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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流氓
　　作者：六妖
　　简介：
　　杨乐绝对算个流氓，货真价实的小流氓，长着一副眉清目秀、阳光灿烂的样子，骗了某豪门大佬两年的感情之后拍拍屁股溜走了。
　　然而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黑化虽迟但到，终有一日流氓被大佬抓了回去，备受凌虐。流氓骗了人家两年的感情，就注定要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还。
　　豪门痴情黑化攻x只想搞钱、痞里痞气的顽强混混受，轻松刺激的你追我逃文。


第一章 杨乐
　　盛夏的天闷热得让人想跳进护城河里，痛痛快快的洗个凉水澡。大马路上的柏油似乎快烤化了似的，人踩上去隐约觉得粘脚，毫不夸张的说，那鞋板都能拉出丝来。
　　空气都热得扭曲了，灼热的柏油路面上几乎晃出了虚影。
　　夏蝉这怂货虫子躲在树荫子里还恬不知耻的大叫着，聒噪着真正烤在日头底下的人们的耳朵。
　　“啧！”杨乐穿着一件白T恤，宽松的运动短裤，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烦躁的将烟头按在瓷砖上，狠狠地碾了碾，“这鬼天气，真是要热死狗！”
　　光剑网吧里那虎背熊腰大屁股的女老板推开玻璃门冲他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哪来的小流氓，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杨乐闻声，扭回头扫了她一眼，女老板就看见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还有几分的小英俊，硬把普普通通的白T恤穿出了青春校园风。
　　女老板顿时笑媚横生，“哟，原来是狗哥啊，我就说看着背影就英俊潇洒，魅力四射。”
　　杨乐，今年二十四岁，兴趣广泛，归纳来说有三大爱好：赚钱，挣钱，搞钱。
　　高中毕业，本来也上过几天大学，可在开学典礼上跟辅导员发生了口角，把人给打了，拘留了两天，干脆就辍了学。
　　现在就是凭着年轻混大街，手下的小弟都叫他狗哥，就是地痞流氓一个。
　　这个女老板也是认识杨乐的。
　　女老板是外地的，早年丧夫，带着个拖油瓶开了间网吧，有人欺负她孤儿寡母的，来网吧要保护费。杨乐最看不起这些欺负女人的，当时就抄起板凳砸在那混混头子的脑袋上了。
　　至此，也没人敢再来网吧找事儿。
　　杨乐插着兜站起身来，对女老板扬了扬下巴，“有水没有？渴了。”
　　“有！”女老板返身从冰柜里拿出罐冰可乐，扔给杨乐，“狗哥，进来耍会儿不？”
　　杨乐拿可乐贴了贴脸，冰凉的触感令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扣开拉环灌了一口，“不了，我在这儿等人呢。”
　　女老板仍然扒着门和他说话，打量着他那张酷似某当红小生的脸，“狗哥，你年纪轻轻的，也不能总混大街吧，要不然跟了我，咱俩一块经营这网吧？”
　　杨乐嗤笑了一声，可乐都要喷出来了，“姐姐，您带着您儿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也别担心我，我前两天找了份保安的活儿，应该能做几个月。”
　　“保安才几个钱，保镖才挣大钱呢。”女老板撇了撇嘴，“你来我这网吧当保镖，我也给你工资。”
　　杨乐真乐了。
　　“姐姐哎，您怎么就不死心呢，想老牛吃嫩草啊？不瞒您说，我身上背着事儿呢，您看我这每天东躲西藏的，找活儿干都不敢用身份证，你还想雇我，到时候仇家把这店都给端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跟真的似的。女老板翻了个白眼，“嫌弃我就嫌弃我呗，编啥瞎话啊！”
　　说着，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玻璃门晃荡了两下，上面挂着的“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杨乐摇了摇头，上去把牌子挂好，忽的有人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一个嬉皮笑脸令人牙痒痒的声音响起，“狗哥，等久了吧？”
　　杨乐回头，“还行，走吧。”
　　他顺手将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里，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夹在了玻璃门缝中间，搂住那来人的肩膀一块走了。
　　这人叫做阿飞，大名叫啥杨乐早忘了，也没人喊他大名，阿飞阿飞的多顺口。
　　阿飞比杨乐还小一岁，是跟着他混着，姑且算个小弟，性子比杨乐还不靠谱，这不，今天约着一块去喝酒撸串，不知道咋回事儿又迟到了，让杨乐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
　　俩人一路上顺带着又叫了几个兄弟，张三李四，凑了五六个人，坐了一个大桌子，点了十几份烤肉，又提了一扎啤酒。
　　路边摊子，干不干净不知道，反正是挺好吃。
　　几个人一直玩到天黑，还是阿飞，他嫌啤酒不够劲儿，闹着要去酒吧玩。
　　杨乐喝着啤酒，斜着瞥了他一眼，“要是让你女朋友知道，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怕什么？”阿飞凑过来挎住杨乐的肩，身上一股酒气，“走吧走吧，就去玩一玩。”
　　旁边几个人也借着酒劲儿起哄，“去呗，大晚上的不去酒吧，难道要回家追电视剧吗？”
　　杨乐长出了口气，把酒杯磕在桌上，“行，走吧。”
　　几个人又浩浩荡荡的晃进了附近的酒吧。
　　酒吧的牌子在夜色中闪着奢华美丽的光辉，不输于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
　　实话实说，这座城市很繁华，很大，是让人很容易迷路的大，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很小，小到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白天这座城市是一位穿着整齐的女白领，规整的衬衫和筒裙，一丝不苟的头发与眼睛，晚上，她就是个放浪的舞女，涂着火红的嘴唇和大波浪的卷发，罪恶滋生在她的瞳孔与大腿之间。
　　杨乐在这座繁华的一线城市漂泊了多年，就是这样感觉的。
　　“想什么呢？”阿飞凑过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们那边刚搭讪了两个姑娘，你来玩不？。
　　杨乐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酒吧一楼的吧台边上，面前的玻璃杯里盛着微微发红的酒，折射着头顶暧昧微暗的灯光。
　　“……不了，你们悠着点儿，别霍霍人家。”杨乐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对劲儿，不知道是酒吧里的音乐不合心情还是怎么了，他觉得很烦躁。
　　阿飞哈哈笑了，“我们就是聊聊天嘛！”
　　杨乐侧头看着阿飞年轻的脸，奇异的光影让他有些扭曲，但一切都很欢乐，气氛热烈。杨乐忽然有些焦虑和不安，仿佛面前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但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在意。
　　酒吧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股闷热的夜风吹了进来，随后进来一对衣着得体的男女，由侍应生引领着，穿过嘈杂的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阿飞碰了碰杨乐的肩膀，冲那边努了努嘴，“狗哥，看，那肯定是个有钱的，二楼只有会员才能进，这家酒吧的会员费可不低。”
　　他用十分夸张的表情说了一个更夸张的数字。
　　杨乐喝了口酒，没说话。
　　他在看站在楼梯边上的一个黑西装的男人，这男人正在和领班说话，说了没几句，那领班点了点头，居然向杨乐这边走过来了。
　　杨乐的脚尖不自觉地转向大门，想跑。
　　领班过来了，先鞠了一躬，礼貌道：“各位玩得好吗？”
　　阿飞抢先答道：“不错不错，咋了，我们是不是中奖了？”
　　领班笑了笑，说：“不是，楼上有一位客人想请你们上去坐坐，并承诺为你们支付今晚的费用。”
　　“卧槽，狗哥，有人请客啊！”阿飞笑嘻嘻地回头看杨乐。
　　杨乐皱了皱眉，“是谁要我们上去？”
　　领班摇了摇头，“是一位先生，至于身份，抱歉。”
　　“管他是谁呢，有人请客还不愿意了？”
　　阿飞一出口，张三李四他们都起哄要去。
　　杨乐摆摆手，“不去，谁知道那是什么人，莫名其妙的。”
　　阿飞转了转眼睛，狡黠道：“狗哥，会不会是李哥？听说他回S城了，是不是他跟咱们开玩笑呢？”
　　“要是李哥，这么神秘干什么？连个名字都不带说的，总之，我不去。”
　　杨乐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心里愈发焦躁了。
　　阿飞嬉皮笑脸的怂恿，“狗哥，咱又不是小姑娘，还怕失身啊？别怂啊！”
　　这句话不知道触了杨乐哪根弦，让他忽然恼了，啪的一下把酒杯磕在吧台上，杨乐的声音高了，“要去你们自己去！”
　　这群人到底是以杨乐为首是瞻的，见他恼了，也不敢再闹着去了，都闷闷的
　　领班又微微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过来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
　　为首的看向杨乐，一字一顿道：“先生，我们老板请你们上楼一趟。”
　　说得面无表情，毫无邀请之意，好像如果杨乐说不去，他们就会掏出枪来指着杨乐的脑袋逼他们上去。
　　这绝不只是杨乐的臆想，他的目光落在这几个黑西装的腰间，果然，衣摆下边鼓出来一块——他们的腰间别着枪。
　　杨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心里悲哀的嘀咕了一句：我艹，不会真的是他吧……


第二章 凌州
　　阿飞这才察觉到局势的紧张，下意识看向杨乐，“狗哥，怎么办？”
　　几个黑西装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统一的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空余的手按在腰间，不，是按在腰间的枪上。
　　杨乐看了看不远处的楼梯，只感觉那昏暗的地方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红地毯就是遍地流淌的鲜血。
　　他站了起来，硬着头皮道：“走吧。”
　　若是再不答应，他不敢保证这几个人会不会当场掏出枪来打断他的腿，然后直接将他抬到二楼去。
　　见杨乐跟着他们走了，阿飞怔了一下，黑西装对阿飞道：“请你们也来。”
　　阿飞他们只好也跟上。
　　杨乐一步一步走在台阶上，刻意的走在了最后面。
　　黑西装们带他们到了一扇黑色的大门前，绅士的为他们打开了门。
　　杨乐赶紧瞥了一眼，透过重重的人影，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里面同样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只有一个男人是坐着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合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隐约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架着腿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手臂随意闲适的搭在靠背上，神色平静。
　　房间中暧昧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显出一种欧洲混血般的立体感，眉目深邃，眼角很漂亮的微挑，鼻梁高挺，薄唇划出淡淡上扬的弧度。
　　在笑？
　　不，虽然在笑，可是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他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很锋利很凌厉的感觉，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气势透过人群向杨乐横压过来。
　　他的后背忽然开始冒冷汗，转脚就想跑。
　　那男人忽然说话了，声音与他的外貌一同，是低沉悦耳的，却带着威压，透过空气传到杨乐耳朵里，“你敢跑一步，我就杀一个你这所谓的小弟！”
　　杨乐的脊背猛然僵硬了，不得不壮着胆子转回身，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的响，透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捏了捏拳头，往前走了一步，从人群中暴露出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低下头，“凌州……”
　　凌州忽然笑了起来，莫名的嘲讽，“乐乐，一年了，还记得我的名字？不错了。”
　　杨乐一怔，忽然败下阵来，压低声哀求道：“老大，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先让他们走。”
　　凌州不置可否，扫了阿飞他们两眼，话却仍是对杨乐说的，“你这一年就是和他们混在一起？”
　　“是……”
　　是的，他杨乐一年前放弃了豪宅里薪酬优渥的保镖职位，放弃了这个爱他爱得一塌涂地的优秀男人，从他身边逃出来，混成现在这个德行。
　　可杨乐不能回去。
　　凌州摆了摆手，示意黑西装们将阿飞几人赶出去。
　　阿飞手足无措的看着杨乐，“狗哥，这是怎么回事？”
　　杨乐咬了咬牙，没去看他们，“滚！”
　　阿飞他们被迫滚了，他们一头雾水，茫然无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杨乐将他们推离这里，自己留了下来。
　　门关上了，房间明明很宽敞，可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凌州笑了一下，“真没想到你跑了之后，还会躲在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还是您教我的……”杨乐硬着头皮答道。
　　凌州冷笑，“安全？现在不还是被我找到了？一年没见了，还记得咱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记得……”杨乐迟疑道。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些事他能记一辈子。
　　那时候的凌州比现在要好些，脾气还没这么差，也没这么可怕，简而言之就是还没黑化。
　　几年前杨乐打了大学的辅导员，被迫退学之后便沦落为无业游民，还是他一个远房叔叔看他身手不错，推荐他来做保镖。
　　说是保镖，其实也不够格跟着主人四处走，杨乐的主要工作就是牵着一条黑背狼狗，在那大到没边的豪宅后院巡逻罢了。
　　而凌州呢，就是豪宅的主人，也是凌家的家主。
　　凌家的历史要追溯的几百年之前了，发展到现在已经涉猎各个行业，大到房地产跑车业影视圈，小到时尚杂志服装设计，甚至军火和夜总会，黑道白道，都混的风生水起，总之，很了不得。
　　一个小保镖和他本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可偏偏那天凌州端着杯红茶在窗前看风景，一眼就看见了后院正抱着狗玩的杨乐。
　　杨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大佬的法眼，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明媚，杨乐俊秀的脸笑得太灿烂，凌州冰封的心，忽然就动了一下。
　　那时候的凌州还算讲理，并不会强取豪夺，只是像追求普通人一般，送礼物请吃饭，频繁的约会，杨乐再怎么装不懂，也没法再装下去了。
　　杨乐这个人，大丈夫能屈能伸，能1能0，说白了就是没心没肺。
　　凌州有钱有势有颜值，他为什么不从了呢，姑且就是玩玩嘛，还能享几年福，多挣点儿钱。要是抵死不从，轻则被辞退，重则人间蒸发，岂不是冤死了？
　　杨乐想的挺好，甚至这想法有些婊。跟凌州玩两年，等他腻了，自己顺手要一笔可观的分手费，麻溜的滚蛋，如此甚好。
　　可是两年后，凌州没有玩腻，他向杨乐提出了去国外结婚。
　　杨乐怂了，他再怎么喜欢钱也不能和一个男人结婚啊，他老家的爹妈会打死他的，更重要的是，他脑袋里就没有情爱的那根弦，不能这么混混沌沌的迈入婚姻的坟墓啊！
　　于是在凌州满心欢喜和爱意的准备婚礼的时候，杨乐跑了，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年。
　　而这一年里，凌州变了很多，杨乐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人的眼神比以前狠多了，一举一动都好像一只磨尖了爪牙的深渊野兽。
　　他变得更加心狠手辣了。
　　在杨乐回忆的时候，凌州忽然站了起来，慢慢的向他逼近，男人强硬而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杨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凌州顺势将他按在墙上，单手撑在他的头侧，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凌州低头审视着他，杨乐小腿哆嗦着仰望着这个男人。对方虽然只比他高半头，却有种无法逾越的压迫感。
　　凌州就这样看着杨乐的脸，一股火气忽然冲了上来，他用手指勾了勾杨乐那廉价的地摊上买的T恤，笑了笑，“这一年过得挺潇洒？”
　　“没……”杨乐一个字还没落地，凌州忽然发狠的撕开了他的T恤，瞬间就让它化为碎片，布片像蝴蝶似的飘了两下，落在地板上。
　　“老大……”杨乐的上身赤裸了，露出劲瘦挺拔的肩膀和腰肢。他求救般的将身子紧紧地贴向冰凉的墙壁，似乎想要逃离面前的男人。
　　凌州向周围的保镖勾了勾手，立刻有人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凌州单手弄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个东西。
　　杨乐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那东西上，那是个中号的肛塞。
　　“不，等一下！”杨乐慌了。
　　凌州死死的盯着他，双眸似乎有火焰一般，“自己把腰带解开。”
　　杨乐惊慌的望了望四周的保镖，“老大，他们……”
　　“快点儿！要不然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你上了！”凌州的面目几乎是有些可怖了。
　　杨乐咬了咬后槽牙，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腰带扣弹开的时候，凌州顺手将他的裤子拉到了大腿处，一手持着肛塞伸进了杨乐的内裤里。
　　“这么长时间了，你这地方还能用吗？”带着嘲讽的语言，让杨乐面红耳赤的偏过了头。
　　没有润滑，没有扩/张，这个个头不小的东西直接被塞了进去。
　　几乎被撕裂的疼痛让杨乐惨叫了出来，他的腿一软，不由自主的攀住了凌州结实的手臂。
　　有温暖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杨乐痛苦的皱着眉，抽着冷气，目光涣散，他知道那是血，正一滴一滴的落在裤子上。
　　凌州俯下身，抵着杨乐满是冷汗的额头，低沉的嗓音，“你跑了一年，这是给你的惩罚。”
　　“对，对不起……老大，求您……”杨乐的声音带了哭腔，疼得眼角都红了。
　　“还会跑吗？”凌州咬着他的耳朵问道。
　　杨乐只是哽咽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凌州目光一凛，将肛塞的后半部分狠狠地按了进去。
　　“啊！”杨乐撕心裂肺的惨叫了一声，也抓不住凌州的手臂了，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满身冷汗的晕了过去。
　　保镖们都极有默契的移开了目光，对这场单方面的凌虐视而不见。
　　凌州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向最近的保镖伸出手，“衣服。”
　　那保镖连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凌州把衣服披在杨乐赤裸的身上，沉默的为他穿好裤子。但从始至终，他没有把那个造成杨乐如此痛苦的凶器拿出来。
　　凌州的目光忽然有点哀伤，他仔细凝视着杨乐紧闭的眼睛，低声道：“乐乐，这都是你自找的。”
　　几秒之后，凌州重新变回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抱着杨乐站起身来，“走吧，回主宅，还有，别忘了给那个报信的人一笔奖赏。”
　　“是。”保镖低头答应，为凌州拉开了门。


第三章 禁锢的锁链
　　好痛！
　　杨乐是被一阵疼痛所惊醒的，猛得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慢慢转向清晰，他看见了不断摇晃着白色天花板，还有华丽的水晶吊灯和精致边角雕刻。
　　很快他意识到不是房顶在晃动，而是自己——这个男人欺压在自己身上，非常粗暴的蹂躏着他。
　　杨乐疼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想要挣扎，凌州紧按着他的手臂，死死的盯着他脆弱的脖项，心中快意横生。
　　他找了这个人一年了！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
　　他恨不得将这人撕碎了揉烂了一点点吃下去！
　　一滴滴鲜血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凌州听见杨乐在他身下软弱而痛苦的呻吟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好疼……“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凌州不为所动，这样想着，俯身抱住了杨乐，亲吻他汗湿的脊背。
　　杨乐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眼前一黑，毫无意外又晕死过去。
　　接二连三的疼晕过去，着实是够丢脸的了，可杨乐没想到更丢脸的还在后面。
　　等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换上了宽松的白色睡衣，只是后面的钝痛和全身的酸软都在昭示着昨晚的疯狂。
　　杨乐不适的动了动手指，歪了下头，忽然听见一声金属轻微碰撞的哗啦声？
　　杨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戴着一个类似于狗项圈似的东西，连接着一根细铁链，一直延伸到床头的墙壁里。
　　真他妈丢人！杨乐拎着这根链子呆了半天，忍不住无颜的捂住脸。
　　这项圈是皮制的，韧性不错，内侧镶嵌着细小柔软的绒毛，不会划伤皮肤。不知道它用了什么诡异的扣锁，杨乐扣了半天也没解开这该死的项圈，倒是差点儿把自己指甲劈了。
　　“我……真是操他娘的！”
　　杨乐愈发的烦躁了，忽然的卧室的大门被人推开，男人大步迈了进来，没看杨乐一眼，信步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下将月白色的窗帘全部拉开，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杨乐被刺的眯起眼，扭开了头。
　　凌州在一片阳光中回头看他，“饿了没有？”
　　杨乐屁股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情吃饭。
　　∂他尽量用后背支撑身体，减少屁股的受力，勉强保持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坐姿，勾了勾脖子上的项圈，“老大，能先把这个解开吗？”
　　“不行，给你解开你又该跑了。”凌州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完全没有昨晚那种可怕的狠劲儿了。
　　“我戴着这个吃不下饭去啊！”杨乐半开着玩笑，“难道你打算把饭放进狗盆里让我吃吗？”
　　这话一出，凌州微微眯起眼，似乎真的认真考量起来是否该给杨乐这样的羞辱。
　　杨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我吃饭我吃饭，咱去餐桌吃！”
　　凌州笑了，缓缓走到床边来，温和的注视着他，“你得好好吃饭，下午会有骨科医生来。”
　　杨乐莫名其妙的，“我又没骨折，叫医生来干什么？”
　　凌州低沉的笑了。
　　他俯下身，手臂撑在杨乐的身侧，极具压迫力的靠近，嗓音低哑性感，“你会需要医生的，因为作为惩罚，我打算把你的左腿打断，你需要医生来做基本的治疗。”
　　窗外的树影晃了一下，映在苍白的墙壁上。床上的人猛然的睁大了眼，他吓得肝胆欲裂，手忙脚乱的爬进床角，颤抖着嗓子意图和这个恶魔讲道理。
　　“老大，你，你这是犯法的，是故意伤害……”
　　凌州也没去抓他，任着他躲在床角，那根细铁链子绷的直直的——杨乐尽了最大的力量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你害怕了？”
　　害怕？杨乐已经怕得快当场失禁了。
　　凌州忽然勾起嘴唇笑了，像极了某种强大而狡猾的野兽，“我逗你呢，不会打你。”
　　“……我艹你的。”杨乐浑身瘫软了下去，趴在被子上冒冷汗，声儿都哑了，“老大，你快吓死我了！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害怕的样子。”凌州仔细端详着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在找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在想着怎么惩罚你，怎么欺负你，让你害怕恐惧，让你在我身下崩溃大哭，呻吟求饶，我很想看到你这样的表情。”
　　杨乐忽然觉得背后发冷，他艰难的开口，而且用了尊称，“您好像变了很多？”
　　“也许只是回到了本来的样子。”凌州平淡的说着，“当你从订婚典礼上逃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该对你那么温柔。”
　　那时候凌州天真的以为杨乐是爱他的。在结婚之前，他亲力亲为的操办着订婚典礼。他把公司会议交给手下去做，然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策划讨论典礼上的音乐与花瓣的颜色。
　　他细心的挑选服装，填写宾客名单，他甚至亲手撰写了誓词，他能倒背如流。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杨乐是爱他的，直到那天他在挑选照片的时候，手下告诉他杨乐不见了。
　　他以为杨乐被绑架了，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监控显示杨乐是自己刷了门禁卡离开，他带走了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带走了独自生活所需要的一切。
　　一切都表明他是自己离开的。
　　这时凌州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能把爱情演的那么像，那么真。
　　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出杨乐是贪图富贵，只有凌州不信。
　　那一天凌州在小礼堂的舞台上站了很久，他想象着面前有个人对他说我愿意，想象着两人交换戒指，互相亲吻。
　　然后，他的眼神慢慢的漫上了血腥和杀气，他明白了，对待杨乐不能特殊了，必须要像对待他的敌人那样，残忍，无情，狠绝。
　　也许这样，才能留下他。


第四章 让你生不如死
　　凌州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向杨乐，“你说实话，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和我在一起？”
　　杨乐讪讪的，抓着被子，声音比一只蚊子大不了多少，“因为你追我……”
　　“我问你是为了什么？”凌州加重了语气。
　　杨乐有些羞耻的低下头，似乎非常不好意思，“为了钱。”
　　凌州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再艹他一次的冲动，平静道：“还有别的吗？”
　　“我……”杨乐紧张而小心的开口，“我怕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把我开了，甚至干脆沉江喂鱼，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凌州盯着他，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伤心，“那两年里，你就没有，哪怕是一分一秒，有喜欢过我吗？”
　　杨乐闭着嘴没说话，把头撇到了一边。
　　凌州明白了，叹了口气，目光随着外面的阳光一般的暗淡下来。
　　杨乐忽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又想着到底是自己罪大恶极的玩弄了人家的感情，便想安慰安慰他。
　　没等他开口，凌州的眼神却已经淡漠了起来，伸手抚摸着杨乐的短发，“没关系，反正现在你也逃不掉了。”
　　你已是笼中鸟，是阶下囚，没有资格来谈什么爱不爱的了。
　　“……”杨乐忽然意识到其实可怜的人是自己。
　　他的肚子十分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也是，从昨晚灌了一肚子的酒之后，他就没吃过东西了，现在身体开始抗议了。
　　杨乐有些尴尬抬头看凌州，“老大，恩怨情仇先放一边，能不能先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凌州目光如炬，看得人发烫，他把手伸到了杨乐后面，别有深意道：“昨晚才刚做过，这么快就想要了？”
　　杨乐惊慌失措的往后躲，连声解释，“老大，不是这个生理问题，我饿了，饿了！”
　　凌州盯着杨乐的样子就如同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狼，眸光都是带血的，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我也饿了。”
　　“那也不能做了！老子要被你捅死了！”杨乐孤注一掷的大喊，并且抄起一旁的枕头意图自卫。
　　凌州反而露出茫然又单纯的目光，“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吃饭，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杨乐无语，这才知道自己被他摆了一道，默默地放下枕头。
　　他勾了勾自己项圈，“那这个怎么办？我不想在床上吃。”
　　似乎在抓回杨乐之后，凌州的脾气就变得很好，他并不在意杨乐这种不敬的语气，靠近了些，伸手在杨乐脖子后面摆弄了一下，链子与项圈立刻就分开了。
　　“指纹锁。”凌州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当然，只有我的指纹能解开。”
　　杨乐当然不敢说能不能把我的指纹也加进去，这样我好去厕所，然后也方便逃跑。
　　他只是听话的任由凌州给他脱掉睡衣，换上一件干净的薄丝的衬衫。
　　凌州给他系扣子的时候，忽然埋在他的项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充斥在身边，还有杨乐本身的一点儿烟草香味。
　　凌州很满足的在杨乐脖子上亲咬着，低声道：“只要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
　　杨乐有些僵硬的等着凌州亲完，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要是我不听话呢？”
　　凌州微微睁开眼，从里面泄出些危险的意味，他用手指缓慢的抚摸着杨乐的后背，从脖项顺着脊椎骨一路滑下去，最后落在尾椎骨处。
　　杨乐听见他说，“那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杨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凌州不是在开玩笑。
　　“好了，吃饭去吧。”凌州松开杨乐，语气温和的好像不曾说出那样可怖的威胁一般，和风细雨的瞧着他。
　　杨乐弱弱的举起三根指头，“我能先去个厕所吗？”
　　大起大落的，他都快被吓尿了！
　　凌州冲那边扬了扬下巴，“去吧，在那儿。”
　　见凌州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杨乐飞快的跳下了床，踩上拖鞋飞奔进洗手间，利索的拉上玻璃门，脱裤子的时候看了看身后没有追兵才放下心来，安心的解决生理问题。
　　他一边放水，一边抬头打量四周，窗户都镶着防护栏，墙角倒是有个排气窗，挤挤也许能出去，但这层似乎是二楼或三楼，跳下去崴了脚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座宅子很大，保全更是严谨，很难轻易逃出去的。
　　杨乐上愁的提起裤子，系腰带的时候忽的发现磨砂玻璃门那边映着一个修长高大的人影，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战战兢兢的问：“老大，您也要上？”
　　凌州摇了摇头，有些贪念的望着玻璃门那边模糊的影子，“我在等你。”
　　杨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收拾好裤子，打开水龙头搓了两下手就赶忙拉开了玻璃门，讪笑道：“老大，走吧走吧。”
　　凌州笑了笑，拉住杨乐略微湿凉的手掌，在他的掌心里揉摸了一下，“走吧。”
　　一直走到餐厅，凌州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杨乐脖子上戴着个项圈，到底是要面子的，不太自在的低着头跟在他后面，所幸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偶尔碰见一两个小女佣，也只是波澜不惊的问好。
　　到了饭厅入了座，有四个女佣过来布菜，完毕之后便退出去两个，剩下的垂手侍立在一旁。
　　杨乐看向宽大的餐桌，上面的一应菜色全部都是他喜欢吃的，无论是主菜，还是配菜，或者是点心，或者是汤羹，每一样都配合着杨乐的口味。
　　有个别菜品做法复杂，耗时长久，肯定是从他回来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杨乐小心的扭头看了凌州一眼，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愧疚来。早知道这家伙是个如此痴情的种，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追求，现在弄得俩人都牵扯不开了。
　　凌州并不在意杨乐那一脸的的纠结，很熟稔的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肉，“多吃点儿，你不是饿了吗？”
　　杨乐赶紧低头扒饭，咬了两口肉。那肉做得松松软软的，不像是猪肉或鸡肉。
　　凌州心情很好的看着他吃饭，忽然道：“你还记得那条狗吗？”
　　“嗯？”杨乐从碗里抬出头来，“是大黑吗？”
　　以前杨乐的职责就是牵着那条黑背大狼狗在后院巡逻，还自娱自乐的给黑背起了个俗气的名字叫大黑。一人一狗厮混久了，那大狼狗似乎把正主忘了，一心一意的把杨乐当主人。
　　凌州笑了一下，“原来你叫它大黑，这宅子里除了我，恐怕就剩下它最惦记着你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也不知道你当初使了什么法术，让它对你这么忠心，你走了以后，别人要牵它它都要咬，每天就是趴在墙边看着门口，好像在等你回来。”
　　杨乐没由来的一阵心酸，他刚离开的那一阵子，有时夜里梦回，也会想到在这边的事儿，他也放心不下大黑，可想着畜生到底是畜生，也许没几天就把他忘了，可没想到……
　　“那，大黑现在怎么样了？”杨乐的声音有些酸涩。
　　凌州忽然露出恶意十足的笑容，残忍的开口：“它在你碗里。”


第五章 想看你哭
　　啪！
　　杨乐手一滑，瓷碗摔在餐桌上，里面那半块肉带着油花滚了出来。
　　杨乐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从小到大少有哭的时候，被人打被人骂都只是咬咬牙，被凌州抓回来凌辱强/暴的时候也仅仅是红了眼眶，可现在他好像忽然转了性，哭得毫无形象梨花带雨。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杀它？！”杨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死死的抓着凌州的衣服，恨不得捏起拳头打他几拳。
　　“你！你还要我吃它！王八蛋！变态！呜呜我的大黑……”
　　凌州很享受的看着他哭，见他哭得快要背过气了，才握住杨乐的手腕，拉开，不紧不慢的道：“我逗你的，你碗里的是鹿肉，狗还在后院，吃了饭我带你去看它。”
　　“……”
　　杨乐的哭声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难以自制的抽噎着，又觉得当着他的面哭很丢脸，抬手胡乱地抹了两把脸。
　　“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好啦好啦，别哭了，多大的人了。”凌州将杨乐按进怀里，拿过餐巾擦拭那张被眼泪弄得乱七八糟的小花脸，“乖，不哭了，听话。”
　　他的语气和风细雨，眼神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好像刚才全然不是他把杨乐给弄哭的。
　　杨乐心里觉得又丢脸又怨恨，可耐不住自己还饿着，便甩开凌州的手，又呜呜咽咽的去吃饭。
　　凌州就喜欢杨乐这股天塌下来都得好好吃饭的劲儿，他自己倒是不饿，只是在一旁欣赏杨乐的吃相，顺便给他夹菜夹肉。
　　杨乐嚼饭的时候简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嘴里的是旁边那位的血肉，意淫着狠狠地发泄着自己的怨气。
　　吃着吃着，杨乐忽然感觉男人似乎靠近了些，他没多想，下一秒就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凌州从背后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压着嗓子道：“乐乐，我想要你了。”
　　灼热的吐息暧昧的萦绕在耳边，杨乐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猛的转身推了凌州一把，连人带椅子往后大撤了一步，双手交叉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昨晚才做过！老子出血了，出血了你知道吗？！你是不是要玩死我才罢休！”
　　动作太大了，拉扯到了杨乐身下的伤口，疼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凌州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狼狈逃窜的样子，摆了摆手对那两个女佣道：“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女佣乖巧的弯了弯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大门关上。
　　杨乐绝望的看着紧闭的大门，顾不上身下的疼痛，爬起来就跑。
　　凌州比他快一步，一个标准的擒拿抓住了杨乐的胳膊，用力一扭，杨乐痛叫了一声，就被狠狠的按在了餐桌上。
　　“疼疼疼！老大！轻点儿！”杨乐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胳膊就跟要断了似的。
　　“还敢跑吗？”凌州阴沉的盯着他，手上微微用力，果不其然又换来了杨乐的一连串惨叫，“啊疼疼！不敢了不敢了！老大，松手！”
　　凌州见他脸都白了，便松了力气，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自己把裤子脱了。”
　　杨乐的脸白得像纸一样了，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裤子，悲戚的摇头，“老大，我真的不行了，我会死的……”
　　凌州冷笑，“你躲了我一年，这么长时间，难道不该补偿我几次吗？”
　　“我……”杨乐欲哭无泪，悲切的抽噎了两声，“凌州，咱们有商有量的，分期成不？”
　　没想到凌州居然笑了，不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而是仿佛被逗笑了，忍俊不禁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的弧度。
　　“行，今天我不进去。”凌州按住杨乐的后脑，往下压了压，“今天你用嘴给我弄出来，我就饶了你。”
　　杨乐一愣，呆呆的看向凌州才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悲从中来。
　　认命吧，不用上面下面就要遭殃。
　　杨乐闭了闭眼，耷拉着脑袋慢慢跪在凌州面前，伸手拉开了对方的腰带……
　　杨乐以前从没干过这种事，因为凌州觉得这太辱人。从前凌州疼他，自然不会让他用嘴给他做，可现在时过境迁，到底是不同往日。
　　杨乐心里愈发的难受，眼眶有些红了，慢慢张开嘴。
　　他不太会弄，再说凌州好像故意为难他，克制了自己的欲望。
　　杨乐舔了舔嘴唇，迷茫的看了他一眼，抬起胳膊想用手辅助一下，却被凌州一把攥住了手腕，粗暴的拽了起来。
　　“老大？”杨乐懵了。
　　凌州深吸了口气，利索的扯下自己的领带，将杨乐的双手捆在了背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跪在自己身前。
　　拇指在那嫩红出水的唇瓣上抹了一下，凌州居高临下的冷望着他，“用嘴，不许用手。”
　　“……”杨乐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他就像桌上的水煮鱼一样，是人家的刀下肉，盘中餐。
　　做这种事绝对不算爽，杨乐很困扰，很难受，但又不敢反抗这个男人，怕被压到餐桌上做个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杨乐终于完成了任务，忍不住扭开头咳嗽了起来。
　　凌州的神色依然很冷，只是眼神染上了一层情欲，他冷眼看着杨乐，拿了张纸擦拭了一下浊渍，收拾好自己，然后俯下身解开他的束缚，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腿上。
　　杨乐惊恐万分，“老大，你要守信用，说好不做的！”
　　凌州从餐桌上拿过一盏茶，塞到杨乐手里，言简意赅地指示：“漱口。”
　　杨乐畏缩的接过温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苦甘的茶香在嘴里慢慢化开，那奇怪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凌州用手指按压着杨乐瘦削的脖项，拨弄了一下精致的项圈，向上移动，揉弄着那里毛茸茸的柔软发丝，然后他按住杨乐的后脑，狠狠的吻住了他。
　　非常强硬的吻，凌州掠夺着杨乐口中的任何一点领地和空气，粗暴的吮吸着舌尖，仿佛他把这一年来所有的怨恨都投入进了这个吻里。
　　杨乐紧皱起俊秀的眉毛，嘴里泄出不清不楚的呜咽。
　　“呜……凌州，轻点儿……”
　　凌州抓住他推搡的双手腕子，转而很温柔的去亲吻他，细细的抚慰柔软湿润的口中的每一个地方。
　　两年的时间已经让二人熟悉了彼此的身体，而且男人到底是男人，杨乐被亲得慢慢起了反应，但凌州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放开了他，给他整了整衣服，平静道：“走吧，我带你去后院看狗。”
　　故意的！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杨乐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从他身上下来，掩饰过自己下身的变化。
　　他当然不能说能不能给他二十分钟着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或者问问凌州能不能乐善好施的帮他也口一管。
　　凌州已经迈开步子向大门走去，杨乐只好亦步亦趋的跟上。


第六章 他家金主超可爱
　　那条黑背就在后院，它不让除了杨乐以外的人牵，自然也就失去了巡逻警戒的用处，可凌州居然还白养着它，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闲狗。
　　大概这条曾经和杨乐一起玩过的狗，也成了凌洲闲暇之余的一个念想。
　　此时大黑正趴在墙边悲春伤秋，余光瞥见凌州后边跟着个杨乐，愣了一下，猛得大叫了一声，爬起来就往这边冲。
　　它冲得太猛了，两条前腿绊在一起，一个踉跄滚到了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很快又汪汪叫着蹿起来，扑到杨乐身上，伸直了脖子去舔他的脸。
　　杨乐被它舔得睁不开眼，只好一边撸着它的毛一边笑道：“好了好了，乖，大黑，别舔了，坐下坐下！”
　　大黑快高兴疯了，它从杨乐身上跳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不断的绕着杨乐的腿打转，尾巴摇的跟花似的。
　　杨乐蹲下身摸他的脑袋，趁凌州不注意，搂过狼狗的脖子小声嘀咕道：“你真的是大黑吧？没被调包吧？”
　　大黑吐着舌头汪了两声。
　　杨乐压住大黑的脑袋，仔细去看它脑壳上的那撮白毛，这才放心了。
　　这确实是他家英俊潇洒、忠肝义胆的大黑，没被调包，没被偷天换日，也没被凌州那个杀千刀的给煮了，再被自己稀里糊涂的吃下肚。
　　杨乐一边揉着狗头，一边偷眼观察周围的地形。
　　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后院，一大片草场，零零散散的种着树和灌木，并没有什么可以隐蔽身形的地方。
　　灌丛掩映之后有一片小小的人造观赏性湖泊，杨乐以前还是保镖的时候，曾经围观过工人给小湖换水，湖水虽然是从外面接过来的，但是排水渠很窄，人肯定是钻不进去的。
　　再看周围，这座酷似英国庄园的豪宅周围绿树掩映，树后面都是四五米高的围墙，上头还拉着电网。
　　杨乐隐约记得自己还在的时候，并没拉电网，那就是自己跑了之后，凌州又给添上的？
　　那该怎么跑？杨乐只恨自己没长着一双翅膀。
　　杨乐开始犯愁了，要是不跑，自己一辈子就要搭进去了。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倒也不赖，可是杨乐不能和个男人过一辈子啊？
　　感情这回事吧，杨乐想的挺透彻，陪你玩两年，被你操两年，没问题，可你要牵扯上一辈子，那就不行了，没这规矩。
　　要是过年时领个男媳妇回去，他老家的爹妈能把他活扒了，他不能干这对不起父母的事儿。
　　再者说了，有钱人见异思迁的例子他见得还少？到时候人家厌了，一脚把你踹开还算好了，万一直接把你沉江喂鱼了，那不是亏大发了？
　　杨乐摸着摸着狗，就摸到大黑的项圈了。
　　他一合计，得先把自己脖子上这东西给解决了啊，要不然逃出去了，脖子上带个项圈算怎么回事？时尚？潮流？还是抖M？
　　于是杨乐就回头冲凌州绽放了一个特人畜无害的笑容，勾了勾自己的项圈，“老大，我不跑，能把这个解开吗？”
　　凌州沉沉的盯了他几秒，淡淡道：“这个解不开，只能剪断。”
　　“……”杨乐在心里骂了一遍这项圈设计师的祖宗，又讪笑道，“那给我剪开呗？”
　　凌州很干脆的摇头，“不行。”
　　这回杨乐干脆骂凌洲祖宗了。
　　杨乐郁闷的坐在草地上逗狗，但很快杨乐就更郁闷了，他以为自己能出来逗狗，就代表自己可以在这座宅子里自由活动了，就算出不了大门，也能四处打探打探不是？
　　可他忘了现在今非昔比，曾经他是凌州的爱人，当然能四处走动，可现在呢？囚徒？仇人？反正凌州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了，凌州这个人，也早没之前那些柔情了。
　　看完大黑之后，凌州没给他太多机会，直接拎着人回了房间，仍旧将他锁在了床上。
　　凌州给他卡上铁链与项圈之间的锁扣，亲了亲他的脖子，低声道：“我还有事，要去书房，你想去洗手间就按这个按钮，我会过来帮你。”
　　杨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老大，你真要把我锁床上一辈子？！”
　　凌州实话实说，“一辈子不大可能，但几个月还是有可能的，你需要一个教训。”
　　杨乐几乎气晕过去，他抓着那铁链子掂量了两下，“你就不怕我抑郁了，想不开，拿这链子上了吊？”
　　凌州很平静的摇摇头，“你不会的，你死在谁手里也不会死在自己手里。”
　　杨乐气结，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杨乐就是一棵杂草，风吹雨打，人踩车碾，也死不了的。
　　凌州走了，书房还有他需要处理的公务。
　　凌州是个很自律的人，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儿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就算卧室的大床上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杨乐，他也能心平气定的先把公事做完。
　　杨乐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宽敞房间的那头的落地窗发呆。
　　夏风吹着纯白色半透明的窗帘，日光倾城，还真有点儿小清新的感觉。
　　杨乐这人最擅长苦中作乐，他寻思着，自己无聊，不能白无聊，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给别人找点儿麻烦。
　　眼睛一转，杨乐将罪恶的手伸向了墙边的按钮。
　　原来那按钮是个通话器，直接接到了书房，凌州低沉冷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怎么了？”
　　杨乐四肢大敞的躺在床上，蛮横无赖的大声道：“我要去厕所，憋不住了！”
　　这时候距凌州离开才不过半个小时。
　　但凌州还是很快便回来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就仿佛他是一个非常温柔和耐心的人似的，平静的用指纹解开锁扣，放杨乐去了卫生间。
　　杨乐踩着拖鞋去了，哼着小调放了水，回来之后，仍旧被锁在了床上，凌州又回到了二楼的书房。
　　然后没过十分钟，杨乐又按了按钮，这回的理由是，他饿了。
　　凌州强忍着把这耍赖的小子按在床上猛操一顿的冲动，叫佣人准备了茶点。
　　三层的银饰茶盘，中式糕饼西式点心荤的素的一应俱全，红茶咖啡牛奶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装在复古却做了保温设计的茶壶里，完美的让人没话说。
　　凌州深深的看了杨乐一眼，转身走了。
　　然后半个小时还没到，杨乐又手欠的按了按钮，凌州推门进来之后，杨乐翘着腿坐在床边，一脸的欠收拾，“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你。”
　　凌州磨了磨牙，“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断你的腿？”
　　杨乐抱着被子做惊恐状，“不，老大你不是这么狠毒的人！”
　　“……”
　　杨乐又放开被子，嬉皮笑脸的说：“老大，你看我一个大男人，生理需求太多了，你就把这链子解开呗，我绝对不出房间的门，我发誓！骗人是小狗！”
　　凌州无语的看了他两眼，还真的过去打开了锁扣，将铁链子扔到了一边，冷冰冰的开口，“卧室的房门是密码锁，四位数的密码，输错三次就会报警，你别妄想能跑出去。”
　　“四位数？”杨乐眨了眨眼睛，心里一动，“不会是我的生日吧？零九二三？”
　　“……”凌州一句话也没说，耳廓却悄然红了。他沉默的转过身，到房门处重新修改了密码。
　　不会吧？！还真是？！
　　杨乐惊了，他远远地盯着凌州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倒在床上打着滚大笑起来，笑得都喘不上气来。
　　他抱着肚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个劲儿的盯着凌州瞧。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金主这么可爱呢？


第七章 为你唱一首情歌好不好
　　没了那条锁链的束缚，杨乐就自由多了，抄着手跟领导视察似的在屋子里转悠。
　　这卧室就是曾经凌州和他一起住的那间，家居摆设几乎没有变动，一年没见了，却也是陌生中带着熟悉。
　　杨乐寻思着，莫非这就是最熟悉的陌生房？
　　卧室确实是卧室，但它并非只有一间屋子，除了标配的浴室卫生间，旁边还连通着一间书房与一间阳光花房。
　　花房配备的是玻璃幕墙，阳光明媚又充足，空气干净清新，绿意盎然，绿萝与吊兰都正值大好青春，挺拔而有生气。
　　但同样的，这里也是封闭的。
　　卧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房门，上面有四位数的密码锁，而凌州刚刚改了密码。杨乐偷偷的试了两次，都错了，听说三次错会报警，杨乐不敢再莽撞试了。
　　“早知道那会儿就不问他了。”杨乐心里嘀咕。
　　花房里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小羊毛地毯，杨乐赤着脚踩在上面，在一棵天竺葵的旁边找到了自己的吉他。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木吉他，并不是凌州送他的，而是杨乐在很久之前从二手店里两百块钱买的，是个杂牌子，音色不怎么样，也不准。
　　后来凌州送过他很多昂贵精致的吉他，这把二手木吉他就被杨乐遗忘在角落里，慢慢落灰。杨乐没想到凌州居然还留着它。
　　就因为这是自己的东西吗？
　　杨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凌洲越深情，杨乐就越内疚，内疚到甚至后悔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告白。
　　可那时候他老爸正在病中，没办法出去做工，家里就指着他这份工资过日子，杨乐不能冒着失去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的风险，去拒绝凌洲。
　　他拿起那把吉他，上面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琴弦擦了防锈液，看得出是被人精心保养过的。
　　他拨了下琴弦，坐到了靠窗的白色秋千椅上，一边弹奏着，一边用脚蹬着地慢慢晃了起来。
　　在傍晚的时候，凌州回来了。
　　他推开门，那个人并没有在床上，但凌州并未担心，他听见熟悉的歌声从花房里传出来。
　　凌州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慢慢向花房走去。
　　推开花房的磨砂玻璃门，凌州看见杨乐就坐在白色的秋千架上，轻轻摇晃着，微垂着眼帘，神色娴静，右手慢慢的拨弄着琴弦。
　　他在唱一首粤语的歌，叫做流淌的沙漠。
　　他唱的那么认真，眼眸那么深情。纯白的衬衫袖子挽起，碎刘海微微遮住眼睛，夕阳的橙色余晖洒在他的身上，连眸子都带了些粉红，好似他真的是个很深情的人一般。
　　都是假象，这明明就是个骗子！
　　歌声停了，杨乐注意到凌州进来，抬头笑了笑，又弹了一个简单的音调，故意压低声音用粤语说道：“凌先生，为你唱一首情歌好不好？”
　　凌州那凌厉的眼神忽然有些发愣，他细细的打量着杨乐的面容。
　　这人的眉眼很细，眉梢微挑，眸光流转，一举一动中都带着风情，好似留声机唱过的那些岁月里，漂泊在风月场的交际花。
　　凌州心里忽然腾出一股火来，他狠狠地盯着杨乐，咬牙切齿的想着，在那一年里，在那没有自己的一年里，这个人是不是也想现在这样，无数次的去勾引过别人？！
　　他是不是也曾这样，抱着吉他风情万种的，对什么张先生李先生王先生说过，给你唱一首情歌好不好？
　　凌州的脸色阴沉了，他大步的走向杨乐，一把将他拽起来，粗暴地按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吉他砰的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叹息般的颤音。
　　“老大？怎，怎么了？”杨乐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凌州生气了。
　　他被死死按在有些冰凉的落地窗，脸贴着玻璃，不太好受。
　　“不许去勾引别人！”
　　凌州从背后按着他，在他耳边灼热的吐息着，威胁性十足的咬着他的耳垂。
　　“我，我哪有啊，我一直都老实的不行……”杨乐微微挣扎着，挣动之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下身，惊觉对方居然已经硬了。
　　凌州微微吸了一口冷气，作为报复，在杨乐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别乱动！”
　　“啊！疼！”杨乐欲哭无泪的趴在落地窗上，心里叫苦，完蛋，自己这一百多斤估计今天要交代了！
　　凌州单手压住杨乐的后背，腾出手来解开了杨乐的腰带。
　　杨乐彻底慌了，玻璃窗上映出身后人模糊的影子，那表情绝对不是自己求饶说软话就能放他一马的。
　　杨乐咽了咽口水，只好退而求其次，哀声道：“老大，就当我求你了，您给我润滑一次行不行？要不然我今天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凌州的动作停了一下，忽然扬起嘴角诱人心魂的笑了一下，“好啊。”
　　凌州说话算话，真的放开了杨乐，去寻润滑油去了。
　　杨乐提着腰带有些尴尬的站在落地窗前，试探的得寸进尺，“那，那咱们去床上做行不行？站着多累啊，再说外面还有保镖在巡逻，被看见了多不好。”
　　凌州已经找到了一瓶未拆封的润滑油，低低的笑了一声，“行，随你。”
　　杨乐便赶紧拎着裤子跑到了床边，踟蹰着看着凌州，又开始讨价还价，“老大，您看，我今天很累了，那个，男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今天我肯定伺候不好您，要不然明天？明天我一定不推辞！”
　　凌州没说话，走到杨乐跟前，忽然将他推倒在软和的大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老猫玩弄耗子一般似的，露出恶意的笑容，“不行，说现在上你，晚一分钟也不行。”


第八章 争吵
　　“唔，腰疼……”清晨时分，年纪轻轻正值青春好时光的杨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正在悲春伤秋，主要是祭奠自己的老腰。
　　凌州慢慢的走近他，递过去一杯咖啡，“要吗？”
　　杨乐默默地接过来，低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更需要一瓶肾宝片……”
　　“嗯？你说什么？”凌州疑惑道，他是真没听清。
　　杨乐打了个冷颤，赶忙掩饰：“没事没事，咖啡挺好。”
　　说完便将杯子夺过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杨乐就捏着杯子开始盘算，偷眼打量凌州的神色。
　　兴许是因为昨晚做了好几次，享尽鱼水之欢的凌州现在脸色不错，杨乐是个见缝插针的人，此时见凌州一派和气，便壮着胆子问：“老大，您看今天太阳不错，您放我去院子里溜达一会儿呗？”
　　凌州喝了一口清茶，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乌云密布见不着一丝太阳的天，淡淡道：“不准。”
　　杨乐一下子被点着了，跟个炸药包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凌州骂道：“老子又不是你养的狗！凭什么不让我出门，你这是非法拘禁！”
　　凌州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大佬就是大佬，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就能让人闭嘴，杨乐噤了声，悻悻的坐回藤椅里，抱着绸缎的枕头嘀咕，“行吧，那咱就这么耗着，我看谁能耗得过谁。”
　　凌州低头看着杨乐生闷气的表情，不知道是有点不忍，还是干脆觉得很好玩，总之就是伸手像摸狗头那样揉了揉杨乐的短发，低声问：“为什么想出去？”
　　废话！那当然是观察地形伺机逃跑了！
　　不过这话杨乐可不敢说，他轻咬着指关节想了想，仰头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
　　“这屋子里太闷了，我就是想在院子里走走，我听说那个那个什么抑郁症可厉害了，我要是天天闷在屋子里，保不准哪天我就抑郁了，我就跳窗奔天堂了！”
　　凌州摸着下巴在落地窗前观察了一阵，他这间卧室的落地窗做的是可开式的，可以遥控向两边推开，外面是个两米宽的小阳台，确实有失足落下或找死跳楼的危险。
　　“虽然只是三楼，但还是有一定危险。”凌州若有所思。
　　杨乐似乎看到了希望，一拍手顺水推舟，“所以嘛，老大您别把我关在这儿，咱出去溜达溜达，想开了不就不想跳楼了吗？”
　　凌州笑了笑，“不必，下午我就叫人在外面安上防护网，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杨乐的火儿腾得就起来了，猛地站起来，恨铁不成钢，“你你你说你这个同志，怎么觉悟这么低啊你？！你关着我你有意思吗，我是熊猫啊还是长颈鹿啊，看着稀奇吗？！”
　　“不稀奇，但是就是喜欢关着你。”凌州走近他，伸手捏住了杨乐纤细的脖项，拨弄着上面的黑色项圈，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肤。
　　凌州的声音低沉如恶魔，“不但喜欢关着你，还想把你绑在床上，按着你的腰把你干得死去活来，绑住你下面不让你释放，逼得你哭着求我，哭得眼睛通红，身后湿软一片却不得不扭着腰求我干你……”
　　“等等等等，别说了别说了！”杨乐听得毛骨悚然，赶紧打断了凌州的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盯着凌州，纳闷道：“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五好青年。”
　　凌州嗤笑了一声，捏着杨乐的脖子把他拽过来，几乎是贴着脸一字一句的，缓慢而可怖的说道：“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因为我爱你，所以对你温柔，但是你跑了，温柔就没用了。”
　　凌洲生于勾心斗角的豪门，长于权势滔天的凌家，从小接受着严格而狠戾的教育，思考方式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心狠手辣，也坐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凌洲紧紧的盯着杨乐，一字一顿，“你这种人，就活该被蹂躏被践踏！”
　　最后一句话说得要多阴森有多阴森，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杨乐吓得腿都软了，他不由自主的往下飘了飘，颤抖着嗓子劝道：
　　“强扭的瓜不甜，那个，天涯何处无鲜花，你何必单恋我一根草呢？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但是像你这样的家世，不是招招手就有大把美女美男扑上来吗，你何必……”
　　“我不要别人。”
　　凌州冷硬的打断他的话，死死的捏着杨乐的下巴，仿佛铁焊的一般令人感到疼痛。
　　凌州紧紧地盯着杨乐的眼睛，慢慢的说道：“别忘了，你骗了我两年，这都是你欠我的，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杨乐哑口无言，他被凌州眸子中的阴鸷所吓到了，冰冷的眼神，却似乎蕴藏着炽热的火焰一般，像无尽的黑洞般的将人吸引进去，分尸拆骨！
　　杨乐一阵心烦意乱，忽然的悲戚起来，他甩开凌州的手，扭开头将脸藏在阴影之中，“我承认我错了，是我欠你的！”
　　杨乐的情绪有些失控，一看见凌州那双充斥着狠戾却深藏着痴情的眼睛，他就无法自持自己的情感。
　　那双眼睛似乎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感情骗子！
　　眼眶酸涩起来，杨乐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哑声道：“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我都还给你！你自己算笔账，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打工挣钱还你！我求你放了我吧……”
　　凌州沉默的盯着杨乐，忽然嗤笑了一声，讽刺道：“你还？你一没学历二没人脉，你拿什么还？你除了这张还算端正的脸，你还有什么？”
　　“你别看不起人！”杨乐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恼羞成怒，“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还清你的！”
　　凌州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脱口而出：“你都做牛做马了，怎么就不能做我身下的一条狗？！”
　　这是凌州第一次说出如此侮辱人的话来，杨乐一时间愣住了，那会儿强忍住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杨乐猛地转过身，使劲抹了把脸，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如此丢脸的样子。
　　凌州沉默了片刻，拉住杨乐让他回过身来，扯出茶几上柔软的纸巾为他擦拭眼角的泪痕。
　　杨乐不情愿的躲避了一下，凌州皱了皱眉，捏住他的脸，低声训斥：“别乱动！”
　　凌州的手劲儿有点儿大，杨乐的眼角被擦得红红的，有点儿火辣辣的疼，但是杨乐没有再躲，像个木偶似的站着不动，眼睛也不看他。
　　凌州叹了口气，缓和了下语气，“对不起，我话重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关我一辈子。”杨乐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生子了对吗？”
　　凌州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哄他似的，将他搂进怀里，“当然可以，我们可以结婚，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
　　“……”杨乐沉默的推开凌州，他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个房间，所以只是坐在了床边，背对着凌州，一副抗拒的模样。
　　凌州叹了口气，明明一开始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吵起来？
　　他忽然很怀念那两年的时光，尽管杨乐在骗他，可那两年真的很快乐，杨乐会顺从的和他接吻，会跟他讲生活中的趣事，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人在一间屋里，却如同隔在天涯。
　　该怎样让他爱上自己？
　　凌州望着那个单薄却固执的背影，忽然觉得杨乐要比公司的生意、商界的交际以及其他种种都难多了。
　　杨乐忽然抬起手摸索了几下脖子上的项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凌州猛然醒悟过来，杨乐这是又再试图解开这个项圈，那就是说，他还在想着逃走！
　　一丝阴郁漫上凌州的眼睛。
　　为什么还要让他爱上自己？他现在已经逃不了了，他的身体在自己手里，而那颗心脏在胸腔中稳稳的跳动着。
　　凌州可以不在乎那颗心想的是谁，只要这个人，这个活生生摸起来是温暖的人在他的身边就可以。


第九章 他的筹码
　　从这场突然爆发的争吵开始，一直到晚上，杨乐都是闷闷的。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频繁的按寻呼按钮骚扰凌州，也没有去花房弹他喜欢的吉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早上到晚上，从蓝天到夕阳，再到星光垂落。
　　凌州到底还是心疼，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方法来报复惩罚杨乐，可当这个人真的露出如此悲伤又无助的表情的时候，凌州又不忍心了，只想把他抱进怀里，亲吻他，哄他高兴。
　　凌洲不免自嘲，可能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对杨乐彻底狠下心来吧。
　　两个小时前女佣送进来的晚餐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却丝毫未动。
　　凌州叹息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耳廓，轻声道：“乐乐，白天是我把话说重了，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太生气了……”
　　杨乐不动，似乎充耳未闻。
　　凌州又说：“你就算跟我闹脾气，也不能不吃饭，我知道的杨乐从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杨乐还是不说话。
　　凌州顿了一下，似乎做出很大让步似的，低声说道：“你乖乖吃饭，我就允许你明天离开这个房间，到花园里散步。”
　　杨乐眼睛一亮，但小心的掩饰过去了。
　　眼神漠然，心中却开始狂喜，他的计划奏效了！
　　没错，杨乐根本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遇到再大的挫折，摔得再惨，哪怕是头破血流，都能咬咬牙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又怎么会因为凌州那几句无心的狠话就一蹶不振？
　　在窗边看了一天的蓝天白云，其实他是在思索逃出去的方法。
　　怎么逃？论武力，先别说那些保镖们，就是凌州也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力气大。
　　跟杨乐这种街头野路子出家的不同，凌州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曾被家族送到雇佣兵手下学习系统而专业的格斗术，并且直到现在都未疏于练习，一只手就能把杨乐压得死死的。
　　再论智慧，杨乐不觉得自己这点儿小聪明能敌得过凌州，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在凌州面前，杨乐真的是只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
　　唯一的，杨乐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凌州爱他。
　　杨乐是这里的囚徒，但因为凌州爱他，所以就会有很多顾忌的地方，凌州不能把他当成真的犯人那样来对待。
　　因为凌州爱他，所以杨乐能以自己为人质，来换取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虽然很可耻，但杨乐唯一能利用的就是凌州的爱。
　　对不起，老大……杨乐在心里默念，让我最后利用你一次吧，为了能从这里逃出去。
　　“乐乐，怎么不说话？”凌州见杨乐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你不想出去吗？”
　　杨乐躲开他的触碰，仍然做出一副悲春伤秋的样子去看外面的夕阳。可惜夕阳已经落了，黑暗漫上天边，星光乍现。
　　杨乐的演技其实很拙劣，兴许骗不过别人，但可以骗过凌州。
　　多年的商界交际让凌州练出一副火眼金睛，他能只凭一个小动作就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可唯独在面对杨乐的时候，雷达就失灵了。
　　爱情使人盲目，不但盲目，还眼瞎。要不是凌州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他也不可能掏心掏肺的被杨乐骗两年。
　　杨乐又沉寂了一阵，漫天的星光落在他黢黑的眸子里，仿佛为他那装模作样的寂寞添加了些真实。
　　“真的吗？我明天可以出去？”
　　凌洲强调道：“只是出这个房间。”
　　杨乐耸了耸肩膀，“我也没奢望多少，那后天呢？也能出去吗？”
　　“你在得寸进尺。”凌州平静的揭穿了他的把戏。
　　“被你看出来了？”杨乐无所谓的笑了笑，转身反客为主，欺压到凌州身上来，后者顺势坐到了白色的藤椅上，搂住了杨乐的腰。
　　于是杨乐就跨坐到了凌州的大腿上，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恍惚间让人回到了很久以前。
　　“把房间的密码告诉我，我要能在宅子里自由活动。”
　　事已至此，杨乐不再扮演抑郁小受，恢复了自己流氓本性。
　　他抓着凌州的衣领，昂贵上乘的布料被捏出了褶皱，无耻的威胁道：“要不然我不会吃饭的，你愿意让我饿死的话，我也认了。”
　　凌州深沉的凝视着他，似乎在考量这威胁的真假性，他思考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觉得你会去寻死。”
　　“你会冒险吗？”
　　杨乐逼近他，嘴唇靠近，似乎就要吻过去，但杨乐停住了，他只是保持一个非常近的姿势，低声道：“我说不定一时失手，真的把自己弄死了，那你可就亏大了。”
　　凌州没有说话，面沉似水。
　　杨乐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但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他在赌，赌自己在凌州心里有多重要。
　　如果凌州真的打算先饿他两顿试试水的话，杨乐没那个信心可以扛过考验——没饭吃对杨乐来说堪比十大酷刑，他肯定没几顿就受不了了。
　　良久之后，凌州出了口气，妥协了一步：“我会叫人把密码锁撤掉。”
　　杨乐的身子松懈了下来，他赌赢了。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获得更大范围的自由。
　　“但是你明白的，就算可以在宅子里自由活动，你也跑不出去。”凌州抓住杨乐手腕，年轻人纤瘦的腕骨在手掌中似乎不堪一击。
　　“你做过这里的保全，应该很清楚对吧？”凌州拉过杨乐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语调轻柔，但眼神如同黑暗中的野兽，“乐乐，别给我惩罚你的机会。”
　　杨乐后背一僵，他下意识想起了被凌州找到的时候，那几乎撕裂身体，令他疼到失去意识的刑罚。
　　不对，不能畏首畏尾！既然决定了要逃走，就得无视凌州的警告，还有失败后的痛楚。
　　……
　　第二天杨乐如愿以偿的踏出了房间。
　　迈出卧室的那一刻，杨乐几乎想要飞奔到庭院里，冲出大门，奔向自由的康庄大道。
　　但是杨乐克制住了这种放飞自我的冲动，怕自己想要逃跑的欲望太明显，还背着手装模作样的在三楼溜达了一圈，好像他真的只是出门转转一样。
　　凌州很反常的没有盯着他，照样去书房工作。
　　杨乐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那么不情愿的放他出门，可真让他出来了，却又不加任何看管。
　　杨乐扭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很隐蔽的微型摄像头，亮着红光，说明在运转着。现在杨乐明白为什么没人看着他了。
　　别看现在身边没人，其实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
　　杨乐在这里做过保全，知道有四个人轮班在监控室盯着屏幕，实在是没法有什么小动作。
　　“看得真紧，老子又不是什么珍稀动物。”杨乐长叹了一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到了外面也没法干什么，不过今天阳光倒是不错，能晒个日光浴补补钙和微量元素啥的。
　　杨乐偏离主路，走到了鹅卵石的铺的小道上，茂密葱绿的树冠挡住了阳光，一下子凉快多了。
　　杨乐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黑背狼犬奔了过来，绕着杨乐颠了两圈，兴冲冲的摇着尾巴。
　　于是杨乐就牵着大黑散起了步。
　　他熟知这座大宅子的格局，从大门进入是一条很长很宽的主路，两边是专门设计过的花园，主路通往宅子内的主楼，是一栋三层带天台的大型别墅。
　　别墅两边有两栋小楼，配备完善，甚至设有医疗室、宴会厅、酒吧这样的房间。
　　杨乐牵着狗往后看了一眼，别墅后面是一片辽阔的草场，无论是草场边缘还是花园边缘，都种着一片参天大树，遮挡住了后面的高墙和电网。
　　这在设计上是很有讲究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自家窗前欣赏风景的时候看见电网，这些大树就是为了把煞风景的东西遮盖住。
　　然而即使遮盖住了，杨乐也知道那里存在着高墙，除了大门之外，草场那边还有个后门，但是常年落锁，从那逃走的机会不大。
　　也就是说，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大门。
　　杨乐在花园里默不作声的向大门靠近，牵着狗站在花坛旁边打量着大门。
　　暖白色的围墙，金色的大门，旁边还有警卫室，甚至有几个保镖牵着狗在围墙四周巡逻。
　　杨乐知道这些人并不只是为了防止自己逃跑，也是在保卫这座宅子的安全——凌家生意做的那么大，也不乏有想要他的命的人存在。
　　好了，今天的巡查就到这里吧。
　　杨乐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去。


第十章 初恋
　　回去的路上出乎意料的碰见了凌州，这个男人就站在喷泉旁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薄薄的水雾沾湿了他的头发，耳边都是水流哗啦的声响。
　　这个时间，按理说他应该在书房或者公司才对。
　　杨乐捏了捏手里的狗绳，自我镇定了一下，挤出笑脸来，“老大，您这是出来透透风？”
　　凌州摇了摇头，向杨乐走了两步，沉声道：“你不是想散步吗？我陪你一起。”
　　“……”杨乐好言相劝，十分诚恳的道：“可我已经溜达了一圈了，你也知道你家房子有多大，我腿都酸了，要不……”
　　杨乐灵机一动，将脚底下的大黑往那边踹了踹，“要不您陪狗，啊不是，让狗陪您散会儿步？”
　　大黑哼唧了两声，不是很乐意。
　　“杨乐。”凌州脸色和语气都非常平静，眼神却很危险，“别跟我抖机灵，要不现在跟我去散步，要不你就永远也别想再踏出卧室一步。”
　　“好好好，去就去，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学生去厕所，还非得成群结队的。”
　　杨乐刚说完，见凌州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心里一悸，赶忙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那咱们去散步，大黑怎么办？”
　　凌州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轻笑了一下，“放了。”
　　杨乐只好解开了大黑的牵引绳，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示意它自己跑去玩。
　　凌州和杨乐顺着鹅卵石小路并肩走着，林间小路很窄，本来就是设计给一个人独行的路，两个大男人不得不挤在一起走。
　　凌州是乐在其中，杨乐是度日如年，每当他想要放慢脚步落到凌州后面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会温柔又有力的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前面来。
　　慢慢的，杨乐也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放开了和凌州肩并肩的走。
　　杨乐把玩着手里刚折的柳树枝，编着花环，嘴里扯着闲话，“老大，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凌州扭头看了他一眼，“谈过。”
　　“真的？是谁啊？大学同学？豪门千金？还是电影明星？”杨乐忽然来了兴趣，能让大名鼎鼎的凌州看上的人，那得多优秀啊？
　　凌州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他只是平淡的说：“是你。”
　　杨乐忽然语塞了，很久之后才艰难的道：“难道……我是你的初恋？”
　　凌州点了点头。
　　杨乐如遭雷劈，他到底是祸害了一个多么纯情的男人啊？！完蛋了，这辈子造了这么大的孽，下辈子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吧？！
　　“那……我是不是给你留下阴影了？那个，你千万不要因噎废食啊，恋爱还是很美好的，你不如尝试去和小姑娘谈一段纯情的恋爱啊？那什么霸道总裁在小姑娘里很吃香的……”
　　见凌州眼里露出了警告的意味，杨乐赶紧闭了嘴，手指在唇上画了个叉号：“别生气，当我没说！”
　　凌州笑了笑，淡淡道：“和你谈恋爱的感觉还不错，不过你现在也很好，那两年的你很听话，现在的你更加真实一些，我都喜欢。”
　　杨乐撇了撇嘴，没说话。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的顺着小路走了一圈，鸟儿叫的很欢快，若是忽略二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的话，他们看起来真的很登对。


第十一章 你不想活了？！
　　晚餐的时候，凌州有些急事外出了。
　　趁着他不在家，杨乐便向厨房提出了想吃西餐，然后趁女佣不注意，避开监控，将银色的餐刀藏到了袖子里。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得到工具。
　　夜晚到来的时候，杨乐把餐刀藏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想了想又不太放心，还是掀开床垫压在了底下。
　　他刚弄好这一切，外面的走廊里便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杨乐现在已经能轻易辨别出凌州的脚步声了，连忙抚平床铺，拿起搁在一旁的吉他，装模作样地弹了起来。
　　等凌州进了门，杨乐便扬起脸来，人畜无害的笑了，“你回来啦。”
　　好像他真的是个乖乖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只是这小媳妇穿着卫衣牛仔裤，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笑容满面，暗藏杀机。
　　凌州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帽间里，“晚饭有没有好好吃？”
　　杨乐心里一紧，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床垫底下的餐刀，也许凌州发现了什么，但也许凌州只是随口问一句。
　　杨乐稳下心神，笑道：“吃得还不错，咱们家的厨师手艺很好。”
　　这一句“咱们家”让凌州心情好了很多，他揉了揉杨乐的头发，低笑道：“我工作忙，不过以后会尽量回来和你吃晚饭。”
　　杨乐心里莫名有些悸动，嘴角装出来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讪讪的扭开头，躺下拽起被子蒙住了头，闷闷的说：“我困了，睡了。”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出身于普通家庭，老爸是车间流水线上的工人，为了生计经常加班加到很晚，很少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凌州身处豪门，对他来说，时间比金钱更宝贵，而这个人却愿意为他挤出时间来，只为了一起吃个晚餐……
　　杨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项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好不容易拿到了工具，不能因为这种莫名的情绪而半途而废。
　　杨乐缩在被子里一直没动弹，凌州以为他睡了，没有多想，亲了亲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也睡了。
　　耐心的等到深夜，确认凌州已经熟睡之后，杨乐才把手伸进了床铺下，反手握住了餐刀的刀柄。
　　月色中，凌州的睡颜十分安静，少了白天的戾气，多了几分温柔在里面。
　　其实他在杨乐面前一直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可以说是完美情人也不为过，如果当初杨乐没逃走的话…
　　杨乐深吸了一口气，银色的刀刃在月光中闪着微光，他看了凌州一眼，咬了咬牙，然后一把将餐刀捅进了自己的小腹中。
　　很薄很脆的刀身，但因为没有骨头的阻挡，所以顺利的捅进了肉中。
　　杨乐已经很小心控制住不伤及内脏，但肉上的疼痛也让他忍不住失声痛叫了出来。他一把将手指塞进嘴里咬住，满头冷汗的倒在床上，鲜血顺着光滑的刀身渗了出来。
　　凌州一向睡得较浅，听见这点儿动静立刻便惊醒了。
　　一扭头看见杨乐蜷缩着呻吟，凌洲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为他突发了什么疾病，连忙掀开被子扶他，顺着他的手臂却摸了一手的血。
　　凌州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扔在一旁的餐刀上，一瞬间惊慌都转成了满腔的怒火，几乎是厉声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不想活了？！”
　　杨乐一把甩开他，喘息着骂道：“别碰我！你给我滚远点儿！”
　　凌州抬起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二话没说把他拽起来按到床上去，伸手按亮了灯，然后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
　　杨乐捂着小腹冷眼看着他忙活，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来，滴落在床单上，留下一小片暗红的印记。
　　凌州不知道杨乐这是忽然发什么疯，但很明显，自己这近乎囚禁的行为让杨乐很不满，甚至不惜自残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凌州阴狠的瞪了杨乐一眼，杨乐漫不经心的撇开目光，除了微微皱着的眉头，他的表情很冷淡，好像刚才捅了自己一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杨乐，你真是变了。”
　　凌州不想再看那张令人无比火大的脸，他低下头，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来，在医生到达之前，给杨乐做紧急包扎。
　　“谁不会变？凌州，谁也会变，我就想变成一个让你讨厌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放了我！”
　　杨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凌州给他缠上的绷带全部扯开，剧烈的动作让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凌州的神经跳了跳，咬牙道：“你做梦！杨乐，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先杀了你！”
　　“那你现在救我干什么？！”杨乐死皱着眉头，发疯似的将身上的绷带尽数扯下来，狠狠地扔到床底下去。
　　凌州眼神阴鸷了起来，一把抓住杨乐的手腕，扭到他的身后用绷带绑了起来，然后才又仔细的给他处理伤口。
　　过了五分钟，私人医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杨乐双手被捆着半靠在床边，小腹裹着一层渗着血迹的绷带，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混乱不堪，而凌州脸色阴沉的坐在床边，死死的盯着杨乐。
　　要不是知道点儿内情，医生绝对会以为凌州是强/奸未遂，怒而杀人。
　　凌州抬眼扫了以他一眼，“去给他治伤。”
　　医生被这眼神吓得一颤，连忙过去给杨乐治疗。
　　这伤其实并不重，本来餐刀就不是杀人的利器，只是杨乐那会儿又推又搡的，这伤口裂开了不少。
　　医生利索的给他拆开绷带，消毒止血，上药缝针。
　　缝针的时候要给他打麻药，被凌州制止了，“他不怕疼，就这么缝吧。”
　　“你！”杨乐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恼火的骂道：“混蛋！凭什么不给打麻药！”
　　凌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都敢给自己捅刀了，还怕缝针？”
　　杨乐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彻底把凌州给激怒了，恐怕就算现在哭着求他也没用，还不如硬气点儿。
　　“行！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就不姓杨！”
　　那医生有点儿犹豫的看了看他，“那我开始了？”
　　杨乐扭开头，“别让老子看见。”
　　伤口虽然有些深，但创面不大，，一共也就缝了三针，可这种凶器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恐惧感实在是太强大了，杨乐几乎能想象到针线穿过皮肉的摩擦感。
　　他疼得脸都白了，嘴唇却被咬得鲜红欲滴，手底下的床单早就被抓的乱七八糟。
　　缝最后一针的时候，也许是医生的手抖了一下，杨乐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叫了一声，凌州嘲讽似的看了他一眼，杨乐赶在他前面骂道：“闭嘴！”
　　凌州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第十二章 两个奇怪的人
　　缝完针之后，杨乐总算是松了口气，医生给他涂抹上药膏，然后小心的缠上绷带。
　　杨乐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抬头看向凌州，理所当然的指使着堂堂凌大当家，“我想喝水。”
　　凌州瞪了他一眼，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转身，到花房的小茶水间里给他倒水。
　　杨乐就趁这个时候跟医生说道：“医生，我觉得伤口很疼，能不能开一点儿安眠药，要不然我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医生点头，“这个很正常的，我给你开几粒。”
　　说着便在医药箱中翻找了几下，用纸包了两粒安眠药。这种东西医生不敢多开。
　　杨乐用余光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抬起手，趁医生不注意的时候，将桌上的手机钥匙等杂物扫落了下去。
　　医生哎呀了一声，连忙俯下身去捡。
　　杨乐就趁这个机会，从他的医药箱里偷了几颗安眠药，攥在手心里。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杨乐已经心跳如雷，紧攥着安眠药的手心沁出了丝丝薄汗。
　　凌州拿着一杯温水进来了，一言不发地把水递给杨乐，然后转身跟医生谈论疗养事宜。
　　医生把开的药和注意事项都跟凌州事无巨细的讲了，杨乐就趁这个时候把药装进了睡裤的口袋里。
　　送走了私人医生，凌州关上门，回头看了杨乐一眼。
　　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四周安静无声，杨乐不由得心慌起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往后蹭来蹭，后背紧贴着床头。
　　凌州的视线落在杨乐的伤口上，微微叹息了一声。
　　随着这声无奈的叹息，那些怒火悄无声息的消散了一大半，丝丝缕缕的心疼涌了上来。
　　凌洲拉了张椅子坐下，注视着杨乐的眼睛，淡道：“说吧，今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杨乐没说话，把头扭到一边去看窗外。
　　他能怎么说，半夜里给自己来一刀只是为了从医生那儿偷几片安眠药，然后迷晕了你趁机逃走？
　　他要是真说了实话，杨乐估计凌洲会再给他来一刀。
　　所以杨乐只能保持沉默。
　　凌州却把杨乐的沉默当成了赌气冷战，他往后坐了坐，架起长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平静淡然的看着他，“你这是在跟我示威吗？我要是不放你走，你就这么自残下去？”
　　杨乐终于回过头看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大，我就是一流氓，您也知道，流氓最擅长的就是耍无赖，您位高权重，权势滔天，我除了使这种不入流的法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凌州冷冷的笑了，依旧保持着那个闲适的姿势没动，只是周身的气势凌厉了许多。
　　“乐乐，你要是流氓，那我就是土匪，你以为凌家这么大的家业全是靠正当生意撑起来的？”凌州顿了一下，“你尽可以自残下去，看看我会不会心软放你走。”
　　杨乐本身的目的就不是自残，安眠药拿到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所以他也懒得跟凌州争论这个问题。
　　凌州再次的把杨乐的沉默当成了无声的抵抗，他站起身，极具压迫力的逼近杨乐，一字一句地道：“杨乐，你就是死了，也得埋在凌家！”
　　杨乐本来没有自残的打算，此时一听凌州的语气，却凭空的打了个寒颤。
　　凌州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餐刀，随手扔出窗外，冷冷的瞪了杨乐一眼，“现在睡觉，要是再敢闹，我也不介意把你重新锁回床上！”
　　杨乐怔了一下，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要是真被锁上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杨乐拽起被子蒙住了头，逼逼叨叨的嘟囔着，“行，行，您是老大，您厉害，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天王老子也比不过您。”
　　凌州被他指桑骂槐的说了一通，心里扬起了点儿火，但杨乐乖乖的盖上被子睡了，他有火儿也发不出来，站在床边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按灭了灯，也钻进被子睡了。
　　但他临睡前握住了杨乐的手，不知道是怕他再自残，还是单纯的只是想握着。
　　杨乐身体素质很不错，那点儿小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医生来给他拆线的那天是个艳阳天，阳光明媚的刺眼。
　　拆线很简单，医生手法也好，几乎没让杨乐感觉出疼痛来，稍微渗出些血，不过也碍事。
　　凌州在一旁盯着，脸色很不好，看得医生也有点儿心虚，后背冒冷汗，生怕自己一个失手，伤着这位小宝贝一星半点，会被后面那位给分尸沉江了。
　　杨乐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在凌州制造出来的阴冷气氛中，高高兴兴的和医生商量着，“你看我这儿会不会留个疤，我要不要纹个纹身之类的遮着，小青龙怎么样？”
　　凌州冷着脸，“不许。”
　　杨乐翻了个白眼，“我没问你。”
　　医生夹在两尊大佛之间抹了把冷汗，一边给杨乐的伤口涂药水，一边说：“杨乐先生，在伤口长好之前，还是别刺青了，小心感染。”
　　“我身体哪有那么弱。”杨乐若有若无的瞥了凌州一眼，话里有话，“有些人可比病菌厉害多了，我天天和他呆着，抑郁症都要呆出来了。”
　　凌州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倒是没对杨乐干什么，而是转身走了。
　　医生看着自己老板出了门，就听杨乐苦笑着说：“你说老大这人挺奇怪的吧？”
　　医生不敢背地里说自己老板坏话，只是反问：“哪里奇怪？”
　　杨乐枕着胳膊躺到大床上，望着高挑的天花板，“你说说他这个人，有钱有权，又年轻又帅，他怎么就不花心呢？”
　　医生斟酌的说：“这应该是优点吧？”
　　“不对。”杨乐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医生眼前摇了摇，“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今，太痴情，就是奇怪。”
　　屋里静了片刻，医生不太理解杨乐的想法，但紧接着就听他叹息了一声，“他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而不是和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度过一生，这对双方来说，都太不公平了。”
　　有那么一瞬间，医生甚至觉得面前这人很高深莫测，又或许很傻。
　　杨乐说执着的喜欢一个人很奇怪，那像他这样，在金钱的引诱下，权势的逼迫下，又执着的不喜欢一个人，岂不是也很奇怪。
　　医生在这一瞬间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也许这俩奇怪的人，真的是天生一对。
　　杨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您回吧，我睡会儿，把门带上。”
　　医生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平常话，就拎着医药箱走了。


