“为兄就先回府了，稍后会遣人将东西送来，三弟放心！”
　　刚转过身，又觉得心里不舒坦，回过头问洛云朔一句，“要几滴血心疼成这样，掐人的时候，怎么也不想着留点力道？”显然，惊羽脖子上的伤痕太过明显，这会儿刚好给了洛云朝挤兑洛云朔的理由。
　　在洛云朔翻脸之前，洛云朝揣着药瓶走了！
　　徒留洛云朔和惊羽站在原地。洛云朔视线在惊羽脖颈间流连了会，又落在惊羽并未按住还在渗血的指头上，状似不在意地回身坐下，“不问为什么？”
　　惊羽显然没想到前一刻不是掐他脖子，就是划他手的主上会忽然对他和颜悦色起来，脸上表情有瞬间讶异，继而恭谨地开口，“主上自有主上的用意，属下不该置喙。”这话倒是十分真心的，洛云朔哪怕给他把刀让他自裁，哪怕伤心他也是会狠狠给自己一刀的，如今只是取了几滴血而已，他能有什么疑问呢。
　　这一潭死水一般的顺从态度是叫洛云朔最不喜的，该听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他听话，当年惊羽若不是自作主张打晕了自己，他又怎会放任他母后孤立无援，最后以那种不体面地方式死去。
　　每次，当惊羽越听话的时候，他就越想折磨他，最好能激起他的反叛。所以这会他说，“若是本王告诉你，将你送给了太子呢？取你的血，同他结生死契。”每个影卫在认主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血交给未来的主上，从此，这条命便是主上的，同时，会在影卫右肩烙上主人的名字。
　　惊羽被洛云朔的话一惊。他想过主上总有一日会杀了自己，却从未想过，主上会抛弃自己，一时间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主上，影卫从不事二主，惊羽身上刻的是主上的名字，断没有再认一主的道理，若主上不要惊羽了，还请赐惊羽一死。”
　　


第二十五章 旧账
　　洛云朔原本就是恶意地想要吓一下惊羽，可是真看到这人悲伤又绝望的因为自己的“抛弃”一心求死的时候，又觉得心好像被狠狠一击。
　　有些疼，还有些舍不得。
　　“行了，起来吧！要死要活的，不过逗逗你罢了，他洛云朝可是有自己的影卫的，还看不上你！”宽慰的话洛云朔是不可能说的，他只会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解释。倒是安了惊羽的心。
　　自是不可能去怪主上的“恶作剧”，得知自己不会被放弃的惊羽重重松了一口气，诚惶诚恐地对着自己的主上谢恩，“多谢主上。”
　　惊羽过于忠心耿耿的表现难得让洛云朔有了一点点的良心发现，再度唤了人起身之后就背过身去，特意又解释一句，“他说玄槿重伤，要用你的血去救他！”
　　洛云朔状似无意地说出实情，实则只是不想让惊羽在意这件事情罢了。他知道，玄槿于惊羽而言，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就算二人已多年未见，可那个惊羽在识得自己之前便唤做“哥哥”的人，在他心里从来都是重要的。而他自己，并不想有一个这样的人在惊羽心里！
　　果然，得了命令正准备起身的人，听闻这很随意的一句话，还是很快地抓到了重点，洛云朔没有回头都知道惊羽现在是个什么表情，说话的声音都是满满地祈求，“大哥重伤？属下可否......去看看？”
　　已经伤到需要太子这个主上来朔王府告知，惊羽觉得玄槿大概已经是不行了。心里焦急可他身份摆在这儿不可能擅自去太子府。只能寄望于主上能格外开恩些。
　　惊羽记事起就已经在影卫营了，大概两三岁的样子，若是生在普通人家，那时候的惊羽还不过是个奶娃娃。影卫营是个非生即死的地方，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都是要拿命去拼的，一个三两岁的小娃娃要想活下去何等艰难，是大了两岁的玄槿一直在照顾惊羽。
　　这份感情自是不同一般。惊羽此时根本没去想洛云朝特意来取自己的血有什么用意，只当他不过是找个理由来告知自己一下，难怪今日向来以欺辱自己为乐的 太子殿下这般和颜悦色。
　　洛云朔也是没想到惊羽能将这句话的重点偏向成这样。不过他也是不打算将惊羽血液的秘密告知他的，就算是他自己的血也是不行，这个消息过于重要，也过于惊骇，洛云朔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只是从今日洛云朝的态度和话里有话来看，他知道的消息远不止这些。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下最重要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惊羽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求自己了！以往自己借题发挥，罚去他半条命的时候比比皆是，惊羽从未有一次开口求饶，今日却两次为了不想干的人来求自己。
　　“惊羽，你今日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些！”洛云朔回过头来冷哼一声，“本王是不是近日待你太宽容了些，叫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玄槿的事尚可以理解，虽然他也不会答应，但也不是多生气，主要还是又想起来方才书房里的事，这旧账还是要翻一翻。
　　


第二十六章 欺负
　　老实说这阖府上下，论谁最谨守本分，定然是非惊羽莫属的。偏偏受罚最多的也是他，就因为洛云朔总是喜欢给他安一个认不清自己身份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不过替人求个情，又祈求了下去看一眼自己的“兄长”，也要指责他：要求太多了些。
　　惊羽神色凄惶，却说不出半句替自己辩解的话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两个要求都太过分了些吧。他只是个影卫，连命都不是自己的，有什么资格呢！
　　可就算知道自己没资格，惊羽还是想求啊！若见不多玄槿最后一面，他怎能心安，可是依兰，他也不能不管，若是依兰今日因为自己受罚，同样叫他于心难安，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求洛云朔格外开恩。
　　殊不知洛云朔最烦见到的就是惊羽这副将其他人放在心里，看的极为重要的样子。可烦归烦，那种隐秘的不舍心情，也是无法叫他忽略的。
　　重新走到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惊羽，洛云朔带着施舍的口吻道：“这样吧，本王今日也不为难你，你所求有二，便应你一个也无妨。”
　　还不等惊羽欣喜，便又是一句：“但只能是一个，你自己选吧！”
　　这哪里是开恩，分明是处刑啊！依兰和玄槿，分明都是惊羽难以割舍的，如至今一般的存在啊！
　　一向不善言辞的惊羽憋的眼睛都红了，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洛云朔松口。睁着双小鹿一样的眸子带着卑微的祈求，哀哀看着洛云朔，“主上，求您了！”看的他险些就心软了，同时，也更加烦躁了，“惊羽，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拿什么来求我！”
　　只这一句话，便足够叫惊羽退却了。跪在地上，抿着唇不言语，好半晌，仿佛下了什么样的决心一样，惊羽缓缓膝行至洛云朔座前，紧张地探出双手。
　　他想起主上偶尔在榻间趁兴时会同他说，“惊羽，你这般无趣，本王都快失了兴趣了，何时若是主动些，本王还能宠宠你！”
　　主动是不可能主动的，惊羽就恨不得主上把自己当个摆设，当个挂饰，带在身边就行了，可千万别注意到他。可奇怪的是，不管说多少次觉得自己绷的无趣，他主上也没找过旁的人。
　　如今，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应该还是有些本事能叫主上松口的吧。
　　在主上面前宽衣解带的时候并不少，可要他主动取悦，惊羽还是紧张的手都在抖，连牙齿都打颤，刚刚碰触到洛云朔的腰带，低低道一声：“属下伺候主上。”惊羽就已经自己羞到不行，很想临阵脱逃。
　　万万没想到惊羽最后竟是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来说服自己！洛云朔都被惊羽这番惊了！
　　可是！身体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暖流在心尖上划过，那种熨帖的感觉叫人身心舒畅，却，想要更多！可撩拨了他的人，竟然想要退却？
　　眼看着惊羽竟然想要缩回手，都已经起了反应了洛云朔怎么可能放过他，一把捉住惊羽的手就把人拉起来，将将撞进自己怀里。
　　一个情动，一个紧张，两个人显然都忘记了这是待客的大厅，且，门还没关，于是乎，洛云朔还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门口又是一声惊呼，依兰捂着嘴左右张望了一下，向内跨了一步回身关上了门，对着洛云朔略带责备的语气，“王爷，这青天白日的，门都不关，可不能这般欺负惊羽的！”
　　


第二十七章 不识
　　“您就是睡花楼里的姑娘也得关上门啊！您这样，以后惊羽在府里还要不要见人了！”因为着急，依兰都顾不上什么文雅不文雅，连“睡”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又想起惊羽还病着，更是义愤填膺，“惊羽还发着热呢，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真不想他活了，干脆一刀给个痛快，总这样细碎的折磨，惊羽是个铁打的也会有磨成粉的一天啊！”
　　依兰自幼是跟洛云朔和惊羽一块儿长大的，对两人是当弟弟疼爱的，可洛云朔是主子又是皇子，不缺他一个小宫女的关心疼爱，惊羽这个小可怜一样的存在，便彻底俘获依兰一颗大姐姐的心。
　　原本上午就很担心惊羽的伤势和病体，要不是后来自己好像吃坏了肚子跑了几趟茅房，她早就去书房看看了，没想到这不过个把时辰功夫，她家王爷又在欺负惊羽，这哪里还能忍得住。
　　依兰一番话说的洛云朔脸都黑了，他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真要是如何欺负了惊羽，他是断不会怕依兰的“指责”的。可他没有啊！
　　而惊羽就更是紧张到不行，依兰一番话说的太快，他都插不上嘴，而他现在这个倒在主上怀里的姿势动弹都有些难，不然他一定捂住依兰的嘴。
　　他还在为怎么给依兰求情想尽办法呢，依兰又为了他触怒了主上，这可如何是好！
　　惊羽都快急死了！
　　好不容易被主上松开了钳制，听见主上冷着脸解释：“本王没做什么，是惊羽自己过来的！”要不是还有点涵养，洛云朔都想说是惊羽勾引我的！
　　唯一一次主动还被抓包连累主上被指责的惊羽疯狂点头。
　　然后两人齐齐收获了依兰带着叹息的不赞同的眼神，“主上您就别赖给惊羽了，他要是会邀宠，早就成这王府里的主子了，您后院那么多空房还缺他一间？”言下之意不就是他洛云朔不要脸的栽赃自己的影卫？
　　洛云朔不想说话了，板着张脸，“你来做什么？也不知道敲门通报的？好歹是个一等侍女，这般没规矩像什么样子！”被气的话都多了，忘了之前因为跟洛云朝谈事，让守在门口的人都退了下去。
　　依兰也不理会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让自己闭嘴的惊羽，自顾自地解释，“不是奴婢没叫人通传，您这里门大开着，也没个人守着，青天白日的做这种事，若是被有心人窥探着，告到朝堂上，陛下又得治您的罪！”
　　言罢，到底还是趁着洛云朔动了真怒之前说了正事，“王爷，奴婢就是来问问，方才管内院儿的冯妈妈来与奴婢说，新来的婢女小蝶犯了事叫王爷给罚了。奴婢去问了下，犯错是犯错了，这罚也罚过了，挨了好几下鞭子呢，能不能给找个大夫，到底是个姑娘家，身子弱。”
　　依兰倒是真心来求情的，毕竟那小侍女被罚也同自己有些关心，因着她忽然间腹痛将端着的茶水交给那路过的小侍女，这才给她招来了无妄之灾。不过听见又来一个给那小侍女求情的，洛云朔的心情就不太美丽了。
　　“本王倒是奇怪了，那小侍女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替她求情？”
　　闻言，依兰倒是诧异了，“还有人来求情了？那小蝶才今日半月，刚学好了规矩进内院伺候的，应当，也不认识旁的人啊！”
　　虽然觉得洛云朔有些阴阳怪气的，但也没多想，依兰正暗忖着自己说不准还多管闲事了，那小蝶人缘倒不错，便又听着洛云朔对着惊羽冷哼一声，指着他同依兰道：“喏，惊羽一直在求本王饶了她。”
　　依兰一个惊异的眼神过去，惊羽懵懂道：“不曾啊！小蝶是谁？”
　　


第二十八章 真相
　　无怪乎依兰觉得惊异，惊羽连给自己求情都不会，又怎么会给一个小小侍女求情。何况，那侍女确实有错，且罚的也不重，他家王爷除了对惊羽的事情，旁的时候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好在惊羽及时否认，依兰这才不赞同地劝洛云朔一句，“王爷，您不能因为惊羽老实就总是随便冤枉他！看，没提前说好，穿帮了吧！”
　　洛云朔：“......”
　　面色有些不善地盯着惊羽，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再说一遍！”
　　莫名又被恫吓一遍的惊羽尚有些懵懵懂懂，不过对主上的问话从来都是不能逃避的，惊羽老老实实重复一遍，态度诚恳，“主上，属下真的不曾替一个叫小蝶的侍女求情。”惊羽心里是十分莫名的，他真的不认识什么小蝶啊！
　　不过又提一遍这个名字他倒是发现，这不是刚才依兰说的犯了错的侍女？
　　可他怎么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且犯了错的侍女求情！主上他是不是又想了什么主意出来故意搓磨自己的？他是不是应该顺着主上的意思认下才对？
　　一时间，惊羽有些两难。
　　望着惊羽真诚又坚定的眼神，洛云朔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弄错了什么！毕竟给惊羽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消遣自己的，所以问题出在哪儿？他得弄清楚！
　　“依兰，你先出去。”冷静下来，洛云朔先打发了依兰，打算好好问问惊羽。依兰福身应是，却欲言又止，不见告退。
　　洛云朔想她是不放心那个侍女，因为惦记着惊羽的事，倒也不再为难，大发慈悲道，“行了行了，去给那侍女请个大夫便是，我朔王府还不差这点银钱。”
　　依兰显然没想到洛云朔如此就松了口，听着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轻饶了那小侍女的，这忽然松口，依兰呆楞了会，才替那侍女谢了恩，却仍是没有退下。
　　“退下吧！”表情已经略有些不耐了，洛云朔难以理解，向来最懂察言观色的依兰何以今日这般不懂手眼高低！不由得再次吩咐。
　　依兰又哪里不知再不退下王爷就要动怒了，可她不放心惊羽啊，就方才进门时两人那样子，王爷这般不管不顾，惊羽再伤了可如何是好，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在退下之前给惊羽求求情，“王爷，惊羽还伤着，又不能用药，要是弄不好可是会要命的，您要实在需要纾解，奴婢给您物色个干净的男孩子过来行吗？”
　　对惊羽，依兰是情真意切的关心，说的都快要哭了，她可最知道惊羽这身子看着没什么事，其实虚的比个弱女子还不如，三年前那是伤了根本了，今早又起高热，这出事可怎么办！
　　到时候最难过的还不是他家王爷这个拎不清的！
　　不过，依兰是忍住没哭的，惊羽却吓的快哭了，之前在书房主上就语气不善地暗指依兰多管他的闲事，他都还没能替依兰把这事揭过去，这傻姑娘怎么还上赶着往上撞呢！
　　已经没法阻止依兰的惊羽一着急，赶紧趁着主上震怒之前，双膝重重磕在地上，“主上息怒，依兰只是......只是......”向来嘴笨的惊羽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求情，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最后便还是那一句，“还请主上责罚惊羽一人，不要牵连依兰。”
　　什么都还没说的洛云朔：“......”
　　他大概知道真相了！
　　


第二十九章 清黎
　　挥挥手让依兰退下，王爷的令没好使，依兰还处在那儿。看样子是还想替惊羽说两句，激的洛云朔把脸一板，“再不退下我就当着你的面办了惊羽！”
　　依兰红着脸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把脸一捂，“王爷，您......您得注意身份！”
　　不过好歹是看出来洛云朔不会太为难惊羽了，便福了福身，“奴婢告退！”走之前还是又告诫一句，“王爷，青天白日，不宜纵欲！”
　　“滚下去！”洛云朔几乎要用吼的，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证明，刚才真的是惊羽撩拨的他！
　　依兰可不太怕洛云朔的恫吓，出去之后还贴心地带上门，毕竟自家王爷和惊羽都有些衣衫不整，不好叫小丫头们见着的！
　　“起来！”依兰走后，洛云朔对着跪在地上木头一样的惊羽语气不善地吩咐。知晓他不是替个素不相识的小侍女求情，洛云朔心里那点怒火便烧的差不多了。毕竟给依兰求情，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自己也把依兰当成姐姐的。
　　可多年来见识惯了主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子的惊羽哪里敢有半分松懈。以至于都忘记了，洛云朔对着府里可信任的的老人们，历来是不会轻易责罚的。单想着依兰姐姐恐怕要被自己连累。听着主上唤他起身的声音都不敢应，光想着方才主上是用吼的把依兰赶出去，依兰还不要命地劝柬主上，他就怕啊！
　　固执地不肯起身，只把头磕在地上苦苦哀求，洛云朔怒极反笑，“行，不想起来，就跪着说吧！”
　　“本王何时说过要责罚依兰？”洛云朔淡淡反问。
　　这下子惊羽更愣住了。不太明白主上所言何意，这究竟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还是没有？谨慎地抬起头，怯怯看了眼洛云朔，惊羽的目光里，有明显的疑惑和祈求。洛云朔竟是觉得再生不出什么逗弄的心思。
　　只想好好安慰他一番？
　　吃惊于自己心底忽然升起的悸动，洛云朔刻意不去瞧惊羽的眼睛，自顾自歪在椅子上，装成副闭目养神的样子。悠悠开口，“府上的侍女，你离得远些，就你那副被本王玩烂了的身子，就别生出些旁的心思了，至于依兰，不是你该操心的，依兰自幼伴本王左右，本王岂会苛责，你有多的心思，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一通话说的阴阳怪气，惊羽实在难以理解，不过好歹是明白了，依兰没事。
　　而主上说自己的话虽是难听，惊羽却也能在听了不少年的情况下，很好地掩饰下自己的受伤和落寞，他尤其不明白的是，府上的侍女又同他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主上说的，他也就低头不语便是，总是不能反驳的。
　　没了依兰的事压在心底，惊羽便只剩下了对玄槿的忧心，几次还想张口再求一下，都没能开口，他太了解自己的主上，对他，主上从不会心软的！方才既是不应，这会儿求也是没多大用的，主要还是他没什么能满足主上的啊！
　　正不知所措间，洛云朔又开口了，“去书一封，让季清黎即刻回京！洛云朝说玄槿重伤，你的血却可以治，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第三十章 弟弟
　　洛云朝所言关于奚云族人的事皆是绝密，洛云朔并不全然相信。
　　单就奚云族人的血有如此妙用的事，便叫人难以相信，洛云朔目光落在谦卑地跪伏在地的惊羽身上，勾了勾手，“过来。”
　　惊羽方才得了令召神医季清黎回京，便以为主上是准备让人替玄槿诊治，正感念主上慈悲呢，哪里有抗拒的道理，本就言听计从的人，这会子更是虔诚，温顺地膝行向前，乖乖巧巧仰头看着这个他奉上了身心的主人，轻唤一声：“主上。”
　　刚被打断的欲念瞬间被这一声点燃，洛云朔觉得自己整个人血脉賁张，恨不得将眼前人拆吃入腹才好。
　　略略弯下腰对着那因为伤病失了些血色显出浅浅粉色的唇吻上去，牙齿轻轻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啃噬，说是吻，倒更像是咬。动作生疏没有章法，惊羽却觉得浑身颤栗，竟好似从主上的浅吻里感受到了丝丝爱意。
　　是错觉吧！
　　当冰凉的手指抚上眼角处上午那道被碗碟甩出的红痕，又带着力道按压下去带来一丝疼痛的时候，惊羽自嘲地想，刚才，果然是错觉。
　　可即便这样，惊羽仍就是努力放松了整个身躯，任由主上施为。哪怕主上当场要了他他也只会顺从的。方才，自己不就是打着的这个主意吗。如今情况还好些，既不用别扭地去主动，依兰和玄槿的事还都有了保证。
　　怎么瞧，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才对！
　　可就在惊羽正以为主上会有进一步动作时，眼角的触感没了，方才的吻也是浅尝辄止，主上蹙着眉瞧着自己，而后在那儿自言自语：“若真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这伤痕怎不见好？”
　　“主上在说什么？”惊羽不解。
　　洛云朔不打算同惊羽细说，便敛了神色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因为是顺着洛云朔的话不由自主问出口，惊羽也是大意，这会儿被警告一句，神色一凛，低头认错，“是，惊羽知错。”
　　每每他做这副模样，洛云朔皆不如何高兴，偏就惊羽毫无所觉，这会子又好似点燃了洛云朔的怒火。衣袖一挥，“滚下去！”
　　不知又怎的惹了主上动怒的惊羽瑟缩着小声应是。想着主上方才让传的令，惊羽更是不做逗留，当即起身离开。
　　倒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给洛云朔又气的不成样子。
　　这边洛云朝拿到了惊羽的血，也快马加鞭赶回了太子府。将那几滴珍贵的血喂给玄槿之后就一直抓着人的手守在床前。
　　他现在就很后悔，上辈子怎么瞎了眼对太子妃那个红杏出墙的毒妇掏心掏肺，拖死了玄槿不说，最后把兄弟几个都斗完了，皇位到手，传给了那毒妇同旁人生的孩子。
　　他可真惨！
　　不过要说惨，还是他那个三弟最惨，最后落个众叛亲离，死无全尸。说起来这里头也有他的错，这辈子他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打算皇位让他三弟来争，自己还能给他出谋划策，事成之后他就能当个甩手王爷，带着玄槿退隐山林！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他们家玄槿得熬过这一关！
　　上辈子就是这次重伤又中毒没有好好治疗，最后又为了救惊羽耗尽内力生生给拖死了。
　　想到惊羽是玄槿的亲弟弟，他就后悔啊……
　　


第三十一章 又怒
　　洛云朝没有说错，惊羽作为奚云族人，且有着不为人知的神秘身份，他的血，确可生死人，肉白骨。
　　当时刺杀自己的刺客，刀上抹的见血封喉的毒，若不是玄槿给挡了，只怕自己这副经不起折腾的身子，当即便交代了！
　　可饶是玄槿体质特殊，重伤之后也是血哇哇地吐，最后吐的快没了才昏过去！可恨前世自己竟然信了太子妃那个贱，人动了胎气这种鬼话丢下玄槿就去陪那个女人，连个太医都没让人去请。
　　让玄槿耗尽自己血脉里的那点神奇力量才将毒性驱散。若不是这样，最后也不会......
　　这次他就比较聪明了！同样是奚云族的人，玄槿还有个弟弟惊羽，弄了他的血来，以后再好好将养，玄槿一定可以恢复的！他以后一定好好对玄槿！让他当上太子妃！
　　就是可恨为什么都让他重生一世了，就不能早一点？就早那么一天他就可以避过这次刺杀了！到底为什么啊！让他在玄槿熬了整整一天之后，自己才在上朝的时候“清醒”过来！
　　再晚那么一点，就重蹈前世覆辙了！
　　贼老天！
　　洛云朝恨的想骂天，然后，外边儿平地惊雷！
　　洛云朝抖了一下，抓紧了玄槿的手。看了看门外那棵被雷劈倒的大树，嘴巴拱了半天，一句话没敢说。
　　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玄槿还没动静，洛云朝这先天不足的废物身体实在撑不住，只好脱了外袍爬上，床，搂着玄槿睡了。
　　给洛云朔送雾莲的事，他是彻底忘了！
　　......
　　玄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失血过多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他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看着躺在自己身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微微发愣，伸手戳了戳，真实的触感让他心惊。
　　再环顾自己所躺的床塌和屋内的摆设，低低自言自语，“怎么会在殿下的榻上？”
　　“我不是......死了吗？惊羽难产，我......这是怎么回事？”玄槿闭着眼不住地摇头，有些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而洛云朝将将醒来，就听见玄槿这番话！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啊！
　　天要亡我！
　　洛云朝继续装死，啊，不，装睡，他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玄槿摸索着下了榻他也没拦着，他得想想怎么办啊！玄槿也记得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啊！他可怎么办？愁，愁死了。
　　......
　　惊羽依照洛云朔的吩咐给季清黎去了信，就一直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季神医回来。也不知道玄槿大哥能不能撑住！
　　这一日功夫被惊羽气了不少回，晚膳洛云朔也不叫侍女伺候，点了惊羽给自己布菜，可惊羽心里存着事，生怕玄槿大哥等不到季神医回来，有些心不在焉，往自家主上碗里夹了两片胡萝卜！
　　气得洛云朔当场摔了筷子，冷冷笑一声，“怎么？本王如今都使唤不动你了？”明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味道怪异的东西，还接连往自己碗里丢！
　　惊羽不明所以，定睛一看，暗骂自己一声愚蠢，连忙给洛云朔换了碗碟，又跪下认错，“主上息怒，是惊羽有错，还请主上责罚，不要气坏了身体！”
　　


第三十二章 惩罚
　　洛云朔原本想要狠狠发作惊羽一番，好叫他记住教训。
　　可他对惊羽向来非打即骂，而惊羽似乎都已经对他的各种责罚麻木了，就好像笃定自己不会杀了他一样，哪怕罚得再狠都生生忍着，从来不求饶。
　　久而久之，就算洛云朔每每责罚惊羽都会让自己暴怒的心情获得短暂的平静，终归也觉得失了乐趣，过于乏味了些！
　　瞥见被撤到一边的碗碟里两片晶莹的胡萝卜片，洛云朔忽而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一定要让惊羽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
　　他的影卫，不论何时何地，心里眼里都该是只有自己这个主上的，怎能装了他人！还因为念着旁的人在侍奉自己的时候出错。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拿起手边干净柔软的布巾擦了擦嘴，也不理会惊羽，对着门口唤一声，“来人！”
　　一直侯在门口的侍女应声而入，看着跪在地上的惊羽，再看看洛云朔手边那只碗里头两片让人糟心的胡萝卜。默默叹口气，惊羽大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就连她这个小小侍女都晓得给王爷布菜，可千万不能往人碗里丢这个东西！，王爷发起怒来，可是很可怕的这般想着，不由有些同情惊羽，不知道王爷这回又要怎么罚了。
　　鞭子？棍子？还是直接送到刑堂去？想想就不寒而栗，更加绷紧了身子，生怕一不小心被牵连。
　　正暗忖间，就听着洛云朔幽幽开口，“去后厨端一盘胡萝卜来，要个头大的，洗干净了送过来！”分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吩咐，侍女硬是听得脊背发凉，王爷他，实在太狠了！
　　惊羽脸都吓白了！
　　应了声“诺”，便抖着腿爬出去了，实在是同情惊羽大人，一个那般伟岸的男子，却因为这低贱的身份总是被主子作践，如今......
　　要胡萝卜，洗干净了，还要个头大的，还要整整一盘！王爷简直太不是人了！这是把惊羽不当人啊，便是对欢馆里的倌儿，都甚少有这么干的啊！
　　侍女很想抗命，可自己人如蝼蚁，哪里能抗了王爷的令，几乎是抹着眼泪跑去后厨找了厨娘王大娘，看着灶上仅剩的一小捆胡萝卜，一狠心，把那些个粗壮的全给吃了！然后才王大娘惊诧的目光下，拿着剩下那些细长的装了盘，抹着眼泪去复命。
　　留下王大娘看着侍女窈窕的背影暗暗称奇：“这小丫头发疯了？王府里的胡萝卜又不是稀罕东西，王爷最讨厌吃，自己做饭只为了增加些鲜亮的颜色切几片，剩的多的是。小丫头喜欢吃就吃呗，还值当哭的？”
　　小侍女可不像王大娘想的那样，是好吃哭的！她是难过啊！这府里的女孩子们，哪个不喜欢样貌俊俏，一身武艺出神入化的惊羽啊！一想到他总被王爷那样对待，她们就伤心啊，这次，还是自己亲手送上的“刑具”！要不是家里还有老子娘，她是真想抗命啊！
　　洛云朔也是奇怪，小丫头去端个盘子怎的去了那么久，回来还一副哭过的样子？不过不干他的事，挥手让人退下，看着跪在地上明显想要张口祈求的惊羽，越发的笑容明媚！
　　不过，他是不会给惊羽开口求饶的机会的！不是爱给别人求情吗，很好，轮到自己，就好好受着吧！端了盘子放到惊羽跟前，“吃了！ ”
　　他可是记得，惊羽同自己一般，最讨厌这胡萝卜的味道。多吃点都能吃吐了！
　　


第三十三章 神医
　　小时候，因为母后和依兰总告诫自己不能挑食，那时候自己没少因为掺杂在饭菜里的胡萝卜犯愁。
　　后来惊羽来到自己身边，他就趁母后和依兰不在的时候悄悄让惊羽把他的胡萝卜给吃了。头一回就把惊羽吃吐了，他也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才后来对这个影卫格外好些......
　　每次想起儿时那些事，洛云朔总会变得更加平和，或许是因为，在那个母后活在自己身边的时光里，他一直是个心思纯真的少年吧！没有后来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所有艰难险阻的艰辛。
　　于惊羽而言，洛云朔是他晦暗年岁里的一道亮光，那是因为，那时候的洛云朔，真就是个天真纯善的人啊！否则，一个如如今的洛云朔这般满心算计，动辄打杀的人，怎么可能对身边的侍从都充满善意呢！
　　好整以暇欣赏着惊羽因为口中令人厌恶的味道紧紧蹙起的眉头，偏又因为自己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背。视死如归一般将一根根胡萝卜塞进嘴里，艰难咀嚼。
　　洛云朔端着杯茶，心情很是不错。看着惊羽也难得的顺眼了些。
　　是因为现在的惊羽，就跟当初自己非赖着他帮自己吃掉碗里的胡萝卜而他又不能拒绝的时候一样吧，可怜兮兮的，看上去就想让人宠着。
　　惊羽向来都是听话的，就算自己的命令再不合理，再难以完成，惊羽也只会默默点头然后自己想尽办法。很奇怪，洛云朔对他这一点又满意又愤怒。不过今日，倒是难得的没有想要把人收拾一顿，甚至，洛云朔看着惊羽吃的鼓鼓的腮帮子，都有些想亲一亲！
　　不过想想那指定是一嘴的胡萝卜味儿，还是坐着没动。就这么心情愉悦地看着惊羽将盘子里最后一根胡萝卜拿在里手里。这回没往嘴里塞，抬起头，一双眼里潋了水波，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洛云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以前倒是没发现，惊羽还挺好玩儿的！看着开心，自然，他也就没那么好心免了这对惊羽的责罚。
　　却是惊羽，这回没像方才那般往嘴里塞，反倒是捂着嘴艰难吐出一句，“属下失礼！”然后就不管不顾往门外冲了！洛云朔都有些愣住了！惊羽都敢“抗刑”了？心里头觉得奇怪，起身出去看了眼，惊羽蹲在院子一角的花圃边上吐的天昏地暗，头也不抬。
　　得，他这是把人给罚吐了！
　　惊羽此时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倒是激起了洛云朔丝丝怜悯。上前拍拍人的肩，就见惊羽回头苍白的一张脸。
　　一张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脸，给了洛云朔极大的冲击！很奇怪，分明从不将惊羽的死活看在眼里的，此时真切的感受到惊羽的虚弱时，又极度地恐慌，抱起人就跑回了自己的寝殿又火速派人传令让依兰给惊羽熬碗药来。
　　空旷的内殿只剩下洛云朔和刚刚被他放到榻上的惊羽。此时的惊羽已经没有多少清明的意识，只觉得头晕眼花，气力不足，却将主上那句让依兰送药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方才自己吐了吧，主上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有了身孕？
　　就这样急切的，一丝机会也不给他吗？撑着虚弱到几乎不能开口的身子强自解释，神色悲凉：“属下只是受不了那股味道罢了，属下没有......没有怀孕。”说完便再撑不住昏厥过去。
　　惊羽脸上的苍凉尽数落在了洛云朔眼里，他听懂了惊羽的解释，莫名觉得心，空了一块。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依兰慌忙端了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过来，洛云朔亲手给惊羽灌了下去，可什么反应也没有，依兰哭着站在一边，一直喊着：“王爷这下如愿了！”
　　“喝了季神医的药都醒不过来，惊羽一定是不行了！”边喊边抹眼泪。
　　“什么不行了？惊羽上午不是还给我传信了？这是怎么了？”一个突兀的声音自外间传来，而后一个蓝衣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是神医季清黎是谁！
　　


第三十四章 千金
　　依兰最先反应过来，男女大防都不顾跑到门口抓着季清黎的手拖到榻前指着惊羽又哭又笑，“太好了！季神医你来了太好了，快看看惊羽，还......还有救吗？”
　　季清黎走近了看见躺在榻上好似十分虚弱的惊羽，也是十分诧异，自己离开不到一年，朔王爷这是又把人怎么给折腾了？居然都昏迷不醒了？
　　不过，他还是请示了洛云朔一番，“王爷？”毕竟他是听命于洛云朔的，洛云朔不开口，他不会救治任何人！
　　洛云朔其实在见着季清黎的时候，也仿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只是他隐藏的极好，除了攥紧了的手指和紧皱的眉头，倒是看不出来有多急切。难怪依兰一直在不顾尊卑的控诉他了！
　　躺在榻上的可是惊羽啊，王爷都无动于衷，可不就是冷心冷情吗？可笑她还一直以为惊羽在王爷心里是有分量的，现在人都快不行了，王爷脸上连个难过的表情都没有！
　　她倒是忘记了惊羽是洛云朔一路从前厅抱来的寝殿，刚才的药也是洛云朔亲手喂的。只是他一直表现地很克制，便叫依兰没看出来一点儿在意。
　　现在她好不容易把季神医拉了过来救命。可人家杵在那儿非得等王爷下令。
　　依兰急的又想哭了，苦苦求着洛云朔，“王爷，求您让季神医救救惊羽吧！”
　　“奴婢知道您因为六年前的事一直在怪惊羽，可当时惊羽要是不带您走，死得就不止皇后娘娘一个人了！他也是为了您啊！”
　　“您已经迁怒了惊羽六年了！六年啊，他一声不吭，任由您找各种理由责罚不吭一声，他甚至还丢了一个孩子啊！”说到最后，依兰已经泣不成声，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洛云朔的衣袍。生怕再晚一点儿，惊羽便药石无医了。
　　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洛云朔，冷冷一声，“住口，起来吧！”而后对着季清黎吩咐，“给他看看！”依兰连连谢恩，站起身退到一边，不敢耽误了季清黎诊治。
　　其实洛云朔不是不想让季清黎救惊羽，他只是那一瞬觉得茫然，觉得恐慌，除了三年前那一次，他从未如此真切的觉得，惊羽是真的要死了，要离自己而去，他不知道，若是惊羽死了，自己要怎么办。
　　惊羽是这世上，无论他是喜是悲，或柔情或暴力都同他站在一起的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就只有惊羽了！
　　虽然，他总是觉得，一个影卫罢了，死便死了。
　　季清黎得了令，便坐在了塌边，执起惊羽右手搭脉。
　　少顷，眉头越皱越紧。
　　依兰不由得又抹起了眼泪，袖口湿的都能滴出水来，见着季清黎开口，直接便捂着眼睛呜呜呜地哭起来。
　　只听季清黎问道，“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依兰还在哭，但是洛云朔冷静些，反问，“他怎么回事？”
　　季清黎叹口气，“饿的！加上身上有伤又太过劳累，这是睡过去了！”
　　依兰：“......”她听见了什么？睡过去了？惊羽睡过去了？他可是影卫啊！便是睡梦中，有丝毫动静也是会立刻清醒过来的，这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现在，季神医说，惊羽因为又饿又累，睡过去了？
　　不等依兰心疼惊羽，季清黎又道，“去给他熬些粥来吧，要软烂些，不然他受不了。”
　　依兰都不等跟洛云朔请示便“哎”了一声就跑出去了，可见是有多急切了。
　　季清黎将惊羽的手塞进锦被里，转身问明显松了口气呆愣在那里的洛云朔，“王爷今日给惊羽用了多少千金方？”
　　


第三十五章 糟蹋
　　季清黎将惊羽的手塞进锦被里，转身问明显松了口气呆愣在那里的洛云朔，“王爷今日给惊羽用了多少千金方？”语气可是着急得很。
　　惊羽一直喝的那避子的汤药，洛云朔管它叫“避子汤”，可其实真正拟了方子的季清黎却是给它取了“千金”这个名字的。
　　原因无他，这药，价值千金。
　　单是里面一味雾莲，便千金难求。当年要不是惊羽命在旦夕，洛云朔疯得要杀人，季清黎也不会拿它来入了药。便是他百年季家，也就那么一株而已，珍贵非常。
　　雾莲难得，当初那一株他制成的方子如今也该要快用完了，毕竟还是和避子的方子混在一起的，照洛云朔后院只有惊羽这么一个的情况来看，消耗应该不算小，季清黎一直是很心疼自己的方子的。这么珍贵的方子，当避子汤来用，洛云朔他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而且他刚才探了惊羽的脉，人虽然是晕过去的，但是体内真气流窜，脉象紊乱，显然是补过头的样子，却没办法融汇吸收，加上不知何故，腹中空空，人不难受就奇怪了，晕过去倒还算好的，要是醒着，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
　　惊羽要是真死了，那绝对是洛云朔给坑害的！
　　可洛云朔不觉得啊！他觉得他今日十分体恤惊羽，季清黎这般看重的药，他都给惊羽用了三副了！对他应该算是天大的恩典了，依兰不懂也就算了，这季清黎怎的也好像在质问自己。
　　“你不是说过惊羽体内各种毒素盘踞，不可擅自用药，若是重病重伤，只有这个方子可以适当调理一番？”洛云朔说的理所当然，只有这一个方子是惊羽能用的，他不给人用这个还能怎么办！
　　三年前季清黎研究出这个方子是给惊羽三日一次服用的份量，意在调理当初在洛云明那里留下的刑伤和盘踞体内的无解之毒。
　　可洛云朔不愿意表现地好像在乎惊羽似的，所以每次，都以避子汤的名义给惊羽喝下了！偶尔惊羽若是受了稍重一点儿的伤，洛云朔也总是先以办事不力为由将人狠狠折腾一番，再赐下药，弄的惊羽一直觉得主上就是在故意折腾他！
　　不过，洛云朔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故意的就是了！他从未想过，其实，他也只是别扭地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惊羽的感情罢了！
　　开玩笑，哪里来的感情呢！他对惊羽的厌恶是那么清楚明白。
　　洛云朔将这价值千金的方子这么糟蹋，季清黎哪里看的下去，当即就反驳道，“是是是，我当初是说这药可以调理一二，可惊羽每次受伤生病，哪次没有你的手笔，你既然这么在意他，就不能待他好点？总这么糟蹋我的药，很有意思？”
　　季清黎都快气死了，当初，他手上珍贵的药材几乎全用在这个方子上了！到现在都没集齐再配成这副药的药材，洛云朔还敢这么糟蹋！也不怕哪天要救命的时候没药了！
　　


第三十六章 有病
　　洛云朔却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本王为何要待他好？”说罢还冷冷一笑，“季清黎，你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同依兰一般，觉得本王看重他一个影卫吧？”
　　指着榻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洛云朔脸上的厌恶的神色没有半分作假。
　　季清黎迷惘了！三年前不知道是谁宁愿暴露自己的隐藏实力也要把惊羽救回来，因为惊羽伤重，还差点把当时诊治的大夫全杀了！
　　价值千金的药，也是用的眼睛都不眨，然后来给自己说，一点儿也不在意人家？
　　开玩笑呢吧！可是，洛云朔脸上的神情，又是那种发自的厌恶！
　　是的，季清黎看得真真切切，洛云朔，厌恶惊羽！
　　就算是尊卑有别，季清黎也没忍住，问了一句，“王爷，你是不是有毛病？”仗着自己是先皇后派给洛云朔的人，季清黎的胆子还是不小的，加上洛云朔对他多有倚重，有些犯上的话，他还是比较敢说的！
　　主要是洛云朔这种行为，真的很诡异。
　　明明各种表现看起来都是很在意惊羽的，偏偏他也总是把惊羽往死了折腾，说起话来也是难听到不行！要说洛云朔因为六年前的是还在恨着惊羽，一刀杀了也就是了，洛云朔是主子，做什么都无可厚非，可他不杀，就是折腾，折腾狠了又不计代价地救人。
　　这已经不是口是心非可以解释的了了。
　　他觉得洛云朔有毛病！然后就忍不住问出来了，要不是依兰正好端了碗粥进来，洛云朔能让人把他拖下去打的屁股开花！
　　质疑自己的主子有病，季清黎也是真的敢！
　　在洛云朔杀人的目光下拱手告退，顺便把依兰手里的粥拿下来塞进洛云朔手里，“王爷，人是您折腾成这样的，这粥就您来喂吧！”说着还刻意嘀咕一句，“啧啧，也不知道平时是不是都没饭吃，搭个脉都摸不准，手上全是骨头！”
　　然后就拉着依兰走了，说是自己一年没回来，屋子里需要人打扫一下，就把依兰抓了壮丁，主要还是担心依兰因为关心惊羽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把洛云朔急了，毕竟依兰不像自己，还能自保！
　　洛云朔倒是也没拦着，季清黎向来比较随意。胜在是医术过人，举世无双，又是他母后给自己的人，洛云朔一向比较放任。
　　依兰一路抗拒着，生怕自己不在，惊羽又被主子给折腾了，这人还昏迷着呢，要是王爷没耐心喂不进去，直接捏着嘴巴给人灌进去了可怎么好！
　　他家王爷干的出来的！
　　不过依兰到底是个姑娘家，哪里挣得开季清黎，直接被带去了洛云朔单独给季清黎空出来的院子......
　　寝殿里，烛光摇曳，洛云朔端着巴掌大的一个小碗，里面是软糯的白粥，温温热热的，喂给惊羽刚刚好，洛云朔皱着眉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从昨日开始，就没让惊羽有进食的机会，又带着伤，难怪季清黎说是被饿的。
　　喂个粥而已，洛云朔觉得很简单，他刚才也给惊羽喂药了。
　　不过显然，依兰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大概之前喂惊羽喝药已经用光了他的耐心，而且药毕竟不需要咀嚼，粥炖的再软烂它也是黏糊糊的，不好吞咽。洛云朔喂了两口没喂进去，干脆就把惊羽拉起来靠在怀里，动作倒是少有的轻柔，然后端起碗，怼着嘴巴往里灌！
　　......
　　


