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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时审判》作者：妖也
　　文案：
　　闻恪是在新历23年冬离开GCB基地的，他在位期间仅用短短两年就成为了基地有史以来最年轻最高级执行长官。
　　从那时起，有关闻长官的各项事迹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广为传颂，唯一可惜的是，从没人见过闻恪真容。
　　不料闻长官在一次突发任务中阴沟里翻船，导致城区近万人光磁污染，社会恐慌不断。
　　闻恪最后被惨削职权全民痛斥，甚至还被列为了全球危险系数最高禁止提起的黑名单榜首。
　　所有人都认为闻恪是受不了打击和舆论才狼狈离开，郁识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一次出任务时，他亲眼看见一手晃着酒杯，一手搂着美女尽情挥洒风流的闻恪。
　　郁识:“……”
　　郁识x闻恪
　　不爱说话单纯孤僻受x不务正业危险流氓攻
　　1v1，HE。日更，时间随缘。
　　看清架空标签，全文瞎编，勿较真。
　　内容标签：强强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识，闻恪（林恪）┃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为你而来
　　立意：坚信正义


第1章
　　“不准动！所有人原地待命！GCB基地执行公务，接到消息，地下城内有人违法进行阴诺森光磁辐射输出，现在紧急搜寻排查！！”
　　话音未落，两列身穿深蓝制服、手持微冲的执行小队已鱼贯冲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控住了乱做一团惊慌逃窜的群众，然后一点即散开，分别潜入地下城各处，开始进行全方位地毯式的严密搜查。
　　群众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到，而是——
　　“什么？！不会吧！！这里怎么还会有阴诺森啊？！长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可以先放我们出去啊，呜呜呜……”
　　“天哪！！阴诺森竟然还没有查出源头吗！不会又要死人了吧，啊啊啊！！”
　　“长官，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能不能和我们透露一点情况啊……”
　　一听到“阴诺森”这三个字，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炸成了一锅乱粥。
　　废话！那可是阴诺森——四年前首次大范围爆发，一下就要了城区近万人性命的致命级光磁辐射污染！
　　四年的风平浪静也无法消弭它带来的恐怖震慑力。
　　要知道，自从迈入新世界以来，全球人数本来就在锐减。
　　光速发展并号称无死角全覆盖的科技网络系统以光磁为传导媒介，能够连接一切设备，几乎可以达到全球同步联通的强悍效果。
　　这是旧世界科技的巅峰，也是毁灭的伊始。
　　光磁给人类生活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的同时，一旦产生超过人类抗体所能承受住的最大辐射阈值，其副作用带来的光磁污染也是能要人命的。
　　一下子被污染致死那么多人，可想而知，会造成多么可怕的社会影响，人人闻之色变听之惊心！
　　那一年，因光磁污染的死亡人数不计其数，简直到了一种令人心颤腿软的地步。
　　人人顾不自危，甚至都不敢连接外面的信息技术网，生怕一个不慎小命就交代完了。
　　这几年，GCB基地和其他加盟组织机构也一直在严厉打击非法高辐光磁输出，深追其来源，就怕产生令人措手不及的光磁污染。没想到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之下竟还有漏网之鱼，这无疑在人们心中投下了一枚不定时炸|弹。
　　“大家都冷静一下，只要大家积极配合我们工作，就不会有事！”一道沉着冷静、不厉自威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
　　话音一落，全场集体停顿了一下，大家不约而同却又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闻恪同样抬起头，微一眯眼，向门口处望了过去。
　　只见门口两侧自动分出一条路，旋即一道欣长人影落了进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军靴，军靴往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裹在妥帖的肃黑色工装裤里，裤脚扎进了靴身，右脚那边还松出来一块斜斜坠着，愈发衬得那人腿型修长。
　　黑色长风衣下摆还在随着前进的动作而晃动，显然是出紧急任务连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再继续往上——
　　郁识的目光淡淡睨过来，和闻恪不浅不淡碰上。
　　闻恪适时移开目光，不再多看。他不难想见，这位长官是如何在短短数十分钟内控制全场的。
　　也正如他所想。
　　半小时之前，郁识一接收到会长发来的紧急任务通知，立即召集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包围住地下城，确保这里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城外暗流涌动，城内依旧觥筹交错。
　　闻恪长腿随意交叠着，懒洋洋靠坐在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流霞之光——这是地下城闻名遐迩的镇店之宝，也是诸多酒客的白月光、心头好。
　　身旁女人持着妖艳魅惑的姿态挨近过来，浓郁诱人的香水味瞬间攫取了闻恪身旁的所有空气。女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林，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吗？”
　　闻恪狭长凤目凝起，静静注视酒杯里的琥珀色酒液前一下后一下地乱撞在杯壁上。
　　闻言，那淡色的唇角翘起了一弯散漫不羁的弧度。
　　他轻飘飘道:“谭小姐，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一贯不喜欢被束缚，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想做什么做什么，万事不管，坐等收钱。谁不想过这种快活日子，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把脑袋悬在刀尖上，你说呢？”
　　谭佩看眼前人油盐不进，倒也不生气，反而愈加兴奋。
　　她一抬下巴，露出一个明媚动人的笑，毫不客气地坐到闻恪旁边，双臂搂上闻恪脖子，娇笑道:“好吧，那不说这个，你陪我喝杯酒，这总行吧。”
　　闻恪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她，端过女人手中玫红玛丽，一饮而尽。
　　谭佩见状，唇角绽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地下城所有区域已尽在郁识掌控之中。
　　他薄唇轻启，发下命令，“所有人，立即行动！”旋即，所有执行人员立即飓风般极速动作起来！
　　“林，你说，是这酒好喝，还是人更有味道，嗯？”谭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坐上了闻恪的腿，炽热鼻息喷薄在闻恪颈边。
　　闻恪顺势将手搭住女人纤细的腰上，嗓音磁性地“嗯”出慵懒腔调，他似乎正在思考答案。
　　然，不等他回答，郁识已经带着下属近至身前，谭佩见状将闻恪脖子搂地愈紧。
　　很快回复传来，“报告长官，后廊没有发现！”“长官，后台没有发现！”“大厅也没有任何发现！”“……”
　　郁识听言抿起唇，默不做声。
　　没有人知道这位刚上任的年轻长官在想什么，也没人敢问。
　　所有的视线像镁光灯一样齐齐聚集在了这位最高执行长官身上，闻恪又不觉看向他。
　　年轻长官身材很是不错，哪怕穿着宽松风衣也掩盖不住身形劲瘦有力，一看就是平时训练有素，和那种空有身材的花架子气质截然不同。
　　非要说有什么不匹配的，大抵就是他那张脸了，平平无奇，没有一点辨识度，丢进人海里瞬间就会消失不见那种，不过那双杏眼倒是生的不错，眼睛很大，漆黑有神。
　　闻恪只稍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这位长官和他以前一样，出任务也惯常使用幻化面具——这是基地专有、通过超前沿的尖端技术干扰人类虹膜观测现象的一项特殊权利。
　　啧，有点意思。
　　谭佩发现闻恪在走神，往他怀里躲了躲，扯了扯闻恪袖子，闻恪低头看她，十分不走心地敷衍安慰道:“没事，别怕。”
　　就在这时，郁识又淡淡出声:“将经理带来。这里暂时封闭排查，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是！”副官匆匆领命飞快奔去执行了。
　　郁识视线自场上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在看到闻恪处似乎短暂停留了一秒，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秒。
　　原因无他，只因刚才只有这人敢看他，其他人哪个不是如惊弓之鸟般缩着瑟瑟发抖，不敢直面长官。
　　郁识也不动作，就站在原地，用最短的时间将这里情况踅摸了个一清二楚。
　　经理很快被副官带到郁识跟前，小心谨慎地讨笑道：“长官哪，我们这里绝对没有阴诺森光磁输出，我保证！如果真出现了这种违法设备，我们一经发现肯定立即举报，积极配合您的工作，绝不会徇私包庇……”
　　经理也是个老油条，明知道郁识不会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交易，尽挑些没用的废话东拉西扯，打马虎眼。
　　郁识心不在焉的听。
　　心想，看来从经理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用目光四下逡巡。
　　基地得到的消息总不会错，而且事关阴诺森，宁可错杀也决不能放过一个。
　　他迅速锁定了几个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士，这几人一直在用警惕危险的眼神偷瞟他，而且身旁都放有小铝合金手提箱——阴诺森光磁输出，必须要使用一定的传播基台作为媒介，固定媒介不安全，最便捷安全的方法只能是将设备收缩在手提箱里，随身携带，随时转移。
　　郁识悄声和副官尧培交代下去，自己继续听经理絮叨。
　　“……那个，长官，您看呢？”经理惴惴不安地观察郁识神色，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继续说的了，急得额头都要冒汗。
　　“确认安全后自然会解封。”郁识不欲多解释。
　　“哦哦，好的。”经理有苦难言，但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GCB长官就可以随意执法吗？！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没做犯法的事情！放手！！”
　　“凭什么！放开我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我要投诉你们滥用职权，把你们公布在全球网上！！”
　　“……”
　　“搜！”郁识眉梢压紧，场中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做什么！你们这是非法执法！”被抓的其中一人剧烈挣扎起来，朝着郁识咆哮个不停。
　　郁识目光一盯，手臂一抬，手中赫然是一张全息搜查逮捕令——也就是说他不仅有搜查权限，还能将人逮捕。
　　方才气势汹汹那人立时不吱声了，其余人也瞬间消了音。
　　谭佩见状往闻恪胸膛上靠地更紧，胳膊圈紧闻恪脖颈，小声说着:“林，那位长官看着好凶啊，真是吓人。”
　　郁识目光扫去，看了闻恪一眼，男人的目光也对上他，不闪不避，郁识很快挪开视线。
　　“长官，没有。”尧培搜查完毕过来报告。
　　郁识目光一顿，竟然……没有吗？
　　“长官，你们搜也搜了，现在没有搜出阴诺森，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权！！我完全可以告你们！”方才被抓的几人顿时愤起，咄咄逼人地找郁识讨要说法。
　　“知道了，继续搜，一个拐角都不要放过。”郁识并没有管几人，等他交代完事才勉强分给他们一毫目光。
　　“交代？”郁识冷笑一声，“你们非法兜售三无药品、违禁试剂、洗劫光币，我没有抓你们，你们倒还找我要交代来了。既然如此，那就去监管局好好交代去吧。”
　　“什么？！哎，不不不！长官，您明察啊，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您是不是误会了，我是完全服从您命令的啊，长官，您这样深明大义一定不会——”
　　“通知监管局过来领人。”郁识没心情在这儿跟他们打太极，交代完事就亲自下场搜查。
　　“是！”
　　闻恪看着啧啧惊叹，这个新上任的长官年轻归年轻，气性可真是不小，做事一点不怕得罪人。
　　厉害厉害，要不是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闻恪真想给他鼓掌。
　　就这脾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GCB混下去的。
　　还不待闻恪深想，忽然发现怀中有一团热量在快速贴近他，馥郁的香水味都快钻进他衣服里去了，闻恪立马伸手截住，将谭佩手腕往外拽。
　　“谭小姐，别这样，你这样的美人儿我可消受不起，不能糟蹋了你……”闻恪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绅士风度也是相当不容易。
　　眼见谭佩手指灵活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他动作上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卷起衬衫袖子，将那不老实的腕一把拉开。
　　等郁识往这边走时，就看到沙发上的一男一女竟然还有闲心在这儿拉拉扯扯，胆子够大的。
　　纵观全场，哪里不是噤声寒颤，也就这儿独一份例外了。
　　郁识不兴跟小情侣计较什么，准备越过沙发去后廊那边看看，他走近闻恪，那两人还在粘糊拉扯。
　　闻恪小手臂此时已经全露了出来，内侧翻向外，正把谭佩往外推。
　　郁识余光不经意瞥了过去，倏地顿步，然后整个人转了过去，试图将那半遮半掩的一小片手腕内侧看地更清。
　　他细细看了几秒。
　　待看清后瞳孔猛一紧收，他忽地沉沉出声:“你，跟我走！”
　　“啊？——什——什么？！”谭佩和闻恪同时一愣，不可置信看向郁识。
　　闻恪更是万万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干，不过来地下城喝个酒，就莫名其妙被扣押起来了。
　　大概是闻恪的目光疑虑太深，让这位气性大的年轻长官难得开了尊口解释，“协助调查。”
　　闻恪:“……！！”


第2章
　　闻恪觉得他今天简直倒霉透顶，出门没看黄历。
　　不然怎么会先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不休，然后又被一个神经病长官带走！
　　他招谁惹谁了！
　　然而，那个神经病长官把他扣押后就把他扔一边不管了。他想走不能走，不想留非得留，还被两个执行员看着不让动，动一下，微冲就硬邦邦地抵着他的后腰无声威胁。
　　闻恪舌尖扫过后槽牙，险些要被气笑了。
　　离谱的是，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GCB的人好吗！真是无了个大语，阴诺森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这个长官真是脑子有坑，做事不带智商！
　　脑子有坑的郁长官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这么编排腹诽，他还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将地下城所有角落，所有可疑人士全部清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阴诺森的踪迹。
　　这倒奇怪了，按理说基地的紧急情报不会出错。
　　如果消息是误传那倒还好，倘若不是，而他又没有及时搜获阴诺森，那后果就麻烦大了。
　　郁识彻查完毕后简单交代下去:“地下城暂时封闭，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让人盯紧点，确认危险排除后再解开。”
　　“是，长官！”尧培得了令，干劲满满地准备去干活时目光瞥见了戳在一旁的闻恪，那张向来肃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适时的犹疑，他小心征询郁识的意见，“那……长官，这个人怎么处理？”
　　“带回去讯问。”郁识斩钉截铁道，不给人一点商量的余地。
　　闻恪内心再次将郁识骂了个狗血淋头，白眼几乎要翻上天，真他妈的服了。
　　“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郁识目光倏然觑了过来。
　　“不，没有，怎么会呢，长官。”闻恪眼睛立时一弯，绽出一抹纯良至极的微笑，明显对口不对心。
　　郁识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闻恪急了，“长官，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能走？我和阴诺森没有关系啊，我就是来这里和朋友喝酒而已！真的！我保证！我这人最遵纪守法了，向来是文明市民的模范代表。长官，您明察啊！”
　　“嗯。”
　　闻恪:“……？？”
　　“嗯”是什么意思，您倒是给个准话啊，你他妈这样出声鬼知道你要说什么！！
　　闻恪气的想抓狂，气血都冲到了脑顶，他不耐提声，“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
　　郁识依然是一声淡淡的“嗯”，不过在看到闻恪脸上烦躁表情时终于多说了几个字，“我知道”。
　　虽然，说了等于白说。
　　“…………”
　　知道你还押我走？！闻恪再次在心里把郁识从头骂到了尾。
　　这长官长的人模狗样，瞧瞧这干的是人事吗？！
　　“和你喝酒的同伴现已离开，你的说辞有待证实，需要配合我们一起协助调查。”郁识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然而目光却是半分没有看向闻恪。
　　闻恪:“……”
　　真当他傻好忽悠是吧，他喝个酒需要证实什么？要不是他也当过几年长官，说不定真会被郁识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糊弄住。
　　真特么晦气。
　　闻恪简直气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因为郁识检查完就跟催犯人似的将他撵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车调头开往GCB基地分部。
　　这条路线闻恪自然熟悉不过，他看都不想看，直接郁闷地一闭眼靠着座椅假寐。
　　期间郁识还接到了一通来自GCB联盟总会会长的视频电话，郁识打开个人通讯端，蓝色全息光屏在眼前徐徐铺展开，闻恪将身体往车门那边使劲挪了挪，确认一片衣角都不会露出来，才靠着不动了。
　　郁识也伸手将视频界面调缩到只容许他一人出镜的大小。
　　“你车上有人？”已经迈进中年，早已因悠悠岁月而沉淀出一股处变不惊气质的会长脸上露出了一抹堪称关怀的揶揄和疑惑。
　　郁识含糊其辞地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长话短说地汇报了一下刚才地下城的经过。
　　“……这样啊。你让人加强戒备，盯紧点梢，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弄出事来。”会长一说到正事神色立刻变得肃然，方才的随和荡然无存。
　　郁识同样肃然回复他。
　　谈完正事，郁识关闭通讯端，侧首看了一眼将头歪向车窗边的闻恪一眼，又眼神复杂地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
　　地下城还在严密戒严，年轻长官气势汹汹来，又匆匆而过去，临走还不忘留下人守在地下城出入口警戒。
　　谭佩站在地下城出口不远处，目送郁识的车消失无影，那娇艳红唇终于露出一抹明艳至极的笑，她打开个人通讯端，手指飞快摁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另一边的通讯端蓝光一闪，成功接收到最新消息。
　　联络员随意打开瞅了一眼，瞳孔猛然瞪大，差点一骨碌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恨不得把个人通讯端瞪出个窟窿来。
　　联络员想要破口大骂，却不知道该骂谭佩自作主张还是骂自己监管不力。只能任由手指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点开通讯首页置顶那一串简短至极的特殊标注号码。
　　重复了两次动作才顺利拨通，“先生，是我的疏忽，才让谭佩携带了一台设备出去，现在该怎么办？需要我派人把她弄回来吗？”
　　这人明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衬衫，甚至室内还配备了恒温系统——只要感受到室内人体温度变化便会自动调节温度，以达到让室内一直保持在一种舒适状态的效果。
　　然而根本没用，冷汗还是细细密密地从联络员额角不断渗出。
　　“嗯，这事我已经知道了，”通讯端那头的声音极冷极淡，说话时似乎还轻轻嗤笑了一下，吓得联络员手一抖，声音差点都泄了气，“不用管她，小打小闹，随他们弄去。唔……那个人姓什么来着……”
　　联络员反射性回答:“姓乔！”
　　“嗯。对了，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推他一把，合理地满足底下人的愿望也是我们一贯奉行的宗旨，不是吗。”那头说话时总伴随着淡淡不屑的桀桀笑声。
　　如同讨论今天吃了什么的随意语气让联络员冷不丁直冒冷汗，他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害怕地说了声“好”，听完那边吩咐才敢挂断电话。
　　收起通讯端，整个人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他又急忙联通内部无线设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大声吩咐说:“你们几个，快点带上人……”
　　消息发完，谭佩并不去看通讯端那头的回应，她才懒得管那边是鸡飞狗跳还是怒不可遏呢。
　　她只管踩着恨天高袅袅婷婷地重新回到地下城的舞台中央——地下城还在封闭，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不过这没关系，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
　　“姓名，联系方式，住址。”郁识坐在办公桌后，朝闻恪一点头，示意他可以坐在对面开始说了。
　　闻恪:“……”
　　闻恪十分无语，语气轻慢道:“林恪，021*****，16区北亭山庄13栋楼二单元502。怎么样，长官您还满意吗？”
　　郁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办公桌上呈现的全息光屏亮度在不断变化，闻恪知道这位长官在看别的东西，光屏上的内容只对郁识呈现，他看不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位长官的腹诽。
　　可惜，闻恪不知道，郁识看的正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个地址。
　　非常不巧的是，郁识前不久才协助办了16区的一项工作，北亭山庄13栋楼二单元的住户——那里可根本没有一位叫林恪的房客。
　　闻恪在说谎，那号码不用说，必然也是假的了。
　　郁识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郁闷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他明知道，闻恪说假话才是正常，他只是……算了。
　　闻恪越看郁识越不耐烦，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而这个问题这位郁长官偏迟迟不肯给他答复。
　　“长官？您有在听我说话吗？”闻恪不时提醒他，他恨不得用目光在郁识身上戳出两个洞，以解心头之烦。
　　郁识神思不属地关闭光屏，看向他：“听见了。问完话后你就可以离开。”
　　“哦，那什么，长官您有话就尽快问吧，我一定积极配合，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闻恪立刻换了一副带笑的配合嘴脸。
　　郁识看了这一出十分精彩的变脸表演也十分无语，却并没说什么。
　　郁识看他百无聊赖地转动着右手小拇指上的铂金戒圈，便主动说话了，“我姓郁，郁识，认识的识。”
　　“哦。”闻恪随意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他没有纳闷为什么这位长官讯问人还自报家门，反正今天过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郁识看闻恪毫无反应，又补充一句：“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联系我。”
　　紧接着郁识报了一串数字，是自己的私人号码，闻恪态度散漫，郁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闻恪当然没听，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给一个GCB基地的长官打电话，疯了吧他。
　　当然，面上不能说，他老实道：“好的，郁长官，有问题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郁识：“……”
　　这敷衍的态度还能再明显一点么。
　　显然，能。
　　因为下一秒闻恪就道：“长官，我能走了吧。”
　　郁识抿了抿唇，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得点头:“可以。”
　　闻恪听完激动地理理并没有怎么褶皱的衬衫，起身就往外走，正巧和推门进来的尧培碰上。
　　尧培看了闻恪一眼，问郁识，“长官，这就放他走了吗？”
　　不怪尧培诧异，主要是这位郁长官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将人带回来，尧培下意识就以为这人必定和阴诺森有什么关系，才劳动郁识如此大动干戈，这样重要的人怎么能随便放走呢？
　　而实际上，关系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闻恪倒是和尧培有些关系，他俩还是同一批进入GCB基地的实训新生呢。
　　进去的前半年还偶有过交流，不过这交流也不深就是了，闻恪在他面前甚至都没露过正脸，后面一路高升后就更加没什么交流了，不过现在看到尧培当上副官，闻恪还是由衷地替他感到欣慰。
　　对他也比较有耐心，甚至主动朝人打了招呼。
　　尧培随意一点头，公事公办问:“你的id卡测了吗？”
　　对于讯问的人来说，测id卡只是第一步，核验确认本人身份，这东西作不了假。
　　“……”闻恪听言脸上笑意一僵。
　　郁识却在这时出声替他解了围，“我问过了，没有问题。”
　　如此尧培就不多问了。
　　闻恪有点意外，挑了挑眉，转头望向郁识，没想到这位神经病长官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就是……他讯问人这么随意，到底是靠什么坐上最高执行长官位置的？！也真是绝了！
　　不过，闻恪还是又老实交代了一遍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尧培还是随意一点头，对林恪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闻恪愉快笑着转身，推门出去。
　　就在他即将穿过走廊，要离开时，郁识的个人通讯端忽地一闪，郁识点开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急不可耐又带着深深恐惧的声音，“长官，不好了！！13区发现阴诺森光磁污染者，现已被控制起来，但根据污染者污染情况来看，这一片很可能潜藏着更大批量的污染者，请长官指示！”
　　“立即封闭13区所有出入口，严格筛查当地区域内所有人和不正常的光磁输出设备，全面戒严，违者，直接拘留！”
　　“是，长官！”
　　个人通讯端蓝光瞬灭，郁识急促拉开门，朝即将下楼梯的闻恪喊道，“等一下，林先生，你现在不能离开！”


第3章
　　闻恪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快再次见到这个永远也不打算见的长官，主要是，他这才刚离开不到一分钟啊！！
　　闻恪:“……”
　　“你不能走，13区出现光磁污染者，你也在那一带活动过，必须立刻去检查！”13区就在地下城旁边。
　　闻恪强颜欢笑，飞快摆手：“不不不，这就不劳烦长官了，我可以自己去医院检查。”
　　郁识目光紧盯着他，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提醒道:“光磁污染的是阴诺森！”
　　这闻恪当然知道，但他体质极好，又拥有得天独厚的抗体，从小到大可谓是百毒不侵。他长到这么大，什么高辐射大范围光磁污染都伤不了他，所谓自己去检查也不过是找个借口开溜而已。
　　但郁识毫不退步：“阴诺森太过凶险，在我们没有解决问题之前，需要保证每一个市民的人身安全，你明白吗？”
　　闻恪:“……”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神经病长官就是铁了心不让他走！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结果是闻恪留下来了。
　　郁识不让他走，就连尧培也过来帮腔，说他出去如何危险、如何可能会被污染云云。
　　闻恪无可奈何，但他又不能直说他不会被污染，说出口了身份一定会被怀疑。
　　毕竟，除了那位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前任闻长官，目前还没有人拥有这种变态到妖孽的逆天抗体体质。
　　而闻恪，也并不想暴露身份。
　　他只能选择留下。
　　郁识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色长官制服，闻恪没有错过郁识佩戴的徽章，他眉梢下压，以一个不经意的角度瞥了过去，那不过指盖般大小的徽章中间泛着一抹银光，是一把十字剑，横贯在象征全球联通的科技信息网上。
　　哪怕是执行长官，也会根据任务等级的不同而取得不同的徽章，而郁识这枚——
　　要问为何闻恪会对这枚徽章如此熟悉，因为他以前就拥有过一枚一模一样的。
　　想要获得这枚徽章，相当不容易，不知道要处理多少次危险任务，管控多少场厉害的光磁污染，才能达到这种最高级别。
　　闻恪能用两年时间拿到，最大的功劳其实还要归功于他那百毒不侵的抗体，不怕污染，才能放开手脚去做。
　　而眼前这位郁长官，年纪看着比他还小。年纪轻轻，当真是不要命！
　　“有什么问题吗？”郁识见他盯着自己看。
　　“没有。”闻恪摇头，撤开目光。
　　“嗯，那走吧。”郁识没有管他，已经径直往前走了，闻恪跟上他。
　　跟上后才后知后觉不对，“等等，尧副官呢？怎么不是他跟你出任务？”
　　郁识回答他，“不需要那么多人。他去控制城区调集物资去了，万一真发生大范围光磁污染，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哦，行吧。”闻恪对郁识的执行力并不发表任何意见，他略微慢半步跟在郁识后面。
　　从他这个角度来看，郁识身高其实只到他下巴处，单看他背影，说是刚毕业的学生都有人信，说不准郁识真实年龄也就那般大。
　　不过他周身肃黑，气质沉冷，又教人摸不透他年纪了。
　　黑色的军靴踏在瓷砖地面上，倒映出浅浅一道黑影，腰间部位模糊不清，因那处佩戴了一条银腰带，将一丝不苟的长官制服收地更加完美妥帖，银色在色差不明显的瓷砖上映不清楚。
　　不过闻恪看的清晰，那腰身纤细却极富力量，走路时似乎都能带起一阵罡风。
　　这位郁长官，是个实实在在的练家子、狠角色，这是闻恪对郁识的第二印象。
　　郁识不知道闻恪在360度无死角地打量他，他身体略微紧绷，带着闻恪去了地下停车场，闻恪还以为他是要开车去，熟料郁识忽然丢给了他一把机车钥匙。
　　闻恪一怔。
　　这是基地军用机车的车钥匙，基地有专门配备的机车，他从前在GCB基地时最喜欢开，高速且活动性强，既拉风又带感，还不占地方，尤其是出紧急任务车流被堵住时，机车可以不用顾忌地直接灵活地冲出一条生路。
　　这可是闻长官的爱骑，可惜，后来再没机会开了。
　　他还挺怀念的。
　　闻恪对郁识难得生了一些好感，这人看着不咋样，口味倒是和他出奇地一致。
　　不多时，两辆一模一样的机车如同两匹黑色的敏捷猎豹，从停车场内咆哮冲出，行过之处带起一阵劲风。
　　郁识技术很好，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还能加速穿梭自如。
　　闻恪支起上半身，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吹了一声流氓哨，唇角扬起一抹放纵的笑，他调侃道:“长官，技术不赖嘛。”
　　郁识闻言，侧首朝他看了过来，嘴角微弯，幅度很小，不过闻恪还是看见了。
　　他心想，这笑容放在这样一张其貌不扬的幻化面具上竟然出乎意外的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位郁长官本来面目如何，不过想来也不会差就是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机车疾驰到达地下城入口，刺啦一声，继一个小幅度的利落漂移后稳稳停住。
　　郁识下车，对闻恪叮嘱道:“你和我一起，不要擅自离开。”
　　闻恪“嗯嗯”敷衍两声，他心想，有机会不跑就是傻子，他跑了郁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郁识没理会闻恪这些小心思，他神色凝重，阴诺森污染者出现，地下城必须解封，不然势必会引发动乱。
　　果不其然，郁识和闻恪甫一踏进地下城，经理便面色不虞地上前来了，口气也有些冲:“长官，城区出现污染者，而我们地下城内无一人光磁污染，现在可以证明不是这里的问题，您也该放我们自由了吧！”
　　“自然。”
　　按理说凭白无故封了人家一天，好歹该给人家解释一下，最最起码，也应该安抚一下人家情绪吧，然而，郁识并没有这个觉悟，除了确认解封外什么表示都没有，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让闻恪再次对这位年轻长官的情商感到惊诧，便是他以前也不会这么狂妄，这位郁长官当真是我行我素啊。
　　郁识就是这种性格。
　　他目标明确便不会花多余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虽然人际关系差一点，但这反而促使他行为更为高效。
　　“我需要查看一下地下城外围的监控。”郁识带上闻恪端直往监控室走。
　　经理忙跟了上去，不悦道：“长官，请留步！我们地下城的监控是不能任意查看的，您没有权限。另外，您之前已经查封过地下城，阴诺森污染和我们地下城半分钱关系没有，我不能放您进去。”经理拦在了郁识身前。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配合了？”郁识声音一沉。
　　经理顿时打了个冷噤，却依然不肯让步。废话，他要是让步了，那他这个经理也不用做下去了，直接卷铺盖滚蛋吧。
　　“长官，这不合规矩。”经理硬着头皮道。
　　“事急从权，需要的手续我回头会补上，但现在，我需要立刻去查监控。”郁识目光倾压过来，给人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经理被看得登时腿脚发软，要不是碍于身份，谁愿意开罪GCB基地的长官，他又不是疯了，开玩笑，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可他没得选择，就那么僵直挡在郁识前边。
　　郁识懒得再和这经理废话了，刚想叫人直接把经理弄开，又想起这次任务他只带了闻恪一人。
　　算了，郁识心下一叹。
　　拨通个人通讯端，郁识对那头飞快交代了一句，“将查阅电子数据权限令送来地下城，速度要快！”
　　这话一出，经理全身都瘫软了，完了，他彻底得罪这位长官了。
　　闻恪目光也转过来，他倒不是害怕，就是纯粹不想看到更多GCB基地的人，一看到就生理性膈应。而且，GCB的人一旦来地更多，他离开只会更加不容易，还容易引起人怀疑。
　　万一身份暴露，那多尴尬啊。
　　最冤的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闻恪心里憋了一股怨气，GCB这个地方果真是个不祥之地。
　　他心里满腹怨怼，然而面上还要笑着应付经理，“你都听见了，你拦不住长官的。识相点儿，干脆现在就放我们去监控室，啊。否则，时间拖得越久，你这地下城到时候也脱不了干系。”
　　闻恪这话可谓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经理面对这样说漂亮话的威胁一点办法都没有。是啊，长官还是要去查监控的，他拦不住，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经理苦笑着让开。
　　郁识看都不看地直接越过经理离开，闻恪依然在后面慢半拍缀着。
　　到了监控室门口，闻恪果断站住不走了。
　　郁识回头问他：“怎么了？”
　　闻恪蹭蹭鼻翼，犹豫着说：“长官，您执行任务，我就不便继续跟进了，我就在这里等您。”才怪，你进去了我马上闪人！
　　郁识却说：“不用，可以看，你进来就是。”
　　闻恪：“……”
　　郁识盯着闻恪，那目光审视意味十足。
　　最终，闻恪败下阵来，肩膀一塌，认命地跟着郁识一起进去了。
　　郁识走在前面，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漆黑杏眸里漾起一丝浅淡到微不可查的笑意。
　　两人走到监控台前，郁识手下动作飞速，所有的虚拟光屏立时运作起来，展现出地下城外围各个角落画面，一览无余。
　　闻恪看的咋舌，之前确实是他小看郁识了，这位长官的确很厉害。
　　郁识目光在几十上百个屏幕前一扫而过，所有画面分毫不差地尽数落入眼底，城外来来往往路过些什么人，郁识心里大致都有了数，他放大了几个手里提着铝合金手提箱的人，这几人都有交接过程，形迹可疑，传递阴诺森光磁输出设备的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快速观察下来，郁识锁定了十个目标，就在他准备关闭监控时忽然停顿动作，闻恪也凑过来看，屏幕上呈现的女人赫然是谭佩——之前坐在闻恪腿上那个女人。
　　只不过，她似乎是出来看长官有没有离开，顺道扔个垃圾的，因为她后边不远处一个身穿退色的湖蓝工作服人员正在尽职尽责地推着垃圾回收车自动清理街道垃圾。
　　画面中美艳至极的女人还在用个人通讯端和人发消息，倒是没有嫌疑，只不过，这是闻恪的熟人，郁识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闻恪:“？？”


第4章
　　闻恪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神经质郁长官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一些特别的、微妙的变化，他不明白这又怎么了。
　　当然，他也不会问。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又错失良机离开，该死！
　　郁识也不知道是有那什么大病，多大个人了，难不成执行任务还非得带个人不成？！
　　被吐槽有大病的郁识正准备带着闻恪去调查那十个嫌疑人，闻恪激烈地反抗道:“长官，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去治疗阴诺森污染者吗？你怎么先去抓人呢！”
　　郁识解释说:“阴诺森和寻常光磁污染不一样，一般光磁污染大多能查到来源，复杂点的，多花点时间也能查到光磁输出的违禁设备和ip，从而禁止它继续传播。”
　　“可阴诺森是个例外，至今没有研究出它的传播方式和途径，甚至连传播基台都找不到，有时候会在污染者附近出现大规模爆发，也有时候会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发生。要阻止它传播，就必须切断源头，否则一旦像四年前那样大规模爆炸式爆发，那就是绝顶灾难！”
　　提到四年前，闻恪目光晦暗不明了一瞬。
　　他附和的声音不由低了些许，“……原来是这样啊。”
　　郁识看着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也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这种事也不是长官能控制得了的，要真爆发了，那谁也没办法。”
　　闻恪闻言微微一笑，这回是真心的。
　　没想到这位寡言少语的郁长官能这么想，他还以为，郁识会把责任全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呢。
　　闻恪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想法不错。就是，千万别给你们会长听到了哦，不然小心他扣你工资。”
　　郁识也莞尔一笑，说:“不会。”
　　闻恪没再说话了，虽然没能顺利离开，不过起码避开了其他GCB基地的人，闻恪往好了想。
　　他还得另找机会再走，不过暂时还得跟着郁识。
　　.
　　郁识锁定的第一个嫌疑人很快被找出来，“别动！”
　　郁长官精准狠地控制住了这人，身穿黑西装头戴圆礼帽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男人用余光偷偷瞟郁识，颤声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郁识亮出身份，“长官执行任务，烦请配合。”
　　郁识话虽说的是烦请配合，但他那不客气甚至略显冰冷的语气明显在说，你要是不配合我，我立马就把你给咔嚓了，还不立刻给我如实招来！
　　然而，实际上郁识真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习惯出任务用这番神态来营造长官威严，并且，效果十分不错，郁识非常喜欢这一套，特别节省时间。
　　确认了长官的身份，西装男倒也没那么怕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盯上，起码郁识不会伤害他。
　　西装男只能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长官啊，我真的没有传递什么阴诺森啊。我们就是卖点抗生素做做小本生意，赚不到什么钱的。长官，您也知道，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人们生病少，为数不多的医药资源基本都被医院垄断了，干我们这行，只能多找些渠道去倒卖点儿进出口低价抗生素，赚赚差价，您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去检查。”郁识一抬下巴，这话是对闻恪说的。
　　闻恪:“……”
　　搁这儿把他当手下使唤呢，靠，他还不能不去！
　　很快闻恪翻出了一堆瓶瓶罐罐，郁识仔细检查了，没有问题，包括那天和这西装男交易的对象，也没有问题。
　　这人不是。
　　郁识放了人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第二个嫌疑人是在一间酒城找到的。
　　郁识朝闻恪使了个眼色，防止这人混在人群里跑了。
　　闻恪:“……”
　　好，好，好，他干！
　　算他倒霉，摊上这么个喜欢使唤人的长官。
　　“原先生，请如实交代，你那天在地下城外和人交易了什么？！”郁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住人，在他抓住人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人的身份信息。
　　“……什……什么？”男人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郁识。那眼神大概是在说，这长官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我说，昨天你在地下城靠近13区的十字街道路口，交给了一个女人手提箱，那个手提箱里面装了什么？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在非法传递阴诺森光磁辐射污染设备，麻烦配合我们调查。”
　　“……”原亦洋十分无语，“什么啊。那里面就是调酒工具而已，我老婆要用的，喏，看见吧台后面穿酒红色裙子那女的没，最漂亮那个，就是我老婆，我给她送调酒工具。长官，这不会也犯法吧。”
　　郁识:“……”
　　闻恪:“……”
　　郁识不信地再次问道:“既然只是调酒工具，你为什么要这样秘密交接？光明正大给你老婆不行吗？”
　　一听这话，原亦洋立马正襟危坐起来，滔滔不绝一副传道授业样，“这你就不懂了吧，长官！这女人呢，你就是要对她用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用心！你当我老婆是怎么答应和我在一起的？还不是因为我重视她！结婚了我也还像当初追求她那样，把她的所有大小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把她需要的物品郑重地装好随叫随到。你看，她现在被娇养的已经离不开我了，这才是一个丈夫的价值所在，等会儿我老婆就要下班了，我在等她一起回家，我还买了水果食材，等晚上回去准备烛光晚餐好好犒劳一下我老婆……”
　　郁识:“……”
　　闻恪:“……”
　　出来后闻恪憋着笑憋地脸都红了，郁识使用幻化面具看不出明显脸色，但也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明显处在快要气怒的边缘，闻恪最后实在没忍住，闷笑出声。
　　郁识盯着闻恪，咬牙道:“去找下一个目标！”
　　闻恪边笑边答:“哈哈哈，好、好的，长官。”
　　闻恪本来还打算趁乱溜走，现在临时改变主意，他想继续留下来看这个神经病长官的笑话。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他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位郁长官此时是怎么个铁青难看的脸色。
　　可惜，第三个仍然不是。
　　他们遇到了一个过气创作者，给出版社送个创作稿竟然还捂的严严实实，用手提箱装好亲自拎着，依旧采用旧世界那一套。
　　在新世界，如果不能紧跟潮流，使用光速发展的科技网，就会被时代的浪潮吞没，成为新世界发展道路上的淘汰品。
　　没想这人还是个话唠，表达欲十分旺盛，一见到郁识和闻恪犹如看到知己般朝着他俩谈天说地博古论今。
　　他的稿子值不值钱姑且不论，反正话确实多到连闻恪都自愧不如，郁识差点当场就维持不住长官风度，最后还是被闻恪拽出去的。
　　“长官冷静啊！想想你是来做什么的，说不定下一个就找对了人呢！”
　　郁识勉强被安抚下来，继续找了第四个目标，这人包裹的严严实实，郁识起先都没发现他岁数这么大了，存钱不直接转换成数据光币，反而还保留着年代久远的纸币，非要去银行，面对这样的人郁识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实在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得匆匆离开。
　　“长官！长官！下一个，去找下一个！别激动！别激动！稳住！”
　　郁识压下不耐，寄希望于第五个人，结果这人是个广告推销商，一直做推销违禁产品的工作，从来没出过事，虽然他的产品不属于高辐射那一挂，却仍然不正规。
　　就这么这一回，湿了鞋撞上郁识，当场就让郁识一通电话通知监管局给扫了。
　　“长官，长官，再找一个，下一个、下一个肯定是了，肯定不会再错了！哈哈哈……”闻恪说话几乎都要喷出笑来。
　　他就想看这神经病长官气怒发飙，实在是、太解气了哈哈哈！
　　郁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无奈地说不出口，最后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闻恪一眼。
　　闻恪当即浑身一紧，还以为郁识要发火了，谁知郁识只是平静说了句，“最后一个，再不对我就叫尧培过来继续找。”
　　闻恪笑意戛然而止，他还是小看郁识了，也对，能做到最高执行长官的狠角色，哪里是这么轻易被激怒的。
　　结果这第六个，更绝！
　　人前面几个好歹是正常人，一般养家糊口的小营生郁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不正规的他也给扫了。
　　这个倒好，竟然公然在长官眼皮子底下兜售情趣试剂！
　　圆滚滚的胖子还在热火朝天地介绍，“长官啊，我这儿什么都有，助兴的，模拟场景的，迷幻效果的，放大感官的……应有尽有，两位长官，你们要不要来一瓶？不收钱的，您二位要是觉得效果还不错，下回再上我这儿买，我给您二位打折，如何？”
　　郁识手指关节捏地咔咔作响，明显是忍耐到极致了。
　　郁识一气之下又要给监管局打电话，然而那胖子在旁边戳在一边十分自得，小黑豆眼精明地斜了过来，悠悠道:“长官，您甭打了。那个……监管局的小胡长官也是我这儿的长客。再说，我这也不是非法营生啊，我有营业许可证，这试剂里面的成分全都通过质检了的，不会对人体有害，不信您亲自检查！”
　　郁识当即恶狠狠掐灭个人通讯端，闻恪在后面给这位壮士默默点了个赞，勇气可嘉，厉害厉害，敢这么拆郁长官的台。
　　最后，郁识气愤地将一箱子试剂全部收缴带出去扔垃圾桶了。
　　胖子看着郁识和闻恪匆匆离去的步伐，摸着双层下巴坏笑喃喃:“看不出来啊。这长官看着禁欲，还挺会玩，竟然把所有新品全给拿走了，啧啧……”
　　闻恪本来是要看郁识的笑话，现在却是连笑都不敢笑了，这位郁长官显然是真动气了。闻恪暂时还不想和这神经病长官扯皮，闹出更多事来，只得敷衍地安慰安慰他。
　　“长官别气别气了啊，让尧副官来吧，您先去做更重要的事去。”
　　孰料郁识不答他，反问:“你不是一直看我笑话，看的挺爽的？”
　　闻恪心里疯狂点头，是啊，没错，确实很爽！然而嘴上却急忙否认道:“怎么会呢，长官您做的很好，是那个传播阴诺森的嫌疑人不识好歹！”
　　“是吗？”郁识轻笑一声。
　　闻恪觉得这笑有点怪，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这时又听郁识说:“我知道我做的不好，甚至连判断都失误了，找了几个人都错了，我——”
　　话音忽地顿住。
　　闻恪忍不住深想，郁识准备说我什么？
　　旋即又反应过来不对，他想这些做什么，只是被郁识此时过于认真的表情给带进他的话圈里去了。
　　其实郁识已经做的无可挑剔了，阴诺森输出本来就毫无根据没有线索，这么瞎找本来就是大海捞针，全凭运气。
　　可这位郁长官还是认认真真负责地找了，半点不含糊，对于如此敬业的长官，闻恪都不好意思继续在心里骂他神经病了。
　　“没有，长官您做的很好，有你这样的长官，是人民的福气。”闻恪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那双耷拉的杏眼好似微微闪烁了一下，还没等闻恪看清，那一抹短暂的微光就消失了。
　　郁识好像真的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闻恪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第5章
　　接下来郁识也没让尧培去找目标，多半又是白费心力，不如先回去看污染者情况如何，正好医生也都调集过来了。
　　闻恪在楼上就看到一辆辆停在GCB基地分部楼下的医科部用车，为首的医生一身白褂，又是闻恪的熟人。
　　“完蛋，这下真该走了，再留下去保不齐得出什么事。”闻恪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郁识坐在办公桌前都无法忽略这一动静，抬眼问他，“你怎么了？”
　　闻恪心道，还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不就是你不让我走吗？还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出去透透气。”这破地方，我就不信，还出不去了！
　　谁知郁识也跟着起身，说:“那我跟你一起，正好韩医生他们到了，我下去接他们。”
　　闻恪:“……”
　　他妈的，这长官还没完了是吧？！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了！
　　“郁长官。”
　　闻恪在原地站住，从自己右手小拇指上取下那枚铂金戒圈，郁识正好走到他面前，闻恪猝然牵过郁识手，将那铂金戒圈精准往郁识右手无名指上一套，郁识一怔，没明白闻恪这是什么操作。
　　“长官，我去趟卫生间啊。”
　　郁识怔怔看着手上款式简单的铂金戒圈，愣住了神。
　　闻恪到底想做什么？
　　不等郁识深想，他猛然察觉不对，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快速一摘，就在那戒指被掷出手指的瞬间，郁识瞳孔猛一紧收。
　　——那根本不是什么戒指，而是一枚做工极其锋利细微的戒刃！
　　其精细程度肉眼极难发现，如果不是对危险的直觉支配了郁识的身体行动，再晚上哪怕短短一秒钟，他的整个手指都会被连骨削掉。
　　戒刃在瓷砖地面上咕噜噜滚了好几个圈，躺在角落里不动了。
　　闻恪反应极快，顿时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他风驰电掣般拉开办公室大门，不料正好和进门来的尧培撞了个满怀。
　　“林先生，你要去哪里？”尧培一把攥住闻恪手臂，目光盯紧了他。
　　郁识弯腰捡起了那枚戒刃，将两边延伸出的刃丝不留痕迹地收回圈内，还不忘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上前还给了闻恪。
　　尧培谨慎疑惑的目光顿时锁住闻恪，在闻恪和那枚戒指之间来回逡巡。
　　郁识提醒闻恪，道:“你的东西，不拿回去吗？”
　　闻恪将戒指重新戴上，心想:“完了，这回是真完了，还不知道这位郁长官会怎么收拾我。”
　　然而郁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解释说:“阴诺森的来源还没有找出来，外面随时有被污染的风险，你留在这里会更安全。”
　　说完推开门越过两人先一步下了楼。
　　尧培虽觉两人间气氛奇怪，但郁识都没发话，他只好放开闻恪手臂，眼看着他快步追上了郁识。
　　楼下，韩斯年正带领一队医务人员快步往大楼里走，郁识下来和他们碰头。
　　“郁长官，怎么样？找到污染源头了吗？”韩斯年同样一脸凝重，迫不及待开口。
　　郁识摇头，“没有。可能要辛苦你们多留一些时日了，这次的阴诺森污染不知道范围会有多大，保险起见，我已经通知基地总部，让他们运送抗生素和修复基因的sa剂过来。”
　　“嗯，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诶，长官，这位是？”韩斯年得到回答，这才注意到郁识后面站了个陌生人，又没见人说话，遂好奇地看向郁识。
　　郁识还没回答，闻恪倒是先笑着开口了，“哦，你好，我姓林，林恪。郁长官将我从地下城带回来的。”
　　如此，便解释地很清楚了。
　　“你好，韩斯年。”韩斯年说完微微一挑眉看向郁识，玩笑道:“看不出来，郁长官原来还有这么古道热肠的一面呢。”
　　郁识也朝他轻笑了笑，显然是不在意被调侃。
　　这倒奇了，闻恪心想，这位落落寡合的郁长官原来有朋友啊，两人看起来关系似乎还不错，他还以为就郁识这性子，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三人一路同行，郁识不大主动说话，不过韩斯年挺活跃气氛的，偶尔还会主动和闻恪说话，韩斯年看着闻恪，忽然道:“诶，林先生，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啊？嗯……感觉你有点眼熟。”
　　闻恪哈哈笑道:“是吗？能跟韩医生认识的朋友相像，那可真是我的福气。不过，你应该没有见过我，我从前不在这边居住，近年才搬到这边的。”
　　“哦，那想来是我认错人了，抱歉啊林先生。”韩斯年微一莞尔。
　　闻恪很快就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他心道，他们何止见过呢，他当长官那两年，韩斯年还只是个小实习医生，成天跟在主治医生后边当个小尾巴。如今不过区区四年，韩斯年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主任医师了，他的进步倒是真大。
　　“到光疗区了，林先生，您看，您要不要回避一下？”韩斯年目光转向他。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方便给闻恪看的，主要是怕他会被光磁污染，毕竟阴诺森的感染机制独特，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污染人，他们没必要让人跟着冒险。
　　闻恪随意一点头，污染么，他可不怕，不过既然韩斯年说了，他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倒不如回郁识办公室待着去。
　　郁识看着闻恪那潇洒落拓又带着点不羁的散漫背影晃悠离开，韩斯年倒是饶有兴致地端详了郁识两眼，喃喃自语:“这个林先生……”
　　郁识目光转过来，韩斯年下意识住了口。
　　两人结伴往光疗区内部走，韩斯年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郁识，你怎么会放任这样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在身边，现在阴诺森还没查出来，万一……”
　　“不会有万一，不可能是他。”郁识斩钉截铁道。
　　在面对韩斯年疑惑的目光时也没有半分退步，他眼里那种百分之百的坚定让韩斯年要说的话顿时全吞了回去。
　　韩斯年悻悻道:“……好吧，怪我多嘴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那个林恪，是你什么人啊？”
　　韩斯年在郁识对他投来奇异的目光时立马摆手解释说:“你可别误会啊，我没那么八卦。另外，作为你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还是很乐意看到这一幕的，你就应该多交点儿朋友嘛，别整天出那么危险的任务，不说基地的人怎么看你，单是可能遇到的危险，就足够你喝一壶的。”
　　“嗯，我知道。”郁识声音有些低，也有些犹豫。
　　犹豫再三，他用更加低闷且含糊的声音回答了韩斯年上一个问题，“唔，他是，我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啊？”韩斯年不太懂郁识这话的意思，非常讶异地看向他，等他后文。
　　然而，郁识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多说，只是公事公办道:“进光疗区吧。”
　　韩斯年也不再说话了，神情严肃地和郁识一起进入光疗区。
　　光疗区收纳了目前为止发现的所有阴诺森污染者，这里是痛苦的集中地，却不是苦难的滥觞地和终止地。
　　郁识还没走近，就已听见里面传出的痛苦哀嚎声，吵骂声，以及绵延不绝的痛苦闷哼声，不禁蹙紧了眉。
　　这便是阴诺森光磁污染的症状了，阴诺森寓意为吃人的怪物，可不是浪得虚名。
　　一旦被污染，四肢百骸乃至整个身体都仿佛在极度重压下被一点点碾碎成齑粉，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衰败，令人疼痛不堪。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致命的是，阴诺森污染者无一例外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精神崩溃现象，饶是内心再坚强的人都会变得脆弱不堪，敏感多疑，严重到怀疑至亲至爱。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至今还是科研人员的未解之谜。
　　身体上的苦痛尚且能忍，而心灵上的折磨却是一刻都忍受不了，愈是情感深重，症状一经爆发，就会更加忍不住难受地亲手伤害身边深爱之人。
　　这哪里是光磁辐射污染，简直就是世间最狠毒的蛊！
　　郁识推开门，病床上的场景一览无余。
　　一张张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难耐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们的□□，腐蚀他们的心灵，他们想要伤害别人，但更想伤害的是自己。
　　有几个感染稍微严重些的，身上的皮肉已经被抓挠地没一块好肉了，血液、脓液、黄水混合在一起，从鲜红的皮肉里翻出，郁识不禁转开目光。
　　这些人也看到了郁识，他们发出痛苦不堪的叫喊求救声：“长官，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我家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妈的啊！”
　　“长官，医生，医生！救救我们，好痛，真的好痛，我快要忍不下去了，我想去死啊……”
　　这下不仅郁识皱眉，韩斯年也皱了眉。
　　但身为一名医生，他还是恪尽职责地安抚道：“别害怕，别担心，你们都会得救的，基因修复的sa剂已经在路上了。”
　　“真的吗？我们会得救吗？我们不会像四年前那样痛苦死去吧？！”
　　——四年前，新历23年。
　　无言的恐慌一下子被拉至那一年，沉甸甸地笼罩住了整个光疗区。
　　哀嚎遍野，横尸遍地，汇聚成一场生命的悲乐。那样惨烈悲壮的场景仿佛一下被扩大蔓延了无数倍，嘶哑难耐的哀鸣组成一支交响乐，穿透时光的变迁，重新在这些濒临绝境的人们脑中轰然响起，来回绕梁。
　　郁识的脑海也一片混杂。
　　在那混杂之中，他恍然看见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在手足无措拼尽全力地拉住一条又一条即将消逝的生命。
　　可这没用，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这样的绝境中没有人能扛过去，那个身影也不例外，他渐渐虚弱地跪倒下去，和身后虚幻到看不清实体的斑驳废墟融为一体。
　　郁识全身都发起冷、生起寒。
　　“长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突然传来嘭咚一声，竟是一位污染者从病床上扑到了地上，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给郁识磕头了。
　　“救救我们，长官……”
　　郁识骤然从虚幻中回神，面对这样恳切的要求他压根无法拒绝，他艰难吞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是说不出的喑哑:“好，别怕，我会救你们。”
　　——踏踏踏！
　　这是郁识的军靴急促踩在瓷砖地面上而发出的声音，郁识的个人通讯端正联通着医疗总部，他着急问:“sa剂有多少？全部送来光疗区！！现在立刻，征调医用物资过来！速度要快！！！”
　　然而，光疗区内的人们还处在一种极致痛苦的迷惘当中，郁识已经离开了，他们除了忍受痛苦外便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更是不能做什么，一场突如袭来的污染蛮横地侵占了他们整个人生，让他们连活着这样微末的愿望都只能成为奢望。
　　“真的会有sa剂吗，四年前那么多人污染都没有，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胡说什么！会有的，一定会的！长官答应过的，而且专门用来修复阴诺森污染的sa剂不是已经在推广中了吗？怎么会没有，我们都会没事的。”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吗？阴诺森有多可怕你不知道吗？sa剂又那么稀缺，那些长官个个贪生怕死，还能轮到我们使用？！”
　　“……可是，可是，长官答应了的。”
　　“呸！答应有个屁用，画大饼的空头支票，谁不会说？别忘了四年前闻长官也是这么保证的，可结果呢，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死的全是我们普通百姓！”
　　闻言，本来相信长官的人也无话可说。光疗区陷进一种可怕的静默里，所有人心口都压着一块挪不开的重石。
　　“我们，先等一等吧。”


第6章
　　闻恪在外面晃了一圈，果然出不去，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回郁识办公室干坐着。
　　郁识的办公室就跟他那个人一样泛善可陈，桌上摆着的只有文件和通讯设备，视野之内全无一点其他杂物，好像除了公务以外这人就没什么兴趣爱好了。
　　不过，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闻恪坐在办公室沙发里，玩自己个人通讯端里的小游戏。
　　个人通讯端收到好几条信息，闻恪随意瞅了几眼，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也有问他手上还有没有好货的，不过出乎闻恪意料的是谭佩居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儿，能不能约。
　　闻恪:“……”
　　闻恪私以为这一段露水情缘已经结束了。
　　说是露水情缘都是抬举，他跟谭佩连手都没正经拉一个。
　　虽然他本来也无所谓这些。以前当长官的时候忙，没空谈恋爱，那就算了，通过这几年修整，他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重新步入正轨，现在闲了还这么孤家寡人一个，这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所以谭佩纠缠上他的时候他也没拒绝，谁知道这女人另有别的目的，这也算了，他也没指望一个就能成，但在地下城好歹也该有点进展吧。
　　至于为什么没有进展，闻恪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郁识那张平平无奇，眼睛却格外明亮的脸。
　　都怪他！
　　想曹操，曹操就到了，郁识推门进了办公室。
　　闻恪:“……”
　　“你怎么了？”郁识看他望着自己发愣。
　　“没怎么。”闻恪不想说话，低头玩游戏。
　　郁识说完便没再看他，开始工作。
　　郁识将附近医疗机构可以运送过来的sa剂进行了粗略的数据统计，数量足够光疗区的污染者使用，但是——
　　眼下光磁污染来势汹汹，却查不到任何源头，这才是最让郁识担心的事情，保不齐什么时候污染又会突然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四年前那次大范围爆发后，基地对这方面的管控相当严格，已经很久没有再次爆发了，就算出现，基本还没萌芽就被掐了苗头。
　　目前的医疗水平还不足以让特制的修复阴诺森sa剂普及，而且，就目下的sa剂而言，也没有办法彻底根治阴诺森，只能修复被污染破坏的基因链。
　　谁也不知道这种阴毒的光磁污染从何产生，这才是sa剂没有普及最根本的原因，找不出源头，就无法进行研究。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阴诺森变化的速度之快，事态之诡谲，都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
　　郁识虽然头痛，却也不得不面对。
　　“sa剂还有多久能送到？”郁识蹙起眉头，个人通讯端那头对接着护送负责人。
　　“快了，长官，我们已经过了08区，不到一小时就能抵达光疗区。”
　　“好。”郁识手指有意无意点在桌面上，切断了个人通讯端。
　　郁识点开工作界面，虚拟光屏在眼前铺展成片，郁识手指飞快在上面点过，光屏画面快如残影，郁识飞速处理起积攒下来的文件，将各项事务处理妥帖，命令上传下达，在另一边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基地成员接受到指令，已经火速运转起来，有条不紊地处置各处情况。
　　一个小时过去了，个人通讯端还没动静。
　　路上偶尔堵车也正常，郁识便没有太过在意。
　　又是半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消息，郁识不耐起身，给那边打了电话。
　　“嘟嘟嘟……”
　　个人通讯端嘟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首先送入耳里的是嘈杂不堪的声音，然后才听到人说话，“……长官，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sa剂半路被人截停，这里，有好多的阴诺森污染者！！”
　　话音最后，掩盖不住的恐惧隔着个人通讯端都传递到了郁识这边，郁识压紧眉道:“我立刻带人过来。”
　　个人通讯端挂断，郁识拿上外套起身往外走，闻恪立即跟上他，“长官，我和你一起。”
　　这么一直坐在郁识办公室也不是办法，并不会给他现在的处境带来任何改变，何况，他也不是能闲坐下来的人，倒不如和郁识一起，就看郁识什么态度了。
　　出乎意料的，郁识轻易一点头，带上了他。
　　闻恪并没有时间去想郁识怎么会对他这么纵容，因为他们要立即赶往目的地，而眼前混乱的情况更让人无暇多想。
　　“长官！救救我们！救命！求求你，给我们注射sa剂吧，我们可以出钱买sa剂，我知道你们能救我们……”
　　“长官，您会救我们的对吧，我们这么相信您，我们的命都押在您手上了啊，拜托了，救救我们啊……”
　　人人推搡拥挤着要到郁识跟前来，人推着人，乌泱泱的一大片。看那架势，都恨不得要给郁识下跪了，然而想跪并没有跪成，因为这些人身后有更多的人在往前推挤，好不容易说上话的人立刻又被裹挟进了嘈杂人流里，呜呜呜的连话都说不囫囵。
　　这些人朝运送车围拢过来，几名执行员当即神色一凛，端起微冲横在车前，尧培下意识朝郁识看去。
　　“长官，不如先安排他们去光疗区——”
　　“来不及了。”郁识深黑色的瞳底倒映出一大片嘈杂的阴影。
　　这些影子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聚拢，甚至将他们逼成了一个小点，而在这个点周边又不断汇聚成新的片。
　　他们，没有退路了。
　　一开始车就不该停下，一经停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沿途路上这么多污染者，郁识不知道是污染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了还是不断有新出现的污染者，如果是前者，尚且还能控制，如果是后者，四年前的炼狱可能会再次重现——
　　郁识侧过头，视线往后侧方望了一下。重新转回头时他声音极沉极冷地道:“就在这里，就地给他们注射sa剂！”
　　长官指令下发，尧培目光望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闻恪在郁识身后开了口:“长官，sa剂给他们用掉了，光疗区的污染者怎么办？你可是答应了他们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郁识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眼底倒映出闻恪棱角分明、一脸凝重的缩影。他无奈道:“不给他们用，我们走得掉吗？”
　　闻恪一噎，是啊。
　　凡事有先来后到，却也有轻重缓急。眼下的情况如果不用sa剂，根本没办法善了，但是如果这样做了，光疗区那边——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担任长官的是眼前这位。
　　他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真是操心操成习惯了，于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作壁上观了。
　　郁识给韩斯年打了电话，让他火速带医疗团队过来给污染者当场注射sa剂，自己则留在原地紧急疏散人群，让他们排好队，执行员不情不愿地将整箱整箱的sa剂从车库里搬出来，临时就地搭建起一片小治疗区以供污染者注射。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烤得路面热气蒸腾，随行医护人员的汗水从额头滴到下颚，再从下颚淌进衣领里，更有些容易出汗的，汗水腌进了眼睛，酸涩难忍。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路面上的车流全部被迫截停了，长队漫漫看不到头，到底有多少人谁心里都没底。
　　为防止有人混进来浪费医疗资源，郁识还要负责检测阴诺森污染程度，达到劣2级才会放人过去，注射完sa剂的人会立刻被派送去监测区进行后续的污染修复，等到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恢复到正常阈值才会放人回去。
　　就在郁识又检测完一队人后，他将检测仪扔给尧培，从韩斯年带来的物资里拿了一瓶补充矿物质的水递给闻恪，“你去车里坐会儿吧，外面晒。”
　　闻恪低着头接过水，在手里随便掂了两下，抬起狭长如刃的丹凤眼，微一歪头，笑看郁识:“郁长官，你不怕晒啊？”
　　说完又一顿，视线从郁识白皙的脖颈上晃过，好吧，郁识怕不怕晒他不知道，但那皮肤，确实挺白的，比他白。
　　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属于正常肤色，但跟郁识一比就明显不够看了，闻恪有些后悔嘴巴没个把门。
　　郁识却一提唇角，回他:“不怕。”说完又去前边忙活了。
　　这让闻恪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盯着郁识劲瘦的背影看了两秒，旋即不客气地拉开郁识的车门坐进去，一边吹空调喝水一边看烈日下的郁长官忙活。
　　郁识是真的很忙，这边忙的他脱不开身，另一边个人通讯端又响个不停，光疗区负责员问他们sa剂什么时候能到，这边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到不了了。
　　郁识心想，眼看着装sa剂的箱子越来越空，他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压。
　　“长官？郁长官？”个人通讯端那头催他一声。
　　“嗯。告诉他们，会有sa剂的。”郁识说完切断个人通讯端，心情沉重地监测完最后一个人，确认阴诺森污染，污染等级:劣2。
　　没有新的污染者过来了，注射过sa剂的人已经被遣送去监测区，这里看着总算能让人暂时放松。
　　然而形势依旧严峻，韩斯年脱下外褂，走到郁识身边，“sa剂不够了，除了留下长官和工作人员紧急刚需的sa剂，现在该怎么办？”
　　郁识和韩斯年站的位置偏僻，郁识视线落在治疗区里还在给污染人员注射sa剂的医护人员身上，“没有办法了，我会在官网上向全国各地征调sa剂，想办法尽快运送过来。另外——”
　　郁识目光一寒，“对这一片区域各站口加强管理，不准人员再无序流动，必须经过重重筛查，实时检测id卡，不准任何人携带高频基台出入，加强光磁监管，直到阴诺森源头找出来。”
　　韩斯年依然皱眉，他不得不提醒郁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现实，“那，光疗区的人怎么办？sa剂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过来啊。”
　　郁识呼出一口浊气，没有看任何人:“继续药物治疗。”
　　韩斯年不可置信地盯向郁识。
　　郁识视线放空，缓缓开口:“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生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呢，我只是长官，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我只能保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让最少的人受到最轻的伤害。其余的，我也没办法了。”
　　韩斯年嘴唇仍然保持微张的动作，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郁识走到车旁边，敲了两下车窗，闻恪那张肆意张狂的脸立刻从降下的车窗中露出来，他眼睛眯起，看向郁识:“郁长官，能走了吗？”
　　“嗯。”郁识点头，语气从沉重中缓和过来，他坐进驾驶位，驱车离开。
　　路上，闻恪终于问了一个十分关键且事关重大的问题:“郁长官，我晚上住哪儿？”
　　郁识想也不想就答:“基地休息室。”
　　闻恪:“……”
　　“你不想住基地吗？”郁识皱眉想了想，然后才斟酌着开口:“唔，那不然，住我家？”
　　闻恪:“…………”
　　闻恪真的要被气笑了，他又不是被逮来讯问的嫌犯，怎么可能愿意住基地，而且就基地那条件，一点也不方便啊。
　　闻恪现在算是确认了，这个郁长官是真不懂人情世故，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人往家领呢。