第十三章 杨•007•乐
　　医生走了没几分钟，杨乐慢慢的睁开眼睛，踩上拖鞋推开了小书房的门。
　　他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两张白纸，然后拿出自己藏好的那两颗安眠药，用玻璃杯慢慢的磨成了粉末，用纸包好，仍然藏在床垫底下。
　　快了，他很快就能从这段纠缠不清的混乱关系中脱身了。
　　杨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丈阳光，觉得自己真他妈帅，简直机智得就像特工007！
　　午饭是杨乐一个人吃的，他以为凌州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要晾他几天。结果晚上的时候凌州还是回来了，照顾着他洗澡。
　　其实杨乐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小腹的伤已经用隔水布缠了起来，不用担心沾到水，再说杨乐觉得就算沾到水也没事，他一棵习惯风吹雨打的野草，没那么金贵。
　　然后凌州还是很坚持的和他一起进了浴室，拿着花洒仔细的帮杨乐擦洗身子，热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袖子，水雾在纤长的睫毛上凝成了小水珠，扑簌的落下来，看起来就像哭了一样。
　　凌州当然不可能哭，但是杨乐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抬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睛。
　　凌州霍地抬眼，眸光凌厉，“怎么了？”
　　杨乐讪讪的收回手，摇了摇头，“没事，你不洗吗？”
　　凌州低下头，细细的帮杨乐擦洗着手指，“等你洗完我再洗。”
　　他的十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沧桑的生活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凌州也很难想象面前这个趴在浴缸边走神的人曾经混过社会，打过老师。
　　杨乐觉得指缝有点儿痒，忍不住动了动，“我只是受了点儿小伤，又不是残废了，你不用这样无微不至的……”
　　“我喜欢。”凌州头也不抬的回道。
　　杨乐气结，“你喜欢伺候人，你当什么总裁，你去当保姆啊！”
　　凌州淡淡的解释，“我不是总裁，我是凌家的家主，要管的事比一个总裁多多了，而且……我只喜欢照顾你。”
　　“还有…”凌州垂下眼帘，在杨乐小腹上看了一眼，低声道：“以后别做这种事儿，万一伤到内脏，就不是这回这样轻松了。”
　　杨乐下意识在防水纱布上抚摸了一下，其实他明白，自己下手时找准了位置，不会伤到内脏的，但估计那天晚上凌州看到自己流着血倒在床上呻吟的时候，心里挺慌的吧？
　　洗完澡之后，凌州想要抱杨乐回卧室，被他挥着爪子推开了。
　　说实在的，凌州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杨乐真的有点儿瘆得慌。
　　之前自己刚被抓回来时候凌州怎么对他的，这会儿又是怎么对他的，这落差太大了，杨乐不得不提防着，他怕凌州憋着大招，打算在以后狠狠地折腾他。
　　凌州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浴室明晃晃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却被深不见底的墨色所吞噬了。
　　杨乐就讪讪的低头去看脚底下的瓷砖，一滩的水亮晶晶的刺眼，他拍了拍凌州的肩膀，围上浴巾站了起来，“行了老大，你洗吧，我先出去了。”
　　他怕凌州一时兴起，逼他来个浴室play什么的，就急急的往外走，在门口脚滑了一下，赶紧抓住门框，回头惊魂不定的看了凌州一眼，那人静静地站在浴缸旁边，挽起的袖子还有些湿。
　　杨乐转身走了，他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在看时事新闻。
　　虽然有手机，凌州也没有限制过他的网络，但杨乐没想过报警。
　　一是不想和凌州闹得太僵了，虽然凌州软禁了他，但杨乐并不打算牵扯到警察。
　　二是估计报警也没用，凌州那个势力吧，杨乐自认为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报警也是自讨苦吃，反而给了凌州惩罚他的理由。
　　杨乐看了有十几分钟的新闻，忽然感到背后一沉，回头一看，凌州已经上了床，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微微有些湿润，倒是酝酿了一些性感的味道，隐藏了平时的锋利。
　　杨乐握着手机，看看屏幕上的某明星小生，又看看凌州的脸，开着玩笑，“老大，你该去演电影，绝对爆红！”
　　凌州无语的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杨乐也悻悻地闭了嘴，其实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逃走了，以后就见不着了，还是挺想和凌州多说几句的。
　　床头的壁灯被调到了适合阅读的亮度，凌州靠在床头用Kindle看财经，杨乐抱着被子微微蜷在他身边，已经不看新闻了，而是在刷小视频，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俩人一个缄默一个活泼，倒是挺相配的。
　　凌州移开目光，看了杨乐一眼，实在是没法想到现在这个哈哈笑着的人前几天居然会毫不犹豫对着自己腹部捅刀子。
　　看不懂他。
　　凌州能很准确的预测股市的走势，能一眼看出竞争对手的软肋，对商界市场一击必中，可唯独看不懂身边这个人。
　　他伸手摸了摸杨乐毛茸茸的脑袋，顺着柔软的发丝落在那个精致的项圈上，破天荒的说：“过几天给你把这个撤掉吧？”
　　杨乐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明天要出门吗？”
　　凌州点了点头，也不隐瞒，“是，明天上午去看个朋友。”
　　杨乐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脑海中的齿轮却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看来他等不到凌州给他撤下项圈了，暂时先这样戴着吧，等出去之后再解决。
　　他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遇，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明天做准备。
　　杨乐知道大门口有很多守卫，且出入需要门禁卡，但是他并没有ID卡。
　　更重要的是，想要混出去，就不能让门卫看到他的脸，那么就只能开车出去，并且要让门卫认为车内的人是凌州，这样才不会被盘查。
　　根据自己在这儿做了一年多保镖的经验，杨乐很清楚凌州的习惯。如果他出门去公司或见客户的话，就会有司机随行，但如果只是去见私人朋友，他就会一个人开车。
　　明天凌州要去见朋友，是个极好的机会。杨乐感觉自由女神正在向自己挥手，金发的小天使们在明媚阳光中吹响胜利的号角，面前是一条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杨乐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笑了几声。
　　哈哈哈农奴翻身把歌唱！老子就要自由了！再也不用卖屁股求荣了！老子出去了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再也不跟有钱人扯关系了，老子要踏踏实实的挣钱，打好几份工，拿好几份工资！
　　凌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杨乐勉强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探出头来，“没事，我看了个特好笑的视频。”
　　凌州看了一眼杨乐的手机，上面在放天气预报。
　　凌州：“……”
　　“别说这个了。”杨乐兴冲冲的看着凌州，“反正你明天上午才出门，那早饭一块吃吧。”
　　凌州看了他一眼，言简意亥，“你起得来？”
　　杨乐被噎了一下，不满的拉起被子，裹紧了自己，“起得来起得来，你叫我一声。”
　　凌州眼里莫名的泛出了些柔光，他难得的笑了笑，说道：“行，我叫你起来。”


第十四章 出逃
　　第二天早上凌州正准备叫杨乐起来，还没开口这人就睁开了眼，挥开凌州伸过来的手，自顾自的坐起来。
　　他并不常早起，一时有点儿头晕，茫然的盯着虚空，视线聚焦了几次看清凌州的脸。
　　凌州见他醒了，冲他点了点头，“先去洗漱，一会儿去吃早饭。”
　　杨乐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这才想起了今天的计划，脑子瞬间清醒了。今天这事儿，成，他就获得自由，败，就等着被弄死在床上吧。
　　杨乐从门缝里偷偷打量凌州，见他正在换衣服，又缩回了头。
　　早餐一般是在一楼的餐厅吃，杨乐小心翼翼的提议，“今天不想下去了，咱们在卧室吃行吗？”
　　他用手指勾了勾脖子上的项圈，抱怨道：“老戴着这个东西，我真不想见人。”
　　凌州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看得杨乐心里发虚后背冒汗，但所幸凌州没说什么，用内线电话叫女佣把早餐送上来。
　　俩人默默无言的吃饭，平常杨乐嘴碎，什么时候都不闲着，但是一旦他不说话了，凌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心里都很舒服。
　　吃饭时杨乐故意把自己的筷子碰到地上，凌州弯腰去给他捡。
　　杨乐以前在赌场看过场子，跟老千学过两手，手速非常的快，就趁这么一秒钟的功夫，就将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粉末倒进了凌州的咖啡杯中。
　　那么细的粉末，瞬间就融化在了深棕色的咖啡之中，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凌州把筷子放到桌上，拿了双新的给他，“小心一点儿。”
　　杨乐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从碗里用余光打量凌州，眼见着他慢慢的把咖啡喝完，心里也慢慢的开始敲锣打鼓。
　　他把三片安眠药全都放进去了，不至于会伤身体，但足以让一个清醒的正常男人在几分钟内陷入昏睡。
　　果然凌州忽然感到一阵困乏如同浪潮一般涌了上来，起先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昨晚没睡好，但很快这种困意根本就无法抵挡了，甚至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杨乐推开椅子站起来，抓住凌州的胳膊，低声道：“老大，要去睡会儿吗？”
　　凌州猛地抬起眼，目光凌厉，“…你给我下/药？”
　　杨乐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将他扶到床上，让他躺下，轻声道：“抱歉了，老大，我不能留在这里…”
　　凌州只觉得困意像海水一般慢了上来，他从来没有提防过杨乐，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给自己下/药。他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抬起胳膊拽住杨乐的手，恳求道：“不要走…”
　　杨乐沉默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帘，“对不起。”
　　凌州失望的看着他，终于顶不住铺天盖地的睡意，闭上了眼睛。
　　很久之后杨乐才意识到当时凌州的那句‘不要走’，其实并不是乞求，而是一种被药物淡化了语气和危险的警告。
　　但是彼时杨乐的心一半正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所高兴，另一半被对凌州的歉疚所填满，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杨乐从凌州身上找到了他的车钥匙，换上便服拿上手机钱包，迅速的出了门，到达地下车库。
　　他想要避人耳目通过有守卫的大门的唯一办法，就是开凌州的车出去。保安们会提前一天知道凌州的行程，所以在看到他的车出来时并不会惊讶，更不会去盘查。
　　杨乐拿着车钥匙找到凌州今天要开的车，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进去。
　　事情就如同他计划的一样顺利，保安远远看到他的车时就打开了大门。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乐猛踩了两脚油门，迅速的通过大门，一直到将那座大宅子甩到两百米之后了，他才彻底的松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没想到真让他跑出来了，到现在杨乐还有点儿虚无缥缈的不实感，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开车到了最近的客运站，将车停在路边，遗憾的拍了拍车顶。这车是好车，可惜不能开着走，太显眼了，就跟他脖子上的项圈一样显眼。
　　夏天又不能戴围巾，杨乐只能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拽拽，戴上帽子和黑色口罩，去前厅买票。
　　他这次直接跑去了外省，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都是放屁，还是跑得远一点儿更安全。
　　接下来的事情不予类述，总之杨乐顺利的离开本地，在一个小县城里和别人合租了一间公寓。
　　室友是俩男的，一个是在酒吧驻唱的歌手，留着一头放荡不羁的蓝毛，还有一个是不太出名的小网红，也是搞唱歌的。
　　杨乐对这俩室友姑且还算满意，虽然经常从隔壁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让人有点儿睡不着觉。
　　在安定下来的前两天，杨乐就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自己脖子上的那个项圈。这个指纹锁设计真的是太操蛋了，连个锁孔都没有。
　　杨乐曾经尝试过直接把它割断，拿了水果刀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是要自刎，就又换了把剪刀。
　　杨乐剪了几下之后才发现，这个项圈只是外层又一圈的皮革，里面居然是银白色的合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金属，杨乐用剪刀剪不断，上刀子割了半天，居然连个豁口都没有。
　　这种金属明明摸起来很软，跟橡胶一样可以任意变形，却结实到这种地步…杨乐有点儿绝望了，他不会下半辈子都要戴着这个鬼东西度日吧？
　　……
　　杨乐顶着脖子上这个操蛋的项圈，着实不太好意思出门，于是就找了个酒吧夜场的工作，做侍应生，顺便看看场子，有人借酒闹事就把人弄出去。
　　他本来就是天生的流氓性子，做起这种事儿来轻车熟路，不到一周就获得了领班的一致好评。
　　某天酒吧有个客人喝得烂醉，借着酒劲儿非要调戏人家调酒师小姑娘，杨乐很不客气的把他的手一拧，正要赶出去的时候，这人居然发了疯似的，把酒瓶子一砸，要跟他拼命。
　　杨乐随手一挡，锋利的瓶边直接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杨乐嘶了一声吸了口冷气，在对方肚子上狠狠的踢了一脚，那人立马跪下了，疼得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领班赶紧叫来几个人把他弄出去，又对杨乐道：“你手没事吧？去医院吗？”
　　杨乐看了看手心，摇头，“不重，我回去拿纱布裹一下就行。”
　　“也行。”领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杨乐也乐得今晚早点儿睡，于是衣服也没换，穿着身上那件白衬衫黑色小马甲的工作服回去了。
　　这个点公交车早没了，不过酒吧离杨乐的住所近的很，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他看了看手上的伤，觉得等回去再处理也没问题。
　　他沿着空旷的大街往回走，冷冷清清的，他走，月亮也走，回头一看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头顶，跟个跟踪狂似的。
　　杨乐有些愣怔的看着那轮月亮，今天是不是十五？他忽然觉得有点儿寂寞，心里想着要不然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吧，这样总在外面飘着，有些孤单。


第十五章 他们在你背后的墙里
　　杨乐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回走。
　　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直是坏的，也没人来修，时灵时不灵的，每次都看心情亮，杨乐跺了两下脚那灯也没反应，只好摸着黑往上走。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杨乐心里还有点儿奇怪，这会儿差不多十二点半，不正是那个小网红开夜间直播的时候吗？怎么一点儿声也没有。
　　杨乐狐疑的往里走，正要开灯，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一点儿，他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月光勾勒出一个沉稳冷厉的轮廓，银色的袖扣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亮光。
　　“！！”杨乐心头突得一下子狂跳起来，立马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不知何时门外的楼道上已经站了五六个黑衣壮汉，直接扣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的把他推了进去，并且关上了门。
　　杨乐又惊又惧，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竭力远离沙发上的人，恐慌道：“你，你他妈来的也太快了吧！我可是跑到了外省！外省！”
　　凌洲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杨乐下意识摸摸自己脖间的项圈，“这个？”
　　“由国外的大师团队专门制作的，里面是特殊的合金，普通利器剪不断，还装有微型定位装置，我可以随时查到你的位置。”
　　凌洲随手打开灯，看了看他，恶意的戏谑道：“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很有情趣。”
　　杨乐眉头一皱，“老子的工作服，不是你想的恶趣味角色扮演！我那俩舍友呢？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
　　凌洲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他，冷白而黯淡的灯光映在他身上，制造了一种莫名可怖的光影，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形恶魔。
　　他平静道：“他们在你背后的墙里。”
　　“？！”
　　杨乐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贴身的衬衫一下子被湿透了。他迅速的往旁边退了几步，远离了墙壁，瞳孔紧缩，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什么意思？你把他们……”
　　看着杨乐惊慌失措，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凌洲才又笑了，“逗你玩的，我暂时让他们出去了，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和你的见面。”
　　“……我艹你的！”
　　杨乐整个人吓得差点儿虚脱，回想起之前大黑的事情，杨乐发现凌洲好像很喜欢跟他开这种恶劣的玩笑，看他被吓得瑟瑟发抖很有意思吗？
　　杨乐不想再搭理他，目光落在了窗户上，心里盘算着跳窗逃跑的可能性。三楼算高吗？会摔死人吗？
　　凌洲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楼下全是我带来的人，你逃脱的可能性不到一成。”
　　“操！你就非得这么折腾我？”
　　凌洲的眼神霍然变得凌厉，“是你在折腾我！”
　　杨乐一点儿也不想理他，反正也跑不了，自顾自的去电视柜底下找医药箱——他手上还飙血呢，实在是没空跟凌洲讨论感情问题。
　　凌洲的目光死死的跟随着杨乐的身影，轻声道：“最开始你明明不喜欢我，却偏偏还要答应，现在我无法放开你了，你又要跑，你是在耍我吗？”
　　杨乐正在缠绕纱布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有点儿心虚了，小声嘀咕道：“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
　　凌洲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杨乐手上带血的绷带。他从背后抱住杨乐，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的把纱布一圈一圈的松开，“你的手怎么了？”
　　“…酒瓶子划伤的。”
　　“这样包扎不行，会感染。”
　　凌洲让杨乐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药箱，先用棉签把伤口周边清理干净，然后涂上消毒用的碘伏，最后才很细致的把绷带缠上，系了个结。
　　他的动作非常温柔，眼神也很平静，除了刚才那会儿他周身凛冽的气势之外，好像并没有生杨乐的气似的。
　　但是凌洲这个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致人于死地，所以杨乐不敢放松警惕，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凌洲处理好杨乐的伤口，又道：“一会儿吃颗消炎药，防止发炎。”
　　杨乐狐疑的看着他，有点儿摸不准对方的路数。他虽然和凌洲纠缠过这么几年，但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他。
　　凌洲低头看了看杨乐包着纱布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疼吗？”
　　杨乐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凌洲的眼神便沉郁了下去，抬手将杨乐推倒在狭窄老旧的沙发上，声音平静而可怖，“那么我们现在谈谈惩罚的事。”
　　杨乐一愣，微微的睁大了眼睛，他眼看着凌洲脱了外套，慢慢的压了上来，那种压迫力另杨乐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一扭身就要逃跑。
　　凌洲抓住他的胳膊，顺手将他翻了过来，变成趴在自己身下的姿势。
　　凌洲一手将他的手臂拧在背后，一边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项，颇有占有欲的轻咬他的后项，似乎是觉得项圈有点儿碍事，就用指纹解了锁，摘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
　　杨乐愣了愣，忽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他简直就是个傻Ｘ，那天放倒了凌洲之后，怎么就没想起来用他的指纹把项圈打开呢？那时候他光顾着紧张和愧疚了，根本没想起这茬来！
　　凌洲亲吻着他的脖项，渐渐的就不满足了，手探过去解开杨乐的扣子，把衣服拽了下来，然后亲吻他的后背。
　　杨乐被挑拨的有点儿喘息，咬牙道：“你能不能别在这儿发情！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会进来。”凌洲短促的说明之后，便伸手解开杨乐的腰带，将裤子连带内裤一起脱了下来，随手扔到地板上。
　　杨乐觉得下身一凉，条件反射的蜷缩起来，凌洲抓住他的腰，拿过沙发上的靠枕，塞到他小腹下面，强迫他在自己身下摆出跪趴的姿势。
　　杨乐贼讨厌这种体位，对于一个大老爷们来说太丢人了，他立刻开始拼了命的抵抗，甚至用自己缠绕着纱布的手去推搡凌洲的肩膀。
　　伤口不可避免的崩裂了，鲜血再次渗透出来，染红了纱布。
　　凌洲不悦的皱起眉，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训斥道：“你这只手不想要了是吗？要不要现在就给你砍下来！”
　　“你砍啊！”
　　杨乐恶向胆边生，干脆就把缠着纱布的手腕子往凌洲跟前塞，“来来，有本事你就砍！你不动手就不是男人！”
　　他也是受够了，发狠了。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被追得东躲西藏、过街老鼠似的，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第十六章 这应该算是管教
　　一句‘有本事你就砍’，彻底拱起了凌洲的火儿，也让他无法避免的回想起了，当初杨乐往自己身上捅刀，捂着伤口倒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
　　这件事一直是凌洲心头上的一个无法解开的结，每每想起来都会感到痛楚。
　　因为杨乐本身也是一个容易偏执的人，他脑子发热起来就会不顾后果，比如说他刚上大学时，因为辅导员骂了一句他的父母是乡下人，没教养，就和对方打了起来，因此被劝退。
　　又比如说他为了钱和工作，不知死活的和凌洲纠缠了两年，还敢不计后果的逃跑，又比如说他为了离开凌家，不惜往自己肚子上捅刀。
　　也就是说，杨乐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
　　凌洲就是很忌讳他这一点。
　　与其让他自己伤害自己，还不如先给他点儿教训，让他尝到苦头，不敢再造次。
　　凌洲一把抓住杨乐的手腕，压制住他的挣扎，阴森森的道：“不用砍你的手，你这种性子，揍一顿就好了。”
　　杨乐微微一愣，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凌洲几乎没有打过他，气急了也不过是在性/事上强硬一些，俗称就是在床上教训教训。
　　所以杨乐潜意识里觉得凌洲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把凌洲给惹恼了。凌洲抓住他的双手手腕，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利索的将杨乐的手捆在了背后，然后将他往沙发上一扔。
　　杨乐双手被绑着，无法保持平衡，低低的骂了一句，倚着沙发靠背试图爬起来。
　　紧接着，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似乎是金属的皮带扣磕碰瓷砖地板的声响。
　　杨乐一个激灵，猛的回头看凌洲，只见对方不紧不慢的从地板上的裤子中抽出那根皮带来，折了两叠，坚硬冰凉的金属扣握在手心里，向他稳步走过来，高大修长的身材配合着暗淡的灯光，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杨乐顿时慌了，慌忙的向后躲，“等等，你要干什么，家暴可是犯法的！你先把凶器放下，我们有话好说！”
　　凌洲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问：“你当我是你的家人吗？”
　　“……”杨乐迟疑了几秒，凌洲冷笑道：“那就算不上家暴了。”
　　凌洲自幼早熟，由于自身环境的缘故，思想远比同龄人要深沉，杨乐又比他小几岁，所以有时候凌洲会把杨乐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和照顾，包容他的顽劣。
　　但是当一个人过于劣性，屡教不改、冥顽不灵的时候，就需要用暴力手段来纠正了。
　　“乐乐，实话实说，我觉得这应该算是管教。”
　　凌洲动了动手腕，甩了一下手中的皮带，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响亮的鞭声吓得人肝胆欲裂。
　　杨乐虽然不怕打架，但很怕挨打，当即吓得一个哆嗦，脚底下被毛绒垫子给绊住了，手又给绑在背后，根本无法稳住重心，扑通一声就摔在了沙发上。
　　凌洲看着他在沙发上像条脱水的小鱼似的奋力挣扎，目光从他白皙的脖项移到削瘦的肩膀，从光滑的后背落到修长笔直的双腿，思考着该在哪里下手。
　　后背？不行，力气控制不好的话会伤到他的肋骨和脊椎。
　　腰？也不行，会伤到脏器。
　　凌洲微微眯起眼，危险的视线落在杨乐白皙挺翘的屁股上，随着他艰难地想要爬起来的动作，腰和屁股都在微微扭动着，简直就是在故意勾引凌洲的目光。
　　于是他一抬手，狠狠的将长而坚韧的皮带抽打在杨乐屁股上，皮肤上顿时肿起了一道青紫的痕迹。
　　“唔！艹！”杨乐疼得一下子趴在沙发上，死死的咬住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脏字，“我艹你妈，你他妈的还真打啊！”
　　他刚骂完，第二下接踵而来，伴随着尖锐的风声，力道丝毫不减，只听啪的一声，屁股上新添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肿痕，最严重的地方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艹！！好疼！”
　　杨乐惨叫了一声，又怕门外的人听见，赶紧咬住了嘴唇，眉头紧皱，手上使劲，试图挣开那条领带，冲下去跟凌洲拼命。
　　但凌洲绑得非常紧，杨乐挣扎了半天，手腕被勒得疼，掌心里的刀伤也疼，屁股被打得更疼，火辣辣的像是要烧起来了。
　　眼见着皮带又要落下来，他瞬间认怂了，死命的往沙发里缩，急急的大声喊道：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老大，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凌洲本来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他面不改色的盯着杨乐，“还会跑吗？”
　　杨乐迟疑了两秒，凌洲的手立刻又抬起来了，杨乐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保证：“不会了！绝对不会跑了！”
　　凌洲随手扔掉手里的腰带，“要是再有下次…”
　　杨乐下意识跟读，“再有下次？”
　　凌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淡，但眼神非常认真，“再有下次，就打断你的腿。”
　　杨乐浑身发凉。
　　他看得出来，这句话不是装腔作势的吓唬，也不是停留在口头上的威胁，凌洲是在非常从容的告诉他这件事情：下次逃跑，后果就是被打断腿。
　　杨乐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去刺激对方，他讨好的冲凌洲笑笑，低眉顺眼的求道：“我不跑了，能把我的手解开吗，勒得疼。”
　　凌洲仔细的打量着他，似乎在考虑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大概是觉得这次的武力威慑起到了作用，杨乐应该也怕了，便过去解开了捆在他手上的领带。
　　凌洲拉过杨乐的手，看了看他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用拇指轻轻的揉了揉，又拽到嘴边亲了一下，低声问：“还疼吗？”
　　杨乐撇了撇嘴，赌气道：“我手不疼，屁股疼。”
　　凌洲垂下眼帘，捡起地上的衣服给杨乐一一穿好，一边穿一边道：“这是你逼我的，我对你好的时候，你总是不听话，总想离开我，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
　　他的声调虽然很平淡，却无端给人一种非常落寞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阴鸷与狠戾，杨乐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扭头去看他。
　　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在台灯的照映下，投出一小片淡色的阴影，但那双眼眸就是无比清晰的展现出了他的情感：温柔，无奈，而且悲伤。
　　杨乐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挨打的是他，屁股遭罪的也是他，凭什么这混蛋一副凄凄惨惨受害者的样子，刚才揍他的时候也没见他少使劲儿啊！
　　所以杨乐愤恨的推开凌洲，抬脚下了沙发，弯下腰去捡自己的外套。
　　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屁股上的伤口一下子蹭到了粗糙的裤子布料，疼得他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真的是，从小到大他爸妈都没揍过他，结果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居然被一个外姓人打了屁股。
　　杨乐忍不住又瞪了凌洲一眼，抱怨道：“老大你变了，你以前再生气也不会打我的。”
　　凌洲沉默了几秒，大概是以为杨乐真的伤心了，便解释道：“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你，只能出此下策……等回去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好吗？”
　　凌洲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能对杨乐狠得下心，下狠手收拾他，但往往在之后又感到内疚和心疼，于是很不熟练的、甚至是笨拙的，想方设法去哄他开心。
　　连黑化都黑不彻底，这也是杨乐一直无法去憎恨他，甚至心存惭愧的主要原因。
　　杨乐举手投降，“得了得了，这回算我倒霉。”
　　杨乐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被凌洲随手扔在桌上的特质项圈，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稍微合计了一下，眼神又变得狡猾起来。
　　之所以凌洲能找到他，都是拜这个内藏定位的项圈所赐，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定位，就算是凌洲也无法轻易的搜寻到他的下落。
　　杨乐他虽然能屈能伸，但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第十七章 跟你郑重的道个歉，然后撒丫子就跑
　　杨乐默不作声的穿衣服，余光却一直瞥着桌上的项圈，眼见着凌洲伸手拿起了它，杨乐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又把这东西给自己戴上。
　　凌洲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他以前做过承诺，说过几天会给他把这个东西撤掉。凌洲一直是个非常守信用的人，但杨乐违约在先，凌洲自认为那句话已经是作废了。
　　于是他走过去，想给杨乐戴上项圈。
　　但是杨乐忽然仓皇失措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无端让凌洲联想起了猎枪下的小动物。
　　凌洲并不愿意看到杨乐这样戒备他、害怕他，所以他只是犹豫了半秒钟，便把手放下了。
　　“等回去再说吧。”
　　杨乐不留痕迹的松了口气，乖乖的跟着凌洲出了门。
　　大部分保镖跟在了凌洲身后，有两个留了下来，收拾公寓里杨乐的东西。看来凌洲是不会再允许他回来了，杨乐有点儿心疼自己押一付三的房租。
　　穿过黑灯瞎火的狭窄楼梯，出了楼道，小区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汽车，车灯大亮，如同两道利剑一般劈开浓重的黑夜，月亮已经退到了云后。
　　车旁边黑压压的站着一堆人，粗略一数有十几个，杨乐心里直犯嘀咕：他何德何能啊，要出动这么多人来抓他，就是警察抓通缉犯也用不着这么大阵势吧。
　　得亏这是深夜，要是白天的话，保准得上热搜。
　　最中间那辆车旁边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一件十分妥帖的休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与皮鞋，臂弯里搭着一件毛衫外套，站在车门前温和的笑着，长相也很斯文。
　　见凌洲他们出来，男人便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老板。”
　　凌洲点了点头，男人便又转向杨乐，把手里的毛衫塞给他，“来，穿上吧，夜里很冷，小心感冒了。”
　　现在这时节，还算是在夏天的尾巴里，但是深夜里起风的时候，就会冷得像秋天一样了。
　　杨乐默默的退后了一步，“我不冷。”
　　男人笑容不变，“我说你冷，你就冷。”
　　杨乐：“……”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外套接过来，穿上了。
　　男人点点头，夸赞道：“这才是好孩子。”
　　杨乐再次的：“……”
　　如果说凌家大宅里有两个人让杨乐心生忌惮的话，一个是凌洲，另一个就是面前这位脸上总是挂着和善微笑的男人了。
　　男人名叫顾之远，是凌家职位最高的管家，三十岁，平常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斯斯文文的样子。
　　杨乐怕他的原因，是因为这人根本就是个白切黑，腹黑得要死，脸上带着笑，手上藏着刀，宅子里的下人要是犯了错，他能微笑着把人给活生生的骂哭。
　　更重要的是，他还特别的唠叨，管得特别宽。
　　尤其是对杨乐，在他和凌洲恋爱的那两年里，什么下雨了要喝姜糖水啦，什么天气凉了记得穿秋裤啊，什么油炸食品不健康要少吃啦，跟上了年纪的老妈子似的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让人烦不胜烦。
　　关键是杨乐不敢不听，因为这个腹黑怪曾经私下里威胁过他：我知道你是在骗凌洲，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揭穿你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所以杨乐一个花季青年，在别人都喝着冰可乐，吃着炸鸡的年纪里，忍气吞声的喝着热水，穿着秋裤，吃着所谓的纯天然绿色营养餐。
　　而顾之远只比凌洲大一岁，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每逢看到顾之远用各种手段‘荼毒’杨乐的时候，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因为凌洲知道顾之远也就是把杨乐当成了一个淘气的小孩，想照顾他而已，对他没有坏处。
　　凌洲拍了拍杨乐的后背，催促道：“上车吧。”
　　杨乐回头看了一眼破旧漆黑的公寓楼，又看了看眼前已经打开车门，摆好了请君入瓮的架势的豪华轿车，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裹了裹身上的毛衫外套，弯腰钻进了车里。
　　凌洲随后进去了，关上了车门。
　　顾之远坐在了驾驶座上，踩下油门启动了车子。
　　几辆汽车平稳有序的驶出了这个普通的小区，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半小时之后，车队驶上了大路，低沉轰鸣着碾压过坚实的柏油路面，两边的路灯无声的照亮了前方平坦的道路，黑压压的天边不时有野鸟掠过，路边的灌丛中穿出窸窸窣窣的虫鸣。
　　轿车的后座非常宽敞，但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杨乐一声不响的靠在车窗上，脸朝着窗外，与凌洲拉开了一个很大的距离。
　　凌洲注视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与形状好看的耳廓，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高兴，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杨乐确实是不太高兴，谁好好的下班回家忽然被几个壮汉推进屋里，然后又被揍了一顿都不会高兴。
　　但这并不是他不搭理凌洲的原因，他集中注意力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十分钟，车子就要经过一座桥，桥底下是流动的护城河。
　　过了那条河之后，他们就算是离开这座小县城了。
　　凌洲丝毫不知杨乐的心理活动，他看着杨乐的背影，多少有些心软。
　　那会儿他一时气盛，没忍住打了他，杨乐心里肯定是委屈了。
　　在遇到杨乐之前，凌洲没养过孩子，也没谈过恋爱，并不太确定当恋人生气、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该怎么去哄。
　　像他这种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下长大的人，精于算计、深于城府，心狠手辣、杀伐果决，但要说怎么去哄人，他还真是毫无经验。
　　凌洲斟酌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杨乐的后项，轻声问道：“身上还疼吗？要不要趴一会儿？”
　　杨乐没说话。
　　凌洲又道：“你之前不是想玩赛车吗，这次回去了送给你几辆好不好？”
　　杨乐确实对这种刺激性的游戏感兴趣，但凌洲觉得太危险，一直不许他玩，这次也算是为了哄他而让步了。
　　杨乐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像是没听到凌洲说话似的，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老大，对不起。”
　　凌洲疑惑：“嗯？”
　　“我一直都应该郑重的跟你道个歉。”杨乐眼睛看着外面，左手不留痕迹的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归根结底，为了钱骗了你两年的感情，是我的错，没法辩解，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流氓，但你不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凌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汽车驶上了大桥，桥下就是缓缓流动的护城河，杨乐忽然拉开了车门，夜里的大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杨乐仓促的回头看了凌洲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向外飞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河里！
　　凌洲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停车！”
　　这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了，谁也想不到杨乐能干出这么危险又莽撞的事情，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危险这俩字是怎么写的。
　　汽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猛的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子反应不及，差点儿撞上来，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
　　凌洲立刻下了车，往桥下一看，水面上的涟漪仍在，但已经不见了杨乐的踪影。
　　他狠狠的砸了一下栏杆，咬牙切齿道：“全都给我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十八章 卑鄙的老狐狸
　　杨乐自幼跟着一群小孩子在村子附近的河里捉鱼游泳，水性非常好，他整个人潜到水面之下，屏住呼吸，顺水游了两分钟，实在是憋不住了，才冒险露出头来换了口气。
　　然后又立刻潜了下去，继续往前游。
　　就这么不间断的顺着河游了大概半个小时，估计已经完全甩掉了追兵，杨乐才向旁边一米多高的堤岸游去。
　　这时候他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了，气喘吁吁的扒住岸边的石头，艰难的爬上去，然后腿一软，仰躺在草地，胸口随着喘息而剧烈的起伏着。
　　他浑身上下都湿得透透的，狼狈不堪，湿淋淋的头发不断的往下滴着水，又渗入草地之中。
　　掌心的伤口被河水蜇得很疼，被打肿的屁股更疼，杨乐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已经湿透的纱布拆下来，扔到一旁。
　　岸边有个准备跳河自杀的中年大叔，正失魂落魄地回顾自己失败的一生时，冷不丁的看见一黑影从河里钻出来，还以为是水鬼出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杨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游泳吗！大半夜的跳什么河，滚回家睡觉去！”
　　“是，是……”大叔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是来自杀的，晕头转向的就被骂走了。
　　杨乐又躺了几分钟，等冰凉麻木的手脚都恢复力气之后，才又爬起来，打算先找个地方躲几天。
　　幸亏他的钱包和手机都在兜里，身份证也在，就是不知道手机进水了还能不能用。
　　杨乐一边往路上走，一边去摸自己的手机，手指无意间碰到毛衫外套的口袋，忽然感觉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杨乐微微一愣，把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小的、纽扣形状的黑色金属。杨乐迷惑的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居然是个定位器。
　　“艹！”杨乐眼前顿时浮现出顾之远的阴险腹黑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低低的咒骂了一声，“那只老狐狸，真卑鄙！”
　　他现在怀疑之前凌洲强行给他戴上的项圈，肯定也是顾之远出的主意。他就说凌洲平常没那么缺德。
　　杨乐把纽扣定位器塞回衣兜里，然后脱掉这件毛衫外套，手臂抡圆了向前一挥，狠狠的把衣服扔进了河里。
　　他看着那件外套随着河水逐渐飘远，哼哼冷笑：“定位？你们跟着定位到太平洋里找去吧！”
　　然后他又把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奇怪的东西了之后，才走上大路。不远处传来嘈乱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凌洲的人跟随着定位找过来了。
　　杨乐没有犹豫，迅速的拐入一条小巷，背影倏然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杨乐先偷偷摸摸的回了一趟租住的公寓，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敢直接进去，藏在绿化带里悄悄的往那边瞥了一眼，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两辆无牌照的黑车。
　　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但车尾灯亮着，杨乐就知道凌洲的人已经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这在杨乐的意料之中，他没吱声，扭头走了。
　　现在凌洲的手下正在满城找他，火车站、汽车站等等恐怕都有他的人盯着，贸然往外跑反而是自投罗网。
　　杨乐决定随便找个小旅馆宅几天，避开这个风头，等事情平息一些了，再回老家去，正好也看看爸妈和家里的大黄。
　　虽然说在外闯荡的年轻人像个逃兵似的，突然跑回老家有些不像话，很怂，但杨乐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从来没跟凌洲谈起过自己的家人，对方似乎也不在意，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躲回村子里是最好的办法了。
　　凭借着以前混迹街头的经验，杨乐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入住的小旅馆，预付了一周的房费，并且提前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叫他别跟别人提起自己住在这里。
　　有这样要求的客人并不在少数，毕竟这间小旅馆住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比如说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年、在外面躲债的、偷渡来的黑户，总之不太安宁。
　　不过这跟杨乐都没有关系，反正他也不出门，就窝在房间里避风头，跟那些人起不了冲突。
　　在旅馆里呆的第三天，杨乐照例躺在床上打游戏——不得不说，这部手机质量真好，进水之后都黑屏了，没想到晒干了还能接着用。
　　杨乐正在游戏里跟人对狙，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嗡嗡作响，杨乐一个手抖，打歪了。
　　“艹！”
　　来电显示是‘阿飞’，就是以前跟着杨乐一起混的那个小弟。
　　杨乐这个人呢，多少是有些狠劲儿的，所以也有那么一两个小子跟着他。
　　刚被大学开除的时候，杨乐对赚钱很有执念，但是他又有些小聪明，所以爱走来钱快的歪门邪道，那时候就是在赌场、夜店、地下酒吧这种混乱的地方给人看场子，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灰色地带。
　　后来他远房叔叔看不下去了，才给他介绍了个正经工作，就是在凌家做保镖。
　　然后他就不经常和这几个混小子见面了，上次见还是杨乐被凌洲的求婚吓到之后，离开了凌家，才约着一起玩了几次。
　　杨乐没好气的接通了电话，那边果然是阿飞没心没肺的声音：“狗哥，你现在咋样啊？”
　　杨乐点开免提，切回游戏界面，继续用八倍镜搜寻敌人的身影，懒洋洋的回道：“什么咋样？”
　　“你以前不是被人给绑走了吗，嘿嘿，我担心你，打电话过来问问。”
　　“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问？你可真担心我。”
　　杨乐盯着屏幕，继续道：“我现在没事了，在外面躲着呢。”
　　“狗哥真牛，我看那大佬可不好惹啊。”阿飞吹捧了几句，又好奇地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呆着呢？要不要出来和兄弟们喝喝酒？”
　　“别了，我现在不出门，过几天我就回老家去了。”
　　“哦哦，这样啊。”阿飞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其实吧，我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杨乐言简意赅，“说。”
　　“嗨，是这样的，我之前应了一活儿，就是在一个宴会上当服务生，时间就是明天晚上，结果我女朋友非要我陪她过一周年纪念日，我实在是去不了了，又不能请假，狗哥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杨乐想都没想，“没时间，不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出去，用他现在玩的游戏来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外面有无数的狙击枪用八倍镜瞄着他呢，他一露头就得死。
　　杨乐可不想死，只能先怂几天了。
　　阿飞不依不挠劝道：“别啊哥，就一晚上，给五千块钱呢，我这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吧。”
　　杨乐一下子坐了起来，“多少？”
　　“五千，人民币。”
　　阿飞强调道，“就从明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才三个小时，就能给五千块钱，活儿也不重，就是摆摆桌子，端端盘子啥的，找小姐做个全套都到不了五千呢，你就不动心？”
　　杨乐确实有点儿动心，而且他现在也确实需要挣点儿现金。
　　他只犹豫了几秒钟，便开口答应了下来，“把地址发给我吧。”


第十九章 闯祸
　　杨乐本来以为阿飞能接到的活儿，不过就是在一个小宴会上做侍应生，比如说当地小富二代的生日宴会之类的，但是当他看到地址时，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宴会在某座一线城市的高级酒店举办，据说是一场上流社会的古玩拍卖会与交际酒会结合的晚宴。
　　杨乐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才到那儿，看见豪华的酒店大门时，心里就有些嘀咕：阿飞那小子哪来的门路，能找到这么高级的工作？
　　想了想，估计是那小子攀上了什么富婆吧，传说中的女朋友？
　　杨乐定了定神，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在和凌洲恋爱的那两年里，凌洲是真把他当成了结婚对象看待，经常带他出入一些公开场合，所以杨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面对酒店装修豪华的大厅与来往的侍应生，也并不怯场。
　　他大大方方的去找了前台，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前台小姐翻了翻手上的名单，客气的道：“哦，是杨乐先生对吧，您是替陈志飞先生来的？”
　　杨乐微微一愣，心说那小子看着痞里痞气的，大名怎么这么精忠报国？他连忙点头，“对，是他。”
　　前台小姐微笑道：“请您从左边的员工通道过去吧，主管会告知您的工作内容。”
　　杨乐点了点头，道谢之后便走进了左边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现在才下午四点，距离宴会开场还有三个小时，阿飞叮嘱过他，要提前过去，因为临时工还要换衣服、做培训，以及布置宴会厅。
　　杨乐一进门，就有一个三十多岁、主管模样的男人匆忙走过来，塞给他一个大盒子，短促的道：“杨乐是吧，先去把衣服换了，这边很忙，换完赶紧过来干活儿。”
　　接着杨乐就猝不及防的被推进了旁边的更衣室，里面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男生，也要换衣服。
　　反正都是男人，杨乐也不在意，打开盒子拿出衣服，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儿的工作服和以前杨乐在酒吧里做侍应生时的款式差不多，都是白衬衫、黑色的马甲、西装裤，以及丝带领结。不过衣服料子摸起来好像很高档的样子，剪裁也非常精致。
　　杨乐利索的脱掉卫衣，换上工作服。
　　旁边的男生已经换好了，理了理头发，正要出去，忽然格外的看了杨乐一眼，好奇道：“哥们，看着面生啊，你是新来的？”
　　“不是。”杨乐一边熟练的系好领结，一边回他，“我是替别人来的，就干这一晚上。”
　　“临时工？”男生有些奇怪，小声嘀咕道：“这种级别的宴会不都是用酒店里有经验的老员工吗，怎么这次忽然收临时工了？不怕搞砸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可能是怕杨乐听见之后不高兴。
　　可惜更衣室里就他俩人，杨乐又不聋，当然听得见，所以杨乐扭头瞅了他一眼，意思是自己听见了。
　　男生尴尬的笑了笑，自圆其说，“估计是人手不够了吧，哥们，你以前干过这个吗？”
　　杨乐斟酌着道：“算是干过吧…”
　　不过不是在宴会上做侍应生，而是跟着凌洲出席宴会，四舍五入也差不多。
　　“那就好，我不是吓唬你，今晚来参加宴会的客人非富即贵，都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惹得起，还是谨慎一点儿比较好，千万别惹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得头头是道，“简单来说，就是耳朵要灵醒，手脚要麻利，嘴巴要闭紧。”
　　杨乐不由得想起了凌洲，他对自己确实不错，各方面都很纵容他，不过对待外人及手下时可是相当的严格和冷酷，估计有权有势的人都这个样子吧。
　　杨乐点了点头，“我非常明白。”
　　这个好心叮嘱杨乐的年轻人叫做白小辰，今年二十六岁，学酒店管理的，刚毕业就来了这儿，已经干了快四年了，虽然年轻，但是经验老道。
　　白小辰带着杨乐走进员工电梯，直接上了酒店顶层的大型宴会厅。
　　华丽的大厅之中，已经有不少侍应生在忙活了，白小辰走到长桌旁边，一边教杨乐怎么摆放香槟塔，一边跟他聊着闲天。
　　“我看你干活儿也有模有样的，不考虑留下来做正式员工吗？”
　　杨乐摇了摇头，“算了，我干完这次就回老家了。”
　　这句话跟‘打完这场仗我就跟她结婚’没啥区别，资深ACG二次元爱好者白小辰心里一激灵，“哥们，你刚才好像立了什么不得了的flag。”
　　杨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立了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白小辰转移了话题，“其实吧，在大酒店工作虽然工资高，但也真挺辛苦的，我今年已经当了七个月的最佳员工，不出差错的话，明年也能升职当主管，到时候就清闲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一顿，立刻就闭口不说了，小眼神偷偷往旁边瞟了瞟。
　　杨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个主管正在盯着他们这边看，眉头微皱着。
　　杨乐忍不住笑了笑，“我说你这话可千万别让你们主管听见了，要不然铁定给你小鞋穿。”
　　白小辰也纳闷，“今天主管怎么老盯着咱们这边，奇了怪了。”
　　杨乐耸耸肩，“估计因为我是临时工吧，肯定得看着点儿。”
　　在主管眼皮子底下，白小辰也不敢多跟杨乐聊天了，俩人开始专心的干活。
　　晚宴在七点准时开场，贵客们陆续到场。主办方是当地首富，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热爱古董收藏与慈善的老人家——据说这次拍卖所得的所有资金，都会捐给儿童慈善机构。
　　老人家都六十多岁了，还亲自出来迎接宾客，与朋友们寒暄。
　　不过那些与杨乐无关，他要做的就是谨守本分，伺候好这群权贵，然后十点一到，宴会散场，他拿钱走人。
　　头顶上的华丽水晶灯洒下明亮但并不刺眼的光辉，耳际飘荡着优美的钢琴旋律以及客人们的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杨乐穿着合身的黑白侍者服，单手托着酒盘穿梭于人群之中。
　　他很适合穿这种修身的衣服，身材匀称修长，长着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小肌肉，能将衬衫与小马甲穿得很好看。
　　而且他的气质和体态也非常不错，完全不像是出身普通家庭的孩子。
　　这一点是有据可循的，杨乐在大街上东奔西跑的混了几年，什么工作都干过，又被凌洲‘包养’了两年，基本是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白了就是能装，替人讨债、帮人打架的时候他就是活脱脱的小痞子、小流氓，进了上流场合，他也能端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所以说杨乐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又敢想又敢做，就算他没被凌洲看上，过几年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先生，您的香槟。”杨乐得体的将酒杯递给面前的客人，弯腰鞠了一躬之后，又扭身去寻找他另一位客户。托盘上还有一杯红酒，杨乐记得是一位长相非常漂亮、身穿红色鱼尾裙的女宾点的。
　　白小辰从他旁边路过，顺口跟他聊了两句，“你干活儿还挺麻利的，真不考虑留下来做正式工吗？”
　　杨乐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半开玩笑的道：“明年你要是能当上主管，那我就来投奔你……？”
　　闲话戛然而止，尾音上扬表示疑惑，因为杨乐看见白小辰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睛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提醒他什么，但根本来不及似的。
　　下一秒，杨乐忽然撞上了一个人，而且撞得结结实实，一头撞进了人家怀里。托盘上的高脚杯摇摇晃晃，一杯红酒全洒在了对方价值不菲的宴会西装上，白色的衬衫瞬间被染出了一片淡红。
　　“呃……”杨乐下意识盯着对方被红酒浸湿的胸口，茫然的，一时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却反复在想：这下别说转正了，连今晚这五千块钱都得泡汤。果然骗人感情是要遭报应的吗，但这报应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第二十章 “巧遇”
　　“抱歉！先生，我真不是有意的。”
　　为了挽救他那可怜的五千块钱，杨乐连忙从兜里掏出侍应生标配的手帕，凑过去帮对方擦拭衣服上的酒渍。
　　结果不擦不要紧，这么一擦，红酒顿时在雪白的衬衫上弥漫开来，如同秦始皇统一六国一般，气势磅礴，势力飞速扩/张，转眼间被弄脏的面积就扩大了两倍。
　　杨乐：“嗯……”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听说有的高档衣服染了红酒就算报废了，洗都洗不了，杨乐抬起头，试图跟这位尊贵的客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少赔点儿钱。
　　——他今天自认倒霉了，工资可以不要，但不能还往里搭钱啊。
　　“是这样的，先生，我可以帮您把衣服送去洗衣店……”
　　话未说完，杨乐忽然愣住了，就跟见了鬼一样，身体瞬间僵硬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手帕无声的落在地板上。
　　他的声音都因为惊惧而微微颤抖，“凌洲……”
　　凌洲没有说话，就那样沉默而阴森的盯着他，眼神深沉，眼底翻滚着无名而黑暗的情绪，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抓住，剥皮抽筋，拆吃入腹。
　　杨乐心里抓狂了，这人是不是属鬼的啊，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打个临时工都能撞上他！
　　满打满算，杨乐这算是在凌洲眼皮子底下跑了三回了，凌洲就算是再怎么爱他，怒气值也该攒满了。杨乐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落到他手里，铁定小命不保……靠！不会真的被装进麻袋里沉河吧！
　　杨乐还要孝顺家中二老呢，可不想英年早逝，于是二话没说转头就跑。
　　凌洲倒是没去抓他，因为杨乐估计是吓懵了，慌不择路，逃跑的方向不是宴会厅大门，而是封死的落地窗，他迟早还得折回来，凌洲就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准备守株待兔。
　　不过旁观一切的白小辰却率先出手了，他以为杨乐要‘肇事逃逸’，闯了祸却死不认账，这可是服务人员的大忌。先不论客人怎么想，对杨乐自己来说就是自毁前途。
　　所以白小辰一把抓住杨乐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别跑，先道歉，诚恳一点儿，不会有事的。”
　　按照他几年的工作经验来看，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毕竟一件高档的衣服对普通人来说很贵，但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日常用品罢了。
　　比起向一个侍应生追责，他们更乐意在公共场合展现一下自己的宽容与气度。
　　杨乐被白小辰抓着手臂往凌洲那边走，活像一个犯了错的熊孩子被大人强行带着去给人道歉。
　　杨乐欲哭无泪，“不是，你等等，我艹，你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劲儿这么大！”
　　白小辰可是单手托起二十个盘子面不改色的连任优秀员工，不出几秒，就已经连拉带拽的把杨乐带回到凌洲面前，按着他的脑袋强迫他低头道歉，“快，跟凌先生道歉。”
　　“……”杨乐忍气吞声，眼神飘忽不定，表情十分别扭，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凌先生，对不起…”
　　凌洲不冷不热的看着他，“这三个字我已经听够了，你总是在跟我说对不起，可你从来没想过要偿还自己的错误，只是在一昧的逃避责任。”
　　杨乐无法反驳，他不是没想过补偿，但凌洲什么都不缺，他唯一想要的就是杨乐这个人，而偏偏就是这个，杨乐不能给。
　　旁边的白小辰有些懵了，怎么听凌洲这语气，好像杨乐不止闯了一次祸的样子——好家伙，他到底是打翻了多少杯酒？
　　周围的宾客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有好事者已经围了过来，似乎想瞧瞧发生了什么。
　　仗着人多，凌洲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拾他，杨乐站直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摊了摊手，“那您说吧，今天这事儿怎么办？”
　　凌洲慢条斯理的用手捻了一下被红酒打湿的衣领，眼睛看着杨乐，若有所思的样子。
　　杨乐一看见他这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每次凌洲在想怎么收拾他、惩罚他的时候，就是这副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的表情。
　　杨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戒备的盯着他，就像是古时候听候发落的犯人。
　　几秒之后，凌洲不紧不慢的开口：“这套衣服，单论衬衫来说，成衣价格一万三千元，你打算怎么赔偿？”
　　杨乐心中一万个卧槽飘过，心说你他妈这是什么衣服，金子做的还是钻石做的，上面有秦始皇的亲笔签名吗？卖这么贵？！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跟着凌洲的那两年里，吃穿住行都是和他一个标准，一件款式简单的T恤都是由著名品牌的设计师手工制作的。虽然这时候震惊于衣服的价格，但杨乐曾经穿着同品牌的衣服时，除了夸赞过料子很舒服之外，毫无其他感受。
　　杨乐迟疑道：“我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钱，要不等发了今天的工资，可以先还你一点儿。”
　　白小辰在旁边非常同情的雪上加霜，“杨乐，根据员工守则来说，工作上犯了大错，要扣一半工资。”
　　杨乐：“？！”
　　凌洲看出了他的窘迫，不过并没有为他解围的意思，反而还故意羞辱他，“既然你拿不出钱来，那就换一种方法来赔偿吧。”
　　杨乐心中忽然鸣响了警钟，谨慎的问：“什么方法？”
　　“很简单。”在众目睽睽之下，凌洲轻描淡写的说着，“你陪我一晚，债务就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优秀员工白小辰张大了嘴巴，平生头一次爆了粗口，“我靠！”
　　杨乐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铁青，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凌洲！！”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凌洲根本不在乎这件衬衫，这混蛋就是在公报私仇，故意为难他，羞辱他。
　　“怎么了，不愿意？”
　　凌洲像是故意刺激他一样，露出恶意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向杨乐，很有压迫力的逼近他，“你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吗？不是可以为了钱爬上男人的床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杨乐神色一滞，忽然露出了很茫然的表情，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对啊，他当初不是很轻易就为了钱爬上了凌洲的床吗？可为什么这时候面对凌洲的羞辱，他却有种非常抗拒，甚至于是委屈的感觉。
　　杨乐这个样子无端显得很可怜，凌洲的心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似的，微微的疼。
　　他明明知道恶言是杀人的刀，而且一旦说出，造成的伤害就无法弥补，但面对杨乐的时候，他的情绪控制中心仿佛失控了一般，反应过来时，恶毒的话已经冲口而出……


第二十一章 闯祸
　　早在杨乐恼火的喊出凌洲的大名时，围观群众已经是炸了锅。
　　凌洲是谁，是大名鼎鼎的凌家的当家，在圈内就是不好惹的代名词。
　　亲近一些的下属或心腹能喊他一声老板或者boss，远一些的只能叫凌总，再远的、八杆子打不着的，就只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凌先生了。这还是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有人直接把凌洲俩字喊出来，还是用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
　　宾客们窃窃私语，猜测着杨乐的身份。
　　有和凌洲交好的，知道杨乐这人是谁。当初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凌洲可是带他见过不少朋友，那时候跟别人介绍他，还是一句万分甜蜜的“他是我的爱人。”
　　后来杨乐逃了订婚典礼，人们也多少有所耳闻。那些在凌洲手上吃过亏的竞争对手，看到这花边新闻的时候，可谓是大快人心：叫你商场得意，现在情场失意了吧。
　　总之吧，这事儿在圈子里小范围传播着，有不少人都想知道这豪门老公与平民小逃妻的后续发展，没想到今天在这拍卖会上撞见现场直播了。
　　杨乐咬了咬嘴唇，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他锐利的盯着凌洲，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不呢？”
　　凌洲的目光落在杨乐胸前的员工名牌上，笑了笑，“那我只能找你的主管谈一谈了。”
　　杨乐咬紧了牙关，他知道凌洲这是在拿他的上级施压，虽然说自己只是个临时工，但是现在穿着这身衣服，就不得不听从上司的命令。
　　“还是说…”凌洲忽然话锋一转，恶意的讽刺他，“口口声声说着想要赚钱的杨乐其实是个非常不称职的人，唯一能做好的工作就是躺在床上对男人张开双腿吗？”
　　杨乐猛地睁大眼睛，瞳孔缩紧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狠毒的话能从那个房间锁密码都设置成他生日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他忽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怒火与怨气，伴随着浓浓的委屈从心口直冲了上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当初为了工作和钱而答应凌洲的告白，杨乐认错，他可以跪下给凌洲道歉，就是被狠狠的打一顿他也能咬住牙死扛着不吭声。
　　黑帮里不是犯了错就要断指谢罪吗？甚至这个他也可以，以切肤之痛来偿还自己的错误。
　　外人谁都可以骂他、羞辱他，说他是婊子，是男妓，杨乐认了，但是唯独凌洲不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杨乐这二十四年来，只上过凌洲一个人的床！
　　“我不干了。”
　　杨乐一把扯开胸前的扣子，脱掉身上的黑色马甲，连带着员工名牌一起，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凶狠的盯着凌洲，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的起伏着，豁出去了一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他妈不干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就直接弄死我！”
　　他说完之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粗暴的推开凌洲，头也不回的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但是他走的太急，脑子已经被凌洲那几句话给气昏了，没注意到门口有两个人抬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走过来，直直的撞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杨乐被撞得晕头转向，脑袋嗡嗡作响。
　　他捂着脑袋后退了几步，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惊呼，紧接着是类似于瓷器砸地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非常的清脆响亮。
　　杨乐蹲在地上，一边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一边强忍着晕眩，艰难的睁开眼，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地的花瓶碎片，大小不一，每一片上面都烧制着精致的花纹。
　　而碎片旁边还掉着一个金属小牌，上面写着：一号拍品，宋代官窑瓷器，底价30000…
　　杨乐下意识数了数：一，二，三，四……一共有六个零，底价三百万。
　　杨乐闭上眼睛，捂住脸，觉得周围空气稀薄，有点儿窒息。
　　“哎呦，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
　　杨乐晕乎之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虽然苍老粗沉，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闻声抬头看去，就看见了一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老人，虽然看起来上了年纪，但丝毫不佝偻，身板挺拔高壮，肩膀宽阔，斑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有一种黑帮老大哥的感觉。
　　负责搬运花瓶的员工之一连忙鞠了一躬，忙不迭地解释，“陈老，是这样的，这位先生忽然走过来，我们没来及反应，花瓶被他给撞倒了。”
　　杨乐迷惑的看着这位老人，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这就是宴会的主人，名叫陈国顺，别人都尊称陈老，白手起家，曾经心狠手辣现在德高望重，是一位非常不得了的人物。
　　陈国顺拎着紫檀木的拐杖慢悠悠的走过来，和蔼的低头看着杨乐，笑道：“小兄弟，在地上蹲着干什么，先站起来。”
　　“是……”
　　杨乐颤巍巍的站起来，腿还有点儿软，两脚直发抖。
　　这种感觉就跟在街上作威作福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忽然碰见黑道老大是一样的，无疑是刻在骨子里的被压迫与被威慑，杨乐甚至觉得这位第一次见面的老人比凌洲还可怕。
　　然而陈国顺就是普普通通的站在这儿，还伸手给杨乐整了整衬衫领子，就跟家中长辈一样，特别慈祥的问道：“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挺好，挺好，年纪小，身体器官什么的也健康。”
　　杨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就听陈国顺又道：“我这件古玩，也算是我的一个珍藏了，不过小兄弟长得挺讨人喜欢，就按拍卖底价来赔吧，不多收你的，就三百万。”
　　杨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凌洲，对方就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冷漠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却反常的映出一种非常无情的感觉。
　　杨乐踟蹰的道：“对不起，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拿不出来。
　　陈国顺拍了拍杨乐的肩膀，然后抬手做了个手势，立刻便有人抬来了一个红木椅子。
　　陈国顺坐在椅子上，拎起拐杖轻敲了两下地板，意味深长的感叹道：“到底是老了，站久了都会累，小兄弟，你还年轻，不知道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健康。”
　　他用拐杖从上到下的点指着杨乐，“眼角膜，心脏，肾脏，血，骨髓，都是值钱的东西，你这一身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估计也够还债了。”
　　杨乐浑身发冷，手指在颤抖。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人吗？


第二十二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杨乐的嗓子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努力再三才勉强开口：“我会努力工作还您钱的，所以…”
　　陈国顺笑笑，“你刚才还把红酒洒在我客人的身上了吧，这样冒冒失失的，我可不觉得你能挣够三百万。”
　　杨乐还想说什么，陈国顺却像是厌倦了一般，随意的挥挥手，“行了，先把他带下去，抽个血化验一下。”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走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向杨乐围了过来。
　　杨乐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起来，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手指捏紧了，想要不管不顾的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个关头，凌洲终于肯开口解围，淡然道：“陈老，别吓他了，钱我来付。”
　　陈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笑着抬抬手，叫那些保镖们下去，然后又看向杨乐，颇为感叹：“小兄弟，你有个好男人啊。”
　　杨乐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脱力般的滑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薄薄的衬衫都被浸湿了。
　　凌洲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揉了揉他的额头，“疼吗？”
　　刚从这场危险的风波中脱身的杨乐惊魂未定，茫然的望着凌洲，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于是凌洲又说了一遍，“刚才撞的额头有点儿发红，疼不疼？”
　　杨乐没想到凌洲居然还关心他疼不疼，他撞碎的东西可比自己贵重多了。杨乐讪讪的扭开头，“没事。”
　　“没事就先去外面的车上等我，我换了衣服就去找你。”
　　杨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什么，但很快他又心虚的咬住了嘴唇，没敢再说话。
　　虽然说凌洲帮他付了赔偿款，使他免于被‘五马分尸’，拆得七零八碎的后果，但对杨乐来说，只不过是这笔巨债从陈国顺手里转移到了凌洲手上罢了。
　　面对曾经的金主加现在的债主，杨乐自知理亏，不敢顶嘴，垂着脑袋乖乖的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在众人或惊异或好奇的视线之中，迈过地上价值三百万的花瓶碎片，来到了走廊。
　　杨乐一抬头，看见走廊两边站着四个高高壮壮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面无表情，手掌粗大有力，指腹布满茧子，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杨乐现在知道为什么凌洲这么放心的让他一个人出来了，原来早有人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那四个保镖立刻迈开步子，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可以最大程度的不让杨乐感到厌烦，又能在他试图逃走的时候第一时间抓住他。
　　如果跟在凌洲身边的保镖都像这样训练有素的话，那像杨乐这种半路出家的，没学历也没受过专业训练，确实只配牵着狗在院子里巡逻。
　　杨乐觉得自己人生实在是太扯蛋了，无比幸运的找到了好差事，又阴差阳错的被豪门大佬看上，跑了还被抓回来，跌宕起伏，起起落落落落落，都能写本自传了。
　　走出华丽的酒店大门，杨乐看见绿化带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顾之远露出他标准的斯文又腹黑的微笑，冲杨乐招了招手，“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杨乐想起毛衫口袋里的定位器，不由得怒火中烧，忿然的瞪了他一眼，低头钻进轿车的后座，砰的一声，狠狠的摔上了车门。
　　那四个保镖分别站在了车门旁边，两脚分开，站姿笔直，目不斜视，同时戒备着周围与车内。
　　而轿车里面，驾驶座上有一个杨乐不认识的司机，副驾驶坐着一个顾之远，基本是就杜绝了杨乐夺车逃走的可能性。
　　杨乐抱着胳膊，靠在车窗上，郁闷的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没有一点儿要跟顾之远说话的意思。
　　顾之远笑了笑，抬手扔给他一个小东西，杨乐下意识接住了，摊开手一看，掌心中躺着一颗小小的牛奶糖。
　　杨乐瞥了他一眼，“顾大管家，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顾之远笑着逗他，“看你心里苦，给你颗糖吃。”
　　杨乐翻了个白眼，表示对顾之远感到无语。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杨乐顺手撕开包装袋，把那颗奶白色的糖球塞进了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外层是奶香十足的牛轧糖，里面是草莓味的果酱夹心。
　　杨乐随手把奶糖的包装袋塞进衣兜里，并没有注意到上面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眼。
　　过了几分钟，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很细密轻微的声响。
　　杨乐脑袋靠着车窗，闻着车里淡淡的香薰味，听着外面白噪音一遍的雨声，慢慢的一股困意涌了上来。他想闭上眼睛稍微假寐一会儿，没想到这一闭眼，竟然就睡了过去。
　　宴会厅内，凌洲走出休息室，已经换上了备用的衣服。
　　走廊里，陈国顺带着两个手下站在那边等他，看见凌洲出来，便将一张单据塞给他，“给，收据证明。”
　　凌洲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损坏物品的名称、年份等等，还有赔付金额。
　　凌洲忍不住笑了笑，“陈老，至于做的这么仔细吗？”
　　“哎，你们年轻人不懂，做戏得做全套，万一以后那小子起疑心了，你有个单据，也算是个证据。”
　　凌洲点了点头，把收据证明叠起来，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陈国顺又道：“我说你要是真喜欢那孩子，以后就看紧点儿，再说我听说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就别心慈手软了。”
　　他顿了顿，抬手做了个手势，“要不你就干脆…”
　　凌洲沉默了几秒钟，但是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明白，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今天谢谢您了，我先告辞了，改天请您来家里喝茶。”
　　几分钟之后，凌洲走出酒店的大门，早已等侯在门口的服务生立刻撑着伞凑了过去，为他遮住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送到轿车旁边。
　　站在车门前的黑衣保镖往旁边让了一步，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
　　凌洲上了车，一扭头才发现杨乐靠着车窗睡着了。
　　凌洲看了顾之远一眼，“怎么回事？”
　　“没啥，给他吃了点儿安神药。”顾之远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小破孩之前不是还跳车了吗，让他先睡一觉，省得一会儿在路上闹腾，他要是再跳一次，我心脏可受不了。”
　　凌洲想了想，并没有出言责问对方的先斩后奏，毕竟对他自己来说，杨乐忽然打开车门跳进河里的举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第二十三章 剧毒的眼镜蛇
　　雨势慢慢的变大了，高速路上的汽车轮胎飞快的碾过积水，两束车灯劈开浓重的雨夜，照映出了细密发亮的雨丝，拢起一层水雾，雨水窸窸窣窣的打在车前窗上，水珠向上倒流，很快又被雨刷抹除干净。
　　这会儿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杨乐仍然睡得很沉。
　　刚开车那会儿，道路还有点儿颠簸，凌洲担心杨乐脑袋靠在玻璃上会睡的不舒服，所以就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继续睡。
　　睡着的人身体容易发冷，凌洲还给他盖了条小毛毯。
　　这么折腾了一番，杨乐也没醒，足以见得顾之远的安神药药效有多强。
　　凌洲用手指拨弄着杨乐额前的碎发，又低头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拇指按在他的脖项上，感受着白皙皮肤下的生机勃勃而又脆弱的脉搏。
　　杨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被打扰了，不太高兴的侧了侧头，躲开对方的戏弄，不过仍然没有醒。
　　凌洲不免有些担心，“这药没有副作用吧？”
　　“您放心吧，老板。”顾之远从副驾驶上回过头来，“这是公司去年研发的新型安眠药，还没上市，不过已经通过了国家级检验和小范围内测，催眠效果强，副作用小，而且几乎没有成瘾性。”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之间夹了几颗草莓味奶糖，“虽然这次是用注射器把药物注进了奶糖里，不过我觉得以后上市的时候，可以把药物和软糖结合起来，会更好卖。”
　　医药研究是凌家很久之前就在做的，到凌洲父亲那一辈已经很有规模。比起商业，凌家的医药板块更偏向于福利事业，而且覆盖面很广，从医疗用药到保健品，都有涉猎。
　　凌洲点了点头，简单的吩咐道：“做个提案，下周开会时交上来。”
　　顾之远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周二少爷就要回国了吧，我听说他不太喜欢杨乐，要不要找个理由让他在国外多留一段时间？”
　　顾之远嘴上虽然说的是‘不太喜欢’，其实这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真实情况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杨乐。
　　凌家的这位二少，大名叫做凌宇臣，比凌洲小两岁，也就是凌洲本家的表弟。这人可谓是兄控狂魔，从小就对他这表哥疯狂无脑的崇拜加毒唯。
　　当初知道凌洲和杨乐在一起的时候，凌宇臣差点儿没气得吐了血，觉得这是哪来的野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能力没能力要家世没家世，还是个男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家顶流优秀的凌洲。
　　后来杨乐跑了，凌宇臣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如遭五雷轰顶，当场石化，估计是觉得杨乐这小子不识好歹。他的原话是：我表哥能看上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居然敢不要？！
　　总之就是杨乐和凌洲在一起，他不高兴，杨乐跑走了，他也不高兴。
　　可能在凌宇臣心里，只有凌洲主动提分手才算是好结局吧，而且被分手时杨乐还得哭着求着、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方能凸显他表哥的出类拔萃。
　　虽然凌宇臣很不待见杨乐，但这几年里他一直在国外忙碌着，没时间回国，只是通过网络单方面获取关于杨乐的消息，所以杨乐压根不知道还有个人恨他恨得牙痒痒。
　　刚才顾之远建议凌洲找个借口把凌宇臣留在国外，而不是像多数有钱人包养情人那样，在外面置个宅子，把杨乐塞过去金屋藏娇，避开凌宇臣。
　　因为他知道谁在凌洲心里的份量比较重。见过一见钟情的，没见过钟情成这样的，顾之远觉得这只能是前世修来的孽缘了。
　　凌洲没怎么犹豫，“不用，恋爱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没有外人多嘴的份。”
　　顾之远：“行吧……”
　　他早就看出来了，凌洲在爱情方面有一种小学生早恋的偏执感，他只认准杨乐这个人，并不会顾忌周围人的想法。
　　他当然可以这样做，毕竟他有这个能力和权力。凌洲是凌家的一家之主，在恋爱方面，就连他早已经‘退休’的亲生父亲也不能插手什么。
　　顾之远不留痕迹的叹了口气：你可以这样，但杨乐那边可不行啊…
　　……
　　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小时，杨乐被一些湿润急促的亲吻给弄醒了。
　　他还没睁眼，只是下意识抬手推了推对方，抱怨道：“困，别闹了。”
　　他的意识还在车上，以为自己只是小睡了几分钟，凌洲刚刚上车。
　　杨乐不免有些恼火，刚上车就非礼他，这也太过分了，前边还有司机和顾之远看着呢，他虽然脸皮很厚，但从来没说过不要脸啊。
　　对方丝毫不在乎杨乐的反抗，仍然亲吻着他，湿凉的唇边触碰他的脸颊。
　　杨乐彻底恼了，起床气也上来了，恶向胆边生，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将对方推开，骂道：“凌洲！有完没完了！”
　　“汪呜！”大黑趴在床边，欢快的摇着尾巴，不断的舔着杨乐的手，口水把他的手指都弄得湿答答的。
　　杨乐：“……”
　　他摸了一把脸，果然脸上也都是大黑的口水，所以他是被狗给舔醒的？
　　想起刚才迷迷糊糊喊的那声凌洲，杨乐连忙抱住大黑的狗头，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番。还好，卧室里空荡荡的，凌洲不在。
　　久别重逢，大黑显得非常高兴，一直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杨乐的脸，竖直的耳朵扑棱扑棱的，扫着他的手心。
　　“好了，乖，乖。”杨乐敷衍的揉了揉狗头，起身下了床。
　　身上穿的是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衣，毫无疑问是凌洲给他换上了。杨乐拉开裤腰看了一眼，连内裤都换了，他还真不见外。
　　月白色的窗帘外面隐隐透着明亮的晨光，轻快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传进耳朵，杨乐扭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杨乐动了动因为长时间睡眠而疲惫发麻的手指，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能在凌洲的地盘上一觉睡到大天亮，是不是太没脑子了？
　　正想着，忽然有人推开了卧室的门，杨乐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看，便对上了凌洲的视线。
　　对方的表情很淡然，似乎并没有生气，就像往常一样，语气平和的吩咐道：“乐乐，醒了就去洗漱，换好衣服之后来餐厅吃饭。”
　　杨乐拿不准对方什么意思，只得迟疑的回道：“我知道了…”
　　“我在餐厅等你。”凌洲说完之后，便关上门走了。
　　杨乐一边脱睡衣，一边在心里纠结：从凌洲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你看他即没被铁链锁在床上，也没从被强/暴的痛楚中惊醒过来，而且凌洲还温和的来提醒他去吃饭，说明没打算把他关在卧室里。
　　莫非他真的不打算追究自己二次出逃的事儿吗？
　　杨乐心中窃喜，幸亏他摊上的是凌洲这种比较温柔的金主，要是换那种心狠手辣的主儿，自己估计早就被装进麻袋里沉河了。
　　他去衣帽间里找了件T恤和牛仔裤换上了，又想找找自己的手机。
　　杨乐扭头看见昨天穿的侍者服搭在椅背上，便过去掏兜。手机没掏出来，却掏出了昨天自己随手放进去的糖纸。
　　杨乐想找个垃圾桶把它扔掉，视线却忽然被糖纸上的一个小洞给吸引了过去。
　　“等会儿…”杨乐举着糖纸对着太阳照了照，上面明显有一个圆圆的小孔，像是……针孔？是注射器？！
　　“卧槽！太卑鄙了吧！”
　　作为一个曾经混迹街头，只会打架斗狠，满脑子都是兄弟义气的小混混来说，这些人的手段着实是让他觉得可怕，防不胜防。有些招数杨乐想都想不到，而他们已经用得烂熟了。
　　这就像一个傻不拉几的小孩掏出弹簧刀来，张牙舞爪的威胁着，而对方早已默不作声的把枪上了膛。经验、力量、权势，这些差别太大了，以至于杨乐根本没有一个足够高的地位，去和对方分庭伉礼。
　　现在杨乐真心觉得老狐狸这三个字已经无法确切形容顾之远了，那腹黑怪明明就是一条毒蛇，剧毒的眼镜蛇！