第三十七章 诡异
　　惊羽是被呛醒的，只觉得有人禁锢着自己往自己嘴里灌东西！
　　若他是清醒的，一定是十分顺从。当然，若他清醒着，毒，药都会喝，不至于一碗粥都要洛云朔灌。可他现在不清醒！人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很容易勾起内心深处对于不好的一些记忆的恐惧。
　　惊羽在被灌着他咽不下的粥时，脑海里浮现地尽是三年前在明王府的地牢里被不断灌着各种药的场景。
　　内心深处，他一直认为，当初若不是被用了那么多药，没准孩子还是可以活着的，倒是没多想洛云朔会不会允许那个孩子来到世界上！
　　反正，他就是觉得，不被灌进去药，就还有希望的！然后他就使劲儿地挣扎。
　　明明没什么力气，可手肘往后一顶，居然让他冲开了桎梏，却是整个人摔下了床塌，然后......
　　入目的情景叫惊羽有些发懵。他家矜贵的主上有些狼狈地歪倒在榻上，衣袍上撒了满满的白粥，床边一只白色瓷碗碎得一片一片。
　　惊羽的意识混混沌沌，还没搞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就被积攒了满腹怒火的洛云朔一把从地上拽起来，领口被拽的死死的，呼吸都有些困难，然后，挟着怒气的一巴掌呼啸而至，惊羽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都有些轰鸣的声音，脑子却是清明了些。
　　他又惹主上生气了？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在洛云朔松手的瞬间，惊羽就跪在了地上，当然，他也站不住，久未进食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看着洛云朔嫌恶地脱掉沾染了脏污的外袍，随手丢在地上。惊羽这才回想起来，似乎，他刚才用力推开了主上，只是，他怎么会在主上怀里呢？刚刚主上是在给自己喂食吗？
　　其实惊羽也没什么力气，能推开洛云朔纯粹是因为当时洛云朔还有些柔情来着，让惊羽靠在自己怀里头。
　　惊羽就是再虚弱也是个成年男子，还是有些分量的，洛云朔当时坐的就不是很稳，不过就是为了不让惊羽呛到才把人扶起来的不然他才不会多此一举。只是洛云朔到底没照顾过人，哪知道这样也会让惊羽呛着，还呛醒了！
　　呛醒了就算了，自己还没推倒了，从不让自己受委屈的洛云朔可不就怒了，对象还是自己平日里动辄打骂的惊羽，这一巴掌挥的，他还挺理直气壮的。
　　打完了看着跪在地上一副谦卑模样的惊羽，还忍不住继续讽刺道，“不是晕过去了吗？怎的本王一喂你就醒了？”
　　“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洛云朔可从没被惊羽拒绝过，今天居然被他推开了，不明原因的洛云朔就把惊羽这行为看成挑衅了！说起话来，要多难听就多难听！
　　惊羽有苦都说不出，只能低着头讷讷道：“属下知错！”
　　“知错？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也成，既是错了，就得罚！”说着，便拖着惊羽往寝殿里的小厨房去。
　　这晚上，惊羽被洛云朔盯着，把依兰熬好的，剩下的大半锅粥给喝的干干净净！
　　肚子挺涨的，不过人感觉舒服了很多，偷眼看他主上，怎么都觉得主上今日的行为，有些诡异！
　　


第三十八章 梦中
　　惊羽大概是平日里被洛云朔折腾惯了，人都有些麻木了，老实说，怎样的刑罚都是受过的，就是今日这般，一会儿罚他吃胡萝卜，一会儿罚他喝粥的，惊羽就觉得，挺迷惑的！
　　但他又不敢问！反正主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呗！
　　就说洛云朔，他现在坐在一边看着惊羽捧着个喝了干净的碗，一副低眉顺目，都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样子，他眉头也是紧锁着的。
　　他现在脑子里就回响着此前季清黎问的那一句：王爷你是不是有病？
　　洛云朔不自觉用手抵了额头，什么迷惘地闭上了眼睛，对自己发出了灵魂的质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他不是应该把惊羽狠狠凑一顿然后丢出去让他跪一夜反省一下吗？惊羽都把自己气成这样了，自己还给他喝粥？
　　洛云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了！心太软！于是内心十分烦躁的洛云朔又一甩袖子起身走了！
　　惊羽愣了一会儿，身为影卫，主上若没有其他吩咐，他还是应该随侍在侧的，这是本分。
　　于是，当惊羽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撑着刚刚恢复些气力的身子，跟在洛云朔的身后回了寝殿。然后就被他家主上“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惊羽：“......”
　　睁着双迷惘地眼睛，惊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他家主上似乎也没有恶意为难他，虽说将他关在了门外，却是给出了吩咐：“今夜就在外面反省！”
　　也是，他刚才竟是胆大包天到连主上都敢推倒了，定是要挨些处罚的，只是主上这回罚的是不是太轻了些？罚之前还给他吃饱了饭？
　　主上近日有什么喜讯不成，竟是心情这般愉悦，连自己这等大逆不道的行为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想不明白的惊羽干脆也就没去多想，就是不太明白主上让他在外面反省要怎么样反省才能让主上消消气。这既没让人打他板子，又没让人抽他鞭子的。总不能就是让他在外面站一夜吧！这跟赏有什么区别？毕竟在外面都不用侍寝了！那可是耗费内力还很疼的差事。
　　最后惊羽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对着正门跪下了。希望主上明早看在他这般诚心认错的份上，不要再生气了！
　　这天夜里，惊羽倒是难得过的算得上惬意，除了膝盖上不太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至少不用提心吊胆躺在主上榻上不是！
　　洛云朔就过的比较糟心了，他翻来覆去至子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就这样都还做了一夜的梦。
　　梦中竟是惊羽，准备的说，竟是幼时的惊羽，和他。
　　说起来，自己从前和惊羽感情倒是挺好的，他一向是看重惊羽的，甚至从未将他当成一个属下去看。若不是当年惊羽强行将他带离母后的寝宫，他也不会......
　　可他若是正经分析起来，自己这些年对惊羽的苛待也是站不住脚的，诚如依兰和季清黎所言，他大可一刀杀了惊羽泄愤，可他为何偏偏不呢？反而是用这种细碎折磨的法子，来对待一个自己曾经十分亲近的人？
　　甚至一想到自己曾经和惊羽的亲近，便觉得愤怒难当。因为过于看重？不，不是，他很肯定，自己对惊羽很是厌恶，常常忍不住动了杀意。
　　偏偏，又总是下不了手。
　　还有昨夜的梦......
　　


第三十九章 解离
　　说起来，单是梦见惊羽，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毕竟惊羽六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只是，在梦里，他却是将一颗心系在惊羽身上？
　　可笑！
　　洛云朔觉得昨夜的梦当真是可笑至极。
　　被零散的梦境扰的一夜不得安稳，洛云朔看着天色尚早，便有闭上眼睛小憩，一手搭在额上，总觉得晕晕沉沉，片刻便又睡着了，扰了他一夜的惊羽又出现在梦里！
　　天大亮的时候，洛云朔面色不善地坐起身，想把惊羽拽过来发作一番。梦里都叫他不得安生，这个影卫当真是欠收拾得很。可目光逡巡了一圈，没见着惊羽的影子，这才记起昨夜自己把人关门外了。
　　“惊羽！”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洛云朔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他准备等惊羽一进来就把人骂一顿。
　　然而，门从外面打开，进来的却是端着盆水的依兰。将铜盆置于外间的木架上，轻移莲步，掀了帘子进了内间站在洛云朔榻前，抿着唇委委屈屈道：“奴婢伺候王爷更衣！”
　　洛云朔掀了被子下榻，看着依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明所以，自己何时又惹这妮子伤心了？不由得好笑一句，“大清早的做什么这副样子？本王没给你气受吧。”
　　“也就在这朔王府你能这般，换个主子你看看，不把你打一顿卖出去？”
　　依兰这可就不干了，抖开的衣服正准备服侍洛云朔穿上的也收了起来，“是，奴婢没规矩，任性妄为！惊羽倒是规矩得很，您做什么又罚他！”
　　说着眼眶便红了，“昨夜才晕了一场，奴婢以为您就是不好好照顾他也是不会再折腾他的，结果早上过来，人就给您罚跪在门口了，脸上还老大一块巴掌印！虽说如今天儿不算冷，可夜里更深露重，惊羽还病着呢！”
　　依兰一通絮叨听得洛云朔头疼，蹙着眉道，“本王何时又罚他了！”他昨夜不过就是关了门没叫人进来，让他自己在外头反省！他做主子的这点儿要求也过分了？
　　脸上的巴掌印？似乎昨晚是甩了他一巴掌，这不是因为他泼了自己一身的粥吗！
　　自觉有理有据的洛云朔可不接受依兰的控诉。“好了，叫惊羽进来！方才唤了他居然还不进来，都敢抗命了？”
　　“进不来！”依兰一副破罐儿破摔的样子，“王爷在里头睡着，惊羽在外头跪着，奴婢方才过来的时候，惊羽都昏过去了，奴婢央了季神医帮忙才把人拖厢房那边安置了。”言下之意，反正人她是弄走了，你罚不着！
　　“本王没罚他跪！”洛云朔感觉自己脑门都疼， 摆着手坚决不承认自己罚惊羽跪了！他都沦落到被自己侍女冤枉了？
　　依兰不置可否，显然一副不信的样子！洛云朔瞧着这妮子就是在心里腹诽自己呢！也就不说什么了，黑着脸令依兰给自己更衣，早膳也没用就往厢房去。
　　结果就看到了床上的惊羽一副面色苍白的样子。“怎么回事？”洛云朔望着季清黎问道，一副着急的样子。
　　任他再不通医术，也看得出来，惊羽的情况不太好。
　　一时间说不上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只知道，惊羽不能出事。
　　所以不等季清黎说什么，洛云朔便直接用命令的口吻道，“治好他！”
　　季清黎为难地摇摇头，“王爷，清黎是大夫，不是神仙！”
　　“何况，我手上没有第二株雾莲。”又遗憾的叹口气，“惊羽三年前的旧伤未愈，体内毒素沉积，这次怕是......”
　　话没说完，便叫洛云朔沉声打断，“雾莲可以救他？”说着，看了惊羽一眼，又对着季清黎吩咐一声，“照看好他，等本王回来！”
　　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没说出口，洛云朔就转身离去。季清黎还愣怔许久。
　　侯在门外的依兰见着洛云朔匆匆离去，便进了屋，问一句，“如何？”
　　季清黎这才回过神，笑了一下，“看他那副着急的样子！”不过随后又是紧锁了眉头，同依兰道，“你看见了！他这样子，正常吗？”
　　“虽说有些人吝于表达自己心里真实的感情，可像王爷这般，时而恨不得置惊羽于死地，时而又十分关心，他这样，根本不正常！”
　　依兰也是赞同地点点头，脸上带着隐忧，她从未想过，也许他们王爷，是“病了”！
　　昨夜季清黎拉着依兰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就是为了找个人给自己打扫屋子，更多的是，他觉得洛云朔种种行为都不合理。
　　问了依兰大半夜，最后两个人都发现，洛云朔这几年很不正常。
　　六年前他们都以为洛云朔因为迁怒惊羽才猛然变了态度，非打即骂。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无能说什么，做什么，总以为时间慢慢过去就好了。
　　可洛云朔越来越过分，甚至一度让惊羽险些丧命。
　　可三年前，惊羽遇险，洛云朔又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他。那时候季清黎还以为惊羽是守得云开了。
　　谁知，惊羽伤好之后，一切如故。那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了。
　　近一年季清黎在外云游，也见识了不少疑难杂症，昨日见着的洛云朔对惊羽的那种矛盾的态度，更加深了他的怀疑。便决定试探一番。
　　他怀疑，洛云朔患上了解离症。（大概就是精神分裂的意思）
　　......
　　惊羽其实也没有依兰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就是跪了一夜腿有些麻罢了，结果这季神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了，非得拖着他走。
　　季清黎虽然说起来是给洛云朔办事的，但是他跟自己可不一样，地位高的太多，除非主上下令，否则惊羽是不敢伤季清黎分毫的。推搡间就这么被季清黎一针扎晕了然后扛走了。
　　在厢房里醒过来的惊羽还有些愣怔，季神医把自己从主上门口拖过来，又让依兰去给主上说自己晕过去了，这玩的什么花样？
　　惊羽人虽说是醒过来了，穴位却是被制住的，一时动弹不得。就这么看着季清黎不知道对自己干了什么，然后他就昏昏欲睡了。
　　


第四十章 阻拦
　　此刻惊羽醒过来看着围在自己床前的依兰和季清黎，脑子是有些懵的。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略带疑惑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依兰看着惊羽，也不知怎样去解释王爷的情况，只好推了推季清黎，“季神医，你同惊羽说说！”其实真论起来，王爷若真是因为病了的话，倒也是个好事，起码平日里那么折腾惊羽，不是出于本意不是？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若是将王爷的病治好了，以后惊羽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依兰带着满心的期待望着季清黎。
　　季清黎顺着依兰的意，上前一步，同惊羽解释道：“方才我们用你试了试王爷。我把你扎晕了，然后同王爷说，你命不久矣，回天乏术......”
　　“......王爷现在，替你找雾莲去了！”
　　“......我怀疑，王爷是换上了解离之症......”
　　季清黎将方才的情况同惊羽又讲了一遍。惊羽显然有些次错愕，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往不该想的地方去想。掀开了被了下榻，快速套好鞋袜，惊羽紧蹙着眉峰，“你们不该欺骗主上！”虽说是为了他好，可是主上是不能随意欺骗的。
　　依兰急切地拦住一副想要往外跑的模样的惊羽，“你去哪儿？病都还没好呢！”
　　惊羽轻轻推开一览的手，兀自往门口去，“我去找王爷！”他只是个低贱的影卫，怎么能让他尊贵的主上去替自己寻药？况且，主上能去替自己寻药，已经让惊羽感到了无上的恩宠。
　　季清黎却叫住了已经跨出门的惊羽，“你回来！”
　　“你去哪里找王爷！放心吧，他现在就是一时冲动，等反应过来找不到药的时候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假装给你扎几针，就说暂时稳定下来了，把这事圆过去就是了！”季清黎还就不信了，朔王府倾尽全力找了三年都没有踪迹的雾莲，洛云朔他一天就能找回来？
　　惊羽脚步一顿，抿着唇踟蹰，确实，他现在出去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寻主上。只是，让他就这么在府上等着，他是做不到的！
　　好在季清黎很快提出了建议，“你回来，我同你细说说王爷的解离之症，这种毛病，脉象上瞧不出来，我也是在一本古书上瞧见过症状，同王爷倒是有几分相似，书上并未提到过如何施诊。须得你同我细说说王爷平日的情况，我好尽快拿个法子出来。”季清黎没敢说出口的是，书上还说了，这病若不治，是有疯癫的风险的。
　　惊羽权衡之下，点头答应下来，现在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主上找回来，留在府上协助季清黎研究给王爷治病的法子也是要紧的！他虽不太理解何谓解离之症，但，有病要治，总是对的！
　　“这解离之症，有些像癔症，发作时不受控制......”季清黎缓缓将病症到来，惊羽听着，眉头久久无法舒展开来，这听起来，倒确实有些像主上的情况呢，他只是一直以为，主上是六年前受激过度才会连性格都了，竟然是，生病了吗。惊羽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他的主上生病了，他竟然是毫无所觉。
　　惊羽在王府内同季清黎了解这何为解离之症。
　　那边洛云朔已经快马赶到了太子府，却被太子府的府卫阻拦在门外。
　　


第四十一章 传信
　　洛云朔被拦在太子府外不得进，脸色已经很是不好了！当日洛云朝去朔王府找他可没被拒之门外！
　　况且，洛云朝为了拿到惊羽的血，分明是承诺的回府便派人将雾莲奉上。事实上却是一日过去仍旧不见踪迹！他现在急用了，亲自上门，居然还被挡在门外！
　　“让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了！”洛云朔已经没有耐心耗在这里，他现在只想杀进太子府，拿了雾莲去救惊羽！可太子府的卫兵奉了太子的令又岂敢私自将洛云朔放进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说起来这些卫兵也是冤枉，若在平日里，也不至于弄成这般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是他们家太子昨日刚下了令：若是朔王来访，务必将之挡在门外。
　　至于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太子也不让问啊！照理说即便他们家太子殿下同朔王不和，这面上的客气，还是要装一装的。怎么着也不能把人挡在外头不是。
　　要说洛云朝为何不让洛云朔进府？
　　还不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雾莲啊！
　　他这当时不是急于要到惊羽的血来救玄槿！想到前世后来洛云朔重金悬赏天下求这一味药，甚至不惜亲自远赴南穆去寻，他就先许诺了！
　　反正他知道，这药南穆皇室有，他过段时日派人去南穆将雾莲带回来，也不算失言。先拖一拖洛云朔便是了！想来如今还不到洛云朔急用这雾莲的时候，他也是不会为此来找自己讨要的！拖一拖，也是无妨的......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洛云朝还是给府里的卫兵下了令：“若是朔王来府上，便称孤不在，将他挡回去，千万的别让他进来。”
　　洛云朝原不过就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当时卫兵统领还心下狐疑：满京城谁人不知朔王孤僻从不语一众兄弟来往。
　　尤其他们太子府，朔王更是不会造访。朔王是先皇后嫡出，却无缘这储君之位，怕是早将他们太子殿下恨得牙痒痒，又怎会上门来找不自在。
　　可这不过一日功夫，朔王他还真就来了。
　　还同他们放狠话。大有不给他进府就不罢休的意思！统领悄悄差了个小兵去请示太子了，得到的回复是：务必将朔王挡住！这叫他如何是好啊！卫兵统领一时两难。
　　洛云朔却是真的没有耐心了！一掌挥开挡在身前的卫兵就要硬闯。四周的卫兵无奈，只得围过来同洛云朔交起手来。对方是王爷，他们也不敢下重手，所以一个个的很快挂了彩。
　　好在他们人多，因为是太子府邸，加上洛云朝自幼体弱，陛下格外偏袒些，守卫的府兵都是从御林军里调来的，各个也都身手不凡。这一打，就打了有半个时辰！
　　太子府的卫兵倒了一地，洛云朔也没能闯进去！最后那统领只得派了人去朔王府传信，太子是不管他们死活了！只希望朔府的人，能把他们发了疯一样的王爷领回去！
　　......
　　惊羽正专心致志听着季清黎同他说着如何干预洛云朔的病情，忽然老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
　　老管家见到洛云朔身边的依兰，然后看见还有影卫惊羽也在，这才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不好了！不好了！太子府差人来报，王爷......王爷他要强闯太子府，在太子在府外同守卫打起来了！”
　　


第四十二章 包庇
　　“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季清黎和依兰不可置信的惊叫。
　　惊羽则是一阵风似的冲出门，王府的大门都不走，直接从这厢房的围墙翻出去。
　　“惊羽，快回来！”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依兰跑出门对着已经从墙上翻出去，正提了内劲踏着别人家的房顶，直奔太子府的惊羽大喊，“带着侍卫过去啊！”
　　虽然实在想不明白她家王爷何以同太子府起了冲突，但既然动了手，他朔王府怎能落了下风！
　　太子规制向来较其他皇子高些。府上那些卫兵可都是御林军调任的，又岂是他们府上的侍卫可比的。王爷一个人同他们动手吃亏了些，现下惊羽一道过去了，岂不是两个一起吹亏！
　　依兰可不干！
　　可惜惊羽都已经走远了，依兰只能着急地跺跺脚，寻来了王府的侍卫统领，由季清黎带着往太子府去！必须要把王爷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的！
　　为什么让季清黎带着去？
　　整个大洛都知道太子殿下娘胎里带的弱症，不管他们王爷因何事同人家卫兵打起来，总归是太子府的没错，若是太子借机装个病，陛下定是要发作他们王爷的！
　　太子历来同他们王爷不和，没准这回还是他的计谋，故意惹的他们王爷动手，就是为了抓他们家王爷的错处。毕竟刺杀的事刚过去两日，陛下还差王爷一个交代，若借此事将刺杀的事带过去了！他们朔王府可遭了大委屈了！
　　况且他们家王爷现在可能还有个了不得的毛病，依兰当然是放心不下的，一定催着季清黎过去了！
　　不得不说，依兰还是挺有远见的。
　　季清黎带着一队侍卫赶到的时候，太子殿下捂着心口站在大门外，他们家王爷毫发无损地站在一边，像看个傻子一样地看着太子殿下。
　　惊羽和太子的影卫玄槿打成了一团，至于太子府的那些卫兵......
　　本来就已经被洛云朔打伤了大半，惊羽一来，剩下的一小半也躺下了，这会儿躺了一地，抱团哀嚎着呢！
　　而惊羽和玄槿，看上去打的难舍难分，一时半会还决不出胜负来。
　　季清黎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侍卫们上去帮忙，毕竟他家王爷没发话，而且现在看起来，他们人多！
　　占着上风呢，倒是也不急。
　　不过......
　　他们不急，倒是有人急了！
　　京兆府尹萧齐带着十多个衙差过来了。
　　洛云朔见着萧齐走在最前面一副雄赳赳，大步生风的样子，心里头就一阵冷笑。
　　“惊羽，回来！”对着跟玄槿打了半天两个人都分毫未损且打下去估计再打到天明都分不出的惊羽吩咐一声，洛云朔就迎着萧齐过来的方向走过去。却是叫身旁的洛云朝拉住了。
　　“三弟，我来应付，你站边上！”洛云朝仿佛瞬间病愈了一般整理了一番太子常服。背着手颇具威严的迎上萧齐，“萧大人怎么往这边来了？”
　　“孤府里的卫兵同朔王府的侍卫演练，闲杂人等无事便退后！”
　　正准备问罪朔王强闯太子府的萧齐：“......”
　　这情况不对啊！太子怎么包庇朔王呢！
　　


第四十三章 帝心
　　别说这萧大人懵！
　　洛云朔，惊羽，玄槿......在场的哪个不懵！洛云朔和洛云朝，他们之间可不存在可以让两府护卫在一块儿演练的友好关系。
　　尤其是太子府那一地鼻青脸肿，伤筋动骨的卫兵。一个个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
　　不是演练！才不是演练！他们纯粹是被朔王和他的影卫打的啊！一开始对上朔王，对方是王爷，他们不敢伤人，受伤也就算了，结果朔王的影卫跑来了，这下可以还手了吧！剑刺出去，断了；刀砍出去，折了；拳头......
　　嘶～不能想，骨头疼！
　　卫兵们这下子知道平时玄槿练他们的时候有多手下留情了！
　　还有他们家太子站边上光看着不说话也算了，现在京兆府的来他们做主了！他们家太子为什么偏袒朔王啊！
　　他们是政敌啊！政敌知道吗，斗得你死我活才对的！
　　一地的卫兵各个眼神哀怨！委屈啊！
　　萧齐被洛云朝一句话堵回去，也正糟心着呢！
　　原本早就有人报了京兆府，太子府前有人斗殴，作为京中的父母官，谁家出事他都得管一管的，何况是当朝太子，虽然是个短命鬼，好歹现在占了这么个身份，该卖面子的还是要卖的，可一听动手的是朔王，萧齐怂了！
　　朔王虽然不得帝心，指定是得不到储君之位的，可他诨啊！萧齐家里还有个刚及弱冠的儿子，生的丰神俊朗的，他可不敢得罪朔王，不然朔王去搞他儿子可怎么好！
　　就这么装傻装了个把时辰，宫里头传信了：日前朔王遇刺一案，以江湖恩怨，买凶杀人结案！
　　萧齐登时就明白了！这朔王何止是不得帝心啊！陛下这是恨不得他死呢！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么可能惹上江湖人，何况刺客虽然全部被诛，可还是有蛛丝马迹指向几位成年皇子的！陛下此举，分明是偏袒这幕后之人，不打算还朔王一个公道了啊！
　　这下，朔王同太子府的事，他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当即点了十多个衙役，雄赳赳地往太子府赶。治朔王一个以下犯上，扰乱京城治安的罪名，既顺了陛下的心意，又卖了太子一个面子，他何愁官运不顺啊！
　　可是！
　　为什么太子要偏袒朔王啊！
　　萧齐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毕竟是会了陛下的意来的，什么都不做就走了，难免惹了陛下不悦，可……管吗？太子殿下都说了，演练呢！
　　萧齐一时两难。
　　倒是洛云朝很够意思，还给人找台阶下，“萧大人想观摩一番孤的卫兵同朔王府的侍卫演练不成？”
　　说着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今日怕是不行了，你也瞧见了，孤府上的卫兵太过不中用了些，全倒下了。”
　　“萧大人想观摩的话，明日再来吧，孤得去父皇那里请旨，换一波府卫才行。”
　　萧齐当即明白了洛云朝言外之意，这换府卫的事，哪里用得着同陛下去说，太子的意思分明是今日之事，让他不要插手，他自会同陛下去说！
　　萧齐立即抱拳道，“不了不了，下官原是收了急报有人在殿下门前滋事这才赶来的，既是误会，下官这便告辞！”说着招呼着一同前来的衙役，一溜烟儿跑了。
　　洛云朝望着萧齐火速离开的背影，对着洛云朝幽幽一声叹息，“三弟啊，虽说整个上京都知道你不得父皇的心，却也是没想到是这般遭嫌弃啊！”
　　“萧齐若是没有父皇的首肯，不敢来这里的吧！”
　　


第四十四章 进府
　　洛云朝兀自说着风凉话，反正他是知道的，他这个三弟是不在乎龙椅上那位如何的，若不是谋朝篡位代价太大，只怕洛云朔早就杀进禁宫弄死那位了！
　　而他自己，上辈子是对他父皇有着很深的孺慕之情的。他父皇在一众皇子中选了他这个病秧子当了储君，悉心教导。还为了他的身体张榜天下，遍寻名医。
　　这所有待他的好，叫他如何不心存感激。
　　可惜啊，后来才知道，他父皇正是因为他这副病秧子的躯体才择了他当这个储君。因为死得早啊！
　　竖在那儿占个位置，让余下的皇子去争去抢，最后便宜了最见不得人，连皇家族谱都上不了的那位！
　　洛云朝想着，不由露出了一脸讽刺。瞧着竟是十足的在挖苦洛云朔了。
　　洛云朔倒是无甚，洛云朝本就与他争锋相对，如方才那般委实不正常。这般言辞犀利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惊羽受不了！他主上生而尊贵，嫡子的地位本该无可动摇，若非六年前那桩案子，又岂会落入如今这等尴尬的境地！
　　转而又想到他主上如今是“病了”，更是觉得心酸无比，怎么能忍受洛云朝这般挤兑他！
　　一时间情绪激动，就想为自家主上辩驳两句，“太子殿下慎言！陛下向来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主上又岂会如殿下所言，不得......帝心。”
　　虽说话讲的心虚，但惊羽态度端正啊！他主上那样好的一个人，却被陛下不喜，那必然便是有问题的！
　　这话一出，洛云朔略蹙了眉回头看一眼立在自己身后的惊羽，他这个影卫，倒是还算忠心，尽管他其实并不需要。
　　而洛云朝更是愣住了，随后“噗嗤”一声，竟是笑了出来，“惊羽今日胆子倒是挺大，同孤叫板？你说孤若是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你这一心维护的好主上，会不会替你说情分？”
　　惊羽却是不见丝毫惊慌，态度不卑不亢，“是属下僭越，太子殿下责罚便是。”说的话倒是认错的话，就是这个态度，哪里有一丝一毫认错的样子！洛云朝摇头笑笑，他三弟还真是好福气呢，不过没等到他感慨一番就感觉一道异样的视线，侧身偷觑玄槿一眼。
　　洛云朝心里“咯噔”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就以前跟他三弟斗惯了，习惯性欺负他三弟身边的惊羽。
　　正想着是捂心口还是捂脑袋混过去，他那个烦人的三弟顶着张一如既往烦人的冰块儿脸伸了手到跟前，“雾莲，给我！”
　　洛云朝：“......”
　　好了，不用想了！
　　“玄槿！快，孤心口疼得厉害，头还有些晕，先扶孤回寝殿！”洛云朝转身就靠在玄槿肩上，还很小心的避开了玄槿尚未痊愈的伤口处，推着人就强行要走，玄槿一时间不及反应，揽住了自家太子确实并未往回走。
　　洛云朔上前就扣住了洛云朝一只手臂，回头对着领着一队侍卫站在远处的季清黎道：“过来给他看看！”
　　洛云朝推辞着，“不用不用！孤忽然好多了，可能方才迎着风吹了下，这会儿缓过来了！三弟，有事进府再议吧！”
　　


第四十五章 应当
　　洛云朔最后还是被请进了太子府。
　　因为洛云朝觉得他堂堂一国太子，诓骗自己的弟弟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在大门口被揭穿的！所以是连拉带拽，把洛云朔拖进去的太子府。
　　门口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卫兵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把朔王拦在府外吗，为此他们一个个的都被打成什么样了？结果他们家太子殿下自己把朔王迎进了府里？
　　......
　　洛云朔被拉进前殿就十分面色不善地推开洛云朝，张口就是，“雾莲，拿来！”若不是方才惊羽忽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会儿洛云朔恐怕还得在太子府大打出手，他可没什么兴致和洛云朝闲话。
　　惊羽闻言心中一暖，就算主上平日对他诸多严厉，却是为了他，到了太子这里求雾莲来了？方才在门外就听着主上跟太子要，虽然方才跟现在都瞧不出他主上有个求人的态度，但前后两次，在太子分明是拒绝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开口，惊羽就觉得十分感动。
　　不过，他怎么能让自己的主上有求于人呢？还是为了他，去求宿敌。
　　“主上，惊羽不需要雾莲，惊羽护主上回府吧！”惊羽甚少阻拦洛云朔做什么事，今次却是非阻止不可。
　　洛云朔都有些意外于惊羽竟是敢打断自己的话。若不是想着季清黎才断言惊羽情况很不好，他现在就想一掌将惊羽打出去！
　　真是奇怪，他总是瞧惊羽不顺眼！却又总是忍不住靠近，就连现在，都为了惊羽来找洛云朝了？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闭嘴！再吵就滚出去！”洛云舒越想不通，脾气便越是不好，说起话来，自然越是冲，惊羽向来就是他的出气包。
　　惊羽对着自家主上的恶言恶语却没了往日的木然。
　　一想到主上他有病，他就很是心疼。恨不能以身相替才好！“主上，惊羽护送主上回府吧！”难得的，惊羽未遵从命令，这显然抗令的态度，叫洛云朔更是暴躁，差些就要一掌打出去！
　　幸好洛云朝及时开口打断，“三弟先坐着，孤马上叫人去府库里取！”反正，总是不能叫洛云朔对惊羽动手的！玄槿在边上，那可得心疼死。就刚才在府外，他瞧的可真切，这兄弟两个各为其主，看似拼尽全力地在交手，实则，就是让他们两个打到明日天黑，那也是见不着一滴血的。
　　洛云朔得了洛云朝的承诺，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寻了张凳子坐下，丝毫不给太子面子的！
　　惊羽惊诧于太子这会竟是没有找茬，反而给东西给的很爽快？愣愣地跟在洛云朔身后，是不是往洛云朝那边瞥一下，总觉得太子也有些怪怪的。
　　同样这种感觉的还有玄槿，他主上和朔王之间的龃龉，那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以至于他都不敢多跟朔王的影卫惊羽说话，免得被找了借口折腾，这人在床上差劲的很，还总是因为把自己弄伤沾沾自喜。
　　玄槿讨厌的很！
　　至于洛云朔，他觉得正常的很，他用惊羽的血换来的雾莲，凭什么不给他！给他是份属应当的！不然他也不介意去金殿上弹劾一下他这个太子，利用权势打压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朔王！
　　


第四十六章 如果
　　他这个朔王无权无势，既无得力的外家，又无依附的朝臣，连幕僚都没有，这一点，在京城是无人不知的。
　　想来洛阳朝为了自己的太子名声好听些，也不能让自己告到金殿上去，就算父皇偏袒，也总有几个忠正的朝臣能替他说两句话的。
　　看看，这不就答应的很痛快。
　　“三弟稍坐，孤去吩咐管家去趟府库！”洛云朝招呼了洛云朔一声，又建议了一句：“惊羽同玄槿同出自暗卫营，却许久未见了吧，正好，你们下去寒暄一番吧，三弟这里自有侍女伺候。”想他为了不动声色讨好玄槿，也是煞费苦心了！
　　惊羽虽也想同玄槿私下说几句话，却总觉得太子似乎有阴谋是的。该不会想支开自己，对主上不利，是以即使很想答应，脚下也是纹丝不动的，何况，他主上都还没下令呢，他是只听他主上的令的！
　　在惊羽看来，洛云朔是不会同意太子这个居心不良的提议的，谁知，洛云朔他说：“嗯，惊羽，下去。”
　　惊羽就这般云里雾里，不明就理地被玄槿拉着走了。
　　玄槿也是莫名其妙啊！他家太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自他日前重伤醒来，便待他格外好些，榻上那些事也不曾强迫他，竟让他恍惚觉得脑中那些记忆都是虚无。
　　若说是因为自己这回舍身护主叫太子殿下良心发现了，玄槿是不信的，从前他为太子挡下的刀剑不知凡几，倒是从未见他“良心发现”过。
　　可细细回想从前所经历的一切，那些细节处都记忆尤深难以忘却，又怎么会是一场虚无呢？
　　只是......太子殿下的身体，较记忆中有了极大的出入，分明他虽自娘胎里带了弱症，身体差些，但这经年的细心调养，已经是好了许多的，虽不如常人健壮，但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命不久矣，之所以传成那样，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省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弟弟们三不五时就要刺杀他一番。
　　可现在，这时不时头疼犯晕，又捂着心口说疼痛难忍是为哪般？
　　玄槿倒是真怕太子殿下哪日真就倒地不起了，所以格外在意洛云朝一举一动，随时将人护着才行。
　　毕竟，主上若是有个闪失，影卫是要殉主的，他还有好些事要做，暂时还不想去死。
　　领着惊羽走到处屋檐下，望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却因为当时年幼，不记得自己来处和身世的弟弟，玄槿一时间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这傻弟弟当初不顾一切也要诞下朔王的孩子，险些一尸两命，虽说自己耗尽内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他后来回到京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过于虚弱的身体终是没撑过多少时日，也不知，后来惊羽是如何了。
　　于惊羽而言，他们多年未见，可对玄槿来说，惊羽奄奄一息的模样还尚在眼前。不由自主伸了手像儿时那般在惊羽头上摸了 ，“怪我吗？当初若是将你哪怕随意寄养在哪怕是哪户山野人家，也比入了这影卫营，生死不由几的强些。”
　　


第四十七章 诧异
　　惊羽听着玄槿这般满是歉意的话，心里一惊，立时便回道，“大哥怎么会这么说！”
　　“惊羽本来就是大哥捡来的，那年月遍地饿殍，若是没有大哥，惊羽怕是早就饿死了！”虽说他那时年纪小不记事，可那年大洛刚同南穆一场大战，两败俱伤。
　　无节制的征兵致使民间十室九空，耕地荒废，一时间多地爆发饥荒。卖儿卖女都是常态，哪个山野人家还有余力去养一个孩子。
　　惊羽一直都明白，玄槿带着他入影卫营，只是为了活命。
　　只要有口吃的，他们就能活下去，可那年月，举目无亲的两个孤儿，上哪儿去找吃的，沿街乞讨都要被大乞丐从城南打到城北。只有把命卖了，才能活下去。
　　可是命都不是自己的了，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也是这些年，玄槿总觉得愧对于惊羽的地方。那时候的惊羽太小，做决定的是他！他替惊羽做下了决定，跟把惊羽卖了，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们有着那样的身世，便是自己是他哥哥，玄槿都是不敢说的！因为爹亲叮嘱过，绝对，绝对不能叫人知晓了他们是奚云族人，否则，他们将置身地狱。
　　可这个秘密叫洛云朝知道了，只因为三岁时候的惊羽，把自己血喂了只濒死的小狗儿。起死回生，这样的能力，谁见了不动心，尤其是皇族，一个自幼体虚的皇子，他便是那时，把自己卖给了洛云朝，以此换取他守口如瓶。
　　后悔吗？不曾的吧，起码他保护了自己的弟弟啊！可他还是觉得愧疚，他弟弟因着他当初的一个决定，这一生，都不得自由。
　　他还爱上了自己的主人，这注定是飞蛾扑火的一条路。洛云朔心里除了帝位，还容得下什么？
　　他的弟弟这样好，这样懂事又听话，在洛云朔身边，只有被吞吃入腹，尸骨无存这一个结局。
　　他绝对不能，再叫他走上那样一条路。扯了个算得上难看的笑，玄槿摸摸惊羽的头，“大哥会想办法，让你摆脱了这影卫的身份！”
　　虽然知道玄槿不会同自己开玩笑，可影卫一旦认了主，便是一生一世，这身份，怎么可能能摆脱的了！
　　何况，他也不想摆脱啊！他是主上的影卫，便只是这样的关系，他已经觉得离主上很近，让他觉得无比欣喜了。就算一直不被主上所喜，他也是甘愿的，何况他现在知道了，主上这几年对自己的态度，有可能是受制于自己的病情呢！
　　若主上痊愈，他还会是当年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年吧！就算主上依旧恨自己，他也是要一直守在主上身边的，这是他欠了主上的！
　　“大哥，惊羽心甘情愿跟在主上身边。还请大哥不要再为此烦扰。”惊羽说的极为虔诚，也叫玄槿明白，这个弟弟，当真是用情至深了！无奈叹息一声，一时无言。
　　惊羽却是想到玄槿之前伤重的事，不由关切一句，“大哥的伤好了吗？之前听闻大哥伤重，惊羽就很担心，刚才在府外见到大哥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可太子殿下日前分明来过朔王府，说过大哥伤重，命在旦夕。”
　　这话倒是叫玄槿诧异了，“殿下去过朔王府？”
　　


第四十八章 疑惑
　　依照玄槿前世记忆，他这回重伤，确实严重了些，以至于耗费了不少血脉中的灵力来自救。
　　那时洛云朝是不在自己身边的，因为太子妃娘娘动了胎气。那一月，洛云朝都待在听雨阁，除了上朝，几乎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妻儿。
　　说起来，他重生这两日，竟是一次也未见着太子妃，洛云朝也不曾去听雨阁，倒是个怪事。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自己受伤，他去朔王府说什么？让惊羽给自己收尸不成？
　　惊羽接下来的话却是解答了他的疑惑，同时叫他心中一凛。
　　惊羽点头应道：“是啊！太子殿下前日来过朔王府，说是大哥重伤，要我的血救你。”说着还摇头笑笑，“我的血能有什么用，太子殿下是想来把这件事告诉我吧！说起来，太子殿下还是心善的！”可惜跟他主上不和，所以他也不会因此感念太子的。
　　“殿下去要来你的血？”玄槿眼眸微眯，眉峰紧皱。怪道是他伤愈的如此迅速，洛云朝答应过，永远不会泄露他和惊羽的秘密的！
　　“他要你的血，同朔王说了吗？”玄槿还抱有一丝期盼，希望洛云朝只是跟惊羽要了血，没将惊羽是奚云族人的秘密告知洛云朔！
　　惊羽却是理所应当地点点头，“自是说了的，还是主上点头同意的！”
　　玄槿闻言，便再是无心同惊羽说些什么了！拉起惊羽就要回大殿去，他急于向洛云朝问清楚，为何要食言。
　　他当初分明是允诺了，只要自己忠心于他，任他差遣，便永远不会将他和惊羽的秘密说出去的！
　　“大哥这是做什么？”惊羽满心疑惑被玄槿拉着走。
　　至殿外，洛云朝已是迎了从库房回来的老管家，从他手中接过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递给洛云朔，“三弟，这便是雾莲，为兄说话算话，自不会赖你的！”
　　“不过这雾莲珍贵，三弟切记要在周围都放足了冰块才能打开箱子，否则就失了药效了。”
　　“主上！”洛云朝话音刚落，殿外的玄槿便大声唤道，“玄槿有要事同主上相商！”
　　“玄槿？”洛云朝回头看了眼自家影卫，心下狐疑，自己并未同他说好要把自己喊走啊，他分明是跟近日当值的侍卫长说好了，来把自己唤走的，总之就是不能让洛云朔当面检查这“雾莲”。
　　不过，倒是也无所谓，反正他能有借口送客就好了。
　　洛云朝借坡下驴，对着玄槿道，“，好，去书房说！”转而又对洛云朔抱拳致歉，“三弟，孤这边有事，招待不周了！”
　　洛云朔微微颔首，目光却未落在洛云朝身上，反倒是死死盯着惊羽同玄槿交握在一起的手，目光十分不善。
　　“惊羽！过来！”敛了眸中翻腾的妒火，洛云朔语调平静，却在惊羽应声上前时将手中檀木盒掷过去，“带上，回府！”蕴了三分内力的一掷叫毫无防备的惊羽脚下踉跄，心下惶恐疑惑，他主上何以又动了怒？
　　