第7章
　　最后，闻恪还是去了郁识家。
　　这绝对不是因为闻恪想住郁识家，只是他现在走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完全是被迫妥协的结果，无关他本人意志。
　　他提出住酒店的时候，郁识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三分疑惑，两分不解，剩下的五分，则像是要叹出气来一样。
　　是他看错了吗，闻恪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闻恪真的迷茫住了，怎么有种郁识像他爸妈，以为儿子开房在外边鬼混似的一言难尽。
　　奇奇怪怪。
　　而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在这眼神下妥协了，好吧，虽然他也不得不妥协。
　　可最主要是，他一说去酒店开房这几个字眼，郁识那种审视、不赞同的目光就让他无颜继续说下去了，闻恪忍不住想，他当年担任长官也没这样吧。
　　算了，再想这些也没用，闻恪认命地去了郁识家。
　　等到门口时闻恪彻底愣住了。
　　“怎么了？”
　　闻恪:“……”
　　这他妈哪是郁识家？！这里分明就是他家——曾经的家。
　　GCB基地旁的不说，福利是真的不错，还包分配住房和车，他以前任最高执行长官时就分到了这么一栋不错的二层开间小别墅，如果不是后来离职，这房子他可以一直住下去。
　　闻恪心里陡地生出一股非常奇怪的感觉，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这里现在是郁识的家，根据郁识的职位来看，也就是说从他离开后这房子没有人住进来，一直到了郁识才有人住。
　　“进去吧。”
　　郁识走在前面，居家系统自动识别出郁识身份信息，自动给他打开门，闻恪心情复杂地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本来站在外面就足够人心情复杂了，结果一进去看到里面依然熟悉的摆设，闻恪睁大眼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住进这栋别墅后还是精心装修了一番的，虽说没住多久，但好歹也是家啊。
　　这郁长官简直、简直令人——
　　“不习惯吗？”郁识朝闻恪看去。
　　“……没。挺好的。”闻恪十分违心地说出这句话。
　　“嗯，你就住楼上东边那间卧室吧。”郁识随意一点头，给闻恪指了个方向。
　　闻恪:“……！！！”
　　那是他以前的卧室！
　　这栋小别墅楼下是客厅厨房兼储物房，楼上有东西两间主卧，另有一间客卧一间书房。要不是闻恪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心里接受力足够强，他真的要怀疑这位郁长官是在那什么他了，什么都按照他以前住过的原样来，只不过里面多了些郁识的个人物品而已。
　　这哪像郁识家，分明就……还像是他家，郁识反倒才是那个客。
　　闻恪迫不及待三步并做两步上楼去了自己曾经的房间，果然——
　　一模一样！连床头柜上那只豁了口的烟灰缸位置都没有变动一下，只不过上面一尘不染，应该是居家系统定时打理的，闻恪膛目结舌，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他怔怔站着，郁识在他后面也过来了，闻恪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好险好险，差点冲出一句你是不是暗恋我？！话要出口时及时被收住了。
　　郁识:“？”
　　“嗯？我不认识你啊，只是这样住比较方便，这套房子装备各方面都很完善，我也不需要再补充什么，直接入住就可以了。没事的话我就回房间了。”郁识说完真的转身离开了。
　　他脚步有些快，身体也有点紧绷，却也不算说谎。
　　就现在来说，他确实是不认识闻恪的，他做的，都是他应该做的，他，想做的。
　　闻恪看着郁识的背影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有点儿僵，他才一关房门颓废地往大床上一倒，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可熟悉的景象却让脑袋更加混乱。
　　闻恪洗完澡，吹了头发，还打了会儿游戏，依然睡不着。
　　真是离了大谱了。
　　闻恪心情复杂地摸下楼去厨房旁边的恒温酒柜看看，不知道他以前珍藏的那些好酒还在不在，当年走得匆忙急促，好多东西都没带走，闻恪这人没什么业余爱好，就喜欢飙机车，品美酒，赏美人——美人不提也罢，工作繁忙根本没空，搞得他都快对美人没兴趣了。
　　柜门自动打开，所有的酒居然都还在！
　　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些年份久远价值不菲的高货，甚至还有一瓶没有开封的流霞之光，闻恪当即就兴奋地拿了一瓶出来小酌。
　　浅喝了两杯，闻恪又愁上心来。
　　这个神经病长官其实对他挺不错的，他以后不能随便再在人家背后骂人了，这样不好。
　　而且，郁识明天，会有大麻烦了吧。
　　郁识对他挺好的，他怎么也做不出来这时候给人添堵。
　　闻恪心情沉重地将酒放了回去，心烦意乱地游荡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闻恪刚洗漱好打开房门，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人吓了一跳。
　　“……郁……郁识？你是郁长官？”闻恪声音差点劈了叉。
　　“嗯，”郁识灵动漆黑的杏眼眨了眨，声音有些发紧，不自然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闻恪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嗯……长官你不用幻化面具后还……挺显年轻的。”
　　何止是年轻，简直可以用小来形容了吧。
　　那样一张单纯稚嫩、白皙无暇的脸，不说他是长官，就算说他是个刚成年的学生闻恪都信啊。
　　谁知道幻化面具下面，这个郁长官，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单纯干净的脸啊！
　　闻恪感觉他内心受到了不小的暴击，要不是顾及长官的威严，他连年轻这个形容词都说不出来。
　　“年轻怎么了吗？”郁识抿了抿唇，别过眼，走在闻恪前面下楼，只是手脚都迈向了同一方向，他自己没注意，闻恪还没从他容貌暴击中回神，也没注意到。
　　“没有啊。”闻恪心想，他也没说什么让人觉得不好或是误会的词吧。
　　不过，平心而论，郁识长得是真好看，肌肤白皙光滑，连毛孔都看不明显，眼睛漆黑深邃，炯炯有神，一头柔顺的黑发更是让人觉得无比温顺。
　　非要说有什么不符合的，那就是假如有人跟他说郁识是被人精养在家里的金丝雀，他是百分百确信的。
　　这样一张脸，说他是雷厉风行，手腕冷厉的长官，闻恪怎么也没法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去，这反差，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唔，吃完早餐去基地。”郁识从厨房端出提前设置好让家居系统做的早餐。
　　闻恪又是一怔。
　　吃完饭后郁识回房换回了长官制服，脸上又切换成了那样平平无奇的一张脸，闻恪盯着郁识脸看了两秒，痛心地撤开了目光。
　　不行不行，不能看。他现在已经完全代入了郁识那张真正的、清澈稚嫩的脸，再看这张假脸就觉得万分痛心疾首，根本无法直视。
　　一直到去了基地，闻恪才缓过来，得亏郁识那双眼睛生的好看，他看了，心里总算觉得还有点安慰。
　　然而基地的气氛却是和两人轻快的心境全然不同，往严重了可以说是极端压抑沉重，闻恪走进去之后，心里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全烟消云散了，他下意识望向郁识。
　　“出什么事了？”郁识沉下脸。
　　尧培苦着脸道:“长官，光疗区的人，闹翻天了。”
　　郁识话不多说，立即前往光疗区，黑色军靴在瓷砖地面上踏出急促紧急的脚步声。
　　“说好的sa剂呢？长官！！我们要见郁长官！他答应我们今天就给我们注射sa剂的，怎么会没有了？！”
　　“昨天郁长官亲口说的啊，我要见他，我的孩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他还那么小，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啊，多少钱都可以，我都可以付……”
　　“长官，郁长官……”
　　郁识走到门口，光疗区负责人神色肃重道:“长官，您现在不能进去，他们、他们已经是劣3了……”
　　郁识睁大了眼:“！”
　　阴诺森污染划分为五级，劣1不用注射sa剂，一般服用抗生素就能自动恢复，但这个基本没用，因为劣1没有症状显现，污染了也发现不了，等到劣2的时候就只能靠注射sa剂修复基因治疗了，就像昨天那批污染者，而劣3，则是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一旦进阶到劣4，基本就再难回天，劣5只是凑数叫来好听的，到了这个等级的，基本也就剩个糜烂不堪的壳子了。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不进去？！
　　郁识当即挡开看守员，拉开沉重的大门。
　　“长官！长官来了！救命啊长官！！”
　　哭嚎、求救的声音呜呜咽咽混成一片，郁识的耳膜都快被冲破了。
　　他看到这些人身体被抓挠的不像样，破了的伤口不是流脓水就是黄褐色的血水，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怪不得看守员不让他进去。
　　郁识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了。
　　sa剂没有了。从别的城市调过来最快也要一周，而一周过后，这些人是劣4还是劣5都不好说，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定，都救不了了。
　　“长官，请问您昨天答应我们的sa剂呢？到了吗？请拿出来救救我们吧……”
　　人群中有一人开口，其余人纷纷哭求郁识，甚至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要给他下跪，很快，污染区的人纷纷跪了一地，就连小孩子也被父母抱着跪了下来，大哭不止。
　　郁识声音异常艰涩，他抬手阻止，“……你们先起来，不要这样！快点把孩子抱上床！sa剂会有的，一定会的！”
　　“会有？这是什么意思？那请问长官什么时候才有，今天有是有，一周后有是有，一月后有也是有，麻烦长官给我们个准话！”人群中一男子猛然抬头，瞪着血红的眼冲郁识道。
　　“是啊，要不了几天，我们都会死掉的，长官，您不管我们了吗？”
　　“长官，你们不能这样的，基地面临困难时我们每个人都倾力相助，给基地捐款捐物资，我们……我们……”
　　说着已经有不少人都哽咽了，“我们全力配合基地的工作，让做什么做什么，要筛查筛查，要配合配合，现在，你们不能放弃我们哪……”
　　“算了，不要去求他了，他铁了心不把sa剂给我们用，我们能怎么样？！说好了昨天就有sa剂，到今天也没见个影子。难道你们忘了四年前的惨状了吗，当年的闻长官，现在的郁长官，我看他们全是一丘之貉！要用我们的时候使劲压榨我们的价值，不用了就一脚踹开，他们这些做长官的根本就不可信！”
　　此言一出，光疗区哭泣声更大，越来越多的人在质问，“长官，是这样吗？sa剂……sa剂到底到达了没有。您昨天就说过的，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是不是就像他们说的，你们根本不把sa剂给我们用……”
　　场面乱成一团，人心逐渐下沉。
　　郁识沉声回答:“sa剂到了，但是，已经被用完了，外面又有很多人被阴诺森污染，我们——”
　　“为什么？！！凭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污染的，为什么他们污染了用掉了我们的救命sa剂，我的孩子啊，呜呜呜……”
　　“……原来，我们是被放弃掉的，果然是这样吗？”


第8章
　　“不，不是这样！”
　　郁识下意识反驳，他声音超乎寻常的坚定，带有一股穿透人心的震撼力:“基地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你们每一个人我们都在用全力去救，我们从来没有抛弃过你们！”
　　郁识掷地有声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不解却又不约而同地抬头，期盼地看向他。
　　闻恪在郁识办公室坐不住了，他大概能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种事情确实棘手，也不知道那个郁长官能不能解决，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你们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的，基地如果要放弃你们，何必还让你们来光疗区。我们的医疗物资也从来没有吝啬过，成箱成箱的搬运过来免费给你们使用。我知道你们在乎sa剂，我也在乎，可sa剂制作不易，你们急需sa剂，其他人同样急需。”
　　“昨天，就在昨天！sa剂运送车在半路被强行截停，道路也全部跟着被堵停，我们工作人员放下手头工作在炎炎烈日下给他们注射sa剂，没有一个人抱怨过一句麻烦。sa剂也在从其他城市紧急调集，半点不敢耽搁，我们每个工作人员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去救你们，难道你们觉得我们的努力什么都不算吗？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马不停蹄的忙活，整天连轴转，我们这都是为了谁？难道是我们自己没事找罪受吗？”
　　“……”
　　现场鸦雀无声。
　　郁识铿锵有力的话起了很大作用，加之他本身的威严，之前的不信任和消极情绪很快被力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言的力量在渐渐升腾。
　　“请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坚持过去，希望就在前方，只要还活着，大家就不要轻言放弃！”
　　说完，已经有人开始鼓起掌，其余人也纷纷跟着拍起了手。
　　闻恪刚来就听见郁识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他眉梢一动，闲闲地抱起臂靠在外边，静静注视着郁识。
　　虽然这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不爱说话的，但一说起话来却又字字玑珠，没有一句废话，他确实是个好长官。
　　在郁识这一番安抚之下，这些人竟然真的渐渐平静下来了，哭泣声也渐小，仿佛他们一下子又有了振奋人心的主心骨来支持他们继续和光磁污染做斗争。
　　郁识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一男子急声抢道:“长官，您说的有道理，可是这痛在我们身上，伤在我们的亲人朋友身上，您要我们给您时间，那谁又来给我们时间呢，多耽误的一分一秒都是人命哪，那是我们的亲人、爱人的命！我们又有多少时间能拿来消耗着等呢？您没有被污染，又如何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这让我们怎么相信？”
　　郁识猝然转过身！
　　他最担心的一幕竟然这么快就来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虽是权宜之计，但他想，只要及时调来sa剂，形势还是可以控制的。
　　却不想被人一语道破。
　　这个问题的症结还是出在sa剂上。
　　男人的话一出，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地剑拔弩张，本来能够忍受的苦痛好似一下又加剧了千万倍，让人痛不欲生。
　　郁识声音艰涩，“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们都会尽力去救你们，我确实没办法和你们感同身受，但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加班加点地挽救你们的生命，到时你们自然会看到结果。”
　　郁识这样一说，其他人也踌躇了。
　　是啊，不然他们还能怎么办？不信任长官又如何？他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长官，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一下。”那男子又说。
　　郁识目光扫过去，唇紧抿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会留下急用sa剂给这里的工作人员使用，您看，您能不能把那些sa剂给我们用呢，你们这些当长官的抗体比我们普通人强，身体素质也比我们更好，不会轻易污染阴诺森，反正sa剂放着也是落灰，不如先给我们注射。你们可以等sa剂来了再囤，也不会耽误什么，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药啊！”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是啊，可以先把sa剂给他们救急，又不耽误什么。
　　闻恪却是在门外听地眉毛一竖，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怎么能行？！
　　万一长官被阴诺森污染，届时没有sa剂，那将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到时就真的没人能够救他们了，那可真是会弄出人命的！
　　郁识也犹豫了，这是个方法，却不可行，那些急用sa剂是万万不能动的。
　　“长官？您能给我们一支吗，我知道您也有难处，就一支，一支就够了，我家孩子还小，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苦啊，要是孩子出事了，那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是啊，长官，您就腾几支sa剂出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的，您看看我们这都什么样了，我们真的等不了，长官……”
　　郁识深深拧起眉，一旦他松了这个口，就不是几支sa剂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得给，总不能有人给有人不给，如果不能做到平均，必然会造成更加严峻不可预料的后果，可这里这么多人。
　　就算把急用sa剂全拿出来，怕是都不够用。
　　“长官，您不会像四年前一样……不作为的，对不对？”
　　又是四年前——
　　这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不敢去回想的噩梦，除了小孩子不懂这个时间点给人带来的恐惧外。
　　而那些幸存下来或是在别的城市没有被污染的人们，几乎光听这件事都要害怕的心底发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陡然间变成了一个个没有波澜起伏、只会上升的死亡数字，还有那惨不忍睹的死状，光是想想，就让人遍体生寒，像是泡在了没有出口的冰窟里，暗无天日。
　　在阴诺森的污染之下，不论贫富贵贱，年幼年老，位高权重，还是籍籍无名，所有人一下子变得平等——平等地等待被死亡吞噬。
　　“四年前的闻长官！”
　　“他放弃了我们！他自己跑了！他抛弃了这座城市，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他不配当长官！”
　　“闻恪怎么可以拿来和郁长官相提并论，他那种行径卑劣的人根本不配！”
　　“行了。”
　　郁识眼神不善地朝说话人看了过来，那人被郁识的目光蓦地一刺。
　　话音戛然而止，一股森然寒意沿着脚底往上攀升，直冲脑门，让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下去。
　　他怔怔看着郁识，心里突然害怕极了，不明白怎么就得罪了这位郁长官，按理说他这样捧高郁识，兴许长官一高兴就把急救sa剂给他们用了呢，谁知道这个郁长官这么性情乖戾。
　　郁识往前走了两步，他周身明明没什么变化，却让人无端觉得压力丛生。
　　郁识语气不重，一字一句却说的无比深沉，“不管是四年前的闻长官，还是如今在任的我，我们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没有优劣之分。闻恪，他也没有抛弃你们。他在位三年时间，处理过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光磁污染，你们数的清楚有多少件吗，他救过那么多人，难道就因为那一次的意外，就要抹杀过往他所有的功绩吗？！”
　　郁识这声音可谓深地有些吓人了，所有人几欲被问地打颤。
　　就连靠在门外的闻恪乍一下都怔住了。
　　他本来闲适慵懒的动作不知何时正经了起来。
　　他想往前走，却又迈不开脚，那双暗流翻滚的瞳孔里一下子突然容纳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反而让那双攻击性十足的狭长凤眼露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迷茫。
　　当全世界都讨厌你、怨恨你、甚至恨不得要你不得好死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替你说话。
　　闻恪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放。
　　哪怕他已经习惯了世人对他的评价和看法，就在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做到了完全不在乎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兜头浇了下来，把他整个人一下子浇的滚烫。
　　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目光透过玻璃门，一瞬不瞬地望着几米之外的郁识。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短短几秒钟内再次被闻恪很好地敛藏了一干二净。
　　门内众人也渐次回神，不明白正说着sa剂的事情，怎么突然扯到闻恪身上去了，不过总有些没有眼色的下意识回答：“可就因为那一次的意外，让多少人平白无故丧命啊！我们凭什么不能说他了！他过往的功劳算什么，他升职升那么快，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我们凭什么不能说了……”
　　郁识手指握起，呼吸变得绵长沉重，他知道这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他也不该在这里做这种幼稚的辩解，但——
　　他真的觉得非常生气，胸腔积郁，又十分痛心。
　　如果不是闻恪力挽狂澜，死去的何止近万人，而眼前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完全不懂长官的工作性质，一上来就七嘴八舌地就胡乱指责谩骂一通，他怎么能不气！
　　这时候的郁识十分恼恨自己不会说话，他嘴笨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掩藏在幻化面具之下，那张过于纯粹的脸此时都因为生气着急而发红。
　　被所有人看着，郁识又不能发出气，他松开手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最后说：“当年的情况和现在不同。总之，一定会有sa剂的。”
　　郁识说完自己也有些泄气，对这些不信任不理解他的人来说，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能做的他已经尽力去做了。
　　或许这些远不如闻恪当年做得出色，但是，他真的在努力了。
　　郁识转身欲走，这副漠然的姿态却让方才还有力气说长道短的人一下子慌了。
　　他们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其实知道，要是郁识真不管他们，那他们全部都得完蛋，甚至有人已经后悔起刚才的行为了，一个个坐在病床上跟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殷切地看着郁识。
　　郁识在这样的注视下不禁停下步，他回头看着这些人，心里滚过一些想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无力。
　　他忍不住想，万一sa剂一直到不了，这些人又污染到劣3级时，他或许、真的不得不启用那些急救sa剂。
　　郁识还想张口，说些什么话来安抚一下他们，身后的大门却被人一把拉开，“长官！”
　　“哎哎哎！林先生您不能进去啊，万一您被污染了……”
　　啪的一声，看守员急切的声音被闻恪连同门一起摔在后面，彻底隔绝听不见了。
　　郁识手腕冷不丁被握住，他心下一慌，正色道：“你怎么进来这里——”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他就被闻恪大步拉出了门。
　　看守员看到人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光疗区众人也被闻恪的操作整地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全然忘了他们刚开始闹起来的缘由了。
　　“你放开我！”郁识挣开闻恪手，拧起眉道：“你可以走了，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安全，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基地找我。”
　　郁识没说让闻恪打他电话，想也知道闻恪根本不记得他电话号码。
　　闻恪差点又被气笑，他无视看守员，抓起郁识的手，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本就锋利迫人的目光紧紧箍着郁识漆黑的眼瞳，危险又急促地质问：“你凭什么要我走？一言不合把我带来，现在又一句话不说要我走。郁识，你搁这儿做梦呢。”
　　郁识茫然抬眸，无措解释:“不是，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当时外面情况不确定，很危险，现在基地也不安全了，我当然不会——”要你留在这里。
　　“我不走了！”闻恪恶声恶气说，然而那声音却没有一点恶意。
　　“……”郁识，“啊？”


第9章
　　两人一起往郁识办公室走。
　　“那什么，你号码多少来着，我上次忘存了。”闻恪谎话说地脸不红心不跳，好像事实真是这样。
　　郁识：“……”
　　他虽然无奈，不过还是又跟闻恪说了一遍。
　　闻恪认真地存了下来，又不小心手滑设置成特别关心，他也懒得取消了。
　　“为什么决定留下来？”郁识转过头，很是认真地问他。
　　闻恪别过眼，不知怎么地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飘忽，张口就扯，“那当然是因为基地比外面安全啊，谁知道外面会不会再发生阴诺森污染，万一我在外面污染了不能及时找你怎么办，肯定是留下更安全了。”
　　郁识无言以对，不过闻恪说的也有道理，“唔，可是，你不觉得一直待在这里闷吗？”
　　“这话你之前怎么不说，现在我都习惯了。”闻恪双手交叉放在颈后，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态度随意至极。
　　郁识看他这样，抿了下唇，不再说什么了。
　　闻恪低眸看了郁识一眼，没有说出真实原因。
　　他觉得这次阴诺森污染的情况有些奇怪，按理说基地在这方面管控十分严格，就算真污染了，污染范围也不可能一下子发散这么广，偏偏时间点还卡地这么巧合，巧合到，就像是有人提前谋划好的。
　　凭借多年来对危险的直觉，闻恪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就是不知道郁识看出来了没有。
　　再说，他留下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就是纯粹不想欠郁识人情，毕竟人长官刚刚才维护了他，他又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不懂图报的白眼狼，闻恪如是想着。
　　郁识不知道闻恪活跃的心理活动，他带着人回到办公室。
　　闻恪这回是主动留下的，态度自然闲适很多，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散漫往沙发里一靠，长腿闲适地交叠起来，打开通讯端，等游戏界面在眼前自动铺展开，然后随便点了个MOBA游戏开始玩。
　　郁识眼里浮起一抹闪烁的微光，不过很快又收了回来。他拉开办公椅坐下，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
　　两天过去了，sa剂的征集运输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本来各城市的sa剂资源就很紧张，现在又爆发出阴诺森，其他城市也在紧急戒备，自然腾不出太多sa剂出来，而且就目前征调来的sa剂运送也是一个大问题，为防止运输过程出现任何纰漏，耗费的时间也比较长。
　　恐怕，真的等不及了。
　　尧培急冲冲地敲了郁识办公室门，郁识心脏一紧，霍然起身，“进来。”
　　“长官，今天早上光疗区监测系统自动进行例行检查，发现……发现已经出现劣3级污染者了！”
　　尧培面露恐惧地看着郁识，郁识语气一肃，长话短说：“没有时间再等了。通知下去，启用救急sa剂，叫韩医生过来！”
　　“是！”尧培刚来就又急急忙忙地出去忙了。
　　“郁长官，”闻恪关闭个人通讯端，起身走过来。
　　他低头摸了摸鼻翼，复又抬起头看向郁识，“救急sa剂用掉了，要是你们也污染了阴诺森怎么办，到时候谁来安排我们，谁来查出源头，长官！”
　　郁识看着他，垂着睫半晌说不出话，浑身紧绷，手心也沁出了汗。
　　“站军姿呢，长官，现在可不是时候啊，”闻恪语气轻松起来，笑着说:“长官，你要去光疗区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看看。”
　　郁识一瞬间有些错愕住了，那双本就大的杏眼睁得愈大。
　　闻恪这个角度正好能将郁识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这动作活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瞪圆了大眼睛，迷茫中还有点呆萌，闻恪不由低低笑出一声。
　　郁识不明所以望了他一眼，以为闻恪是在笑他，浑身更紧绷了。
　　这下紧张地连闻恪都看出来了，他收起笑意，低咳一声，正色道：“走吧，韩医生应该到了，长官您也该过去了。”
　　“嗯。”
　　光疗区的人本来还有精力吵嚷，sa剂一来，他们立即齐刷刷闭上了嘴，乖顺地不行，让排队排队，让干嘛干嘛，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郁识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会儿，走到正在拆封试管的韩斯年身边，嘱咐他：“等会儿记得给这里所有工作人员注射抗生素，在sa剂运来之前一天都不能懈怠。”
　　韩斯年神色凝重地点头，“知道，我已经让助理去取抗生素了。”
　　郁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韩斯年看了郁识一眼，说:“郁长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郁识抿紧了唇，目光看向人群，“你也看出来不对劲了是吗？这次阴诺森来势汹汹，而且光疗区的人和外面那拨人污染的又太巧合，我之前没有找出污染源头，现在——”
　　“有头绪了吗？”韩斯年蹙眉，“如果还不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们带来的医药资源也不够耗的啊。”
　　郁识点头，“有了些眉目，但是，我还不是十分确定，不然也不敢冒险用救急sa剂了。”
　　“那就好，”韩斯年点点头，刚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等郁识的闻恪，回过头问郁识，“诶？郁识，那位林先生，他还在基地啊。”
　　“嗯，他暂时留在这边，比较安全。”
　　“那他住哪儿？”韩斯年这话也就是随口一问，顺便带的，然后在郁识说出“我家”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韩斯年震惊地看着郁识，满脸的表情都写着大大的问号。
　　郁识拍拍他肩，“辛苦了，韩医生，去忙吧。”
　　韩斯年看看闻恪，又看看郁识，更加疑惑了，“？？”
　　.
　　深夜，监测区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忽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出，乔一奇猛然睁开红丝遍布的双眼，一个鲤鱼打挺般坐起来，失神地望着前方熄了灯，黑漆漆的墙壁。
　　“别哭啊宝贝，乖乖，吹一吹就不难受了啊。乖宝贝儿，妈妈就在这里，不哭不哭了……”
　　哭声渐小，尚不知事的小孩儿蜷缩在妈妈温暖的臂弯里平稳地睡着了。
　　监测区设施还算不错，虽然是污染者混住，但私密空间处理地很好，尤其是晚上，光导小隔间会自动开启一层护障，如果里边的人不说话也不发出动静，旁人连里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乔一奇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隔壁那小孩他见过许多次，和他家聪聪差不多大，在光疗区他就喜欢这孩子，没事儿就逗逗他玩，他家聪聪也是那么小一只，他老婆带着孩子在家，他在外地打工赚钱养活她们母子俩。
　　可是，那个天杀的闻恪，毁了这一切！
　　四年前他们老家所在的城区爆发大范围光磁污染——光磁污染嘛，从新世界成立以来就经常出现，不每次都风声大雨点小的，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直到后来在全球网上看到新闻，那片城区在短短几天内死了不少人。
　　他这才开始担心，顿时工作也做不下去了，就想买票赶回家看看，可竟然被告知禁止去那片区域，所有进去的路线全被强制截停，他一下彻底慌了，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焦急地守着电话，蹲着新闻，生怕错过一点关于老婆孩子的消息，可老婆的电话一次比一次少，声音一次比一次虚弱，开始他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后来——
　　得到了城区近万人沦陷的噩耗！
　　他就外出打个工，他的爱人，亲人，朋友，一瞬之间全没了，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凭什么他要活的这么悲惨，而那个闻恪，害死那么多人，只是被削了官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什么损失都没有！怎么可以！凭什么！
　　他找不到闻恪报仇，就是死，他也要拼上这条命，拉着这群不干事喝人血的长官同归于尽，给他的妻儿报仇！
　　乔一奇眼里狠光乍现，他轻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房间外的阳台上，个人通讯端的蓝色光芒微弱地一闪。
　　“喂，佩姐，计划失败了……是是，还得麻烦佩姐派人过来一趟基地监测区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想到这个郁长官能真把急救sa剂拿出来用，下次绝对不会再失手……您亲自过来？哎好，麻烦佩姐跑一趟了……好的，姐，您忙您忙。”
　　蓝色光芒在幽幽夜空中明明灭灭，像是诡谲的幽灵前来索命，乔一奇赤脚回到自己的光导小隔间里，闭上眼睛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闻恪刚跟郁识到基地门口，就被一道兴奋的叫喊声打破。
　　“林恪！”
　　声音之激动程度连郁识都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时髦，妆容时尚，踩着恨天高，拖着行李箱，棕色的波浪卷被风扬到身后，风风火火的女人激动地往闻恪的方向跑。
　　“哎呦，您可慢着点，千万别摔着了。”到时候还要我扶，闻恪立刻往后一闪。
　　“林，我来找你了，开不开心？”谭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白皙柔荑立刻就要去拉闻恪手腕。
　　闻恪身体朝后一倾，拉开距离，见牙不见眼地笑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郁识看他俩这么熟稔，默默退开了去，靠在一边，双手插兜等着闻恪。
　　谭佩兴冲冲说:“不是你和我说你在这边吗，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今天才寻到空来。林，你开心吗？”
　　谭佩说完歪头看了郁识一眼，问闻恪，“林，你跟这位长官，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啊？”
　　闻恪展颜一笑，立刻挪到郁识旁边，下巴一扬，语气不乏得意:“我一直都很崇拜英明神武的GCB长官好吧，瞧你这话说的。行了，别胡闹了，快回去吧，这里可没地儿给你住啊。”
　　闻恪说完就要和郁识进门。
　　谭佩脸上笑意顿时一凝，眼看着两人都要进大门了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道:“哎，不是，怎么我住这儿就没地方，你住就有地方了？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不就成了吗！”
　　闻恪转过头，朝着她摆摆手得意道:“那可不成。喏，实话告诉你吧，我啊，住在这位郁长官家，男女授受不亲，这你总不方便跟过去吧。”
　　谭佩:“……”
　　谭佩:“？”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同一战线的吗？之前是谁赞同这个郁长官凶的？难道不是林恪吗？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还住到人家里去了，居然还有脸说！
　　“喂，喂，林恪！你站住！你不能这么喜新厌旧不管我了啊，人家可是大老远特意跑来找你，你不能……”
　　啪嗒一声！
　　基地大门差点甩谭佩脸上，谭佩看着郁识和闻恪并肩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之前坐他腿上林恪也没说一个字，这才过了几天，就在这儿装不熟了！明明他们都快要成了！
　　谭佩越想越气，气闷的同时又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奇怪，这怎么越看越觉得，林恪和那位凶巴巴的长官才像是出入成双的一对呢。
　　真是靠了，“……”


第10章
　　进门后，闻恪懒洋洋地缀在郁识后边。
　　谭佩站在门口怒瞪着闻恪的背影，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结果人聊都不聊她，谭佩有些泄气了，但她不会放弃。
　　“哎，这位大哥，你能放我进去吗？”谭佩露出恰到好处斩男从未失过手的甜美微笑，朝门口的看守员道。
　　看守员面无表情:“非基地人员不准入内！”
　　谭佩被震惊了一脸，微笑也维持不住了，她怒气冲冲指着方才闻恪进去的地方，一脸愤恨道:“那刚才那个人，他为什么能进去？！”
　　“长官的客人，可以自由进出。”看守员依然面无表情。
　　“你们——”谭佩差点气地维持不住淑女人设。
　　太过分了！怎么能对美女如此双标？！
　　谭佩点开个人通讯端，手指甲戳通闻恪的电话，她已经在想，是先把闻恪骂一顿还是先说服他放自己进去再狠狠骂他一顿。
　　然而，还不到一秒个人通讯端那边就传来通讯被拒接的提示音。
　　谭佩:“……”
　　靠！她真的生气了好吗？！
　　“你不接电话？”郁识挑眉觑了闻恪一眼。
　　闻恪从容淡笑道:“不用管她。”
　　谁知道这女人抽了什么风，他们的缘分早在地下城那天就断了，过了这么多天，闻恪早连她那张脸都记不清了。
　　郁识狐疑看了闻恪一眼，不再问了。
　　上次他可是看的清楚，保不齐俩小情侣在一块吵架闹了矛盾，他看着闻恪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点摩擦是难免的，有误会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闻恪:“？？”
　　嗯？郁识身上那种若有若无，似乎又要叹气般的感觉怎么又来了？
　　“没事，走吧。”郁识率先别开目光，加快了去前往办公室的步子。
　　闻恪看了郁识背影两秒，摇头轻笑一声，旋即快步追上他，“哎，郁长官，等我一块儿啊！”
　　谭佩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到太阳都晒过来了，她还没进去！
　　高跟鞋踩久了脚跟都跟着发痛，这个天杀的林恪，半点不解风情，这看守员也是个愣头愣脑的，看着就让人来气，他妈的！
　　谭佩把长发往后麻利一捋，正准备上演自己的拿手好戏——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连架势都摆好了，就差临门一脚，眼泪蓄在眼中欲落不落。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温润的，“什么人？”
　　谭佩的眼泪立马憋了回去，她迅速收回表情，回头一看。
　　只见台阶下一米开外处站着一个沐浴在晨阳中，身穿白大褂，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容款款步履从容往这边走的男人，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韩斯年走到发愣的谭佩跟前，礼貌问:“你好，这位小姐，你在站在门口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啊对，需要我需要！我来找我哥，他不让我进去，先生，您可以带我进去吗？”谭佩眼巴巴地瞅着韩斯年，看起来好不可怜。
　　韩斯年笑意不减，只是十分为难的道:“这个……恐怕不太行，基地管理一向严格，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眼看着谭佩的嘴角拉了下来，韩斯年话音一转:“你哥哥是谁？他不管你吗？怎么会让你来这儿？”
　　谭佩当然知道要进去不容易，没准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了，那个林恪就是个大猪蹄子，一点靠不住！
　　“我哥叫林恪，我知道他在这里就过来找他了，但他不肯带我进去，我刚丢了工作，也没有地方可以住，如果我哥不管我的话，那我……”谭佩说着逐渐哽咽，眼圈也红了，眸中隐隐又有水光蓄起。
　　韩斯年一下子手足无措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把人给问哭了，顿时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给谭佩。
　　基地有规定，把人往内部带肯定不行，但，稍微帮助一下还是可以的。
　　“既然这样，林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暂住在我们医科部这边，宿舍还是有的。”
　　“真的可以吗？真是太谢谢你了，请问先生怎么称呼？”谭佩抬起脸，眼睛一下睁圆了，眼里激动神色分外明显，连水光都显得盈盈动人。
　　“韩斯年，你就叫我韩医生就好。”
　　“谢谢韩医生！”谭佩立刻兴冲冲叫了一声，旋即狡黠地眨了下眼，道:“我不姓林哦，我叫谭佩。”
　　“啊，真是不好意思，谭小姐你好。”韩斯年微微笑了笑，还以为林恪的妹妹也姓林呢。
　　“韩医生不用抱歉啦，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不然我可要露宿街头了。”
　　“没事，”韩斯年莞尔，低头看着谭佩的行李箱，说:“那我现在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
　　“那再好不过了，就是太麻烦韩医生你了……”
　　“哈哈，没事啦。不过有些注意事项还是要和你说下，前边那块区域是光疗区和监测区，里面有不少阴诺森污染者，你不用害怕，已经都注射过sa剂了，情况正在稳定下来，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好的，我都记住了。”
　　谭佩推着行李箱跟在韩斯年旁边，手指随意抚过个人通讯端，消息在同一时刻准时发送给了乔一奇。
　　乔一奇收到消息，紧紧握住了个人通讯端，垂下睫，敛起眼中晦暗阴沉的目光。
　　.
　　傍晚下班时间，郁识却煞风景地晚上要加班，他不回家。
　　面对这种情况，闻恪刚开始还会回郁识家住住，后来也不好意思再住。人当事人都不回家他一个连客人都不算的鸠占鹊巢算怎么回事，虽然郁识是真的不在意。
　　“休息室只有一间，临时也没地方给你住，你还是回家吧。”郁识和闻恪下了楼，一起往前边的小餐厅走。
　　GCB基地福利是真没得挑，哪怕只是个分部区，用餐环境也是极为不错的。
　　闻恪懒懒地“嗯”了一声，声音带了些鼻音，显然不大情愿，他散漫道：“我睡沙发就行了。”
　　郁识蹙了下眉，“唔，要不你还是……”
　　“打住打住，郁长官，你说好让我留下的，不能反悔！”闻恪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个郁长官，轴的要死，必须从源头掐断他的想法。
　　郁识转头看了闻恪侧脸两秒，夕阳在他脸上踱上浅浅一层暖金色，将他本来轮廓分明、锋利中又带有一丝冲击力的眉眼浸染出了一层柔软，郁识下意识舒展开眉梢，说“好”。
　　闻恪不经意偏头，视线撞进郁识漆黑的眼底，怔了怔。郁识也一怔，两人同时转开目光。
　　“……那什么，长官，你想好监测区的人怎么处理了吗？”闻恪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知怎么地突然不自在起来，以前和郁识说话也没这种感觉啊，闻恪暗暗搓了搓手。
　　郁识目光直视前方的路，温温吞吞地道：“就快了，等他们恢复好，这次应该能顺利找出源头。”
　　如果他猜想的不错，之前的两批爆发者里必然有人在里应外合，他们甚至逼长官被迫使用急救sa剂，在新的sa剂到来之前，那个人肯定会再次采取行动！
　　“嗯，长官，你……”闻恪又转头去看郁识，本来要说的话在看到他白里透红的耳垂时倏地戛然而止。
　　郁识这是，不好意思了？
　　闻恪心里胡乱想着，不由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珠不安分地转了一圈，难道他之前猜测的是真的？郁识不会真的——
　　“喂，有人叫你呢，你笑什么？”郁识伸手在闻恪面前晃了晃。
　　郁识本来还因为闻恪问他监测区的事情有些紧张，再加上走路有点发热，没想到一转头发现闻恪在走神，走神也就算了，还笑的那么……诡异。
　　“啊？哦。”闻恪回神。
　　一眯狭长凤眼，终于看见了前面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大声喊他“哥”的谭佩，闻恪顿时一脸牙疼的表情。
　　郁识挑了下眉，正准备退到一旁看戏，却冷不丁的被闻恪一把薅住肩膀，拉近过来，他的身体紧挨着闻恪的。
　　闻恪凉飕飕的声音落在耳边，“戏好看吗，郁长官？”
　　郁识身躯蓦地一僵，听闻恪说话那边的耳朵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闻恪皮笑肉不笑地将郁识圈地更紧，一点不给人躲开的机会。
　　郁识刚抬头想说人不是他放进来的，结果脸差点撞上闻恪下巴，他瞬间把话头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正好，谭佩这时也走了过来。
　　“哥！”谭佩又激动地叫了一声。
　　“别乱叫人啊，谁是你哥？”闻恪目光敛着，一直在注视郁识的反应。
　　郁识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圈，深黑杏眸暗地里瞪了闻恪一眼，随即强行挣开闻恪的限制，站远了两步。
　　谭佩看清两人之间小动作，尴尬地朝郁识打招呼：“长官。”
　　“嗯。”郁识目光看过去的是谭佩身后不远处韩斯年的方向。
　　韩斯年快步走过来，这才想起来和郁识说:“长官，林先生。谭小姐是来找林先生的，我看她没地方住就将人暂时安置在医科部了。”
　　郁识目光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在不经意间看向谭佩时目光多了一分深意。
　　“你跑来干嘛？”闻恪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自己和谭佩关系熟到她还特意追到这里来的地步。
　　“当然是为了你啊。”谭佩笑容有点牵强，但她还是撑着脸皮，故作委屈道:“你要是不欢迎我就直说，用不着……用不着给我摆脸子。”
　　闻恪看谭佩这副样子嗤笑一声，语重心长道:“大妹子啊，你误会了。哥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跟家里堵什么气呢，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也不算是早恋，有什么事跟你爹妈好好商量，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啊，听话，外面危险得很，别乱跑，早点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闻恪说完一扬唇，不羁一笑，拉上郁识手腕，动作一气呵成地越过谭佩，理都没理会她。
　　谭佩回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气的想跺脚，这个林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你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吗？”韩斯年这时也皱了眉，觉得他贸然将人留下来的行为有些轻率。
　　“没有。”谭佩闷声回答。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家里及时沟通，相信他们会理解你的。”韩斯年的声音温润沁人，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谭佩就听得如沐春风，从闻恪那张破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她暴跳如雷。
　　不过，哪有什么家庭矛盾，她只是来执行任务而已。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的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可她从小在组织长大，是先生养育了她，先生说，她应该为组织效力，来报答组织对她的庇护之恩，尽管她有时候任性地违背组织的规定，自作主张，先生也没有怪过她，不知道做完这件事，先生准不准许她离开那里。
　　“不说这个，你饿了吧，这里有一家做的非常不错的甜品店，里面的蛋糕很受女孩子欢迎呢，要不要去试试？”韩斯年转过头，笑吟吟望着谭佩。
　　“好啊。”谭佩扬唇一笑。
　　“这就对了嘛，不管发生什么事，饭总要吃的。嗯，对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小蛋糕呢？”
　　“我吗，都可以的……”
　　吃过晚饭，谭佩又打包了一份甜品带回去，韩斯年将她送到宿舍楼下就先行离开了。
　　谭佩站在窗后目送韩斯年远走的背影。
　　看人走远了，这才匆忙拖出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折叠小型手提箱，将里面的基台设备和一个光磁输出的方形黑匣子掏了出来，装进基地服务区的购物纸袋里。
　　她提着购物袋，避开了人流和监控，来到监测区外围，这里的地形她白天就熟悉地差不多了，谭佩提着购物袋，在商品供应处逛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谭佩视线瞄到玻璃门外一闪而过的中年男子身影，她随手拿了几盒牛奶去前台自助服务柜台结了账。
　　经过出口，两人一错而过，谭佩手中拎着露出牛奶一角的购物袋便到了乔一奇手上，谭佩压低声音冷冷提醒他：“尽快动手，如果再失误，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乔一奇一点头，握紧手心，单手插兜转身快速走了。
　　谭佩深呼吸了一口气。
　　心不在焉地在下边逛着。
　　到时候，医科部大概又要忙了吧。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俊秀医生，谭佩心里少有地生出了一些愧疚。


第11章
　　“芜湖！飞咯飞咯，妈妈你看，我的纸飞机飞地又高又远！”小孩儿兴奋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乔一奇刚从外边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小孩儿在监测区追着纸飞机满屋跑，纸飞机受光磁磁场影响，可以飞很久，小孩儿追着脸都红了，他妈妈就坐在床上看着孩子玩。
　　“小宇，别乱跑了，你的纸飞机飞到乔叔叔柜子上了，你小心点，别把叔叔东西碰倒了。”
　　“知道了，妈妈！”小孩儿回答的声音响亮清脆。
　　然而话音刚落，桌上的一个橙子就骨碌碌滚起来把水杯撞到了地下，水顿时洒了一地。
　　“你这孩子，我叫你别乱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女人看见吓一跳，但也舍不得打骂孩子，忙不迭过来收拾。
　　“对不起，妈妈。”小孩儿撅了撅嘴。
　　一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小孩立刻惊喜地叫了一声：“乔叔叔！”
　　刚才的惊喜很快又被做错事的惊慌代替，小孩儿手指绞紧了衣服，低下头小声道：“叔叔，对不起，我打翻了你的水杯。”
　　“乔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去拿拖把来把水拖了。”女人把杯子洗好放回柜子上，歉意地朝乔一奇笑了笑。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来，叔叔刚买了牛奶，给你喝。”乔一奇爽朗笑了笑，从包装袋里拿出牛奶递给小孩儿。
　　小孩子嘛，调皮一点都是正常的，他儿子要是在他身边长大，一定就和眼前的小孩一样聪明可爱。
　　“这真是，乔先生，你真是太客气了。小宇，还不快和叔叔说谢谢。”女人说完又从自己柜子上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乔先生，这是我下午刚买洗好的，您一块吃点儿。”
　　“诶，好。”乔一奇接过水果，将小宇抱到椅子上一块吃。
　　女人看着儿子吃地高高兴兴的样子，失笑摇头，转身去拿拖把来收拾这一地狼藉。
　　乔一奇和小宇一直玩到了晚上，小孩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不忘嘟哝着“我最喜欢乔叔叔了”，两个大人听见不由都笑起来，乔一奇把孩子抱回女人怀里，看着人回了自己床铺，这才躺回自己的封闭小隔间。
　　乔一奇枕着自己的胳膊，满腹心事。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谭佩已经把他要的设备带来给他了，一旦他做了，他自己死了倒也无所谓，反正无牵无挂一个人，可是——
　　乔一奇翻了个身，眼前其实看不到什么，但那个方向有一个小男孩正乖巧地蜷缩在母亲怀里，安稳地睡着。
　　看着那个小孩子，乔一奇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想着眼眶就红了。
　　如果他这样做了，不仅这个孩子会失去生命，他的爸爸也会成为下一个自己，那他的行为和当年的闻长官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是在为下一个自己操心，只是见不得这么可爱的孩子就此殒命。
　　他本来痛恨的、想要报仇的，也只是那些不负责任的长官啊。
　　要不是他们发现阴诺森污染不及时，管控不合理，爆发后又推卸责任无所作为，他的老婆孩子，亲人朋友，都可以活命，没有人会死。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又何必再忍下去等待一个莫须有的时机呢。
　　想通其中关节，乔一奇总算能闭上眼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同一时间，郁识躺在休息室里，却是目不交睫，辗转难眠。
　　监测区的人恢复地差不多了，这两天对来往基地的人员管理也很松弛。郁识在等他们行动，既然找不到来源，那就静待他们先动。
　　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虽然计划很周全，郁识仍然担心，新的sa剂还没有送达，这中间不知还会出什么变故，闻恪还在基地，一想到这里——
　　郁识翻了个身，手臂挡在眼睛上，愈发后悔将闻恪带回来了。
　　这次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针对GCB的一场阴谋，急救sa剂没了，基地内部也是人心惶惶，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基地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压抑。
　　要说长官和市民最大的矛盾在哪里，毫无疑问就是四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第一次有人提到四年前郁识就感觉不对了，只是——
　　郁识咬紧牙关，沉痛的闭上眼。要是，他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
　　“注意加强四周警戒。”郁识将消音激光枪别进腰间，目光沉肃。
　　“是，长官。”尧培领命出去了。
　　郁识站在高楼之上，楼下景象一览无余，没有不对劲，甚至连外面人员流动都没有太大变化，郁识却不敢掉以轻心。
　　办公室门打开，郁识不出意外地在门外看到等他的闻恪，“你怎么……”
　　“长官，带我一起去呗。”闻恪笑嘻嘻地走到郁识身边，态度十分自然熟稔。
　　郁识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拒绝，闻恪的胳膊就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他往前走了，“快走快走，长官，下面人都在等着了。”
　　闻恪笑眯眯地推着郁识往前，他早就发现，这个郁长官表面上看着冷若冰霜，实际上很纵容人，尤其是待下属。
　　“你……”郁识不想要闻恪去，下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闻恪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别说了，快点儿走啊。”闻恪站在郁识后面，不动声色拥着他前行，他哪里会不知道郁识在想什么。
　　正是如此，他才更要去了。
　　“好吧。”郁识心下一叹，无奈同意。
　　等到两人下来时楼下人都到齐了，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乔一奇。
　　尧培过来悄声和郁识汇报情况，郁识不动声色点头，目光又深了几分。
　　如果附近没有异常情况，那最不寻常的，便只能是眼前这群人了。
　　郁识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混在里头摸鱼，那可就太危险了，这里面不少都是普通人。
　　“郁长官，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给我们急救sa剂，我儿子怕是撑不过去了，谢谢您！”小宇妈妈带头向郁识鞠了一躬。
　　“是啊，谢谢长官！”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道谢，朝长官鞠躬，要不是长官，他们可就危险了。
　　这群人不知不觉靠郁识越来越近，光向他鞠躬还不够，还和他握手。
　　这种情况其实是常有的，郁识虽然性格冷淡些，却也不会拂了大家的好意，不过他也不会放松警惕，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
　　乔一奇最先和郁识握手，握完手，他背脊微微佝偻着退到一边，腾出位置给其他和长官道谢的人。他垂着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然而，那没有存在感的精准视线却从郁识腰间一闪而过。
　　郁识看了眼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闻恪百无聊赖地站在郁识不远处的后边，他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平时哪里都在的谭佩身影，一双狭长凤眼若有所思。
　　乔一奇在旁边看着长官心如火焚，手心盗汗，却仍旧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郁识有枪，他该怎么做才能一举成功呢。
　　乔一奇不动声色绕到后边，目光落在了散漫纨绔的闻恪身上，好机会！
　　冰凉的黑色正方体小匣子被手心攥到粘腻温暖，黑匣子最前端有一根线，在阳光下露出了一截反射着银光的接口，被乔一奇很好的用袖子掩住。
　　“郁长官，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想和您说。”乔一奇突然走了过来。
　　郁识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然而乔一奇走到他身边，只是再次郑重地向他道谢，“实在是感谢你了，长官，之前我对您说话态度恶劣，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在意，您是个好长官。”
　　郁识松了一口气，眼神放松下来，“没关系，你们没事了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哎，好好。”乔一奇说着就要转身离去，他穿到郁识背后和闻恪前边。
　　闻恪慵懒地抱臂看郁识应付这种他不擅长的社交场面，这个郁长官平时就不爱说话，现在碰到这种热络的场面更是局促无措，真真是有趣极了，他看戏看的乐不可支。
　　乔一奇经过闻恪身前，本要迈向前的脚步倏然一顿，陡然转身，动作快如光影，接口已从袖中滑出，利落地只余一个银点从空中划过。
　　“！”郁识猝然转身，瞳孔一收，“闻……林恪！”
　　闻恪在这千钧一发时能堪堪避开乔一奇那一下就已经用去全部心力，他根本没想到祸水竟然浇到了自己身上，自然没功夫听郁识都说了些什么。
　　乔一奇一击不中，很快第二下又猛地朝闻恪攻过来，方才那一击能躲过也是险些的，这一次乔一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人同归于尽的，用的力道速度自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成年男子力量，闻恪和他距离地实在太近了，再加上先头没占优势，一下子竟落了下风。
　　乔一奇那狰狞满含恶意的面孔，瞬间倒映在闻恪漆黑的眼瞳里，在他本能后退闪躲时身形一个不稳，竟是被郁识一把抓住了，拉到了身后。
　　接口接在了郁识手臂上！
　　乔一奇目光一喜，他就知道，单凭蛮力是不可能靠近长官的，他成功得手了，他兴奋地按下绑在身上的光磁设备开关。
　　哐当一声！
　　乔一奇被闻恪重重一脚踢翻在地，强行连接在郁识手臂上的接口也随之被挣出。
　　“不好！”郁识瞳孔骤缩，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接口没连接郁识身体，乔一奇却先一步启动了光磁设备，没有接驳的高频输出光磁没有目的地向四周全方位扩散开来。
　　“快！尧培！关闭所有连接设备，启用屏蔽仪，带所有人离开！！立刻马上！！”
　　郁识大惊失色，不用他吩咐，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不可预料的场面，也害怕地往后退去。
　　说时迟那时快，郁识遽然抽出腰间消音激光枪，毫不犹豫对着从乔一奇手中滚开的黑匣子连开几枪，直到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彻底报废成一堆破铜烂铁，冒出焦味黑烟郁识才停手，他握枪的手掌在剧烈颤抖，眼眶血红。
　　“封锁基地方圆十公里以内所有区域，范围内所有人，立刻集合去光疗区检测！立即行动！”
　　郁识几乎是颤抖着说完命令，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会造成这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郁识被闻恪的声音拉回神，下意识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他，闻恪也同样在注视郁识。
　　郁识转开目光，深呼吸道:“sa剂还没运过来，只能先将人全部安顿在光疗区。”
　　“好，”闻恪点点头，“长官，那你们呢，要是污染了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先注射抗生素。不过你别担心，我抗体体质不错，未必会被污染，倒是你……不行，你现在就跟我去找韩医生！”郁识一下子紧张起来。
　　闻恪失笑，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被郁识拉走了。


第12章
　　测试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被阴诺森污染，污染等级:劣2。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由于当时没有及时阻止乔一奇启动设备，光磁辐射到底影响了多少人，影响了多大范围，都是一个可怕的未知。
　　以基地为中心，四周究竟有多少市民被污染，目前还在紧急排查。
　　这样大范围排查需要的人手不在少数，基地内部人员又有不少成员污染了阴诺森，虽然大家对郁识之前动用紧急sa剂的事情没有微词，也能够理解。
　　可归根究底，事情到底是由于郁识的决定让他们增加了被污染的风险，这使得基地整个气氛都呈现出一种非常低气压的状态。
　　确认污染结果好似对郁识没什么影响，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反正大家都污染了，也无所谓集中不集中了。
　　“长官，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闻恪做完检查一直在外面等郁识。
　　“去审乔一奇。”郁识目光沉下。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先管自己的身体？”闻恪愕然睁大了眼，他也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来气，都这种时候了郁识怎么还能这么不知所谓。
　　“sa剂还没到。”郁识抬头看向他，解释道。
　　闻恪一口气在面对郁识漆黑无辜的眼眸时瞬间消散无踪了，得，人自个儿都不着急，他跟这儿瞎操什么心！
　　郁识看闻恪脸色不好，忙问：“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闻恪没好气回：“死不了。”
　　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幼稚置气，又闷不吭地补充了一句，“没有被污染。”
　　郁识放松下来，又劝他：“基地现在很多污染者，你留在这里不安全，你还是……”
　　“你又要赶我走？”闻恪刚忍下去的气顿时又冲上来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赶过你走。只不过现在离开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留在这里太危险，我——”
　　闻恪真的要被气笑了，他咬牙切齿，恨恨道：“我们一起在现场我都没有污染，现在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污染？再说，难道我离开就安全了？外面说不准有更多危险在等着我，我若命中注定会被污染，难道离开就能躲掉了？何况我这不是没有被污染吗？”
　　郁识：“……”
　　论说，他是怎么都说不过闻恪的，郁识心中无奈一叹。
　　有一点闻恪倒没说错，离开也不见得有多安全，还不如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么一想，郁识成功妥协了。
　　闻恪看他不说话，还以为郁识不同意，又强横重复了一遍：“反正我不走！”说完生闷气先离开了。
　　郁识往前迈了一步，又不知道追上去说什么，只好重新退回来，转道去了讯问室。
　　乔一奇双手被拷在座椅上，他绑在身上的设备已经全部被拆下销毁了，由于他用自己的身体承接装载设备，承受了全部的回环辐射，再加上被闻恪狠狠踹中胸口的那一脚，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口中弥漫起血腥气，他的污染等级也比其他人更高。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也不后悔，只是感到可惜。
　　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被浪费了，他不甘心啊！
　　就算郁识被阴诺森污染也不会让他觉得快意，反正这些不负责任的长官肯定是最先得到救治的，这次贸然行动失败得一塌糊涂，他办了一件蠢事！
　　郁识走进讯问室，乔一奇用不加掩饰的凶恶目光狠狠瞪他，恨不得生咬下他一块肉来。
　　郁识在桌前坐下，审视地盯住乔一奇。
　　乔一奇也不屑装什么了，他瞪着郁识，没搞清楚这个长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还不处置他。
　　无言的诡谲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乔一奇手心微微出汗，他被郁识看的发毛，要是郁识一上来就质问收拾他，他反而不怕了，可现在，这个长官究竟想要做什么！
　　额头上渗起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乔一奇虽然艺高人胆大，但终究扛不住郁识这样压迫性的目光，他忍不住开口:“姓郁的，你有屁就快放！”
　　郁识并不计较他的无礼，而是微一眯眼，身体微微前倾，细看之下，那副神态竟有些恍若当年闻长官办事的风格，“阴诺森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森白的灯光打下，乔一奇心尖骤然一颤，旋即恢复过来，他浑不在意地大笑道:“郁长官，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呢？您以为我会告诉你啊？”
　　郁识不理会他，自顾自继续开口:“你在光疗区的时候并没有携带阴诺森光磁输出设备，后来转进监测区，是谁给你送来的阴诺森，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郁识脑海中晃过当初在地下城查监控时谭佩一闪而过的脸，还有当时不远处，推着垃圾车的乔一奇。
　　乔一奇闻言心里一咯噔，不过很快又想起佩姐早就离开了，她又没有被抓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既做了，原本也没打算活下来，自然什么都不带怕的。
　　“郁长官知道又如何？您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吧，啧，您还不保存精力赶快叫人送sa剂来救命，是等着玩完么。”
　　“乔一奇，四年前你的妻子父母都污染了阴诺森，在那次光磁污染里去世，所以你蓄意报复当年负责的长官，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是这样吧。”
　　乔一奇被戳中痛点，要不是还被拷着，恨不得立刻就暴跳起来要和郁识拼命。
　　乔一奇愤怒反驳，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目呲欲裂，“那是你们自作自受！你们这些长官，一个个贪生怕死，占着茅坑不拉屎！阴诺森一出现，缩地比乌龟还快，把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当人看，我们这些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对你们来说屁也不是，是吧！长官，可你们知道吗，那是我的全部啊！只活该我没死在四年前的阴诺森里头，今天污染了反倒一了百了，正好下去和亲人团聚！”
　　“所以你费尽心机找到当年的长官，就为了报仇？”
　　“什么当年的长官？呸！”乔一奇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当年闻恪那个缩头乌龟，一出事马上夹紧尾巴跑了，我上哪儿找他去。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找你也是一样的，只可惜啊，没把阴诺森接口扎进你身体里，让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不过……算了，只怪我没什么本事，现在被你抓住，随你处置了。”乔一奇说完恶狠狠地扭开了头。
　　郁识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心脏却又被另一种情绪紧紧攫住了。
　　“你想多了，我不会处置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仔细看清楚你到底做了些什么。”郁识话音平静，这话甚至都算不上威胁，却无端让乔一奇心底不寒而栗，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大错特错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些吃人血馒头的长官！
　　郁识说完再也不看乔一奇，浑身浸着冷意出去了。
　　.
　　闻恪晃到韩斯年那里，拿了几支抗生素回来。
　　这东西虽然无法治愈阴诺森污染，但若是加上他的血，那就是比sa剂还好用的修复药剂。
　　闻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抗体这么逆天，说逆天一点不为过。
　　普通光磁污染对他来说连感冒都不如，即便是阴诺森这么厉害的光磁污染他依旧能够全身而退，哪怕乔一奇将阴诺森接口连接上他的身体，闻恪也毫不担心。
　　倒是郁识——
　　闻恪转着手里的抗生素，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郁识替他挡了那一下，于情于理，他都该管，再说，他本来就打算管，他一点都不希望郁识出事，虽然个中原因说出来有那么点儿矫情。
　　闻恪用右手小拇指上戒刃划破手腕，滴了些血进抗生素里。然后，眼睁睁看着透明的清液变成了扎眼的红色。
　　“……”
　　该死，这样该怎么让郁识将这玩意儿注射入身体。
　　闻恪拍了下脑袋，头疼地将抗生素揣进兜里，算了，先去找郁识再说。
　　“会长，事情就是这样的……好，我知道，我会按您说的处理，尽快解决这件事……嗯……”
　　闻恪进郁识办公室的时候郁识正在和会长汇报工作，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便不在意地继续说话，闻恪坐在一边等郁识说完。
　　郁识此时并没有注意他，闻恪眼神转了转，不经意间瞄到郁识的杯子，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端过杯子起身说:“长官，你杯子没水了，我去给你接一杯啊。”
　　郁识随意点了下头，也没管他。
　　闻恪拿着杯子去了饮水机旁边，往里头放了颗安眠药，这还是他之前住郁识家睡不着时从韩斯年那儿要来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段时间郁识忙的脚不沾地，等会儿他就说服郁识去休息室小憩一下，再趁他睡着将抗生素注射进他身体，简直完美！
　　闻恪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
　　“长官，电话打完了，来喝口水润润嗓子。”郁识刚关闭通讯端，闻恪就殷勤地将水递到他手边。
　　郁识并不喝水，只是茫茫然看了闻恪两秒，心情蓦然轻快下来，他没生气啊，先前他还以为闻恪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要是实在不想走，就留下吧。”郁识放缓语气，妥协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能再出尔反尔叫我走了。”闻恪不客气地在郁识对面坐下。
　　郁识闻言轻笑了下，那双漆黑的杏眸好似也亮晶晶的，闻恪看的微怔。
　　郁识很快收起表情，继续埋头处理工作，眼下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污染了阴诺森，他得加快速度处置好这堆烂摊子才行。
　　闻恪也不急着催郁识喝水，只是坐在离郁识很近的地方心不在焉地玩游戏，顺道，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郁识口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闻恪看见当即关了个人通讯端，全神贯注地盯着郁识。
　　郁识已经熬了好几个夜了，再加上阴诺森污染，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点，完全是靠一腔意念强行支撑。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郁识很快便困意泛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喝了口水，继续工作。
　　闻恪忍不住出声:“长官，你去歇歇吧，睡一会儿在忙，也不耽误。”
　　郁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确实是该睡会儿，不然这样也没效率，他处置好收尾工作就起身去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浅睡一会。
　　闻恪在外面又坐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摸到郁识床边。
　　床上的长官睡得格外恬静，连呼吸声都很轻，妥妥的乖孩子一枚。偏他办事能力强，人也不多事，这样的人当上司简直省事极了，闻恪不合时宜地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闻恪轻轻掀开被子，将郁识的手臂拿出来。
　　“睡觉还穿这么严实。”闻恪不满啧了一声。放轻动作，将郁识的衬衫衣袖卷起来，等他小臂全露出来时将抗生素取了出来。
　　“唔……”郁识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忽然抽回手臂，翻了个身，吓闻恪一跳，手里的抗生素直直掉了下去，被郁识一翻身夹住了。
　　闻恪:“……”
　　闻恪唯恐针头戳到郁识，忙俯下身去找，小心翼翼将郁识胳膊拿起来往上提，可怎么也拉不动，抗生素就夹在郁识小手臂和肩膀下面之间。
　　闻恪身体又低下去一点，好不容易将郁识手腕握在手里将抗生素拿出来，正松了口气，结果忽然被郁识双手抱住了压到很低的脖子。
　　闻恪:“！”
　　闻恪将抗生素放下，艰难往后伸手去松郁识的手指，好不容易松开一点，郁识又陡地一下，更加搂紧了他脖子。
　　闻恪:“……”
　　这长官看着高冷，怎么睡着了还喜欢抱东西呢。这反差感还怪……怪可爱的，就是，特么的，他脖子真的很酸啊！
　　闻恪干脆趴了下去，郁识的手也跟着落下，闻恪等了一会儿，郁识都没动作，他忙不迭脱开郁识，捉住人手臂，精准地将抗生素注射进去。
　　一系列动作操作完，闻恪额头都要冒汗了，他抬臂擦了擦，吁出一口气。
　　抱臂看着睡熟的郁识，闻恪短促笑了声，谁能想到这么独立高冷的长官居然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呢。
　　脖子没了，郁识皱了皱眉，加上手臂被打了一针，估计是有些痛了，郁识不满地留了个后背给闻恪。
　　闻恪见状又笑一声，将旁边的枕头塞进他怀里，郁识抱住立马不乱动了。
　　闻恪笑啧了一声，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13章
　　郁识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上呆了两秒，怎么睡得这么死。点开个人通讯端一看，居然已经快六点了，天都要黑了。
　　他赶紧收拾出来，闻恪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游戏，“抱歉，睡了这么久，你吃饭了吗？”
　　闻恪看到郁识立时关了通讯端，笑着起身，“没呢，等你一起。”
　　郁识拿起外套穿上，和闻恪并肩离开，闻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头朝郁识那边偏了偏，不怀好意地提醒他:“长官，头发翘起来了。”
　　郁识一听连忙用手捂住，果然，前边翘起了一小撮呆毛，他手忙脚乱地压了下来，漆黑的杏眸似瞪似怒的斜了闻恪一眼，闻恪噗嗤一下就笑开了。
　　“好了长官，又没人看到，唔……其实你这样也挺不错啊。”闻恪双手插兜，玩笑道。
　　郁识看他一眼，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到底只是心下一叹，随他去了。
　　闻恪顿时笑的更欢了。
　　郁识见他开心，眼里也不由浮起些浅淡笑意。
　　两人到了楼下，人也就多了，这个时间点本来大家都是要下班回家的，但出了之前那档子事，现在大家都留了下来，也只能在基地暂时挤着住了。
　　郁识前脚刚迈出门，后头就听见人闲聊。
　　“听说了吗？那个乔一奇搞出这种事来就是为了报复四年前的闻长官！凭白无故连累我们！”
　　“就是，那个灾星！人都走了还屁事多，当年就是他指挥失误才死这么多人，自己一走了之，烂摊子全丢给我们！晦气！这种渣滓怎么不早早死了，走了还要连累我们！”
　　“谁知道呢，郁长官这么厉害都花了四年才坐上这个位置，他闻恪才多久？鬼知道里头有多少内幕，出了事自然没本事处理，就只能灰溜溜地夹紧尾巴跑咯，就是倒霉了我们……”
　　这些人很快忘了在乔一奇被审问前，他们埋怨不满的对象还是郁识，一出事，这么快就又统一口径对闻恪群起而攻之了。
　　“说什么呢？一个个地还不去治疗，不知道阴诺森有多厉害吗？都不要命了吗？”郁识脸色阴沉地厉害，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疾言厉色。
　　一群七嘴八舌的人顿时吓得魂都没了，一骨碌全散开跑了，郁识气的肩膀不住耸动。
　　下一秒，颤动的肩上搭上一只手。
　　闻恪朝他笑道:“不是说去吃饭吗？我都饿了，我们快走吧。”
　　郁识回眸望着他，闻恪笑意不减，同样专心注视着郁识。
　　郁识恢复理智，率先撇开目光:“回家去吧。我有个数据芯片落家里了，反正这几天大家也没心思工作，还是等sa剂来了后我再忙吧，抓紧机会歇歇。”
　　“好。”闻恪眯起眼，笑着答他。
　　风拂动两人的发，两辆黑色机车并行驰骋在夜色中，一时之间只闻风声，机车咆哮声，还有衣服翻飞声。
　　快意疾驰，所有的不快仿佛都随风而去。
　　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不过气氛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郁识没想到他都秘密提审乔一奇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其实闻恪也猜出来了吧。
　　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从四年前就在不断的周而复始。乔一奇出言恶毒，其他人也都这么想，这样坚强的心态到底需要经历些什么，才能做到如今的云淡风轻，置之一笑，郁识想不到，也有些不敢想。
　　只是，心脏深处总有种密密匝匝的沉闷在不断发酵。
　　闻恪其实并不在意这种事，如果没人说他反而才是最奇怪的。
　　他扬起头，机车飞驰，冲破浓黑的夜色，他漫不经心一勾唇角，三分讥诮，七分自嘲。
　　回到家，郁识一时兴起，决定自己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闻恪一挑眉头，“呦？长官您还会做饭哪？”
　　郁识抱起臂，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闻恪:“……”
　　闻恪:“那就随便来点什么清蒸银鳕鱼，京酱肉丝，蒜蓉粉丝虾，肉末茄子……”
　　郁识听完，默不作声地转身进了厨房，约莫一分钟后，他就出来了。
　　闻恪:“？”
　　“好了，半小时后就可以吃了。”郁识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闻恪不可置信地疑惑道:“……长官，你现在不是该去做饭吗？”
　　郁识下巴往厨房一抬，道:“在做了啊，半小时后出锅。”
　　闻恪大为惊诧:“……居家系统做的也算？”
　　郁识抬头觑他，“怎么不算，我把你说的菜都加上了，好歹原材料是我出的呢，不就等于我做的？”
　　闻恪被这无赖的一番言辞给说笑了，他无奈点头:“好，好，好，你说算，那就算吧。”
　　郁识瞥了闻恪一眼，从他身旁越过，去酒柜里面取了一瓶藏酒出来，摆好放在桌上。
　　弄完一切后，他朝闻恪递了个目光，闻恪会意，到桌边坐下。
　　半小时后，闻恪吃上了郁识“做的晚饭”，配着好酒，还是吃得他牙酸。
　　倒不是说机器做出来的菜不好吃，怎么说呢，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能和郁识这么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饭，这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实在让他有点儿坐立难安。
　　闻恪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吃完饭后闻恪主动将碗筷放进自动洗碗烘干机，收拾完后他几乎逃也似地躲回了房间，没再和郁识说一句话。
　　闻恪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墙，呼吸急促，他无措地紧盯天花板。
　　控制不住地想，郁识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郁识，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吗？都出了这种事，为什么郁识还能对他这么心无城府没有戒备？还是说，郁识，其实已经在不动声色地试探他了？
　　闻恪非常郁闷，他双手捧住脸，用力把头发向后捋。
　　这不正常，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相信他，郁识到底想做什么。
　　闻恪用后脑勺一下一下撞着墙，越想越糊涂。
　　“呼——”
　　夜半时分，闻恪骤然从床上惊醒，冷汗涔涔，他费力撑起身体，手臂青筋鼓起，胸膛剧烈起伏。
　　抬目望去，四周景象还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一摸脸颊，全是冰冷的汗水，耳边似乎响起来自遥远嗡鸣的呼啸声。
　　“长官，闻长官！城区全部被污染，马上就要沦陷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否则一个人都活不了了！”
　　“不能走！不能退！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传我的话，所有人员，加强各城区管控，想办法去转移治疗污染人群！”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闻恪，你非要拉着我们一起和你陪葬吗？！”副官面对这种危险情况，早已无法忍受闻恪的独断专行。
　　“我说，叫你们先去安置污染人群，将还没有被光磁污染的人先集中起来，护送出去，至于这些污染的人……”闻恪侧过首，仅露出的半侧眉眼显得异常锋利冷酷，不容置喙。
　　然而，他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腕。
　　——真的到了最后无法挽救的时刻，他会用自己的血去救他们。
　　“严忠！你他妈的在做什么！谁让你打开出口带人撤退的！！啊？！谁允许你这样做的！！”闻恪一把拎起严副官的衣领，怒狠狠地质问他。
　　“再不跑我们都要死了！是，你闻长官天纵奇才，百毒不侵，我们就是一些小兵小卒，我们的命就活该一文不值吗！闻恪！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普通的光磁污染吗？！你不要命别拉上我们！”严忠面目狰狞地咆哮道，怒冲冲挣开闻恪的钳制。
　　不过眨眼之间，偌大的GCB团队竟只剩下闻恪一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基地大楼内。
　　向上看，楼层空无一人，跑的跑散的散；向下看，到处横陈着已经重度污染阴诺森的市民，没有救命的sa剂，没有救援，没有物资。
　　只有他一个人。
　　浑身冰冷的无力感顺着脚底蔓延攀升到闻恪的四肢百骸，他顾不上惆怅，顾不上疲劳，甚至顾不上生气，他分秒必争地抄起基地仓库留下的急救资源就往楼下冲。
　　“好痛啊，救救我们，我们想活下去……”
　　无数人往基地的方向匍匐爬来，从未见过的可怕污染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就将他们折磨地体无完肤，空气中漂浮着腥臭味，地上流淌着不知道是谁或是谁们的皮肤磨破后流下的血水和脓水。
　　这副惨烈的场景，说是世界末日都不为过。
　　闻恪冲上前去扶起距离他最近的一人，呲地一下划破皮肉，闻恪喂了一点血给这人，顾不上休息缓和失血带来的头晕目眩，闻恪又用同样的办法去喂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那些被喂过拥有抗体的血的人也没人扶他们去休息，甚至都没找个干净的地方待着。他们在地上攀爬蠕动，等闻恪脸色苍白地回头去看他们时，方才喂过血的那些人趴在原地，脸贴着地，地上被污染而淌下的酸臭脓水，再一次地浸染了他们。
　　闻恪瞬间心脏一凉，身体摇摇欲坠。
　　终于，眼前彻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闻恪在黑暗的房间里猛然睁眼，啪的一声，屋内所有灯光全开，明亮骤然袭来，闻恪紧紧闭上眼睛来适应光亮带来的刺痛感。缓和了会儿，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可直到出来时眼神还涣散着，分不清今夕何夕。
　　笃笃笃——
　　房门被急促敲响，闻恪浑身一颤，他浑浑噩噩地过去打开门。
　　“基地出了事，我要马上过去处理，你就留在家里。”郁识此时没有连接幻化面具，秀净的脸上染上一丝不耐和急躁，不过这并不是针对闻恪，而是对大晚上出事的不耐和郁燥。
　　“我跟你一起去。”闻恪陡然抓紧郁识胳膊，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尖的颤栗和无边的恐惧。
　　“那我们快走吧。”郁识并没有注意到闻恪的反常，刚刚接到的紧急消息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了。
　　两人穿戴收拾好后立即赶去，如果得到的消息属实，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等两人火速到达基地，天都还没亮，但是没有人敢睡，沉重的气氛沉沉下压。
　　郁识将闻恪暂时安顿在自己办公室里，然后风驰电掣般去了医科部。
　　韩斯年已经在办公室枯坐一晚上了，“长官！你终于来了！”
　　“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这次发现的阴诺森污染竟然比上次还要严重，现有的sa剂修复效果很不理想，加强版sa剂只做过临床实验，还没有正式推广使用。”
　　“情况确认了吗？”
　　“是的，长官，晚上刚运来的，我立马就给同事注射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给我注射！”郁识当机立断道。
　　“好。”韩斯年立刻取了一支sa剂打进郁识手臂，注射完韩斯年就给郁识做了全身检查。
　　然而，不到一会儿，韩斯年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了，旋即又皱地更紧。
　　“怎么了？”郁识看向韩斯年。
　　“奇怪，”韩斯年将检查数据调出来给郁识看，“你昨天白天明明确认阴诺森污染的，怎么这会子检查又没有污染了，就算是sa剂有效也不可能这么快见效啊，难道是你自身的抗体将阴诺森消化掉了吗？太奇怪了。”
　　闻言，郁识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卷起衬衫衣袖，瞳孔猛一紧收，目光都被刺痛。
　　果不其然，手臂筋脉处多出了一个非常微小的针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郁识霍然起身，大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韩斯年在后面震惊的喊他，郁识充耳不闻。
　　他现在，必须马上见到闻恪！