第二十四章 嫁给他
　　早上七点五十，杨乐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坐在宽大的餐桌前吃早饭。
　　他一边埋头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喝着加糖的紫米粥，一边偷偷抬眼打量不远处的凌洲。
　　对方似乎已经吃完了早餐，后背靠在椅子上，随意的架起长腿，手里拿着一份晨报在看。阳光透过不远处的窗户，被典雅的木质窗框分割开来，在报纸上映出几个整齐的光块。
　　虽然凌洲已经吃完了早餐，但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概是想多陪杨乐一会儿。
　　凌洲深刻落实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仅仅是偶尔瞥杨乐一两眼，没有要开口跟他闲聊的意思。
　　杨乐喝了半碗粥，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勺子，踟蹰的道：“凌洲，那三百万……”
　　凌洲眼也不抬，随手翻了一页报纸，“嗯？”
　　“…我会想办法还你的，就是可能时间久点儿。”
　　凌洲淡道：“不着急。”
　　杨乐还想说什么，但又无话可说。
　　他经常陷入金钱所带来的焦虑情绪中，在这方面他有一种习得性的无助感，彼此之间的身份落差让他感到茫然。
　　你看，三百万对凌洲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指缝之间落下的一粒沙子，连追债都懒得去追。但对杨乐来说，是他努力工作一辈子都可能挣不到的。
　　就算杨乐真的接受了凌洲的爱，他也看不到两人的未来。他们肯定是走不远的，杨乐没有精力耗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上，还不如早点儿成家立业，让爸妈放心。
　　杨乐沮丧的低着头，无意识的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颓然迷茫的状态中。
　　顾之远看见了，有意逗他，“小羊，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快速还清债务，要不要听一听？”
　　杨乐瞅了他一眼，知道狐狸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他还是想死马当作活马医一下，反正也医不死。他反问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顾之远一边手持餐刀，不紧不慢的往吐司面包上涂抹绿色的芥末酱，一边从容微笑道：“你嫁给凌洲啊，法律规定了，夫妻一方的债务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虽然你这属于婚前债务，但我相信老板会乐意为你解决债务的。”
　　凌洲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表示赞同。
　　杨乐表示，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算是看出来了，凌家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全都不怀好意的撺掇他和凌洲在一起，合起伙来欺负他。只有大黑忠心护主，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
　　他哐啷一声把手里的勺子扔进瓷碗里，“我饱了，不吃了。”
　　说完就站起来想走，凌洲终于放下了报纸，随意的折成两叠，放在餐桌上，视线投向杨乐。
　　杨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吃饭喝水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气鼓鼓的表情，眉头微皱着，无端显得很可爱。
　　凌洲本来冷淡的神色便慢慢缓和下来，眼神又变回温柔的样子。他溺爱一般的注视着对方，笑了笑，好言劝道：“乐乐，你最好还是多吃点儿东西，一会儿会有医生来。”
　　“又来？！你已经过吓过我一次了，还想骗我第二次啊，省省吧你，我杨乐又不是傻子。”
　　但杨乐还是顺手从桌上拿了颗小蟹黄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便扬长而去。
　　凌洲没有阻拦他，因为他知道杨乐现在已经逃不了了。第一，他被三百万的债务绊住了脚，第二，宅邸的对内警戒也已经增强了，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
　　而且…自己要对他做一件很过分的事情，让他以后只能死心塌地的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依赖着他来过活。
　　顾之远面不改色的吃下涂抹着厚厚芥末酱的吐司，然后拿过餐巾来优雅的擦了擦嘴，有意无意的看了凌洲一眼，“老板，您真的打算好了吗？”
　　凌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杨乐的背影，看着他逐渐远去。等杨乐那瘦削挺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餐厅门口之后，凌洲眼里的柔情也逐渐淡去。
　　他看着餐桌上花瓶里盛开的百合花，慢慢说道：“你从七岁就认识我，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之远郁闷的喝了口浓缩咖啡，知道这是肯定劝不回来了。
　　他太知道凌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这个男人，表面上他成熟稳重、沉静果决，年纪轻轻就挑起凌家的大梁，有着天才般的商业头脑，思虑缜密，办事老道，商界的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都自叹不如。
　　但这其实只是凌家严格的生长环境打造出来的一个合格继承人。
　　真实的凌洲呢，偏执、阴鸷、极端，还有点儿病娇，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所幸他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也没人发现他阴暗的内心。
　　杨乐就是这个难得一见的倒霉催的，毫不设防的撞到了枪口上面，荣幸又不幸的入了大佬的法眼。
　　顾之远可以保证，如果杨乐肯接受凌洲，哪怕就是假装的顺从，他这辈子就能过得非常舒服。
　　但偏偏杨乐的性子也固执，这俩人谈恋爱，不是浪漫的故事，简直是一场惨烈的事故。
　　凌洲站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淡淡的吩咐道：“时候差不多了，叫医生把东西都准备好。”
　　……
　　杨乐站在庭院的花园里，两手插兜，抬头看着蓝天中飞过的白鸽，感受着夏末秋初舒适温暖的风，丝毫不知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灾难。
　　从他的角度来看，凌洲根本就没生气，把他带回来之后，没打他没骂他也没操他，早上还来叫他吃饭，说明没有要饿死他或者继续囚禁他的意图。饭桌上杨乐壮着胆子顶了几句嘴，凌洲也没有发火。
　　杨乐觉得自己应该是安全的，至少不会跟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灌上水泥浇筑到大桥柱子里去。
　　他心里放松了一些，转身顺着狭长的鹅卵石小路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鞋尖轻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忽然的，他发现凌洲就站在不远处的玫瑰花坛旁等他。
　　凌洲随意而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右手拿着一支新鲜的白色玫瑰花，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平心而论，他的长相真的非常好，只是简简单单的往这儿一站，手里拿朵从花坛里现摘的玫瑰，就像是站在电影发布会舞台上的明星一样。
　　因为杨乐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杨乐的本能让他有一种感觉：凌洲这个人虽然是站在阳光下的，但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寒冷和恐惧。
　　凌洲若有所思的用拇指轻轻揉弄着白玫瑰的花瓣，注视着几米远的杨乐，用一如往常平和的语气说道：“过来一下，乐乐，我有事跟你说。”
　　就像父母对小孩一样，凌洲一般只有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杨乐的大名，杨乐暗中思忖：凌洲现在应该是没生气，毕竟他还叫自己‘乐乐’呢。
　　杨乐谨慎的靠近他，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怎么了？”
　　凌洲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了他，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
　　“？”杨乐猝不及防的被塞了花，又猝不及防的撞进凌洲怀里，仰起头靠在对方肩膀上，疑惑的问：“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的给我花干什么？”
　　紧接着他就感觉凌洲在自己耳边亲吻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弄得他痒痒的，忍不住想躲，但是凌洲死死的抱住了他。
　　凌洲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怪我…”
　　说完，便抬起手按住杨乐的后项，手指发力。
　　杨乐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他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凌洲，像是不明白他干了什么。
　　很快一种大脑缺氧般的晕眩感涌了上来，杨乐眼前阵阵发黑，在几秒之内便失去了意识，无力的倒在凌洲怀里。


第二十五章 惩治
　　杨乐对凌洲有一种微妙而牢固的信任感，可能是那两年里，凌洲实在是对他太好了，基本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所以即使凌洲后来软禁他，在床上欺负他，给他戴有追踪器的项圈，杨乐都不认为这个人会真正的伤害他。
　　他当初以绝食来威胁凌洲放自己出去的时候，心里也是有八分把握的，知道凌洲不会看着他挨饿还不让步。
　　虽然经常被迫害妄想症爆发，脑补一些被抛尸沉河的画面，但杨乐潜意识里是知道的，凌洲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
　　就因为这种诡异的信赖，当杨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软铐和铁链锁在床上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生气。
　　哐啷！
　　杨乐用力拉扯了一下左手，毫无意外听到了铁链撞击床头的声音。
　　比起上次连在项圈上的细铁链，这次的工具明显要高了一个级别。
　　两只手腕分别被真皮制作的皮带软铐绑着，连接的锁链隐没在床下，将他的手臂向两侧拉开，而且只留了一段很小的活动空间，仅能供杨乐小幅度晃动一下手臂，连弯起手臂都做不到。
　　而且不只是手腕，两条腿也被脚腕上的锁链给桎梏住了，几乎动弹不得。
　　上一次凌洲只是想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床上，而这次却是要控制住他挣扎的动作。
　　“艹！变态！混蛋！”
　　杨乐心头火起，艰难的仰起头，愤怒的目光伴随着火焰扫视宽敞的卧室。没人，连窗帘都拉着，屋里一片昏暗。
　　杨乐摸不准凌洲打算干什么，难道跟上次一样，打算把他在床上锁几天吗？
　　不对，如果那样的话，用不着这么多条链子，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等等……杨乐心里忽然操他妈了，这昏暗的小屋，这四条锁链，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不会一会儿凌洲进来拿鞭子抽他吧？
　　联想起前几天屁股挨打的事儿，杨乐就不由自主的发颤，赤裸的脚心不安的蹭了蹭床单。
　　他绷紧手腕，勾起手指，试图把真皮软铐的锁扣挑开，努力了几秒之后，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杨乐心里一跳，连忙扭头看了过去。
　　来的人当然是凌洲，从杨乐的角度看去，只能隐约察觉到对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看不到具体拿的什么。
　　然而杨乐还是清楚的听见了，类似于铁棍在地板上拖行一般，发出尖锐的噪音。
　　杨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没能像刚才那样肆意妄为的骂出来，喉咙和声音都在颤抖，“老大，您要干什么？”
　　他特地用了这个独属于自己和凌洲二人之间的称呼，其实就是有讨好的意思在里面，毕竟在那两年里，杨乐经常这么叫他，而且凌洲也很喜欢这个带着一点儿亲近和特殊性的称呼。
　　凌洲坐在床边，伸手抓住了杨乐纤瘦的脚碗，拇指在他的皮肤上揉了揉，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语气说道：“我要干什么，之前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杨乐微微一愣，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触碰到了凌洲手里拿的东西，就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似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你拿的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凌洲抬起右手，手里握着的俨然是一根手腕粗细、一米来长的金属棍，“看不出来吗？”
　　“我艹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我是问你拿棍子要干什么！”
　　“很简单，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再敢跑就打断你的腿，你觉得我只是在威胁你吗？”
　　凌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非常的平和，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来，杨乐甚至有种错觉，觉得他根本没有生气，他仅仅是在践行之前说过的话而已。
　　凌洲向来言出必行，就像他之前说会爱杨乐一辈子，然后就真的这样做了。
　　“不是…等，等一下…”杨乐惊慌失措的挣扎着，结结巴巴的拖延时间，凌洲按住他的腿，手指顺着腿骨一路向上，最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
　　凌洲深深的注视着杨乐，不紧不慢的说道：“乐乐，你知道吗，人的腿骨很坚硬，但是膝关节非常脆弱，可以轻而易举的打断，而且不会有碎骨造成二次伤害，很方便。”
　　很方便？方便个屁啊！杨乐吓得魂飞魄散，全身都在发抖，眼眶蓦然红了。
　　以前杨乐从没想到凌洲能做到这么心狠的地步，他知道恐怕自己再怎么哭再怎么求饶都没用了。
　　杨乐努力抬了抬手，一张嘴就哽咽了起来，他勉强压制住哭腔以及恐惧带来的颤抖，尽量平稳住气息，“手臂，左手臂行吗？”
　　凌洲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着眉头看他，“什么？”
　　杨乐颤声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惩罚我，可以打断我的左臂，但是求你别动我的腿…”
　　凌洲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忽然莫名的笑了，“乐乐，我们可能还真是天生一对。”
　　杨乐迷惑的看着他，凌洲继续道：“我看你也是个小疯子，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权衡利弊，跟我讨价还价？”
　　没错，杨乐确实是艰难的做出了舍弃，相比于双腿，失去左臂明显对生活影响‘不大’，至少还能走路，还能工作，不会被拘束在一个地方。
　　当然被活生生的打断手臂也是非常疼的，但是杨乐就是敢提出这个交易。
　　他认了，一条手臂换凌洲被骗的两年，也能扯平了吧。
　　“但是我不同意。”凌洲垂下眼帘，看着杨乐笔直修长的双腿，沉声道：“我当初是怎么警告你的，现在就会怎么践行。”
　　话音刚落，凌洲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不要！！”杨乐吓得双眼紧闭，身体瞬间僵硬的像一块石头，细密的冷汗从鬓边以及后背上冒了出来，心脏在无声的尖叫！
　　一秒，两秒……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杨乐打着哆嗦，试探的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凌洲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又被耍了！
　　“……操/你的…”
　　杨乐骂了出来，但这声音也像是在开水里滚了一圈似的，软绵绵的，无力极了。
　　他脱力的躺在床上，满脸后怕，胸口随着大口的喘息而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跟水捞出来似的。
　　他甚至哭了，劫后余生一般，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控诉，“你又吓我！又吓唬我！都多少次了呜呜…有完没完！变态！变态！变态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凌洲凑过来，吻掉杨乐眼角的眼泪，轻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恢复平稳的呼吸。
　　凌洲充满爱意的亲吻着他，最后吻到了他的耳朵，牙齿亲昵的咬着他柔软的耳垂，在他耳边轻轻说话：“骨折很疼，你肯定受不了，这根棍子只是用来吓唬你的。”
　　他的语气温柔而阴森，“所以说，乐乐，我为你准备了最安全的药剂。”


第二十六章 他真的完了
　　凌洲的语气太温柔了，以至于杨乐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安全？什么药剂？杨乐没听懂。
　　他茫然的看着凌洲站起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公文包大小的银色金属箱，挑开锁扣。
　　里面防震泡沫凹槽里，放着一支装在玻璃瓶里的针剂，还有一个小小的注射器。
　　凌洲慢条斯理的用消毒湿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向杨乐说道：“凌家的医药公司虽然致力于研究治病的药物，但是也有一个研究神经毒素的分支。”
　　他拿出那个小玻璃瓶来，给杨乐展示了一下，“这种毒素的单支造价在一万美金左右，可以使肌肉细胞完全麻痹，失去知觉，效果是永久的，不过你可以放心，它完全没有其他副作用，不会伤到你的身体。”
　　杨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时候还跟他说没有其他副作用？这他妈跟刽子手砍了犯人的头，还跟犯人说我的刀很干净你的伤口不会发炎有什么区别？！
　　“操……”杨乐咬牙切齿的盯着那瓶透明的药，眼角的绯红还没退下去，声音仍然带着哭后的沙哑，“这东西肯定是特别特别变态的变态发明出来的。”
　　没想到凌洲居然点了点头，“没错，顾之远就是那支团队的技术指导，虽然他们最开始想制作的是特效麻醉剂。”
　　“……”杨乐骂道：“我就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变态都是一窝生的！”
　　“顾之远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凌洲淡淡的解释了，然后打开玻璃瓶，将药水吸进了注射器中。
　　“这次我让你选吧，左腿还是右腿？”
　　杨乐奋力挣扎起来，铁链哐啷哐啷直响。他大声斥骂：“选个屁啊！混蛋！你个混蛋！放开我！有本事你把我松开，我一定弄死你！你要是敢…你要是敢！”
　　杨乐骂得喘不上气来，浑身充满了一种被逼到绝境，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气势。
　　反观凌洲就很平静，可能他在之前已经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也想像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所以现在没什么情绪起伏。
　　既然杨乐不愿意选，凌洲便自己做了选择，“那就左腿吧。”
　　他很专业也很仔细的用棉签蘸着酒精，擦拭杨乐小腿的位置，顺便用修长的手指丈量了一下，说道：“这个剂量，大概从你的脚趾到大腿中部，都会无法动弹，应该就不能走路了。”
　　杨乐感觉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腿上划来划去，那触感就跟医生拿着冰冷的手术刀贴着他的皮肤一样。
　　杨乐彻底慌了，刚才他还有点儿侥幸，觉得凌洲只是又在吓唬他，所以才敢开口骂人，可现在看来，凌洲明显是动真格的了。
　　方才的嚣张和愤怒瞬间化为虚有，杨乐这人‘死到临头’了，才终于知道害怕。
　　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呜呜咽咽的，浑身发抖的望着凌洲，低声下气的哭求：
　　“不要…别这样，凌洲，我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废了我的腿，求你了，对不起我刚才骂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泪，这辈子都没那么可怜过。
　　“我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跑了，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胳膊，胳膊真的不行吗？你废了我的胳膊都行，求你不要…我不要做一个废人……”
　　一声一声的求饶和哭泣，无比清晰的传入凌洲的耳中，他并不知道杨乐是真的忏悔了，还是仅仅在做戏。因为杨乐经常骗他，所以现在凌洲也分不清了。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杨乐哭几声，讨饶几句就改变的。
　　凌洲右手拿起针管，按住杨乐的小腿，缓缓的将药剂注射了进去。
　　杨乐的哭求戛然而止，他感觉小腿上疼了一下，几秒之后针管就撤了出去，流血的针孔被凌洲用棉球按住了。
　　杨乐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浑身剧烈的发抖。最开始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又酸又胀，接着就有点儿刺痛，就好像有很多只蚂蚁在他的肌肉里到处撕咬一般。
　　这时候他的左腿还能小幅度的挣扎，可是几秒钟过去之后，左腿的挣扎就完全停滞了，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左腿的存在。
　　但是他又能清楚的感觉到，凌洲的手在安慰似的抚摸着他的小腿，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因为这种特殊的毒素只是麻痹了他的肌肉，并没有伤害到感知神经。但这比完全瘫痪还要可怕——明明左腿已经不能动了，却还能感受到疼痛。
　　杨乐愣了一会儿，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自己忽然成了残疾，还在努力而徒劳的试图动一动左腿，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别说抬起腿了，连动一下脚趾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终于又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次跟刚才不一样，不是为了让凌洲心软而装可怜，他是真真正正的感到了绝望，哭得万分凄惨。
　　凌洲放下手里的东西，解开了杨乐手脚上的软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脖子，语调温柔的安慰着：“别哭了，你很快就能习惯的。”
　　“混蛋！我凭什么要习惯这种破事儿！”杨乐的手一被从软铐里放出来，立刻捏紧拳头狠狠的向凌洲的脸打了过去。
　　可惜他泪眼模糊，看也看不清，凌洲不用躲，他自己就打偏了。
　　杨乐哭得更加惨烈，又抬起右腿不管不顾的去踹他，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啊呜呜…我变成废人了…我怎么活啊，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不想谈恋爱非逼着别人谈算怎么回事啊，你有病吗！变态呜呜呜……”
　　只能说杨乐不愧是杨乐，脑回路也不太正常。都被废掉了一条腿，还能如此有精神气儿的骂出来，如果搁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一蹶不振，只会萎靡颓废的默默流泪了。
　　凌洲压制住杨乐的挣扎，低头亲吻他满是眼泪的脸颊，轻声哄道：“别怕，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他妈有病！有病！”杨乐止不住的哽咽，抽泣着威胁：“我要弄死你！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凌洲脸色平静，“嗯，我知道。”
　　杨乐反而被噎了一下，一时间骂不出来了。
　　凌洲抓住他的左腿，手掌顺着小腿慢慢摸了上去，手指钻进宽松的短裤之中，摸到了他敏感的大腿根，力道很大的揉捏着。
　　杨乐吓住了，他奋力的想躲，可是左腿根本使不上劲儿，于是就在他无力的挣扎中，凌洲脱掉了他的T恤、短裤，最后手指勾住杨乐的内裤，往下一拽，脱掉了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
　　杨乐彻底崩溃了，竭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使劲用手去推搡他，边哭边骂：“你都把我废了，还要上我！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人渣！”
　　“没有。”凌洲按住杨乐的双腕，压在他上方，眼神冷静到诡异，而且非常尖锐，他的声调也毫无起伏，回答着杨乐的话：“我想应该是没有了。”
　　说完之后，凌洲腾出手来拉开杨乐的大腿，连任何准备都没做，便残忍的长驱直入。
　　“啊——！”杨乐惨叫了一声，疼得脸色惨白，他不断的喘息着、挣扎着，最终因为疼痛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而忽然昏了过去。
　　……
　　直到这场情事的最后，杨乐都没有醒，凌洲把他抱进了浴室，放到盛满热水的浴缸里，给他擦洗身体，给后面红肿的地方上药，然后又抱出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弯下腰，很珍视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凌洲的表情始终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其实刚才给他注射毒素的时候也一样，表面上并没有多大的怒气，一切都很平静——他可能真的不太正常吧。
　　天黑之后，杨乐终于醒了，但是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凌洲一眼，只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说话也不动弹。
　　凌洲慢慢靠近了他，隐隐约约听见他在哭。
　　这是很正常的，并不懦弱，就算是一个普通人突然遭遇意外失去一条腿，也会崩溃绝望很长时间，更别说杨乐这还是人为的，还是他眼睁睁的看着毒素注射进去的。
　　所以凌洲并没有开口安慰，毕竟他这个始作俑者，现在说什么都只是假惺惺罢了。
　　杨乐缩在被子里，隐藏在空气稀薄的黑暗中，难以自制的咬牙哭着。他感觉到身边沉了一下，知道是凌洲坐到了床边，可他不想理会，甚至连掀开被子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他残废了，以后该怎么办？他该怎么找工作，谁会愿意雇一个没学历的残废，父母老了该怎么照顾他们，他甚至会成为父母的拖累…
　　眼泪已经把枕头都打湿了，杨乐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左腿，指甲深深的陷进皮肤之中，几乎冒出了血。
　　很疼，非常疼，可是怎么就是动不起来…废物！他真的完了，完了……


第二十七章 折腾
　　晚上八点，凌家大宅里的私人厨师按照家主的要求，精心做一份营养餐，送了上来。轻巧坚固的餐盘上，有一碗白粥和三道配菜，都是由新鲜的食材制作而成，荤素搭配，香味扑鼻，摆盘也相当漂亮。
　　凌洲端起粥碗，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里面的热气顿时冒了出来。
　　他放下勺子，隔着被子拍了拍杨乐的后背，柔声道：“出来，该吃饭了。”
　　杨乐没说话，也没动，无声的拮抗。
　　凌洲没有再劝，直截了当的掀开了被子，把杨乐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杨乐恼火的甩开他，屋内明亮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眼眶更加红了，因为过多的哭泣还有些发肿。
　　凌洲盯着他通红的眼角看了一会儿，便将粥碗递到杨乐手边，“吃点儿东西，你午餐都没吃，现在已经很饿了吧？我喂你也可以。”
　　他的神色柔和，语气也很关切。
　　杨乐知道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的身体，是在真心诚意的照顾自己，可越是这样，杨乐就火大，越愤怒，心脏仿佛一个被过分充满气体的气球一般，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明明是他伤害了自己，是他眼也不眨的废掉了自己的左腿，可为什么他还能做出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难道还要他对这个变态的施舍感恩戴德吗？！
　　“滚！你给我滚！”
　　杨乐沙哑的低吼着，一挥手狠狠的将凌洲手里的碗摔到地板上，随着响亮刺耳、噼里啪啦的噪音，瓷碗在地板上迸裂成无数的碎片，白粥撒了一地。
　　“听见没有…”杨乐手臂撑在床头，支撑着上身，胸口剧烈的喘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凌洲，一字一句的骂道：“我叫你滚出去，你这个混蛋！”
　　凌洲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然抬起了手，杨乐以为自己要挨打，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慌忙闭上了眼睛。
　　然而凌洲只是伸手过去揉了揉杨乐的头发，手指捋顺了他在被子里蹭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十分包容的问道：“是不想喝粥吗？那你想吃什么？”
　　杨乐毫不客气的挥开他的手，“出去！”
　　“那我让厨师再做一份上来。”
　　凌洲端起床头柜上的餐盘，大步迈过地上的狼藉，离开了卧室。
　　杨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粗暴的抹了一把脸，感受到指尖的茧子划过红肿的眼角，带来轻微的刺痛。
　　“该死！该死！”杨乐捏起拳头发泄似的锤了两下床，抬起完好的右腿，踩到地板上，想要下床。
　　可他还没有适应自己无力的左腿，右腿刚着地，身体还没挪下床的时候，忽然失去了重心，一下子向前栽倒。
　　幸亏杨乐的身体还算是灵活，及时做出反应，用手臂缓冲了一下冲击力，才没摔得晕头转向、头破血流。
　　但是地板上的碎瓷片扎进了裸露的手臂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艰难的坐在地板上，倒吸着冷气，把扎进肉里的碎片一个一个的拔出来，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汇集在手肘处，又滴落在地板上。
　　忽然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凌洲抓着他的胳膊，脸色阴沉，“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他的语调里才有了焦急和愤怒的情绪，不像刚才那样毫无波澜了。
　　杨乐单腿站不稳，只能靠凌洲的手支撑着才能勉强站立，但他还是想要挣脱对方，不管不顾的挣扎着。
　　凌洲怕他乱动，再踩到地上的碎片，便抓着他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了床上，“行了，好好坐着。”
　　他半跪在杨乐面前，拉过他的手臂，仔细查看上面的伤口。血流了很多，但幸亏只是皮肉伤，没摔到骨头。
　　凌洲按下内线通讯，叫医生拿急救箱上来，然后抽了几张干净柔软的纸巾，帮杨乐擦拭手臂上的鲜血，清理那些小小的碎渣。
　　他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语调里有些问责的意思：“你是不是自己下床摔到了，为什么这么莽撞？手臂上可能会留疤。”
　　“留疤？”杨乐一把甩开凌洲的手，冷笑着盯着他，“你连我的腿都能眼也不眨的废了，还在乎我的手会不会留疤？怎么？留疤了不好看，影响您在床上的兴致吗？”
　　“我没这么想过，只是担心你会不喜欢疤痕。”
　　凌洲很沉静的望着他，面对杨乐的讥讽，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他能面不改色的给杨乐注射毒素，在这之后又能平心静气的接受杨乐所有的情绪反扑。面对他的咒骂、嘲讽、怨恨，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像一团棉花一般吸收他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再反以温柔的照料。
　　因为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未来的每一年每一天，杨乐都无法离开他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好他。
　　凌洲把沾满鲜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柔声道：“我刚才去叮嘱厨师，让他给你做一碗关东煮上来，你以前跟我聊天的时候，不是说过自己喜欢吃这个吗？”
　　杨乐神色一滞，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他下意识想了想，才记起来自己是不经意间提过一句，说他喜欢哪条街上的关东煮来着，但那只是闲聊之间的一句消遣罢了，凌洲居然还记得吗？
　　凌洲继续道：“不过我觉得这种食物太油腻，对身体不好，所以从来没让人给你做过，今天给你破例一次？”
　　杨乐躺回床上，拽起被子蒙住了脑袋，闷声道：“随便你。”
　　不过杨乐最后也没有吃上他喜欢的关东煮，因为医生来给他包扎完伤口之后，叮嘱了一句要忌口，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所以厨师精心烹制的关东煮没能送上楼，又换了一份清淡的病号餐。
　　卧室里的狼藉也已经打扫干净了，杨乐喝了半碗粥，就一声不吭的缩在被子里睡觉，小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蒙着头，只露出头顶的几缕黑发。
　　凌洲换了睡衣，躺在他旁边，隔着被子抱住了他。这种满怀温软的感觉让他十分满足，好像真正的牢牢将他抓在手里了似的。
　　杨乐很不高兴的挣扎了一下，低吼道：“放开！”
　　“就这样睡吧。”凌洲亲了亲他的头发，安抚着，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往常一样哄他睡觉。
　　杨乐愈发的恼火，伸手想把被子掀开，但凌洲的两只手臂就跟铁箍的一样，死死的搂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身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杨乐抬起右腿冲着凌洲下身踹了过去，“我叫你放开！老子要去厕所！”
　　“……抱歉。”
　　凌洲松开了他，杨乐立刻翻身想要下床，但他的左腿动不了，动作也不利索，刚坐起来就被凌洲给抓住了。
　　凌洲一手揽住他的后腰，一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顺便低头亲了一下杨乐的脸，十分体贴，“你自己不方便，我带你去。”
　　杨乐咬了下牙，想骂，想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爹妈不认，但是想想还是忍下了，自己现在整个人被凌洲抱在怀里，万一惹怒了他，把自己扔到地板上……
　　他现在腿废了，胳膊也伤了，实在是不想再添新的病痛。
　　凌洲把他抱进卫生间之后，便绅士的背过了身，没去看他。
　　虽然杨乐全身上下早已经被他看遍了，也摸遍了，但现在这种情况，凌洲觉得还是照顾一下杨乐的自尊比较好。
　　杨乐忍气吞声的解决了生理需求，又被抱回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卧室的灯也熄了，杨乐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咬牙切齿，下定决心等凌洲睡着了之后，自己偷偷起来掐死这混蛋。
　　但杨乐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力，折腾了一天，累极了的他在凌洲睡着之前，自己先陷入了梦乡。


第二十八章 我这人很值钱
　　杨乐着实是萎靡了几天，颓废不堪的躲在房间里，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
　　凌洲虽然嘴上不说，但暗地里一直观察着杨乐的状态，在他准备给杨乐叫心理医生之前，杨乐率先自愈了。
　　杨乐不是一个容易自暴自弃的人，正相反，他是一棵风吹不倒、雨打不死的顽强野草，遇到再大的打击，颓废那么几天，也就行了，接下来该活着还是得活着。
　　他为人豁达，也看得开，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也无法挽回了，难不成还要他为了一条腿去寻死觅活吗？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杨乐不但要活，而且还要活得开开心心的。如果连他自己都放弃了，那才是真完了。
　　往好处想，至少他现在坐公交车再也不用给人让座了不是？虽然他并没有坐公交车的机会。
　　凌洲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架轮椅，方便他在花园里散心。杨乐不喜欢被人推着，所以轮椅是电动的，右手边有控制方向的摇轮，左手边有三档速度的按钮，虽然最高速也就和成年人快步行走是一样的。
　　宅子里有内部电梯，所以杨乐在外面转悠是丝毫不受限制的，不过有一件事他很在意，那就是自打他离开宴会之后，阿飞一次电话都没打来。
　　这时候杨乐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儿，他明明是替阿飞去做的临时工，但是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阿飞居然没来问一下？
　　他试着给阿飞打电话过去，但无一例外都是关机。
　　其实杨乐之前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但是他不愿意去细想，因为这会让他非常难受。
　　杨乐本质上是一个非常仗义的人，从来没想过会被自己的兄弟背叛。但其实仔细想想，阿飞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他为什么能找到在上流宴会的工作，为什么仅仅一晚上就给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他来替班？
　　甚至当初，他为什么一反常态的怂恿他去酒吧，而且就在那里撞上了凌洲？
　　杨乐越想，心就越冷。他从来都没想过去防备的兄弟，居然为了钱出卖了他……
　　下午五点，凌洲从公司回来，刚下车，就看见杨乐坐在花园的喷泉旁边，在等他。
　　现在这个时节，已经进入了秋天，是有些寒冷的时候了，但杨乐还穿着短袖和单裤，跟不怕冷似的，虽然坐着轮椅，但也并没有随身携带一条小毛毯之类的，可以在起风时御寒。
　　凌洲扭头吩咐助理把文件送到书房去，然后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冷疏离的表情慢慢褪下，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脸色也缓和了很多，这才向杨乐走去。
　　他十分自然的推起了轮椅，沿着小路缓缓向主宅走去，温和的问：“怎么今天这个时间了还在外面？天冷了，你要是不愿意加衣服，出门的时候就带条毛毯，冷的时候盖一下。”
　　杨乐手里摩挲着自己的手机，没有跟凌洲打哑谜，直截了当的问：“你什么时候跟阿飞搭上线的？”
　　“阿飞？”
　　“就是陈志飞。”
　　“哦，是他啊。”凌洲面色平静，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推着他继续稳步往前走。
　　他早就预料到有一天杨乐会来质问他，因为这次的圈套做得太明显，被杨乐发现是迟早的事儿。事实上，凌洲还高估了杨乐的脑子，和他预估的时间相比，杨乐明显醒悟得太晚了。
　　凌洲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声平气静的道：“你第一次逃走之后，我就发布了悬赏令，他阴差阳错的看到了，联系了我，这是第一次合作。”
　　“第二次就是那场宴会了，其实我给他的首要任务是套出你的住址，不过你当时没正面回答，所以才想办法把你骗了出来。”
　　杨乐攥紧了手机，冷笑道：“真阴险！”
　　“彼此彼此，我当初也没想到你会给我下/药。”
　　其实说阴险，还是凌洲比较阴险。就比如那个宴会上的圈套，杨乐就只猜到了一半。
　　如果他知道当时凌洲是故意说狠话刺激他，而抬花瓶的那俩人也是特意守在门口，找准时机等着他来撞的话，恐怕会气得妙手回春，当场从轮椅上跳起来揍他。
　　“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共给了陈志飞多少钱？”
　　“两百万。”
　　“艹！凌总出手可真大方啊。”杨乐回过身，伸手拽住凌洲的领带，强迫他俯下身来，半真半假的讥讽道：“凌总要是把这笔钱打到我卡上，不用什么阴谋诡计，我自己就乖乖的回来了。”
　　凌洲眼也不眨的盯着杨乐的脸，似乎被他眼睛里的傲气与狡黠所吸引了，这个人还真是神奇，明明前几天还缩在被子里绝望的哭，今天却又能生机勃勃的跟他吵闹。
　　他好像永远不会被磨难打倒似的，也许凌洲当初会被他吸引，也是因为这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凌洲若有所思的问：“真的吗？只要给钱你就会回来？”
　　“假的！”杨乐忿然甩开手，“我要是有两百万，就直接跑到马来西亚去了，我看你还能找得着我！”
　　凌洲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微笑着顺着他的口风开玩笑，“那为了减少你逃跑的可能性，我要考虑一下缩减你每月的零用钱了。”
　　杨乐气得大力拍打轮椅，控诉道：“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疗费呢，你居然还要克扣我的工资！”
　　他居然还真的掰起手指精打细算起来，“那天陈老先生说了，我这一身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三百万，按比例算下来，我一条腿怎么也得值五十万吧。”
　　凌洲哑然失笑，“怎么还有你这样给自己明码标价的？”
　　“怎么不能？我这个人可是很值钱的。”杨乐仔细清算着自己的债务，强调道：“和打碎的花瓶相抵一下，我现在只欠你二百五十万了啊，二百五，你记清楚。”
　　凌洲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间被骂了，他很无奈，“你要不说，我都忘记花瓶的事儿了。”
　　杨乐一阵懊悔：“……那你当我没说。”
　　凌洲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杨乐身上，推着他继续往前走。杨乐听见头顶传来凌洲低沉得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很轻微，也很清晰，“你是我的无价之宝，只要你肯回来，我就很高兴了。”
　　杨乐脸色变了变，目光投向远处，嘴唇紧抿，不再接凌洲的话了。
　　三言两语闲谈下来，凌洲已经推着他进了主宅，佣人早已按时在餐厅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凌洲把杨乐从轮椅上抱起来，小心的让他在椅子上坐好。
　　凌洲事无巨细的照顾着他，比如说用消毒湿巾帮他擦手，连指尖和指缝都仔细清理干净，又比如说帮他摆好面前的餐具，把筷子和餐勺按照他的习惯摆好位置，就差直接喂他了——显然凌洲就是这样打算的。
　　恍惚间杨乐觉得自己不是腿废了，而是得了‘全身不遂’，甚至还有种刚生完孩子坐月子的幻觉。
　　杨乐不耐烦的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吃饭，你走开。”
　　“你的胳膊不疼吗？”凌洲担忧的看着杨乐手臂上的绷带，那眼神，仿佛在担心他饱受摧残的手臂能不能拿得动筷子。
　　“疼。”杨乐面无表情的说道，“但仍然可以一拳打爆你的头。”
　　凌洲：“……”看来至少拿筷子应该是不受影响了。
　　晚餐之后，杨乐就回了卧室，而凌洲照例去书房处理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
　　按照严格而自律的时间表，晚上九点整，他离开书房，并且吩咐佣人煮了一杯高钙热牛奶，准备带给杨乐喝。
　　他端着温热的防烫牛奶杯，刚要推开门时，忽然听见卧室里有人在说话。
　　凌洲立刻站住了脚，屏气凝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声音是杨乐的，他似乎在打电话，不知道对面是谁，但杨乐的语调里有一种凌洲很少听到的亲密与柔情。
　　杨乐说道：“…没有，最近过得挺好的，前段时间太忙了，才没跟你联系。”
　　“……嗯，行，过段日子看看情况吧，有空我就去看你…嘿嘿，上次给你买的裙子你穿了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长裙又不冷，为啥不穿啊…”
　　“…谁敢笑话你，我觉得天底下就数你最漂亮了，哈哈，真话，真的…”
　　凌洲听到这儿，已经听不下去了，电话那边明显是个女人，杨乐还给她买过裙子？还夸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虽然理智告诉凌洲应该蛰伏下来，多听一会儿，获得更多的信息，但他的本能让他无法忍受杨乐与别的女人这样亲密的讲话，他抬手转动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
　　杨乐听见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有些慌张的对电话道：“我还有点儿事，先挂了啊，你早点儿睡。”
　　凌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乐放下手机，还做贼心虚的把手机往被子里塞了塞。
　　如果不是做了亏心事，为什么会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凌洲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捏紧了牛奶杯，几乎在结实的杯壁上捏出凹陷来。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伪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表情，面不改色的走过去，把牛奶递给他，“趁热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每晚一杯热牛奶已经成了杨乐的生活标配，他自然而然的接过来，慢慢的喝掉了。


第二十九章 史上最尴尬的捉奸行动
　　凌洲开始着手调查杨乐的手机通信、网络、还有银行卡收支记录。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杨乐现在使用的本身就是凌家的内部加密网络，只要找个黑客来操作一下，很轻易的便入侵了杨乐的手机。
　　这件事仍然是由顾之远来负责，由此顾狐狸深刻体会到了一个管家的不容易。他都三十岁了，又得管理凌家大宅的上下佣人，又得抽空去监督医药研究的进度，现在还得作为私家侦探帮老板查小三？
　　果然不想当侦探的医生不是一个好管家。
　　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后，勤劳智慧且全能的顾大管家把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整理成纸质文件，放到了凌洲的办公桌上。
　　凌洲拿起来翻了几页，从文件上来看，杨乐很少通过电话联系别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是陈志飞的，前天频繁的拨出过三次，但全部都没有接通，想必杨乐就是从这里开始起了疑心。
　　而杨乐昨晚给那个不知名的女人打的电话，就明晃晃的呆在通讯记录的第一位。从备注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因为杨乐喜欢用一些字母简写来备注联系人。
　　顾之远把杨乐这一年的通话记录都整理来了，凌洲翻看了一下，发现近两个月杨乐几乎没给那女人打过电话，估计是当时疲于应付自己，没工夫也没精力去联系这个女人。
　　但是再往前翻，两人之间的联系就频繁了起来，基本到了一周两次的地步，有时候甚至每天晚上都会煲电话粥。
　　一想到杨乐坐在床上，亲密地和他的小情人说着甜言蜜语的样子，凌洲就气得咬牙，强忍住把杨乐拎过来按在桌子上揍一顿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杨乐银行卡近几年的收支记录，一条一条的非常繁琐，除去那些频繁的小额日常支出，凌洲发现了几条金额超过十万的转账记录，全部都是转给了一个账户，而杨乐自己的余额只有三千元。
　　凌洲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账户肯定属于昨晚和杨乐通电话的女人。
　　他和杨乐‘恋爱’的时候，很少会直接给他转钱，因为他觉得不浪漫，而且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的凌大家主在网上搜索爱情圣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说情人之间直接转账，会使纯挚的爱情变质。
　　但是凌洲很喜欢给杨乐送礼物，无论是价值百万的豪车名表，还是自己一针一针手工编织的围巾，他都送过，而且很享受为杨乐悉心挑选、准备礼物的时刻。
　　那两年里，杨乐在金钱上唯一的优待，大概就是他虽然不用再干保镖的活儿，但是仍然领着保镖的工资，而且凌洲还出于私情给他涨了两倍。
　　也就是说，凌洲面前的这份记录显示，杨乐两年来积攒的几十万工资全部转给了那个女人，只给自己留了基本的生活费。
　　还真是可歌可泣、无私奉献的爱情啊。
　　凌洲心里简直被酸楚的醋海所淹没了，醋水到达之地，寸草不生，万物枯亡。
　　他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文件一扔，手指点着这个银行账户，寒声命令道：“去查这个账户的户主。”
　　“我已经查过了。”顾之远早就知道凌洲肯定会因为这个账户发火，所以未雨绸缪，提前查明了一切。他说道：“户主是一名女性，叫做徐晓莉。”
　　凌洲面色阴沉：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顾之远继续道：“年龄是……四十九岁。”
　　凌洲：“？？？”
　　顾之远强忍住笑，终于全盘托出了一切，“老板，那是杨乐的亲生母亲，人家跟自己妈妈打电话聊天、转钱，有什么问题吗？”
　　凌洲完全懵了，上一秒他还在想着怎么拆散这对野鸳鸯，怎么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让她再也不敢勾搭杨乐，结果下一秒这女人成了他的丈母娘？
　　顾之远故作叹息道：“老板，我觉得跟您谈恋爱真不容易，没有情敌也要幻想情敌，没有小三也要创造小三，您累吗？”
　　“……”凌洲默默的把桌上的那堆文件整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用一把锁锁住了，“这件事别让杨乐知道。”
　　“你放心吧。”顾之远半真半假的说笑道，“这么丢人的事儿，我也没有脸去跟杨乐说。”
　　凌洲也是一样，这算是史上最尴尬的捉奸行动了吧。
　　不过有一点凌洲很在意，像杨乐那样的小财迷，居然会把所有存款都转给自己母亲。他那么迫切的想要赚钱，其实不是赚给自己，而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吧。
　　当初杨乐在订婚典礼即将到来之际，偷偷离开之后，凌家上下有不少人骂他，明里暗里的骂，说他是个婊子、骗子，说他下贱、恬不知耻，说他为了钱连身体都可以出卖。
　　凌洲偶尔也会听见三言两语，却无法反驳。那时候凌洲虽然仍然爱杨乐，但没有立场为他辩解，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把杨乐当成了贪图富贵的骗子。
　　可是仔细想想呢，杨乐走的时候，把凌洲送的所有的名贵礼物都留在了凌家，一件都没有带走。‘恋爱’期间，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跟凌洲要过钱，只是拿着保镖的工资就已经很满足很珍惜了。
　　到如今凌洲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有理有据的为自己心爱的人辩驳一句：“他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是啊。”顾之远微笑着接口，“杨乐是个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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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乐到底是不是个好孩子还有待商榷，不过他现在倒是过着好日子。
　　反正他现在是一残疾人，有着理直气壮不去工作混吃等死的特权，反正他这腿是凌洲给弄坏的，那他有责任白养着他——虽然自己还欠着他二百五十万。
　　杨乐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早上准时七点醒来，然后赖床半个钟头，抱着枕头玩手机，一般这时候凌洲已经在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
　　七点半的时候，凌洲会回到卧室，抱杨乐去卫生间洗漱。杨乐的平衡力还不错，单脚蹦跶蹦跶也能面前挪几步。
　　接着就是在卧室里吃早餐。
　　对于家规严苛的凌家来说，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儿，卧室是休息的地方，餐厅是吃饭的地方，在卧室里吃饭像什么话。最开始凌洲也劝过杨乐，说最好还是去餐厅吃饭。
　　当时杨乐斜着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道：“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儿？那你上回在书房里操/我的这事儿怎么说？”
　　凌洲理亏在先，败下阵来。
　　所以杨乐就成了凌家大宅里，唯一一个拥有可以在床上吃饭的特权的人。
　　这个小插曲已经很久远了，凌洲被杨乐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也会陪着他一起在卧室吃早餐。
　　吃完营养丰富、美味可口的早餐之后，凌洲就照例去书房工作，杨乐一般会趁天气好，摇着轮椅坐着电梯到花园里散散心。
　　虽然是秋天了，但花园里的花仍然开得很好，杨乐对花卉不太懂，只是推测大概是园丁照顾得仔细吧。
　　尤其是他左手边的花坛里，盛开着十几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鲜花，尤为的漂亮，从花型看像是蔷薇科的，但是颜色却很特别，花瓣由内到外呈现一种从天蓝到嫩粉的渐变，跟画似的。
　　他沿着这个长条形花坛，顺着平整的小路慢慢的往前‘走’，顺手摘了一支开得最大的蓝粉花，放在手里把玩着。
　　玩着玩着，杨乐忽然听见前面的林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十分的可怜，好像有天大的冤屈似的。
　　再配上这四处无人的庭院，幽幽的林子，还有偶然掠过脖后的小凉风，虽然是青天白日里，但也着实是诡异极了。


第三十章 小混蛋之墓
　　杨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摇着轮椅慢慢凑近了哭声发出的地方。
　　离得近了，杨乐才听见除了哭声，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偷看，看见里面站着两个男人。
　　身材高一些的那个穿着一件长款卡其色薄风衣，很优雅很斯文的样子，俨然就是那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顾之远。
　　矮一些的那位穿着黑白侍者服，丧气的垂着头，缩着肩膀，咬着嘴唇在哭，好像是被训斥了。
　　杨乐多看了他几眼，有点儿眼生，以前没见过。不过看装束像是凌家的男佣，看脸的话大概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小男佣好像犯了什么错，顾之远用他一贯状若漫不经心、其实万分毒辣的语调责问着：“来来来，先别哭，我问问你，你的手脚都健康吧？”
　　小男佣呜呜咽咽的抹着眼泪，“健、健康……”
　　顾之远继续咄咄逼人，“小脑发育也正常吗？”
　　“应该…正常……”
　　“那你怎么还能走在平地上，都能把花盆给摔了？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干了，领了工资去医院查查内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一听要解雇他，小男佣顿时慌了，吓得嚎啕大哭，两腿发抖，差点儿给顾大管家跪下，他哭求道：“求求你了，别开除我，我知道错了，我赔偿的，我保证…”
　　“赔偿？”顾之远似乎觉得很可笑似的，挑了挑眉，英俊而温雅的脸上露出一种嘲讽的表情来。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才培育出这种特殊品种的花吗？就养活了这么十几支，比大熊猫都珍稀，结果你这么一摔，就给我折了一棵，你要赔？我可以考虑把你剁了做成花肥，洒在我的培育田里。”
　　小男佣一听，那简直就是泪如雨下。
　　杨乐在树后面有点儿听不下去了，他当然知道顾之远不会真的把人做成花肥，不过因为一朵花就开除人家，也太过分了。
　　杨乐做过凌家的保镖，也算是小男佣的同事了，所以杨乐打算给他说说情。
　　他从树后面露出身来，打着圆场劝道：“好了好了，别骂他了，你那是什么花啊，这么金贵？”
　　顾之远转头看见杨乐，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一些，“我亲手栽培的蔷薇科亚种，蓝粉色的。”
　　“蓝粉色？”杨乐很无辜的举起手里盛开的那支花，“是这种吗？”
　　“？！”一瞬间，顾之远脸都绿了，杨乐离他离得近，看得清楚，他保证，头顶的树叶都没他的脸绿得那么纯正。
　　杨乐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顾之远，只觉得一股杀意席卷而来，他不由得把后背贴紧轮椅，小心谨慎的问：“那个啥，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这花挺好看，随手一摘…”
　　顾之远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想要杀人的右手，又生气又无奈的剐了杨乐一眼，“小祖宗，你可真英勇，随手一摘就摘走了我花田里唯一的雌株。”
　　“啊？”杨乐有点儿懵，“你是说你剩下的那十几支都是公的了？”
　　他语出惊人，“那你让它们搞基不行吗？”
　　顾之远：“……”
　　说真的，他现在确实想拿把刀把杨乐剁碎了洒在花田里，花田中间插块牌子，就写‘小混蛋之墓’。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眼见着顾之远脸色阴森，杨乐赶忙打住，自表诚心道：“我真心道歉了，真对不起，要不是我腿不好，我肯定就给你跪下道歉了，真的。”
　　顾之远的目光落在杨乐的腿上，微微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和你一个小孩计较。”
　　“那你也别和他计较了呗，我看他跟我也差不多大，你叫…叫什么来着？”
　　男佣小声道：“周沐。”
　　“哦好，周沐。”杨乐把那支花塞到顾之远的手里，掰过他的五指让他握住，诚恳的道：“把尸体收好了，回去埋在土里，说不定还能再长出来呢。”
　　顾之远：“……”
　　他现在有理有据的怀疑，杨乐绝对是在报复他。
　　仗着这会儿凌洲不在，顾之远决定好好欺负他一番，他危险的眯起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是想给周沐说情是吧，可我凭什么卖你这个面子呢？”
　　杨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太知道这人的坏心眼了，一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立刻警惕了起来，试探的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顾之远半跪下身体，伸手掀开杨乐裤腿看了一眼，“现在天气冷了，以后出门把外套和秋裤穿上。”
　　杨乐大吃一惊，“不穿！我才不穿秋裤，那是老年人才穿的东西！”
　　他奋力拮抗，用生命捍卫自己酷小伙的尊严。
　　顾之远瞥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胡言乱语，听话，穿上，要不然把腿冻坏了。”
　　杨乐忽然自暴自弃，开始使流氓性子，耍无赖，“我不穿，反正我的腿都废了，冻坏了又怎么样，干脆切了算了。”
　　顾之远无奈，“你的腿又不是永远废了，注射了解药不就好了吗。”
　　杨乐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结巴：“你，你说什么？解药？”
　　“你不知道啊，我看你这几天过得挺开心，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顾之远摊了摊手，平静的道：“我们研究毒药的，肯定会同步研究解药，那种无药可救的东西太危险，直接就销毁了，只有有配对解药的药物才会生产出来。”
　　“所以……”杨乐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用左手按住发抖的右手，颤声问，“所以，我的腿是可以治好的？”
　　“那当然，凌洲都是吓唬你的，你以为他真那么狠心啊。”
　　杨乐一时默然无语，难怪凌洲当时能眼也不眨的给自己注射毒素，原来是留有余地的。凌洲看似冷厉，但其实从来不会对他彻底绝情，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误，凌洲好像总会手下留情的样子。
　　杨乐自认为是做不到这么宽宥的，他刚被废掉左腿的时候，是真的恨凌洲恨到了极点。现在想来，反倒是有些愧疚了。
　　“那……”杨乐向顾之远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理所应当的索要，“给我解药。”
　　顾之远和风细雨的微笑着：“好啊。”
　　杨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顾之远会这么轻易的答应，然而紧接着顾之远就露出了他恶魔般的本来面目，“只要你让我这花起死回生，我就给你解药。”
　　“？？”杨乐如遭雷劈，忍不住骂了一句，“艹！怎么可能！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你的解药？你这不是耍我吗？！”
　　“那我就没办法喽。”顾之远伸手揉了揉杨乐的脑袋，意味深长的道：“小羊，求我不如求凌洲，懂了吗？”
　　接着他又看了旁边的周沐一眼，警告道：“至于你，下不为例，再犯错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说完之后，顾之远便拿着他心爱之花的尸首，自顾自的走了，估计是要效仿黛玉葬花，找个风水宝地把他的小花给埋了。
　　杨乐坐在轮椅上，和不远处站在大树下面的周沐相顾无言。


第三十一章 想要的很多
　　周沐这个人，虽然是个男人，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小白兔的感觉，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瘦瘦弱弱的，手腕脚踝都很纤细，长相秀气，皮肤白皙，头发也软软的，几缕发丝乖巧的搭在额前。
　　尤其是他刚哭过，眼角红红的，偶尔还无法抑制的抽噎一下，更像小兔子了。
　　就连杨乐这种（曾经的）大直男，都觉得我见犹怜。
　　看看，看看，这才是耽美文里标准的男主小受啊，弱柳扶风，乖巧可人，霸道少爷攻与貌美男佣受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凌洲怎么就眼瞎看上他这个始乱终弃的流氓了呢？
　　周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向杨乐走了几步，轻声道谢：“先生，谢谢你帮我解围，要不是你，我肯定就被开除了，我弟弟的学也就上不成了。”
　　“你直接叫我杨乐吧。”杨乐好奇道，“你还供着你弟弟上学吗？”
　　周沐苦笑了一声，“是，他上高中，成绩很好。”
　　杨乐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也不由得对周沐产生了几分好感，他笑道：“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今天这出，顾之远也不会说漏嘴，我也就不会知道我的腿还能治了。”
　　“能治就太好了…”周沐看了看杨乐的腿，有些犹豫，“不过顾管家一向严明谨慎，他真的会说漏嘴吗？”
　　杨乐耸了耸肩，不甚在意，“估计是他一天之内死了两棵花，大脑崩溃了吧。”
　　周沐：“……”
　　但事实上，就算顾之远精心培育的漂亮花一夜之间全都变异成狗尾巴草，他也不会说错一句话，办错一件事的。
　　说漏嘴？那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在故意把有解药这件事透露给杨乐。
　　要是他不说的话，按照凌洲那个较真的性子，他能让杨乐坐一年的轮椅，甚至两年，等杨乐彻底死心塌地了，他才会把解药拿出来。
　　到那时候，估计杨乐会气到吐血，俩人之间的关系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作为凌洲的发小，顾之远可不想看到他们走到这个地步。说真的，他这个管家当得实在心累，工作之余还得暗中调控他家老板的爱情进程，这不涨工资真说不过去。
　　周沐伸手握住轮椅后面的横杆扶手，轻声道：“快到中午了，我推你回去吧。”
　　正好到了午餐的点，杨乐就直接去了餐厅，但并未在餐桌上看见凌洲，问了下旁边的佣人才知道他临时去了公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杨乐一个人，连顾之远都不在，估计是去哀悼他那两棵花去了。
　　于是杨乐就盛情邀请周沐一起吃，吃完之后两人又交换了联系方式，算是结成了朋友。
　　周沐很珍惜的看着手里的电话号码，脸色发红，还有些发热，他小声的询问：“有空的时候我能来找你聊天吗，还可以推你去花园里散心。”
　　“你随意。”杨乐一口喝掉玻璃杯里的鲜榨葡萄汁，砸了砸嘴，很惬意的出了口气，酒足饭饱之后懒洋洋的说道：“反正我现在走也走不了，成天无所事事，什么时候都有空。”
　　下午没什么事儿干，杨乐就在卧室里用家庭投影仪看电影，晚餐的时候杨乐仍然没看见凌洲的人影，不过顾之远倒是来了，还检查了他的秋裤。
　　杨乐当然没穿，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唠叨了一顿，他自知理亏，没敢顶嘴。
　　晚上他就趴在软和的大床上玩手机，一直等到九点钟，天色都黑透了，厚重的夜幕中闪烁着几点星光，他才听到门外传来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
　　杨乐知道是凌洲回来了，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但余光却盯着不远处的房门。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凌洲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杨乐的视野里。
　　杨乐倒是很想说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啊’，不过这话带着浓浓的怨妇气息，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倒是凌洲主动走过来，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亲杨乐的脸，柔声道：“抱歉，今天回来晚了，公司那边有点儿事。”
　　杨乐没应声，心里思忖着怎么开口提解药这事儿。
　　凌洲丝毫不介意他的沉默，亲亲他的唇角，又暗示性的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嗓音低沉，“等一会儿，我先去洗澡。”
　　“艹……”杨乐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咬疼的耳朵，他等凌洲等了半天可不是为了那种事儿。
　　杨乐扭过身，看见凌洲正背朝着他脱衣服，换睡衣。
　　平心而论，就连杨乐都不得不承认，凌洲不但长得好看，身材也非常的好。包裹在西装衬衫下恰到好处的肌肉，宽阔的肩膀，漂亮的背肌，紧绷有力的腰腹，还有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他身高有一米八七，无论是穿正式的西装，还是休闲的风衣，都能衬得非常好看，完全不输于荧幕上明星模特。
　　当然了，还有令大部分男人都心生嫉妒，却令杨乐感到苦恼、心怀畏惧的，尺寸与持久度都十分可观的…那个啥。
　　凌洲换着睡衣，不用回头，也能明显感到从身后传来的针扎似的视线，密密麻麻的扎在后背上，跟流氓似的把他从头到脚视奸了个遍。
　　凌洲明显是误会了杨乐的想法，阴差阳错的领悟到了一种色情的暗示，便回头向他笑了笑，安抚道：“别着急，我很快洗完回来。”
　　他顿了一下，“要不然我带你一起去洗？”
　　杨乐立刻交叉双手表示拒绝，“不要！我一会儿自己洗！”
　　“你自己不方便，之前不还在浴室里滑倒了吗？”凌洲靠近杨乐，不由分说的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床上，空出一只手来不紧不慢的解着他的睡衣扣子。
　　“艹，我都说了不……唔…”
　　杨乐的反抗戛然而止，因为凌洲的手指忽然钻到了睡衣底下，十分用力的揉捏了一下杨乐的腰。
　　那地方算是杨乐的敏感区，一被摸就受不了了，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连忙咬住嘴唇，压制从喉咙里溢出的呻吟。
　　凌洲笑了笑，又俯下身去亲吻杨乐的脸，找准他的嘴唇，亲密而深入的戏弄勾引着他的舌头。
　　“你…你别闹了！”杨乐拼命扭开头，微微喘息着，躲避着对方的吻，却又被凌洲用手指掐住了下巴，强迫性的扳了回来。
　　这时候杨乐才注意到对方口腔中淡淡的酒香，他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在应酬的时候。”凌洲微微抬起身子，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杨乐的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会在外面喝酒。”
　　“我当然生气！”杨乐一胳膊肘顶在凌洲胸口，使劲的推开他，“你出去喝酒居然不带我，你知道我在家里呆着多无聊吗！”
　　凌洲愣了愣，很快便哑然失笑，他重新抱住杨乐，三下五除二的把他脱光，只留了一条内裤在身上。
　　他左手搂着杨乐不让他挣脱，右手像抚摸猫咪一般，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后项，手指沿着凸显的脊椎骨向下滑动，落在性感的腰窝处。
　　杨乐只觉得后背酥酥痒痒的，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前躲，想躲开那只作怪的手，却无法避免的贴近了凌洲的胸口，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轰鸣了起来。
　　——其实只要凌洲不生气，在情事中都会很照顾杨乐的感觉，会让他感到舒服，所以杨乐也没有那么抗拒。毕竟是男人，没办法在情欲面前撒谎。
　　于是杨乐干脆不躲了，姑且让他做一次，说不定把他伺候好了，哄开心了，能顺利拿到解药。
　　凌洲的手指从杨乐的内裤边上探了进去，明显感觉对方身上的内裤有些大，不是他的size。
　　凌洲顿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杨乐的内裤上，那一抹黑色映入眼帘，就跟忽然点起了火一般，情欲哗的一下在他眼睛里燃烧了起来。
　　“乐乐…”凌洲一边揉着他的屁股，一边咬着他耳朵，带着三分醉意轻笑道：“你穿的是我的内裤。”
　　“啥？”杨乐一愣。
　　他今早换衣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在衣柜里随手拿了条内裤就穿了，根本没注意。再说了男人的内裤都一个样子，除了尺寸有差异之外，乍一看还真分不清谁是谁的。
　　“为什么穿我的？嗯？因为乐乐想我了吗？”凌洲似乎酒品不太行，稍有醉意就骚话连篇，杨乐恼火的推了他一把，“我就是不小心穿错了，谁想你啊！”
　　“但是我很想你，中午没见到你，晚餐时也没见到你，我就很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挑食。”
　　杨乐不太自在的瞥开头，“我也不是小孩了，你想的太多。”
　　凌洲忽然笑了笑，他这么一笑，相貌愈发的英俊，招魂摄魄的，连杨乐看了都不由得心里一跳。
　　凌洲接着杨乐刚才的话说，“我想的确实很多…”
　　他亲了亲杨乐的嘴唇，“想要亲吻你。”
　　手指滑过他白皙的后背，“想要抚摸你。”
　　最后不情不重的捏了一下杨乐的屁股，低沉的笑道：“还想要进到这里来。”
　　杨乐不由得扭了下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有点儿喘了起来，“别摸了…”
　　“还有……”凌洲仍然不放过他，温热的掌心贴在杨乐的小腹上，用略显粗砺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皮肤，同时低沉的道：“好想让你怀孕。”
　　杨乐：“？？？”
　　他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胆大包天的以下犯上，兜头一杯凉水泼了过去，“我看你不是只喝了一点儿吧，脑子都不清醒了！”
　　上架感言
　　各位小可爱们大家好，从今天开始《小流氓》这本要上架了，感谢各位的支持。
　　我看了下文档的创建日期，这本书居然是从19年2月开始写的，过了整整两年才填坑，感觉好对不起大家。同时期写的《傻夫》都完结好久好久了，我顺便推推《傻夫》吧，主人公是另一个乐乐，和杨乐是朋友，文里也有客串哦。
　　然后我现在就是本着一个填坑的目的来写这本，所以肯定会写到完结，不过应该不会太长。
　　我感觉凌洲应该是我写的文里最纵容受的绝世好攻了吧，黑化都黑得不彻底。虽然有时候会生气，会对杨乐说一些过分的话，不过没到几分钟就会主动去哄人，还哄得很笨拙，超可爱啊。（比君某、邵某强多了，点名批评）
　　杨乐虽然看起来渣渣的，但其实对凌洲也有点儿意思（虽然自己不懂），所以才不愿意继续骗他。他要真是个渣男，当初肯定就为了钱跟凌洲结婚了，毕竟凌家给的‘彩礼’可不是小数目。
　　满脑子都是赚钱的杨乐就是不愿意赚凌洲的钱，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反正有像这种性格的主人公在，后续情节肯定不会虐的，毕竟咱是轻松刺激的你追我逃小爽文嘛。
　　最后，么么，爱你们。


第三十二章 单方面交易
　　杨乐当然不可能怀孕，他就是飞去泰国做个全身变性手术也不可能怀孕，凌洲也知道这一点，他就是借着酒意抒发一下自己的美好愿望罢了。
　　——要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个孩子，也许杨乐就不会一心想着离开他了吧。
　　不过从现在的科学技术来看，这还是无法实现的目标。
　　“我说笑的…”凌洲用毛巾擦着脸，无奈的看了杨乐一眼，“直接泼水是不是太过分了？”
　　杨乐把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白眼，“我没直接把杯子砸过去已经是给你这个前任老板面子了。”
　　被当头泼了杯冷水，凌洲的酒意也彻底醒了，他不再缠着杨乐胡闹，利索的拦腰把他抱起来，笑道：“好了，不跟你闹了，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浴室里的双人浴缸里早已经放满了澄净的热水，水面上方酝酿着一层热气腾腾的雾气。
　　尽管旁边的温度表显示水温是最适合沐浴的39度，不过凌洲还是腾出手来试了一下水，确定不烫了，才把杨乐抱进去。
　　杨乐腿不方便，身体一进到水里，脚踩到光滑的浴缸底部，立刻显得有些恐慌，下意识用力攀住了凌洲结实的手臂，防止自己往下滑。
　　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让凌洲心情大好，反手握住杨乐的手腕，一边安慰着他，一边也进了浴缸，从背后抱住他。
　　“好了，别怕，不会让你滑倒的。”
　　凌洲亲了亲杨乐泛着湿气的后项，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院子里乱跑，最好找个佣人跟着你，要不然摔倒了怎么办，尤其是湖边，很危险，少去那边。”
　　凌洲说的是宅子后院里的人工观景湖，天气渐渐凉了，湖水变得非常冷，湿气也重。
　　杨乐想起了白天遇到了周沐，脑海中浮现起了那双小白兔似的、惹人怜惜的眼睛，他垂下眼帘，漫不经心的用手拨着热水，随口嗯嗯了两声，“知道了，我会让人跟着的。”
　　凌洲有些惊讶的样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你平时不是很讨厌佣人总跟着你吗？”
　　杨乐撇了撇嘴，“你怎么回事？我遂了你的意你还不高兴了？”
　　凌洲哭笑不得，安抚似的抚摸着杨乐的头发，“我就是问一下而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杨乐又不说话了，安静的盯着水面上漂浮的雾气，两人就这样和谐的泡着澡，空气中充满着清淡的沐浴露香气，耳边响着哗啦啦的流水声，身体浸泡在恒温的热水中，又舒服又困乏。
　　过了一会儿，杨乐在凌洲怀里不安分的动了动，抱怨道：“你能不能管好你下面那根东西，顶到我屁股了，难受。”
　　他这么一动，擦枪走火，凌洲耳朵立刻蹿红了，他危险的低喘了一声，连忙按住杨乐，煞有其事的警告道：“别乱动，要不然真控制不住了。”
　　‘娇妻’在怀，而且还是裸着的，凌洲他要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才是真有问题。
　　“你别动…”凌洲忍得很辛苦，沉闷的嗓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情欲，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性感。
　　杨乐顿时警惕了起来，这种低哑磁性的声音给了他一个危险的信号，每次凌洲想上他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杨乐费力的爬起来，转过身跨坐在凌洲腿上，面对面的看着他，湿淋淋的手臂从水里抬起来，搭在凌洲肩膀上。
　　然后压低声调、放软嗓音叫了一声，“凌洲…”
　　此话一出，杨乐立刻就感觉底下那东西又硬了几分。
　　凌洲虽然耳朵已经红透了，但脸上还尽量保持着平静，沉着的应对，“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一般来说，杨乐肯这样撒娇似的跟他讲话，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他闯了大祸需要凌洲来救场，第二个就是他有所求，想要什么东西。
　　根据白天时顾之远打电话跟他抱怨某个小坏蛋毁坏花草的事情来看，应该是前者。
　　杨乐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不过确实有事儿求你。”
　　他故意贴近了凌洲，试探的问：“据说研究毒素的时候都要研究解药，那你那天给我注射的东西，有没有解药？”
　　凌洲微微眯起眼，“谁跟你说的？”
　　杨乐不打算出卖顾之远，潦草的敷衍过去，“没谁，我自己瞎猜的，真的有解药吗？”
　　凌洲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似乎不准备再继续瞒他，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确实有。”
　　杨乐心里有了底，十分大胆的拉起凌洲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引诱道：“老大，你想不想玩浴室play，给我解药，我就让你玩，行吗？”
　　他这次可是豁出去了，平时中规中矩的在床上闹，已经让杨乐腰疼屁股疼了，如果在浴室里，有了情趣加成，杨乐估计自己要在床上躺尸三天。
　　但是只要能治好自己的腿，这些都不值一提。贞操？尊严？脸面？那算什么，能吃吗？不能等同量化为金钱的东西都不叫东西。
　　凌洲眼神沉沉的盯着他，似乎在考量这个交易值不值得，杨乐身体有些僵硬，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判决。
　　几秒之后，凌洲缓缓开口，“我确实想和你在浴室里做一次…”
　　杨乐期待的看着他，“所以？”
　　“但应该用不着跟你交易吧？”凌洲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抬起手理了理杨乐黏在脸侧的湿润的发丝，捋到耳朵后面去，“如果我想做，你根本抵抗不了。”
　　杨乐一时语塞，但他并不死心，直起身子来主动亲吻凌洲的脸，一边亲一边求道：“求你了，把解药给我吧，这几天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我知道我错了，绝对不会再逃跑了！”
　　“这种话你以前说过。”
　　凌洲似乎被触及了什么阴暗的回忆，眼里的情欲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暗的怒意，周身的气势也不像刚才那样温和，如同冰封的湖水一般冷厉了起来。
　　他缓缓的道；“而且你还说过很多次，但你从来不会信守自己的承诺，总想着离开，从我身边逃走。”
　　“……”杨乐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很快凌洲又笑了，伸手抚摸杨乐那条无法动弹的腿，轻柔的道：“不过我和你这个骗子不一样，我很守诺，所以我不会提前结束你的惩罚。”
　　“但是你可以放心，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囚徒，但是我会仔细照料你，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杨乐气得咬了咬牙，使劲推开他，借着水流往后退了退，他紧盯着凌洲，一字一句的质问：“现在你会照顾我，那以后呢？以后你变心了，抛弃我了，那谁来管我？我还要工作的，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到时候怎么办？！”
　　凌洲十分不悦，语调也冷硬，“我不会抛弃你。”
　　“你会！有钱人都这样，就是图一时新鲜，你迟早会见异思迁，你迟早会发现我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学历，长得也不好看，脾气又差，根本没有任何让你喜欢的地方！”
　　凌洲惊愕，他知道杨乐一直抗拒自己，不想接受自己，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想到，杨乐居然会质疑自己的爱。
　　他忽然有种宝贵的东西被人玷污了的感觉，好像一颗真心被人扔进泥里践踏，无名火起。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凌洲一把拽住杨乐的手腕，力度很大，几乎把腕骨捏得咯吱作响。
　　他低吼道：“我做得还不够吗？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肯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可以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抛弃你！”
　　“你肯定会！”杨乐使劲的甩开他，用力的抹了把脸，手上的水沾到了脸上，水珠凝聚在眼角，看起来就像是哭了一样。
　　他的声音无端弱了三分，矮下身子，脖子以下全都埋在了水里，“…你肯定会的，至少到那时候我得全须全尾的离开，我得能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
　　凌洲看到了一个脆弱的、患得患失的杨乐，这样的杨乐让他心底的火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过去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头发，轻声道：“我不会抛弃你，只要你是杨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杨乐低头嘟囔道：“你不会永远爱我，我也不爱你。”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你会变心的。”
　　“我不会。”
　　“你会。”
　　“……”
　　很显然他们又要吵架了，凌洲很有先见之明的捏住杨乐的下巴，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瓣，顺带堵住了这张总惹人生气的嘴。
　　事情的最后，杨乐也没有把解药讨到手。
　　而且他很郁闷，因为凌洲不但没给他解药，还趁他心情低落无力反抗的时候，把他按在浴缸里做了一次，做得非常凶狠。
　　这还没完，把他擦洗干净从浴室抱出来之后，凌洲又将他压在床上做了两次。
　　到最后杨乐骂都骂不出来了，只会喘息着躺在他身下，眼角通红，身上遍布吻痕与指痕。
　　意识弥留之际，杨乐相信了，至少在身体方面，凌洲是真的很“爱”他，做/爱的“爱”。


第三十三章 “车祸”
　　阳光温暖的午后三点，周沐推着杨乐缓缓地沿着庭院的白石砖小路散心。
　　舒爽的微风轻轻的吹着，掠过额前的发丝，杨乐虽然里面还穿着短袖，但是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夹克，是最适合这个季节的穿着，不冷不热，很舒服。
　　但是杨乐坐在轮椅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因为他……屁股很疼。
　　昨晚他真的被凌洲折腾得挺惨，本来打算今天就趴在床上玩手机的，结果下午的时候周沐忽然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去花园里散步。
　　虽然说他俩刚认识不久，但杨乐完全无法拒绝性格乖巧、长相秀气，而且还有一点儿像女孩子的周沐。
　　怎么说呢，如果周沐是女孩子的话，那真是完全符合杨乐的择偶标准。
　　周沐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轻声和杨乐说话，“昨天情况怎么样，你要到解药了吗？”
　　“唉，别提了。”杨乐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大大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道：“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周沐很担心，“没成功吗？凌先生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倒不至于…”杨乐抬头望天，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无奈的摊了摊手，“算了，我也不指望能这么简单的要到解药，凌洲这个人很难对付，谁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
　　如此一番无礼叛逆之论，吓得周沐连忙嘘了一声，抬起头四下张望，见周围没人，才松了口气，小声提醒道：“最好不要这样说，万一被人听到了，传到凌先生耳朵里怎么办？”
　　杨乐不甚在意，“没事，我经常骂他。”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来到了一处花坛旁边，看着花坛中蓝粉交映的蔷薇花，俩人不约而同的腿软。杨乐沉默片刻，“换条路走吧。”
　　周沐表示赞同，“好。”
　　于是他便推着杨乐转向了大路。
　　凌家大宅最宽敞的那条路就是贯穿庭院的主路，大概八米宽，可以同时几辆车并排走。主路连接大门和住宅，中途有一个支路，通向地下停车场。
　　杨乐和周沐聊着天，忽然看见大门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个佣人规规矩矩的侍立在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模样的人上前去拉开了车门。
　　杨乐认识那个人，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不过知道他姓王，王副管家。平时顾之远不在的时候，是他负责打理凌家大大小小的杂务。
　　能让五十多岁的王管家亲自出来迎接，那车里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杨乐心说莫非是凌洲回来了？可现在才下午三点多，凌洲从来不会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回来啊。
　　杨乐摇着轮椅凑到路边，停住了，想看看车里的是谁。
　　很快，王管家拉开车门，恭敬的鞠了一躬，“少爷，欢迎您回来。”
　　杨乐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王管家的身侧，一个男人从车里迈了出来。
　　杨乐目测他身高有一米八往上，宽肩窄腰长腿，名模一般的身材，将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非常大气，相貌也十分英俊，剑眉星目，眼神锐利，脸部轮廓清晰，五官分明，是个很上相的帅哥。
　　他简单的对王管家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抬手整了整衣领，便向主宅的方向走去。
　　杨乐迷惑的看着他，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这个男人的眼神，穿着打扮，走路的姿态，还有举手投足之间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感觉，以及周身那种无形的威压与凌厉气场，都和凌洲有七分的相像。
　　可没听说凌洲还有兄弟啊。
　　“这位应该是凌宇臣先生。”周沐弯下腰，在杨乐耳边小声说道，“他是凌先生的表弟，我之前听顾管家说过，他最近几天会回来。”
　　杨乐哦哦了几声，没怎么在意。
　　他自认为和凌宇臣没有任何的交集，所以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然后凌宇臣经过杨乐身边时，忽然顿了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不屑而凌然的语气，清清楚楚的嘲讽道：“婊子。”
　　杨乐的手指一下子就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自下而上冷冷的盯着对方。
　　凌宇臣又冷笑了一声，扭头走了。
　　周沐有些担心的按住杨乐的肩膀，“你没事吧？”
　　杨乐垂下眼帘，顺势拍了拍周沐的手背，自嘲道：“没事儿，本来就是嘛，我就是个婊子…”
　　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错了就是错了，骗子就是骗子，他欠凌洲的，没有办法辩解。
　　周沐刚想说什么，就听杨乐语气一变，凶狠的骂道：“但是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话音刚落，杨乐便利索的将轮椅速度调到最高档，然后转动右手边的方向摇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凌宇臣。
　　其实这速度不算快，不过当时谁也没想到杨乐一位残障人士能把轮椅开出八汽缸赛季跑车的气势，跟国际比赛上冲刺百米似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能反应过来去阻拦。
　　凌宇臣听见身后传来轮子的声音，还没来及回头，就被一轮椅狠狠的怼在了后腰上，扑通一声给撞倒了。
　　在场所有人：“？？！！”
　　凌宇臣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流云，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好好的走在路上，谁能想到在自家院子里也能出车祸啊！
　　杨乐哼哼冷笑着，摇着轮椅打算肇事逃逸。
　　凌宇臣本来端着的大佬气场彻底崩坏了，指着杨乐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
　　杨乐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无辜的反问：“还不明显吗？”
　　“……”凌宇臣差点儿一口气没倒过来，“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骂人可以，但是怎么可以侮辱人的智商？！
　　杨乐小眉头一皱，二话没说，趁着凌宇臣还没爬起来，驾驶着轮椅从对方身上碾了过去，在对方昂贵精致的风衣上留下了两道灰色的车轱辘印。
　　凌宇臣：“我艹……”
　　在场所有人再次的：“！！！”
　　周沐吓得小脸煞白，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王管家的脸都绿了，跟生吃了一吨的叶绿素似的。
　　杨乐出了口恶气，昨晚在凌洲身上吃的亏，今天全在他表弟身上找回来了，不由得心情大好，浑身舒畅，于是转过轮椅打算逃离现场。
　　凌宇臣迅速的从地上窜起来，来不及拍拍身上的土，便一把抓住杨乐的轮椅，往后一拽，阴森森的磨牙，“让我逮住了吧，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杨乐自知势单力薄，为了不挨打，赶紧向前推动着摇杆，想跑。但是凌宇臣死死的抓着轮椅后方的推杆，轮椅轮子嗡嗡的空转，无法向前一步。
　　于是杨乐只好操控着轮椅向后退，轮子一下子轧住了凌宇臣的脚。
　　凌宇臣：“唔！”
　　凌家二少忍无可忍，大手一挥，一把抓住杨乐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拎起来。
　　他怒火中烧，眼里冒火的盯着杨乐，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人是不是欠揍啊！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杨乐不甘示弱，手指死死的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唇相讥，“你动我？我告诉你，要是我的腿没废，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有本事等我好了之后单挑，看我不把你打得喵喵叫！”
　　“你，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凌宇臣抬起手就想给他一耳光，结果还没打下去，中途就被人给拦住了。
　　杨乐抬头看向他身后，“凌洲？”
　　凌宇臣神色一滞，身体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凌洲握着他的手臂，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他却一分一毫也打不下去。
　　凌洲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的是会议上的西装。他松开凌宇臣的胳膊，皱着眉训斥道：“宇臣，别欺负他。”
　　杨乐狗仗人势，“就是就是！你怎么能欺负残疾人呢！”
　　凌宇臣气得吐血，万分的憋屈，看看凌洲又看看杨乐，“我欺负他？明明是他先袭击我！”
　　“他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袭击你？”凌洲俯身把杨乐从轮椅里抱起来，亲了亲额头，换了一种语气柔声问：“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杨乐有些不自在的扭开头，“没有。”
　　面对他的抗拒，凌洲丝毫不在意，继续问道：“腿呢？疼不疼？他打你了吗？”
　　“暂时还没。”
　　凌宇臣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过身让凌洲看自己身上的一堆土，以及衣服上清清楚楚的两道轱辘印。
　　“表哥，您看看，真是他开轮椅撞我！”
　　凌洲一听，立刻扭头训斥杨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杨乐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他先骂我的…”
　　“他骂你你也不能这样。”
　　凌宇臣得意极了，趾高气扬的附和道：“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也敢……”
　　他还没说完，就听凌洲十分护短且双标的继续道：“万一轮椅翻了怎么办，摔倒了怎么办，伤到你怎么办？你胳膊上的旧伤还没好全，就敢干这么危险的事儿了？以后还是给你换成普通的轮椅，出行必须有人跟着。”
　　凌宇臣表示：“？”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杨乐不耐烦的捂住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比顾之远还唠叨。”
　　“我是为了你好。”凌洲看着杨乐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再怎么骂他，他也是左耳朵进左耳朵出，连脑子都不过一下。在凌洲心里，杨乐就是个任性又固执的小孩，与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唠叨他，还不如他自己多费费心，更仔细的照顾他。
　　他没有把杨乐放回轮椅里，而是直接抱着他，向主宅走去，顺便又回头看了凌宇臣一眼，淡道：“晚餐之后来书房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凌宇臣低下头，很不甘心的道：“我知道了。”