第四十九章 
　　还未离去的玄槿见洛云朔待惊羽一如前世般动辄迁怒，虽心疼弟弟处境维艰，却也未开口说些什么。
　　尊卑有别，他们的身份注定便只能当个主上的玩物，自己如此，惊羽也如此。可既老天叫他重生一世，他想，他该是能做些什么的，至少，要叫弟弟改了前世宿命才行！他自己倒是无甚所谓，左右惊羽若是安稳一生，他自己也算是过了一个大劫。
　　望着洛云朔带着惊羽离去，玄槿也跟着洛云朝进了书房。
　　“主上为何将惊羽是奚云族人的秘密透露给朔王？”玄槿开门见山，他厌恶那种迂回弯曲，左右试探的说话方式，如太子妃那般找太子殿下吃个饭都要说是请殿下过去赏画，玄槿实在不明白，他主子何以那样喜欢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洛云朝原以为玄槿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才故意将自己引到书房，让自己有理由快些送走朔王，没成想，竟是兴师问罪一般。
　　不过洛云朝是心虚的，他当年同玄槿君子一诺，他保守兄弟二人的秘密，玄槿则要成为他的影卫，成为......他的药奴。
　　药奴这称谓，是从南穆皇室传出来的。
　　洛云朝自幼体弱，他父皇为他便寻天下名医无果，可他自己久病成医，熟读天下医书，更是无意间得知南穆奚云族的秘密，便以此为条件，要求玄槿成了他的药奴。这是他上辈子最庆幸，又最后悔的事情。
　　当时玄槿情况危急，他单是想倒上辈子玄槿就是这回伤了根本，一心想助他渡过难关，彼时同玄槿血脉相连的惊羽就好像他的救命稻草，他哪里还能顾及许多。
　　再者，上辈子到了最后，洛云朔为了救回濒死的惊羽几乎癫狂，不顾一切杀进南穆强取雾莲的事情他犹历历在目，自是觉得，洛云朔是不会伤害惊羽的。
　　此时他便也是如此同玄槿解释了，“你放心，朔王待惊羽很好，他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做出什么伤害惊羽的事情来！”
　　玄槿此时就想看个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主上，“主上觉得，朔王待惊羽很好？”不知道他主上若把这话说出去，上京城里的人会不会都当太子殿下疯了。
　　洛云朝也是意识到，此时的洛云朔就好像前世醒悟前的自己一样，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干的都不是人事！
　　可他还不能解释，他决不能叫玄槿看出来自己也是重生一世这样的情况。否则玄槿一定立刻马上，离自己远远的！
　　洛云朝一时语塞，开始暗骂自己三弟是头猪！连自己喜欢惊羽都后知后觉，非得把人折腾的奄奄一息才来悔悟！他就是头蠢猪！
　　“阿嚏！”刚迈进朔王的大门的洛云朔打了一个喷嚏，眉心拧成了川字，总感觉有人在骂自己！
　　没准就是那个玄槿，指不定在诅咒自己早死，他好把惊羽一块儿骗去太子府！给那个病秧子短命鬼效力！
　　惊羽听见洛云朔打了喷嚏，赶忙上前询问，“主上是不是着凉了？”被洛云朔一把挥开，愣愣站在原地。
　　洛云朔抬头看看刚刚入秋还有些灼人的日头，伸手拿过惊羽手上捧的盒子，“给我，你就站在这儿，给本王好好反省！”
　　惊羽嘴上说着：“是，主上！”心里却是一堆问号！
　　“季清黎，给本王进来！”又对着跟后头气喘吁吁，刚刚踏进府门的季清黎吩咐一句，又交代了管家取些冰过来，洛云朔率先往书房去。
　　待季清黎和管家的冰块都到位，洛云朔这才吩咐季清黎，“这是雾莲你看看要怎么给惊羽用！”
　　闻言季清黎一阵兴奋，“王爷竟然真的得到了一株雾莲？”说着，季清黎就按部就班打开盒子，然后......
　　“王爷是不是搞错了，这就是株普通的灵芝，百年份都还不到，最多也就值个五六十两银子！”这对朔王而言，可以说是十分廉价的东西了！
　　


第五十章 治病
　　“王爷，此药何来，您定是被人骗了！若是......”季清黎想说若是花了很多银钱，就赶紧去追回来！
　　可洛云朔面若寒霜，几乎咬牙切齿地喊出，“太子给的！”
　　“太子？”这下子季清黎迷惘了，“太子殿下虽一直同王爷不和，可也不至于用一株假药来糊弄王爷吧？他是不是也被江湖术士骗了？”
　　季清黎觉得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有许多江湖术士号称能治百病，拥有各类奇珍异宝，救命良药。而洛云朝自幼体弱多病，会引来许多贪财之辈铤而走险，以寻常草药换取重金也并不奇怪。
　　好在他说的惊羽性命垂危亟须雾莲救命是骗人的！不然这会儿大家都得急死。现在嘛，还是可以缓上一缓的，惊羽那身子只要王爷不拼了命地找茬折腾，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所以季清黎倒也并不如何急切！
　　洛云朔却是一把将木盒关上，抄起来就站起身道，“本王去太子府！”这模样竟是比季清黎还急切地多。
　　季清黎都没能来得及拦一下，洛云朔就一阵风似的跨出了门槛，就对季清黎留下句，“惊羽在院子里，看着他！”然后直接翻了墙出去，连大门都不走了。
　　季清黎讷讷点头，这有病的人，想法着实同寻常人不太一样，这找圣宠在身的太子算账，也是敢如此高调。
　　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王爷他该不会是还以为惊羽命在旦夕吧，所以这样着急？在太子府耽搁那么久，回来一路上也耗时不短，王爷就没问问惊羽怎么跑出来了？他就没发现方才在太子府，惊羽那以一当十的身手，可不是个将死之人该有的？
　　季清黎赶紧去了院子里准备问一问惊羽。
　　看着笔直站在院子里的惊羽，季清黎又不懂了，“你站这里做什么？”
　　惊羽看了季清黎一眼，抿着唇想了一下，主上只让他站在这儿反省，倒是没说不能同人交谈，便老实回了季清黎一句，“反省！主上令我站在这儿好好反省！”其实若不是主上说的是“站在这儿反省”，他还要纠结一下自己要不要跪下！
　　季清黎：“......”
　　他现在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病！以前他就觉得这两个人相处起来怪怪的， 这一年不见，感觉更奇怪了！一个乖巧听话过了头，一个肆意消耗着彼此间的情分，却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因为惊羽听话，所以洛云朔舍不得他死；虽然洛云朔喜怒无常，可惊羽听话！
　　这两个人，合该是天生的一对！
　　可洛云朔分明因为惊羽“重伤”十分焦急，却还一如往常动辄打罚，并未怜惜分毫，虽然这次只是罚他在院中反省，并未多加责难，刑罚加身，可，还是很诡异啊！既然是担心惊羽，不应该是把他抱进房里头好好安顿照料才对？
　　他们家王爷，果然是病的不轻！
　　季清黎以手抚额，十分无奈，他打算回去好好翻翻医书，尽快将王爷的“解离之症”治好！
　　


第五十一章 发疯
　　不管季清黎如何腹诽洛云朔同惊羽之间那怪异的关系。
　　此时洛云朔也已经是为了惊羽再度杀进了太子府！大有一番“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意思。
　　洛云朝竟然用假的雾莲来骗他，若是惊羽因此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要将太子府掀了！他现在就去把洛云朝那个混蛋揍一遍。
　　之前上门索要雾莲的时候，好歹洛云朔走的正门，所以卫兵们还能挡上一挡，这会，洛云朔直接找了处围墙，纵身一跃，翻进了太子府邸。
　　因着不久前才在洛云朔手上吃了大亏，太子府的卫兵们大半都被抬下去养伤了，御林军那边新派过来的也还没到。此时的太子府守卫稀稀落落，倒是叫洛云朔一路畅通摸到了洛云朔的寝殿，一脚踹开了大门。
　　刚脱了玄槿外衣的洛云朝愣了片刻，立时便扯过一旁的被子将玄槿兜头给盖住了。面露责备地质问洛云朔道，“三弟怎未通传一声便闯了为兄的寝殿！”
　　虽说他这辈子打算跟这个三弟搞好关系，但是他洛云朔也不能偷看他给玄槿上药啊！要看不会看他们家惊羽吗！
　　洛云朝是真的动怒了！觉得洛云朔忒不识好歹了些！然后，便被洛云朝一掌拍在心口，登时捂着心口吐了好大一口血。
　　玄槿刚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中探出头来，就见着自己主子捂着心口。嘴角还沾着血迹，面色很是痛苦地抬眸诧异望着洛云朔。
　　“主上！”玄槿惊呼一声，就赶紧伸手封住洛云朝几处重要筋脉，又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喂给洛云朝。待洛云朝平复了些，这才焦急问道，“主上可有事？”
　　洛云朔摆着手摇摇头，“没事没事，就刚才一口气没上来！”想他也是怪难的，没毛病的时候要装的有毛病，好叫玄槿心疼他，现在真是骨头裂开一样的疼反而要装作没事，免得玄槿过于担忧。而且他都决定往后再不用玄槿的血来将养身体了，方才却是又被喂了一口。
　　可真的是太心疼了！
　　好在是他并不知晓，玄槿之所以如此在意他，皆是因为，影卫是要同主上共存亡的，若他出了什么事，玄槿可是要殉主的。他还不想死，所以一直就只能祷玄槿安安稳稳活着。
　　“殿下！”听到声响闻讯而至的侍从护卫从门口涌进，被洛云朝手一挥打发走了，“退下。”
　　洛云朔瞧着洛云朝这般惺惺作态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太子还是不要装了！本王方才可没用上什么内劲！”虽然他气愤，但他还是有分寸的，怎会轻易打伤洛云朝呢，那不是平白给他递把柄吗！
　　他哪里又能想到，洛云朝为了在玄槿面前装病装得逼真些，这些时日该服用的汤药，尽是喂了窗外的草了。所以这咳是真的，吐血也是真的，他就奇了怪了，不就一味药？就值当他洛云朔这般不管不顾？
　　他敢用灵芝当雾莲，就是吃定洛云朔他就算气愤也最多就是找自己理论一下，到时候他再说自己知道去哪儿弄雾莲且保证一定给他弄着不就完了！
　　哪知道洛云朔他发疯啊！
　　


第五十二章 如此
　　这会儿洛云朝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就问了，“不就是一株雾莲，孤又没说不给你！”
　　“为何用灵芝糊弄我？”洛云朔也是气啊！他惊羽可等着救命呢。
　　洛云朝压抑着怒气道：“糊弄你？孤倒是不想糊弄你，原打算过两日再同你说清楚，孤会尽快取到雾莲交给你，反正你也并不是急用，谁成想你竟是不管不顾就闯太子府！”
　　其实原本理亏的是他自己，可现在洛云朔自己送上门的把柄，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想让他承认自己堂堂太子竟然诓骗自己的弟弟，那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占理着呢！
　　哪知道......
　　“谁说不是急用，那是惊羽等着救命的药！”洛云朔呛声一句，洛云朝惊了，玄槿慌了，也不扶着洛云朝了，直接翻身下榻就问洛云朔，“惊羽怎么了？”
　　洛云朝也是顾不上自己心口疼不疼了，拿上刚才脱下的玄槿的外衣就给人披上，“别急别急，惊羽不会有事的！”他记忆里，惊羽是在两年后难产伤了身子最后才会死在跟洛云朔出征南穆的路上的。
　　那会儿洛云朔为了救惊羽，直接是丢下了二十万大军单枪匹马杀进了南穆皇宫。最后药是拿到了，不过惊羽也没等到就是了，洛云朔回来前一天就伤重不治了。
　　洛云朔也因为惊羽的死无心战事，领一队兵马深入敌营的时候，被乱箭射死了！
　　也是怪可怜的！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他们玄槿，死得太早了，后面这些事都不知道。也不对，最可怜的明明是他自己，一个人活到最后连儿子都不是自己的，而且正当壮年英年早逝，唉，真的很可怜。
　　不过他记得后来南穆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狂，竟倾举国之力同他大洛打这一丈，大有不灭洛不罢休的意思，可惜他后来病染沉疴，卧榻在床，也不知道后来结果如何。
　　老实说，洛云朝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上辈子的时候，大洛虽和南穆向来不睦，却也没到非得斗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当时开战就开的奇怪，最后一仗竟是打了好些年，让两国都是国力大减，着实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辈子，他其实有心修复一下两国关系，就算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不要再斗得你死我活，平白便宜了令水和苗域两个小国。
　　然而眼下急迫的显然是惊羽的事，玄槿并未因为洛云朝的几句安慰放下心来，一直在追问洛云朔，惊羽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明他方才见到他时还好端端的，即使身上带着伤，也绝不到亟须救命的程度吧！不过惊羽上辈子好端端就难产的事情还是叫他心下难安，稍微听见点惊羽的消息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洛云朔并未暴露季清黎的存在，只道，“惊羽三年前受过重伤，还被用过许多剧毒，他现在的身体其实是靠着各种毒素维持平衡，一旦有一处失去平衡，惊羽的身体，顷刻间便会如大厦倾颓，无法挽救！”
　　听完洛云朔的话，玄槿这才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惊羽后来好端端便会难产。
　　


第五十三章 平复
　　“可是惊羽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有性命之忧了？”洛云朝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不解，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依照洛云朔方才所言，惊羽其实也跟自己一样是个经不起折腾的身子，可惜就是没自己这好命，天天被折腾呢！
　　这纯粹就是被洛云朔折腾出来的毛病啊！
　　他这个弟弟比他能作啊！是个人才！洛云朝看着洛云朔的目光都带上了打量，看的洛云朔只觉得一脸莫名！
　　玄槿倒是没心思去思量许多，只一心惦记着惊羽性命，没多想就在床头取了个小瓶子，拿下墙上的佩剑对着自己手腕划了一刀。
　　洛云朝拦都没拦住，就见玄槿将两指见宽的寸长瓶子装满，递给洛云朔，“拿回去给惊羽服下！”
　　“天哪！玄槿你疯了！”洛云朝赶忙扯下自己腰带拿过玄槿仍在滴血的手腕，心疼地裹起来。时不时还对着玄槿伤处轻轻吹气，“你怎的下手如此狠心！”
　　“我去朔王府要惊羽的血他也不过给了三两滴，连瓶底都没铺满！”洛云朝实在忍不住啊！
　　洛云朔却拿着那小瓶子在一旁低着头蹙眉凝思，继而抬头疑惑问道，“玄槿也是......奚云族人？”
　　他记得洛云朝当日说过，因为惊羽是奚云族人，其血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这才来要惊羽的血救玄槿，现在，玄槿又给了他的血，让他拿回去救惊羽？那便只能说明玄槿亦是奚云人？
　　他大洛境内有惊羽一个奚云族人已是稀奇，现在竟然玄槿也是？且他若没有记错，惊羽年幼时，便是跟着玄槿以乞儿的身份入的影卫营。
　　若真是同族，那是否他二人还有别的什么关系？又或者，他们身上还有更深的秘密？这不容他不多想！奚云本就是个神秘的族群。
　　玄槿抿唇不语，毕竟他方才还因为洛云朝将惊羽的秘密告诉了洛云朔而质问他，现在，他自己再一次将这个秘密挑出来，无疑，他给自己和惊羽挖了好大一个坑！他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方才，是急于救惊羽，冲动了！
　　洛云朝一改此前的嬉笑态度，对着洛云朔冷冷一句：“拿了血，滚！”
　　“孤承诺给你雾莲也不过是为了同你换惊羽几滴血，如今玄槿给了你一瓶，孤便也不欠你什么！不过承诺你的还是会给你，改日等孤取到雾莲，自是遣人送上朔王府。”
　　“不过往后，你家惊羽再有什么事，别来寻我玄槿！”洛云朝是真的心疼的要发疯，惊羽这还没怎么样了，玄槿就开始砍自己了，这要是以后惊羽再有什么事，玄槿不还得像上辈子那样耗尽内力？玄槿当真是丝毫也不心疼自己。可他心疼啊！上辈子玄槿死了他才顿悟了自己的心，现在是把人捧在手里吧，怕摔了，含在嘴里吧，怕化了，偏偏玄槿自己毫无所觉，甚至还觉得奇奇怪怪！
　　对于洛云朝超乎寻常的关切，玄槿自然是奇怪的，他们之间除了交易之外，还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哦！玄槿只当洛云朝怕他伤重，无法为他取血？毕竟自己还是主上的药罐子呢！
　　当即解释道，“殿下放心，这点小伤不碍事，不会影响殿下......”
　　“你闭......别说了！”冲口而出的闭嘴都硬生生转成了别说了，洛云朝对玄槿，是真的没办法了！深知再让玄槿说下去，他就只能把上辈子的自己拉出来鞭尸了！他怎么救那么作呢！
　　“好了好了，你坐在这儿，我去找管家宣太医来给你包扎！”拉着玄槿在一边的矮榻上坐下，洛云朝唉声叹气往殿外去！
　　却说洛云朔被赶出洛云朝寝殿之后仍旧大摇大摆走到之前翻墙而入的地方，又翻出去了！要不是着急惊羽的伤势，就为洛云朝让他滚他都要把洛云朝按地上打一顿！
　　回到王府，见到了乖乖站在院子里的惊羽，他那躁动的情绪才平复了些。
　　


第五十四章 丢下
　　“主上？”惊羽惶然见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洛云朔，一时错愕。老实说虽说主上之前丢了句让他好好站在这里反省。
　　他确实是好好站在这里了，也确实反省了，但是可能他天生愚笨，实在不知道主上因何动怒，加之后来季清黎莫名其妙过来一趟，又莫名其妙离开，惊羽更是被弄的一头雾水。
　　这会儿他主上来了，惊羽倒是茫然不知所措。其实往日里主上动辄一顿打骂反而是叫惊羽觉得轻松的，起码罚过了主上的怒气也便暂时过去了。像现在这种样子，反倒是叫惊羽惶惑，他应不应该主动请罚？
　　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但总归叫主上不快，他便是错了！
　　“属下......”
　　“跟我进来！”
　　惊羽刚开了口，却叫洛云朔打断了！洛云朔吩咐一句便径自负手朝前走去，惊羽瞧着是往寝殿内室去，顿时心下一沉，却还在在一瞬的犹疑之后快步跟上洛云朔的步伐。
　　因为站立良久腿部有些麻痹僵硬，惊羽几度趔趄，洛云朔停步等了三两次之后就失了耐心，直接回身两步将人一把打横抱起。
　　“不过罚你站了会儿，就这般无用，本王养着你有什么用！”洛云朔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心中回想了近些时日惊羽的身体着实差了许多，莫名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他其实并不希望惊羽离自己而去。尤其，是以死亡这种方式。
　　惊羽忽然腾空而起的时候有些许错愕，随即倒是安安稳稳窝在洛云朔怀里，甚至暗自调整了横躺的姿势，好叫主上省力些。
　　他不知主上何故今日格外急切些。但他身为影卫，一切都还是以主上的需求为先。尤其他现在晓得了，主上“病着”。只要一想到他主上病着，原本就就洛云朔言听计从，予取予求的人，更加格外放纵了些。
　　原本因为多年的折磨与看不到将来的绝望而死寂的心也渐渐复苏起来。
　　惊羽这两日都在想，若是主上痊愈了，定还是当初那个温暖的样子。他期待主上痊愈。他希望他的主上不会因为自己当年的错永远活在痛苦里，他想他的主上，活在阳光下，活在温暖里。
　　如此想着，满心期待的惊羽，那经年毫无波澜的一张脸上，都因为这满怀的期冀生出了柔和的笑意来。偷偷抬眼，悄悄望着自家主上那刚毅的下颚线。
　　洛云朔跨入门槛时，恰好同惊羽四目相对，他就这样不期然，撞进惊羽一双含情的眸子里。从未，二人从未这般过！
　　即便他们早已将最亲密的事做过无数遍。可对他们来说，一个纯粹为了解决身体的需要以及借此发泄心中怒气，另一个，亦不过身份所限，职责所在，无力反抗罢了。
　　惊羽的忠，洛云朔从不怀疑。但也从未想过，这份忠心里，掺杂了旁的感情？
　　霎时，仿佛周边空气都凝结。洛云朔也因为心里涌现那股异样而觉得心绪格外不宁，分外焦躁，手一松，便直接将惊羽丢在了地上！
　　


第五十五章 药效
　　惊羽猝不及防被摔到地上，只觉得脊背生疼，暗道若早知主上会忽然“发病”，他还是应该多加注意的！毕竟自己没什么受伤生病的本钱。
　　好在寝间的地面平坦无任何障碍物，惊羽这一摔，也并没有伤筋动骨，很快就爬起来，又殷切地询问自家主子，“主上您没事吧！”
　　原本因为惊羽“肖想”自己，还待发怒的洛云朔看着惊羽眸中的纯真与懵懂，那些个想法也偃旗息鼓。
　　甚至，他竟然想好好对惊羽？摇摇头甩去自己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沉声对着外间的侍从吩咐：“令依兰传膳，再把季清黎叫过来。”又对惊羽道，“跟过来！”便大步跨进内室。
　　“是！”方才那一路已经够惊羽做好心理准备，是以他没有任何质疑与犹豫地跟上前，原以为主上有什么旖旎的动作，却见洛云朔只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个两指见宽的寸长小瓶子，又自怀中掏出个差不多大小的。
　　不知主上所做究竟为何的惊羽也便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洛云朔动作。
　　只见洛云朔打开瓶塞，将两只瓶子瓶口相对，便左右晃动起来。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让惊羽对那一丝血腥味格外敏感，奇怪自家主上何时竟对人血感兴趣了？想到前日里也是取了自己的血给太子，今日又是不知打哪儿弄了瓶血来倒腾。
　　看来果真是病的不轻了，着实得让季清黎好好医治一番才行。
　　惊羽不由得抿唇蹙眉，很是有些犯愁。毕竟这病症非同寻常，因为季清黎说，这解离之症，患者本人是毫无所觉的，且外人看着也无甚不妥，不过就是性格易躁易怒了些。是以他们还不能直接对他主上说明，否则，主上定是要疑心身边人要暗害他了。
　　其实若不是季清黎是先皇后留下的人脉，又极为得主上赏识，惊羽也是不愿意相信这等无稽之谈的，他说的这病症，委实忒奇怪了些。闻所未闻。
　　“喝了！”正当惊羽思索等会托季清黎瞧瞧主上是否病症又加重了时，便听见主上一声吩咐。
　　惊羽想也不想也应了声：“是。”接过主上递过来的小瓶子便仰头将其中液体尽数咽下。嘴中弥漫了血腥味才带着疑惑望着自家主上。想着主上果然是病得不轻，瞧着是不能再拖了，这都给他饮血了。
　　“怎么，怕本王害你？”洛云朔对上惊羽满是疑问的眼眸，心中又升起一通不快来，让他喝就喝，这是什么态度？惊羽瞧着都不如之前听话了！
　　惊羽敏锐地察觉主上有动怒的意思，连忙低头谢恩，“没有！多谢主上！”说着，却是感觉自己身体现出些不寻常来，丹田内好似忽然被注入一股暖人的内劲，只是这暖意迅速来升腾起灼热的温度来，叫他周身都开始发烫，连骨头都带起些丝丝的麻，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抬眼无辜地瞧着自家主上，不明白今次怎么好端端用这种方式“罚”他？
　　一如往日顺服的姿态，这才稍稍平息了些洛云朔心中的邪火。并未告知惊羽方才给他饮下的是玄槿给的，可以治伤救命的“药”，只片刻间便感觉惊羽脸上迅速恢复了不少血气，脸上都泛起红晕来，瞧着眼前这用惯了的人，洛云朔也起了念来。当即就想要将惊羽捞起来丢进榻里。
　　不过就是瞧着惊羽忽然现出的这等“媚态”来，感觉甚是新鲜，干脆就负手而立，瞧着惊羽还有怎生变化。
　　


第五十六章 无力
　　惊羽也是想不通，主上怎么就想起用这法子来折腾他？难不成是觉得这法子比较侮辱人？可是在主上面前，再如何难堪的境况他都可以受得的。何况他现在只是觉得身体里气血翻腾的厉害，却是没到克制不住想做些什么的地步来。
　　看着洛云朔一副抄手准备看好戏的样子，惊羽甚至想，是否主上用的药，效力不够？他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摆出些姿态来满足他主上新起的这隐秘的爱好？
　　之所以在犹豫，还是因为惊羽惯常于此道上放不太开，向来都是主上主导着他的，他就是那个躺着不动，不管都疼多难耐都不能推拒反抗，待主上尽兴就好的，现在......
　　惊羽还是有些为难的，早知如此，他该找机会去欢馆里学一学才对的，他也不知道他主上会忽然着迷此道呀！从前主上用他，大抵都只是为了泄I欲罢了，也想不出这许多花样来。
　　洛云朔则是饶有兴致看着时不时蹙起眉峰，又偷偷抬眼，欲言又止看着自己的惊羽，料想他大概是受不住药性了。男子的身体就是这么回事，就好似他平日里若是进食了大补的膳食，也会变得格外重欲些。
　　不过惊羽能纾解的方式，便只有被自己操...一途，他是绝对不会，找个女人来帮他的！
　　洛云朔就这么好整以暇等着惊羽来求自己。
　　结果......
　　“噗！”惊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忽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股热意自胸腔处荡漾开来，用了内力都压制不住，猛地就吐出一口血来。且还不断地有血自口中流出，胸口的黑色衣襟都濡湿来大片。
　　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这感觉很糟糕，惊羽觉得自己又快要昏过去了！
　　他最近似乎总是晕。
　　“主上！”一开口，又是大口的血，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不过惊羽还是强撑着说完了一句话，“惊羽无能。”身子差成这样的影卫，差不多，要成弃子了吧！
　　惊羽有些无力地闭上眼，其实，他不敢看主上对自己失望的眼神的。
　　“惊羽！”意料中的叱骂却没有来临，反倒是整个人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是一声声急切的呼喊，“惊羽惊羽！醒过来，不要睡！”
　　是主上的声音，惊羽听了出来，很想回应一二，毕竟主上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急切，那么的悲怆，很多年不曾这样过了！这是梦里，他们都还小的时候，才有的场景。
　　昏睡中的惊羽这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个会关心自己的主上。
　　这么多年的毫无怨言，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偿还幼时主上的全心相待。现在主上终于又这般关心自己了，他想醒，可他醒不过来。
　　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主上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动作放进了软榻，听着焦急而来的季清黎被主上喝令，“一定要救活他！”
　　他听着依兰姐姐趴在床边哭，他想起来，可他对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
　　


第五十七章 圣旨
　　惊羽能真真切切听着身边的人声，却是怎么也没办法睁开眼睛，说一句：“我没事。”
　　他动不了，说不出话，睁不开眼，怎样挣扎都是徒劳，偶尔累了，便是又睡过去，断断续续不知过去了几日，终于，主上都没有耐心了！
　　“滚！”洛云朔守了惊羽三日都不见起色，季清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瞧着脉象平和，没有大碍，王爷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三日过去，洛云朔终是压不住怒意，一脚将季清黎踹出去了，“滚！”喊的躁怒又吓人，端着洗漱的水进来的依兰见着嘴角挂着血迹摔倒在地的季清黎都吓傻了。
　　从前洛云朔的怒气好似只对着惊羽一个人，待他们都还算得上和善，忽然变成这般样子，着实是吓人了些。
　　季清黎捂着胸口拖着依兰离开了。
　　现在的洛云朔就像个失控的豹子，随时都会张开嘴用锋利的牙齿将靠近自己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而这时，季清黎也更加确认，惊羽的存在，就是那味能安抚洛云朔的良药。现在惊羽出了问题，洛云朔就失控了。
　　彻底的失控，从前的那些样子都只是小儿科，现在，才是洛云朔真正怒起来的样子。
　　季清黎都开始有些担心，若惊羽一直这样，不知道洛云朔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洛云朔干的事情，确实有些吓人了！惊羽昏迷的四五日，他从落雨阁调了十三名杀手，将太子府围了！因为惊羽是喝了玄槿的血之后才出的问题，季清黎都瞧不出因由，他便上了门去找了洛云朝要说法，洛云朝口口声声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洛云朔发了疯要把玄槿带走处置了，洛云朝不肯交人，洛云朔干脆就带了人把太子府围了！双方大打出手，血流遍地。洛云朝多次解释洛云朔都置若未闻，硬是让他交出玄槿否则绝不罢休。事情闹到了朝堂，皇帝出动了禁卫军镇压，没有洛云朔的撤令，十三名落雨阁杀手持刀浴血前行。
　　眼看着京都城都要掀起腥风血雨无法收场。玄槿跑到洛云朔耳边说了句，“我不可能害惊羽，他是我弟弟！”
　　洛云朔原是不信，却见着玄槿撩开左臂的衣物，小臂上同惊羽有快一样的火焰形胎记，这才不得不信。
　　最后，人撤了，祸也闯了，惊羽还是睡着。幸好是洛云朝从中周旋，皇帝只以为洛云朔是重金从落雨阁请了杀手闹的太子府。倒是瞒下了洛云朔隐在暗中的势力。
　　只是皇帝本就不满洛云朔这个嫡妻生下的儿子，此番刚好借机处置一番。
　　第二日一道圣旨下达朔王府。
　　“兹有蛮夷苗域犯我羌南三城，责令皇三子洛云朔，率一万精兵平乱，务必还我羌南安宁，还百姓安居。以偿日前大闹太子府之过，钦此！”
　　宣纸的太监颐指气使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在朔王府正殿中居高临下瞧着跪地听旨的洛云朔及身后一群仆从，阴阳怪气道，“接旨吧，朔王殿下！”
　　


第五十八章 任性
　　这太监是他父皇身边的红人，惯是会见风使舵，从前他母后在时，这太监次次同他说话皆是点头哈腰，诚惶诚恐，自他母后出事，便是这副鼻孔朝天的倨傲模样。似乎是因为投靠了明王？
　　洛云朔有些想不通，再如何，自己也是个皇子，身份地位比他一介阉人高了不知何许，他竟是敢这般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来是揣测了他父皇心意之后才敢有的这般作态吧！
　　他父皇竟是厌弃他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不过，他又岂是人皆可欺的！
　　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儿臣接旨！”洛云朔高举了双臂去迎圣旨，不意外地，太监因为轻看他，很是随意便将那黄色绢帛置于他手，洛云朔顺势起身将绢帛揽入怀中，身形一闪，右手成爪，出手如风便将太监的右臂抓住，狠狠向外一折。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太监跪地捂着自己断骨的手臂满头冷汗道：“你竟敢这般对咱家，咱家宣的可是圣旨，来人啊！朔王要谋反了！”
　　太监因为疼痛连嗓音都显得尤为尖细刺耳，洛云朔捂了捂耳朵，“本王可没有谋反，是乌公公不尊陛下，对圣旨不尊，方才若不是本王手快，父皇这圣旨，怕是要落到地上！”
　　洛云朔拿起那圣旨摇了摇，“乌公公犯下此等大错，本王只是废你一条胳膊，想来父皇还会觉得轻了些！如何，要不一道去父皇跟前分辨一二？”
　　“你......你强词夺理！”太监想原封不动将这伤还给洛云朔，却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他一个奴才，再如何，也是不能对皇子下手的！
　　却又忍不下这口气，只得愤愤留下句，“你给咱家等着！”捂着胳膊就跑开去。他定要让洛云朔有去无回！
　　“呵！”洛云朔望着太监落荒而吐的仓皇身影，冷冷啐了一口。又将那圣旨打开看了眼。一字一句，同那太监方才所念无一字出入！早知道他父皇不喜他，却原来是真的无时无刻不想弄死他啊！
　　随手将圣旨丢给身后的依兰，那姿态比方才那太监都不知差了多少倍。
　　“替本王收拾行装。”洛云朔吩咐依兰，又着人去知会季清黎一声，便径直准备回屋去瞧瞧惊羽，三日了，还未醒！
　　依兰捧着圣旨满面愁容，“苗域人多凶悍，且都擅蛊，陛下只给一万精兵，为免太强人所难了！”
　　洛云朔脚步顿住，晓得依兰是关心自己，也未多言，只是又吩咐一句，“替惊羽也收拾两身衣服。”
　　“啊？”依兰愣住，不免很是忧心，“可惊羽还昏迷着。”
　　“王爷还是把惊羽留在府里吧，奴婢会好好照看的！”
　　洛云朔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他一个活蹦乱跳的都叫依兰操碎了心，怎生还要带个昏迷不醒的惊羽呢！未免太过任性了些，依兰腹诽。
　　洛云朔却是我行我素，不听劝告，“他是本王的影卫，本王去哪儿，他自是该去哪儿！”
　　


第五十九章 盯紧
　　依兰手脚麻利地替洛云朔收拾好了行装已经是午时以后，进了寝间复命，就这么目瞪口呆瞧着自家王爷端着碗炖的喷香的鸡汤一口口吹凉了喂给惊羽。
　　前所未有的耐心细致。可惜还是经验欠缺，鸡汤油腻，惊羽又昏睡着，勺子送到嘴边，只有少许被吞咽掉，剩下许多顺着下颚落进颈子里头，依兰瞧着就替惊羽觉得难受。
　　这要是惊羽同王爷去了羌南，还能好好回来吗？
　　“王爷，要不，您还是把惊羽放在府里吧，奴婢一定照看好了，保管您回来的时候，惊羽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依兰再度急切地提出建议，她着实是不放心惊羽这个样子跟着他们王爷出门啊！这还能回得来吗？
　　洛云朔却是取了一旁的帕子给惊羽擦干净了嘴巴和脖子，这才将碗递给依兰，又一双虎目瞪着依兰，“依兰觉得本王照顾不好惊羽？”那眼神明晃晃就是：你敢点头试试。
　　依兰自然是没敢点头的！他家王爷现在可有点疯，轻易不能招惹。于是只好拐个弯又说，“自然是好的！王爷愿意照顾惊羽，惊羽若是醒过来，不知该有多高兴！”
　　这一说，依兰不免又有些难过，惊羽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不过她也很快敛了情绪，圣旨刚下，如今他们时间紧迫的很，“王爷行装都整理好了，惊羽的衣物也收拾了两件。”
　　说着话锋一转，“王爷，要不然，奴婢跟着你开拔吧！”
　　“王爷毕竟是去行军打仗，一路风餐露宿，该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奴婢跟着吧，还能替您照看照看惊羽，也免得您分心。”
　　依兰说得极为诚恳，她真不是不放心她家王爷啊！
　　可惜，洛云朔不领她的情。
　　“不必！既是行军打仗，哪有带女眷得道理！”洛云朔一句话将依兰堵死。
　　依兰却是还想再争取一下，一着急，说话便有些不经脑子，“哪里就没有了，当年皇后娘娘......”刚说出这个称呼便想起来自己举例的是什么人，连忙跪下认错，“奴婢失言！”
　　先皇后出自忠义侯府，武将世家，未出阁时便常常混迹军营，若非后来为了家族荣辱入了宫，如今可能都成了大洛唯一的女将军。
　　只是，这女子灿烂的少女时代，终究是结束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这如何不是洛云朔心中的痛啊！他母后是个风光霁月的女子，却被后宫消磨，被家族抛弃。
　　想到幼年时母后还未被磨平棱角时候的样子，洛云朔心里头也是一阵柔软，也就并不责怪依兰的失言，反倒是叹口气，“女孩子本不该沾染那些沙伐之气，如母后那般，不好！”
　　“好了，知你担心惊羽，不是还有季清黎？”抬了手让依兰起身，又嘱咐一句，“况且，你留在京中，还有别的任务！”
　　洛云朔忽然正色起来，招了依兰附耳过来，“本王出京之后，令踏雪楼盯紧明王府，凡明王一举一动，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第六十章 打算
　　“明王？”依兰不解，这种时候，盯着明王做什么。
　　“洛云明府上最受宠的侍妾，来自苗域，是个蛊女。”洛云朔这般解释，叫依兰立刻警醒起来，“王爷是说，明王他，同苗域有牵连？”
　　苗域毗邻南穆国奚云族族地，在大洛同南穆夹缝之中求存，最大的优势便是其族人彪悍且善蛊，战斗能力和自保能力皆是上乘，所以尽管疆域不大，族人不多，也一直独立在两国之外，并未叫谁吞并了去，较百年前便被南穆吞并的奚云族好些。
　　不过，其族中女子貌美也一直为外人觊觎。虽说苗人善蛊，却也不是各个都出神入化，便有一些蛊术寻常没什么攻击力的女子常常被人自苗域骗出辗转于两国贵族之间，沦为玩物。
　　但是蛊女的话，却是至少能御百种蛊虫才能得到的称号，莫说自保，一人可拿下一城也是毫不夸张的，却是入了明王府，当个侍妾？加上向来避世的苗域忽然袭击大洛羌南边境三城，便不得不叫人深思了。
　　“他难不成还敢通敌叛国不成？”依兰实在难以想象，洛云明好歹是个皇子，同外族勾结，他图什么？
　　洛云朔却是十分肯定地点头，“他如何不敢！”
　　“虽说太子体弱，父皇却丝毫没有另立储君的打算，他装了二十年贤德也未能入了父皇的眼，便是不学无术整日风花雪月睡遍通房的洛云玥都比他受宠些，他自然是急了。”
　　“与其等太子死了再去争那个储君的位置，他倒是不如直接抢了父皇屁股底下的皇位来得直接。”
　　“这般看来，本王倒还是挺佩服他的，够狠！”洛云朔嗤笑一声。却也是自嘲，他便是不够狠，否则直接逼宫抢了皇位，还省心不少。
　　被洛云朔这样一分析，依兰点头了然，却还是有一处想不通，“王爷如何知晓这些的？”
　　“上回刺杀，本王一直没想通是什么原因逼的洛云明不顾一切对本王下手，方才接到圣旨倒是想明白了！”
　　“半月前，本王去昭华寺替母后上香，回程时曾撞见过明王府女眷替一孩童驱蛊，派人打听过，是洛云明府上一个侍妾。当时感叹于洛云明为人伪善，后院的女人倒是有份真善心。倒是没成想，他竟是同苗域有勾结的！”
　　想来因为自己打听那女子身份的时候并未刻意隐瞒，叫洛云明察觉了，洛云明便是因着那女眷身份泄露的事，生怕被自己洞穿他的谋反之心。便先下手为强了！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现在就是自己去金殿上指控他，他大概还会反过来指责自己贪生怕死不愿领兵，这才污蔑于他。
　　洛云明这人，旁的本事没有，心思却是一等一的歹毒。
　　只是不知，洛云明究竟是如何打算的，苗域倾举族之力骚扰羌南三城又是为何。现在他开拔在即，无更多心力去查明真相，便只好派人紧盯明王府，再做打算了。
　　