第14章
　　郁识快步赶回办公室，然而里面并没有人，郁识转身望向走廊的方向，抬腿就跑。
　　“不，我没有，我没有逃跑，我没有当缩头乌龟，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我救不了你们……”闻恪心里在用力呼喊，可他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人会听他的话。
　　啪嗒！
　　监|禁室的门被强硬锁上，里面连扇窗都没有，入目的只有彻骨的黑，哪怕闻恪有三头六臂都不可能出得去。
　　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黑暗中人会逐渐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闻恪唯一清楚的是，柜子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都被他喝光了，一滴也不剩，食物也早就没有了。
　　闻恪双目充血，脑中嗡鸣，早已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忘了他这个人。
　　啪——
　　森白灯光陡地罩了下来，闻恪双眼被亮光刺激地发痛。
　　“闻恪啊闻恪，枉我一直这么信任你，甚至不顾基地其他元老级人员优先栽培你，可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这一次基地成员损失惨重，外面也对你怨声载道，你要我该如何处置你才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我，会长，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闻恪闭着眼浑身发抖，嘴唇嗫嚅翕动，他拼命摇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污染？严忠比你先回来，他都差点丢了命，你处在污染的漩涡中心，为什么你毫发无损？”
　　“为什么你毫发无损！”
　　“为什么你毫发无损！”
　　这句话就像是困住闻恪的紧箍咒，他恍恍然着仿佛一朝穿越回了四年前，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死！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抗体这么能扛？！
　　就因为他活着，他毫发无伤，他就活该被千夫所指吗？
　　到底是为什么！！他也想知道！！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死在那一次的指挥中！
　　可是，偏偏他活了下来。
　　现在竟然又出现阴诺森污染了，他是长官，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得选择，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活不了，那还不如——
　　噗呲！
　　滚烫鲜血从腕间汹涌喷出，闻恪眼疾手快地拿了一个烧杯接住，只要把这些血混进抗生素里他们就有救了，谁都没有理由再来说他。
　　他真的，有努力在尽力救他们了。
　　这一刀划的不够深，血液只涂了底下浅浅一层，闻恪打开戒刃，抬手欲再往下划去！
　　“住手！”郁识破开门，紧紧抓住闻恪的腕，颤抖地拿凝血酶过来阻止伤口流血。
　　“你在做什么？谁准你进这里的？你好端端割腕又是要做什么？！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不准你再来基地了！”郁识厉声道，声音甚至有些透骨的森寒，然而手下动作却十分轻柔，避开了闻恪伤口的地方，确保闻恪的手腕不会被伤的更重。
　　“我……”闻恪半晌才清醒过来，怔怔看着郁识发愣，糊里糊涂地喊他长官。
　　是啊，现在他不是长官了，郁识才是长官，他到底在做什么！
　　闻恪想要抽回手，他神情灰败地低下头，“抱歉，长官。我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我、我马上就走。”
　　然而轻抽了两下，却没抽动。
　　闻恪不由抬眸看向郁识，郁识一瞬不瞬地盯紧了他，漆黑的杏眸中酝酿起了一场浓厚的风暴。
　　“郁长官？郁识？”
　　郁识并不答他。
　　“郁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再进来。”
　　“……”
　　“郁长官？你别这么小气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闻恪扯了下唇角，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郁识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么一句。
　　“啊？什么？”闻恪听懂了他在问什么，却仍当不知，只脸上的假笑都快要堪堪掉落了。
　　“什么时候把血注射进我身体的？是昨天下午我在休息的时候吗？”郁识举起握在手中的那一截腕。
　　铁证如山，闻恪挣都挣不掉。
　　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就算他要给郁识注射也应该等到sa剂来啊，可他根本等不及了！
　　“我……”
　　闻恪无话可说，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林恪”的假象正在摇摇欲坠，真正那个让人不齿、痛恨的前任闻长官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等到彻底撕破脸面，郁识的表情也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吧，看他的神情微妙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嫌恶，而眼前的郁长官，恐怕还不止如此，还会有忌惮和猜忌。
　　可是，闻恪等了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过去了。郁识的表情纹丝未变。只眸子更沉更冷，这种沉冷叫闻恪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总之，他并没有感觉到那沉冷里面包含了任何憎恶他的感情。
　　这让闻恪稍微放下心。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背叛他，厌弃他，憎恨他，他都能无所谓，可他唯独不想在郁识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
　　郁识可不会等闻恪心彻底放下去，他冷冷开口:“回我办公室，你不准再出来，如果你再出来，就不能继续留下，我会立刻赶你走。”
　　闻恪:“……？”
　　闻恪怔怔看着郁识离开，愣地嘴唇都微张，哑口无言。
　　他的身份暴露了，郁识就没什么要问他的吗？最起码也该旁敲侧击一下吧！
　　这不科学！长官的职业素养呢？！
　　“还不走？是想要现在就被赶出基地吗？”郁识顿步，微微侧过头，瞪着闻恪。
　　“来了！”闻恪看出郁识生气，却仍然心情大好，他笑着大步跟上郁识。
　　.
　　郁识说不让闻恪出来就真的没有让他出来。
　　烧杯里还温热的血，郁识看着眼睛血红，他恨不得立马扔了这玩意，可是，最终他败下阵来。
　　郁识将这些血拿给了韩斯年。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他，不过郁识并不担心，韩斯年值得信任。
　　在他接到血后只疑惑了一瞬，旋即就继续忙了，问也不过问，只说:“我会对外说这是加强版sa剂的效果，那个林……他还好吧？”
　　郁识说“还好”，韩斯年就没有再问了，他自己都忙到抽不开身。
　　“我联系总部那边调加强版sa剂过来，但是还剩一个问题。”韩斯年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
　　“这次的阴诺森比之前严重，而且人数太多，把这些人集中在光疗区肯定不现实，只能，家家户户上门治疗了，这是目前治疗的唯一办法，但是这件事我插不上手，也不太好办……”
　　郁识看韩斯年欲言又止，在心里盘算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韩斯年的确没有立场说这些，别说是韩斯年，就是他，要真这样做也很麻烦，群众配不配合是一回事，他还要向会长请示，等会长首肯，程序就得走半天，这样的话根本来不及，目前的污染程度已经到达劣3级别，再拖下去怕是——
　　“我现在就召集人手，这个，先给基地成员注射吧，不然没办法行动。”郁识目光尽量不去看烧杯里刺目的鲜红。
　　“可是你怎么和会长交代？”韩斯年眉头皱地更深。
　　“随便怎么交代吧。先救人要紧。”
　　骑虎难下，现在的情况哪里还有他选择的余地呢。而且，郁识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好，我立刻去。”韩斯年拿过烧杯，立即又投身入繁忙无止境的工作中。
　　郁识回了一趟办公室，闻恪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看到郁识回来还朝他笑，好像之前割腕取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郁识拿来医药箱坐在闻恪旁边，闻恪关了个人通讯端紧张地看着他。
　　郁识捉了闻恪手腕，仔细将伤口清洗消毒，替他上好药，用纱布包扎妥帖。
　　闻恪笑吟吟的正准备开口，调笑两句郁识包扎手艺好，一点儿也不逊色于专门的医护人员，孰知郁识忽然正色起来，看着他先一步说:“你回家去吧。”
　　闻恪脸上笑意猝不及防一僵。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是要我走？”闻恪声线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只是本能的怯怕。
　　郁识沉默不语。
　　闻恪一下急了，“……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吗？”
　　闻恪自嘲一笑，转开目光，往后一摊臂靠在沙发里，自暴自弃说:“连你也……算了，你是公正无私的长官，怎么可能容忍我这种社会败类，危险毒瘤……”
　　“你在说什么？”郁识蹙紧眉头，阻止闻恪继续说下去，这话听的他心里不舒服。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闻恪挪回目光，勾起一边唇，漫不经心的讽笑。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走？我是让你回家！”
　　“对啊，你让我回家？回……你家吗？”闻恪声音一顿，旋即是强烈的不可置信，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又立马压紧下去，最后三个字带着小心翼翼又亢奋无比的试探。
　　“你在这里实在不方便，你的身份比较敏感，你也不想这样吧，而且，你也总不能留在这里凑合。”郁识没说的是，他担心闻恪留在这里会做出之前一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再让闻恪这样伤害自己！
　　“唔，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强留下来吧。”闻恪尾调上扬，又转开了头。高兴到那双犀利凤眼都柔和了起来，在郁识看不到的地方疯狂跳跃着掩盖不住的光。
　　两人紧接着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闻恪眼里笑意一直没有减过，郁识也没问他的事，闻恪心里沉甸甸的重石终于安心地放了回去。
　　郁识在办公室将余下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时，一抬眸看时间，估计韩斯年那头安排也差不多了，他让闻恪先回家。
　　闻恪急忙问他去做什么，郁识眸子漆黑，冷然一笑，说:“去找乔一奇。”


第15章
　　乔一奇被提到车里时一脸懵逼，他疑惑不解地看着郁识。
　　“不居其位，不知其艰。你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当长官的只会吃干饭拿大钱不干活吗。今天，我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工作，让你见识清楚。”郁识冷然道。
　　一想到无数个乔一奇用同样狭隘不堪的心思去揣度闻恪，他就忍不住心里的愤懑。
　　油门被猛然踩下，车轰地一下疾冲出去！
　　乔一奇差点因为身体惯性前倾撞上车前玻璃，郁识一路风驰电掣，乔一奇本来污染就比别人重，加上还有严重的内伤，就算现在注射过修复sa剂，身体机能依旧处于虚弱状态，郁识这样狂野地开车几乎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差点全倒出来了。
　　他连那句，“为什么要给我注射sa剂”都没机会问，可心里又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他会亲眼看到答案。
　　长官带人挨家挨户注射sa剂的过程并不顺利。
　　许多人在家里骂骂咧咧，对执行员也没有好脸色，又不是世界末日，凭什么不准他们出门，要不是长官监管不力他们又怎么会污染阴诺森，他们这几天的不满、恐惧和憋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通通推给不相干的执行员。
　　乔一奇被拷在车里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站在群众的角度来看，换他他也生气，凭白无故遭了无妄之灾，而这些工作人员得了人家的谩骂还得赔笑脸。
　　现在他在基地这边看着，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甚至忘了这一切都是自己造出来的。
　　经过一家又一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怨气冲天，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怒目而视，也有些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工作性质，给他们递喝的感谢，工作人员抬臂擦去额上细汗，朝他们露出充满善意的笑，叮嘱他们接下来几天该如何做，交代完事后又立刻带着sa剂和抗生素前往下一户人家。
　　郁识是最辛苦的，遇到劈头盖脸上来一顿骂街的，他挡在前头扛下所有唾沫星子；遇到态度好的来递水递吃的，他让其他工作人员先吃先休息，自己退至人后。
　　乔一奇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这个郁长官不怎么爱说话却仍然能够服众。
　　乔一奇低下头，看不下去了。
　　忙活一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郁识回到驾驶座开车回去。
　　“你是个好长官，是我不对。”安静的气氛中，乔一奇尴尬地开了口。
　　郁识抿唇默然看着前方的路，连目光都不曾有过半分偏移。
　　乔一奇见郁识并不理他，扭过头，几欲难堪地解释:“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连累到这么多人，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但我并不后悔，我老婆孩子在四年前因为阴诺森而死，我的亲人朋友一个都没活下来，长官，”乔一奇红着眼盯着郁识，眼眶隐约湿润，话音都在哽咽，“如果四年前在位的是你，或许他们就不会牺牲，我也不至于……”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郁识的回应听不清情绪，却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奈辩驳感，“不，你错了。如果四年前在位的是我，情况只会更糟糕。”
　　“不会的！”乔一奇似乎笃定了，“郁长官，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好长官，你会努力救他们的，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你一定能救回他们的命！”
　　郁识轻笑一声，那声笑透着一种盛不下的悲凉，他说:“那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你可能想太多了，我不是神，不可能挥一挥衣袖就能带走所有污染，我也没本事救那么多人。”
　　郁识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好笑。
　　怎么总有人觉得长官无所不能呢。
　　“怎么会，我明明亲眼看到，长官你亲力亲为，面面俱到，他们都会恢复的！”
　　郁识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直接戳碎乔一奇天真简单的幻想，“那是因为现在有sa剂！否则我拿什么来救他们！被他们打骂不理解这些都没什么，都能够克服，但若没有sa剂，人心向背——”
　　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踽踽独行。
　　郁识眼前晃荡着闻恪腕上那些陈年累旧交错纵横的疤，时时触目惊心。
　　“又该怎么救人呢……”说着他自己情绪都临近崩溃。
　　“这，”乔一奇也愣住了，紧接着他又乱点一通:“那他应该把健康的人和污染的人分开啊，就算救不了全部至少也能保住一些吧，可是闻恪做了什么，他跑了！他丢下这些人不管了！他难道就没有错吗！”
　　郁识冷笑，“你亲眼看见他逃跑了吗？”
　　“可全球网上都说了，就是他——”
　　“全球网就一定是对的吗！”郁识猛然踩下刹车。
　　乔一奇吓地一哆嗦，甚至都顾不上胸腔内部的钝痛，他差点以为郁识要从驾驶位上蹦起来揍他。
　　“全球网？那些人又知道什么。他们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凶险吗？那时候你们知道阴诺森有多恐怖吗？你怎么知道是他逃跑不管了？全球网有消息的时候死亡人数已经大致确定了吧，他难道不是在那之后才撤职离开的吗？没有sa剂你让他能怎么办？凭空变出来吗？！”郁识积压已久的话在这一刻终于耐不住脱口冲出！
　　“可是，可是他没有被污染啊，当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污染了，如果不是他逃跑躲过一劫，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乔一奇拼命回想，他坚持己见，如果不是这样，还有什么能解释闻恪身上的一切呢。
　　郁识突然之间不想说话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乔一奇对闻恪的认知已经固定住了，除非他就是闻恪，否则他永远理解不了闻恪。
　　“我先送你回去。”郁识疲惫地道。
　　快到基地的时候，郁识最后对乔一奇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救你吗，这和我是不是好长官没任何关系。当然，我也可以徇私不救你，不过，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了，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要你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正义的审判，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包括身犯重罪的你，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犯法律，藐视人命，是非不分，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那些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了，自求多福吧。”
　　乔一奇握紧拳头，说不出一个字，眼神灰败死寂地看向窗外。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恨谁，该做什么了。他就像根年久失修的通风管，一下子漏完气，彻底报废了。
　　.
　　郁识晚上下班回家，刚进门就听见闻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长官，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郁识换了鞋，家里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怔。
　　“快点啊，还愣着做什么。”闻恪端着最后一盘菜信步从厨房走出来，朝郁识狡黠一眨眼。
　　郁识在那一瞬间，脑海中仿佛飞掠过无数场景，然而，所有想法还没来得及抓住尾巴，就消散无踪了。
　　郁识洗了手到餐桌前坐下。
　　闻恪准备的菜很丰盛，有白灼大虾，鹌鹑蛋卤肉，清蒸银鳕鱼，清炒蒜苗，包菜粉条，还有一大碗玉米排骨汤。
　　郁识睁圆了眼睛，“这些都是你做的啊？”
　　“当然——”闻恪眉梢一挑，“不是啦。时间太短了，这些是我调整好系统菜谱做出来的，总比你老是吃什么水煮鸡胸肉，能量配置餐强吧。”
　　郁识平日懒得动手，随意凑合吃的东西骤然被剥个一干二净，顿时有点儿无处安放的赧然。他低头夹菜试图掩饰，“唔，平时工作忙，很少在家吃。”
　　闻恪了然一笑，也不戳穿郁识这个对生活草率的马大哈，“嗯哼，所以我把家常菜谱都录入系统了，你只要准备好食材提前设置就行了。”
　　郁识抬起头笑，“那就谢谢你了。”
　　“哼，这有什么。时间够的话下回我亲自下厨。”闻恪顺口接话道。
　　说完自己又一怔，他俩哪来的下回，说不定，今晚这顿就是最后的晚餐。
　　一想到这个，闻恪心里就不舒服，他盯着郁识那张朴素的脸看了两秒，更加不舒服了，“长官，把你的幻面切了呗，在家还戴什么。”
　　郁识闻言，点了点头，通过个人通讯端关闭了幻化面具，一张纯净隽秀的脸立刻在眼前展露出来，闻恪猝不及防呆了一瞬。
　　他明知道郁识长什么样子，可每次再看这张脸，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再次被惊艳到。
　　不长记性，闻恪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闻恪低下头扒了两大口饭，这该死的，郁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长的这么眉清目秀，还长官呢，这幻面一切，说出去谁信哪。
　　“怎么了？”郁识抬起茫然的眸望着闻恪。
　　“没。”闻恪在那一瞬间竟是不敢直接回视郁识的目光，他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其他怎么，本能地和郁识目光一错。
　　可那无处安放的目光在屋内乱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栖在了郁识好看的脸上。
　　嗯，郁识这张脸吃饭的时候看真是不错，下饭极了。
　　“哦。”郁识继续埋头吃饭了。
　　闻恪一安静，整个客厅除了吃饭的轻微咀嚼声便再听不到其他，闻恪没话找话，“你怎么天天戴这玩意啊，你们基地也不是每个人都戴吧。”
　　郁识夹了一块肉在嘴里慢慢嚼，边吃边答，“习惯了，戴着方便。”
　　他们长官职位不同，制服徽章都有区别，而且每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有分别，脸是什么样并不重要，大家都能认出彼此身份，而且执行某些特殊任务，即便是同事，最好都不要见到对方的真面目为好。
　　“嗯。”闻恪表示理解，又问:“你今天很辛苦吧，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事，一切顺利。”郁识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嚼。
　　闻恪看着他腮肉鼓动，吃相乖巧，不由低声一笑，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跟小孩儿似的。
　　“没有人为难你吗？”闻恪有些意外，说话时克制地收敛了眼中笑意。
　　“没有，你放心。”郁识话音刚落，个人通讯端就很不给面子地闪动起来，是会长打来的电话，郁识不敢耽搁，打开接听。
　　“郁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接到了很多举报你的投诉！！”会长的声音几乎要穿破个人通讯端直接炸进郁识耳朵里了，郁识担心闻恪听到，连忙将通讯端挪远些。
　　“这个，因为事情紧急，我已经向上级报告了，只是等不及您的批示才擅自行动，不过当时实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郁识啊，你说你，来基地也有好几年了，你又一向办事稳妥，事情交给你办我一贯放心。可你这次这事办的，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抱歉，会长，我甘愿受一切处罚。”郁识声音波澜不惊。
　　闻恪放下筷子，抬眸注视着郁识。
　　“这事等你回总部来汇报再算。我打电话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你身边那个人，你已经知道他身份了吧。”
　　郁识并不疑惑会长会知道这件事，韩斯年都知道了，会长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会长应该是基地里为数不多见过闻恪真面目的人。
　　郁识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离他远一点，这个人非常危险！能不和他接触就别和他接触，眼下的事情解决好，你赶紧回来报告你和他之间的情况！”
　　“知道了。”
　　“还有，你不能和他继续住在一个房子里！”


第16章
　　会长最后一句话说完。
　　郁识还没回答，闻恪就先主动开了口，说等阴诺森的事情解决他就会离开。
　　郁识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会长的话，也没有拒绝。
　　“为什么？”郁识皱起眉，关闭通讯端看向闻恪。
　　闻恪夹了一块方才郁识吃过的那盘肉，学着他细嚼慢咽。笑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住这里本来就不方便啊，再说，我的身份也不合适，你明白的，郁长官。”
　　郁识抿起了唇，目光黯然地垂了下去。
　　闻恪看郁识这样，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挺乐不可支，就郁识这样子，说对他没意思他是不会信的。
　　一想到这儿，闻恪心情更加不错了，招呼他，“吃饭呀，这么多菜呢，别浪费了，快点吃。”
　　郁识低下头，握紧了手，随即又松开，继续夹菜吃饭，勉强朝闻恪弯了弯唇角。
　　“哦，对了，有个事问你，你是怎么……”
　　个人通讯端蓝光一闪，闻恪话又半道被截止。
　　郁识蹙紧眉头，不悦地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尧培着急忙慌的声音，“长官，总部那边要派人过来，这次的事连国际警署都惊动了，傍晚的时候来人将乔一奇提走了。您需要过来露个面，和国际警署这边做个汇报交接。”
　　“我知道了。”郁识眉头蹙紧，眉心拧在一处，看起来十分苦恼。
　　闻恪无声一笑。
　　“你刚才要说什么？”郁识挂断个人通讯端，问闻恪。
　　“没什么。”闻恪摇摇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就留在家里，”郁识不放心又叮嘱了些事情，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你先别走，等我回来。”
　　“好。”闻恪回望他，笑吟吟点头，随手又夹了一块肉扔进嘴里。
　　郁识起身，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上楼换上长官制服。再出来时，那张平平无奇的幻化面具又挂在脸上了。
　　闻恪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在郁识的目光回望过来时朝他微笑挥了挥手，郁识在闻恪的目送下出了门。
　　郁识走后，闻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坐在沙发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
　　忙活了一晚上，郁识从国际警署办公厅又赶到基地，中途连个回家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乔一奇事件性质极为恶劣，目前已经移交国际警署和审判庭对乔一奇做后续审理，这事也就告了一段落。
　　郁识不知道闻恪会不会已经走了。
　　“长官！你终于回来了！”尧培神色凝重地站在郁识办公室外面等他。
　　“人过来了？”看尧培的表情，郁识就知道里面来人是哪一位了。
　　“嗯，严副官一大早就来了。”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郁识点头，让尧培先走，自己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出这么大事你都不跟会长先报告一声，就自己擅自决定了！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还有那个乔一奇，简直胆大包天，你还能让他在基地的眼皮子底下犯事，我看你这长官也是白当了！那种刁民，早该把人送国际监狱去！”
　　“还有你，郁长官，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呢，我看你那个烂摊子到时候要怎么收拾，呵呵！”严忠姿态张扬地坐在属于郁识的位置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领导呢，不过等看到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时，就不会让人这么想了，反而觉得好笑。
　　论其职位，副官的位置低于长官。
　　不过严忠算是个例外，他自基地建立时就已经在了，是个实实在在的元老级人物。光就副官这个位置就坐了十来年，在基地的升职制度下，无数新来成员升迁调职，只有严忠，数十年如一日的岿然不动。
　　“轮不到你来操心。”郁识平静走到办公桌边，没什么语气地道:“让一下。”
　　明明没什么意味，甚至堪称平静的一句话，却不由让严忠心脏颤了几颤，等他反应过来几乎要暴跳如雷原地爆炸了。
　　不过郁识显然懒得理他，也没给他这个机会炸。
　　郁识拿完办公桌上的东西就转身走了，全程无视了他。
　　严忠一肚子火气想发又没处发，最终只能气急败坏一捶桌，归咎成对长官更深刻的厌恶，一双斗鸡眼死死瞪着郁识离开的背影。
　　四年前那个混子讨厌，如今这个面瘫更胜一筹。
　　“情况怎么样了？”郁识去了韩斯年那边。
　　“控制住了。”韩斯年吁出一口气，这次算是有惊无险，虽然不少人被污染，但好在医疗及时，管控得当，加强版sa剂也起了重要作用。
　　“嗯。”郁识一点头，吩咐尧培可以放开监管了，但仍要加强戒备，防止之前的事故再次重演。
　　郁识交代完安排，准备提步离开，这么大行动他得亲自看着，就在他转过身时，韩斯年的声音自后传来。
　　“严副官知道了吗？”
　　郁识顿步，仔细听他的声音，仿佛裹挟了一层冷意，“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我会处理好。”
　　韩斯年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这件事。
　　不管是以前的闻恪，还是现在的郁识，他虽然关注，却也不会多问。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那个想问的人，“接应乔一奇的人，确定是谭小姐吗？”
　　“是。”郁识转回身，对于这件事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以韩斯年的权限完全可以知情，郁识将大致情况和他说了，“谭佩的信息能查到的不多，具体她是怎么弄到阴诺森、包括她是不是有其他的同伙组织之类的还在重点调查，这件事情全由会长定夺。”
　　“我知道了。”韩斯年止住话头，情绪有些失望和一点想不通的恍然。
　　那样一个明媚如火的女孩子，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
　　.
　　郁识出去接应尧培的工作。
　　至于严忠，他自己乐意闷在办公室里还是又跟会长去告什么小状，郁识都不感兴趣。
　　关于大家对阴诺森光磁污染的想法，伊始的愤怒一过，现在更多的只剩后怕。大多数市民对长官执行任务已经没那么抵触了，事情总算在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郁识心里却不乐观，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一天繁杂的工作忙完，基地工作成员陆续下班，回去休整连日疲惫不堪的身体，郁识一秒都不耽搁地往家赶。
　　大门识别出郁识的信息自动向两边敞开，都还没自动关闭，郁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前。
　　郁识目光扫过熟悉的客厅、楼梯上右侧房间，屋里静地岑寂，仿佛连空气流速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细微的变化，郁识临出门前是什么样，现在回来还是什么样。
　　他，果然还是走了吗？
　　郁识垂下睫，心里明白，其实这才是正常的结果。只是，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郁识放慢脚步，缓缓上楼。
　　这栋房子只剩自己一个人，走快还是走慢都没什么影响，都没所谓。
　　郁识抿了下唇，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在更加面无表情。
　　走完楼梯，郁识本该回自己的房间，可鬼事神差地，他转过身，走向了另一边。
　　轻轻推开房门，明知道房里没了那个人，还是不死心地再进来看看。
　　这次一别，下次见面又要过多久呢，几个月？还是几年？亦或是更长久的时光。
　　郁识不知道。
　　房间的陈设没太大变化，除了床上的被子凌乱地窝在一起。
　　郁识情不自禁走过去，将被子仔细叠好，可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郁识顿时浑身一僵，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长官，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呢。”熟悉的散漫腔调自身后响起，一下子将郁识凝固的血液重新推动流通。
　　“你……没走啊。”郁识艰难地转过身，不知怎么地，那一瞬间，他几乎都无法直视闻恪的目光。
　　“没啊，我不说了等你嘛。”闻恪歪了歪头，一条腿微弯，上半身懒洋洋地靠着门扉。
　　闻恪观察了下郁识反应，恍然大悟，他忽然笑了，“你担心我走啊？”
　　这话颇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郁识不由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堪堪停在了床沿前。
　　闻恪倏然朝他走近，低下头，弯起狭长的凤眼，注视着他。嗓音轻轻地、低低地喊了一声，“长官。”
　　郁识下意识偏头“嗯”了一声，闻恪瞬间彻底笑开了。
　　郁识一下子十分狭促，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闻恪又轻轻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他站的位置离房门很近，就顺手打开了门，外面冰凉的空气大量涌入，郁识总算觉得手脚活络过来了，明明这个季节天气不热，他却觉得浑身发烫。
　　闻恪率先转身下了楼，郁识自然而然地跟着他。
　　闻恪闲适地走进厨房，将温在保温箱里的菜一盘盘端了出来，边走边感叹道:“差点以为你吃不上了，还好，赶上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要是加班的话明天就不好吃了，过来帮我端一下。”
　　郁识不用他说，已经跟在后头一手端了一盘菜，整个客厅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偌大的房子瞬间盈满了家的味道。
　　“快，尝尝！”闻恪摆好碗筷，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忙活一个下午的结果。
　　郁识看着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菜，一时间连先往哪下筷子都不知道了。
　　不过不用郁识选择，闻恪已经先一步，夹了一筷子糖醋鱼进他碗里，“你天天上班，我就不给你倒酒了啊，伤身。”说完他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烈酒，满足地品了一口。
　　郁识将碗里的鱼肉送进嘴里，只尝了一口，他就分辨出这和他家那口味万年不变的机器所做出的不同。
　　鱼肉鲜嫩肥美，裹满汁水，入口是非常好吃的味道。郁识目光微微闪烁，丝毫不吝啬对闻恪厨艺的赞赏。
　　闻恪在郁识目光碰过来时一挑眉梢，得意调笑道:“我可不像某位长官。”
　　郁识被调侃的一赧，漆黑的杏眼无措地看着闻恪。
　　闻恪没来由被他看地心脏一紧，本来准备嘚瑟一下的话顿时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他掩唇假咳一声，不自在地强行转移话题，“你工作的事情处理怎么样了？”
　　好在郁识很快收回了那种目光，继续尝下一道菜，期间不忘回答他，“情况都控制住了。”
　　“那就好。”闻恪一点头。
　　“唔……不过幕后主使，也就是给乔一奇阴诺森的人还没抓住，暂时还不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更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的光磁设备。”郁识事无巨细地给闻恪汇报，还不自觉烦恼地皱着眉头。
　　闻恪没答他。
　　这让他怎么接，他现在身份尴尬，不管说什么都容易让人多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闻恪恨不得将自己开的这个乌七八糟的头给吞回去，他恨恨喝了一口酒，全把酒当话吞了。
　　“闻——”郁识起了音，随后又觉得直接叫闻恪的名字好像不太礼貌，一时卡在了那里。
　　闻恪倒是无所谓，随手夹了块郁识刚才夹过的那盘菜，笑道:“叫我名字就行。”
　　郁识那声迟到的“闻恪”终于喊出了口。
　　闻恪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郁识从来没叫过他真名，被郁识这么乍然一喊，闻恪感觉有点怪怪的，但绝不是讨厌，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疯狂想抓耳挠腮的心痒感。
　　闻恪放下筷子，抬起那双凌厉的凤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郁识。
　　这样审视的目光并不迫人，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困惑。
　　闻恪心里有种直觉，郁识一定会给他一个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答案。
　　在这个时候，他甚至隐隐想过退却，不去刨根究底，但他想问的那事，不问清楚是不行的。
　　“郁识，你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哇，居然有营养液耶，开心，感谢那位宝子=w=


第17章
　　“……”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真正的静默。
　　闻恪等地很有耐心，郁识却迟迟没有动静。闻恪也就识趣地不再问，算了，反正知道就是知道了，管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恪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等会儿吧。”郁识手指下意识攥紧筷子，声音透着些许沉闷和微不可查的紧张。
　　“嗯？什么？”闻恪一下没反应过来，抬眸望向郁识。
　　“吃完饭再说。”郁识抿了下唇，这是他心情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还需要时间，他需要组织一下语言，该怎么和闻恪说这件事。因为这事实在是太荒谬了，闻恪会怎么想，会认为他是在驴他吗，郁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好的一顿饭，闻恪难得亲手下厨，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一顿饭吃的神思不属。
　　吃完饭，该来的总要来。
　　郁识淡着目光不看闻恪，放下碗筷，他深呼吸了一下，说:“去阳台说吧。”
　　阳台无缝连接了外面广袤的夜景，也就不会让人感觉空间如此逼仄、范围那么狭小了，郁识也能够稍微舒缓一下紧绷感。
　　“好。”闻恪不忘带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酒，贴心地拿上两个杯子跟郁识去了阳台。
　　孤零零的酒瓶立在桌上，两人谁都没有坐下。
　　郁识双臂搭在护栏上，闻恪则是散漫地斜靠在上面，曲着一只腿，手里晃荡着酒杯。
　　他在等郁识先开口。
　　晚风徐徐吹来，夜晚的城市时不时送来一阵清凉，然而郁识却感受不到，他手心都有点儿汗津津。
　　闻恪将杯中酒都喝完了，郁识还没开口的意思，不过闻恪也不着急，他仰头笑了一下，今晚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呢。
　　他一点都不着急。
　　郁识抓了抓柔软的黑发，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来。
　　他一语不发地拉过闻恪的手腕，视线紧紧凝在那里，闻恪上次划的伤口又添一道新疤，直直刺进郁识漆黑的瞳仁里。
　　“嗯？”闻恪挑了挑眉。
　　“这个，认出来的。”
　　“啊？”闻恪这回是彻底懵住了，这算什么回答？要说郁识是怀疑他的身份，再通过那支抗生素认出的他，他信，现在这个——
　　“唔。”郁识抬起脸看着一望无垠的天空，思绪飘飞到很久远时，他微笑着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个朋友告诉我，这个伤疤是天选笑脸，一般小孩都没有的幸运象征。话说，我可从没见过这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你说是吧，闻恪？”
　　郁识转过头，这会儿反倒是一鼓作气了，闻恪都要走了，他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是你！”
　　闻恪那双本来微微眯着的凤眼陡地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郁识，“你是——”
　　郁识那双本就黑亮的杏眼笑得一弯，这微妙的弧度，和闻恪记忆里那双黑亮地惊人的眸子顿时紧紧贴和在一起。只是眼前的这双眼睛，多了几分时光的印痕，其他倒没有多大变化。
　　闻恪第一眼看到郁识，注视的就是他的眼睛，这仿佛是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原来他们早就相识。
　　风扬起闻恪的发丝，一并吹动他漂浮不定的思绪。
　　时光在这一刻回溯，闻恪再次望向郁识的眼。一些久违的，被尘封起来潜藏于心底的珍碎记忆终于重新窥见天日。
　　他记得很清楚。
　　闻恪是个孤儿，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亲生父母就不在了，收养他的养父母在光磁污染最混乱的那段时间和他失散。
　　说是失散，其实也并不尽然。
　　闻恪从知事起就知道他的存在是个负担，他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孩子，他知道养父母已经没有精力再扶养他了，他跑去自己平时最喜欢玩的小公园，离家出走了。
　　就这样，他计划成功了，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养父母。
　　闻恪从小就是这样在外面野大的，虽说饥一顿饱一顿，风吹雨淋的，但很顽强地活了下来。
　　十几年前，或者说更早，从他开始存在时这就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科技的过度发展，带来了从未出现过的挑战和更迭，无数人相继离开这个世界，闻恪是那个幸运时代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郁识同样是，因为他在那一天，遇到了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只可惜，后来两人——
　　闻恪思绪越回现实，一时间十分感慨。他转过身，学着郁识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扶栏上。
　　“原来，是你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闻恪笑着说，抬起头看着霓虹闪烁的夜空，试图遮掩住眼中涌起的那一抹酸涩情绪。
　　“我一直记得。”郁识颇为怀念地道。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看向对方，聊天却意外的和谐。
　　不过片刻，郁识低下头:“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其实我……”
　　郁识说到这里一时卡了壳，“其实我”什么呢，失约的人是他，哪怕这是有原因的，可他还是辜负了闻恪的信任，一直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你不用抱歉，我明白的。”闻恪笑起来。
　　那段时间人流来往频繁，无数人争相离开，又有更多不知情的逃难者不幸跑到了这片危险区域，今天的朋友说不定眨眼就不见了，他本来就没什么期待。
　　只是，心里仍然会有些说不上来，却又无法控制的失望难过而已。
　　郁识皱了皱眉，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突然想起来问:“……那天，你等了我很久吗？”
　　闻言，闻恪不禁想起数年前一个脏小孩儿坐在一栋早已经空了的烂尾楼墙角后面，等一个说会来见他的好朋友。
　　他就那样等啊等，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巴也干地起皮，他忍住不喝外面的脏水，虽然不会被污染，但喝了脏水会肚子痛，他还是怕痛的。
　　小孩儿蜷在角落里孤凋凋的，数不清过了多少个小时，多少分钟，只记得太阳还没升起他就在那里了，一直到月亮都沉下幕，新一轮的晨光渐次升出地平线。
　　最后，他等不下去了，他实在太饿了，又冷又困，他要去找吃的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没有很久啊，上午没等到你，饿了我就走了。”闻恪侧过头，面朝郁识笑。
　　郁识心里松了口气，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那天我本来出去找你了，结果在半路被我爸妈强行带走。”
　　“没事，多大点事，真是，我早就不记得啦。”闻恪朝郁识狡黠地一眨眼。
　　郁识微怔，旋即也弯了弯眼角。
　　下一秒，耳垂倏然被闻恪用手轻轻搔了一下，郁识脸上的幻面随之剥离，“这样多好，在家还用这玩意做什么，不嫌不自在啊。”
　　“忘了取，”郁识的通讯器戴在耳垂处，猝不及防被人切掉，露出自己的本来模样，郁识脸颊一下子竟有些发烫，小声反驳，“你以前不也天天戴嘛。”
　　“嗯哼，知道不少嘛。”闻恪挑了下眉，忽然凑近过来，目光警觉地一眯，“郁小识，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嗯？”
　　郁识微微错开闻恪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唔。就你刚当上长官在全球网上发言那次，袖子敞着，我看到了。”
　　“哦，原来这么早啊。”闻恪语调悠长，他凑郁识更近，循循善诱道:“那你来这儿，不会是……”
　　“不是！”郁识脸一热，立刻反驳。虽然他来这里确实有闻恪的原因，可是……郁识一下子也有点懊恼，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真想把刚才那句话给吞回去。
　　“不全是。我当时大学提前毕业了，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工作，看到你在这里，又听说GCB待遇不错，这才决定试一试。”
　　“嗯。”闻恪淡定点头，他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内心早已惊涛骇浪，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起伏的心绪。
　　“好可惜，那时候我只能待在基地分部的实习队里。”郁识后半截话没说完。
　　闻恪却清楚他想说什么。
　　其实没见到面更好，那阵子他声名狼藉狼狈离开基地，好好的风光日子被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那种状态不如不见。他不想拖累郁识，更不想，让郁识见到那样丢脸的自己。
　　“为什么想见我？”闻恪正色起来，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一个不敢肖想的答案。
　　“……嗯，也没什么，就是，想要见到你啊，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特别的一个人，我应该要去见你的，你又是我的前辈，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向你学习……”
　　“等等等——”闻恪还沉浸在前半句话里，赶紧打断郁识后面那副对上司汇报工作一样繁冗的陈述，“你说，我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特别的一个人？”
　　郁识迷茫地看着闻恪，点了下头。
　　虽然这个动作看起来可能有点傻，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闻恪一下笑开了，迈步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酒，还给郁识也斟了一杯，“来，既然这样，咱们今晚，不醉不休！”
　　“好。”郁识接过酒杯，指尖碰到闻恪手指，他心尖一颤快速收了回来。
　　珍惜眼下的时刻，他知道闻恪明天就要走了。
　　两人一边碰杯一边聊天，都不再提那些让人不快的事，看着郁识安静、恬淡的侧颜，闻恪这几年头一次这么轻松自在。
　　他其实很想再问一问，难道郁识不知道四年前的事情吗，他就不怀疑他吗？可话到嘴边，偏偏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瓶酒终于彻底空了，闻恪看时间不早了，郁识明天还有工作，不能再喝了，他收起酒杯，“好了，今晚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很高兴，明天我就该走了。要再见了，长官。”
　　“嗯。”郁识声音闷闷，迟滞，他不想回答最后一句话。
　　“哎，郁小识，我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再失约啊。”闻恪支起胳膊肘，撑着下巴，双眼含笑地看着郁识。
　　闻言，郁识那双浸着醉意的眼睛蓦然一亮，“不会的！”
　　“快回去休息吧，真的不早了。要是你明天上班迟到，会被扣工资吗？”
　　“不会，我上班迟到没人知道。”郁识得意地扬起小脸。
　　闻恪没忍住噗嗤一笑。
　　两人一起上楼梯，往各自房间走，到了分岔路口的时候，闻恪倏地止步，对着郁识因为喝酒而反应不那么灵敏的背影喊:“喂！郁小识，你相信我吗？”
　　郁识梦游似的转身，迟缓地歪了一下头，透亮的眼珠子认真盯着闻恪，确认闻恪刚才是在和他说话。
　　他毫不犹豫地露齿一笑:“我一直相信你！”


第18章
　　相信——
　　这掷地有声的声音在闻恪心里重重砸了个响，在他万里冰封的胸腔里凿出一个豁口，阳光和温度霎时涌了进来。
　　闻恪激动到不能自已，同手同脚地回了房间。
　　他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会了，不知道该去洗澡休息，不知道该做什么，整个人直直往床上一栽，乐个不停，如坠云端。
　　这是他除却小时候那段特殊的时光外，最为开心的时刻。
　　闻恪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甚至忘记，可如今再次回想起来竟这般轻易，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时光碎片在脑中飞速重组，在他眼前一幕幕争相上演。
　　闻恪小时候生活的并不容易。
　　在外面为了保护自己，他张开了浑身的尖刺，把自己弄的肮脏，张牙舞爪，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弄吃的不难，只要每天坚守住方圆一公里内食品店附近的垃圾桶，闻恪就不会饿肚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吃上一顿不错的新鲜食物，至于住的地方，那就更方便了，随便找个没人待的烂尾楼，或是桥洞底下一窝，一晚上就凑合过去了。
　　这样艰苦的日子对小闻恪来说不算难熬。
　　真正让他伤心且羡慕的是，他其实也想有个家，有爱他的父母，有一起相伴的朋友。
　　就算这些都无法实现，能有个人和他说说话也是好的啊。
　　然而就在某一天，小闻恪不为人知的隐秘愿望实现了。
　　在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一天，他吃饱喝足地回了“家”。忽地，机敏瘦弱的小身子猛然竖起全身尖刺，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小闻恪四处打量，确认这里没有大人出没和危险存在，这才探身出来查看起这个不速之客。
　　发着烧的不速之客蜷成了一只小虾米，小小一团，可怜又脆弱，好在身上还算干净，只小脸蛋儿红的不正常。
　　小闻恪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摸摸小虾米额头，瞬间被一烫。
　　好高的烧！他在生病！
　　小闻恪没什么同龄朋友，他在外面只有人人喊打的份儿，对待这个突然闯入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人扔出去肯定不可能，可这小孩发了这么高的烧，他又没有药。
　　“有了！”小闻恪一拍脑门，快步跑出去弄了一些凉水过来。
　　他将蜷成一团的小孩儿抱到腿上枕着，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孩，扒拉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孩子也颇为费劲，小闻恪却觉得非常开心。
　　就是，喂水喂的不太顺利，水全洒了。
　　小闻恪这才敏锐地察觉出不对，浑身滚烫，昏迷不醒，还间歇性出现抽搐打颤的情况，这不是发烧的症状，这是——光磁污染！
　　咕咚一下，水杯咕噜噜滚下去，水漫一地。
　　小闻恪神色肃然地盯着这个孩子。
　　已经8岁的小孩孤身流浪在外，其敏锐程度丝毫不输于一般的大人——因为大人也只能判断出这是光磁污染，而无法救治，要不然，这个粉雕玉琢的白嫩小孩儿也不会被扔在这里。
　　小闻恪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怕疼地狠心一闭眼，一转头，腕内就多出一条血痕，没破，小闻恪一咬牙，在地上抓起一根钢钉，用力划拉下去，“啊！”疼痛立时席卷了全身，小闻恪牙齿打颤。不过，他低下头——
　　滴答、滴答。
　　新鲜烫热的血珠滴在郁识苍白紧闭的唇上，顺着中间的唇缝缓缓流进了他嘴里。
　　闻恪惨白着脸，擦干净郁识沾了血的下巴，对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小人儿细细端详了起来。
　　“这小孩儿生的真好看。”闻恪心想，在小孩子的天性驱使下，他连疼痛都忽略了。
　　只见眼前的小团子皮肤白皙嫩软，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好好闻呀，闻恪低下头轻轻嗅着。
　　闻恪的双腿又冷又麻，但他还是任由郁识枕在他腿上。
　　脏小孩犹豫着伸手，想碰碰腿上干净小孩的脸蛋儿，但又害怕自己弄脏了他的脸。
　　可是，还是想碰。
　　这么干净的小孩儿对闻恪来说着实太稀罕了，最后闻恪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摸了摸郁识的头发，好软，那大概是他摸过的，手感最好，最柔软顺滑的触感了，他甚至都舍不得放开。
　　到底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万一小不点醒来，看到自己的头发被弄脏了，不高兴怎么办。
　　况且，他还需要去弄点儿吃的来给郁识吃。
　　闻恪今天的运气十分不错，他在外面弄到了不少干净的食物，这对他来说是一顿非常丰盛的大餐。拎着吃的，闻恪嘴馋地咽了咽口水，飞快跑了回去。
　　已经到晚上了，郁识还没有醒过来，不过脸色好了不少，也有一点血色了，总算不是白天那张灰白的死人脸，闻恪知道他的血起作用了，特别开心。
　　小孩就蹲坐在郁识旁边，支着小脑袋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我给你弄吃的来啦，超好吃的哦，你什么时候醒啊，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自己先吃了哦……”
　　小闻恪拿了块吃的，假装要塞嘴里，“你快点醒过来呀，我真的要吃了哦，我不等你啦！”
　　然后一边慢动作装吃，一边斜过眼瞅着郁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郁识睫毛居然真的轻轻扇动了两下，小闻恪一下子睁大了眼，屏息愣愣看着他。
　　“唔。”郁识闷哼一声，扭了下小身子，嘴里咕哝一句“妈妈”，旋即缓缓地睁开水汪汪的杏核眼。
　　猝不及防看到面前陌生的小孩儿，郁识反应慢半拍地先眨了眨眼，往后一退，然后才看清眼前人不是自己熟悉的亲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哭。
　　“喂，你、你别哭啊……”闻恪一下子也吓住了，连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吃的也顾不上了，随手扔到一边，往郁识的方向挪了一点，“你不要哭，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我……是我把你救醒的，你不能怕我……”
　　小闻恪说着声音渐小，语无伦次地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他抿紧唇，又不敢贴近过去，就直直地看着郁识，希望眼前的漂亮小孩儿能信他。
　　郁识听他说话，眼泪积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他眨一下眼，乌黑睫毛就沾上一颗晶莹的小泪珠，郁识抽抽噎噎地看着闻恪，慢慢朝他挪了过来。
　　小闻恪本来面上一喜，随即又马上往后一退，万一这小孩要咬他怎么办。
　　郁识看闻恪后退，不满地皱了皱秀气的小眉头，站起来朝他扑过去，跟个小炮仗似的。
　　虽然他才从光磁污染中恢复，身体虚弱，但也比常年营养不良的闻恪强的多，闻恪吓得甚至没力气拔腿跑。
　　就在郁识扑过来的一瞬间，闻恪紧紧一闭眼，心想，完了，这回要被个小不点给啃了！
　　谁知下一秒，小孩儿竟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委屈地哭噎着喊了一句，“哥哥！”
　　小闻恪一愣，偷偷睁开眼，结果视线一下子，猝不及防撞进郁识那双恍若盛着星河的漆黑眼瞳里——
　　闻恪正是这时猝然惊醒，不过不是吓的，只是，他已经好多年没做过这样的旧梦了。
　　其实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今晚很特殊，时间的流逝也好像没有带来什么变化，他才忆起往事。
　　在郁识离开的头两年他还老做梦，梦到小孩儿迈着小短腿跑回来找他，一把扑进他怀里。
　　然而，理想总是太过美好，现实却往往真实残酷，叫人失望至极。
　　闻恪再大些时候，他知道，那个小不点不会回来了，那个人，至多也只会存于自己记忆里。
　　他会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一个虚妄。
　　久而久之，闻恪都以为自己忘了。可谁曾想今晚故梦重来，他连那时，郁识眼睫毛上沾染的晶莹泪珠，都记得如此清晰。
　　没有了期待，如今的骤然重逢才会如此令人惊喜。
　　闻恪撑起上半身，怔怔地靠坐在床头，将那个梦重新回味了一下。唇角在不经意间提起，闻恪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终于释怀的笑出来。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闻恪无奈一叹。
　　天快亮的时候，闻恪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帖，反正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他自己一个人。
　　不过，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闻恪轻手轻脚地去了另一边郁识的房间，他没有敲门，这时候郁识估计还在睡觉，他想在临走之前看看他，和他好好告个别。
　　房门被轻轻转开，郁识果然还在睡。
　　闻恪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看着郁识因为趴在被子上睡而露出的一半软和的侧脸，闻恪不由地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软嫩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放在一起比较。
　　“啧，小不点儿长大了也还是这样。”闻恪眼里噙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浓烈笑意。
　　他忍不住曲指碰了碰郁识的脸颊，又伸手轻轻揉了一把郁识落在被子上的柔软黑发。
　　就这样郁识也没醒。
　　闻恪渐渐蹲到床前，距离郁识不过咫尺之遥，他连郁识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抵是气氛太好，闻恪思维发散，他觉得郁小识温温软软的。
　　明明郁识已经是一位独当一面气场逼人的长官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干练的长官，却总是不期然透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闻恪已经同郁识越凑越近，等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时，闻恪猛地起身。
　　他在想什么！
　　疯了吧！该死！
　　他怎么会对郁识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闻恪震惊地后退一大步，几乎逃也似地离开了郁识房间。明明跑的很快了，为什么心跳声还会如此迅疾，如雷贯耳地追着他。
　　闻恪用力吸了一口外面的冷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闻恪用力拍了拍自己脑门，“你在干什么，想什么呢，清醒一点啊！”
　　闻恪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又警告了一遍，等情绪冷却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郁识房间。
　　再留下是不能的了，他打开个人通讯端，给郁识留下消息，然后头也不回地悄声离开。
　　郁识很少喝酒，就算是喝，也从来都保持清醒，昨晚是他头一次喝这么多。
　　以至于早上起床还有些头晕的宿醉，郁识坐在床上懵了几秒，然后想起什么，一把掀开被子，奔出房门，冲到了闻恪的房间。
　　果然，他说到做到，人去房空。
　　郁识怔怔看了一会儿，像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松开门把上的手，愣愣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通讯端忽然闪了一下，郁识心有所感地打开，只见全息屏幕上赫然陈列着两条信息，郁识微微睁大了眼。
　　第一条是，“我走了，小不点。”
　　而第二条则是，“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郁小识。”


第19章
　　阴诺森的事情才落帷幕，城市甫一恢复运行，郁识立刻就被召回GCB基地总部复命。
　　修建气阔宏伟的建筑骤然挺出地面，紧紧盘踞在这一片市中心，牢牢把控着以这里为中心的四面八方。
　　郁识一下车，就由专门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将他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郁识不动声色四下环顾，只见地下停车场那几位的车都在。
　　他再收回目光时，除了自己一贯的肃然，更带上了一丝警惕，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局面了。
　　郁识乘电梯直达基地顶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私密程度最高的议事会议厅。
　　在这里交涉的都是基地机密，除了副官及其以上职权的长官外其他人无法知道，而这种会议一般也很少开，大多时候大家都是各司其职，由会长宏观把控，长官上传下达执行各项任务。
　　会议厅的智能系统识别出郁识信息后自动敞开大门，郁识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长桌两边的位置已经坐地差不多了，郁识不疾不徐地坐到自己位置上。
　　他刚坐好，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GCB基地总会会长制服肩膀处悬挂的金链子碰击形成的。
　　说起这位萧重明会长，当今世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
　　青年英才，一举创立GCB基地，其丰功伟绩不计其数。
　　在新旧世界混乱，青黄不接急需稳定社会秩序时，这位会长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他的铁腕领导下，所管辖范围内光磁污染被迅速克服。
　　其他地区也纷纷紧跟效仿，各处成立GCB分部，以他为首脑，辅助稳定了新世界初始结构。
　　又经过这么多年发展，萧会长手底下的人才数不胜数。
　　不过，GCB基地虽隶属行政机构，但主管光磁污染——这也是新世界建立以来的最大难题。
　　人类面对的光磁辐射问题日益严重，时刻需要与不断发展的新型自然污染和人为污染做斗争，不过污染高一尺，治疗高一丈，目前除了阴诺森以外，其他光磁污染都在可控范围内。
　　大家见萧重明进来，纷纷站了起来，齐声道:“会长！”
　　萧重明朝他们一摆手，“都坐。”说完自己走到正中间的位置，一撩制服衣摆坐下。
　　郁识就坐在萧重明右手边，距离上面见面并没有多久，会长两鬓斑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多了不少。
　　对于这次的事情，郁识顿感抱歉，这四年会长一直在提拔重用他，而他——
　　“这次召集大家开紧急会议主要还是阴诺森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这里我就不多说了，”萧重明目光轻轻一扫，所有人立时朝他看过来。
　　“自从四年前那件事之后，我们对阴诺森的管制一直非常严格，这两年的风平浪静麻痹了我们的感官，让我们误以为阴诺森已经彻底灭绝了，没想到现在这东西又卷土重来，势头比四年前还要恶劣！”
　　“这件事大家必须引起百分之两百的重视！每块区域必须要加强阴诺森侦测，像之前那种事，万万不能再发生！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另外，这件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阴诺森到底是从哪里制造出来的？又是什么人在传播？这件事必须尽快得到解决，如果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我想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还有其他情况要汇报吗？”
　　众人有情况的汇报情况，没有的看别人汇报。
　　等所有人汇报完工作，郁识手握成拳，第一个站出来开口，“请求会长让我去调查阴诺森来源，这次是我管制不力，才出了这样的事，希望会长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重明淡淡看他一眼，还未说话。
　　严忠倒先坐不住了，扯起嘴角就讽:“你还有什么好查的，是谁做的不是一目了然吗？你在这里掩什么耳盗什么铃，给谁打掩护呢？”
　　“严副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郁识的目光冷觑过来。
　　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在他俩身上来回逡巡。
　　“你搁这儿明知故问什么呢，怎么，你和那个姓闻的龌龊关系还要我说？你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把人藏在基地里，难道还怕人说吗？”严忠朝他翻了个白眼，轻蔑不屑意味十足。
　　“你把话说清楚，没凭没据的，你凭什么说是他？就凭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乱点江山吗？你这么能耐，怎么当时不把他扣住？现在又来充什么马后炮？”郁识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郁识向来寡言少语，很少多话，严忠一下子还真被他给怼住了。
　　反应过来后恨不得跳起来跟他一较高下，要不是顾忌会长还在这里。
　　严忠脸红脖子粗地朝郁识喊:“不是他还能有谁？你能解释为什么他当年在爆发了那么严重阴诺森的情况下还活下来吗？为什么偏偏这次又这么巧，他又在爆发阴诺森的现场，依我看，这就是那个姓闻的自己弄出来的！他就是在报复四年前的事！”
　　“你不是也活下来了吗。”郁识冷冷一扯唇角。
　　严忠为什么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也不能保证，如果当时那事搁自己身上，自己不会撤退，众人也只会在背后笑话严忠这老乌龟缩壳缩的太快，落人话柄。
　　不过表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谁也不露分毫态。
　　严忠顿时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一拍桌子猛站起来，当场就要跟郁识干架。
　　其他人也倒抽一口冷气，闻恪的大名谁不知道？可大家也知道，这个人在基地就是禁忌，谁敢提他？
　　然而这个年轻执行长官不仅提他，还和他有亲密接触。
　　虽然人人都憎恶闻恪，却又对闻恪的事情充满兴味。
　　毕竟这个人实在太过传奇，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吵架的下文，看能不能多得到点有意思的饭后谈资。
　　萧重明正是这时开口，目光看了看两人，教训道:“都做什么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会长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和纪律了！敌人还没找到自己倒先搞起内讧，传出去像话吗？我们GCB的威信何在？还不都给我坐好！”
　　郁识自觉有愧，先一步闷不吭声坐好。
　　严忠不满哼了一声，也抱臂不爽地坐下了，只是将头扭向了看不到郁识的另一边。
　　萧重明胳膊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着两边看了看，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管制好自己的区域，绝对不能再有新的阴诺森出现了，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收回心神。
　　“还有，郁识，你作为最高执行长官，更是我一步步看着上来的，我一直对你信任有加，可你又是怎么做的？我当你是个稳重的，结果你差点在会议室里给我吵起来，你和闻恪的事情稍后再说。现在，就你之前工作的失误，你还有什么话可辩解吗？”
　　郁识抿紧下唇，无话可说。确实是他没有成功拦截阴诺森，还让城市出了这么大个乱子，他甘愿受罚。
　　“我无话可说。”
　　“好，”萧重明一拍手，“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轮到我说了，你工作不当，出现重大失误，鉴于你最高级执行长官的身份，我觉得还需要再考察一阵，对于这个处置结果，你有意见吗？”
　　“没有。”
　　别说是继续考察，就是把他从长官的位置薅下来，郁识也无话可说。
　　“没有就好，这样，这段时间你就先处理别的工作吧，好好调整状态，等你休息了再说其他的事，你有问题吗？”
　　“会长，可是——”郁识瞪大了眼，这样他就不能继续参与这件事了。
　　阴诺森的事情不是闻恪搞出来的，但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分明有人在针对闻恪，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新人进入GCB的第一条要令是什么，郁识！”
　　“绝对服从上级命令。”郁识敛起目光，立正了说。
　　“知道了还不服从？”萧重明睨他一眼。
　　“是。”郁识垂下头，难掩眼中失落。
　　“好，那就这样，大家先散会吧。郁识，你留下。”萧重明一摆手，其他人很快有序出去了。
　　严忠在出门前狠狠剜了郁识一眼，这才愤愤离去。
　　“去把门关上。”
　　“是。”郁识关紧门回到位置上，萧重明终于问他，“这次有什么发现吗？”
　　郁识也将情况如实回了，“我认为这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每一步都配合的天|衣无缝，而且，负责传递阴诺森的人员也不固定，排查不到，就是查到了人，他们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除非找出幕后主使，其他方法都不管用。”
　　“嗯。”萧重明心里大致有了数，又问他:“你和闻恪，又是怎么回事？”
　　郁识一句带过，省略了他和闻恪早就相识的事，只说是顺道将人带回来保护。
　　萧重明听了并没多问什么，只是嘱咐他，“你记住，以后不能再和此人密切往来，你和他有什么接触，一定要及时知会我，切记，不要私下和他多联系，他非常危险！”
　　郁识神色微顿，问他:“会长，您也认为是他做的吗？”
　　萧重明摇摇头，说:“不，我要是这样认为，四年前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但这并不代表我就相信他，你明白吧。他那个人……”
　　萧重明眯起眼睛，似乎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到底，他只是一叹:“总之，他身上还有不少没弄清楚的问题。严忠的话也不无道理，哪怕是抗体再强的人，也不敢说一点影响都没有吧，多少会有波及。”
　　“可是闻恪，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彻头彻尾安然无恙出来的人，这事我没办法不引起重视，他曾经也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我对他的重视程度丝毫不逊于你，虽然我也很想去相信他，可他确实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身为会长，我更不能让这样一个随时充斥着危险的人物留在基地。”
　　“郁识，如果你和他接触，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及时告知我。我们这里，不能再有更多损失了啊。”萧重明说完这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郁识也门清，光凭他对闻恪的信任是没有说服力的，他甚至无法把这件事说出来，奈何他现在也束手无策，而且有可能，无法继续参与调查这件事。
　　“会长……”
　　郁识抬头看着这个慈祥却不怒自威的男人，一腔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如果他说出口，好像他是在无理取闹。
　　萧重明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我不要你查，你也忍不住。既然如此，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而且也确实没有比你更加合适的人选，你是最先接触阴诺森的人，你知道的情况也最多。”
　　“会长，你是说……”郁识眼睛霎时一亮。
　　萧重明点头，“你负责暗中调查，我还会再派人去明面上调查。你有什么发现随时知会我。不过这段时间，你执行长官的身份仍旧在考察，明白吗？”萧重明看着郁识，老练的光芒似乎想要勘破什么。
　　“明白，谨遵会长吩咐！”郁识激动地领下任务，浑身血液加速地出了总部。
　　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沿着谭佩留下的那条线索着手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本菜鸡也有用晋江感谢名单的一天，嘿咻，心情狂喜=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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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我，林恪，对，之前你给我介绍的谭小姐，你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儿吗……”
　　“嗐，哪有什么情况，这不上回惹了人小姑娘不高兴，打她电话又打不通，想给人好好道个歉，聊表欠意。你再帮我牵个线呗，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手里最近又倒腾出一批新货，都给你留着呢……好，那我就先说声谢谢了啊。”
　　办完想要办的事，闻恪关闭个人通讯端。
　　懒洋洋地坐在高脚凳上，随意曲着腿，漫不经心晃着手里的朗姆酒，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儿不满。
　　这个郁小识，长大了怎么不招人了呢，以前小时候也没见他这么木讷啊，连人消息都不回，真不懂事，下次见着他，可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要不是怕他回去挨训，他才懒得多管闲事。闻恪盯着手里的酒轻哼，唇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闻恪在心里胡乱琢磨着。
　　闻恪唇角笑意愈深，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变化，先前还嫌人家神经病，现在倒是看人哪哪都顺眼了，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人。
　　郁识的调查结果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出来了。
　　他一早就未雨绸缪地让尧培密切关注谭佩的行动轨迹，果不其然，谭佩的行踪被全部抹去，郁识让技术部加急追踪，最终锁定了一个可疑目的地——312化工研究所。
　　据谭佩的行程来看，她离开地下城先后去了这个地方。
　　郁识之前调取过地下城监控，传递阴诺森源头的人也去过这儿，城市那么大，没理由巧合到这种地步。
　　郁识怀疑，这里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据点，这几年阴诺森踪迹全无，好不容易冒出个尖儿，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一把攥住尖儿拽出藤，一举查获，端掉他们的老巢。
　　312化工所的前身还是国内前沿的一家科研研究所，这点郁识属实没想到。
　　不过这也正常，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二十多年前，312科研研究所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大爆炸，在这场惨烈爆炸里，研究所成员无一人生还。
　　不仅如此，这家研究所研究的主要课题还是防治光磁污染和修复sa剂。
　　郁识顿时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查找残缺不全的零星资料。
　　这家科研所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还做过卓越贡献，但问题也同样出在这里。
　　正因为如此，研究所内收纳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光磁污染源，当时sa剂还没研究出来，污染源反倒因为爆炸全部泄露出去，方圆百里，无人能够幸免，那一大片的市民全被污染了。
　　看到这里，郁识背后陡然升起一丝凉意。
　　这种地方，用来藏纳阴诺森，的确是个绝佳妙处。
　　事不宜迟，郁识立即通知尧培跟他出任务。
　　因为还不知道化工所目前什么情况，不能打草惊蛇，郁识又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就不便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能力强的尧培配合他行动，也省得化工所察觉风吹草动，及时转移阵地，到时候再想抓住他们的尾巴可就难了。
　　郁识这次出任务又格式化了一次幻面数据，如果单看他那张脸，不靠近他，保准连天天见他的尧培都认不出来。
　　郁识开着辆其貌不扬的车，远远地停靠在了化工所附近，暗中观测情况。
　　时隔二十多年，这里仍受当年影响，经济发展困难，毕竟断过一口气，很难恢复过来，往差了说，这一块区域几乎称得上是人迹罕至。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郁识。
　　郁识打扮得西装革履，一派凛然，冒充行政部门检察人员冒充的毫不亏心。
　　倒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比如冒充投机商，或者与化工所合作的内设部门，会容易很多，也更方便深入敌人内部。
　　可这事郁识做不来，他学不来商人八面玲珑那一套，即便他做了，也容易露马脚。
　　保险一点，还是直接假装检察人员比较妥当。
　　确认自己周身没什么问题后，郁识拎着办公包信步走向化工所，却在走到距离大门口约莫二十米处，顿住了脚步。
　　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直筒牛仔裤，鲜艳印花黑衬衫，墨镜戴至头顶，形容散漫的男人正探着身和门卫剧烈争执着什么。
　　大抵是事情不顺利，那男人气急败坏地将衬衫袖子往上一卷，正好露出了一截劲悍的腕。那腕上凌乱交错着向上扭曲、凑合看能勉强将之强行解释为“笑脸”的疤痕。
　　这人不是闻恪还能是谁？
　　闻恪和门卫狡辩无果，那双凌厉凤眼不耐烦地往旁边随意一瞥，正好对上郁识探视过来的疑惑目光。
　　闻恪立时一怔，身体也不往前探了，眼中的不耐烦也尽数化做柔风细雨，他站正理理衣领，端正好自己姿态，确保周身无死角地维持俊美形象。
　　闻恪装模作样地提声说:“反正你告诉那个姓谭的女人，她躲着我没用，我肯定能堵到她，她要是一直不见我，我就守在这里不走了！听见没！”
　　说完好似生气地大步朝郁识奔来，然而那步步生风的闲适姿势却出卖了男人此刻真正的心情。
　　闻恪走到郁识跟前，微微前倾了下身体，狭长凤眼眯着仔细打量他脸，连一个细微的毛孔都不肯放过。打量完还十分嫌弃地道:“这怎么格式化了，还是一张这么丑的面具啊。”
　　郁识:“……”
　　说好的连尧培都认不出来呢，科技网干预虹膜系统是怎么回事！
　　闻恪右手搭上郁识肩膀，左手碰上镜腿，墨镜登时往下一滑，稳稳戴正了，给闻恪添上一抹得当的痞气。
　　耍完帅，闻恪调整好墨镜角度，进入下一个环节，即有事没事逗弄郁小识玩儿。
　　他头朝郁识歪过来，“哎，真不是我说你啊，长官。你要演呢，就演那种不用说话，光往那儿一戳，立马就镇住全场的持枪强执员，话都不必说，直接气场全开，谁敢不服你。”
　　郁识:“……”
　　郁识十分挫败，被狠狠打击到了，“真的一点都不像吗？”
　　他走的时候尧培明明说挺好的啊。
　　“哈哈哈，”闻恪闻言捧腹大笑，笑的身体直抖。
　　郁识看着他无奈，却又本能地纵容，耐心地等他继续。
　　闻恪笑够了，看着这小笨蛋说:“逗你玩儿呢，挺好看的，真的。”
　　“嗯？”郁识没跟上闻恪脑回路。
　　“说你穿西装好看！”闻恪收回搭在郁识肩上那只手，托在下巴底下，仔细端详起郁识。
　　西装很合身，将郁识精瘦的身材修饰的十分妥帖，郁识身量欣长挺拔，这样一副比例完美的躯体裹在熨帖西服里颇为赏心悦目。
　　就是，郁识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看着老跟个少年一样嫩揣。
　　郁识被说的赧然，低头避开那道炽烈目光，佯装理西装边，理着理着，实在装不下去了。他抬起脸，巴巴地对闻恪说:“你穿的也很好看。”
　　“真的啊。”闻恪又是噗嗤一笑，唇角技巧性朝上一弯。
　　郁识被侃地不好意思，眼珠子无处安放地乱转。
　　最后只好默默退远一点距离，深呼吸了一下，终于问上正题:“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闻恪下巴朝化工所那边努了努，“喏，就你看到那样。”
　　郁识顺着方向看过去，当即又要一蹙眉心，一个眉头还没蹙成功，就被闻恪用指腹抹开了，“年纪轻轻的老蹙眉做什么，小老头似的。”
　　郁识额心一热，说话差点结巴，还好开着幻面，神情看不出来什么。他讷讷问:“你也想查这事吗？”
　　闻恪笑意收敛起来，没有立即回答。
　　郁识又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会去查的，你放心，我……”
　　“没有，我不是非要查。”闻恪及时止住他，郁识没必要跟他交代这么多。只是你说你相信我，所以我才想查，后面半截话闻恪没说出口。
　　“哦，这样啊。”郁识不知道接什么，只好闭嘴。
　　“行了，回去吧，你这样不可能进去的。”闻恪按着人肩膀，带着他转过身。
　　郁识点头，心里也清楚这是不可能混进去了。
　　这里连门卫的防备心都这么重，恐怕除了他们内部人员，其他人是没法子浑水摸鱼的。想要进去，唯一的办法只剩搞到他们内部通行证这一条路。
　　郁识给尧培发了条消息，让他在外面蹲点，不用过来了。
　　“你知道谭佩身份吗？”郁识和闻恪坐在化工所对面一间规模不大的小咖啡厅里，咖啡厅在五楼，占着高度优势，正好能看清化工所全景。
　　“猜到一些。”闻恪将自己眼前的那杯拿铁加好牛奶和糖，推到郁识面前，然后在郁识错愕的目光里，把他面前那杯苦咖啡换到自己面前。
　　“谢谢。”郁识愈发无措，自从他今天见到闻恪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只好顺势低下头，将小勺子在咖啡杯里乱搅。
　　“你那个太苦。”闻恪已经端起咖啡喝了。
　　“之前在地下城的时候，她曾邀请过我加入他们的组织，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和阴诺森有关系，在基地看见她时才大概确认了个七七八八。”闻恪盯着郁识的眼睛看。
　　郁识头埋地更低，小口喝着甜味的咖啡，“原来你们在地下城是说这个啊。”
　　闻恪溢出一声闷笑，“不然你以为我说哪个？跟她约会？那你可就误会了，她是我的客户介绍过来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她没意思。”
　　“……不是，我没问你这个。”郁识脸都要被说烧起来了，只好又喝一口咖啡压住。
　　“我也不是在回答你啊，就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你可以不用管这些。”
　　“哦。”郁识莫名觉得尴尬，他又没有盘问闻恪什么，怎么觉着这个对话走向这么奇怪呢。
　　郁识无措地将视线转开，看向化工所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他眼睛陡地睁大，“闻恪，你快看下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名单好鸡肋啊，一改文就没了，我还是直接看后台吧。
　　啊~日常收到营养液和雷开心到想打滚，恨不得爆更！！双更！！三更！！然鹅，看了看我那贫瘠单薄的存稿箱，默默收回了想加更的爪子QAQ