第三十四章 杨乐：我好想逃…
　　晚餐的饭桌上气氛一时风声鹤唳，剑拔弩张，空气紧张得堪比鸿门宴，胜过耶稣他老人家最后的晚餐。
　　凌宇臣坐在杨乐对面，手持刀叉，一边咔哧咔哧的切肉，一边咬牙切齿的瞪着杨乐，那劲头，好像他手里的拿的不是餐刀，盘子里的不是牛排，而是在拿着剔骨刀生切杨乐的肉一般。
　　然而人家杨乐就跟没看见似的，仗着凌洲就坐在自己旁边，凌宇臣不敢揍他，便自顾自的用叉子叉起盘子里白嫩的龙虾肉块，塞进嘴里——这还是凌洲亲手给他切好的。
　　杨乐吃得很欢快，凌洲也没有要安抚自家表弟一两句的心思。
　　在人凌大家主看来，尽管十八岁是法定的成年线，但二十四岁的杨乐还是个孩子，需要哄，二十七岁的凌宇臣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不需要过多的关注。
　　顾之远只好担当起调节晚餐气氛的重任，对凌宇臣道：“二少，这次回来就在国内定居了吗？还去不去美国？”
　　凌宇臣摇了摇头，“不了，我爸让我留在国内帮表哥做事。”
　　说完，他又狠狠的瞪了杨乐一眼，“顺便监视某只勾引人的狐狸精！”
　　凌洲拿起餐巾仔细的给杨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看了凌宇臣一眼，教训道：“宇臣，别这样说他。”
　　凌宇臣气不打一出来，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杨乐，“他明明就是！没学历也没能力，就靠着一张脸勾引别人，表哥你都被他骗过一次了，怎么还执迷不悟！”
　　“他现在没有骗我。”面对凌宇臣的怒气，凌洲面色平静，淡淡的说道，“是我在强求他。”
　　说完之后，凌洲便转向杨乐，放轻语气询问：“吃饱了吗，我带你回房吧。”
　　杨乐伸手去拿椅子旁边的拐杖，“我自己能走。”
　　“你这样不方便。”
　　凌洲不由分说的按住杨乐的手，然后轻车熟路的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走了。
　　餐桌上，顾之远慢条斯理的吃着他单独一份的鱼籽寿司，毫无顾忌的蘸着绿色的芥末酱与口味超重的浓缩酱油。凌宇臣拿着餐刀，但是手上没有动作，眼睛直直的看着凌洲他们离开的方向。
　　几秒后，凌宇臣嘲讽道：“那小子的腿怎么了？遭报应被车撞了？”
　　顾之远诧异的挑挑眉，“你不知道？”
　　凌宇臣没什么好气，“我怎么会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顾之远笑道：“不熟吗？二少在国外的时候，不是还特意叫凌家的下人盯着杨乐，每天都要报告他的动态吗？”
　　凌宇臣如此关注杨乐，要不是知道点儿内情，顾之远还真会以为他喜欢的是杨乐。
　　毕竟这人从小到大非常尊敬崇拜他表哥，说是榜样已经不足形容，凌洲简直就是他成长道路上的指路明灯。
　　凌洲对凌宇臣来说就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以至于在穿衣风格、行事作风，甚至举手投足之间的小动作上面，凌宇臣都会刻意的模仿对方，也难怪杨乐会产生他与凌洲非常相像的错觉。
　　所以这对表兄弟的择偶标准也说不定非常相似。
　　不过这个可能性非常小，比广告弹窗右上角的那个叉号还小，因为凌宇臣明显恨杨乐恨得牙痒痒，处心积虑的想要把他赶出家门。
　　凌宇臣冷笑了一声，“那小子不怀好心，我当然要盯着他，防止他干坏事。”
　　他顿了顿，“不过我这个月忙着回国的事儿，确实没怎么关注这边。”
　　“这样。”顾之远温和的微笑着，平静的解答他之前的问题，“杨乐的腿不是车祸导致的，是凌洲亲手废的。”
　　凌宇臣手中的银制餐刀哐啷一声掉在餐盘里，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什么？我表哥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还会？”
　　“怎么说呢…”顾之远微微叹了口气，拿起尖细的筷子，沿着三文鱼刺身的肌肉纹理刺了进去，在肉里搅弄了两下，隐晦的道：“你表哥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多了。”
　　说白了就是黑化加病娇，杨乐敢保证，如果这是在游戏世界里的话，凌洲这个大boss的属性里肯定标记着‘超危险’三个大字。
　　凌洲将他送回卧室之后，叮嘱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一般来说，杨乐晚上是不被允许外出的，因为虽然庭院里有灯，但仍然比白天要昏暗很多，凌洲觉得杨乐腿不好，容易摔倒。
　　但是在灯火通明的住宅里就没有这个规矩了，杨乐每个屋子都可以进出，就连涉及商业机密的凌洲的私人书房，他也可以随便进，甚至电子门锁里还存有他的指纹。
　　凌洲离开卧室五分钟之后，杨乐也从床上下来，拿过旁边的便携式拐杖，一步一挪的走出了卧室。
　　他正打算去凌洲的书房看看，也许能找到治疗自己左腿的解药。
　　白天的时候凌洲让凌宇臣晚餐后来书房找他，杨乐也听见了，不过凌洲有两个书房，一个是工作用的私人书房，另一个就是和别人谈话的会客书房。
　　八九不离十，他们会去会客书房谈话，杨乐决定趁凌洲不在，去私人书房翻一翻。
　　杨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艰难的来到私人书房门口，先谨慎的敲了敲门，见里面无人应答，便把食指按在门锁的指纹采集器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杨乐慢慢走进去，没忘记把门带上。他先从书柜那边开始找，仔仔细细的打开每一个抽屉，拉开每一个柜门。他很谨慎，在弄乱抽屉里的东西之前，会先用肉眼记住物品摆放的位置，翻完之后再一一复原，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书柜这边搜查完毕之后，他又挪到了办公桌旁，刚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了门口。
　　杨乐吓了一跳，慌忙之间没处藏，只好推开旁边的转椅，一矮身躲在了办公桌下面，然后又伸手把转椅回归原位，挡住自己的身体。
　　办公桌下面很宽敞，藏一个杨乐以及他的拐杖完全没问题，而且三面都有桌身挡着，从外面完全看不到他。
　　杨乐放缓呼吸，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在他的严阵以待中，书房的门被慢慢推开了。
　　他听见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接近，很快有一个人绕到了办公桌后面，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杨乐手撑着地板，侧过身，无声的往里面缩了缩。他猜测坐在椅子上的人是凌洲，不过只要他不低头看，就发现不了自己。
　　杨乐听见凌洲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这是他准备开口说话的一个习惯性动作，果然一秒之后，凌洲道：“白天那事儿我已经问清楚了…”
　　不等他说完，凌宇臣立刻告状，“对对，就是他撞的我，还从我身上碾过去，简直无法无天了！”
　　凌洲叹了口气，就跟某种自家熊孩子闯了祸还无脑护短的熊家长一样，语重心长的道：“他比你小，你多让着他点儿。”
　　凌宇臣气急败坏，“我凭什么……他一个婊子，他…”
　　凌洲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我知道你对他心存芥蒂，但是他现在是我的爱人，希望你以后别在他面前说这些无礼的话，否则你还是搬回二叔那儿去住。”
　　凌宇臣一急：“可是！”
　　“没有可是。”
　　凌洲言简意赅的驳回了凌宇臣的抗议，“杨乐是我的人，我不希望有人对他说三道四。”
　　说是不希望，其实就是不允许的意思，凌宇臣沉默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表哥，你被他骗了，他迟早会再次背叛你的。”
　　凌洲平静的道：“如果他再次背叛我，那就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教好他。”
　　他顿了顿，晦暗不明的笑了下，“不过我想他现在已经尝过苦头，不敢再犯了。”
　　凌宇臣不由得想起了杨乐的腿，心中莫名的一悸。
　　虽然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但凌宇臣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表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顾之远所说的那样，没人知道他有多可怕。
　　之后凌洲就不再说杨乐的事情，两人谈起了公司的事务，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这场谈话才到了末尾，凌宇臣起身离开了。
　　杨乐的腿都麻了，但是凌洲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杨乐心里想着要不就干脆出去吧，反正凌洲审问他为什么来书房，他死不认账就行了。
　　这么想着，忽然凌洲抬脚踢了踢杨乐的屁股，淡道：“出来。”
　　“呃……”
　　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杨乐尴尬极了，只好手脚并用的从桌子底下往外爬。
　　然后刚露出上半身，凌洲忽然抬手按住了杨乐的肩膀，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杨乐跪在他两脚之间，右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凌洲微微扬起唇角，微笑着低头看着他。
　　杨乐顿时心里打起了鼓，他太熟悉凌洲这种表情了，这种看似温柔，其实充满恶意的笑容，就是他起了歹心的前奏。接下来他肯定要挨收拾了。
　　凌洲伸手捏了捏杨乐的脸颊，手指顺着脸侧滑下去，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揉弄着他柔软的下唇，然后忽然伸了进去，启开唇齿，玩弄着他口腔里的舌头。
　　杨乐恼了，刚想抬手把他拍开，忽然就听凌洲不怀好意的问：“乐乐，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吗？”
　　“什么场景？”杨乐一愣，尔后一道闪电穿过大脑，激活了他某些片段的记忆。
　　是啊，多熟悉啊，他看的岛国职场动作片里，漂亮丰腴的女秘书就是跪在这个地方给老板口的。
　　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杨乐深更半夜爽歪歪的看片时，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H片里的主角，还是被上的那个。
　　杨乐紧张的咽了咽，眼睛下意识的盯着凌洲腰带的位置，讨好的笑了笑，“不了吧…老大，这是书房，不太好…”
　　“没关系，你不是还经常在卧室吃饭吗。”凌洲按住杨乐的后脑，把他往前压了压，嗓音也带上了性感的低哑，诱哄道：“乖，别用手，自己用嘴把拉链拽开。”
　　杨乐：我好想逃……


第三十五章 三年
　　初秋的深夜里空气寒峭而清爽，顾之远顺着二楼走廊稳步向前走，尽职尽责的进行每夜一次的巡视——其实就是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发生。
　　然后他就看见书房的门被拉开了，凌洲抱着杨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场面其实并不少见，因为杨乐的腿不好，凌洲经常会把他抱来抱去，不过看杨乐那样子，明显是被翻来覆去的折腾过了。
　　他半睡半醒的眯着眼睛，眼角一片绯红，脑袋无力地靠在凌洲的肩膀上，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很整齐，顾之远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红艳的吻痕。
　　这是在书房里做过了啊，顾之远如是想到。
　　凌洲扭头看见顾之远，腾出手来将杨乐滑落肩头的衣服往上提了提，遮住他露在外面的皮肤。
　　他看了顾之远一眼，直截了当的问：“解药的事是你透露给他的？”
　　顾之远愣了愣，随后无奈的笑笑，“小混蛋的嘴真不严实。”
　　“他没有出卖你，是我自己猜的。”凌洲平静的看着他，“为什么这样做？”
　　凌洲的眼神非常的沉着，他明明刚从书房出来，刚和杨乐做过，但眼里却没有留下一丝欲望的气息。他是那种虽然情欲很强，但可以靠着自制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人。
　　顾之远叹息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老板，如果杨乐不主动跟你要解药，你打算什么时候治好他？”
　　凌洲没怎么想，“三年之后。”
　　顾之远摊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告诉杨乐有解药的原因。”
　　凌洲的目光忽然冷咧起来，很不高兴的道：“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别插手。”
　　他这种语气已经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警告了，说明他被触及了底线，正处在濒临发怒的边缘。
　　顾之远却不怕死的还想说什么，杨乐忽然抬起手抓住了凌洲的衣服，拽了拽，抱怨道：“困死了，快回去吧。”
　　他一开口，顾之远敏锐的感觉到凌洲身上那种冰冷的气势消散了，如同冻结的冰原被日光消融一般，化成了纯挚的温柔。
　　于是凌洲便不再追究顾之远泄露秘密的事情，注意力移到了杨乐身上。他亲了亲杨乐的耳朵，轻声道：“知道了，我带你回卧室。”
　　顾之远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凌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没心没肺的小混蛋都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给别人解围呢。
　　充斥着暖黄灯光的宽敞卧室里，杨乐躺在大床上，头枕着软和的枕头，几缕黑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面上，散发着湿润的水汽。
　　他刚刚洗了澡，现在是真的困得不行了，因为凌洲这混蛋在书房时不但让他口，还把他压在办公桌上做了两次。
　　就在十分钟之前，凌洲还想和他在浴室里再亲热一场。杨乐一哭二闹，差点儿抄起浴巾拧成绳上吊，凌洲才让了步，杨乐的小屁股这才逃过一劫。
　　杨乐觉得十分苦闷，既然凌洲的欲望这么强烈，长得又帅又有钱，是怎么做到洁身自好，即单身二十多年的？
　　凌洲拿着一条蓬松的白毛巾，轻柔的擦着杨乐湿润的头发，回答了他的疑问：“我只是对你有欲望而已，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得了吧，你就是看上我身子了。”杨乐一语道破天机，不耐烦的推开凌洲的手，“别擦了，我要睡了。”
　　说完便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背对着凌洲。
　　凌洲手里拿着毛巾，若有所思的看着杨乐毛茸茸的后脑勺，试探的问：“你生气了？”
　　杨乐不说话，凌洲想了想，又问：“是因为我那会儿把你弄疼了，还是因为你没在我的书房找到解药？”
　　“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当时哭得挺厉害，还喊疼了…”
　　杨乐恼羞成怒的打断他的话，“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你书房找解药！”
　　“哦，我想你也没有别的要找的东西了。”凌洲伸手碰了碰杨乐的后项，指尖按了一下他皮肤上的吻痕，眼神不由得变深了。
　　他问道：“你就这么迫切的想要治好自己的腿吗？”
　　杨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说什么废话呢。”
　　他要是不想治好自己的腿，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哪个正常人愿意天天坐轮椅啊，图什么，图坐公交不用买票吗？
　　但是这种话听在凌洲耳朵里，就成了杨乐一心想要离开的信号。
　　自己明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几乎没让他在生活上有任何的不便，他如果不是迫切的想走，为什么如此着急的找解药，甚至还偷偷的溜进他的书房。
　　凌洲的眸光冷淡了下来，他漠然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至少三年后才会给你解药。”
　　杨乐愣了一下，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失去了血色。他原本以为在走廊上时凌洲只是呈一时口快，说给顾之远听的而已。可现在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凌洲能对杨乐温柔，也能残忍到极点。
　　杨乐往被子里缩了缩，沉闷的说道：“凌洲，你知道三年之后我就二十七岁了吧？”
　　“知道。”
　　“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七岁，可以说是人生中最宝贵的三年，你要我像一个废人一样，无所事事的把时间都浪费在你身上吗？”
　　凌洲面无波澜，“是的。”
　　杨乐闭上了眼，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种萎靡不振的情绪里。
　　其实他很少会这样，如同野草一般顽强长大的杨乐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他看得很开，也很少钻牛角尖，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都能很快振作起来。
　　可这次真的不行了，他不能接受凌洲明明手握着解药，却故意这样吊着他，拿捏着他的把柄，把他当傻子耍。那还不如当初直接打断他的腿，别让他有这个念想，别在他眼前吊着这微小的希望，却又将它扯下来踩在脚底。
　　也许是杨乐从潜意识里不敢相信凌洲会卑鄙到这个程度，杨乐也是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会伤心，会痛的。
　　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被凌洲抓回来，凌辱、强/暴、软禁，甚至于废掉左腿，他都忍了，甚至没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可这难道就没完没了吗？对他的报复就没有个限度吗？
　　他到底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偿还当初欠下的债，难道犯过一次错误就要永世不得翻身？
　　“三年后…”杨乐声音有些低哑，凌洲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儿压抑的哭腔。
　　杨乐缓缓地说着：“三年后，你治好我的腿，会放我走吗？”
　　如果凌洲说会，那杨乐的未来就还有一丝希望，至少他现在可以望梅止渴，渴望着还清这场情债的那一天。
　　但是凌洲残忍的说道：“不会。”
　　在凌洲的计划里，如果三年后杨乐还是一心想要离开他，那他大概会再次给他注射毒素，甚至可能会使用无药可解的禁药。
　　毕竟他是凌洲，是一个可怕的疯子。
　　明明谈话已经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差一点儿他们之间的共处关系就要崩溃，杨乐就会撕破脸跟他争吵起来，但凌洲不在意，他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上了床，躺在杨乐身边，然后从背后心满意足的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后项。
　　接着就跟平时一样，温柔的说道：“晚安。”
　　……
　　其实凌洲很清楚杨乐心里委屈了，但他没有太在意，因为凌洲认识了杨乐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特别伤心的时候。
　　他很有精神气，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即使有时候也会沮丧，或者是因为一些事跟他吵架，但只要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仍然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坏事会被他放在心上。
　　但是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凌洲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杨乐开始拒绝和他说话了，无论凌洲问他什么，和他聊起什么，他都沉默以对，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只要凌洲看过去，他就会厌烦的扭开头，拒绝与他对视。
　　这就有点儿超出凌洲的预料了，他踟蹰的看了看杨乐，试探道：“乐乐，你身体不舒服吗？”
　　杨乐没有应声，他漫不经心的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冰糖燕窝粥，然后松开了手指，勺子把哐啷一声碰在了碗沿上。
　　“我没胃口，不吃了。”
　　说完，他便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来准备离开。
　　凌洲皱着眉看了眼他的碗，“你才吃了不到一半。”
　　而且除了那碗粥，别的配菜他甚至连碰都没碰一口。
　　杨乐明明是很喜欢吃东西的，而且凌家的厨师都是顺着他的口味来做饭，就是以前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排斥过吃饭。
　　坐在对面的凌宇臣看着杨乐缓缓走出餐厅大门，幸灾乐祸的问：“表哥，他这是怎么了，突然抑郁了？”
　　凌洲没有理他，他眉头紧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色阴沉的看着杨乐离开的大门，可是他的思路，却不由得顺着凌宇臣的话往下想。


第三十六章 他也会伤心吗
　　杨乐也会抑郁吗？他会伤心吗？
　　这在凌洲心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杨乐总是积极向上，永不言弃的，他身上有一种永远不会熄灭的蓬勃生命力，好像再怎么打压、欺负，他也不会自暴自弃。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凌洲怀揣着一种“反正他很坚强，那我对他做什么也没关系”的卑劣情绪，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报复着他，甚至是不计后果。
　　所以当杨乐不愿意再跟他说话，垂着眼帘，把自己封闭在悲伤的情绪中时，凌洲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里确实有点儿慌了。
　　他站起来离开餐桌，准备去看看杨乐，凌宇臣开口叫住他，有些酸楚的问：“表哥，不是说好今天上午一起去公司的吗？”
　　凌洲顿住脚步，在心里权衡了一秒，果断的选择更加要紧的一方，“下午再去，我上午有事。”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凌宇臣恨恨的把筷子拍在桌上，看他表哥已经出了餐厅的门，才敢开口大骂：“该死的狐狸精！就知道勾引人！”
　　……
　　凌洲问了下在走廊里清理壁画的佣人，知道杨乐是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扫了一圈，没看见杨乐。
　　空荡荡的卧室让凌洲没由来的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落地窗旁边，哗的一声拉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往下面看了一眼。
　　当然没有尸体。
　　凌洲松了口气，尔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杨乐怎么可能会跳楼，他实在是太杞人忧天了。
　　他离开露台，听见紧闭的花房里传出来一点儿动静，便向花房走去。
　　杨乐果然在这里，他好像很喜欢在这里呆着，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在这里弹吉他。
　　不过杨乐现在很明显没有那个心思去碰他的吉他，他背对着门坐在白色的秋千架上，眼睛看着窗外，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拐杖放在一边。
　　从凌洲的角度看过去，这背影显得落寞又可怜，他走到杨乐身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道：“乐乐，今天天气很好，要我陪你到花园里散散心吗？”
　　杨乐没说话，还扭开头避开了他的抚摸。
　　凌洲看着杨乐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项，固执的做出拒绝的姿态。他叹了口气，做出了小小的退让，哄道：“你想出门也可以，我开车带你去街上逛逛？”
　　但就算他这样说了，杨乐也丝毫没有高兴起来，他推开凌洲的手，冷淡的道：“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凌洲绕过秋千，坐在杨乐身边，拉住他的手，轻声询问：“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昨天说的话？”
　　杨乐把头靠在秋千架上，好像没听见凌洲的话一般，只是盯着窗外的流云看。
　　但当凌洲仔细观察他的眼神时，就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在看云，眼神没有焦距，瞳孔发散，仅仅是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浮的点在发呆而已。
　　就好像他已经完全不愿意与凌洲有任何的交流了。
　　就连凌洲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别人摆弄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这种抑郁情绪并不是没有征兆的，其实从昨天晚上凌洲就隐隐察觉到了，因为他半夜忽然醒来时，听到杨乐躲在被子里压抑的哭。
　　很少能听到杨乐会哭得这么伤心、委屈，甚至是有一点儿绝望的情绪在里面。
　　凌洲听着那令人心碎又低微的哭声，不由得想到，难道说废掉他的腿对他的打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吗？可他明明坐着轮椅也能很有精神的跟自己吵闹，难道这都是伪装出来的？
　　也许杨乐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脆弱，也许杨乐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充满着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时时刻刻忍受着煎熬。
　　凌洲当然很心疼，可是他的底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甚至不会因为爱人的眼泪而退让。因为退让就等于——失去他。
　　所以在那个深夜，凌洲只是抱住了杨乐，安慰似的抚摸他的后背，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现在坐在秋千架上，凌洲也就是牵着杨乐的手，做一些无关紧要的退让，来哄慰他。
　　凌洲在花房里陪杨乐呆了整整两个小时，和他聊天，想让他开心一点儿。
　　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凌洲单方面的说话罢了，杨乐根本就没有过回应。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按照凌洲的日程表，他必须得出席一场重要的会议，不得不离开花房。
　　临走之前，凌洲最后俯下身来，亲了亲杨乐的脸颊，亲昵的叮嘱道：“我中午可能不回来了，你乖乖吃饭，早上就吃得少，中午别挑食了，听话。”
　　杨乐移开了视线，照例没有回答。
　　面对他的拮抗，凌洲也不生气，摸了摸他的头发，便出去了。
　　不过他也不放心杨乐一个人呆着，吩咐了几个机灵的佣人守在卧室门口，告诉他们一有不对劲儿就赶紧冲进去。
　　安排好一切之后，凌洲才去了公司。
　　他上午耽搁了一会儿，就积攒了不少事务。他现在毕竟还年轻，虽然手握重权，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亲力亲为。更何况凌洲又想着赶回去陪杨乐吃晚餐，所以着实是忙碌了好几个小时，才赶在六点之前把工作结束。
　　结果刚回到凌家大宅，凌洲就被佣人告知：杨乐中午时根本就没出卧室，当然，也没吃午饭。
　　凌洲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快步流星的迈上三楼的楼梯，语气不善的责问：“他不出来吃，你们就不能送进去吗？”
　　几个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凌先生，我们送了，可杨乐先生叫我们拿出去，他说他不饿，不想吃。”
　　凌洲脸色更阴了，“他早上就没吃多少，怎么可能不饿。”
　　抬头看了眼表，正好六点半了，便问：“晚餐呢？准备好了吗？”
　　“是，已经在餐厅摆好了。”
　　“去收拾一下，放到餐盘里给我。”
　　佣人答应了一声，很快便下去了。
　　没过几分钟就送上来一个餐盘，上面除了主食，各样菜品都放了一些，整整齐齐的，荤素俱全，卖相很好看。
　　凌洲单手拿着餐盘，推开了卧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橙红。
　　杨乐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副自我封闭的样子，好像不会跟任何人说话似的。
　　凌洲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被子，“乐乐，起来，该吃饭了。”
　　杨乐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不饿。”
　　“你怎么会不饿，中午就没吃。”凌洲耐着性子劝道，“乖，出来吃点儿。”
　　杨乐的语气恹恹的，“你别管我了，我不想吃。”
　　凌洲心里一紧，听说抑郁症有时会伴有厌食的症状。
　　他立刻去掀杨乐的被子，态度强硬了起来，“乐乐，起来，你必须得吃饭！”
　　“我说了，你别管我！”
　　凌洲阴沉沉的盯着他，威胁道：“你想让我给你强塞进去吗？”
　　杨乐忽然冷笑了一声，“随便你，反正你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反正你也根本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你总是强迫别人按照你的想法来做，我的意见重要吗？”
　　凌洲愣了愣，气势无端的就弱了下去。
　　他不再强硬的要求杨乐过来吃饭，开始放缓声音，柔声哄他、劝他吃一点儿。
　　总之好说歹说，一直劝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杨乐才潦草的吃了几口，然后立刻就又躲回了被子里，不肯再与凌洲说话。
　　就这样过了几天，杨乐的情绪一直没有好转，他每天都吃得很少，三餐加起来的量还不如以前吃一顿，凌洲只好叫人定时的给他注射营养剂。
　　他白天的时候也不愿意出门，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秋千上发呆。有时候凌洲白天出去了，晚上回来时看见他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晚上的时候他碾转反侧，失眠多梦，经常在半夜惊醒，然后一直睁着眼熬到天亮。
　　这些凌洲都是知道的，因为他总是抱着杨乐睡觉。
　　有时候凌洲也在想，再这样下去，杨乐会不会死掉，一个大活人，会这样轻易的把自己弄死吗？
　　有时候他又想，如果把杨乐的腿治好，他会不会开心一点儿？
　　不过凌洲想得最多的是：他是不是恨我？
　　凌洲看不出来，因为杨乐连表达恨意的精力都没有了，他已经很久没在杨乐脸上看到任何带着情绪的表情了。
　　凌家有一个叫周沐的男佣，倒是经常来找他，也只有这个人来的时候，杨乐才愿意让他推着自己出去转转，而且不许凌洲跟着。
　　不跟着就不跟着吧，只要杨乐能稍微开心一些就行。
　　这天上午，周沐来了，推着杨乐到花园里散心。
　　慢慢的，他们就走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周沐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树木，还没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他抬手抹着眼泪，哽咽着道：“杨乐先生，你到底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还救了我，可是现在…我想让你高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了。”杨乐扭过身，伸手拍了拍周沐，“有吃的吗？”
　　周沐：“啊？”
　　“我快饿死了。”杨乐满脸的苦大仇深，“抑郁症真他妈难装。”
　　周沐：“？？？”


第三十七章 又菜又爱玩
　　上午阳光明媚，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以光束的形式打在青草地上，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然而树下的人已经接近石化了。
　　周沐目瞪口呆的看着杨乐，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杨乐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是装的，为了让凌洲治好我的腿。”
　　他知道凌洲吃软不吃硬，自己再怎么闹，或者引诱他，都没办法打动那颗坚硬的心，所以只能装可怜了。
　　周沐嗓音有些沙哑，“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吗？”
　　杨乐忽然有些心虚，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啊…是，是的。”
　　“连我都瞒着？我…我……”周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是又不愿意在杨乐面前哭出声，他死咬着嘴唇，薄薄的唇瓣被咬得鲜红欲滴，晶莹的泪珠扑簌簌的往下掉。
　　他拼命的克制住那股情绪之后，才勉强开口。
　　“我一直都很担心你，怕你会、会去…”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两个字来，哽咽着，“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因为我们认识不久，还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帮不上忙？”
　　他胡乱的抹着眼睛，抽噎了几下，“…我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你早些告诉我，至少我能带点儿食物给你，你这样要受多大的苦啊…”
　　杨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与自己萍水相逢的周沐会这么关心他，明明自己当时只是无意间帮他解了围，举手之劳而已。
　　这种朋友之间的真挚感情往杨乐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温柔又隽永，甚至是冲散了当初被阿飞背叛的苦楚。
　　杨乐满怀歉意的向周沐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有什么事都先告诉你。”
　　周沐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吗？”
　　杨乐一看见对方那双泛着泪光、眼角粉红，跟小白兔似的秀气的眼睛就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的良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中了一下，嗖嗖的往外飙血。
　　他无法把周沐当成以前那种可以勾肩搭背，一起鬼混的弟兄看待，更不能非打即骂，骂骂咧咧的说他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因为周沐太温柔了，就像一件漂亮又易碎的轻薄瓷器，让杨乐不自觉的、小心翼翼的轻拿轻放。
　　不想让他再哭，杨乐赶忙举手发誓：“真的！我绝对不会骗你了！”
　　周沐这才破涕为笑，“谢谢你，我下午再来找你吧，会给你带点儿吃的，你想吃什么？”
　　“火锅。”杨乐满眼期待的看着周沐，“我想吃火锅。”
　　周沐：“……”
　　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俩人躲在小树林里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场景，这肯定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凌洲发现吧？！
　　很快杨乐也意识到吃火锅不太现实，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就随便给我带点儿零食吧，什么都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周沐笑了笑，“我记住了。”
　　“对了，还有。”杨乐一本正经的提醒道：“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要是让凌洲知道我是装的，非打死我不可！”
　　周沐吓了一跳，显然也畏惧于凌洲的冷酷无情，他连忙捂住嘴，小声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
　　“是的，他是装的。”
　　下午一点，趁着杨乐在卧室里午睡，周沐站在书房的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向凌洲报告。
　　凌洲坐在桌后，若有所思的用食指指尖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眉头微蹙，谨慎的再此确认：“你确定吗？”
　　“杨乐先生亲口这样说的。”
　　周沐仔细想了想，很快又严谨的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发现了我卧底的身份，在试探我，但是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凌洲笃定的道：“他没有这么聪明，不可能会怀疑你。”
　　周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和杨乐先生相处的这几天里，我发现他确实是一个会盲目相信朋友的人。”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办公桌上，“我把和杨乐先生的谈话录下来了，您可以听一听，自己来定夺。”
　　凌洲拿过录音笔，没有听，先放到了抽屉里。
　　靠窗的黑色真皮沙发上，顾之远翘着二郎腿，随意的坐着，胳膊肘撑在扶手上，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立于桌旁的周沐，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
　　“你变脸变得还挺彻底，明明在杨乐面前还一副小白莲花的样子。”
　　周沐礼貌的点点头，客气而平静的道：“谢谢您的夸奖，那只是我的人设罢了。”
　　事实上，只是人设之一。
　　作为一名从十三岁开始就在凌家接受培训的专业商业间谍，周沐可以完美无缺的演绎出任何一个角色。
　　为了完成凌家交代的任务，他有过二十一个人设，其中包括家境贫寒的大学生、认真努力的公司实习生、刻板守旧的工作狂、盛气凌人的夜店头牌，甚至还有过跨性别的人设，当然，是男扮女装的。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忘了最开始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他现在是周沐，一个胆小柔弱、乖巧听话，为了供弟弟上学而在凌家做事的男佣。
　　凌洲沉声吩咐：“总之，你继续盯着他，有什么情况立刻跟我汇报。”
　　“我知道了。”周沐仔细的询问自己的工作细节，“需要我把杨乐先生对我说的每句话，吃的每一样东西，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录下来吗？”
　　凌洲丝毫没犹豫，“全记下来，整理成电子文档，我会从每天的工作时间里抽出半个小时来阅览这些文件。”
　　周沐：“明白。”
　　顾之远：“……”这哪来的一群变态？
　　他看了一眼手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凌洲道：“老板，医药公司那边的会议要开始了，我得去一趟。”
　　凌洲抬手往门口那边挥了挥，意思是让他随意。
　　顾之远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好心的提醒道：“老板，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杨乐，才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要不然我也不会帮你做这个局，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到时候你怎么圆？”
　　他这番话说得很逆耳，很不好听，其实就是有些责怪的意思在里面。
　　但顾之远就是敢直白的说出来，因为他和凌洲的关系，比起上司和下属，更像是关系亲近的朋友，毕竟俩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顾之远平时称呼凌洲为‘您’，不过是戏谑或者是在公开场合要注重礼节罢了，他这会儿直称为‘你’，其实就是表明自己是认真的。
　　但是凌洲不为所动，面色冷峻得如同寒冰一般，冷声道：“他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行吧。”
　　交际场王者顾之远自知带不动这块初恋废铁，凌洲这个人，简直就跟那些又菜又爱玩的游戏玩家一样，痴情得要死，却根本不会谈恋爱，只知道强取豪夺，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顾之远只好未雨绸缪，事先提醒，“那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到时候杨乐讨厌你了，别再三更半夜的过来找我抱怨、诉苦，还要我给你出主意，我没主意！”
　　说完他就阴着脸，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书房。
　　周沐目送着顾之远走出去，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道：“凌先生，您真的做过那样的事吗？”
　　凌洲抬了下眼，“什么事？”
　　“半夜时去找顾管家抱怨？”
　　“……”凌洲不紧不慢的开口，“有过，只是找他商量一些事情罢了，不过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建议我放开杨乐，先去拉拢他的家人，这是什么馊主意，我喜欢的是杨乐这个人，关他的家庭什么事。”
　　周沐：“哦……”
　　看来自家老板单身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媳妇还总想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了，差不多快要到杨乐睡醒的时间了，他一定很饿了，你给他带些吃的过去，找点儿健康有营养的，别给他带那些垃圾食品。”
　　“是。”
　　于是杨乐睡醒之后，刚洗了把脸，就被周沐用轮椅推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庭院的小树林里，然后周沐从自己的旅行背包里掏出来一个硕大的保温饭盒，塞到了他手里。
　　杨乐：？？？
　　正常操作不应该是偷偷摸摸的带点儿小饼干、小香肠、小面包之类的零食吗？这么明目张胆的带个饭盒过来是不是太狂妄了，这饭盒都快跟火锅一样大了啊！
　　杨乐把饭盒放在腿上，掀开了盖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煎和牛、清炖海鱼、花菇青菜等等分格摆盘，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米饭上还撒着一层白糖，是杨乐的口味。
　　杨乐惊呆了，一时都没说话。
　　周沐有些紧张，怯生生的问道：“你不喜欢吗？是不是我拿错了，对不起…”
　　“不不，我很喜欢这些菜，不过你这是咋弄来的，没人发现吧？”
　　周沐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其实……”
　　他谨慎的四下看了看，弯下腰凑到杨乐耳边，小声说道：“我有个好朋友在厨房工作，他用剩下的食材帮我做的，你放心，我骗他说是我自己吃的，没有说漏嘴。”
　　“那就好，你办事我放心啦，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细心的人。”
　　杨乐从餐具里拿出勺子来递给他，笑道：“虽然我确实挺饿的，不过也吃不了这么多，咱俩一起吃吧。”
　　周沐很惶恐，连忙回绝：“啊？不不不，你吃吧，我…我就是一个下人……”
　　杨乐把勺子塞给他，“二十一世纪了哎兄弟，什么上人下人的，快吃吧，就当下午茶了。”
　　说了半天，周沐实在是推脱不过，只好接过勺子，和他一起吃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这差不多是几天以来杨乐吃得第一顿饱饭，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晚餐时装抑郁都装得万分起劲儿，非常硬气，说没胃口就是没胃口，说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一口都没动。
　　凌洲早已经把他那点儿小伎俩给看穿了，所以也只是象征性的劝了他两句，便叹了口气，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叫佣人把杨乐面前的餐具撤了下去。
　　杨乐垂着眼帘，不为所动。
　　撤就撤吧，反正他下午在小树林里也吃饱了。想到这儿，杨乐不由得非常感谢周沐的投喂，要是没有他的帮助，恐怕自己装不了几天就自行‘痊愈’了。
　　只不过，就算自己不饿，光坐在餐桌上看别人吃东西也挺难受的，尤其是那只顾之远，居然还搞了个超级丰盛的佛跳墙，太过分了吧！
　　杨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伸手去拿靠在桌边的拐杖，打算回卧室去打游戏。
　　结果这么一摸，摸空了。
　　扭头一看，拐杖早就不见了，大概是刚才佣人给他收餐具时，也一起拿走了。
　　杨乐气得咬牙，收餐具就收餐具，拿他的拐杖干什么，他的拐杖长得像筷子吗？！
　　他想开口叫凌洲把轮椅给他送过来，可是主动开口说话不符合他自闭抑郁悲情小受的人设，万一穿帮了，被凌洲识破自己的伪装，他靠装可怜来骗取解药的计划就泡汤了。
　　所以杨乐只能忍，强忍着掀桌的欲望，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慢条斯理的吃着晚餐。
　　当然，顾之远和凌洲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想逼他露出马脚，餐桌上几个人各怀鬼胎，互相算计，平静的湖面之下是彼此无声而激烈的交锋。
　　……除了凌宇臣，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乐干脆开始放空自己，在心里数羊，数到一千二百三十一只羊时，他们终于吃完了。
　　凌洲淡然的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风度翩翩的站起身，走到杨乐身边，俯下身抱起他，温和的道：“我带你回卧室吧，该打针了。”
　　杨乐下意识点点头，尔后忽然一激灵：打针？打什么针？！
　　等回到卧室之后，杨乐才想起来，凌洲说的应该是营养针。
　　这几天里他一直吃得很少，所以凌洲叫医生每天给他注射一支小剂量的营养针。
　　因为用的营养剂品质很高，所以需要的剂量就少，针管也很小，也就小拇指粗细，再加上医生技术高超，针头刺进胳膊里时，几乎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跟蚊子咬一口差不多。
　　杨乐可是敢眼也不眨往自己肚子上捅刀的人，所以对此也不在意。不过当他看见凌洲从银色的金属药箱里拿出新的针筒时，立刻就不淡定了。
　　那东西也太粗了吧！针头那么尖！那么粗！那么长！简直就是凶器！
　　杨乐毫不怀疑，这针筒的大小跟动物园里给老虎打针用的一模一样，这他妈能用在人类身上吗？！
　　杨乐坐在床上，后背发冷，手开始打颤。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人设不人设的了，他颤声问道：“这个…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嗯，换了一种营养剂，剂量大一些。”
　　凌洲平静的回答着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将药水吸入针管里。
　　其实这些只是生理盐水，与人体体液浓度一致，对身体无害，学护士的大学生们有时候也会用生理盐水来互相练习肌肉注射。
　　杨乐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的手，心里自我安慰：反正医生技术特别好，就算针头很粗，应该也不会太疼吧。
　　然后就听凌洲吩咐道：“好了，乐乐，把裤子脱了，趴在床上。”
　　杨乐：“？？？”
　　凌洲看着他的满脸惊慌，忍不住笑了笑，解释道：“哦，我忘了告诉你了，因为换了种营养剂，所以注射部位从手臂改成了屁股，我又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到你的屁股，所以只能我来打了。”
　　杨乐心里已经惊恐成了经典名画《呐喊》，手捂耳朵张大嘴巴尖叫，但是为了不露马脚，面上还是故意伪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随随便便的靠在枕头上，漫不经心的问：“随便你，但是你会打针吗？”
　　“至少我从来没被病人投诉过。”
　　杨乐松了口气，接着凌洲又道：“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打针。”
　　杨乐：“？！”
　　凌洲右手拿着凶器…不，拿着针筒走到杨乐身边，伸出左手去解他的腰带，“好了，乖，把裤子脱了吧。”
　　杨乐吓得小心肝直打颤，口不择言，“不…我不饿……”
　　“所以才给你打营养针啊。”凌洲轻而易举的拽掉了杨乐的裤子，把他翻过来，白嫩嫩的屁股朝上，趴在床上。
　　他一边用消毒棉球擦拭着他的皮肤，一边柔声哄着，“你看，你又不肯好好吃饭，所以只能这样了，忍一忍就好了，不会太疼的。”
　　忍个屁啊！
　　杨乐才不肯任人宰割，连忙抓着床单，手脚并用的，艰难的往前爬，试图逃离魔爪。
　　凌洲按住他的腰，两指捏了捏他的屁股，二话没说，就把针管扎了进去。
　　“唔！”杨乐只觉得屁股上猛地炸开一股刺痛，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一口咬住了床单，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了三途河畔奈何桥旁，他过世的奶奶在微笑着向他招手。
　　这绝对不是夸张，因为凌洲打针的技术差到家了，比第一次和杨乐上床的技术还差——那次他可是把杨乐弄出血了！
　　人家护士打针讲究的是入针不急不缓，稳且准，人家凌洲呢，跟他妈攻城掠地似的往肉里戳，觉得戳的不是地方还动动针头，搅弄几下，容嬷嬷扎紫薇都没这么狠毒！
　　杨乐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凌洲把生理盐水注射进去，把针拔出来，用棉签按住伤口。
　　他揉了揉杨乐的屁股，毫无诚意的抱歉道：“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儿肿了。”
　　杨乐心中抓狂：我艹你祖宗！
　　肌肉注射，尤其是在屁股这种肉多的地方，是最不容易造成青肿的，凌洲这都能弄得如此惨烈，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杨乐咬了咬牙：算了，他忍，大不了他明天餐桌上多吃一点儿，反正听说暴食症也是病，何苦装厌食症呢，太委屈了。
　　凌洲低头扫了他一眼，虚情假意的关怀着，“乐乐，很疼吗？”
　　当然疼！但是杨乐不能直说，不符合他的人设。
　　于是杨乐两眼空洞，面无表情，像一个看多了青春疼痛文学的中二少年一般，缓缓说道：“疼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哦，那就好。”凌洲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二根针管，欣慰的道：“还有一支，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你不怕疼就行。”
　　杨乐：你他妈还上瘾了？！
　　总之今晚杨乐的屁股惨遭蹂躏，针头扎进去的两个地方毫无例外的全都肿了，坐都坐不住，只能趴着。
　　他很想打会儿游戏，以此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但是他现在怎么可能在凌洲面前掏出手机来玩，那不就立刻穿帮了吗！
　　以他现在的忧郁小受的人设来说，他应该做的是坐在窗边看星星，一看就得看上几个小时，方能凸显他的悲情与凄凉。
　　不过他不想坐着，屁股疼，所以他就侧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蜷缩着，眼神虚无缥缈的盯着窗外。
　　凌洲把药箱收拾好，放到一边，然后坐到床边，抚摸着杨乐的头发，“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吗？”
　　杨乐扭头避开他的手，眼睛仍然盯着窗外，固执的看着天上暗淡的星光。
　　凌洲似乎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想看星星吗，那我陪你一起看。”
　　以前他也是这样陪着杨乐的，尽管杨乐根本不会跟他说话，但他很享受与杨乐静谧相处的时间，虽然他知道这小子现在心里大概已经开始崩溃了。
　　是的，杨乐真的快崩溃了，无聊到崩溃了。
　　他又不是什么文艺小青年，真不觉得星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黑天上几个发光的点点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他想玩手机，想打游戏，想刷搞笑小视频，哪怕是看看新闻联播也好啊。
　　可凌洲雷打不动的坐在床边陪着他，他没办法做一些小动作。
　　于是杨乐使出了必杀技，他眨了眨眼，哭了。
　　他说哭就哭，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伸手使劲的去推搡凌洲，似乎情绪失控了似的，“出去！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我不想看见你！”
　　凌洲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了一下，柔情蜜意的注视着他，“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杨乐无语的哽了一下：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草？！
　　接着凌洲又俯身抱住他，十分温柔又善解人意，“你是不是嫌在屋里看星星看不清楚，走吧，我带你去露台上看。”
　　杨乐：？？？
　　然后他就被凌洲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到了露台的躺椅上，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星星。
　　秋天的风在吹，杨乐的心在流泪。
　　杨乐真心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就不用装了，非得被逼成真抑郁不可。


第三十九章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你信吗？
　　第二天到中午的时候，杨乐屁股上的两块青肿才消下去，但是如果他白天又不吃饭的话，保准晚上又要挨两针。
　　杨乐是真的怕了凌洲这起生回死、药到命除的打针技术了，所以他决定改厌食症人设为暴食症人设，中午多吃一点儿，这样凌洲就没理由再给他打营养针。
　　他还特意发短信告诉周沐，让他不用再给自己带吃的了，结果他满怀期待地坐到餐桌上时，发现自己面前只有一碗白粥。
　　没有风，但是杨乐也凌乱了。
　　凌洲坐在他旁边，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拉过他的手，把餐勺放在他的手心里，轻声道：“是这样的，我咨询了心理医师，他说清淡的饮食对抑郁症患者的康复有好处，所以你以后就吃这个吧，直到痊愈为止。”
　　杨乐颤巍巍的看了看眼前的白粥，这可真是彻彻底底、一清二白的素粥啊，一点儿荤腥都没有，连半勺白糖都没放，更别说枸杞、葡萄干、莲子之类的配料了。
　　抑郁症患者要饮食清淡，少吃辛辣油腻确实没错，不过只给他上一碗白粥，的确是凌洲在故意欺负他。
　　因为凌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在生气。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担心杨乐，心都揪起来了，每天脑子里都想着哄他开心，甚至还真的像杨乐计划的那样，考虑过把解药给他，结果呢，一切都是杨乐故意在骗他。
　　他从录音里听到杨乐嘻嘻哈哈说自己在演戏的时候，差点儿把录音笔给捏碎了。
　　就是这样，怀揣着一点儿报复的情绪，凌洲使着一些卑鄙的小手段，来整治杨乐。
　　杨乐忍气吞声的喝着这一碗白粥，想着偷偷发短信给小天使周沐，叫他下午给自己带点儿辣条。
　　结果他刚把手伸进兜里，手机拿出来不到一半，凌洲忽然横出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听医生说电子产品的辐射会影响人的心情，所以这几天你的手机就交给我保管。”
　　凌洲不紧不慢的把杨乐的手机交给恃立在一旁的男佣，让他把手机拿了下去，然后继续道：“还有，卧室里的平板、笔记本，还有投影仪，我都叫人先拿走了。”
　　“？？”杨乐目瞪口呆，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是哪个无良医生说手机辐射会影响心情啊，明明玩不到手机才会影响心情好吗！
　　“不过你放心。”凌洲很自然的端起杨乐面前的粥碗，一勺一勺的喂他，十分贴心的道：“为了不让你无聊，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书，你多看看，希望可以缓解你的抑郁情绪。”
　　书？小说？
　　杨乐狐疑的看了凌洲一眼。他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还挺喜欢看书的，尤其是武侠小说、推理小说之流。可凌洲这种豪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会给他准备什么书？
　　不过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知道了。
　　吃完午餐之后，回到卧室，进到里面的小书房，杨乐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柜里花花绿绿、整整齐齐的几十本书，无语凝噎，甚至有点儿想撞头自尽。
　　因为这全他妈都是高中辅导书！
　　杨乐随手抽出来一本，扔在桌子上一看。好家伙，《五年高考X年模拟》。
　　再抽出一本，《高考题库38套》。
　　再再抽出一本，《重点小题一百练》。
　　杨乐面无表情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抑郁情绪会使大脑思维僵化，做题可以活化神经，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些。”
　　凌洲笑了笑，温和的道：“以乐乐的学历，做这些应该没问题吧。”
　　杨乐：“……”
　　凌洲摸了摸他的头发，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耳朵，意味深长的道：“我想早点儿把你治好，乐乐，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吧。”
　　说完，他就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似乎准备在这里办公了。
　　杨乐气得七窍生烟眼里冒火，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做题是不是真的对抑郁症有好处，虽然听起来像是胡扯的，可是凌洲没理由瞎说。
　　杨乐定了定神，随便翻开一本书，准备装装样子，等凌洲走了，自己就去客厅看电视。
　　然而凌洲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沉稳的坐在桌边，认认真真的看着文件。
　　俩人离得这么近，杨乐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书。
　　但是太无聊了，于是他做了一件所有中学生都在自习课上做过的事情，那就是翻开语文教辅书，把里面所有的记叙文阅读和作文范例都看了一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事儿干罢了，更何况有的小短文还挺有意思的。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杨乐正在聚精会神的看《雷雨》节选的时候，凌洲那边忽然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但杨乐偷偷支了个耳朵听了听，似乎是公司有什么事儿需要他过去一趟。
　　果然，凌洲放下电话之后，便把文件合上了。他站起身，似乎很抱歉的对杨乐道：“对不起，乐乐，我不能陪你了，有什么事儿就叫佣人进来帮忙，我尽量在晚餐前回来。”
　　杨乐故作漫不经心状，“随便你。”
　　最后凌洲与他吻别，便快步离开了小书房。杨乐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卧室门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过了大概五分钟，窗外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杨乐拿过拐杖，费力的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偷偷摸摸的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的驶出大门，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那是凌洲去公司时经常乘坐的车，看来他确实是走了。
　　也就是说，杨乐终于解放了。
　　杨乐欢呼雀跃的推开卧室的门，先左右看一看，很好，没人。
　　拄着拐杖走到室内电梯前，坐着电梯下到一楼的客厅，一路上都没碰见佣人。
　　于是杨乐放松的把自己摔在软和的大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半躺着，舒舒服服的出了口气，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找了个喜剧电影看。
　　顺便又拽过茶几上新鲜果盘，拿了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电影。
　　电影超级搞笑，完全戳在杨乐本来就不怎么高的笑点上，他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被电影里的桥段逗得哈哈大笑。
　　然后，大门开了。
　　杨乐：“哈哈哈……？？！！”
　　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就被嘴里的橘子给呛到了，憋红了脸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顺下气去。
　　凌洲站在门口，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玩吗？”
　　“嗯……”杨乐尴尬的瞥开头，看了眼电视上的喜剧片，急中生智的道：“凌洲，你听说过吗，其实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所以这很符合我的病情。”
　　凌洲不为所动，“还装？”
　　杨乐坚持了几秒，终于装不下去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声音也小了八度，“好吧，被你识破了，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有样东西忘了拿，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凌洲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杨乐一番，才继续道：“就看见这耐人寻味的一幕。”
　　“这个…那个……”杨乐自知理亏，不敢顶嘴，毕竟自己现在瘸着一条腿，肯定也打不过他，挨打时跑也跑不了，心里还是挺怕的。
　　杨乐这人就跟一根坚韧的弹簧一样，向来能屈能伸，能直能弯，自己处在弱势时，立刻就软下声求饶：“老大，您看，我也这也不是故意，我也有苦衷，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呗？”
　　“苦衷？”
　　“就是啊，我有苦衷的啊。”
　　杨乐忽然想起自己的腿其实是凌洲给弄废的，于是忽然有了一种受害者的硬气，理直气壮的翻旧账：“要不是你弄坏我的腿，我没事干嘛装抑郁。”
　　凌洲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反击：“要不是你总想着跑，三番五次的逃走，我舍得弄坏你的腿吗？”
　　杨乐不甘示弱，“要不是你非要和我结婚，我干嘛要跑！”
　　“要不是你为了钱欺骗我两年感情，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要不是……”杨乐忽然觉得晕头转向，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他抬起手示意先凌洲先住嘴，“等等等等，先停战，等我算一算，太乱了。”
　　他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的开始算账：
　　自己骗了凌洲两年感情，但是他却要让自己瘸着腿陪他三年，三年与两年相抵消，还多一年。
　　按照普通的护院保镖的工资来算，杨乐本来这一年可以挣十五万，加上精神损失费，算二十万吧，再加上自己这条腿市值五十万，所以算到这儿凌洲总共欠他七十万。
　　等等，还有他不小心打碎的古董花瓶，凌洲替他买单了。
　　三百万减去七十万，所以杨乐还欠他两百三十万。
　　杨乐越往下算，脸色越难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按照一般套路他们不应该扯平了，不应该两不相欠吗？杨乐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够惨了，怎么算来算去，还是自己欠他的？！还欠这么多？！
　　凌洲看着杨乐缩在沙发里，一脸严肃的数着手指念念叨叨的样子，活像一只正在数奶酪的可爱小耗子，他忍不住笑了笑，坐在到沙发上，问：“怎么样？算出什么了吗？”
　　“凌洲。”杨乐伸手抓住了凌洲的手臂，非常认真的盯着他，严肃的问道：“如果我给你一颗肾的话，能抵多少债？”
　　凌洲：“？？？”


第四十章 一次五百，上二送一
　　就像杨乐喜欢赚钱一样，他也非常讨厌欠别人的钱，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肾是男人之根本，不到万分危急时刻，是肯定不能舍弃自己这个器官的。
　　凌洲哑然失笑，伸手拧了一把杨乐的脸，“你又在算计什么？”
　　杨乐瞪了他一眼，“我在想怎么还你的债！”
　　肾肯定是不能卖的，身体里别的器官也够呛，而且他现在也没办法去工作，这么说，唯一能赚钱而且不怎么伤身的，就只有……被嫖了吧？！
　　杨乐心中悲痛，难道不卖肾就只能卖身吗？
　　凌洲看着他苦皱着眉头，满脸的纠结，不由得觉得很好笑，也蛮可爱的，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杨乐立刻推开他，一本正经的道：“等会儿，先别亲，我跟你说，为了早点儿还清欠你的钱，以后你每次上我都得给钱，一次五百人民币，不可以还价，但是节假日可以给你打八折，月底促销上二送一。”
　　凌洲：“……”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这么正大光明的把自己的身体明码标价，放在明面上来卖。
　　太可耻了，太不要脸了，人家真正出来卖的MB还得隐晦的说个特殊服务呢，还要把情/色交易粉饰的诗情画意呢，杨乐怎么能如此的厚颜无耻！
　　所以高风亮节的凌洲立刻痛斥道：“包年多少钱？”
　　杨乐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层面去，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一次五百，节假日打八折，月底促销……
　　太乱了，算不过来。
　　“一口价吧，包年一百万，不讲价。”
　　凌洲纵容的看着他，“可以。”
　　杨乐心中欢欣鼓舞，你看，一年一百万，三年就可以还清债务，而且三年之后他的腿也会被治好，到时候无债一身轻，他就能干干净净的走出凌家的大门。
　　反正到时候自己也不亏欠凌洲，俩人扯平了，杨乐也不会负担什么莫须有的愧疚之心。
　　凌洲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就知道这小兔崽子又在幻想什么美好的未来。
　　他被杨乐引得心情也好了点儿，缓和下声音说道：“不过，乐乐，以后你跟我吵，跟我闹，都可以，但别在玩抑郁症这种把戏了，我是真的担心你。”
　　杨乐眼里的笑意瞬间凝固了，眸光也稍微暗了一些，他扭开头，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低声道：“知道了，抱歉。”
　　……
　　凌洲顾忌着杨乐中午吃得少，所以叫佣人早早的把晚餐端上了桌。
　　时隔好几天，杨乐终于可以好好的坐在餐桌前吃一顿丰盛的饱餐，他掏出手机，拿支架支上，一边看刚才没看完的喜剧电影，一边拿着筷子吃饭。
　　凌洲坐得离他很近，时不时的给他夹点儿菜。
　　凌宇臣厌恶的皱起眉头，很不客气的训斥道：“我们家有规矩，上桌吃饭不能玩手机，你这像什么样子！”
　　凌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拿餐巾给杨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十分宠爱的道：“没关系，他不用守这些规矩。”
　　于是凌宇臣也掏出了手机，“那我看会儿公司的项目提案。”
　　凌洲微微蹙起眉头，不悦的斥责道：“吃饭时不可以看手机，像什么样子！”
　　凌宇臣气结：太双标了吧！
　　他不敢朝自己的表哥发火，于是就把矛头转向了杨乐，毫不客气的骂道：“我就知道你的抑郁症是装的，故意装可怜骗我哥的同情心是不是？！你就是个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当初也是这么骗我哥跟你订婚的吧！”
　　凌洲立刻出言制止，“宇臣！闭嘴！”
　　凌宇臣悻悻的闭上了嘴，但仍然用眼刀子剐了杨乐几眼。
　　凌洲有些担心的看向杨乐，怕他会因为这些难听的话而伤心。
　　但是杨乐只是垂着眼帘，波澜不惊的看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似乎没有因为凌宇臣的话而产生丝毫负面情绪。
　　他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儿处事不惊，不乱于心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杨乐并不是不生气，只是他嘴里嚼着东西，不好开口反击。
　　杨乐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鱼肉，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对凌宇臣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变态死兄控！”
　　“我艹！你这人是不是欠揍啊！”凌宇臣狠狠的把筷子拍在桌上，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揍他。
　　杨乐顿时化身为绿茶白莲花，“哎呀，我好害怕啊，你要打我吗？”
　　凌洲抬手示意凌宇臣停下，“别总是吓唬他，他腿不好，你让着他一点儿。”
　　“我…！”凌宇臣气得咬了咬牙，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走。
　　经过杨乐身边时，他俯下身，压低声音，阴森森的在杨乐耳边说了句话。
　　“你总有落单的时候，别以为我哥能永远护着你！”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凌洲没有听清凌宇臣的话，只好询问杨乐，“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杨乐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道：“没什么，不过就是死对头之间放狠话罢了。”
　　那种话杨乐以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混混流氓之间约架的时候说得比这狠多了，动不动就要弄死谁谁，但真敢动手的没几个。
　　相比之下，凌宇臣的狠话还算是非常文雅的。
　　至少在打嘴仗这方面，杨乐自认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一个从小长在豪门世家的富二代，能骂得过一个混迹在街头的流氓吗？
　　杨乐没有在意凌宇臣的威胁，自顾自的继续吃饭。
　　第二天上午，周沐推着杨乐在花园里转悠，他小声问道：“这个事怎么会暴露了呢？凌先生有生你的气吗？”
　　杨乐坐在轮椅上，随手编着从草地里揪的两根狗尾巴草，无奈的叹了口气，“怪我疏忽大意了，没想到他会忽然回来，不过我看他没怎么生气，凌洲这个人嘛，其实他挺好的，对人很宽容。”
　　周沐抿着嘴笑了笑，“是只对你宽容吧，因为凌先生很喜欢你。”
　　他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问道：“但是你的腿确实是……可能我这样问有些唐突，但是想知道，你恨过他吗？”
　　杨乐的手停住了，他盯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时沉默。
　　过了很久，就在周沐以为杨乐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忽然又摇了摇头，缓慢的说道：“没有，他这个人，我讨厌不起来。”
　　周沐思索了片刻，“讨厌不起来，是指喜欢吗？”
　　“……你这可是偷换概念了啊。”杨乐拍了拍自己的左腿，“我要是喜欢他，能落到这个地步？”
　　周沐小心的道：“也许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呢，啊，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生气。”
　　“没事，不怪你。”杨乐摆了摆手，“我确实是没谈过恋爱，也没有那个闲心去谈恋爱，所以我不想耽误他，说白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周沐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你知道就好。”
　　杨乐扭头一看，见凌宇臣身穿一身飒爽的黑衣，沉着脸站在花坛旁，冷冷的盯着他。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和凌洲有几分相似，无声无息之间就给人以莫大的压力。想必这位表弟也并非等闲之辈，只是杨乐平时被凌洲保护着，在嘴上占尽上风，都忘了凌宇臣其实和凌洲是一个出身，经受过同样的教育与磨练。
　　杨乐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着，“怎么，有事？”
　　凌宇臣迈开长腿向他走来，瞥了旁边的周沐一眼，命令道：“你先下去。”
　　周沐犹豫的抓紧了轮椅的推杆，“可是…”
　　凌宇臣提高了音量，“下去！”
　　周沐吓得脸色一白，杨乐扭过身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周沐担心的看了他几秒，叮嘱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然后才不甘不愿的离开了。
　　杨乐回过头来，看着凌宇臣，摊了摊手，“行了，现在就你跟我俩人了，你打算干什么？”
　　凌宇臣二话没说，从兜里抽出一个信封，随手甩在杨乐身上。
　　杨乐捏着这信封，捻了捻。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支票，金额是：30000……。
　　杨乐眯起眼睛，对着阳光仔细数那三后面到底有几个零。
　　凌宇臣冷道：“不用数了，三千万，拿了钱就离开我哥，滚出凌家。”
　　“……”
　　说实话，虽然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让杨乐非常吃惊，不过他更吃惊的是凌宇臣这标准的狗血文台词。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是言情总裁文里的恶婆婆吗？你不觉得这台词特别耳熟？”
　　凌宇臣皱眉，“什么？”
　　很显然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凌宇臣并不知道总裁文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某一类狗血电视剧里的必备台词。
　　凌宇臣很不耐烦，“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你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钱给你了，别再纠缠我哥，他是凌家堂堂的当家，你配不上。”
　　杨乐觉得很无语，他倒是想拿着钱就走，或者说他巴不得拿了钱走人呢，可凌洲能让他走吗？他走得了吗？
　　这张支票他要是收了，凌洲能弄死他。
　　凌宇臣看他表哥是不是总带着一层厚厚的滤镜啊，要不然他怎么能是非不分，把自己当成死缠烂打的那一方呢？
　　杨乐忽然坏心眼的想要逗逗凌宇臣，于是便把支票轻飘飘的扔在地上，阴阳怪气的笑道：“二少出手是挺大方的，可是凌洲说只要我跟他结婚，就给我五千万彩礼哎。”
　　凌宇臣咬牙切齿，“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信不信我找人把你剁碎了喂鱼！”
　　杨乐矫揉做作的捂住胸口，“我好怕啊…”
　　凌宇臣哼哼冷笑，“呵，知道怕了你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杨乐忽然对他晃了晃手机然后凌宇臣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清晰的传出来：…信不信我找人把你剁碎了喂鱼……
　　“我都录下来了。”杨乐利索的点着屏幕，将音频上传到云端备份，他笑得像个反派，邪恶的道：“你说，要是凌洲听到这段录音，会怎么想？”
　　“我艹……”


第四十一章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凌宇臣很不淡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慌，因为这事儿要是让凌洲知道了，估计会直接把他打包丢回美国。
　　他的冷汗顺着后背哗哗的往下淌，强装着镇定，死死的盯着杨乐，“你想怎么样？”
　　是敲诈，还是勒索？自己的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他投鼠忌器。
　　然而没想到的是，杨乐只是笑了笑，“我不会把录音给凌洲听的，这件事也不会说出去，但是相对的，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
　　“人情？”
　　当今社会最贵重的东西就是人情，身份越高人情债越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甚至是给别人卖命。
　　凌宇臣偷鸡不成还蚀把米，心里很不高兴，面色也不善，直接质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到。”杨乐慢条斯理的把手机收回兜里，摸着下巴想了想，“不过二少那么厉害，我总有用得着你的一天。”
　　他侧了侧头，看了一眼凌宇臣的身后，悄不做声的对他使了个眼色。
　　凌宇臣立刻会意，闭上嘴回过身去，就见顾之远已经走到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了。
　　周沐从顾之远身后露出头来，小跑到杨乐旁边，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我在路上碰到顾管家，就跟他说了。”
　　杨乐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我们俩就是随便吵了两句，跟往常一样。”
　　这话其实是说给顾之远听的，但是顾之远也是只老狐狸，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他刚才看凌宇臣表情不对，就觉得这俩人肯定不是随便吵了几句那么简单。
　　他不留痕迹的打量了杨乐一眼，笑了笑，“大白天的在外面吵什么架，这么有兴致？”
　　杨乐摊了摊手，无所谓的道：“毕竟我是靠色相上位的小婊子，凌二少路过看我不顺眼，随口骂几句也正常。”
　　“哦，这样啊。”顾之远点了点头，遗憾的道：“我还以为你们终于上演了‘给你三千万，滚出凌家’的戏码呢。”
　　凌宇臣：“……”
　　杨乐用眼神示意凌宇臣稍安勿躁，他太了解顾之远了，这人疑心很重，但是没有证据，他也只是试探试探而已，从容应对就行了。
　　杨乐装作很无语的样子，“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莫名其妙的。”
　　顾之远也没有深究，笑了笑，“我随便说说，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吃午餐吧。”
　　……
　　周沐很快便把这次的谈话告诉了凌洲，事实上，那个‘你恨过他吗？’的问题，就是在凌洲的授权之下，对杨乐的一种试探。
　　凌洲似乎对那个答案很不确信，再一次问道：“他真的是那样说的？”
　　“是的。”周沐如同冷冰冰的机器人一般如实转达道：“他这个人，我讨厌不起来，杨乐先生的原话就是这样的。”
　　“他……居然是这样想的吗？”
　　凌洲其实很清楚自己对杨乐做了什么，也做好了被他憎恨的准备，然而周沐却明确的告诉他：杨乐并不讨厌他——甚至不是‘不恨’，而是‘不讨厌’。
　　就是说杨乐对他连最基本的反感都没有。
　　凌洲心里一时五味陈杂，某种浓浓的愧疚感穿透了自私的占有欲，逐渐漫上了心头。
　　他甚至开始想，这样一昧的把杨乐禁锢在轮椅上是不是太过分了，也许并不需要三年那么长时间……因为他也不想让杨乐憎恨自己。
　　“凌先生，还有一件事。”周沐毫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了凌洲的深思，他道：“上午在花园的时候，二少来找过杨乐先生。”
　　凌洲微微皱眉，“他又对杨乐干了什么？”
　　周沐摇了摇头，“二少把我支开了，不过我很快找了顾管家过来，据杨乐先生所说，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吵了几句。”
　　“那就好，杨乐没不高兴吧？”
　　“没有，不过二少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凌洲忍不住笑了笑，甚至有点儿莫名其妙的自豪，“和那小兔崽子吵架，谁能吵得赢。”
　　周沐这个人，他可以完美的演绎出各种各样的人设，但是当他处于无人设，也就是现在这个状态的时候，就完全像一台不懂人情世故的初始化电脑。
　　他显然把刚才凌洲的感叹当成了疑问句，周沐在脑海中检录了一下自己的人设表以及认识的人，尽职尽责的回答道：“我认为我的夜店头牌人设和顾管家都是可以吵赢杨乐先生的。”
　　凌洲：“……我没问你这个，你好歹也是凌家培养的人才，能不能像我一样正常一点。”
　　周沐十分疑惑，“像您一样，那不是更不正常了吗？”
　　凌洲：“……”
　　果然，就如同杨乐所说的那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变态都是一窝一窝的。
　　恐怕也只有杨乐这种没心没肺的小流氓能在变态窝里活得那么开心，他一手拽着大黑的狗绳，一手抓着轮椅的扶手，让大黑拉着他顺着平整的大路狂奔。
　　自从杨乐腿坏了之后，就没跟大黑玩过了，大黑久别重逢，兴致特别好，高兴得像一只脱了缰的野马，吐着舌头，拽着杨乐在路上飙车。
　　那速度嗖嗖的，堪比小汽车上高速，风呼呼的在耳边吹，飞转的轮子差点儿把花坛里顾之远的新品种小蓝花给蹭了。
　　也是得亏杨乐的轮椅质量好，要不然非得跑散架了不可。
　　也幸亏凌洲不在，要是让他看见了，估计会把杨乐按在床上狠狠的收拾一顿，再把大黑炖成狗肉汤。
　　就这么疯玩了半个小时，杨乐终于松开狗绳，刹住了轮椅，用五指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喘了口气道：“行了行了，不玩了，其实不瞒你说，坐你拉的车，爸爸有点儿害怕。”
　　怕剩下那条腿也摔折了。
　　大黑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跑到杨乐跟前，用脑袋拱了拱杨乐的膝盖，要他摸。于是杨乐就摸了几把狗头，大黑又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来，让他继续摸。
　　怎么说呢，撒娇狗子最好命，大黑一条看家护院的工作犬，硬生生的被杨乐养成了宠物犬。
　　杨乐摸着摸着，听见大黑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哈哈大笑道，“饿了吧，你先回去吃饭，吃饱了再来找我玩。”
　　大黑呜呜的叫了两声，恋恋不舍的舔了舔杨乐的手指，才哒哒哒的跑走了。
　　现在时间还早，杨乐就继续坐着轮椅四处转悠，转悠着转悠着，就拐进了主宅后面的林子里。
　　这边很少有人过来，比起庭院里精心设计的大花园，后院的大片草场和树林就显得粗旷多了，但是杨乐很喜欢这里，安静、开阔，而且能让他联想起小时候在山上疯玩的日子来。
　　他沿着人工湖慢慢的溜达，微风送来湖水潮湿冰凉的味道，杨乐裹紧了身上的毛衫外套，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在湖边小憩一会儿。
　　忽然的，他听到不远处有扑腾水花的声音，摇着轮椅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白色的鸽子掉进了湖里，它翅膀好像摔坏了，奋力的拍着双翅也飞不起来，在冰凉的湖水中挣扎着。
　　杨乐看着它挺可怜的，不过他也不可能傻到瘸着一条腿，还跳下水去救一只鸟。
　　他摇着轮椅四处转了转，捡到了一根两米多长的细树枝子，然后尽量的凑近湖边，伸直了手用树枝去够那只鸽子，试图把它挑上来。
　　杨乐心里盘算得挺好，要是能活着救上来，就放走它，也是功德一件。要是弄上来之后已经淹死了，今晚就吃清炖鸽子汤。
　　反正两头都挺好。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轮椅底下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下，紧接着轮子就不受控制的转动了起来，轮椅缓缓地往湖水里滑。
　　杨乐吓得一身冷汗，立刻扔掉树枝，双手抓住轮子，使劲往后转，然而已经太晚了。
　　轮子下面的堤岸哗啦一声塌了，杨乐连人带轮椅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我艹…”
　　杨乐一接触到水，条件反射的屏住了呼吸，摆动着双腿，试图浮出湖面。
　　其实这湖的水并不深，还不到两米，跟杨乐以前跳过的那条护城河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足为惧。
　　可现在究竟是不同于往日，他的左腿根本就不能动，身体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冰凉的湖水没过头顶，凶猛的灌进口鼻，呛进了肺里，胸口憋得像是要爆炸一般，疼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好难受……
　　杨乐努力用右腿踩着水，希望可以浮出水面，他挥舞着手臂向上浮了一点儿，脑袋刚露出湖面，还没来及给肺里汲取一点儿空气，很快又沉了下去。
　　“唔…凌，凌……”杨乐拼命的想要发出求救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最危急的关头，他叫的不是救命，而是想要喊出凌洲的名字。
　　很快他就没力气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意识逐渐散去，最后他眼前一黑，无力的沉了下去。
　　水面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有一小串气泡冒了上来，然后立刻便破灭不见，轻飘飘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静谧的湖面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树后，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但是什么也没做。


第四十二章 获救
　　其实凌宇臣早就在哪里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是跟在杨乐后面的。
　　凌宇臣是偶然看见杨乐一个人坐着轮椅往后院去了，心里觉得这小婊子肯定又要去搞什么坏事，于是便悄不做声的跟在了他身后。
　　他的脚步声很轻，而且完全被/轮椅的声音给遮盖住了，杨乐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
　　凌宇臣就站在树后面偷偷监视着他，看着他转着轮椅四处转悠，最后看着他停在了湖边，昏昏欲睡的样子，似乎打算在这儿睡一觉似的。
　　凌宇臣免不得暗中嘲讽：这人也太没戒心了，人工湖这边没有监控，也很少有人过来，杨乐自己腿还不行，万一有坏人过来把他往湖里一推，死无对证，连凶手都查不出来。
　　很快凌宇臣又恶毒的想到，最好有个人把他推进去，这种人死了更好。
　　这么诅咒了一番之后，凌宇臣转身打算走了，结果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杨乐掉进了湖里。
　　他下意识脱掉外套，准备冲过去，跳下去救人。
　　可是脚刚迈出去一步，忽然又顿住了。
　　为什么要救他？只要他假装视而不见，一切让他烦恼的问题，不就从根源上解决了吗？反正也不是他把杨乐推下去的，这只是个意外。
　　凌宇臣就是这样想着，甚至开始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快步的往回走，把生命垂危的杨乐抛在身后。
　　但是突然的，他听见杨乐叫了一声：“凌……”
　　凌宇臣立刻顿住了，他是想叫谁，凌洲吗？还是说他看见自己了，在向自己求救？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间，身后的拍水声已经小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凌宇臣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扔掉外套，转身飞奔到湖边，纵身跳了下去，在水中睁开眼睛，准确的抓住杨乐的胳膊，将他拽到了岸上来。
　　“喂，醒醒！”
　　凌宇臣湿淋淋的半跪在杨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听见了吗？醒醒！”
　　杨乐脸色苍白如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双眼紧闭，柔软的黑发湿湿的搭在额前，睫毛上的小水珠凝聚在末梢，又滴落到眼角，顺着脸侧滑了下去，就跟眼泪一样。
　　凌宇臣看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好像呼吸已经迟缓到看不见了。
　　凌宇臣十指交叉，用双手按了几下杨乐的胸口。他的力气很大，杨乐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但是凌宇臣并没有减轻力度，眉头紧皱着，继续往下按。
　　心脏复苏想要起效果，必须用很大的力气，在急救中甚至可能会按断病人的肋骨。
　　凌宇臣按了几十下，杨乐的脸色仍然是没有任何血色，按照凌宇臣的经验来说，很有可能是他的气管堵住了。
　　“妈的！救人要紧！”
　　就当还他那个该死的人情了！
　　凌宇臣放平杨乐的头部，掐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给他做人工呼吸。
　　就这么连着做了十几分钟，杨乐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胸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起伏，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凌宇臣立刻就扔开他，用力的擦了擦嘴，眼神又尴尬又阴沉。
　　但是又下意识想到：这人平时嘴那么毒，嘴唇倒是还挺软的。
　　凌宇臣面色不善，抬手拍了杨乐几下，“醒了没！醒了就说话！”
　　“唔……”杨乐皱着眉，睫毛扑簌了几下，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然后他偏过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从胃里吐出来很多的水。
　　湖水全都吐出来之后，他才安静了下来，半昏半睡的躺在草地上。
　　看起来好像没有生命危险了，凌宇臣又拍了他几下，见他还是不醒，索性站起身来打算丢下他不管。
　　不过他刚站起来，杨乐就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凌宇臣无语的出了口气，弯下腰把杨乐抱起来，向主宅走去。
　　在凌家，凌洲的卧室是不能随便进的，女佣打扫房间的时间也是固定的，被允许了才能进去，就算是凌宇臣这种带着血缘的少爷，也不能未经允许就进去。
　　所以凌宇臣只能先把杨乐抱到自己的卧室，放到床上，然后打电话叫来了医生，又给凌洲发了短信，告诉了他这件事。
　　凌洲急匆匆的赶回来，来不及脱掉西装外套就快步迈进了卧室，医生正在给杨乐检查身体，用听诊器听他的心音。
　　杨乐还在昏睡，浑身湿淋淋的，衣服还没来及换，把凌宇臣的床也打湿了。
　　凌洲语气非常焦急，“医生，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摘下听诊器，示意凌洲别紧张，“老板，没事的，急救很及时，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肺部有轻微的感染，吃点儿药，养几天就好了。”
　　凌洲松了半口气，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他怎么还没醒？”
　　“因为缺氧造成的暂时性昏迷，很快就会醒的，您放心。”
　　凌洲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杨乐的脸，手指接触他的皮肤，感觉湿湿凉凉的，没有温度。
　　凌洲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冷声问：“他是怎么落水的？”
　　凌宇臣凭空后背一凉，喉结紧张的滑动了一下，“是…意外吧。”
　　“你把他救上来的？”
　　“是…”
　　凌洲没有看他，但是凌宇臣知道他在猜疑自己。因为大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对杨乐抱有明确的敌意，而且还碰巧出现在了僻静的‘案发现场’。
　　现在杨乐还没醒，凌宇臣也百口莫辩。
　　救了杨乐是事实，不过袖手旁观导致杨乐溺水昏迷也是事实，凌宇臣知道这功过不能相抵，所以只能先隐瞒真相了。
　　他知道自己表哥洞察力非常强大，只能尽量少说话，防止出现漏洞。
　　“这件事，等杨乐醒了我会问他的。”凌洲俯身把杨乐抱起来，向门口走去。
　　与凌宇臣擦身而过时，凌洲格外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不会冤枉你，但是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伤害他的人。”
　　那眼神非常凌厉，压迫力破空而来，凌宇臣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死心的追上去，“如果杨乐撒谎呢？如果他为了赶我走，故意说是我推的呢？”
　　说实话，凌宇臣完全不信任杨乐，在他心里，杨乐就是那种会使一切卑鄙手段往上爬的恶人，他说不定真的会借此机会，除掉自己这个阻止他上位的障碍。
　　“他不是那样的人。”
　　凌洲否决了凌宇臣的假设，他低头亲了亲杨乐的额头，无比珍视的注视着他，轻声回答：“他虽然会撒谎，但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承受冤屈。”
　　凌洲带着杨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他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用柔软的白毛巾擦干净他的身体，换上干爽的睡衣，最后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大概是到了熟悉的地方，杨乐的呼吸慢慢的均匀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睡眠的频率。
　　凌洲就静静地守在他身边，等待他自然醒来。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天际暗了下来，凌洲起身按亮了昏黄的睡眠灯，回过身打算继续守着杨乐时，发现他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有些迷茫的望着天花板。
　　凌洲放轻声音问道：“乐乐，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头晕吗？”
　　杨乐闭了闭眼，脸色还是很疲乏的样子，“不晕，很累。”
　　“你溺水了。”凌洲用手背试了试杨乐额头的温度，感觉好像有些烫，“可能是发烧了，我去给你拿点儿药。”
　　循着拉开抽屉的声音，杨乐侧过头看着凌洲的背影，咳嗽了两声，问：“是你把我救上来的吗？”
　　凌洲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落水？”
　　他顿了顿，可有可无的加了一句，“你别怕，把实话告诉我。”
　　杨乐回忆了一下，“我当时就是在湖边溜达嘛，结果轮椅下面的石头忽然塌了，我就掉进去了。”
　　他隐瞒了救鸽子的事情，要不然凌洲肯定得骂他。
　　凌洲又问：“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杨乐奇了，“要不然呢，难不成还能是你家湖里有水鬼，把我拉下去的？”
　　“……”
　　看来凌宇臣确实无辜，而且是有功的。
　　凌洲很无奈，“你这么快就有精神跟我开玩笑了吗？”
　　“动动嘴的事儿，费不了多大的精神。”
　　“别嬉皮笑脸的，我还没批评你。”凌洲拿着退烧药回来，很不客气的责问，”我都叮嘱过你让你别去湖边，你还去，还一个人去，非得出了事儿你才知道哭。”
　　杨乐立刻用枕头捂住了耳朵，“行了行了，别念叨我了，话说回来，不是你救的我，那是谁？”
　　凌洲扫了他一眼，“你不记得了？”
　　“我当时都半死不活了，哪记得。”
　　杨乐仔细想了想，“不过我确实感觉有个人把我拽了上去，还特别用力的按我的胸口，疼死了。”
　　凌洲倒了杯热水，把杯子和退烧药一起给他，道：“那是在给你做心脏复苏，是急救。”
　　“哦哦。”杨乐一副长知识了的表情，接过水和药来，喝了药之后又道：“那亲我的嘴呢，是人工呼吸吗？”
　　凌洲：“……”
　　虽然说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但他就是觉得……心里好不爽。