第六十一章 抵达
　　因着这圣旨来得又急又快，第二日一早，洛云朔就抱着惊羽上了马车。汇和他父皇给的一万“精兵”开拔。
　　虽说早有准备吧，可真的看见人数根本不足一万的老弱残兵，洛云朔还是狠狠皱了下眉头，他父皇这是连装都不想装，就想让他去死？这些是精兵没错，大概几年前都是！
　　大洛朝重兵勇，自太！祖始，便有惯例，战场上退下来的重度残兵，不是缺了胳膊断了腿就是瞎了眼睛走路靠摸的，这些失去了谋生能力的，皆由朝廷恩养，虽说不如建功立业的那些过得风光，也不比正经退伍的来的安逸，可到底衣食不愁，比之从前那些年只能一根绳子吊死以免牵累家人的时候要好太多。
　　是以大洛的将士，都忠心。
　　只是，这每年养着数万残兵，于国库而言，也是不小的压力。若是战事起来，再增加了新的，便更是压的户部尚书喘不上气来。
　　如今，当今这陛下，终于是忍不住了吧！
　　一道圣旨，一箭双雕，既除了自己这个不满意的儿子，又解决了近万的老弱残病的安置问题，他这个父皇，还真是个“好皇帝”！
　　那些残兵们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集合开拔的一天，沙场洒血的日子已经离他们太过遥远了，这些年他们就待在一个个皇庄里干些种地的体力活，都已经是晾凉了心里的热血了，乍然接到圣旨，都还有些难以置信，只是略思量便明白，这是朝廷替他们选好的归宿。
　　朝廷已经不愿意再养他们了啊！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归宿。
　　男儿一身傲骨，轻易不肯折，就算再不能征战沙场，他们又岂有一刻放松。这些年，手中的刀剑换作了犁地的锄头，他们便将眼前的地当成了敌军的脑袋。
　　如今，战事起，战士骨子里热血便又翻腾起来。何况，带领他们的，是天家骄子。
　　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先战士们不知朝中局势，不懂天家父子，只想着主帅竟是个王爷，朝廷用这样身份尊贵的主帅来送他们，也算是恩赏了。
　　洛云朔万万没想到，他从这些残兵嘴里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末将门誓死护卫王爷安全平乱回京！”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刹烟消云散。
　　随着一声敦实浑厚的嗓音高喊一声，“开拔！”密集的鼓点响彻军营上空，洛云朔领着手下一万“精兵”向羌南进发。
　　因为战事紧急，洛云朔极速行军，五日功夫，便已经赶赴原本十日才能抵达的羌南......
　　“末将周武见过朔王殿下！”洛云朔刚进了羌南境，便有人迎来，来人四十岁上下，瞧着是个长年戍守羌南边境的，面色透着青白，眼睑有不少阴翳。
　　因为羌南三城极近苗域领地，而苗域是一片广阔看不见边际的密林，常年瘴气缭绕，其内饲养了大量蛊虫，金贵得很，寻常人，不得入。三城常年为其瘴气蛊虫所扰，境内百姓大多一副病态，但其实身体并无大碍。便是戍守的将士们浸染在那样的环境中，也都是这样一副样子。
　　


第六十二章 傀儡
　　且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瘴气和蛊虫的影响，三城的土地十分肥沃，粮食十分高产，是以就算地处边境，又是那般对百姓不友好的水土，大洛也不能不重视此三城，百年来，皆是重兵镇守的。苗域虽尚武，却从来不主动挑衅，也是让羌南一带安生了很久的。
　　此次苗域忽然发难，朝中也是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可派洛云朔前去平乱，显然，当今陛下就是想让这个儿子去当个出头鸟，替死鬼。
　　一万精兵对上苗域数千族中虽说不少，可一方是老弱病残，一方是精兵强将，这对比，就有些惨烈了。是以满怀期望等着朝廷救援的周将军在见到一身风尘仆仆却只带了不足万人的残兵时，挺直的脊背都瞬间佝偻了下来。朝廷抛弃他们了吗？
　　他知道，他手下仅剩的三千兵将，无法归故里了。但是，他们不会因此退缩，他们驻守在这片土地，哪怕还有一口气在，也是万不能让百姓被战火荼毒的。如今时值初秋，再有一月，地里的粮食便能收割，他们早一日战败，大洛的百姓被可能一个冬日食不果腹。
　　颓然只是片刻，周武很快又挺直了腰杆，上前引了洛云朔往营地走，“王爷，请随末将来！”
　　洛云朔点点头，跟着周武深入营地。安顿下来之后，便是找人带着他先去瞧瞧伤兵，这时才知道，他大洛人多兵勇，可对上苗域那些深不可测的驭蛊之术，除了血肉之躯硬扛，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营地的伤兵分两拨，东边是普通外伤的，有随行军医包扎处置，而西边安置的，是一些被蛊术所伤，不知如何处理，更不敢随意接触，蛊术太过神秘，向来是苗域不传秘术，所以军中的大夫，包括从城里找过来的大小名医，皆束手无策。
　　好在，洛云朔有季清黎！
　　季家世代行医，于蛊术一道也略有研究，虽摸不到蛊术命门，可驱一些简单蛊虫还是心有余力的，经过季清黎一番看诊，稍稍解了十多个将士身上的蛊，他们有的腹胀如鼓行动艰难，有的双目通红不能视物，有的四肢肿大不良于行......皆是不致命但又难以上战场的样子。
　　但这些倒是不难，季清黎一枚小小药丸下去，那些人自口中吐出一条黑色圆滚滚的小虫子，身上的症状就渐渐好转了。
　　然而，还有十余个伤兵却叫季清黎犯了难。
　　他们没有外伤，只是睡着，睁着眼睛睡，一动不动，要不是还在呼吸俨然就是个死人。可就是这样的士兵，身上被两只粗的麻绳捆的结结实实，因为他们一到夜里，就会站起来，有的烧粮草，有的偷布阵图，甚至有的偷偷试图打开城门。
　　“一开始出现这样的shiqing，末将直接当成奸细处决了，可杀了四五个就觉出不对来。”周武站在边上给洛云朔解释着。
　　“不该有这么多叛徒的！”周武神色有些凄楚，为先前几个被处决的士兵难过，他们干着这些事儿的时候，呆楞的像个木头，分明是中了苗域那些人的招了。后来便不敢杀了，发现了异常的都捆起来，可他也不知道，最后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方才见识了季清黎的神奇医术，不免就带上了期冀，满怀希望地问，“神医，他们，有办法救吗？”
　　季清黎细细查看了十余名“伤兵”的情况，却只能无奈摇头，是“傀儡”，这个蛊我解不了。
　　


第六十三章 不打
　　“何谓傀儡？”听着名字便知这蛊非同一般，洛云朔面色十分凝重，望着季清黎问道，“可控制人心智？”
　　季清黎点头表示无奈，随即起身将洛云朔引到一边，“这是苗域最精妙的蛊术之一，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这些士兵的蛊不深，是以白日沉睡，只有入夜之后，才会听从蛊虫主人的命令行事。”
　　“但，即便他们的蛊种的不深，也不是我能解的，傀儡蛊的蛊虫都是苗域圣女所养，除了圣女，无人能解！”
　　苗域神秘莫测，仅是这些消息已经是季清黎知道的全部了。
　　洛云朔又找了周武过来询问了开战以来的情况，得知苗域甚少同他们正面交锋，几乎都是以蛊偷袭。战士们不敌却更是不敢后退半步，全靠生扛，吃过几次亏之后，现在他们已经不敢再跟对手有任何肢体接触了，生怕自己被种蛊。
　　周武臂上的伤还是因为前几日交手时被刺伤，他当机立断自己挥刀将伤口处清理干净这才落下了深可见骨的一道伤。
　　尽管如此，也是无一人退缩的，他们更怕若是羌南三城失守，边境数万百姓便沦为苗域炼蛊的药人了，何其可怖啊！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洛云朔听完周武的汇报便直接打发了人退下。在营帐里踱步片刻之后，又吩咐了季清黎照看好依旧沉睡的惊羽，带上了两个从踏雪楼带来的护卫，趁着夜色出城。
　　如今的情况很明了，除非皇帝派大军压境，以绝对的人数优势碾压苗域。否则，就凭他这“一万精兵”还有如今仍旧守在这儿的三千士兵，是决不可能从如此诡异的境况中杀出去的。
　　他父皇想他死，连着这些将士们一块儿陪葬。等这里几近失控的时候，再另派个他心里头中意的皇子带些真正的精兵来平乱，正好论功行赏，这是打算踩着她的尸骨上位啊！
　　老家伙漏算了他身边有个季清黎，竟是一眼看出这场仗关键所在。
　　苗域擅蛊，可若是他们的蛊失去了效用呢！
　　寻常的蛊季清黎可解，至于这最麻烦的“傀儡”，洛云朔也想到的应对之法。
　　既然这蛊全靠圣女维系，想必那位同太子的圣女就在对面营中。这便是老家伙漏算的第二点，他手上还有人手。虽然这次过后，他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实力，但如今也是顾不上了。
　　何况，如果他料的不错，自己离京这些时日，京城定不会风平浪静。洛云明不可能没有动作，只希望洛云朝撑的久点才好，他可不希望自己回京的时候，太子位已经换了人坐。
　　......
　　洛云朔带的两个护卫身手俱是一流，三个顶尖高手神不知鬼不觉便从敌营中绑来了他们的圣女。
　　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子恬静娇憨，怎么瞧着都不像能驱使蛊虫惑人心智的样子。
　　虽然被封了穴位不得动弹，但不知对方能耐几何，洛云朔并不敢随意将人关押，反倒是带回了自己的营帐之中亲自看管，打算天一亮，便直接拿人同苗域谈条件。
　　打仗是不可能打的，他这方兵不强马不壮，送上门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第六十四章 未婚夫
　　为了以防万一，洛云朔着人取了跟一指粗的麻绳将那圣女手脚都捆了安置在营帐的角落里，等着第二日同苗域谈条件。
　　瞧着约莫还有个把时辰也该天亮了，洛云朔随意洗了把脸便和衣在惊羽身边躺下。惊羽昏睡已将近一月，起先洛云朔整个人都很暴躁，甚至试过半夜掐着惊羽脖子说他再不睁开眼睛就干脆掐死他。
　　但是真的等到惊羽因为呼吸不畅面色涨红却如往昔一般毫不反抗，洛云朔自己就吓得松了手，且笨拙的把惊羽抱在怀里哄。那大概是洛云朔头一次承认他是在乎惊羽的。
　　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忽然之间，心里就涌出了对惊羽无比复杂的感情，他甚至抱着惊羽坐了一夜，十分冷静地从幼时开始回忆自己同惊羽之间的点点滴滴，然后很是诧异，这些年，自己竟然做出了这么多伤害惊羽的事情来！
　　是的，伤害。他从前笃定的那些，自己不论如何对惊羽，都是惊羽自找的，这一套理论，忽然之间，就无法支撑了。
　　洛云朔因此陷入了茫然。后来靠着去太子府闹了一场稳定了些心绪，再后来接到圣旨，他几乎是不做他想地就要带着惊羽一块儿，因为他甚至是没办法忍受同惊羽分开一日的。
　　这些，他都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这样，根本就是不正常的。他不能着急，要慢慢观察，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惊羽醒着，他一定要跟惊羽说说，可惊羽昏睡着，他便连个说心底话的人都没有。
　　忍不住又靠着惊羽蹭了蹭，将人抱得紧了些，这才放心地睡了去。
　　惊羽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家主上的落寞，很想抬头安慰一下。可他动不了。
　　分明他一直是有意识的，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之前主上去太子府闹事，他想阻止，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现在，主上接了圣旨出征，打这一场毫无胜算的仗，惊羽想起来，哪怕用身体给主上挡住刀剑也好，却是根本做不到，他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躺着。
　　就像现在，他分明意识清明，却连简单地安慰一下主上都做不到。无力感充斥整个胸腔，让惊羽恨不能将经脉都冲破了才好。
　　他好想动一动！
　　“咦，还是个断袖！”耳边忽然想起道清越如银铃般地少女声。惊羽警惕的想要拔剑，当然，他动不了，也就是想一想。
　　洛云朔虽睡着，却也是机敏异常地，少女声音一起他就坐起身来，可惜，什么都还没做呢，嘴里被塞了个虫子......
　　“苗域圣女，果然非同寻常！”洛云朔一边封了自己穴道，一边伸手推了一把头都伸到榻上来的少女。目光又往角落里撇了一眼，果然，地上就剩根绳子。
　　暗道这圣女果然不是无能之辈。
　　少女却是“啧啧”一声，又笑嘻嘻往洛云朔跟前凑，“你封住穴道也没用，我的小宝贝这会儿应该已经钻到......”少女伸手往洛云朔心口处戳了戳，“嘿嘿，大概是要钻进心脉了！”少女伸手一戳，洛云朔只觉得心脉处一阵秘集地疼，霎时间动弹不得。少女却是继续道：
　　“不过我也不想杀你，听说你是大洛朝庭新派来的主将，只要你听我的就行了！”
　　“不过没想到，你还是个断袖啊！难怪我在被子里穿的那样少，你的人一路把我扛回来，都丢进帐篷了，本姑娘都打算牺牲点色相了，你居然只是拿个绳子捆了，唉，真是不解风情，我生的这样玉雪玲珑，娇俏可人，竟是还不如个男人？”
　　少女又往里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里头的男人是不是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她还没见过断袖呢，好奇得紧。
　　被推到一旁的洛云朔生怕这疯女人对惊羽做什么，努力想使劲儿把她拉走，却是被心脉处的疼痛激得满头是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伸手去摸惊羽的脸......
　　“铃铃铃～”少女刚触到惊羽，脖子上挂着的金铃铛就激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悦耳的脆响，少女“咦”了一声，好似也十分奇怪。片刻后，执起惊羽一只手在食指上咬了一口。
　　洛云朔阻止不及，就见着女人舔了一口惊羽的血，忽然，她脖子间那个金色铃铛安静下来，而后，闪出一道柔和的蓝光。
　　而后少女忽然就冲过来抓着洛云朔的衣领质问，“你怎么把我未婚夫弄到了床上！他还昏迷不醒！你们大洛，果然没一个好人！”
　　


第六十五章 交出
　　少女义愤填膺，抓着洛云朔的手都格外用力。
　　洛云朔都没能好好理清楚那句“未婚夫”是什么意思，忽然间胸腔处一阵刺痛，侯间也涌上一股腥甜，再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喂喂喂，你别装死啊！我喂给你的只是普通的傀儡蛊，它可温顺了，没有伤害的！”少女有些慌神。洛云朔却是头也不抬，只是捂着心口，看着痛苦的厉害，一点儿也不像是装的。
　　少女见着眼前的男人吐血不止，也是慌了，难不成，她喂错蛊了？
　　“不会吧，我看看！”自言自语一句，少女就执起洛云朔一只手查看起来。指尖在洛云朔腕上轻点，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少女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还时不时念叨一声，“不可能啊！”
　　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男人体内除了有一只自己刚才喂进去的“傀儡”，竟然还有......
　　“主上！”一月有余，惊羽终于能够开口，因为久未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猛地坐起身来，肢体僵硬到他都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但是，心系主上安危，他还是立马将那胆敢伤害自己主上的女人拉开。
　　少女正打算扒开这男人前襟瞧个分明，忽然就被人从背后掀开了。
　　是她的未婚夫。刚才躺在床上的那个好看的男人，现在居然推开自己，跑去关心那个“伤害”他的人！少女心里很是不高兴，“喂，你......”
　　话音未落，少女就被扼住了咽喉，“咳咳，放......放开！”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艰难，可她不敢松懈，脖子上的力道告诉她，眼前这人真想掐死她，可是为什么呀，这明明是她的男人！
　　苗域祖训，圣女同奚云少主世世代代通婚。这是他们两族立身于世的根本。只有苗域圣女和奚云少主的后人，才能保两族薪火不灭，百年前一场动荡，奚云全族为南穆皇室所困，他们苗域独木难支，强撑百年，如今也是快要撑不下去了，没有两族共同的后人主持祭祀，苗域的蛊虫已经渐渐难以存活了！
　　她今日误打误撞遇见了自己命定之人，原本是喜出望外的，且因为自己男人似乎是被人欺负了，她还想替他讨个公道呢！谁料这人转头管那个大洛的人叫主上，还掐着自己脖子。
　　少女不住地挣扎，伸手去抓惊羽，可她身体较小，手臂自是也不够长，只能胡乱扑腾。窒息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明显，她不会是头一个死在自己未婚夫手里的圣女吧，那可太丢人了！
　　“放......放开！”少女还在不住地挣扎着，她已经忍不住快要翻白眼了。之前将蛊虫喂给那男人靠的全然是出其不意，现在，被人掐着脖子，面对绝对的武力，她实在没辙。
　　惊羽自然也不是为了掐死这女人，纯粹是因为自己刚刚醒过来，一切都很陌生，不得不将强警惕。这会儿看着对方示弱，便也稍稍松了点手，瞧着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眼睛里却是没有一丝不寻常，只严肃地问，“你对主上做了什么？解药交出来！”
　　


第六十六章 隐情
　　少女好不容易喘上口气，连忙解释，“我哪里有做什么，不过寻常一只傀儡蛊罢了，我的蛊虫最是温顺，不会伤人的！”
　　眼见掐着自己脖子的未婚夫有又要收紧虎口的意思，少女赶忙话头一转，“他会吐血是因为他体内还有锁情、蛊，那坏虫子见着我的小宝贝暴走了，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逃命呢，他才会吐血，不过没事，我的小宝贝很厉害的，他现在情况应该稳定下来了，不信你去切他脉！”少女说的又快又急，生怕下一刻就被掐死。
　　惊羽将信将疑地点了少女的穴将人定在原处，转身去查探洛云朔的情况，“主上，惊羽冒犯了！”因为刚才洛云朔被少女从榻上扯下来，这会儿歪在床沿，那姿势怎么瞧着都不舒服，惊羽便将人抱回了榻上，他自己也是昏迷许久没有动弹过的身子，气力有限，方才又耗费大量精神体力对付边上这女人，抱洛云朔就没什么力气了。
　　把人放到榻上的时候，惊羽也被连带着摔倒了，两个人刚好在床上滚做一团。惊羽连连：知错，悔过......
　　然后小心翼翼执起洛云朔的手腕切脉。
　　边上那少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未婚夫怎么对别个男人那么上心，姿态那么卑微呢！他可是奚云少主啊！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奚云族，曾经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奚云族啊！他还是少主，怎么能是这般作态呢！
　　大洛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怎么能......怎么能......”少女红着眼睛咬着嘴，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你怎么能像狗一样呢！奚云族同她苗域一般，向来都是自傲的！可眼前这男子显然同族老们跟自己描述的奚云族人都不一样！
　　可是自己自小喂养的“同心蛊”方才的反应又切实地告诉她，这男人，确确实实是自己命定之人。起初的惊喜落定，少女现在看着惊羽，就只有失望了！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仍旧想要挽救一下自己的未婚夫，“喂，是不是这个大洛的王爷对你做了什么事，才让你对他死心塌地的！我跟你说，族老们说了，这些外面的人都可坏了，你不要被他骗了......”
　　惊羽粗粗切了下洛云朔的脉，果真如那女人所言，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根本不去理会那女人叽叽喳喳，自屏息凝神，聚了自身内力引入洛云朔体内，助他调息了一会儿。
　　少女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要带惊羽回苗域去成亲生个孩子的话，惊羽最后忍不住，将她哑穴也点了！
　　他跟她生什么孩子！
　　惊羽都有些怒了，若不是还在助主上调息，他都想把这女人直接丢出去，他刚才就不该把人留在营帐里！
　　少女睁着双大眼睛盯着床上内力交汇的二人，脸上写满了委屈！她未婚夫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温和的内力在洛云朔体内游走一周，方才心口处零星的痛意散去，洛云朔睁开双眸正瞧见跪坐在床边的惊羽撤了内力正打算移开同自己掌心相抵的左手。
　　“惊羽！”洛云朔想也没想，就这样抓住了惊羽微凉的手。只方才片刻之间，他却是将这些年同惊羽之间的种种都回忆了一遍，痛苦地发现，这些年，自己总是在伤害惊羽。
　　他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不这样的，他明明很喜欢，很喜欢惊羽的，却为什么，一直伤人而不自知？
　　对了，他方才听见了那个苗域圣女说什么锁情、蛊？锁情，锁情？洛云朔直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讯息，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惊羽，扶我起来。”洛云朔因为方才经了一场噬心之痛，又失了不少血，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便求助于身边的惊羽。
　　惊羽诧异于主上竟用这般温和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却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起身弯腰，扶着洛云朔坐起身来。
　　贴心地将被子垫在洛云朔身后，却不经意对上洛云朔饱含情愫地热切眼神，惊羽惊地险些就地跪下。不过他也是刚刚醒来，本就体力不支，又为了主上忙前忙后，耗费不少内力，这会撑不住腿一软，将将倒在洛云朔身上......
　　惊羽忙撑着床塌边沿起身，双膝砸在地上，“惊羽知错，请主上降罪！”
　　洛云朔：“......”
　　他都干了什么事 ！惊羽以前不这样的！
　　和颜悦色喊了几声快起来，惊羽头却越埋越低，最后洛云朔没办法，板板正正一句，“本王说了，起来！”
　　惊羽这才诺了一声站起身来，却还是一脸愧疚对着自己，气的洛云朔很想直接扇自己两巴掌。
　　动不了又不能说话的少女站在角落里看着，她都快哭了，她未婚夫怎么能是这个样子呢！一定是这个大洛的王爷对他干了什么！大洛人可真是太坏了！
　　洛云朔现在有一堆疑问要解决，让惊羽解开了女人的哑穴，准备好好问一问。结果......
　　“你们大洛没一个好人，你到底对我未婚夫做了什么！”
　　洛云朔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质问。连一旁的惊羽都尴尬了，未婚夫什么的，真的很尴尬啊！他又不喜欢女人！关键是他是他主上的人啊！“主上，还是先让人审问一番吧！”省的她还胡说八道，得找人先把她打老实了，惊羽是这般贴心地想的，他知道主上有很多疑问要问，但是显然这个圣女现在不能好好说话。
　　少女听着惊羽这句话，眼睛快要瞪成了铜铃，痴心错付啊！
　　“不不不，不要！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要不是被封了穴道不能跑，少女这会儿早就跑没影儿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一定要找族老说清楚，这未婚夫不要了！太凶残！
　　呜呜呜，她当时不该自作聪明，深入敌营，她现在后悔了，她想回家！
　　“你们问吧，问吧，我都说，你们不能对我用刑，苗域就剩我一个圣女了，我要是出事了，族老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荡平羌南的！”虽然认怂了，但是少女还是维持了自己的高傲，吓唬吓唬他们。
　　惊羽显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吓的这圣女十分配合，凝眉沉思着，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故意示弱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洛云朔却是从这少女娇憨纯善的态度瞧出些不寻常来，羌南这场战事，似乎另有隐情？
　　


第六十七章 可怕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又大概一直被族里照顾的很好，没吃过苦，更不懂人心险恶，头一遭出来，就被这样吓唬了一场，接下来的问话顺利得很。洛云朔不过按部就班问了问，便把这少女所有消息套了出来，然后就更迷惑了。
　　这少女是苗域近二十年来，唯一成功养出来的圣女，如今十八，唤做阿念。
　　阿念打出生起就跟蛊虫长在一起，心思纯净得很，洛云朔一问，她就老老实实答了：若不是这两年苗域的日子愈发艰难，他们也不会在羌南闹事，更不会让自己这个二十年来唯一一个长成的圣女出了苗域。
　　圣女若是出事，是要动摇苗域根本的！
　　“这么说，本王去绑你的时候，你有所觉，却将计就计？”洛云朔仍旧记着阿念此前说过，给自己喂了“傀儡蛊”，要让自己听话的言论！
　　阿念老老实实点头，“嗯！这场仗打太久对我苗域不利，你们朝廷迟早要派大军前来，我们的蛊再厉害，还是抵不住你们千军万马，所以，我就想着，把你这个王爷攥手里，那些将领肯定就不敢跟我们打了！再下一批大军压境之前，我们只要羌南这一年的收成就行！熬过这个冬天，我们就打算举族迁徙了！”
　　“所以，你们这次闹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抢走羌南三城的粮食？”洛云朔听了阿念的话，忽然觉得一口气哽在心口，这苗域是不是太任性了些？为了点粮食，挑衅他大洛王朝？这搞不好，是要被灭族的他们知不知道！
　　也就是他父皇有私心想趁机弄死自己，派了不足一万的残兵跟着自己出征，否则，真刀真枪打起来，就算他大洛损失惨重，也是要把苗域整个灭掉的。
　　阿念却是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是啊！”
　　“你们不知道，去岁秋季开始，森林里常常暴雨，我们种的粮食有一半都没收回来，不仅人没得吃，虫宝宝们都饿死了一半......”阿念说起她们去年的光景，颇有些声泪俱下的意思。
　　可太惨了！
　　洛云朔就有些黑脸了，“所以你们就滋扰我羌南三城？”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啊！行事不讲章法的！
　　“怎么能叫滋扰呢！”阿念不服气了。
　　“你们羌南这地界原本就是一片荒原，往深点儿的林子还到处都是毒瘴，根本就不是能有活人的地方。若不是百年前我苗域在此扎根，每日数以万计的蛊虫活跃将有毒的瘴气吸收殆尽，还滋养了大地，哪有你们大洛边境的万亩良田啊！”
　　阿念越说越大声，这事怎么说都是他大洛占尽了便宜，还不给他们苗域丝毫回报，还驱逐她们！可真是坏透了！
　　而且！大洛和南穆的商贾，还常常骗了她们貌美的族人出去给达官贵人当小妾！这可真的是很恶毒的！不过现在不是算这笔帐的时候，阿念也不提。就死守着羌南一带之所以粮食高产，皆是沾了她苗域的光这一点一直说一直说！
　　“行了行了，本王再问你！”洛云朔听的都不耐烦，赶紧挥手打断了一直在叨叨叨的阿念。
　　看了一眼以护卫的姿态一直守在自己边上的惊羽，他决定先问问惊羽的事，“你说惊羽是你未婚夫，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是！”阿念那边还未开口，惊羽就赶忙撇清了。一双眼里满是忠诚，他从不奢求主上能予他万分之一的回应，可他对主上的心绝不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污蔑。一边对着洛云朔表忠心，一边狠狠给了阿念一眼刀 ，明晃晃地表示若不是主上还有话问，他现在就一刀杀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阿念都快哭了，这叫什么事啊！
　　“你就是我未婚夫啊！”
　　“啊！”阿念这话刚说完，脖子上就横了一只手，冰冰凉的，掐的人喘不上气啊！“放......放手啊！”阿念被封住了穴道，挣扎不得，只能哗哗流着眼泪望着惊羽一双仿若盛了千年寒冰的眸子，她发誓，这未婚夫真不要了，这人好看是好看，可嫁给他怕是孩子还没生呢，自己就先给掐死了，这才见面几个时辰啊，两回了都！
　　“惊羽，松手！”好在是洛云朔及时制止，惊羽抿抿唇，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松开了掐着阿念脖子的手，转身回到了洛云朔身边。
　　想起自己方才自作主张地出手，惊羽头埋地很低，都不敢去瞧自家主上的眼睛，只低着头瓮瓮道：“属下知错！”他知道自己不对，可他没忍住，他受不了自己对主上的忠诚遭受刻意的诋毁。他怎么可能有未婚妻，他整个人都是主上的，主上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
　　就算主上因此重罚他，他也甘愿。
　　“没事！我知道，惊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惊羽只听见主上轻轻笑了声，不见丝毫怒意，反倒是十分开心的样子，而且，自己的手居然被主上拉过去，放在掌心里......
　　惊羽一下子僵立当场，甚至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他好像见到了小时候那个温暖无比的主上。
　　掌心的温暖给了惊羽内心极大的熨帖，他大着胆子抬头，忽然就陷进了主上从未有过的柔情里，一颗心，砰砰砰地直跳。
　　就算从前被自己如何折辱，惊羽总是这般，只要有一点点待他好，他便露出一副受容若惊的表情，瞧着真叫人心疼。“过来！”洛云朔软声拉着惊羽往自己床边又靠得近了些。
　　“喂......你们......”眼看着那两个男人对自己一个馨香软玉的女孩子下手一个比一个黑，却要抱在一起诉衷情，阿念撅着嘴提出抗议，“把我穴道解开，我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少女眼角还挂着泪，即使借着并不明亮的烛光也能清楚地瞧见一张明艳的面庞，娇憨可爱的少女，任谁看着都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洛云朔和惊羽不啊，尤其惊羽，还记着她又污蔑自己，又给主上下蛊，看着她就想掐死她。
　　迎着惊羽的目光，阿念很是瑟缩了下，转而对着洛云朔道，“我给你吃的就是普通的傀儡蛊，我不驱动，对你没有任何影响的，而且，要不是我的小宝贝，你还解不了锁情呢，现在那个坏虫子已经被我的小宝贝当了夜宵了，你自己也应有感觉的！”阿念十分诚恳地说着。
　　“所以，你应该谢谢我的，对不对！”少女灵动的一双眼，瞧着洛云朔，理直气壮又满怀期待的。
　　“惊羽，解开她。”说起锁情，洛云朔倒是真的挺后怕，方才醒来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往数年竟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分明自己最是在意惊羽，却一直在伤害他，且不断在说服自己伤害他，这太可怕了。他得弄清楚这背后的事，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可他现在，毫无头绪。
　　


第六十八章 血脉
　　向来对洛云朔唯命是从的惊羽现下却有些踟蹰。
　　这女人擅用蛊，惊羽怕自己大意了不能很好地保护主上。总觉得还是将人定在那儿安全些。
　　洛云朔一眼就看穿了惊羽的心思，安慰道，“无妨，解开她就是，有惊羽在，她不敢伤我。”分明好好说着话 ，惊羽却感觉自己被主上调戏了。
　　总觉得主上此番醒过来有好些不一样。虽欣喜于主上亲近温和的态度，却又担心主上这番变化，是否是正常的。
　　同洛云朔切身感受到的不同，惊羽只知道方才这女人说他主上体内原本还有个锁情！蛊。惊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类型的蛊，却想到，季清黎说过的，主上的解离之症。
　　主上现在这样子，他的病是好了，还是更严重了？
　　惊羽满腔的疑问。
　　洛云朔又催促一声，“去吧，解开她。”
　　不能违抗主上的命令，惊羽还是应了声：“是。”
　　走近了几步，隔着一掌的距离，惊羽在指尖凝了气劲打在阿念右肩两处要穴上，而后迅速回到洛云朔身边，戒备的姿态十分明显。叫阿念一个小姑娘十分委屈。
　　这分明是自己祖传的未婚夫，从未出现过不说，刚一见面就为了别的男人掐自己！
　　阿念伸手活动了一下，让有些僵硬的四肢松快了些，便开始给洛云朔细细解释起来。
　　首先要说清楚的，就是这未婚夫的事。这未婚夫要不要的另说，但她必须证明了自己不是胡言乱语。
　　“喏，你看！”阿念将颈间的金铃铛拿出来，对着惊羽的方向摇了摇，示意洛云朔仔细看。
　　镂空的铃铛指甲盖大小，做工很是精致，最叫洛云朔讶异的是，当阿念把铃铛靠近惊羽的时候，原本怎么摇都没响儿的铃铛，又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鸣音，似之前听到的一样，悦耳动听，甚至还有些让人神清气爽。
　　洛云朔和惊羽齐齐望向阿念，“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问问题的声音都格外整齐。
　　“这是同心蛊！”阿念颇为自豪地将铃铛在两人面前一晃而过。苗域每个圣女都有一个，里面是传承自祖先的同心蛊，白胖胖的一只小虫子，像个蚕宝宝，格外温顺可爱。
　　“同心蛊传承自苗域先祖，由圣女血气喂养长大，能助圣女辨出奚云族长血脉。”
　　“苗域女子不外嫁，奚云男子不外娶，唯一的例外就是，世代苗域圣女同奚云少主。这是因为两族源于一脉后又分开立族互不干涉，但彼此血脉中各有不足，唯有中和才可保两族长盛不衰，两族先祖便立下约定，以同心蛊为凭，世代通婚。”
　　因为牵扯本族机密，阿念倒也还算脑子清楚，并没有什么都往外说，只大概说了渊源，又解释一句，“自百年前，奚云全族为南穆皇室圈禁，我们已经有三代圣女没嫁出去了！”
　　阿念这般说着，还是忍不住看了惊羽一眼，“要不然你跟我回去，不用成婚，等我生个孩子就行！”她们苗域现在亟须一个拥有两族血脉的孩子稳定蛊王，这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嫁的问题了，灭族危机当前，只要能找着奚云族长血脉，别说这个叫惊羽的长得还不赖，对方就是一头猪她也能蒙着被子睡的！
　　


第六十九章 亏心
　　阿念也晓得自己这未婚夫现在心里都是别的男人，让他跟自己成婚铁定是不成了，但是生个孩子应该还是不成问题，有了这个想法，阿念就更是诚恳地同洛云朔谈起来。
　　“那个王爷啊！你把他......”阿念指着惊羽，瞧见人肃杀的眼神，吓得往洛云朔那边靠近了几步，这才壮着胆子道，“把他借我些时日，等我有孕就还给你如何？”
　　“你若答应，我苗域即刻退兵！”她瞧得明白，自己方才同那个分明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商议，他一副要掐死自己的神色，对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王爷倒是一派驯服的样子，骨气不骨气的阿念也不深究了，奚云族如今的境况她也不得而知，说不准是比她苗域更不如，想来族老们口中描述的那个脊背刚直的奚云族，早已不存在了！
　　所以她与其找正主商议，倒是不如直接同这个王爷交易。
　　以退兵为条件，不怕他不答应！
　　果然，自己话音一落，那男人就慌了，阿念体会了一把报复的快I感。想着让你掐我，等着被我睡吧！阿念甚至对着惊羽龇了龇牙。那孩子气的模样瞧的洛云朔都忍不住想笑。
　　惊羽闻言慌慌张张抬头凝视着洛云朔，眼里满是祈求，却是不敢张嘴说一个不字。他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本分，对主上的任何命令，他都是没有置喙的余地的。
　　何况这些时日他虽是昏睡不醒，却一直都知晓发生了何事，他知晓这场仗对主上而言至关重要，且无任何胜算，如今这女人提出这样的条件无论怎么看，主上都该答应才对。
　　惊羽不敢再看着自己的主上，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犯上的话来，仓促地低下头去，两手都握成了拳头，心里一阵阵撕扯的疼。
　　好难过！
　　可是......
　　“主上？”忽然间惊羽就被洛云朔使劲一拉，因为是主上，所以惊羽不敢反抗，任由洛云朔一把将他扯上榻。四目相对，惊羽只觉得有些惊疑，带着诧异唤了一声。
　　洛云朔伸手揽了惊羽的腰，轻笑一声，“我不会拿你当筹码的！”说着又用着凌厉的眼神警告阿念，“不要打惊羽的主意！否则，本王会不计代价，荡平你们苗域。”
　　方才洛云朔冷不丁的一扯，惊羽整个人歪在他身上，为了不让自己压到主上，惊羽只能用胳膊支在里侧，腰身横在洛云朔怀里头，姿势极度暧昧，这会听着主上这般令人心安的承诺，惊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似要被烧起来一样。
　　都不敢去瞧洛云朔，这片刻功夫，惊羽便恍如置身梦中，主上怎会这般体贴温柔呢。
　　洛云朔瞧着惊羽这样撑着想来是极度不适的，也不理会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阿念，轻轻拍拍惊羽手臂，柔声道，“坐过来，这样难受。”
　　惊羽糊里糊涂顺着洛云朔的动作软下身子，听话地被摆弄着在床边坐好，一只手还被主上捏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叫他呼吸都急促了些，觉着十分紧张。
　　阿念觉得自己又被伤害了，气呼呼站在床角“喂”了一声，“你们两个大男人坐床上，让我一个小姑娘站这，你们亏心吗！”
　　


第七十章 扫兴
　　惊羽闻言敛了面上潮色，凌厉的视线又射向阿念，他是真相掐死这个咋咋唬唬的女人。
　　洛云朔满意于惊羽对阿念的不假辞色，他原本还是有些介怀这女人同惊羽那般牵连的，不过惊羽瞧不上她，他就很放心了！
　　至于让自己用惊羽来换停战？洛云朔是真想把这女人脑子撬开瞧瞧，这里头，装的都是稻草吗？她就瞧不出来自己对惊羽的情意？
　　“圣女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洛云朔笑着挖苦一句，“没叫你跪着回话，便是全了你圣女的脸面了！”
　　“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还想与我讲条件？”连珠炮的一段话，说的阿念毫无反驳余地，顿时就泄气了。她方才还信誓旦旦想让这个大洛的王爷妥协呢，现在居然连说都说不过人家。
　　而且，人家坐着，她站着！
　　“你们欺负人！”小姑娘红着眼睛指着洛云朔，瞧着竟是要哭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情绪来的尤为猛烈，主要吧，还是因为这短短不到时辰里，她由胜券在握变成了这般生死都捏在他人手里。从前连苗域生活的林子都没出去过的小姑娘，又是族老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哪里被人这般挟制过。
　　她委屈啊！
　　尤其是那个未婚夫，那可是她祖传的未婚夫啊，刚见着面，居然就是别人的了，亏她一见面还替他抱不平，准备替他出气呢！
　　阿念越想越是委屈，盯着惊羽就“哗哗”地流起泪来！
　　惊羽瞧着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女人忽然掉起来金豆子，一时无措，警惕地蹙起眉头，正色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阿念眼泪都要静止了，鼓着腮帮子顿了好久，“哇”地一下，哭得好大声，一边哭一边喊，“我才不要嫁给你，才不要跟你生孩子，你就是个木头！”
　　洛云朔：“......”惊羽解决桃花的本事了得，都不用自己操心的！不由得又捏了捏惊羽掌心的软肉，甚是满意。
　　眼下他恢复了对惊羽真实的感觉，只想无休止地待他好，只是想到从前那般对惊羽，将他弄得遍体鳞伤，就觉得很是心疼愧疚，好在他的惊羽即便之前被自己怎样伤害，始终不离不弃。
　　如今他瞧着惊羽，怎么瞧，怎么都是满意，满心满眼都是感动，光抓着手哪里够，恨不得将人搂进怀里，细细啃遍全身每一处才好。
　　惊羽一头雾水，原本还想反驳阿念一句：我本来就同你没有任何干系，什么苗域奚云，他就是主上的影卫而已。
　　还没张口，就被主上捏了手，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掌心荡遍全身，就像.........就像每一次，被主上按在身下的时候一样，激得惊羽赶忙低下头去，都不敢抬头了，他如今怎么......怎么这般放荡了？主上哪里就有这般意思了，他们都好好穿的整整齐齐呢！
　　主上会不会嫌弃自己？惊羽咬着唇，一动也不敢动。
　　这姿态落入洛云朔眼里，更是有如清水入了热油，“砰”地一下，浓烈的情感迸射开来。
　　可惜，边上有个哭的好大声的圣女，好扫兴啊！
　　


第七十一章 嗝嗝
　　因为边上有个碍眼又扫兴的阿念在，虽然惊羽的手很好捏，洛云朔也不得不暂时先忍着。
　　否则能捏不能吃，他得把自己憋死。
　　“惊羽，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擦擦血迹。”洛云朔略皱皱眉看了眼自己胸前方才吐血留下的痕迹。
　　其实也不过是找个借口支开惊羽，让自己平复一下，而且他有话单独问这个圣女。
　　惊羽低声应是，从洛云朔掌中抽回自己手时，因为忽然没有了温暖的的热源，自手背掌心而蔓延的冷意叫他险些忍不住打个寒颤。
　　暗叹自己真是有恃宠而骄的架势了，实在太不该！赶紧站起身来立地板正，掩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原本该立即下去给主上打水的，可惊羽瞧着还在哇哇大哭的阿念，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属下还是把她绑起来吧，免得她偷袭。”
　　“无妨！”洛云朔摆摆手，“没事，去吧，本王还能栽第二次不成！”解了锁情的人，同过去判若两人，从前哪怕惊羽是为了他好，但但凡多嘴一句，哪次不是被罚的血肉模糊。
　　偏偏惊羽是个一心为了主上的，此类横过，数不胜数。
　　可今夜，洛云朔对他格外宽和。
　　这会儿还生怕惊羽不放心似的，笑着又交代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事，去吧。”
　　恍惚让惊羽记起两人年幼时，自己刚到主上身边那会儿，主上也是这般有耐心，从不苛责。哪怕自己犯了错，也笑着说“不怕不怕，慢慢来，惊羽很厉害的！”
　　就像哄孩子一样。明明他们都是一般大的。
　　主上又变成从前的样子了！惊羽只觉得心里头酸酸涨涨，眼睛都有些涩涩。
　　“是！属下不走远！”略低下头，不想叫主上见着自己失态的样子，惊羽转身往外走。
　　阿念的哭声太大，营帐外有数名士兵已经拎着大刀正准备冲进去了！
　　恰好见着帐篷被掀开，赶忙冲上来一个就问，“王爷怎么了？”然后问话的士兵就呆在那儿了。
　　这也不是他们王爷啊！
　　一路上洛云朔都是把惊羽藏在马车里，到了之后直接抱进的营帐，除了季清黎，还没人晓得朔王在营帐里藏了个影卫。
　　是以惊羽险些被当成了刺客。
　　好在洛云朔听着动静，赶紧喊了一声，“惊羽是本王影卫，见他如见本王，他有什么吩咐，你们照做便是！”
　　又给惊羽感动的稀里哗啦。主上何时这样郑重其事地介绍过自己啊！
　　知晓主上还有话问阿念，惊羽当即令士兵们都散了，自己在背风处生了火，给主上烧热水，离得不远，不调动内力探听，是听不见主上他们谈论什么的。
　　但若是那女人敢有什么小动作，主上大喊一声，他立马就能冲进去。
　　说来也怪，他昏睡许久，除了刚醒过来时觉得有些乏力，直到现在都很精神，手脚也灵活得很。
　　真的还挺奇怪。
　　......
　　“别哭了！”洛云朔不耐烦地打断了哭得忘乎所以的阿念。“继续回答本王的问题！”这声音非但不温柔，还很可怕。尤其是阿念抬头看见洛云朔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个死人。
　　好可怕好可怕！
　　阿念吓的咬着嘴都不敢吱声。
　　原来刚才一心掐死自己的惊羽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个一直望着惊羽笑的王爷。
　　“你......嗝～你......你还想问......嗝～问什么......嗝～”阿念生生被吓得打嗝。
　　