第21章
　　闻恪朝下看去，目光一眯，“那胖子是怎么进去的？”
　　不错，他们看到的胖子正是前不久在地下城查阴诺森来源时碰到的那个非法销售助兴药剂的黑商，当时郁识还将他送的那些药剂全扔垃圾桶了。
　　“嚯，我们也下去！”闻恪盯着那胖子，脑中顿时有了主意，拉上郁识就走。
　　不用闻恪说，郁识也已经准备下去了，却不想手腕被闻恪一把握住，郁识神色微动，就着这个姿势和闻恪快速下了楼。
　　“长官，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尧培也看到人进了化工所，急冲冲地下车准备通知郁识。
　　“我知道，不用着急，等他出来。”
　　闻恪在尧培视线望来之前松开郁识，两人一同盯着大门方向。
　　方才那胖子拎着铝合金手提箱，应该是去做生意的，这种地方不会让他久留。
　　果然，不到半刻钟人就出来了。
　　郁识朝尧培递了个眼神，尧培会意，立即退至一个不明显的角落准备堵人。
　　元福兴刚卖完一批货，心情美得很，嘴里还哼着最近新流行的小曲儿，拎着空箱子晃晃悠悠离开，却不想，刚走到转角处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唔唔……好汉饶命，少侠有话好商量，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如今的光磁网络社会你这样是……唔唔唔……”
　　元福兴都快捂得飙泪了，干他这行，江湖遍地是朋友，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呢，难不成是同行红眼病，那可怎么办，难道他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吗，呜呜呜，他今天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哪。
　　“闭嘴。”尧培将人带到前边的马路牙子边。
　　郁识这时方才现身，元福兴起先没认出来他，不过他认出了闻恪，自然也清楚了郁识的身份，尧培在郁识的示意下松开了手。
　　“长官，您要是喜欢我们家产品，直接和我说呀，不违法，您不用不好意思！”元福兴对着郁识简直如蒙大赦，狗腿地不行。
　　天知道，他刚才胆子都要吓破了，现在腿还软地像面条。
　　“事情就是这样。”郁识看着对面桌的元福兴猛灌两大杯甜咖啡。
　　元福兴喝完咖啡压惊，一抹嘴巴，终于能好好说句话了，“长官哪，您看我就一平民老百姓，做点小本生意，这，我也帮不上您的忙啊。”
　　郁识炯炯盯着他，唬人得很。
　　元福兴冷汗都要下来了，一张胖饼脸苦哈哈地皱在一起，“长官，不是我不帮忙，这事我真不行。我是不可能帮你们混进去的，就连我自己进去都要上面打开通道，我真没法子啊。哎，这位先生，你也说句公道话劝劝长官啊。”
　　元福兴眼见无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闻恪。
　　闻恪慵懒地往沙发里一靠，手臂伸直搭在郁识后面的沙发靠背上。
　　他嘴角一提，学元福兴说话:“不是我不帮你啊，我也想帮你来着，可你看，你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在长官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上次没把你给缴了已经是长官仁慈，这回——”
　　闻恪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表示他无能为力。
　　元福兴顿时更害怕了，滚圆的身体都吓得地抖起来。
　　闻恪放在郁识身后的那只手稍微往前收了收，他继续笑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你帮了长官呢，那就算是戴罪立功了，是吧，就算真被追究了，你勉强能算得上半个体制内人员，长官也好帮你求情啊，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这个理儿。”
　　室内装置了恒温系统，明明环境清凉，元福兴额头上却冒了细细密密一层热汗，他做了半天思想斗争。
　　最终下定决心，抬起头，朝郁识讪讪一笑。
　　·
　　第二天一早，闻恪和郁识一人抱了个大型手提箱，定定站在化工所大门口。
　　元福兴抻长几乎被下巴和肩膀埋没的一截短脖，在和那边通电话。
　　为了让两人成功混进去，他还特地假装自己昨天意外受伤，吊着石膏的手臂裹地里三层外三层，热火朝天地差点把胖子给热死了。
　　不过好说歹说，那头算是应承下来。
　　主要是他家的货质量不错，市场上找不着第二家，刚好元福兴这一阵在这带做生意，化工所工作人员，尤其是有对象的，循着味儿私下里搭上了他这条贼船，元福兴也鸡贼地很，送货从没出过事儿。
　　这一来二去的，两边交流也就深了，工作人员一多，有时候还会让他集中送货来。
　　让郁识和闻恪充当伙计，倒真没人怀疑到这上面，毕竟谁也想不着，固若金汤无死角的防守能在这种小事上出纰漏。
　　可偏偏，还真给他们钻到了空子。
　　挂断个人通讯端，元福兴紧张地跑到郁识跟前邀功，背脊都朝前微微拱了拱，“长官，可以进去了。”
　　郁识一点头，面无表情地抱着箱子转身就走。
　　“……哎，长官，那个，您之前讲过的……”元福兴想提醒他，却又不太敢说。
　　“不会揭发你。”郁识头也不回地说。
　　“那就好，长官您一切顺利啊。”
　　元福兴眼看两人成功进去，没忍住，用假装受伤的那只手抹了一把额头细汗，赶紧一溜小跑逃了。
　　总之这一片是混不下去了，不过没关系，得亏他客源广，比招惹长官强。
　　一进门，郁识和闻恪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将内部情况尽收眼底。
　　给两人带路的人还在前头说:“元老板和我们说了，这批货有新款，您二位跟我这边来，把东西放好，功能用法介绍清楚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郁识回完他，跟在这人身后，不动声色打量这里情况，警惕性这么强，看来这里果然有猫腻。
　　接待人带他俩去了长廊最里面的库房，他打开门一抬下巴，让郁识和闻恪将东西放进去，库房里还有一个看守员，和这个接待人一样，负责接头收货。
　　郁识按部就班打开箱子，心里默默估算那两人距离。
　　等其中一人探头过来看时，他一扔箱子，骤然发难，出其不意回转直下，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劈中那人后脖颈，那人瞪大眼睛，像只软骨头的猫一样滑落倒地。
　　另一人惊惧地看着这场突发变故，还没来得及按下报警器，他的手腕就被闻恪狠狠一扣，腕骨处传来咔嚓一声，手掌就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从后面扭了过去，闻恪同样一记手刀劈在人颈后，将人制服。
　　解决完人，闻恪将两人工作服脱下，将他们的铭牌和身份认证卡一并摘了，至于这两个家伙，闻恪将两人紧紧绑在铁货架上，塞住了他们的嘴。
　　再从库房出来时，两人已赫然是化工所工作人员的装扮，连这里的智能系统都识别不出他们身份。
　　“这里地形尚不明确，我们一起行动。”郁识肃然道。
　　“好。”闻恪跟在郁识身边，专注看着他。
　　抬眼看去，化工所内部装修极简，就连盥洗室的标志都没有，所有房间号全部无差别按序号排列，保密性质非常高。
　　凭着感觉，郁识上了楼梯，像阴诺森光磁设备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会有一个专门的保护性很强的贮存室，他大概能找对地方。
　　两人走上三楼，正打算继续往上走，忽然有人自后叫住他们，“喂，你俩干嘛呢，工作做完了吗净瞎溜达，你们再这样我要告诉主管了，化工所不留闲人！”
　　郁识一听，点点头和闻恪退到一边，谁知后边实验室的门忽然打开，方才那人继续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好在他也不是真要这两货说话，这两人什么德行他也清楚，也就叫他们干些跑腿的活儿，“你们两个，去207拿个新基台过来，这批设备测试完成了，都给我看紧点儿，别整什么幺蛾子，最近风头紧得很，一个个都给我把嘴巴夹紧实，否则主管那里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郁识和闻恪忙不迭点头走开，他们当然不会去什么所谓的207，而是往保密性质更高的楼上走。
　　时间紧迫，为避免遇到更多人露馅，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行动。
　　四楼已经鲜少有人出没了，郁识本来还有些纳闷，然而等他往更深处走才知道为什么——这里连走廊都设置了红外激光切割线。
　　切割线布置地密密匝匝，严丝合缝，一旦触及，报警事小，要是不小心被切割线伤及，整个躯体都有可能被一切为二，凶险至极。
　　“啧。”闻恪发出一声气音，皱眉看着这些切割线。耐心看向郁识，问：“长官，要进去看看吗？”
　　郁识当然想要进去，如果能得到什么有用的证据最好，但这些切割线……他不想闻恪跟他冒险。
　　“别怕，我们能翻过去。”闻恪嘴角提起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递给郁识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郁识对上闻恪眼睛，就知道是他多虑了，这位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长官啊，他在担心什么。
　　“走！”闻恪一把抓住郁识手腕，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安心传了过来。
　　郁识神色一凛，对于直逼面门的切割线，身体灵活地向后一弯，他的上半身曲成一个极其后折的角度，几乎紧贴地面，却又不会摔到地上，因为有人牢牢拉住他的手。
　　闻恪身体一侧，避开削过来的切割线，手指松开，郁识就势朝前一跃，一个利落空翻。
　　闻恪先一步越过去稳稳接住他，郁识由于前倾的惯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撞了下，抵上闻恪胸膛，闻恪放在他后边的手指不由收紧了几分。
　　从背后看，那分明是一个极其爱护的姿势。
　　最后一个障碍跨过，切割线后退着继续盲目巡逻。
　　两人都经验丰富，这种难度的防御级别虽然密集牢固，却是难不住他们的，郁识站在贮存室前，按下开关，外置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为他们打开进去的通道。
　　“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吗？”郁识不可置信，事情竟然这般顺利。
　　他激动地甚至都忽略了，几乎从之前开始，他的手腕一直被闻恪牢牢握在手中。
　　“当然不可能，你看——”


第22章
　　闻恪目光随着最后一道内置门打开，向里探去，整个室内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红蓝交织在一起的激光切割线。
　　如果说，方才在外面还能侥幸越过去，那在这里，就是插翅也难飞。
　　“那是——！”
　　郁识视线穿过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光线，直落在室中间最显眼的一处柱台器皿上。
　　只见透明器皿内绽放出一簇簇像极光似的蓝色光芒，蓝色光芒辉映成趣，通过器皿二次反射，仿佛是深浅不一，瑰丽透亮的蓝宝石，周边萦着淡淡蓝晕，像是围着宝石翩翩起舞的水晶蝶。
　　当然，如果那些蓝色中间没有光磁芯片和密密挤挤的细小接口就好了。
　　那东西应当就是阴诺森的核心了，郁识非常确定。
　　“我们该怎么拿呢。”郁识皱了皱眉，都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此放弃。
　　“我们先找找控制开关，看能不能关掉这碍事的切割线。”闻恪已经开始四下环顾起来。
　　郁识也不落后，和闻恪从两侧分别找了起来。
　　忽然，“郁小识，快过来！”
　　郁识立刻走到闻恪身边，“找到了吗？”
　　“嗯。”闻恪神色凝重地盯着那个机关。
　　这东西有点棘手，需要基因锁关闭。如果只是简单的指纹或者虹膜识别，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开关重组改装。
　　“这种装置无法拆卸，一旦遭到外力破坏，会立即触发报警设置，还会当场自爆。”
　　郁识听着也十分气愤，但他也明白，要是这么轻易就拿到阴诺森，那才是不对劲。
　　“我试一试。”闻恪眸色微沉，小心将戒刃打开，沿着机关外围轻轻往里划。
　　两人凑在一处，连呼吸都喷薄交织。郁识一瞬不瞬地看着闻恪手在机关上灵活动作，他不敢大意，稍有不慎，他俩今天很可能会葬身在这里，闻恪浑身绷紧，只敢一点点往深处试探。
　　“咔哒。”
　　机关松动了，没有触动报警装置，也没有触发其他额外设置，闻恪面上一喜，他刚准备说话。
　　“小心！”郁识遽然按下他。
　　方才还一动不动要死不活的机关唰然亮起红光，疯狂震动。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变得灼烧，那些红蓝切割线颜色也变得更加鲜亮，好似已经做好热身准备，随时就能动手把人切成豆腐渣。
　　闻恪迅速一收戒刃，拇指擦过机关，他的基因信息就这样留在了机关表面，“快走！”
　　闻恪抱住郁识，心脏砰砰狂跳，就地往外一滚。
　　然而，意料之中的激光切割线却并未朝两人的位置切来，人体被切成豆腐块的惨状也并没有出现，而是出现了一个令人十分惊讶的全息信息提示。
　　“识别成功，基因已认证。”
　　随即又传来“咔哒”一声，机关上的红光瞬灭，房间里温度逐渐恢复正常，红蓝激光切割线也跟断了供源似的，原地消散个一干二净。
　　独剩幽灵般的蓝色阴诺森核心静静悬浮在中间的柱台上。
　　“你……”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剧变，郁识惊骇地眼睛都睁圆了。
　　闻恪状态比郁识还要震惊。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基因就识别成功了？化工所安保系统出故障了吗？驴他玩儿呢？！
　　郁识反应很快，他抓住这得之不易的惊险机会，一把拉住闻恪起身，“先把东西拿了，我们走！”
　　机关关闭了，郁识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揣上阴诺森核心打开门，一步并做几步飞快往下跑。
　　一楼库房被来人骂骂咧咧推搡开，“这两个蠢货又跑哪去了！让去207拿个东西人是死了吗？！妈的！回头就跟主管说把这两个废物处理了。”
　　“唔！唔唔唔！”之前被劈晕的两人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人被捆的动弹不得，浑身充血，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凸出来，额上更是青筋暴起，也没法挣开身后的铁架子。
　　“操！你们两个——！不好！”来人猛然转身，向楼上发足狂奔，根本顾不上解开这两个废物。
　　一口气冲上四楼，安保系统配置最高的贮存室此刻大门全敞，阴诺森早已不知踪迹！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间化工所，所有工作人员立时进入紧急作战状态，全息广播到处播报，“警报！警报！有人入侵，有人入侵！关闭化工所大门，全员动员，立刻马上！！！”
　　郁识和闻恪飞速往外狂奔，大门就在眼前，两人加快了速度，准备疾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嘭的一声！
　　子弹擦过郁识身侧，狠射在大门上，一声嘭响过后紧接着是无数声的嘭嘭狂响，子弹疯狂飞迸。
　　郁识和闻恪躲无可躲，往墙根一贴。
　　郁识从腰间抽出激光手|枪，砰砰连开数枪，一枪一个准。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只有这一把枪，激光能源也很快耗光了，而对手却越来越多，他们武器充足。
　　这些人在逼近他们所在的墙根。
　　闻恪没有武器，他脱下化工所工作服，往郁识头上兜头一裹，严实地抱紧他在地上就势一滚，顺利滚到了窗户底下。
　　眼见着敌人步步紧逼，所有枪口都架着对准他们，闻恪来不及思考，他一记扫堂腿直接从底盘将距离他们最近的敌人扫翻。
　　郁识和他配合默契，趁机站起身，狠力往后边玻璃上一撞，一击没碎，郁识又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脚狠踹在玻璃上。
　　加厚玻璃在长官这样用尽全力的一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应声裂成一大片蜘蛛网。
　　郁识再补上重重一脚，那岌岌可危的蜘蛛网终于像雪花屑一样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闻恪正是这时回身，长臂一伸将郁识快速往怀里一裹，就着这片碎成渣子的玻璃窗，纵身往外一跃。
　　多如雨瀑的子弹还在后面疯狂追击，然而已经追不上了，他们下落的比风还要快。
　　两人稳稳落了地，正赶上尧培的及时接应。
　　郁识和闻恪有惊无险地上了接应车，郁识一刻不停歇地打开个人通讯端，向离这里最近，具有最高监管职权的陆晟督察官发送去一条消息。
　　“请求支援！”
　　.
　　“先生，化工所，暴露了……”
　　黑暗中男人弓着的背脊萧瑟凄零，声线更是克制不住的脆弱抖索，仿佛随便一阵大风刮来都能将他吹拂地支离破碎。
　　通讯端另一头的声音淡淡传来，“暴露就暴露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知道该怎么做，辛苦你这段时间多忙活了，不用担心，你的妻儿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去吧。”
　　“教授，我……”
　　“住嘴！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叫我教授！不要这样叫我！你他妈的，是听不懂人话吗！”那头陡然大怒，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杂乱的沙沙声，显然是大为光火，连通讯端信号都跟着一并闪频。
　　“是，先生，是我说错，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男人绷直后背，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悔恨不已打了这通电话。
　　那头勃怒逐渐平息，打了一巴掌还不忘给颗甜枣，喜怒无常地说:“你好好工作，做好你分内工作，自然不会出任何事。”
　　说完，那头声音好像一下子又变得愉悦起来。
　　然而，这边接听电话的男人却是心肝都跟着一抖。
　　颤颤然挂断通讯端，男人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情绪了，整个人陷进无休止的崩溃里，绝望捂住自己的脸，失声恸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不想这样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夜风卷走男人痛苦的哀嚎，彻底断绝他最后一条生路。
　　郁识关紧窗户，督察处的休息间条件果然还是不行，这要在基地，冷风一丝一毫也灌不进来。
　　门窗紧闭，一室无言，好像这样他就能和闻恪敞开心扉好好谈谈白天的事了。
　　可现实是，沉默静静悬在两人的头顶。
　　闻恪抿紧了唇不说话，郁识也不问话。
　　他默默起身，找来一个医药箱，坐到闻恪旁边，将他衣服卷起来，轻轻给他处理被碎玻璃割伤的细小伤口。
　　闻恪好像一瞬之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消毒水涂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他也一声不吭，郁识放轻动作给他细心涂药。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艰涩流逝，闻恪浑身僵硬地愈发像一块石头。
　　他心里思绪百转，几欲自暴自弃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时，郁识却先一步开了口:“化工所里怎么会有你的基因呢？”
　　“嗯？什么？”闻恪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紧张压抑中，被郁识一下子问懵住了。
　　“我查过这个化工所，二十几年前发生过一次大爆炸，爆炸之后一直处于废弃状态。近几年又被有心人利用，成为制作阴诺森的集中点。很可能是有人将你的基因录入进去，以此来陷害你。”郁识有理有据地分析，说着还试探性地瞥了闻恪一眼。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陷害人的方式多的是，有必要把闻恪基因录入他们这么内部高级的系统吗，谁会这么缺心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他仍不相信这是闻恪做的。
　　“谁会特地陷害我啊。”闻恪说着自己都没忍住笑起来。
　　这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会怎么想他呢，不举报他就不错了，也就眼前这个笨蛋——
　　算了，闻恪心中无奈，却又忍不住升腾出另一股隐秘的喜悦。
　　如此一来，他心情都好上不少，先前的紧张沉闷一扫而空，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郁识玩儿，郁识被他的没心没肺给气着了，十分恨铁不成钢。
　　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心疼他。


第23章
　　一大早严忠就带着手下风风火火赶来督察处。
　　昨晚郁识就将情况报告了会长，严忠也负责调查这件事，不过，他那边迟迟推不动进展。
　　昨天晚上闻讯，气地一晚上没睡着，天才蒙亮就坐不住赶了过来。
　　“郁识！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停职状态，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严忠一脸戾气地冲过来，恨不得新仇旧怨一并算清。
　　尤其是来到这里，看到悠然戳在郁识旁边的闻恪，怒气值更是一股脑直冲头顶，这两个碍眼玩意儿简直能把他气出脑血栓来。
　　话音刚落，严忠就对上了闻恪冷冷睨过来的一眼。
　　那森冷的眼神，陡地将严忠周身嚣张气焰灭掉几分，没让他因为脑血栓当场撅过去。
　　“我不自作主张等你查到这来吗？知道的，知道你是会长左右手，听他命令行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鼻孔朝天的蠢货在这里丢尽了我们GCB基地的脸！”郁识冷嗤，日常反唇相讥。
　　这丝毫不给严忠面子的悍然态度，闻恪有些讶异地朝他投去一个带笑的眼神，眼里原本的森然尽数化成无边的纵容和柔和。
　　“你！”严忠愤怒抬手指他。
　　“我什么我，就是停职，我的职位也比你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事了。”郁识直接忽略了这个炮仗。
　　闻恪立在旁边无声一笑。
　　这小不点儿，简直是个炸了刺的小刺猬，是他多虑了。
　　“长官，不如我们先去化工所那边看看吧。”督察官陆晟看两边这么剑拔弩张，连忙掺和进来缓和气氛。
　　“嗯。”郁识顺着陆晟的话接，全程当严忠是个死人。
　　“死人”在后头气地疯狂跳脚，然而没一个人理他，又集体把他当成了空气。
　　郁识收拾好，叫上尧培，一道去化工所收拾残局。
　　这闻恪就不好再跟着了，不管是昨天他基因的事，还是他的尴尬身份，都不方便继续跟进。
　　闻恪也自觉，对郁识洒脱一挥手，“不用管我，我约了朋友。”
　　郁识闻言就不再管了，和陆晟一行人先行一步。
　　化工所昨天彻底暴露，现在已经被陆晟全权封锁控制，谁也进不来。
　　里面没及时跑的人已经全部被带走，严密监控侦查讯问。
　　就目前发现的情况而言，他们的人绝不仅仅只有化工所里这些，这个组织到底还有多少人，盘根错节了什么关系，都急需进一步调查。
　　昨晚郁识将实时情况告知了会长，萧会长当即就给他发布了下一步任务，即抓住化工所的幕后主使，而这个人，也很可能是这个组织的重要头目之一。
　　郁识和陆晟仔细勘察了化工所情况，试图找出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其他通道，争取一举拆掉这个不定时炸|弹。
　　楼下一片狼藉，昨天他们打碎的玻璃窗还残破不堪地缀在那儿，一地的七零八落昭示着化工所的狼狈落败。
　　郁识去了四楼，智能系统已经损坏，他很轻易就登进了他们的内置系统，随着内部数据在眼前一项项铺设展开，空气仿佛都要在此刻凝结。
　　这里记录了多项不同的光磁污染研究，而最多的，就是阴诺森的实验数据！
　　——阴诺森不是四年前在那场污染中残留下的，而是他们新配出、威力分毫不亚于四年前的加强版！
　　郁识愕然睁大了眼。
　　从之前乔一奇弄出的那个黑匣子就能初见端倪，仅仅一个输出接口，就污染了基地方圆十来里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这群人竟然配置出了如此阴毒的设备，真是不扣不扣的疯子！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陆晟的督察范围之内，而他又一无所察。
　　这事过后，他这个督察官会怎样还真不好说，轻则降级，重则需要承担刑事责任，陆晟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紧紧捏了一把汗。
　　尧培和严忠带着人在检查收缴化工所其他地方的违禁物品，收集采证，四楼贮存室只剩郁识和陆晟两人，随着郁识看到的信息越来越多，陆晟心脏也跟着狠狠震颤。
　　“郁长官，我先去趟洗手间。”陆晟站在郁识身后，着急忙慌地说。
　　郁识正看到一处关键地方，即四年前化工所内置系统基因录入情况，最新的一次录入时间显示在四年前，而那段时间——
　　正是闻恪离开GCB基地的时间！
　　郁识皱了皱眉，随口应了声“嗯”，便继续看信息了。
　　陆晟临走还不忘替郁识关好门——因为系统损坏，这门也无法自动开关了，需要手动操作，关门的轻微声响将郁识沉溺的思绪拉回现实。
　　郁识忽然古怪地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逐渐生出一个疑惑。
　　陆晟，他是怎么知道洗手间在哪儿的？
　　.
　　闻恪这头也没有闲着。
　　他比郁识更在乎基因的事，他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个原因不弄清楚，那么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化工所会留有他的基因数据信息。
　　如果只是为了陷害他，谁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他的基因录入化工所内置系统啊，这不纯纯的傻逼嘛。
　　反正他名声本来就臭，如有人想要栽赃他，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凡是跟阴诺森相关的罪名，只须轻飘飘往他头上那么一扣。
　　甭管是谁做的，锅全由他担着。
　　闻恪自己想想都觉着好笑，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真相是什么？没有人会深究，更没人真正在乎。
　　这就是闻恪困惑不解的地方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这件事的的确确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后剩下的结果，哪怕他再不相信，那也只能是真相。
　　——而真相，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确实是他自己，或者有人将他的基因录入了这个系统。
　　闻恪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能够将他的基因录入系统，这人必然和他有着深深的渊源，现在没有，闻恪就往更早的时候去追溯回想。
　　那个系统……
　　闻恪眼前忽然精光乍现，他先前没有想起来，但现在脑海里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不放过，一点点把他们抠挖出来。
　　闻恪凭借这几年当机械师的天然手感，猛然想起来，这东西压根就不是新世界惯用的智能光磁系统。
　　可这个系统也并没有过时，保险系数仍然很高，应该是有人不断维修加固。
　　那么，也就是说——
　　闻恪迫不及待去查312化工所的所有信息，这个化工所一开始是谁创立的，又有什么渊源历史。
　　闻恪不比郁识，能够使用的权限很少。
　　他在全球网上找到的信息很少，仅有的只字片语也只有这个化工所在二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爆炸，爆炸的后果非常严重等等，其他的信息任凭闻恪怎么将个人通讯端翻箱倒屉也倒腾不出来。
　　简直干净的一贫如洗。
　　闻恪查找地几乎要抓狂，这个化工所的数据信息明显被人处理过，可越是有鬼他就越是想查，谁也拦不住他。
　　闻恪将这几条寥寥无几的信息反复扫荡，刷到最底，就在他准备退出全球网时，瞳孔猛然一收！
　　“这是什么……”闻恪皱着眉，放大了底下那几个简明扼要的小字。
　　这几个字实在是太小了，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微末的不起眼。
　　要不是闻恪心细如发，又来回看了好几遍，还真发现不了这行小字。
　　也不知道是这字存在感太低，还是处理化工所信息的人突然大发慈悲迷途醒悟，好心放过了它。
　　总之，受益人是闻恪，他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闻恪将这几个字放到最大，终于看清了其庐山真面目——“312科研研究所，光阑学院友情提供支持。”
　　光阑学院，这所院校乃是学术界的翘楚，新世界人人闻名遐迩，从这所学校出来的，哪怕是混得最差的学生，一辈子衣食无忧也不成问题，这所学院光名字就代表着绝对的口碑和权威。
　　没想到312化工所的前身居然有此渊源，那就更不应该了啊。
　　从这所学院出来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而有能力建立化工所的，那更是人中龙凤中的塔尖，随便拎个名字出来，绝对都是能让人如雷贯耳的存在。
　　可为什么，他们从没听说过这所科研所的存在呢。
　　闻恪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迫不及待奔向了光阑学院。
　　经过多方打听，闻恪终于顺利找到当年负责这一块并提供支持给学生，创立312科研所的那位老导师。
　　只是老导师早已退休，听学校方的其他老师说，这位导师在当年科研所大爆炸后一下子损失了好几名得意弟子，一蹶不振，早早结束了他的教学生涯。
　　闻恪因此又辗转去了老导师家里拜访。
　　几经周折，闻恪总算成功见到了这位风烛残年的导师，并且得知了当年科研所的六位骨干研究成员。
　　——萧铭，黎昀，闻天丞，许晴，陈杰，宋东洋。
　　闻恪在听到闻天丞和许晴的名字时顿时一阵情绪上涌，那两个人，是他的父母啊，他绝对不会听错！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那还要从闻恪小时候说起。
　　闻恪从有记忆时就知道他是被人收养的，他的养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并且告诉了闻恪，他的亲生父母是谁，闻恪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一直很感激养父母的抚养之恩，也知道养父母是碍于他亲生父母的恩情才收养的他。
　　所以，他也不想给人添麻烦，选择了离家出走，自己养活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萍水相逢的养父母现在如何，他也不清楚。
　　闻恪对于小时候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除了跟郁识有关的那一段过去，他唯一记住的就是他父母，闻天丞和许晴这两个名字。
　　这名字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是他对父母了解的全部。
　　闻恪没有想到，他再知道有关父母的信息时，居然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更不会认错，天底下或许有人重名，但绝不会巧合至此，对于这事他有着百分百的笃定和自信。
　　这样一来，他基因的事情也就一目了然了，闻恪心口的重石总算落了下去。
　　既然不是他，那应当是他父母将新生孩子的基因录入系统，新生儿往往代表着朝阳、蓬勃、和希望。
　　可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科研所变成了化工所后，里面的原装系统没有被化工所的主人换掉呢？而且，原装系统历经爆炸等一系列摧残后定然破败不堪，光是维修就需要耗费极大成本。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先进的新系统呢，总不能是化工所的主人过于自信吧。
　　当然，这些事不是闻恪现在主要关注的。
　　他屏息听老导师几乎声泪泣下的叙述。


第24章
　　老导师将这些事情在心里深埋许多年，积疴成疾，积忧成伤。这件事早已成为他心里一根深可入肉的骨刺。
　　说出来，痛。不说，也痛。
　　当年导师一共带了六个学生，说学生其实都是谦词。
　　光阑学院这六人，真真是翘楚中的翘楚，尖子中的尖子，尤其是萧铭和黎昀两人。
　　在校时就曾获得过多项国际荣誉奖，创新奖，更是发表过数篇影响力巨大关于光磁污染方面的研究和论文，他们一手创办312科研所时就已经荣获教授学位。
　　这样出色的成就让老导师无比欣慰，也非常支持年轻人的想法，老导师甚至不遗余力地替他们争取学院和业内的支持，给他们筹集经费，拓宽人脉，在科研所成立期间可没少出钱出力费功夫。
　　终于，312科研研究所落成。
　　然而，老导师没有等到他的得意学生功成名就，只等到一个他们全体早夭的崩溃噩耗。
　　312研究所建成的第一年，六人小组研发出了专治光磁污染的抗生素，实验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也成功申请了专利并推广至全球。
　　当时还不算老的中年导师可谓是每天容光焕发，步步生风，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312研究所建成的第三年，这群天资卓绝的年轻人提出了一个新的大胆设想，即想要研发一种强有效的修复基因链药剂。
　　可惜，尚未成功就中道崩殂。
　　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预兆的。
　　在科研所遭此横祸之前，就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实验事故。
　　当时做实验的核心人员萧铭差点出事，幸亏他的同门师弟黎昀救他及时，不然人都得废。但那次事故并不是没有损失，就老导师知道的，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黎昀下场做实验。
　　当时老导师就察觉出了不对，三令五申再三强调让他们停止手头实验。
　　研究所也的确停下了科研实验，老导师心中的大石还没稳当当放下，整个人就被科研所全军覆没的惊雷劈地外焦里嫩。
　　老导师一听到消息当场人就倒下了。
　　他都说过了，不要去做那逆天而为的劳什子实验，不要再去研究什么狗屁修复药剂了。
　　求个稳当，一辈子活个安然无恙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没有他们，sa剂不也好端端研制出来了吗！地球离了谁都会转动的，不要大包大揽去做那出头鸟！
　　可惜，老导师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迟。
　　他从病房中醒来，失魂般反复确认了消息，捶胸顿足潸然泪下。可不管他如何懊悔，也再换不回那几个得意门生的命了。
　　他教学得意一生，却又失意至此。
　　这一生起伏跌宕，伤人至深。
　　老导师在医院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出院后在光阑学院草草教了两年书，最终还是提前隐没退休了。
　　那六人的传奇最终还是烟消云散，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剩一张当年申请过专利的抗生素记录，而且，那抗生素的配方也早已过时。
　　当年的少年英才，如今再无人得知。
　　老导师眼含浊泪，目光凝滞。
　　当时刚得知消息的崩溃和绝望至今仍记忆犹新，惊扰了他许多年。
　　这种事闻恪也没办法，他出言宽慰了老导师好一会儿，确认他情绪平复下来，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门，闻恪整个人还处于混沌状态，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理理。
　　.
　　化工所后续收尾工作完成，一行人收获颇丰。
　　除了郁识昨天拿走的阴诺森核心装置，还有不少半成品，其中更不乏有许多珍惜药剂，研究价值非常大，也不知道这些人上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陆晟将化工所查封了，郁识简单将缴获物品轻点了一遍，不经意往陆晟那儿一瞥，就见他兀自出神，“陆督察官。”
　　“嗯？”陆晟回过头，“怎么了长官，还有需要我处理的吗？”
　　“没有。”郁识深深看了他一眼，尽力将心里那股古怪感压下去。
　　单单一个去洗手间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陆晟方向感惊人，对这类东西有着天生的敏锐度呢，就像路痴完全没有方向感一样。
　　“……唔。陆督察，我记得您是四年前调来这一片儿的吧。”郁识实在不会跟人套近乎，话问的也很直接。
　　“对啊。”说起往事，陆晟眼里不由漫上一层温暖的光。
　　四年前是他工作十来年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也正是因为协助了那位贵人的工作，他才有机会擢升。
　　也同样是在那年，他和心爱的妻子拥有了一个玉雪可爱的爱情结晶。
　　“四年前阴诺森大爆发嘛，不少人都没了，我被紧急调来这片区域帮忙，后来干地不错，被领导看中，就一直留在这片了。”陆晟现在说起往事，嘴角还不禁轻轻提起。
　　那一年，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间啊。
　　哪怕日后的生活过得再好，再怎么风光，他最怀念的，最难忘的，最眷恋不舍的，永远是那段时光。
　　“嗯。”郁识点点头，没继续搭话了。
　　陆晟的升职过程清晰明了，他老家也不在这边，从前也从没和这边有过交集，虽然化工所系统录入基因的时间和他来这里的时间相吻合，但这完全没有理由。
　　陆晟家庭条件也还可以，没道理放着大好前程不要，知法犯法，郁识在心里分析了一番，暂且将他的嫌疑抹去。
　　那么，这个化工所的“主管”到底是谁呢？
　　化工所并不引人注目，和其他地区相比也更为人迹罕至。
　　可就是这样一个语焉不详的地方，却暗藏这么大玄机，陆晟当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吗？
　　GCB基地大力打击各种光磁污染，对这类设备又一向查得严格，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透过，偏在乔一奇传播阴诺森失败后这里才被捅了出来？四年前录入的基因主人，也就是这里的主管，那人究竟是何身份，才能在层层筛查下瞒天过海？
　　闻恪的基因又为什么会录在系统里？
　　一系列问题扰地郁识头痛。
　　从昨天的反应看，郁识能够确信，闻恪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如果主管是他，他绝不可能自投罗网，把自己送到长官面前，他根本没必要帮助自己。
　　“郁长官，时间不早了，基地路途遥远，酒店估计也不好定位置。您看，今晚您要不去寒舍歇息？”陆晟开口邀请道。
　　郁识倏然回神，一点头，同意了。
　　昨天事出突然，他拿到阴诺森核心装置后又急着去找陆晟求援，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封锁化工所。
　　昨晚大家都是在督察处歇息凑合的，今天事情收尾的差不多，就没必要再委屈凑合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彻底排除掉陆晟的嫌疑。
　　严忠头一抬，大着嗓门嚷道:“我就不去了，我在这边有房。”
　　尧培也没去，这几人中当属他职位最低，他需要领着其他执行员将缴获的物品运送回总部。
　　所以最后去陆晟家住的只有郁识，当然，还有闻恪。
　　人是陆晟主动邀请的，出于东道主的道义，自然是要将长官和长官的朋友一并邀请过去。
　　昨晚陆晟见到这个上一任执行长官，不由得很很惊叹了一把。
　　那位闻先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他的成就更是不用说，人人耳熟能详，哪怕人家现在落魄了，他的传奇经历也够吹一辈子的。
　　陆晟忍不住想，他在那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个基层督察官助理呢。果然，人和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闻恪在那么年轻的年纪就已经坐过那样的高位，而眼前这位郁长官也同样前途不可限量。
　　陆晟想着，心情还复杂了好一阵。
　　晚饭郁识是和闻恪在外面就近吃的，陆晟先回家里给他们收拾客房。
　　郁识将他白天获取的消息告诉了闻恪，这当然不是他对闻恪盲目信任，而是他需要弄清楚闻恪基因的事。
　　闻恪狡黠一笑，给郁识夹菜，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别太惊讶啊。”
　　“嗯。”郁识微微睁大了眼睛，等着闻恪开口。
　　闻恪算是发现了，郁小识在很认真或者在听他说话的时候都会这样茫茫然睁大眼睛，显得单纯无害极了，尤其是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简直能把人灵魂都给吸进去。
　　闻恪看向郁识的目光微顿，他虚咳一声，低下头吃了一口菜才接着说，将他从老导师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郁识。
　　“你是说……你是312科研所唯一活下来的遗孤！”郁识的表情简直都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震惊有余，喜悦更甚。
　　闻恪看郁识就跟得了鱼干的小猫咪似的，心中一片柔软。他摊手道:“很不可置信吧，编故事的都不敢这么扯淡，说起来我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可是……”
　　虽然这事听起来确实扯淡，但也没有那么不合理，仔细一想，还是能对上的。而且，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郁识有些兴奋。
　　“那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你出生在312科研所，那有你的基因就没什么好疑惑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后来化工所的主人不换一套新系统呢，就算他不知道你的基因也能打开机关，可沿用维修一套旧系统风险成本很高啊。”
　　这也是闻恪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新世界的技术十分发达，堪称人类历史上之最，换一套新系统成本低性能高，几乎花费不了多少钱财，替换也简单。
　　相比之下，沿用旧系统就非常麻烦了，不仅需要经常检验，维修，升级功能，还不能破坏原有的系统核心。
　　总而言之，除了浪费工夫多此一举外，屁用没有。
　　不过也幸而没有更换成新系统，不然闻恪和郁识可真要在鬼门关走一趟了。
　　“什么人才会舍不得换掉旧东西呢？”郁识蹙眉思考。
　　闻恪顺口接下他的话，“老人，和，非常念旧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学校有同学阳了，呆滞脸jpg
　　昨天还在写主角极限逃生，今天轮到我寄几，呜哇哇哇，孩子哭的好大声QAQ


第25章
　　那就不可能是陆晟了，郁识在心里汗了一把，对之前怀疑陆晟有些歉疚。
　　“多吃点。”闻恪又给郁识夹了些菜。他不关心其他的，知道自己身世也没有太多触动，更多的只有惊讶，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父母。
　　郁识轻笑了下，赶紧吃饭了。
　　吃完两人打包一份带回去给陆晟，郁识本来选择住这儿是因为没打消对陆晟的怀疑，现在再留下，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闻恪倒是无所谓，胳膊环住他肩膀，带着人往前走，“不想住我们明早就走，反正就住这一晚上，把这当成个歇脚的基站就行，不用想太多。”
　　郁识点头，跟上闻恪。
　　陆晟家不算大，不过整体布局非常温馨。家里一共两层，一楼是餐厅客厅兼书房，这么布置主要是方便陆晟日常工作，也不会影响到家人休息，主客卧和儿童房则都在二楼，房子整体设计既直观大方，又温暖居家。
　　郁识上了二楼，陆晟给郁识准备的房间是家里唯一一间客卧，而给闻恪准备的，自然只剩间收拾干净的儿童房。
　　陆晟特意收拾过，床倒是够睡，就是这满屋子林立的全是各种立体模型玩具公仔，墙上更是帖满了各种贴画贴纸，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儿童风味。
　　闻恪:“……”
　　早就二十七岁的“大孩子”表示，他并不喜欢这种幼稚风格。
　　闻恪果断去敲了郁识的门，“长官，我能和你挤一挤吗？”闻恪表情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尴尬。
　　郁识刚洗完澡出来，浑身上下都氤氲着热腾腾的水雾气。
　　他穿的是陆晟拿给他的新睡衣，睡衣布料柔软，就是尺寸不大合适。郁识身材又偏瘦，这身衣服穿他身上，能清晰看见松敞着的领口覆盖下一截白皙锁骨。
　　就是，郁识洗完澡不爱揩干净水。
　　此时那截白皙锁骨既有原本肤色的白，又有因为洗澡而染上的一层薄薄的红，再缀上几滴要干不干的水珠，简直——
　　闻恪:“……”
　　闻恪话音一下子全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唯一能做出表情的脸逐渐闷上一层热气。
　　他就那么尴尬地戳在了当场。
　　要问今晚闻恪最后悔的是什么，那绝对是，在郁识表示出他不想住陆晟家时，而自己还在极力游说。
　　闻恪恨不得穿回去抽当时的自己几巴掌，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闻恪心想，要不我还是去儿童房窝一晚上吧，真男人，就要有直面困难的勇气。
　　然而，“哦，好。”
　　郁识听清了闻恪之前说的话，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
　　闻恪又不好再退回去，犹犹豫豫地摸着鼻子，悻悻走了进来。
　　“……那个，你先把头发擦擦吧，不用管我。”闻恪尽量瞥开目光，不看郁识，然而却又总在郁识转过身的瞬间偷着看他。
　　郁识本来是懒得管头发的，被闻恪这么一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腰去拿柜底的新毛巾。
　　闻恪就站在他身后，由于弯腰的动作，那尺寸宽大的睡衣直接垂下大半，滑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腰。
　　闻恪登时后退两步，鼻腔一热。
　　郁识闻声，拿起毛巾站直身体，迷茫地睁大眼睛回头看闻恪，“怎么了吗？”
　　“……没……没事。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先去洗个澡！”闻恪头也不回快步往浴室冲，急切到恨不得一步飞进去。
　　郁识看着奇奇怪怪的闻恪，不理解地一皱秀眉，老老实实擦了水珠，用系统烘干把湿发处理了。
　　哗啦——
　　冷水兜头浇下，闻恪呼吸粗重，急促地喘着气。
　　他仰起头，一把将湿漉漉的头发薅到脑后。此时此刻，他不能更清楚地认识到，他对郁识，好像真的产生了一些超乎掌控的想法。
　　怎么办……
　　闻恪双手捂住脸，情绪崩溃。
　　他不是厌恶这种感情，只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他最不想亵渎，最不想伤害，最不想让他失望，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郁识，也只会是郁识。
　　郁识是他心里唯一的一方净土。
　　可他怎么就偏偏——
　　闻恪用力闭上眼睛，任由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郁识早就烘干头发，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了，他才磨磨蹭蹭出来，闻恪看着靠坐床头还不忘认真工作的长官，心里软乎成了面团，一点脾气都没了。
　　闻恪知道，他算是彻底败给郁识了，败地一塌糊涂，丢盔弃甲。
　　闻恪失笑摇头，朝床走了过去。
　　郁识工作其实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过他有点儿紧张，第一次和闻恪这么近距离接触，还近到了同床而眠的地步，他就像个没经验的小学生，乖乖等着班主任训话，也像个忐忑的实习生，等待面试官最后宣判他的去留。
　　郁识越来越心不在焉，直到他看到闻恪过来，手忙脚乱关了工作界面。
　　界面一关，闻恪已近至身前，郁识不自在地垂下睫，他的身子被整个覆在闻恪的身影之下。
　　闻恪其实也很紧张，眼前人即是心上人，他既知道自己心意，又如何能冷静自持，他又不是柳下惠。
　　只是郁小识太乖巧了，乖巧地不像话，他就那么规规矩矩坐着，还给他留了一半床位。
　　这么个乖孩子，闻恪便是有再多旖旎心思也不好表露出来。
　　“睡觉吗？”郁识手指在被子下面攥地很紧，他低着头抿起唇，那两片唇瓣被他抿地嫣红。
　　闻恪看着眼睛都要发红了。
　　“你是在邀请我一起睡吗？”闻恪嗓子发干，唇角飞扬，趁郁识低头，将自己眼里不加掩饰的欲壑表现地淋漓尽致。
　　“啊？”郁识一怔，茫然抬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头。
　　果不其然，闻恪一脸揶揄地看他，郁识没来由虚了声音，“我是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现在……”
　　越说越不对劲，郁识果断闭上自己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心虚地往被子底下滑，自以为悄咪咪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不去看闻恪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闻恪看他露在外边，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指，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一下笑出声。
　　郁识听着那笑，睫毛也跟扇羽似的扑动不停。
　　“行了行了，快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闻恪长叹一声，心情极好，终于放过了郁小识，漫不经心在另一边悠悠躺下。
　　郁识感受到旁边下陷，放轻了呼吸。
　　第一次和自己崇拜的人距离这么近，郁识心跳都有些不正常的快，他紧紧闭着眼，珍惜这难得的一刻。
　　闻恪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了，也没有郁识那么激动，不过睡不着却是真的。
　　郁识的一呼一吸对他来说都无比煎熬，郁识明明是那般纯洁的人物，可他却偏觉得郁识像一朵绚丽待撷的罂粟花，一边诱惑人，一边又往死里使着坏。
　　到不了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闻恪心里烦躁地很，背过身面朝窗户。
　　眼看着月亮渐次升高，从左挪至右，再挪估计都要挪出地平线了，闻恪还是睡意全无。
　　郁识倒是睡地很熟，呼吸节奏均匀平稳，可见是睡得十分不错了。
　　闻恪没受住罂粟花的诱惑，转了回来，认真赏起花来。
　　郁识这人，平时肃然得紧，睡着了倒是别有一番可爱。
　　闻恪发现他很喜欢侧趴的睡姿，上次在家里见他也是这个姿势，这回还是。他就这么趴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另外半边脸毫无防备地凑到闻恪跟前，乌黑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脑后。
　　闻恪不由伸出手，指腹轻搓了下郁识的脸颊。
　　好软。
　　手感意料之中的好，闻恪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他忽然正色坐起身，认真打量这片温软大陆。
　　闻恪心想，像今晚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再说，这分明是郁识自己主动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郁识对他也不是全然没那种意思，既然如此——
　　闻恪胆子一下子变地很大，干脆又伸出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一起，对着郁识鼓出来的那半边侧脸玩地不亦乐乎。
　　郁识不是那种长着婴儿肥的脸，他脸虽不似闻恪那样棱角分明，却也是一分赘肉都没有的。可他这样趴着睡，愣是把露出来的半边脸挤成了婴儿肥的姿态，闻恪只消并起两指，就能轻松把郁识脸上的那坨软肉给夹起来。
　　还挺有弹性。
　　闻恪把自己越玩越精神，越玩越满意。
　　就在他玩得忘我时，郁识却忽然哼了一声。
　　闻恪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蹿起来，还好他还记得，此时此刻的他应该是“睡着的”，就算郁识感觉到什么，那也是他自己做了梦，跟他这个睡着的人无关。
　　闻恪闭眼竖耳留意郁识动静，谁知郁识只是抱着被子哼唧一声，轻轻动了下身体，忽然把脸埋进他胳膊里来了。
　　闻恪:“！”
　　郁识本人对此无知无觉，睡眠质量依旧很好，半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闻恪呼吸放的极轻，在黑暗中清明地睁着眼。
　　他心想，这可是郁识主动投怀送抱，那能怪他吗？当然不能！
　　闻恪说服自己，循着自己的本能，做了自己本来就很想做的事情。
　　他伸展开被郁识脸压住的那条胳膊，在后边朝上一环，就这么轻轻一带。从整体姿势上看，郁识就仿佛整个被他拥进了怀里，不过拥的并不紧，郁识只要想，随时都能脱离这个不算怀抱的怀抱。
　　闻恪偏过头，下巴抵着郁识头顶，他终于能安心阖上眼睛，放肆陷在柔软的困境里。
　　郁识早上醒的很准时，他迷糊着坐起来，压压翘起来的呆毛，床上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再低头一看，他居然睡到了床中间！
　　郁识瞬间清醒。
　　他知道他睡相可能不太好，他这样一睡肯定把闻恪挤到边上去了，郁识立时窘得不行。
　　而在他看到靠着房门的闻恪时，那窘迫更是达至顶峰，闻恪眼底的淡淡乌青昭示着他昨晚的作案罪证。
　　郁识挠了挠头，认错的态度乖巧地像一只傻猫，“那个，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吧……”
　　叫闻恪恨不得马上撸上一把，他懒洋洋靠着门框，挑眉笑，“你说呢？”
　　“对不起，我……”
　　闻恪打断他，“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昨晚还是我非要来跟你睡的呢。”
　　郁识听到那句“跟你睡”莫名不自在，更加窘了。
　　闻恪蹬鼻子上脸给自己谋福利，“那既然这样，不如你回头请我吃饭好了。”
　　郁识马上答应，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
　　闻恪得到了回头见面的承诺，高兴的去洗漱了，郁识趁机换好惯穿的长官制服。
　　等他们到楼下时，陆晟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正在摆盘，郁识顺手帮他一起收拾桌子，那边有两个人了，闻恪就没再凑过去，而是百无聊赖地欣赏起陆晟家的客厅。
　　客厅装修主要以米黄和天蓝为主，整体格调就让人觉得这个家庭十分温馨，尤其是那一整面墙挂满了一家三口的照片，中间最大的是陆晟和他妻子婚纱照，旁边许多他们夫妻、一家三口在各种旅游景点的合照，家里处处洋溢出的幸福气息简直羡煞旁人。
　　闻恪打量完照片，早餐也都摆好了，陆晟招呼两人吃饭。
　　闻恪拉开椅子坐到郁识旁边，随口闲聊问:“陆督察官，您妻子和儿子不在家啊？”
　　陆晟脸色忽然僵了下，随即笑说:“幼儿园放假，我爱人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刚好这阵不在家。”
　　“哦。”闻恪点点头。
　　转口又聊起别的话题，两人互相交流来往，一顿早餐的时间就没停过。
　　郁识偶尔抬眸看闻恪一眼，果然，闻恪就是闻恪，要是他，估计早都冷场了。
　　不过听两人聊天他也了解到，原来闻恪这几年当机械师，业务范围十分广范，不仅包括枪支弹械类，就连数据芯片和机甲他都能改造。
　　郁识一下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底对闻恪佩服的五体投地，又不禁有种隐隐的骄傲。
　　闻长官不愧是闻长官，做什么都优秀。
　　闻恪随口和陆晟聊着天，不经意侧头看郁识一眼，就见他睁圆了眼睛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还在不断发亮。
　　闻恪:“？”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章！明天还得在外漂泊一天，等我回家！


第26章
　　吃完早餐，郁识先和陆晟去了趟督察处交接工作。
　　郁识需要将在化工所截获的系统芯片带回总部，让技术人员研究出芯片内部加密信息，查出阴诺森都经过了哪些人的手，有了这个关键信息，定能将下水道里的这群臭老鼠全部搜罗出来。
　　郁识忙工作的时候，闻恪就在外边等他，反正他闲，不着急工作。
　　闻恪百无聊赖地坐在外边打游戏，偶尔闲着抬头借由透视门看看郁识。
　　看着他了，整个人就心安下来继续玩游戏，没看着人，总要在视野之内将人给捕捉回来，如此才能放下心。
　　又玩了会儿游戏，越发没意思，闻恪索性关了通讯端，专心看着郁小识。可再抬头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脸愁容的陆晟，闻恪蹙了下眉。
　　陆晟有必要这么忧心忡忡吗？
　　就算他的管辖区出了问题，以他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再上来并不算难，而且，就算他暂时降职，他过去的威信力人脉也都还在，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
　　闻恪觉得，陆晟也不像是特别重视工作的那一类人，从他家里氛围来看，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陆晟是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家里的。
　　相比于工作，陆晟应该更注重家庭。
　　闻恪想了想，若有所思。
　　郁识手续办的差不多了，和陆晟点头示意便提步离开。
　　“好了？”闻恪看到他立即起身。
　　“嗯，走吧。”郁识走到闻恪面前，和他一起往外走。
　　出了督察处大门，闻恪忽然正色起来和郁识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最近这个时间段没有节假日吧，幼儿园放什么假？还有，你之前为什么会怀疑陆晟？”
　　郁识陡地在原地站定，面色一沉，立刻拨通了尧培的电话，“尧培！你赶快去查一下陆晟的妻子最近去了什么地方，我需要立刻知道她的行踪！”
　　挂断电话，郁识急不可耐和闻恪说:“我现在要马上回GCB基地总部，你——”
　　“我和你一起。”闻恪望着郁识的眼睛坚定道。
　　“好。”郁识一秒都不耽搁，和闻恪快步去停车场驾车离开。
　　到了基地，闻恪并没有进去，进门需要身份认证，他现在已经不是GCB基地成员了，就留在了车里等郁识。
　　郁识直接去了技术部，将系统芯片交到技术员手上，让他加紧分析出里面的数据，有消息第一时间和他汇报，交代完所有事后，郁识急着出门。
　　甫一踏出技术部的门，萧重明的声音就从后边传来，“郁识，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郁识回过头，不知道会长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后面。
　　郁识点头，走到萧重明身边，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你这次行动，还是和闻恪一起啊。”萧重明一撩制服衣摆坐下，意味深长地看向郁识。
　　郁识心都被说提了起来，却又不好欺骗会长，只好实话实说:“我去化工所的时候碰到他了。”
　　萧重明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沉吟片刻后一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语重心长道:“他的身份你应当清楚，闻恪已经离开基地四年了，他现在做什么，从事什么职业这些我们都搞不清楚。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他还经过四年前那场变故。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特别是，跟阴诺森有关的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分毫差错，你明白吗？”
　　这话说的相当重了，郁识下意识站直身体，肃然道:“我知道，会长，我有分寸。”
　　“你知道就好。”
　　萧重明将视线从咖啡杯上抬起来，他看向郁识的时候，方才那股沉重的气势一下子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从容温和。
　　“我也不是要干涉你交友，闻恪的确年轻有为，哪怕是现在的基地，私底下讨论他，钦佩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正是因为如此，他这个人也充满危险，你自己把握好度就行。”
　　郁识点头，顺着萧重明的话接了几句，表露好态。
　　如此萧重明也就不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了，终于切到正题，“化工所查的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郁识对陆晟也只是怀疑，一切都得等他拿到化工所芯片分析数据，才能定论这到底和陆晟有没有关，而且以陆晟的身份，他断然不能信口开河。
　　“既然这样，就让他们动作都快点，阴诺森现世好几年了，哪怕有sa剂修复，也一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件事，应当尽快做个了结了。”
　　“明白。”郁识说完最后的话，准备退出去时萧重明却喊住了他。
　　“闻恪还没走吧，我看到他在你的车里了。”
　　“还没。”
　　“那你去把他带上来，有些事情我需要亲自和他聊聊，去吧。”
　　“是，会长。”郁识退出房间，虽不解会长其意，不过还是立刻给闻恪发去消息，提前知会他。
　　好在闻恪回复地很快，也不在乎这事，直接推开车门下来了。
　　郁识领着他上去，他虽然担忧，却也不便继续留在这里，只好去技术部看看进度，顺便等闻恪。
　　时隔四年，闻恪再次站在这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前，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略微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便毫不犹豫扣响了门。
　　“进来。”
　　办公室大门自动向两边敞开。
　　与此同时，技术部。
　　“长官，你看！”技术员指着面前的巨大全息光屏给郁识看。
　　只见光屏上密密实实的雪花点，混成了杂乱一片，时不时还有卡机的那种杂音跳出来，突突地冲着人耳膜响。
　　“这是怎么回事？”郁识眉梢往下一压，心都沉了大半。
　　他上次看的时候芯片明明还好好的，不过他也只能看出一些基本信息，里面的加密信息和专业数据还得看技术员分析。
　　“芯片被损坏了，内部结构完全坏死，糟糕的是，我们无法将其恢复！”技术员也着急。
　　他在基地干了这么多年，处理过的疑难问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芯片损坏问题，以前那些虽然修复难度大，但总归还能想想办法，可眼前这个，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不管尝试什么办法，都是这种卡顿状态。
　　郁识蹙眉思索，沉声说:“你继续尝试修复，如果有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是！”
　　郁识当即离开技术部，他给尧培打去电话，问他:“查到陆晟的妻子去哪儿了吗？”
　　“属下无能，暂时没有查到。我查了所有的车站出入口，海陆空全方位，就连私人出行通道也进行了严密的监控检查，还是一无所获。最大的可能是，陆督察官的妻子和孩子并没有离开本市，所以我才查不到她们出行记录。”
　　“我知道了。”郁识挂断通讯，面色异常凝重。
　　如果陆晟知道自己会提前败露，提前将妻儿转移走倒是有迹可循，可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陆晟为了破坏芯片，付出的成本未免也太大了些，他这不是上赶着暴露自己吗？他是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不成？
　　郁识眉心一皱，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又给尧培下发指令，“看好陆晟，我随后就来！”
　　距离郁识指令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尧培的电话又急忙打了进来，“长官！陆晟人不见了！”
　　“什么！”郁识大步急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而又顿住。
　　闻恪还没出来。
　　就在郁识踌躇时，他的个人通讯端又忽地一闪，接收了会长发给他的一条私密指令。
　　“介于闻恪已经参与阴诺森事件，我决定，让你担任他的直系领导。他所经手的任何情况都会尽数报告给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一旦发现他行报不一，立即执行强制措施。”
　　郁识瞳孔狠狠紧收了一下，强制措施——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这种任务中的强制措施，一般指的都是直接枪毙。
　　郁识不明白，会长为什么把这件任务交给自己，同时，他也十分庆幸这项任务交给了自己。
　　郁识给萧重明回复收到，并保证完成任务。
　　闻恪从萧重明办公室出来，面色难看至极，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才给郁识打电话，笑着问他在哪。
　　郁识和他简单说了陆晟的事。
　　“我马上下来，跟你一起去。”闻恪说完飞速冲下楼。
　　郁识抿回刚刚准备询问而微启的唇，回到车里安静地等着闻恪。
　　没一会儿，闻恪就拉开副驾驶门，散漫地坐了进来，郁识登时转头，深深望着他。
　　“还没看够呢，长官。”闻恪抱臂挑了下眉，哼笑出声，“没看够也不行，该去找陆晟了，正事要紧。”
　　郁识果然转回头，踩下离合，挂档发动车，掉头离开。
　　他本来指望闻恪会和他说点什么，不过显然，闻恪并没有这个打算。想想也是，就凭会长发给他的秘密指令来看，大概就能知道会长对闻恪有多不客气了。
　　时间在缄默中向前，郁识打算先去找尧培会和。
　　闻恪头枕着座椅，抬臂挡上眼，他忍不住回想方才在萧重明办公室里的情况。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上来吗？”萧重明犀利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这不客气的尖锐目光让人极度不适。
　　在闻恪风光那两年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不客气的质疑目光，萧重明待他也一向温和友善。
　　单从外表来看，与其说他们像上下属，不如说他们的关系更像是长辈对调皮的小辈一样纵容宽厚。
　　而突然一下，过往破碎，冷冰冰的森寒目光隔着四年时光，直直戮向闻恪。
　　“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来这儿了，好久不见了，会长。”闻恪故作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闻恪，你忘记了吗？！”萧重明严厉的时候，你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亲和的影子。
　　“我当然记得。”闻恪毫不避讳地对视回去，艰难笑了一下，“我是说过离开GCB，再也不会参与跟阴诺森有关的任何事。但是萧会长，您也要讲理啊，现在的情况不是我要参与，而是被迫牵扯进来。难道我想这样吗？由着别人蓄意陷害我，一动不动让人当靶子打吗？”
　　萧重明一时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良久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为什么又是你？你永远都是这样，任意妄为，让我怎么相信你？”


第27章
　　闻恪觉得这话挺好笑的，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忍不住嘲讽，搞得好像你什么时候相信过我一样。
　　从来都没有，没人相信他。
　　四年前那事一出，他拖着疲惫不堪、失血过度的身体回到基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关进全封闭监|禁室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恨不得把他每根头发丝都剖析的明明白白。
　　他陈述了，也辩解了，嘴唇都说破了皮，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血，也没人相信他。
　　他没有被关进国际警署，也不过是因为证据不足，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萧重明相信他，替他说话。
　　没人相信他，根本没有！
　　闻恪继续胡思乱想，整个人都沉陷在了深不见底的自嘲里。可就在这时，心底深处却不期然地冒出一个不赞同的声音，不是的，不是这样，有人相信你。
　　“我一直相信你——”
　　“闻恪，到了。”郁识转头叫了闻恪一声。闻恪猛然弹坐起来，“啊？怎么了？”
　　“到地方了。”郁识停好车，轻轻皱了一下眉，放轻了声音，“你还好吗？”
　　闻恪摇摇头，“没事，刚刚在车上迷糊过去了……唔，我缓一下就好了。”话音未落，闻恪的额上已经落下一只体温稍凉但不失温软的手，他不由睁大了眼睛，怔怔注视着郁识。
　　“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东奔西跑的。”郁识撤开目光，收回手，掌心发起了烫。
　　“我没事儿。”闻恪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下车吧。”闻恪说着，已经率先打开车门下去了，郁识看他背影挺直，便没再说什么，提步跟上他。
　　尧培在和郁识汇报监测情况，闻恪就靠在后边的路杆上随意看着郁识。
　　“长官，有没有可能，陆晟知道自己会暴露，所以提前去和老婆孩子会和逃跑了。”尧培着急上火，要真是这样就不好逮人了啊。
　　“有可能。”
　　但，不太像。
　　郁识去过陆晟家里，那里布置地有种让人想要住在里面一辈子的错觉，完全不像是要抛弃掉的样子。
　　郁识跟家里亲缘淡薄，不清楚如果换作他，是不是舍得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光秃秃地离开充满温馨回忆的地方。
　　他们上班的那天早上，陆晟还亲自准备了早餐，他们家的厨房里有不少吃的，拆了封的，还有新鲜但还没来得及吃的食物，陆晟连居家系统都没有启动，一切都亲力亲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随时跑路的样子，都要准备跑路了，家里还收拾这么齐全做什么。
　　闻恪站在后面也大致听到了，他也在思忖。
　　这整件事进展的又快又顺利，自乔一奇后，沿着这条线很快就找到了敌人所在的化工厂，一下子就钓出了陆晟这条大鱼，只要逮捕到他，所有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可是事情果真如此吗？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从动机上分析，陆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有家庭有工作，本人更不是什么极端恐怖分子，做这种风险极大的事根本就是脑子进水。
　　“不对，他不是在逃跑。”郁识忽然出声道。
　　尧培屏息等着郁识下一步的指示。
　　“我们去一趟他家。”郁识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陆晟应该就在家里，或者，就像尧培说的，他去找他的妻子会和，不过，也许并不是会和。
　　“好。”尧培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行动。
　　闻恪漫不经心从后面上前来，其态度不言而喻，他会和郁识一起过去。
　　尧培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深究，他对闻恪虽没有多熟悉，但对待闻恪，他就和看待长官一样，有一种莫名自来的信任。
　　三人已经准备好出发，尧培的个人通讯端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尧副官，你在哪儿呢？会长让我主要负责阴诺森的事项，事情有进展了，你过来协助我一下。”
　　尧培为难地说：“我正准备和郁长官一起。”
　　“你和他一起做什么！他现在还在停职！阴诺森是我在全权负责！怎么，我现在已经叫不动你了是吗？你跟着他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到现在还不是一个人都没抓住？我这边已经抓住运输阴诺森的线人了，你过来监管局一趟！”严忠时刻都在暴怒的声音几乎要从个人通讯端里冲出来，尧培实在没忍住，将个人通讯端挪远了些。
　　个人通讯端的通话性能是极好的，郁识虽然听不到对方说什么，不过看尧培表情，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你先去他那边吧。”
　　“可是，长官……”
　　“没事，我这边可以，你去严副官那边帮忙就是。”
　　“那好吧。”尧培从后排下了车，开自己的车驱往监管局。
　　“这个严忠，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没长进。”闻恪双手交叉搭在脑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散漫。
　　郁识轻笑一声，发动车子，不忘接话说:“何止是这几年啊，他什么时候长进过。”
　　闻恪噗嗤一下笑出来，转过头笑看他，“这倒是。哎，郁小识，我以前都没发现，你嘴巴这么厉害的，那之前怎么老闷不吭声，连个副官都敢对你吼了。”
　　郁识视线落在前边拥挤的道路上，抿了抿唇说:“我又不在乎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
　　“哦？”听他这么说，闻恪反倒愈发来了兴致，狭长凤眼狡黠一眯，臭不要脸地往郁识这边挪近过来，做出总结，“原来，我是你在乎的人啊，嗯？郁小识，你不诚实。”
　　“我没有。”郁识有些气闷，“你问我的我都说了。”
　　“哈哈哈，逗你玩儿呢，怎么还当真了，个小不点儿这么较真。”闻恪干脆直接侧过身，胳膊肘撑在副驾台上，正大光明地歪头看郁识。
　　“我没有。”郁识依然在抿唇反驳，只是那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底气不足。
　　“好好好，你没有，我不说就是了。”闻恪视线长久地驻足在郁识侧脸上，就那么要盯不盯的一直看着他，心里有了一番自己的计较。
　　他是真的很在乎我啊。
　　闻恪如此想着，心情美了一路，之前的坏心情不顺畅也全部一扫而空了。总之，闻恪现在的心情颇有些闲然自得的意味。
　　反倒是郁识，被这直戳戳的目光弄地很不自在，也不好意思说闻恪，只好这么一直盯着前边的路。
　　.
　　陆晟瘫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头紧紧埋在膝盖和胳膊中间，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
　　地下室没有开灯，只有些许微光从室顶穿透进来，勉强将人的轮廓映照清楚。
　　“陆哥，别再继续错下去了，收手吧，算我求你，别再参与这些事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吗……”个人通讯端那头的女人声音逐渐哽咽。
　　陆晟心里针扎一样的刺疼，他痛苦地抓着头发，也同样含泪哽咽，“不行的，来不及了，我现在收手你跟儿子怎么办。”
　　“阿蓉，你听我说——你好好待在那边，照顾好我们的儿子，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办完，办完我就赶紧去接你和儿子回来！到时候我们远走高飞，我们出国，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小岛生活，谁也找不着我们，好不好，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要过去了。”
　　“……好，陆哥，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要好好的，你要来接我，你不能出事。”苏蓉将唇紧紧贴在个人通讯端上，眼泪和着苦涩一并吞进嘴里。
　　“我也想你，阿蓉，你等着我。很快，很快我就来接你了。”陆晟眼眶通红，他仰起头，望着头顶一片漆黑，无声淌下热泪。
　　“不！不！我不要你为我做傻事，陆哥，我要你好好的，你别来找我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介意。我爱的，永远是那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陆哥。陆哥，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很危险，你千万别做危险的事，别让自己后悔，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就去基地求救吧！算我求你了，陆哥……”女人恳求的声音压进了止不住的哭泣里。
　　陆晟听着既心酸又心疼，他甚至已经隐隐动摇了，可猝不及防听见基地两个字，陆晟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彻底溺毙在了绝望里。
　　陆晟压制住心头苦涩，哑声安慰心爱的妻子，“别哭，不要哭，等着我。”说完生怕自己后悔一般，立即掐断电话。
　　陆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将满身的脆弱深藏起来。
　　陆晟按开地下室灯光，唰然之间，灯光骤亮，地下室的全景也终于展现在人前——
　　地下室收拾的齐齐整整，四面都是摆放光磁设备的高大柜架，最中间的长方桌台上放置着各式先进仪器，如果去过化工所的执行人员在这里，他们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来，这些先进装置赫然是制作阴诺森的设备！
　　而最中间悬浮着的小器皿里，被严密封存着的阴诺森核心忍不住舒展开它鬼魅般危险而又狠毒的幽蓝刺芒。
　　陆晟久久地盯着那一抹蓝光，整个人凝固成了一具僵硬的雕像。
　　郁识没想到，在快到陆晟家门口的时候，他竟然接到了陆晟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长官，我有话想和你说，能麻烦你来一趟我家吗？”
　　陆晟的话音听起来十分沧桑，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苍老了数十岁，可明明他和郁识不久前才见过面。
　　“好，我五分钟之内到。”郁识神色一肃，答应他便切断了电话。
　　“好的，长官，我等你来。”
　　陆晟放下电话，将没有说出去的话独自说完，疲惫而又森寒地一笑。
　　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声调又和原先不同了，最后出口的声音，完全是一滩历经剧变后沉寂的死水，再也起不了任何波澜。
　　临近五分钟时，郁识准时到达陆晟家门口，闻恪和郁识一起下了车，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谨慎走了进去。
　　门是开的。
　　郁识走进大门，抬头朝上看了一眼，这里简直岑寂地不正常，上次来时，陆晟家给人还是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而这一回，明明所有陈设还是原样，他却觉得有无边寒意丝丝缕缕地从背后往外渗。
　　郁识顺着那一抹寒意，还有客厅里昏暗的灯光，走到了并没有怎么掩饰的地下室门口。
　　然后，他的瞳孔在看到地下室场景时猛然一缩——