第四十三章 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爽归不爽，但凌洲还是向凌宇臣表达了谢意，毕竟杨乐的命是他救的，凌洲也多少对他改观了一些。
　　杨乐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了，晚餐时也很有胃口，吃了不少，饭后还有精力打了两局游戏，凌洲松了口气，彻底放心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半夜两点的时候，杨乐忽然发起了高烧，而且一下子就烧到了接近四十度。
　　凌洲是被他高热的体温以及急促的呼吸声所惊醒的，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凑过去查看杨乐的情况，只见他脸色是不正常的绯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双眼紧闭，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凌洲立刻就叫了医生过来，医生大半夜的匆忙赶过来，把杨乐上下检查了一遍之后，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道：“是肺部感染引起的炎症，杨乐先生免疫力很强，身体在自我修复，所以才会发烧，先输个液吧，明早大概就能退烧。”
　　凌洲还是担心，“他体温这么高，不会烧坏脑子吗？”
　　医生哑然失笑，“怎么会，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把杨乐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给他扎上吊针。
　　凌洲就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医生如芒在背，心里腹诽：就扎个针而已，犯得着用像是做手术似的目光盯着他吗……
　　很快，顾之远也闻讯赶来，他先过来看了看杨乐的情况，见他呼吸平稳了，从昏迷转为了深眠，也松了口气。
　　他转向凌洲，“都这个点了，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凌洲摇摇头，“不了，我这儿等着他睡醒。”
　　“哦，也行。”顾之远四下看了看，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对了，杨乐平时用的轮椅好像也掉进了湖里了，要给他准备新的吗？”
　　凌洲沉默了一会儿，隔着软和的被子抚摸杨乐的左腿。杨乐的水性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左腿不能动，根本不会出这个意外。
　　听凌宇臣说，杨乐他差一点儿就死了。死亡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离开，而且是永久的，无法挽回的，比起杨乐的逃离，这更让凌洲恐惧。
　　过了很久，卧室的空气都在这无限拉长的静默中凝固了起来，甚至能听到输液瓶里药水滴答滴答的声响。
　　顾之远知道他在犹豫，所以也不去开口打扰，耐心的等待凌洲的答复。
　　足足五分钟之后，凌洲才简短而平淡的开口：“不用了。”
　　顾之远轻轻的吐了口气，心里松快了不少。
　　得了，也不妄他旁敲侧击这么次，这块铁打的木头总算是开窍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高热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凌洲用手指轻柔的拨开杨乐额前的碎发，与他额头相抵，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确认已经恢复了正常，估计他很快就会醒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之远发了条短信：把解药准备好。
　　用不着他提醒，顾之远早就已经把解药备好了，透明的药水装在小小的药剂瓶里，与注射器一起放在银色的金属药箱中。
　　现在只要凌洲吩咐一声，他就会立刻把药丢过去，让杨乐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
　　杨乐醒的时候，还觉得头有些晕晕的，刚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东西都有重影。
　　他并不知道自己半夜时发起了高烧，还以为是睡得太久，身体不舒服。
　　杨乐抬手想要揉了揉眼睛，这时候才发现手背上的置留针，疑惑的嗯了一声，扭头看见了守在旁边的凌洲。
　　凌洲轻声解释道：“你昨晚发烧了，给你打了吊针，等到了中午，还得再输一次。”
　　“是吗……”杨乐的脑子还有些迟钝，有点儿转不过来，他按了按晕涨的太阳穴，眯着眼看了看透过窗帘的日光。
　　“等输完液之后……”凌洲用柔和似水的目光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会给你打针。”
　　杨乐点了点头，以为是退烧针，没怎么在意，不过很快他又警惕起来，“等等，打针？谁来打？”
　　他是真的对凌洲的打针技术有阴影了，别说是装抑郁时的那两针了，就是最早的，凌洲给他注射毒素那次，打完之后针孔还疼了半天，当时杨乐还以为是毒素的副作用呢。
　　凌洲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你想让医生来打，也可以。”
　　很快就到了中午，凌洲叫人在床上支了一张小桌子，让杨乐直接在床上吃了午餐。午餐之后就是继续输液，输完液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杨乐手背上的置留针已经拔了，凌洲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问道：“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许医生的技术比你好多了。”
　　杨乐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病态。他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明明昨天夜里还发着四十度的高烧，现在吊了两瓶水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健康的不得了。
　　杨乐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掰了掰酸软的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对了，不是说还有一针吗，不打了？”
　　“……”凌洲没有说话，杨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凌洲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现在就打。”
　　他用手机发了条短信，叫顾之远带着药箱过来，给杨乐打针。
　　杨乐当时正在玩手机，抬起眼看见顾之远拎着药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没多想。也许是医生已经离开了大宅，再过来也不方便，反正只要不是凌洲给他打，其他谁来都行。
　　不过当凌洲掀开他的被子，把左腿的裤脚挽上去，露出整个小腿的时候，他才发觉事情的不对劲。
　　杨乐下意识把腿往回缩，警惕的问：“这是打什么针？退烧针不是打在胳膊上的吗？”
　　“这是解药。”凌洲眼帘微垂，视线轻飘飘的落在杨乐腿上，却又如同有千斤重。他低声道：“我很抱歉，乐乐，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溺水。”
　　杨乐愣了愣，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
　　他在说什么？解药？是那种毒素的解药吗？他要治好自己的腿？
　　过于震惊所带来的茫然与不可置信之后，一种浓烈的狂喜涌上心头，杨乐两眼发亮，再三求证道：“真的？真的吗？！”
　　凌洲点点头，“真的。”
　　杨乐太高兴了，忍不住大大的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凌洲一下，语调都充满了兴奋的意思，尾音上扬，“老大！你太好了！你真是大好人！”
　　凌洲心中五味陈杂，他是好人？难道杨乐忘了是谁把他的腿弄成这样的吗？他就一点儿也不记仇？
　　凌洲抬手拍了拍杨乐的后背，轻声哄道：“好了，乐乐，乖乖坐好，让顾之远给你注射解药。”
　　一听到解药这俩字，杨乐就跟按动了某种名为‘听话’的开关似的，立刻松开凌洲，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
　　顾之远熟练的用酒精给他消毒，然后将针头斜着刺了进去，缓缓推动注射器，透明的药水注入了杨乐的身体中。
　　他的技术很好，杨乐还没感觉怎么疼，针就已经打完了。
　　杨乐急功近利，立刻就想把左腿抬起来，费了半天劲儿，却仍然是动弹不得。
　　杨乐惶恐不安的问：“你这解药怎么没用啊，是不是过期了？”
　　“怎么可能，解药不比毒素，起效很慢。”顾之远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我估摸着，大概俩小时之后你能动一动脚指头。”
　　杨乐：“？？？你这是什么破解药啊，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顾之远就知道杨乐一旦病好，就要开始叽叽喳喳的吵闹了，他不紧不慢的扫了杨乐一眼，微笑着恫吓：“再吵，我就把解药从你身体里抽出来。”
　　杨乐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
　　虽然觉得这是在扯淡，可万一还真有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呢。杨乐好不容易得到了解药，不敢冒险，立刻便躺好盖上被子，装老实，“我不吵了，我睡觉。”
　　顾之言得意的笑了笑，“真乖。”
　　杨乐偷偷摸摸的瞪了他一眼，记仇了。
　　等他腿好了，就把花坛里的小花全拔了！
　　药效发挥的比顾之远预估的要快一些，当天晚上杨乐就可以轻松的挪动左腿，睡了一觉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杨乐试着下了床，左腿刚踩到地板上，立刻就软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他赶紧弯腰扶住床边，试探着挪动了几步，虽然左腿仍然有些酸软，走路时肌肉会微微抽痛，但好歹是能走了。
　　这靠双腿走路的感觉，真是久违了，简直让人想要落泪。杨乐心生喜悦，准备快走几步试试。
　　刚迈开腿，忽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胳膊，接着就被扯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中。
　　凌洲抱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轻声劝道：“你的腿刚好，别走太多，慢慢来，要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他这么一说，杨乐也不敢瞎走了。
　　身体是自己，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胡搞乱造，还是谨慎一点儿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四十四章 神奇的APP
　　杨乐坐了这么多天轮椅，早就憋屈的不行了，腿刚能动弹，还没好全，就迫不及待的四处跑，中午吃了饭就在长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让自己‘久病初愈’的左腿适应走路的感觉。
　　走着走着，杨乐看见凌宇臣迎面而来，而且气势汹汹的。
　　杨乐沉浸在告别轮椅的喜悦中，没有心思和精力去应付他，于是也不招惹，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腾出路来让对方过去。
　　没想到凌宇臣经过他的时候竟然停住了步子，扭头看向他，语气很不善的道：“欠你的人情我还清了，把录音文件删干净。”
　　杨乐微微一愣，很疑惑的看着他。
　　他还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凌宇臣，这时候自然就觉得凌宇臣的话莫名其妙。
　　凌宇臣看他不答话，还以为他想继续拿录音要挟自己，英气的剑眉深深的蹙了起来，嘲讽道：“怎么？我救你一条命还抵不上一份录音？”
　　“你救我？”杨乐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张大嘴：“是你把我从湖里救上来的？！”
　　凌宇臣没好气的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水鬼吗？”
　　杨乐的脑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迷迷糊糊的，他努力的把这锅粥梳理了一遍，想起来自己当时半昏迷之间好像是听见过凌宇臣的声音，这么说？
　　“这么说…给我做人工呼吸的是你？！我艹！呕…”
　　杨乐立刻抬起手用力的擦了擦嘴，跟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脸上的嫌弃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恨不得把自己的两片嘴唇割下来消毒。
　　凌宇臣就跟个被点燃的炸药包似的，一下子炸了，他火冒三丈的指着杨乐破口大骂，“你还敢嫌弃我？我自己还恶心呢，你以为我愿意亲一个男人，你以为我下得去嘴！我要是不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就死了知道吗！”
　　“好了好了，别吵了。”杨乐有些头痛的按了按脑门，“行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扯平了。”
　　说完便掏出手机来，当着凌宇臣的面，把录音文件以及云端的备份全都删得干干净净，还大大方方的把手机递给他，任他检查。
　　凌宇臣仔细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备份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杨乐把手机拿回来揣兜里，看了看凌宇臣，“不过我倒是觉得挺稀奇，你居然会救我，你不应该是巴不得我死吗？”
　　“……”凌宇臣的脸色阴晴不定，语调冷硬极了，“我怕你死在后院污染了我们家的湖，你要死就死外边去。”
　　杨乐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但又不太能说得上来，他不明所以的摊了摊手，“算了，反正谢谢你救了我。”
　　他抬了抬左腿，“你看，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凌宇臣在他身后憋出了三个字，“别谢我！”
　　——别谢我，我可是曾经在旁边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你沉入湖底，差点儿间接害死你的杀人凶手。
　　杨乐诧异的回过头，凌宇臣却已经转身走了，杨乐只能看到他一个冷漠的背影，颇有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杨乐没有太深想，以为是凌宇臣讨厌他，所以连自己的谢意都不愿意接受。
　　他倒是没怎么在意，杨乐看得通透，活得豁达，不让谢就不谢呗，还能追着人送锦旗不成？
　　不过凌宇臣好像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跟他表哥一个性子，认死理。
　　但是凌宇臣又比凌洲耿直多了，从毫无防备之心的给他甩支票那事儿就能看得出来，一点儿也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些恶毒男二,倒是有点儿像未黑化之前的凌洲，算得上凌家难得的正常人了。
　　虽然是死对头，彼此都看不对眼，不过杨乐还是希望凌宇臣别走上和凌洲、顾之远一样的变态之路，要不然这一家子都是变态，多瘆人啊。
　　……
　　杨乐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天，过足了走路的瘾，第二天就不愿意再动弹了。
　　他其实本质上挺喜欢懒洋洋的呆着的，以前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四处奔波劳碌，现在能歇着，他也乐意多谢一会儿。
　　再加上他的腿还有点儿不太舒服，也许是神经毒素造成的后遗影响，走路或者用力的时候会发麻发痛，跟抽筋一样，所以他就更不愿意出门了，整天整天都呆在卧室或者小书房里。
　　正好他闲的无聊，在网上找了一份客服的工作，挣点儿小钱来还债。工资不高，不过作为兼职还是不错的——杨乐的本职是被凌洲嫖。
　　他很会说话，骂人的时候可以阴阳怪气的把人气到高血压，说好话的时候也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毕竟他以前在夜店干过一段时间，应付过不少难缠的客人，醉酒的、闹事的、无理取闹的，全都已经总结出了经验。相比之下，在网络上做客服就简单多了，毕竟客人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顺着网线来打人，只要多说几句拐弯抹角的好话，杨乐能保证零差评。
　　但是凌洲不太乐意，他倒不是说连杨乐的一个小兼职都要管，只是杨乐每天泡在书房里跟各种人聊天，也不出门散散步，凌洲担心他的腿能不能彻底恢复健康。
　　其实医生已经拟过一份简单的复建训练表，只要每天慢走上一个小时左右，一个星期之后就能完全康复。
　　但是杨乐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出门散步。
　　凌洲坐在杨乐身边，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乐盯着电脑屏幕，熟练快速的打字，头也不回的问：“有事儿？”
　　凌洲顾忌着他刚发过烧，是个大病初愈的小可怜，所以说话也轻言细语，柔声劝道：“乐乐，今天太阳很好，我陪你去花园里散散步吧。”
　　杨乐言简意赅，“不去，没空，忙着呢。”
　　这话说得真是大言不惭，人家凌洲一个人管理着家族里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都没说忙，都能抽出时间陪他散步，结果他一个月入三千的小客服倒是没空了。
　　凌洲伸手合上杨乐的笔记本电脑，声音仍然很温柔，“乐乐听话，别总看电脑了，对眼睛不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新鲜空气？”杨乐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不是有雾霾吗？”
　　凌洲：“……”
　　“总之你别闹我了，一会儿客人要给我差评了。”
　　杨乐又掀开电脑，继续噼里啪啦的在对话框里打字，漫不经心的道：“我得挣钱还你啊，你以为我欠着你的钱良心很安吗？”
　　凌洲心说我看你这段时间过得挺舒服挺快活的啊，什么时候良心难安过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他想了想，刚要说那就别还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现在杨乐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这笔债务绊着他的脚，也许他会再次离开。
　　凌洲需要这个冰冷的债务关系，来维系自己与杨乐的牵绊。
　　凌洲又好言劝了几句，奈何杨乐他软硬不吃，一心扑在兼职上，简直就是热爱工作、兢兢业业的年度十佳员工，不给他颁个奖杯都说不过去。
　　凌洲又不能硬把他拽出去，扔在花园里，拿鞭子抽着他走路。虽然凌大家主在床上一向不管杨乐的意愿，经常武力镇压，上演霸王硬上弓的好戏，但在生活中还是很尊重杨乐的意见的。
　　于是凌洲只能去咨询自己的军师。
　　“这不简单吗。”顾之远打了一个不太恰当甚至有些侮辱人格的比方，“你知道驴不愿意拉磨的时候怎么办吗？在它面前吊根胡萝卜，它就撒着欢跟着跑了。”
　　凌洲深入研究过MBA管理学，立刻就明白了，“奖惩制度。”
　　“惩就算了，你舍不得，奖还是可以的。”顾之远摊了摊手，“就拿他最喜欢的东西来奖励呗。”
　　俩人就奖励的方式做了一下讨论，很快便商量出了结果。
　　凌洲让周沐做了一个私人app，可以精准的记录每日的步数，并且这些步数是可以折现的。
　　不是市面上那种几万步才能兑换几块钱或者商城积分的app，周沐做的这个app里，每一步都对应了一元人民币，走一百步就给一百块，一千步就给一千块，三千步就是三千块，以此类推。
　　并且为了让杨乐严格遵循医生的复建要求，防止过度运动造成的腿部肌肉损伤，周沐将步数兑现的上限设置成了八千步。这样一来，只要每天走够八千步，杨乐应该就不会再走了。
　　同时，还有一个隐藏的设置，这是凌洲特意要求加上的。
　　按照这个app的兑现方式，杨乐可以靠它来赚钱，甚至只用一年时间就能还清欠凌洲的债务。
　　凌洲很担心到时候杨乐会不会以彼此扯平了为由，再度逃之夭夭，所以这个app的寿命只有一个月，从安装开始的三十天后，就会自动删除，考虑非常周全。
　　周沐设计出来之后，凌洲又简单的测试了一下，确认没什么漏洞了，才把它安装在了杨乐手机上。


第四十五章 作弊
　　“这年头走路都能折现了？太扯了吧。”
　　杨乐一手拿着牙刷刷牙，一手拿着手机，很怀疑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疑的app。
　　一千步兑换一千元，听起来就跟某种四处打广告的骗子软件一样。要是真的能兑现，谁还用得着每天累死累活的去工作。
　　杨乐不以为然，随手把手机放在大理石盥洗台上，拿起杯子漱口。
　　凌洲拿过旁边干净的白毛巾，擦去杨乐嘴角残留的牙膏沫，温和的看着他：“没有骗你，这个app是特意给你做的，为了督促你做复健。”
　　“等等，你说这是真的？”
　　杨乐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脱贫致富奔小康之路，他立刻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利索的点开那个app。
　　界面很简单，最中间是一个很显眼的计数表，用来记录每天的步数，旁边有个按钮，是用来提现的，点进去之后可以绑定银行卡，每天用步数兑换的资金就会直接转进卡里。
　　凌洲笑了笑，“每天提现的次数是不限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先走一走，提现一下试试。”
　　“真的？”杨乐抬手晃了晃手机，步数丝毫未变，还是最开始的二十一步。
　　凌洲就知道他会这样做，颇有些无奈的道：“软件做得非常精准，只有走路的幅度才能被它捕捉到，而且要有一定的移动距离才能生效，原地晃手机是没用的。”
　　如此精密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杨乐像这样投机取巧、耍小聪明。
　　杨乐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抱怨道：“真奸诈。”
　　居然还让他倒打一耙了，凌洲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谁奸诈啊。”
　　杨乐没理他，拿着手机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卧室，再一看步数，已经到了三十七步。
　　他按照上面的操作步骤，把这三十七块钱提现到了银行卡，没几分钟，银行那边就来了提示短信：……已完成转存交易人民币37.00元，余额3137.00。
　　杨乐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居然是真的，他还以为是凌洲逗他玩的。卧槽，这操作也太牛逼了！
　　凌洲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鱼已经上钩了。他对着落地镜系好领带，穿上西装，笑道：“乐乐，我要去公司了，你在家好好锻炼，争取拿到最高的奖励。”
　　“行行，你走吧。”杨乐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仍然埋头研究着手机上的软件。
　　凌洲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app还有一个隐藏的小功能，那就是凌洲可以在自己手机上实时监控杨乐的步数。
　　不得不说，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对杨乐来说就是百试百灵的万能钥匙。
　　凌洲坐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上，看着手机里的步数蹭蹭的增加，心说杨乐倒是还挺努力的，今天中午早点儿回来，给他带点儿他喜欢吃的‘垃圾食品’作为奖励吧。
　　到中午十一点时，杨乐已经完成了八千步的指标，而且步数还在不断的增加。
　　凌洲很欣慰，但是当他回来之后，问了一下负责打扫卧室卫生的女佣，才知道杨乐居然一上午都呆在书房里没出门。
　　凌洲顿是心生疑窦，他没出去，是怎么走到八千步的，在卧室里绕着床跑步吗？
　　紧接着他就明白为什么了，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大黑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十分欢快的从他脚边跑过去，红色项圈俨然就挂着杨乐的手机！
　　凌洲：“？？？”
　　凌洲可以保证，他二十九年来一直都非常健康的心脏在那一刻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差点儿当场心脏病发作，血压急剧飙升，砰的一声，和他的理智一起爆炸了。
　　凌洲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气势汹汹、大步流星的走进书房。
　　杨乐果然在这儿，而且还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不知死活的打着游戏。
　　他听见声音，奇怪的抬起头看了凌洲一眼，“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凌洲没理他，二话没说，快步迈过去，单手拎着杨乐的卫衣帽子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轻而易举的按在办公桌上，然后抬起手，狠狠的在杨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嘶……”杨乐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在凌洲手底下奋力挣扎起来，“我艹，你干什么，为什么忽然打人？！”
　　“因为你欠揍！”凌洲又在杨乐屁股上甩了几巴掌，冷声训斥，“让你去花园里散步，你搞得什么把戏！”
　　杨乐神色一滞，顿时心虚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辩解：“我，我上午有事儿，才先让大黑跑一跑的，我本来打算下午去散步的，真的…”
　　“还狡辩？”
　　凌洲伸手绕过杨乐的腰部，将他裤子上的腰带抽了出来，叠了两叠握在手里，在空气中甩了个响亮的空鞭，半真半假的威胁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屁股痒了是吗？”
　　皮带一出来，杨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求饶：“别别别，别打，我认错，我一时财迷心窍，又好逸恶劳，才想出了这个投机取巧的法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他凄凄惨惨又难辨真假的求饶，凌洲不为所动，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杨乐的后腰上——因为腰带被抽走的缘故，牛仔裤松松垮垮的滑到了胯骨，露出了一条黑色的内裤边。
　　上身的卫衣也在杨乐的挣扎中被蹭了上去，一小片白皙的后腰十分诱人的吸引着凌洲的目光。
　　杨乐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令人刺痛的危险视线，很不自在的挣动了一下，“怎么了你？”
　　凌洲用手指按住杨乐尾椎骨的位置，并且暧昧的向下滑动，勾住内裤边之后向后拉扯到极限，然后忽然又松手，弹性极好的皮筋啪的一声打在杨乐后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我艹！”杨乐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的质问：“你你你你干什么？！”
　　凌洲笑了笑，冠冕堂皇、假公济私的道：“乐乐，既然你认错了，我也不怪你，但是你上午偷懒了，现在我们就把你该做的运动补回来。”
　　杨乐一阵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身后的那两束露骨暧昧的视线都快把他的后背扎出两个洞了，杨乐再不明白凌洲的欲望，那就是傻子了。
　　他支支吾吾的劝着，怀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逃过一劫，“这个，不太好吧，大白天的，太有伤风化了。”
　　“没关系，没人会看见。”凌洲干脆利索的用手里的腰带捆住了杨乐的胳膊，然后将他的裤子连带内裤一起拽下去，脱到膝盖的位置，露出白皙挺翘的屁股。
　　不得不说杨乐的身材真的很好看，削瘦又挺拔，身上的每一分肉都恰到好处，肩背、腰肢都很漂亮，屁股的形状也非常好看，平时包裹在修身的牛仔裤里时就已经令人遐想飞飞了，暴露在眼前之后就更是令人的欲望直线飙升。
　　总之，就是一副非常适合被男人玩弄的身体。
　　凌洲一边用力揉捏着杨乐的屁股，一边俯下身去，亲咬着杨乐的后项，杨乐欲哭无泪，知道今天这顿艹是逃不过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着商量道：“凌洲，做可以，但是能不能回床上去做，这个姿势…桌子硌得我下面好疼。”
　　凌洲：“……”
　　总之不管是在书房做，还是在卧室做，杨乐都毫无例外的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个遍，最后他满身吻痕的躺在大床上喘息，忍着后面的阵阵钝痛，两眼无神的盯着高高的天花板，心里无比的后悔——这可比走八千步要累多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为了修复这个靠狗来作弊的bug，凌洲很快便让人连夜打造了一个计步手环，采用了和原来那个项圈一样的工艺，防水防高温，普通利器也割不断，只要戴在杨乐手腕上，他本人是绝对摘不下来的，只能用凌洲的指纹解锁。
　　从根源上杜绝了杨乐让大黑代跑的可能性，除非他骑在狗身上跑。
　　“你们还真能搞事啊。”杨乐抬起手腕，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腕上的电子手环，“有这个技术研究点儿促进社会进步的东西不好吗？”
　　凌洲笑了笑，“让你先试一试，反响好的话，就把手环上市贩卖。”
　　“艹，我是试验品吗…”
　　“没有这个意思。”凌洲十分温柔的注视着他，“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也行吧。”杨乐欣然答应。
　　谁能跟赚钱过不去呢，更何况还是这么轻松的赚钱。
　　杨乐左腿还走不了太快，凌洲就故意放慢步伐，迁就着杨乐的速度来，两人就这样随意又散漫的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路边的银杏树掉下金黄的叶子来，轻飘飘的落在杨乐的脖子里。
　　“别动，有东西掉进去了。”凌洲把手指伸进杨乐的领口里，捡出了那片叶子，指尖有意无意的蹭了蹭他的脖项。
　　杨乐觉得有点儿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一抬手把凌洲的胳膊推开了，“别闹，痒死了。”
　　这个小动作莫名有点儿打情骂俏的感觉，凌洲觉得有些开心，杨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一扭头，看见凌宇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后面，脸色阴沉的盯着他。
　　杨乐以为他又要过来骂自己是只勾引人的狐狸精，用无聊的事儿占用凌洲宝贵的时间与精力。
　　毕竟他救过自己一次，狐狸还知道报恩呢，所以很懂感恩的杨乐打算这次挨骂就不还嘴了，任由他怎么骂，让他出出气。
　　然而凌宇臣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杨乐百思不得其解，“真是莫名其妙。”


第四十六章 阴谋初现
　　凌宇臣很不爽，非常不爽，他表哥每天日理万机，有那么多正事儿要忙，居然还要抽出时间来去陪杨乐散步，他以为他是谁啊，长相是有点儿好看没错，可又不是什么美到天仙似的人物，凭什么这么不知廉耻的占用他表哥的时间。
　　而且平时还在大宅里飞扬跋扈，肆无忌惮的糟蹋他表哥的真心。你说他一个小小的杨乐，要家世没家世，要才貌没才貌，侥幸进到凌家来，本来就是已经高攀了，平时不做小伏低、卑躬屈膝的好好伺候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放肆，表哥还偏心的护着他。
　　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婊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现在凌宇臣一看见杨乐和凌洲腻在一起，他就觉得心烦意乱，浑身不对劲儿，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俩拉开。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表哥会揍他，真的会。
　　凌宇臣手底下有一个跟班，虽然办事干净利索，但也一肚子的坏水，这两者一结合，就使得这个跟班经常给凌宇臣出馊主意。
　　跟班听了凌宇臣的烦心事之后，挥挥手表示这都是小意思，“嗨，二少，这还不简单吗，这个事儿啊，得从根源上入手。”
　　对感情上的事一头雾水似乎是凌家人的通病，代代遗传，凌宇臣也不例外。
　　他皱了皱眉，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您现在不是总想把那姓杨的赶出去吗，直接赶肯定不行，因为凌总护着他啊。”
　　跟班顿了顿，一本正经的道：“这么说吧，只要现在凌总还喜欢杨乐，您就不可能对他下手。”
　　凌宇臣神色一滞，尔后不知道领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恼羞成怒道：“我怎么会对他下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他！”
　　跟班：“？？？”
　　跟班脑子转了几圈才倒过这个弯儿来，勉强跟上凌宇臣的思路，哭笑不得的解释：“不是，您想什么呢，不是谈恋爱那个下手，我是说下手把他赶走。”
　　“……哦，行吧，你继续说。”
　　跟班继续道：“所以说必须先让凌总讨厌杨乐，您知道一个男人最恶心什么吗？”
　　不等凌宇臣回答，跟班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有深意的道：“就是被戴绿帽子。”
　　凌宇臣皱起眉，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抗拒感。
　　跟班没察觉到凌宇臣的异样，说得兴致勃勃的，“我有个法子，我看那杨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找机会我怂恿他去夜店玩，然后安排人把他灌醉了，找个小姐把他带到床上去，拍几张照片录段视频发给凌总，杨乐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且杨乐百口莫辩。
　　去夜店，有人绑着你去吗？没有，虽然被怂恿了，但根本上还是自己想去的。喝酒，有人逼你喝吗？也没有，说到底还是怪自己贪玩。
　　更何况到时候杨乐喝醉了，酒意上头，五迷三道的了，再被经验丰富的小姐勾引一二，说不定真的会主动和人滚到床上去。到时生米煮成了熟饭，杨乐才是真的百口莫辩。
　　但凌宇臣潜意识里觉得这办法太下作，太卑鄙，对杨乐来说太残忍，可是他又实在不愿意每天看着杨乐和凌洲卿卿我我的样子。
　　凌宇臣面无表情的沉思了一会儿，才终于点头同意了。他低声道：“但是你别接触他，这事儿我亲自去办。”
　　跟班大惊失色，“您亲自去，万一让凌总知道了…”
　　凌宇臣冷然的看了他一眼，“别废话。”
　　不得不说，他训斥下属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凌洲的样子，无形的威压穿破空气横扫而来，跟班吓得心里一悸，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其实要诱拐杨乐去夜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首先正如跟班所揣测的那样，杨乐并不是一个老实人，他也爱玩，闲不住。
　　其次，他已经被软禁在大宅里很久了，虽说凌家的宅子面积很大，但呆久了也会心烦，会想去外面转一转。
　　杨乐肯定也已经烦得不行了，从他这几天总去偏僻的地方散步就能看得出来。因为精致华丽的庭院他已经看腻了，只能去后院那些鲜有人去的角落里找点儿新鲜感。
　　所以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把这条蠢鱼勾上来。
　　凌宇臣特意挑了一个凌洲不在家的晚上，大概是七点钟，天色刚黑透的时候，他就穿得整整齐齐，上身穿着浅驼色的长款呢子大衣，搭配了黑色的高领毛衫，休闲裤包裹着两条有力的长腿，脚上踩着偏绅士风的棕色皮鞋，完全就是一副男模登台的样子。
　　他还特意做了头发，十分帅气又显眼的下了楼，从客厅路过。
　　杨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与凌宇臣的精心装扮不同，他的样子非常随意，身上套着格子睡衣，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润，碎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包烧烤味的薯片，已经吃了半包。
　　他敢在家里明晃晃的吃这种高热量的油炸食品，明显是事先知道了凌洲今晚有事儿，会很晚才能回来，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杨乐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视线从电视转移到了凌宇臣身上，见他穿得跟要参加聚会似的，有些奇怪的问：“你要去干什么？有party吗？”
　　凌宇臣停下脚步，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回头答道：“差不多，出去玩一会儿。”
　　杨乐满眼羡慕的盯着他，“真好…”
　　同时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他就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聚会，享受都市夜生活，自己就只能跟提前迈入退休生活一般，坐在沙发上追电视剧啊。
　　凌宇臣有意无意的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算了，我估计出不了门。”杨乐摆摆手，刚想拒绝，忽然又想到凌洲今晚有事，根本回不来啊！这不就是出去玩的大好机会？
　　而且凌宇臣肯定会开车的，只要躲在他的车后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
　　当然他没有逃跑的意思，毕竟自己欠着那么一大笔债，他不会撩挑子就跑了。只是最近实在是憋得难受，想到外面去透透气，别说是年轻人的聚会了，哪怕逛逛超市的母婴用品区他都愿意。
　　“等等！”杨乐叫住了凌宇臣，从沙发上跳起来，厚着脸皮道：“带我一起去呗？”
　　凌宇臣挑了挑眉，还欲擒故纵，“表哥不是不让你出去吗？”
　　“我藏在你车里，没人会知道的，只要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来就行。”
　　“那万一要是暴露了？”
　　杨乐拍着胸口保证，“我就说是我强求你带我出去的，绝对不会让你担责任。”
　　“行吧。”凌宇臣故意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但又不得不答应的表情，向楼上抬了抬下巴，“换衣服去吧，我就等你五分钟，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杨乐就飞也似的上了楼，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日常穿的衣服，下楼了。
　　凌宇臣嫌弃的目光毫无保留的在杨乐身上扫了一圈，看着他的卫衣和牛仔裤，“你就穿这个去？”
　　杨乐不明所以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妥吗？”
　　“……算了，就这样吧。”凌宇臣转身往外走，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杨乐自觉的坐到了后座，车子经过门卫岗的时候，很顺利的就过去了，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杨乐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大门，联想起上回自己开车出逃的事儿，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个守卫不行啊，一点儿也不森严。”
　　凌宇臣单手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白了他一眼，“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是我们家，不是监狱，要那么森严的守卫干什么。”
　　杨乐眼睛看着窗外，小声嘟囔道：“也差不多。”
　　轿车很快便驶上了街道，城市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进车里，也落入了杨乐期颐的眼睛中。
　　杨乐眨了眨眼，离开车窗，凑到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空隙处，手脚并用的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
　　凌宇臣不耐烦的皱起眉毛，“你又干什么？”
　　“兜风当然得坐在前排才爽了，坐后面我会睡着的。”杨乐利索的系好安全带，“对了，把窗户打开吧。”
　　“真烦人。”凌宇臣重重的按下按钮，杨乐那边的车窗无声的降下了三分之一，清爽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杨乐身上的疲乏与困意。
　　过了半个小时，凌宇臣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门口停下了车，杨乐打开车门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扭头看向凌宇臣，促狭道：“这不是夜店吗？表弟你可以啊！”
　　凌宇臣恼火：“别那样叫我，没大没小的。”
　　不过凌宇臣确实很惊讶杨乐能认得出来这是夜店，因为这家夜总会的门厅装修虽然奢华，但也很正经，普通人一看只会觉得这是哪家星级酒店，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凌宇臣微微眯起眼，一阵强烈的不悦涌上心头，很不客气的骂道：“我看你是经常出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吧，要不然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来。”
　　杨乐倒是很坦然，“是啊，我以前在夜店打过工，怎么了？”
　　他这么平静，反衬得凌宇臣好像很小题大做似的。他不再搭理杨乐，很不高兴的推开他，大步向里面走去。


第四十七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凌宇臣大概是提前跟夜总会的老板打好了招呼，他们一踏进大厅，立刻便有一个身穿紫色旗袍女人迎了上来。
　　女人盘着乌黑的长发，脖子上戴着红玛瑙的项链，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看起来很富贵的样子，像是这里的老板，或者老板娘。
　　她向凌宇臣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十分殷勤的招呼道：“哎哟，二少，您可好久没来过了，我还以为您都把我忘了呢。”
　　凌宇臣有些冷淡的往旁边让了一步，“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杨乐站在凌宇臣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位丰腴漂亮的老板娘。
　　从她的穿着打扮以及谈吐来看，可能已经有四十岁了，可她保养的非常好，皮肤嫩白得与二十岁小姑娘不相上下，本来就很俏丽的五官再加上精致的妆容，杨乐觉得她完全不属于荧幕上的那些明星。
　　不但长得美艳，还是这么大一家夜总会的老板娘，杨乐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富婆吗？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老板娘跟凌宇臣说完话之后，像是才看见杨乐一样，诧异的扬了扬眉毛，“哟，这位是？”
　　凌宇臣一边踏上华丽的楼梯，往二楼走，一边简短的回答：“我远房表弟。”
　　杨乐一愣，刚想问，旁边老板娘就极快的接过了话，“哦，是小少爷啊，我就说看着年纪还小。”
　　凌宇臣不置可否，杨乐走在他身边，小声的问道：“我怎么成了你远房表弟了？”
　　凌宇臣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要不然呢，说你是我表哥的姘头，我带着嫂子出来逛夜店？”
　　杨乐一听，心说这句话一个字不用改就能放上两性杂志的封面头版，信息量太大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是你表弟就是你表弟。”
　　但是杨乐莫名感觉自己的辈分似乎降低了，有点儿不爽。
　　凌宇臣提前预定了二楼的一个包间，按照房间号找到地方之后，便推门进去。
　　包间里气氛很足，有舒适的大沙发（可以直接放平成床），茶几上摆着提前点好的酒品，旁边的液晶大电视放着某个爱情电影，下面连接着立式话筒和音响，像KTV里的一样可以唱歌，墙壁的柜子里有很多游戏道具，防止客人们无聊。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沙发上坐着三位女孩子，一个一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笑得甜，一个比一个身材好，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仨女孩还戴着毛茸茸的兽耳发箍，一个猫耳朵，一个狐狸耳朵，一个金钱豹耳朵，活生生的动物园。
　　“我艹…”
　　杨乐发自肺腑的感叹了一声，出于男人的本能他多看了两眼，但是出于为自身生命安全的考虑，他没敢看第三眼，转身抓住凌宇臣的胳膊，把他推出门外。
　　杨乐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气急败坏的骂道：“我艹你玩得也太开了，怎么还有小姐，要是让凌洲知道了，他会活活打死我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凌宇臣推开杨乐，向包间里走去，回头看了他一眼，故意刺激他，“还是说你没见过这场面，怕了？”
　　杨乐一听，好胜心立刻被激了起来，怒道：“我怕个屁！你别看不起人！”
　　他气势汹汹绕过凌宇臣，快步流星的走进去，然后……非常非常怂的坐在了离三个女孩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收拢双脚，身体倾向门口，恨不得拿个警示牌放在跟前，上面写“生人勿扰，死人也勿扰”。
　　凌宇臣：“……”
　　他悄无声息的冲戴猫耳的黑裙子女孩使了个眼色，猫女郎立刻会意，端着一杯酒，扭动着纤细的小蛮腰走过去，性感的大腿一抬，坐在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娇嗔道：“小少爷坐在这儿干什么，人家想和你说说话都没地方坐。”
　　杨乐心说你这不都坐下了吗，都挡住我看电视了。
　　猫女郎一双纤纤玉手捧着酒杯，凑到杨乐嘴边，声音酥酥麻麻的，“小少爷，要不我喂您喝吧？”
　　杨乐哪里见过这阵仗，他虽然在夜店里打过工，可都是他给别人送酒，从来没人给他喂酒。
　　他一想到被凌洲发现后的悲惨下场，后背一阵悚然，连忙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快速道：“我自己喝，喝完了，你回去吧！”
　　猫女郎纹丝不动，“不行啊，那儿都没位置了。”
　　杨乐侧头一看，见凌宇臣已经坐在了原来猫女郎做的位置，正在不紧不慢的喝酒。他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夜店外面看着光鲜亮丽，里面怎么这么抠门，五个人只安排四个座。
　　猫女郎笑着拿来了几个骰子和一个黑色的骰盅，“要不然小少爷和人家玩会儿游戏吧，您输了就喝杯酒，要是赢了……人家就坐在你腿上。”
　　杨乐暗中生艹，心说这事儿要是真发生了，估计凌洲也用不着药了，肯定会直接拿电锯把他的腿砍下来。
　　不等杨乐拒绝，猫女郎已经熟练的摇起了骰子。
　　游戏很简单，就是比点数大小，杨乐以前打工时跟一个荷官学过一点儿千术，赌大小他肯定不会输，但问题是他敢赢吗？给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
　　所以杨乐只能输。
　　几轮下来，杨乐已经喝得半醉。他酒量其实不错，只是也经不住烈酒这么猛灌，眼神已经有些朦胧了。
　　凌宇臣看时机差不多了，用眼神示意猫女郎继续灌酒，找个机会带进休息室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凌宇臣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他的父亲打来的。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估计就是问问自己最近的情况。
　　计划的要紧关头，凌宇臣不太想接，但是毕竟这是自己亲爹，凌宇臣只好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去。他嫌走廊太吵，便去了僻静的楼梯口，才接通了电话。
　　包间里顿时只剩下了杨乐一个男人，被三个女孩包围着，杨乐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他再次被迫喝了杯酒之后，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挥开猫女郎的手，叫苦道：“行了行了，你们先玩，我得去趟厕所。”
　　猫女郎娇俏的脸上怔了一下，她惦记着自己的任务，还想拦住杨乐，但是他已经快速站起身，二话没说就迈出了包间。
　　三个女孩在电影的背景音中面面相觑，别无他法，只能等着杨乐回来。
　　杨乐出来之后，根据指示牌直奔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又用凉水洗了把脸，站在通风口吹了会儿夜风，人就清醒了不少，酒意也下去了三分。
　　杨乐很满意，觉得自己能再大战三百个回合。
　　他用水沾湿手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来到走廊上。
　　杨乐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散乱的脚步声，扭头看去，在暧昧的玫瑰色灯光下，杨乐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簇拥着一位身材清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过去。
　　年轻人身上穿着很薄很透的白衬衫，外面却披了一件暗红色的和风羽织，赤脚走在地毯上，纤细的脚腕上缠着一根细银链，坠着精致的铃铛，发出飘渺细碎的铃声。
　　这样的打扮下，他整个人显得风情万种，又带着一点儿不容亵渎的仙气，诱惑与纯洁完美的结合了起来。
　　从杨乐那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年轻人的小半个侧脸，还有耳朵上的几个刺眼的银色闪光，大概是耳钉的反光。
　　杨乐莫名觉得那脸部轮廓和周沐有些相似，但周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那种扮相？
　　他抬脚往那边走了几步，想离近了仔细看看，但是在他看清楚之前，那些人便快步进了电梯，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杨乐没再去追，他觉得自己八成是看错人了，那怎么可能是周沐。
　　周沐多么纯真善良的一孩子啊，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夜店里的。杨乐可以打包票，要是那人是周沐的话，他可以把走廊上的壁灯生吃了。
　　杨乐无语的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这条走廊两边都是包间，隔音虽然好，但也架不住有人在唱歌，走廊里还是很嘈杂。
　　杨乐路过一个包间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在唱‘死了都要爱’，那高音飚得都破了，感觉下一秒就真的要当场去世，牺牲在舞台上。
　　杨乐听见这歌声，瞬间愣住了。
　　不到一秒钟，他便狠狠的踹开门，带着满身的戾气冲了进去。
　　他目不斜视的走向舞台，顺手抄起桌上的半瓶红酒，左手抓住唱歌的那人的领子，右手一扬，直接就把酒瓶砸在了那人脑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接着就是男人的惨叫，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众人惊呼，有个小姐大声尖叫起来。
　　红酒混合着鲜血从那人额头上流下来，顺着脸肆意流淌，在无人继续唱的音乐伴奏中，杨乐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叫出了他的大名。
　　“陈！志！飞！”
　　这人俨然就是收了凌洲的钱，出卖了杨乐两次的陈志飞！


第四十八章 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阿飞本来平白无故被砸了脑袋，火冒三丈，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听见杨乐的声音，睁眼一看，顿时吓得腿软，也骂不出来了，结结巴巴的干笑，“啊…狗哥，哥，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哈哈，真、真巧……”
　　“巧你大爷！”
　　杨乐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狠声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忘了当初你被讨债的堵在巷子里，是谁救的你？啊？是谁找工作还特意带你一份，惹了祸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居然为了钱就出卖我！”
　　“我，我……”陈志飞哭丧着脸，“我对不起你，哥，可是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我看你是欠揍！”
　　杨乐握住拳头还想揍他，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粗沉的声音，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小杨，都是兄弟一场，别太计较了。”
　　杨乐神色一滞，犹豫了几秒，才悻悻的放开陈志飞。扭过头来，又换了一副表情，客气的道：“对不住了，李哥，我不知道您也在，砸了您的场子，您别见怪。”
　　这个李哥，大名叫什么杨乐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李哥四十多岁了，又高又胖，满面红光，他和杨乐、阿飞这些小混混不一样，是有些资产的，开着一家小公司，身价倒是比普通人高不少，可是也挤不进上流社会的圈子。
　　李哥聪明，干脆就向下兼容，结识了一堆年轻气盛的小混混。
　　毕竟小孩们普遍都穷，李哥有个公司老板的名号，小孩们就觉得哇这人好了不起，所以李哥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花点儿小钱就能让他们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哥。
　　李哥随手推开坐在身边的一个小姐，冲杨乐招招手，“来，过来，好久没见了，陪你哥喝点儿酒。”
　　杨乐有点儿纠结，打心底里他不太想过去，因为李哥在那方面有些不好的传闻。
　　但是前几年李哥确实帮过他，那时候杨乐年轻气盛，脾气也不大好，跟人在酒吧里发生口角打过架，被抓进派出所之后是李哥找关系把他弄出来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恩，但古人都云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杨乐刚骂了陈志飞忘恩负义，自己不能转头就明知故犯。
　　杨乐只好坐到了李哥旁边，不过面对递过来的酒杯，他脑子里还是有个警醒——自己本来就已经半醉，如果再喝几杯，恐怕会有些危险。
　　杨乐便笑着推脱：“哥，陪您聊聊天可以，不过喝酒就算了，我今天不太舒服，刚吃了药。”
　　那边阿飞见杨乐神色缓和了，便赶紧擦了擦脸上的血，随手拿纸巾把伤口一按，便顶着他那个坚强的脑袋走过来，笑嘻嘻的劝道：“是啊，李哥，我听说有的药和酒一块吃，会死人的，李哥宰相肚里能撑船，肯定不会逼他喝吧？”
　　阿飞奉承人倒是有一手，一边夸人一边给人台阶。
　　李哥顺着台阶就下了，哈哈一笑，“成吧，那你就喝果汁。”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橙汁递给杨乐，后者双手接过来。
　　包厢的灯光太暗，所以杨乐没注意到李哥食指一动，一粒白色的小药丸掉进了果汁了，很快便溶解得无影无踪。
　　李哥面不改色，大力拍了拍杨乐瘦削的肩膀，很热络的把酒杯碰过去，“来，先干个杯。”
　　两个玻璃杯碰了碰，李哥豪爽的全喝了，大大方方的倒转过杯子，暗示的看着杨乐。
　　杨乐喝的是橙汁，也无所谓喝多少，便也一口气都喝干净了。
　　李哥眯着眼看着杨乐仰头时露出的白皙纤细的脖项，粗壮的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乐在这个包厢小坐了五分钟，期间李哥一直在说请他去别处吃饭，杨乐当然不会傻子一样跟他走，轻车熟路的周旋了几句，便客客气气的回绝了。
　　杨乐看了眼电视左下角的时间，笑着站起身来，“李哥，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李哥也不拦他，挥挥手示意他随便。
　　他看着杨乐慢慢的走向房门，伸手握住门把手，忽然张开嘴开始倒数：“五，四，三……”
　　杨乐皱了皱眉，回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眩晕猛然涌了上来，杨乐一下子就站不稳了，视野天旋地转，电视声、人声、五颜六色的灯光、酒味烟味都混杂在一起，汹涌的冲了上来。
　　是那杯果汁？
　　操的，他以前打工时见过多少次这把戏啊，怎么今天就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杨乐拼着仅剩的一分清醒，拉开门想要出去，但是还没等他迈出去一步，最后的意识也如同李哥吐出来的烟雾一般消散了，全身都软了下去，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李哥按灭香烟，起身走了过去，轻而易举的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冲阿飞抬抬下巴，“今天先散了吧，你自己玩会儿，我还有正事。”
　　阿飞心说正事儿？您这明显是要迷/奸我家兄弟啊？！
　　阿飞连忙小跑过去，讪笑着劝：“李哥，您这个不太合适，杨乐他是直的，您还不如在店里找一个，我听说……”
　　“得了吧。”李哥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一个在下面被操的，管他直的弯的，我之前就惦记上他了，几年不见长得比以前还嫩，我告诉你，你别坏我的好事，要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阿飞吓得一怔，愣神之间，李哥已经抱着杨乐扬长而去。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凌洲，赶忙掏出手机想联系这根救命稻草。
　　可是一碰到手机他就知道坏事了，之前自己换了新手机，交接数据的时候不小心把凌洲的号码搞丢了，现在哪还联系得上人家。
　　……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过年的时候会回去的…”凌宇臣终于应付完亲爹的唠叨，挂掉电话回到包厢。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三个美女在哪儿嗑瓜子唠嗑，丝毫未见杨乐的踪影。
　　凌宇臣皱起眉，“杨乐呢？”
　　猫女郎连忙站起来，解释道：“那个，二少，他说去卫生间了。”
　　“多长时间了？”
　　“大概……二十分钟了吧。”
　　“艹！”凌宇臣骂了一句，转身出了包厢，快步走向卫生间，推门一看，洗手池和小便池那儿都没人，他又过去一个一个的拉开隔间，搜查里面。
　　最后一个隔间上锁了，凌宇臣二话没说，握住把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门锁插销被硬生生拽断了。
　　里面的人吓得吱哇乱叫，“我的妈！神经病啊！看不见有人？！”
　　凌宇臣阴沉着脸，手一甩把门又哐当一声摔上了。
　　杨乐不在卫生间，那他能去哪儿？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计划，自己跑回去了？
　　凌宇臣立刻掏出手机来给杨乐打电话，第一次刚接通就被挂断了，第二次再打过去，竟然直接关机了？
　　这很不对劲儿，按照杨乐那个可恶的性子，如果识破了自己的阴谋，肯定会接起电话幸灾乐祸的嘲笑他，直到把他的气得半死才对。
　　他怎么会默不作声的逃走呢？
　　凌宇臣紧握着手机，沉默的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夜色，眉头微微皱着，神色冷肃。
　　现在这种情况，计划肯定是失败了，可是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懊恼的情绪，反倒是……有点儿担心杨乐的人身安全。
　　都这么晚了，他又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能跑到哪儿去？万一他出了什么事……
　　凌宇臣不敢往下深想，匆忙的下了楼，走到门厅，抬手叫来一直守在门口的门童，快速的问：“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子？穿着黑卫衣、牛仔裤，卫衣上有三个白色的英文字母。”
　　“啊，我看见了，他和一个高高胖胖的人一起走了。”
　　凌宇臣目光凌厉，“一起走了？”
　　门童被吓得结巴了一下，“不，不是，是被那个人带走了，抱着的……”
　　“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边。”门童颤巍巍的指了一个方向，“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走了多久了？”
　　“也就五六分钟吧，刚走不久。”
　　那还来得及，凌宇臣立刻去开自己的车，沿着门童指的那条路追了过去。
　　他驾车一路疾驰，不知道超了多少辆车，闯了几个红灯，却一直没在汹涌的车流中见到黑色奔驰的影子。别的车辆纷纷避让，生怕剐蹭到这辆千万级座驾，会背上令人头疼的巨债。
　　就这样毫无头绪的，在冷峭的秋夜中找了快半个小时，没有任何线索，凌宇臣迫不得已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长出了一口气，阴沉的盯着前面无限延长的宽阔公路，脑海中天人交战：
　　大宅里没人知道是他把杨乐带出来的，也许表哥会以为是他自己逃走了，因为杨乐有过前科，凌洲肯定会这样理所当然的认为。
　　只要没有杨乐，就不会再有人勾引纠缠他的表哥，凌洲会继续走在他那条光明的大道上，像正常人一样迎娶一位门当户对、贤良淑德的女子，一切烦恼迎刃而解。
　　……可是，凌宇臣良心难安。
　　他简直不敢想象杨乐落到了谁的手里，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会被强/暴吗，会因为反抗而遭到虐待，甚至被杀掉吗？
　　平时都被凌洲宠得不成样子了，现在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罪。
　　他纠结了足足十分钟，最后低低的骂了一句，视死如归的掏出手机来给凌洲打电话。
　　一接通，声音就弱了几度，“哥，有件事，我得跟你汇报一下……”


第四十九章 想血刃手足兄弟
　　凌宇臣在电话里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但他没敢说自己带杨乐出来是想骗他跟小姐上床，然后拍限制级床照。他要是真这样说了，凌洲能隔着电话扒了他的皮，再抽了他筋。
　　他只能一半真一半假的解释道，自己和杨乐一起出来玩，结果出去打个电话的工夫，杨乐就被人给弄走了。
　　就算是这样避重就轻的说，凌洲也气得差点儿捏碎了手里的手机，他的声音冰冻三尺，毫不客气的责问：“你居然带他去夜店？！而且还把他弄丢了？！”
　　“对不起…”凌宇臣心虚的道，“我就是出去打了个电话。”
　　凌洲沉默了几秒，凌宇臣能通过电话听到对方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明显就是在压抑怒火。
　　三秒之后，强忍着血刃手足兄弟的冲动，凌洲沉下声，冷静的道：“我之后再收拾你，先把地址发给我。”
　　凌宇臣赶紧切到微信页面，把夜店的地址以及老板娘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凌洲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凌宇臣心说自己这下完了，真完了。
　　表哥这会儿不发火，是因为着急去救杨乐，没工夫搭理他。杨乐能被完完整整的救回来还好，要是伤到了一点半点，他就准备写封遗书，切腹自尽吧。
　　凌宇臣打心底里有些畏惧凌洲，没敢回夜店去，怕撞上他，于是又发动车子，沿着这条街道继续找，一边找一边问路人有没有见过黑色的奔驰开过，希望能将功赎罪，找到一点儿线索。
　　那边凌洲看了眼手机上的夜店地址，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又打电话给周沐，语速很快的吩咐道：“你现在是不是在风华那边，杨乐在店里被人带走了，你去把所有的监控都找出来，我尽快赶过去。”
　　这命令来的非常突然，没头没尾的，但周沐训练有素，不假思索的放弃了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丢下那群环绕在身边献殷勤的男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三楼的监控室。
　　周沐现在的身份，是风华会所的头牌，多少人一掷千金求见他一面，可以说是一棵人形摇钱树，而且性格又傲慢凌人，平时老板娘见他都是客客气气。
　　监控室的两个保安很识相的让出了位置，以为这位不好惹的主是丢了什么东西，或者是遇到了客人的咸猪手，所以才来查监控。
　　周沐面无表情的坐在了电脑前，十根纤长的手指飞快的敲打着键盘，调出了店里所有的监控。
　　一共二十四个镜头，全部六十四倍速，无数的画面在电脑上飞快的闪过，快速变换的光映在周沐专注的瞳孔之中，周沐眼也不眨的盯着电脑。
　　他一边看着，一边拿着鼠标，截出那些杨乐出现过的视频片段，最后一段是昏迷不醒的杨乐被一个高胖的男人带出了夜店，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里。
　　这就是他最后的身影了。
　　周沐的手指捏紧了鼠标，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他刚看完监控，凌洲便匆忙的赶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秋夜里冰凉的寒意，神色凝重，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焦急与肃杀的情绪中。
　　周沐从椅子上站起来，放大了监控画面，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高高胖胖的男人，“是他把杨乐先生带走的。”
　　凌洲眼神阴鸷的盯着屏幕，寒声道：“叫老板过来认人。”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很快便被喊了过来，一看见凌洲在这儿，立刻便笑了起来，殷勤的打招呼，“哎呀，今晚还真是贵客不断，凌先生您今天来是？”
　　她一扭头，看见周沐，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家头牌在这儿站着，莫非是被凌洲给看上了？
　　凌洲漠然道：“客套话就免了，过来看看这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夜店的监控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像素不高，老板娘趴在电脑前看了半天，最后嘶了一声，很为难的回答：“这个我还真不认识，不过我肯定他不是店里的会员，应该就是一个散客吧。”
　　她眯着眼又看了看，忽然惊呼一声，“哟，他抱着的这个，不是小少爷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少爷？凌洲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称呼从哪儿传出来的。
　　周沐问道：“凌总，杨乐先生手上不是戴着可以定位的手环吗？”
　　凌洲有些烦躁：“上午达成目标之后，他说戴着不舒服，就让我给取下来了。”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查道路上的监控，看看那辆奔驰开到了哪里。
　　但这是一个工程量非常大的操作，需要很长时间。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每过去一分钟，杨乐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之中。
　　周沐滑动着鼠标，看着实时监控，忽然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他指着刚从一个包厢出来的男子，“凌总，这个人离开的包厢就是犯人的房间，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是不是以前用过的线人？”
　　凌洲低头看了看，沉声道：“是陈志飞，立刻把他带过来。”
　　周沐低头领命，“是。”
　　此时阿飞脑袋上缠着几个小姐好心给他弄的绷带，正垂头丧气又迷茫无助的走在长廊里，远远的看见一个瘦瘦弱弱的美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织，快步向他走过来。
　　阿飞无端的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吓得扭头就跑，刚一转身，就被美人一手扣住了肩膀，往后一拽。
　　明明是纤细得如同削葱根一般的手指，扣在肩膀上就跟钢铁做的鹰爪似的，骨头几近碎裂的痛楚逼得阿飞大声惨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沐没有说话，单手拽着阿飞的后衣领，硬生生的把他拖到了三楼的监控室。
　　阿飞抬头看见凌洲，就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冲过去抱大腿，不想中途就被周沐一脚踹出去两米开外。
　　阿飞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叫了几声，又忙不迭求凌洲：“凌先生，您赶紧想办法救救杨乐吧，他被李哥给下/药迷晕后带走了！”
　　“李哥？”
　　“对，我跟杨乐以前都认识他，他…我听说这个李哥男女通吃，而且有很不好的传闻，听说，听说他以前在床上玩死过人……”
　　凌洲的脸色顿时寒若冰霜，他一把将阿飞从地上拽起来，逼问道：“那个人住在哪儿？！”
　　“就住在，住在……”
　　“时间来不及了，到车上指路。”
　　三个人加快步子下了楼，坐进了车里，凌洲坐在驾驶座，油门直接踩到底，汽车几乎是弹射起步。
　　黑色的迈巴赫像不要命似的飞驰在大路上，周沐面无表情的坐在副驾驶，阿飞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身体紧靠着车门，双手死死的抓着头顶的把手，哆嗦着在胸口画十字。
　　“那个上帝啊…我虽然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但我还想多活几年啊……啊，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凌洲的脸色冷穆到可怕，虽然车开得很快，但是他的大脑却反常的冷静，几乎结了冰。因为他知道，着急和焦虑反而会使事与愿违，想平安救出杨乐，必须要冷静，自虐一般的，硬生生的割舍掉焦躁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熟练的转动方向盘，车子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披着星光与夜色，向某个高档小区疾驰而去。
　　……
　　杨乐有意识的时候，还是感觉头晕目眩，他没睁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缓过这股迷药带来的影响。
　　心里却忍不住骂街，他用的什么破药，后遗症这么严重，就晕了一会儿，现在就头疼气短，胃里还犯恶心，跟上次顾之远给他的药没法比。
　　人家那个药吃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而且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一点儿副作用也没有。
　　等着股晕眩过去了，杨乐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卧室，隔壁洗手间亮着灯，里面穿出哗啦啦的水声，估计是李哥在洗澡。
　　一想到那个混蛋的裸体，杨乐就更恶心了。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两只手腕都被手铐锁在床头，难怪李哥那么放心的把他丢在这儿，自己去洗澡。
　　杨乐侧头去看手铐，用了三分力气拽了拽，发现这不过就是个床第间的玩具，跟凌洲给他用的那种变态合金制作的项圈没法比。
　　杨乐握紧拳头，往后蹭了蹭，找了个容易发力的姿势，曲起手臂猛的向后一拽！
　　只听卡啦一声，手铐上的金属环被拉开了一条缝，杨乐又使足了劲儿，再一拽，这回直接把手铐扯断了。
　　动静不小，但好在墙壁隔音效果好，卫生间的水声也一直没停，杨乐抓紧时间，如法炮制，把另一只手铐也拽断了。
　　他得了自由，先去试着开了一下房门，果然，门被反锁着，没有钥匙打不开。钥匙估计在李哥那里，难怪他那么放心的一个人去洗澡。
　　杨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结果往里面一看，就看见了一抽屉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避孕套，还有各种令人大开眼界的情趣玩具。
　　“……”杨乐砰的一声把抽屉关上了，“我艹，这他妈什么狗日的变态玩意儿！”
　　凌洲都没玩得这么开放！


第五十章 脱困
　　杨乐赶紧把抽屉合上，好像觉得很晦气似的，在床单上使劲擦了擦手。
　　正巧洗手间里水声停了，脚步声响了起来，大概是李哥要出来了。
　　杨乐赶紧躺到床上，把手铐按照原样摆放好，闭上眼，决定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很快，他便听到洗手间的门开了，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床边。
　　杨乐感觉身边一沉，大概是李哥坐在了床沿上，然后就伸来一双宽厚又湿淋淋的手，把他的卫衣推了上去，带着茧子的手掌肆意抚摸着他的胸口。
　　杨乐都快吐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反正他是忍不下去了，忽然睁开眼，趁李哥还没反应过来，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朝着李哥的脑袋狠狠的砸了过去。
　　这一下完全就是冲着给人开瓢去的，力道非常大，气势十足，砸准了必然头破血流，当场晕厥。
　　但杨乐没想到李哥竟然反应过来了，猛的往旁边一躲，本来要砸在脑袋上的台灯就砸在了肩膀上。只听砰的一声，灯罩全被震碎了，李哥抽了口冷气，疼得呲牙咧嘴的，张口骂道：“你小子还真行啊，下手挺狠。”
　　杨乐二话没说，眼神阴狠，抬起手又砸了过去。
　　李哥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哪里打得过一个以前把打架当家常便饭的混混。
　　杨乐不紧不慢的下了床，把台灯往床头柜上狠狠的一敲，顿时手里就只剩下一个尖头的灯把，前端锋利，十分吓人。
　　他冷冷的盯着李哥，一字一句道：“把房间钥匙给我。”
　　“行，行，我给你拿！你别冲动！”
　　李哥连忙从浴袍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杨乐刚想去接，忽然又察觉到不对劲儿——那并不是钥匙，而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李哥阴险的笑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遥控器，杨乐听见自己脚边发出‘滴’的一声，低头一看，自己右脚腕上竟然一直带着一个金属脚铐，上面还闪着红灯。
　　滴声过后不到一秒，脚铐忽然贴着杨乐的皮肤放出了巨大的电流。
　　一阵剧烈的疼痛与灼烧感顺着右腿窜了上来，杨乐痛叫了一声，腿一软，无法控制的跪倒在地，身体在电流的攻击下完全失力，手指无力的松开了台灯。
　　李哥一脚踹开台灯，然后又一脚狠狠的踢在杨乐肚子上，趾高气扬的骂道：“跟我斗，你还嫩着点儿，他妈的，你这种没钱没势的混小子就该乖乖躺平了让我上！”
　　“唔…”杨乐跪在地上，弯下腰，死死的按住被踢到的腹部，疼得蜷缩起身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咬住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艹，真卑鄙…”
　　他感觉自己的某个内脏可能受伤了，因为从喉咙里涌上来鲜血的味道，肚子疼得厉害。但是李哥丝毫不在乎，他趁着杨乐无力反抗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拿出一副新的手铐，再次把他锁在了床上。
　　这一次他开始解杨乐的腰带，脱他的裤子，杨乐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遭遇到什么，眼中终于浮现起了恐惧的情绪。
　　但是只要他一挣扎，李哥就会按下遥控器，操控脚环释放电流，让他因为疼痛而剧烈的发抖，无法反抗。
　　这是第一次，杨乐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希望凌洲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杨乐觉得自己已经欠凌洲很多了，不能再继续欠他的人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能有人来救救他的话，他只希望那个人是凌洲。
　　……
　　哧——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只钢铁做的猛兽一般，急停在某个高档小区的楼下，凌洲短促的问道：“几楼？”
　　阿飞连忙回答：“A栋207，我以前帮李哥跑腿送过东西…”
　　不等他说完，凌洲已经用力推开车门，顺手从不知道什么暗箱里抽出来一把黑沉沉的格洛克手枪，面不改色的下了车。
　　那把枪在阿飞面前一闪而过，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这都什么人啊，拍电影啊！怎么还在车里放手枪的？！
　　周沐已经快速跟了上去，阿飞在逃跑和继续跟着大佬的选择上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凌洲大步迈上楼梯，几秒之间便来到了207门口，坚固的防盗门紧闭着，周沐从身上掏出一根弯曲的细铁丝，道：“我五分钟就可以打开。”
　　“不用。”凌洲沉声否决，他利索的给枪装上消音器，离着二十厘米对准了门锁，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只听砰的一声，高速的子弹直接在门锁上开了一个洞，锁芯被完全的破坏，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凌洲抬脚踹开了门，头也不回的吩咐周沐，“你在这儿守着。”说完便冲了进去。
　　他迅速的锁定了卧室的位置，同样用枪击碎了门锁，一把推开门，只见里面那个姓李的混蛋正在坐在床边，像一只恶心的野兽一般，蛮横的撕扯杨乐身上的衣服！
　　凌洲怒火中烧，大步迈过去，抓住混蛋的肩膀把他狠狠的扔在一旁，抬脚踩住他的胸口，枪口直接顶在他的肩膀上，满眼都是阴鸷的戾气，厉声问道：“你哪只手碰他了？！”
　　李哥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惊惧的睁大眼睛，嘴唇直打哆嗦。
　　“我问你哪只脏手碰他了！”
　　李哥被这眼神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给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凌洲不再浪费时间继续追问，干脆利索的开了两枪，正打在李哥的左肩和右肩上，子弹瞬间就击穿了他的肩胛骨，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李哥抱着肩膀，浑身是血的在地上打滚，目眦欲裂，凄惨的哀嚎了起来。
　　凌洲扔下他，返身去查看杨乐的情况。
　　他迅速的把杨乐手腕上的手铐，还有脚腕上的脚环都拆下来，用力的抱住他，急促的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身上疼吗？哪里不舒服？”
　　杨乐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人生头一次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感到了安全感，而且是这么的重要且温暖，甚至让人想落泪。
　　他下意识把头埋进凌洲结实的胸膛，皱着眉抱怨道：“肚子，肚子好疼……”
　　“肚子？”凌洲的手掀开他的卫衣，看见小腹处一片淤青，明显是被打了。刚才给他拆脚环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脚腕上有被电击过的伤痕。
　　凌洲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枪，抬手瞄准李哥的脑袋想要开枪。
　　杨乐吓了一跳，他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气息奄奄的道：“别，别杀人，我想回家，嗯…可能需要去一下医院…”
　　“好，我们现在就去，撑着点儿。”
　　门外，周沐听见里面微弱的枪声，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他熟练的摘掉黑色的耳钉，拿出卸妆湿巾擦去脸上精致的妆容，摘掉美瞳，脱下红色羽织，团成一团随手塞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露出了上身穿的白衬衫。
　　只不过他的裤子是一条性感的短裤加渔网袜，很不符合软弱男仆的设定，杨乐看见了一定会起疑心的。
　　正好阿飞赶了上来，周沐便向他抬了抬下巴，“脱裤子，跟我换。”
　　阿飞：“？？？”
　　阿飞如同黄花闺女一般，惊慌失措的被扒掉了裤子，只穿着内裤，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看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周沐跟变脸似的，换了一副表情，小跑着进了房间。
　　“杨乐先生，你没事吧？！”周沐一把推开虚掩的卧室门，一看见杨乐的脸，顿时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顺着清秀的侧脸往下滑。
　　杨乐艰难的从凌洲怀里露出头来，看见周沐，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就求凌先生带我一起来了…”周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抽泣着，“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都快吓死了，我好怕，好怕你会……”
　　“好了，你别哭了。”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让杨乐即心疼又欣慰，连忙哄道：“我这不是没事吗，活蹦乱跳的，就是有点儿头…晕……”
　　话还没说完，杨乐就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困意如同海水一般涌了上来，迅即抽走了他的全部意识。他趴在凌洲肩头，因为电击和药物的副作用，深深的昏睡了过去。
　　凌洲感觉怀里的身子软了下去，心脏顿时提了起来，砰砰直跳，紧张极了。他连忙按住杨乐的手腕，感觉他的脉搏还算平稳，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正好他昏过去了，凌洲便抱着他站起身，十分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打滚哀嚎的李哥，简单的吩咐周沐，“你留下来，解决他。”
　　周沐低了低头，“明白。”
　　凌洲大步走出了卧室，周沐顺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向李哥。
　　李哥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趴在地上像一条野狗似的求饶，痛哭流涕的，“饶命，求求你别杀我，对不起，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周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漠，如同雪原一般没有任何情绪。
　　他慢慢的道：“哦？真奇怪啊，尸体还会说话呢。”
　　……


第五十一章 凌•苦情女主•宇臣
　　凌洲走出房门，看见阿飞正坐在楼梯边，一脸纠结的穿那条短裤和渔网袜，仿佛在与自己的直男神经作艰苦卓绝的斗争。
　　凌洲没理他，顺着楼梯往下走，阿飞忽然站了起来，高声道：“凌先生，杨乐没事吧？”
　　凌洲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不过阿飞知道他听见了，他继续道：“那个，等杨乐醒了，麻烦您帮我说一声，说我对不起他，他要是还想揍我的话，联系我那个旧号码，我会乖乖过来让他揍的。”
　　凌洲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便匆忙的下了楼。
　　他提前联系了私人医生，让他们到大宅的诊疗室里待命，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杨乐放在后座，让他躺好，盖上车里的毛毯，这才驱车往回走。
　　这次有杨乐在车上，凌洲不敢开得太快，在尽量保证平稳的状态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凌家大宅。
　　时间掐的很准，凌洲把昏睡中的杨乐抱进诊疗室时，医生也已经调试好了医疗机器，听到凌洲说杨乐肚子疼之后，便很快安排他做了腹部造影检查和电子胃镜。
　　“初步诊断是外力撞击造成的胃出血。”医生看了看杨乐肚子上淤青，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查结果，“不过还好出血量不大，我给他开点儿药，再调整一下饮食，安心静养几天就会痊愈了。”
　　“但是他一直没醒？”
　　“您之前说他被下了迷药是吧，应该只是迷药的副作用，那种东西一般都很伤身。”
　　医生从医药柜里拿出一套输液用具，道：“这样吧，给他吊一瓶生理盐水，促进新陈代谢，能让副作用快点儿消失，如果天亮醒来后病人不头晕，那就没事了。”
　　凌洲松了口气，坐在病床边上，拉起杨乐的手，方便医生刺入输液针。他还不忘提醒，“轻一点儿，别把他弄疼了。”
　　医生哑然失笑，心说他都晕了，就算是您亲自来给他打一针，他也不会觉得疼。
　　不过这种一下得罪俩人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他尽量放轻动作，斜着将输液针刺进手背，贴好医疗胶布固定针头。
　　二十分钟之后，顾之远闻讯赶了过来，一进门先看了眼病床上的杨乐，见他全须全尾的，脸色也很正常，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沐也回来了，而且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大概是原来那套被血弄脏了。
　　他在凌洲小声说了什么，凌洲点了点头，低声道：“别让杨乐知道。”
　　“我明白。”
　　杨乐就这样，身处于安静温暖的房间里，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在众人的默默守护下安然又放松的沉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眉头舒展，似乎之前那些粗暴的对待并没有让他做噩梦。
　　凌洲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他，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他静谧的睡颜。
　　他十分庆幸自己能在杨乐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之前，及时把他救回来，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阴鸷至极的愤怒，也随着杨乐悠长的呼吸声慢慢的散去了。
　　握着他因为输液而有些发凉的手，就好像抓住了全世界一般，凌洲有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的感觉，只不过……
　　凌洲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的，没有一个人记得要通知凌宇臣：杨乐已经找到了。
　　凌洲、周沐他们在温暖的病房里看着熟睡的杨乐，心情无比放松的时候，我们堂堂的凌家二少爷，正心急如焚、忐忑不安地在寒冷的秋夜街头继续寻找杨乐的踪影。
　　都半夜三、四点了，大马路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死一般的沉寂，街头巷尾的店铺几乎家家大门紧闭，拉着金属的卷帘门，唯一的光亮就是路边寂寥的路灯。
　　他就这么孤零零的找着，一条街一条街的找，有些黑暗幽深的小巷子连车都开不进去，他就只能冒着冷风徒步走进去寻找。
　　冷峭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削一般，后半夜还下起了大雨，直接把人浇成了落汤鸡。凌宇臣孤独的站在大雨里，又自责又内疚又担心又恐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杨乐醒过来之后，凌洲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表弟，于是给他打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凌宇臣才终于幡然醒悟，立刻从他的悲情女主剧本里脱离出来，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他跑着上了楼梯，匆忙推开病房的门时，杨乐正穿着睡衣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他似乎刚泡过热水澡，皮肤白皙里透着一点儿粉，头发还有些湿润，黝黑的发丝细细软软的搭在额头上，身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而凌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南瓜小米粥，很贴心的一勺一勺的喂他。
　　听见开门的声音，凌洲扭头看过来，见凌宇臣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乱糟糟的，还在干净的病房地板上踩了一串带着泥水的脚印。
　　凌洲不由得皱起眉头，训斥道：“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像样子。”
　　凌宇臣：“……”
　　他惊魂未定的看向杨乐，微微喘息着，“你没事吧？”
　　“没啥事。”杨乐咽下嘴里的南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是被踹了一脚，有点儿胃出血，还有被电了几下，腿疼。”
　　凌宇臣大惊失色。
　　被踹了一脚？！胃出血？！电击？！腿疼？！
　　他扶着门框，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凌洲叫住他，“你要去干什么？”
　　“…写遗书。”凌宇臣双目无神的说道。
　　“……你等会儿再写，在这儿站着，我有事问你。”
　　凌宇臣只好又乖乖停住了脚步，跟小学生罚站似的，规规矩矩、笔直笔直的站在了墙边。
　　凌洲不紧不慢的把剩下的小半碗南瓜粥都喂给了杨乐，拿过手帕来仔细给他擦了擦嘴角，温和的询问：“吃饱了吗？”
　　杨乐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危险，老实的点了点头，“饱了，不过我还想吃点儿辣条行吗？”
　　“不行。”凌洲一票否决了杨乐的请求，他把手帕叠好，放到一边，然后他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架起长腿，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去夜店是怎么一回事？”
　　经历了一整晚的兵荒马乱，尘埃落定之后，凌洲终于褪下温柔的外壳，露出了可怕的本来面目，开始秋后算账了。
　　偷跑出大宅，去夜店瞎玩，喝了外人给的饮品，一条条一件件，都要细数清楚，好好算一算总账。
　　一听到夜店俩字，杨乐立刻就变成了一根滑溜溜的面条，迅速的滑进了被子里，连脑袋都盖住了，只露出头顶一小撮黑发，明显是要装死。
　　凌洲无奈，只好转移目标，看向站在墙边的凌宇臣，继续道：“他不说，那你来解释一下吧。”
　　凌宇臣比杨乐还心虚，尤其是面对他表哥的时候，真的是无法撒谎，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有逻辑性的话来。
　　这一点杨乐比他强，至少杨乐在凌洲跟前可以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所以杨乐就从被子里露出头来，为他解围了。
　　“你别怪他了，是我想出去玩，强求他带我出去的，不是他的责任。”
　　凌洲狐疑的看了看他，“真的？”
　　“真的。”杨乐笃定的道，“你想想，他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主动带我出去玩，我纠缠了他好久，他烦得不行了，才答应的。”
　　“我本来也是想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就被你逮到了。”
　　凌洲还是怀疑的盯着他，他总是辨别不出杨乐的话的真假，所以就一律按假话处理。但是现在又没有直接证据他在说谎，只好先退让一步，扭头对凌宇臣道：“既然这样，那你先下去吧，把自己收拾一下。”
　　凌宇臣脸色变幻不定，似乎没想到杨乐会袒护他。他迟疑了几秒，才拖着疲乏的步子，离开了病房。
　　他走了之后，凌洲才真正的开始对杨乐兴师问罪。
　　他一把拽过杨乐的衣领，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狠狠的吻了上去，像是故意要让他感到疼痛似的，亲咬着他柔软的嘴唇。
　　杨乐自知理亏，不敢反抗，只好闭着眼强忍着，任由对方亲吻。
　　直到最后嘴唇上浮现出血气，杨乐才闷哼了一声，抓住凌洲的手臂往后推了推，含糊不清的道：“够了…疼……”
　　凌洲往后移了移，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你知道我昨晚有多担心吗？你差点儿就……！”
　　被强/暴吗？
　　杨乐心里弱弱的想，其实你也强/暴过我啊，还好几次呢。
　　不过说实话，也许是因为两人曾经有过一段虚假的恋爱关系，又或者是心里有愧，所以被凌洲强硬的按在床上时，杨乐只是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倒是没什么心理上的反感，也没有面对李哥时那种恶心的感觉。
　　可能归根结底凌洲是不一样的吧，杨乐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说难听点儿，杨乐觉得给他操完全没问题。
　　因为是凌洲嘛，跟别人不一样。
　　凌洲不知道杨乐的小脑袋瓜里在嘀咕什么，他盯着杨乐看了几秒，便移开目光，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台平板电脑来，点开了什么东西，塞进杨乐手里。
　　他冷酷无情的道：“总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得到教训，正好你近几天也需要静养，就在病房里背诵凌家的家规，一共十三章一百二十条，三天之内全部背熟，我会抽查。”
　　杨乐：“？？？”
　　好吧，凌洲确实和别人不一样，正常人哪有这么心狠手辣的！