第七十二章 困境
　　洛云朔登时黑了脸，他有这么可怕？
　　这圣女之前不是很嚣张？结果就这么点胆子？
　　罢了，胆子小更好，方便他问话。
　　“本王还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想到刚才问了半天，这女人一直惦记着让惊羽跟她生孩子的事，洛云朔又加上一句，“本王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扯不相干的事，否则本王就把你扒光了丢出去！”
　　阿念霎时捂住衣襟点头，想着这王爷太坏了太坏了！
　　“锁情，蛊是个什么东西？”洛云朔率先问起了最在意的事。
　　阿念眨巴了下眼睛，擦擦眼泪，又怕说得不明白惹怒了洛云朔，还特意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解释道：
　　“锁情是我苗域圣女才能养出的三大蛊虫之一。据族老们说，我苗域女子原也不是不能外嫁的，只是外面的人太坏，贪恋我苗域女子容颜，又嫌弃我们难以生养，有的是始乱终弃的。”
　　“唉～”
　　阿念说着还有些感伤，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大概两百多年前，我苗域出了个了不得的圣女，为了对付那些辜负了苗女的负心人，养出了锁情，蛊。被种下锁情的人，越是喜欢谁，便越瞧不上谁！更有甚者，恨不得所爱之人去死！”
　　“不过后来苗域不与外族通婚，便再没有圣女养这个蛊了。”
　　“咦，你怎么会中这个蛊？”阿念似是才发现这个解释不通的事情，诧异反问道。
　　洛云朔沉默半晌，沉声道，“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问！”又是一副看死人的样子，阿念瑟缩一下，低低“哦”一声，她好后悔，当时不应该想着将计就计深入敌营，她只是个孩子，叫救命不丢人，她应该大喊一声，让族老们出来救她，抓住这个坏心肠的王爷！
　　阿念默默心疼自己，又听坏王爷继续问道：
　　“本王再问你，傀儡蛊何解？”这同样是洛云朔极为关心的问题，虽然这女人之前说过什么她的小宝贝很温顺， 但是他可不会忘记，昨日他才见过那群伤兵，一个个被捆成了粽子，仿若行尸走肉，可看守的士兵说，这些人一到夜间，就会失控，刀剑都不怕，直冲着粮草水源去。
　　季清黎都解不了的蛊，他现在只能寄望于这个苗域圣女了。
　　谁知阿念却说，“没解呀！”
　　“我的小宝贝只要吸收你一点点的养分就够了，你不要嫌弃它！”竟是还装起了可怜！
　　洛云朔怒极，下榻冲到阿念跟前，“你在耍本王？”
　　“啊啊啊，你不要掐我，再掐我真死了！”被惊羽掐脖子的恐惧支配了两回的阿念一见洛云朔也有要掐她的意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细脖子，“你不能掐我，你问的我都说了，我很配合！”
　　洛云朔：“......”这圣女怎么怂成这样？
　　“你好好说，什么叫没解？”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姑娘的洛云朔虽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自己说起来也是抢了人家未婚夫的，也不能太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主要他觉得苗域如此神秘的族群，或许可以为自己所用，
　　尤其，他从这个圣女言辞间洞悉了苗域如今面临的困境。
　　粮食，和繁衍。
　　


第七十三章 晦暗
　　说繁衍或许粗俗，但就是这么回事。
　　洛云朔后退两步，不叫阿念太过有压迫感，抱臂等着她的回答。
　　阿念是真被吓怕了，知无不言。
　　“傀儡只是我苗域一种控制人心智的小手段，但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威力，只是通过子蛊和母蛊之间的感应来达到目的。给对方种下子蛊，然后需要时，通过向母蛊传达指令控制子蛊，子蛊在宿主心脉处释放轻微毒素令宿主产生幻觉，听令行事。”
　　“但是每次子蛊行事后便会力竭昏睡至少半月才能恢复的。而且它们不会伤害宿主的，每天只要吸收那么一点点的养分就行了，你喝口汤就补回来了。它还有个天大的好处，它在蛊虫界横着走的，除了傀儡蛊王，什么蛊他都能吞了，你的锁情不就被它吃了！”
　　“傀儡蛊很珍贵的，每个圣女只有十只子蛊一只母蛊，你要不是王爷，我还不给你用呢！”
　　阿念似乎还有些可惜，傀儡是她最宝贵的小宝贝，轻易她都不想动用的，洛云朔占了大便宜，不谢谢她就算了，还逼供她，外面的人，可太坏了。
　　洛云朔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给人下蛊还能找个这般清新脱俗的理由证明自己无辜。
　　“你们苗域人，都同你这般不要脸？”洛云朔冷笑着哼了一声，诘问一句。
　　不过......
　　他并未忽略方才阿念所言：每个圣女只有十只子蛊一只母蛊。
　　“除了圣女，你们苗域还有什么人可操控傀儡蛊？”洛云朔又问。
　　阿念诧异地摇摇头，“都说了很珍贵了，怎么可能任是谁都能饲养操控的，那我苗域的圣女也太不值钱了！”
　　洛云朔闻言稍稍蹙了眉，负手踱步，思绪繁杂。
　　若是如阿念所言，那......伤兵那边那些个所谓中了傀儡蛊的岂不是并非如此。
　　“你敢保证，自己所言非虚？”洛云朔面色凝重，隐约感觉到，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那般。
　　阿念抿抿唇，摄于洛云朔方才威压，不敢太过表达自己不满，伸了右手三只指天，“我对天发誓，骗你是小狗！”
　　小姑娘信誓旦旦，诚意十足，显得洛云朔不信她就太过分了。他现在是真不想见这个圣女，看着甚烦。提着中气朝帐外唤了声，“惊羽。”
　　惊羽水是早便烧好了，不过想着主上话可能还没问完，特意让他出来打热水，那必是要单独问阿念的，便一直在避风处等着，又不能让水凉了，还得保证随时应主上召唤。
　　好在等的并不久，惊羽从火还未燃尽的架子上取下水壶，快步进了营帐。用木盆倒了热水，取下布巾，恭敬端到洛云朔跟前，“属下伺候主上梳洗。”
　　这活计在府里时惊羽也常做，干起来得心应手，不过这会儿边上还有个阿念，惊羽落落大方，并未觉出任何不妥来，洛云朔倒是对阿念的视线很是不满，惊羽是他的宝贝，这什么劳什子未婚妻，怎么能老是盯着他看呢！
　　是他方才说的不够清楚吗？
　　“你想看到什么时候？”洛云朔接过惊羽拧干的布巾，擦干嘴边颈下方才沾染了血迹的地方，转头望着还缩在角落里头的阿念问道。
　　无端又被瞪了一眼的阿念很是无辜，“又不是我想看，就这么大点地方，就你们那有盏油灯，我不看亮的地方，还看黑漆漆的角落不成？”阿念强烈表示，这觉得是她十八年的圣女生涯中，最晦暗的一夜。总是被找茬，她看个亮儿也不对了？
　　


第七十四章 回来
　　洛云朔瞧了瞧正站在油灯边上给自己搓布巾上血迹的惊羽，在看看边上那盏亮堂堂的油灯，顺着阿念的视线看过去，还真看的灯。
　　成吧，不是看他的惊羽，就还情有可原。
　　将惊羽往自己身边拉得近了点，洛云朔大发慈悲暂时放过了阿念，“出去，等天亮了，同本王一块儿去见你的族人！”
　　说着，对帐外吹了声哨子。
　　他私底下从踏雪楼带来的两个护卫应声而入。出征匆忙，为了以防万一，临行前洛云朔从踏雪楼专司情报的闻风阁调了最擅轻功的风染及最擅易容的风浸随行。此前也是带着这二人，将阿念从苗域的营帐里头绑过来的。
　　现在，也将好把阿念交给他二人看着。
　　得了洛云朔的令，风染风浸便将阿念带走了。念着这女人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洛云朔还特意吩咐了不要苛待，弄点吃的给她。不过因为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洛云朔还特意交代了不要将阿念的存在外泄。幸好此前巡营的士兵听着营帐的动静围过来时，也被惊羽随意说了两句打发走了，苗域圣女的事，暂时还只有自己的人知道。
　　但是，他也得快速行事才行。洛云朔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若他料得不错，大洛同苗域这一仗，起的也是蹊跷。这其中，不管掺了什么人的手笔，总之都不会是之前认为的那般，是苗域忽然间寻衅滋事挑起的。
　　洛云朔想到洛云明，他府上就有个来自苗域的侍妾。若是有苗域的人从中挑拨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瞧阿念那副似乎根本不清楚这场仗有多严重的懵懂态度，洛云朔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
　　惊羽取了干净的内衫来给他换，洛云朔止住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转而抓住惊羽的手，拉着人复又坐到榻上。
　　瞧着这熟悉的眉眼，洛云朔忍不住伸了手细细摩挲，明明是自己最喜爱的样子，从前自己怎么就屡屡针对呢！
　　“惊羽，我中了锁情，现在解开了。”心中千言万语，最后也就说出了这么一句。万千愧疚悔恨心疼的情绪，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到惊羽。
　　他无法想象，过往这六年时光里，惊羽是揣着怎样的心情，面对自己一次次的刁难，甚至折辱呢？
　　还有......
　　他第一次拥有惊羽，那夜的经历于惊羽而言，恐怕说是噩梦也不为过吧。可他分明一直暗暗想着，等自己到了纳妃的年纪，就叫母后将惊羽许了自己，他会一辈子守着惊羽一个，绝不像父皇那般朝三暮四。
　　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久远的记忆中，似乎都还残留着血腥气，他那夜毫无保留的力道弄得惊羽遍体鳞伤。他还常常对惊羽说些诛心之语，六年，惊羽是这么一个人撑到现在的。
　　惊羽被洛云朔拉着坐下，又听着这么一句，带着歉疚的话，心绪繁杂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可他真切地感受到，主上回来了。
　　他从前那个天性纯善如冬日暖阳的主上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怪异
　　“是......是属下无能，竟不知主上被种了蛊......”惊羽眼里隐隐泛出泪光，他的主上出了这样大的事，他竟毫无所觉，若非今次误打误撞，解了这锁情，惊羽难以想象，往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他自己怎样都好，哪怕死在主上手里他也甘之如饴，可若是主上根本不是本意如此，却要到最后才被迫清醒地接受现实，那有多残忍？
　　“别怪我，惊羽，别怪我！”洛云朔一把搂住惊羽，将头埋在惊羽脖颈之间，他万万想不到，明明被自己那样错待，惊羽没有一丝怨怼不说，甚至首先考虑的，竟还是他。
　　他何其有幸，能拥有惊羽这样满心都是自己的人啊！感动之余，更多的还是歉疚，这样好的惊羽，自己从前怎么忍心伤害呢，即便是中了所谓的锁情，也不该如此。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心智不见，轻易便叫人设计了！
　　满心的悔恨让洛云朔抱着惊羽，分毫不舍得撒手，不停重复着一句，“别怪我！”他很自私，即便明知自己这些年有多过分，仍旧想把自己困在身边，他想，他往后，一定会好好待惊羽的，绝不再欺负他。
　　惊羽能感受到主上突然而来的浓烈情感，心中惊疑，不知这是否是主上解了锁情之后的正常反应，他努力放软了身子被洛云朔拥抱着，一动不敢动。
　　良久，惊羽抬手轻轻抚了下洛云朔后背，他不知这样的动作是否会叫主上动怒，只是当下，他很想这样，他觉得主上似乎是需要安抚的。
　　幸好，回应他的是主上更深的拥抱，而不是忽然间的翻脸，暴怒。惊羽有些窃喜，主上是真的好了吧，再不回像之前那样，前一刻还抱着自己，下一刻就把自己掀翻在地。
　　惊羽的心情因为确认了洛云朔的“痊愈”而变得极好，甚至破天荒的扬起淡淡的笑脸道，“主上好了便好！”两人抱的十分紧密，口齿张合间，惊羽的下巴戳在洛云朔肩上，叫洛云朔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麻痒，心尖上的弦被撩动，稍稍松开环抱着惊羽的手臂，在惊羽颈间轻轻吮吸，小心翼翼如待珍宝，然后是嘴巴，鼻翼，眉眼......
　　天色微熹，喘息声若隐若现......
　　......
　　阿念被风浸风染带回了他二人专门的营帐里，因着洛云朔的吩咐，她吃上了饭，喝着暖呼呼的米粥，将今夜在洛云朔和惊羽手上受得委屈忘得干净，甚至还有些感恩戴德，她都大半年没吃过米这么多的粥了啊！稍稍放凉了点，筷子一挑，是一层黏糊的米油，可不像她们平日里喝的那种粥，光可鉴人的！
　　居然还有糙米面的馒头，这一个下去，都能吃饱了！这羌南果真是粮食丰收之地啊！
　　可惜，她们可能没办法抢走这里的粮食了，忽然又有些伤感。
　　风浸风染见过不少人吃饭的样子，却从未见过阿念这种，捧着一碗粥，捧出了朝圣的虔诚。而且，旁人喝粥对着碗，即便大家闺秀们是用着小勺子慢慢舀，却是从未见过阿念这种，用筷子挑的，等粥面稍稍凝结出黏糊的块状，一点点挑了舔。
　　苗域的人吃饭，都这般怪异吗？看着这个此前叫他们闻风丧胆的苗域圣女，居然是这副作派，风浸和风染面面相觑。
　　


第七十六章 稍待
　　眼看着这位圣女从黑夜吃到了黎明，居然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决定不再给她碗里添粥，问就是没了！
　　阿念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感受到了两人的心思，喝完手里这第九碗粥，便放下了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摸摸鼓鼓涨涨的肚子，一脸享受。
　　享受完了阿念睁开眼睛，一拍手，对着风浸风染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你们真是好人！比你们家王爷好多了！他就会恐吓我！”阿念又恢复了少女灵动的样子，此前在洛云朔的营帐里留下的阴影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一般。
　　风浸和风染瞧着都啧啧称奇：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不过面上还是很有礼数地抱拳道：“姑娘客气了，再者，给你吃饱，也是王爷的吩咐。”他们可不敢冒领了王爷的功劳，虽然他们王爷估计也不稀罕这个功劳就是了！
　　此前营帐里发生的事二人并不清楚，不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趟出来，王爷对惊羽的态度变化很大。
　　不过他们都是喜闻乐见的！惊羽真是不容易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惊羽自幼跟在洛云朔身边，六年前洛云朔接手踏雪楼的时候，惊羽也便跟着入了专司暗杀的落雨阁，一月之内连挑阁内十大高手，荣膺落雨阁杀手榜榜首，为洛云朔树立了绝对的威信。
　　这也是为何江湖皆知落雨阁第一杀手羽，却从未有人能够请动他出手的缘故，惊羽当这个第一，纯粹就是为了给当时未及弱冠的洛云朔掌管踏雪楼立威罢了。
　　也正因此，惊羽在踏雪楼下闻风，听霜，落雨三大分支之中一直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声。江湖人慕强，他们更认绝对的实力，相较于作为主子的朔王，他们都更加敬佩“第一高手”惊羽。
　　可惜后来甚少能见惊羽出手，作为朔王的影卫，惊羽似乎只负责王爷一人的安危。只是听说惊羽在王府的境遇并不好，王爷对他非打即骂，动辄就是一顿重罚，刑堂的管事都常常偷摸着放水，就怕把这个好苗子打坏了。
　　风浸风染二人虽属闻风阁，专司情报，对惊羽这个落雨阁第一杀手却也是十分推崇的，推崇之余，便更加可惜，惊羽这样的人物，却是个影卫这样身不由己的身份，影卫是什么？那是连光都不见的存在啊！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王爷他终于开窍了。
　　自打从京城出发，洛云朔把昏迷不醒的惊羽亲自抱上马车，他们便感觉到王爷变了！惊羽就要熬出头了，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惊羽不知道怎么昏迷了！
　　现在好了，惊羽也醒了。
　　他们刚才进去都看见了，王爷可宝贝惊羽了，没准这场仗打完回京，王爷都能给惊羽一个名分了！
　　对了，说起打仗，他们又想起来了，王爷吩咐了天明之后去找他，他要拿这个圣女同苗域讲条件来着的！
　　风浸对着风染点头示意，便转身掀开营帐出去了，风染伸手让阿念继续坐着歇会，解释一句，“姑娘再稍待片刻，兄长去请示王爷，何时带姑娘去见。”
　　


第七十七章 传信
　　阿念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连连点头，“好好好。”转念一想，又对着风染甜甜一笑，“哥哥，你能不能再给我两个馒头？”
　　生怕风染不答应，阿念十指交握抵着下巴扁着嘴，眼角稍稍耷拉下来，模样十足的可怜又娇气。
　　风染哪里见过这般会撒娇的女孩子？登时败下阵来，将他和风浸晨间充饥的四个白面的馒头贡献了出来。
　　他们是以朔王贴身护卫的身份入的营，饭食供应较一般士兵更好些。
　　阿念刚才啃了一个糙米面的馒头，于她而言，已经是大半年才见的美味了，如今望着手里白白胖胖的四个小家伙，感动的无以复加，眼角泛出了泪光，差点就要对风染以身相许了。
　　......
　　却说去请示洛云朔意思的风浸，来到了营帐外头朝有些后悔。
　　营帐里喘息声极为克制隐晦，可耳目极佳的风浸岂会听不出营帐里头的人是做些什么才会发出这般甜腻，叫人脸红的声音。
　　他应该晚些来的。他们王爷正是需求旺盛的年纪，身边却连个暖床的侍妾都没有，惊羽这一睡月余，可不是把王爷憋坏了？
　　如今惊羽醒过来了，王爷能放过他才有鬼了！
　　抬头瞧了瞧时辰，决定还是再过一个时辰再来，方才是他草率了！
　　风浸转身离去，半道上迎面却撞见了季清黎。风浸识得这事王爷身边的那位及受器重的神医，恭恭敬敬抱拳行礼：“见过季神医！”
　　季清黎向来待人温和，略略颔首回礼，“浸护卫多礼了。”又见着风浸是从洛云朔营帐方向过来，遂问道，“王爷起了吗？”
　　风浸闻言摇头，一板一眼道，“季神医有事的话晚些再来吧。”说着回头望一眼，犹豫 了下，还是告知道，“惊羽昨夜醒过来了，王爷此刻还在办事，季神医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这样说着，又觉得他们家王爷过分了些，惊羽昨夜刚醒过来了，就这样操劳人家，王爷是个只顾自己快活的！
　　季清黎却是有些愣怔，不可置信地问道：“惊羽醒了？”语气极为诧异，瞧着竟是想要立时去探个究竟。
　　好在风浸在错身之际将人拉住了，“季神医，王爷在办事呢！”风浸不得不小声再度提醒一句，自己耳力极佳能听出来，及时退开来了，这位季神医怕是这样不管不顾冲过去，要把惊羽闹个没脸的！
　　季清黎这会儿回了神来，闻言轻咳来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又抱拳道谢，“失礼失礼，季某方才太诧异了，光想着惊羽醒了，没注意其他。”
　　“那季某便先告辞了。”说着便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风浸见着季清黎快步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的耸耸肩，暗忖这神医脸皮有些薄啊！
　　却不知，季清黎快步离开，面色却是十分凝重，回到自己的帐中，便提笔写起了信：醒来，不安，生变。
　　极为简短的内容，即便被人截获也瞧不出何意，季清黎将纸条卷成小小一团，出了营帐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呼哨唤来一只信鸽……
　　


第七十八章 解释
　　看着信鸽带着信飞走不见，季清黎仍旧无法放下心来，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此前惊羽莫名陷入昏睡，他心里便生出了不安。惊羽身上藏着个秘密，连惊羽自己都不知道，却关系到他的生死。
　　若是被朔王知道，自己从小就是被埋在先皇后身边的一颗钉子，后来顺势又来了他身边，不知道会如何对付自己。
　　怕是要不得好死吧！可他别无退路......
　　......
　　日上三竿时，惊羽忽然惊坐起来，身上密集的细密酸痛叫他略略蹙眉，望见边上沉沉睡着的洛云朔，眼中露出些许迷茫神色。
　　想起过往种种，不知何故，忽然之间，惊羽觉得自己便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他为什么对自己的主上全然交付了自己所有？即便身为影卫，为主尽忠是职责所在，可他自己呢，怎么好似连一丝自我也没有了？这些年何以即便面对主上种种刻意刁难，几番凌，辱，未生出半分怨恨之心？连心凉都没有。
　　若真是如此，他何以此刻却又念起五年前主上第一次欺上他身时那句句剜心之辞，何以又念起六年间次次刁难，何以，又念起三年前那个无缘的孩子......
　　手不自觉放在下，腹之上，当日那骨肉剥离的痛楚仿若再现，激地惊羽狠狠打了个颤。
　　不经意的动作牵动了一旁的洛云朔。他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瞥见了已经坐起身来的惊羽，伸了手轻轻一扯，又将惊羽带倒入怀中，在那唇上落下浅浅一吻，犹嫌不够地对着惊羽一张脸蹭啊蹭的，“再睡会儿，昨夜累着你了，今日，你就在帐中歇着。”
　　“对了，昨夜未同你说，你之前在府里忽然便昏睡了，圣上又下了旨让我领兵出征，我不放心，便将你带着了，如今我们在羌南城外。”
　　“等打完这场仗回去，我便请旨立你为妃。”他父皇同不同意他却是无所谓的。
　　轻柔的话语犹如羽毛般撩动惊羽的心弦，叫他又念起，对了，主上之前待自己种种，皆是因为锁情。
　　他是不能怪主上的！不能！
　　可惊羽还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挣扎，他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好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便总是想起主上从前待自己种种不好。以致于他明知主上也是生不由己，心中却还是生出许多酸涩委屈来，分明从前即便不知主上心不由己，也不曾这般过的。
　　“惊羽，你怎么了？”洛云朔显然也注意到了惊羽的不对劲，柔声问道。
　　“没......没怎么！”惊羽摇摇头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出口又是一句，“属下还未饮下避子汤。”
　　就好像刻意揭开从前的伤疤似的，惊羽问得十分直接。
　　洛云朔一愣，将怀中惊羽又搂紧了些，想着惊羽昨夜虽然未表现出任何委屈不平，但经年错待，到底还是难过的，洛云朔抵着惊羽额头深深一吻，而后常常叹息一声，解释道，“你三年前小产伤了身子，季清黎说你不宜再有孕，所以，这几年一直让你避着。”
　　


第七十九章 纷乱
　　“而且当年洛云明给你用了不少猛药，种种毒性在你体内缠绕，季清黎也无法全解，只能配了方子给你养着，不过你的身体也不能再摄入旁的药，所以这些年，伤了也不给你用药。”
　　“对不起，惊羽，是我的错，这些年，委屈你了，再不会了！我找到根治你的法子了，回京就叫季清黎想办法！”洛云朔再度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又想起玄槿是惊羽哥哥的事还未告知他，准备回京之后，给他一个惊喜。此时便没有多提。
　　惊羽着实未料到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
　　对于洛云朔说的能根治自己的法子倒是没放在心上，只依旧奇怪自己心中忽然而起的种种纷乱念头。
　　就好像被压抑了许久的本性，一下子释放开来，叫他自己都无所适从。
　　一面是忽然汹涌而来的，对主上经年折磨的委屈怨恨。
　　一面又是理智告诉自己，主上自己也是不愿这般的，只怪造化弄人。
　　他一遍一遍去回忆从前用来安慰自己的，十七岁以前待自己种种的好，还有幼时，从不将自己当作侍从甚至会主动保护自己的那些过往。
　　可他发现，他一面回忆着这些，却又一面忍不住回忆起这六年主上一次又一次冷着对自己说：“惊羽，你怎么不去死。”
　　还有三年前，在明王府的地牢里他痛的死去活来，熬过了血肉生生剥离的痛苦，却在醒来时，被主上问了一句，“惊羽，你没有出卖本王吧？”
　　凡此种种，惊羽不愿意去回忆，可那些过往总是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意识之中，叫他冷汗涔涔。
　　“惊羽，你怎么了？”洛云朔惊觉惊羽有些不对，忙把人搂进怀中，抬了手准备去擦惊羽额前的汗，却冷不丁被惊羽一把挥开。
　　甚至怀中温热的躯体也挣脱了去。
　　惊羽挣脱了他的怀抱，还挥开了自己要给他擦汗的手。
　　这个认知叫洛云朔心伤之余更多一丝心疼。
　　惊羽则是有些惊慌失措，他怎么会这样对主上？
　　此时惊羽已经从洛云朔身边退开，独自坐在床沿处，望着自己方才挥开主上的那只左手怔怔出神。
　　他怎么了？
　　惊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是不受控制地，抗拒着主上的接近。最终，还是多年的习惯战胜了此刻些微的不正常。
　　在起初的错愕过后，惊羽迅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翻身下榻，跪在床边认错，“属下失了规矩，请主上责罚。”不管自己内心有再多怨怼和不满，惊羽此刻只牢记着自己是主上的影卫，一切以主上为先，他自己的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有了这番认知，惊羽这才觉得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洛云朔哪里会罚惊羽，他只觉得心疼。自己过去着实伤人太深，才叫惊羽在自己承诺绝不会像从前那般待他之后。
　　仍旧这般战战兢兢。
　　“惊羽，要怪就怪我，别难为自己。”洛云朔伸手将惊羽从地上拉起来。
　　


第八十章 病好了
　　洛云朔将惊羽拉进怀中，又是好一顿安慰。
　　惊羽因为思绪繁杂无暇回应洛云朔的温言细语，光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各种片段就叫他应接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应付主上。
　　是以在洛云朔眼中，惊羽便是一副神色恹恹模样。暗道自己昨夜累着怀中人，将惊羽被子仔仔细细拢好，俯身轻吻额间，交待一句，“你再睡睡，我去找季清黎给你熬药。”说着又怕惊羽多想，另加了一句，“我这辈子，身边除了你，不会有旁人。”
　　言罢便望着惊羽笑得格外真诚，而后起身自己穿了衣物。
　　惊羽躺在床上怔怔看着自家主上，一时无言，直到洛云朔掀开营帐走了出去，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
　　季清黎回到自己帐中有些魂不守舍。之前几年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他便一直应对得游刃有余，月前回京之后，却屡屡有事情超出控制范围，叫他隐隐有些担忧。
　　尤其是惊羽，他为什么忽然陷入昏迷？这会儿主子那边的计划又在进行中的时候，惊羽忽然醒过来，会不会对自己的行事造成影响？
　　季清黎有些害怕了，这些年在洛云朔身边，全凭自己是先皇后安排的人，才叫洛云朔多年来不曾怀疑什么，可这次随军出征，主子那边又有了新的命令。原也以为万无一失，可如今惊羽醒了！
　　季清黎十分忌惮惊羽另外那一重奚云族人的身份，若是叫他和苗域的人碰上，即便双方再是敌对的阵营，就为那一点血脉，苗域怕是也要暂停干戈为了惊羽同洛云朔交涉一番，彼时，自己动的那些手脚，会不会被发现？季清黎来回踱步，极度不安。
　　恰在这时，季清黎听见洛云朔在帐篷外喊了一声，“清黎！”
　　迅速敛了面上紧张的神色，长呼了口气，换上平日里的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王爷找清黎？”拱手弯腰，礼数周全，姿态从容，倒是丝毫瞧不出方才的紧张窘迫。
　　洛云朔急着找人熬药，便更没注意到季清黎有何不妥之处，只交待道，“惊羽的药带了吧，熬一碗过来。”原本这事随意找人传一句话也就是了，可洛云朔不放心，非得亲自来交待才能安心。
　　“千金方？”季清黎没想到洛云朔亲自来找他，居然是为了这事，一时有些错愕，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声，解释道，“出发前惊羽一直昏睡着，便没带那......避子的汤药。”
　　瞧着洛云朔皱起眉，季清黎又安抚一句，“王爷倒也不必担忧，偶尔一次两次，惊羽也不一定......能怀上。”饶是季清黎行医多年，仍旧是没办法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一个男人怀孕的事情的。
　　托洛云朔来打了个岔的福，冲淡了季清黎心里头的惶恐不安，又迅速回到他自己，朔王麾下第一神医的身份去。想着惊羽既然醒了，倒是可以继续另一个被打断的计划。朔王殿下的“解离之症”可以开始治了！
　　此时的季清黎哪里知道，昨天夜里洛云朔营帐里一番兵荒马乱，除了惊羽醒了，还有个更大的超出他控制范围的事情便是，洛云朔的“病”好了！
　　


第八十一章 没了
　　洛云朔回到营帐之中时，惊羽已经起身。
　　即使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多年的习惯仍是叫惊羽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位一个影卫，应该干什么，他是绝不可以在主上的榻上赖着不起身的。
　　此前因着昏迷，也是无法，如今既是醒了过来，自然要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个影卫，是以洛云朔从季清黎那儿快去快回之后，已经摒弃了心中杂念的惊羽，将自己那身黑色的影卫服穿的整整齐齐，正将腰间软件配好，打算去寻主上，护卫左右了。
　　虽说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但这些时日，洛云朔对惊羽是亲自照料，饭菜喂不进去，也是喂了不少滋补的汤水的。
　　且不知是昨夜被滋润的缘故还是什么，惊羽气色很好，脸色嫣红，唇色惑人，洛云朔进帐时，刚好迎着从帘外钻进来的将惊羽上上下下沐浴其中的日光，愈发显得惊羽熠熠生辉一般，瞧着就叫他心生欢喜。
　　也不知从前在他体内的那只虫子怎会厉害到那种地步，竟让他这些年对自己心尖尖上的惊羽极尽伤害之能事。
　　若是叫他知晓谁给他下的这样恶毒的蛊，他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此时，洛云朔迎上去，将惊羽复又拉回榻上，“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躺着歇吗？”
　　惊羽还未开口辩驳，已是叫人封住口舌，缠绵的吻带着他共舞，叫他沉沦其中，感受着这个从未有过的温柔热情的主上，惊羽顺从内心沉溺。
　　自晨间醒来之后，惊羽便觉得自己心中仿佛多了一个自己，这种多了一个自我的感觉叫他十分迷茫，尤其看着主上的时候，在从前衷心顺从的基础上，他好像多了许多莫名的情愫，有委屈有怨恨，凡此种种，叫他不知所措。
　　可现下，他又觉得这个多出来的自我十分美好，因为，在主上炙热缠绵的亲昵里头，他感受到了内心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从前，哪怕是跟主上做着最亲密的事，为主上全然打开自己的身体，惊羽也只当是对主上尽忠而已，因为主上需要，所以他便献上自己。
　　可现在，惊羽能明显感受到，在主上亲吻自己时，这颗心在紧张地跃动，既想要更多，又不敢主动索取，怯懦中带着丝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娇气，甚至在主上松开自己时，惊羽伸出手攀上主上的脖颈。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又猛地缩回手，更添了一丝欲拒还迎的味道来，洛云朔不禁笑到，“难得见惊羽这么主动。”正欲上前再同自己的影卫好好温存一番，帐外却是传来阿念一声急吼吼的呼唤，“那个王爷，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好在是风浸风染挡住了周围巡营的士兵，否则照阿念这般大张旗鼓的做派，不出半日，全营都要晓得苗域圣女在他们这里，他也就别想出其不意查明真相了！
　　“进来！”洛云朔被阿念的做派气的沉着张脸，却是不想，阿念进了营帐之中，反应竟然比洛云朔还要过分，她直接扑上洛云朔的胸膛，脑袋埋在胸口，惊羽瞧着主上被“轻薄”，当即一掌挥过去，哪知掌风未至眼前，阿念已经“哇哇”大哭，“我的傀儡呢，我的小宝贝呢，怎么没了啊，呜啊啊啊......”
　　


第八十二章 实在
　　阿念哭得急好像死了亲爹那般伤心，洛云朔都不忍心打断他了！惊羽想一掌把她从主上身上挥开的动作都顿了顿，改为拽着后脖子把阿念从洛云朔身上扯下来。
　　阿念便站在一边继续哭丧。也不知道到底哭个什么。
　　风浸风染好似对阿念这种奇奇怪怪的行为见怪不怪，尽职尽责守卫着营帐，确保无人能靠近，从而探听他们在说什么。
　　洛云朔和惊羽两人站在原处听着阿念在哭，听 一会儿便觉得受不了，洛云朔喊了两声，阿念抽抽噎噎也不理会，就哭她自己的。洛云朔也就不管她了，总有她哭累的时候。
　　想着惊羽从昨夜醒来到现在粒米未进，竟还不如之前昏迷的时候周全，洛云朔便觉得十分心疼。
　　好在这一路上习惯让人每日晨间都给惊羽备好参汤，这会儿虽天色不早，但参汤炖得久些也无妨，便令风浸去端过来，而后拉着惊羽在简易的矮桌旁坐下，“用些参汤垫垫底，你刚醒来也吃不得油腻的，等会让人给你熬碗粥送过来。”言语温柔，目光缱绻，就连方才拉着惊羽手的动作都格外轻柔，这会儿勺子递到惊羽嘴边的动作都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惊羽何曾见过这样的主上，且又因着自己纷乱繁杂了许多的心绪，更觉不知所措。愣愣张开嘴，在洛云朔笑呵呵的表情下，将吹的温热的汤咽下去。
　　自喉间滑下的温热，让内心都熨帖不少，惊羽怔怔望着主上出神，“咕咚”，清晰可闻的口水下咽的声音将二人之间脉脉温情打断。
　　惊羽仓促接过洛云朔手中的碗，道一声，“属下自己来。”便仰头将余下的参汤喝尽，这下没人替他吹凉，一下子喝下还有些烫，激得惊羽面色绯红，竟像是害羞一般。
　　不等洛云朔因为不想叫人见着惊羽这番惑人姿态开口赶人，阿念已经凑到惊羽跟前，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快速度。头都要埋进惊羽碗里。
　　瞧着碗底只留下些残渣，阿念十分可惜道，“你怎么一口就喝光了呢！给我留一口也好呀！”
　　大概是知道惊羽不会理会自己，阿念又将目光投向洛云朔，“好王爷，还有没有了啊？给我一碗呗！”阿念控制不住又咽了咽口水，刚才那参汤好香啊，是鸡汤吊得味儿吧，她都多久没见过满地跑的鸡了！更别提鸡汤了！他们苗域苦啊！
　　血脉力量枯竭，蛊王无精打采，整个苗域动荡，他们就快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不自觉又看了惊羽一眼，要是他愿意跟自己生孩子多好了！苗域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拥有苗域圣女和奚云少主血脉的孩子降生，蛊王必定重新焕发生机，滋养苗域圣地。
　　苗域便还可以在他们生活了百年的土地上继续繁衍生息。
　　但是，看了一眼盯惊羽盯得十分紧张的王爷，阿念觉得，生孩子是有些困难的。
　　而且，瞧着王爷对惊羽那样儿，怕是私下里没少疼爱惊羽，等惊羽有孕了，她就更没希望和惊羽生娃儿了，毕竟亲自孕育过生命的奚云族男子，是没办法再令女子怀孕的。
　　她现在，还是要一碗汤来喝比较实在！
　　


第八十三章 封地
　　惊羽面对阿念那十足渴望的眼神，哪怕他之前对这个女人下手毫无手软，此刻端着个空空如也的碗，也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阿念那渴望的眼神，竟然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是抢了人家口粮的错觉来！
　　好在洛云朔适时拉开阿念，把惊羽的空碗从手里接过来，又把惊羽护在身后，没法子，他瞧着阿念对着惊羽咽口水，就觉得万分不适。
　　带着些不悦问风浸风染，“不是让你们给她备吃食了？”
　　哥俩个也冤枉啊，连连表示他们绝对没有抗命，光是馒头也给这女人揣了一大盘啊，她怎么还能对着惊羽的汤咽口水呢！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幸好阿念还算良心，吃了人家的，也惦记着帮人说话，听着洛云朔朝两人问罪，忙表示自己确实吃过了。
　　“就是......”
　　“就是我很久没闻过这么香的香味了！忍不住！”阿念舔着唇解释，难得低下头，露出一丝堪称娇羞的姿态来。
　　洛云朔闻言眉头更是皱得厉害，“说清楚，怎么回事？你苗域难不成连圣女的一碗参汤都供不上不成？”此前洛云朔听阿念说苗域此次滋扰边境是为了抢夺羌南三城的粮食还有些将信将疑。可如今看阿念对一碗参汤如此执着的样子......
　　或许苗域的困境，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若是如此，他便更有胜算了！
　　阿念为了口吃的，差不多已经完全放下了心房，叹口气，将苗域如今的情况一一道明，只恨不能将自己说得更惨些，好让这王爷哪怕因为可怜她给碗汤喝也好啊！
　　听完阿念所述，洛云朔心中便有了计较，“风浸，去将剩下的参汤都端来吧！”
　　阿念欢呼一声，望着洛云朔的目光都闪耀出了星星一般，倒像是十分迷恋洛云朔一样，叫惊羽看了心里头有些难受，不着痕迹抓了抓主上衣袖。洛云朔回过头朝惊羽笑笑，“抱你再去躺躺？”说着便将惊羽拦腰抱起，方才惊羽的小动作他可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主动依赖呢，自然是要趁热打铁的。
　　惊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番动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后悔莫及，只得红着脸任由主上安置了。
　　阿念才不管这两人的深情缱绻，她现在满眼都是她的人参汤，端着风浸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参汤，阿念简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这绝对，绝对是用一年以上的老母鸡汤提得味儿！
　　直到满满一碗参汤下肚，阿念差点热泪盈眶，摸着自己充盈着热气的小腹，阿念望着它，柔情似水，多让人怀念的味道啊！
　　然后，她看着搂着惊羽说悄悄话的洛云朔......
　　这两个人，光天化日，就不能矜持一点吗？自己好歹还是个姑娘啊！
　　“喂！我的小宝贝怎么不见了，你昨夜干什么了？”阿念质问洛云朔。
　　她居然感觉不到洛云朔体内傀儡蛊的存在了？她的小宝贝如此珍贵，自己多少年都没舍得用呢，这才半日功夫不到，竟然这在这个王爷手里了？阿念满脸不可置信，不停追问昨日自己走后，洛云朔干了什么。
　　傀儡蛊是无解的，入了宿主体内便是生死共存亡，除非......
　　不过那可能几乎没有，阿念想都是不用想的，但是现在她感觉不到她的小宝贝了，这是怎么回事？
　　洛云朔则是被问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话问出口，又将阿念方才的问句在脑中回忆一遍，最后确认，昨夜她也是唤她喂给自己的那个叫傀儡的蛊虫“小宝贝”的！
　　所以？
　　“你是说，我体内的傀儡蛊已经没有了？”虽然洛云朔也很是诧异，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高兴，尽管阿念一再保证傀儡蛊不被她驱动的话，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
　　“我感觉不到它了！”阿念挎着脸，心情十分沮丧。洛云朔也并未就此放心，追问几次傀儡蛊的具体情况，只在听见阿念说道傀儡蛊唯一惧怕的便是傀儡王蛊是蹙了下眉头。仔细问清楚了傀儡王蛊又是何物，这才放过了阿念，同她说起了正事，不过蛊虫的事，也放在了心上，打算晚些时候找季清黎问问，没准季清黎能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本王有意招降你们苗域，你如何看？”洛云朔言简意赅，阿念虽然神神叨叨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但是圣女历来在苗域中地位极高，若得到阿念的归顺，招降苗域那些族来民众，便简单了许多。
　　而且，他有地方养这些人，不仅苗域，便是此次同他一块儿出征的将士们，他都有意收揽入麾下。
　　当年封王之时，他父皇为了新帝登基之后，自己不会威胁社稷，特意将大洛极北处的松北城划作他的封地，远离京中繁华处，道路不通，民生凋敝。夏日极炎，冬日极寒，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就是为了将他打发的远远的，自生自灭，最好让他就藩之后，死在封地上。
　　可是他的好父皇显然没有料到，因为他母后昔年刚登后位时，也是心系社稷的，曾搜罗过不少发展类似于松北城这等荒芜之地的法子，只是后来叫他父皇寒了心，这些东西也未曾寻到机会拿出手，倒是原封不动留在了踏雪楼，后来便传到了洛云朔手里。
　　这也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如今的松北城发展如何，除了自己和留在松北的心腹幕僚之外，也就只有惊羽知晓。
　　总归，吃穿不愁就是了！
　　若是苗域那些族老能归顺于他，他也不介意在松北城中，划出一小块地方来安置他们。毕竟当初他父皇觉得那等不毛之地在他的版图之中实在难看，非常大方的将整个松北区域都划给了自己，他的封地，可是广袤得很，可人烟稀少，境内百姓不及百户。
　　不过当初食不果腹的数十户人家，如今皆安居乐业，这便是朝廷不知晓的了，毕竟地方上税收自理，这也是他父皇刻意知会了户部的，毕竟划了那么一处地方给嫡皇子，若是还要如其他富裕之处一样进贡纳，传出去到底名声不好听。
　　