第28章
　　地下室炽光刺眼，然而郁识并没有因为灯光强烈而挪开眼，他完完全全地惊骇住了。
　　如果说，上次在化工所看到阴诺森时他整个人还能够勉强淡定，那么这次，他的内心则结结实实地翻起了惊涛骇浪。
　　陆晟听到声音也不急着看向郁识，他就那么站在长方桌台旁边，手里举着一支试管在灯光下轻晃，试管里密封着的正是阴诺森核心，那像弹簧一样的螺旋核在如此强烈的炽光下也丝毫不敛其蓝色锋芒。
　　陆晟好似才发现他们一样，转头笑道:“喏，郁长官，不下来看看吗，你一直在查的东西就在这里。全部的，都在这里了。”
　　“你叫我来，就是给我看这个？”郁识面沉如水地走下来，闻恪一直跟在他身后，这个距离他能随时护着人。
　　“是啊，市场上能找到的，所有的阴诺森都出自这里。”陆晟毫不避讳地展示琳琅满目的成品。
　　桌上那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刺目蓝色让郁识感到心惊胆颤，仿佛每走近一步，都在向死神逼近。
　　“你比我想的速度要快很多。”陆晟似乎还想笑一下，但实在笑不出来。
　　“从你在数据芯片里动手脚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不是吗？陆督察官，不，现在不该再叫你陆督察官了。”郁识冷冷看他。
　　陆晟在听到数据芯片动手脚时，举着的手蓦地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口，然而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郁长官，没想到您还会讲冷笑话，这也挺好。没想到啊，闻先生和郁长官感情这么好，长官去哪里好像都带着闻先生呢。”
　　闻恪眉尖一挑，抱臂不善地盯着陆晟。
　　郁识眉梢压紧，“陆晟，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陆晟顺从地摇头，“当然没有，我都叫你来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郁识总觉得陆晟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陆晟真的会这样束手就擒等着他来抓吗？难道他之前的猜测全错了？
　　郁识虽觉奇怪，但眼下还是抓人要紧，好在陆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和攻击意图，郁识也就不需要用强制手段来控住他，不管怎么说，陆晟现在还是有职位在身的。
　　“请吧。”郁识退开了些，给陆晟让出一条路。
　　陆晟放下试管，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闻恪时，他忽而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郁识，似乎存在一个很难理解的困惑，“郁长官，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你身边这位，闻先生做的吗？”
　　绕是闻恪跟郁识一起，不能越俎代庖，闻言也相当不悦了，他放下抱着的手臂，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就听郁识说:“你都说是怀疑了，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我做什么觉得是他做的？”
　　闻恪一愣。
　　他不是第一次听郁识说这种话，只是每一次听，心里都忍不住升起一股膨胀的灼热感，不知不觉的，先前那点儿不悦也就消失无踪了，尽数化成无法诉诸于口的甜蜜暴击。
　　陆晟无话可说，尴尬笑笑，“好吧，那真是不好意思，冒犯了，闻先生。”
　　闻恪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陆晟倒也不在意，转回目光，慢吞吞地朝前走着，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他再次停下。
　　郁识已经很不耐烦了，他上前一步提醒，“陆晟，你该走快些了，你也不想监管局的人亲自过来押人吧。”
　　陆晟笑笑，不可置否。
　　走上台阶出口后，陆晟突然转过身对郁识说:“郁长官，您要是实在没有证据的话，不如我送您一份吧。”
　　“什么？！”
　　郁识还没反应过来，就冷不丁被迫后退一步——地下室的门冲他面门唰然闭合，要不是他后退地够快，很可能会被外置门的劲力夹伤。
　　“陆晟！你做什么！”
　　闻恪也没想到陆晟会突然来这一出，他一脚踹在门上，这门不知道用什么新型材料锻做的，看着虽薄，甚至能听清外边细微动静，给人一种熟若无门的错觉，但实际非常坚韧，闻恪用尽全力的一脚，门也纹丝不动。
　　郁识手搭上闻恪的肩，“别费力气了，没用的，我们打不开，除非陆晟放了我们。”
　　说完，郁识掀眸盯向陆晟，“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的证据又是什么？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跑得掉吗？陆晟，束手就擒吧，如果你今天敢对我们做什么，那你就彻底没有后路可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我能不能跑掉可不是你说的算。”陆晟扯起嘴角。
　　那明明是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分明是他把人困住，却又表现出一副悲凉无奈的纠结样，“郁长官，那还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我相信，除我以外，还有很多人怀疑闻先生，哦不，这都不能叫怀疑，就是确定是闻先生做的，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送给你们，这一室的证据，足够了吧，不用谢我。”
　　“郁长官为追查阴诺森来源，不惜以身犯险，亲自闯入龙潭虎穴，成功揪出幕后主使。可惜，最后阴诺森的源头找到了，郁长官却不幸因公殉职。”
　　“你是疯了吧，陆晟！”郁识顿时怒不可遏，“你以为你能逃的掉吗？你要怎么解释阴诺森在你家的地下室里？你不会以为这样你就能轻易置身事外了吧？陆督察官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陆晟不疾不徐道:“这个就不劳郁长官操心了，毕竟闻先生才能过人，要挟我替他做了这么久的事，否则他怎么可能和你一起进化工所顺利拿到阴诺森？我相信有闻先生打头阵，我一个无名小卒自然会安然无恙。这段时间，也感谢郁长官的积极配合了。”
　　陆晟说完就迈步离去。
　　郁识气的拍门，“陆晟！你回来！放我们出去！你这个疯子！”
　　拍门无果，陆晟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识打开个人通讯端给尧培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有信号，郁识气的几欲摔了个人通讯端。
　　“长官，这里很不对劲。”
　　闻恪神色陡地一凝，他方才就察觉到了，所以一直没有说话，从陆晟关门时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来越烈，只可惜他方才分了心，着了陆晟的道。
　　郁识也肃然起来，他走下台阶，在地下室逡巡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撑到尧培发现他失联，赶过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闻恪在另一边，他也在打量这个地下室，可并没有发现出问题，他转回身，叫了一声“郁小识”。
　　却在转头的一瞬勃然变色，郁识一转头，也同样看到了长桌上排列的试管。
　　重要的不是试管，而是那里面的阴诺森核心——那成排成列的蓝色幽灵在不停晃动，只是这动静实在太轻了，应该是陆晟提前预置好的，所以他们之前才没发现！
　　地下室稳稳当当地立着，而这晃动——
　　两人同时抬起头，果不其然，地下室的顶部装了一个光磁输出装置，设备和阴诺森核提前接驳过。这里本就位置偏僻，这个装置又不起眼，就算一直运转也不足以引起两人的注意。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两人回想起一直在发光的阴诺森核心。
　　“郁小识！”闻恪紧张地喊了郁识一声。
　　“我没事。”郁识强自镇定，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也在打着重鼓。
　　他已经在地下室待了这么长时间了，要污染早就污染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
　　“我拆了这鬼东西！”闻恪捋起衬衫，蹲下查看起桌上的阴诺森核心。
　　“哎——”
　　郁识想开口阻止，又没说下去，要是闻恪能拆了这个装置也好，是他自己心思不在这上面。
　　要真如陆晟所说，那闻恪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最有可能是他，郁识绞尽脑汁地想给闻恪洗清嫌疑，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明明他都当上长官了，他这么大一个人，可是面对困难还是跟以前一样力不从心，想做的事情也做不好，郁识没来由的，心里涌上一股伤心。
　　闻恪在下面弄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东西处理起来有点难度，装置和阴诺森核心连接过，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拆除，他手上又没有工具，连外边的壳子都打不开。
　　正焦头烂额之际，他一抬头，就看见郁识那双湿漉漉充满神伤的眼睛。
　　那个目光，看起来是那样无助，那么可怜，闻恪一瞬间心都揪紧在一起，恨不能一把将人拥进怀中。
　　“怎么了？长官？”
　　闻恪顿时没了继续拆装置的心思，他连忙跑到郁识身边，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这里没有检测工具，他只能通过一些原始的方法去判断，他握住郁识的手，仔细感受他的体温变化，还好，没发烧。
　　但他也没因此放心，阴诺森的症状显现没有这么快。
　　可眼前的状况非常不利，这么多的阴诺森核，光磁输出接口就对着他们，正常情况下沾染上一点儿都性命堪忧，更何况还是眼下还么被笼罩其中。
　　闻恪担心坏了。
　　阴诺森发作的最大痛苦就是容易让人产生悲观情绪，进而伤害自己和身边最亲最爱的人。
　　刚才郁识那个黯然的眼神……闻恪心尖一颤。
　　“郁小识，你还好吗？”闻恪捧起他的脸，轻柔地注视着他。
　　郁识回神，摇摇头，“我没事。”
　　“清醒一点儿，别乱想，尧副官联系不上你，肯定会很快赶过来，坚持住。”闻恪一边安慰他，一边悄无声息打开自己的戒刃，刚准备划下一刀，手腕就被郁识紧紧抓住了。
　　“不准你伤害自己！”郁识这句话说的极重极沉，眼中甚至隐隐酝酿着一场风雨欲来的风暴。
　　闻恪看过郁识纯净，茫然，懵懂，不容退步，甚至是决绝的眼神，却从没见过这样漆黑骇人的目光，忍不住内心一惊。
　　“我不准你再伤害自己！”郁识看着他，又狠狠重复了一遍。
　　闻恪一怔，旋即笑着解释，“你会被污染的，我有抗体，而且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可以！任何情况下都不准你再用自己的血！”郁识声音冷如寒潭，然而那双漆黑的杏眼却好像隐隐沁出了一抹水光。
　　他这是……
　　闻恪心中一紧，他看不得郁识表现出这种样子，他只得收起戒刃。
　　闻恪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抗体这事其实没多少人知道，原因说来也令人十分哭笑不得，因为没人信。
　　要不然不用郁识说，他早就被抓去研究了，自然更不可能有什么割腕取血伤害自己的事发生。
　　闻恪无奈叹了一口气，“你真是……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还不成吗，你别……”
　　闻恪一时手足无措，想说“你别哭”，可郁识也没有哭啊，一向舌灿莲花的闻恪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用指腹偷偷擦了一下郁识的眼尾。
　　“我没事。”郁识眼睛都红了，局促地退了两步。
　　“好，你没事。”闻恪看着他，笑了出来。


第29章
　　陆晟飞奔出家门，心脏都堵在了嗓子眼，恨不得马上蹦出来。
　　他呼吸急促，浑身战栗不止，他竟然……他杀了长官，他杀人了！阿蓉会怎么想他，陆晟六神无主地往外夺命狂奔。
　　可这又怎么样！是他们逼他的！都是他们的错！
　　他这样做，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如果不是郁识多管闲事，逼他至此，他也不会——
　　都怪他们！
　　陆晟想通这点，心跳渐次平稳，他即刻动身前往那个地方。
　　陆晟着急忙慌地赶到一家私人会所，这里位置比地下城还要隐秘，但内部装潢却一点也不比地下城逊色，甚至还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私人会所防备程度极高，他每次见那个人都只能来这里，他明知道那人真实身份，却只能视而不见，闭目塞听，这叫他——
　　陆晟狠狠一拳捶在了电梯壁上。
　　“咔哒”一声，电梯开了，陆晟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他迫不及待奔向先生的会客室。
　　房门顿开。
　　“你怎么来了？”一道雄浑有力，喜怒不辨的声音从背过去的老板椅后传出。
　　陆晟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站着，而先生坐着，哪怕是背过身对他，他依然无端矮人一截，“先生，我……我来找您，您放心，您的计划不会有人知道的，郁长官我也已经困住了，他就在我家的地下室里，只要他死了，就没人会干涉您的计划！”
　　“……只求您放过阿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带她走，我也不当这个督察官了，没有您的吩咐，我永远也不会回来！行……行吗？先生。”
　　那人闻言，短促哼笑一声，手指没有节奏地在老板椅扶手上点了几下，答非所问道:“你说，你把郁识关在你家地下室了？就他一个人？”
　　陆晟不敢多问其他，回答他：“不，不是，还有闻先生。”
　　“哦？闻恪也在？”先生抬起一只胳膊，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唇角朝上一勾，意味不明地哼了句“真是蠢货”。
　　陆晟没听清，他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再问:“先生？您能不能放了……”
　　“闭嘴！”先生突然生起气来，陆晟心脏也紧跟着一颤，小腿肚控制不住抖了三抖，“谁让你自作主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杀他？不过幸好……”
　　先生话音一顿，心情转瞬又愉悦起来，他笑道:“算啦，嗯？对了，你刚才说，让我放你了妻子，唔……这也不是不行，看在你勤勤恳恳地为我办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你且等着，我会让人把她送回去。”
　　陆晟面上一喜，忍不住抬头激动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离开，我——”
　　“不用着急，”先生抬手打断他，哼笑一声，“我只说，让人送你妻子回去，又没说让你儿子也回去，你急什么。”
　　陆晟猛一抬头，瞪大了眼，扑通一声，膝盖一磕，他已经跪在地上了，“先生……我儿子还小，他只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一个人会很害怕的，求你放过他，求求你先生！”
　　陆晟如此哀切的恳求，先生终于转动座椅，缓缓移过身来，他前俯身体，不屑地看着伏跪在地的男人，面带微笑道:“不是我不放他，是你儿子污染了阴诺森，我要是放他回去，那他就必死无疑了。你这个当爸爸的，要是还想他活着，就听话一点，回去等消息吧，啊。”
　　陆晟闻言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怎么能相信一个魔鬼的话呢，魔鬼只会巧言令色地骗人，等人上钩了，再亲手将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来人，送陆督察官出去。”
　　先生一说话，房门自动向两边打开，两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进来将陆晟从地上架起来，又拖了出去。
　　转瞬之间，陆晟来过的痕迹就被抹地一干二净。属下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等着先生下一步指令。
　　谁知先生只是冷冷评了句，“废物。”
　　陆晟想当好人，又没有这份才魄和能力，想做坏人，却又狠不下心肠做不了决断。
　　这样的蠢物，就是当个不中用的摆设他都嫌弃。
　　.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长时间被困，地下室逐渐滋生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感觉。
　　好在闻恪终于想办法撬开了装置外壳，没费多大功夫就切断了阴诺森核和输出装置间的接驳。
　　但已经没太大用了，郁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不断攀升，一股憋闷灼烧的感觉从胸腔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实在太难受了。
　　“长官，还好吗？”闻恪连忙跑回郁识身边，关切地查看他的情况，额头贴上他的额，很烫。
　　“你发烧了。”闻恪有些焦急地抓着郁识的手，把人半扶半抱到座椅上，“郁小识，撑住！”
　　闻恪还是想用自己的血，这里又没有急救sa剂，郁识的污染速度实在太快，一旦到了劣4可就危险了，闻恪都不敢保证他的血一定能救郁识，他急得手心冒汗。
　　郁识竟然还能分心盯他，不准他割腕。
　　闻恪十分无奈，险些气笑了，他就搞不明白了，郁识怎么就非不让他用血。
　　这个破地下室，闻恪想了一圈办法，也没法子从里边打开门，也不知道尧培做什么去了，还没动静！
　　求助无门，里面的东西也不能妄动，要是再次触发阴诺森核可就糟了。
　　“陆晟那孙子！”
　　闻恪急得团团转，这个地下室一点出路都没有，焊得死死的，一点空子都没得钻。等尧培来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尧培是个办事利索的，这闻恪不担心，但架不住严忠那个事多的，闻恪烦躁地直抓头发。
　　“闻恪。”
　　郁识喊他，他身上忽冷忽热，更有种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脏深处往骨头缝和皮肉里钻，真的好难受。
　　郁识从前也污染过阴诺森，那时尚且可以忍受，现在却是连呼吸都伴随着一股艰难的铁锈气。
　　“怎么了？又严重了吗？”
　　闻恪连忙蹲到郁识旁边，抓着他手探了探温度，果不其然，现在已经开始发冷了，闻恪毫不犹豫脱下外套将郁识裹得严严实实。
　　郁识却将手从外套里扒了出来，闻恪捉住他不老实的手塞回外套里，“难受就别动，保存体力。”
　　郁识摇了摇头，将手伸出来，“闻恪，咳咳咳……我编辑好了发给会长的私信，该和他说的我全部都打在了上面，要是我到时候有什么事，你记得把它给会长看……咳……”
　　郁识说完这句话又连续闷咳了好几声。
　　闻恪把人重新裹好，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双手牢牢箍着他，不让这个不安分的家伙乱动。
　　“你听见了吗……”郁识动不了，急得催他。
　　闻恪却把他抱地更紧，皱眉道：“别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闻恪说完这句，就见郁识睁大了眼，非常不满地瞪他，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吞下去。
　　郁识也知道这样没有说服力，要是他真在这里出事了，谁会相信那密信是他写的，说是闻恪捏造的也无不可。
　　事实到底怎样，全凭个人臆测。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让人误会闻恪。
　　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痛苦。
　　闻恪感觉怀里的人颤抖地愈发厉害，他顾不得许多，手往下伸，将郁识整个身子都拢进怀里。
　　怎么越来越凉了，闻恪在郁识胳膊上用力搓了搓，炽热的胸膛紧贴郁识瘦削的后背，想多分点热量给他。
　　郁识意识逐渐涣散，眼睛也半睁半阖，下嘴唇被自己咬地充血。
　　闻恪好不容易把郁识胳膊搓出了点温度，又见他咬着自己的唇，啧了一声，用手指轻轻分开他唇，一只胳膊横在郁识身前紧紧抱住人，另一只手放到郁识唇边，“疼就咬这，别咬自己嘴唇，什么坏习惯。”
　　郁识嘴唇没有意识地碰了碰闻恪的手指，他没有下嘴咬，只是很轻很轻地，将自己的下巴贴了上去。
　　闻恪将人裹得更紧，“小不点儿，你给我撑住了，我可还等着你出去给我作证呢，你也不想让我被人陷害，去监管局里头待着吧。”
　　“……好。”郁识在疼痛中应声，那双因为痛苦而快要阖上的杏眸漾起浅浅一层柔和笑意。
　　闻恪感受着身前冰凉温度，将人越抱越紧，心却抖地越来越厉害。
　　小不点，郁小识，你可千万别给我有事，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郁识靠在闻恪身前，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唇角淡出会心的一笑。
　　闻恪看他还能笑，心情略微放松了些，他的下巴抵着郁识的头，手摸上他脸，却摸到了一手冰凉。
　　“郁小识，你——”
　　“我没事。”郁识近乎呢喃般开口，闻恪听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还叫没事？！
　　闻恪又抱了郁识一会儿，他已经没时间等尧培过来了，在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受不了，“你睡吧，睡一会儿。”
　　郁识昏昏沉沉地小幅度点着头，眼皮一点点阖上。
　　闻恪专注地看着他，就在郁识彻底阖眼的瞬间，他抽出腕，刚准备划破，郁识陡然睁眼，精准地擒住了他手。
　　“你在做什么！”郁识眼中难得清明，这样用劲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气力，他脸顿时苍白的惨无人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一点血能有什么事！现在你最重要！你明白吗郁识！”闻恪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吼他，可郁小识实在太不听话了，一点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
　　“一点血？”郁识狠狠瞪他，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这是一点吗？！闻恪，你知道的，你明明比谁都清楚。”
　　为了使血液中的抗体发挥出最佳效果，在手指或在其他地方随便扎一下根本不行，必须要动静双脉处的血液，所以这也是每次闻恪都割腕的原因。那一块的皮肉疤痕纵横交错，笑脸都快成哭脸了，单单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难言的心疼与心酸。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血液逆流，呼吸停止，郁识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
　　他已经看过一次了，怎么还能——
　　郁识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记得，他记地不能再清楚。


第30章
　　当年还是小孩子的郁识，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光磁辐射污染，在混乱流亡中被父母丢弃。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剧痛夺走了他仅存的神智，内脏翻搅着他幼小的身躯，他痛到连想打个滚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一阵阵抽搐着哭泣。
　　小郁识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折磨，他眼睁睁地望天，心想，他应该就要孤独地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寒夜里了吧，临死前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他。
　　他不想一个人，光磁污染死亡后的死状很难看的。
　　郁识不怕死，人类的死亡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新世界建立之初这更是比吃饭喝水还要稀松平常，他见惯了生死。
　　只是，他还是太弱小，他扛不住污染后身体恶化带来的痛苦，也受不了被家人抛弃的绝望。
　　月明星稀，广袤的天空也几欲看不清了，郁识眼前逐渐模糊，胸腔一痛，他彻底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郁识再次痛苦难耐地睁眼时，入目第一眼便是一张好奇探究的小脸。
　　那小脸并不干净，甚至可以说很脏，都快怼到他脸上去了，但是郁识一点也不介意，他能在临死前再见到人，他就觉得特别开心，特别温暖，而且身上也不痛了，他一把扑进了那个小孩儿怀中。
　　当时他没有看到闻恪鲜血淋漓的手腕，他还没心没肺地成天粘着闻恪，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上哪儿都要跟着去。
　　闻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吃的，虽然有些难吃，不是冷的就是硬邦邦的，不过小郁识还是吃的一脸开心，整天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而，开心和身体健康从来不是一回事，小郁识虽然解除了光磁污染的危机，但每天吃的食物，喝的水都不算干净，加上人小体弱，很快就病倒了。
　　两个小孩儿要吃饭，闻恪压力也很大，靠他在外面流浪根本支撑不了。
　　在他好不容易拿了食物回桥洞时竟然发现郁识浑身又发起了高烧，闻恪一回生二回熟，想也不想的就再次划破手腕，将血滴进郁识嘴里。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什么效果。
　　郁识不是因为光磁污染的原因，他只是肠胃不适引起的发烧，不过万幸，情况不是很严重，很快他就迷迷糊糊的自己醒过来了，他躺着的位置旁边就有水，他直接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嘴里舒畅了，这才撑着小身子茫茫然坐起来，寻找闻恪。
　　结果他看见了晕倒在地的闻恪。
　　那血淋淋的手腕直刺郁识眼底，他吓坏了，猛地扑到闻恪身边，嚎啕大哭，他只敢去摇闻恪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不停地喊着他名字。
　　可不管他怎么摇晃，叫喊，晕过去的小孩儿一点反馈都不给他。
　　小郁识哭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小郁识以为闻恪死了，抱着他脏兮兮的身体呜呜咽咽着哭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更是肿成了核桃。
　　他又被抛弃了吗？
　　现在连闻恪也不要他了吗？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以后可以少吃点饭，也可以帮闻恪干活，他什么都可以做的，他会很乖，只要……只要闻恪别不要他。
　　小闻恪的体质其实非常强悍，平时很少生病，就算偶尔生病，基本扛着扛着也就自愈了。
　　不过这次情况不同，他晕倒主要是因为失血过多和营养不足导致的，不过还好，晕过去一段时间后他就自己转醒了。
　　闻恪才刚有点意识，就听见耳边有一道可怜兮兮、嗡嗡哝哝的声音一直在响个不停，“求求你了，醒过来吧，你醒一醒啊闻恪，你别不要我，你醒醒……”
　　闻恪想咧开嘴笑一下，却虚弱地使不出力气。
　　郁识头埋在闻恪颈子里，他一哭，眼泪就全流进了闻恪脖颈，弄地他痒得要命，闻恪又无奈又想笑，他一笑又会牵动身体，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钻痛，闻恪痛苦地闷咳了一声。
　　郁识听到声音吓得打了个哭嗝，旋即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他抬起哭成花猫的脸蛋，兴奋叫道：“你没死！太好了闻恪！你真的没死！”
　　小闻恪一脸黑线，拍了拍郁识小脑袋瓜，十分无奈地安慰:“我当然没死。”
　　郁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兴冲冲地爬到闻恪跟前，确认了闻恪是真的活着，又激动地要掉眼泪，“太好了，你没有死，你没有不要我……”
　　闻恪看郁识这样，忍不住笑着附和他，动作中又牵扯出一阵疼痛，他痛的呲牙咧嘴，“快点，小不点，别哭了，快给我水，再帮我找块干净的布来。”
　　“哦，好！”小郁识马上听话地去了，乐颠颠地伺候生病的闻恪。
　　看着他包扎好伤口，又喝了水吃了东西，泪珠子又忍不住往下一滚，哭噎着对他说:“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做了，不准你再割腕，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死掉了，呜呜呜……”
　　“好好好，不割不割，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别哭了啊，听话……”小闻恪没心没肺地糊弄哭个不停的小不点儿。
　　“你是骗子！”郁识虚弱地从口中挤出这句话，生气地扭过头。
　　“啊？”闻恪一愣，没懂郁识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郁识不想说话，他气地浑身颤抖，牙关打战。
　　闻恪被郁识的执拗气得要死，这小不点儿小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现在只会把他气得牙痒痒，偏他还不能打。
　　因为舍不得。
　　郁识最后一丝神志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他浑身难受地不行，感觉像被人碾碎了一般。
　　闻恪比他还要心焦，偏偏郁识都这副样子了，还死抓着他手不放。
　　闻恪气狠了紧盯住郁识，狭长凤眼危险地一眯，他咬牙切齿，恨道:“郁小识，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这句，他就再也忍受不了。
　　他用另一只没有被郁识抓住的手抬起郁识下巴，蛮横地将他头转了回来，旋即，恶狠狠地朝那苍白打颤的唇上一贴！
　　郁识在极度的痛苦和愕然中猝不及防瞪圆了双眼，可他瞳孔里倒映的全是闻恪吻他的模样。
　　“唔……闻……”
　　郁识手情不自禁抓住了闻恪胸前的衣服，他唇被堵住，什么都说不了，还没开口就被闻恪趁机探了进去。
　　闻恪一点没嘴下留情，他托紧郁识后脑勺，肆意凶狠地搅荡他觊觎已久的城池。
　　闻恪完全被气狠了，理智彻底被翻涌上来的情急吞噬，他真的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郁识这么顽固不堪的人，完全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这是想要气死谁呢！
　　郁识嘴唇懵懂地张着——他想闭也闭不上，闻恪还没放开他。他只能被迫看着闻恪那张放大数倍的脸贴近过来，闻恪的眉峰，闻恪的眼睛，闻恪脸上的微表情，一颦一动，他全部看的一清二楚。
　　郁识就这样傻着呆了过去，甚至连周身的痛苦都忘记了。
　　闻恪……他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亲自己？
　　郁识心中一团乱麻，直到他被吻地喘不上气，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推闻恪胸膛。
　　闻恪狠狠亲了一顿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好叫他长长记性，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人。
　　他一垂眸，就见郁识睁着那双单纯澄净的杏眸愣愣望他。
　　那双漆黑如曜石般的清澈瞳孔此时似乎盛满了疑惑和不解，然而，深藏在不解之下的更有闻恪弄出来的湿润可怜。
　　闻恪挂了这么多年的老脸终于没忍住蓦然一红，原本要冲口而出的教训也硬生生被不好意思地憋了回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闻恪抹开脸，隔绝了郁识看过来的视线。
　　郁识:“……”
　　“你以为看我我就不会生气了吗？郁小识，你做梦！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你试试看！最多半小时，我还能忍你半小时！”闻恪目露凶光地转回头，恨恨瞪了郁识一眼。
　　郁识:“……？”
　　不是，等等，闻恪生什么气？就因为不让他用血吗，可是刚才他——
　　“行了，闭上眼睛，保存体力。”闻恪不由分说地把郁识抱紧，把他头按进自己胸膛，不让他继续乱看。
　　这地下室真是越来越冷了，啧。
　　“……闻恪。”郁识听话闭上眼，没忍住复又睁开，叫了闻恪一声。
　　“都说了叫你闭嘴了，你是听不见吗，啊？”闻恪说话的分贝猛然拔高。
　　在郁识看不见的地方，那张散漫不羁的脸早已浸透薄红，连遮都遮掩不住了。
　　郁识没有被闻恪说话的声音吓到，反而闷在他怀中，轻轻笑了一下。
　　换来的是闻恪更加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这还不够，闻恪还哼了一声以此来壮声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一番刺激，郁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脉上聚集，浑身都活泛起来了，之前难以忍受的痛楚好像一下子削减不少，他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在逐渐好转。
　　就这样亲近地靠在闻恪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总是让人无比安心。


第31章
　　陆晟出了会所，整个人还傻着在，他抚了一把脸，在十字路口茫然独坐。
　　他该怎么办？阿蓉要知道这件事对他该有多失望？他儿子又被关在哪里？他儿子是不是真的污染了阴诺森？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啊！谁来告诉他！谁来帮帮他啊！
　　陆晟气愤地一拳捶在他坐着的石阶上，恨不得捶死的是没用的自己。
　　总之，这个家是不能回了，他也没有勇气回去看郁识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死在阴诺森污染之下了。
　　可如果他不回家，他又能去哪儿呢？
　　天地之大，竟没一处能容得下他。
　　陆晟悔恨不已，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陆晟神思不属地一低眉，转头就看见先生的心腹手下匆匆驱车离开，陆晟登时一个激灵站起来，他稍一思忖，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晟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了立在窗边的先生眼里，不过先生并不以为意，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陆晟远去的背影，甚至都懒得多看，陆晟要是就那么颓坐下去，那他可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废物。
　　陆晟一路尾随过去，他神情一震，只要跟上这个人，没准就能知道阿蓉她们在哪了，等知道地方，还怕想不出办法把儿子救出来吗！
　　而对方也像是没有注意到陆晟的跟踪一样，依然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
　　车在路上约莫行驶了半个小时，陆晟把自己混在不起眼的车流里，缓缓跟着前面那辆车降速。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中转站停下车，陆晟等了一会儿，对方的车仍迟迟没动静，待在那里不动了。
　　陆晟一拳捶在车载屏幕上，屏息等待着那人出来。
　　可等待半天，对方像是活活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陆晟有的是时间，他有空跟他们耗。
　　陆晟聚精会神地盯紧了这个中转站，他精神时刻紧绷着不敢有片刻松懈，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能在陆晟心尖激起剧烈的涟漪。
　　他等待地越来越焦灼，他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但他害怕，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怕自己不能及时护住妻儿，他更怕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只会令人失望。
　　如果不是人体机能必须要眨眼，陆晟恨不能把眼睛当成扫描仪来用。
　　陆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奋不顾身过，他一直都在躲避退却，可现在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注意着这个中转站的所有动静，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
　　陆晟绞尽脑汁地寻找，他不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辆车，任何一件可疑的物事。
　　不多时，一辆表面火红的跑车从中转站出站口疾驰而出，跑车极其张扬，路过中转站转弯处一露面，陆晟敏锐地捕捉到了跑车还没有来得及关闭的车窗里一闪而过的女人侧影——那是他的阿蓉！
　　陆晟忙不迭开车跟了上去。
　　跑车开往的方向正是他家里的方向，陆晟完全不用跟踪也能和那辆跑车保持方位一致，只不过跑车的速度更加迅疾，等陆晟缀在后面赶到家门口时苏蓉已经下了车，站在家门口，陆晟呼吸一滞。
　　跑车没有停留地转了个弯离开，离开时原本紧闭的车窗棚顶全部打开，和陆晟开着的车擦肩而过，风扬起女人肆意飘扬的棕色卷发，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陆晟认出了那女人身份。
　　“阿蓉！”陆晟一踩刹车，迫不及待奔下。
　　苏蓉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陆哥。”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陆晟紧紧搂住女人单薄的背脊，眼圈一下子红了。
　　“没有，我没事。”苏蓉哽咽着摇头，整个人都埋进了陆晟怀里，她拉住丈夫的手，要和他回家，“我们先回家，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就去基地求助，事关阴诺森，他们一定会帮我们救出儿子！”
　　苏蓉抬起头，牵过陆晟的手转身往家走。
　　然而，走了两步没走动。
　　陆晟跟定海神针似的扎在原地，纹丝不动。
　　苏蓉等不及了，扭头急声催促，“走啊，陆哥，我们要赶紧动身去基地求救，快点儿啊。”
　　“阿蓉，”陆晟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他说:“没用的，去基地没用的……没人能帮我们。而且，基地的郁长官现在就在我们家的地下室里。”
　　“你说什么？”苏蓉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了大眼睛，她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的陆哥，“你在胡说什么啊，基地的长官怎么可能在我们家地下室……我们家哪来的地下室？啊？你说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陆哥！”
　　陆晟崩溃道:“我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就要查到我头上了，我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要当替罪羊！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只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不想给别人做嫁衣！”
　　“你——”
　　苏蓉震惊地说不出话，她呆在原地傻了眼，她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听进去这个事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吗？陆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现在我回来了，没事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好不好，陆哥……”苏蓉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求你，陆哥，你别吓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我们家没有地下室，也没有什么困住的长官，对不对啊？！就算、就算有，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人放出来，我们去请求长官的原谅，我们回头，好不好陆哥……”苏蓉一把攥住了陆晟的手，双目含泪，深深恳切着望他。
　　陆晟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可是他能怎么办，“已经来不及了，长官污染了阴诺森，他已经——”
　　苏蓉松开陆晟的手，拔腿就往家里跑。
　　然而，家里一片岑寂。
　　地下室的外置门被蛮力破开，门框都被砸变了形，尧培早在陆晟回家之前就救出了郁识。
　　.
　　闻恪抱着昏睡过去的郁识没命地狂奔在医院走廊上，尧培在后边撵都撵不上他。
　　他们在地下室待的时间太长，郁识那时候状态又还好，闻恪便没有执意用血救人。
　　郁识情绪大起大伏，身体又经历了这样极度的剧变，逐渐撑不住了丧失意识。
　　闻恪抱着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郁识随时醒来又大悲大恸，到时候把身体搞地更糟。
　　他只能等，等郁识彻底睡熟，或者半个小时到点，最差的情况也得等到郁识身体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幸好，郁识在他怀里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他的体温也在逐步恢复正常。
　　闻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那口气却不敢安然落下，一直提在嗓子眼，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韩医生，你快给他做个检查！”闻恪快步奔至韩斯年面前，“他污染了阴诺森！”
　　韩斯年闻言立刻带人进检查室，开始对郁识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检查，闻恪在外间坐立不安地等待，他时而站立，时而靠墙，最后难耐后悔地蹲了下去。
　　他就不该听郁识的话，守什么半小时的劳什子承诺，他就应该趁着吻郁识的时候强行把血喂进他嘴里，现在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闻恪紧紧抿着唇，重重一掌拍在座椅背上。
　　韩斯年在等检查结果出来，他给郁识注射了一支舒缓抗生素，可以有效缓解他被阴诺森污染侵蚀的身体机能。
　　早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郁识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以他唇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快速扩散，那些因为阴诺森光磁污染而败坏的细胞在迅速新陈代谢，还没有彻底坏死的细胞正在自己飞速愈合。
　　而这所有的神奇变化都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先进前沿的医疗检测设备上。
　　韩斯年震惊极了，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出神地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他刚才检查过了，郁识的污染情况十分严重，都已经达到了劣4级，现有的sa剂都不见得能救好他，而眼前却——
　　韩斯年完完全全地震惊在了原地。
　　不可置信，医学奇迹，顶级抗体这些词汇在韩斯年脑中来回滚动。
　　他激动地都忘了通知闻恪郁识没事，他真想现在就将郁识从病床上摇醒，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好在韩斯年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狂想，他还记得自己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而不是研究细胞的科学家，这么神奇的事情恐怕也只能等郁识醒过来才能给他解释了。
　　韩斯年到底还是没忍住，给郁识注射了一针唤醒剂，让他的身体从休眠过程中苏醒过来。
　　同时，他出门叫闻恪进来。
　　“长官怎么样了，他还好吗？”闻恪进来时眼睛都是红的，目光直盯病床上躺着的虚弱的人儿，他身体甚至不可控制地颤起抖来。
　　韩斯年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宽慰着笑说：“没事，长官恢复的很好，不信你自己看。喏，他醒过来了。”
　　闻恪再看向病床时，郁识果然已经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脸担忧朝他奔来的闻恪。
　　闻恪蹲到病床前，视线和郁识齐平，他一手拨开郁识额前碎发，一手紧紧握住他手，几乎颤抖着问：“你好些了吗？长官。”
　　郁识回以他一个轻松的微笑，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没事，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闻恪额头紧紧贴上了郁识手背，他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下去。
　　郁识被贴着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韩斯年见人没事了，刚好这里又只有他们三人，也不怕会被别人听去，他急不可耐地问：“郁识，你是怎么恢复的？还是用的闻恪的血吗？”
　　郁识脑中那根迟钝的神经被韩斯年一点拨，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一帧帧给他回放起闻恪在地下室吻他的画面，闻恪的——
　　郁识一张脸瞬间红透了顶，他猛然把手从闻恪额下抽了回来。


第32章
　　苏蓉连衣服也顾不上换了，她当下做了决断，拉起陆晟的手就往医院赶。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长官能够原谅他们。
　　郁识脸上用了幻面，面部表情看不甚清楚，至少韩斯年就没看出来不对劲。
　　但闻恪看出来了，郁小识眼神飘忽，迟迟定不下焦距，颇有些躲避的意思。
　　闻恪以拳掩唇，清咳一声，“是，这件事还要劳烦韩医生保密，不要对外宣扬。”
　　“这是当然。”韩斯年自然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不管是作为一名医生的医德还是身为郁识的朋友，他都不会说出去。
　　他只是十分惊叹，之前郁识污染过一次阴诺森，那次也是用的闻恪的血，可惜当时治疗匆匆，他并未看见如此神奇的一幕，现下亲眼见到，不免为之心悦折服。
　　闻恪和韩斯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而郁识始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缄默。
　　然而在那缄默之下，郁识静悄悄地打量闻恪，忍不住回想之前那个没有想通的问题——闻恪到底为什么会亲他？！
　　很快，韩斯年就被闻恪忽悠走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微风吹拂进来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闻恪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他摸摸鼻子，悻悻走到郁识跟前，问:“你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儿什么？”
　　郁识依然深深望他。
　　闻恪被看的捉襟见肘，在郁识如此深沉的注目中牢牢裹紧自己那身不要脸到能随时收放自如的皮囊，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郁识轻启薄唇，闻恪立马绷紧了身体，浑身每一根毛发都在如临大敌。
　　“长官！”陆晟和苏蓉正是这时赶到了医院病房。
　　郁识话音被迫半途截止，他视线偏移，看向来人方向，神色冷下几分。
　　陆晟很有眼力见地知道他闯了祸事，他瑟缩了下脖子，旋即又英勇就义般扑通一声跪到郁识病床前，低下头诚恳地道歉，“长官，对不起！”
　　闻恪抱起臂冷冷站在一边旁观。
　　陆晟真应该庆幸郁识没出事，否则——闻恪简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长官，真的对不起，我替我先生再次向您表示真挚的道歉，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做出这种糊涂事。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我们也不是想推卸责任，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夫妻一定全力以赴，尽力满足您的任何要求，只希望您能够尽早痊愈。”苏蓉果断陪在陆晟身边，当即也要向郁识跪下去。
　　郁识并没有看别人跪下或是臣服在他面前的癖好，他虽然生气，但还是做了一个绅士的虚托动作，“陆夫人，你不必这样。”
　　苏蓉听郁识语气认真，便没有执意再跪。
　　她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急切地想要弥补一些什么，她眸光突然一亮，“对了，长官，我得到了一个消息，可能对您调查阴诺森来源有所帮助。”
　　郁识视线看向女人，就连跪在地上的陆晟都不由向她看了过去。
　　什么消息……阿蓉都没有和他说过，阿蓉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在想办法稳住郁长官来帮他们救出儿子。
　　苏蓉没有看陆晟一眼，她说出自己被关押时推测出的重磅消息，“你们的调查方向可能搞错了，阴诺森并不是超高光磁设备所带来的辐射污染，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郁识仔细考量这句话，似乎在想这句话是真是假。
　　陆晟跪不住了，他站起身拉住信口开河的妻子，蹙眉道：“阿蓉，你胡说什么呢，阴诺森怎么可能是个人，你……”
　　“我没有胡说，我是说真的！关我的那个地方防卫森严，我一进去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看不见也听不到。大约过了好几天，我才重新和外界建立起了联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在做的事情和阴诺森有关。”苏蓉回想起当日的事情，几乎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
　　可是，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她朝夕与之同床共枕的丈夫啊。陆晟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穿的什么衣服，事无巨细，她全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陆晟怎么会制作阴诺森呢？
　　那种违禁设备是法律明文禁止的，一触碰即死刑，惩罚程度是所有犯罪中最高级别，谁敢轻易触线，不要命了吗！
　　而阴诺森作为光磁污染祸害之首，又哪里是那么轻易制作出来的？
　　她知道的，陆晟根本就不会这些，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陆督察官，你之前说，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阴诺森都在你家地下室，是这样吗？”闻恪放下臂，双手插兜走到病床前，成功挤走陆晟占领了郁识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陆晟不知所觉间已经被迫给闻恪让了位，他蹙眉思索，“应该是这样，本来阴诺森光磁设备都是从312化工所里流出去的，312化工所暴露后所有的阴诺森核心都转移到了我家地下室。”
　　“但是，我确实不会制作阴诺森核。”
　　郁识神色一肃，他拉了下闻恪衣服，和他对了个眼神，闻恪立即会意，问：“312化工所里的那些实验人员会制作阴诺森吗？”
　　陆晟是化工所主管这事早就暴露，他坦然地说：“就我了解的情况，他们也是不会的。他们做的实验只是将阴诺森核装入设备中，实现阴诺森核和光磁输出设备之间的完美接驳。”
　　而实验成品就是曾被郁识一枪打爆的黑匣子。
　　当日的乔一奇就是把基台绑在了身上，以黑匣子为辐射输出口，污染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人，郁识不合时宜地想起这点，心中一冷。
　　他问：“那那些阴诺森核又是怎么来的，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陆晟不敢直视郁识这针尖似的视线，他恨不得自己的身躯能够原地蒸发，消失在郁识视线之内，只留一个声音以便回答郁识的问题就够了。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有专人送来，我只负责给化工所提供掩护，其他的我不清楚。”陆晟这个主管当的忒窝囊，什么内情都说不清楚。
　　郁识心里有些失望，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破坏化工所的系统芯片？你都已经准备和我们鱼死网破了，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去你家。”
　　陆晟抬头替自己辩解：“我没有破坏芯片，我根本不知道芯片被破坏的事，那个芯片里面有什么机密我都不知道！”
　　闻恪：“……”
　　郁识：“……”
　　郁识无语凝噎：“那你那天为什么要故意在化工所暴露身份？”
　　陆晟：“啊？”
　　“洗手间。化工所所有房间全部按照序号排列。”郁识已经提示地很清楚了。
　　陆晟当然不是傻子，他反应过来了，“那个……人有三急，当时您在看芯片信息，我紧张。”
　　郁识：“……”他好像高估陆晟了。
　　郁识皱了皱眉，他头有点痛，新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他怀疑他被污染的后遗症还没好，闻恪旁若无人地扶他躺下，轻轻给郁识按摩头部。
　　陆晟还戳在那儿等郁识后文，苏蓉有眼力见地一把将人拉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闻恪动作都跟着轻了许多。他俯下身，关切的声音喷薄在郁识颊边，“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韩斯年给郁识注射的那支唤醒剂快要失效了，郁识整个人精神不济，随时都能睡过去，他不担心工作事务，反正还有闻恪在。
　　只是，他想问的那个问题还没有问呢。
　　“闻恪……”
　　郁识抓住了他手，那双盈润的杏眼明明困顿地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可怜期待地望着他。
　　“乖，你先睡觉，其他事情有我。”闻恪拇指抹开郁识额前碎发，轻柔地蹭了蹭他脸，哄着人安稳地睡了过去。
　　闻恪站在病床前，看着郁小识睡熟，他弯下腰，在那轻拧着的眉心中间轻轻落下一吻。
　　旋即，漠然转身。
　　他脸上方才的柔情眨眼便通通消失不见了，他打开房门，对上了门外的陆晟夫妻俩。
　　陆晟看见闻恪的眼神，没来由地浑身一寒。
　　“说吧，你们来这里到底有何贵干？”闻恪靠着墙，随意曲起一条腿，他在摩挲方才碰了郁识脸的那只手，浑身仅有的温柔全停留在了这只手上。
　　苏蓉心尖一颤，她着急起身，道：“我们只是想给长官道歉，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来弥补一下，我们——”
　　“行了，”闻恪不耐地打断她，他可没有郁识那么好脾气，碰了他的底线，就别想要他的好脸，“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时候来道歉，不觉得晚了吗。有话就直说，别在这耽误时间。”
　　苏蓉见闻恪如此不耐烦，心顿时凉了半截，想要请长官出面去救她儿子的事情无论无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倒是陆晟，临到危急关头，不管不顾地直说了，“闻先生，我想请您和郁长官救救我儿子！”
　　“哎——”
　　苏蓉想阻止他都没来得及，陆晟话已经泼出去了，同时，她又怀着那么一丝希冀，希望闻恪能够答应他们。
　　然而，闻恪眉梢一动，将视线瞥向他们，冷漠地一勾唇角，淡淡回：“不救。”
　　说完，他没有停留地回了郁识身边。


第33章
　　每对父母都会因为自己孩子的一点风吹草动而感到风声鹤唳。
　　陆晟和妻子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们自知理亏，先做了对不住长官的事情，如今再想求人办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晟也懊悔不已，他误入歧途，这几年来日日兢兢业业，谨言慎行，从未做过半分出格的事，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从没有说过任何不该说、不能说的东西，他从没想过要暴露谁的恶行，他只想要个安稳。
　　可事与愿违，他都退到了这样卑微的境地，先生还是不肯放过他，哪怕他保证永远不会回来，也于事无补。
　　既然如此，他干吗还要——
　　陆晟抱紧伤心不已的妻子，心中暗下决断。
　　郁识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不论是之前身体的剧变，还是工作的困扰，都极其耗费他的精神体力。
　　郁识在病房休息期间，闻恪就在一旁陪他，闻恪自作主张切了郁识的幻面，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一切都是那么地静谧和美好，只除了门口的两个人让闻恪心烦，不过问题不大。
　　郁识无意间扭了下身体，皱了皱眉心，睫毛也跟着扇动，哼唧出声。
　　闻恪赶紧将他的幻面开了回来，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装模做样地打开个人通讯端调到游戏界面，还外放了游戏声音。
　　“闻恪？”郁识茫茫然撑着病床坐起身。
　　闻恪立刻一关通讯端，彷佛才发现郁识醒了，惊喜地踱到他身边给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郁识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顿时舒服不少，睡了一觉身体也精力满满。他立即神色一震，问闻恪，“对了，你问了陆晟他们，还有什么关于阴诺森的消息吗？”
　　闻恪看他漆黑又充满信任的单纯杏眸，没忍住心里悸动了一瞬，旋即转过头去，错开了郁识的目光，“没有，他没说什么消息。”
　　至于陆晟那点儿私心，他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啊……没有吗？”
　　郁识有点失望，他当时话都还没问完呢，苏蓉说的阴诺森是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阴诺森，睡觉前准备问闻恪的那件事都抛之脑后了。
　　闻恪知道，却并不打算提醒他。
　　“嗯，别想太多。”闻恪不动声色哄着他，“他说什么不重要，你只管管好自己。陆晟妄图谋害长官，加上他那一地下室的阴诺森，这事能顺利结案了，你可以直接去和会长报告。”
　　然而，闻恪的忽悠并没有成功，郁识震惊抬眸看他：“这哪里结束了？”
　　“阴诺森的制作还没有搞清楚，万一以后这些人又故态复萌，到时候引发祸乱怎么办，而且你——”郁识戛然住了口。
　　“嗯？我什么？”闻恪挑了下眉，十分悠然地欣赏郁识狭促的小模样，心里头有点发痒。
　　“没什么。”郁识声音无端低了下去。
　　他坐正身体，也不看闻恪了，试图将那点儿不为人知的私心按捺下去。
　　殊不知，就他这点子道行，早在闻恪掌控之中。
　　闻恪了然笑笑，并不揭穿他的心思，“尧副官已经去陆晟家采证了，这事他应该已经汇报了会长，你不用担心。”
　　郁识并不担心，但他太想知道阴诺森的真相，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四年前陷害闻恪的人，真相触手可及，这时候叫他放弃，他怎么可能甘心，他恨不得将整件事一查到底，还闻恪一个公道。
　　想着，郁识坐不住了，他穿好长官制服下床，“陆晟现在在哪里？”
　　闻恪拦他不住，又不想要郁识继续和陆晟接触，他怕郁识一心软，到时候又将自己置于险境，这种事闻恪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他们已经走了，你不用——”
　　闻恪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敲响了，“郁长官，您是醒了吗？我有话想跟您说。”
　　郁识走过去开门，闻恪眸子登时一冷，冷冽目光直射陆晟，好像只要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闻恪一眼刀子就能戮了他。
　　陆晟无形中打了个寒噤，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个比他小的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有那么一瞬间，陆晟不得不感慨后生可畏，而自己又确实不如人。
　　“长官，虽然我不知道阴诺森核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但我知道一个人，他一定知道阴诺森的来头，我都是替他办的事，所有的事都是他弄出来的。”
　　“那人是谁？”郁识神情肃然。
　　然而此时，陆晟却卖了个关子，“那人……抱歉，长官，我现在还不能将所有实情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闻恪冷冷剜了陆晟一眼，转头劝慰郁识，“长官，你别信他的，他要是知道早就向基地揭发立大功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我看他就是——”
　　“你继续说。”郁识拂开闻恪阻止他的手，仔细看着陆晟。
　　陆晟说：“我儿子被他们挟持了，只要长官能帮我救出儿子，我一定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信息悉数奉上，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长官，你别听他胡说，他能知道什么……”闻恪还想阻止。
　　“我没有胡说，我是真的知道！这四年我都是在为那个人做事，我入了他的圈套，他掩藏的很好，恐怕除我以外再没人知晓他身份。长官，请您一定要相信我！”陆晟言辞恳切。
　　“好，成交。”郁识答应他。
　　“谢谢你，长官……”陆晟恨不得要哭出来，他几乎老泪纵横。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弄得人手忙脚乱心神不宁，他整个人好像被吊在了半空中，悬而不决，直到郁识亲口答应的这一刻，他心头重石才勉强落了地，他总算是对阿蓉有了一个交代。
　　至于这样做的后果，他已经不想去想了。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何必还要继续错下去，不如豪赌这一次，赌赢了就是他赚了，到时他带着妻儿离开，永远也不再牵扯进这些是非中，安安稳稳过日子。
　　陆晟头重脚轻怔怔然地出去了。
　　闻恪却在原地气得不轻，他忍不住：“长官，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请求？你知不知道救人有多危险？你是觉得自己命有多大？！”
　　闻恪是真的怒极，陆晟怎么样，他儿子怎么样，还是阴诺森怎么样，又关他们什么事。他不稀罕当这个救世主，他也没这个本事，他只想要郁识好好的，想要他爱的人安安稳稳，为什么他只有这样一个微末的愿望，却总是要被残忍对待。
　　闻恪想不通，他很不高兴。
　　“闻恪，你别这样。”
　　郁识拉住他手，似乎是想要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但他也说不出让闻恪别管，自己去救人这样的狠话，只能好言相劝闻恪了。
　　“你——”闻恪气到胸膛起伏，话都说不囫囵。
　　“闻恪，你不要这样，别担心，没事的。”郁识把他手拉紧了些许，站得也离他更近。
　　郁识知道，闻恪不是在生气，他只是在担心自己，因此也将闻恪的得寸进尺学了七分。
　　闻恪却气不打一处来，没个好脸。
　　大概人就是这样，你退我就趁势前进，你进我就被迫后退。
　　闻恪如今拿他没办法，郁识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前进，“不会有事的，往好处想，要是陆晟说的是真的，这次能一举解决阴诺森，那我以后岂不是轻松很多？是不是？”
　　闻恪很想翻个白眼，是个屁！
　　郁识一鼓作气，“你看，连阴诺森都污染不了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闻恪咬牙切齿，这世界上的危险又不止光磁污染一种，没有阴诺森，还有枪支弹药，阴谋诡计，什么不危险，救人那能是简单说答应就答应的事吗。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闻恪坚守底线，绝不败倒在郁识的绕指柔下。
　　“可是我想查啊，闻恪，我已经答应陆晟了。”郁识睁大了眼睛，恳求渴望地望着闻恪。
　　闻恪呼吸几乎都要滞涩，他被郁识逼得节节败退，可这事事关郁识的安全，闻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松口，他咬紧了牙关。
　　“闻恪……”
　　闻恪一把甩开郁识的手，后退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这要换成平时，闻恪心情必然美得冒泡，少不得要调侃郁识几句，问他是上了什么撒娇培训班，可现在闻恪半点心情都没有。
　　郁小识没有意识的撒娇简直是致命毒药。
　　他快要扛不住了。
　　“闻恪，我真的很想查这件事，从四年前开始我就耿耿于怀，现在只要再前进一步，就那么一小步，推开那扇门，我就能触摸到真相了。我想知道四年前是谁陷害你，我不要别人误会你，我不要别人中伤你，我要你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我不想再看到别人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什么罪名都往你头上扣。行吗，闻恪？”
　　闻恪被这番话说的答不上话。
　　“你明明这么厉害，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赞美，你值得所有人的钦佩和敬仰，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这不对，这是不正确的，我想要纠正这个错误。行吗，闻恪？”
　　闻恪抿紧了唇，还是不开口。
　　“你就当是为了我吧，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任务，是我答应别人的承诺，更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执念，你就全当是为我。行吗，闻恪？”
　　一连三个行吗，闻恪还能怎么狠心拒绝，他除了答应还有什么办法？
　　郁识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刨他的心，剐他的骨，偏偏他舍不得说一个不字。
　　闻恪在心里苦笑一声，认了命，无奈纵容地答应了。
　　闻恪一把拉开病房门，趁着陆晟还没走远，气势汹汹地追上去，“你儿子在哪，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


第34章
　　闻恪点燃了一支烟，胳膊肘撑在车窗上，让烟味飘向车外。
　　没想到，他和谭佩那个女人还有这种孽缘。
　　都怪郁小识，看他回头怎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闻恪掸掉烟灰，将烟头精准扔进路边自动清理回收的垃圾桶里，开车前往和谭佩约定的地点。
　　谭佩胆子也是够大的，闻恪心想，她连地方都不挑，直接就约在了他们大本营里，当然，那也或许不是他们的大本营。
　　不过，不管是什么，总之，这一趟他势在必得。
　　闻恪到了地方，远远停下车，不动声色观察这里地理情况。
　　从外表上看，这里不过就是栋普通写字楼，和寻常喧嚣都市高楼并无两样，不过细看之下——
　　闻恪发现，就连门口的保安人员都身形威武，端正挺拔，闻恪警惕一眯眼，发现门口两列保安人员站姿，手臂摆放的位置，甚至双脚间保持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闻恪自己也是长官出身，知道要做到这种程度有多难，一个人动作标准不难，但这么多人一致，而且他们腰间位置，不约而同地都鼓鼓囊囊凸出来一块。
　　闻恪轻笑一声，防御整挺好，手|枪都配备齐全了。
　　闻恪并不着急，他还不知道陆晟儿子在哪，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有谭佩，也只有她才能带自己找到那个孩子。
　　闻恪给她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到了。
　　他又点了一支烟，就这么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等。
　　这地方经济发展不错，商业大楼，购物广场，数不清如雨后春笋般冒尖的小商铺更是层出不穷，闹中取静，倒是隐藏地很好，闻恪丝毫不吝啬地点评。
　　甚至，都没人觉得这栋写字楼不对劲。
　　闻恪头枕着椅靠，胡乱抓了抓头发，通过车内镜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双眼通红，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就连衬衫都是昨天穿过的没换。
　　活像个被妻子赶出门无家可归的可怜丈夫，闻恪对自己的形容十分满意。
　　他就是要郁小识愧疚心疼，看看，都是因为你要救别人的儿子，我才落魄成这样！
　　然而，出门前郁识只是看着他笑，毫无自责之意。
　　闻恪只好自己主动卖惨，“都怪陆晟，他到时候要是说不出来什么消息，看我怎么收拾他！”
　　郁识哪里听不懂闻恪言下之意，嘴上说着陆晟，不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本来郁识准备自己去，结果闻恪死活不让，郁识只好就这么随他去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将自己的配枪给了闻恪，“你带上这个，有事随时联系我。”
　　闻恪接过枪，在枪把上摩挲了两下，那上面还残留着郁识的余温，闻恪这才面色稍霁，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郁识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将闻恪翻折进去的衣领整理好，对他说：“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闻恪还没好好感受郁小识近在咫尺的温柔，他就已经退开了。
　　闻恪心里有些空落落，也有点不满，明明是郁识先招他的，如今他上了钩，这人却开始装聋作哑。
　　闻恪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些酸涩。
　　他凤目一睁，专心看起外面的动静来。
　　不到一会儿，一个身段婀娜，脚踩恨天高的女人便出现在了视野之内，闻恪麻溜地再次确认自己的形象没问题，这才推开车门下去。
　　“你找我做什么？”谭佩警惕地看着他。
　　闻恪苦笑一声，本色出演，“我为什么找你你不知道吗？”说完，在萧瑟微风中沧桑地点了一支烟。
　　谭佩皱了皱眉，她看了眼闻恪的神色，见他过的不好，她心情就好多了，放松地朝他走近几步，“去对面酒吧说。”
　　闻恪没有意见，提步跟上她。
　　到了酒吧，两人点了不少酒，其中不乏有昂贵的流霞之光，闻恪懒洋洋晃着酒杯，只喝酒，不说话。
　　谭佩抬眼睨他一眼，幸灾乐祸地问：“怎么，不跟着你那位长官了？”
　　闻恪气哼一声，这句也是真心实意，“榆木疙瘩，对牛弹琴，我跟着他干嘛？”
　　如此谭佩就对他更感兴趣了，眼里满是揶揄，“那你找我是？”
　　闻恪心中一紧，知道是要到正题部分了，他喝下一口酒，这才不耐烦掀眸，“随便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会做，只要能摆脱掉这些烦人的长官。”
　　谭佩见状，同样端起酒喝了一口，不动声色试探：“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敢来找我？”
　　闻恪闻言，放下酒，架起二郎腿，手指一指她，“找的就是你！”
　　“你以为我还混的下去吗？”闻恪苦笑道：“之前乔一奇的事情，大家都怀疑那个阴诺森是我搞出来的，你知道的，我真是冤死了，就连长官也开始怀疑我。谁想这次这个陆晟更狠，为了把锅甩给我，差点害死长官。本来我的身份爆出来，在长官面前时时刻刻都要踮着脚走钢丝绳，现在好了，啪嗒一下，钢丝绳也断了，我的身份爆光后工作都没办法做，你说我能怎么办？”
　　闻恪说完一皱眉，拿起酒瓶就灌，完全是在拿酒当水喝。
　　谭佩看他这不要命的喝法，原本的五分现在信到了七分，陆晟那事她知道，闻恪没说谎。
　　谭佩立马来了兴致，酒也不喝了，她坐正身体，“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明知道阴诺森是我带去的，你跟着我，莫非你也想参与阴诺森的事？”
　　闻恪嗤笑一声，反问她：“不行吗？既然他们都怀疑我，一个个的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何不坐实了这个谣言，让他们说去。连乔一奇那样的货色都能加入你们，难道我不行？”
　　谭佩谨慎一眯眼，“你当然行。”
　　她求之不得，本来就想邀请林恪加入组织，奈何这人软硬不吃，美人计都不顶用。
　　但是，林恪说的是真的吗？他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别有所图——
　　这人实在狡猾，谭佩不得不留个心眼，她笑了一声，“当然可以，组织欢迎你，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进组织报道呢？”
　　闻恪眉梢一动，刚想回答，旋即又谨慎地吞回话头，他苦恼地皱着眉，说：“随你安排吧，我都行，不过……”
　　“不过什么？”谭佩小心问他。
　　“不过你可别什么下三滥的活儿都扔给我干啊，我这人可是很挑的，还有，你速度快点，现在长官他们查我查得紧，你得赶在长官抓捕我之前把这事办妥了。”闻恪不耐烦地说。
　　“行！”谭佩笑的爽快，算是答应他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至于什么时候让林恪进来，她还要再斟酌考虑。
　　之后两人也没再聊正事，就是喝酒，谭佩试探了林恪好几次，他都表现出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谭佩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装的滴水不漏。
　　如果是装的，那这人未免太可怕。
　　谭佩如此想着，也没心思喝酒了，她得回去再琢磨琢磨，也不知道为什么先生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非执着把他拉进组织，可这样一个人，真的靠得住吗？
　　谭佩有点怀疑。
　　闻恪看谭佩先走一步，望着她犹疑的背影轻笑一声，没忍住，给郁识发了条信息邀功，要是闻恪现在有条尾巴，那么那条尾巴准得摇到天上去。
　　郁识收到消息立刻给他回了，“辛苦你了，微笑jpg”
　　闻恪顿时心情大好，心也不酸涩了，美得直想冒泡，将桌上的流霞之光喝了干净，一抹嘴巴，飘飘然将外套搭在肩上，大摇大摆往外走。
　　走出酒吧的门，还没回到车上，闻恪老远就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他抬手挡住光，眯眼打量了下，那人好像是元福兴。
　　闻恪朝那走了过去，确定是元福兴没跑了。
　　“喂！元福兴！”闻恪心情好，想跟他打个招呼。
　　谁知元福兴一扭头看到他，整个滚圆的身子都不自然地颤了一下，然后闻恪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扔了手提箱，东西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喂！”闻恪在后面喊他，元福兴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往死里跑。
　　奈何他腿短身子重，闻恪在后头长腿一迈几大步就追上了他，闻恪拽着他的后衣领，“胖子，你跑什么呢。”
　　元福兴都要哭了，双手合十道：“大哥，不，你是我爷行了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就做做小本生意，真的赚不到什么钱，吃的都是口碑，您老就别来坏我生意了好不？地下城我不卖了，化工所我也不卖了，我家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别这么逼我成吗！”
　　闻恪一头雾水，“什么啊，你要卖就卖，我怎么你了。”
　　闻恪说着立刻后退和他保持距离，这个锅他可不背。
　　元福兴见他真不是来找事的，心里松了口气，但也没敢太松，万一这孙子临时变卦怎么办，就算他不会，那还有个长官呢，他得罪不起。
　　闻恪看他这样，嗤笑一声，“瞧你那怂样儿，喂，胖子，你家的货真这么受欢迎啊。”
　　元福兴一听人有人跟他聊这个，立刻精神了，恨不得有十张嘴，把他家货大夸特夸，功能用法介绍地清清楚楚。
　　他说得忘我，还想把胳膊往闻恪肩膀上架，奈何身高不允许，架不上去，闻恪顺便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就这么跟你说吧，用了我家的东西，就是那玩意儿不行也能化身一夜七次郎，百试百灵！”胖子用手捂嘴贱兮兮地说，十分贼眉鼠眼。
　　闻恪：“那倒也不必。”
　　闻恪心念一动：“你那儿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有啊！什么都有，看你需要什么，你要助兴的吗？”元福兴一拍大腿，一拍即合，兴奋地要命，他好像无意间知道了这位的私事。
　　“不要，唔……把有趣的都给我来一份，记住，要温和一点儿的啊，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不然我马上让长官把你取缔了。”
　　“好嘞！”元福兴高兴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翻脸比翻书还快，顾客就是上帝，闻恪就是他爹，“好的老板，包您满意！”
　　“行，你就送到这个地址……”闻恪说的时候已经把账划过去了，“哎你……算了，就这样吧。”
　　闻恪心想，他今天真是酒喝多飘了。
　　但是，已经买了的东西他半点儿不想退回去。