第五十二章 传说中的家规
　　在很久以前和凌洲‘谈恋爱’的时候，杨乐就很忌讳接触到凌洲的家庭与生活环境，因为他自认为应该和凌洲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即床伴的距离，不能逾矩。
　　如果过度探究对方的家庭的话，会让杨乐产生一种纠缠不清，甚至无法脱离的感觉。
　　不过现在他到底还是接触到了凌洲的家庭……或者说，家规。
　　凌洲的家规是从祖上一条一条流传下来，再由今人一点一点补充的，条理分明，庄重严苛，大到‘不可轻信于他人’，小到‘与长辈吃饭时不能三心二意’，写得很具体。
　　从这些条例中杨乐可以很清楚的推测出凌洲是怎么慢慢长大的，又曾经怎样的生活，他把一百二十条家规从上到下都翻了个遍，确认没有‘禁止同性结婚’这条，很失望的叹了口气。
　　晚饭的时候，杨乐壮着胆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家规里竟然没有一条关于对结婚对象的要求，也太奇怪了。
　　凌洲放下筷子，平静的道：“原来有的，男人应该迎娶家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女人应该嫁给门当户对、优秀上进的男人。”
　　杨乐疑惑，“原来有是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没有了。”凌洲淡然的给杨乐夹菜，面无波澜的说着，“两年前我就已经把这条删除了。”
　　两年前？杨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心惊胆战的算了算时间，好像正好对上了。难不成，凌洲当初竟然为了跟他订婚而修改了家规吗？
　　杨乐后知后觉的发觉到这件事的荒诞，他懵然的抓了抓头发，抬起手示意凌洲先停一下，“等等，等会儿，你们名门望族的家规不都是很牛逼的玩意儿吗，说改就改？”
　　他看的好多电视剧里，男女主因为严苛古板的家规，哭的哭，散的散，连殉情的都有，凌洲这样随随便便的抹消掉对自己不利的条例，就跟按下键盘上的删除键那么轻松，未免太不尊重从祖上流传下来的家规了吧？！晨间苦情剧里的女主都哭死了啊！
　　凌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来的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改？”
　　顾之远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的包子，接话道：“小羊你不知道，家规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他编写的，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杨乐表示真是活久见了。
　　不过想一想，凌洲为了和他结婚（虽然没有法律效力），连家规都改了，但是自己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厚道。
　　杨乐心虚，就赶紧转移了话题，他看了一眼顾之远，好奇道：“你的包子是什么馅的？”
　　“饺子馅的。”
　　杨乐：“啊？？？”
　　“饺子馅的包子。”
　　杨乐木然，“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顾之远十分淡定的掰开包子给杨乐展示了一下，“看，饺子馅的。”
　　杨乐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杨乐正常认知里的‘饺子馅的包子’，就是比如说你剁了一盘茴香鸡蛋的馅料，本来打算包饺子，突然临时起意改成包包子，这时候勉强可以叫它饺子馅的包子。
　　但是顾之远这个，包子里的馅料真的就是饺子，是几个完整的饺子！真是活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见到。
　　杨乐愣了十几秒，才忍不住吐槽道：“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口味奇特，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口味变态。”
　　“口感不错的，要尝尝吗？”顾之远丝毫不介意的微笑着，夹起一个包子放在杨乐的盘子，杨乐吓得站起身，“不用不用，我饱了我走了再见！”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得没影。
　　顾之远笑了笑，“腿恢复的不错。”
　　凌洲看了他一眼，有意无意的道：“他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顾之远眼里仍然带着点儿笑意，无奈的摇摇头，“瞧你说的，我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杨乐吃了饭，就带着打印出的纸质版家规和勾重点用的中性笔，坐在花园阳亭下的长椅上苦背。
　　今天的太阳很不错，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坐在这儿视野开阔，被绿植包围着，空气中充满了植物的清香，提神醒脑，很适合学习。
　　杨乐习惯背东西的时候小声念出来，觉得这样背得牢，所以凌宇臣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听见花丛后面传出幽怨的碎碎念的声音，还以为家里闹鬼了。
　　转个身绕过那片花丛走过去，凌宇臣才看见是杨乐坐在这儿背书。
　　凌宇臣松了口气，又变回了那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微微皱着眉，盯着杨乐，“你在这儿干什么？”
　　“背你们家的家规啊。”杨乐头也不抬，目光仍然黏在打印纸上的一行行黑字上，无奈的耸了耸肩，叹道：“这就是我一人承担责任的悲惨下场。”
　　一提到这个，凌宇臣脸色有些讪讪的，他的视线离开了杨乐，在虚空中游移不定，最后落在旁边的绿叶上。
　　他低声道：“其实你当时不用那样说，就算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哥也会相信你，而且最开始就是我先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玩，夜店也是我挑的。”
　　杨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我当时保证过不会让你担责任，怎么可能临时反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如同流水一般毫无起伏，因为对他来说，朋友之间讲义气就跟呼吸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甚至觉得凌宇臣的话才奇怪。
　　凌宇臣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杨乐会这样说。这家伙平时那么招人恨，又心坏又气人，可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却又无端显得有点儿……诱人。
　　凌宇臣想走，但又想留下，他毫无意义的在原地踱了几步，四下看了看，见附近没人，便站在杨乐旁边，很别扭的道：“你背完了吧，我帮你抽查一下？”
　　“怎么可能背完，我才背了俩小时。”
　　凌宇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脱口而出，“俩小时了还背不完，才一百多条，而且每条也不长，我小时候都是六十分钟背完的。”
　　说完之后，凌宇臣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他犹豫着按了按杨乐的肩膀，笨拙的安慰道：“可能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吧，别在意。”
　　杨乐幽怨的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的智商比你低吗？”
　　“……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脑子没你的好使？”
　　凌宇臣着急的解释：“我没这样说，而且你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重复了。”
　　杨乐很不服，“我觉得我脑子还可以，高中的时候我还考过几次班级前十。”
　　高中时日常考年级第一的凌宇臣简直不敢说话。
　　凌宇臣踟蹰了一会儿，才谨慎的开口问：“那你成绩也还可以，当时为什么不上大学呢？”
　　杨乐沉默了一下，手指划过打印纸上的字迹，苦笑道：“怎么说呢，一是年轻气盛，不小心冲动了，二就是想早点儿出来挣钱吧，你就当我那时候目光短浅，没远见吧，没想到学历这么重要。”
　　凌宇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样的生活环境，当然不知道被众目睽睽之下嘲讽出身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会给人带来负担。
　　但是他知道杨乐那些年应该过得不容易，听凌洲说杨乐在进凌家之前，做过很多又苦又累的工作，但是杨乐现在谈起这些事情时，却显得不怎么在意似的。
　　凌宇臣好像有点儿理解凌洲为什么会喜欢他了，因为杨乐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很乐观，而且坚强，看得通透，活得潇洒，这种性格会不自觉地感染到身边的人，受到他阳光般的恩泽，但是更多的是，会让人很心疼他，想把他捧在手心里仔细照顾。
　　等等！他怎么会产生这样荒唐的想法？居然会想要照顾他？！
　　凌宇臣惊得后退了几步，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杨乐。
　　妖术，这肯定是妖术！他表哥一定就是这样被勾引的！
　　凌宇臣匆忙转过身，仓皇失措的逃离了案发现场，杨乐坐在椅子上，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不是说要帮我抽查吗，怎么又走了？”
　　凌宇臣的脚步更乱了，一句话也不说，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花园。
　　杨乐：“……莫名其妙，难不成还嫌弃我学历低？”
　　好吧，学历低这一点他承认，不过他的脑子还是不错的，也不知道凌洲是真的看轻了他，还是刻意在宽容他，竟然给了三天时间来背这些家规，杨乐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就全都背熟了。
　　他最后又默写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决定主动去找凌洲抽背，要不然再过两天，他自己就忘了。
　　今天凌洲似乎没去公司，那么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书房吧。
　　杨乐简单收拾了一下手中的纸笔，起身向主宅走去。
　　他轻车熟路的上了楼梯，敲了敲书房的门，不过没人应答，杨乐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红茶，还冒着热气，心里估计凌洲应该是暂时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杨乐毫不避嫌的坐在了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舒舒服服的往后一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准备在这儿等凌洲回来。
　　之前为了专心背书，杨乐就没拿手机出来，很闲，手也很欠，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看了看，都是些繁琐晦涩的公文，他看不懂。
　　于是又拉开旁边的抽屉，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拉开第一个抽屉他就中奖了，只见一摞整齐的合同书上面，放着一支小巧精致的银白色录音笔。


第五十三章 把他们杀了祭天吧
　　“这是什么东西？”杨乐好奇的把录音笔拿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狭长的笔身上有一个长三厘米、宽一点五厘米的小屏幕，杨乐按了一下笔端的按钮，屏幕就亮了起来，又按了几下，竟然阴差阳错的调出了里面存储的音频文件，并且突然播放了出来。
　　杨乐吓得手忙脚乱，生怕自己听到了什么名门望族的商业机密，会被灭口，赶紧找关闭的按钮在哪儿。
　　可在他找到关闭的方法之前，突然动作一顿，愣住了，因为他竟然在录音笔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快饿死了，抑郁症真他妈难装。”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是装的，为了让凌洲治好我的腿。”
　　每一句话都无比的熟悉，杨乐脸色煞白，大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如同被冰冻了一般，完全无法思考。
　　他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就像凭空坠入寒窑一般，录音笔里的音频还在继续播放，低微而清晰的刺激着他的耳膜，也强迫着他去深思。
　　为什么自己和周沐的对话会被录在录音笔里？为什么录音笔会出现在凌洲的办公桌抽屉中？当时树林里只有自己和周沐两个人，那么这些音频是谁录制的？
　　杨乐不得已去想那个最令他心寒的可能性，也是他不愿意接受的，那就是他一直万分信任的朋友周沐，竟然和陈志飞一样，也背叛了他。
　　杨乐咬了咬牙，把录音笔塞进自己兜里，脸色阴沉大步离开了书房。
　　此时周沐正在打扫走廊两侧的油画，他穿着平常穿的那件黑白侍者服，带着白手套，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而轻柔的擦拭着那些价值成百上千万的油画的玻璃罩。
　　逐渐漫上玻璃窗的夕阳柔和的洒在他的身上，橙黄的光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美得如同静止的画作一般，完全不输墙壁上挂着的任何一幅。
　　然而杨乐从走廊拐角处出现，带着满身的怒气，粗暴的撕破了这幅画。
　　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还没等周沐开口问，他就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狠狠的砸在周沐身上，怒声质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周沐先是茫然而惶恐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随着录音笔掉在地上的声音，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
　　一看见那支熟悉的录音笔，周沐就知道坏事了，看杨乐这个生气的程度，八成是已经听过里面的内容，并且认定他是奸细了。
　　这种时候再死不认账，甚至装傻，假装很疑惑的问一句‘这不是录音笔吗，怎么了’，无疑都只会增加杨乐的怒气，所以这个时候应该主动承认，尽量将损害降到最小。
　　周沐垂下长而纤细的眼睫，拿着毛巾的右手也垂到了身侧，左手像是很不安似的，紧张的捏着右臂，他低着头，局促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对不起，你已经都知道了吗…”
　　杨乐微微睁大眼睛，尽管他早已经预料到了，可是亲口听到周沐承认，他还是难以忍受。
　　杨乐快速的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讨厌我？还是凌洲也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算是报应吗，他曾经为了钱欺骗了凌洲的感情，所以现在他身边的朋友也一个接一个的，为了钱背叛了他。
　　他死死的抓着周沐的衬衫领子，力度非常大，大到骨节都开始泛出青白的城府。
　　他当然生气，而且恨极了，可是他又能怎么办，这不是陈志飞，这是周沐，他不可能对这个柔柔弱弱的年轻人动手，更别提一酒瓶砸在他脑袋上了。
　　杨乐甚至连对他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顿都做不到。
　　杨乐愤恨至极的盯了他几秒，最后只能徒劳的松开手，脸色疲惫，很乏累的靠在墙壁上，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你就算给我个理由也行，总得让我死得明白吧？”
　　“杨乐…”
　　周沐仍然垂着头，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手指不由自主的揪着自己的衣摆，声音里已然显现了哭腔，他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之前我说供弟弟上学是骗你的，我弟弟…小沫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一直在医院里治疗，每个月都要花费一大笔医疗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杨乐脸色稍缓，惊讶的扭头看他，声音也放低了，“所以说？”
　　“凌先生说，他说…”周沐用手背胡乱的擦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说，只要我肯帮他监视你，就，就承担小沫的医疗费，还送他去国外做手术，我没办法，就答应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的瘦弱的身躯不断的颤抖，连带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微微晃动，杨乐看着他，莫名就想到了形影单只这个词。
　　而且周沐那个身患重病却无力医治的弟弟小沫，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与当时那个年纪尚小、又陷入绝望的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好了，你别哭了。”杨乐捡起地上的录音笔，放回兜里，他伸手想拍一拍周沐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接把他拥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我都知道了，这事儿怪不得你，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周沐痛哭失声，死死的抓着杨乐的衣服，“你肯定，你肯定不愿意再跟我当朋友了，我，我就你这一个朋友，我以后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抬起头，红着眼角，泪眼婆娑的望着杨乐，抽泣着求道：“你以后还愿意跟我说话吗？我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
　　“……”杨乐的良心被狠狠的戳了一箭，他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问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之后，得知了周沐的苦衷，他满腔的怒火全都化为了愧疚。
　　可众所周知，能量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怒气发不出来，也只能转移。
　　杨乐按了按周沐的肩膀，低声道：“你放心吧，我永远当你是我的朋友，凌洲那个混蛋，居然拿别人的病重的弟弟做筹码，可恶至极！亏我这几天还一直特别感谢他救了我，结果他竟然背地里做这种勾当！”
　　周沐顿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一番言论把老板拉下了水，他试图修正这个错误，在杨乐面前维护一下自家老板的形象。
　　他小声劝道：“其实我觉得，凌先生虽然做法不太妥当，但也是因为太爱你了吧，他也许只是想关心你…”
　　杨乐颇为动容，“你也太心善了，他都那样威胁你了，你还替他说好话。”
　　周沐：“……”
　　他忽然觉得自己拿了言情小说里的绿茶白莲花女配的剧本。
　　“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弟弟的事儿，我帮你想想办法。”杨乐目光盯着远处，似乎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似的，狠狠的说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原谅他了！”
　　周沐：老板您好自为之。
　　……
　　“所以说你为什么编一个这样的谎话去骗取杨乐的同情心，还把仇恨引到了我身上？”
　　周沐六岁时就被领养到凌家，十三岁开始接受训练，凌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个孤儿，那个莫须有的先天性心脏病弟弟是从哪儿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沐冷静的阐述自己的原因，如同机器人一般一板一眼的道：“因为您交给我的任务是接近杨乐先生，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在被拆穿身份时，这是我能想到唯一一个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办法，如果他拒绝我的接近，之后的所有行动都无法展开。”
　　凌洲很头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必要把我描述的……那么像反派吗？”
　　周沐疑惑，“您难道…不是吗？”
　　凌洲：“……”
　　顾之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磕着瓜子看戏，听到这句话顿时忍俊不禁，提起手指指点江山，“周沐说得对啊，对于杨乐来说，咱们现在不就是反派集会嘛。”
　　凌洲冷冷的剐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
　　“哟，亲爱的老板啊，反正我跟您说，您现在是外忧内患，白天的时候我可看见二少陪着杨乐在花园里聊天来着，最后是红着脸跑开的。”
　　“还有啊，我早就跟您说了，杨乐只有两处禁忌，一是他的家人，二是他的朋友，陈志飞一次，周沐一次，您同一个雷踩了两次，能不炸吗？”
　　凌洲再次冷眼相待，寒声道：“如果你有有用的建议，就说出来，如果只会落井下石，就闭嘴。”
　　顾之远继续嗑他的瓜子，“那我选择闭嘴。”
　　周沐面无表情的道：“我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汇报完了，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除了硬着头皮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还能怎么办？杀人灭口吗？
　　如果把面前这俩不中用的手下杀了祭天，能让杨乐忘记这件事儿的话，凌洲早就动手了，一招毙命的那种。


第五十四章 需要给您立个贞洁牌坊吗
　　即使凌洲再怎么不愿意，夜晚也如约降临。这是他人生头一次明知杨乐就在卧室里等他，他却在门口踟蹰踱步，久久不愿意推门进去。
　　因为他这次真的很理亏。
　　不论是多么霸道、多么腹黑的黑化变态攻，只要沾上理亏二字，气势立刻就弱了三分，更何况还遇上杨乐这种给点儿阳光就上天的对手。
　　凌洲站在门口，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就像走进联合国的会议厅一般，缓慢而庄重，谨慎而小心的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早已经做好了一进屋就遭受狂风暴雨般的质问以及扑面而来的抱枕的准备，不过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卧室里安静得诡异，窗帘紧闭着，天花板亮着一顶暖黄色的吊灯。
　　杨乐背对着他，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缓缓地把浓浓的咖啡倒进茶几上的咖啡杯里。
　　凌洲听见汩汩的水声，走过去一看，立刻皱起了眉，伸手去制止他，习惯性的训斥道：“都夜里十点多了，还喝什么咖啡，不怕失眠吗？”
　　杨乐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想和你谈一谈，可能要谈得久一点。”
　　这个‘久’字特意被咬住了尾音，说得百转千回，连绵不绝。
　　凌洲可是在商场上经历百战的精明的商人，岂能被杨乐一句装腔作势的话吓倒，更何况他现在虽然理亏，但是在信息上占据优势：他已经了解了周沐编的那个故事，但杨乐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知道了但是装不知道，在等凌洲主动坦白从宽。
　　这么长一段拗口的话只用了零点一秒种就闪过了凌洲的大脑，又用了半秒种，他做出了决定，开口道：“对不起，乐乐，你已经都知道了吧？”
　　杨乐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但是没说话，明显是在等凌洲继续交待。
　　恍惚间他的头顶似乎飘荡着几个正气凛然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凌洲坐在杨乐对面的沙发上，缓了口气，诚恳的继续编道…说道：
　　“周沐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也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想时时刻刻都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忘了你上次掉进湖里，差点儿淹死的事儿了吗？还有这次被绑架，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一招就叫倒打一耙，虽然凌洲嘴上说得好听，但是把这番话外面罩着的漂亮糖纸都撕掉，抽丝剥茧的分析一下之后，就会发现这段话的中心思想是：
　　‘我派人监视你不是我的错，错的人是总惹是生非、让自己陷进危险境地的你——杨乐。”
　　不过杨乐从初中开始阅读理解就不太好，他没解读出这层尖锐刻薄带着敌意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心虚起来。
　　他换了个坐姿，双腿并拢，拿过抱枕来抱在怀里，小声嘟囔道：“掉进水里那事是意外嘛，不关我的事，被绑架确实是我错了，之前你救了我，还没来及跟你道谢。”
　　凌洲微微一笑，“不用跟我道谢，保证你的安全是我的基本义务。”
　　“……”杨乐很不自在的扭开头，目光盯着茶几上的咖啡杯，“但是，你用周沐的弟弟来威胁他，也太过分了。”
　　事到如今，凌洲再一次在心里唾弃了一遍周沐编的那个狗血故事，他被泼了一身脏水（虽然原来也不干净），还不能辩解。因为一旦杨乐对周沐起疑，他就会失去这个眼线。
　　凌洲叹了口气，试图为自己洗白，“是这样的，乐乐，这件事我无法否认，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将周沐的弟弟安置得非常好，并且已经着手准备派人带他出国做手术，可以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周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弟弟死去。”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死去？
　　杨乐忽然睁大了眼睛，脸色苍白，血色尽失，就像是被触碰到内心深处某处禁忌的秘密一般，心脏倏然间狂跳了起来。
　　“所以说……”杨乐低着头，眼睛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他用力的咬了咬牙，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沙哑的声调，“所以说，我们普通人的命就那么不值钱，是你们可以随意玩弄在手心里的筹码，对吗？！”
　　凌洲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被空口污蔑他也很不高兴，不悦的蹙眉道：“我没这样说过。”
　　“但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杨乐死死的盯着他，“从陈志飞，到周沐，哪一个不是被你牢牢拿捏着，你凭什么这样随便利用他们，就因为你有钱有势，你总能想到办法让他们为你做事，甚至违背自己的道德？”
　　凌洲冷道：“那是他们自己禁不住诱惑。”
　　杨乐霍的站起身，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人能永远禁得住诱惑，能永远守得住底线，你就是明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抛出了他们最渴望的诱饵，现在又推卸责任，把错误全部归咎在他们身上？”
　　“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实话说了吧，我不在乎你监视我，你哪怕在屋里装满摄像头也没事，但我很珍惜我身边的朋友，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挑拨离间，挑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背叛我，离开我！”
　　杨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而愤怒的起伏着。
　　他闭了闭眼，缓了口气，疲惫的说道：“我讨厌你这样，你甚至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凌洲的心就像是被某种纤细又尖锐的针扎了一下似的，顿时泛起了细密的疼痛。他看着杨乐疲乏的神色、暗淡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大脑已经习惯了为己方争取最大化的利益。无论是在谈话还是手段上，他要做的事就是把对方当作敌人，然后赢过他，压制他，偶尔的让步也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但是他怎么能把这种思想带入到与杨乐的相处之中来，杨乐并不是敌人，他是……自己想要照顾一辈子的爱人。
　　当他踏进卧室的第一步，就应该知道，他并不是来辩解和谈判的，他应该是来认错的。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晚了，因为杨乐非常失望的盯着他，抬起手指着门口，“滚出去，我今天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再和你说话。”
　　“乐乐…”
　　“滚！”
　　眼看着杨乐又要发火，凌洲很清楚不能再继续刺激他，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声道：“那我今晚先走了，你早点儿睡。”
　　杨乐沉着脸望着窗外，没有搭理他。
　　凌家大宅里大大小小、林林总总一共两百多个房间，凌洲想找个地方睡一晚还是很容易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他绝对睡不着。
　　在客厅里焦虑的转了几圈，最终他决定去找顾之远聊一聊。
　　顾之远在市中心有他自己的房子，不过在凌家也有他的卧室和书房，并且大多数情况，他会住在凌家，工作比较方便。
　　凌洲敲响顾之远的房门时，后者已经换好睡衣，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了。
　　顾之远虽然刚刚到而立之年，但是已经提前步入了精心养生模式，坚信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五脏六腑自我疗养的最佳时段，十一点前不睡觉都属于慢性自杀。
　　所以顾之远刚躺到他软硬适中的大床上，盖上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用语音助手打开定时十五分钟的睡眠音乐，闭上眼，打算在轻缓的莫扎特钢琴曲中舒舒服服的结束这繁忙的一天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顾之远烦躁的睁开眼，知道自己之前的预言成真了。
　　强忍着内心一股要杀人的郁气，顾之远一边安抚自己体内正叫嚣着睡眠的生物钟，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木质地板来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凌洲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说道：“杨乐不让我和他一起睡，我想跟你聊一聊。”
　　顾之远：“……虽然我确实比你年长一岁，但我也不想每次都当你的知心大哥哥。”
　　凌洲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接绕过他走进了房间。他只是想找个人诉说一下自己的苦楚罢了，至于诉说对象愿不愿意听，那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凌洲走进顾之远的卧室，轻车熟路的坐在了靠窗户的红色沙发上，如同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一般，向顾之远伸了伸手，“坐吧。”
　　顾之远：“……”
　　顾之远着实有些无语，他叹口气，随手关上门，坐在了凌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那您这次要跟我聊什么呢？”
　　凌洲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拢放在膝盖上，如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一般严肃的说道：“杨乐不跟我说话了。”
　　顾之远穿着丝绸睡衣端着茶，打了个哈欠，“哦，那就不说呗。”
　　“他还不愿意和我睡觉。”
　　“哦，我愿意跟你睡，所以能放我去睡觉了吗？”
　　凌洲看了他一眼，“除了杨乐，我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
　　顾之远毫无感情的表彰：“哦，您真忠贞啊，需要我给您立一个贞节牌坊吗？”
　　凌洲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这次周沐的事把他给惹恼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他，他现在就跟之前被注射毒素一样生气，可我现在却连解药都没有。”
　　顾之远忠心耿耿的落井下石，“不如您去找个搓衣板跪着吧，键盘也行，或者在地板上撒一把图钉，尖头朝上。”
　　顾之远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不过是想保证每天八小时的睡眠罢了。
　　凌洲淡淡的道：“你科研组的项目经费是不是不想要了？”
　　顾之远：“老板，公是公，私是私，要公私分明，不能公报私仇…”
　　凌洲：“撤资。”
　　“……”


第五十五章 不想陷进去
　　既然说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保证自己项目的资金，顾之远也只好打起精神来，认真的给他出主意。
　　“这个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是最基本的就是，你必须先让周沐停止间谍活动，把以前的录音当着杨乐的面销毁。”
　　凌洲面露难色，十几个G的录音文件，很难痛下决心一键删除。
　　而且虽然说起来有些变态，但是凌洲已经习惯了在闲暇的时候，或者在公司见不到杨乐的时候，点开文件听一听他的声音。
　　顾之远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凌洲面色沉郁，思虑再三，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才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五分钟之后……
　　“所以你以后不用再跟我汇报杨乐的事了，更不用录音，不过你还是要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深更半夜的，凌洲站在自己的下属顾之远的卧室里，对另一个下属周沐吩咐道。
　　顾之远靠在沙发里，很无语的看着窗外。
　　他确实是建议凌洲让周沐停止间谍活动，不过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吗，他当自己的手下都是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周沐明显是被凌洲一个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的，虽然他很有职业操守，匆忙之间换了正装，但微乱的发丝和脚上踩的毛绒兔子拖鞋还是出卖了他。
　　穿着兔子拖鞋的周沐面色平静，训练有素的回答道：“我明白了，凌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凌洲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无奈的叹了口气，“等明天杨乐醒了，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会当着他的面删除那些文件。”
　　周沐点了点头，“是。”
　　顾之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倒是知道人家要睡觉了？如果‘双标’这个词有近义词的话，那么绝对就是‘凌洲’。
　　到了子夜十二点，这场深夜小会议才终于到了尾声，三人各回各房，各睡各床。哦对了，除了凌洲，他现在进不了卧室，只能睡在客房。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杨乐就醒了。
　　他平时很少会醒这么早，可能是昨晚睡觉时身边没人，睡得不太踏实。
　　杨乐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空旷的大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衣帽间里脱掉身上的纯棉睡衣，换上平时穿的长袖卫衣和单层牛仔裤，盯着全身镜中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普通人家所没有的宽敞明亮的衣帽间，头顶华丽的吊灯，四周典雅的香槟色墙壁，脚下花纹精致的地砖，空气中飘荡着的淡香，无一不充斥着金钱堆积的味道。
　　长长的黑色架子上整齐排列的各种衣物，都由女佣按照主人的习惯和季节分类摆放。虽然款式简单，但是无论是布料还是剪裁，都做到了极致的高档。柜子里成排成列的礼盒，里面放着精美的领带、腕表、袖扣、领带夹等昂贵的男性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毫无疑问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杨乐有时候站在这里，还会有些恍惚，觉得很不真实。
　　当然了，谁都幻想过这样华丽的生活，杨乐小时候也想像过，如果自己长大后成为有钱人会如何如何，但这也仅仅是止步于幻想而已，在遇到凌洲之前，杨乐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能够过上这样的日子。
　　因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执着于赚钱的唯一目标就是一份保障，保证自己和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不需要多么富贵，只要能宽裕一些就够了。
　　甚至于如果当时凌洲保证不会因为私情开除杨乐，也不会挟私报复的话，杨乐根本就不会答应他的告白，因为杨乐需要的不是豪门的生活，他只是需要那份工作。
　　这次周沐的事也让杨乐更清醒了，他和凌洲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思考方式，都完全不同——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彼此都耽误，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估计大部分人都和凌宇臣一样，认为他是个物质又拜金的婊子吧，只想抓着高枝往上爬。
　　杨乐叹了口气，换上鞋，推门出去了。
　　结果他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周沐乖乖的垂手站在墙边，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杨乐微微一愣，缓和下语气，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周沐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昨天晚上凌先生跟我说，让我不用再继续监、监视您，还说会帮我治好弟弟的病。”
　　杨乐移开目光，小声嘟囔道：“那是他应该做的。”
　　他忽然又移回视线，看着周沐，认真的道：“为什么要叫‘您’，不能叫‘你’吗？”
　　周沐脸微微一红，连忙道：“我，我一时口误，对不起……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因为本来就不怪你。”杨乐拍了拍周沐的肩膀，安慰道：“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治好你弟弟就行了。”
　　“……”
　　周沐的良心，真正的被刺痛了一下。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有些避开杨乐的手，低着头道：“那个，凌先生让我带你去书房，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杨乐脸色一沉，扭身就往楼梯口走去，语气不善，“我不想看见他。”
　　周沐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但是很快又察觉到了逾矩，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不是为凌先生当说客，只是他这次是真心悔改，你还是去看看吧。”
　　杨乐有些踟蹰，“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那就去吧。
　　跟着周沐来到书房，杨乐发现不知凌洲在等他，顾之远也在，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就都投了过来。
　　这种郑重其事、好像要有大事发生一般的气氛让杨乐有些不自在，站在书房门口不肯再往里走了，低声道：“你要给我看什么，我就在这儿看吧。”
　　凌洲坐在办公桌后，叹了口气，“乐乐，不用那么防备我。”
　　他转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让屏幕朝向杨乐，“这是所有的录音文件，我保证除了这些，没有其他任何备份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顾之远。”
　　顾之远抬了抬手，笑道：“这个我可以作证，没有半点儿虚假。”
　　杨乐看了眼屏幕，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音频文件，每一个都是用日期来命名的，一眼望去简直是数不胜数。杨乐震惊极了，原来自己无意间发现的那个小录音笔，只是冰川一角，周沐竟然偷偷录制了这么多？！
　　也就是说，几乎是每一次和他聊天，都被录了下来，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杨乐不由得格外的看了周沐一眼。
　　然后他冷漠的对凌洲道：“然后呢，叫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你有多变态？”
　　“不是那个意思。”凌洲缓缓说道，“我很抱歉，乐乐，我会全部删除这些文件，希望你能原谅我。”
　　杨乐冷冷的盯着他，看着他拖动鼠标，把那些文件全部拖进回收站，又彻底清空。
　　如果这个电脑上的录音都没有备份的话，那确实就是完全删除了，可万一有呢？顾之远和凌洲站在一边，俩人联合起来欺骗他也是有可能的。
　　归根结底就是这些人在杨乐这里已经透支了信用，杨乐骗过他们，他们也骗过杨乐，彼此都知道对方一肚子坏水，都在互相算计，现在又玩这样的信任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杨乐不耐烦的出了口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算了吧，凌洲，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删除录音，只要你以后别再监视我，这事儿就过去了。”
　　凌洲有点儿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的问道：“所以你是不生我气了，对吗？”
　　“凌洲。”杨乐看着他，正色而残忍的说道：“你可能忘了，我们根本不是情侣的关系，吵架、生气、闹别扭，这些都是情侣之间才干的事，我们只是债务关系，还清了债我就会走，所以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这就是一刀捅在了人的心口。
　　凌洲愣住了，房间里一时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降到了冰点。
　　杨乐捏紧了拳头，很不自在的扭开了头。
　　这段扭曲的关系早就该结束了，而且只能由他来亲手斩断。
　　心脏跳的很快，身体却陷入了一种类似于窒息的、很痛苦的状态中，杨乐不敢去看凌洲的眼睛，因为一旦看到他的眼睛，就可能狠不下心来。
　　可他必须说清楚一切，残忍的、心狠的，把这些都切断，因为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他可能就再说不出口了。
　　快要陷进去了。
　　他会陷入这温柔的沼泽，淤泥会没过他的头顶，把他活生生的淹死在黑暗之中。
　　杨乐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疼痛，才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捏紧了的拳头，手指的指甲在无意识之间深深的陷入了手心里，掐出了几个深红的印子。
　　“就这样吧…”杨乐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周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也赶忙跟了上去。
　　顾之远看了看凌洲，“你没事吧？”
　　凌洲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事，他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杨乐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恋人，他只是沉溺在一种名为爱情的假象里罢了，实际上这是软禁，也是牵制。
　　作为这段关系的‘加害人’，凌洲比杨乐更清楚，只不过他没有像杨乐那样直白的讲出来罢了。
　　实际上他心里暗藏着比杨乐更加残忍的秘密，他想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一天又一天，慢慢的软化杨乐的神经，让他习惯自己的照顾和陪伴，让他习惯饭桌上有人给他夹菜，睡觉时有人陪在身边。
　　总之就是习惯这样的生活，那么终有一天，杨乐会从身到心都离不开他。


第五十六章 跨服式聊天
　　“…你最近很闲吗？”
　　杨乐总觉得自己近几天看见凌宇臣的次数变多了，每次自己在花园里闲逛，或者坐在凉亭里吃点心的时候，总能看到凌宇臣‘碰巧’从旁边的小路上经过，然后又‘碰巧’闲得无聊，过来跟他聊几句闲话。
　　杨乐心说凌洲每天都那么忙，怎么这个二少爷这么闲，难道说这就是闲散王爷和劳心皇帝的区别吗？
　　就像现在，杨乐本来好好的坐在大树底下的秋千椅上，假装自己是在公园里，拿着手机和自己亲妈视频聊天。然后凌宇臣又有意无意的凑了过来，所以才有了杨乐开头那个疑问。
　　凌宇臣脸色有些尴尬，他站在一块离杨乐不远不近的景石旁边，支支吾吾的搪塞道：“还行吧…最近没什么事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酸奶，很别扭的递给他，“路边商家搞活动送的，你喝了吧。”
　　杨乐把手机塞回兜里，接过酸奶，看了看它磨砂玻璃瓶上的雕花，还有瓶盖上突起的小猫耳，奇道：“现在送的酸奶包装都这么高档了？”
　　“……”
　　送的酸奶当然不会这么高档，因为这是凌宇臣买的。
　　他就是开车回来的路上，无意间看到路边甜品店橱窗里那排包装可爱的酸奶，忽然很想看看那个向来嚣张的杨乐拿着这么可爱的草莓酸奶，咬着吸管的样子，于是鬼使神差的就买了一瓶。
　　刚买到手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举动简直莫名其妙，想直接扔了，又觉得是做贼心虚，于是干脆带了回来，编了个理由塞给了杨乐。
　　杨乐拧开瓶盖，插进吸管，慢慢喝了起来。凌宇臣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随意的左看看右看看，偶尔还望望天。
　　杨乐喝酸奶的时候还不忘抬眼盯着他，看他这副架势，明显是又要和自己尬聊了。
　　算了，聊就聊吧，反正也是闲着。
　　其实他还挺喜欢跟凌宇臣聊天的，因为这个二傻子，哦不，这个二少爷可以说是凌家心机最浅的人，跟他聊天不用像打哑谜似的算计来算计去，比较舒服。
　　而且最近凌宇臣也不会张口闭口就叫他婊子了，也很少再骂他或者嘲讽他，两人暂且都可以保持一个和谐友好的态度。
　　杨乐仔细端详了一下凌宇臣那张与凌洲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感叹道：“你说你和凌洲一个成长环境，怎么性格那么直呢？”
　　“直？”
　　“就是没心眼。”杨乐无奈的摊了摊手，“你看凌洲口口声声的说喜欢我，但我在他手上栽了多少次了，你呢，虽然老是针对我，不过倒是没耍过阴招。”
　　“呃…其实……”
　　凌宇臣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讲明那次夜店的事情。
　　他犹豫了几秒，踟蹰道：“杨乐，其实那次去夜店，是我……”
　　“我知道，是你的策略对吧。”
　　杨乐云淡风轻的看着远方的天际线，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一看见包厢里的小姐就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了，凌家二少那么正直的一人，对身为‘狐狸精’绝不姑息，怎么会接触这种东西呢。”
　　“你大概是想让小姐把我灌醉了，勾引到床上去吧，嗯……可能是拍照，也可能是直接把凌洲叫过来，捉奸在床。”
　　凌宇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杨乐嗤笑一声，手指夹着吸管，像夹着根香烟一样指点江山道：“你这都是狗血电视剧里用烂了的套路了，下次再想设套，能不能参照一下新出的电视剧？或者看看三十六计也行。”
　　“……不会了。”凌宇臣扭开头，低声道：“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杨乐得意的笑笑，“哼哼，怕了我的洞察力了吧。”
　　凌宇臣保持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当场揭穿我？”
　　杨乐叹了口气，低头用吸管搅弄着瓶里剩下的酸奶，“其实吧，我当时是想装醉，顺着你的计划往下走的。”
　　凌宇臣惊讶，“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想让凌洲放弃我。”
　　杨乐的眼神有些暗淡，小声道：“我不能再耽误他了，他快三十岁了，而且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家族，他要负的责任远比我要大得多，就像你之前说得那样，我配不上他。”
　　“我想如果他看到我和别的女人上床，应该会彻底失望吧。”杨乐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生日就快到了，过了生日我就二十五了，不能再继续胡闹下去了。”
　　可能在常人看来，二十五还是非常年轻，可以胡作非为的年纪，可杨乐不那么认为，一个男人都二十五了，成家立业总得占一条才行。
　　“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哥，我有个办法。”凌宇臣放低声音说着，稍微有些犹豫，“你，你就找个别人。”
　　如果杨乐移情别恋，另外找一个恋爱对象，那表哥应该就会放弃了。
　　凌宇臣在心里想着，这个恋爱对象不能随便找，万一找到个渣男，杨乐会有危险。
　　如果，他是说如果，只是假扮男友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当几天杨乐的对象，这样杨乐也不会和他尊敬的表哥纠缠不清了，真是一举两得。
　　杨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直接竖起大拇指，“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凌洲现在这么执着于他，肯定是没和别人谈过恋爱的缘故。给他找个别人，对，一定得找个年轻漂亮、家世好又贤惠的女孩子或男孩子，凌洲尝到别人的好，就不会总抓着他这个小流氓不放了。
　　总之短短几秒内，杨乐和凌宇臣的思路已经走向了南北两极，飞到了不同的频道上，马上就要开始鸡同鸭讲了。
　　杨乐摸着下巴思忖道：“可是去哪儿找这个别人呢？去大街上随便选一个？”
　　凌宇臣急了，“不行，太草率了！”
　　杨乐愣了愣，“也是。”
　　万一找来个骗子，肯定会影响凌家的形象。
　　“那网恋呢？或者在网上海选一个？”杨乐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忍不住乐了，“怎么跟古代皇帝选妃似的，还海选。”
　　凌宇臣没有笑，他仔细的盯着杨乐，认真端详着他的脸，耳朵后面都红透了，支支吾吾的道：“我…选我不行吗？”
　　杨乐：“？？？”
　　他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好像听到了某种罔顾伦常的东西？
　　凌宇臣慌忙为自己解释，“反正只是假扮吧，也就那么几天，只要让你俩分开就行了，而且我的条件也不错吧，跟表哥的身高也差不多，长相也不比他差。”
　　杨乐继续：“？？？”
　　杨乐心里开始慌了：天啊天啊，骨科竟在我身边，你们这是违规的知道吗？还说什么身高差不多，长相差不多，废话，你们是表兄弟啊，你想表达你们俩在一起很搭配吗？！
　　虽然爱情价更高，但杨乐觉得还是得阻止一下，他艰难的道：“可是…我觉得凌洲可能不会接受的……”
　　废话，凌洲要是能接受的话，那他脑子肯定有病病！
　　凌宇臣眸子暗淡了一下，“确实……”
　　如果凌洲看到他心爱的杨乐被自己的亲表弟拐跑的话，绝对会把他给剁了，剁得比饺子馅还碎！
　　杨乐拍了拍凌宇臣的肩膀，安慰道：“所以说还是把你的感情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吧，我们给凌洲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嗯，好……等等！”凌宇臣霍然抬起头，惊得直接叫出了他表哥的大名，“什么，给凌洲找？！”
　　“对啊。”杨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不是建议我给凌洲找个别人吗？”
　　“嗯……是，是这样说的。”
　　凌宇臣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简直想回到五分钟之前弄死那个操蛋的自己。他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木然道：“我走了，我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杨乐表示理解，并且为他加油，“去吧，别灰心，我明白的，不被世俗理解的爱情确实很痛苦。”
　　凌宇臣：“……”
　　他想去死。
　　正如杨乐所说的那样，他的生日快要到了，凌洲比他更惦记着那个平白无奇的日期。
　　九月二十三是杨乐平时习惯过的阴历生日，换成阳历来说就是十一月八日，还有三天，就是杨乐的生日。
　　凌洲觉得杨乐还在生他的气，所以决定借着这次庆生的名义，好好的哄一哄他。
　　凌洲知道杨乐总是呆在大宅里，可能会很无聊，不过在彼此确认恋爱关系之前，他也不敢贸然把他放出去。
　　不过虽然不能让杨乐出去，但是可以让外人进来，所以凌洲决定为杨乐的生日举办一场盛大而热闹的宴会，让他开心开心。
　　这个计划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杨乐，但是也没有刻意瞒着，看着家里的佣人忙前忙后的布置宴会大厅，杨乐多少也猜到了凌洲想干什么。
　　他悄悄的把凌宇臣拽过来，压低声问道：“宴会那天会不会来很多跟你们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凌宇臣犹豫道：“应该会，不过具体要看表哥的宾客名单了。”
　　“肯定会有的。”杨乐笃定的道，“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女的找男的也行，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五十七章 招生办主任新上任
　　在距离杨乐的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凌洲就暂且搁置了公司的事务，他早就打点好了一切，推迟或提前了几场重要的会议，专门空出了这两天的行程，一心一意的准备杨乐的生日宴会。
　　凌洲自以为杨乐还在和他冷战，所以很知趣的没有去叫他，自己站在宴会厅里，和策划师一起商量会场的布置。
　　“地毯还是换成暗蓝色的吧，虽然白色和会厅比较搭，但杨乐喜欢蓝色。”
　　凌洲看看手上的样品册，又看看周围的摆设，抬手指了指中间的长桌，“桌布也是，换成浅蓝的，花瓶里的玫瑰太俗气，也换了，到时候直接去顾之远的花田里拔几棵好看的。”
　　“还有宴会上的餐品都搞成自助的形式，告诉厨师健康和营养要放在第一位，味道是其次，不要准备酒…不，酒类控制在三十三度以下就可以了。”
　　“还有，在靠窗的位置添加一些卡座，放一些年轻人喜欢玩的派对游戏，杨乐喜欢这个。”
　　“对了，请柬先别发出去，下午我再筛选一次宾客名单，尽量邀请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和杨乐能聊得来的。”
　　“凌先生，这个！”策划师终于有机会在喋喋不休的吩咐中插了句话，问：“需要邀请杨先生的父母吗？毕竟是自己儿子的生日。”
　　“……”凌洲沉默了一下，他心里清楚杨乐不愿意自己接触他的家庭，如果贸然去邀请，可能会得不偿失。
　　他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去问杨乐，由他来定夺。”
　　策划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点头道：“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杨乐也正在和凌宇臣暗戳戳的研究给凌洲‘相亲’的计划。
　　杨乐觉得计划第一步，就是搞到宾客名单，然后从外貌进行第一轮的筛选。
　　虽然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以颜值看人有些不公平，但是要嫁进豪门做富家太太，再怎么说也不能长得太难看吧。
　　如果他给凌洲找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长得跟李逵或者钟馗一样的女孩子来，别说让他俩碰撞出爱情的火花了，凌洲会先把他和凌宇臣揍出生命的血花。
　　凌宇臣道：“宾客名单我会帮你拿到的，还有你不用担心长相的问题，凌家的交际圈里，适龄的女孩长相都不错，只要挑选合适的就行了。”
　　杨乐诧异的看了看他，又促狭的眨眨眼，用手肘杵了杵凌宇臣的胳膊，“哎，你对这事儿还挺上心的，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给你表哥找对象呢。”
　　凌宇臣不想理他，甚至也不想去解释那个丢人的误会，他只是淡漠的道：“我有自己的原因。”
　　不，准确的说，是有自己的私心。
　　杨乐有点儿弄不懂他的态度，不过杨乐最擅长的就是‘无视’和‘逃避’，对那些事不关己、甚至带有危险预警的事情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就比如说他虽然隐隐察觉到周沐有些不对劲儿，但他并没有去查。只要他不去深究，不去怀疑，周沐就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小白兔——杨乐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这时候杨乐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去追问凌宇臣的原因是什么，他摊了摊手，“那好吧，如果不考虑外貌的话，那就要考虑……”
　　“家世。”凌宇臣说道。
　　杨乐震惊，赶忙反驳：“不对不对，是性格吧，咱们肯定得先找和凌洲性格合适的女孩啊。”
　　“家世更重要。”凌宇臣笃定的道，“要选择对凌家更有利的家族。”
　　杨乐被这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家族联姻事件给惊呆了，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啊，原来现实真的是这样的。
　　“不不不，等一下。”杨乐试图劝他，“凌洲结婚是为他自己，又不是为了整个家，他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你呢？”凌宇臣看着他，一针见血的问：“你不是也因为自己的父母，才一直不肯接受表哥吗？”
　　杨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顾之远告诉我的，你的父母思想传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男人结婚，对吗？”
　　“……”杨乐心虚的移开目光，低声嘟囔道：“这不一样，他们年纪大了，而且，而且只有我一个儿子……”
　　“表哥也是独生子。”
　　杨乐忽然有些激动，“那我就更不能耽误他了！”
　　尔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默默的低下了头，放低声音说道：“抱歉，话题说远了，还是说回宴会的事吧。”
　　话题转接的有些生硬，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变得尴尬起来。
　　凌宇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样的问题，他是在劝杨乐接受凌洲吗？
　　不，绝对不是，事实上，凌宇臣是在劝他接受男人作为恋人。他可能也是心存侥幸，觉得如果杨乐接受同性伴侣的话，那么自己也可以……
　　“凌宇臣？二少？表弟？”杨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呢？”
　　“嗯？”凌宇臣猛然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杨乐只好把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相亲这个事儿是双向选择，我光在这儿挑别人不行，万一人家根本就不想嫁凌洲呢？”
　　凌宇臣抬手按了按额角，平静的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圈子里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想嫁他。”
　　杨乐忍不住笑，“真的假的，你这是戴着美颜滤镜看他呢？”
　　……很快就到了生日晚宴的当天，杨乐立刻就知道了凌宇臣说的不是假话，因为杨乐只是在角落里站着，就有好多好多妙龄小美女过来报名，不，是过来自荐。
　　凌宇臣站在他身后，低头在杨乐耳边说道：“我提前透露了一点儿风声，说你有门路把她们介绍给表哥，有意愿的就直接来找你。”
　　杨乐心说真是高啊，都省的他们一个一个去找人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凌洲不知道这事儿吧？”
　　凌宇臣摇了摇头，“消息只是在女孩圈子里小范围的传播，凌洲很少和她们来往，不会知道的，趁现在表哥还在招呼客人，你赶紧选一下。”
　　“选？这怎么选？”
　　杨乐一个头有两个大，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女孩包围，感觉自己现在就跟清华大学的招生办主任一样，面对一堆又一堆的报考生资料，看得头晕眼花。又或者是某世界五百强的HR，看着蜂拥而至的精英简历，挑得眼花缭乱。
　　要不让她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不行不行，又不是选秀节目，还要问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再说了这一共有七、八个人，一人介绍两分钟，一会儿凌洲过来了，不得人赃俱获，死无葬身之地。
　　杨乐拄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灵光一现，“这样吧，我就问一个问题，谁答得上来我就把谁介绍给他。”
　　凌宇臣：“你太草率了吧？”
　　这简直就像是古代的封建父母，光凭一个抛绣球就把自家姑娘嫁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叫细节决定成败。”杨乐得意的笑笑，然后又装出一副严肃考官的样子，对女孩子们道：“问题就是，凌洲平时经常喝的茶，叫什么名字？”
　　作为一个合格的弟控，凌宇臣差点儿抢答。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很少和凌洲接触、甚至根本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女孩们，可能就有些难了。
　　果然女孩们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互相交流情报。
　　但是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礼裙，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女孩举起了手，自信的道：“是创始于英国的Fortnum红茶，对吧？”
　　杨乐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极了，“厉害，真的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溪。”女孩答道。
　　“安息？”杨乐尴尬的笑了笑，“嗯……挺好哈哈，名字不错。”
　　凌宇臣余光看见大厅中央的凌洲已经和客人结束了攀谈，正慢慢向这边走过来，便赶忙插嘴道：“行了行了，既然胜负已分，那其他人先散了吧，别聚在一起了。”
　　女孩们都有些丧气，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三三两两的散了，但是除了安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生留了下来。
　　她穿着一条华丽精致的露肩礼服，栗色的卷发搭在肩头，纤细的手腕上戴着细金手链，盛气凌人的指着杨乐，不满的抱怨道：“凭什么只用一个问题就定下她，我不比她差吧，如果凌洲见到我，还不一定会选谁呢，再说了，谁会知道喝什么茶这种小事啊，你们肯定是有黑幕，我要求重新选。”
　　杨乐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解释道：“小姐，我觉得呢，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肯定会知道对方平时的一些小习惯吧，就像女孩们追星，虽然明星遥不可及，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但不也一样对他的生日、兴趣、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女孩被杨乐轻描淡写的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拎起裙角转身扬长而去。


第五十八章 自作孽
　　女孩刚走没一会儿，凌洲便稳步走了过来，先是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安溪，似乎奇怪于杨乐身边为什么会有女孩出现，不过有前车之鉴在先，凌洲没有贸然质疑什么。
　　他眼含笑意看向杨乐，道：“乐乐，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嗯…嗯……算是吧。”杨乐含糊其辞的糊弄着，然后又故作镇定的向凌洲介绍安溪，不过因为心里紧张，多少有点儿口不择言，“这位是安溪，她是…嗯，她是…我刚才在卫生间碰见的。”
　　凌宇臣：“！！！”
　　凌洲：“？”
　　一男一女在卫生间里相遇？这世界真奇幻。
　　安溪机智的解围道：“是在卫生间门口碰到的，我的耳环掉了，杨先生帮我捡了起来。”
　　“哦，这样。”凌洲没怎么怀疑，他又看了安溪一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尔后他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杨乐一愣，心说这么快就看对眼了？电视剧里的一见钟情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连红楼梦里宝玉哥哥第一次见黛玉妹妹，都说过类似的话。
　　呵呵呵凌洲你也不过如此，这不都是有了新欢忘旧爱嘛。
　　与杨乐近在咫尺的凌洲并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确实是见过安溪，不过只有一面。
　　那是在去年的一次商业晚会上，这种纯粹工作性质的晚宴没什么趣味，很死板很正经，宾客们也不带女伴，很少能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安溪是会场上唯一一个，长得又漂亮，很引人注目，所以凌洲对她有些印象。
　　安溪明显也是记得的，很快便笑着接上了话，“是见过，在去年的晚会上，凌先生现在还记得，真是我的荣幸。”
　　眼见着俩人循着共同话题聊了起来，杨乐悄悄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凌宇臣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搪塞道：“哥，我看见个熟人，过去说几句话。”
　　说完就赶紧溜了。
　　支走了这一个电灯泡，杨乐也准备跑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面不改色的扯谎：“凌洲，我去趟洗手间，你们俩先聊着。”
　　凌洲闻言微微皱起了眉，“你不是刚去过吗？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杨乐一边讪笑一边摆手，脚下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碍于安溪就在身边，凌洲不能直接把她丢在这儿不管，毕竟这是杨乐的‘新朋友’，他只好站在原地，无奈的看着杨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决定一会儿再去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事实上，杨乐没去卫生间，他走过拐角之后，就忽然折返了回来，藏身于一个装着很眼熟的鲜花的大花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来，盯着那边的相亲现场。
　　不管怎么看，安溪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不但长得好看，人还聪明，知书达理有礼貌，好像还很会经商的样子，和凌洲有共同话题，这样的女孩子谁不爱呢？
　　而且她还知道凌洲平时喝什么茶，肯定是真心喜欢他吧。
　　不，等等，光凭这一点就能确定她的心意吗？
　　这可是凌洲的终身大事！
　　杨乐就像一个嫁女儿的操心父亲一般，忽然就不放心了，他有些焦躁的咬着指甲，无意识的在原地小小的踱了几步。
　　很不安，果然还是应该多问几个问题：
　　比如说她知道凌洲喜欢清淡的口味吗？她知道凌洲喜欢黑白色的衣服搭配吗？她知道凌洲书写上的习惯吗？她知道凌洲是左右双利手吗？她知道凌洲书房里的书籍都是按照他自定义的分类方式摆放的吗？
　　杨乐全都知道，因为他经常和凌洲一起吃饭，经常清晨抱着被子赖在床上，眯着眼看凌洲在穿衣镜前换衬衫系领带，也经常坐在凌洲的办公桌旁边，看他游刃有余的处理文件，或者帮他整理书柜，复印东西。
　　有一次在书房里，凌洲坐在桌前写东西，杨乐趴在他怀里玩手机，等着他完成工作之后一起出去逛街。
　　后来他就靠在凌洲的右肩上睡着了，凌洲担心右手写字时的颤动会惊扰到他，于是就把钢笔换到了左手，写字的动作仍然流畅利索。
　　那时候他们才‘恋爱’不过半年，杨乐半睡半醒之间注意到了这个事情，于是就记到了现在。
　　杨乐对这些细节都了如指掌，知道凌洲生活上的一切习惯，那么未来的凌家夫人肯定也得知道这些，杨乐心想要不要等有时间了，偷偷给安溪开个补习班，普及一下基础知识？
　　他偷偷的注视着远处的两个人，不知道凌洲说了什么，可能是谈及到那次宴会的事情，安溪用手指掩住嘴唇笑了起来，凌洲也微微笑了一下。
　　从杨乐那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那个熟悉而动人的弧度，和平时面对他时是一样的。杨乐心里莫名有些酸楚：原来凌洲对别人也会笑得那么温柔啊。
　　看他们那个相谈甚欢的样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估计很快就会发展成暧昧的关系吧。
　　杨乐站在宽敞的大厅里，明明身后就是半开着的窗户，清凉的夜风吹在他身上，他却莫名的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好像会厅中央的那两人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引力，把他周围的空气都吸走了一般。
　　呼吸困难，他想要离开这里。
　　杨乐把目光从凌洲和安溪身上移开，迈开步子，十分仓促的向宴会厅大门走去。
　　正巧碰上周沐端着餐盘走进来，看见杨乐急匆匆的往外走，有些诧异，“你要去哪儿？等会儿就要切蛋糕了。”
　　“有点儿闷，我出去透透气。”
　　周沐还想再问，但杨乐已经越过他，慌乱的离开了宴会厅。
　　周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联想到了落荒而逃这个词。
　　杨乐离开宴会厅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他茫然无措的在花园里站着，一直站到晚上十点，期间凌洲派人来找过他，请他回去吃生日蛋糕，杨乐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对方，独自回了冷清的卧室。
　　他不想去宴会厅，因为会看到安溪和凌洲站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事情明明发展得很顺利，可是心里一点儿也不开心，脑子里反复想的不是‘他要获得自由了’，而是‘他要失去凌洲了’。
　　可凌洲本来就不是他的啊，他不能这么自私，因为短暂的私情而耽误了对方的大好前程。安溪本来就是自己介绍给凌洲的，如果这时候再反悔，他就真的成了婊子了。
　　杨乐把自己深深的埋进被子里，用枕头使劲捂住了耳朵，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音，把自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
　　他好像因为轻微的缺氧与黑暗寂静而短暂的睡了一会儿，不过床头的手机震动了几声，把他给叫醒了。
　　杨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拿进来，黑暗中屏幕的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凌宇臣发来的一条短信：宴会结束了，凌洲和安溪一起走了。
　　杨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愣愣的看着刺眼的屏幕，直到它自己熄灭。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凌洲一直没有回来，杨乐缩在床上，大脑混乱不堪，各种记忆搅弄成一团。
　　一会儿想到凌洲温柔的微笑，向他伸过来的手，充满爱意的抚摸，带给他的安全感，一会儿又想到凌宇臣的质疑：你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才不肯接受凌洲吗？
　　如果撇开父母的意见不谈，那他自己呢？他自己喜欢凌洲吗？
　　杨乐又想逃避了，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因为好像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那些感情不会因为他不看，就不存在。它们永远在那里，如同一颗坚硬的沙砾一般，硌着他脆弱的心脏。
　　他明明不喜欢男人，却无法对凌洲产生反感；他明明很喜欢赚钱，却不愿意骗凌洲；他口口声声的说讨厌凌洲，却记得对方生活上的所有细节。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有凌洲的生活，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是怎么样的。
　　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可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杨乐的顾虑远比这种喜欢要大得多。
　　他担心这段感情会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也担心自己不能付出与凌洲同等份的爱，会辜负了他。更让他焦虑的是，爱情并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庭的对接。
　　有权有势的凌家会接受一个男人进来吗，彼此的父母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独生子与一个男人结婚。
　　所以为了规避这些风险和痛苦，杨乐选择了不要开始，甚至是主动把凌洲推向别人。
　　可是在这之后，杨乐却感受到了令人无比痛苦的——疯狂的嫉妒。
　　因为凌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表现出对同龄人的亲近，所以一直以来杨乐都忘了，凌洲是一个优秀到追求者成群的男人，如果凌洲有这个意愿的话，他随时就会失去对方。
　　好吧，世人都说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杨乐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失去，就已经开始感到痛楚了。
　　而且还不能责怪任何人，因为这都是他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是我自找的…”杨乐用力的抱住枕头，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哑声道：“我是个混蛋…”


第五十九章 迈出第一步
　　杨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睁着眼睛，不肯睡过去。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凌洲回来了。
　　和安溪一起离开宴会厅，又一直到半夜才回来，孤男寡女两个人，杨乐不敢想象他们做了什么，他甚至连问都不敢问。
　　事到如今，后悔的情绪已经如同带刺的荆棘一般塞满了胸腔，把他的心脏刺得鲜血淋漓。
　　凌洲推开门走进去，他大概是以为杨乐已经睡了，怕把他惊醒，所以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衣柜前，脱了西装，换上睡衣，然后又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杨乐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虽然很轻微，但杨乐还是认出来了，是安溪的。
　　有些香水就算是不亲密接触，只是共处一室，也会沾染上味道，所以这并不能说明凌洲和安溪已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段时间他们肯定是在一起。
　　杨乐闭上眼睛，更用力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里，往床角缩去。
　　凌洲察觉到这微弱的动静，手摸了过来，轻声试探道：“怎么了？乐乐，还没睡吗？”
　　他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杨乐身上的布料，发现他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
　　“怎么不换睡衣就躺下了，不难受吗？”凌洲试图掀开他的被子，把他抱起来换睡衣，然后杨乐死死的抓着被子一角，不让他掀开。
　　凌洲哑然失笑，“你又跟我闹什么脾气呢，是因为我没送你生日礼物？”
　　他解释道：“其实准备了的，只不过你提前走了，没来及给你，等明天我再拿给你好不好？”
　　杨乐还是不说话，凌洲只好去按亮床头灯，“要不然我现在拿出来给你？”
　　杨乐立刻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凌洲的手臂，闷声道：“别开灯。”
　　如果开灯的话，凌洲就会看清他的脸，看清他发红的眼角，那么他所有痛苦迷茫的情绪都将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凌洲反握住杨乐的手，轻声哄道：“好吧，不开就不开，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因为我回来晚了？这个是我的错，抱歉，谈生意谈得太久了，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生意？”
　　“是啊，就是和你的新朋友安溪。”凌洲把杨乐连人带被子都抱紧怀里，若有所思的道：“我看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估计是专门来找我谈合作，资料准备的很全。”
　　杨乐有些糊涂了，他从被子里露出头来，迷惑不解，“你们在一起呆了几个小时，就是在谈生意？”
　　“是啊，要不然呢？”凌洲觉得杨乐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安小姐的公司经营得不错，是个才女，我已经跟她签了合同，以后应该会有很多合作吧，正好她不是你朋友吗，之后如果再见面，我就把你也带上。”
　　杨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按照凌洲的说法来看的话，安溪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恋爱，而是借机会接近凌洲，签订合作协议。
　　所以说这就是位无心谈恋爱，一心只想搞事业的女强人吗？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如果安溪有非常强烈的意愿要跟凌洲合作，那么她肯定会事先调查合作伙伴的喜好，知道他平时喝什么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公司招待客户的时候都会根据对方的习惯来上茶。
　　杨乐想得很入神，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嘴角也微微的上扬起一个弧度。
　　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长的松了口气，那颗焦虑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杨乐惊觉自己竟然在庆幸，庆幸凌洲还是属于他的。
　　也许他不是‘快要陷进去了’，而是‘已经陷进去了’，在这个一波三折的夜晚，杨乐不止感受到了嫉妒，还感受到了恐惧，恐惧失去凌洲。
　　但正因为这样，杨乐反而被逼迫着正视了自己的内心，看清了潜藏在心底的真正的情感，让他不想再挣扎，想继续往下陷落。
　　要不就顺其自然吧，杨乐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他知道未来可能会很艰难，会有很多意外和痛苦，会面对最亲爱的父母的责问与痛心，可既然还没到那个时候，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杨乐现在只想和往常一样，与凌洲睡在一起。
　　他从自己的被子里钻了出来，又钻进了凌洲的被子里，与他温暖结实的身体靠在一起。
　　凌洲顺手搂住他的腰，柔声道：“不生气了吗？”
　　杨乐摇了摇头，“没有，本来就没生气。”
　　凌洲笑了笑，“原本应该在切蛋糕的时候跟你说的，现在有点儿晚了，不过还是得说一声。”
　　他低头亲了亲杨乐的嘴唇，轻声道：“生日快乐，亲爱的宝贝。”
　　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听在耳朵里，痒在心里。更别说凌洲从来没这样叫过他，杨乐一个没皮没脸的流氓，都因为‘宝贝’这俩字蹭的一下涨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朵，脸上热乎乎的。
　　他用温凉的手背贴了贴脸，稍微降下点儿温度之后，才结结巴巴的回道：“嗯…谢，谢谢你…”
　　凌洲温柔的抱着他，吻了下他的额头，“谢什么，我应该的。”
　　他们又聊了几句，杨乐很快便睡着了，可能是因为躺在凌洲怀里，所以睡得格外舒服，一夜无梦。
　　不过第二天早晨醒了之后，杨乐就开始琢磨这个事儿。
　　经历了这样一场考验，杨乐终于察觉到了凌洲对他的重要性，他现在有点儿想要接受凌洲了，虽然还是非常恐婚，怕家里人知道，不过他想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份感情。
　　不管怎么样，如果不努力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有结果。杨乐决定试一试，孤注一掷的迈出这一步，就算结局不尽人意，至少能给他，也给凌洲一个交代。
　　但是他应该怎么说呢，难不成直接站在他面前，大咧咧的说我想通了，咱俩还谈恋爱吧。
　　这样说的话，凌洲绝对会以为这是他的阴谋，想麻痹了他的神经之后偷偷逃走，毕竟他有前科，劣迹斑驳的前科。
　　因为虽然从杨乐的角度看来，他是先给凌洲相亲，再被凌宇臣质问，再到凌洲和安溪走到一起，再到深夜里的自我反省，反省到差点儿哭了，如此一番波折之后，才完成了思想上的转变。
　　但从凌洲的角度看来，杨乐就是在一场生日会上莫名其妙的想通了，他肯定会怀疑的。杨乐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阴沟里翻船。
　　他一边纠结着，一边拆着凌洲递过来的生日礼物。
　　盒子不大，也很轻，猜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杨乐拆开丝带，扣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天鹅绒上，被金线固定着。
　　他拿出钥匙来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像车钥匙，倒是有点儿像是防盗门的钥匙。
　　杨乐惊了，心说难道你凌洲一个纯情初恋男也终于走上了送车送房包/养小情人的典型金/主道路了吗？！
　　凌洲看出了他的想法，无奈道：“是一个真人cs场的钥匙，地址在城郊。”
　　虽然之前许诺了会送他赛车，不过在凌洲看来，跑起来堪比低空飞行的赛车还是太危险了，装着血浆彩蛋的模型枪相对安全一些，而且杨乐平时经常玩射击游戏，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
　　他笑了笑，说道：“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带你去那里玩。”
　　他说的是‘我带你去’，而不是‘你可以去’，说明杨乐现在还不能独自离开大宅。
　　杨乐再次意识到自己处于凌洲的软禁之中，又联想起之前的种种，心情很复杂，你说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血统纯正的变态呢，只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变态……咳！
　　不过没关系，杨乐过分乐观的相信，只要自己跟凌洲坦白心意，俩人两情相悦了，黑化得再严重的变态攻也能洗白的。
　　杨乐把礼盒盖上，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东西我就先收下了，等下了雪咱们去玩雪地cs。”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凌洲紧紧的跟在他后面，像往常一样唠唠叨叨，“下雪？不行，雪地太滑，很危险，万一摔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等开春之后天暖和了再说吧。”
　　杨乐不置可否，拿过牙杯牙刷来开始洗漱，但心里却莫名的开心。
　　看来就连凌洲这管天管地、堪比亲妈的唠叨，他也已经离不开了。
　　不过一直到和凌洲一起吃完早餐，目送他坐上车去了公司，杨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杨乐的拖延症又犯了，决定等晚上再说吧。
　　此时凌洲坐在宽敞的后座，顺手看起了公司的报表，给他开车的司机是个经验非常老练的男人，行驶过程中非常稳，可今天还没到公司门口，却忽然踩了刹车。
　　凌洲抬眼，“怎么了？”
　　司机看着前面，犹豫的道：“凌总，有人拦车。”
　　凌洲直起身子，视线越过前窗，看见车前面站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栗色卷发，妆容精致，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昨晚的生日宴会见过。
　　凌洲记得当时他在和安溪说话的时候，这个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旁边晃悠，引人注意，不过那时候凌洲在和安溪聊杨乐的事情，说得比较愉快，所以没理会她。
　　凌洲下了车，打算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六十章 杨乐，我觉得心寒
　　杨乐本来以为凌洲会像往常一样，到傍晚才回来，于是便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慢慢悠悠的上网查该怎么告白。
　　凌宇臣端着一杯咖啡从他身后路过，走过去之后又走回来，然后又走过去，来来往往，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乐头也不抬的道：“你想问昨晚的计划最后有没有成功，是吗？”
　　凌宇臣咳了一声，“我不感兴趣，不过你要是非告诉我，我就听一听。”
　　杨乐：“……”活这么久，头一次见八卦八得这么傲娇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如实说道：“没成功，安溪最开始就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跟凌洲谈生意，才接近他的。”
　　凌宇臣也很无语，“你能从那么多爱慕我哥的女孩里单单挑出这一个，也是天赋异禀。”
　　杨乐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说圈子里百分之八十的女孩都想嫁他，谁知道偏偏混进来一个百分之二十的事业型女强人啊。”
　　凌宇臣也没话说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很讶异的问：“那计划失败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沮丧，还在这儿搜什么…”
　　他弯下腰看了看杨乐的屏幕，“…高情商成功率百分百告白语录一千条？？你是想干什么？”
　　杨乐合上电脑，犹豫的试探道：“那个，其实吧，我想…”
　　他看着凌宇臣，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孤注一掷的道：“我想当你嫂子，你愿意吗？”
　　凌宇臣：“？？？”
　　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一脸要跟我告白的表情？你知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吗？！
　　他用手背贴了贴杨乐的额头，“你烧糊涂了？”
　　“没有！对未来长辈尊重点儿，别动手动脚的。”杨乐拍开他的手，骂了两句之后，有些局促不安的低下了头，手指捻着他的衣角。
　　“我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发现自己已经潜移默化的离不开他了，也不想离开他…我之前总说欠他的债，肯定会还他，但也许这只是我一个想要名正言顺留下来的借口。”
　　“如果说这种情感就是喜欢的话，可能我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不敢面对。”
　　“但是我昨天想了想，这样太不公平了，只是因为自己害怕，就一昧的拒绝凌洲，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这太自私，我不想再继续逃避了，我想和他试一试。”
　　一番话把凌宇臣都说愣了，俗话不是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吗，这种话是能从没心没肺的杨乐嘴里说出来的？
　　凌宇臣脸色复杂，踟躇的摩挲着掌心，吞吞吐吐的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杨乐：“？”
　　“你看，我知道我表哥人很优秀，长得又帅，可是他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吧，你想想他之前不是还弄坏了你的腿吗？”
　　杨乐虽然不知道为啥凌宇臣忽然开始讲他表哥的坏话了，不过他还是很实诚的，并且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吧，每次他发脾气，大概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惹事儿的话，他还是很温柔的。”
　　“……”凌宇臣无话可说了。
　　就这样在尴尬的气氛中僵持了一会儿，忽然不远处的白色雕花大门猛地被推开了，凌洲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周身气场寒若冰霜，迈着长腿大步走到沙发旁边。
　　杨乐一愣，“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凌洲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冷声命令：“给我过来！”
　　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向二楼的书房走去。
　　杨乐冷不丁的被训斥了，有些晕头转向，但心里也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很不安的瞅了瞅凌宇臣。
　　凌宇臣低声道：“你去吧，我在门口守着。”
　　万一听见事情不对，比如说杨乐要挨打了，他就冲进去救人——虽然作为同犯，他一块儿被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杨乐忐忑的跟在凌洲身后，进了书房，并且自觉的关上了门，乖乖站在墙边，听候发落。
　　凌洲站在办公桌旁边，背对着他，淡漠道：“你说实话，你和安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杨乐死到临头了，还心怀侥幸的装傻，“什么怎么认识的？”
　　“还装？！”凌洲的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他狠狠的盯着杨乐的脸，眉头紧蹙，一字一句的质问：“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我满心欢喜的给你准备生日宴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想方设法的把我推给别人！”
　　这件事的即视感太强烈了，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很久以前，自己同样也是满心欢喜的筹备订婚典礼，而杨乐却在想着不告而别。
　　凌洲冷笑着接近杨乐，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的按在坚硬的墙壁上，恶意的嘲讽道：“结果呢，安溪只是来跟我谈生意的，没把我卖出去，你很失望对不对？”
　　“我…我没有……”杨乐被他手上的力道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白，下意识仰起头，艰难的喘息了一声，“我没有失望…真的……”
　　“还撒谎。”凌洲失望的看着他，嘴角恶意的冷笑也慢慢的淡了下去，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松开杨乐，右手按住左心口，低声道：“杨乐，我觉得心寒。”
　　……
　　那天凌洲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一直到晚上，杨乐都没有再看见他。
　　他们再次分房睡了，只不过上次是凌洲理亏，而这次犯了错的人却是杨乐。他躺在空旷的大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念那种一伸手就能碰到身边人的感觉，也怀念在不安的时候，能被凌洲顺手搂进怀里的夜晚。
　　这种感觉并不是谁都能给的，只有凌洲能做到。
　　他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勉强睡过去，不过早晨五点半的闹钟一响，就把他从本来就不安稳的睡梦中吵了起来。
　　不足四个小时的睡眠让杨乐的精神萎靡，面色憔悴，他眯着眼睛，强打着精神从床上爬起来，晕晕乎乎的去卫生间洗漱，用凉水洗了把脸，才勉强清醒过来。
　　顶着秋日清晨时寒峭的空气，连早饭都没吃，杨乐就走出了别墅，在宅子的大门口守着，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轻轻跺着脚，让身体暖和起来。
　　为什么这么早起来，当然是怕凌洲趁他还没醒，就开车去公司，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更别说听他解释了。
　　所以杨乐才早早的在这里守株待兔。
　　早晨六点，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凌家大宅已经醒了过来，厨师、园丁、女佣全都忙活了起来，杨乐看见不远处有几个警卫牵着狗在墙边巡逻，恍惚间想起自己也曾经是经常早起晚睡的看家护院，甚至是值夜班通宵的。
　　可是现在只是在寒冷的清晨里站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他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摩挲了几下掌心，自嘲的笑了笑。
　　归根结底他还是被凌洲给宠坏了吧，想来也怪，他一个出身平平的野小子，不过是一个根野蛮生长的杂草罢了，比不上那些温室长大的娇花异草，又有什么资格让凌洲放在手心里呵护呢。
　　杨乐又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看见凌洲平时习惯乘坐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沿着主路平稳的开了过来。
　　杨乐拍了拍冰凉的侧脸，振奋起精神，快步走到缓缓开启的金属栅栏门中央，不怕死的拦在了车前。这种情况，除非从杨乐身上轧过去，否则迈巴赫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司机踩下刹车，很为难的回头询问凌洲的意思，“凌总，您看…”
　　凌洲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抬手降下了车窗，招手叫杨乐过来。
　　杨乐一看见凌洲肯搭理他了，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讨好的叫道：“老大，您还生气吗？”
　　凌洲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目光在看见对方眼底淡淡的青色时，稍微顿了一下，尔后他移开视线，冷淡道：“回去把早餐吃了，然后回卧室睡觉去。”
　　杨乐本来已经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凌洲会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凌洲却不再理他，背靠在后座上，不紧不慢的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巴赫如同捕猎的黑豹一般猛窜了出去，向大门飞速驶去。
　　杨乐这才知道上当了，也不管危险不危险，飞扑过去抓住车门把手，死活不让他走，行驶中的汽车竟然生生的把他拖行了几米。
　　凌洲眼神一沉，厉声训斥道：“危险，放手！”
　　杨乐执迷不悟，“我不放，死也不放！”
　　为了防止在家门口出事故，司机只好再次踩下刹车，无奈的回头劝道：“小少爷，凌总上班要迟到了，您就放开吧。”
　　杨乐机警的很，耍无赖似的，死死的抓着车门，“骗谁呢你，当老板的怕什么迟到！”
　　一边说着，一边趁凌洲不注意，竟然手脚并用的顺着半开的车窗往里面钻，凌洲还没反应过来呢，杨乐上半身已经钻进了车里。
　　凌洲连忙一手扶住他的腰，怕他摔到，又忍不住发火，“你胡闹什么！”
　　杨乐拦腰挂在车窗上，嘿嘿笑了两声，“我怕你不理我，那个事儿吧，是我错了，我道歉……嗯…老大，帮帮忙，我屁股卡住了，疼…”
　　凌洲：“……”