第八十四章 儿时
　　洛云朔说了招降的意思，因为阿念瞧着就不太靠谱的样子，可以用自己封地来安置他们的事便没有同阿念说，只坚持要同他们族老见上一面。
　　阿念闻言也是难得正经了一番，答应带洛云朔前去找族内长老。
　　因为洛云朔有心瞒着其他人，见面的事便保密着，只带了风浸风染两人。惊羽原是打算跟着的，可洛云朔觉得昨夜实在是累着惊羽了，硬是不叫他出门，好好在床上歇着。
　　惊羽无奈，只好应下。洛云朔叫风浸端了碗薄粥来，一勺一勺喂着惊羽。因着此前惊羽昏迷月余，洛云朔喂饭的技艺也提升不少，总算是不会再糊的人满脖子都是。
　　惊羽有些不自在，几次想说属下自己来，都叫洛云朔脸上浅浅笑意挡回去了。
　　惊羽硬着头皮喝着，还是不自在，毕竟边上还坐着个阿念呢！
　　阿念为了多蹭点吃的，一直赖在洛云朔营帐里不走，因为想着后面招安苗域这圣女也十分重要，洛云朔便没有强制赶人。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洛云朔一直耿耿于怀，这女人说惊羽是她未婚夫，他就是要叫阿念瞧瞧，惊羽究竟是谁的人。
　　哪知自己喂惊羽喝几口粥，这女人一脸垂涎的表情盯着。
　　惊羽的粥就这般美味不成，搞得洛云朔自己都喝下了半碗。惊羽确实倦极，半碗粥下肚，人就恹恹的了，被洛云舒半哄着，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两侧脸颊还有些红云，他觉得自己怎么被人当成小孩子了。可洛云朔却对着这样的惊羽爱不释手。
　　记忆中的惊羽听话温顺，处处以他为先，就算被欺辱伤害也不发一言，叫他心疼，也叫他有些无措，倒是今日一觉醒来，惊羽就好像忽然开了窍一样，整个人萌生出一种难得的自我来。
　　叫洛云朔很是惊喜。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的下属，他想要的是惊羽，先是惊羽，然后才是他的惊羽，他并不希望惊羽只是一个依附于自己的存在。
　　当初选影卫时，他一眼就挑中了惊羽，便是因为在那众多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当中，只有惊羽的眼神并不麻木，还带着丝天真，他不是个武器，他是个人。他那时就想着，自己的影卫，是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他想要的，是一个伙伴，不是一个只有冰冷代号的影卫。
　　后来经年努力，他做到了，他的惊羽同其他皇子的影卫都不一样！只是后来，他还亲手将他精心养护的惊羽雕琢成了影卫营里那些没有自我的影卫一样了。甚至更甚，他的惊羽，好像连伤心都不会了。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他的惊羽，还是有着正常的感情的，这样就很好，往后，他会一点一点，再找回六年前的惊羽的，他找回了六年前的自己，也一定能找回六年前的惊羽。
　　将惊羽有些冰凉的双手塞进被子，洛云朔才起身往阿念那边走了几步，原本是想警告这女人两句，却反被阿念教训一句，“你们那档子事不要做太多了，对他不好的！”
　　“尤其......最好是不要让他怀孕吧，都说奚云男子得天独厚，能以男子之身孕子，但其实个中艰辛外人不知，怀胎十月，孩子皆是以父体精血为生，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生产时更是一道生死大关......”
　　阿念一股脑儿讲了好多洛云朔不晓得的内情，虽然之前惊羽老是掐她脖子，但是毕竟两族渊源颇深，奚云族血脉又极为珍贵，她也不想好不容易碰见的这一个为了生孩子送了命。唉，她可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奚云族每一条血脉的存继，都是父辈拼了命换来的，弥足珍贵。何况，还有那血脉中不足为外人道的神奇力量。
　　洛云朔听着心中一紧，不由问道，“那若是小产呢？奚云族的男子小产会如何？”
　　阿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说半天你没放在心上吗？生孩子都是生死大关了，小产还得了，孩子同他精血相连，瓜熟蒂落时才能稍稍切断彼此间的紧密联系，若是不足月，孩子的离去，便宛若凌迟，痛都能给他痛死啦！哪个奚云族男子怀孕的时候不是被全族供起来的啊！”不过这些阿念也是听自己族里长老说的，她自己还小，根本连苗域都没出去过。
　　“你最好还是不要让他怀孕吧！”阿念再度告诫道。这般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笑嘻嘻问，“你看，你也挺喜欢他的，挺心疼他的，肯定不会舍得让他生孩子的，不如把他借给我啊！我生！族老给我瞧过，说我底子特别好，掐准了日子的话，一次就能怀上......”
　　“滚！”阿念还没说完，便叫洛云朔气急败坏吼了一声，风浸风染听着动静，赶紧就进来把阿念拖走了！这女人可真敢说啊！时时刻刻不忘记跟王爷抢惊羽？
　　被拖走的阿念很无辜，她说的是实话啊！
　　赶走了阿念，洛云朔坐在床边轻抚着惊羽睡梦中也不曾舒展开的眉眼，想到三年前惊羽的小产，心如刀割。那时候的惊羽分明痛苦又无助，在死亡线上浮浮沉沉，拼命挣扎，可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
　　对了，他说：惊羽，你有没有出卖本王？
　　五年来桩桩件件皆是在反反复复伤害惊羽，他一直在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是谁那样歹毒，给他下了锁情，他一定要将这人逮出来，碎尸万段......
　　洛云朔的痛苦悔恨，惊羽在睡梦中，全然不知，他在做着一个梦。
　　他又梦见刚刚成为主上影卫的那一年，主上在上京街头遭遇刺杀，侍卫全都被冲杀走散，又迟迟没有援兵，主上身边就剩下自己一个刚刚从影卫营出师的小影卫，因为这几日主上都待自己很好，惊羽心甘情愿用身体替主上挡下了迎面刺来的剑，尚稚嫩的身躯并不能承受这样的伤害，惊羽很快倒下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只是很可惜，他没能保护主上，最后一个护卫也倒下了，主上也会被杀死吧。
　　惊羽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醒过来对上的就是主上脏兮兮却带着满脸担心的温暖笑容，他说，“太好了，惊羽，你活过来了，太好了，惊羽，你不要死！”那是惊羽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第八十五章 煮汤
　　惊羽记事以来便是在影卫营了，那地方每日里充斥的便是无止境的死亡和杀戮，那是一个只有自相残杀才能活下去的一个人间地狱。好在他那时小，一开始并未被分配到“训练”的队伍里，但每日里要吃到东西，也是要靠抢的。
　　玄槿之前问他，有没有怪他。玄槿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自作主张带他入了影卫营，把命卖了。
　　自然是不怪的，当年即便是玄槿，也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想带着他活下去，不卖命又还能怎么样呢！只是虽说不怪玄槿，可也只是想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活着。
　　他以为赢了，活下去就行，却又被告知，他们是影卫，打下烙印，便一生都是主人的，生也是，死也是，何其悲凉。
　　可来到主上身边的第一日，他就被塞了满嘴的糕点，他的主上对他说：惊羽啊，我可不想要个冷冰冰的影卫啊，我想要，一个伙伴。
　　那时的惊羽诚惶诚恐，他开始期待称为主上说的那种人。这种期待在主上遇刺之后变得尤为强烈。因为后来的三日他和主上相依为命，那短短三日功夫，于惊羽而言，如半生般漫长。
　　他一直被灌输着，影卫的一生都是主人的，为主人生，为主人死，他认了一个好主上，所以为他死也是甘愿的，可他在一间荒废了许久的破屋中醒来了。主上说：你活过来了，太好了！
　　还说：别怕，惊羽，我们跑得很远很远了，那些杀手肯定找不到我们。
　　一整日时间过去，当黑夜来临时，主上又费力将他搂尽怀里取暖，黑暗中什么也瞧不见，可他听见主上用满怀希望的声音说着：母后一定在派人找我们了，我给母后留了暗号，只要我们藏好了，不被杀手找到，等来母后的人我们就安全了。
　　又一日过去，没有吃的，惊羽又受了伤，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手指头都难动了，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想跟主上说，不能陪他了。可他还没开口，主上便跑到屋外去了。
　　屋舍破旧不堪，连扇门都没有，惊羽瞧得分明，他主上挽了袖子，用自己白玉般的手去挖树根，没一会，那原本养尊处优养的玉白莹润的一双手便被污泥覆盖，离得瞧得不分明，可惊羽从主上略蹙起的眉头和变得缓慢的动作可以瞧出来，一定是受伤了。那些根茎又细又韧，刀都难，何况徒手，主上才八岁而已，即便习武，可双手仍旧稚嫩。
　　好不容易挖了一捧树根，他又看见主上遍地翻找，最后抱了一块带着坑洞的石块回来，地上堆了干草，主上找了一根干树枝放在两手中间，还冲自己笑了笑，他说：惊羽，看我给你表演一下徒手生火！很厉害的，是上书房的先生教的。
　　又看着边上的树根说，等我跟你煮汤，先生曾说过，荒年里，有百姓以此为食，味苦，但可裹腹，无毒。就当......我们体会一下民间疾苦吧！
　　主上仍是笑着的。
　　可惊羽很想哭，他看见主上十指都出血了。
　　


第八十六章 疑惑
　　火太小，石头太厚，光是等河里打来的不算太清澈的水煮至沸腾便等了小半日。
　　快入夜时，一块装着汤汁的石头端到惊羽眼前，“惊羽，快喝下去，喝下去就有力气了，母后的人一定快要找到我们了！”
　　那不知是何种根茎熬成的汤汁浓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可主上说喝了就能活下去，惊羽便就着主上的手一口一口，像品尝珍馐美味一样将那石坑中的汤汁喝的一滴不剩。
　　惊羽原本想着就算立时便毒发身亡了，也是不能浪费了主上的一片心意的。
　　可是，果真如主上所言，汤汁入腹之后片刻便觉得手脚回暖，力气一点点复苏。他活过来了，至少暂时不会死了。惊羽觉得，他的主上真是博学多才。
　　可汤汁毕竟消耗起来十分迅速，重伤的惊羽十分虚弱，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洛云朔整整一夜未睡，不停往那不大的石头里加水，放树根，不一会儿就给惊羽喂一碗。天亮之后，当阳光照进破屋的时候，惊羽沐浴着原以为在无法见到的日光，恍如重生。
　　他想，这一生他都是不能背弃他的主上的，无关影卫的职责与使命，只是惊羽，不能背弃洛云朔。
　　第三日夜幕降临之际，有刺客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的落脚处，惊羽勉力一战，双拳难敌四手，险些双双被俘，幸好，关键时刻，皇后的人马赶到，击溃刺客，将二人带回宫中。
　　惊羽因为护主不利，带着重伤又被皇后送回影卫营罚得半死。
　　梦境至此戛然而止，惊羽睫毛微闪，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后，略急促地喘息片刻，而后才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对了，他之前昏迷，被主上带着出征了，这里是主上的营帐。
　　依稀记得自己晨间醒过一次，同主上说了不少话，自己也体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感情，可是现在，惊羽试图细细去感受自己对主上的复杂情感。
　　可是......
　　之前那丝丝缕缕的难言情愫，在知晓主上对自己用心之后的内心窃喜，现在统统找不见了。惊羽肯定自己不久前还真切感受过，可现在，怎么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仍旧知道自己应该效忠主上，生死不弃，可他对主上的感情呢？怎么找不全了？
　　甚至惊羽从前从未怨恨过主上对自己任何错待，可他肯定，自己不久之前是怨过的，他的记忆分明还在，可他怎么好像，失去了好些情绪？
　　惊羽一时间无措，愣愣环顾四周，主上也不在，对了，主上偷偷跟着那苗域圣去见苗域的族老了。
　　惊羽翻身下了榻，伸手够了外袍穿上，躺在主上的榻上的，终归是不好的。可他站在营帐里头，又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主上说了让他别跟着的，正踟蹰间，帐外传来了季清黎的声音，“王爷，季清黎求见。”
　　惊羽掀开门出去，解释道，“王爷出去了。”
　　“季神医有事稍后再来吧。”
　　季清黎好似很疑惑，“王爷出去没带上你？”


第八十七章 怀疑
　　季清黎好似很疑惑，“王爷出去没带上你？”他竭力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和惊羽还是之前的熟稔模样，事实上，除了他自己心虚，惊羽，包括洛云朔都是从未怀疑过他的。
　　可他如今故作镇定的样子，反倒叫惊羽起了疑心：季神医似乎，很不自在？
　　但是惊羽向来不是多嘴的人，除主上吩咐以外的事，他都是不关心的，所以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王爷吩咐，让我不要跟着。”
　　至于那种“让他好好休息”这种原因，不管真假，惊羽也都是不会说的。
　　季清黎点点头，“这样啊！”
　　已经了然洛云朔不在帐中，季清黎却未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是跟惊羽客套起来，“你刚醒过来，有没有哪里不适？可要给你号个脉？”季清黎说着便已经上前准备去探惊羽腕脉。
　　惊羽侧身避开，回绝道，“不必劳烦季神医，没有主上的令，惊羽没有资格劳动季神医的！”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也是借口，此前也并非没有季清黎私下里替他看诊过。如今惊羽的拒绝只是因为下意识就同季清黎保持了距离，具体原因为何，他自己都说不清，惊羽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件什么事情。
　　季清黎没想到惊羽这样迅速就收回手，原本还想通过脉象确定点事情，现下却是不能了，不过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尴尬笑笑，“好，等王爷回来我请示一下，再给你看！”语气仍旧装的十分熟稔。
　　话锋一转，又道，“你如今醒过来了，给王爷治病的事也得尽快开始了，之前因为你忽然昏迷不醒，打乱了所有计划，我也不能直接跟王爷说他有解离之症的事情，说了他也不会信，反倒是容易叫他误会了我有什么企图。”
　　“现在好了，你醒了，明日起，我便替王爷熬药，便说是补身的汤药，你端给王爷吧。”季清黎说得格外真诚。可惊羽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噼啪炸开，忽然想通了哪里不对劲了。
　　王爷确实是有反常，但那是因为中了“锁情”，如今已经解了，那季清黎所说的“解离之症”，又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存在吗？若不是，季清黎为什么骗他？
　　心中种种疑惑交织，惊羽便问道：
　　“季神医确定主上是解离之症？毕竟给主上用药不是小事，惊羽倒是不怕因私下给主上用药而被问罪，只是主上的身体，容不得半分差错。”惊羽神色凝重，语气极为郑重，虽然是试探，但事事以洛云朔为先的准则不变，季清黎也未觉出任何不妥，便答道，“自是确信的，我翻阅了多本先祖手札，仔细辨认过王爷的病症，确与解离之症相符，这才拟下了药方，定然能治愈王爷的。”
　　惊羽闻言微微点头，“好。”实际上心里的怀疑却是更深了，他虽非医者，但也觉得季清黎这般笃定的态度有些不对了，这病症这般奇特，季清黎又怎会在只是观察了几番的情况下，就拟定了治疗之法，他虽被称作神医，但终究不是神吧！


第八十八章 婚书
　　应付了季清黎一番，惊羽将人送出营帐，便待在帐中等洛云朔回来，思索着等会儿要将季清黎的事告知主上。
　　此时洛云朔跟着阿念来到了苗域驻扎在城外的营帐，成功见到了苗域的三位族老。
　　同想象中差距很大。
　　三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各个容颜清丽，衣着朴素，分明是寻常妇人的模样，根本不似传言般凶悍，更不像传言中说的那般，因为与蛊虫为伍而显得阴气森森。
　　相反，洛云朔觉得，她们可能......还有些胆小。
　　传言，不可信啊！亏的自己出征前，依兰还很是忧心了一番自己的安危，杞人忧天
　　洛云朔刚准备开口，三个女人便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责备地看着阿念，“你怎么将外男带进来了，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外面的人都可坏了！”
　　好吧，洛云朔现在对阿念的话信了十成，他们就是因为没有粮食了活不下去才会自扰羌南。
　　可是，就这个样子，她们能滋扰他大洛边境？
　　“大云长老，二云长老，小云长老，你们不要怕啊！”阿念依次喊了人安慰一番，又介绍道，“这个是大洛来的王爷，本来是来跟我们打仗的，但是昨晚被我感化了，决定不开战了......”
　　阿念话没说完就叫洛云朔打断了，“你在说什么？”
　　阿念一顿，“呵呵”干笑一声，她平日里大话说习惯了......
　　“就是......反正就是这个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打仗，然后我们举族迁移......”阿念将洛云朔的意思大致说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牵扯到的全族存亡的大事，族老终于有了族老的样子。
　　刚才紧紧抱在一起的三个女人松开来，最左边的女人伸手示意，“这边详谈，请！”按照方才阿念唤人的顺序，这位应该是大云长老。
　　洛云朔并不推辞，跟着三个女人往边上唯一的桌子边去。
　　“松北城是本王封地，长老若是愿意归顺本王，随时可率全族落户。”洛云朔开门见山，直接递出一枚刻了个“朔”字的令牌，诚意十足。
　　大云长老接过令牌看了眼，便递给了二云和小云。三个人视线交汇，最后仍旧由大云开口，“王爷可以代表大洛朝廷？”他们苗域虽不同外族交往，但起码的朝廷制度还是知道些许的。
　　好似招降这种，一来一回起码得月余光景，可听洛云朔的意思，竟是她们答应下来，立时便能敲定？
　　洛云朔轻轻一笑，“本王方才说的是，归顺本王，而非，归顺大洛。”淡淡一句，却是掷地有声。仨长老面面相觑，还是大云代表三人开口，“王爷是要谋反？”
　　洛云朔：“......”
　　“积累实力而已，谈不上谋反。”
　　大云三人点点头，大云又道：“容我们商议一番。”
　　“好，本王出去等。”洛云朔也不催促，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他相信她们会答应。
　　果然，时间不长，不过一炷香功夫，阿念掀开门，请了洛云朔进去。得到的答复自然是肯定的，阿念一个圣女都沦落到望着参汤流口水了，苗域其他人的处境只会更加不堪。
　　不过......
　　“我们可以供王爷差遣，但是有个要求，还请王爷应允。”
　　洛云朔摊手，“但说无妨。”
　　大云，“是这样，阿念说王爷身边的影卫惊羽，乃奚云血脉，王爷大概有所不知，我苗域圣女同奚云少主历代有婚约在身，当然，阿念也说了王爷同惊羽的关系。所以也不求让二人成婚了，只是还请王爷将惊羽借给阿念一个月。”
　　洛云朔当下脸色就变了，“惊羽是本王的人，你们将他当什么了！”听语气已经是动怒了，之前阿念也这样胡言乱语，他便不说了，谁知这人身为长老也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不求他们成婚，只要借一月，这是把他惊羽当种猪了不成。洛云朔已经不准备再谈下去，大不了就是集合兵力，直接灭了整个苗域便是！兵力不够，他还有私兵。
　　哪知大云却是镇定道，“王爷你等等。”说着在身上翻找一番，找出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递过来，“我们有婚书的，这事真论起来，王爷理亏，惊羽是我们阿念祖传的未婚夫！”


第八十九章 建议
　　洛云朔忍住了掀桌而走的冲动，接过那“婚书”端详起来。
　　通常来说，婚书是成婚前双方立下的文约，至少形式上是正式的！像这种随意写在羊皮纸上的，倒是没见过。
　　而且，没听说过谁家还能定世代婚约的！这不是胡扯吗！
　　可当洛云朔视线落在那一个个紧密的文字上，脸色便迅速凝重起来。三个女人很欣慰地看见了洛云朔的神色变化。
　　阿念还是太年轻，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祖传的未婚夫，轻易就放弃了，好在是方才说与他们听了，这未婚夫，怎么也是要抢回来的，粮食的问题解决了，这子嗣延绵的问题自然也该要解决，否则苗域再这么一代代衰弱下去，就是有了整个大洛的粮仓也不行啊！
　　“王爷请细看，婚书立下的誓约清清楚楚，若有一方违背诺言，是要付出灭族的代价的！”大云昂着头开口，神色颇为信誓旦旦，成竹在胸。两族祖先都担心对方到后代时会违背诺言，是以在婚书中立下重誓：
　　......
　　为保两族血脉延续，苗域同奚云自此立下婚约，至少每五十年，各选族中继承人之一成婚，诞下拥有两族血脉的后人，替奚云族人调理血脉遗症，为苗域族人守护蛊王。
　　若有一方违背，必将动摇根基，引来灭族之祸。
　　......
　　洋洋洒洒一大段，洛云朔只记住了这中间一段。
　　与其说这是婚书，倒不如说是一封契约，束缚了两族的契约。且不说这用血脉来维护两族稳定的说法可不可靠，单是这违背诺言的代价，便是惊羽无法承受的。他怎么能叫惊羽平白久背负了“祸族”的罪名呢！
　　大云瞧着洛云朔神色变化，满意地又添了把火，“百年前奚云第一次违背诺言，他们的少主不愿意娶我苗域圣女，大婚之日逃走，不过一月，奚云便叫南穆灭了族。”
　　“当然，王爷可能不晓得，虽说南穆对外是说奚云归附于他们，但其实，整个奚云族已经沦为南穆皇室的奴隶，他们称之为，药奴。”
　　“奚云如今残存族人恐不过百年前十之一二，五十年前我们曾冒险潜入南穆寻找族长后人，但唯一对同心蛊有反应的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无奈，我们只能放弃，准备等他成人，可三十年前我们再找过去，却是毫无踪迹了。”
　　“如今天可怜见，叫我苗域唯一的圣女遇到了惊羽，王爷不会叫惊羽违背祖先诺言的吧。”大云话落，带着两个妹妹，仨女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满怀期待的。
　　洛云朔心里郁结，他不可能把惊羽当成货物一样借人，可这违背诺言的代价......
　　洛云朔死死盯着那婚书，企图用眼神把它烧了，毁尸灭迹！
　　然而......
　　洛云朔瞧着“继承人之一”这几个字出神，而后抬头问，“你们苗域也不是每一代都有一个圣女是吗，同奚云少主成婚只要选择一个？”
　　“若是奚云少主有两个，是不是也只要一个就行？”
　　说起这个大云就很唏嘘，原本他们每代都至少两个圣女，但自从百年前奚云背约，他们苗域也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阿念这一代，更是险些一个圣女也没有，天知道十八年前刚刚出生的阿念得到了蛊王的喜爱之后，他们全族高兴了多久，可高兴过后又是担忧，阿念长大了找不到未婚夫可怎么办？
　　幸好啊，阿念这傻姑娘傻人有傻福！
　　“是这样没错！”大云肯定地点点头，欲开口详细解释一番。洛云朔却是迅速挂上了满脸的笑意，将羊皮卷递回给大云。慢悠悠开口，“你们苗域的圣女是如何选出来的，本王不知道，但所谓奚云少主，便是只要有族长血脉便可以是吗？”
　　不等三个女人反应过来，洛云朔又道：
　　“那挺好，本王给你们个建议，惊羽有个哥哥，在太子府，你们可以去找他！”


第九十章 很善良
　　洛云朔非常诚恳的提出建议，给洛云朝添堵，洛云朔向来乐此不疲。再者说他太子殿下姬妾成群，太子妃都怀有身孕了还霸着自己的影卫这种行径它就很没有道德，就该让玄槿也有个孩子才算公平不是？
　　到底是惊羽的哥哥，洛云朔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自己大舅哥考虑一下。
　　仨长老闻言眼睛都亮了！
　　“当真？”大云开口，语气极为热切，一百年都没奚云少主同她们联姻了，这一代竟然是出了两个？就算惊羽拐不回来，把他哥哥骗回来也很是不错啊！洛云朔轻轻松松就说服了三个女人，还保住了惊羽，心情很是不错。
　　最后甚至答应了一直躲在大云二云后头的小云长老把阿念带在身边见见世面，回京的时候顺便带她去太子府上找未婚夫的要求。
　　直到回了营帐，惊羽和阿念面面相觑，洛云朔才惊觉小云长老也如此会拿捏人心？看着他心情好就把这女人给他带回来了？他当时竟然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答应了？
　　“别想了，小云长老养了只蛊，叫惑心，她趁着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对你提出要求，你能拒绝才怪。”阿念看洛云朔一副自我怀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现在他们整个苗域都算是这个王爷的下属了，也没必要瞒着什么，适当地告诉洛云朔一些信息，表现出她们也是很厉害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果然 ，听完她这一番话，对面那王爷脸色都变了。一定是对她们苗女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的！
　　洛云朔哪里是佩服，他是震惊！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这同控制人心有什么区别，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傀儡和锁情这种，可再听闻还有“惑心”这等蛊虫，洛云朔依旧是震撼的！因为他仔细回忆从苗域回来时那位小云长老只是叫住自己说了两句话，他分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却是被蛊惑了？
　　那她们当时若是对自己不利，他岂非毫无招架之力？
　　他究竟还是低估了苗域？
　　“那你们大云，和那位二云长老又是驱使的何种蛊虫？”洛云朔大致晓得阿念其实是个没心机的，自己问，她就会答，便直接开口了。
　　阿念也没绕弯子，解释道，“大云长老驱真言，就是她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而且绝对不会说谎话，二云长老的蛊虫我觉得最厉害，但是她们都说没什么用，叫织梦，就是她能给你织造一段栩栩如生的梦境，而且，你醒来之后，会当成真的，会以为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怎么样，厉害吧！”
　　何止是厉害，现在震惊两个字都已经没办法表达洛云朔的心情了！所有这样一个族群，究竟是怎么走到现在这般快要灭族的境地的？拥有这样的能力，她们想要称霸天下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不过阿念接下来自言自语一句，就解答了洛云朔的疑问。
　　“你放心啊，我们苗域的蛊女是不干坏事的，我们终身与蛊虫相伴，苗域的蛊虫都是善良可爱的小家伙，是不允许我们借助它们的力量干坏事的，不然轻则烂脸，重则全身都烂掉，死得很惨的！”阿念说着还抱着胳膊抖两抖，又重复一句，“我们是不会干坏事的！”


第九十一章 害羞
　　善良不善良的洛云朔不予置评，他现在就想起来明王府有个蛊女的事情。依照当日所见，那女人容颜完好，身上瞧着也没有伤处，若照着阿念的说法，没干过坏事，那洛云明养着干什么的？
　　“惊羽，给依兰去信，问一下明王府近日的情况。”洛云朔想着还是跟依兰那边确认一下，便吩咐惊羽道。
　　“是！”惊羽一如往常听话顺从，得了令便立刻转身拿了笔墨给依兰写信。
　　洛云朔打发了阿念继续跟风浸兄弟两个窝一个营帐去，才不管他们男女有别。反正就是不能耽搁了他和惊羽温存。
　　可直到阿念都被赶出去好久了，也不见惊羽主动过来，这不对啊，之前惊羽不是都会主动跟自己聊天了？这会儿怎么又好像变得......冷淡了？
　　洛云朔心里头觉得怪怪的，惊羽怎么又变成从前那样了？这是睡了一觉又想起来自己前几年欺负他的事了？
　　“惊羽啊！”洛云朔上前抓着惊羽一只手，带着十二万分的温柔唤了一声，得到惊羽不冷不淡，进退有度，主仆有别的一句，“主上请吩咐！”作为回复。
　　“你还在怪我吗，惊羽，我......”洛云朔有心再给人剖一次心，叫惊羽知道自己是多么多么喜欢他，在意他！
　　可洛云朔后面的话都还没说，惊羽就惊惶地后退一步，“属下不敢！”他怎么可能会怪主上呢！生死荣辱皆系于主上一人，他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怪主上呢！尽管他记得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点点的“小情绪”？
　　惊羽是有些怀念那种真实的，胸腔里胀鼓鼓充斥着各种复杂感情的小情绪的，可他睡了一觉，那感觉又不见了，晨间同主上之间那点称得上有点“甜蜜”的互动叫他砸吧许久，但他肯定，现在是一点找不见了！
　　对主上的忠诚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不论被怎样对待都不会生出任何反叛之心，可其他的情绪，他好像找不见了。
　　对，就是这个态度，洛云朔见着惊羽一如既往的将自己低进尘埃的顺服态度，心中惊疑更甚。从前自己受制于锁情，对惊羽诸多苛责凌虐，把惊羽搞成了这个样子，可昨夜分明都说清楚了，哪怕惊羽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吧！况且惊羽分明表示不怪自己，甚至还......予取予求的！
　　早上醒过来时候甚至还闹了点小情绪，撒娇一样的，叫他喜欢的不得了。怎么自己就出去一趟，惊羽就变样子了？
　　洛云朔压下心中疑虑，准备等会叫季清黎给惊羽看看，他该不会睡着的时候被苗域的探子偷袭给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子了吧！
　　虽说已经同苗域的三个长老谈好了条件，但是到底没对外公布，有探子暗地里使绊子也是正常。他现在还不打算将招安苗域的事情公开，他要拖一拖，最好拖上个一两个月，让朝廷以为这一仗打得惨烈，双方都损失惨重，他才可以趁机将那一万残兵收归已有，反正兵部原本就打算放弃这些人的，还不如让他带去封地！
　　再等到苗域举族迁往松北城，再给朝廷去一封“大捷”的信报，带着“所剩无几”的边军壮烈地班师回朝。
　　原本他还有些忧心这样大的动静要瞒过朝廷还是有一定困难的，少不得还得好好筹谋一番，可是阿念刚才说到的三个长老的本事，这对洛云朔完成计划来说，简直如有神助！
　　“惊羽，过来，等很久了吧，可还有哪里不适？”洛云朔依旧把惊羽拉进怀中，他如今很喜欢这样的动作，所爱之人抱个满怀，才有安全感啊！他极力将语调放得轻柔，确保不会叫惊羽不安，“我叫季清黎来给你瞧瞧！”想着让季清黎顺带看看惊羽哪里不对劲，洛云朔对外唤了一声，“来人！”
　　“主山且慢，属下有事禀告！”惊羽难得打断洛云朔的话，被洛云朔按在怀里，惊羽很是不自在，却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仰头看着自家主上，神色极为凝重。洛云朔挥退进来领命的士兵，询问惊羽，“怎么了？”
　　“主上恕罪，属下有事隐瞒。”惊羽满是愧疚，在京中时，季清黎第一次言明主上患有“解离”之症时，他便应该对主上说的，不该因为季清黎几句话就自作主张隐瞒主上，否则，主上一定早便发现了季清黎的异常。
　　如今他们身在羌南，主上身边可用之人甚少，若季清黎真有歹心，敌暗我明，对主上十分不利。
　　“季清黎......”惊羽将之前在京中季清黎对于主上的诊断以及之前季清黎找来说服自己给主上用药的事一字一句重复一遍，竭力不带有任何一句自己的私下看法。他只要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主上，让主上自己去判断就好！
　　惊羽不怕主上疑心自己刻意抹黑季清黎。即便季清黎是先皇后留给主上的人，主上信他不信自己，惊羽也不会故意去诱导主上什么，他只要将事实陈述给主上就行，是非对错，全凭他主上分辨，这是他的本分和职责。
　　幸好，主上是信他的。“季清黎？他有什么目的？”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主上的怀疑，当主上丝毫不疑心自己所言转而直接认定了季清黎有所图谋的时候，惊羽还是觉得心里微微一颤，有股暖流缓缓流淌其间，惊羽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叫他怀恋的真实情愫。
　　“惊羽，怎么了，不舒服？”洛云朔沉思间感受到惊羽忽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低头查看，怀中的人面色有些微微的红，一时间心急，生怕惊羽不适，季清黎又不好召见，便着人唤了阿念过来，养蛊的，应该也懂点医术吧。
　　惊羽不及阻止，门外的士兵已经去给阿念传信了。
　　刚把风浸风染兄弟俩晚膳的馒头霍霍完的阿念，头还没沾到枕头就又被拖到洛云朔的营帐，再看见惊羽那明显只是受宠若惊根本没有任何不适的面色后，十分没好气地对洛云朔道：“他哪有什么不适，你离他远点就行了，我一个大姑娘都知道，他就是害羞！”


第九十二章 差别
　　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羞的惊羽被一个小姑娘说害羞了之后，整个人有点茫然。
　　刚才他害羞了？
　　洛云朔也被自己的大惊小怪闹了个没脸，不过他觉得自己关心惊羽的出发点没有错的，他以后还是会这样的，他可不能犯以前那种忽略惊羽心情的和不适的错误了，他要好好养着惊羽，等回京，还得娶他呢！
　　他小时候就想娶惊羽了！要不是六年前的变故，他和惊羽的孩子现在都满地跑了，说不准还不止一个。
　　越想越难过，洛云明还害得他们没有了一个孩子呢！他得打起精神来，处理正经事，等他力量强大到不用畏惧朝廷兵马的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去找洛云明算账了，即便父皇也护不住他！
　　“既然来了，便同本王去办件事！”除了面对惊羽的时候，洛云朔还是很有威严的，沉声一句吩咐，阿念给唬得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回了一句，“是。”回完就暗叹一句：洛云朔难道也会小云长老的那套惑心术不成？
　　她哪里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皇家威严。洛云朔自幼长于宫廷，唬人的姿态早就学了十成十，不过面对惊羽，他的语气依旧是如春风般和煦，“惊羽，等会和我一块儿出去，便当是散散心，你昏迷了许多日子，都还没出过这营帐，闷坏了吧！”反正都在营地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惊羽累着，洛云朔就想顺便带惊羽出去走走。
　　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惊羽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阿念腮帮子鼓成了金鱼，她只是个小姑娘，实在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命运待她，实在过于不公了些，等找到她另外一个未婚夫，她也要当个被处处照顾的小女孩，嘤嘤嘤。
　　洛云朔要阿念去的地方，正是安放了伤兵的营帐，里面还有不少被捆成了粽子的，所谓中了“傀儡”蛊的士兵。
　　此前他信任季清黎，是以在季清黎诊断后说这是中了苗域的“傀儡蛊”之后，是深信不疑的，这也才有了他后来去苗域营地绑来了阿念这一出。
　　只是阿念昨夜说了真正的“傀儡蛊”的特性之后，他就已经有所疑惑，只是没往季清黎身上怀疑。
　　现在......
　　很有可能不是季清黎被症状欺骗了，而是他根本就是故意误导自己。至于原因，既然他背叛了自己，那背后必然有另一个主子，京城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他的好二哥，洛云明！且不论季清黎因何背弃了自己，背弃了季家世代效忠他母后的承诺，既然已经敌对，便是你死我活。
　　洛云朔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这些伤兵究竟是怎么回事？
　　“邪......邪术！”阿念见着被捆在一边满目空洞毫无神采的十多个士兵便惊呼一声，还使劲往洛云朔身后藏，瞧着非常害怕的样子。
　　洛云朔眉峰一皱，把阿念从身后扯出来，又把身旁的惊羽往怀里紧了紧，这才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因为要保密，洛云朔带了风浸风染守着营帐门口，只带了阿念和惊羽进来，原以为没什么危险的，毕竟人都被捆着，现在看阿念的表情，竟是有危险不成？他可不能让惊羽涉险，把人搂地紧紧的。
　　被扯出来独自面对危险的阿念看着被洛云朔护在怀里的那么大一个惊羽，再看看弱小无助又单薄的自己，努努嘴，差别待遇可真叫人心酸啊！


第九十三章 难看
　　原本该护在主上身前，现在却被主上搂在怀里的惊羽心里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好似那种心尖颤抖的感觉又回来了。
　　有暖流熨帖在心口处，十分舒服，以至于他忍不住在洛云朔胸口蹭了蹭，完了就很后悔，主上会不会觉得他不知检点，故意媚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总感觉这一日功夫，自己变得奇奇怪怪。
　　洛云朔不知道惊羽心里头万千思绪，只晓得惊羽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挠得他心痒痒的，恨不得当场把惊羽办了。
　　要冷静，冷静，洛云朔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这动作望在阿念眼里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她快点实话实说不然他就要动手了！
　　几次三番对自己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的动手，阿念觉得洛云朔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可她还不敢当面说，万一这王爷反悔，不想养他们苗域了可怎么办才好！他们等了几十年也就等来了洛云朔这么一个傻子！
　　为了跟傻子达成亲密合作，阿念双臂环抱好像这样也是有人护着自己了！然后缓缓靠近一个被绑得就一个脑袋能动的士兵，仔仔细细确认一遍之后，再度开口道，“这是中了邪术。”
　　怕洛云朔不懂何为“邪术”，阿念又简短解释了一番：苗域擅蛊，却是从不会用蛊去主动害人，但苗域中也不乏一些心术不正之徒，不顾反噬驱蛊为非作歹，最后便养出来一批肖似苗域蛊女之人，且培育出一部分不受限制的蛊虫为祸天下。
　　若说苗域的蛊虫都是善良可爱的小宝贝，那这些只能被称为“邪术”的虫子，只能叫做魔鬼！
　　“他们是被种了一种与傀儡作用相似的蛊虫，都可以叫被种了蛊虫的人言听计从，但是你被种过傀儡应该知道，它其实只是个傻傻的可爱的小宝贝，并不会对你己身造成什么伤害，可这种不同，被种下蛊虫的人一月之内若是解不开，便会神智全无，变成个傻子！神仙来了也难救。”
　　说着还叹口气，“唉，瞧他们眼珠子涣散的程度，怕是快有一个月了吧！”
　　“救他们！”洛云朔一句话在寂静的营帐中炸开，铿锵有力，不管怎么样，这些士兵是为了他大洛的安宁稳定才遭此一难，他是绝不能坐视不管的。
　　沉着有力的命令叫阿念不经意一颤抖，下意识就应承下来，准备上前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这种邪术诞生的蛊虫邪门的很，繁殖起来十分迅速，自己身上若是有伤口，接触了那些个士兵之后，士兵体内的虫子是可能转移到自己体内来的。
　　虽然她有办法对付，可是恶心啊！
　　阿念又后退了几步，眨巴着眼睛望着洛云朔，十分真挚诚恳，“王爷，把你外面两个护卫叫进来帮忙行不行？我害怕的呀，这些虫子会顺着伤口进入我体内，你瞧我脖子轻的，都是你家惊羽掐的，也不知道破皮没有！”阿念仰着脖子给洛云朔验伤。
　　惊羽觉得自家主上因为自己的关系被人胁迫了，在洛云朔怀里挣了挣，“属下来吧，风浸风得守在外面。”毕竟阿念的身份还是要保密的，主上同苗域的协议暂时也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阿念不懂，惊羽却是懂的。而且这种事情，本就应该由自己这个影卫动手的。洛云朔却不干，风浸风染要守着外面，惊羽也是不能有任何危险的，阿念又胆小成那样，只能他自己来了。
　　惊羽不及阻拦，就被主上往身后推了两步，然后自己上前走到士兵跟前，转头问阿念，“如何做？”
　　阿念也不耽搁，从腰间的荷包袋子里掏出个拇指大小的绿色小瓶扔给洛云朔，“这是蟾蜍泪，有没有匕首，在匕首上涂一层这个粉末，然后划开他们的手腕，再在伤口处倒指甲盖大的一小片，等有虫子钻出来的时候，用沾过粉末的匕首直接扎死，速度要快，不能让它跑了，跑了就难抓了，整个营地都危险。”
　　一个时辰后，洛云朔看着地上十多条黑色虫子尸体蹙眉，还有些恶心，这些虫子长得着实难看！


第九十四章 挺好
　　若不是带了阿念过来，恐怕等这些士兵回天乏力的时候，他们依旧手足无措。
　　而现下透过阿念透出的信息，洛云朔确信，这些士兵不是为苗域所伤。那么交战以来，他们大洛究竟在同谁交手？
　　“朝廷收到羌南的八百里加急，说是被苗域滋扰，对方手段残忍，杀害了数百将士，又残害平民，请朝廷派兵镇压......”洛云朔将离京之前打探到的消息说给阿念听。
　　小姑娘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憋出来一句，“胡说。”
　　“分明是你们大军欺人太甚在先！”
　　“毕竟比邻而居数百年，我们何时打过你们大洛的主意？只是因为我苗域近年出了问题，恐过不了这个冬天，原本我们是打算向你们借一冬的粮食，等开春便寻找新的地方落脚，谁知我们族长同你们的将军交涉的时候，被可以刁难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们交出蛊王！”
　　阿念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蛊王是我苗域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它，我们会面临灭族，所以就是再困难，我们也不可能把蛊王送人的！”
　　“可你们大洛的官员竟然二话不说就将我们族长扣下了，强迫我们大云长老交出蛊王，族长为了大云长老不被胁迫，自己抹了脖子！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是杀了那个狗官报仇从未牵连无辜！是你们说我苗域野蛮，是你们先打我们的！”阿念说着抹了把眼睛，小姑娘眼眶红红，里头还氤氲着水汽，一看就是情真意切，毫不作假，绝对是被欺负得狠了。
　　洛云朔面上虽还是一片怀疑的态度，心里头却已经是沉思起来，看来，大洛同苗域这一仗，打得还确实蹊跷。
　　那自己被派往苗域这一茬，是意外？还是早有人算计？
　　如果自己不是误打误撞抓了阿念，又因为惊羽的缘故让苗域的长老对自己没有了那么大的敌意，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洛云朔努力回忆从接到圣旨出征到现在，身边所有的人都有什么异常。最后只除了惊羽说的季清黎一个人可疑之外，旁的倒是都没有。于是问阿念道，“阿念，你之前说大云长老驱使的蛊虫叫真言，问什么答什么是吗？”
　　“是啊！”阿念点头。
　　洛云朔侧身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边惊羽，笑了笑，“惊羽，稍后去找季清黎，让他给我熬碗药来。”
　　惊羽稍一想便知道主上是想做什么了，颔首道，“是，主上。”
　　“惊羽啊，别同我这么生分！”
　　分明惊羽还是从前的态度，可洛云朔就是觉得这样事事听从吩咐，多一句废话都没有的惊羽有着深深的距离感。早晨还不是这样的呢！
　　“是！”不管洛云朔说什么，惊羽总是会点头称是，可话音刚落下，对上自家主上好似写满了委屈的一双眼，愣是点点头，又“嗯”了一声。惊羽自己都愣住了，他这想要哄一哄自家主上的心理是怎么回事？
　　不过抬头见着洛云朔因为开心而弯起的眉眼，又觉得：还挺好！