第35章
　　闻恪在下边干了什么谭佩无意间看地一清二楚，看到闻恪这么放浪形骸，谭佩顿觉之前是她想太多了，林恪应该是真的走投无路，不然哪会这么堕落。
　　闻恪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一把，心情美妙地回去和长官复命，毕竟要救人，光这样可不行，他得和郁识提前部署好。
　　晚上理所当然的，住的是闻恪家，闻恪美名其曰为了执行任务，郁识就这么被他忽悠来了。
　　然而，闻恪的好心情在回到家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元福兴速度也忒快了，他人都还没到家，快递已经送上门了，元福兴还给他录了一段讲解视频，视频里的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猥琐，闻恪一把关上个人通讯端。
　　太特么辣眼睛了。
　　郁识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说：“我刚刚给你签收了几个快递。”
　　闻恪心脏一提，立马眼疾脚快地一脚将快递踢进角落里，“啊，我看见了。”
　　郁识说完又钻回厨房，闻恪十分好奇长官在里面干什么，他信步走进来，只见长官系着一条和身份及其不匹配的天蓝色围裙，正在和一条鲫鱼进行人鱼激战。
　　闻恪一挑眉，“郁识，你干什么呢。”
　　“做饭。”长官回答地理所当然。
　　他话还没说完，手上抓着的鱼就活力十足地甩了个尾，纵身一跃，成功从郁识魔爪下逃脱，闻恪顿时眉尖一抽，手快地一把捞住鱼身，放回池子里。
　　郁识吓了一跳，整个人直直后退好几步。
　　闻恪好笑地从后按住他肩膀，将他身上围裙解了下来，“怎么不用系统，你还亲自上手了？”
　　闻恪没直说，按郁识这个做饭法，他到明天早上都吃不上一顿饭。
　　郁识眉心都拧在一起，“系统做的没人做的好吃。”
　　郁识没好意思明说，他想给闻恪做顿饭，不过好像失败了。
　　闻恪低笑一声，揉了一把郁识头发，按住他肩膀将人推出去，“行了行了，我来做，你去等着就是。”
　　郁识有点赧然，心跳乱了一瞬，手足无措地退出了厨房。一直到在客厅坐下，他都不太敢回想，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太敢直视闻恪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彩是那样的直白炽热。
　　这总让郁识下意识回想起地下室那个凶狠的吻来。
　　他后来回过味来，猜想闻恪大概是为了救他，他也就没再问，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尴尬了，他明明都快忘了那件事，可闻恪随便一个动作就轻易让他重新想了起来。
　　郁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闻恪饭都做好了，他还怔怔然回不了状态。
　　闻恪叫了郁识一声，“长官，吃饭了。”
　　郁识讷讷答应一声，神思不属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借着摆盘来遮掩自己的异样。
　　闻恪今天一整天心情都是飘的，现在能跟郁小识一桌吃饭，他恨不能嘚啵上天，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他饭还没吃几口，个人通讯端就忽闪了下，闻恪随意瞥了眼信息，神色立时一肃，“谭佩发消息说我明天就可以过去了。”
　　郁识心绪也被拉了回来，忍不住说：“你进去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接应你。”
　　闻恪给谭佩回完信息，抬眸就见郁识担忧的目光，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不以为然道：“知道，我才不会为了陆晟家那个小崽子搭上自己的命。”
　　郁识这才放心，心里寻思着该给闻恪做些什么准备，除了自己的激光手|枪，郁识还打算给闻恪准备几颗镭射弹，万一事情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他要确保闻恪人身的绝对安全。
　　就这样，郁识又胡乱操心了一整晚。
　　连自己睡的是主人家的客卧和主卧都没分清楚，不过这也不怪郁识，闻恪家主客卧实在长得太像，加之闻恪存了坏心思，故意不提醒郁小识。
　　一直到早上，郁识都没察觉出来。
　　闻恪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含笑看他，结果郁识反射弧太长，愣是没发现这一点。他用一晚上的时间帮闻恪筹齐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武器。
　　闻恪在郁识的千叮咛万嘱咐下一件件将东西藏好，心里没忍住炸成了一捧烟花，郁小识果然喜欢他。
　　“你还要带什么吗？”郁识还是不放心。
　　“够了，再带我身上也没地方放啊。”闻恪忍俊不禁，看看，郁小识多在乎他啊。
　　“嗯。”郁识勉强放心，开车亲自将人送到地方，从车上目送闻恪进去。
　　旋即，立刻在写字楼外围部署救援人手。
　　谭佩领着闻恪进楼，闻恪将写字楼打量一番，语气轻佻道：“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谭佩轻笑一声，并不解释，只是将人带进电梯，按下负一层键。
　　几乎透明的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去，却不会让人有难受或是眩晕的感觉，写字楼的地基石板在下落过程中看得清清楚楚，而楼底的巨大空间更是让闻恪震撼地无声睁大了瞳孔。
　　谭佩对着电梯壁上的反光勾唇一笑，“现在呢？”
　　“特别,很特别。”闻恪点头夸赞。
　　心里却忍不住发愁，要是这样恐怕还真不太容易救人，等郁识进来，恐怕还没下来，就已经惊动下边了，到时他们再来个金蝉脱壳，那岂不是——
　　“林，你在想什么呢？”谭佩不知什么时候一直在默默注意他。
　　闻恪嘴角扯起一抹散漫的笑容，以手支额，“我在想啊，我在这儿能做什么呢，你给我安排了什么工作？”
　　谭佩扬唇笑道：“这你不用担心，总有你能做的。”
　　闻恪不可置否，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地方了。
　　他跟着谭佩走在长廊上，闻恪逡巡四周，心里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他不动声色地给郁识发了条消息，过一会儿再点开个人通讯端看，上面果不其然有个红色的圆圈，信息发送失败，他的信号被屏蔽了。
　　闻恪心狠狠一颤。
　　谭佩适时转过头，微笑提醒他，“忘了跟你说，到了我们这里，普用的光磁信号无法接收，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这有专门的信号，等你连接上就可以用了。”
　　闻恪故作无所谓，“你们的信号只能用来跟你们联系？”
　　“对啊，难不成你有事啊。”谭佩目光警惕地乜过来。
　　“没。”闻恪真想把这明知故问的女人头拧下来。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联系上郁识。
　　接下来谭佩说了什么闻恪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紧紧握住个人通讯端，在脑中极速搜刮其他办法。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过两天我看其他职位有没有空缺再给你安排，你就先做你的本行吧，可以跟这里工作人员一起改装机械加固系统。”谭佩带闻恪到了地方，示意他看。
　　闻恪本来心不在焉，不料瞥见里边满满当当的装置系统，闻恪眼中精光一闪，说了声“好”。
　　谭佩看他答应地这么爽快，一时语塞，但她也没说什么，给闻恪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他什么地方不能去，便转身离开了。
　　闻恪笑眯眯地听着。
　　不动声色在心里记下谭佩说的那些地方，视线不经意地往更深处探去，意料之中地看见几个手持激光枪的巡逻队员在走廊上徘徊，他心里飞快有了定夺。
　　等谭佩说完，闻恪目送她走远，笑意瞬间收回，他埋头扎进机械房，立即行动起来。
　　机械房整个房间都很大，里面的机械设备一应俱全，中间还有一台超重型控制电脑，电脑上端悬浮着巨大全息投影屏，没准这东西就是这一层的中枢控制端。
　　闻恪暗自咂舌，谭佩竟然放心把他放到这里来，虽然这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但如果他要做点儿什么——
　　“好吧。”
　　闻恪随手试了一下，这台电脑有高端防火墙保护装置，除了他们自己人根本无法撼动，闻恪被迫收回心神。
　　他将目光转到里面的武器装备上，如果郁识要来，到时候惊动了人，这些人需要武装，倒是可以在这上面动点儿心思。
　　闻恪眼神一凛，带了点尖锐的锋利，指下银光一闪，手里的枪管已经松动了，到时候这把枪只要开火，还没等激光发射出去，就会在膛内自爆。
　　闻恪满意地一勾唇角，快速将他能上手的武器全改装了。
　　但这些远远不够，陆晟家那个小崽子还没找到，闻恪散漫着踱了出去，在外边长廊上见天晃悠，碰上个巡逻员闻恪就笑兮兮道：“我是佩姐雇来的机械师，我看你们这儿的门缺陷太多了，上手给你们加固一下。”
　　闻恪光说不算，立刻着手给这里的房门进行修整。
　　门锁沿用新世界普遍的新系统，依靠内部人员的门卡和高层基因锁出入，闻恪其实不是在加固门，他在寻找里面的破绽，尽力争取将这些也破坏掉。
　　不过事情不太顺利。
　　这些门锁由中央电脑实行统一控制，不好操作，不过——
　　闻恪神思一动，既然减少不了什么，那就给它加点料，幸亏他提前准备充足，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将事先预存好的郁识指纹识别录入了这扇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倘若郁识来，这门也就拦不住他。
　　闻恪如法炮制，一路往更深处操作，愣是有模有样，巡逻员没怀疑到这上面，直到他整修到最里边一扇门，那门虽然封闭，但留有小口，依稀可以观测到里边情况。
　　那间漆黑的房里赫然躺着一个孩子！
　　不用问，这孩子必然就是陆晟儿子无疑了，闻恪眉梢一动，想在这扇门上也加点料。
　　然而，“够了，老实一点，佩姐没跟你说这里不能来吗，出去！”巡逻员端着枪漠然在闻恪身后出现。
　　“是，是。”闻恪讪笑一声，举起手往后退开。
　　郁识给闻恪发消息，信息显示发送失败，他皱了皱眉，目光盯在没有回应的个人通讯端上。
　　陆晟抹了一把脸上冷汗，试探地问:“长官，闻先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郁识目光望向写字楼的方向，头也不回道:“他的信号被屏蔽了，联系不上。”
　　陆晟登时冷汗就下来了，他着急问:“长官，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先撤退还是……”
　　郁识冷声打断他，“不，我们先等，如果还是联系不上人——”
　　“直接冲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间不知道这章算昨天的还是今天的(￣.￣“)┐～


第36章
　　闻恪时不时踅摸巡逻员动静，等他们换班休息时，再出其不意如幽灵般悄无声音换了他们的激光枪。
　　等所有巡逻员的枪全部被调换后，闻恪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喂！你小子！给我老实点，你他妈再晃来晃去，老子一枪崩了你！”巡逻队长终于忍受不了了，额角青筋直跳，真不知道佩姐上哪儿整来这么个浪货。
　　闻恪一听，立马闭嘴比了个拉链的手势，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去了。
　　他在巡逻员背过身去的一刹那，眼神骤然变冷。
　　下一班巡逻人员即将换场，如果想救出孩子，现在就是最佳时机。时间长了门锁设置会增加曝光风险，可他还没联系上郁识——
　　但是真的没有时间继续等了。
　　闻恪以前从没有过这种顾虑，他单打独斗惯了，哪怕是他任长官的时候，手下配合副官也只有严忠一个，不和他对着干他就谢天谢地了。
　　也就是现在，碰上郁识这么个人，他才开始瞻前顾后。
　　闻恪想着他，其实并没有觉得任务有多艰难，他有郁识给他的保命武器，反正至多就受点伤，他不在乎。
　　闻恪凝神等他们换班，这个最佳时机他不想错过。
　　与此同时，写字楼外。
　　郁识当机立断，他扭头嘱咐陆晟，“等下我们就冲进去，外边人员交给你，我去接应闻恪。”
　　“好。”
　　陆晟心跳地从没有这么快过，他眼珠子跟着写字楼门口的保安人员转。
　　在陆晟平静了这么多年的生活里，他从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为了他的儿子，他是时候该挺身而出背水一战了。
　　闻恪瞅准巡逻员换班时间，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弄开门锁，万幸他对这里的门锁设置已相当熟悉，没费多大功夫就轻易打开了门，他一把抱起熟睡的孩子往外跑。
　　同一时间，“上！”
　　郁识一声令下，陆晟带着他的手下正面迎击上去，顿时吸引住绝大部分人力，成功为郁识打上掩护。
　　郁识趁保安注意力被转移，飞快冲入大楼内。
　　“敌袭！有敌人来袭！”转瞬之间，写字楼大厅就乱成一锅粥，保安人员还没来得及按下报警器，他就被郁识当胸一脚踹飞。
　　“快——拦住他——！！”保安捂住胸口，话音未落，就先闷咳出一口血来。
　　不用他说，另有两列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写字楼两侧楼梯快速奔下。
　　郁识眉梢下压，一手转着一把激光枪，扣动扳机，分别向两边扫射过去，一束激光带来的强横冲力直接贯穿了两边为首的男人胸腔，这两人当场就往后一仰倒，连带身后几人都受到激光能量殃及。
　　不过对方人多，后面络绎不绝的人立刻又涌了上来，之前没有被保安人员按响的警报此时也已经遍处狂响。
　　郁识一脚踹开从后面偷袭过来的西装男，将人肩膀狠狠一抓，用力往前一掼，他侧过半边首，“陆晟，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往电梯冲。
　　身后爆如雨瀑的激光流混着子弹在背后狂追，然而所有的火力全部被挡在了电梯壁上，郁识在这之前成功上了电梯，电梯以极快的速度朝下一坠，一群西装男奔到电梯前扑了个空。
　　闻恪这边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他刚抱着孩子出房间，迎面就和换班的巡逻员撞上。
　　“来人！那小子是来救人的，快快快！”话音未落，几个巡逻员便端枪对准了闻恪。
　　闻恪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紧已经被动静惊醒的孩子，朝巡逻员微笑着后退。
　　巡逻员见他识相，稍微放松了下弯折准备开枪的上半身。
　　闻恪抓住这个间隙，抱紧孩子猛一转身，立刻朝反方向发足狂奔，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又陷入激烈逃命中，一扯嗓子就嗷嗷哭了起来。
　　闻恪这时候可没心思哄孩子，他搂紧孩子夺命狂奔。
　　“操！还敢跑，兄弟们开枪！”巡逻员怒不可遏，闻恪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们，把人当猴子耍呢。
　　闻恪跑远和他们拉开距离，他将孩子按在怀里，纵身朝前一扑。
　　——砰砰砰！
　　一连串的激光并没有朝闻恪扫射过来，而是在枪管处堵塞自爆了，几个聚在一起的巡逻员登时被激光波及，衣服炸成一片焦黑，头发直直竖起，口中喷出一缕黑烟。
　　闻恪看到这一幕十分不厚道地笑出声来，然后飞快转向朝着电梯口跑去。
　　“妈的！给我杀了他！！”后面赶来的巡逻员大为光火，却是不敢直接用手里的枪了，巡逻队长赶紧拉下出口闸门。
　　闻恪抱紧孩子当即一止步——出路被堵死了。
　　后面的巡逻队员很快一呼而上，闻恪被动地往后退，他身后只有一扇扇关闭的房间和放下来的厚重闸门，闻恪捂住孩子的嘴巴闪身进了拐角处一间暗房。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任由他们瓮中捉鳖了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闻恪侧过半边脸留意外边动静，房间阴暗昏沉的光映衬出他紧绷凌厉的下颌线，他的唇直接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先将敌人引到这里，再用郁识给他的镭射弹炸了这里，可是——
　　地下出口在哪里？
　　电梯已经不能用了，上面的通道也走不通，下面他又一头雾水。
　　闻恪胸膛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紧绷的热汗打湿了他的额角，他的额发伴随呼吸而颤动。
　　“该死的！那个混账躲到哪里去了！看老子不一枪把他射成筛子！”“来这边，一间一间搜，老子就不信了，他还能插翅飞了！”“你们几个，去那边搜！”
　　闻恪一手搂紧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扣在郁识的配枪上，他浑身因为过度紧绷而发热。
　　踏踏踏——
　　踩着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闻恪头微微向前倾，一滴汗珠从他额心处滴落下来，但他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手去擦拭了，闻恪放轻声音闪到门后，准备在脚步声到达之时一把将人——
　　嘭！
　　闻恪风驰电掣般拉开房门，长臂一箍便轻而易举锁住了那人脖颈，然而不等他用力将那截细瘦的脖颈勒断，他的肋骨处就陡地一痛，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他连应急反应都慢上了半拍。
　　郁识一胳膊肘狠狠捣在身后人胸腹处，旋即一个利落转身，挣脱了那人钳制。
　　闻恪弯下腰闷咳，眼角却笑出了泪花，“郁小识，你是要谋杀我吗？”
　　郁识一惊，连忙跑到他身边，弯腰查看闻恪伤势，他方才还狠厉的劲顿时软绵下来，手足无措地扶住闻恪，“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是我来迟了。”
　　闻恪笑着直起身，摇头道：“逗你玩儿呢，怎么那么傻。我没事，你来的刚刚好。”
　　确实刚刚好，郁识来到了他最孤立无援急需人手的时候，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也不少，这就是默契吗。
　　闻恪心里很高兴。
　　“嘘，别说话！”闻恪食指放在唇上，将怀里吓坏了的孩子放进郁识怀里。
　　他将郁识跟孩子一起护在身后，闻恪没了孩子一身轻，他将激光枪保险打开，手指摁在扳机上，随时准备作战。
　　之前被闻恪捂住嘴不能哭的小孩儿终于得到机会，在郁识温热的怀里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边哭边喊着“妈妈”。
　　郁识没有捂孩子嘴，只是拍着他的背一下下轻柔地安抚。
　　闻恪屏息凝神，也没有阻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快来，过来这边！我听到孩子的哭声了！”巡逻员顿时全部被吸引过来，统一路径朝着这个方向谨慎地靠近。
　　在他们还在猫着腰小心翼翼往前试探时，闻恪猝然拉开门，大开门户对着他们一顿激光狂射！
　　“躲开！都趴下！”
　　巡逻员手忙脚乱地架枪扫射，然而闻恪根本充耳不闻，一脚蹬飞他们的枪管，扭头对身后的郁识说：“往前走，你先去找出口，我断后。”
　　郁识一点头，抱着孩子顺便将离他最近的巡逻员一脚飞踹开。
　　嘭嘭嘭的几声连炸，没错，就是炸了，巡逻员手里的这批枪同样是闻恪做过手脚的。
　　“Surprise！惊喜吗？意外吗？”
　　闻恪唇角绽放出一个极其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像跟郁识在一起待久了，他也沾染上郁识的一些表情习惯。
　　然而还没等巡逻员调整过来，闻恪又给了他们当头一下暴击，后面的闸门是巡逻员自己放的，此刻想从那里逃跑已经无路可退。
　　闻恪食指和中指中间夹了一颗镭射弹，他笑得明明那样纯粹少年气，却让这些背靠着背团在一起的巡逻员不寒而栗。
　　紧接着，灰黑色的小球在他们瞳孔里越放越大，越转越快，他们甚至来不及躲避，就集体爆发出一阵哀嚎。
　　闻恪转过身去，就在他身后，镭射弹炸出一片猛烈火花。他的刘海被自己吹了一口气而向上扬起，他怕拍身上灰尘，快步去追郁识。
　　这里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巡逻员身上，巡逻员被解决，其他工作人员也就不足为惧，郁识也犯不着跟他们动手，他们看见郁识，一个个抱头鼠窜，活像一连串落水狗。
　　郁识堂而皇之地寻找出去的门路，这个地下空间虽然容量巨大，但基本都是由房间组成，这种地方用来藏纳人最合适不过，也难怪陆晟都不知道他的妻儿被关在了这里。
　　郁识排除掉一些工作间，往更隐蔽的房间去找通道，他推开一扇扇门，里面的内容分毫毕现。
　　郁识只消看一眼就可以前往下一间房，可他走到底，也没有发现哪里有出口，郁识在先前关押孩子的那间房里踱步。
　　可那间房实在是太空了，什么摆设都没有，郁识伸手在墙上摸了摸，敲了敲，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那里。”郁识怀中的小孩儿探出身来，伸出小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小孩子并不笨，甚至从小受到良好正确的教育，十分聪明，只是这段时间的陡变让他整个人惶恐不安。他虽然不认识郁识，但能感觉到这个哥哥对他很好，很温柔，他知道这个哥哥是来救他的。
　　郁识低头看了眼小孩儿，轻笑一声，朝孩子说的地方按了下去。
　　墙壁轰然震动，飞灰尘土溅起，而在这面墙的背后，竟然还有一扇隐秘的基因门——


第37章
　　基因门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那扇基因门是透视的，郁识眼睁睁看着谭佩转移走一箱类似阴诺森核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说是类似——因为那东西长得虽然和阴诺森核心一样，却并没有发出像阴诺森一样诡谲又瑰丽的蓝光，它就像失了光彩一样死寂地躺在那里。
　　郁识心中悚然一惊。
　　那东西仿佛只是个承载容器，而它的主人并没有纡尊降贵附着在它身上，以至于这东西是个死物，而且纵观整个隔间，里面也并没有任何光磁设备，郁识忽然就明白苏蓉说的阴诺森是一个人的话。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谭佩将最后一箱阴诺森容器转移走，她朝郁识微微一笑，按下离去的开关——
　　然而，离去的通道并没有应声打开。
　　谭佩唇角笑意一僵，她扭过头不可置信再按，还是没动静，她不停往下按。
　　这时，闻恪单手插兜散漫着走进来，他唇角朝上一勾，朝谭佩嗤笑道：“不用按了，整个中枢电脑都中病毒了，你按个屁啊！”
　　谭佩脸上笑意化作扭曲的气愤，“林恪！你还有脸来，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闻恪并不理会这女人，他眉峰一挑，站到郁识身边，“谭小姐叫错了，我姓闻，叫闻恪。”
　　郁识看着他得意风发的样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当年在全球网上看到的那个闻恪，哪怕当年的闻恪戴着幻面，那眼里的笑意都如出一辙。
　　郁识看得分明，忍不住对他分外纵容。
　　闻恪对谭佩道：“你打开基因门，我打开通道，合作双赢如何？”
　　谭佩本来气得想要破口大骂，可话没出口，她忽然改变主意，娇俏一笑，“好啊。”
　　说完，她立即将自己的信息在基因门上认证，基因门缓缓打开。
　　闻恪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地那么爽快，当即揽住郁识护着他走，谭佩看他们全部进来，站在通道入口，“闻恪，现在你可以打开通道了吧。”
　　“你试试看。”闻恪汗了一把，没想到被他给忽悠成功了。
　　那个中枢电脑实在是无法控制，他只不过顺便威逼了一番那群软脚虾，让他们操控电脑暂时卡顿一会，这点还是很轻松容易的。
　　谭佩又试了一下，果然成功了，她面上一喜，迫不及待打开通道往下一跃。闻恪和郁识紧跟而上，然而等他们进去时，谭佩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该死！”闻恪啐了一声，他就说这女人哪有这么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小心点，你跟紧我。”闻恪转过头，要把郁识怀里的孩子接到自己怀里抱着。
　　哪知这小鬼一扭身子，只留了个后脑勺给闻恪，彻底将头埋进郁识怀中了。
　　闻恪嘴角一抽，忍不住捋起袖子，“嘿，你个小崽子，我来这儿是为了谁？要不是你，我犯得着冒着生命危险？！”
　　小孩儿并不信他这油嘴滑舌的一套，依然把自己蜷缩在郁识怀里，哼唧一声。
　　他才不信呢，刚才就是他，差点把自己吓死了，还捂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这么蛮不讲理的一个坏蛋他才不要信呢，还是这个哥哥好，就跟他妈妈一样温柔。
　　“好哇，你个小崽子——”闻恪觉得他有必要和这小屁孩好好讲讲道理。
　　郁识笑着制止他，“你差不多行了啊，逗个小孩干嘛，你多大了。”
　　闻恪边在前边小心翼翼护着他们走，边实诚回答他，“二十七了。”
　　唔……仔细想来，郁小识也有二十五了，他不小了啊，要不是郁识那张脸总教人误解——
　　闻恪神经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闲，而且越想越离谱，然而自己还浑然不觉，闻恪忽然又想起来，他从元福兴那儿买的东西还没拆开来看呢，也不知道那胖子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郁识还没跟他摊牌呢，既然他们情投意合，那不如就趁这次——
　　闻恪心念一动，这个念头就跟疯长的野草一样，怎么也塞不回去了。
　　闻恪胡思乱想的空挡，郁识已经跟小孩儿聊熟了，小孩儿叫陆呦呦，郁识告诉他，闻恪是他爸爸委托，闻恪才帮忙来救人的。
　　小孩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勉强决定给闻恪一个好脸。
　　可还不等他开口和闻恪说话，闻恪倏地一停步，“等等，这里感觉有点不对。”
　　郁识当即也跟着停步，他微微蹙眉，仔细感受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我们涌过来，还有点热。”
　　闻恪当即睁大了那双凌厉的凤眼，“不好，我们快跑！”
　　闻恪拉住郁识的手往前疯跑，而身后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郁识在奔跑间仓促回头一看，隐约可见通道的尽头处升起亮光，甚至还刺啦一下爆出几颗火星。
　　“谭佩那个疯女人，这里暴露了她就要炸掉，我们快跑！”
　　闻恪拉着人，两人快步如飞，郁识也没想到，那上面还有他们组织的工作人员，而显然原本的电梯通道走不了了，他们全部都得陪葬在这里。
　　郁识已经能感受到那抹灼热贴上他的后背，他甚至不用回头看，就已经能想见后面是怎样可怕的火光滔天。
　　“还行吗？我来抱孩子！”闻恪说话间已经将孩子接了过去，尽量给郁识减轻负担。
　　小孩儿没见过这么惊骇的场面，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胆量和词汇眨眼就被这冲天火光毁了个一干二净，平日里再怎么机敏活泼的小孩儿此刻也只会喊两个最开始学会的、怎么都不会忘的“爸爸”和“妈妈”。
　　小孩儿在闻恪的怀里被颠地身子歪歪斜斜，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对稍微落后半步的郁识不停叫着妈妈，想让他抱。
　　郁识这时候也没有心思管孩子了，他不断地向前奔跑和向后看那火光炸到哪里了。
　　“我看到出口了!”不远处已经有阳光穿透进来，给这阴暗的通道带来一线曙光，闻恪面上一喜。
　　然而郁识却高兴不起来，他再次回头看，那冲天火光已经快要燎上他们衣尾。
　　“闻恪！”郁识大声喊他。
　　闻恪一点头，拉紧他手，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躬下腿，然后用尽所有力气拼命纵身朝前一跃。
　　突如其来的悬空，身后爆裂的火光，一时间在感觉和视觉上强横攫住了小孩儿最后的理智，他眼泪洒向后，搂紧闻恪脖子，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
　　咚！
　　闻恪将孩子往怀里一护，他在扑向外面的瞬间前紧急翻转身体，让后背着地，郁识以胳膊做挡，两人双双扑倒在地。
　　嘭！
　　火光在通道出口处终于偃旗息鼓，将最后的出口炸成一堆碎砖废石，而这些已经不中用的废石成功阻拦住了冲出来的火星。
　　郁识呼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就一弯腰要去拉正睁眼看着他笑的闻恪。
　　“你先把这个小崽子抱走。”闻恪说话都带着喘息，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还好，郁识没事。
　　郁识轻笑了下，将在闻恪怀里的孩子抱了出来。
　　小孩儿一脱离闻恪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怀抱，立即四肢并用地抱紧郁识，呜呜咽咽可怜地喊妈妈。
　　郁识看孩子吓坏了，也就没有对他错误的称谓说什么，只是安慰地一下下轻拍孩子的后背，给他压惊。
　　闻恪自己一挺身，轻松从地上一跃而起。
　　然而，他们并没有脱险，两人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不远处谭佩正微笑着指挥数十名机枪手架枪对准他们。
　　闻恪皱眉“啧”了一声。
　　这疯女人真是没完没了。
　　闻恪转头对郁识说：“你躲远点，我去解决他们。”
　　郁识看了一下对面阵容，并不过多担心闻恪，他抱着孩子向后退去，靠边默默观战。
　　闻恪抬手擦掉脸上飞灰，一勾唇角，凌厉的凤眼笑出一个非常邪气的弧度。他从腰间抽出郁识的配枪，甚至躲避都不躲避地直接站着开枪将过于分散的几人先解决掉。
　　谭佩火速下令让他们朝闻恪开枪。
　　只不过闻恪速度实在太快，在这些人还在拉保险，扣扳机时，他两手指缝间都夹着镭射弹，然后以一个完美帅气的抛物线姿势将镭射弹分别向那些集中的机枪手掷去。
　　嘭嘭嘭！！
　　镭射弹弹无虚发，在这些人当中直接炸成重重叠叠的蘑菇云，谭佩也被镭射弹的冲击力冲地扑到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闻恪看向谭佩，登时几个飞跨步跃过来，拎住谭佩的领子，将她拖了出来。
　　数十名机枪手瞬间折损过半，幸存人员也伤的不轻，重影耳鸣，整个人浑身都因为痛苦而难耐地扭曲着，幸存人员几乎爬都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将身上的一枚激光弹朝闻恪的方位扔了出去。
　　郁识看见了一切，他大喊了一声提醒闻恪。
　　闻恪手腕反转，将谭佩扔向后，既然这个女人这么心狠，那就让她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闻恪并没有怎么管谭佩，谭佩自己也没有跑出太远，虽然跑出了激光弹中心轰炸范围，但还是被余炸震晕了过去。
　　而在她晕过去之前，瞳孔里最后看见的是，闻恪撒欢似地奔向那个郁长官，紧紧抱住了他，那个位置，明明连星点火星子都不可能迸溅到，而闻恪却还是挡在他面前牢牢护住了他。
　　要不是谭佩晕过去的及时，她会被气得心梗。
　　闻恪抱紧郁识等身后轰响消失，他这才终于得空好好看看郁小识。闻恪用指腹擦去郁识眼角灰尘，小心地捧起他脸，轻柔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陆呦呦扭头睁大了湿漉漉的双眼：“！”
　　郁识同样睁圆了漆黑的杏眼：“！”
　　郁识大脑当场宕了机——


第38章
　　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写字楼顶层站着的先生眼里，他漠然地看着这群哄闹的人。
　　属下在他身后提心吊胆地问：“要不要属下带人去解决掉这两个人。”
　　“不用。”
　　先生一摆手，目光深邃地注视闻恪和郁识，从他这个位置居高临下俯视，这两个人实在太渺小，渺小地像一捧微尘，两只蝼蚁，他一脚就能将其踩死。
　　可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两个人，闯入写字楼救走了陆晟家那个孩子，救人没什么了不起，写字楼的防护本来也不是十分安全。
　　他想不通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陆晟都要杀他们了，他们还要冒险去救陆晟的孩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像那个人所说，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可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十足十的愚蠢，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做，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楼下，陆晟带着妻子极速赶来，闻恪早已在人来前松开了郁识。
　　郁识心神巨震，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连怀里的孩子被苏蓉抱走了都没有发觉。
　　……方才闻恪吻了的那处，炽热而滚烫，已经把他的理智灼烧地一丝也无了。
　　郁识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陆晟问闻恪谭佩要怎么处理，闻恪随意一说让人把她送去医院，就不再管了。就在闻恪处理完现场，让郁识先上陆晟的车后座时，他弯腰准备上车的动作蓦然一顿。
　　闻恪抬头向斜上方看去——
　　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只看到一片被迅速拉上的霜银色窗帘，闻恪蹙了蹙眉，他方才总觉得有人在窥伺，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闻恪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车里侧的郁识，收回心神荡漾着坐下去了。
　　陆晟在前头对闻恪和郁识千恩万谢，苏蓉则坐在副驾驶上，轻柔地抱着怀里惊吓过度睡着的儿子，闻恪发挥他的专长如鱼得水般应付这种社交场面。
　　郁识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他并不傻，哪怕不擅长人情世故，可闻恪的种种表现已经十分明显了，他只是不明白，闻恪怎么会对他——
　　郁识一时心情十分复杂，他该怎么面对闻恪，郁识直想捂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在和闻恪应付完一轮社交场后，最开始的喜悦振奋散去，陆晟已经没有先前那股打了鸡血的劲头，他心里逐渐滋生出无数的纠结和疲惫。
　　长官救出他儿子，按照承诺，他会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悉数奉告。
　　陆晟老毛病又犯，瞻前顾后思虑甚多，什么都想兼顾，可到头来两边不是人，想要的东西什么都抓不住。
　　现在长官帮了他，他心中那杆衡量的天枰终于渐次倾斜向郁识方。
　　一车五人，除了睡熟的孩子，四个大人各腹心事。
　　车开到家，苏蓉抱着孩子下车，对郁识和闻恪一点头招呼，旋即扭头和陆晟说：“陆哥，我先抱孩子回房。”
　　陆晟随意点点头，视线落在郁识身上，“长官，我们进书房说吧。”陆晟一抬手，做出恭敬邀请的姿势。
　　郁识刚准备一点头，不料抬眼就见陆晟额心处多了一个红点，郁识话音顿时一厉：“陆督察，你快……”
　　砰！噗呲——
　　两道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滚烫的鲜血从陆晟额心迸射出来，呲了郁识一整个侧脸。
　　郁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刚抱着孩子走到台阶处的苏蓉听到声音猝然转过身，她瞳孔中无比清晰地印刻出陆晟缓缓仰倒下去的身影。
　　“陆哥！”苏蓉痛呼一声，踉跄着飞扑过来。
　　闻恪在枪声响起时就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然而根本追不上，那个狙击手一闪身人就不见了踪影。而且，他的枪法如此精悍，倘若他方才对准的是郁识，或者是他自己后脑勺，他们两个也不见得能够避开，没准也要当场毙命。
　　闻恪心里陡地升起一股后怕。
　　苏蓉奔到陆晟身前，差点连站都站不稳，郁识忙将她怀里被迷迷瞪瞪吵醒的孩子接过来，苏蓉当即就跪倒在地，抱着陆晟温热的尸体失声痛哭。
　　对于这一惊变闻恪也十分唏嘘。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陆晟这个人，他实在太懦弱，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来捍卫自己的家庭，却落得这样一个悲惨下场。
　　只能说，陆晟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了正义的一方，丝毫不曾有过动摇，或许他现在仍然平庸普通，但绝不会伤及性命。
　　郁识抿唇看着这一幕，他的想法和闻恪一样。
　　陆晟的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只是可怜了这个才四岁的幼儿和深爱着他的妻子，郁识拍拍睡眼朦胧的孩子，将人按进怀里，单纯疲累的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很快又困顿地睡着了。
　　闻恪走到郁识身边，抬手擦干净他染血的脸颊。
　　郁识转过身，不再看陆晟和苏蓉，他低下头，额抵着闻恪的肩膀，其实看到这种场面，或多或少的会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闻恪在郁识身后抬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郁识的后背。
　　郁识只低沉了一会儿，他很快抬起头，重新恢复成那个干练沉静的长官，闻恪垂眸望他，方才陆晟死去都没有拨动的心弦此刻却因为郁识的坚强而生出一股由衷的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闻恪真想不管不顾地将郁识一把按进怀里，好好的哄着他，慰着他，将他心里的创伤和难受一点点抚平，让他所有的情绪都为自己而生，从此以后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不过也只能想想。
　　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郁识就一直是那个需要扛起一片天的长官，而他却是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许久，闻恪才动了动嘴唇，可他却只能说：“你先把孩子抱回房吧，这里我来处理。”
　　郁识点头同意了闻恪的提议，他走的很快，生怕慢了一步就泄露出此刻自己无所遁形的脆弱，可他又放慢了脚步，就算泄露了又如何。他明知道，不管经过多少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脆弱永远都可以在闻恪面前披露。
　　那人也会一直无条件包容他。
　　郁识在这一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
　　·
　　陆晟的后事是郁识和闻恪一起帮忙操办的。
　　出乎郁识的意料，苏蓉和陆晟不同，她十分坚强，就连陆呦呦这个小孩儿都顽强地扛过来了，至于这对可怜的母子在寂寥无人的深夜里放声痛哭那就无从知晓了。
　　苏蓉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牵着同样穿一身黑的陆呦呦送走最后一个前来吊唁的亲朋。
　　完事后走到郁识身边，歉疚地对他道：“郁长官，多谢您和闻先生帮忙，您帮我救回了呦呦，而陆哥答应您的事情却没能做到，我……”
　　郁识道：“没关系，阴诺森的事情我会继续调查，你们已经帮上忙了，陆夫人，请节哀。”
　　如果陆晟还在，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关键的信息，但人都不在了，郁识也不会就一个逝者的事情抓着不放，这没必要。
　　郁识和苏蓉点头示意，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这时陆呦呦却跑了过来，紧紧抓住郁识的衣摆，仰起头露出通红而又水汪汪的大眼睛，喊了一声“哥哥”。
　　苏蓉鼻尖骤然一酸，眼泪差点失控地滚了下来。
　　她微一抬头，抬手抹了一把眼尾，硬生生将泪意逼回，“郁长官，闻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苏蓉哽咽一声，“我们毕竟是夫妻，陆哥的状态我都知道，或许有什么能够帮到你们，陆哥他……”
　　“妈妈，你别哭了。”陆呦呦跑回苏蓉身边，努力地踮起脚，笨拙地想要伸手擦掉妈妈的眼泪。
　　“好。”苏蓉捂紧脸，强颜欢笑。
　　闻恪递过来一张纸巾，苏蓉几乎崩溃地接过去擦干眼泪，掩住自己的失态，“走吧，郁长官。”
　　闻恪开车送她们回去，回到家，苏蓉打发了孩子自己去玩，领着两人去了书房。
　　“陆哥生前具体在做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因为相信他，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从不过问，这才一时疏忽，让他走错了路。”苏蓉走到沙发上坐下，那眼里分明带着笑意，却比哭还要令人心酸。
　　“事情还要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新历23年，也是阴诺森光磁污染爆发最严重的那一年。
　　未知的污染源几乎让整座城市沦陷，负责管辖那片区域的闻长官因为管辖不当，造成城市近万人死亡，被惨遭撤职，沦为全球网上人人痛骂的泄愤对象。
　　而在这起事故爆发后，惊动了各方高层人员，诸多救援人群火速赶来灾难城市。
　　身为督察官助理的陆晟也随大流被迫涌向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那时，一个普普通通、能力水平各方面都很平凡的陆晟大概也没想到这里会是他的人生转折点。
　　每个普通人或许都怀有过一展宏图大业，充当盖世英雄的梦想，只不过苦于自身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所以被迫将其搁置。
　　可这些普通人不知道，那些有能力的，诸如闻恪这类少年英才，就更不敢心怀如此庞大而又崇高的理想了。正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才明白真正要做到有多难，不仅需要天时地利，更需要的是全民同心一起行动。
　　而闻恪，正是因为人心向背才落得如此下场。
　　陆晟当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他的境界，也不到需要明白的地步。
　　可坏就坏在，每个学鸡都有个学霸梦，陆晟就读的学校一般，他在学校成绩也只属一般偏上的那种，无功亦无过。按照轨迹，他应该普普通通毕业，再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将来成家立业，安稳到死。
　　但天不遂人愿。
　　陆晟母校有一个前往光阑学院交流学习的机会，而能够去的学生也都是各个学院的尖子生，陆晟是完全没有资格的，不过他运气好，他的学霸室友正好生了场急病，又不想浪费了这个名额，就让陆晟代去，去见识了本不该自己这个层次见识的东西，有些事情就注定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
　　命运的齿轮一旦卡错了一个格，就再也没有机会往回转，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去追寻一个自己完全跟不上的节奏，最后被一点点绞磨，脱轨。
　　最终走向死亡。


第39章
　　光阑学院的优秀学子如恒河沙数，让人看迷了眼。
　　陆晟根本不知道把谁当成偶像，每个人都行，随便哪个都比他强。他就像是误入了巨人国的幼童，见到什么都无比稀奇，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他钦佩地五体投地。
　　陆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他忘情的流连在光阑学院里，和同伴老师走散，误闯了光阑学院的大礼堂。
　　而那天，正是312科研研究所成功申请抗生素专利后的一场庆功演说，而那场演说的主角正是萧铭和黎昀。
　　那两个人实在是太瞩目了，明亮耀眼，满眼都写着青年人的自信飞扬。
　　那时候还是学生的陆晟心驰神往地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优秀的人，他没有觉得造物主偏心，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厉害，可能终其他的一生也不可能获得那样居功至伟的成就。
　　陆晟在那个瞬间确立下崇拜信仰的对象。
　　他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追星人，开始注意312科研所的所有风吹草动，任何小道消息他都能信手拈来，其程度几乎快比当事人自己还要熟悉。
　　他知道312的骨干成员有哪些，知道他们最近又做了什么实验，知道他们又记录了什么新型数据，甚至，就连他们穿的衣服上有几道褶皱都一清二楚。
　　为此，苏蓉没少笑话他，让他去跟自己的偶像谈恋爱去，陆晟每每被调侃，都是一笑置之。
　　陆晟对他们太崇拜，以至于后来312科研所爆炸，陆晟完全不可置信，那样如天神般的优秀人物怎么会这么轻易陨落了呢，这怎么可能。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因为爆炸导致光磁污染源倾泻，过往的所有功绩转眼就能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些光辉事迹从此在光阑学院烟消云散，新一代学生再无从知晓。
　　陆晟当时还受了不小打击，不过后来也看开了。
　　他顺顺利利地毕业，成家，工作。
　　一直到新历23年，在那次光磁污染救援行动中，陆晟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了。
　　在一次援助帮忙中，他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其实已经不能算做熟悉，那张脸早已不是他当初熟悉的那张脸，直到他看见那人手上戴着如同当年一般的曜石晶链，那个东西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312科研所当年做实验时析出的独有化学物质，那个形状，那个质地，和当年如出一辙！
　　陆晟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偶像竟然还活着，他当即头脑一热惊喜地冲上前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而那人也应声回头看到了他——
　　往事不堪回首，英才堕成泥泞。
　　陆晟没想到他所相信的，他所崇拜的早已不复当年，他这激动的一脚就将自己彻底迈进了深渊，陆晟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一步。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那人到底是谁，我也不太清楚……”苏蓉皱紧眉，这件事陆晟瞒得实在太死。
　　不过也幸亏如此，否则她只怕会和陆晟一个下场。
　　“我知道了，多谢你陆夫人，往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郁识和闻恪起身致辞，苏蓉将他们送到门口。
　　不等他们出门，陆呦呦拿着两个快比他人还大的公仔哒哒哒跑来，“哥哥，等一下！”小孩儿在后面跑得吭哧吭哧。
　　郁识和闻恪停步，回头看着小孩朝他们跑来。
　　“哥哥等等！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啦！”小孩儿跑地太快脸还有点红，加上第一次给人送礼物，也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说着还弱弱补充了句，“谢谢哥哥救我！”
　　郁识眉眼柔和下来，蹲下身接过小孩儿的礼物，笑着摸了摸他头：“谢谢你的礼物。”
　　闻恪也蹲下来，薅了一把小孩头发，小孩儿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细小声音趴在他耳边说：“这个公仔是一对呦。”
　　闻恪微微错愕，旋即展唇一笑，大手兜了一下小孩儿后脑勺。
　　他收下玩具，和郁识站起身，跟小孩儿道完别，这次是真的该离开了，苏蓉拉着儿子的手，看着他们驱车离去。
　　闻恪开车开到半路忽而停下。
　　郁识不解地转过头，“你怎么把车停了？”
　　谁知闻恪连火都关了，他倏然靠近，长臂一伸，手撑在了郁识那一侧的副驾驶门上，郁识本能地往后稍稍退去，可他退一毫，闻恪就进一尺。
　　“陆晟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之间的事呢？”
　　郁识：“？”
　　郁识：“我们有什么事？”
　　闻恪勾唇笑了笑，那双锋利的凤眼危险地一眯：“你说我们有什么事？郁小识，你还跟我装蒜，我什么都答应你，行了吧？”
　　郁识努力后退，可再怎么退车内空间就这么大，闻恪还离他这么近，闻恪的呼吸几乎都喷拂在他脸上，郁识想要转头，可闻恪的目光锁得太死。
　　“……你答应我什么？”郁识一头雾水，他真不知道闻恪在说什么。
　　闻恪定定注视着郁识的眼睛，那双漆黑到一丝杂质也无的通彻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无辜和迷茫，闻恪猝不及防心头一软。
　　他收回撑在车门上的手，无奈扶额，低声一笑。
　　闻恪心想，他都已经妥协到这份上了，这小傻子怎么还不开窍，可他又能如何，只好一再放低底线无条件妥协了，“我说——我答应喜欢你，答应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郁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等——”
　　“等什么等，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郁小识，你就是存心逼疯我才甘心是吧？！”闻恪气血上涌，呼吸急促，他眸中的光陡然一深，抬手切断郁识的幻面，捏住他的下巴，照着那红润的唇便深深吻了下去，“既然如此，我满足你！”
　　郁识彻底惊呆，他眼睛瞪地溜圆，抬手抵在闻恪胸膛上，却没狠心推开他。
　　闻恪舌尖灵活地撬开郁识贝齿，在那柔软甘甜的口腔里连本带利地尝了个够，这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等等……我没有喜欢你！”郁识那句未完的辩解终于成功说了出来，他喘着气拉开距离。
　　“嗯，这还差不——等等？！你刚说什么！”闻恪洋洋得意，在听清郁识话后大惊。
　　“我说我没有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听我说喜欢你了。”郁识简直头都要疼了。
　　闻恪突然变脸，搬出一系列证据来反驳他的观点，“你还说没有！没有你瞎招我干嘛，你还在地下城坏我姻缘！你不喜欢我你对我这么好，处处维护我！你不喜欢我你一次次在危险关头奋不顾身救我！还有——之前在陆晟家的地下室里，我亲你你也不反驳，我当你默认了，你现在却和我说你不喜欢我？！郁小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闻恪一口气说完，眉毛都要气飞了。
　　郁小识简直被窦娥还冤，他崩溃辩解：“……我真没有。我带你回来是怕你污染阴诺森，至于护着你，原因你知道的，还有在地下室那次，我以为你是为了救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闻恪：“——你！”
　　闻恪气得一摆手，他扭过头去，不过很快又扭了回来，他不死心地梗着脖子问：“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我不信！反正！反正我亲都亲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郁识：“……”
　　郁识简直被闻恪的强词夺理整笑了，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闻恪闻言面色稍霁，他舒展开眉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说:“除非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否则这事别想善了！”
　　郁识:“……”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真的要以为自己辜负了闻恪，是个十足十的负心汉了。
　　闻恪抬眼觑他，不满地说:“你亲都亲了，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个交代！”
　　郁识:“……”
　　郁识无奈提醒他:“是你亲的我。”
　　闻恪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嗯。但是你又没说我不能亲你。”
　　郁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到处逢人就说“你不能亲我这种话”吧。
　　闻恪大概反应过来了，强横道:“总之我亲都亲了，你不如就和我在一起吧。”
　　郁识:“……”
　　闻恪接着道:“难道你讨厌我？还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是我长的不够帅还是我厨艺不能让你满足？还是你嫌我没钱？！那你可就错了，我当机械师这几年攒了不少，除了你们GCB基地的办公大楼不能买，其他的地段，你看上哪了我直接全款买下来！”
　　郁识头痛道:“……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闻恪就自己笑眯眯地接上话了，“既然不是，我就当你答应了。”
　　郁识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闻恪，你停一下！你别胡说了，你明明……你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清楚……也不知道，我现在很乱，我不讨厌你，也不讨厌那样，但是这件事我要想清楚再决定。”
　　要不然，以后我们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闻恪理解点头，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虽然他想将错就错，但郁小识并没有那么容易糊弄。
　　这没关系，他等得起。
　　他跟郁识的事，时间还长，他势在必得。


第40章
　　陆晟的事情解决后，郁识回GCB基地专门做了一次汇报。
　　好消息是目前市面上所有的阴诺森已经全部销毁，而坏消息则是，他并没有找出阴诺森真正的核心源。
　　不过对于这个，慷慨的会长并没有责怪，他在高级议事厅很是褒扬了郁识一番，并让郁识回去复职。
　　这也意味着，郁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成天在外面乱跑，他必须恪尽职守地在GCB基地分部按时打卡上班，处理堆积成山的文件。
　　会议结束，其他长官和副官纷纷对郁识表示祝贺。
　　郁识完全秉持他一贯孤僻冷淡的性格，随意应付这些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同事。当然，也不是所有同事都乐于祝贺他，至少严忠就一如既往地不会。
　　“你少得意！你以为你抢着办案就有多大功劳了！哼，会长不会什么权力都下放给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严忠不屑冷嗤。
　　郁识随意掀眸看他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其实他很不懂，为什么有的人能这样越活越回去，难道大脑也会日渐腐朽退化吗。
　　郁识根本懒得理会。
　　“郁识，来我办公室一趟。”会长在出门前忽然转回头说。
　　“好的会长。”
　　郁识立即整理好东西前往会长办公室，徒留独自生闷气的严副官，尧培朝严忠一点头也飞快走了，严忠气得差点一脚踹了议事厅的椅子。
　　“坐。”会长一摆手，自己已经坐下了，十指交叠着支在桌面上。
　　“我交给你的秘密任务进行地怎么样了？”会长面容沉凝冷肃，他这样直视郁识时几乎让人避无可避。
　　郁识实话回答：“闻恪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他做的事情已经详尽汇报给我了。”
　　“真是这样吗？”会长因年纪而松弛的眼皮微微垂下些许，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声音一沉：“郁识，你不要骗我。”
　　郁识当即往起一站，保证道：“我没有骗您，闻恪的确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会长见他这样如临大敌，顿时笑了，恢复成平时一贯的温和从容，“好，我信你就是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来，坐下，好好说。”
　　郁识重新坐下，但他摸不准会长对闻恪究竟是什么态度，心里难免忐忑。
　　会长见郁识神色紧绷，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语重心长说：“我知道你看中他，把他当朋友，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
　　“他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可他的来历，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他在加入GCB基地之前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我确实因为他出众的能力看重他，栽培他，却没想他给了我这样当头一击，还有他的抗体——总之，你听我的，少和他来往。”
　　郁识知道会长误会了，他和闻恪朝夕相处这么久，闻恪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郁识不死心地道：“我相信他，他——”
　　“行了，”会长一摆手，示意他住口。
　　“相信？你拿什么相信，感觉吗？郁识啊……你还年轻，感情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只信我亲眼看到的，你明白吗？而我看到的就是闻恪心术不正！他跟阴诺森有扯不清的关系！你只要记得我的话就行！”
　　郁识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怎样看待他一向敬重尊崇的会长，他有些心惊地问：“您真的有相信过闻恪吗？”
　　萧重明目光无奈，嘴中却不容置喙道：“他根本不值得我相信！”
　　郁识心一凉，他又问：“那您让我执行这个秘密任务，是……”
　　“我想着，你心思细腻，又跟他走得近，想让你找出他跟阴诺森有关联的证据，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被他蛊惑成这样。你啊，真是，叫我怎么说你好！”萧重明手指隔空点了点郁识，十分恨铁不成钢。
　　“我……”
　　“好了，不用说了。”萧重明又重重叹了口气。
　　“那阴诺森……”郁识急于开口。
　　“阴诺森不是都解决了吗？难道你还真信阴诺森是个人？什么人能承受得住阴诺森的光磁辐射污染？闻恪吗，如果是他，那倒是有可能。”萧重明一沉吟，冷漠地扯起嘴角说。
　　郁识无话可说了。
　　“你出去吧。”萧重明手抵着额，似乎是很疲累了，他眼底透着淡淡乌青，眼皮略略闭合。
　　郁识站起身，“是，会长。”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会长手腕上有个颜色很淡的菱形红印，像是什么东西硌在那处一样，郁识有些心惊，他甫一启唇，会长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郁识只好默默退出会长办公室。
　　回分部基地的路上，郁识一直忍不住回想那个印子，那是什么东西，会长制服里面的袖扣压出来的吗，可是不对啊，袖扣是圆形，也不是菱形啊。
　　算了，说不准会长只是在哪里磕到了，他最近真是敏感过头了。
　　郁识摇摇头，开车回了基地分部上班。
　　到了自己的地盘，一路上工作人员接连和他打招呼：“郁长官。”“长官回来啦！”“郁长官好！”“……”
　　郁识同他们点点头，刚到办公室门口，他人都还没进去，就收到了闻恪发来的一条消息。
　　“恭喜郁长官复职，这个休息日的空挡可以留给我吗，我们去光阑学院看看。”
　　一条还没看完，下一条已经映入眼帘。
　　“我想和你约会。”
　　郁识心脏狠狠一跳，他没有回闻恪信息，而是匆忙关闭个人通讯端，在原地站了片刻。
　　嘴角最终没忍住上翘的弧度，一脚迈进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丢丢短小～昨晚找到一本好看滴文看过头了～(T^Ｔ)


第41章
　　周日，是郁识难得的一天休息日。
　　他记着和闻恪的约定，提早加班将堆积的工作完成，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天空出来。
　　郁识去光阑学院的时间已经很早了，但他没想到，闻恪居然更早，他远远就见闻恪斜倚着机车，一条腿悬空着晃，见到他来，立刻摘下墨镜，向上拨开垂下来的额发。
　　“长官，你来啦。”闻恪笑着站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郁识看着他灿烂无比的笑容，微怔在了当场。
　　就在郁识怔然时，闻恪已经大步走至他身前，闻恪微微倾下身，视线和郁识持平，他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长官，你今天表现很好嘛。”
　　郁识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眼神飘忽，“……今天不上班。”
　　闻恪看着郁识因为没有用幻面而白里透红的脸颊，短促地笑了声，眼里狎昵笑意一闪而过，顺着郁识的话说：“嗯，不上班挺好。”
　　“好啦，走了长官，我们进去看看。”闻恪一把揽住郁识的肩，带着人往学校里走。
　　郁识整个过程几乎都被他半揽在怀里，他局促开口：“……闻恪，你松开点儿。”
　　“松什么？”闻恪一挑眉，视线紧箍着郁识。他低着头，声音正好拂在郁识敏感的耳垂处，“就这样，别不好意识，你不觉得我们今天的衣服很搭配吗，嗯？”
　　郁识抿了下唇。
　　视线从闻恪白色印花衬衫和熨帖笔直的黑色西装裤上掠过，他今天也同样穿了白色衬衫和西裤，不过比闻恪的要素些，他外面还穿了件中长款风衣外套，从远处看，不管是搭配还是其他的什么，倒确实和闻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契合感。
　　闻恪眼见郁识放松下来，不动声色继续揽着人走，心情舒畅。
　　“你今天既然来了，不还是想查阴诺森的事？”闻恪对郁识的心思向来了如指掌。
　　“嗯，”说起这事，郁识难免有些心堵，会长不深入追查阴诺森来源，而且他还怀疑闻恪，“唔……会长不让我查了。”
　　这话落在闻恪耳里，莫名觉得郁小识在委屈地撒娇，他哄着人：“他不让你查我带着你查，咱们偷偷查，不给他知道，啊。”
　　郁识看向他，轻笑一声，心里那点深藏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两人一同走进光阑学院，像这种高等学府都是开放式，平常来参观的游客不少，不过参观容易，想考进来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闻恪看着学校林立的各色科技感高楼建筑，状似叹了口气，“我要是能来这上学就好了，说不定就不做那什么劳什子的长官了，钱没多少，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堆。”
　　郁识看着神态舒展的闻恪，知道他是在说笑，“也还好吧，我觉得差不多啊，军校也不错啊。”
　　闻恪听他这话，顿时将视线栖在了郁识白皙纯然的脸上，“你怎么知道差不多？你在这儿上过学啊？”
　　郁识眼珠子一转，他还没开口，闻恪的食指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唇上，“别想骗我，不然我就在这儿亲你。”
　　郁识：“……”
　　郁识看他认真的，只好乖乖落落地实话实说：“唔，我没有。我是拿到过光阑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不过我还是对军校更感兴趣，就去念了军校。”
　　“你！”闻恪惊呆了，忍不住在郁识后脑勺上掴了一下，“郁小识，你是不是傻？你放着这样的高等学校不念，你跑去读那种辛苦的军校，你真是——”
　　“蠢透了！光阑学院不好吗？你要是不想搞科研，也能往学术方向发展，名誉钱财一把抓。结果你跑去读那种累死累活还随时有危险的军校，我要是早认识你，看我不把你腿打断！”闻恪气得哼了一声。
　　郁识这时候底气也上来了，“反正你又不认识我，你管得着吗？”
　　“嘿，你个小不点，学会顶嘴了是吧！”闻恪作势要打他，郁识早笑着跑开了。
　　闻恪在后面笑着追他，两人跑到栽满梧桐的泊油路上，闻恪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来，问他，“郁小识，你给我说实话，你上军校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问这话闻恪心里都没底，要是郁小识真是……那他岂不是把人家大好青年给耽误了，但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的高兴。
　　“不是。”郁识笑着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下落。”
　　“那就好。”闻恪瞬间松了口气，他希望郁识选择一个东西是因为自己喜欢，而不是为了某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郁识笑着住了口，选择军校纯粹是一种感觉吧，虽然军校高强度的严苛训练很辛苦，但他从未后悔过，他赌对了不是吗。
　　“对了，你父母也不管你吗？”闻恪和郁识肩并肩走在古老粗壮的梧桐树下，从背影看去，他们就像是普通的在校生，因为学习乏了而在茂盛的树下悠然漫步。
　　郁识声线淡漠无波：“我和他们不熟。”
　　闻恪果断闭了嘴，个中原因他很清楚，郁识当年那么小，因为光磁污染被家人丢弃，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对父母能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着实令人心寒。
　　闻恪牵住他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要你。”
　　郁识回望他，心脏一颤，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极速跳动着，他浑身都跟着一同悸动起来。
　　半晌，郁识才吞了口唾沫，别过眼，“你说什么呢，我们去档案室查一下当年那几个人的资料吧。”
　　“好。”闻恪望着他，深知不能把人逼太急了，得循序渐进着来。
　　两人去了档案阅览室，郁识亮出长官身份，倒是很容易就获得了查阅权限，不过可惜的是，312科研所的那几人资料全部是空白。
　　郁识又去问了档案室管理人员，管理人员回复简洁地一干二净，对学校产生重大恶劣影响的学生记录都会被清除，不会留档，至于其他的事情，时间久远他就不知道了。
　　郁识说不失望是假的，好不容易来这一趟，竟然什么收获都没有。
　　“走，我们去走访一下学院老师，那几个人那么有名，总有人知道。”闻恪牵着郁识出了档案室。
　　光阑学院占地面积极广，约莫有二分之一个城市面积大小，绝大部分老师都是直接居住在学校里的，打听消息也便捷。
　　不过不知道他们是提前商量好的还是真不知道，闻恪跟郁识跑了一上午，将一圈上了年纪的老师问过来，不是缄口不言就是说不出来什么有效信息。
　　这还不如闻恪之前从老导师口中询问出来的消息多。
　　这种情况闻恪是真没办法了，饶是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丝毫无用武之地，闻恪顿时比郁识还要失望，郁识反而笑着安慰他。
　　“没关系，这些老师或许真的不清楚内情，而且我们要查的东西本来也不好查，我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这个结果。”
　　“嗯。”闻恪这才算了，“我们先去吃饭，折腾半天，你也累了吧。”
　　闻恪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瓶饮料，郁识一错愕，“你什么时候买的？”
　　闻恪伸了个懒腰，笑着望他，“刚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买的，怎么样，我贴心吗？跟你说，和我在一起不会吃亏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郁识心跳混乱，他手指捏紧了手中饮料，避而不答：“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闻恪看着他，眼里全是亮光地冲他笑。
　　郁识听着闻恪的笑声，走地飞快。
　　其实闻恪说的那个问题，郁识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脸皮薄，又不擅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自然而然地答应他，或许只差了一个合适的契机，他就再也忍不住——
　　郁识不敢深想，他强行把所有的感情按捺下去。
　　中午两人就近在光阑学院的食堂订了菜，一顿饭闻恪完全按照他的喜好来，其实也称不上什么喜好，郁识不挑食，也没什么偏好，但闻恪总有本事让他一顿饭吃的如沐春风，怡然自得。
　　这一点其他的任何人都无法办到。
　　只有闻恪，也只会是闻恪。
　　郁识心想，或许他不用再犹豫了，从当年循着自己的本心追逐一个不知道的未来开始，就已经注定结局。
　　郁识想通，深深看了闻恪一眼，闻恪立刻在回望郁识的瞬间夹了一筷子菜进他碗里，郁识朝他展颜一笑。
　　吃过饭，两人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闻恪和郁识走在落叶纷飞的羊肠小道上，闻恪很是认真的对郁识说：“你想继续查阴诺森的来源，只管交给我好了。”
　　郁识轻轻地“嗯”了一声。
　　闻恪被郁识这声轻嗯说的心脏都在发痒，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细小爪子在疯狂抓挠，他大言不惭吹下牛皮，“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什么都会替你解决。”
　　其实这话太夸大，论能力他们两人不相上下，可若论其职位，郁识能动用的权限甚至比闻恪多的多，闻恪在外行事还要依靠“林恪”这个假名字，实在捉襟见肘。
　　可郁识仍然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闻恪登时浑身一麻，他自认为对郁识十分熟悉，这若要换成平时，郁识肯定又会和他掰扯些有的没的，或者他会着急逃避，郁识从不会这么坦然地回应他直白的感情。
　　这是不是说明、说明——
　　闻恪急不可耐地一把攥住郁识的手，控制不住将他整个人往后边的杨树上一抵。时值金秋，杨树林叶片泛黄，被两人这样猝不及防一撞，叶片簌簌飘落。
　　脉络清晰的心形树叶落在两人脚边，肩上，除了他们站立的位置，四周几乎全是层层叠叠包裹着的心形落叶。
　　闻恪拇指擦过郁识红润的唇，手指一用劲，郁识的下巴就被他轻易抬了起来，而此时映在闻恪晦暗眸色下的那张薄唇还微微张着，闻恪再也控制不住，深情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郁识没有再惊愕，他甚至配合地闭上眼睛，轻轻启唇，对闻恪无尽纵容。
　　闻恪感觉到了，他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激动，他一手垫在郁识后背，另一只手按紧郁识后脑勺，换了个角度忘情地亲吻占夺他。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两人火速分开胶着在一起的唇瓣。
　　旋即又是一声脆响，有什么重物当啷一下掉下来了，闻恪和郁识同时转过头——


第42章
　　“对不起，对不起，两位继续，抱歉打扰了！”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赶紧一弯腰把地上的微型相机捡起来，快速将下滑的无框眼镜推回原位，尴尬地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嘀咕：“怎么又拍到这种……”
　　闻恪：“……”
　　郁识：“……”
　　郁识脸红的几欲滴血，他抿着唇低下头，无比后悔今天没开幻面，竟然被人看了去。
　　闻恪反应极快，他立即叫住那人，“稍等，先生，您刚刚是不是拍了我们的照片？”
　　男人闻声顿步，他转回头笑说：“啊是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你们是哪个院的学生？”
　　闻恪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是老师，立即端笑道：“我们是来参观贵校的游客，久闻贵校人才济济，这才慕名前往，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用这么古老的物件，倒是挺有意思的。”
　　中年老师拨弄了下手里的古老物件儿，笑道：“一点兴趣爱好。现在的科技太发达了，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自己拍摄一些东西，很有意思。”
　　闻恪不可置否地点头，目光在那老师的相机上逡巡。
　　中年老师立刻打开相机当着闻恪的面删除照片，闻恪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他和郁识置身于金色杨树叶下拥吻的浪漫情景。
　　“——哎等等，这张照片拍地很不错呢，可以单独发给我吗？”闻恪凑近了看，心念一动，没想到这老师拍摄水平还挺高的。
　　“当然可以。”老师将照片共享，闻恪立即打开个人通讯端将照片接收了。
　　接收的照片不止一张，闻恪一张一张仔细着看，这些拍摄清晰的照片将郁识面颊透红的情态淋漓尽致地记录下来，闻恪心痒地一张张删除干净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这些照片洗出来往家里哪里放合适。
　　所有照片删除干净，闻恪准备递出相机的手一顿，他刚准备也一起删掉，才发现同样景色下相似的两个人并不是他和郁识。
　　微型相机在新世界虽然已经古老，但一些基本功能还是挺完备的，相似背景的图片会自动归类到一处，而图片上这两人也是如他和郁识一般——
　　一站一抵，虽没有亲在一处，但那缱绻的目光，两人瞳孔中倒映出来属于彼此的缩影，隔着相机屏幕都漫溢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感受到那亲密的气氛。
　　闻恪顿时讪讪，不好意思地将相机还给人家，“抱歉，我不是有意看的。”
　　老师毫不在意笑笑，珍惜地将相机收了起来，“没关系，这张照片是我学长，也和……今天一样，不小心拍到的，后来就一直存在相机里了。”
　　闻恪点点头，他可没有打听这种私事的癖好，不过他倒是想打听点别的，今天一天都没什么收获，在这里顺道碰碰运气罢了，“不知道老师您知不知道新世界建立伊始的那一届叫萧铭的毕业生呢？”
　　闻恪也就顺口一问，要是还没消息他和郁识也只能无功而返。
　　“嗯？”老师看向他，问：“你问的是二十多年前研究科研的那位萧铭吗？”
　　闻恪一听知道有戏，顿时精神起来：“对，就是那位，您知道吗？”
　　老师目光望来，看了他和郁识一眼，迟疑地问：“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闻言想必这人一定知道一些内情了，郁识上前一步亮了身份，“老师您好，我们基地最近在追查一项光磁污染源，正好查到当年的312科研所处没了消息，有些重要信息还需调查清楚。”
　　老师见郁识身份无疑，也就打消了疑虑，他说：“如果你们要问的是关于312科研所的内情，那我恐怕帮不上你们，当年我们只知道学长他们合力创办了这家科研所，后来没几年科研所就爆炸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师兄师姐都在那次事故里去了。”
　　“这么说，你是光阑学院的学生了？”
　　闻恪心念百转，一下子通透起来，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光问老师能问出什么来，应该问跟他们一届或者相差不大的学生啊，学生知道的小道消息肯定多。
　　“是的，我毕业后就直接在光阑学院任教了。”中年老师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刚才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他们。”
　　“什么！”
　　“那张照片里面的两人就是萧铭和黎昀。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啦，也听过不少这两位风云学长的传奇，有一天随意拍照不小心拍到的，后来一直没舍得删，就将照片留到了现在，没想到，这是他们仅存的照片了。”
　　“那你能不能把方才那张照片发给我们一份……”闻恪激动道。
　　中年老师犹疑地看着他，郁识立刻上前保证说：“我们仅做查案之用，绝对不会滥用这张照片，等312科研所的事件调查清楚一定会及时销毁照片，不会让照片外流。”
　　“那好吧。”老师看在长官的身份上，将照片分享给了他们。
　　闻恪拿到照片迫不及待和郁识回去之前的档案室，闻恪咂舌：“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啧啧。”
　　郁识狠狠瞪了他一眼。
　　闻恪得意笑道：“这不得亏我亲你啊，不然咱们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吗？话说那老师拍照水平还真不错，回头我就洗出来挂家里床头上，天天看着睡觉！”
　　“你敢！”郁识简直要恼羞成怒了。
　　“亲都亲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闻恪趁机又在郁识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双手交叉撑在脑后，倒退着走路，他眼中浅浅映出郁识因为生气而薄红的面容，放肆笑道：“郁小识，你真好看，味道也特别甜。”
　　这话换来的是郁识更狠一记深瞪。
　　不过也只是瞪，他要再说话，鬼知道闻恪这张跑机车的嘴会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闻恪看着郁识泛红的耳垂，一路都笑得没个正形。
　　最后郁识终于忍无可忍踹了他一下，他们就这么一路闹着到了档案室。
　　两人调取了当年和萧铭他们同院系的毕业生名单，后续的联络工作就都交给闻恪了，闻恪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出了学校的门。
　　郁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你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记得和我说。”
　　闻恪笑着点头，“知道，你说你这都还没嫁给我呢，就操心这操心那的，以后可怎么办哪。”
　　郁识给了他一胳膊肘，瞥开视线：“你胡说什么呢。”
　　闻恪却没肯放过他，双手按紧郁识肩膀，正色起来，目光认真地注视他，“我是说真的，郁小识，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
　　“我不想再这么风尘仆仆居无定所下去了，我给了你考虑的时间，长官，你这么聪明，你早就想清楚了不是吗。从今以后我都陪着你，你也陪着我，好吗，郁识？”闻恪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表情出奇的认真。
　　郁识回望闻恪，他漆黑通透的瞳孔被一腔真情实意的闻恪占满。
　　还要犹豫吗，闻恪说的话已经足够明白了不是吗？
　　还要考虑吗，当年不管不顾选择军校都没有踟蹰过不是吗？
　　喜欢他吗，从闻恪吻他的那一刻心跳如鼓不就已经很清楚了吗？
　　那你还在考虑什么呢，最合适的契机已经到来，闻恪甚至都不需要让你亲口说出这句话，他自己走完了这主动的一百步，你只要点个头，答应一声就好了。
　　郁识扪心自问，自然是“好”。
　　郁识一路望进闻恪眼底，彷佛被他认真的表情深深蛊惑住，他情不自禁地：“我——”
　　刚发出一个“我”，郁识的个人通讯端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郁识本想说完那句话，可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旖旎气氛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通讯端还在急促催个不停。
　　闻恪轻笑一声，摸了一下郁识脸颊，“先接电话吧。”
　　郁识只好先按开个人通讯端接听，电话是会长打来的，“郁识，你今天在哪呢？我刚刚接到分发任务，尧培说你不在基地。”
　　郁识抿了下唇，“我今天休息一天。”
　　“……休息啊，那没事，我先将任务发给你，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办，”会长顿了下，忽然又问：“你没有和闻恪在一起吧。”
　　郁识抬眸看了闻恪一眼，说：“我没有。”
　　“没有就好，你要记得我说的话。好了，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会长说完已经先一步挂断电话。
　　闻恪见郁识神色不虞，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郁识心情烦躁地摇头，他该怎么告诉闻恪会长对他的疑虑，或许不用他说，闻恪自己也知道，那他还是不要说这些事情来烦闻恪了。
　　“没事，”郁识抓住闻恪的手，低垂下睫，方才被打断的话这会怎么都拼凑不起来了，他心里总有种窒闷的不适感，“我……”
　　闻恪手指抵住他唇，善解人意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啊，别勉强，我不希望你为难地答应我。开心点，好吗？”
　　“好。”郁识抬头，朝他一笑。
　　“送你回家，上来！”闻恪跨上机车，扭头朝郁识示意，“快点啊。”
　　郁识今天没开车来，这会儿只能任由闻恪骑车送他了，他紧跟着坐上后座。
　　他刚坐稳，机车就咆哮着急遽冲了出去，郁识一个惯性往后仰倒，他连忙用力抱紧闻恪的腰，头抵上闻恪的背，任呼啸疾风掠过耳畔。
　　“现在好点了吗？”闻恪在开车间回头问他。
　　郁识着急道:“别回头，看路！”
　　闻恪开车实在是太快了，高楼树影在身后飞快后退，郁识真怕他一个不慎就错了道出事故。不过郁识明显担心太多了，闻恪车技很好，别说回头，他就是张开双手，这车也能稳稳前进。
　　过了一会儿，闻恪速度慢下，郁识紧绷的心脏终于也跟着一齐放下，他心情骤然一松。
　　闻恪又回头问他:“是不是好多了，爽吗？”
　　郁识笑意重新回到眼底，他抱紧闻恪，歪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很爽。”