第六十一章 冷战？
　　凌洲很想干脆把窗户升上去，将这个小混蛋拦腰斩断算了，不过想想又不舍得，很无语的把车窗降下来一些。杨乐小时候就是爬墙上树的好手，稍微一使劲儿，整个人就钻了进来，趴在了凌洲腿上。
　　他用手臂撑起上身，七手八脚的压着凌洲的大腿爬了过去，坐在了他身边，然后像赶上了末班车一般舒了口气，非常自来熟的对司机道：“好了，师傅，开车吧。”
　　凌洲面色冷然，没发话，司机也不敢动，车内一片死寂，连未关闭的发动机的低鸣都无法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杨乐装傻道：“怎么了？不是快迟到了吗？”
　　凌洲压制住心底翻腾的怒火，抬手按了按额角，耐下性子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一起去公司啊。”
　　凌洲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又想趁机逃走？”
　　“你看你说的，哪能呢，我就是想多跟你呆一会儿。”
　　可就算杨乐说的是真心话，凌洲也一个字都不信，安溪的事情刚刚发生在前，心寒的感觉还没散去，杨乐就来套近乎，稍微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他是看上个计划失败，又开始策划逃跑了。
　　行吧，他倒要看看这没良心的兔崽子还能耍什么把戏。
　　于是凌洲沉声吩咐道：“开车。”
　　迈巴赫再次上路，这次没了杨乐的阻挠（碰瓷），顺顺当当的驶出了大门，开上了公路。
　　杨乐坐在车里，心里措辞该怎么道歉，还没来及开口，肚子就先咕咕的叫了起来，他尴尬的抬眼看看凌洲，“嘿嘿…”
　　凌洲：“……”
　　他冷漠的扭开头看窗外，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司机，“有吃的吗？”
　　司机连忙腾出一只手，殷勤的把包里的东西递到后座去，“有的有的，面包可以吗？”
　　凌洲接过那个塑封在透明包装袋里的早餐面包，随手扔到杨乐身上，然后便开始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看着眼前这十足的冷战态度，杨乐也不敢贸然去打扰他，只好委委屈屈的撕开包装纸，低头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其实他已经很困了，毕竟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短暂的睡眠时间还被噩梦占去了一半，早餐也没吃，又困又饿，偏偏迈巴赫开得还又平又稳，只有轻微的震动，就像漂泊在平静湖面上的小船一般，催人入眠。
　　杨乐吃着吃着，眼睛就有点儿困得睁不开了，嘴巴无意识的咬着面包，脑袋靠在凌洲的肩膀上。本来打算稍微闭会儿眼，结果刚合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凌洲感觉到肩膀上一重，扭头看去，正好对上杨乐沉静舒缓的睡颜。
　　心头无名火起。
　　凭什么他总是这样，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误，做了多少坏事，都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他以为自己总会无条件的原谅他吗？就仗着自己喜欢他，他就能为所欲为？
　　不，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凌洲硬着心肠，把熟睡的杨乐推到了一边。
　　杨乐是真的睡熟了，身体毫无意识的晃了一下，脑袋不轻不重的撞在了另一边的车窗玻璃上，砰地一声响。
　　他倒是没醒，神经大条的靠着车窗继续睡，不过凌洲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连忙把杨乐抱过来，用手指摸了摸他被撞到的地方，没摸到肿块，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就没再放开杨乐，一直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直到车停在公司门口，他还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动也没动过一下，而杨乐已经趴在了他腿上，睡得非常香甜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凌洲狠了狠心，想把他扔在车里不管，可转念一想，这不是正遂了他的意吗，只要自己一走，他肯定就会趁机逃之夭夭，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凌洲干脆把杨乐从车里抱了出来，怕他睡着了会觉得冷，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才再次抱起他，稳步走进了公司大门。
　　司机大哥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原来现在有钱人冷战都冷得这么热乎吗？
　　……
　　杨乐这一睡就睡到了上午十点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他心里一激灵，以为凌洲趁他睡着又把他扔回大宅里去了，赶紧做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并不是熟悉的卧室。
　　房间整体呈灰调风格的装修，显得有些冷漠疏离，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标配的茶几沙发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生活气息很淡，充满了禁欲克己的氛围。
　　杨乐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凌洲办公室里附带的休息室隔间吧，以前来过几次。
　　他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很软和也很干净，带着一点儿淡淡的天然樟脑球的香味，估计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给他盖的，凌洲平时大概很少用这个休息室，除了自己躺的地方，灰色的床单平整得连条褶皱都没有。
　　杨乐掀开被子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杨乐看见凌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工作，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拿着手册向他报告下午的行程，凌洲面色平静，一边在文件上写着字，一边简单的跟秘书吩咐了几句。
　　然后秘书就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凌洲一个人。
　　杨乐想了想，大着胆子钻出门去，走到凌洲身后，殷勤的给他捏着肩膀，“老大，你辛苦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凌洲不理他，杨乐又转过去给他捏手臂，摇着尾巴讨好，“对不起啦，安溪那个事儿吧，我真的是一时头脑发昏，后来也真的非常后悔，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凌洲眼也不抬，漠然道：“我没有义务总是包容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杨乐继续发挥他的无赖本性，缠着凌洲不放，“我知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老大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凌洲被他缠的有些心乱，伸手拿过茶杯想喝口茶定定神，不料茶杯竟然是空的。
　　杨乐不愧是干过服务行业的优秀侍应生，很有眼力见，赶紧夺过茶杯，快速的道：“我去给你泡。”
　　他快步走到吧台前，打开橱柜，找到凌洲平时常喝的那种茶包，又接了八十度的热水，把茶泡上，端回来放到凌洲手边，眼巴巴的等夸。
　　然而凌洲没碰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杨乐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干笑道：“是有点儿烫，等会儿再喝也行。”
　　但是凌洲只是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茶杯，没说话。
　　杨乐愣了愣，思考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戒备什么。杨乐顿时感到冤枉，委屈的道：“我没下/药！”
　　“你干过这种事。”凌洲用手背把茶杯推到一边，脸色冷漠，似乎不打算喝这杯由杨乐亲手泡的茶。
　　杨乐气得咬了咬牙，也恼了。他什么意思，这时候翻旧帐？自己当初给他下/药，还不是因为他先软禁自己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错了，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吧，那进监狱的还有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的一天呢，凭什么自己就罪无可赦了？！
　　杨乐气急了，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把滚烫的茶水倒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重重的把茶杯磕在桌面上，“行吧，爱喝不喝！老子就当是给狗泡的！”
　　他刚才的动作有点儿急，茶水烫伤了他的手指，不过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手上那点儿疼痛。
　　不过这举动看在凌洲眼里，就成了他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了。他要是真没在茶里做手脚，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还着急的销毁‘证据’？
　　这一点让凌洲更确认了：杨乐之所以反常的服软认错，还跟着他来到公司，百分之百是为了找机会逃跑。
　　杨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凌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扣着他的腕骨，很不客气的质问：“你要去哪儿？”
　　杨乐比他还不客气，冲口道：“我出去走走都不行？反正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难不成我还死皮赖脸的留在这儿看人脸色？”
　　他狠狠的甩了甩胳膊，想挣脱凌洲的钳制，然后却被他抓得更紧了，手腕火辣辣的疼。
　　杨乐对上凌洲质疑的眼睛，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声骂道：“老子他妈的不会跑的！你别拿有色眼镜看人行吗！要不然你就拿个什么定位的破东西给老子戴上，你不是最擅长搞那些把戏了吗！”
　　他本来说得是气话，结果没想到凌洲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秒，竟然真的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黑色的手环。
　　“儿童防丢失手环，加强版的，自己摘不掉。”凌洲向杨乐伸出手，面无表情的道：“把手伸过来。”
　　这是把他当犯人看了吗？杨乐气得七窍生烟，真后悔刚才那杯热茶倒进了垃圾桶，他就应该直接泼在这混蛋脸上！


第六十二章 风水轮流转
　　手环被强行扣在了手腕上，扣的非常紧，死死的贴着肉。
　　这个小小的东西用鲜明的存在感提醒着杨乐，凌洲从始至终都在怀疑他、猜忌他，没有给过他半分的信任。
　　凌洲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杨乐当然不可能再留下来找气受，正常人谁会愿意自取其辱，上赶着让人家骂。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走，泄愤似的，大力甩上房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过了没多久，凌洲又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杨乐气势汹汹的踹开门走进来，故意用力踩着地板制造噪音，走到办公桌前，理所当然的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给我饭卡，我要去食堂吃饭！”
　　凌洲：“……”
　　他冷冷的剐了杨乐一眼，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拨通了打给秘书的内线电话，“去拿一张饭卡过来。”
　　秘书话不多，利索的找了张卡，到机器前激活，充值了两百块钱，缄默的送了饭卡进来，很快便又出去了。
　　凌洲似乎很不耐烦的把薄薄的IC卡片扔给杨乐，随意的抬了抬手叫他出去，跟打发乞丐没什么两样。
　　这种近似于驱赶的态度把杨乐气得不轻，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行吧，不让待他就不待，让他滚他就滚，要不是真心想道歉，谁稀罕待在这呆板无聊的办公室里啊，既然你都这个态度了，那爷还不伺候了！
　　杨乐狠狠的把饭卡塞进口袋里，再次摔门而去。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还不到员工们的午休时间，所以偌大的食堂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清洁阿姨在扫地。
　　不过打饭的窗口已经开了，各类餐品都已经摆在了保温防尘柜里，每一份都单独盛放在餐盘里，荤素俱全，色泽艳丽，光从卖相上来看相当不错，是拿出来就可以直接给酒店上菜的水平，而价格仅为外面菜价的三分之一，非常实惠。
　　据说公司的正式员工还可以提前一小时订餐，无论是喜甜喜咸还是喜欢辣的，全都能按照个人口味调整，连西餐都能做，食堂门口的饮品柜刷卡就可以打开，全免费的，可以说福利非常好了。
　　杨乐不免想起自己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连午餐的盒饭都要从工资里扣十块钱，太黑心了！他也想到环境这么优渥的公司上班啊！
　　他随便的走到一号窗口，抬头看了眼菜单，思忖着道：“嗯，我要一份红烧鱼块，一份干炸丸子，还有一碗米饭。”
　　“好嘞。”食堂师傅非常的热情，手脚麻利的打开保温柜，一一将菜品放到餐盘上，双手递给杨乐。
　　杨乐刷了卡，接过餐盘放到角落里的餐桌上，又去饮品柜那儿拿了罐可乐，才坐到椅子上慢慢吃了起来。
　　很快，午休时间到了，食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杨乐坐在角落，倒也没什么人来打扰他。
　　杨乐暗中祈祷别有人认出他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早上应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洲抱进公司大门的，他一个大男人，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事情总是不遂人愿，杨乐刚用筷子夹起一个酥脆的炸丸子，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杨乐手一抖，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十分圆润的滚走了。
　　“艹…”杨乐低声骂了句，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凌宇臣。他讶异的睁大了眼睛，“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话我应该问你吧？”凌宇臣拉开旁边的椅子，也坐下了，“我爸叫我帮表哥打理生意，当然要经常来公司，不过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看了看杨乐的餐盘，挑了挑眉，“专门来吃饭的？”
　　杨乐白了他一眼，“别他妈说风凉话了，我都快烦死了。”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凌宇臣顺手拿过杨乐的可乐喝了一口，“表哥还是不肯原谅你？”
　　杨乐垂头丧气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爱答不理的道：“反正我没把你这个同犯供出去，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凌宇臣的目光落在杨乐拿着筷子的右手上，忽然发现他手指上有一块红色的伤痕，好像是被烫伤的。
　　凌宇臣一把抓过他的手，急道：“你手怎么了？！”
　　“啊？”杨乐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上，才反应过来，“哦，被茶水烫的，那会儿给凌洲泡茶，他不乐意喝…”
　　“然后他就用热茶烫你？！怎么能这样！”
　　“……不不不，凌洲还没有恶毒到白雪公主她后妈那个地步吧。”
　　虽然现在杨乐也很生凌洲的气，不过并不想往他身上泼脏水，连忙解释道：“是我自己倒茶的时候不小心烫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凌宇臣质疑的看着他，“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凌宇臣想了想，又道：“烫伤不仔细敷药容易感染，你在这儿吃着，我去给你拿烫伤膏。”
　　“不用了，就这点儿小伤。”杨乐伸手想拽住他，然而凌宇臣动作很快，迅速的站起身离开了食堂。
　　杨乐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饭。
　　不过他并没有走太久，几分钟之后就回来了，这个时候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人数达到了顶峰。
　　凌宇臣轻易的在喧闹的人堆里找到杨乐的位子，把药膏放在桌上，向他伸出手，“把手伸过来。”
　　杨乐心说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话方式都一模一样。
　　他摇头拒绝，“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涂上得了，我说这周围好多人看着呢，堂堂凌家二少在公共场合跟男人暧昧不清，不怕人传出去说你是gay啊。”
　　杨乐这话并非空口胡说，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旁边投来的注视，以及非常轻微的窃窃私语，
　　“你伤在手上，自己不方便。”
　　凌宇臣强行把杨乐的胳膊拽过来，单手拨开药膏的瓶盖，将透明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药膏涂在杨乐手上，用消毒棉签均匀的晕开。
　　杨乐觉得烫伤的地方痒痒的，这气氛也怪怪的，怪不自在的，他用力的把手往回抽，“不是，我说，要不就算了吧，我回去自己涂……”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凌宇臣宽阔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凌宇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顿了顿，回头一看，凌洲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边，沉着脸看着他们。
　　空气几乎都凝结了。
　　凌宇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立刻松开了杨乐的手，尴尬的站起来，着急的解释，“那个，哥，杨乐他手受伤了，我没非礼他！”
　　杨乐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真是典型到都能写进教科书了啊！
　　但是这话好像很有效，凌洲周身那股肃杀的气场，在听到凌宇臣的解释之后，立刻消散了一半。
　　他快步走到杨乐跟前，脸色仍然冷冷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手受伤了，怎么回事？”
　　杨乐把手翻过来给他看看，“没什么，就是被烫了一下。”
　　那一小片微肿的红色映入眼帘，凌洲顿了顿，眼里浮现出了内疚的情绪，“是刚才泡茶的时候？”
　　“哦，不是，是把你的茶倒进垃圾桶的时候。”
　　旁边的凌宇臣：“？”
　　他怎么好像猜不到剧情的走向了？
　　凌洲知道杨乐是在故意拿气话呛他，并不跟他一般见识，拉起他的手来看了看他手指上的烫伤，“疼吗？”
　　“还好。”杨乐用力把手抽回来，抓起筷子继续吃饭，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你在生气？”
　　凌洲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很明显他这里只是在指出杨乐的情绪。
　　杨乐一言不发，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小丸子，就好像完全没听到凌洲说话一样。
　　“在跟我赌气？”
　　“没有，我哪儿敢跟您赌气。”
　　杨乐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阴阳怪气的道：“反正犯错的人不是我吗，我是罪人，是该死的犯人，您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我就该乖乖的受着，反驳一句都是罪无可恕。”
　　凌洲皱起眉，“我没有这样说过你。”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还有你的态度，这是认错的样子吗？”
　　“我的态度？我的态度怎么了？！”杨乐霍然站起身，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我最开始不是腆着脸来讨好你吗，可是你呢，不但不理我，还怀疑我，难道我还要继续犯贱？”
　　这一番质问，相当于是直接打到脸上来了，凌洲闭了闭眼，平静而低沉的说道：“杨乐，才几个小时而已，你就已经受不了了，但是这种日子，我足足过了几年。”
　　从遇到杨乐开始，暗恋他，喜欢他，对他告白，准备订婚典礼，再到后来虚幻而美好的骗局破裂，他想尽办法讨好这个人，用尽一切手段留住他,却得不到一点儿回应。
　　他竟然这样一厢情愿的，度过了好几年。
　　杨乐愣了很久，一直没说话，眼睛就像是离不开似的，直直的望着凌洲的脸。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下去，憧憧的人影退远，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凌洲两个人。
　　过了足足五分钟，杨乐脸上才露出愧疚与后悔的表情，慢慢握紧了手指，小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六十三章 倒采花
　　杨乐终于盼然醒悟了，他明明死皮赖脸的跟凌洲到公司来，是想找机会跟他道歉的，怎么没一会儿，就又吵起来了，真让人头大。
　　也许是因为在这段关系中，最先让步的总是凌洲，以至于久而久之，杨乐有恃无恐，都不会示弱了。
　　可惜现在风水轮流转，换到杨乐来绞尽脑汁的哄人了。
　　“那个…”杨乐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我错了，我保证之后不管你是打我骂我还是嫌弃我，我都忍着，绝对不会说半句怨言！”
　　凌洲仍然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他为什么忽然开始示弱，并且反常的讨好自己？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就是，这是个阴谋，是杨乐一贯会使的诡计。他总想着逃走，现在难道是想用花言巧语骗自己给他解下定位手环吗？
　　杨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只好全盘托出自己的心意，尽管这个时间点非常的不合适。
　　他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想通了，我想和你试一试，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话，我就愿意留下来。”
　　这简单的几句话，几乎是凌洲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可现在杨乐真的说出口时，他只是摇了摇头，失望的看着他。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信。”
　　凌洲说完这句话之后，无视杨乐惊愕的眼神，转身离开了食堂。
　　杨乐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无意识的目送他消失在视野之中，然后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餐桌边沿，有些难受的扶住了额头。
　　另一只手狠狠的锤了一下桌面，“妈的！”
　　但这并不是在骂凌洲，他只是在痛恨自己如此的没用，痛恨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他曾经无所顾忌的挥霍利用凌洲的爱，以至于现在连凌洲最基本的信任，他都失去了。
　　到最后杨乐也没敢再去找他，凌宇臣开车把他送了回去，然后杨乐就跟个怨妇一样，孤孤单单的在冷清的卧室里等凌洲回来，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难过的意识到，今晚凌洲是不会跟他同房睡的。
　　但是杨乐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于是干脆爬起来，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踩着拖鞋，去找顾之远诉苦。
　　众所周知，著名养生达人顾之远在十一点钟就已经熄灯睡觉了，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非常暴躁，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解剖刀把门外那货给剁了。
　　他黑着脸按亮床头灯，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刚刚解剖过青蛙的手术刀，阴森森的打开了门。
　　然而打开门之后的结果出乎意料，门外的并不是凌洲，而是杨乐。
　　顾之远怔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把胳膊藏到身后，手指一松，解剖刀就悄无声息的落进了垃圾桶。
　　他有些无奈的用手把额前的碎发捋上去，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行吧，小祖宗，现在换你来折磨我了。”
　　杨乐特别诚恳的道：“我现在非常需要你帮忙出谋划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进来吧。”顾之远转身往里面走去，杨乐亦步亦趋的跟进来，扭头看到旁边的多功能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面是一具开膛破腹的青蛙尸体，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之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上覆盖着死亡的灰翳。
　　杨乐惊了，“那是什么东西？”
　　“哦，是标本。”顾之远倒了两杯热茶，放到茶几上，淡定的道，“临睡前解剖动物有助于睡眠。”
　　杨乐：“？？？”
　　他怎么忽然有种半夜闯进了变态杀人魔家里的感觉？
　　小流氓被大灰狼给震慑住了，他谨慎的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双手乖乖的搭在膝盖上，战战兢兢的道：“嗯…是这样的，我想通了，想跟凌洲在一起试试，可是他好像不愿意相信我。”
　　“正常。”顾之远垂着眼帘，用小木勺搅拌着瓷杯里的茶水，水起波澜，然而他的表情非常平淡，“因为我现在也在怀疑你呢。”
　　杨乐不解：“啊？”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一个费尽心机想要逃出去的人，忽然变了脸说愿意留下来，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是在说谎。”
　　杨乐连忙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撒谎啊，我说真的！”
　　“好吧，退一万步说，你是真心的，但凌洲会相信吗？”
　　杨乐一愣，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他肯定不会信我了。”
　　顾之远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他，见他这么可怜，也有点儿于心不忍，开口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要对付凌洲呢，那些歪门邪道、耍小聪明都是不管用的，你想打动他的心，就一个字，缠着他。”
　　杨乐弱弱的竖起三根手指：“这好像是三个字…”
　　顾之远微微眯起眼睛，如同藏匿于丛林中的毒蛇一般盯着他，杨乐顿时吓得缩起肩膀，抬手在嘴上画了个叉号，“我闭嘴。”
　　顾之远笑了笑，继续说：“总之呢，你就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他去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他吃饭你就勤快的去端茶倒水，他工作你就帮忙整理整理柜子，他生气的话…你就在地上撒把图钉跪在上面吧。”
　　杨乐心惊胆战，“图钉？！”
　　顾之远遗憾的道：“键盘也行，就是效果没那么好。”
　　杨乐打了个哆嗦，“还是跪键盘吧，这个我比较在行…”
　　“行，那就加油吧，适当的用点儿苦肉计，凌洲早晚会心疼的。”
　　顾之远拍了拍杨乐的肩膀，温文尔雅的下了逐客令，“没问题了就回去吧，十二点前不睡觉我会把你变成跟青蛙标本一样的东西哦。”
　　杨乐后背顿时窜上一股冷意，毛骨悚然，猛地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道：“明白，我走了，告辞！”
　　他加快步子，紧赶慢赶的离开了顾之远的房间，生怕晚一分钟就会被做成活生生的人体标本。
　　杨乐来到走廊上，本来想回卧室的，要上楼梯时，忽然又顿住了脚步，扭过头看漆黑一片的走廊深处，心思活动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凌洲现在应该是睡在二楼的客房，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不出所料是反锁着的。
　　不过这难不倒杨乐，二楼而已，对于采花贼来说是小菜一碟。
　　杨乐玩心大起，准备先试试身手，抬腿跨上楼梯的大理石扶手，顺着扶手滑到了一楼，然后砰地一声，撞上了栏杆最末端凸起的玫瑰型雕塑——对于男人来说刻骨铭心的痛，差点儿当场绝育。
　　“哦艹！失算了…”杨乐疼得直吸冷气，慢腾腾的从扶手上爬下来，蜷缩着蹲在地上缓了老半天，下身的疼痛才勉强消散了一些。
　　心里还是担心，这不会对他未来的性福有影响吧。
　　他愁眉苦脸的站起来，摸着黑，一瘸一拐的穿过宽敞的客厅，走过玄关，推开大门，来到庭院里。
　　夜晚的空气新鲜又清冷，黑压压的天幕中嵌着朗月辰星，远处有忽闪的手电筒光，脚步声混合着狗的低叫随风送进耳中，杨乐知道那是夜班保镖在巡逻。
　　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顺手从顾之远的专属花田里折了一支不知名的花，叼在嘴里腾出双手，然后摩擦了一下掌心，抬起手臂稳稳的抓住一楼的窗台，一用力，便爬了上去。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凌洲的睡眠一向都很浅，听到阳台上的动静，便慢慢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
　　他能感觉到有人落在了阳台上，谨慎的拉开玻璃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
　　屋里光线昏暗，凌洲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靠近了，模模糊糊的，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磕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清淡的花香，是花吗？
　　杨乐紧张的注视着床上的人，虽然也看不清，不过他知道凌洲就睡在这儿。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虽然刚才一时冲动溜了进来，但此时杨乐并不知道该干什么。
　　非礼他，还是强/奸他？
　　好像都不太可行，话说回来他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他了，就跑了进来。
　　算了吧，反正他也困了，一起睡会儿得了。
　　杨乐掀开凌洲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挨着他温暖的身体躺下了，舒舒服服的出了口气，把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闭上眼打算睡觉。
　　“……”
　　凌洲终于忍不下去了，沉声开口：“你想干什么？”
　　杨乐没说话，装睡，还故意装作做了噩梦似的，哼哼唧唧的往凌洲怀里挤，甚至趁机把手伸进凌洲的睡衣里，偷摸他的腹肌。
　　真好啊，腹肌，又紧实又性感，摸起来手感一级棒。虽然自己也有一点儿，但腹肌这种东西还是别人的香。
　　凌洲被他摸的火气上涌，一把抓住他作怪的手，声音都哑了，严厉的警告道：“别惹事！”
　　杨乐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脖子，“我说，老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睡不寂寞吗？不空虚吗？不冷吗？”
　　凌洲咬牙忍了忍，语气很不善，“别招惹我，你会后悔的。”
　　“怎么个后悔法？老大你说给我听听？”
　　杨乐得寸进尺，摸了腹肌还不够，还努力往上伸，想摸摸/胸肌。
　　心里却想得很美，你看现在凌洲好像不想上他，而且他应该也舍不得揍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了一次反攻的机会。
　　可惜天公不作美，杨乐刚这么一想，忽然眼前天翻地覆，自己被一股大力狠狠的按在了床上。
　　接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睡衣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粗暴的扯开了，扣子崩掉了两颗，噼里啪啦的掉在地板上。
　　凌洲欺压在他上方，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一手卡着杨乐的脖子，一手将他宽松的睡裤连带着内裤一起拽了下来，堆在膝盖处，正好桎梏了杨乐双腿的动作。
　　杨乐心里紧张得直打鼓，但嘴上还要逞能，调笑道：“怎么了，这就能让我后悔吗，你也太小瞧我…嘶——我艹！！”
　　他脸色一白，瞬间咬紧牙关，手指死死的抓住了床单，小腿无力的踹了凌洲一脚，咬牙切齿的道：“你好歹润/滑一下…疼，疼死了！”
　　他现在确实是后悔了，哪有这样一点儿措施也不做，直接就捅进来的啊，太渣男了！！！


第六十四章 给你带了花
　　不过这场情事做到最后，凌洲也算是良心发现了，他放轻动作，转去细致的亲吻杨乐的额头、脸颊，还有嘴唇。
　　那薄薄的两片唇瓣就像是某种带有上瘾物质的蜜糖一般，柔软又甜蜜，令人欲罢不能，只想要紧紧的贴着，轻咬着，亲吻着，不想分开。
　　冷战是把双刃剑，凌洲是真的想他，可是又不愿意这么轻易原谅他，毕竟安溪那个事太过分，是真的让他心寒了。
　　所以凌洲现在也只能趁杨乐被操得迷迷糊糊、神智不清的时候，用和往常一样温柔的态度，细细的抚慰他。
　　这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之后，凌洲抱着昏昏欲睡的杨乐去浴室里清洗身体，杨乐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了，骨头都软了，无力的趴在凌洲身上，脑袋搭在他肩头，眼皮直打架，累得睁不开眼。
　　他只有这时候才会乖，安静得像只哑巴小绵羊，凌洲把他放进装满热水的浴缸里，给他擦洗身体的时候，他就懵懵然的半睁着眼睛盯着水面上缭绕的雾气，很执拗的不肯闭眼，好像能看出什么花来似的。
　　凌洲开始给他清洗里面的东西时，他才很不舒服的躲了躲，嘴唇微张，低低的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了，完全淹没在水声之中，凌洲疑惑的凑过去，轻声问道：“你说什么？哪儿难受吗？”
　　“花…”杨乐眼神朦胧，意识混沌，用很轻微的声音说道：“给你带了花…”
　　凌洲微微一愣，想起了被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他顿了顿，拿过旁边的大白毛巾把杨乐裹住，抱了出来，同时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了，你睡吧。”
　　杨乐好像就是为了告诉凌洲这件‘重要’的事情，才一直撑着不肯睡，听到他说知道了，立刻便安心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杨乐猛地睁开眼，不顾腰间的酸软和屁股的钝痛，先把手往旁边一摸，空空如也。
　　他立刻弹坐起来，看看身边空无一人的床铺，又看看周围的摆设，知道自己是睡在了客房，可是凌洲并不在身边，估计是早就走了。
　　“艹！”杨乐抓起身边那个凌洲睡过的枕头，狠狠的锤了几圈，愤恨至极的把它揉成一团，拉扯来拉扯去。
　　“妈的！操完我就走，不给钱就算了，连个早安吻都没有，太过分了！拔屌无情的混蛋！白嫖狗！早晚硬不起来！呸！下回换我在上面，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正痛痛快快的骂着，凌洲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
　　他头发微湿，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沐浴露的香味，大概是刚洗过澡，此时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杨乐。
　　杨乐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窝在被子里捂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真完蛋，昨天刚说了不管怎么着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结果今天就破戒了，不但有怨言，还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幸凌洲并没有生气，他掀开杨乐的被子，平淡的道：“时间不早了，醒了就出去吧。”
　　杨乐大惊失色，一骨碌爬起来，“不是吧老大，我才刚被翻来覆去的操透了哎，你爽完就要赶我走，太不厚道了。”
　　他干脆耍赖似的抱着枕头在大床上打滚，“我累死了，走不动，腰好酸，屁股好疼，你必须得负责，要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完完全全跟个碰瓷的老太太一样。
　　凌洲冷眼看着他闹，没管他，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杨乐不管不顾的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之后，才察觉到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一抬头，发现凌洲早就不见了，顿时脸色一黑，恼了。
　　他干脆往枕头上一躺，把被子一蒙，开始生闷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半个多小时，杨乐生闷气都快闷得再次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房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接着是有什么东西放在茶几上的磕碰声，杨乐闻到了热可可牛奶的香气。
　　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的打量外面，只见凌洲已经换了一套日常款式的衣服，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俯下身将早餐的碟子一个一个的摆在茶几上。
　　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着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眉眼俊逸，别提有多好看了。
　　杨乐咽了咽口水，本来想过去的，可是转眼一看，茶几上菜品虽然很多，但牛奶只有一杯，筷子也只有一双，明显就是单人早餐，根本就没算上他杨乐。
　　杨乐心里憋屈，干脆又缩回了被子里。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缓慢流淌了五、六分钟，杨乐才听到凌洲沉声叫他：“过来吃饭，牛奶要凉了。”
　　杨乐心中一喜，他就知道凌洲没那么绝情。
　　于是连忙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踩着木质地板小跑到茶几前，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球塞进嘴里。
　　杨乐一边嚼，一边看凌洲，“你不吃吗？”
　　凌洲打开手中的晨报，面色平静，“刚才吃过了。”
　　杨乐哦哦的点头，继续吃饭。
　　昨晚那不可描述的双人运动消耗了他很多体力，肚子早就饿了，所以只顾着埋头吃东西，并没有注意到凌洲身后的玻璃窗外面，阳台的小茶几之上，摆放着一个装着半瓶清水的玻璃瓶，里面插着杨乐昨晚带来的鲜花。
　　因为清水中加了营养液的缘故，花瓣都舒展开了，在晨光下尤其的漂亮。
　　杨乐端起玻璃杯来一口气喝完了热牛奶，擦了擦嘴，又看了看凌洲的穿着，试探的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去公司？”
　　凌洲看着报纸，眼也不抬，“不去。”
　　“一整天都呆在家里吗？”
　　凌洲没搭理他，放下报纸起身去了书房。
　　杨乐是铁了心的要缠着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之后就开始殷勤的干活，一会儿给他端茶，一会儿给他倒水，还特别勤快的拿个鸡毛掸子打扫靠墙的书柜。
　　可惜整个书房早就被女佣打扫的一尘不染了，杨乐做了半天无用功，最后把鸡毛掸子一扔，跑过去给凌洲捏肩膀，顺便偷眼看他在写什么。
　　“老大，你累不累？需要我给你复印东西吗？帮你做表格也行，做PPT也行，我考过计算机二级哦，虽然没考过…”
　　总之就像一只聒噪的麻雀似的，围着凌洲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凌洲自是不动如山，就跟没听到他说话一样，面无表情的写着文件，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最后杨乐有些泄气的站在一边，垂下眼帘，“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吧，要不然，要不然我给你跪下谢罪行不行，对了，我可以跪键盘，你不说让我起来我绝对不起来！”
　　凌洲有些头痛，不得不回应他，“你又要闹什么？”
　　“我不是闹，我是想哄你开心！”杨乐干脆直接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备用的键盘，啪的一声扔在地板上，直接就跪下了。
　　杨乐不愧是杨乐，跪也跪得非常硬气，用最嚣张的语气说出最怂逼的话，“今天谁也别拦我，我告诉你，我就在这儿跪着了，你不消气我就不起来！”
　　别跟他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大道理，那黄金能有老婆重要吗？
　　不过有一说一，跪键盘还真挺疼的，跟别提杨乐偷懒没换衣服，现在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裤子就薄薄软软的一层，完全抵挡不了按键对膝盖的荼毒。
　　凌洲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抓住杨乐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拎了起来，“别跪了，出去。”
　　“我不！我就要跪！卧槽！你等等…放开！”
　　杨乐奋力挣扎着，不过很快他就悲催的发现，在凌洲强有力的手底下，自己连下跪的权利都没得。
　　凌洲轻而易举的拽起他，直接把他扔出了书房，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利索的反锁了。
　　杨乐欲哭无泪，说好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呢，都日了那么多次了，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他决定再去找顾之远讨要几个办法，然而在他行动之前，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凌洲要出差了。
　　“去美国？那么远？！”杨乐坐在餐桌前，大惊失色，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顾之远笑了笑，安慰他道：“也就去几天，谈个生意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凌洲没插话，脸色平静的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汤。
　　杨乐想了想，孤注一掷的扑过去抱大腿，大声求道：“带我去，带我一起吧，求你了！”
　　凌洲淡道：“不行，你没有护照。”
　　“可以办啊！”
　　“时间来不及，我明天就走。”
　　“可是，可是……”
　　顾之远伸手把杨乐拎过来，“好了，别缠着他了，就几天而已，等等就行了。”
　　他看了凌洲一眼，偷偷在杨乐耳边低声说道：“知道什么叫距离产生美吗？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吗？”
　　杨乐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
　　“没错。”顾之远狡黠的眨了眨眼，“这就叫欲擒故纵，你就安心等他回来吧。”
　　凌洲：“……”
　　有这样当着人面大声密谋的吗，他全都听见了。


第六十五章 事故？
　　杨乐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凌洲就已经带着几个助手离开了，所幸顾之远没跟着一起去，留在了大宅管事儿，杨乐在孤单之际还能去找他吐吐苦水，抱怨几句。
　　一天之后，顾之远就烦了，当着他的面解剖了一只小白鼠，并且把它的内脏依次排列在玻璃板上之后，杨乐就没敢再去烦他。
　　于是杨乐便转移了目标，开始去跟凌宇臣诉衷肠。
　　可惜凌宇臣并不想听他每天在那里叨叨自己有多思念凌洲，多么多么的想他，这简直就是在往他心脏上插刀子，还是一刀接一刀的那种。
　　于是凌宇臣也跑了，只有小白兔周沐还任劳任怨的陪在杨乐身边。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道：“那个…既然你这么想凌先生，为什么不给他打个电话呢？”
　　杨乐颓废的趴在桌子上，“我打过了，他不接。”
　　不，不是不接，而是直接挂断了。
　　如果是不接的话，杨乐还能骗自己，凌洲只是因为忙，或者是手机静音没听到，但是直接挂断，那就说明凌洲是根本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杨乐很伤心，他一伤心，就要去祸害别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顾之远的花，一片一片揪着它的花瓣。
　　“他喜欢我，他讨厌我，他喜欢我，她讨厌我，喜欢，讨厌，喜欢……”
　　“！！”杨乐震惊的看着这最后一片花瓣，颤抖着手把它揪下来，心如刀割，“他讨厌我。”
　　顾之远如同鬼魂一般无声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冷漠的道：“这种花是偶数瓣，你数多少次都是一个结果。”
　　他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花日常被杨乐（等人）摧残折磨，脸色很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有想要手刃这小混蛋再埋尸于花园的冲动。
　　“偶数？是这样啊！”杨乐转悲为喜，松了一口气，把小花的残骸往地上一扔，扭头期待的看着顾之远，“那你有奇数瓣的花吗？”
　　“……你就不能从‘讨厌’开始数吗？”
　　“算了，别管这些迷信的东西了。”顾之远随意的揉了一把杨乐的脑袋，“我刚得到消息，凌洲明天回来，你的苦日子到头了。”
　　杨乐眼睛一亮，一连串的追问，“真的吗？上午下午？具体什么时间？”
　　“大概是明天上午。”顾之远想了想，“具体时间不知道，他也没叫我去接机，总之你就早点儿起来，收拾漂亮点儿，去等着吧。”
　　……
　　凌洲有没有小别胜新婚他不知道，不过杨乐确实是感受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现在是三日不见，如隔九秋，当天晚上就高兴得睡不着，抱着凌洲的枕头翻来覆去的折腾。
　　说来也奇怪，杨乐以前逃走之后，自己在外面住的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的思念凌洲。
　　也许他从更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上凌洲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总是压抑着、藏匿着，这会儿终于愿意释放出来，于是爱意便如同滔天的大水一般，无法阻挡了。
　　杨乐仰躺在大床上，抱着枕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算着时间。
　　如果凌洲明天上午到的话，现在应该在准备，或者已经上飞机了吧？他会干什么呢？会不会在喝咖啡，或者看报纸？他好像很喜欢看报纸，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体育报还行，财经报简直无聊透了…
　　就这样思路越来越远，杨乐的困意也慢慢的上来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过大概是心里记着事儿，第二天一大早才六点钟，定的闹钟都还没响，杨乐就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平时赖床半小时起步的人，这时候完全是个勤劳小标兵，利索的小跑去浴室洗脸刷牙，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整齐，换了一套新衣服，早餐也不吃就跑到了客厅里开始等人。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杨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一边不断的掏出手机来看时间，心里焦躁极了。
　　都十点了，外面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难道要等到十一点？上午的意思应该是在十二点之前吧，要不然不就成了中午了。莫非顾之远说的上午到是指下飞机，从机场到家还得花费一些时间呢。
　　杨乐不安的换了个坐姿，手里捏着遥控器，焦虑的不断换台。看着眼前飞速变换的画面，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胸闷气短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想给凌洲打电话，又觉得对方可能根本不会接，而且万一还在飞机上，那手机应该是关机状态。
　　总之，不安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扭头一看，见顾之远顺着楼梯走下来，步调明显比平时要急，并不像平时那样总是从容不迫的。
　　他好像没注意到杨乐在客厅，低声对身后的周沐道：“…这事儿先别跟杨乐说，我去核实一下，你留在大宅，别让杨乐……”
　　杨乐只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可心里那种糟糕的预感却冲到了顶棚，有什么坏到极点的事情要发生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的望着顾之远，“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之远一愣，“你怎么在这儿呆着？早餐吃了吗？先去餐厅吃点儿…”
　　“别转移话题！”杨乐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急促的追问：“你刚才说的什么，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跟凌洲有关？不是说好上午回来的吗，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顾之远迟疑了一下，似乎事发突然，他还没能找到一个完善的借口去欺瞒他。
　　这一点儿迟疑被杨乐抓住了，他立刻转向顾之远身后的周沐，步步紧逼，“你告诉我，顾之远跟你说了什么？”
　　周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表情为难，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对不起，我……”
　　顾之远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小羊，因为这个消息还不确切，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你听完之后冷静一点儿…是这样的，凌洲他们乘坐的那列航班，失事了……”
　　失事？
　　杨乐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身体晃了晃，手条件反射的扶住了沙发，但他的脑子好像还没理解过来，像生了锈的陈旧齿轮一般，艰难的转动着。
　　失事，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意外？飞机在天空中发生了意外？那凌洲今天不会回来了？明天也不会回来了？还是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突然就红了，眼睛酸涩难忍，视野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酝酿起了水汽。
　　顾之远小心的劝道：“因为现在还没有公布伤亡名单，所以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骗人！如果真的有很大的希望，顾之远怎么会对他遮遮掩掩的，不肯跟他说实话！
　　杨乐用力擦了擦眼，扭头就向门外冲去。
　　顾之远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机场！我要去找他！”
　　“你怎么去，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我不管！”杨乐抓住门把手，死死的咬住嘴唇，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他一定要去，必须要去，不论发生什么事，今天都要见到凌洲。
　　明明说好了今天回来的，怎么能食言！
　　他不能让凌洲直至死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非常喜欢他，这太残忍了…
　　杨乐一把拉开大门，猛地向外跑去，他冲的太快了，没注意到台阶上有人正向这边走过来，一时反应不及，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
　　这一下把他撞的晕头转向，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向旁边的花坛摔过去。
　　但是有一个人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进了怀里。杨乐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竟然看见了凌洲的脸。
　　不是长相与凌洲相似的凌宇臣，而是真的凌洲。
　　凌洲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杨乐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他茫然的抬起手，去摸对方的脸，指尖触及的地方是温暖的、切实的。这不是鬼魂，是活生生的人。
　　“凌洲…”
　　杨乐睁大眼睛盯着他，生怕少看一秒，这人就会凭空消失不见。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下去，滴在衣襟上，在布料上浸出椭圆的印子。
　　开始还只是看着他，无声的流泪，慢慢的杨乐就哽咽了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紧紧的抱着凌洲，把脸埋在对方胸口里，手指死死的抓着对方后背的衣服，用力之大，指甲都泛出了青白，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杨乐一边大哭，一边不断的叫着凌洲的名字，“凌洲，凌洲，凌洲…我，我真的喜欢你，你别离开我，求你了，求你了……”
　　凌洲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欣喜，还是先把杨乐扯开，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杨乐现在哭得实在叫人心疼，跟个小孩一样，凌洲也不好直接问，只好先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好了，乖，我知道了，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我们先进去吧。”
　　杨乐抽噎了几声，仍然抓着他的衣服，抬起头来看他，断断续续的问：“你…你真的没事吗？顾之远…他，他说你坐的飞机出事了……”
　　“什么出事？”凌洲疑惑的目光越过大门，看向里面。
　　顾之远站在楼梯上，耸了耸肩，扬声道：“哦，抱歉，我好像看了假新闻，是谣言吧。”
　　周沐面无表情的问：“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顾大管家？”
　　顾之远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嘘——”


第六十六章 杨乐超开心
　　凌洲在大门口轻声哄了杨乐半天，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离开他，杨乐的情绪才堪堪稳定了下来。
　　但是凌洲领着他进屋的时候，他仍然固执的抓着对方的衣服不放，反正就是必须保证自己与对方有着身体上的接触，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拖泥带水’的走着不方便，凌洲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半跪在他的面前，微微仰头注视着他，抽出茶几上的纸巾给他擦了擦眼角，“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杨乐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凌洲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低声道：“你告诉我，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杨乐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飞机失事吗？”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杨乐立刻反握住了凌洲的手，用力的握着，难以自制的哽咽了一下，“是！是真的！我没有说谎！”
　　他这辈子说过无数的谎话，骗过凌洲很多次，可唯独这一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真情，发自肺腑，如果凌洲还不信的话，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凌洲没有说话，长时间的盯着杨乐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于是杨乐凭空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经受一场严格的审判，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极点。他坐如针毡，如芒在背。
　　过了许久，但也许只是过去了几秒钟，凌洲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起来，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但是你以后绝对不能再骗我，懂吗？”
　　杨乐忙不迭的点头，指着天发誓道：“绝对不会，要是再骗人，就天打雷…唔！”
　　嘴唇忽然被吻住了，可怕的毒誓被塞回了肚子里。凌洲一手按着杨乐的后脑，温柔的亲吻着他，与他唇舌相依，像真正的恋人一般亲昵缠绵。
　　不，他们现在就是真正的恋人。
　　不用发什么毒誓，凌洲也能感觉到杨乐的真心，刚才顾之远提到了‘假新闻’这个字眼，再联想到杨乐的担心，他大概已经猜到顾之远在背后耍了什么把戏。
　　杨乐的担忧不是假的，眼泪也不是假的，他的爱更不是假的。也许在外人看来杨乐的感情转变有些突兀，可惜了，爱情本身就是这样不讲理。
　　“好了，卡，暂停，先暂停一下。”顾之远拍了拍手，打断了这对有情人的甜蜜拥吻。
　　看他俩这架势，明显是忘了屋里还有俩喘气的活人呢，二人缠绵得好像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发展出未成年人禁止观看的桥段。
　　为了防止在客厅里上演黄暴小电影，顾之远只得出面阻止，“我说，凌洲刚回来，风尘仆仆的，杨乐也是，早饭都没吃就在这儿守着，估计也累了，你们俩就不能回房去休息吗，到时候想干嘛干嘛，没人管你们。”
　　老狐狸言之有理，杨乐与凌洲对视了一眼，凌洲心有灵犀的把杨乐抱起来，以一个非常浪漫的姿势抱着他走上楼梯，一边走还一边悉心的询问：“今天没吃早餐吗？”
　　“没…有点儿着急，就没吃。”
　　“饿吗？”
　　“还行，不过如果等会儿你要操/我的话，还是先让我吃口饭吧。”
　　“……”
　　作为一位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绝世好攻，凌洲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心上人饿着肚子挨操，当然要……喂饱了再操。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一日仨小时，杨乐深知今天这顿操肯定是避免不了了，只好尽量延长用餐时间。
　　扪心自问，虽然和凌洲做/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前）直男心里那道坎不是能轻易迈过去的，多少有点儿别扭。当然了，如果能让杨乐在上面，那他半点儿意见都没有，只能说现在是已经认命了。
　　杨乐郁闷的吃着饭，磨磨蹭蹭的吃完了，回头一看，凌洲已经帮他铺好了床。
　　杨乐更郁闷了，“你还铺床干什么，反正一会儿都得弄乱。”
　　凌洲忍着笑，没有戳穿对方龌龊的心思，解释道：“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天是不是没睡好，你吃完了就过来睡个午觉，有什么事我们等晚上再说。”
　　好嘛，这下死刑变死缓了，杨乐哪能睡得着…
　　前一秒他还是这样想的，下一秒，就闭上眼酣然入梦，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电脑关机都没他这么快。
　　凌洲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把桌上的餐具收拾了一下，交给女佣拿了出去。
　　然后他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一下杨乐的额头，柔声说道：“做个好梦。”
　　……
　　杨乐现在超开心，虽然他昨晚被凌洲翻来覆去的操了，但他还是超开心，虽然现在腰酸屁股疼不太能下床，但他还是超开心，因为凌洲今天为了他没去公司，专门留在家里照顾他。
　　此时他半躺在床上，背后靠着软和的大抱枕，左手边，凌洲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桂圆紫米粥，十分体贴的一勺一勺的喂他，右手边，他的爱宠大黑卧在床上，脑袋靠着他的胳膊，嘴里咬着它的玩具球，轻轻晃着尾巴。
　　简直就像是古代皇帝一样，左拥右抱，神仙之乐莫过于此。
　　虽然凌洲很不喜欢让狗上床，但每逢这个时候，也就是刚把人家杨乐吃干抹净之后的清晨，他对杨乐的容忍度都出奇的高，面对落了一被子的黑狗毛，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床对面的液晶屏幕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电视剧，杨乐的手无意识的撸着狗头，眼睛盯着屏幕，看得有些入神。
　　凌洲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乐乐，先吃饭。”
　　于是杨乐张开了嘴，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样子，目光仍然凝聚在电视上。
　　凌洲无奈的往他嘴里塞了一勺紫米粥，训斥道：“吃饭时别三心二意的，对胃不好。”
　　“没事。”
　　身边的手机猝然响了起来，杨乐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正经了起来，偷偷看了凌洲一眼，一手拍开大黑，往床那边挪了挪，接了电话，小声道：“喂，妈，怎么了？”
　　凌洲面色平静，垂着眼帘看着手里的粥。从杨乐这个小动作来看，他明显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段关系。
　　杨乐在那边跟他妈妈聊天，脸上带着笑意，“我最近挺好的啊，非常特别十分的好，啊？工作？工作还行吧，就那样…”
　　当初杨乐那个远方叔叔把他介绍过来当保镖之后，很快就出海跑船去了，三五年不回来，所以后来他跟凌洲谈恋爱、订婚、逃跑，到又被抓回来，杨乐老家的人是完全不知道。
　　那时候杨乐刚离开凌家的时候，还只是跟爸妈说自己换了份工作，其他的一概没提。
　　现在他妈忽然问起了工作的事儿，杨乐真有点儿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实话实说的话，他只能说自己现在的工作就是被包/养…
　　这话能说吗？要是说了，他妈非得隔着电话给他一大巴掌。
　　杨乐含糊的敷衍了过去，骗他自己在某正规公司做文职。
　　果然一听这个，妈妈就放心了，连忙说工资多少不重要，只要平安稳定就行，又嘱咐他千万要听领导的话，别像以前那样总惹事儿。
　　到最后，妈妈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妈妈一样，开始催婚，说杨乐都二十五了，老大不小的该谈对象了，这几年他转过来的钱都帮他存着，做彩礼是足够了，要他赶紧物色一个好姑娘。
　　凌洲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冷着脸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杨乐捂住手机的话筒，小声对凌洲道：“哎，你要彩礼吗？”
　　凌洲眼里的阴郁顿时都化开了，低笑道：“不要。”
　　于是杨乐对着手机说道：“妈，你就别操心这个了，钱你跟爸留着花吧，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不要彩礼的媳妇。”
　　妈妈连忙道：“又瞎说，怎么能亏待了人家姑娘，你可别又去骗人。”
　　杨乐很无语，“不会的，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差吗…算了，先不说了啊。”
　　他看了眼时间，轻车熟路的骗人，“我要上班去了，拜拜。”
　　杨乐挂断了电话，扭头一看，见凌洲正戏谑的望着他，“上班？”
　　杨乐尴尬的一秒，很快便理直气壮，恬不知耻，极其不要脸的道：“没错，我是在很认真很尽职地被包/养。”
　　凌洲：“……”
　　他也许应该把杨乐丢进顾之远的实验室里，让他研究研究人类到底是如何自然长出这么厚的脸皮的。
　　杨乐端起桌上那碗尚且温热的紫米粥，三口两口的喝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快到时间了…”
　　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期待的问凌洲：“那个，我下周能回老家一趟吗？我好久没回去过了…”
　　他问完之后，心里有些紧张。
　　昨天刚对凌洲告白，今天就提出要回家，两者时间间隔太短，很难不让人猜疑他真正的目的。
　　但凌洲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还微笑着揶揄道：“哦，乐乐想妈妈了？”
　　杨乐立刻反驳，“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只不过…”
　　凌洲并未追问，只是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温柔的注视着他，“我知道了，我会腾出时间来，下周带你回去。”


第六十七章 归途
　　杨乐的老家地处于一个偏僻的山区，虽然地方远，但并不落后或者冷寂，因为那片山区风景秀丽，山清水秀，近几年旅游业发展的非常好，好山好水配上本地村民们的自建小楼小院，颇有点儿世外桃源的味道。
　　所以杨乐和凌洲商量着不要坐飞机了，就直接开车去吧，开辆宽敞又帅气的越野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就当自驾游了。反正他也有驾照，可以跟凌洲轮班开车。
　　从来没跟杨乐单独旅行过的凌洲欣然应许，为了防止凌宇臣恬不知耻的跟来，他特意事先以锻炼本家表弟的能力为理由，给他安排了一堆棘手的工作，让他分身乏术，忙得团团转。
　　然后在这个空气新鲜的周一清晨，别人都忙忙碌碌的准备开始上班时，凌洲带着杨乐踏上了愉快的自驾游旅途。
　　车里开着导航，空调暖风也开着，凌洲开车，杨乐坐在驾驶座，明明刚吃了早饭，这会儿又吃起了零食，咔嚓咔嚓的嚼着杏仁巧克力。
　　凌洲看了眼导航上方的最终目的地，那个村子的名字对他来说非常的陌生，他这时候才惊觉自己竟然对杨乐的家庭一无所知。
　　他和杨乐认识几年了，口口声声说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却从来没想到要去了解一下他的家庭，先别说知道他老家在哪儿了，就连杨乐母亲的名字，他也是通过那么一个乌龙事件才知道的。
　　凌洲一边开车，一边有意想跟杨乐聊聊，想了想，先从比较普通的层面问起：“乐乐，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杨乐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笑哈哈的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爸大名叫杨树，就是那个白杨树的杨树，当初有人把他介绍给我妈，我妈就是看他名字有意思，才答应跟他相亲的，后来果然就看上了。”
　　凌洲笑了笑，继续问：“那叔叔现在是做什么的？已经退休了吗？”
　　“他以前是制衣厂的车间工人，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转到门卫室了，虽然挣得少点儿，不过家里有我一个赚钱的就够了。”
　　杨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丝毫没觉得有多苦。
　　凌洲不由得格外看了他一眼，杨乐刚过了生日，才二十五岁，社会上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养活自己不向家里要钱就很不错了，而他却已经挑起了家里的重担。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右手来揉了揉杨乐的脑袋。
　　杨乐不明所以，“怎么了？”
　　凌洲笑了笑，“没事。”
　　他们就这样一路聊着闲话，慢慢的开到了傍晚，然后在某星级酒店先住下。
　　不过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越野车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城郊马路上时，忽然毫无征兆的熄火了，怎么踩油门也发动不了。
　　凌洲别说是修车了，连亲自开车的次数都很好，当即便掏出手机，“没办法，打电话叫人吧。”
　　杨乐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疑惑道：“叫拖车吗？这荒山野岭的，得什么时候才能到？”
　　“不是。”凌洲脸色平静而淡然，“我准备叫人开个直升机过来。”
　　杨乐：“？！”
　　他连忙夺过凌洲的手机，恭恭敬敬的给他鞠了一躬，诚恳的道：“大佬，您先收了神威，我下去看看车哪儿坏了。”
　　杨乐打开车门下了车，熟练的把车前盖掀起来，四处检查了一下，才松了口气，“多大事儿啊，就是冷却液漏了，修修就好了。”
　　他去后备箱里拎出随车携带的修理箱，三下五除二的就修好了，隔着车前窗冲凌洲挥了挥手，“老大，你试试行了吗？”
　　凌洲点点头，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立刻便轰鸣了起来。
　　杨乐擦了擦手，又坐回了副驾驶，关上车门，“走喽。”
　　凌洲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会修车。”
　　杨乐洋洋自得，“那当然，我以前在汽修店打过两个月的短工，老师傅教过我几招，修个小车完全没问题。”
　　他拍了拍身下的真皮座椅，感叹道：“要是搁在以前，这么贵的车别说是上手修了，我连碰都不敢碰。”
　　凌洲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这辆车可以送给你，或者你更想要一辆新的？”
　　“？？！！”杨乐仿佛了看到了来自金/主爸爸的伟大光辉，光芒万丈！
　　凌洲又道：“我对车子没什么研究，改天带你去车行，你自己挑。”
　　杨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促狭的挤兑道：“哟，无所不能的凌总还有不擅长的东西呢？”
　　凌洲纵容的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我有很多不擅长的东西。”
　　“比如说？”
　　凌洲思考了几秒，很认真的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想无时无刻的跟他在一起，又怕他觉得厌烦；想对他好，给他买各种昂贵的礼物，又怕触痛他的自尊心；想对他说一些甜言蜜语，又怕他觉得虚假。
　　总之，凌洲爱他，但不知道该怎么爱他，只好笨拙的尝试着所有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之后，杨乐那张城墙厚的脸皮刷的一下红了，他用零食袋子遮挡着自己的脸，小声说道：“已经够了，你已经够爱我了…”
　　他的嗓音太低，完全被越野车的轰鸣给遮盖住了，凌洲疑惑的嗯了一声，“你刚才说话了吗？”
　　杨乐很不好意思，立刻改了口，故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说，只要你不跟我讨债，就够爱我了！”
　　“讨债？”凌洲茫然了一瞬间，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哑然失笑，“哦，你是说被你打碎的花瓶吗，其实…”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乐乐，其实花瓶不是被你撞碎的，是我安排那两个人在门口故意等着你，就算当时你不冲出去，他们也会另找办法让花瓶碎在你手上。”
　　杨乐大惊失色，“什么？所以说花瓶是假的？根本不是古董？”
　　“…戏是假的，不过花瓶是真的，也确实市值三百万。”
　　杨乐：“？？？你们有钱人脑子有毛病吗，干嘛拿个真花瓶来做戏，不浪费吗真是的！”
　　他气鼓鼓的扭过头看窗外，不再搭理凌洲，身体力行的表现出了自己对这种铺张浪费行为的不满与抗议。
　　凌洲哭笑不得，要说脑子有毛病，杨乐这脑回路才更不正常呢。
　　总之吵吵闹闹的到了事先预约的酒店，开了情侣（情趣）套房，然后杨乐毫无例外的被凌洲按在床上，里里外外的吃了个干净。
　　杨乐很郁闷：白天开车，晚上开车，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考虑到杨乐身体不适，作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凌洲便承担起了第二天全天的司机责任，杨乐就躺在宽敞的后座上玩手机。
　　时间逐渐到了中午，越野车进入了山区，凌洲看了眼导航，知道快要到目的地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路途。
　　不过杨乐看起来并不太高兴，反而还有些焦虑，他坐了起来，不断的看着窗外，又扭头看凌洲，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洲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
　　杨乐端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前倾，不安的搓了搓手，小声道：“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也别多想，就是你也知道，我父母思想很传统的，他们现在可能不能接受…所以，你能不能，咳，先假装是我上司，别让他们看出来…”
　　凌洲没说话，沉默的开着车，杨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凌洲平静的开口，“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期限。”
　　“期限？”
　　“告诉我你需要准备多长时间，才能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嗯……”杨乐有些苦恼的咬着指甲，眉头紧蹙，纠结了起来。
　　他瞻前顾后的考虑了好几分钟，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之内我一定把你正式的介绍给我爸妈，就算是被赶出家门我也认了！”
　　凌洲笑了，“知道了，我会等。”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杨乐只觉得一阵心绞痛，好愧疚，感觉自己跟个不愿意负责的渣男一样。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杨乐出生长大的地方。
　　现在是旅游淡季，游客很少，不过放眼望去，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听到隐隐的流水声，再看四周一家接一家的农家乐、小旅馆、纪念品店，就能想象出旅游旺季时这里是多么的热闹了。
　　凌洲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一个胖胖的旅馆老板裹着羽绒服坐在店门口，一看见这辆车，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冬天过来旅游的可真少见，客人上我们这儿住吗，有免费导游。”
　　杨乐听见声音，连忙打开门，“罗叔，是我！”
　　胖老板眯着眼辨认了他一会儿，猛得一拍手，“啊，是杨家那小子啊，都几年没回来了，这车…是你的？”
　　“啊，不是…”杨乐推出早已准备好的托辞，“这是我上司的车，他要过来考察个项目，我拜托他顺路带我一起回来。”
　　“上司？”胖老板看了看车窗里的男人，确实气度不凡，年轻有为，像个做大事的人，而且这车也价值不菲。可他听说杨家的大儿子不是没读大学吗，哪儿找来的这么好工作？


第六十八章 交换一个秘密
　　辞别了旅馆老板，杨乐带着凌洲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感叹：“几年没回来，这里变化好大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以前还有平房呢，现在全都盖起小楼了。”
　　沿着小路走了十来分钟，杨乐推开了一扇朱红的大铁门，刚迈进去，就见一道黄影掠过，跟个炮弹似的冲杨乐扑了过来。
　　杨乐蹲下身，一把抱住这只黄炮弹，用手撸着它的脑袋，摸了摸它的狗耳朵，笑道：“大黄，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啊。”
　　凌洲心说大黄？低头一看，果然是一条土黄色的田园犬，此时正在杨乐怀里又蹦又跳，飞快的摇着尾巴，伸舌头舔他的脸。
　　凌洲又想起了留守于凌家大宅的大黑，心想杨乐给狗起名的习惯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伸手拍了拍杨乐的肩膀，道：“好了，别跟狗玩了，起来吧。”
　　没想到大黄一抬头看见凌洲，立马就翻了脸，鼻子皱了起来，呲牙咧嘴的大叫了几声，然后从杨乐怀里挣脱出来，扑上去就要咬他。
　　杨乐连忙拽住它的狗尾巴，“没事没事，这不是坏人，快住嘴！”
　　狗叫声把屋里的人也惊起来了，一位身穿米白色厚毛衣的阿姨挑开厚厚的门帘走了出来。
　　虽然她已经年近五十，但身材清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和蔼，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非常秀气的姑娘，甚至有点儿电视剧里女知青下乡的样子，想必杨乐那张俊俏的脸就是遗传自母亲。
　　这位阿姨看见杨乐之后就愣住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惊喜交加的道：“乐乐！怎么忽然回来了？”
　　杨乐迅速的站起来，飞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毫无顾忌的撒娇道：“妈，我超级想你！”
　　“啊，这个，这是我老板。”杨乐搂着她，伸手指了指凌洲，把刚才给旅馆老板的说辞又对自己妈说了一遍。
　　凌洲礼貌地点点头，“阿姨您好。”
　　杨乐妈妈一听到凌洲是杨乐的上司，表情和姿态顿时局促了很多，两手交叠放在身前，连忙道：“真对不住，您看您忽然过来，我也没什么准备，杨乐这孩子也是，也不提前说一声，给您惹麻烦了吧。”
　　凌洲笑了笑，“没有，是我们叨扰您了。”
　　妈妈又踮起脚拍了拍杨乐的后背，“大冬天的，你怎么穿得这么薄，一会儿感冒了。”
　　杨乐嘿嘿直笑，“不冷，一直在车上来着，妈，我爸呢？他不在家吗？”
　　“他出去买菜去了，你们先进来吧，乐乐，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丸子。”
　　杨乐回头向凌洲眨了眨眼，调笑道：“走吧，老板。”
　　妈妈立刻在杨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责怪道：“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领导说话，一点儿也不会尊敬人，早晚开除你。”
　　杨乐捂着脑袋，偷偷看了凌洲一眼，吐了吐舌头。
　　凌洲哑然失笑，开口解围道：“没事的，阿姨，我习惯了。”
　　妈妈又笑了起来，“还是您大度，乐乐他性子不着调，辛苦您平时多照顾照顾他。”
　　“嗯，应该的。”
　　三人说着说着话，便进了屋，过了一个小时，杨乐爸爸也回来了。
　　杨树这个人，你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规规整整的中山装，毫无表情的脸，绷直的嘴角，无论站着还是坐着，姿态都非常端正，好像他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联合国会议上。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古板正直的老头，凌洲现在理解为什么杨乐不敢坦白他俩的关系了，有这样传统的父亲，出柜的话，确实有被赶出家门的风险。
　　不过一直到晚上，杨乐的父母都没有怀疑过他俩的关系，就算他们的眼神交流过于频繁，肢体接触有些过度，夫妻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并不是说他们的观察力太弱，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的事儿，既然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自然也就不会怀疑。
　　所以到了晚上，杨乐就光明正大的以家里没有多余房间为由，把凌洲拉进了自己卧室睡。
　　他妈妈还不放心的过来提醒，说家里开着地暖，地板也不冷，叫杨乐打个地铺，把床让给客人。
　　杨乐满口答应，然而等他妈一出去，立刻就上去反锁了门，转身跳上单人床，一头钻进了凌洲的被窝里。
　　凌洲顺手搂住他的瘦腰，大手顺着后背摸了上去，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试探的问：“今晚能做吗？”
　　杨乐捏起拳头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抱怨道：“你想害死我？这房子不隔音，你要我爸妈听活春宫啊！”
　　凌洲很遗憾，“那算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在杨乐的房间里做一次，在恋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做/爱，对他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当然，也是情趣吧。
　　单人床的宽只有一米二，两个成年男人睡就显得非常拥挤，不过凌洲还挺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杨乐一直缩在他怀里，自己不用怎么动作，就能抱住他。
　　如果是别墅里的那张大床的话，有时候半夜凌洲忽然醒来，就会发现怀里空空如也，杨乐已经滚到了床边上，然后他还得掀开被子起来，把杨乐抱回来。
　　凌洲盘算着，要不然他也换张小点儿的床吧。
　　这样想着，便慢慢的合上眼睡了过去，然后第二天一睁眼，怀里再次空空如也。
　　凌洲第一反应就是杨乐掉下床了，起身一看，地板上也不见人影，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刚是黎明，日光浅淡，十分冷清。
　　这太奇怪了，杨乐从来不会这样不辞而别，除非他又想……
　　不，不可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爸妈都在这儿呢，杨乐不可能丢下他们逃走，而且他都发誓了，再也不会欺骗自己。
　　凌洲下意识在心里安慰自己，但脑子却不受控制的开始猜疑，为什么杨乐前脚刚向他告白，后脚就要求回老家，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乡吗，楼下那对中年夫妇真的是他爸妈？
　　如果是雇来的演员呢？如果这都是假的呢？那这就是一个计划周全的阴谋。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凌厉起来，立刻换好衣服，推门下了楼，正好杨乐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看见他便道：“您醒了，正好早饭煮好了，您要是不嫌弃，就一起来吃点儿吧。”
　　凌洲快速的用目光扫了一遍客厅，沉声问道：“抱歉，阿姨，您看见杨乐了吗？”
　　“啊？哦，乐乐啊，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杨乐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暗淡，“他应该是去后山了，就是出了村口往北走，不远。”
　　“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杨乐妈妈伸手想拦他，“您不吃早饭了吗？”
　　但凌洲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门，他很着急，没有时间去回应她。
　　寻找杨乐的过程并不难，凌洲出了村口往北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坐在一棵梧桐树底下，仔细一看，就是杨乐。
　　凌洲心生疑窦，这块地方荒无人烟的，也没什么景色，杨乐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慢慢的走过去，脚下踩着冬季的枯枝败叶，杨乐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凌洲，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这话我应该问你。”凌洲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眉头仍然皱着，“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杨乐，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然后他的视线触及到旁边的一样东西，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矮矮的墓碑，上面的字迹似乎是手刻的，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而墓碑旁边放着一束亮黄色的雏菊，用白丝带捆在一起。
　　这么说，杨乐是来吊唁的？梧桐树下埋葬的是什么人？
　　凌洲踟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乐乐，这是谁的墓碑？”
　　“…没什么。”杨乐牵强的笑了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了，咱们回去吃饭吧，我好饿。”
　　凌洲知道他这是不想跟自己说，但他想更加了解杨乐一些，想了解他的一切，这并不是为了控制和占有，而是为了能在他伤心时给予切实的帮助，能够给他安慰，而不是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握住杨乐的手，微微低下头，温和的看着他，“这样吧，乐乐，我们来交换秘密吧。”
　　杨乐茫然，“什么意思？”
　　“我先说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给你听，然后你也告诉我一个，好不好？”
　　杨乐犹豫了几秒，“……那好吧。”
　　凌洲温柔的亲了亲他，轻声道：“我的秘密是，关于那些录音。”
　　“周沐录的那些？”
　　“对。”凌洲注视着他的眼睛，抬手抚摸他的侧脸，“其实我没有全部删除，留下了一段，一共五秒钟。”
　　杨乐不明所以，“哪五秒？”
　　“他这个人，我讨厌不起来。”凌洲说道，“就是这句话，我舍不得删。”
　　杨乐耳朵红了，小声嘟囔道：“真肉麻。”
　　凌洲笑了笑，“肉麻也没办法，这就是事实啊，我把这段录音存在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里，生怕会被你发现。”
　　“那你现在还敢跟我说？”
　　“因为我想换你的秘密，乐乐。”凌洲拉过杨乐的手，亲了亲他还带着一点儿花香的手指，柔声道：“告诉我，好吗？”