第九十五章 心疼
　　洛云朔和惊羽两个深情对望了一会 ，当然，主要还是洛云朔望着惊羽，也不管惊羽都不自在地回避他那直白地眼神了，就看着他，嘴角噙着笑，要多傻有多傻。
　　阿念再一次觉得自己深深被伤害到了，这两个就不能避着点自己吗？她还是给孩子呢！
　　不过，阿念从昨夜开始，就一直觉得惊羽有点怪怪的，他怎么就那么听洛云朔的话呢？心里有个想法，她得试试，趁着两个人站那儿谁也没动，阿念上前就抓住了惊羽的手，将将把左腕握在手心。
　　奇怪，什么感觉也没有！
　　“你干什么！”洛云朔看见阿念抓起了惊羽的手，怒喝了一声，这女人不会是还没放弃给惊羽生个孩子的想法吧？
　　于此同时，惊羽也是喝了一声，“松开！”若不是苗域归附了主上，这个圣女对主上有用，他刚才就一掌把人拍飞出去了！
　　惊羽身为洛云朔的影卫，虽然没有那种天生的上位者威严，但是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妄图伤害他主上之人的性命，那股子杀气还是很吓人的！
　　阿念吓得一抖就把惊羽手松开了，“凶......凶什么阿！不就是看看，看一下也不行？你今天以前都还是我未婚夫呢！”阿念努力让自己理直气壮一点，又不是大姑娘，看看手怎么了！再说，自己也是为他好啊！
　　她怀疑惊羽被洛云朔下蛊了，那么听话！
　　可是她刚才也试过了，任何蛊虫靠近她都应该有异动，她就能感觉到，可是没有，她刚才特意抓住了惊羽的手腕，用自己圣女的身份威慑可能存在的小虫子，然而，没有。那就说明，惊羽没被种蛊或者......被种了蛊王这样的蛊，那是不可能的，她们苗域那只蛊王都快一百岁了，被当成祖宗供养着呢！
　　所以，惊羽是真就那么听洛云朔的话啊！可太气人了！对自己一个小女孩就那么凶，对洛云朔一个大男人就温柔小意的，呵，男人！
　　“哼！”阿念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掉头就跑出去了！这两人也就有事才会好好跟她说句话，没事就凶她！
　　洛云朔原本还是很生气惊羽被阿念的爪子给摸了，不过看惊羽极力耐住了杀人的冲动才没对阿念动手的样子，又觉得很受用，看看，他们惊羽就给自己一个人碰，可乖可乖了。
　　“先回营帐去吧。”洛云朔眼角眉梢都染着一层满足的笑意，牵起惊羽的手往外走。
　　惊羽原本似往日一样，低声应着，“是。”就跟着洛云朔走，可刚迈开步子，就脸色苍白地捂住了心口，“唔。”一声闷哼并不大声，可听在洛云朔耳朵里便仿佛如惊雷炸响，立马回过头，右手伸到惊羽肩膀后头将人抵住，“怎么了？”关切又焦急。
　　惊羽闭着眼睛，眉头都拧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滴落，心口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疼得他没法开口言语。洛云朔立时将人打横抱起来往营帐方向走，如今季清黎已经信不过，只能先找个寻常大夫来瞧瞧了！
　　洛云朔抱着惊羽一路往营帐跑去。


第九十六章 装病
　　“惊羽，没事的惊羽，马上大夫就来了！”洛云朔把惊羽安置在榻上，紧紧攥着惊羽的手，生怕一撒开惊羽就出事。看着惊羽竭力忍疼的模样，洛云朔心揪的死紧，不断催促着帐哇外的士兵，“大夫来了没有？”
　　“主......主上不要担心，惊羽没......没事。”分明已经是开口都很困难，可是惊羽还是安慰着洛云朔，他不想主上为自己担心。虽然看着主上关心自己有些甜滋滋的，可是他真的不想主上因为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
　　奇怪，他现在好像又找到了早上的感觉，胸腔里满满胀胀的，都是对主上的情愫，尤其看着主上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心里头好满足。
　　可是，不能想！他找回了自己万分期待的感情，可只要一想，心口处绵密的疼让他哪怕经受过各种酷刑仍旧觉得难以忍受，恨不能死了才好。
　　惊羽右手被洛云朔抓着，左手按在心口，不想叫主上担心，只能慢慢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以此来缓解那几乎叫他不能忍受的疼。
　　因为无法替惊羽分担分毫，只能看着他疼，洛云朔被这种无力感折磨得快要发疯，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大夫总也不来，洛云朔已经忍到额上青筋暴露，他受不了这么眼睁睁看着惊羽疼。
　　俯身吻上惊羽的唇，在惊羽微微一愣过后，几乎本能一般放松身体迎合自己时，食指在他颈部穴位上轻轻一按。
　　惊羽即便是昏睡过去，眉头依旧紧锁，他惯常习惯忍耐，像今天这样，定是疼得很了。洛云朔舍不得。
　　惊羽刚睡过去，大夫就来了。
　　五十多岁一老头，须发都白了，眼睛瞧着也不怎么好了，但看着就是个医术不错的。
　　士兵们临时去城里头医馆里扛来的，听说是羌南最好的大夫。大夫搭着脉低头端祥了许久，才蹙着眉抬头道，“瞧着是什么不妥的，身体还行，就是底子虚了点，心脉没什么问题，心口疼的话，老夫也说不上为什么，下回再发作的话，再找大夫看看？”
　　这老头没瞧见方才惊羽的样子，只是瞧着洛云朔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床上这男子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来的时候不是很情愿，是被士兵扛过来的，说王爷身边的影卫不适。
　　这老头医术在羌南数一数二，就挑病人，一般有些身份的，他才看诊，听说是个影卫，就不大乐意，但又是王爷找的他，也不能推辞，毕竟人不与官斗。
　　等瞧着人，看这王爷那姿态，晓得了这怕是王爷养的小宠。脉象反正是没瞧出什么，便只当床上这个是装病邀宠。便又说道：
　　“王爷不用担心，说不准睡一觉，就好了！”
　　洛云朔刚才被惊羽弄的心惊胆战，就怕他有什么大事，毕竟自己从前着实混账，怕是叫惊羽落下不少暗伤，现在他恨不能回到过去，一巴掌把自己打醒，怎么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做出那些混账事呢！
　　听着大夫说没事原本还稍稍放心，可往下越听越不对劲，这老头是不是在说惊羽装病？


第九十七章 去信
　　惊羽要是能装病，洛云朔都是笑傻了，那说明惊羽会撒娇了啊！
　　然而事实是惊羽疼得都受不了了，这老大夫还说惊羽是装病。洛云朔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这王爷的身份本就够吓人，现在又可以摆着这副脸色，老大夫吓得两股战战，算是意识到自己铁定是说错话了，赶紧又搭了一次脉。
　　自然，结果还是一样，老大夫只能据实以告，“真......真没什么事，就是底子虚了点。”这老大夫觉得自己甚是委屈，虽说方才一番话有他自己揣度的成分在，可他也非妄言，他这医术在城里称第二便没人能称第一，这脉象决计没问题。
　　就是王爷过于宠幸这榻上的男子了！
　　但心里再是忿忿，他一个大夫也是不敢发作王爷了，心念一转，改口道，“许是累着了！男子相合本就有违常理，下方之人尤其辛苦些，王爷多疼惜些，那隐秘处平日里多用些好药养养，行事前后......”老大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最后竟是给洛云朔说蒙了，那些事儿，他全没做过。
　　兴致来了伤得惊羽连续几日出血都是常事，他哪里还注意过什么事前事后。“清醒”过来不过才一个日夜，昨夜还要了惊羽许久，虽说动作较往日轻柔些，更没有往日那般恶语相向，但说起事前事后那些细致的处理，那是全没有的。
　　合着惊羽该不会是被自己弄病的吧！
　　可也不对，惊羽捂得是心口，他心口疼来着！这老家伙顾左右而言他，定是医术不精，瞧不正病症来，故意胡言乱语！
　　刚才还说惊羽装病呢！
　　庸医！庸医最可恶，不会看不要紧，你不能乱看，他惊羽心心口疼呢，这老家伙说得什么玩意儿？洛云朔此番瞧着这老头愈发地不顺眼，唤了人进来就把老头儿丢出去了！
　　诊金都没给！
　　老头儿在这地界儿行医数十年，因为医术颇精，一直眼高于顶，寻常百姓找他看病都是不理会的，只看权贵，没想到临老被个京城来的王爷给整治了。刚才当着面不敢说什么，这会儿被丢出了军营便开始扶着老腰骂骂咧咧。还得弯腰收拾地上的药箱，他今儿是被连人带药箱扛过来的，没带上小徒弟，这会儿还要自己背着药箱回城，几十年没这么劳累过了！
　　季清黎这两日心神不宁，今日便出来散散心，回营的时候看见一老头背着药箱骂骂咧咧，上前问两句。
　　这一下可不得了，洛云朔从外面找大夫来看惊羽却是没有传唤自己！
　　本就因为惊羽忽然醒过来而觉得事情有些失去控制，现在更是心慌。
　　洛云朔怕是已经对他起疑了！虽不知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是显然现在他已经没功夫去探究这个了。连忙回到自己营帐提笔给京城写了一封信......
　　傍晚的时候惊羽醒过来了，焦躁难安来回踱步的洛云朔立时趴到床边，捉着惊羽的手问，“终于醒过来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之前那老家伙不靠谱但士兵说那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他都打算惊羽再不醒便还是叫季清黎来瞧瞧，大不了就是不吃他的药。


第九十八章 询问
　　惊羽方才朦朦胧胧又做了许久的梦，这回却不是梦见了儿时的主上，而是三年前，在明王府地牢里被各种酷刑一遍遍折磨的场景。虽然这几年自己刻意忽略，但是惊羽自己知道，他对那几日的事，有很深的阴影。
　　因为他那次，丢了一个孩子。
　　平日里他是不会去回忆那些的，可今日梦中，许多场景一一浮现，甚至有许多细节是他清醒时刻意回想也未必能记的清楚的，这回却是在脑中闪现。惊羽惊疑不定，喘息声都粗重了些，洛云朔忙把人扶起来搂进怀中，连声安慰，“惊羽不怕，不怕，我在这。”
　　惊羽自洛云朔怀中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那眼中深情款款，遍布担忧，平复了他自噩梦中带来的惊惧。心绪一点点平复，呼吸渐渐和缓，惊羽轻声道，“属下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
　　他找到了晨间醒来时的感觉，此时靠在洛云朔怀中，只觉得很是安全心安，忍不住
　　蹭了两下，叫洛云朔身体都僵住了片刻，随后搂着他的双臂更加收紧，温热的气息洒在惊羽耳边，“可别招我，再忍不住累了你，我心疼。”
　　忍是肯定要忍的，他把惊羽搂在怀里，珍贵的跟什么似的，哪里能像从前那样随时随地的瞎折腾。憋死了也不能乱动惊羽的，昨夜才累得不轻呢！
　　之前那老头不靠谱，但是后来说得那番话洛云朔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混账，打算回京后好好研究一番，他和惊羽是要过一辈子的，那种事自然也不能只顾他一个人舒爽，还得顾念惊羽的身体才行。
　　洛云朔这般想着，却是听着惊羽一派天真道：“主上想要，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的！”这话若是旁的人说出来定然是媚主邀宠的，可惊羽......他就这般真诚纯真的样子，说着这样魅惑人心的话，洛云朔是真恨不能就地将人办了。
　　他的惊羽，怎么就那么让人想欺负呢！
　　旁的不能做，最后洛云朔只将人吻得差些断了气才放开，手指还念念不舍摩挲着惊羽被吻得嫣红的唇，“可别招我了！”
　　惊羽刚被吻得云里雾里，难得起了些羞涩，带着些错愕神情望着洛云朔，就好像在说：属下没招惹主上啊！
　　他哪里知道，解开了锁情的洛云朔如今待他的感情，就好像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内力，汹涌澎湃的，一见着惊羽，就想亲他睡他。偏惊羽又出了些问题，叫他碰一碰就怕伤到他，且小心谨慎着呢。
　　“方才一直捂着心口，现在还疼吗？”惊羽惯会隐忍的，先前痛成那样也是没有哼一声，就忍着，若不是自己将他弄晕了，还不知要痛成什么样，洛云朔想一想就心疼，可找 个大夫什么也没瞧出来，洛云朔不是很放心，此时惊羽清醒着，遂又问道。
　　身体的记忆又是比脑子更加清楚，惊羽捂上心口位置，此时已经不疼了，可稍稍闭上眼睛感受，还是能感觉到之前痛得有多难以忍受，真恨不能立刻去死才好。
　　可这会儿，自己就好了？


第九十九章 季家
　　“不疼了，主上不要为惊羽劳神。”惊羽觉得自己已经无碍，又觉得主上为了自己的事操心很是不值，便赶紧解释劝说道。
　　只是觉得方才梦中之事似有遗漏，惊羽闭上眼睛细细回忆，但任他如何回忆，都是 一片模糊，不免有些微微蹙眉。洛云朔瞧他蹙着眉头十分难受的样子，登时心疼的一句话也不想讲了，直按着惊羽让他躺着休息，“今日不睡满十个时辰就不要起来！”换来惊羽一脸为难地瞪大了眼睛，睡十个时辰？那他不成猪了？
　　洛云朔瞧着惊羽这样子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也上了他，捏捏惊羽的脸，睡不着的话，不然做点其他事？说着手就往惊羽胸口伸，想逗逗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在说骚话这方面，是会无师自通的，从前洛云朔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可现在自觉跟惊羽两心相印，说起话来也是越来越飘，逗惊羽玩是挺好玩的。
　　可惊羽他竟然不按常理来！感受到洛云朔作乱的手，立马睁着双纯良的眼睛对上洛云朔，“主上想要吗？”问着就自己脱起衣服来。
　　虽说昨夜被弄得很了，到现在还很不舒服。但是不能拒绝主上任何要求，这个认知就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原本只是开开玩笑的洛云朔现在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就是那种不管惊羽舒不舒服的人？
　　好吧，他以前是！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按住惊羽的手，“好了，逗你的。快休息，等会晚上给你端了饭菜过来。”
　　再望着惊羽写满诧异的眼，洛云朔笑笑，“快休息，你可是我的贴身影卫，不快点恢复，万一有人对我不利谁来保护我？”这话可就戳了惊羽的心窝子了，立马闭上眼睛，认真许诺，“主上放心，惊羽很快便能恢复的。”
　　惊羽也着实是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洛云朔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将被子给他掖好，这才叹口气，惊羽就是太把自己当下属了，也怪他，从前太过苛待，生生将惊羽磨成了现在这般性子。叫他心疼得很。
　　且他也觉着，惊羽有些不太对劲，听话是一直很听话，可有时好像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好像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有了，可有时候又能真切地感受到惊羽对自己隐晦深沉的爱意。
　　只是方才，也太听话了。洛云朔有些不放心，回京还是得找御医看看。
　　那老大夫医术不知精不精，但他说了惊羽亏了底子，洛云朔就如临大敌。亏了底子可比生了什么病还严重些。
　　那是要影响寿数的，他还想和惊羽长长久久在一块儿，自然便要开始格外注意惊羽的身体。
　　......
　　好几日过去，惊羽也再没哪里不适，洛云朔这才稍稍放心，想着回京再找御医给瞧瞧。
　　季清黎一封信送往京城之后，也是提心吊胆多日，上次碰见那来看诊的老头，他便晓得自己多半是暴露了，否则惊羽有不适，洛云朔不会舍弃自己而从外面找大夫。可洛云朔还未发难，他就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但到底心里还是很怕，他就一个人，当个细作传递传递消息尚可，要对付洛云朔，他还没那个本事。且不说如今在羌南境内，兵马皆由洛云朔调度，单是洛云朔暗处的势力，他便不晓得都藏在何处，洛云朔一直谨慎，先皇后留下的人手除了惊羽，就只有依兰之道。
　　惊羽那边撬不开嘴，依兰那里他原本有意讨好，可就算他差不多都俘获依兰芳心了，稍微刺探了下消息就引起了依兰的警觉。无奈，他只好借跟着南下出征的机会避开依兰，希望依兰别再深究。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在依兰那边的那关过的算是顺利，到了羌南却是立马被识破。
　　如今该怎么办？洛云朔知道了他的背叛，他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了。季清黎忽然觉得感伤，他为了家族死而后已，可这些年，季家从未关心过他的死活。


第一百章 松口气
　　季清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作为季家子，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庞大家族的牢笼。皇权更替，他们世世代代都只是棋子。
　　幼年时父亲意外身亡，母亲没要季家一分一毫，孤身一人带着他远离季家，那温婉的女子头一次这般坚定要做一件事，只为了他母子二人从此同季家再无瓜葛。原以为从此脱离束缚，不想……
　　逍遥的日子不过过了两年，母亲咳血不止，他用尽钱财也没能阻止母亲生命的流逝。岁月未曾在那女子身上留下太多印记，反倒是这场病，倏地一下子抽干了她身上的生气。彼时尚不满十岁的季清黎日日趴在母亲床前抹眼泪。
　　后来才知道，季家哪里是那么容易放过他们的。从嫁进季家的那一刻起，母亲就被种了毒。离开季家两年，蛰伏在体内的毒素汹涌而来，将母亲折磨成这副样子。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季家的管家带着解药踏着月色而来，将他一把拉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后来他重伤“恰好”被途径的皇后娘娘所救，从此立誓效忠。季家成功在皇后身边埋下耳目，而他自己，再没了自由。皇后待他不薄的，可为了自己母亲的安危，他从未将皇后中毒的事情说出口。
　　那几年季清黎一直安慰自己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皇后身在其中，就算自己提醒了她一次，她也不可能次次都躲过去的。所以若是为了她背叛家族，让自己的母亲陷入险地，是得不偿失的！
　　直到六年前，皇后“病逝”，后宫动荡，从前最是温和宽厚的二皇子变得孤僻狠戾，他才惊觉，自己的不作为，害得何止一个人，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无辜的人已经死了，他再说出真相又怎样，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多害了母亲一条命。他依照家族的吩咐，将朔王的消息都报给主子，母亲才得以安然，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三年前惊羽被擒，是他将惊羽的行踪的泄漏出去的，主子说了只要从惊羽那里问点消息出来，不要他的命，他想不到惊羽会有孕，想不到他会小产。他后来竭尽所能弥补了，各种珍惜药材都拿了出来，可他偶尔还是会自责。更多的是恐惧，洛云朔早不是六年前的小皇子了，他如今杀人不眨眼。
　　也许，欠的债，该还了。
　　十多日过去，洛云朔都不曾来找过他，季清里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后来已经镇定下来了，他在这世上，只有母亲一个牵挂，可他已经三年没见过母亲了，每次递消息得到的回复都是“不想见”。母亲也在责怪他，不该害了那么多人。
　　他一直疏忽了，母亲那样聪慧的女子，怎会不知自己中毒，可在父亲出事之后还是毅然带他离开了，母亲宁愿死，也不愿当季家的棋子。是他辜负了母亲。
　　如今他自知暴露，再挣扎也是徒劳，几日下来，心境反倒是平和了许多，一个月后听到洛云朔的召见之时，还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 细作
　　季清离自六年前皇后死后便在自己随身的玉佩上藏了粒药，怕的就是有天事情败露自己会被严刑逼供。
　　他就是个大夫，他知道自己熬不住刑罚。反正自己做了这种事，招不招都是一个死，他不想死前受罪。
　　毒，药入喉，约莫一柱香便会发作，他整理了衣襟，还是要去见见洛云朔的。至少在来到羌南以前，洛云朔都是待他极好的。他想要用自己一条命来换母亲在季家安然，但是有件事，他思索了多日，还是想告诉洛云朔，便算是回报他们母子这些年的照顾。
　　洛云朔的营帐里，阿念已经按照吩咐请来了大云二云和小云三位长老。洛云朔今日的目的，不外乎是从季清黎口中问出背后主使，顺带......
　　来一出反间计。
　　小云长老的惑心蛊能让季清黎卸下心防，有问必答，而大云长老的真言蛊能确保季清黎口中说出来的都是实话，至关重要的在于二云长老，她的“织梦”能让季清黎忘记今日之事，并且只要对他下了暗示，让他同自己背后的主子联系探听到对方的后续打算。季清黎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临了洛云朔不甘心，想利用他一回。
　　可惜，洛云朔千算万算，没算到季清黎早知道自己暴露，如今已是存了死志。
　　是以季清离刚迈进营帐，看到了洛云朔和站在他身边的惊羽，还有几个苗域衣着的女人，他就知道了洛云朔的打算，然后他笑了。
　　季清黎从来都是翩翩君子的模样，这一笑带着释然，更是衬得他公子无双。
　　洛云朔见他这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冷然问道，“你知道本王叫你来所为何事？”从惊羽口中察觉到季清黎有问题之后，洛云朔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没对季清黎做什么，可现在看来，季清黎还是知道了。
　　似乎看穿了洛云朔心中所想，季清黎又是浅笑，叹口气道 ，“王爷心思缜密，分明早就怀疑清黎却不曾有什么动作，就连这些时日我以治病为由给王爷熬的药都收下了，想必为了今日做了不少准备吧。”
　　“可惜，上次王爷找来给惊羽看病的大夫，刚好叫我遇见了。”季清黎说着也甚是可惜地叹口气，“提前知道自己暴露了，王爷却迟迟没有动作，清黎这些时日，还着实有些难熬。”
　　话落，洛云朔狠狠蹙了眉，惊羽也不动声色作出护卫姿态，生怕季清黎狗急跳墙。
　　洛云朔目光落在身边三个各有神通的苗域长老身上，这才松口气，嗤了一声，“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如今这是在羌南，你背后的主子鞭长莫及，你配不配合，本王都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洛云朔无比庆幸自己收服了苗域，有三个长老在，他如有神助。
　　可，季清黎他又笑了。他一笑洛云朔就很烦躁，总觉得有些事还是脱离了掌控。
　　果然，季清黎开口了，“王爷恐怕要失望了。”他说着还刻意看了三个长老一眼，才又将目光转回洛云朔身上，“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洛云朔还未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连季清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惊羽赶忙挡在洛云朔身前，“主上小心。”好端端的吐血，也不知道季清黎有什么诡计。
　　惊羽脸上担忧神色还未褪去，却是听着季清黎满怀真诚地对洛云朔道，“王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能出卖自己的主子，但是......”他看了惊羽一眼，眸中有痛惜闪过，却还是坚定开口，“王爷待我不薄，出卖你实非所愿，如今只能以命相抵。”
　　“只有一点，惊羽，不能留，他与我一样，都是细作！”


第一百零二章 不信
　　“季清黎，你找死！”洛云朔在季清黎话音刚落之时就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愤怒的语气昭示着他此刻恨不能将季清黎掐死的心境。
　　他居然敢污蔑惊羽，他怎么敢污蔑惊羽。惊羽需要当细作吗，惊羽要是想要他的命，他现在就可以给他。
　　季清黎原本就毒性发作吐血不止，这会儿被扼住咽喉，强烈的窒息感又憋得他一张脸涨红，一旁的阿念见了，默默捂着自己的喉咙退后两步，看着就疼啊。
　　洛云朔是真想就这么掐死季清黎的。原先定的那些计划都不重要，季清黎敢说惊羽坏话就是不行，得弄死他。
　　可惊羽白着一张脸阻止了他。
　　“主上，听听季神医怎么说吧！”惊羽身手抓住了洛云朔还待用力的臂膀，阻止了他掐断季清黎喉骨的行为，对上洛云朔回过头来凝望自己的眼眸，又道：“惊羽不会背叛主上。”
　　惊羽说得十分坚定，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感觉，季清黎说的是真的，可是自己明明不是！难不成他连自己是不是细作还分不清楚吗。可转念想到自己这两日的异常，惊羽还是有些心惊，抓在洛云朔臂膀上的手都不自觉用力了些，接着方才的话又补上一句，“死也不会！”
　　他死都不会背叛主上的！
　　洛云朔自然也是发现了惊羽的异常，以为他是怕自己不信任他，毕竟他被锁情所困的那几年，对惊羽说的诛心之语可是一句又一句的，怎么伤人怎么说，只怕惊羽早就被伤得体无完肤了，如今听到季清黎当面控诉他是细作，怎么能不怕。
　　说到底，还是自己以前造的孽！洛云朔也顾不上弄死季清黎了，手一松就揽着惊羽往边上站了站，柔声哄道，“惊羽放心，我不会相信他的，惊羽不会背叛我，我知道！”
　　“我永远都不会怀疑惊羽的。”洛云朔一番话可谓是给了惊羽十足的信任，季清黎倒在地上一边呛咳个不停，一边还操着沙哑的声音挣扎道，“我没有王爷，惊羽留不得，他会杀了王爷......”
　　“我不会！”打断季清黎的是向来少言寡语的惊羽一声愤怒的低吼，因为过于紧张和愤怒，惊羽眼眶都布满了红色血丝，如困兽般低吼着，“我不会伤害主上的，死也不会！”他不明白季清黎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是他知道自己就是死也不会让主上置身险地。
　　季清黎怎么能这么恶毒呢！
　　恶毒的季清黎显然没料到半个月前还对惊羽横竖挑刺的洛云朔现在居然这么护着惊羽，虽然他之前就觉得洛云朔是喜欢惊羽的，就是男人那种口是心非的臭毛病不承认，但是他想不明白，过去六年都不承认，怎么忽然一下子就护得跟眼珠子似得了，男人这么善变的嘛。
　　越想不通季清黎越难受，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洛云朔怎么不信呢！自己已经害死了皇后，真的不想再害死他，可他怎么就不信呢！这一激动，季清黎又吐出一大口血来，毒性剧烈发作起来肚腹中绞痛惨烈，在地上滚来一下，就这么瞪着眼睛，看上去死不瞑目，惨兮兮的。


第一百零三章 叹气
　　忙着安抚惊羽的洛云朔等到阿念咋呼了一声，“啊，他死了！”这才回头看了眼季清黎。
　　一脸嫌弃。
　　眼睛瞪老大，一只手还死死按在腹部，也不知道这是给自己喂的什么毒，药，死这么惨，这么痛苦，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洛云朔失去母后之后，这些年靠着自己一路摸爬滚打，练就的是铁石心肠。
　　哪怕如今解开束缚，也只是对惊羽才情深意重，对季清黎这么个叛徒，那是什么感情也没有的，且还无比嗝应自己之前拿他当兄弟的行为。他母后当年看错了人啊！
　　可现在人死了，他还是想救一救的。
　　倒不是季清黎这条命重要，只是他筹划这么久，三个长老都找来了，是准备搞个大事情的，结果季清黎一咽气就什么也搞不起来了，岂不是亏得慌。
　　何况他方才竟然在临死前还要抹黑惊羽，这怎么行，叫他死得太痛快了！不可以！于是洛云朔就求教三位长老了：“可还有救？”
　　弯腰蹲在地上查看的是大云长老，没法子，两个妹妹不顶事，还没怎么样呢就抱一起了，只能她做姐姐的多担待了，她也只能强装着镇定松开和俩妹妹抱在一起的手，哆嗦着蹲下身子去查看个“死人”。谁叫她们整个苗域现在都依附于这位朔王殿下呢！
　　真是的，不就是个死人吗，有什么可怕的！
　　按理说剧毒穿肠而过，血吐了那么多，眼珠都瞪成了这样，指定是没救了。可这不是刚咽气么，边上还站着个奚云族人。洛云朔一时没想起来，可大云长老对奚云族这么个同她们累世通婚的族群那可是门儿清。
　　一滴血，只要惊羽一滴血，立马就能给救活！于是惊羽在知道自己不仅是神秘莫测的奚云族人之后，又知道了自己的血还有这种效用！
　　所以之前太子太子来要自己的血说是要救玄槿，他不是胡说八道的？
　　惊羽陷入了迷茫之中，若自己的血有这种作用，他应该每天放一碗血养着他主上啊！亏得是洛云朔不晓得惊羽有这种想法，不然心疼死也得把人狠抽一顿才行。自己把他当宝贝，他就把自己当个药材？
　　话说回来，此时因为洛云朔舍不得，最后就找了根绣花针在惊羽手指头上扎了一下溢出点几不可见的血迹来，拿湿帕子擦了给糊季清黎嘴巴里，将将让季清黎提上口气就算了。
　　用他宝贝惊羽的血救活季清黎这个叛徒，他可亏大了啊！
　　季清黎是万万没想到惊羽还有这本事，最后残存着一口气被三个长老一通摆弄，把自己知道的什么都给交代了。对方还能轻易辨别出他说的每一个字的真实性，想胡说八道蒙混关都不行。
　　季清黎现在心里那个悔，早知道这样，他喝毒，药干什么啊？这不是平白无辜找罪受吗。
　　关键他现在把明王供出来了，被京中那头晓得了，母亲还有活路吗？季清黎陷入绝望。
　　至于惊羽，他只知道惊羽是明王的人，毕竟明王亲口说的，问题就是他没证据，现在洛云朔一点儿不信他，说再多也没有用，只能叹气。


第一百零四章 真香
　　季清黎就这么把他主子卖了，连带着江南的医药世家—季家。
　　季家自前朝起就经营医药，族里倒是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夫，但是全族擅药，主要还是种植药材，各地都要成片的药山，种植了各种珍稀药材。但是之前洛云朔从未想过季清黎的这个季，它是季家的那个季，因为季家产业不仅遍布大洛，在其他周边小国也是有很多店铺的，可谓是富可敌国。
　　甚至有传言说在南穆都有季家的生意。大洛同南穆是死敌，多年不合，连经商都不通的，所以季家的事也就是个传言，并无人深究，朝廷虽有意打压季家，但是又怕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如今，季清黎说，季家效忠明王。
　　且不说季家巨大的财力，单就是季家掌控了大洛七成的药物流通，他季家若是支持谁，可不就是直接能将人拱上帝位。他们兄弟几个，还争什么争！
　　叫洛云朔想不通的是，洛云明他何德何能？母族地位不显，本身亦无大才，可以说除了心狠手辣一无是处，季家支持他什么？
　　令人将季清黎捆了看押起来，洛云朔兀自在营帐里背着手踱步，有些事，他想不通。
　　不过想着想着觉得想不通也没什么，原本他就不把洛云明放在眼里，现在对方也不过就是多了点钱财罢了，他还多了整个苗域呢，还有这回带出来的一万老兵，虽说有着不同程度的伤残，可他们都是战场上走过来的啊，好好安置，依旧是一支精兵。
　　再说洛云明还欠着他和惊羽的孩子一条命，先前因为自己糊涂着，虽说也觉得难受，可没到要立马去找洛云明拼命的地步，再说他那个偏心的皇帝老爹还活着，肯定也是不会睁眼看着自己弄死老二的。
　　现在不一样，他清醒过来了，他要弄死洛云明。
　　反正洛云明都要被自己弄死了，旁的也就不重要了。季家的盘算注定要落空了，也就无所谓他们有什么盘算了。
　　正舒口气，惊羽打了盆热水进来了，“主上，惊羽伺候您洗漱。”天色已然不早了，现在又不用真的打仗，惊羽自然还是指望洛云朔早些休息的，他眼里反正是只有自家主上的。
　　洛云朔也很受用，旁的事都不打紧，跟惊羽温存才是最重要的，他浪费了过去六年时光，现在想想就心疼得紧。六年啊，他要是正经和惊羽恩恩爱爱的，孩子都能有一窝了！
　　这般想着，瞧着惊羽的目光就越发荡漾起来。
　　于是在惊羽给他擦了手脸之后，给他宽衣的时候，顺势就把惊羽捞进怀里头了，抱起人就钻被子里去了，天这么冷了，聊天也得盖着被子来啊。
　　惊羽就这么晕乎乎给塞被子里，然后听着他主上从小时候开始回忆，讲着两个人相识这么多年的事儿，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在心里的种种，现在从自己最在意的人嘴里说出来，惊羽高兴地窝在洛云朔怀里头睡着了。
　　刚准备办正事的洛云朔解开了惊羽外衫，就听见了怀中人绵长的呼吸。再一看，睡得真香啊！


第一百零五章 美好
　　惊羽都睡着了，洛云朔自然不会再干什么。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凡事以惊羽为先的，全新的他！带着这样的信念，洛云朔给惊羽把外衣脱了，让他睡的舒服些，然后又脱了自己的，钻进被窝里拉着惊羽的手准备进入梦乡。
　　但是他现在有点冲动，所以睡不着。翻来覆去三四趟，险些把惊羽都吵醒了，最后没辙，披上衣服坐起身，下了榻寻了纸笔打算给依兰去封信。
　　离京前叮嘱了依兰监视明王府，他相信依兰定会办好。算上在路上的日子，他如今离京月余，依兰除了前几日例行寄了封汇报情况的信过来，并未提及其他。
　　看起来，明王藏得挺深。
　　这会晓得了明王的背后势力，洛云朔必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只是如今他人在羌南，对京中事插不上手，只好去信给依兰，叫她见机行事，最好是找出来明王府同季家勾连的证据，他父皇那人可小气的很，容不得旁人惦记他屁股底下那张凳子。
　　写完了信，洛云朔才又打了热水将手脸擦了擦，又将内力运转一周让身子暖和起来，这才又进了被窝，时至深秋，深夜寒凉，可不能冻着他的惊羽。
　　后来十多日功夫，洛云朔一边暗中派人安排苗域族人撤离的事，一面又派信得过的将领在军中游说，将许多将士都秘密迁往了自己封地上去，这些兵将啊，他接收了！被他接收的这些人明面上的去向也好安排，战死了啊！
　　洛云朔三不五时就安排军中将士化作两派在城门外干一仗，托三位有大能耐的长老的福，洛云朔将军中有异心之人全都找出来，佯装打仗的时候，顺道就在城门外解决了。
　　时不时还要给京中去几封急报：
　　我军伤亡惨重，请朝廷派兵增援。
　　增援是不可能增援的，皇帝恨不能这个不讨喜的儿子死在战场上，所以饶是太子多次恳请陛下允朔王增兵请求，皇帝陛下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如今太子殿下又是不是捂着心口晕两回，眼看着是要不行了，朝臣们大多站好了队，其中尤以二皇子明王呼声最高，洛云明惯常善于装好人，大臣们都当他会是个闲君，可惜就是母族不显。
　　四皇子洛云玥因为母亲是贵妃，外祖有实权，亦有不少朝臣支持，可惜他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见天儿的花眠柳宿，哪里的姑娘腰肢软他清楚得很，社稷民生？对不起，一问三不知。可人家就是子凭母贵，格外招皇帝喜欢啊，也还是有不少大臣站队的。
　　还有五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虽然年岁小，可地位高啊，也有不少人支持。
　　反正就是洛云朔和太子洛云朝这倒霉哥俩，大臣们觉得，太子看着就要不行了，朔王？陛下都不想增兵救援，他们当然是要附和啊！于是一个月来，洛云朔给朝中去了三封加急求援的奏折，愣是没一封批的。
　　不批好啊！洛云朔看着自己带来的一万并将连同羌南原本驻扎的三万边军基本都被自己收服了，心情很是美好。


第一百零六章 歇着
　　距离洛云朔率大军抵达羌南已有两月，原本依兰忧心的生死之战一次也没有发生过，做样子给京中派来的眼线看的仗倒是打了几场，顺势杀了百十个钉子，叛徒。如今洛云朔已经基本肃清羌南大军。
　　城中百姓更是不用操心，百姓其实无所谓朝廷谁做主，皇帝是什么？谁能叫他们过上好日子，不用打仗，谁就是老大啊，才没有人会去告洛云朔的密，这位王爷来了之后苗域全族撤离，完全都不用担心以后再打仗的问题。
　　如今整个羌南的兵力都在洛云朔一人手中，周边三城皆在洛云朔掌控之中，没人能走漏风声。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一心想他死在羌南的父皇，这不是派了自己一个弃子出来，所以连个监视的人都没有，以至于他的计划实施起来畅通无阻。
　　再过几日，等羌南这边事了，他就可以回京了。带出来的一万“精兵”十不存一，他要回去“哭诉”自己的孤立无援。等到他偏心眼的皇帝老爹再派旁人去羌南平乱，就会得到苗域抢走了羌南三城近半的粮食然后遁逃的消息。
　　实际上那所谓被苗域“抢走”的粮食，他都私下里分给城中百姓了！羌南土地肥沃，粮食高产，可每年产出的粮食超九成都被官员当作政绩送到了京城，当然，这中间又被贪墨了多少不得而知，反正就是羌南三城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所以他们怕打仗啊！
　　因而洛云朔此举，简直叫羌南百姓奉为天神！这是哪里来的菩萨啊！
　　洛云朔站在城外已经收割过的广袤田地上，忽而有些悲天悯人。这样的肥沃土地孕育了一茬又一茬的粮食，可生活在这里的人，用双手辛勤劳作的人，却还是每年有那么多人饿死。
　　整个大洛看似繁华，却是将这繁华堆积在无数百姓尸骨之上，可笑他父皇坐镇京城，自以为千古一帝。可当年若没有他母后，这江山都不晓得能不能落得到他手里。
　　不过不要紧，他总会将这江山拥入怀中的。届时，他要让大洛百姓皆丰衣足食。
　　“主上，大云长老来信，苗域众人已在松北城安定下来。”惊羽手中拿着封信朝洛云朔走过来，面色沉着，眸光缱绻，洛云朔听见声音便回过了头来，这些时日他很开心，他竭尽一切地宠着惊羽，仿佛要把丢失的那六年一块儿找补回来一下，真真儿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前几日忽然冷起来，虽不到落雪的时候，每每晨起外头结冰的温度还是叫人瑟缩的。
　　惊羽不知是不是从前伤得狠了，打了两日的喷嚏，昨日终于倒下了，嗓子哑了，鼻音还特别重，整个人看着恹恹的，洛云朔就不叫他出门了，灌了两个汤婆子让惊羽脚底下塞一个，怀里抱一个，乖乖躺营帐里睡大觉。
　　可现在，人怎么跑出来了？
　　“不是让你歇着吗，跑出来作什么！这风割的的人肉疼，还生着病呢，回头又严重可如何是好，走走走，快回去！”洛云朔忙把人捞进了怀里就开始佯装生气，揽着惊羽往回走。


第一百零七章 结局
　　惊羽顺从地依在洛云朔怀中，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主上时时刻刻的嘘寒问暖，现在见到主上这样装着生气实则关切的样子，已经不会再诚惶诚恐，放开了许多。
　　只解释道：“主上不用担心，惊羽只是一点风寒，过不了几日便好了。”说着又想起风寒会传染，连忙退开点，“主上快松开惊羽，别过了病气。”洛云朔哪里会松开，反倒是将退开了的人又抱紧了些，恨不能将寒风都挡住才好，“要是把病气过给我，你能好了就好了。”洛云朔孩子气地嘀咕。
　　“属下没事的，要不了几日就好了。”惊羽急切地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大碍，说来也奇怪，不晓得是不是对羌南这一带气候不适，从前在王府里的大伤小伤就没断过，却也不曾像这样被一场风寒就打倒的。
　　想起来两年前有一回自己出任务受了内伤，回来急着复命却被主上径直拉上了榻，结果可想而知就是主上还没尽兴他就睡过去了，然后就被踹去了院子里头跪着反省。
　　那时候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也只是起了一场高热，没过几日便好了，连带着原本的内伤都一块儿好了。惊羽自觉自己的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可这些日子主上养他养得精细，生怕他饿了冷了，前日早间醒来的时候却忽然头晕无力，找了大夫来看说是染了风寒。
　　给主上愁得啊！惊羽就没见过他家主上这样烦神过，怕他病着嘴里没味，亲自上山打猎下水抓鱼，变着法子给他弄吃食。这要不是还住在营帐里，惊羽都要以为他们是出来游玩而不是打仗来了。
　　这都还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夜里头睡觉，惊羽就算睡着啦都晓得主上一夜里头至少七八次爬起来看他被子有没有盖好。弄得惊羽都险些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过，如今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以前哪怕想要主上给自己一个好脸色都难，可现在主上连凶他都是佯装的，惊羽觉得很满足。
　　唯一叫他放心不下的是，被关起来的季清黎还在每日里嚷嚷着，“惊羽不能留。”
　　“主上，季神医还在说属下是细作。”惊羽提起这事，倒不是告状，就是想着这事还是得解决了才行，他被季清黎说得都有些慌，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细作了，可想而知，将士们听着这话，在看着主上天天这般宠着自己，心里也该犯嘀咕的吧。
　　可问题就在于季清黎就跟发了疯一样见天儿地喊，却又喊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惊羽是明王的细作，可明王让他在洛云朔身边做什么的？他说不出来。这不是瞎胡闹吗！
　　原本洛云朔还打算留着季清黎来个反间计的，可现在看季清黎好端端发疯的样子，他想想还是算了，“回头叫人给他送碗哑药好了，等回京把他押到母后墓前杀了！”一句话定下了季清黎的结局。