第43章
　　闻恪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郁识了。
　　每次想约他吃顿饭郁识都腾不出空来，两人只能靠通讯来维持勉强的联系。
　　闻恪晃着酒杯，出神地看着他摆在桌台上的郁识照片，他就搞不明白了，这哪来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任务非要长官亲执。
　　闻恪不爽地嚼着一块冰块，冰块喀嘣一下在唇齿间碎裂迸开。
　　他想见郁识除了想他外也是有正事的，闻恪这几天走访了毕业生名单，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当年他们保存在网上的照片信息竟然全部奇迹般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让闻恪回想起他之前在全球网上搜索312化工所的信息时，也是一样，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么大权限，可以公然删除这些数据，还能够光明正大地通过全球网端？
　　不过闻恪也不是一无所获。
　　并不是所有人都习惯将照片保存在网络云端，也有些人会将照片洗印出来，就像之前那位老师一样，只要照片未经过光磁设备，就能够完整保存下来，闻恪有幸得到一张他们的毕业照，他正聚精会神地看。
　　毕业照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闻恪还是一眼认出了312化工所那六人主干，闻恪视线掠过笑容明媚的许晴，还有和她手拉手的闻天丞，眼里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能在这里见到素未谋面的父母，闻恪忍不住心潮澎湃。
　　在他们旁边，笔直站着的两人就是萧铭和黎昀，这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其实是很拘束的，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到对方身上。
　　可就是这样两个连姿态都算不上亲密的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让人一眼联想出他们的关系呢？是他看过两人的亲密照所以先入为主吗？
　　不，绝不是这样。
　　闻恪并没有这么想。
　　那到底是什么给人造成一种这样的错觉呢，闻恪仔细观察这两人，从衣着打扮到面部表情，一丝一毫踅摸过去。
　　这种毕业照大家穿的都是学院统一购置的学术服，并没有特别之处，可是——
　　是了，他们在服装上进行了微妙改动，那不甚显眼的胸前分明挂了一枚如黑曜石般不起眼的黑色胸针。
　　这胸针的光泽实在是太特别了，黑的极纯极净，既不会盖过学士服本身的黑色，又不会泯灭了自身的光华。
　　怪不得他一眼就会被这两人吸引，却又找不出差别在哪。
　　——他们是在这种公开的环境下秘而不宣地公布关系！
　　闻恪一下子想通这点。
　　他心惊却并不难理解，如果对象换成郁识，他可能也会搞这些暗暗戳戳的小操作，充分利用所有在大庭广众下的机会来公开示爱。
　　闻恪重新审视起这张照片，他这才发现那宽大衣袖下露出的一小片手腕处戴了一条朴实无华的男士曜石链，那手链上的黑石同胸针一般，黑的纯粹却并不显山露水，只不过，手链上的曜石形状更为规整，从露出的一角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个菱形的形状。
　　闻恪神情一振，他立刻将两人在杨树下的那张亲密照拿出来比对。
　　照片中的黎昀靠在树干上，萧铭的手就撑在他侧脸旁，而那条手链终于在这时现出完整的庐山真面目。
　　不只是萧铭，黎昀垂着的手腕处也有一条一样的。
　　闻恪霎时瞳孔紧缩，他站起来叉腰在屋里来回踱步。
　　是了，没错了，陆晟是靠什么认出来的那人身份，化工所的系统又为什么没有换新，一下子全部有了合理解释。
　　那么，活下来的那个人究竟谁？
　　这个人和阴诺森又有什么关系？
　　而眼下最急迫的问题是，这个人现在充当了何种身份，他处心积虑地隐瞒身份到底想做什么。
　　闻恪脑中一片杂乱，但冥冥之中他又有一种预感，他就快戳破光怪陆离的假象触摸到真正的真相了，只需要拨开最后一层云雾，真相就唾手可得。
　　看来他需要再去光顾一趟化工所了。
　　二次废弃的化工所并没有多么破败，相反，化工所拾掇得和从前一般无二，被撞碎的玻璃窗早已换新，一地的狼藉也收拾地铅尘不染。
　　一切看上去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有所不同。
　　不过没有变化的是，闻恪依旧能够凭借自己的基因自由进出这里。
　　闻恪在楼下逡巡一圈，原先的实验机械已经被全部搬空，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柜架和实验台，一连所有房间都是如此，实在没什么好看。
　　闻恪走到四楼中央系统控制室，智能系统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打开，就自动识别开启，闻恪虽然早知道这样，但心情还是有点异样的微妙。
　　如果他的基因能任意打开这个系统，那是不是说明这里面的所有信息他也能直接查阅，闻恪迫不及待地查看——
　　“该内容已加密，无法查阅，请输入密码。”
　　“看来还是不行啊。”闻恪叹了一口气，他视线久久注视着中枢系统，尝试了各种办法，奈何对这种高级电脑实在不擅长，到底也没能打开加密锁。
　　闻恪又沉默站了会儿，指尖银光一闪。
　　打不开毁了总行吧，管它是人是鬼，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个清楚。至于造成的破坏，闻恪心想，这又不是他的东西，管那么多呢。
　　闻恪研究电脑业余，但拆卸系统，他就完全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了。
　　很快系统就发出警告提示音，闻恪充耳不闻，手下动作快如光影，提示音不再提示了，直接变成响亮的尖鸣，似在求救。
　　唰地一下，系统线头被撬了出来，闻恪眼睛一眯，满意极了，他凑近正要将这条线彻底切断。
　　身后蓦地一声：“住手！”
　　闻恪停下动作，他站起身、缓缓望向来人方向。
　　那是一张普通到毫无特色、让人一见即忘的脸，闻恪望着这副熟悉到压根不用看脸的身形，嗤笑一声，“你终究还是露面了。”
　　“我不准你毁掉它！”会长疾言厉色上前，他那张虚伪的假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剥落，露出本来狰狞模样。
　　“你是说这个吗？”闻恪看着快被他搞废的旧系统，眼底一片冰凉。
　　萧重明走近，他似乎是想要稳住闻恪情绪，因此说话声音极其温和：“闻恪，你想一想，这个系统也有你父母的一份心血，别破坏它，收回你的戒刃，好吗？”
　　“你别过来！”闻恪骤然将戒刃抵在那根控制线上。
　　“好好，我不过来就是，你别冲动，”萧重明双手隔空悬起，试图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可惜效果并不理想，“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就是，叔叔什么都满足你。”
　　闻恪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讥诮笑起：“可别，你不害我就不错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闻恪漠然睨着他，狭长凤眼显出一个极其凉薄的弧度。
　　萧重明站在原地，他垂下双手，无奈道：“你成功和郁识闯进化工所那天我才知道。”
　　“是吗？”闻恪笑着问他：“那你怎么还想要我的命呢？”
　　“你胡说什么！叔叔什么时候想要你的命了！”萧重明义正词严地打断他，“叔叔以前不知道是你，叔叔——”
　　“所以你知道后就撺掇所有人一起来诬陷我，唔，你确实没想要我的命，你是直接把我逼上绝路。”闻恪不客气地揭穿他，意味不明轻笑。
　　萧重明见怎么都说不动他，神色也冷淡下来，“你要是早加入叔叔的阵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闻恪立马拉开距离，哪怕只是言语上的疏离：“别别别，我可没您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就我这三脚猫的本事肯定也入不了您的法眼，您也别再说这种话来寒掺我。”
　　闻恪以前也只是觉得会长的绝情令人心寒，现在却只剩彻骨的恶心。
　　萧重明终于放弃劝说他，他一摊手，“如果你非这么想，那叔叔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闻恪嗤笑，“乔一奇弄出的那一大片光磁污染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吧，不是我说，你图什么呢，你已经做到会长的位置了，难道还要拼业绩？”
　　萧重明赞赏地一拍手，“你还是那么聪明，闻恪。但你错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从来也只有那一个，我想要你加入我们，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抗体，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你为什么总是抗拒呢？”
　　闻恪一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弥天笑话：“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加入你们呢，是什么给的你自信。你以为我是你吗，萧铭？”
　　那个被刻意遗忘的名字被人突然猝不及防又轻率地提起，萧重明几乎要暴跳如雷了，他这么多年来保持的良好涵养险些维持不住：“谁是萧——”
　　“萧”字甫一出口，后面的话在唇齿间紧急刹住车。
　　萧重明将这两个字在口中玩味地品嚼一通，才好不容易找回理智：“为什么要拒绝呢，这些人对你不好，口诛笔伐怨声载道。哪怕你为他们做出再多贡献，也没有一人为你出头，何必呢。他们只会怪你，怨你，恨你，你说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糊涂啊闻恪！”
　　闻恪只是笑着点头。
　　是啊，为了什么呢，他这几年甚至连真实身份都不能用，日子过得属实憋屈。可是，只要还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全身心地相信他，这就够了，什么都值了。
　　不是为了什么，哪怕仅仅是为了不辜负这唯一的信任，闻恪都有信心继续撑下去，如果他彻底放弃，那么连这最后的一丝温暖他都不会拥有。
　　因此闻恪也只是笑笑，不可置否。
　　“但是你加入组织就不一样了，你可以轻易将那些曾欺辱过你，伤害过你，背叛过你的蝼蚁报复回来。看着他们像蛆虫一样悲惨扭动，只能仰仗你而活，不快活吗？不得意吗？”
　　“闻恪，你是有才能的人，难道你甘心受这种屈辱？”会长越说越激动，仿佛说话间他就已经将这天底下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屠杀地一干二净。
　　闻恪放下手，他现在对这个系统没兴趣了，他好奇道：“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恨这些人？他们得罪你了吗？”
　　——得罪？
　　萧重明在心中鄙夷，何止是得罪，这些人通通该死！如果不是他们，他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就在这呢喃出神的一瞬，萧重明好像置身回到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旧世界被人类透支开发，早已不堪重负，一个好的天气都是那么的难能可贵，可遇而不可求。
　　不过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被实验污染的身体夙夜饱受疼痛的折磨，生不如死，瘦的脱形。那时候他就像现在的闻恪，怀揣一线希望，死守最后一抹余温。
　　可那又怎样呢，人心不古，再坚固的感情原来也只是一面断壁残垣四处漏风的墙，一点艰难险阻就能轻易让这面墙轰然倒塌。
　　“师哥，你要做什么，你想要杀我？！”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疼地神智都不清晰了，但他还是循着本能，牢牢抓住了那只拿着针管扎向他的腕。
　　“阿昀，你别这样，松开吧，松手吧……”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眼含热泪，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熟悉到让人亲切的地步，可他做的事却是如此狠心。
　　他真的快要抓不住萧铭的手腕了，只能痛苦地不停往后缩，将自己的身体蜷起来，“——不！不要！我想活，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师哥，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不要对我这么狠心！”
　　黎昀从来都是骄傲的，他自小优秀，从来没有尝试过挫败和不顺的滋味，可他却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不惜折下傲骨，一遍遍地求饶：“不要，师哥，不要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求求你……”
　　“阿昀，对不起，是师哥对不住你。”萧铭一只手拉开他手，无情地抽出自己的腕，旋即一下——
　　针头猛然逼至眼前，黎昀瞳孔骤缩，他情急地双手并用捉住那只向他刺来的手，声泪俱下地哀声恳求:“师哥……”
　　“对不起。”萧铭扭过头，狠心一闭眼，用力将针头往前一扎。
　　不知道是他到底还是心软了，还是黎昀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悍然劲道，他双手抓紧萧铭一只手，用力将那只本来就没有仔细对准的手狠狠扭转过去。
　　下一秒，针头转向，针管已经被黎昀颤抖地抓紧在手里。
　　他控制不住潸然泪下，却仍怀着最后一丝希冀，他嘴唇嗫嚅翕动，浑身因为剧痛而不断发抖，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笃定：“师哥，我相信你，你不会要我的命的对吗，一定是我误会了对不对，你告诉我，是我错怪你了……”
　　“阿昀，你不要这样——”
　　萧铭的瞳孔无声瞪大，他似乎不信一向温顺的师弟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针头已经没入血肉，其实细小的针头扎进人的皮肤骨肉并没有什么声音，但在那一刻，黎昀还是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心脏碎裂声。
　　“师哥……”
　　他完全是哭着将针管里的药剂往前推去，这整个过程慢地像经过了一整个世纪，每一秒都让人痛不欲生，可黎昀却很清醒，他甚至能精准说出针管里一点点减少的药剂克量。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黎昀还在兀自出神，然而紧接着萧铭就轰地一声倒塌下来。
　　是那支药剂，黎昀崩溃痛哭和暗自思索的神情同时一顿，然后他放声大笑起来，牵扯出浑身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原来他猜错了，萧铭是真的决意杀他。
　　笑着笑着，眼泪不禁流地更加肆意汹涌，他踉跄着栽下床，身体磕碰在床沿他也不管不顾，他只是用力抱紧那具温热的身体。
　　“师哥，你真的……你竟真的对我这样狠心，你真的想要杀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的声音是那样歇斯底里，状若癫狂，可又是那么的哀戚可怜。
　　“师哥……”黎昀将那具没了心跳的躯体越收越紧，他拼命地阻止余温散去，可已经没了生机的躯体还是渐次冷却僵硬。
　　直到怀里冰凉，他才大梦初醒。
　　“既然你都不在乎了，你都不在了，那我还留着这些做什么！我还坚守这里做什么！！”他对着那具什么都听不见的冰凉尸体崩溃咆哮。
　　毁掉它们！一把火焚尽他们！让他们陪你一同堕入阿鼻地狱——
　　不管此去多少年，这个念头始终清晰如昨，那些淋漓往事恍若就发生在昨天。
　　“何止是得罪，这些人全部都该死，每一个人都该死！”萧重明恶狠狠地说。
　　“但是你不一样，闻恪，你天生拥有抗体，你天生就该和我为伍，我们就是这世界最顶端的存在，有你和我，还有谁能奈何我们！”萧重明癫狂的神情甚至都克制不住了，他炽热地望着闻恪，眼中闪烁着冲天的火光。
　　“你真是疯了，”闻恪看着他叹气。
　　少顷才无奈地说:“郁识还在等我呢，我没空跟你在这扯犊子，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还能瞒多久？我能查到，郁识很快也能，你的罪行很快就要公之于众了，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谁知听见这话，萧重明不急反笑，好似刚刚那个疯子不是他，他那冷静自持、端庄温和的面具一下子又重新粘合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以为然地哼笑，“形势？什么形势？现在在这里，我说阴诺森是你弄出来的那就是你，是非黑白掌握在我手上。闻恪，其实叔叔对你足够仁慈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一点不知道珍惜啊。”
　　闻恪简直要被这个疯子惊骇住了。
　　然而还不等他想萧重明打算做什么，他身后那面墙就唰然张开，闻恪猛然回身。
　　只见那原本平滑无比的墙面登时露出排排整整的方形窟窿，不对，那些窟窿里不断往前推进的赫然是——
　　阴诺森光磁输出装置！
　　那银光凛冽的接口密密麻麻地倒映在闻恪眼底，他整个人震惊地无以复加，旋即陡地看向萧重明。
　　“是你，你——！”
　　闻恪话音未落，萧重明就嘭的一声栽倒在地，而闻恪身后的数台光磁设备仿佛拥有生命，全部凝在他身后整齐地张开血盆大口，成为他手上一把无往不利的锋利屠刀。
　　萧重明在地上痛苦地扭曲颤栗，他面颊汗珠如雨，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一团。
　　闻恪被这瓷碰得不轻，他惶然上前，甚至想弯腰去把萧重明拉起来，可地上痛苦不堪的人却忽然一笑，自己完好无损地爬起来了。
　　萧重明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展开双手笑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闻恪。你到底还是太年轻，看清楚了吗，现在形势更倾向于谁呢，我说是你，那就是你！”
　　闻恪：“……”
　　就算是这样吧，可那又如何呢。郁识相信他，有这一人信，那便够了。
　　“怎么？你不相信？还是你以为郁识还会信你？闻恪，你怎么那么天真呢，他不会相信的。当你的爱人看到你恶魔的一面，他还能信你吗？不，不会的，郁识一定恨不得亲手诛杀你，到那时，你就明白我现在的苦心了。”萧重明嘴角绽放出一抹极灿的笑容。
　　“所以，你的爱人曾想亲手杀你吗？”闻恪抱臂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然后又自己分析否定了，“应该不会，黎昀曾在一次实验事故中不惜以身救你，他如果想杀你，就不会这么做。”
　　这话完全戳在了萧重明的逆鳞上，他怒不可遏：“你给我住嘴！不准你提这个名字！”
　　他讨厌这个名字，是啊，黎昀一心想要救萧铭，可萧铭却只想着杀他。
　　他憎恶这个名字，更恶心那个愚蠢得不可救药的自己。
　　但他的理智总是恢复的很快，下一秒他就状态如常了。
　　他笑着对闻恪说：“既然这么笃定，不妨就让郁识亲眼看看这段视频如何，方才那一幕，我都记录下来了，你要不要赌一次，看他是信你，还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
　　闻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问：“你要公布那段视频？”
　　萧重明见他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忍不住一晒：“是啊，怎么，你怕了吗？如果你现在求我的话我还是可以——”
　　“你做梦！”闻恪毫不留情打断他，他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拜你所赐，这几年我制造阴诺森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你要发出去是吗，你发啊，来啊，现在就发，四年前我没有承认，如今的我依然不会。”
　　至于郁识，他会信他，闻恪从来都知道。
　　可他并不如自己表现地信誓旦旦，不过他不是担心郁识会因此怀疑他。
　　他只是害怕，怕萧重明这个疯子连郁识也不放过，他的名声，他的前途，随便什么他都不在乎了，毁了就毁了，没了就没了。
　　可郁识不能。
　　他该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长官，他要永远站在阳光之下，他不能变成自己，只能深埋在黑暗之中苟延残喘。
　　“闻恪！你想清楚！”萧重明冲他咆哮道。
　　“不需要。”闻恪无所谓地一勾唇，手中银光闪亮如电，那根他拿来威胁萧重明的线已经被他齐腰切断。
　　“闻恪！”萧重明这下是真地被他气到，他整个人扑上去抓紧那根线，颤抖地想把它重新接回去，可还是迟了，整个化工所光磁系统唰一下全熄灭了。
　　“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到时候你就是匍匐在我脚底下，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萧重明面朝窗外，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
　　然而闻恪已经下楼，骑着机车绝尘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二合一章！


第44章
　　郁识忙完工作，他下意识打开个人通讯端看消息。
　　这件事已经成为他这段时间不可或缺的一项习惯了，他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闻恪这么无孔不入且滔滔不绝的人，尽管他没多少时间和闻恪视频通话，不过单只回复消息就足够他高兴了。
　　可这一次，郁识打开个人通讯端，虚拟光屏上干净如洗，除了几条工作汇报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郁识微一蹙眉。
　　忍不住心想，难道是他这段时间过于冷待闻恪了？
　　好像也没有吧，他除了工作和睡觉的时间，其余时候可全留给闻恪了，他们上一次聊天时闻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啊。
　　那他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郁识走神思忖，工作也做不下去了，郁识干脆将工作界面一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起身往外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行过之处挟带起一阵劲风，路上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和他打招呼，郁识也只是冷淡一点头或者直接“嗯”一声，这些下属就立刻噤若寒蝉了，不是他们不多说话，实在是郁识那副气势汹汹恨不得出去干架的样子让人太胆颤，一个个都在拼命回想是不是他们工作做错了什么。
　　事实上，和他们没半点关系，不过是他们长官自己心烦气躁罢了。
　　郁识一路疾步生风，硬是将平路踏出一种上战场的壮烈感，不过刚出基地大门，他就倏地顿住步。
　　个人通讯端急促响了起来，郁识边接听边往外走。
　　“有空吗，郁识，我有非常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你现在过来总部一趟吧。”会长的声音急切郑重，他这肃然的语气让郁识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好的，会长。”郁识坐进车，掉头前往GCB总部方向。
　　什么事情会让会长语气这么严肃，这在之前还是从没有过的事。
　　不过很快，郁识就知道了，他进入会长办公室后，会长二话不说，直接给他观看一段视频。
　　视频中闻恪站在312化工所的中央控制室里，而闻恪身后的那东西郁识再熟悉不过，那样多的阴诺森输出接口，简直让人看得头皮发麻，数不清的光磁设备好似听从闻恪指令一般，在他身后蓄势待发地露出银光凛冽的接口，像毒蛇嘶嘶吐着芯子准备进攻。
　　郁识抿紧唇，一言不发。
　　会长等待视频播放结束，缓缓他关闭视频界面，十指交叉支着肘撑在桌上，意味不明地问郁识：“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替他说的？”
　　郁识低垂着睫，几乎让人看不清情绪，他声音僵硬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会长摇头轻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视频中所载的内容确为事实，这就足够了。”
　　郁识没有说话。
　　萧重明一点点瓦解他的城防，“你还是太年轻了，郁识，很多东西你都看不透彻。我早跟你说过，你真了解闻恪这个人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他说的那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你想想，这东西要是落在了国际警署手里，闻恪会是个什么下场？”
　　“哎，我也没想到啊，”会长长叹一声。
　　背着手走到百叶窗前，语重心长道：“现在这视频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你准备怎么做？你会秉公执法吗？闻恪毕竟曾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也不希望他走到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知道你对他感情不一般，我给你时间。郁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郁识没有回答会长的话。
　　良久，他才语焉不详却又镇定地说：“我会处理好。”
　　说完，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他连招呼都没打就沉重地走出会长办公室，当然，萧重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就是了。
　　出了基地总部，郁识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中，洇出一片血痕，但他却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他风驰电掣般开车掉头驱往闻恪家。
　　·
　　闻恪已经好两天没有联系郁识了，不是不想，只是实在腾不出空来。
　　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没想到萧重明竟然就是那个污染源，这样的一个人谁会想到呢。不过都不重要了，他为什么会成为污染源这些也不重要了。
　　他只要在事情牵扯到郁识前解决掉他。
　　如果那时候——
　　闻恪将手里的枪支拆卸成零件，随手扔进收纳箱里。如果那时候，他还有命在的话，他就是豁出这张脸也要把郁识弄到手，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郁识一个，只要他好好的，就什么都值得。
　　但现在，他只能狠心和郁识拉开关系，他不能和郁识走的太近，他不能让郁识遭人诟病、受人蜚语。
　　那个样子他真的会忍受不了，他会疯掉。
　　闻恪面无表情地拆卸改装一支支枪支，这里面有便携式手|枪，激光枪，还有狙击枪，可要使用这些武器杀掉萧重明并不容易，且不说萧重明本身就是一个警惕性很强的人，他身边必然有人重重防护，有无数个可以代替他死的替死鬼。
　　就像第一个为他死的陆晟。
　　这些人不该是这样的命运，他们不该为萧重明的残忍冷酷而买单。
　　只是这样一来，想杀他就更是难上加难，他要怎么部署才能一击成功。
　　闻恪想得简直头都在发痛，可他不敢停，多耽误一秒，郁识可能遭遇的危险就多一分，他真的害怕拿郁识去赌。
　　闻恪家里的客厅几乎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枪支器械，这些都是他最近弄来的新型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总有一样，他能杀了萧重明。
　　闻恪站在这堆武器中间，最角落处放着一个纸箱，那是从元福兴那儿买的货，他打开看过了，都是好东西。
　　就是，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用，可让他就这么扔了，他也是舍不得的。
　　闻恪叉腰站着，无奈失笑。
　　但凡跟郁识有关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他真的不太想为了解决一个萧重明，就这么死了啊，他还没和郁识在一起，他的人生都还没有圆满呢。
　　闻恪其实不是一个特别惜命的人，他更讲究顺其自然，就算哪天真的突然死了，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现在，因为郁识，他想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这真是……”闻恪一拍额头，怎么做什么都能想到他，真要命啊。
　　就在闻恪胡思乱想的空隙，他家的门铃突然急促响了起来，闻恪打开个人通讯端里的门控系统查看，“这时候谁会来啊，跟催命似的。”
　　旋即闻恪就愣住了，门外是郁识那张令人朝思暮想的脸，闻恪短促笑出声：“还真是来催命的。”
　　笑完他赶紧一关通讯端，将家里这些乱乱堆堆的箱子盒子一股脑全塞进杂物间。
　　闻恪过来开门时郁识已经想要踹门了，他眼神凶狠地瞪向闻恪：“你在家为什么不开门？”
　　闻恪看那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既心疼又高兴，真想在他的眼睛上亲一口。可是，他忍住了，他甚至冷漠地站在门前，连门都没打算让郁识进。
　　“长官，您这么贵人事多怎么还有空光临寒舍啊？”闻恪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条腿伸着挡住了进门的路。
　　郁识不可置信地抬头盯住他。
　　闻恪心疼地几乎要爆炸了，可他嘴上却丝毫不露声色：“怎么，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长官，唔，您应该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吧。”
　　闻恪说完甚至还轻佻地笑了笑，眯起眼睛不加掩饰地将郁识从头打量到尾。
　　而出乎意料地，郁识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关心地问：“闻恪，你怎么了？”
　　闻恪被郁识的包容一噎，他扯起一边嘴角，漫不经心地说出更扎心窝子的话，“我怎么了？你这不是看到了吗？！不想见你呗，你还看不明白吗？我烦了，腻了，对着一个冷冰冰没有情趣的人不想玩了。”
　　“你看，”闻恪一摊手，无奈道：“你又何必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自留点体面不好吗，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你说什么？”郁识的声音完全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每一字都极沉极重。
　　这沉甸甸的疑问几乎压得闻恪喘不过气来，他心脏仿佛都被剖开了，血淋淋地渗着疼，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能功亏一篑。
　　他只能恶狠狠地：“我说，让你走啊，别再来我家骚扰我，听懂了吗，长官！”
　　郁识被突然的一声咆哮吼得身体一颤，心脏几乎疼到抽气，他仰起头倔强地看着闻恪：“……你是认真说出这种话的吗？你考虑清楚了吗？只要、只要你说清楚，我——”
　　闻恪真的快要听不下去了，他着急一摆手打断：“是，我考虑清楚了，我不会后悔，你可以走了。”
　　闻恪说完转过身去，他不想让郁识看到他眼中任何有关痛苦后悔的目光，他不能在这时候——
　　“好，我明白了。”郁识回答的声音很轻，轻地几不可闻。
　　可是这轻微的声音落在闻恪耳里却有如重响，响地让他连转身回头的勇气都使不出来。
　　郁识盯着闻恪的背影，一点点退后着离去，他退到大门前，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闻恪仔细听着郁识的脚步声，一点一滴都不放过。他知道郁识走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鼓起勇气回头朝郁识离开的方向望去，他亲眼看着郁识的车消失在眼帘，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刺啦——
　　郁识开车开地太过迅猛，刹车刹地又过于急促，车轮与地面摩擦时不堪重负地爆出几颗火星。
　　郁识眼仁上翻紧盯路面，他急促喘着气，胸腔不可控制地一起一伏，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秒，旋即一个不顾交通法则的强行利落漂移，掉转车头超速开了回去。
　　闻恪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他本来想继续鼓捣他那些武器，可郁识这么轻飘飘来一趟，就搅乱了他全部心神，他怎么也没办法继续做这些事了。
　　闻恪失笑摇头，在郁识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失败者。
　　他彻底完了。
　　闻恪闭上眼睛，手臂横在眼前挡住日光，他整个人就跟失了活力般瘫倒在沙发里。
　　可下一刻，他上半身陡地被人拎住衣领给提了起来，闻恪看着郁识和他不过一指之距的脸近乎失神，他是还没睡着吧，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梦。
　　然而还不等他想完，他就被人蛮横地强吻住了，闻恪在猝不及防中瞪大双眼，狭长的凤眼几乎被撑成圆形，口中的柔软是真的，甜美的味道也是熟悉的。
　　闻恪没忍住，小心翼翼伸舌碰了碰那熟悉的柔软。
　　可就在这时，郁识却又重重一把将他扔在沙发上，郁识眼睛通红，语气更是恶狠，可还是让闻恪恍忽着笑了起来。
　　因为郁识一字一字清晰道：“你说烦了就烦了？你说腻了就腻了？你、在、做、梦！闻恪，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亲都亲了，你负定责了！”


第45章
　　闻恪完全惊愕住了。
　　他被郁识扔在沙发上，又放了一顿狠话，大脑直接宕机了两秒，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郁识。
　　他以前觉得郁识是个浑身炸刺的小刺猬，后来相处过程中，又觉得郁识是只温顺乖巧没有棱角的兔子，没成想这小兔子被逼急了转头就露出一口睚眦必报的尖牙。
　　闻恪着实惊地不轻，在这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想起来该怎么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可谁知，郁识竟在他恍然的眼皮底下汹汹闯来，又落荒逃走了。闻恪看着他局促的背影怔然片刻，旋即噗嗤一声笑开了，他仰倒在沙发上笑得浑身直颤。
　　“果然，还是只小兔子啊。”
　　郁识回到车里，其实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和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强烈羞赧。
　　他到底不是闻恪，脸皮没修炼到家。
　　郁识气闷地坐在车里，等待脸上的燥热渐次退去。
　　他枕着椅背，抬臂挡上眼，虽说方才是一时冲动，但那些话却是再认真不过，他并不相信闻恪会是那种朝三暮四三分钟热度的人。
　　尽管他不知道原因，不过这没关系，他会给闻恪缓冲的时间，让他考虑清楚。
　　郁识重新恢复冷静，他坐正身体，刚准备开车离开，伸出的手忽地一顿，他视线朝下一瞥，挪开脚，看见刚才脚踩在主机毯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沾灰的脚印。
　　“这是什么？”郁识弯腰在靴底蹭了一下。
　　不怪郁识惊讶，主要是灰尘在新世界实在过于罕见，路面有固定机器人清扫，家里更有居家系统自动清洁，除非在任务中，否则他几乎不会看到灰尘的影子。
　　郁识忍不住升起来一个念头，“闻恪在他来家里之前，在做什么？”
　　这个想法一经冒头，瞬间就有无数个发散的思维在脑中疯长，可还是太乱了，完全抓不到头绪。
　　他本来是想来问闻恪，会长的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视频呈现的画面足够清楚，没有什么需要质疑的。
　　但郁识的私心迫使他不愿相信，他来这里想听闻恪的解释，结果事情却搞成这副样子，他想问的事情也没问出来。
　　郁识心烦气躁地开车回了基地。
　　他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满腔乱绪完全理不出个头来，他只能藉由无休止的工作来强压下纷繁思绪。
　　他甫一打开工作界面，屏幕上就弹出来一封工作邮件，郁识顺手点开。
　　点进去他才发现这并不是他常用的工作号，而是会长之前交给他的私密工号，专门用来接收闻恪汇报使用。而且，这个工号只能单线联系使用，也就是说，他只能接收闻恪发给他的邮件而无法回复。
　　郁识几乎快要忘记这个账号的存在了，闻恪却这时候给他发邮件，还是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
　　郁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神情肃然地点开邮件查阅。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别人，否则，我完全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在这句话的尾部，还缀了一个红色的312预警。
　　这是什么意思？闻恪知道是他吗？
　　不会，闻恪不可能知道。
　　那么，闻恪这是把他当成谁了？还是这么硝烟十足的话。
　　郁识盯着界面凝眉思索，在闻恪眼里，谁才有权限来管辖他呢，这其实并不难猜，还有会长手上的视频由来，加之闻恪今天异常的表现——
　　郁识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十分强烈的猜测。
　　他登时一关邮件界面，用自己的长官权限打开了GCB基地内网系统——这里记载了自基地成立以来所有区域处理过的光磁污染，大多普通的光磁污染都有专门对应的名称，当然，现在这些不符合标准的光磁设备已被全部禁止。
　　但仍有很多未知的光磁污染，以序号暂列。
　　郁识排除掉一些长官管辖区，只查找会长近十年来处理过的未知光磁污染源，缩小范围查阅是很快的，郁识比对了这些光磁污染造成的后果，一项项看了过去。
　　“未知污染源027号，造成18区近百人身体抽搐，不治而亡；未知污染源135号，造成市区数栋居民楼群众精神失常，经检查为抑郁倾向……”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郁识看得心惊胆寒，这些序号排列相隔甚远，如果不是他特意将其专门比对，完全看不出和阴诺森的相似之处。
　　只是，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笃定，光磁污染还是存在不少大同小异的情况，在没有确切结果前，郁识也不敢妄下结论。
　　可仅这些，也足够他惊撼了。
　　郁识从官网内部下载了这些未知光磁辐射频率，他刚起身准备去基地总部技术部，让技术人员帮忙分析，不知怎么地，他蓦然想起之前他从化工所带回来的系统芯片。
　　郁识起身离开的动作一顿。
　　少顷他重新坐回座位，将下载的数据保存进个人通讯端，悄声无声地开车离开基地，去了一家高级私人技术分析所。
　　私人技术分析所有个好处就是，只要你开价足够高，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给你分析出任何你想要的结果，其专业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专业技术员，并且，保密度极高，流传出去的风险低于0.01％，完全可忽略不计。
　　郁识人是白天去的，分析结果是当晚收到的。
　　郁识靠坐在床上，一页页浏览分析结果，荧幕淡蓝色的光踱上他的侧脸，将那柔和的下颌线条硬生生勾勒出了几分冷峻。
　　郁识白皙的指尖控制光屏信息往下滑动，分析数据显示，光磁辐射重合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且越趋近四年前阴诺森首次爆发的时间，重合数值就越大。
　　郁识愈往下看，眼神就愈渐森冷——
　　四年前，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在更早的之前，阴诺森就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它还没有显出现在这样的恐怖威慑力，甚至都不算重级污染，因此无人注意。
　　萧重明在自己的管辖区内公然非法实验这些光磁设备，他一处处轮换地方，为了不引起其他人怀疑，一旦哪里出现光磁污染，他就立刻用铁腕手段将其强横镇压。
　　如此一来，不仅能完美地掩盖住他所犯罪行，甚至还能收获一片称赞。
　　早年会长的事迹甚至可以称得上为传奇，可没想到传奇背后，竟是这样淋漓不堪的真相。
　　郁识心神巨震，之前困惑的思绪也全部豁然开朗。
　　闻恪应当是发现了别的线索，知道了会长的所作所为。可糟糕的是，会长也知道这件事，才会这样迫不及待倒打一耙，那会长手上那段视频——
　　郁识瞳孔一收，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到书桌上打开工作界面，将闻恪发的最后一封邮件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审阅。
　　那个“别人”指的无疑就是自己了。
　　闻恪是不想牵连自己，所有刻意拉开距离。
　　可是，闻恪到底想做什么？化工所又代表了什么？这些和萧重明又有什么联系，郁识大脑飞速运转，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他们两人应当是互相拿捏了双方的把柄，就差最后那一丝微妙的失衡——
　　而那个失衡点无疑正在自己身上。
　　闻恪在乎他，甚至不惜以化工所来要挟萧重明，否则那段视频早就占据了全球网的头条，这说明萧重明依然有所顾忌。
　　而闻恪，他明知道真相，却不肯告诉自己！
　　郁识顿时被滔天的怒意席卷，闻恪要做什么，他是打算自己去解决萧重明吗？他是疯了吧？他拿什么解决？！
　　郁识当即打开个人通讯端，恨不得立刻将闻恪臭骂一顿，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大为光火。
　　他甚至天真的想过，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和闻恪生气，他可以纵容闻恪任何事情，但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做不到。
　　他以为闻恪已经足够成熟了，至少不会干出这种单打独斗、让人担心的危险行为。
　　可结果呢，是他看错闻恪了。
　　一个成年人，说的好听点还是曾经翻云覆雨的长官，居然能干出来这么幼稚的事，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为什么他就不能相信自己？！
　　孰是孰非，信谁弃谁，他难道不会自己判断吗？他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
　　郁识气地手都在抖，一个通讯拨了几次都没拨对地方，郁识跟自己生了好大一场闷气。
　　气到最后，几乎筋疲力竭，他没有力气去给闻恪打电话了，也不想打了，连骂他都不惜得骂。
　　闻恪不是要自己行动吗？
　　那好啊，他就让他自己行动，他倒要看看，闻恪能坚持到几时，他会不会后悔。
　　当晚，郁识就将数据分析结果提交给了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不受基地制约，可对基地任何公职人员实行监管，但也有一个弊病，他们审核几乎需要一周的时间。
　　郁识不确定，在这段时间内萧重明会不会有所发现，有所新动作。但就目前，他最好还是当做无事发生维持现状。
　　翌日一早，分部基地的工作人员集体敏锐地发现，他们的顶头上司气质上发生了一些十分微妙、并令人战栗的变化，那沉肃的眼神盯过来时几欲让人腿软，他们连打招呼都不敢打了，有事情也只敢让尧副官代为传达。
　　尧培莫名其妙就被推进了郁识办公室担此重任，连工作事务都还没来得及逐一汇报，郁识就率先开口|交给了他一个刻不容缓的任务：
　　“帮我弄一副国际警署专用的高压链拷来。”


第46章
　　距离上一次见到郁识已经过去了三天。
　　第一天，闻恪控制不住想郁识那天说的话，让他负责是什么意思，他还会来吗，他什么时候来，今天还是明天。
　　第二天，闻恪每隔十分钟就会看一遍个人通讯端，明知道特别关心有特殊声响提示，可他还是怕自己错过消息。
　　第三天，闻恪忍不住开始自我安慰，郁识应该是太忙了没空吧，他那么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的大小事务一堆。
　　到了今天，闻恪浮躁的心情已经沉淀冷却了，他不会再想郁识什么时候来找他，只是，他也无心工作了。
　　闻恪憔悴地瘫在沙发里，整个人内心都是崩溃的，他不想承认，他后悔了，不能和郁小识联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人生无可恋。
　　他悲愤捂脸，只能将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硬走下去。
　　闻恪勉强打起精神，起身洗了把脸，弄了点能量配置餐来吃，以前嫌弃的食物现在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吃山珍海味还是能量配置餐没有任何区别。
　　闻恪已经整理好所有的武器装备，只等在312化工所里，彻底解决萧重明。
　　这几天还没有什么风声，闻恪偶尔也会关注全球网上的新闻，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不过闻恪肯定，郁识一定知道了。
　　闻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郁识会不会是因为看过了那个视频，所以才没来找他。
　　闻恪一想，一股凉意瞬间从颈椎冲上脑顶。
　　——郁识，会相信他的吧。
　　一定会的吧，他自己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这要搁在以前，闻恪怎么都不会质疑这点，可郁识突然的失联和沉默让他恐慌，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
　　闻恪双手捂住脸，用力将额发向后一捋，他又忍不住打开个人通讯端看一眼。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什么也不是。
　　闻恪抱臂在屋内来回踱步，愁绪浸染了他浑身每一个细胞，这样悬而未决真的会让他发疯，哪怕郁识真的不相信他，告诉他也好啊，这么吊着人是几个意思。
　　“不能这样吧，”闻恪以手扶额，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这怎么亲了还翻脸不认人呢。”这回可是郁小识自己主动的啊。
　　时间在闻恪的焦灼中艰难流逝。
　　突然，门铃“叮——”的一声重响，差点把闻恪吓得魂飞天外，他蹙紧眉不耐烦地去开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眉宇全部舒展开来，“你怎么来了？”
　　闻恪尽力将自己上扬到快要压不住的嘴角绷直成一条平线，他甚至站得靠边，就为了方便郁识进门。
　　可出乎意料地，郁识只是抬头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说话。
　　闻恪一下子意识到气氛的紧绷，他原本的暗喜一扫而空，真正成了面无表情，他实在摸不准郁识对他什么态度。
　　郁识冷笑一声，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冷淡疏离的语气，郁识还没说话闻恪心里就先咯噔一声，直觉郁识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他一抬眸，说：“闻恪，我今天是来逮捕你的。”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效证据，你涉嫌牵扯制造阴诺森一案。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你了。”郁识说着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而那距离不大的两步几欲让闻恪心脏都被紧紧攫住，难受地喘不上来气，他的心脏被郁识紧紧提起又重重摔地，还踩上两脚，闻恪简直痛不欲生。
　　他现在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了，可他毫无办法，只能将苦果艰涩咽下，“你要逮捕我？”
　　“是。”
　　郁识毫不退步，甚至在说话间拿出一副链拷，手铐的银色寒芒明晃晃地刺痛了闻恪的眼睛，他不可控制地睁大瞳孔，凶狠地盯向郁识。
　　郁识今天穿的实在是太规整了，长官制服，腰带，徽章一样不落，连平时惯穿的白衬衫都被沉稳肃黑的长官制服束地只留一截衣领在外。
　　他穿的是这样一丝不苟，工作态度更是严谨负责，闻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郁识公事公办的样子简直能把他勾地五迷三道，可郁识穿成这样，却是为了逮捕他。
　　闻恪痛心疾首——
　　其实只要他情绪冷静一点，就会发现，逮捕这样的强制措施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来执行呢，可他实在是太痛心了，前几天郁识的难受现在成倍地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闻恪最后满心满眼地看向郁识，仍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问他：“你真的要逮捕我吗？”
　　郁识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走到他面前，“咔嚓”一声，手铐不由分说拷住了他的双手。
　　闻恪心碎点头，往后踉跄了一步，在手铐扣上的那一瞬间，他脑中完全炸成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去想，该什么时候摆脱掉郁识的桎梏，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危机，他的机敏、反应在郁识面前完全形同虚无，他只是迷茫而又迟钝地在想，郁识竟然真的逮捕他了。
　　他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郁识拽了一下手烤的烤链，闻恪就跟着他亦步亦趋走了。
　　郁识走在前面，狡黠的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唔，他还以为闻恪会发现他连手铐都没有锁呢，原来闻恪也并不如他表现地那样淡定啊。
　　郁识想到这个认知，心情有点愉快，既是演戏，那就演全套吧。
　　闻恪被郁识带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眼前不断后掠的景色，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然而那发直的眼光却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在用余光拼了命的觑着郁识。
　　这难道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闻恪呆呆地想，心情十分沮丧。
　　郁识自然注意到了那道明晃晃的目光，他只当看不见，不急不徐地载着闻恪兜圈子。
　　“……郁识，”闻恪声音喑哑，这不是他本来的音色，只是他现在心情十分难过，甚至非常委屈，郁识真的不相信他，他只要一想到这点，就难受地无法呼吸。
　　“什么？”
　　郁识的声音还是太冷漠了，这样的冷漠声调，闻恪只在第一次地下城见面时听他说过，此后的郁识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闻恪根本就听不得郁识这样对他，这太痛苦了，他之前以为自己能够忍受，现在却发现他根本承受不住。
　　“你那天，”闻恪用力深呼吸，才把心里无法言说的酸涩给压了回去，他睁大眼睛转身面朝郁识，“你那天说，要我负责，你——”
　　郁识不等他说完，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打断他：“不过玩笑而已，我记得闻先生也说过，你腻了，烦了，不想继续了，而且——”
　　郁识蓦然顿住，闻恪屏住呼吸，心里升起一股希望，“而且，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在光阑学院那天我还没有答应你，不是吗？”
　　闻恪一腔期待碎成了渣，再被郁识这番话无情地碾成齑粉，风一吹，原地散了个干净，他几乎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闻恪不可置信，伤心欲绝，悲愤难平，各种复杂的情绪几要把他吞没。
　　怎么可以，郁识怎么可以说放就放下，他明明为自己——
　　现在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闻恪怎么都无法相信，他委屈地眼圈都泛起红，甚至隐约闪烁着水光，他把头偏向一边，不愿再看郁识。
　　可没过几秒，他又沉默着把头转了回来，今天不看以后怕是更没机会看了，他舍不得。
　　他就那样委屈又固执地瞪着郁识，原本的假装彻底全部龟裂脱落，郁识在车前镜中欣赏闻恪此刻精彩的表情，差一点绷不住笑了出来，现在知道错了吧。
　　郁识心情十分美妙。
　　而闻恪心情就不大美妙了，他看郁识始终不再说话，心情愈发难受，再加上时间不断往前推移，他马上就连郁识的面都要见不着了，这叫他怎么接受。
　　闻恪痛苦难当，但他没有忘记时间，他大概知道什么郁识会停车，那是他唯一可以挣脱逃跑的机会，到时，他可以先用手铐将郁识圈进自己的领地，最后再抱一次他，运气好的话，没准他还能再亲亲郁识。
　　时间就快到了，和闻恪预估地差不多，郁识缓缓降下车速，就是现在——
　　闻恪猛然一个侧袭，他本想着趁郁识还没反应过来，将人困在双臂之间，再顺势抱到腿上最后再和他亲近一次，可没想到——
　　“咔哒。”
　　手铐因为没有上锁而在闻恪这样用力的突袭下自己解开了，手腕猝不及防一松解放。
　　闻恪：“……”
　　郁识：“……”
　　闻恪表情交替变化，最后几近扭曲，他抬眸见车窗外熟悉的家门口景色，气愤质问：“你一直在骗我？”
　　场面一度尴尬，郁识完全没料到这种结果，他急忙补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
　　“所以根本就没有逮捕那回事是吗，你逗我玩儿，看我难受地生不如死你很高兴？”闻恪骤然逼近，狭长凤眼危险眯起。
　　如果郁识警惕心还能再高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那瞳孔里压抑着怎样风雨欲来的风暴，可惜，他太相信闻恪了，并没有将其当回事。
　　“是，可是我——”
　　“我”的音才发出一半，后面一半已经完全被闻恪吞进嘴里。
　　他的呼吸和话音被尽数掠夺，郁识还没开始反抗，就被闻恪察觉了意图，他的双手被闻恪牢牢抓住，完全动弹不得。闻恪吻地是那样凶狠急促，郁识舌尖都在发麻发痛，他忍不住往后瑟缩，可是，他的腰直接被闻恪单手揽住，紧紧贴住了闻恪的胸膛。
　　郁识想要剧烈挣扎，就在这时，闻恪却突然好心放过了他。
　　郁识被吻地眼角忍不住洇出泪光，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双手都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就被闻恪手疾眼快用手铐一把铐上了，方才他没有真的上锁，可闻恪却是结结实实真将他锁了起来，双手推至头顶。
　　郁识心里突然害怕，他这次好像玩大了。
　　“……你……你要干什么。”郁识艰难吞了口唾沫，湿润的眼睛无比可怜地眨巴。
　　然而闻恪并不心疼他，这就是个骗子，骗子不值得人心疼。
　　他炽热鼻息缠上郁识敏感的耳垂，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知道我有多想这么干吗，还没有对你表白时我就想了。郁小识，你真是太调皮了，我原本害怕吓着你，但现在看来，你简直胆大包天。”
　　闻恪急促喘着气，他快要压不住周身的火欲了，在郁识惊愕的眼光中，铺天盖地的吻便迅猛密实地落了下来。
　　“不，闻恪，你不能——”郁识紧张的声音消弭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
　　“我没什么不能的，没跟你表白时我就亲过你，你这么耍我，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嗯？长官，你自己说。”闻恪眼里滚起炽烈的火光。
　　郁识长官制服被一把扯开，原本一丝不苟甚至略带冰冷气息的冷色调制服被揉成一团，扔在了后车座，郁识修长的脖颈几乎被吮到扬起，而他却只能紧紧抓住闻恪的肩膀来抵抗闻恪带来的巨大压迫力。


第47章
　　就在闻恪急于进行下一步的时候，郁识的个人通讯端突兀一响，他想伸手去接，却被闻恪紧紧攥回了手。
　　“别管那些。”
　　闻恪伏在郁识颈侧，声音粗重，他的手指一寸寸向下挪去，停留在郁识劲瘦的腰腹处，郁识的衬衫已经解开了三颗扣，敞露出一大片白皙锁骨，闻恪眼睛都映红了。
　　但这还是太少，他吻着他，饮鸠止渴，却越尝越渴。
　　从车上到他家也就几大步距离，需要用的工具就在客厅的纸箱里——
　　那些东西他都还没有尝试过，他完全不介意现在就用上，如果效果不错就再去找元福兴进一批货。
　　他完全沉溺在畅想中，郁识的个人通讯端冷不丁又响，闻恪动作火燥停下，他抬眸盯住郁识耳边那个扰人兴致的位置，眼中危险光芒一闪而过。
　　郁识垂眸注意到闻恪的表情，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自己无法招架的事情来，他呼吸一紧，想要自己关了通讯端，可他手被闻恪攥在头顶，动弹不得，只能靠胳膊的力量笨拙地蹭掉个人通讯端，两人在同一时间动作。
　　闻恪凑近吻住了他的耳垂，郁识浑身一颤，胳膊刮掉了个人通讯端，不过指甲盖大小般的东西掉在两人夹缝中间，个人通讯端在掉落中自动联通了。
　　尧培紧张的声音立时传了进来：“长官！你快去基地官网上看看最新消息吧，不出十分钟，闻先生的视频就要登上全球网头条了！！”
　　视频——
　　郁识和闻恪对视一眼，闻恪手疾眼快捞回个人通讯端重新给郁识佩戴好。
　　“不好了长官，有上级打电话进来询问情况，我先挂电话了，长官你快回来啊！”个人通讯端的光芒在郁识耳后一闪即灭，尧培着急忙慌的声音也一齐消失。
　　旖旎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住。
　　闻恪一言不发地将郁识衬衫扣一粒一粒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连上面的褶皱都一点点全部抚平，“咔嚓”一声解开了郁识手上链铐。
　　郁识当机立断：“我先回基地，你……”
　　郁识气息停顿住，许久，他才抬眸深深望着闻恪的眼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在家等我，好吗？”
　　郁识目光灼灼地围裹着他，手不放心地抓紧了闻恪手腕。
　　闻恪在他严肃又担忧的目光中忍不住点了一下头，郁识回身将后座的长官制服利落穿戴好，闻恪看着他精致流畅的侧脸线条，侧过身紧紧抱住了他。
　　郁识怔然片刻，旋即温柔回抱了他一下，轻声呢喃道：“不会有事的。”
　　“嗯。”闻恪抱紧了他，紧紧闭上眼睛，他嗓音浓重地说不出话。
　　郁识安慰了闻恪一会，目送他下车。旋即不再耽搁，立刻掉头前往基地。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会动作这么快，他明明说过会给自己处理时间——
　　“刺啦——”一声，郁识猛然刹住车，他打开个人通讯端登入系统内部，他提交给监察委员会的申请被撤回了！！
　　郁识呼吸骤然一滞，他无声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将撤回两个字看了又看，恨不得把这两字一笔一划全拆碎了，郁识切换到全球网界面。
　　闻恪的那段视频早已在全球网上沸反盈天，而萧重明还在不温不火地直播解释。
　　“……听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痛心，是我的疏忽，才造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个孩子是我一手看着成长起来的，我实在没有想到……”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四年前处理这件事能够再公正一些，给与这个孩子更多的关爱，他或许就不会……不会走上这条歧路。”会长极富感情地说，浑浊的眼眶隐隐湿润。
　　“是我的责任，都是我失职，对广大市民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我会依法对闻恪予以逮捕，不会徇以私情，同时我真切地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及时改正……”
　　在萧重明这样情真意切一番说辞后，他身后一排长官秘书纷纷上前安慰，“一个人的劣根性是怎样都改变不了的，您提拔重用他，您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他！！”
　　闻恪靠在沙发上，讥诮地欣赏完这出好戏。
　　光屏上会长演说定格，郁识关闭全息光屏界面，下车进入基地。
　　一路上工作人员都在严阵以待，平日安静的工作氛围此时却犹如冷水入油锅，炸成滚烫一片，眼见郁识疾步进来，众人纷纷围拢上前，积极询问情况：
　　“长官，阴诺森制造的事情您听说了吗？”“全球网上的视频播放量一骑绝尘，好多部门打电话来询问事情结果！”“长官，我们时候去逮捕嫌疑人？”“长官——”
　　郁识停步，侧首肃声道：“你们是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一个个道听途说信谣传谣，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工作的？！工作要是做完了就来我办公室汇报，都扎堆聚在这里像什么样，还有没有一点纪律规范了，你们当基地是菜市场吗？！！”郁识声音极冷极寒，他一记眼刀子扫去，众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没有人敢不要命地再往上凑。
　　郁识收回目光，疾步走向办公室，他身后似有一股冷厉的劲风，众人方才大梦初醒，各自打了个寒噤，夹着尾巴回到各自岗位。
　　郁识坐上办公椅时他的工作界面也已经同步打开，现在全球网上的消息一发不可收拾，他只能寄希望于监察委员会，可内部通讯还没顺利发出，他的要求立刻就被驳回。
　　连带屏幕都无法登入。
　　郁识不可置信地重新请求登录，然而在手触上光屏的瞬间，指尖剧烈抖动着，他到底还是——
　　……还是怕了。
　　他甚至不敢再切入全球网界面，他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去看那些指控信息，他怕他一看，就克制不住满身的愤懑，那样肮脏恶毒的语言，他见不得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一蜂窝尽数往闻恪身上扣，他真的会受不了，这比他自己被谩骂还要难受千万遍。
　　郁识指尖就那样堪堪悬在了请求登录的虚拟键上。
　　然而下一刻，那个位置却突然转变成萧重明的眼珠，郁识猛然一缩手指，他目光淡漠地看着萧重明的脸替换掉他的工作界面。
　　“都是你做的。”郁识声音沉如寒潭，他的目光穿越屏幕，直直看透萧重明。
　　“是啊，你比我想象的速度快很多，我原本还以为，”萧重明一抬眸，目光所及之处最先看到的却是郁识领口没有遮掩住的一点吻痕，他目光幽深地盯着那里，阴恻恻呢喃：“……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怀疑他呢，我明明把所有证据都递到了你手上啊。”
　　屠刀打磨锋利，亲自递进你手，甚至一点点手把手地教导你怎样砍杀猎物，都到了这最后一步，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下手啊。
　　萧重明实在不能理解。
　　为什么萧铭就不能像他们这样，为什么他非要来杀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为何是这样的不同？！
　　郁识眉梢压紧，他不知道萧重明又在想什么主意。
　　“不管你以为的是什么，都不可能。”郁识斩钉截铁，说完他就要关闭界面。
　　“是吗，”萧重明忽然轻笑，姿势是他一贯的双肘撑桌，他将头凑近过来：“你不妨再等一等，我看你稍后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早就说过，你们哪，到底太年轻，或许再给你们十年，你们还能和我抗衡一二，但现在，你们太嫩了！”
　　萧重明退回原距离，嘴角绽放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他温和道：“别怪会长不讲情理，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现在我给你最后两个选择。”
　　“第一，你在官网宣布，阴诺森是闻恪制作扩散的，并且你会亲自带人前往抓捕他，对你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长官，甚至将来，我退休后，会长之位都是你的，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梦想，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第二，如果你执意要跟我作对，那么不好意思，会长也保不住你，你和闻恪就是同流合污，不是我不容你，而是——这天下人容不得你们。”
　　“哦对了，你不用再妄图联系监察委员会了，别忘了，你的权限都是我给的，我随时都能收回去。好了，就这些吧。”萧重明双手一摆，自信看向郁识，“现在，说出你的选择。”
　　萧重明微笑着，这样一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是个人都知道如何抉择——
　　可偏偏，“你知道我选什么，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成为一个冷漠无情的机器，人与生俱来就有着充沛的感情。而你，永远都不会懂。”
　　萧重明的笑容凝固了，郁识“啪”一下关闭了工作界面。
　　“尧培，帮我准备一下，我要申请面见监察——”郁识刚打开内线电话，话还未完，他的办公室门就唰地一下被人从外推开。
　　尧培在前面急地满头热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严忠带了两列高级执行员蛮横闯进郁识办公室。
　　他面带何熙微笑：“郁长官，我奉会长命令，涉嫌看守阴诺森一案的共犯，监|禁室的方向不用我多说了吧。”
　　“请吧，郁长官。”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哦，昨天从老家到城里，家人不是阳过了就是正在阳中，挺到决赛圈的窝小命休矣！
　　还有一点，码字的时候家里人一下开下房门进来看看我在干啥，就真滴很……捂脸(∩_∩)
　　叹气jpg悲愤jpg 努力保持微笑jpg


第48章
　　监|禁室寂静地落针可闻，漆黑地不见日光。
　　门外走廊陆陆续续传来军靴的踩踏声，混着严忠大着嗓门跟人说话的嘈杂声，“什么？！还没抓到人！！那他还能去哪？会长派人去找了吗？你们再去看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混账东西，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郁识一言不发垂首坐在担架床上。
　　在这里个人通讯端无法接收信号，也无法传送消息，甚至都不会有人进来看望他，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和压缩饼干蜷曲在柜子一角。
　　郁识绷起的脊背在狭小的监|禁室里踱上一层更加暗黑的孤独残影。黑暗蒙蔽了人的眼睛，同时却又会加倍放大人的感官。
　　郁识心想：“他们没有抓住闻恪。”
　　这是好事，可是，他也不知道闻恪会去哪里，安不安全，如果他从这里出去，该上哪里去找闻恪，郁识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么绝望害怕。
　　他真的很担心、很害怕闻恪出事。
　　这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不安感席卷了他整个身躯，再浸染到他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仿佛都带上血腥气。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再加大人手去查，查监控查各路出站口！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一定要将人逮捕归案！行了，我先去禀告会长！”
　　严忠的震天咆哮终于消失，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郁识无声无息走到门后，他指根泛起一点银光，这是漆黑阴冷的监|禁室唯一一抹亮色——这正是闻恪的那枚戒刃。
　　在下车前戴在了郁识手上。
　　戒刃刃丝收起的时候看上去完全只是一枚普通到毫无特色的白金戒圈，安静的戴在郁识无名指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纤细如发的刃丝成功撬进了监|禁室的智能锁内，郁识学着闻恪撬机关时的样子，不急不徐，精巧十足。
　　“咔哒”一声金属音，门锁松动了。
　　郁识屏息聆听外面的动静，他连呼吸都放的那样轻，轻地几不可闻，恍若无人，郁识四指按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登时朝下一弯！
　　郁识遽然收回手，再一眨眼他人已经单纯无害地安静坐于床上了，而那门把手还在继续向下移动，直到门把手下移到最大阈值，郁识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里。
　　少顷，一缕微弱的白炽光从走廊漏进室内，郁识神经一紧，向门看去。
　　只见尧培猫着身子进来，小声喊道：“长官，你快走！路上的人我都支开了，你的机车就停在基地后门，等下严副官就要回来了！”
　　郁识不再耽搁，迅速一起身拍了下尧培肩膀，点头一说：“你自己小心。”说完便提步要走。
　　“长官，你和闻先生，万事小心，出去后你可以联系韩医生！”
　　郁识只是稍一停顿，旋即加快速度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尧培视野内。
　　郁识一路避开巡逻人员和基地人员，走应急通道成功下楼并骑上机车离开。
　　郁识将机车停在离闻恪家不远处的街角处，他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穿过蹲点的执行员眼底，趁着他们在插科打诨抽烟说话的空隙，成功翻窗跳进闻恪家。
　　郁识单膝落地，他抬头看向屋内，月华为灯，晚风弄影，却唯独不见那人熟悉身影。
　　郁识轻轻起身，掸掉身上的灰尘，他从客厅向楼上望去，太安静了，整栋房子安静地毫无人气，像一栋黑影憧憧的空屋。
　　然而郁识并不害怕，他对这里十分亲切。
　　他脱下厚重有声的军靴，悄然一路往上，到达房门口，他一间间地打开看尽，其实明知道闻恪已经离开，他甚至没有主动和闻恪联系，就怕暴露他行踪。
　　可还是忍不住，在找韩斯年之前来这里再确认一眼。
　　已经是最后一间房了，也是闻恪的卧室，郁识轻轻旋开门把手，不知怎么地，他呼吸略有些紧张。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动作轻缓地推开那扇门——
　　“唔……”
　　郁识眼睛瞬间睁大，可还不等他说话，他的唇就被一抹熟悉到亲切的唇瓣狠狠吻住了！
　　房门被他的脊背抵地“哐当”一声，闻恪的手垫在他背后，他就那样迫不及待、又深深眷恋地含上那让他怎么尝都尝不够的唇瓣。
　　郁识放松下身体，他其实还想笑一下，然而被闻恪紧紧吻着，实在是施展不开，他抬手揪住闻恪后背的衬衫，动作笨拙而生涩地慢慢回应他。
　　闻恪气息只浅浅停顿了不到一秒，旋即是新一轮更迅疾猛烈的激吻。
　　郁识完全招架不住，闻恪动作实在是太强硬了，根本不给人一点休息的余地，他被吻地无法呼吸，身体软下，完全是被闻恪强有力的臂膀托抱才堪堪站稳。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热切分开时，唇瓣还裹着水色藕断丝连，郁识呼吸轻地像是幼蝶振翅，好半晌才渐渐平稳过来。
　　闻恪瞳仁上翻，盯紧郁识白皙透红的脸，手轻轻抚摸着他，少顷他才轻轻笑了一下，讨好地说：“我这么听话地在家等你，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呢？”
　　说着，他还蹭了一下郁识。
　　郁识：“……”
　　郁识缓了很久，才觉得周身的力气恢复过来，他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目光胡乱看着窗外，吞吞吐吐出声，“……你刚刚已经亲过了。”
　　闻恪狭促笑出声，目光更为逼近：“就一下，怎么够啊，我这么想你呢。”
　　郁识赧然地连手指尖都泛上粉色，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无措嗫嚅：“唔，那……再给你亲一下？”
　　“噗……”闻恪喷笑出声，他捉起郁识的右手，拉到唇边，在他无名指戴着戒刃的位置珍惜地吻了吻，“你说呢，你以为亲吻就够了吗？”
　　“今天来了好几拨人，甚至还有闯进家里来搜的，我隐藏地这么好，你就随便用个亲吻打发我了啊，嗯？这我可不依。”
　　郁识瑟缩着把手收了回来，他想后退，可每次一对上闻恪他都退无可退。
　　脸上的热意几乎要把自己烫熟了，郁识脚跟都贴上了门框，嘭的一响。
　　这动静并不大，但两人之间除了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再不闻其他，闻恪立刻注意到了，“你没穿鞋？”
　　说话间他已经将人打横抱起。
　　“哎，你别——”
　　郁识还是晚了一步，闻恪已经抱着他走向床边，不过闻恪并没把他放在床上，而是让他坐进自己的怀里，郁识连头都不敢抬，稍微一抬就会碰到闻恪下巴。
　　“在我家用不着这么谨慎，那些人进不来也不会发现，就算真进来了，我会解决掉他们，绝不会让人发现你，放心。”闻恪亲吻在郁识头顶。
　　“我知道。”郁识睫毛颤了颤。
　　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紧紧吊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松弛，一想到他现在就如同个孩子般被闻恪这样亲昵地抱在怀里，他就——
　　“和我在一起，害不害怕？”闻恪的嗓音磁性低沉，极其蛊惑。
　　郁识几乎下意识反驳，然而底气却不怎么足：“我还没答应你。”
　　闻恪闻言只是轻笑，“这样吗，那你真是亏大发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还给我亲了这么多回，就算我对你做出更得寸进尺的事，你会拒绝我吗？你狠心拒绝我吗？”
　　“所以，不如和我在一起吧，这样你就不会亏本了，你也可以占我所有便宜。”
　　郁识不安地抿了抿唇，睫毛颤动地更加厉害。其实他的行为早就已经答应了，可闻恪偏要他说出口。
　　“答不答应？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按在床上了。”闻恪抬起他的下巴，借着月光放肆地盯着他。
　　郁识：“……”
　　这人怎么老是这样。
　　“说不说？！！”闻恪说话间郁识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闻恪不会真的——
　　“我答应！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快放我下来！”郁识紧张地双手抓紧闻恪衣服，急忙出声。
　　“这还差不多。”闻恪轻轻将人放倒在床上，俯身跪在他旁边，虔诚低头，吻了他一下。
　　郁识吓得紧紧闭上眼，可半晌过去，闻恪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看他。
　　“你——”
　　“嘘，底下又来了一拨人，我们先离开，不然真走不了了。”闻恪突然正色起来，郁识甚至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不过他还是立即坐起身要下来。
　　闻恪却抬手一按制止他动作，手臂一抻就从他腋下轻巧穿过，转瞬之间郁识就重新被闻恪抱在怀里了，“没穿鞋走什么走，我抱你下去穿。”
　　等他们走到楼下窗边时，闻恪在放开郁识前，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今天没有时间了，不然我——算了，你先欠上这次。”
　　郁识疑惑地看向他：“……？？”
　　闻恪却不肯再说了，他看着郁识穿好鞋，两人从郁识翻进来的窗户再翻出去，轻易躲开眼线盯梢，闻恪跨上郁识的机车，扭头对坐在后座的郁识说：“抱紧我！”
　　郁识照做，就在他手指抱紧闻恪腰腹的一瞬间，机车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第49章
　　“所以说，你们想要炸了化工所来引萧重明过来？”韩斯年问坐在对面的郁识和闻恪。
　　“正是。”闻恪一勾唇角，势在必得。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要是他不来呢？”韩斯年还是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万一他们不成功，那可就——
　　“他一定会来。”郁识笃定道，他抬眸和闻恪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光彩。
　　韩斯年简直被他们俩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他看向郁识，然而郁识却并没看他，只是转头朝闻恪说：“我相信你。”
　　闻恪在桌下抓紧了他的手。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韩斯年终于找到话题插到他们中间，“现在你俩已经是全球通缉犯了，所有人都以为阴诺森是你制造出来的，就算杀了萧重明，那你们又该怎么办，只会罪加一等，到时候——”
　　郁识沉默了一瞬。
　　闻恪也顿了一秒，他旋即转头温柔地注视郁识：“你的幻面还能用吗？”
　　郁识摇头：“不行，我的权限已经被完全禁止了，无法继续使用。”
　　闻恪似乎很艰难地深呼吸了一下，才郑重而又抱歉的说：“我……如果你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会摆平一切，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好吗。”
　　闻恪不安地抓紧他手，他呼吸有些滞涩，甚至有些不敢直面郁识那过于信赖的目光，半晌才艰涩开口：“只是，你以后，恐怕不能再直接用你自己的名字了。对不起，我或许真的很自私，可是……我还是私心的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不会后悔，除此之外——”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郁识没有明说，他只是无比坚定且毫不畏惧的回握住了闻恪的手。
　　闻恪几欲热泪盈眶，可这里还有人，他硬生生忍住胸腔深处一圈圈蔓延激荡开的炽烈热意，严丝合缝地贴紧郁识带着热度的手掌。
　　“喂，我说你俩，谈情说爱够了没？这儿可不是你们家！”谭佩从房里出来，抱臂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觑着他俩。
　　郁识缓缓转过头，看向韩斯年，后者终于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摘下金框眼镜，蹭了蹭鼻子，欲盖弥彰支吾道：“……呃，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谭小姐她伤地很重，又举目无亲，我就让她暂住在我家里，方便照顾，我是一个医生嘛，照顾病人完全出于天职属性。”
　　眼看韩斯年都要扯不下去了，闻恪拉住郁识，对他说：“长官，别人的家务事我们少插手，等会我们一起商量下化工所的武器部署。”
　　“好。”郁识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谭佩走到桌前，双手俯撑在桌上，不满地瞪着两人：“你们两个，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她至今忘不了当时晕过去前看到的场景，现在想想还十分心梗，恨不得眼不见为净，把这两人叉出去。
　　谭佩拉开椅子，坐到韩斯年旁边。
　　她轻嗤一声，“真笨哪你们，就不会在化工所顺便揭穿萧重明的真实身份吗？非得在这儿你侬我侬？碍眼！”
　　闻恪瞅她，“我还没嫌你占地方呢，怎么，上次的伤这么快好全了？”
　　“闻恪，你——”谭佩登时拍桌而起，眼看着人要炸，韩斯年赶紧一把拉住她，“谭小姐，你的肋骨还没恢复好呢，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谭佩这才不甘不愿地坐好了，斜眼乜他俩。
　　“谭小姐，难道你有办法揭穿萧重明？”郁识总能忽视掉所有不合时宜的气氛从而抓住重点，闻恪摇头无奈低声笑一声。
　　“那是，”谭佩转过身正面他们，终于有个稍微看得顺眼的人了，“唔，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还记得你之前在写字楼地下看到的那个东西吗，就是阴诺森的容器，当然，那玩意儿也只是个容器，有了这个介质阴诺森才可以通过光磁设备传播，不过——”
　　“阴诺森是萧重明弄到那里面去的，至于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们能够让他反噬到自己身上，那不就行了？”谭佩一摊手。
　　“喂，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说谎，早在乔一奇那之后我就不想再为他办事了，只是我走不掉，在写字楼他又用我当诱饵，不顾我的死活，我又没有受虐倾向，还想多活几年呢，反正你们爱信不信。”谭佩又斜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我倒觉得这是个思路，你说呢闻恪？”郁识看向他。
　　闻恪眉梢收紧，微一沉吟，立即站起身回过半边首，对谭佩道：“谢了。长官，我们走。”郁识紧跟着起身，拿上闻恪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郁识，你们去哪？今晚不留在我家吗？”韩斯年也一并起身。
　　“不了，我们直接去312化工所。”在这方面，郁识和闻恪总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他永远都知道他想做什么，闻恪欣慰地揽住他肩，两人携手离去。
　　·
　　化工所四楼控制室。
　　“郁小识，过来帮我一下，我的衣袖又滑下去了，这玩意儿可真太他妈恶心了，弄了我一手怪味机油。”闻恪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他面前全是被拆卸的阴诺森匣子残骸。
　　“来了。”郁识放下调了一半的机枪位，哒哒跑到闻恪身边。
　　看着他乌漆墨黑的手轻轻提了一下唇角。
　　“笑什么呢，嗯？”闻恪趁他没防备，快速抬头在他嘴上啄了一口，“再笑往你脸上抹，成了一只小花猫，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郁识边仔细把他衣袖往上卷好，边还要躲避他时不时的袭吻，笑答：“好啦，你好好工作。”
　　“唔，那我好好工作了你怎么奖励我，算上这次可就三次了，你都快要还不起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还这么没一点危机意识。”闻恪盯了他一眼，真想在郁识那张嫩滑的脸上掐一把，手感一定十分不错，可惜他现在手太脏了。
　　郁识一头雾水，睁大眼睛疑惑望他：“什么三次？”
　　闻恪缄口不言，看郁识这么单纯的模样，心里一边唾弃自己的阴暗下流，一边却又忍不住往更深入的地方探想。可恨这小傻子半点没体会到他在说什么，不过，就算他真要在这里要了他，郁识也拒绝不了，当然，他恐怕也根本不知道拒绝。
　　唔——
　　这可怎么是好，需要克制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这种不公平的感觉真是叫人难受。
　　闻恪盯着郁识出神，郁识替他卷好衣袖，还顺便抬袖擦掉他额上细密汗珠，一切收拾妥当了他才跑回去继续拨弄闻恪提前弄进来的枪支装备。
　　闻恪眼看着人走远，翻腾他那些冰冷的武器乐不可支，最终也只得无奈一笑。
　　悠悠叹了口气，继续苦行僧般任劳任怨改装反向阴诺森装置，他认真工作的时候总算能暂时忘掉那股上涌的冲动。
　　时间在两人有条不紊地工作中不断向前。
　　郁识利用这段时间布置好所有武器装置，化工所所有出入口全部装有威力十足的光磁炮，以化工所为中心百米范围内另设有远程狙击枪口，化工所内部更藏有数架机关枪。说起来，这还要感谢萧重明自己，在墙中留下那么多可容纳机枪的洞口。
　　郁识预留好两人需要随身携带的激光枪，剩下关键之处就看闻恪改造的阴诺森反向装置如何了。
　　闻恪这边同样收获颇丰，一地的阴诺森核零件，几乎让人无从下脚，不过他终于弄清楚了这玩意儿的内置机构，他快速将其进行重组。
　　郁识这边已经大功告成了，他扭头问闻恪还有没有需要加强部署的。
　　“可以了，不用再管那些，你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闻恪头也不抬地道。
　　郁识看他还在忙，自然不愿去休息，想等着他一起忙完。
　　他从澈透的落地玻璃窗朝远处瞭望，遥远的天际尽头已经泛起一条透亮的橙色带，广袤无垠的天空也不再漆黑沉甸，郁识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轻快。
　　他愈发兴奋，睡意全无。
　　他打开智能系统，操控智能系统发射了一梭子子弹，子弹穿云破雾，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底，郁识转而用系统进行后续观测，这颗子弹射程旷远，威力十足，化工所迎向太阳的一方数千米外有一栋废弃的烂尾楼，楼层玻璃被子弹横空穿过，当即碎成一大片蜘蛛网。
　　郁识看着简直心潮澎湃，他忍不住激动回头和闻恪分享：“你的枪也太棒了，射这么远，还可以同时射这么多，你好厉害啊！”
　　闻恪成功改造完一台设备的手闻言一抖，黑匣子直接从他手心咕咚滚了下去。
　　闻恪原本压抑着的气息陡然不稳了起来，他甚至无法心平气和地答话，他从一堆零件残骸中站起身，蹲久了的腿都是麻的，又麻又胀，可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晦暗不明地低着头，哑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郁识还在看光屏上全方位进行展示的枪支，头也不回地道：“我说你的枪啊，真的好厉害，一点也不输基地军用设备，你什么时候也给我——”
　　“我现在就给你，不用什么回头。”闻恪踩过一堆破铜烂铁，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眼神幽深却又疾步地走到郁识面前。
　　郁识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一回头闻恪就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他话还没问出口，就被闻恪蛮横举起双手，重重地压在了透明落地窗上。
　　“唔——”郁识猝不及防地启了牙关，却被闻恪趁势长驱直入。
　　新一轮炽烈的太阳在他们身后冉冉升起，熹微圣洁的晨光笼了重叠的两人满身。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w=