第一百零八章 速归
　　洛云朔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季清黎是叛徒，害死他母后的事都有他一笔在里头，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先前留他一命不过是有话要问，现在该问得都问清楚了，还嚷嚷着污蔑惊羽，洛云朔可烦透他了。
　　惊羽没再说什么，他虽说原也不是想让主上处置了季清黎，相反，他其实想让主上再审审季清黎，毕竟他总觉得季清黎总是这么说，该是有些缘由的。可看着主上阴沉下来的面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季清黎干出这种事来，死都是便宜他了。
　　至于细作不细作的事，惊羽想的明白，反正他就是一刀了结了自己，也绝不会作出背叛主上的事来的。
　　及至回到营帐里头，惊羽还一脸坚定地这般想着。
　　“想什么呢！”洛云朔兑了盆温水，拉着惊羽的手放里头暖暖，就看着惊羽一脸坚定的样子，好笑地问。
　　惊羽由着主上摆弄，闻言便将心里头的想法如实告知。然后就被主上狠拍了下手背，“说什么呢！”洛云朔是真的动了怒，气惊羽总还是将自己放在那等卑微的位置上。
　　不过说来还是自己的错，洛云朔只气了一下，看着惊羽一脸懵懂还掺着些惶惑，不由得又软下心来，搂着惊羽狠狠吻得他气息不稳这才正色说道，“惊羽，哪怕杀了我，也不能让自己受伤，我心疼。”
　　闻言惊羽愣住了，眼中弥漫起水汽，最后只瓮声瓮气道，“不，惊羽不能叫主上受伤。”
　　对着这样的惊羽，洛云朔还能说什么？好声好气哄着人上榻去躺着，这病还没好呢！整日里想得还真多。
　　刚把人按着躺下，外头便传来了风染的声音，“王爷，京中有信。”
　　“拿进来。”
　　刚躺下去的惊羽就要坐起来，被发现苗头的洛云朔又按下去，“躺着。”
　　“主上，属下躺着，您站着，叫外人见着，这样不好。”可不是不好，哪家影卫躺主子床上还叫主子站边上的，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可洛云朔闻言倒是开心，“嗯，他是外人，不管他！”硬是叫惊羽无言以对。
　　拿着依兰的信进来的“外人”风染：“......”好在这些日子都已经习惯了，他也挺为惊羽开心，也是苦尽甘来了啊！就是以后送信这种事，还是得让风浸来，不能总是他一个人瞎啊！但是对着阿念那姑娘，也是很想死一死，愁啊！
　　不过愁不愁的还是先把秘信递给他们家王爷要紧，然后就赶紧告退了，以前惊羽在王爷跟前总吃苦他们不忍心看，现在惊羽在王爷跟前......更是没眼看。
　　洛云朔也不避着惊羽，拆了信一块儿看。然后，两个人的眉头，都拧在一起化不开了，京中出事了。
　　虽说对洛云朔来说无所谓好事坏事，但是回京一事，还是得尽快了。
　　依兰信中写道：三日前明王对陛下投毒，致使陛下吐血不止陷入昏迷，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将明王下狱，以雷霆手段震慑朝臣，如今太子监国，然陛下情况不容乐观，王爷速归。


第一百零九章 不要脸
　　依兰信中说得颇为急切，信中所言，如今京中局势紧张，回京迫在眉睫。
　　洛云朝太子监国，只待他父皇咽气，登基顺理成章。若真是叫洛云朝当了皇帝，洛云朔倒是也还能接受，至少那位不会对兄弟赶尽杀绝，亦是个心中有百姓的。只是，洛云朝真能顺利登基？洛云朔不抱希望。
　　再有就是，他这边刚知道了明王的后手，明王就迫不及待给皇帝下毒了？是不是太蠢了点。洛云朝身体不行天下皆知，他坐在太子位置上，也就是占个位置，谁都不觉得他能当皇帝，明王何至于如此急功近利？
　　洛云朔看完信之后久久沉默，惊羽也不打扰，只等着主上吩咐。
　　“惊羽，可还能动身？我们两个提前上路，先行回京，大军押后！”沉思之后，洛云朔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顾惜惊羽的身体，温言询问。
　　惊羽自是点头称是，“主上放心，惊羽不碍事，这就收拾行装！”说着就准备起身，却是又被洛云朔按住，“你别动，再躺会儿，我来收拾，等会再吩咐风浸风染善后就行，等我回来，一起上路。”在惊羽面颊上落下一吻，洛云朔匆匆离开。
　　洛云朔有言在先，不叫惊羽受累，惊羽只好听话地躺着等洛云朔回来。
　　好在羌南的情况早已稳定下来，原先就是准备这几日就回京“求援”的。安排起来也很是顺利，风浸风染跟着洛云朔数年，可以独当一面，只要佯装成洛云朔还在羌南的样子就行，晚两日再“兵败”回京求援。
　　洛云朔稍稍收拾了两件和惊羽的换洗衣物，带上了些银票和碎银，着人备了一匹快马，便回去寻惊羽。
　　照理说两人各一匹马最好，毕竟路途遥远，可是惊羽还病着，洛云朔不放心，因而同乘一匹。
　　洛云朔刚出门没多久，惊羽就睡着了，原是想撑着等主上回来，可近日许是风寒来的太猛烈，尽管嘴上一直说着没事，可他精神着实不济。胃口不佳，且总是犯困。
　　“可要再睡会儿？”洛云朔走到榻前的动静吵醒了惊羽，看着人睡得红扑扑的脸，满眼迷离的神色，洛云朔都不想回京了，就呆在这日日同惊羽一块儿也很好的。
　　听见主上的声音惊羽才醒过神来，忙撑坐起来，“惊羽这就起来。”暗骂自己一声怎么睡着了，惊羽赶忙掀开被子准备穿衣，却是叫忽然而来的寒气激地整个人一抖。
　　差点就要缩成一团了，好在是多年的习惯叫他忍住了没抱着两条胳膊瑟瑟发抖。不过不经意间的牙齿打颤还是叫洛云朔瞧得分外心疼，“急什么！还病着呢，冷了吧，快回去，我来给你穿。”
　　被主上像照顾孩子一样把外衣穿好，又寻了件防风的斗篷披上，连脑袋都藏在了帽子了，暖和是暖和了，可惊羽感觉自己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主上他怎么这样呢！他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反正你的衣服都是我脱，自然也该是我来穿。
　　他主上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第一百一十章 刺客
　　洛云朔跨上马背之后，伸了手拉着惊羽上来。
　　骑马于惊羽而言太过稀松平常了，可像今日这般被主上护在怀里，日头晒不着，冷风吹不到，还真是头一遭，倚靠在主上怀里，惊羽只觉得这月余时光美好得就好像是一场梦。
　　顾念惊羽的身体，洛云朔放慢了速度，天将黑时才赶到邻近的县城，找了间客栈停下，洛云朔准备下马时才发现惊羽睡着了。翻身下马的动作迅速止住，洛云朔扶着惊羽小声喊着，“惊羽，醒醒，天要黑了，我们在客栈歇一晚。”
　　毕竟是在赶路，惊羽一直是警醒的，只是实在疲惫，这才在片刻前睡过去，洛云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惊羽便立刻惊醒，“主上？”他回头看见主上担忧的脸，不由得很是懊恼，“对不起，主上，惊羽睡着了。”
　　“说什么对不起！是不是很难受？我们先安顿下来，找个大夫看看。”此刻洛云朔十分后悔，明知道惊羽不舒服，怎么就非带着他赶路呢！那昏君死就死了呗，京中爱怎么乱怎么乱，皇帝谁要当谁去当，什么都没有惊羽重要啊！他脑子被猪亲了分不清轻重缓急，这时候带着惊羽赶路！
　　因着惊羽面色发白，病容沉重，洛云朔几乎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赶忙把惊羽抱下马，冲进客栈要了间房就要去请大夫。却是叫惊羽拉着了手，“主上，惊羽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如今轻装简行，隐瞒了身份在赶路，最好是连客栈都不住的，容易暴露行踪，更何况是找大夫，况且惊羽觉得自己真的没事，只是觉得疲累罢了，睡一觉就好了！
　　惊羽拉着洛云朔不让走，洛云朔也只好答应暂且看看情况，只说若是两个时辰后还不见好，便立刻去找大夫。
　　叫了些吃食送进屋，又给惊羽喂了些，洛云朔便脱了外衫陪惊羽躺着。惊羽果真是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洛云朔眉头紧锁，回想了这几日，惊羽似乎睡得太多了些，虽说染了风寒是爱睡些，可惊羽毕竟是习武之人，如今这状态，怎么瞧都有些问题。
　　可一个多时辰以后，不知是睡得太舒坦了还是怎的，惊羽原本有些泛白的面色又红润起来，瞧着半分病态也无了。
　　“真的是累的？”洛云朔犹自难以置信地嘀咕一句。不过惊羽既然没事，他便也放下心来，往被窝里钻了钻，同惊羽一道睡了。
　　月朗星稀。
　　这时节虽然有些冷，但白日里天气不错，到了晚上皓月当空，月华透过窗棂洒在床边，原是个寂静安然的夜，可洛云朔刚睡着便忽地睁开了双眼。
　　外头有动静！尽管对方刻意放低了脚步声，耳聪目明的洛云朔依旧察觉到了不对劲，至少，有四个杀手靠近了他们的客房。
　　为了叫惊羽睡的舒服些，他要的天字号房，这时节外出的人不多，要最贵的房间的就更少，这一面就住了自己和惊羽两个人，洛云朔不抱任何侥幸，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再是不愿打扰了惊羽休息，这会儿也只能尽可能地轻柔推了推惊羽，“惊羽，醒醒，等会儿再睡，有刺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比划
　　惊羽到底是当了十多年的影卫，只听见“刺客”两个字便惊坐而起，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软剑，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些日子同主上同吃同住，缠在腰间的软剑早便取了下来。
　　同时，惊羽也察觉了屋外的动静。
　　四个杀手，持剑，功力皆在自己之下，徒手可应对。好在是就算因为病着身子沉了些老想睡觉，武艺却是不曾退步的，护卫主上，是他职责所在，“主上稍等，惊羽去杀了他们。”
　　这要搁从前，主上才不会提醒自己，还把自己叫醒。从前要是自己睡的连有刺客来了都不知道，那指定是要等刺客的剑刺过来警醒自己的。如今主上十分顾惜自己，待他太好了，惊羽内心十分感激。
　　洛云朔闻言确实愣怔了，等惊羽差点从被子里钻出来才好笑地把人又按回去，“想什么呢！喊你不是让你出去杀人的，放心，有我保护你！不要你动手，你把衣服穿好，等我解决这几个老鼠，咱们就走，这客栈不能待了。洛云朔说着就把惊羽的衣服塞进他手里，还颇有些遗憾，这回不是自己来穿。
　　同时，几乎是话音刚落之时，惊羽还抱着衣服发愣，房门已经叫一把利剑破开。同二人所料不差，四个杀手齐刷刷举着把长剑冲进来。
　　可惜了，没过三招就被洛云朔串成了糖葫芦。四个杀手死不瞑目，“目送”着洛云朔抱着惊羽跳窗而去。
　　洛云朔一路从羌南军营至此，行踪连风浸风染都未曾告知，所以泄密的只能是客栈里的人，这里是不能住了，洛云朔抱着惊羽径直去了马厩骑上马隐于月色之中。
　　......
　　“主上，惊羽自己可以走。”
　　洛云朔带着惊羽一路快马出城，又弃马抱着惊羽疾走六七里路，寻到间破庙可以暂时安置。
　　但是，他就一直抱着惊羽。一路上惊羽已经多次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此前睡了一觉，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已经恢复了气力，他现在感觉挺好的，真的不需要抱，可洛云朔一心认定惊羽虚弱，不能劳累，路都不让他走，就抱着他往破庙里走。
　　“今晚先在这里安置一下，我方才留了暗号，明日便会有踏雪楼的人寻过来，到时候有他们护卫，再找个好点的地方歇脚。”
　　“惊羽乖，你身子不适，我抱着你，别累着。”一边说着正经事，一边还哄哄惊羽，惊羽实在是没话说了，没辙，就给抱着吧。
　　因为没有床，洛云朔寻了些干草铺在墙角，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了件长袍当被子，怕惊羽愣，一直就把人抱得紧紧的，在客栈里没睡完的觉，这会儿换了个地方，还是继续睡。
　　天将破晓，靠在洛云朔怀中的惊羽率先醒来，若是洛云朔醒着，他会发现，惊羽在看他，眸光冰冷，不带一丝情愫地盯着他看。
　　洛云朔手边有把匕首，是昨夜拿来以防野物袭击的，惊羽伸手拿了，对着洛云朔心口比划。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自责
　　“惊羽，怎么醒这么早？”洛云朔睁眼看了看天色，刚刚破晓，昨夜折腾了许久，到这会儿也没睡多久，尤其惊羽，更应该多睡会儿。
　　可从来对自己有问必答的惊羽这次居然沉默不语，洛云朔不由又喊一声：
　　“惊羽？”
　　而后他便瞧见惊羽拿着把匕首对着自己。主要是惊羽瞧自己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洛云朔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伸手欲夺走惊羽手中匕首，可惊羽却将匕首高举，那角度一看就是要插进他的心口。
　　洛云朔大骇，推了惊羽一把，自己身子也往侧边一闪，勘勘避开那致命的一刀。惊羽却又举着匕首朝他刺过来。洛云朔左闪右避，根本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就算不知惊羽怎么了，哪怕他一心要杀自己，洛云朔也舍不得伤了惊羽分毫，一直避让。
　　惊羽一心取他性命，没一招都十分凌厉，洛云朔再是武艺高超这会儿只顾着避让，面对杀手榜第一的惊羽也渐渐不支，惊羽再一次刺过来的时候，洛云朔避让不及，眼看着匕首朝胸口刺过来，只得抬手去挡，“滋啦”，衣袖被划开，手腕被割开一条血口子，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惊羽忽然呆住了，片刻后满目惊恐。摇着头不断后退，他怎么会伤害主上呢！可是脑海中记忆异常清晰，他刚才拿着匕首追杀主上，刀刀直指命门。
　　“惊羽，你怎么了？不要怕，慢慢说！”洛云朔敏锐地察觉到惊羽已经恢复了正常，赶忙询问起来，这一问，惊羽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脑海中有人跟他说：杀了洛云朔。
　　“不，我不伤害主上，不！”惊羽激烈地同脑海中的人争执，他不能伤害主上，绝不。
　　可是，手，不受控制，他又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主上。洛云朔焦急万分，惊羽显然是不对劲了，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大喊，“惊羽，你清醒一点，快点清醒一点。”洛云朔一边喊着一边躲闪着惊羽手中的匕首。
　　谁知，下一刻惊羽就神色痛苦地将匕首对着了自己的脖子，嘴里喃喃着：谁也不能伤害主上！
　　眼看着匕首就要朝惊羽脖颈间落下，洛云朔吓得大喊：
　　“惊羽！”
　　同时身子也扑出去，将将把惊羽握着匕首的右手撞开一点，原本朝着自己脖子扎下去的匕首偏了准头扎进左肩，惊羽闷哼一声，洛云朔趁势拔开匕首扔的远远的，同时怒极一巴掌打得惊羽偏过头去，“你在干什么！”
　　吼完了又把惊羽抱进怀里，快去在冒血的肩膀处点下几个穴位，制住了血，然后细细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告诉我，刚才怎么了？”
　　惊羽脸上很快浮现出鲜明的掌印，可他并未理会，只退出洛云朔那令他觉得温暖的怀抱，如从前那般跪到地上，“主上，杀了惊羽吧。”
　　“惊羽控制不住自己，惊羽方才动了刺杀主上的心思，而且，惊羽还伤了主上。”惊羽目光落在洛云朔刚才被自己的刺中的手腕处，殷红的血迹叫他心中涌出深深的沉痛和自责。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惊讶
　　“你给我闭嘴！”洛云朔气急败坏指着惊羽，他都快要气死了。
　　“你今天要是死了，我立马自尽了去陪你！”实在不晓得怎么跟惊羽讲道理了，洛云朔干脆就直接表明了决心。既然惊羽只在乎他的命，那好，就用自己的命威胁惊羽！
　　果然，这话一落，惊羽就不敢再说什么让自己杀了他的话了。只用一双潋了水汽的眸子望着他，模样委屈极了。洛云朔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把惊羽欺负狠了，天可怜见啊，刚才是惊羽追杀他啊！
　　眼下惊羽不再提让自己杀了他的话，洛云朔这才如愿问起缘由来，“刚才到底怎么了？”
　　惊羽将自己醒来之后，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杀了洛云朔”这个事情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有感觉，现在自己的清醒可能也只是暂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这股信念支配。方才是看见了主上的血迹恢复了清明，可是下一次呢！
　　惊羽很怕，尤其知道了自己在主上心中的地位以后就更怕了，主上不舍得伤害自己，便会任由自己伤害他！
　　“主上，不然你将惊羽手脚都绑起来。”惊羽觉得如果四肢被束缚住，自己肯定就没办法伤害主上了，他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希望主上能采纳。
　　洛云朔却是闻到，“你方才见到我的血就清醒过来了？”
　　惊羽肯定地点点头。
　　洛云朔觉得有些难过。因为自己有过被“锁情”束缚的经历，所以猜想惊羽也是被种下了某种蛊虫了，只是听惊羽说见着自己的血就清醒过来洛云朔就很难受。
　　他从前可以安慰自己过去六年对惊羽种种错待皆是因为“锁情”。他那么喜欢惊羽，如果不是“锁情”，自己一定不会那么混账。
　　可现在想想，惊羽在自己面前受伤流血何止千百次，他怎么就没清醒过来！
　　是他太无能！
　　惊羽哪知道自家主上如此能联想，他现在就见着主上面色不郁，他就很难过，主上为了自己的事，操碎了心。
　　最后两个人讨论出来的办法是，一旦惊羽出现不对劲，洛云朔就咬破手指头给惊羽看。
　　因为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惊羽一直没敢睡觉，因为之前那次就是在睡梦中醒来之后发生的。也许不睡觉，怪事就不会发生了？
　　眼看着天大亮了，惊羽没再出现异常，两个人才舒口气。就在这时，庙门那边有了想动，洛云朔让惊羽待着不动，他自己出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门口站着个红衣女子，吓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母后不是死了六年了？
　　“母后？”洛云朔唤出这两个字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母后六年前就死了啊。
　　“六年没见，朔儿都这么大了。”女子一开口，是熟悉的温柔嗓音，还叫着他的名字，洛云朔既惊讶又无措，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听见交谈内容的惊羽也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门口那熟悉的容颜，同样惊地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摄魂
　　先皇后出阁前是忠义侯府的小姐，姓苏，闺名知颜，今上尚是皇子时便嫁了他为嫡妃。
　　六年前“病殁”。这是梗在洛云朔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苏知颜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惊过于喜，差点把洛云朔吓傻了。
　　用了整整半日功夫洛云朔才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苏知颜自然是不可能同侍卫私通，可皇帝陛下有意废后，要给她这个罪名又怎么能让他说出真相，于是她“病染沉疴”。没多久就“病殁”了。她哪里就染病了，分明是叫皇帝下了毒，这事洛云朔早些日子也从季清黎口中得知，再就是那日寝宫里忽然闯入里刺客，苏知颜晓得是怎么回事，生怕牵连到儿子，让惊羽把他打晕了带走。
　　再之后，就是整个皇后寝宫因为皇帝陛下的默许撤走了所有侍卫，刺客如入无人之境，饶是苏知颜武艺不弱，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打成重伤。
　　皇帝陛下带人赶到之后，不是命人去救自己的发妻，反倒是让人对外散播皇后同侍卫私通被陛下当场撞破的谣言。
　　一碗“牵机”端到苏知颜面前，她含恨饮下，悔不该当初遵从家族安排，嫁给这个豺狼。
　　可怜了她的孩子。
　　皇帝看着她饮下毒，药便满意而去，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大殓的时候看都未曾看一眼，自然不晓得彼时的苏知颜已叫人换了一个。
　　“牵机”剧毒，服下几乎无生还的可能，可谁叫狗皇帝之前多此一举，还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呢，以毒攻毒，反倒是给了她一线生机。苏知颜的侍卫长得到皇帝调令的时候就觉着有蹊跷，偷偷回到宫中才知晓出了何等大事。
　　苏知颜出阁之前混迹军中，是大洛有名的巾帼将军，多少男儿的梦中佳人，偏狗皇帝瞎了眼。侍卫长带走了奄奄一息的苏知颜，从此满天下地寻找救活她的办法。这六年，苏知颜意识尚存，可就是口不能言，手脚皆不能动，上个月才完全康复了，这才出来寻自己的儿子。
　　也是巧了，昨夜落脚在附近，无意中发现了“踏雪楼”的暗号，这才寻了来，倒是没扑空，找到了洛云朔......
　　可是......
　　“锁情”蛊是母后给我下的？方才苏知颜自己提到六年前召了自己过去就是为了给他下“锁情”的，洛云朔无法理解。
　　“这是为什么啊？”因为“锁情”，他干了多少伤害惊羽的事情啊，他都恨死给他下蛊的人 ，到头来却是他母后？这比他母后死而复生还叫人难以接受！
　　苏知颜却是十分坦然，“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惊羽，全然不在意他是个男人，就算我也不在意，可这事只会给你父皇借口处置你，你幼年时就说要让大洛百姓都过上富足的生活，母后知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孩子，你这志向，非君临天下不能实现。”
　　洛云朔很想去反驳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苏知颜下一句话就让他无言以对，如晴天霹雳。
　　“哪怕你真为了一段感情放弃了原本的志向，母后也不在意，母后这一生所嫁非人，唯愿我儿子能寻个知心人相守一生，可惊羽他不行，他是旁人安插在你身边的钉子，他被下了摄魂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爹
　　“母后，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摄魂蛊。”光听这名字洛云朔就心知不妙，揽了面色铁青的惊羽在怀里，不叫他干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苏知颜看了眼里只有惊羽的儿子一眼，叹了口气，“你的锁情解了？”想来也是，若是没解，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么个蛊，只是看着儿子对惊羽的小心呵护的态度，苏知颜更想叹气了。
　　“摄魂蛊无解。一旦被下蛊之人唤醒，宿主便有如被摄去魂魄一般，无法自主，只听令于下蛊之人，不会违背他任何一个命令后。”
　　“你就一直没觉得惊羽太听你的话了？几乎将你当成信仰一样的存在。同样是影卫营出来的，你见过旁的皇子的影卫这样？”
　　洛云朔下意识就反驳道，“那是因为我和惊羽曾经共患难，八岁那年......”
　　洛云朔说着那年他们一起遇刺，惊羽为了护他受伤，而他不离不弃的事，惊羽也在边上点头，他听主上的话是因为主上对他好啊，怎么可能是因为什么“摄魂”蛊呢！
　　苏知颜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儿子，满脸都是：你脸怎么那么大！
　　“那你被我下了锁情之后呢？”苏知颜问道，“你这几年对他不好吧，他呢，有没有抱怨反抗过？一次也没有吧！”
　　洛云朔：“......”
　　很好，他无言以对。偏偏苏知颜扎儿子心扎不够似的，又继续说了：
　　“当时我跟你说惊羽有问题，你就说我是为了拆散你们故意找惊羽的茬，我也是没办法才给你下了蛊。”说着又叹息一声，“现在看来，这蛊也是没什么用。”苏知颜目光落在儿子搂着惊羽舍不得撒手的那只膀子上，只觉得头疼。他儿子这情路，看看坎坷啊！
　　“总之，摄魂蛊无解。”
　　苏知颜也不说让儿子怎么处置惊羽的话，她想也知道儿子舍不得，看看，都黏成什么样了。洛云朔当然黏惊羽啊，他现在就恨不能跟惊羽两个捆一块儿，他母后都这么说了，他可生怕惊羽为了自己偷偷跑了，反正不管他母后说的是不是全部真相，但是惊羽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啊！
　　刚才为了不伤害自己，惊羽拿刀要自尽啊！这都不是爱？只是被人控制住了？谁爱他爱得这么深沉，控制惊羽这么爱他？
　　反正洛云朔想不明白，他就抱着惊羽不撒手，就算惊羽要杀他都不撒手。
　　倒是惊羽，闻言并未如洛云朔想象中的抗拒反应，被紧紧搂住也没有挣扎，而是沉思过后，十分郑重地对苏知颜道：“娘娘方才说摄魂蛊一旦被唤醒，宿主便无法控制自己？”
　　惊羽问得谦卑，苏知颜也无意为难这个苦命的孩子，便据实以告：“不错。”为了让两个孩子都晓得摄魂的威力，苏知颜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如果给你下蛊的人唤醒摄魂，然后给你下了命令，杀死朔儿，你会立刻失去神智，一心置朔儿于死地，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说到这个“亡”字的时候，苏知颜指着洛云朔，一脸肃杀。洛云朔感觉到了来自亲娘的杀气。
　　反正惊羽要不要杀他不知道，他现在觉得他亲娘是想杀他的。
　　不过，他亲娘刚刚说的，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洛云朔同惊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瞧见了狐疑神色，惊羽抿着唇斟酌了下词句，而后同苏知颜道：“若是如娘娘所言，那属下，体内的摄魂蛊方才已经被唤醒过一次了。”
　　“娘娘来之前，属下......才伤了主上。”惊羽说着便低下头去，对于自己伤了主上这件事，他自责得很，没法释怀。
　　可苏知颜觉得，惊羽是在逗她玩儿。眼神飘到洛云朔身上，她亲儿子冲她点点头表示肯定。
　　这两个人说好了一起逗她玩儿？
　　“摄魂蛊一旦唤醒，除非达到目的，否则不死不休！”苏知颜觉得话还是得说清楚，不然一个两个，尽逗她玩儿。
　　闻言，洛云朔朝他扬了扬手臂，手腕处一道血痕，看得出来是匕首划得，还挺深，他冲自家母后道：“是唤醒过一次，不然惊羽不会伤我。”说完还安抚了下惊羽，“没事，不疼，你看，不流血了，也没伤着筋骨，没两日就好了。”然后又去看惊羽肩头的伤。
　　苏知颜觉得，她儿子是在跟她炫耀，炫耀他和惊羽多恩爱。
　　可是......
　　“若是真唤醒了......指令是什么？划他手臂一下？”苏知颜这般问着，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毛病，摄魂蛊唤醒一次，耗费下蛊人精力甚重，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了，对方就为了划她儿子手腕一下，动用摄魂蛊，这代价太大了吧，有毛病吧！
　　好在惊羽摇了摇头，没对
　　苏知颜的认知造成过大的认知，他说，“指令是：杀了洛云朔。”
　　惊羽第一次唤自己名字，洛云朔听得格外悦耳，当然，没有前面两个字更好。但是现在他还是得帮惊羽说话。
　　“惊羽伤了我就清醒过来了，可见所谓摄魂蛊也非是如母后所言那般严重。而且，惊羽为了不伤害我，自己伤了自己。”
　　“母后，惊羽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反对我们。”
　　苏知颜：“......”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接收了摄魂蛊的指令还能在指令完成前清醒过来？这......这还真是真情可以战胜一切？
　　刚重逢的母子而言面面相觑，一个满脸迷惑，一个坚定无畏。正当洛云朔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有道男声自门口传来。
　　“颜颜，踪迹我都掩盖好了，你找到朔儿了吗？”
　　苏知颜回头往大门走，嘴里回着：“找到了，我们在里面，你进来！”
　　洛云朔和惊羽皆被“颜颜”和“朔儿”这个称呼惊得一愣。然后就见着一个男人走进来，极为自然地拉过前皇后娘娘的手，塞了个油纸包，“顺便在镇上买了两个包子，我用内力温着的，你快吃。”
　　苏知颜“嗯”了一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牵起男人的手，对洛云朔道，“朔儿，这是你爹，我们上个月刚成的亲。”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容易
　　这一声“你爹”惊得洛云朔面色五彩斑斓，青红白黑交替着来。
　　“母后，你不是说你上个月刚恢复，一恢复就来寻我了？”
　　苏知颜点头，“是啊！不过出来之前先拜了个堂，也不耽误时间，而且有夫妻的身份，行走起来也方便。”说得理所当然的，洛云朔都没办法反驳。
　　这都不算，苏知颜又交代一句，“以后也别叫母后，叫娘。这是你爹，卫卓。”
　　还爹！洛云朔连娘都没叫，冲苏知颜摆摆手，又拉死惊羽，“惊羽，我们去那边坐坐。”他需要冷静一下，他娘死了六年，回来还给他找了个爹！
　　卫峰嘛，他认识，他娘的侍卫长，小时候父皇不喜欢他，他就跟在这个卫卓后头转，他哪里能想到，这人能把他娘骗走啊！
　　“朔儿可能不太习惯，洛峰延（狗皇帝）不喜欢我们母子，朔儿以前一年见不到他两次，小时候常常以为自己没有爹，长大了也就习惯了。”苏知颜安慰了一下卫卓，卫卓了然地点头，“嗯，我知道朔儿是个好孩子，没事。”
　　好孩子洛云朔：“......”
　　洛云朔决定不理那两人，从包袱里头摸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惊羽，“先吃点垫垫，等会儿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山鸡兔子之类的。”
　　“不用了，主上，惊羽吃馒头就可以了，主上想吃什么，惊羽去找。”
　　“瞎说，你好好休息，肩膀的伤口还疼不疼，我看看。”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知道吃个馒头怎么那么多话说。苏知颜看着手里新婚丈夫用内力捂着过来的大肉包子，再看看儿子手里硬邦邦的馒头，母爱忽然就泛滥起来。
　　“朔儿，给你一个，我跟你爹吃一个就行了。”苏知颜伸手将另一个还没啃过的肉包递给洛云朔。
　　其实也做好了儿子不肯要的准备了，毕竟她这个儿子啊，打小就好面子。然而......
　　还没等苏知颜收回手，包子就给洛云朔拿走了，“谢谢娘！”
　　这声娘喊得倒是亲切，苏知颜也就不说什么了，将手里的包里掰了一半分给卫卓，自己也继续小口咬着，这包子皮儿薄肉多，汁水也足，味道鲜美。余光瞥见儿子把包子递到惊羽嘴边喂他吃，惊羽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他又喂，惊羽也是，也不说，就张嘴啃，啃得腮帮子鼓鼓囔囔的像松鼠一样。
　　苏知颜摇摇头。算了，惊羽挺不错的，换个人谁能受得了他这个儿子。不会喂就别喂，那是塞！
　　没一会儿，惊羽就给塞吐了，洛云朔都懵了。连忙去拍惊羽的背，然后惊羽吐得更严重了，头都抬不起来了。
　　苏知颜低头又啃了一口包子，没问题啊，香的。
　　那边洛云朔已经手忙脚乱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惊羽脸色都吐白了，这时候他想起来，刚才他娘说过，是那男人这几年一直在找救治她的办法！洛云朔望着卫卓，就像望着一根救命稻草，憋出一句：“爹，你懂不懂医术？”
　　卫卓万万没想到啊，这声爹来得这般容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倒霉
　　卫卓是懂医术的，这几年辗转各国寻找救治苏知颜的办法，草药认了一箩筐，大夫认识了一大把，医术也学到不少，普通病症都能看。当下也不推辞，走过去就给惊羽把脉。
　　半晌后，卫卓脸上有些恍惚，“朔儿，惊羽是男子没错吧，这怎么是喜脉啊？”惊羽的脉象，叫卫卓对自己的半吊子医术都产生了怀疑。
　　倒是苏知颜，立马问洛云朔：“惊羽是奚云族人？”
　　被卫卓一句话砸懵的洛云朔听见母亲问自己，也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他刚才听见什么了，喜脉？是他以为的那个喜脉？
　　惊羽闻言，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之上，望着洛云朔面带祈求，小声开口，“主上，可以留下它吗？”惊羽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没忘记主上从前说过，自己只是个影卫，哪里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虽然如今晓得主上之前是叫“锁情”困住了。
　　可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影卫啊！主上就算不介意同自己在一起，可他能接受一个影卫生的孩子嘛！
　　显然，惊羽的话叫洛云朔亦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口不择言，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啊！忙抱着惊羽道：“对你没有伤害的话，我们就要它。”他还是不能完全松口的，惊羽之前受过重创，虽然季清黎是个叛徒，可他医术是真的好，他说惊羽不适合再孕育孩子，这话还是要听的，如果留下孩子会伤害惊羽，他不会留。哪怕惊羽因为而恨他！
　　惊羽才是最重要的。
　　那边被苏知颜提醒了一番，卫卓才想起来这世上确实有这么一个神秘的族群，族内男子可以孕子，南穆的奚云族。
　　近两年他和苏知颜便是生活在南穆的，对奚云族并不陌生，只是方才一时没有想起来，因为奚云族从不与外界通婚，且十分看重血脉，绝不会任由族中血脉流落在外。
　　如是想着，卫卓奇怪地嘀咕道，“奚云族怎么会有族人流落在外，他们从不允许族人单独外出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只有......”他忽然想起件事。可他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叫苏知颜打断了，“你给惊羽看看，胎相好不好。”
　　天大地大，娘子最大，卫卓暂时方才什么奚云族的问题，又给惊羽探了探脉，但是自己毕竟是半路出家，不敢托大，保守道，“暂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我没看过，还是找个大夫看看比较好。”
　　不等洛云朔开口，苏知颜接过话茬，“等回京之后，找个御医好好看看。”说着又盯着惊羽肚子转了话锋，“难怪摄魂蛊会出问题，奚云族男子有孕时胎儿汲取父体大量精血为生，那蛊虫大概要成为胎儿的养料了。”
　　也是唏嘘，也不知道谁，弄了这么大动静，结果洛云朔往惊羽肚子里揣了个娃儿，轻轻松松就化解了一场阴谋。原本必败的棋局，现在，看来对方挺倒霉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结章 更多后续关注《太子殿下他柔弱不能自理》
　　幸福来得太突然，洛云朔和惊羽都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么一个消息。想起之前惊羽差点为了不丧失神智抹了脖子，洛云朔就觉得后怕，幸好啊，这孩子来得倒是时候，
　　......
　　京城，诏狱。
　　洛云明看着地上的蛊虫尸体牙眦欲裂，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可不是觉得不可能嘛，他用来控制惊羽的摄魂蛊母蛊这会儿肚皮朝上，软塌塌地躺在那儿，就好像每一根筋脉都被啃断了似的，当然，如果它有筋脉这种东西的话，反正就是死得格外凄惨。
　　洛云明难以接受啊！哪怕如今身陷诏狱他都不怕，父皇中毒昏迷了，太子是个短命鬼，老四不顶事，老五还是个娃娃，只要解决了老三，这天下还不是他的囊中物。只要洛云朔一死，季家那边就会向朝廷施压，洛云朝只能放了自己。届时他再拿出解药逼宫，等他黄袍加身，别得都不重要。
　　然而分明两个多时辰之前，他用自己的血喂饱了母蛊，唤醒了埋在惊羽体内早在十多年前被他母亲下的子蛊，下了“杀了洛云朔”的命令。
　　当年为了将惊羽这个钉子深埋，对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奉洛云朔为主，忠心不二。作用倒是很明显，三年前意外抓住了惊羽想问出点东西来都没能如愿，用尽了酷刑他都是一个字不肯说。原本是想唤醒摄魂控制他的，可那时候母蛊出了点问题，躁动不安，难以掌控，他只好放弃。
　　这是他第二次唤醒摄魂蛊，洛云明信心满满。起初那只蛊虫也确实斗志昂扬，上蹿下跳，可过了一会儿忽然原地乱撞，如果虫子有声音的话，洛云明都能想象的到它得叫得何等凄惨。
　　反正没过一会儿，那母蛊就仰面一倒，死了。
　　洛云明已经蹲在虫子尸体边上看了许久，他现在很想杀人，偏这时候，狱门打开，洛云朝那个短命鬼一身华贵的走进来。太子的朝服同皇子们不同，更精致大气些。洛云明瞧的咬牙切齿，这个短命鬼他凭什么。
　　洛云朝分明身量同洛云明差不多，可大概就是那一身太子朝服格外有气势些，硬是叫洛云朝显出了几分高高在上。洛云明自然忍不住，“你别高兴的太早，把我关在这儿又怎样，父皇的毒再有两天不解就回天无力了！”
　　在洛云明看来，父皇因为心疼洛云朝体弱多病活不了几年才给他太子的位置过过瘾，父皇要是死了，洛云朝也完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便专挑些戳心窝子的话说，哪里知道洛云朝不怒反笑，“是吗？那挺好，我这个太子不用当了，可以直接登基了，还要多谢二弟。”
　　“只是没想到啊，孤只是偶然间听闻父皇还有个遗落在外的成年皇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将消息散给了二弟四弟，四弟那边岿然不动，二弟倒是动作不小，怪吓人的，往后可不能如此。”
　　闻言，洛云明只觉得晴天霹雳，他这是叫洛云朝利用了啊！
　　“洛云朝，你卑鄙！”洛云明大吼。
　　“过奖过奖！对了，二弟怕是还不知道，季家通敌叛国，昨日已经被抄了家，你派去羌南伏击三弟的人马，第一波全军覆没，后面的因为没人付钱都撤回来了，父皇驾崩之前，三弟还是能赶回来的。”
　　洛云明哭着喊洛云朝滚，他太过分了，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啊，眼看着胜利在望了，怎么是这么个结局！
　　说回洛云朔那边，因为惊羽有孕在身，洛云朔再不敢赶路，放慢了速度慢悠悠走着，左右现在他娘回来了，他娘说还给他养了支军队，当年事出突然没来得及交给他，现在给了他联络方式。
　　如此一来，洛云朔都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更不怕皇帝陛下找茬，大不了就给他兵临城下。缓慢行进的结果就是，第五天就叫风浸风染赶了上来，二人对着死而复生的苏知颜也是惊诧许久不过最后接受良好。
　　阿念跟着风浸风染一块儿上路的，见着苏知颜，二人一见如故。苏知颜早年涉猎广泛，对苗域秘术亦有研究，所以能堪破惊羽身有摄魂一事。相比之下，阿念这个圣女，懂得都没有苏知颜这个门外汉多，毕竟她仔仔细细查看过惊羽体内有没有异常，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再就是阿念自苏知颜口中知晓“摄魂”一事，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她可算明白了洛云朔体内的可爱的傀儡小蛊虫去了哪里，是两个人办事的时候，被惊羽体内的摄魂吃了啊，那家伙多凶残啊！不过想想，那个摄魂如今都成了惊羽的孩子的养料，也还成吧。
　　惊羽有孕的事还有一个人格外高兴，那便是阿念，这里面也是奚云少主啊！她自己作为一个嫁不出去的苗域圣女，对全族存亡还是十分上心的，立刻修书一封，让三位长老赶紧看看族里还有没有新的圣女诞生。孩子还在惊羽肚子里呢，从小培养感情，长大了容易拐带！
　　阿念的小九九如今洛云朔还不得而知，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他们走得并非官道，可除了第一晚出了点问题，后面一直风平浪静。
　　无风无浪又走了十来天回到了京中，洛云朔先回了朔王府，反正整个京城都晓得他是个纨绔，打了“败仗”回来先回府收拾干净，光鲜亮丽地去给父皇请安，这不是正常的吗！
　　倒是洛云朝没给他这个机会，还没出门就收到了太子府递过来的一封信，洛云朝说他带着玄槿去南穆给父皇寻药，朝中事就交给他了，自今日起，“朔王监国”。
　　厚厚的一封信，将明王的事情说得清楚明白，原先他叮嘱依兰一块儿关注的季家都叫洛云朝顺道收拾了，如今京城局势明朗，洛云朝这一走，无异于将皇位拱手相让。虽然他父皇只是昏迷，还没死，但是谁在乎呢！
　　洛云朔实在想不通洛云朝此举何为，不过没关系，他先把惊羽娶回家。于是朔王监国之后的第一道诏书便是给自己赐婚的。
　　惊羽肚子大起来之前，洛云朔就把婚事安排妥当了，整个京城哗然，朔王他是有病吧，以前他怎么对自己的影卫的谁还不知道，现在就说要成婚？
　　有病吧！
　　朔王府里的人何曾不是这么觉得的，以前他们可心疼死惊羽了，可王爷出去打了场“败仗”，怎么连性子都变了！瞧瞧，瞧瞧，惊羽走步路都不让，非得抱着，那地多平啊，还能摔着不成！
　　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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