第50章
　　在黑暗袭来之前，郁识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闻恪怎么又这样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仅仅是单纯的亲吻就已经用尽了闻恪毕生的忍耐力，但凡换个场景，换个时间，换个情况，这事都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善了。
　　闻恪抬手覆上郁识眼睛，郁识眼前终于陷进一片黑暗。
　　“去睡觉，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闻恪一言不发将人打横抱起，动作极轻地放到休息室小床上，用自己的外套严严盖住了郁识，直到他那双深黑纯粹的眼珠一点看不见为止。
　　郁识：“……”
　　他在闻恪弄好这一切后马上伸手拨开了那件裹地过于严实的外套，混沌缺氧的大脑看着闻恪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迷迷瞪瞪想，他是太困了吧，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闻恪气息不稳地夺出门，忍耐到手臂青筋都紧紧绷起。
　　郁识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一翻身坐起，视野之内目之所触皆是黑暗，他打开个人通讯端看时间，才早晨七点多，他只睡了一个小时。
　　郁识下床去找闻恪。
　　闻恪坐在控制台旁边，原本的化工所系统已经被他尽数关闭，只留下自己改装的设置和远程监控系统，他原先设置的枪支正在全息光屏上全方位悬浮展示。
　　“醒了？”闻恪听到脚步声，回头望着他笑。
　　郁识还带着刚醒的茫然，也朝他回以一个干净清澈的笑意。
　　系统控制房敞亮之极，和刚才郁识睡觉的那间灯光感应房截然不同，初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映上郁识侧脸，让他白皙的脸颊踱上一层金黄柔和的光晕。
　　闻恪心念一动，对他招手：“过来。”
　　郁识听话地走上前去，他站到闻恪面前，被后者直接打横抱起坐于腿上，闻恪带着他看全景光屏，“除了我们待的地方，其他全是黑暗。你猜，萧重明几时会过来。”
　　郁识坐在他怀中无比坦然，已经很是习惯，他笃定道：“不出一个小时他必会过来。”
　　“不，最多半个小时，不然我们打个赌试试。”闻恪抬起他下巴，笑着觑他。
　　“唔，好。”郁识垂下睫，不去看闻恪那直白又隐带危险的眼神。
　　闻恪也不为难他，他一手揽着郁识瘦削的腰肢，一手抚摸他脸，温柔又不失缱绻地说：“既是赌注，你还没说你输了怎么办呢？”
　　郁识沉吟着，很是认真地想了想，他认真的时候眉头都不自觉拧起来，闻恪伸手替他抹开了，抱紧他，“别想了，反正都是我说了算。”
　　郁识:“……”
　　“那你还——”
　　“嘘，监控有动静了。”闻恪食指抵住他唇，郁识顿时噤声，全神贯注看着屏幕。
　　化工所楼底，数辆基地军用专车悄无声音围拢逼近。
　　“会长，我们直接开炮，反正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把这里夷为平地，叫他们插翅也难飞。”
　　“闭嘴！没有我的命令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会长声色俱厉，眼神更是从未有过的冷凝凶戾。
　　只消让人轻轻看上一眼，都要冷不丁打个寒颤，会长身边顿时一片岑寂，谁也不敢再触这个眉头。
　　到了化工所门口，萧重明在前，其余执行员端枪紧跟其后。
　　萧重明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双手推开化工所沉重的大门，此去经年，他再度推开这扇门，年轻的他和现在中年的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越过时间长河牢牢重叠，可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面带笑容的亲切身影，而只剩一片彻目黑暗。
　　萧重明重重跌回冰冷现实，眸色顿冷。
　　他“啪”一下按动开关，可灯光却并没有紧跟亮起。
　　闻恪低低笑了一声，他把郁识紧紧搂在怀里，饶有兴致地欣赏萧重明和他的手下在里头摸黑。
　　他下巴枕着郁识肩膀，慵懒开口，“要不要先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郁识杏眸微弯：“好。”
　　说完，他俊秀白皙的指节在全息光屏上飞快点了两下，化工所一楼的所有机关枪全体转动枪头，无声无息地对准小心谨慎的一群人。
　　闻恪扣回郁识修长的手指，抱着他继续看。
　　一行人警惕挪行，恨不能背靠着背，一丁点微弱风声都能让他们风声鹤唳，立即抬枪对准前方，萧重明对他们这种草木皆兵的神态一嗤，自己提步快步上前了。
　　灯不灯的什么不重要，就这里他完全可以闭着眼睛走，带着一群累赘，真是费事。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萧重明已经走出十几步的距离，和众人拉开差距，就在这时——
　　砰！
　　一枚子弹凌空射进他们中间，众人心脏狠狠一跳，拉保险栓，扣动扳机，所有动作发生在一瞬间，顿时“砰砰砰！”的机枪射击声响彻一片。
　　萧重明耳膜都要炸了，他大惊失色下回头，简直目眦欲裂：“别开枪！！谁让你们开的，都给我停下！！”
　　一群手下激烈开火，差不多开完了才有空去听会长刚说了什么。
　　萧重明额角青筋直跳，简直想抽出腰间激光枪将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全扫射干净，“我说过，如果有谁再敢私自开枪，别怪我不客气！”
　　闻恪看着这一幕简直笑得前仰后合，“他也有今天，你看他，笑死人了，哈哈哈……”
　　郁识也忍俊不禁，他拍拍闻恪手，“他上二楼了。”
　　“嗯，我看着呢，你来操作，给我出口气。”闻恪握着郁识的手，带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启动下一步机关。
　　萧重明走上二楼，他眼前黑暗，身后空旷，一群手下还没跟上，索性他也不需要这群人跟着，闻恪想在这里解决他，不得不说，真是小孩子想法。
　　萧重明不以为然地快步往里走。
　　“你说他是不是太张狂了，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刀枪不入了？”闻恪垂下睫，狭长凤眼慵懒眯着，只留下一条缝懒洋洋地看郁识。
　　“嗯。”郁识忍不住笑了。
　　“那你觉得谁是天下第一？嗯？”闻恪话音落在郁识耳边，几乎是半含着他耳垂说的。
　　郁识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他稍微往前挪了一下，就立刻被闻恪抱紧腰重新搂了回来，后背紧贴上他胸膛，中间连跟细细的头发丝都插不进去，郁识本来想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看闻恪危险觑他，到口边的话顿时吞回咽喉。
　　他微一侧首，眼神真挚淳澈，出口话锋一转，成了：“你。”
　　闻恪一听，在他秀白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才说：“错了，是你。因为如果有人要动你，就必须要先踩过我的尸体，我看谁有这个能耐。”
　　郁识闻言，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暖流，缓缓浸染进他四肢百骸，让他连看向闻恪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却又勾人至极的炽热。
　　“别这么看我，不然我真要在这里吃了你，看监控。”闻恪把他头转了回去，再这样下去那他可真忍不了了。
　　萧重明一步步往前走，步伐连贯间一丝停顿都没有。
　　在他身后，手下担忧提醒：“会长小心有埋伏！！这里肯定有猫腻，会长您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比较保险，会长！！——”
　　“行了，闭嘴。”萧重明手指握起，骨节咯吱，显然是忍耐到极限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梭子子弹瞬间破空射向他浑浊的瞳孔，萧重明侧身一避，有惊无险地躲开了，可他身后的数位手下却心肝俱颤：“会长！！”
　　“没事，不用担心。”萧重明一整制服衣襟，语调依旧平稳。
　　可他身后人却吓坏了，瞳孔紧收，声音变调：“会长！快躲开！你身后——”
　　不用人提醒，萧重明瞳孔中如雨瀑般的子弹朝他狂扑而来，萧重明在这一刻心境总算起了一点变化，还知道用他留下的机关来对付他，有点聪明，可是——
　　萧重明扑滚在地，利用自己熟悉的机关死角躲过如劲风过境般的疯弹，他趴在地上，狠狠呸了一口，“那又怎样，雕虫小技！”
　　以为这样就能对付他了吗？简直做梦！
　　萧重明从地上爬起来，衣着狼狈，原本的化工所的确一尘不染，但在闻恪改装机关设置之后，化工所遍地尘灰，萧重明的双眼几欲喷火。
　　“唔，他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啊，郁小识？”闻恪冷眼观看，仅有的温柔也只有在看郁识的时候。
　　郁识勾唇一笑，然而那双惯常纯净无澜的漆黑杏眼在看向屏幕中萧重明身影时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寒冷，“还能怎么办，就让他继续生气吧，气死最好了，谁让他要这么对你的。”
　　郁识从来没有这样憎恶过一个人，萧重明是唯一一个。
　　“郁小识，你真好。”闻恪在他另一边脸上狠亲一口。
　　郁识赧然地躲避，然而手下动作却毫不留情，他毫不犹豫按下二楼开关——
　　如果说，方才萧重明是完全胜券在握不将两人放在眼里，现在心却要微微提起来了，他稍一沉吟，转头对手下说：“你们快过来！”
　　这样下一步再有什么危险就多了一层防护罩，拿他们试水也犯不着心疼，萧重明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是！”
　　一众属下疾步走来，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萧重明面前时头顶忽然轰隆一声，他们集体不安地停下步，抬头警惕朝上看。
　　头顶一道重石唰然下坠，他们猝不及防紧急后退，石闸嘭然落地，烟尘四起，众人赶紧捂住口鼻重重咳嗽起来，惊道：“会长！会长你那边还好吗？能听得见吗会长？！！”
　　可是不管他们怎样大声呼喊，石门的另一端依然是一片沉寂。
　　为首副官当机立断：“请求支援！！快！向最近的机关求救，不管什么机关，赶紧让人过来支援！！快快快！！”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文我一定要存稿存稿存很多稿！！然后甩起膀子玩！！
　　呜呜，抹泪jpg


第51章
　　萧重明看着这道原本没有的石门，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类似于震撼甚至可以称之为警惕的情绪。
　　原以为是两只只会挥舞嫩爪的软绵小猫，谁知道，藏在那张鲜嫩的皮囊之下，竟然是两只差点就要长成的幼虎呢，小小年纪就会冲人张嘴咆哮了。
　　萧重明一哂。
　　啧，也好，总算有了点棋逢对手的感觉，总不至于让他真陪小孩玩那种过家家的幼稚把戏。
　　他慢条斯理且一丝不苟地整理好熨帖冷肃的会长制服，旋即缓缓地、不动声色往监控方向一抬头——
　　双方隔着一道虚空的监控光屏无声对峙。
　　闻恪低下头对郁识道：“他发现我们了。”
　　“嗯。”郁识和光屏中萧重明的目光隔空对上，他面容凝重，这事毕竟还是太凶险了，况且，萧重明的实力如何，他也不能完全摸透。
　　“别紧张。”闻恪握住他手。
　　“嗯。”郁识一分神，看向闻恪。
　　等他再将视线重新挪回屏幕上时，只看到一束极其快准狠的红色激光在屏幕中遽然放大，仿佛像要穿透光屏，把他们给活活钉穿。
　　那不过是眨眼功夫，光屏上就陷进一片黑暗。
　　萧重明一连“砰砰砰”几枪迅速击碎监控摄像头，中间甚至连一点停顿也无。
　　所有监控击碎后他淡淡收回激光枪，拇指一擦灼热枪口，只留一尾眼角余光，轻蔑瞥向报废冒烟的监控，很快就连那最后一抹余光也不着痕迹收回了。
　　——监控他？！
　　真是痴心妄想，一向都是他监控别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用任何方法来监视他，从来都没有！就这两个小鬼头，还妄想在他头上蹦跶！要不是之前带着一群累赘不方便，他早就——
　　不过现在也不晚，萧重明嘴角一提，抬步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啊，看不见了。”闻恪收回看向光屏目光，可惜地看向郁识。
　　郁识推他一下，终于从他怀里挣扎起来，“别看了，我们该下去了。”
　　“唔，好吧。”闻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顺便，还偷亲了郁识一口，虽然被后者狠狠瞪了一眼，但他完全不在乎，反而满血复活状。
　　闻恪和郁识各带上一把激光枪，走出控制室。
　　路上郁识眉梢绷紧，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不准擅自决定，尤其是像上次那样——”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告诉他，一个人扛下所有，那他就真的，不管说什么都不要再原谅闻恪了。
　　“好，我知道了。”闻恪声线拖长，表情是一贯的嬉皮笑脸，拥着人往前走。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再那样做，他不会把郁识推远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境地，郁识永远在他心里排第一位，但凡为了郁识的安危，一切他都在所不惜，哪怕是自己的命。
　　“这还差不多。”郁识总算放心，和闻恪谨慎往下走。
　　整个化工所都沉眠在黑暗中间，除了四楼控制室，其他地方全然黑不见人。明明装设有透光玻璃却形若虚无，连一丝微光都无法照射进来，只要系统一切断，整个化工所就完全成了一个闭塞的黑屋，黑暗永远没有尽头。
　　化工所不该是这样。
　　或者说，曾经的312科研所绝对不会设计成这样。
　　不过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他们会在这里，亲手解决掉萧重明。
　　闻恪和郁识走到三楼，每一层他们都布置了重重机关，但是走在三楼漆黑的长廊上，却只踩中一地泛着金属光泽的弹壳，两人同时心脏一紧。
　　所有机关已经启动，一旦感应到人，它们便会自动扫射，可现在，这些弹壳乱七八糟横陈一地，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甚至连一滴血也看不见。
　　那，萧重明现在在哪里？
　　郁识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监控破坏时他们就失去了萧重明的消息，石闸放下外面的人和也他切断联系——萧重明完全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突破了这些机关！
　　郁识顿觉周遭空气都一齐紧绷了起来，闻恪也同样皱紧眉头，警惕注意四周。
　　“小心一点。”两人脚后跟紧紧一并，一枚弹壳从他们中间骨碌碌滚远，金属磕地的一连串清脆声清晰可闻。
　　在这样黑暗且幽闭的长廊上，气氛简直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两人都未和萧重明直接交手，对他的战斗力不甚清楚，萧重明早年是研究员，后来成为GCB基地会长，运用更多的其实是他运筹帷幄的魄力和总领全局的统筹力，从他鼓动那些为他卖命的人来看，就可见这人手段和能力之深。
　　可是，这一切并不关乎武力值。
　　闻恪根本不认为这样一个已经年入中年的人会有多高的武力，难道他猜错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处境可就——
　　突然间，砰的一声！
　　一束火红激光朝他二人飞速射来，直要人命门。两人侧身飞闪，激光击了个空，冲击力巨大的激光直直洞穿了他们身后尽头处一间房门，房门中间被戳出一个黑洞。
　　闻恪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拔枪朝后猛射——
　　砰砰砰！！
　　激光喷射的墙壁上爆出一阵刺啦声，可惜并没有击中萧重明乃至他的一片衣角，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郁小识！”闻恪紧张地喊了他一声。
　　郁识立刻和他靠在一处，两人完全背抵着背，绝对不留一丝让敌人有机可乘的空隙，两人小心翼翼往萧重明所在的方位探去，这里房间四通八达，更不乏有许多闻恪他们不熟悉的暗门。
　　两厢对比，闻恪他们其实更加被动。
　　“郁识。”
　　闻恪侧头瞥了他一眼，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只是极快地递来一个眼神，然而尽管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那也已足够了，郁识领会了他意思，沉声一点头，两人便默契十足分向两边。
　　闻恪大剌剌地往更深处行走。
　　他甚至连掩饰都不再掩饰了，直接踩着一地嘎吱乱滚的弹头横冲直走，郁识在另一端看着他，心脏紧紧提了起来。
　　就在他看向闻恪的间隙，一束激光猛然出现在视线内，这一枪当然不是朝他射来，而是击向闻恪！
　　闻恪凌空向后一仰，头朝下一低，浑身绷成一道弯曲的弧线，那一束激光险险贴着他的头发向后击去。
　　可还不等闻恪稳稳落地，又是一枪当空射来，直朝闻恪下三路，闻恪连丝毫喘息的间隙都没有，他脚尖一点地，借力飞跃，整个人都横空了，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可闻恪并没闲着，他右手迅速一拔枪，扣动扳机，发射，所有动作在同时发动——
　　砰砰砰！！
　　枪声混着枪声，三道不同方向汇聚的激光强行凝聚在一起，几乎映红了整条漆黑的走廊。
　　郁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须臾的电光火石间，他开枪朝尽头处猛射，他射向的根本不是萧重明，而是他四周所有可能逃生的通道，幸而他们提前布置了机关，可以利用这些庞然大物来挡住房间门。
　　闻恪终于稳稳单膝跪落在地。
　　他抬起头，激光的火红余韵还未彻底消失，火热映出闻恪线条凌厉、锋利逼人的半边侧脸，剩下的半边脸完全隐在了黑暗深处。
　　他微笑起身，讥诮勾唇，“再熟悉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乖乖落落地现身了。”
　　萧重明目光冷肃，他静静凝望着闻恪，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拇指摁在扳机上，可还不等他按下，郁识就当空一脚踹翻了他的枪，连带萧重明都狠狠朝后踉跄了一下。
　　激光枪被激烈掷出，远远地甩到地上。
　　萧重明也只落于下风一瞬，下一刻他就抬臂以手为刃劈向郁识，两人很快近身打斗在一处，闻恪立即也加入战局，萧重明很快被掣肘住，双手反绞于身后。
　　“会长，你的战力也不怎么样嘛。”闻恪困住萧重明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大功夫。
　　萧重明只是冷冷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做事靠的是脑子。”
　　闻恪并不生气，笑嘻嘻回他：“可是您这么有脑子还不是被我抓住了，所以说啊，这识时务呢也很重要，比如像您这样死鸭子嘴硬，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是吗？”萧重明轻笑。
　　“你想在这里解决我，闻恪，你想过没有，杀了我你又该怎么办呢？我要是你啊，就趁早点跑得远远的，不再负隅顽抗。”萧重明温和一笑，甚至都不在意此刻还被闻恪制约。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啊，还是比较喜欢光明正大地晒太阳，不想要隐姓埋名一辈子做阴沟里的虫子，你说呢，萧会长？”闻恪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萧重明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滴水不漏地稳住了自己情绪，不再开口说话。
　　“长官，我们去看看那群救援的人来了没有，”闻恪转头和郁识说话，神态立刻变得温和，翻书速度都没有他快。
　　“好。”郁识斜睨了萧重明一眼，上前面去看外面情况了，救援人员必然声势浩荡，他甚至都不需要用监控，只要从外看上一眼就够了，而现在还安静如斯，不用想就知道人还没到。
　　不过这也不影响。
　　萧重明神情冷淡地跟着他们，连反抗都没有。
　　他就像完全丧失斗志什么都不在意了，这不正常，可是，他又确实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郁识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在萧重明身上多留了个心眼。
　　三人不急不徐地往四楼控制室走，萧重明忽然没头没尾阴恻恻地说，“早知道你们这么冥顽不灵，我当初，真该直接杀了你们！”
　　“那真是可惜，你现在——”
　　闻恪侧首，话音戛然而止，他瞳孔一下子遽然放大。
　　此时此刻映满他眼睛的赫然是一整面墙的机关枪，所有枪口整整齐齐排排列列地瞄准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努力更新，如果没有看到那一定是被jj吃掉啦，呲牙jpg


第52章
　　“唰——”
　　就在眼皮一开一阖间，化工所灯光全开，白炽光芒过盛，简直刺地人睁不开眼睛，闻恪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缓冲灯光的巨大冲力。
　　“可惜什么？嗯？”萧重明双手解放，他语气居高桀骜，“你们两个小鬼，在我的地盘上还想来杀我，噗哈哈，我该说你们是太天真，还是不长脑子呢！”
　　化工所系统接连恢复，整个化工所透亮逼人。
　　郁识反应已经很快，可还是晚了，化工所系统是萧重明在破坏监控后，他们还没找到人之前恢复的，中间那短暂的黑暗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根本反应不及。
　　闻恪立即识时务地一抬双手:“别开枪，会长，我刚刚也没有对你开枪的！”
　　萧重明朝他温柔一笑:“我说过，做事要靠脑子。哦对了，我不吃你那油嘴滑舌的一套，你啊，不管说什么都对我没用。”
　　萧重明抬手欲按在开关上，他只要这么轻轻地，朝下一按——
　　砰！
　　数支机关枪齐齐发射，不消片刻眼前两人就会被射成血筛子，血线喷溅，那场景真是想想就让人血液奔腾呢。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作对了，再也没有人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他。
　　只是这样的话，也再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让他再起波澜。
　　萧重明的手只堪堪悬停了一瞬间，闻恪在他身后悠悠开口，“你按吧，你按下去，我和郁识一起死在这里。生不能逢时，死也要同衾，我风光过，潇洒过，也得过一人心，够了，短短二十几年拥有了普通人一辈子追寻的东西，我早活够了。是吧，郁小识。”
　　闻恪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郁识只有过片刻怔愣，虽然不太明白闻恪这番话是为了什么，但他仍然能和闻恪配合的天|衣无缝，他握住闻恪的手和他肩并肩，两人紧紧站在一起。
　　萧重明盯着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眼睛都涌上红。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连死都能死在一起！就算成了鬼，也有那个人作陪，从此碧落黄泉再不孤单，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得不到！！
　　有时候萧重明简直羡慕闻恪羡慕地要发狂。
　　凭什么郁识那样相信他，就算闻恪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郁识始终相信他。
　　为什么他就得不到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的人，哪怕是叫他死在当年那场实验事故里，也都值了。
　　他真的好恨他啊！
　　萧重明放下准备按动开关的手，他眼睛浑浊不堪，却蕴着一股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形象和这个心平气和年纪的狰狞狂怒。他愤怒地看着两人，笑得几近痴狂：“你们想死在一起？”
　　“少做梦了！闻恪，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我不会启动开关，不过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可以选择只死一个人，剩下来的可以活。怎么样，我对你们足够仁慈了吧？”
　　萧重明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仅仅只是说句话的功夫，他的无能狂怒就收敛地干干净净，一点踪影都不留。
　　闻恪眯起眼睛，“你是说真的？”
　　“我从不撒谎，而且我也没有必要撒谎，不是吗？最坏的结果就是你们两个一起死，可我改变主意了，我可以容许你们活一个人，并且以后都不对付你们，怎么样？”萧重明甚至还很慈祥的微笑了一下。
　　闻恪有片刻犹豫。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希望能和郁识一起活下去，如果不能，他也希望郁识能够长长久久、幸幸福福地活着。
　　闻恪不经意间松开了郁识的手，萧重明眼底都透着满足的笑意。
　　他静静注视着闻恪，温和笑起：“过来，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就来我这边，你死了，郁识就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从此后他身居高位一生荣华，你不必担心。”
　　萧重明愈发鼓动。
　　“来，过来我这边，乖孩子。”他朝闻恪伸出了迎接的手。
　　“闻恪！！”郁识急忙抓住他手，狠狠瞪着他，杏眼都瞪圆了。
　　闻恪却只是转身轻柔地拂开他手，充满爱意地说：“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再不犹豫，朝着萧重明走去。
　　郁识瞪着他目眦欲裂，他向前狠狠抓了一把，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闻恪！”郁识又喊他一声，眼圈都红了。他气得垂在身侧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发着抖，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死死瞪着闻恪的背影。
　　这个骗子，他明明说过，不会再这样，他怎么能骗人。
　　郁识手指紧握成拳，闻恪在向前走的过程中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可那只轻飘飘的一眼几乎要了他半条命，郁识的眼睛那样红，漆黑干净的眼珠蒙上一层晶莹水光，生气又愤恨地瞪着他，闻恪当场就趔趄了下。
　　心疼地要命。
　　这怎么……还委屈成这样了。
　　他想要郁识活下来，活着不好吗，难道是他想死吗，可万一他真死了郁识怎么办，他会喜欢别人吗？
　　一想到郁识或许会喜欢别人，忘记自己——
　　不行！这绝对不行！闻恪完全要拍案而起，整个人炸了，他的小不点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这可是他宁愿自己难受也舍不得动一下的宝贝啊，他谁都不让！
　　闻恪一想，立即否决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去他妈的死一个人吧，他要和郁识在一起，他要跟郁识长命百岁！
　　闻恪指尖隐隐有一道银光闪过，这微弱的动静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外面也同时响起一片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夹杂着嘈杂的叫喊声，“会长！会长你在哪里？！抓到那两人了吗？！”
　　——救援人员来了。
　　郁识的反应在这一刻完全爆出了惊人的速度，萧重明还没按下机关枪开关，闻恪也还没有走到萧重明面前，两人中间隔着几步之遥，萧重明还没来得及对闻恪下手。
　　郁识手疾眼快立即启动闻恪改装好的阴诺森反向装置，郁识身后那面墙壁轰然震动，连萧重明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他还以为郁识有什么大招，结果那墙在震动之后倏然又静止下来，敞露出的赫然是一排排阴诺森装置，一如他当初对付闻恪的那样。
　　“你这是打算不打自招？”
　　萧重明摊手，“闻恪用自己的命来换你，你也太不惜命了，就这么糟蹋他的一片好心。你要是这样，那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不，你错了，洗不清的人——是你！”郁识沉冷决绝地说出这句话。
　　旋即毅然决然按动开关，同一时间，他们所处地方的外间房门也被人一把撞开来。
　　“会长你没事吧？！会长！！”“是阴诺森！好多阴诺森装置！！”“果然是他们做的！这两个人同流合污手段狠毒！！大家快后退！小心阴诺森光磁污染！！”“快，抓住他们，救出会长，抓人！！——”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吵做一团。
　　郁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抬枪对准了正中间的救援长官，他疾言厉色道：“都闭嘴，听我说！”
　　“阴诺森装置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接下来，你们会亲眼看到真相。”
　　郁识启动设备，阴诺森装置应声往前一突，所有人立刻惊恐万状地后退一步，恐惧爬满了他们的脸庞，郁识却仍自岿然不动，他逆风站着的外套无风自扬。
　　阴诺森光磁输出也在同一时间猛烈对外输出——
　　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感觉到能量波动，光磁辐射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住了，甚至还有人大胆往那个方向靠近了两步，可他依然安全无恙。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只有萧重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阴诺森不知怎么地和他的身体感应上，他一个人吸收容纳下所有阴诺森光磁辐射，他的口鼻咽喉仿佛都被挤压堵塞，呼吸不畅，血液逆流，眼珠暴突，当年被实验污染的可怕感觉此时千倍百倍的还了回来。
　　简直让人痛得想在地上打滚，把自己的血肉都给挠碎，筋骨都给抽出，他真的快要疼的受不了了啊！！
　　萧重明颤颤巍巍抬手，想朝闻恪开枪，却反被他迅速掣肘。
　　“你——”萧重明口腔全是血沫，呼出来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阴诺森的光磁辐射频率可以捕捉对比，我在这之前就已将比对结果发给监察委员会，请求他们调查。可是被萧重明暗中撤回了，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比对萧重明近几年在自己辖区内管制的光磁污染。制造阴诺森的人到底是谁，昭然若揭！！”
　　郁识冷厉说完，淡淡收回激光枪插回腰间。
　　所有人面面相觑地看着他和萧重明，视线在两人间惊疑不定。
　　萧重明的身体遭到巨大反噬，内脏几乎充血爆裂，他一开口就咳出一大口带血的沫子，闻恪在这时放开了他。
　　萧重明连站都站不稳，他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身，经脉怒凸，手腕皮肤飞速皲裂开来，渗出来的血一滴一滴积在锃亮反光的地板上，而那些血在接触到外界的空气后竟然泛出一抹莹蓝色光彩！
　　赶来的救援机关中不乏有专门研究过阴诺森核的专业人员，他们认出了那是什么，顿时大骇退后，“别碰那血！那是阴诺森！！”
　　以萧重明为中心的四周一下子空缺出来，他艰难地想要撑起身，可是身上爆裂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他压根撑不起来。
　　“抓住他，将人带回国际警署，交由审判庭发落！”
　　命令一下，众人一呼百喝。
　　方才气势汹汹围攻的对象转瞬就变成了萧重明，甚至都没人再注意郁识和闻恪的动静，毕竟萧重明的事件实在是太惊骇了，他们完全处于震惊中尚未回神。
　　闻恪想拉郁识的手，可是却被他躲开了。
　　郁识转身离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闻恪表情一愣，不过很快更加粘人地戳在郁识身边。
　　萧重明被人抓住拷起双手，他眼睛浑浑噩噩地闭着，完全睁不开，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只要一睁开肯定会滴出血来，一群人押着他，在惊心动魄之后有条不紊地排成队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突然有两列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尾随这群人混进来的，搞袭击强行抢走萧重明，装备充足朝着众人猛烈开火。
　　双方武力值不相上下，救援方甚至还略高出一筹，可他们没有做足防备。
　　幸而对方并不恋战，救到人后萧重明被迅速一背起，来人闪身跳下楼梯，互相配合将萧重明接应走，断尾前砸下几颗烟雾弹，阻断救援方追击，众人只得往后退，再要追已然追不上了。
　　闻恪看他们的车要开走，临走前不忘顺手给他们添点堵，他启动出口处的光磁炮，将他们的车尾巴直接炸个秃噜，看着他们打着摆子横冲乱撞着离开，闻恪轻笑了下。
　　再一看，郁识已经走出老远，闻恪在后面着急小跑地喊他：
　　“喂！郁小识！你等等我啊！”


第53章
　　“根据全球网最新官方消息报导，困扰威慑我们多年的阴诺森现已彻底水落石出，这真是出人意料，谁也没有想到这样阴毒的光磁污染竟然是一直以来我们百般信任的GCB会长所制，该嫌疑人目前还在逃窜中，如有市民发现嫌疑人踪迹，欢迎积极匿名举报，萧重明会长究竟是如何在层层森严管理之下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全球网新闻实时直播，听闻真相人人震惊，激烈讨论处处如是。
　　国际警署内全体警察忙地火热朝天，一拨接一拨往返进出，调查证据的、分析数据的、急于汇报的，各自忙成一团。
　　好在那团纷乱的线终于理清，众人只须忙碌收尾。
　　“目前GCB基地已由监察委员会联合司法机关深入调查，一举塑清嫌疑人的残存势力，该结果由各部门共同协调处理。另外，四年前在处理阴诺森过程中的闻长官恪尽职守，贡献突出，根据各部门机关共同决定，授予闻长官全球荣誉奖章，随时可以官复原位，任选辖区——”
　　“啪嗒”一声。
　　基地大门被郁识一把甩上，差点夹中闻恪的鼻子。
　　郁识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他身后不声不响地跟上一众工作人员，全部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只时不时有人偷偷瞟一眼气势汹汹的郁长官和在后面狂追他的前任闻长官，当然，只要前任闻长官愿意，他就不再是前任，随时可以光荣复职。
　　只是大家无法理解的是，这位大名鼎鼎事迹风云的闻长官此刻居然卑微地被郁长官一把关在了门外！
　　连办公室的门槛都迈不进去，属实惊掉了一窝围观群众的下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小声谈论，隔一会儿瞟一眼枯坐在郁长官办公室门口、一脸颓丧之气的闻恪。
　　“长、长官，就那么晾着闻先生是不是不太好，他可是我们的前辈呢，何况……”郁识手下一名副官看着他欲言又止，着急到不行。
　　“何况什么？”郁识冷冷一抬眸。
　　副官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刺得心肝一颤，老老实实夹紧嘴巴不敢再为闻恪说任何话了，他将视线从门外的闻恪身上收回，心惊胆颤地等着郁识下一步指令。
　　郁识一掀长官制服，在办公椅上严阵坐下，肃然道：“大家不要放松警惕，萧重明被他的同伙救走，我们要随时以防他的突袭，都明白吗！！”
　　一群手下齐齐立正，气势如虹回答：“明白！”
　　然而心里全部不约而同地腹诽。
　　抓捕萧重明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国际警署的工作吗，他们基地只管理光磁污染啊，现在最可怕的阴诺森都被解决，这时候按照正常流程难道不应该一起欢呼庆贺吗，长官怎么还在这里训话啊。
　　不过，众人也只敢想想，谁也不敢提出意见。
　　训话完毕，郁识又把自己投入繁忙之中，处理不计其数的工作，连中午饭都不下去吃，还是闻恪在外边眼巴巴伺候着，麻烦尧培给送进去的。
　　尧培冷汗都要滴下，他也不知道长官和闻恪是怎么了，热饭拎在手上如同一个烫手山芋，他尴尬出声，“长官，这是闻先生让我拿进来的，您要不先吃一点再工作？……”
　　郁识不答，尧培懊悔地想把舌头吞回去，直愣愣戳在原地好一会。
　　半晌，郁识才无奈叹了口气，到底松口说，“拿来给我吧。”
　　尧培简直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将打包好的饭菜往前一递，郁识接住后他就赶紧转身退出去了。
　　闻恪在外面激动地等，尧培朝他点点头，闻恪放下心，他又重新饱含期待。
　　可是一下午过去了，郁识还是不理他，他给郁识打电话郁识不接，给郁识发消息他也完全熟视无睹，一下午有不少机关部门人员上前拜访，这些人除了和郁识进行必要的工作交接外，一个个十分热络地和闻恪打招呼，闻恪却完全没有应付的心情。
　　一直到傍晚下班时间，郁识送走最后一位机关人员，自己也正好准备下班时，被闻恪逮到机会一把抓住手腕，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你做什么！”郁识立刻要推门下去。
　　闻恪钳制他的双手不让，他急促吻着人，一边吻一边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理我？我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就直说，这么晾着我做什么！”
　　闻恪也有点气，他重重地吻着郁识，扳过他的下巴不让他躲。
　　郁识闪躲无效，被人按着后脑勺里里外外亲了个遍，他喘着气推开人，“……你放开我，你个骗子，放开！”
　　闻恪松开他，又贴上他的额头反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嗯？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哪样你不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小坏东西，我看是我亲你亲得少了！！”说完又不由分说地堵住郁识唇瓣例行扫荡。
　　“唔、唔唔——”
　　郁识用力狠狠推开他，红着眼圈控诉，边气愤着指控边打他：“你还说没有，在化工所你居然想要自己去死，你死了你要我怎么活啊，你骗人，你明明说过不会这样莽撞行事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做的啊！！谁给的谁给的！！”
　　郁识使劲捶打他胸膛，捶着捶着自己反而愈发委屈。
　　“你太过分了闻恪，我不要原谅你了！我讨厌你！你个骗子！”
　　闻恪简直呆住了，由着郁识打他骂他也不还口，只等郁识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后才一把搂紧了他，心疼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搂着还不够，还要亲上去，闻恪仔细吻着他的额心，眉眼，鼻子，脸颊，一点点温柔地吻着：“我不该不事先和你商量，但是我没有想去死，我是装的，装的你明白吗！我只是想杀了萧重明，我也没想到你会反应那么大，动作又那么快，我没来得及，也不知道，你这么……”
　　这么怕我死。
　　闻恪垂下睫，心疼摩挲郁识湿润的眼眶，他捧起郁识的脸，虔诚地亲吻了上去。
　　“对不起，但我不是骗子，我爱你，很爱很爱。”
　　郁识被他的温柔情话说得心脏一悸，他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似有话说，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闻恪察觉到了，他捧起他的脸，默默等待着。
　　半晌，郁识才十分小声地嗫嚅说：“我也爱你。”
　　旋即又大声起来，“可是你，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很担心、时刻提心吊胆……我时常忍不住想，是不是我还是太弱了，给你拖后腿，才会这样……才会这样留不住你，我循着你的方向走，可我总是做不好，我——”
　　“够了，”闻恪阻止他，手指抵住他唇，视线和他平齐：“你做的真的已经很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你才25岁啊。够了，真的够了，你再这样要求自己，是想要我心疼死吗？你是想要我死吗？你要是想要我死就痛快点直说，别再这样折腾我。”
　　闻恪额头紧贴着郁识的额头，鼻子抵着他的鼻子，他们视线平齐心脏同响。
　　“……没有。我不要你死，我爱你。”郁识情绪失控地摇头，主动抬臂抱住了闻恪的脖子。
　　“那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告诉我，全部告诉我，别害怕，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永远是你最坚韧的后盾，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郁识眼睛红着点头：“好。我也不知道，就总是觉得，你好像很远很远，让我觉得你随时会离我而去，我没有安全感，我——”
　　“我明白了。”闻恪轻声一笑，亲了亲他的耳朵，拍着他的背抚慰说：“都交给我，什么都交给我，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闻恪替郁识系好安全带，风驰电掣般开车驶回家里，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十分钟以内，一到家，他刺啦一下停住车，甚至都顾不上把车开进停车场了，他火急火燎下车把郁识打横抱了出来。
　　家门自动为两人开道。
　　闻恪手抱紧郁识，把他平放在沙发上，脚也不闲着，从角落里踢过来一个纸箱，郁识都还没看见那纸箱里有什么，他就被闻恪按回沙发细细亲吻。
　　郁识根本分不开眼神去看，他视野之内能看到的只有闻恪，全部都是闻恪，他情不自禁跟上闻恪的节奏。
　　迷离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凉意袭来——
　　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颠倒起来，地板也不再是地板，而是变成了一个收纳箱，可收纳天地万物，然而此时这个收纳箱只收纳了一件又一件他和闻恪不断累积的衣服，一件件被扔下的衣服盖过了他还垂在地上的脚踝，旋即连这也被捉起来了。
　　闻恪不知道抓过来一管什么，冰冰凉凉透透答答，郁识心中一抖，这时候再想退缩已然来不及了。
　　那一管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被推了进去，郁识脖颈猛然朝后一扬，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他紧张地一张嘴，却又被闻恪掐准吻住了。
　　什么声音都都发不出来了，只有眼睛和耳朵尚且保留了一点自己的思想。
　　——什么声音？下雨了吗？
　　郁识心想，不然他怎么听见淅沥雨声，他艰难地分神扭头向外看，可外面暮色四合，完全不见一点雨影。他迷糊的大脑迟钝了几秒钟，才赧然明白那雨声是从哪里来，他眼珠慢慢向下转动了一下，修剪光滑的指尖在看清那处时顿时一下子掐进闻恪肩膀，郁识脸上被硬生生逼出一抹极热的绯晕。
　　闻恪见状，眸光陡地一深。
　　却还要哄着他：“乖，我爱你，我给你安全感，我什么都给你。”
　　郁识不知所云地应了一声，却又被闻恪牢牢掌控住，他仿佛融化掉了，成了一望无垠浩瀚无底的深海，意识漂浮，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清晰，直到一团火球挟裹着烈焰强势冲破平静无波的水面，沉入海底，他的意识才骤然清醒。
　　他惊得想坐起来，可腰完全抬不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又被闻恪按回沙发里了。
　　那团火燃烧地更加炽热，快要把冰凉的水都烧沸腾起来，郁识难耐地转动了下身体，却被闻恪有力的臂膀一把扣回来牢牢贴住。
　　他被滚烫水火烧地打颤，悬在闻恪身后的小腿打着细摆，却终究避无可避，尽数承受了。
　　郁识澄澈的眼瞳瞬间浮起一层琉璃状的水雾，他眼前真的下起了雨，这雨越下越大，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闻恪家的真皮沙发边缘泠泠积滩，涓涓细流淌了整整一晚，温热的莹泪终于再也盛不住，溢出热气氤氲的眼角，被闻恪一点点悉数吮进了唇里。


第54章
　　破晓将至，那些淅沥缓重，胶着迷乱的动静才终于偃旗息鼓。
　　郁识眼睛都睁不开了，视线被不断涌出的泪水洇糊。
　　他困顿地眼皮一阖，彻底跌入一个重叠起伏的梦幻。
　　闻恪吻了一下他汗湿的唇角，珍惜地抱着人去浴室清洗。郁识躺在宣软的大床上，窝进闻恪的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工作，没有烦扰，一切都是那么怡然自得。
　　他哼唧一声，扭了下身子，缓缓睁开惺忪莹润的杏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闻恪那张帅气映笑的脸，“醒了？”
　　郁识看着他，懵懂点头。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是在床上吃还是下来，不想起来的话我端进房间里，好不好？”闻恪俯身亲了亲他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
　　郁识手指揪了一下被子，往下滑了三寸。
　　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瞬间扑面而来，他脸都要爆红了。闻恪在这时起身下床，郁识歪着头看他套上休闲柔软的家居服，精悍的窄腰被收进宽松的睡衣里，头发随意甩了甩就自然形成一个不羁俊逸的发型。
　　郁识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去盛过来端给你，乖，你再躺会儿。”闻恪走到床边又亲了下郁识刚露出被面的唇。
　　“不——不用！”郁识急忙叫住他，很是不好意思地抹开脸，“我自己起床吃。”说完怕闻恪不信似的，马上一掀被子就要起床，结果动作太快牵扯到某处不言而喻的地方，郁识表情诡变了一瞬。
　　闻恪急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抱住，“我来我来！”
　　郁识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部冲，白皙的脸颊几欲爆红，他挣扎下来，“……我自己来。”
　　闻恪看着他动作缓慢却仍然腰背挺直，摇头失笑，和进了浴室的郁识打了声招呼，去厨房将一早准备好的早餐端出来。
　　等郁识下来，闻恪这边也正好一切安排妥当，两人享用已经不算早饭的早饭。
　　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默。
　　除了闻恪主动的关心询问之外郁识基本不大说话，当然不是不高兴，实在是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闻恪，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整个人都没办法心平气和下来，脸色浸红。
　　“下午还要休息吗？反正你去不去上班也不影响，基地有尧培盯着呢。”闻恪给他夹了一块小煎饼，早上做的都是些松软的精致小食。
　　郁识用勺子搅了搅碗里鲜香浓稠的海鲜粥，低头吃了一口，“够了，不用再休息。唔……我下午想去基地看看。”
　　闻恪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答应，“那我待会送你去。”
　　“嗯。”郁识这回没再回拒，答应了。
　　等他们吃完饭闻恪再三确认郁识身体没问题时才准备送他去，郁识简直被他问的无所适从，差点要羞愤而逃了，就在这时候一通电话打进郁识个人通讯端。
　　他如蒙大赦，忙不迭接通，继而表情凝重，“……嗯，我知道了，稍后便会过来化工所一趟。”
　　说完挂断电话。
　　闻恪看他表情不对，紧张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郁识和他边往外走边说：“我们之前可能猜错了，刚才国际警署的警官来电话说，他们在化工所发现了一段很隐蔽的日志影像，等我们过去看了就明白了。总之，会长应该不是萧铭。”
　　“日志？那我们之前在化工所里怎么没发现？”闻恪已经坐上车，郁识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萧重明知道那段日志吗？”
　　郁识摇头：“应当不知道，他们说是因为化工所炸毁了一部分才发现的日志，反正我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好。”闻恪直接开车去往化工所方向。
　　化工所已经被彻底封起来了，门口进出的全是警署警官，一看到两人过来，方才那位给郁识打电话的警官噔噔上前，“郁长官，闻先生。”
　　警官领着他们往化工所炸毁的地方走，“……事情就是这样了，您二位过来看。”
　　警官将那段日志调出来，记录日志的工具还很古老，像是旧世界相机录下来的视频，不过国际警署的警官十分妥帖，已经将数据备案保存进系统，等郁识他们观看时，视频画面呈现在巨大的全息光屏投影上。
　　这投影实在太过逼真。
　　画面中萧铭在科研所自述介绍，那时的科研所还不是如今这番空荡荡的模样，而是充满了科研和人情风味。
　　“今天是我们312科研所成立以来取得重大突破的一天，纪念意义重大，他们都下班回家了，我依然心潮澎湃舍不得离去……”
　　投影中的萧铭仿佛走出时间，隔空与他们交谈。
　　他的喜气洋洋斗志满满光是听他讲就感染力十足，可是很快，随着时间推进，画面中的男人不再英姿勃发，而是愁眉苦脸，面容憔悴。
　　郁识和闻恪都屏息看着。
　　他们十分清楚地知道，当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应该很快就要有答案了。
　　“这次的实验我们已经做过多次数据模拟，并且在之前的分部开展中从没有出现过失误，一切都进展地十分顺利，这才给我造成一种错觉，让我认为自己是对的。可是当一件事情太过顺利而没有任何挫折时其实就已经不对劲了，是我的错，是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才会造成这种不可逆的可怕后果，阿昀为了救我，被实验污染了……”
　　——是那次实验事故！
　　郁识和闻恪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脏都被紧紧提了起来。
　　“这次实验失败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不得不强行终止实验，全力为阿昀治疗。可是那些人不同意，他们已经被胜利的果实迷住眼睛，实验无法停止，阿昀受伤这件事被他们彻底瞒住了，我无计可施，只能将没有危险的实验继续交由四个队友，重大事故实验已经被我从中剔除……”
　　“阿昀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救不了他了……”不过短短一段影像，可前后影像中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意气风发变得形销骨立，斗志昂扬变成眉宇紧锁。
　　“阿昀日夜疼痛的睡不着，脸上瘦可摸骨，我真的好心痛，我该怎么办，我找遍了所有专项技术顶尖医生，他们明明说可以的，可见到症状后又说自己不行，这些医生怎么能这么骗人呢！”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做了阿昀最爱吃的食物，可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好不容易吃了几口还全部吐出来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啊，这明明该我受的，这一切的苦难都应该我来承受！为什么要我的阿昀遭遇这些痛苦，为什么啊！！啊！杀了我吧！！”
　　画面中萧铭眸光暗淡，生却如死。
　　郁识终于看出来哪里不对劲了，果不其然，后面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是医生给我准备的，让我为阿昀准备后事，让他能够轻松地离去，说他活不了了……我不信，可我又没办法不信，我每天陪在阿昀身边，他的每一瞬心跳，每一次呼吸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医生说的是真的。我的阿昀，怕是真的熬不过了。”
　　“这没关系，别怕，阿昀，师哥会来陪你，这本就是师哥的路，师哥不会让你一个人走，这无尽的黑夜我和你一同前行。”萧铭语言苦涩，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穿着实验时惯穿的白大褂，从中掏出两瓶药剂，两根针管，他平静到甚至是很祥和地将那两瓶药剂拆开，像医生给病人打点滴一样，用针头将里面的药水一点点吸满针管。
　　郁识瞳孔不由得放大了，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他知道萧铭是在平静赴死，和他最爱的师弟一起。
　　闻恪也惊愕住了，他曾经在化工所问萧重明，“你的爱人曾想亲手杀你吗？”
　　现在得到了答案，是的，确实是打算杀他。
　　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做出这每一步的决断都是无法诉诸于口的绝望炽爱。
　　闻恪心脏微微发紧，他不敢想，这得爱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和爱人共同赴死的坚定决定。
　　黎昀以身相救，萧铭便以命作陪。
　　日志中最后的投影定格在了萧铭坚毅决绝却又落寞孤寂的消瘦背影上。
　　日志结束了，他们的故事也终于落下帷幕——
　　“我猜错了，他不是萧铭，他是黎昀，他活下来了。”闻恪的表情一时十分沉重，萧铭死了，可原以为那个会死的人却好端端活了下来。
　　“所以黎昀为了掩人耳目，炸毁化工所，毁掉了他们所有的心血，这才有了化工所大爆炸。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当时的科研所收纳了很多光磁污染源，科研所爆炸后黎昀本该一同死在那场爆炸里，可他本就身受污染，反而以毒攻毒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带着滔天恨意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重生！”郁识皱眉道。
　　“确实如此！”闻恪恍然大悟，“只有这样所有的一切才都说得通。”
　　“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郁识心情也同样十分沉重。
　　可是，“所以其实，黎昀还是很在乎他吧，不然也不会用他的姓来冠自己的名。只可惜，哪怕他改名换姓，坚守这一方天地，却依然没能走出内心的桎梏，反而越陷越深，才落得如此悲剧下场。”
　　闻恪一拍手，眼睛一亮，“我知道怎么引他出来了！”


第55章
　　“据国际警署最新掌握的官方消息，我们在312化工所发现了一段珍贵影像，该影像作为312科研所初期对光磁污染研究具有突出贡献，相关部门经审查后一致决定将该段影像包括其载体一同纳入国家数据博物馆以供收藏观瞻……”
　　黎昀不屑地看着全球网新闻，嗤之以鼻。
　　什么狗屁影像，他们当年累死累活没日没夜地做研究，也没见一个人承过他们的情，反倒是一旦研究没有进展，还会被人天天指着鼻子骂。
　　黎昀不屑嗤笑，看吧，这就是做好事的下场。
　　可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他坐直身体，浑浊的眼珠一下子清明起来，他恨不能凑地更近再近！这怎么可能呢，光屏上出现的那个人即便只是短暂的惊鸿一瞥他也不会认错。
　　——那是萧铭！怎么会是他！
　　全球网不尽是骗人，的确是那个人，这段影像也确实是他没有看到过的画面。
　　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黎昀一下子连浑身被阴诺森反噬的痛苦都顾及不上了，他大吼道：“来人！快来人！”
　　很快有人战战兢兢推门进来，“怎么了先生？”
　　“去！赶紧去查！那个影像放到什么博物馆了，什么时候放过去！我要立刻知道所有消息！！”黎昀气息不稳，他一向冷静自持，即便是偶尔生气，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种癫狂的激动样，手下几乎要被他吓呆了。
　　忙不迭躬身前去，“是是，先生，我们就去。”
　　黎昀气息战栗，浑身都在发着抖，他用了很久很久才彻底镇静下来，然而那镇定却不是真的，他内心早就翻起惊涛骇浪。
　　他将那不过只露了萧铭一段侧影的几秒小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就连手指尖都轻轻发起抖，他情不自禁想伸手触碰，可快要触及屏幕时他又像触电一般火速收回了手。
　　这个人如此狠心，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为了——
　　啊对！为了把那段影像拿到手，只有自己能看，凭什么他一个试图杀人的人还能被保存进博物馆，而自己却要被全球通缉，凭什么！
　　那个人就应该陪他一起，一起堕进这个无底的烂泥。
　　只有这样，他才会满意，他才能满意。
　　黎昀视线停驻在那不够清晰的模糊身影上，良久，他才终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古怪至极的笑容。
　　郁识替闻恪系上最后一粒衣扣，还是免不得担心，“这次你要是再敢胡作非为，我就——”
　　“嗯？你怎样？”闻恪抬起郁识下巴，狎昵地亲了一口郁识唇角。
　　郁识朝他微微一笑，强硬地说：“我就打你，而且，不准你再来我家爬我的床。”
　　闻恪掐了一把他的窄腰，在他嘴上狠狠啄了一口，“现在有底气了是吧？还敢打你老公了是吧？仗着我给你安全感胡作非为了是吧？”
　　眼见这人越说越离谱，郁识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胳膊肘，脸色微微泛红，“胡说什么呢你，闭嘴。”
　　“难道我说的不对？”闻恪把人圈了回来，使劲儿亲他，不仅亲，还可劲地咬，两人呼吸交织，“还是我不是你老公？嗯？你自己说我是谁？昨天晚上叫我老公的人是谁？叫我停下来的不是你吗？说话！”
　　郁识躲无可躲，被亲的脸色通红，呼吸也完全乱套了，他羞愤难当地挣扎，“你别再说了！”
　　他现在是真想打闻恪，可这人完全把他的七寸吃得死死的。
　　“好好，想让我别说也行，不过你得亲我一下。”闻恪嬉皮笑脸地把脸伸过来。
　　郁识悠悠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亲了他一下，可下一瞬就被闻恪按着反客为主亲了个够这才算罢。
　　两人出发前往事先安排好的数据博物馆，闻恪得意道：“你信不信这次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抓住他？”
　　“我信。”郁识笑着回他，闻恪说的话他从来都是相信的。
　　“那我们来打个赌，就赌多久能抓住黎昀怎么样？”闻恪眼中狡黠光芒一闪而过。
　　“不要！”郁识立刻拒绝，他才不会上闻恪的当。
　　“这次真不忽悠你，你赢了我就搬去你家住，你输了我就收留你来我家住，怎么样？你横竖都不会吃亏的！”闻恪的小算盘在脑中打地噼啪作响。
　　“我不干。”郁识抱臂看向车窗外，懒得理他。
　　“不行啊，那这样的话我就只能每天去基地接你回家了，当然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是很乐意啦，就怕你不高兴让人看。”
　　郁识：“……”
　　“你要是都不愿意的话，那我就重新买一套房子好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海景别墅小洋房？还是在市中心买平层？地方随便你挑，老公钱包都准备好了，不用心疼钱……”
　　郁识额角青筋直跳，不想说话。
　　这还没住一个房子里呢，他就每天被折腾的死去活来，虽说最开始是他愿意的，但总这么没有节制也不好啊。
　　郁识每天都忍不住担忧，怕脖子上的吻痕没遮住被下属看了去，或是别的他没有注意到的什么，偏偏闻恪这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不来基地上班还每天招摇过市地晃。
　　郁识简直要心梗了。
　　“我看购物中心那块楼房就不错，那儿新建了一家联合医院，再过不久政府办公楼也要搬过来，离你上班的地方近，我看中了一套四百二十平方米的平层，健身房游泳池小花园一应俱全，你要是觉着大了我就买个小点的，咱们两个人的话至少得买个两百平的 ……”
　　“闻恪！！”郁识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好了好了，你要不满意我再看看啊……”
　　车在两人不甚愉快的聊天过程中向数据博物馆直直驶去。
　　当然，不怎么愉快的仅有郁识，闻恪心情一直十分愉快，他已经想好了买什么地段的房子，到时候郁小识肯定喜欢。
　　房子买到手，还怕人骗不进来吗。
　　到了博物馆，提前埋伏好的便衣警官和两人打照面，闻恪表情恢复正经，“按计划行动。”
　　警官一点头，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博物馆大门口，闻恪站在门边上，和郁识插科打诨了一会儿，视线时不时压紧向四方瞄去，一直到那抹熟悉的危机感出现。
　　“好了，郁小识，进去。”闻恪搂着人大剌剌地往里走。
　　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黎昀眼底，他浑浊的眼睛活泛起来，如鹰隼般紧紧盯住那个方向。
　　像影像数据这类东西存放博物馆并不需要多少人运送，一个普通人随身就能带进去，这也导致了他无法半路劫道，只能闯进博物馆生抢。
　　他明知道这样做危险性极大，说不准还会陷进对方故意设的局。
　　可他还是上钩了，他被吸引住了。
　　他要拿到那个东西，“上！”黎昀一声令下，他手下有很多精英人才，强抢一个博物馆根本不在话下。
　　他手下的精英如利箭破风般猛地发了出去，黎昀也不甘其后，他在手下掩护中顺利地一路打进博物馆。
　　博物馆毕竟是公共旅游点，防卫一般，对黎昀这群刀尖上舔血的手下实在太过简单，他们甚至连枪都无需开动，光是那势不可挡的阵势就畅通无阻的闯了进去。
　　可一进门他们完全惊呆了，里面一排排架枪对准他们的警官正在虎视眈眈。
　　众人俱都傻眼，然而已经迟了，他们连人质都抓不到！
　　完全孤立无援被警察包裹住了，黎昀在后边直接朝天开了一枪，“都傻愣着干什么！冲上去杀了他们！难道你们怕他们吗！！全部给我上！！”
　　众人方如大梦初醒，纷纷拔枪欲开。
　　就在这风雨欲来千钧一发的当口，闻恪信步从一众警官身后走了出来，对黎昀大声喊道：
　　“喂，你要的东西在这儿呢，你要是让他们开枪，我就把里面的东西发的到处就是，唯独不给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闻恪拿着一个小东西在黎昀面前晃了晃，得意一笑。
　　黎昀气地手臂都发起抖，可是他还是妥协了，他只能妥协。
　　他沉声分付：“都放下枪。”说完自己率先一步扔掉手里的枪，缓缓朝闻恪走近。
　　“闻恪，你把那个给叔叔，我不开枪，我听你的，好不好……”他一步步朝着闻恪走近，那渴望的眼神有如实质。
　　闻恪其实不大在乎这东西，弄这么一出本来就是为了吊出人，现在人上钩了，自然无所谓，随意一抛扔给了他。
　　黎昀大喜地接过，他打开个人通讯端联通，惊喜地看着里面的录像，是他，确实是他，黎昀嘴角几乎压抑不住的想要上扬，可他眼里似乎又饱含了泪水。
　　熟悉的科研所，熟悉的师哥。
　　“阿昀，师哥答应你，做这种实验确实太费心了，危险系数太高，等我们研究出治疗光磁污染的药剂，师哥就不再做这种实验了，好不好？”
　　“嘿呀，别不高兴了，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呗，他们只是不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既然我们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去做一些事啊，管别人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啊，谢谢我的阿昀一直这么帮我……”
　　那些亲切到几欲让人落泪的话语萦绕耳畔，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就在眼前，画面中的那个人还是一如记忆中的模样，那是他最爱的师哥啊。
　　黎昀却突然不敢再看，他手颤抖了一下，快速将东西一收，抄起腰间的激光手|枪一变脸就要朝闻恪开。
　　闻恪看着他动作，早有预料的轻笑一声。
　　“既然你没有把这视频看完，那不妨我来告诉你吧。视频里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要杀你，可他也没有办法救你，所以选择和你一起承担这一切，他从来——”
　　“住嘴！！你给我住嘴！！”
　　黎昀拿枪的手已经不稳，可他仍旧怒不可遏，“你胡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他吼着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牵扯着胸腔都泛起绵密阵痛。
　　“他从来都是爱你的，哪怕你亲手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死在你的手上，不曾反抗，只愿陪你一同离开。”
　　就在闻恪说完那句话，他身后的荧幕唰然一亮，画面中呈现的正好是萧铭抽取两瓶药剂的部分。
　　他是那样平静，那样从容地面对死亡，只因有那个他爱着的人共同作伴。
　　“你一定不知道，他给你准备了一支针管，自己也留了一支。虽然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还反杀了他，可他确实爱你。”闻恪转过身，抬头凝视着荧幕。
　　当啷一声，黎昀手里的枪掉了。
　　他后退着大喊，“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们都在骗我，他明明是想要杀我啊，这怎么会……不可能！！”
　　黎昀不信邪地将手里的视频快进，他飞快地看完，可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翻了一遍又一遍，那画面始终如一，一如闻恪所说。
　　黎昀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大脑其实已经相信了那个事实，只是嘴上仍不承认，“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是我杀了你，师哥……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爱我的……”
　　黎昀紧紧闭上眼，那迟到了二十几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迅猛决堤，他崩溃欲死。
　　郁识偏头和身边的警官说：“可以抓捕他了。”
　　警官一点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铐住从地上提了起来，黎昀手下失去主心骨，众人很快溃败，继而被提前部署好的警官全员逮捕。
　　郁识走到闻恪身边，欲和他一同离开。
　　“等一下！”黎昀在后面崩溃痛喊，两人同时转身看着他，他痛苦而又迷茫的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我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黎昀的话已经完全颠倒不清胡言乱语了，不过闻恪还是走到他面前，给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因为我们永远彼此相信，不管流言蜚语艰难险阻，郁识总是信我，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动摇过这股坚定的信念。可是你没有，你竟然以为自己的爱人会杀你，而你，居然还能下手反杀了他。怎么说呢，你有今天这一切全然是你咎由自取。这一场迟来了这么多年的审判是你亲手造就的，你现在觉得你多活了的这些年如何？”
　　闻恪平静地看着他一点点崩溃瓦解，他并没有占据任何制高点，是黎昀自己把自己溃败进了尘埃里。
　　“啊——！！”
　　黎昀痛苦大喊了一声，整个人直直仰倒下去，警官想要拉他，可他在这声凄厉的大叫后朝天喷出一口汹涌的鲜血。
　　旋即，整个人失神躺倒在地，嘴角流下一道蜿蜒血线。
　　“快快快！人不行了！快过来救人，赶紧将人送去医院，动作都快点！……”
　　身后是彻底的兵荒马乱，而闻恪眼前完全一片清明。
　　郁识就站在前面等他，属于他、信任他、爱着他的那道光就在前方，他的光向他走来，而他也牢牢抓紧了。
　　“回家吧，郁小识，今天不上班了。”
　　“好。”
　　“哎哎！你往哪儿走，回来回来，谁说回那儿去，我说的是我们的新房，三百平方米大平层，我已经买下来了，我们去看看，你想怎么装修……”
　　“闻恪！你个败家玩意儿！！”
　　“好好好，我败家我败家，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归你管行不行，好了宝贝儿，今天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滚！”郁识直接给他一脚。
　　闻恪毫不在意地抱着人把人呼噜上车。
　　时间还早，再去看新房之前他们完全有时间做点别的。
　　他们都喜欢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开心！耶！=w=
　　本文篇幅短小，故事简单，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菜鸡新手很多不足之处，感谢大家的一路包容陪伴，爱你们，抱住狠狠mua一口，嘿嘿
　　下本准备写年下古耽，我已经馋那种攻于心计心狠手辣嚣张美人受很久辣，攻是受养成滴，耶耶～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瞅瞅，下本会存稿稳定更新时间，至少存稿超过一半开文
　　最后，再次感谢亲爱的你们没有嫌弃这么菜滴俺，看到了结尾，鞠躬～比心！大家晋江有缘再见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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