第六十九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下面埋葬的人叫做欢欢，是我妹妹。”
　　杨乐坐在树下，抚摸着身边那个矮矮的墓碑，缓慢的说道：“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回来看看她。”
　　凌洲点了点头，“难怪你忽然要回来。”
　　杨乐苍白的笑了笑，“因为前几年一直东躲西藏的，没办法回家看她，所以今年一定要回来。”
　　凌洲有些愧疚，“乐乐，我很抱歉。”
　　“没事，我不是要怪你，只是人活着总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儿。”
　　杨乐又扭头看向墓碑，目光温柔了下来，凌洲和他认识了几年，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稳重的‘兄长’的样子，那宠爱又纵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自己的幼妹。
　　他开口道：“欢欢…我妹妹是得了重病离世的，医院确诊的时候她六岁，走的时候…她才七岁。”
　　“欢欢瘦得不成样子，躺在我怀里，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她没哭，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问我：没吃完的药可不可以拿去退掉，换了钱给爸爸妈妈和哥哥买好吃的？”
　　“那时候我十三岁，我亲眼看着她咽了气，我知道自己必须得拼命挣钱，才能不让悲剧再次发生…”
　　“现在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荒诞，但那个时候，我们家真的是连五万块钱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了，借也借不到，我爸去卖血才能让欢欢多在医院里多住一天，多吃一天的药，可是……真的没有办法…”
　　杨乐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然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孩子了，爸妈只有我一个了，所以我…你明白吗，我不能让他们伤心…”
　　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大概是不想在妹妹的坟前哭出来，凌洲叹了口气，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我明白的，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杨乐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用力擦去眼角的泪，强迫自己挤出几丝笑容来，“不行，做哥哥的怎么能在妹妹面前哭出来，太丢人了。”
　　他似乎不想表现得太悲观，很快便像一棵顽强的野草一般振奋了起来，拉着凌洲的手面向妹妹的墓碑，强颜欢笑道：“虽然暂时还不能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不过可以先跟欢欢说。”
　　他在墓碑前半蹲下，看着这块古朴的石头，就像真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很认真的说着，“欢欢，这是凌洲，是我的老婆哦，以后也是你的哥哥了，开不开心，以后就有两个哥哥了。”
　　“等来年开春了，我回来把你的小家修得漂亮点儿，毕竟是小姑娘嘛，肯定是爱美的，到时候给你种满小花好不好？”
　　“爸妈现在过得也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要是真有在天之灵的话，你也不用费心保佑我们，你一个小孩儿，照顾好自己就够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托梦告诉我，哥哥会想办法的。”
　　他一直盯着墓碑，温和的说着这些话，凌洲就侧头注视着杨乐，耐心的听着，眼神温柔得仿佛春暖花开时的湖泊。
　　他们在这里呆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最后杨乐把墓碑四周的落叶碎石清理了一下，才和凌洲一起回去。
　　杨乐妈妈并没有问他去干了什么，只是叫他赶紧来吃饭，杨乐也一如既往的笑着跟她打招呼，看来这个早夭的妹妹已经成了他们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在老家停留了三天，这三天里，杨乐除了陪他妈妈唠嗑，就是搬着凳子爬上爬下，清理天花板四角的蜘蛛网和灰尘，检查家里的线路，或者是上楼顶帮忙打理家庭小菜园。
　　总之就是把一切体力活都干了，然后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杨乐的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大黄狗都去村口送他，杨乐跟他们说了半天话，才拎着一大兜子妈妈亲手给做的土特产，恋恋不舍的坐上车。
　　临了又忍不住降下车窗，探出身来向他们挥手，大声道：“爸！妈！大黄！再见！”
　　妈妈也向他挥着手，红着眼睛目送着他离去，大黄摇着尾巴，汪汪的叫着，不死心的追着车跑了几十米，好像觉得这个钢铁做的怪物把它的主人给吃掉了。
　　杨乐爸爸倒是没什么表现，一声不响的，只是悄悄的背过了身去。
　　一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了，杨乐才坐正了身体，把车窗关上了，又把装着土特产的袋子放到后座，颇为感伤的叹息道：“真的是，不回来还好，回来了就再走，就真的舍不得。”
　　凌洲微笑，“那以后经常带你回来。”
　　杨乐嘿嘿的笑了两声，趁着这会儿越野车还没上大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占着便宜还卖乖，“不愧是我老婆，真体贴。”
　　凌洲一边开车，一边斜着瞥了他一眼，“谁是老婆？”
　　杨乐大言不惭，十分嚣张，“你是！床上都是我吃亏了，嘴上总能让我逞逞威风吧？你就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正说着，杨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竟然是妈妈打来的。
　　一接通，杨乐妈妈就仔细的叮嘱道：“乐乐，刚才忘了说了，妈妈给你的袋子里有这几天做的奶枣和杏脯，你拿回去分给同事们吃。”
　　“对了，妈妈还没见过你工作的地方呢，等你回去了，给妈妈打个视频，让我看看你的办公室，也跟你的同事们打个招呼，记住了啊。”
　　杨乐脸上的笑容石化了。
　　他整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被包/养生活，上哪儿去给他亲爱的妈妈找个办公室外加那么多同事啊？！
　　杨乐挂了电话，刚才的嚣张气焰完全没了，他立刻从一只飞扬跋扈的老虎变成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做小伏低抱住凌洲的一只胳膊，低声下气的求道：
　　“老大！世界上最好的老大，求求你了，给我一份工作吧，让我干啥都行，端茶倒水扫地擦桌我都会！不怕苦也不怕累！”
　　凌洲只好单手开着车，再次瞥了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杨乐特别的上道，而且完全没有自尊心，立刻便低下头，谄媚的亲了亲凌洲的手背，然后抬起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讨好的道：
　　“老公，你是老公，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这恩的份上，给你可怜的老婆找份工作吧，带办公间的那种。”
　　越野车开上了大路，凌洲把胳膊从杨乐怀里抽出来，放到方向盘上，淡定的道：“好吧，那你来给我当私人助理吧。”
　　私人助理，这个词的重点是前面两个字，再加上是从凌洲嘴里说出来的，就更加的暧昧。
　　杨乐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私人助理=和凌洲一个办公室=办公室play=上班时间要被操+没有同事=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杨乐对这种白天被干，晚上还被干的生活感到了深深的恐惧，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这赔本买卖，“你能不能给我一份正常的工作？”
　　听到他不愿意当私人助理，凌洲的兴趣明显就淡了很多，爱搭不理的道：“那你就去面试吧，喜欢哪个职位就去投哪个部门的简历。”
　　“面试？你开玩笑？我高中学历哎大哥，你们公司不是最低只招硕士吗，面试官除非瞎了才会把我招进来。”
　　“那就继续去读书，反正你还小。”
　　“我不，能上班我才不去上学，没意思。”
　　凌洲又忍不住笑了，“这么说你要走后门了？”
　　“嗯……”杨乐眨了眨眼，撒娇道：“老公帮帮我呗，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我保证，把我招进来之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当一个认真负责的合格社畜，为公司添砖加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洲想了想，先这件事按下了，“等回去之后再商量吧，不着急。”
　　这之后一路上他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杨乐暗自猜测也许凌洲并不喜欢让他出去工作。
　　杨乐虽然很爱凌洲，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控制欲非常强，再加上他有钱有势，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杨乐把生活重心倾向于他。
　　所以杨乐也做出了让步，比如说他一开始就提出去凌洲的公司上班，而不是去别的地方。在离凌洲很近的地方工作，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凌洲的掌控欲。
　　要不然的话，杨乐完全可以在别的小公司里找到工作，因为他聪明，学习能力强，而且能吃苦，即使专业不对口，也能找到个活儿干。
　　不过按照凌洲那腹黑性格，杨乐怕自己刚入职，凌洲就来一招‘天凉了，让X氏破产吧’的狗血手段，让他刚上岗就失业，只能乖乖回家当家庭主夫。
　　杨乐着实是有些头疼，但是这个班他一定要上的，人一直在家闲着就废了，就算他妈妈没提到那个，他也打算这几天找工作来着。
　　只是凌洲这一关，确实难过。
　　他不愿意表现的太软弱，好像能任他拿捏似的，因为他是个男人，独立的，有自己的主见，但是他也不想跟凌洲吵架，更不想让他伤心。
　　杨乐靠在车座上，长叹了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第七十章 约法三章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凌家大宅，舟车劳顿，吃过晚餐之后就早早的回卧室休息。
　　凌洲洗完澡，穿着宽松的黑色丝绸睡袍从浴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杨乐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凌洲，我们来谈谈。”
　　凌洲笑了笑，用毛巾擦干手上残留的水珠，走了过去，难得一见的玩笑道：“谈什么？谈谈一会儿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吗？”
　　杨乐紧盯着他，不悦的道：“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凌洲：“如果你不是一直盯着我胸口看的话，我可以勉强相信你是正经的。”
　　杨乐被戳穿了色批本质，尴尬的扭开头，拍了拍旁边的床铺，“反正你赶紧过来吧，让我摸摸…不是，跟我谈谈！”
　　凌洲只好走过去，坐到床边，很宠爱的望着他，“好了，你想说什么？”
　　“关于我工作的事情。”
　　杨乐一提到这个，凌洲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杨乐连忙道：“你先别生气，我可以跟你约法三章，保证让你满意。”
　　凌洲耐下性子，“好吧，你先说。”
　　“第一。”杨乐竖起一根手指，认真的道：“我保证不会在公司里乱说话，暴露咱俩的关系，给你添麻烦。”
　　凌洲冷着脸，“这个没必要。”
　　按照他的想法，他恨不得把杨乐是他恋人这件事昭告天下，把杨乐是他老婆这几个大字写在公司大厅公告栏的头版上，或者是在午休时不间断的通过广播循环播放。
　　当然这太张扬了，只能自己想想，无法付诸实践。
　　不过凌洲确实有计划，等来年开春了，杨乐把他正式介绍给他的父母之后，自己就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给他一个确切的名分。
　　所以说杨乐这约法三章的第一章 ，不但对凌洲没有任何利益，反而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凌洲知道他是想通过谈判达成出去上班的目的，可惜了，这第一个筹码毫无用处。
　　杨乐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保证，不会跟同事有亲密接触，不管男的女的，我都会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而且我也会告诉他们我有对象，当然了，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把我说出去也没关系…凌洲不动声色，“那第三条呢？”
　　杨乐不怀好意的笑了几声，搬出了他最重磅的筹码，“第三，我愿意跟你一起上下班，空闲的时候，偷偷去你的办公室找你，好吧，就算不空闲的时候，我也随叫随到。”
　　他伸手摸了摸凌洲的腹肌，坏笑道：“这不比我在家里枯等，你我两不相见要好多了？”
　　凌洲抓住他占便宜的手腕，心里一动，这一条听起来确实很不错，想象一下，繁忙的工作之余，叫杨乐上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或者做点儿不可描述的事情，似乎很美妙。
　　眼见着他动摇了，杨乐趁热打铁，撒娇似的钻进了凌洲怀里，亲了亲他还带着水汽的脖子，“答应我吧，我保证听话，绝对不惹事，你让我干嘛就我就干嘛，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绝对不坐着，你让我扫地我绝对不擦桌子，你让我……”
　　“停。”凌洲无奈的打断了他的排比句，“所以你现在就是想去我的公司工作，但是又不愿意做我的私人助理，对吗？”
　　杨乐猛地点头，还不忘狂吹彩虹屁，奉承道：“老大不愧是老大，一眼就把我看穿了，洞察力真强，真厉害。”
　　凌洲：“……”
　　他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能保证做到你刚才说的那些——尤其是第三条的话，我会帮你找个空闲的职位的，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我最近倒是对电脑挺感兴趣的，要是有师父带我就更好了。”
　　凌洲瞥了他一眼，“你刚说会和同事保持距离。”
　　杨乐厚着脸皮卖笑，“师徒也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嘛，你要是不放心，给我找个五六十岁的大爷带我也行。”
　　凌洲很无语，但又舍不得拒绝他，只好道：“行吧，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一下。”
　　杨乐：“耶！”
　　杨乐今年二十五岁，被冷酷的社会毒打了好几年之后，终于尝到了走后门的乐趣。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被凌家的大当家豢养的小情人忽然要脱离米虫生活，成为一位光荣又悲惨的社畜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最先闻讯而来的是消息最灵通的顾之远。
　　“小羊，要不要来我的实验室工作，不需要学历，薪资优渥，五险一金，而且还有丰厚的抚恤金哦。”
　　杨乐汗颜，“抚恤金是我因公殉职之后才发的吧，你其心可诛啊！”
　　顾之远笑得温文尔雅，不留痕迹的凑近了一步，凑在他耳边说道：“是这样的，我的实验室缺少一名试药员，负责试用新开发的药物，当然了，一点儿也不危险，每次试药都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活下来。”
　　杨乐：“……”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然后撒腿就跑，逃命去了。
　　第二个来找他的是凌宇臣。
　　这位凌家二少爷站在杨乐面前，明明比他高半个脑袋，却眼神闪躲，扭扭捏捏的道：“反正你就是想找个工作，要不要过来当我的助理？”
　　彼时杨乐正在吃薯片，闻言便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是要当你的同事，才不当你的下属，再说了，你在公司里是干什么的？”
　　凌宇臣讶异，“你一直都不知道吗？我是副总啊。”
　　杨乐：“？？？”
　　杨乐把薯片一扔，飞扑过去，“快，让嫂子抱一抱你的大腿！以后多罩着点儿我！”
　　凌宇臣低头看着他，似乎有些生气，“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连我的职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杨乐嘿嘿笑了两声，“抱歉抱歉，因为你一直说给凌洲帮忙，我还以为你是他秘书呢哈哈哈…”
　　“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凌宇臣无语的出了口气，状若无所谓似的瞥着他，“现在你知道了，打算来我这儿做事吗？”
　　杨乐坐在沙发上，抓着薯片袋子想了想，“算了吧，凌洲会不高兴的，我还是去个普通的部门做个普通的小员工吧，再拿一份普通的工资领一份普通的奖金就够了。”
　　凌宇臣别扭的移开视线，道：“我会给你发奖金的，双份。”
　　杨乐诧异的直起身，把薯片扔到一边，“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我知道。”凌宇臣踟躇了一下，昧着良心道：“学历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
　　“工作能力？”
　　“对。”
　　“这样啊。”杨乐不免得意了起来，洋洋自得道：“那你说说我都有什么优点，我好写在我的简历上。”
　　“你，嗯…你，你很……嗯……”
　　凌宇臣拄着下巴冥思苦想了起来，想了半天，才憋出了半句，“你的嘴唇很软。”
　　杨乐：“？”
　　他觉得莫名其妙，“这对工作有什么帮助吗？”
　　凌宇臣犹豫了一下，“比如在勾引上司的时候？”
　　“……给我滚蛋！老子是正经人！”
　　凌宇臣被轰走之后，很快周沐也向他问起了这件事。
　　“那个，你真的打算在凌先生的公司就职吗？”
　　周沐看起来有些不安，也很担心，小声的说道：“凌先生…嗯，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这样真的不会有那个，那个…职场骚扰吗？”
　　杨乐埋头弄着手机，听到他这样说，也有些担心。
　　约法三章第三条，他要在上班时间随叫随到，万一凌洲三天两头的叫他过去，那他这个班还上不上了。工作完不成等于扣奖金，职场骚扰真可怕。
　　而且按照他俩现在的关系来看，那不仅仅是职场骚扰，而是直肠骚扰！
　　杨乐一想到这个，屁股就条件反射的疼。
　　他很郁闷的按了按额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确实有点儿麻烦，可我也没别处可去啊。”
　　周沐想了想，试探的问：“也许可以去别的公司投投简历，有些小公司对学历应该没有什么要求吧。”
　　“不行啊，凌洲不会放我去的。”杨乐用两根拇指飞快的打着字，眼睛紧盯着屏幕。
　　周沐歪了歪头，“你现在有事在忙吗？”
　　“哦，没什么，跟阿飞聊几句，让他帮我查点儿东西。”
　　“阿飞？”
　　“就是陈志飞，上次在夜店碰过面，哦对了，当时你也跟去了，你见过他吗？”
　　周沐小心的点了点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我跟着凌先生一起去救你，在门口见过他一面。”
　　他回过神来，再次劝道：“那个，我觉得你还是想办法换一个工作吧，如果是你的话，在凌先生手下做事真的很危险，我有个同学现在开着一家小店，也许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紧张的用双手递给杨乐，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小声道：“这是我同学的联系方式，我提前跟他要来了…啊，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是看你的想法。”
　　杨乐笑了笑，收下了那张名片，“好的，我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 听君一席话，折我十年寿
　　不出几日，凌洲就知道了这仨人在背地里挖了自己的墙角。
　　说来也奇怪，杨乐一个能力平平、资历普通的大学肄业生，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顾之远也好，凌宇臣也好，周沐也好，都想方设法的把他弄过来。
　　于是凌洲特意把他们三个叫到书房来，开了个小会。
　　凌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冷冷的把他们扫了一遍，“说说吧，你们居心何在？”
　　顾之远道：“为了防止您假公济私。”
　　凌宇臣道：“为了防止您滥用职权。”
　　周沐道：“为了防止您职场骚扰。”
　　一句话来说，就是为了不让他在公司假公济私、滥用职权的骚扰杨乐。
　　凌洲无语的扶额，“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顾之远：“和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孩谈恋爱的老流氓？”
　　周沐：“诱拐不懂事年轻人的腹黑怪。”
　　凌宇臣坚守兄控底线，没敢说话，默默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凌洲表示：“……”
　　总而言之，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再拖下去杨乐真的被这几个人引诱过去了，凌洲以极高的办事效率，迅速的为杨乐安排了一个职位。他说想学电脑，凌洲就把他安插在了技术部门，虽说是空降兵，不过并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工作，就是多发一份工资罢了。
　　凌洲把入职时间安排到了下周一，到时候让杨乐过去面试一下，走个流程，免得遭人非议。
　　凌洲本来想让杨乐稍微准备一下面试，别到时候面试官一问三不知，虽然结果都是内定好的，但也不能太牵强了。
　　不过杨乐这几天好像很忙，经常出门，一出去好几个小时才回来。
　　顺带一提，自打他们从老家回来之后，凌洲就没有再对他实行门禁了，毕竟他们现在是一对正常的恋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见过那个谈恋爱的会把自己对象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啊。
　　这天周六，杨乐又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凌洲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决定严肃的跟他谈一谈这个问题。年轻人爱玩他能理解，但也不能这样总是不着家啊，太贪玩了还是得管管。
　　然而凌洲还没开口，杨乐就先发制人，而且比他还严肃，“凌洲，我要跟你谈一谈。”
　　凌洲心里一紧，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说杨乐在外面有了新欢，现在要跟他分手吗？！
　　他立刻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杨乐，“你想谈什么？”
　　并且做好了只要从杨乐嘴里说出分手俩字，他就立刻关门锁窗把杨乐按在沙发上捆起来，再也不放他出去了。
　　杨乐看了他一眼，“把周沐也叫来吧。”
　　“周沐？你是跟他好上了？！”
　　杨乐：“？你发烧了吗，我有正事。”
　　凌洲只好按下焦虑的心思，把周沐叫了过来。
　　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杨乐故意坐在了他们俩的对面，与他们隔着中间的茶几，似乎要兴师问罪似的。
　　杨乐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脸认真的说道：“之前我一直是一个很容易逃避的人，但是和凌洲确认关系之后，就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勇敢面对比较好，所以我决定正视以前我不想面对的一个疑点。”
　　他看向周沐，“我在一家叫做风华的夜总会见过你，但是当时灯光昏暗，又只看到了侧面，所以没敢认，而且我觉得周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又穿成那个样子。”
　　“这几天呢，我让阿飞帮我查了查，自己也往那家夜店跑了几趟，然后终于查到了。”
　　杨乐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照片，轻轻的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按住，“我找到了风华夜总会头牌的照片，这个人叫辰已，听说是个性格很傲慢很刻薄的男人，但是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周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凌洲也不动声色，但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下意识开口道：“乐乐，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闭嘴。”
　　杨乐盯着周沐的眼睛，“我不是来问罪的，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把真相告诉我。”
　　周沐犹豫了一下，用余光瞥了凌洲一眼，后者无奈的点点头，“告诉他吧，本来也不应该瞒着。”
　　“明白了。”周沐转向杨乐，如实说道：“您猜的没错，辰已是我，周沐也是我。”
　　尽管早有预料，不过杨乐还是有些诧异，微微睁大了眼睛，反问道：“两个都是你，那哪个才是真的？”
　　“两个都是假的，但两个也都是真的。”
　　杨乐对这种哑谜似的对话感到头痛，直截了当的问：“你就告诉我，你原来是什么样的吧？”
　　周沐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最开始是凌家培养的间谍，可慢慢的，我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多，间谍这个身份也成了我的角色之一，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了。”
　　杨乐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仍然在扮演周沐这个角色，只不过，那表情和眼神让杨乐习惯性的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好吧，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扮演周沐，不，跟我做朋友，你觉得开心吗？还是仅仅是因为任务而不得已为之？”
　　周沐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杨乐会这样问，他仔细的想了几分钟，点了点头，笃定的道：“很开心，我凭本心愿意做你的朋友。”
　　“那就行了。”
　　杨乐拿起那张照片，随手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只要别再骗我，其他的我都不管。”
　　周沐惊喜的道：“谢谢你！”
　　杨乐挑起眼梢瞥他了一眼，“现在是在演周沐？”
　　周沐点头：“是的。”
　　“……好吧，随便你吧。”
　　只要他真心跟自己做朋友，没有恶意也不会背叛，并且觉得开心，那杨乐也不打算深究真假的问题。不是有句俗话吗，装一辈子圣人，那就真的是圣人，周沐在他面前装一辈子的周沐，那对杨乐来说，他就是真实的。
　　眼见着尘埃落定，杨乐忽然扬起嘴角坏坏的笑了，戏谑的看着他们俩，“你们知道吗，我最近在自学PS哦。”
　　凌洲微微一愣，半秒之后就反应了过来，“那照片？”
　　“是我P的。”
　　杨乐摊了摊手，洋洋得意道：“因为就连夜店的老板娘，也找不出一张清晰的辰已的照片，所以我就做了张假的，来诈一下你们，没想到还真中招了。”
　　周沐内心十分复杂，刚才杨乐质问得太突然，自己确实是有些慌了，但是仔细一想就会察觉到，自己平时非常注意隐蔽，极少在别人的手机里留下影像，杨乐怎么可能找得到照片。
　　难怪那会儿杨乐拿出照片后，只是放在了自己跟前，他和凌洲只能隔着一米的距离远远的看一眼，而且照片还被杨乐的手指挡了三分之一，根本看不清楚。
　　想他们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一个经验老道的资深间谍，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了这种小伎俩上面，说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
　　凌洲无奈的道：“你真是越来越贼了。”
　　杨乐愈发的得意，“那当然，我是不是很聪明？”
　　凌洲又无奈又纵容的应合道：“是，乐乐很聪明。”
　　杨乐就是典型的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房的人，一被夸，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周沐与杨乐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次风波而改变，杨乐仍然对他很友好，经常和他聊天，周沐也松了口气。
　　然后转眼就到了万恶的周一，杨乐穿得整整齐齐的，去面试了。
　　当天面试的人只有他一个，身穿黑白西装、脸色很严肃的面试官坐在办公桌后面，公事公办的询问道：“杨乐先生，请问您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呢？”
　　杨乐有点儿懵，“什么了解多少？”
　　“嗯……”面试官耐心的诱导道：“很简单，比如说我们公司的历史、理念、涉及范围、高层的行事风格等等，您有什么看法吗？”
　　杨乐有点儿苦恼，他这几天一直忙着调查周沐来着，哪有时间去了解这些。
　　他艰难的思考了一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我只了解一点，你们那个凌总的床上技术真的很差，总是弄得人很疼。”
　　面试官：“？？？”
　　刚才是不是有一辆车在我脸上碾过去了？
　　杨乐看他目瞪口呆的，心说难道还不够吗，于是又道：“哦，还有那个顾之远，他……”
　　“嘘嘘嘘！话可千万别乱说！你被录取了，求求你可别再说话了！”
　　面试官感到十分的悚然，他从业十五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应聘者口中听到了自家老板的风流韵事。
　　正所谓，听君一席话，折我十年寿。他连忙在杨乐的简历上扣上红章，录取了他，生怕再迟几分钟，就会听到什么更为惊悚的事情。
　　于是杨乐初来乍到，便创下了通过面试的最短时间记录，可喜可贺。


第七十二章 你多重人格吗？
　　杨乐跟亲爱的面试官大人告辞之后，便有一位漂亮的女助理领他去了三楼的办公间，指着靠窗的一张办公桌，介绍道：“杨乐先生，这就是您的工位了。”
　　“啊，好的，谢谢你。”
　　杨乐看向那张桌子，因为靠窗又向阳的缘故，视野和光线都很不错，桌面宽敞，有加高的隔板与格子柜可以放东西，桌上有一台崭新的电脑，椅子是符合人体工程学，坐起来很舒服的真皮转椅，和办公间里其他的工位一模一样，看来是标准配置。
　　不过杨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他指了指镶嵌在桌角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只有硬币大小的指示灯，疑惑的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助理小姐面带微笑，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关于这个，请您亲自去问凌总吧。”
　　说完之后，她便踩着高跟鞋优雅的离开了技术部。
　　于是杨乐就哒哒哒的迈着楼梯，跑去七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问凌洲。
　　凌洲淡定的回答道：“哦，这个吗，那是无线网络式指示灯。”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什么软件，操作了一下，“点击这里，你桌上的灯就会亮，灯亮了，你就要上来找我。”
　　“……”
　　这高科技的玩意儿让杨乐觉得有点儿窒息，他心怀侥幸的问道：“必须得随叫随到？”
　　凌洲点了点头，十分严格，一点儿也不留情面，“必须得随叫随到，这是你答应过的。”
　　“艹，你这也太过分了，那我跟你的秘书有什么区别？”
　　已经办完入职手续的杨乐非常硬气，腰杆也挺直了，老公也不叫了，过河就拆桥了，反正他都已经有了工作，谁还管当初答应了你什么。
　　杨乐立刻抗议道：“我强烈要求拆除这个破灯，闲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忙的时候哪有空！”
　　凌洲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辞退表，遗憾的道：“乐乐，看来你短暂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杨乐啪唧一下给凌洲跪下了，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痛改前非，“我错了，老公，我收回刚才的话，求求你别开除我，我不想失业…”
　　凌洲居高临下的瞥着他，“再叫一声。”
　　杨乐特别上道，“老公，亲爱的老公。”
　　于是凌洲就把辞退表又放回了抽屉里。
　　杨乐紧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辞退表收起来，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讨价还价：
　　“那个，可是啊…万一我没看见呢，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的好男人，注意力一集中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那个灯那么小，我肯定注意不到。”
　　“说的也是。”凌洲沉思片刻，平静道：“那就加上震动和声音功能吧。”
　　杨乐：“！！！”
　　他连忙站起来握住凌洲的手，诚挚的道：“不不不用，我会多加注意的，我保证！”
　　凌洲满意的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真乖，下次坐电梯上来。”
　　杨乐很郁闷，心说古代伺候皇帝陛下的小太监也不过如此了吧，还随叫随到，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跟凌洲告别之后，杨乐闷闷不乐的回到三楼的技术部，不过推门进去的时候，忽然又想到自己的新工作新生活新工资，于是立刻便高兴了起来，把烦心事抛到脑后，乐呵呵的走进了办公间。
　　这时候正好是十一点半，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午休时间了，所以办公间里的气氛十分活跃，没什么人在干活了。杨乐一进去，就有几个闲着的新同事迎了上来，很自来熟的自我介绍。
　　技术部的员工大多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三十五岁，虽然……杨乐偷偷摸摸的看了眼对方的稀少而珍贵的头发，觉得他至少有四十五了。
　　果然电脑技术部门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吗？这里面是不是藏着吃头发的怪物？
　　几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花几分钟熟悉了之后，其中一位叫做林致的年轻人凑近杨乐，压低声音道：“你看见玻璃墙后面那位了吗，那是咱们部长，特严厉，训起下属来不给人留活路的，等吃了饭你去跟他打声招呼，别让他抓住把柄。”
　　杨乐认真的点点头，“我懂。”
　　新入职初来乍到，肯定要恭恭敬敬的去跟顶头上司打个招呼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不好对付的上司，杨乐可不想被穿小鞋。
　　他又一转眼，看见角落里有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一沓一沓的文件和资料，纸张之间穿插着红红绿绿的标签纸，柜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提醒事项和时间表格。
　　知道的明白这是工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高三冲刺尖子班的学霸座位呢。
　　而且明明马上就要午休了，连隔间里的部长大人都关了电脑，准备去吃午饭，那个人却仍然稳坐在桌前，一边用左手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一边用右手拿笔记录着什么。
　　杨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见他身上穿着白衬衫，挽起袖子，手腕上戴着银色的腕表，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一点儿要起身的意思，与其他人的气氛格格不入。
　　杨乐第一反应就是：工作狂，这就是传说中以加班为己任，以公司为家乡，以工作为信仰的工作狂。
　　林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个人也是刚入职的，就比你早来一天，昨天来的，一来就坐那儿干活，效率出奇的快，但是很闷，也不跟人说话，主动跟他聊天他也爱搭不理的。”
　　他语气有些酸，背地里说人闲话，“看他那个劲头，估计是很快就能升到管理层，不愿意理我们这些底层员工吧。”
　　正说着，时钟走到了十一点四十五，林致拍了拍杨乐的肩膀，热情的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杨乐想了想，笑道：“你先去吧，我等下就过去。”
　　很快办公间的人就都走了，只剩下那个工作狂还坐在椅子上，埋头苦干。
　　杨乐多少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他也有过因为缺钱而一天打双份工的艰苦日子，想必这个人也是有苦衷的吧。一想到他也在努力赚钱，杨乐就能对他产生某种奇妙的共情。
　　于是杨乐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椅背，劝道：“我说兄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搞坏了，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还是先吃饭去…”
　　这人回过头来看他。
　　杨乐：“卧槽！周沐！”
　　这人俨然就是周沐，不过并不是那个穿着黑白侍者服、眼神总是怯怯的、头发柔顺纤细的小白兔周沐，而是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乱、一看就是经常加班的工作狂周沐！
　　杨乐憋了半天，“你这是在玩cosplay吗？”
　　“严格的来说，是我的另一个身份。”周沐抬手扶了扶眼镜，又拿出工作证，面无表情的道：“我现在叫做周子程，是你的同事。”
　　杨乐：“……”
　　他混乱的扶住脑袋，摆了摆手，“等会儿，你先让我捋捋…你现在一定要这样冷冷的跟我说话吗？我感觉好受伤。”
　　周沐点点头，“按理说周子程的人设是这样的，对周围的人很疏远，冷漠，只忠于工作。”
　　杨乐一脸的痛心疾首，他猛的抓住周沐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欲哭无泪，“你把我的小白兔还给我，把我可爱又温柔的周沐还给我，我不要工作狂！”
　　周沐握住杨乐的手腕，手劲儿出奇的大，轻而易举的把他拉开了，并且用指尖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你放心，离开公司回到大宅之后，我仍然是周沐，不过现在我是周子程，抱歉了。”
　　“……”杨乐语塞，“你不累吗，这样变来变去的…”
　　周沐简短的答道：“还好，我习惯了。”
　　杨乐还是很担心，“你这样久了，真的不会得人格分裂吗？”
　　周沐很认真的告诉他：“人格分裂，也就是多重人格，学名是解离性身份疾患，患病缘由包括童年时的伤害、长期处于矛盾中，或者受到剧烈冲击等，但并不会因为自发性的角色扮演而患上的，你可以放心。”
　　杨乐心想：他跟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是在跟我科普，好受伤，好心痛，今天是思念小白兔的第一天。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在这儿，你昨天入职我今天入职，这不是巧合吧？又是凌洲安排的？”
　　“是的，凌总平时很忙，担心无法周全的照料你，所以让我和你入职一个部门，保护你。”
　　杨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嘛，现在监视我都不躲不藏，开始光明正大的了。”
　　周沐平淡的纠正：“是保护。”
　　“…行吧。”
　　杨乐上下打量了周沐一番，怎么看怎么心里别扭，就是那种明明很喜欢，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像是爱吃的小肉丸子里夹了一颗石子似的，又像是一件款式非常好看的衣服偏偏有一个不喜欢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周沐虽然还是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但人设、性格、眼神完全变了的缘故。
　　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看到自己白月光替身时的那种心情，杨乐现在算是体会到了。现在周子程就是活脱脱的周沐的替身啊！
　　鬼使神差的，杨乐嘴里蹦出了一句替身虐文里的经典台词，“别笑，你一笑就不像他了。”
　　周沐面无表情，“我没笑。”
　　杨乐：“……”


第七十三章 思念小白兔的第十七天
　　等周沐完成工作，塑造好他工作狂的人设之后，杨乐就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公司正常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四十五，下午一点四十五到六点，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中午吃完饭之后还有时间可以小睡片刻，于是杨乐就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到凌洲那边，借他的休息室睡了个短暂的午觉，顺便跟他卿卿我我的闹了一会儿。
　　下午他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满怀期待的等着部长大人给他安排工作。
　　然后半小时过去了，他闲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闲着，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闲着。
　　杨乐心说不对啊，他以前打工的时候，那些老员工们可都是把新人当牲畜使的，怎么今天都没人使他，把他当空气啊。
　　难道说是凌洲背地里叮嘱过他们了？应该不是，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那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背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技术部本来就不缺人，工作量都是按人分配好的，人手很富裕，凌洲忽然插了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个还是周子程那样效率极高的工作狂，基本上揽下了所有多余的工作，于是，根本没什么需要杨乐做的事儿了。
　　不用干活就能白拿工资，这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杨乐到底有点儿过意不去，于是便很自觉的去帮人打印、复印东西，校对文件，做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很繁琐的统计表。
　　实在是没活儿干了，就帮人煮杯咖啡，倒杯茶，或者下楼去跑跑腿，帮忙买东西，又或者是帮人往高层送文件之类的，实在闲了还打扫了一遍办公间的卫生。
　　凌洲通过监控看见他忙来忙去的，心里有些不高兴，特意把他叫上来，提醒道：“就算你什么也不干，我也不会辞退你的，别让他们随便使唤你。”
　　他说得很明白了，就是要给他特权。
　　然而杨乐却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使唤，这不就是新人该做的吗，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
　　凌洲无言以对，只好随他去了。
　　于是时间一晃，就这样过了两星期，周围的同事们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估计也是有点儿欺负新人的意思吧，经常会把一些特别繁琐、费时间、自己懒得干的工作丢给他做。
　　杨乐倒是也任劳任怨，知道自己专业不对口，也没什么技术，踏踏实实的从底层干起。怎么说呢，打个比方来说，就是扫地擦桌、端茶倒水，皆是修行。
　　杨乐本来就能吃苦，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他看得开，干什么都是乐乐呵呵的。
　　这天下午，其他同事都在敲着电脑，他站在桌子旁边，拿着螺丝刀修理打印机，同事之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沓横格纸，“这是我手写的报告，等会儿你把打印机修好了，帮我整理成电子版，再打印三份吧。”
　　杨乐熟练的把打印机的墨盒装进去，擦了擦手上的黑黢黢的墨粉，向自己的工位扬了扬下巴，“你先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弄。”
　　“行，那你可快点儿啊，我下班前得交上去。”
　　同事转过身，正要把报告放到杨乐桌上时，忽然旁边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把这叠报告拿了过去。
　　一扭头，周沐就站在旁边，平淡的道：“我闲着，我来弄。”
　　同事有点儿发愣，下意识道：“哦，都行，谢谢了…”
　　心里却直嘀咕，这人都入职两星期了，这还是头一次主动跟人说话，而且还乐意帮人做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沐拿着报告，经过杨乐的身边，杨乐无奈的道：“你不用帮我，反正我也不会别的，这种活儿我来干就好了。”
　　周沐把报告放在自己工位上，看了他一眼，言简意骇的道：“出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
　　“……”杨乐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周沐这种冷冷的性格，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悲叹不已。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小白兔好，又温柔又体贴，思念小白兔的第十七天，想他。
　　周沐头也不回的走到高层专用电梯门口，直接掏出了自己的VIP卡，刷了卡走进电梯。
　　杨乐看那样子，知道周沐是要他跟上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设的缘故，杨乐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儿生气了。
　　心里莫名的紧张，便赶紧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杨乐再次在心里缅怀自己那柔柔弱弱、生气了都只会哭的小白兔周沐，现在的周子程，一生气起来，怎么那么的霸道总裁？？
　　喜欢周·可爱·柔弱·温柔·小白兔·沐，讨厌周·冷酷·无情·不搭理人·子程。
　　周沐并没有理会杨乐丰富的内心戏，直接带着他来到七楼的总裁办公室，推开门走进去，开门见山的对凌洲道：“您应该也看见了吧，技术部的人在欺负他。”
　　杨乐有点儿懵，“不信谣不传谣哎，有人欺负我我怎么不知道？”
　　凌洲放下手中的钢笔，微微叹了口气，“他们把分内的工作推给你来做，把你当免费的佣人使唤，你不觉得这是在欺负你？”
　　周沐接口道：“凌总，我认为您应该采取有效的措施，要么对技术部的加以警告，要么给杨乐安排新的职位。”
　　凌洲想了想，看向杨乐，“你觉得呢？”
　　杨乐摊了摊手，觉得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以前在各种地方打工的时候，那些老员工们对待新人，别说是免费的佣人了，那简直就是免费的牲畜。”
　　“我刚开始在酒吧打工的时候，什么都干过，打扫厕所，清理客人们吐了一桌子的残局，帮领班挡酒喝到胃疼，那才叫欺负，现在这算吗，不就是帮忙做点儿事情吗，我本来就闲着。”
　　凌洲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下来，耐下心来劝道：“我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容易，所以现在才想让你过得舒服一些，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
　　听了这话，杨乐心里也热乎乎的，主动走过去坐在凌洲腿上，亲了亲他，低声道：“我明白你们是为我好，不过现在这样我已经挺满足了，有工作，有爱人，父母健康，这就够了，你不用把我照顾得那么精细，我很好养活的。”
　　凌洲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先保持原样吧，不过如果哪天你觉得委屈了，别忍着，过来告诉我，懂吗？”
　　“我知道，我也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啊。”
　　总之这事儿就过去了，杨乐他自己心大，乐呵呵的不在意，凌洲也无法为他强出头。
　　不过踏实肯干的人总是会有好运的，很快，部门里那位入职时间最久，经验最丰富（头发最稀疏）的骨干员工便注意到了他，觉得他性子不错，就开始教他一些基本的编程，还叮嘱他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来问。
　　杨乐虽然讨厌学校，但很喜欢学新东西，于是便把主要精力放到了电脑上。
　　这天他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聚精会神的看‘师父’发给他的教学视频，离他最近的同事，也就是入职当天曾邀请他一起吃饭的林致过来了，拿了个银色的U盘放在杨乐桌上，双手合十苦着脸求道：
　　“兄弟，帮帮忙呗，帮我做个表格，我这儿实在是没时间了，太忙了。”
　　杨乐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屏幕，“可我这儿也……算了，我给你弄吧。”
　　林致顿时千恩万谢，连连许诺改天请他吃饭，然后便回了自己的工位。
　　杨乐点开U盘里的东西，这活儿也不难，表格是现成的，文件夹里有很多的发票照片，就是把那些数据照着填进表格里而已。
　　不过这量确实挺大，足足有二百三十张照片，难怪林致没时间弄。
　　杨乐关闭视频，揉了揉眼睛，拿起鼠标开始做表格。
　　大概做了两个半小时，他终于把所有数据都整理好了，大致核对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侧过身问道：“我直接发给你？”
　　“OK，OK。”林致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比划了OK的手势。
　　于是杨乐就直接在微信上把文件发了过去。
　　林致接收之后，先点开检查了一遍，目光落到损耗率那一栏，他记得这个月已经变成3%了啊，怎么表格上还是填的5%？
　　他直起身子，想问问杨乐，“哎，那个…”
　　然而转念一想，就这么个小错误，估计杨乐也是没注意看，自己改一改就行，不用再麻烦他。
　　杨乐闻声，疑惑的扭过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致一边说着，一边把所有的损耗率都改成了3%，然后给部长发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部长发过来四个字：给我过来！
　　林致心里一突，赶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部长，有什么问题吗？”
　　“废物，你自己过来看看！”部长大人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一拍桌子，大发雷霆的骂道：“你这表怎么做的，损耗率怎么写的，瞎了吗，怎么写的3%？！”
　　“啊？可是损耗率这个月不就是3%吗？”
　　“是啊，这个月是3%，可给你的发票是上个月的，是5%，谁让你乱改了？我看你最近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蛋！”
　　林致慌了，口不择言，“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表不是我做的，我太忙了，让杨乐帮忙做的，我也不知道会做错…”
　　部长抬了抬眉毛，“杨乐？那个新来的？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不远处杨乐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的抬起了头。


第七十四章 老大，你太帅了！
　　杨乐被部长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真是没用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连个表格都做不好，照着数据填都填不对吗？要是眼瞎就去配副眼镜！”
　　杨乐被骂得晕头转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懵的问：“不好意思，我做错什么了？”
　　部长火冒三丈，厉声责骂：“你说呢，损耗率5%写成3%，你知道这要是交上去了，会给上面造成多大的麻烦吗？公司是你家开的啊，你想改就改？”
　　“损耗率？”杨乐想起来了，可他记得自己填的就是5%啊，他执拗的道：“您让我看看表，我不可能写错。”
　　“行，还不到黄河不死心，你自己过来看。”
　　杨乐走过去一看，只见表格上损耗率那一栏，赫然全部写的3%，他茫然的张了张嘴，“可是…”
　　大脑就跟过电一样，瞬间明白了，他回头看了林致一眼，对方站在门口，低着头，心虚的移开了目光，没有帮他说话。
　　杨乐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部长还坐在老板椅上等着他低头道歉，透明的玻璃墙外面，听到动静的同事们纷纷侧目，探究的视线如同X光一般在他身上扫视，带来针扎般的触感。
　　心里委屈吗，肯定是委屈的。好心帮别人的忙，结果还要蒙受不白之冤，任谁也忍不了。
　　杨乐咬了咬牙，暗中握紧了拳头，想要开口反驳，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紧捏的手指无力的松开了，他低下头，缓慢的说道：“对不起，我回去重做。”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有人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带了回来，然后杨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先别走，告诉我怎么回事？”
　　本来稳坐在椅子上的部长抬头看见来人，立刻站了起来，一改刚才的疾言厉色，恭恭敬敬的问道：“凌总，您怎么过来了？”
　　凌洲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部长连忙回答：“是这样的，我手下一个小员工做错了点儿东西，我批评他来着，没想到您忽然…”
　　“我没有问你。”凌洲冷淡的打断了他，眼睛盯着杨乐，后者讪讪的移开目光，手指紧张的揪着衣服。
　　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与凌洲的关系，一是怕给凌洲招来非议，二是…说来也自私吧，杨乐想要正常的、普通的工作环境，不想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所以他稍微退后了一步，避开凌洲的手，低声道：“凌总，就像部长刚才说的那样，是我粗心做错了数据。”
　　凌洲眼神一沉，有些恼火，“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说了实话，之前不是跟我保证过吗，不会忍气吞声的。”
　　“……”杨乐顿了顿，刚想说话，忽然看见周沐走到了自己工位旁边，拿起鼠标点了几下，看着电脑屏幕，对凌洲道：“凌总，我找到了，杨乐做的表格上面，损耗率全部填写的是5%，想必错误是在林致把表格交给部长时出现的吧。”
　　林致脸色顿时白了，部长表情更是尴尬，错怪下属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更别提还当着凌洲的面。
　　为了挽回自己在凌洲心里的形象，他立马转过脸去，转移炮口，厉声训斥林致，“你怎么回事，自己做错的东西，怎么能推到别人身上，让同事替你背黑锅？！”
　　“我…我， 对不起…”林致吓得结结巴巴的，慌忙的解释：“我真的是一时害怕，不是故意，那个，杨乐，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杨乐倒是挺豁达，张口便道：“没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宽容大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洲抬手拦下了，他十分不悦的盯着林致，毫不客气的质问道：“一句道歉就够了吗？如果今天我没过来，他是不是就要一直背负着这个冤屈，你也永远不会说实话？”
　　林致理亏，无法反驳。
　　凌洲又转向部长，严厉斥责道：“身为管理层，严格要求下属是好事，但是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去冤枉好人，还没了解事情真相就对属下破口大骂，你这个部长当得太不称职！”
　　这位比凌洲年长十几岁的部长连连点头，急切的道：“对对对，您说的是，今天是我太急躁，把人给冤枉了，凌总，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您给我一次机会。”
　　凌洲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正面答复，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也差不多到下班的时间了，于是便抓起杨乐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离开了技术部。
　　杨乐被他拽的踉踉跄跄，只能小跑着跟在他后面，偷偷抬眼看他，“老大，你是不是生气了？”
　　凌洲头也不回，冷声道：“生气。”
　　“因为我那会儿忍着没反驳？”杨乐反握住凌洲的手指，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走着。
　　“其实吧，我刚才还是有点儿开心的，很少有人会替我出头，虽然开始有点儿不习惯，不过后来我感觉……老大，你太帅了！”
　　凌洲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真的。”杨乐抓住机会奉承道，“你看我们部长被你训得唯唯诺诺的，平时他都可威风了，碰见你就跟耗子碰到猫似的。”
　　凌洲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以后就别让他们欺负你，知道吗？”
　　杨乐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似乎被那好看又温柔的笑容给迷惑住了。过了片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兴冲冲的问道：“你刚才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凌洲故意板起脸来吓唬他，“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直接把你开除了，听见没有！”
　　杨乐才不怕他，知道他只是吓唬自己，大着胆子搂住对方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嬉皮笑脸的道：“我才不信，你要是把我开除了，以后谁像我这样陪你下班，谁在车里给你讲笑话解闷？”
　　凌洲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以后别讲了，你的笑话真的很冷。”
　　他说完之后，立刻抬脚继续往前走，防止杨乐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杨乐听了这评价，如遭雷劈，愣了几秒之后才赶忙追上去，不依不饶的追着他问：“我的笑话怎么可能会冷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要是爱我的话，怎么会觉得我的笑话不好笑，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好吗，请你尊重我的笑话，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说话啊，别不搭理我…”
　　嗡嗡嗡嗡…就像一只聒噪的蜜蜂一般围着他转，凌洲听得烦了，干脆一把将杨乐按在走廊的墙上，低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今天凌洲直接出面为杨乐解围，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杨乐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已经过好了被各路八卦人士围上来咄咄逼问的准备。
　　他甚至还写了一篇八百字的演讲稿，打算力挽狂澜，证明自己和凌洲真的是清白的，绝非包/养关系。
　　不过当他走进办公室时，大家只是像往常一样跟他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八卦什么，杨乐想了想，估计是凌洲背地里提醒…或者说是警告过他们不需乱问了。
　　办公间里装着监控，没有人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去八卦的。
　　所以现在大家是彼此心知肚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怎么说呢，凌洲这个身份，在自家的公司里，还真是只手遮天。
　　杨乐一边感叹着万恶的资本主义，一边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说没人再把那些杂活儿推给他干了，杨乐终于有时间好好学习编程，在他那位发际线危险的师父的帮助下，技术突飞猛进。
　　然后转眼间，就要过年了。
　　杨乐现在面临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回老家过年。
　　他倒是挺想回去的，只是他和凌洲约好了，下次回家就一定要把他们的情侣关系公之于众。杨乐虽然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家门的准备，可实在是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被赶出家门，那太凄凉了。
　　眼见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马上就要到年末，杨乐也越来越纠结。
　　这天晚上，他半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用手机看电影，一边吃着零食，凌洲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面，聚精会神的看着文件。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和谐的画面，顾之远拿着手机推门进来，表情复杂的对凌洲道：“老板，凌老先生来电话了，说您的母亲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杨乐一听，立马弹坐起来，睁大眼睛焦急的看着凌洲，忐忑不安的开口：“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
　　凌洲倒是很平静，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淡淡的道：“我知道了，过年时我会回去给她扫墓。”
　　顾之远对电话那边传达他的话：“少爷说了，过年时回去。”
　　然后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之远见怪不怪的对凌洲道：“凌夫人说，她又活了。”
　　凌洲冷漠的：“哦。”
　　杨乐：“？？？”
　　顾之远挂了电话，无奈的解释道：“这一招我们都习惯了，每次过年凌夫人想让凌洲回去，都会来这一招。”
　　杨乐再次的：“？？？”
　　传说中的豪门贵妇不都是很端庄很优雅的吗，怎么还装死啊？！活久见，活久见！
　　凌洲放下笔，把手里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平淡道：“没事，我今年本来就打算回去的。”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杨乐一眼，别有深意的道：“虽然某人不愿意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不过我还是有义务让他在凌家正式的过一过门。”
　　杨乐心虚的用抱枕捂住脸，开始装傻。


第七十五章 我能选择五百万吗
　　既然凌洲要带他回老家过年，那杨乐也不必纠结了，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骗他们自己过年要加班，没办法回去了，然后又在网上置办了几箱年货，给他们寄了过去。
　　凌洲的老家，其实不应该说是老家，只是他父母现在居住的地方罢了。
　　据凌宇臣所说，那是一处靠山临水、天蓝云白、交通便利但又安静舒适的好地方，住所名为红山公馆。因为后面那座山种满了枫树，一到秋天，整座山漫天遍野的都是红色。
　　一听到公馆俩字，就知道这宅子面积不小，现在那两位老人家就住在那里，凌老先生虽然已经放权给凌洲，不过还担任着董事的职位，远程监控着集团的动向。
　　凌夫人是已经彻底踏入了颐养天年的生活，每日种种花，养养小动物，或者跟好姐妹们相约去做美容。
　　杨乐好奇的问：“阿姨还养小动物吗？养什么？”
　　他想了几个符合贵妇人的宠物，“布偶猫？小贵宾犬？泰迪狗？”
　　凌宇臣淡定的回答道：“一些狮子、老虎、灰狼什么的。”
　　杨乐：“？？？”
　　他胆寒的抱紧了靠枕，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颤巍巍的问：“要是阿姨不喜欢我，不会把我喂了老虎吧？”
　　“你放心，不会的。”凌宇臣好心的安慰他，“伯母养的老虎每天吃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进口牛肉，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杨乐：虽然但是，我好像更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听凌宇臣说，红山公馆离这里并不远，开车的话，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到达，比杨乐的老家要近多了。杨乐想起那天的电话，疑惑的问：“既然离得不远，那凌洲怎么很久都不回去一次呢？”
　　“因为表哥和伯父的关系不是很好。”
　　凌宇臣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同性相斥原则，伯父跟表哥的脾气差不多，严厉又苛刻，有时候还很固执，互相都看不惯。”
　　杨乐表示深有感触，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己跟凌洲天生一对了，只有自己这种油嘴滑舌、处事圆滑、神经大条，又不知廉耻，分分钟就能给人跪下求饶的人，才能容纳凌洲那苛刻偏执的脾气。
　　比如说那天在公司里，要不是自己先说好话奉承他，凌洲能生三天闷气，三天不搭理他。
　　再比如说很久以前他被凌洲废掉一条腿，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能恨凌洲一辈子，谁能像人家杨乐那么大度，几天时间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想得特别开。
　　所以这俩人还真是非常契合，就像是两块凹凸正好的拼图。
　　这么说凌洲和他父亲就是两块全都棱角分明的拼图，难怪互相看不顺眼。
　　农历腊月二十七当天，凌洲大概是尝到了与杨乐一起自驾游的乐趣，于是特意开车带他回老家。
　　过年了，凌家大大小小的亲戚们都会聚在红山公馆，凌宇臣当然也要去，而且他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家表哥应该给他留了个座位。
　　直到出发当天，他拉开越野的车门，正打算上车时，被凌洲无情的拦下了。
　　凌洲面不改色的道：“车上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你另开一辆吧。”
　　凌宇臣：“？？”
　　表哥我求你去医院看看眼睛，这越野车是七人座的，上面就你跟杨乐俩人，剩下的座位都被看不见的鬼占了吗？
　　杨乐躺在后排，脑袋枕着抱枕，嘴里叼着辣条，眼睛看着手机，随意的摆摆手，敷衍的安慰道：“好啦好啦，听嫂子的话，你哥想过二人世界，你就另开一辆吧。”
　　凌宇臣一扭头，看见杨乐腿上趴着一团毛茸茸的黑东西，还有鲜艳的红色项圈…他不由得痛心疾首，“你们连狗都带上了，居然不带我？！”
　　杨乐坐起身来，摸了摸大黑的狗头，正色道：“所以才不带你，你要是真上来了，也就成狗了。”
　　懂了么，单身狗。
　　凌宇臣恼火的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灰溜溜的去开自己的车。
　　凌洲开车上了大路，杨乐躺在后座，和大黑一起看当下正热映的某言情偶像剧，他看着出身平平的女主角被富贵的未来婆婆刁难，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不免有些紧张。
　　他不由得问凌洲，“那个，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如果你妈妈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那我……能选五百万吗？”
　　“……”凌洲淡道：“我给你五千万，留下来。”
　　“！！”杨乐激动的差点儿从大黑狗头上揪下一撮毛来，“我艹！大佬请受我一拜！”
　　凌洲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别瞎闹了，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杨乐立刻乖乖的坐正了，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不会让你为难的。”
　　凌洲笑了笑，“你保持原样就很好。”
　　傍晚时分，橙红色的晚霞像颜料一般，肆意涂抹着天空的画布，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像是给世界蒙了一层纱。
　　杨乐坐了一天车，困意已经涌了上来，大黑已经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的大腿上，闭眼睡了。杨乐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睁着，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里的交通确实挺便利的，虽然入山了，但公路仍然平直宽阔，因为这片山峦并不险峻，都是一些秀气的小山。
　　而且二十分钟之前他还在繁华的市区，这会儿却已经完全进了山，也就是说市区和这片山区是紧邻的，听说有不少富人都会在这里买房子，方便度假。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杨乐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座特别漂亮的、好像欧式城堡一般的白色建筑，他精神一振，立刻直起身来，把脑袋伸到前排，问凌洲：“是不是到了？到了吗？”
　　凌洲点了点头，“马上就到了，准备下车吧。”
　　于是杨乐便给大黑系上牵引绳，穿上自己的羽绒外套，顺便掉过头看看后面表弟的车有没有跟丢。
　　做完这一切，凌洲也把车停在了红山公馆那扇气派的黑金色双开栅栏门前。
　　下了车，杨乐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五十来岁，宽肩窄腰长腿，身姿挺拔，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单片金丝眼镜，胸前的口袋里整齐叠着一张白色方巾，完全就是电影里演得那种优雅的贵族执事。
　　凌洲客气的跟他打了声招呼，“罗叔。”
　　这位帅叔叔向他躬了躬身，恭敬道：“少爷，欢迎回来。”
　　然后又转向随后过来的凌宇臣，“二少，欢迎您。”
　　最后他才看向杨乐，笑道：“这位就是杨乐先生吧，百闻不如一见。”
　　总之这短短三句招呼的先后顺序，已经将阶层分级与家族规矩表现得淋漓尽致，也体现了他作为一位执事的专业素养。
　　杨乐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英伦风执事，心里好奇，躲在凌洲身后，有些失礼的盯着他看。
　　凌洲便向他介绍道：“这位是红山公馆的管家，你叫他罗叔就行了，平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
　　杨乐眼也不眨的瞧着他，担心的问：“叔叔，大冬天的您穿得这么薄，不冷吗，别冻坏了。”
　　罗管家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又笑了，“谢谢小先生关心，并不怎么冷。”
　　凌洲搂住杨乐的肩膀，催促道：“好了，别在门口耽误了，进去吧，当心一会儿把你冻感冒了。”
　　杨乐跟着他走进面前这所华丽丽的公馆，沿着庭院里长长的主路走到别墅门口，罗管家为他们推开白色的雕花大门。
　　走过玄关便是客厅，杨乐看见一位身穿白色裙装的女子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第一眼看见她，杨乐脑海里只浮现出三个词：好看，好看，真的好看！
　　她看起来才三十多岁，身材、样貌完全不输于活跃在荧幕上的当红女星，杨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悄悄戳了戳凌洲，低声问：“这是你姐姐吗？”
　　凌洲无奈道：“这是我妈。”
　　杨乐震惊，“妈？！”
　　“哎。”美女姐姐…不，美女阿姨笑盈盈的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款款而来，直接略过了她的亲儿子和亲侄子，走到杨乐面前，豪爽的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杨乐手里，“来，拿着。”
　　杨乐不明所以的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仔细一看，上面规规整整的写着金额：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杨乐的腿一下子软了，伸手抓住凌洲的胳膊，勉强站稳了，哆哆嗦嗦的问道：阿阿阿阿姨，您是要我离开凌洲吗？”
　　他又看了眼数额，本能顿时占了上风，咬了咬牙，“好，我同…”
　　“什么离开凌洲啊，孩子，这是给你的改口费，刚才不都叫妈了吗，等除夕夜的时候，妈妈再另给你包个红包啊。”
　　幸福来的太突然，杨乐情至深处，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好的，谢谢妈妈！”
　　美貌妈妈抬手摸了摸杨乐的脑袋，笑道：“真乖，等着，妈妈去叫爸爸下来。”
　　她说完便转身上了楼，杨乐喜滋滋的欣赏着手里的支票，然后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无情的拿走了这张支票。
　　凌洲用两指捏住杨乐的脸，使劲扭了扭，阴森森的质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同意来着？”
　　“唔…没，你听错了……”
　　凌洲随手把支票塞进自己兜里，冷酷的道：“你不听话，这个没收了。”
　　杨乐使劲抓着凌洲的手臂，悲愤的抗议：“不公平，我要跟妈妈告状！”
　　“那是我妈…”


第七十六章 大佬你好，大佬再见！
　　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凌夫人叫凌老先生出来。凌洲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给杨乐剥橘子吃。大黑乖乖的趴在杨乐腿边，不吵也不闹。
　　忽然的，它警惕的抬起头，竖起耳朵，直起上身，呲起牙，冲着杨乐身后汪汪的叫了几声。
　　杨乐疑惑的回过头去，只见不知何时，一只体态健硕的金钱豹出现在楼梯上，黄澄澄的皮毛上印着黑色的花斑，眼神锐利，身姿矫健，气场傲然，它张开修长的四条腿，如同贵族一般迈着轻稳的步子走下楼梯。
　　杨乐惊呆了，使劲摇晃着凌洲的手臂，大惊失色，“豹子！有豹子啊！是活的！！”
　　凌洲被他晃得头晕，于是按住他的手，解释道：“好了，别怕，那是我妈从小养到大的，而且它的祖辈三代都是由人类豢养，没有攻击性。”
　　总之就是一只藏在金钱豹皮囊下的大猫。
　　大猫迈着标准的猫步走到沙发前，抬头看看凌宇臣，又抬头看看杨乐，最后选择走到凌洲面前，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膝盖，撒娇般的在他面前躺下了，露出覆盖着黄白色绒毛的肚子。
　　杨乐惊叹：“还真是猫啊。”
　　身后传来凌夫人的声音，“可不是，凌洲都几年没回来了，迪克还记得他。”
　　言语之间颇有些埋怨的意思，就是在怪凌洲总是不回家。
　　杨乐忍不住笑了下，心里也放心了，原来豪门家的富太太也跟普通人一样，是一位惦念着自家儿子的寻常母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攀不起。
　　他回过头，忽然看见凌夫人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姿态挺拔的男人，于是刚放下的心，立刻又吊了起来。
　　这男人穿着正式的衬衫与西裤，眼角有浅浅的皱纹，应该是已经年至中年，但是五官仍然非常端正，轮廓棱角分明。别说是年轻的时候了，就是现在也显得非常帅气，像是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帅叔叔模特，有种成熟稳重的韵味。
　　不过杨乐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的畏惧，下意识往凌洲那边靠了靠，小心翼翼的抬眼望着他。
　　因为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甚至比凌洲还强，年龄积累下的威严是年轻人无法模仿和拥有的，那就像是一棵经年累月的沉香木，或者是深藏于地底的酒酿，只有经历了长年的风霜与月华，才能造就这动人心魄的味道。
　　杨乐甚至觉得对方只是不经意的看他一眼，自己就被他给看穿了。
　　凌洲抬起一只手臂把杨乐护在怀里，抬起头平淡的看着对方，“凌毅，好久不见。”
　　凌毅眉头紧皱，冷哼了一声，迈开长腿走到茶几另一边，很不悦的坐在了沙发上，张口训斥道：“没大没小！”
　　凌宇臣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道：“伯父您好。”
　　凌毅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很冷，“明天你爸妈也过来，记得去接。”
　　凌宇臣连声道：“是是，我记得了。”
　　凌夫人随意的坐在沙发扶手上，娇俏的搂住凌毅的脖子，嗔怪道：“老公，你行了啊，都是一家人，摆什么架子啊，你看把人家孩子吓得。”
　　凌洲揽着杨乐的后腰，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看着他，“乐乐，你在发抖吗？”
　　杨乐缩在他怀里，哆哆嗦嗦的：“还还还行…没没没事…”
　　凌洲：“……你都快抖成筛子了。”
　　杨乐他是真的怕啊，因为凌毅是真的可怕啊，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凌厉冷酷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黑道大佬好嘛！恐怖程度简直就是凌洲plus！
　　杨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一点儿失礼的举动，哪怕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会被他一声令下叫来的保镖们捆起来，塞进麻袋里，和石头一起沉到来时看到的湖泊里。
　　这就是血脉里的压迫力，街头小混混碰上真·黑道大佬，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偏偏凌毅还格外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你就是杨乐？今年多大了？”
　　那威严可怕的语气，吓得杨乐就跟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立刻挣开凌洲的怀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结结巴巴的道：“二十五…叔叔，今年我二十五…”
　　凌洲无奈的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温柔的拽过来，亲了亲他的手背，“没事，跟他说话不用站起来，好好坐着。”
　　“二十五，那就是比凌洲小五岁…”
　　凌毅沉思片刻，眼神忽然如同猎鹰一般锐利，狠狠的剐了凌洲一眼，“畜生！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人家还在上高中！比你小五岁，你也下得去手！”
　　凌洲面不改色，反唇相讥，“我妈比你小六岁，而且十八岁就被你骗到手了，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
　　凌毅狠狠的拍了一下茶几，厉声喝道：“目无尊长！你是我儿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凌洲冷笑，“我一向是这个态度，你容不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
　　凌夫人笑眯眯的，轻声细语的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吵架有什么用呢，不如你们出去打一架吧，看看谁厉害。”
　　“……”杨乐在三位大佬的包围下，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妈妈我想回家…
　　凌宇臣：别看我，我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
　　晚餐的饭桌上仍然是硝烟弥漫，仿佛凌毅和凌洲就是两枚不同型号的炸弹，只要共处一室，相互距离低于二十米，就会轰然爆炸，然后把杨乐、凌宇臣等无辜的旁观人士炸得灰飞烟灭。
　　所幸餐桌足够大，座位足够宽敞，起码保证了这两颗炸弹不会撞在一起。
　　餐厅的向阳面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窗，可以将外面的风景尽收眼底。若是在秋天，就能看到满山的红叶，如果是在黄昏，就能看到恢弘的日落，不过这个时间天色已经黑透了，杨乐往窗外一看，竟然看到了满天的繁星。
　　现在这个时代，城市里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星星了，那种璀璨的星空也只存在于杨乐的童年记忆里，他不由得愣愣的盯着窗外的天空。
　　凌洲夹了一筷子清蒸海鱼，塞进杨乐嘴里，微微训斥道：“吃饭，别老盯着外面看。”
　　凌夫人在一旁偷笑，“这俩孩子也有老夫老妻的样子了。”
　　她又看向旁边的凌宇臣，关切的问道：“宇臣今年也不小了，有没有找到对象啊？”
　　凌宇臣干笑了两声，尴尬的道：“还没呢，伯母…”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伯母帮你找找？”
　　凌宇臣下意识看了杨乐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含糊的道：“我也不太清楚，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凌夫人却对月老的工作情有独钟，兴致勃勃的追问道：“真不清楚？心里总该有个估量吧，比如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凌毅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提醒道：“行了，别追着不放了，吃饭吧。”
　　凌夫人扭头一看，只见餐桌对面的凌洲已经开始给杨乐喂饭了，宠得不得了，于是立刻晃着凌毅的手臂撒娇，“老公，我也要像他们那样。”
　　凌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这一叹，就知道他跟凌洲确实是亲父子了，因为每次凌洲面对杨乐的各种使坏或耍赖而无奈叹息时，就是这个样子的，神态表情一模一样。
　　凌毅无可奈何的拿起筷子，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不耐的问：“吃哪个？”
　　凌夫人开心的指着某一盘菜，“那个。”
　　于是凌毅便夹了一筷子，喂到了凌夫人嘴里，无奈又宠溺的问：“这样好了吧。”
　　餐桌上原本的火药味就这样在甜甜蜜蜜的爱心泡泡中消散了，连那只叫做迪克的金钱豹都和大黑在地毯上滚做了一团，嬉戏打闹。
　　凌宇臣默默的扒饭：好想离家出走……
　　饭后，凌夫人就拽着凌洲和凌宇臣俩表兄弟，去她广阔的衣帽间里给她挑选新年晚会上穿的礼服。
　　于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杨乐和凌毅被单独丢下了，现在俩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尴尬到几乎凝固。
　　杨乐都不敢看他，哪怕是无意间对上视线，他都紧张得直哆嗦，所以只能假装看电视，但是…电视没开。
　　他再次意识到了凌洲的重要性，他不在，自己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凌毅似乎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凌大佬平时面对的人，包括凌洲在内皆是虎狼，无需拿捏轻重，但是杨乐就跟只小羊似的哆哆嗦嗦的坐在那里，手脚局促，身材有点儿瘦，看起来又可怜又孤单，好像说话语气稍微重一点儿，就能把他吓哭。
　　打个比方来说吧，强大冷酷的手指可以轻易折断钢铁，却不知道该怎么温柔的抱起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时间在极度拘束的气氛中一秒一秒的过去，两人都极其希望凌洲他们赶紧回来，好让这气氛稍微缓和一点儿。
　　凌毅思考了一下，试探的道：“杨乐？”
　　杨乐霍的站起身，“是，叔叔，您有什么吩咐！”
　　“……”这怎么跟军营里的新兵似的。
　　事实上凌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你怎么这么瘦，凌洲平时苛待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尽量放缓了语气，可架不住杨乐的脑补能力太强，耳朵自动把这句话过滤成了：你这么瘦，难道是在故意污蔑我们凌家虐待你吗？我要把你埋到深山里去！
　　杨乐吓得立刻站直了，脸色惨白，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我太瘦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快点儿长胖！叔叔别杀我！”
　　凌毅：“……”


第七十七章 狼与羊
　　凌毅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像凌大佬这样的人，叫人怕他是很容易的，但让人不怕他，可真是难上加难。
　　他认为刚才只是普普通通的表达了自己的关心而已，为什么杨乐反应这么大，难道说他现在和年轻人的代沟已经如此之大，以至于短短一句话都会出现令人误解的歧义？
　　凌毅沉着的思忖了几秒，心说最近的年轻人不是都很喜欢开玩笑吗，那就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吧。
　　于是他便故作轻松的说笑道：“但是也不能长得太胖了，要不然不就得杀掉吃肉了吗，正好过年了哈哈哈…”
　　“！！”
　　杨乐本来就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猛的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因为极度恐惧而飞速的运转，但是很明显转偏了：他要杀我？他果然要杀我！他为什么还冷笑着看着我，他是不是在判断我哪块肉好吃？！妈呀！埋都不用埋了，直接就毁尸灭迹！妈妈救命，我不想当年夜饭！
　　正巧凌洲担心杨乐会被人欺负，特意找借口提前出来了，一走进客厅，杨乐就跟看到救星似的，眼泪花子瞬间飙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的飞扑过去，紧紧的抱住凌洲的腰，大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别让叔叔杀我！我的肉不好吃！”
　　凌洲：“？？？”
　　凌毅：“……”
　　凌洲搂住杨乐，把他按在怀里，安慰似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很不满的看向凌毅，毫不客气的质问：“好端端的，你吓他干什么？”
　　凌毅：“谁吓他了，我是在跟他聊天。”
　　凌洲捏住杨乐的下巴，用拇指轻柔的擦去他眼角的眼泪，轻声哄道：“好了，别怕，有我在呢，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杨乐难以自制的哽咽了一下，断断续续的道：“叔叔…叔叔说要把我杀了做成年夜饭…”
　　他这句话刚说完，忽然反应了过来：等等，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只能说刚才他太紧张了，大脑僵化，智商下线，完全没能理解人家的意思。
　　太尴尬了…
　　凌洲明显也理解到了这是个误会，但他还是故意挑眉看着凌毅，嘲讽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癖好呢？”
　　凌毅十分不悦，再次搬出那套说辞，“真是没大没小！”
　　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杨乐有些担心，“叔叔是不是生气了啊？”
　　他迈开脚步想追上去解释，凌洲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回来，冷声道：“没事，别管他。”
　　第二天从上午开始，凌家的各路亲戚就陆陆续续的抵达了，最先到的是凌宇臣的父母，也就是凌毅的弟弟和弟媳，然后便是各种七大姑八大姨，总之热闹非常。
　　凌洲知道他碰上这种场面会不自在，于是简单的让他认了认人之后，便领着他去后院看凌夫人养的那些小动物。
　　不过凌洲没想到凌毅居然也在这里，俩人只要一碰面，杨乐就能看到眼前晃来晃去的刀光剑影，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果然凌洲看见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拉住杨乐的手，转身要走，“我们走吧，改天再带你来看。”
　　杨乐站在原地没动，反手捏了捏凌洲的手指。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亲父子会跟仇人一样针锋相对，像是杨乐爸爸虽然也很古板，不善言辞，但杨乐仍然跟他感情很好，偶尔还会跟他一起喝酒，或者一起去钓鱼，相处得很和谐。
　　杨乐心中的最高理念就是家和万事兴，当然不愿意看到凌洲和他爸爸这样针尖对麦芒的，但是他又不能直说让凌洲留下来跟凌毅聊一聊，凌洲肯定不愿意。
　　杨乐转了转眼睛，拽了拽凌洲的胳膊，放软声音道：“别走了，我想看狮子。”
　　他每次用这种撒娇般的语气跟凌洲说话，凌洲就招架不住了，只能无奈的妥协。
　　凌毅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三人便一起往狮舍走去。
　　红山公馆的后院与山峦接壤，真的非常非常大，一眼望不见边界的那种。而狮舍说是狮舍，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半开放式动物园，用结实的铁丝网圈出一块地方来，里面散养着一头狮子、一只老虎，两只灰狼，还有几只梅花鹿和小羊，脖子上都带着漂亮的项圈。
　　杨乐趴在铁丝网上，震惊的看着里面那只灰狼和小羊在草地上嬉戏打闹，简直是现实版狼爱上羊。
　　凌洲解释道：“这些动物都和迪克一样，是从祖辈三代就开始驯养的，完全没有接触过野外，跟宠物一样温顺，不但对人没有攻击性，对动物也是。”
　　食肉动物吃的都是由饲养员分割成大小相同的肉块，食草动物吃的是营养均衡的饲料，所以说，不但那只灰狼不知道羊是可以吃的，连那只小羊，恐怕都不知道草是能吃的。
　　完完全全的、被豢养的温室花朵。
　　杨乐兴致勃勃的问：“那我能进去跟它们玩吗？”
　　凌洲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别把自己弄脏了。”
　　杨乐一推开铁丝门走进去，那只大灰狼就跟一条大狗狗一样，轻轻晃着尾巴跑了过来，小羊紧随其后，蹦蹦跳跳的，小蹄子哒哒的踩着地，可爱至极。
　　杨乐一蹲下，胖乎乎白花花软绵绵的小羊就跳到了他怀里，摇头晃脑的，咩咩的叫了起来。
　　凌洲忍不住笑了，戏谑道：“两只小羊。”
　　杨乐揉了揉小羊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想吃羊肉火锅…”
　　凌洲：“……”
　　中途凌洲接了个电话，短暂的出去了片刻，于是杨乐再次和凌毅单独相处了。
　　不过这次有灰狼和小羊在，气氛倒是没那么尴尬，杨乐也不敢主动跟他搭话，就默默的蹲在地上跟小羊和灰狼玩。
　　但是杨乐还是能感觉到后背上那针扎的视线，估计是凌毅一直在注视着他。杨乐心里慌慌的，却又不敢回头。
　　他怀疑是不是凌毅本身就对他非常不满，因为他不但是个男人，而且无论从家世还是个人能力上，都无法帮到凌洲。将心比心，要是凌洲是他儿子的话，他也不乐意自己儿子跟这种人结婚。
　　不过父母的祝福对杨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壮了壮胆子，扭头想要问一问，刚准备开口，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风掠了过来，好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快速接近了。
　　杨乐愣了愣，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儿把杨乐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只金灿灿的大狮子张着血盆大口，猛的扑向了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面墙似的压了过来，杨乐眼睁睁的看着它接近，但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危急关头，凌毅厉声呵斥：“畜生！退下！”
　　那头狮子竟然非常听话，猛的用四只脚刹住了闸，甚至还有些委屈的垂下了大脑袋，绕着杨乐来回走动，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杨乐是动也不敢动，身体剧烈的发抖，狮子粗重的鼻息几乎快喷洒到他脸上了，那张嘴能一口咬掉他半个人！
　　凌毅淡道：“你不用怕，它刚才不是要袭击你，只是太久没见过陌生人，有些兴奋过头了。”
　　杨乐欲哭无泪，他刚才吓得都快失禁了好吗！结果这狮子只是冲过来跟他玩？
　　不过有一说一，杨乐对凌毅的好感度顿时飙升到了最高，刚才他沉着的喝退狮子的时候，真的帅呆了，难怪好多小女生都沉迷于大叔的魅力之中。
　　他大胆的推开狮子不断凑过来的脑袋，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道：“那个，叔叔，刚才谢谢你，我冒昧的问一下，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凌毅面无波澜：“并没有。”
　　“真的吗？”杨乐有些犹豫，“您不介意自己的独生子和一个男人结婚？”
　　“就算我介意，难道那个逆子就会听我的？”
　　凌毅一谈到凌洲，眼里就露出几分不快，好像觉得当初生下他的时候就应该掐死在摇篮里似的。
　　“他连祖上传下来的家规都能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杨乐有些汗颜，比起自己，凌毅好像更讨厌凌洲似的。
　　他尝试着劝道：“凌洲不是您的独子吗，而且还跟您很相像，要不要试着敞开心扉跟他聊一聊，毕竟是父子，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凌毅冷哼一声，“他？他要是能跟人好好聊，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那小子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专断独行，别人不能对他说一个不字。”
　　杨乐心说您不也一样吗……
　　说他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说轻了，应该说他们俩就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杨乐还想劝劝他，但是凌洲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他只好闭上了嘴。
　　因为现在明显凌洲和凌毅之间火药味十足，他怕自己再继续劝，把人给弄烦了，他俩会直接转移炮口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这俩人统一战线了，他可怜又无辜的杨乐可就成炮灰了。


第七十八章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除夕夜当晚，整个红山公馆都被佣人们布置了起来，庭院里的树上挂着火红的灯笼和中国结，围墙上贴了精美古典的剪纸，别墅窗边装饰了彩灯，就连后院的小动物们的项圈都换成了红色的，坠着一颗金色的铃铛。
　　总之就是年味十足，在现在这个过年气氛越来越寡淡的时代，这种传统又盛大的庆祝方式真是难得可贵。
　　公馆的宴会厅里正在举办着热闹的新年晚宴，因为大部分客人都是凌家自己的亲戚，所以气氛非常融洽，一点儿也不拘谨。大人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梭打闹，很开心的样子。
　　杨乐站在落地窗旁边，一边欣赏着漫天的星星和漂亮的彩灯，一边给爸妈发了祝福短信。
　　他妈妈觉得自家孩子大过年的还要加班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杨乐就拍了餐桌的一小角，发给妈妈，随图附带一条消息：没事，妈，我们老板超好的，专门给留在公司的员工举办了一场晚会，你看，是不是很丰盛？
　　算是不留痕迹的给凌洲刷了一波好感度。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打算去找凌洲玩，一回头，却看见凌洲被几个人围着，正在聊天。杨乐不由得感叹，凌洲不愧是凌洲，在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可他心里却未免有些落寞。
　　估计凌洲在和他们谈一些重要的事儿吧，自己也不好去打扰，于是转身打算去找表弟玩。
　　杨乐找到凌宇臣的时候，他正在被三位阿姨齐刷刷的催婚，那大场面，颇有三英战吕布的气势，只是这吕布节节败退，苦不堪言，一看见杨乐就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推脱了几位热情的阿姨，向杨乐快步走了过来。
　　杨乐故意打趣道：“人家阿姨说得没错啊，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了吧？”
　　凌宇臣满脸的苦闷，“你够了啊，让我清静一会儿吧。”
　　杨乐在欺负表弟的事情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刚才的落寞也都烟消云散了，他透过落地窗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那种手持的金色小烟花，于是便兴冲冲的拽着凌宇臣的胳膊，“走走走，咱们也去放烟花。”
　　凌宇臣无奈，“你都多大了啊，幼稚。”
　　然后双腿还是很诚实的迈开了，半推半就的跟着杨乐走了。
　　往大门口走的时候，杨乐就觉得自己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非常帅气或漂亮的人，他不由得顿住脚，回头疑惑的问凌宇臣，“我刚才好像看到电视明星了…”
　　凌宇臣见怪不怪的答道：“哦，是伯母的朋友吧。”
　　“伯母的朋友？”杨乐下意识重复了几句，然后一道闪电猛的穿过大脑，想起来了。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凌夫人就有点儿眼熟，那不是八、九十年代的一位曾红极一时的女星吗？！
　　在那个年代她可是国民女神，连自己古板的亲爹都知道她，甚至家里还有过她的海报。相传她生了孩子之后就开始慢慢的退出演艺圈，专心在家相夫教子，不过现在偶尔电影频道播放老电影，还能看到她的脸。
　　杨乐惊了，一把抓住凌宇臣，“有没有笔，我要去找阿姨要签名！”
　　凌宇臣反手把他往门口推了推，一脸的嫌弃，“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偌大的庭院里，有五、六个小孩在玩那种小小的手持烟花棒，好像是叫仙女棒来着，点燃了会放出金灿灿的火花，但是不烫手，很安全。
　　杨乐看那几个小孩年纪也不大，最年长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左右，都穿着小西装或者毛茸茸的小裙装，看起来很可爱。
　　凌宇臣拿了几根烟花棒递给他，“给，不是要放烟花吗，我给你拿来了。”
　　寒夜冷峭，杨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耀眼的火花呲呲作响，在浓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漂亮。
　　凌宇臣皱着眉头看他，“你哪来的打火机，表哥不是让你戒烟了吗？”
　　杨乐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了晃，笑道：“别告诉凌洲啊，帮我保密。”
　　他笑的时候，正巧烟花的光芒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使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的碎片掉了进去似的。
　　凌宇臣怔了一下，不自在的扭开了头，“知道了。”
　　杨乐左手拿着烟花棒，右手掏出手机来给烟花拍了张照，发给了周沐：新年快乐，看看烟花。
　　周沐很快就回了：新年快乐，烟花好漂亮，要注意安全啊，别烫到手。你在外面吗，多穿一点儿，冬夜很冷，小心感冒(^-^)
　　杨乐不冷，而且超暖心，感动得都快流泪了。果然还是他的小白兔温柔体贴，周沐要是个女的，那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了。
　　杨乐又回复了几句，突发奇想打开了技术部的群聊，点开群成员里备注为‘周子程’的头像，然后给他发了一模一样的烟花图片和祝福消息。
　　这次过了足足五分钟，‘周子程’才回复，而且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同乐。
　　杨乐不乐，不但不乐，心里还有些郁闷，都大过年的了，非得这么兢兢业业的拗人设吗？
　　杨乐闷闷的把手机放兜里，想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有个小男孩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手扶着树干，藏着身子，只露出半张小脸来，畏怯又羡慕的打量着那几个玩闹成一团的孩子。
　　杨乐用手肘戳了戳凌宇臣，小声问道：“表弟，你看见那个小孩了吗？你认识吗？”
　　凌宇臣眯着眼辨认了几秒，“有点儿眼熟，好像是那个亲戚家的孩子吧，记不清了。”
　　“怎么也没人跟他玩啊？”杨乐有点儿纳闷，他从小就是村子里的孩子王，宗旨就是绝不落下任何一个小伙伴，所以从来没见过这样孤立的场面。
　　凌宇臣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在杨乐耳边说道：“那孩子是一个远房亲戚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他妈妈生下他之后就跑了，前两年那个亲戚也出意外去世了，现在是这亲戚的原配老婆在养着他。”
　　“你想想，自己老公在外面找小三弄出来的私生子，就算再心善，也不可能不计前嫌的好好养他，所以这小孩平时都是保姆带着，很少见人，这次是过年了，才带他出来一趟。”
　　杨乐听了，不免叹了口气，“大人作恶，孩子有什么罪过呢。”
　　凌宇臣道：“这没办法，凌家的祖训就是要对婚姻忠贞不渝，只有丧偶没有离婚，现在男的都死了，妻子不迁怒于小孩就不错了，哪有心情好好教养他，无视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杨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有丧偶？”
　　凌宇臣故意逗他，“没结婚的不算，所以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得了吧，我现在跟凌洲提分手，他能直接弄死我你信不信！”
　　“那倒不至于，按照表哥的性格，很可能会把你关在地下室里。”
　　“艹，你别吓唬我，我可不想住地下室！”
　　两人这样三言两语的说着，那边年纪较大的一个孩子忽然领着其他小孩向树后的男孩走了过去，邀请他一起来玩捉迷藏。
　　杨乐心里甚是欣慰，果然都是些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怎么会搞孤立那一套呢。
　　他偷偷凑近了，听他们讲游戏规则：第一局由男孩来当鬼，闭着眼睛数一百秒，其他人去藏起来，但是只能藏在院子里，不能去其他地方。
　　男孩大概是很少和同龄人一起玩过，显得特别开心，转身趴在树上，用力的闭上眼睛，开始认真的数数。
　　“一，二，三……”
　　男孩数着，其他几个小孩却嬉笑着互相看了几眼，完全无视刚才定下的规则，蹑手蹑脚的跑进了别墅里，还费力的关上了大门。
　　杨乐低声骂了一句，“艹，小小年纪真阴险！”
　　凌宇臣无奈的叹息道：“小孩子有时候是天使，但有时候也是恶魔。”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男孩大概是第一次玩捉迷藏，数完了还有些犹豫，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来，试探的问了一句，“我可以找了吗？”
　　当然没有人会回应他，因为那群小恶魔早就离开寒冷的庭院，跑回宴会厅里去吃点心了。
　　男孩却十分认真的在院子里寻找着，搜寻每一棵大树后面，钻到灌木丛里去找，甚至还踩着结冰的喷泉池，走到正中央的假山里找人。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渐渐的，男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停下，执拗的、固执的在庭院中寻觅他的‘伙伴’。
　　天上慢慢飘起了白色的雪花，空气越来越冷了，男孩没有戴手套，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拨开纵横交错的灌木丛。
　　杨乐终于忍不住叫住他，“行了别找了，下雪了，回屋去吧。”
　　男孩茫然的回过头，“可是我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那是因为他们早就进屋了，他们在欺负你，懂吗？”
　　男孩顿时愣在原地，眼框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的哭了起来。
　　杨乐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握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别墅走去，“走，进屋！”


第七十九章 捡了个孩子
　　杨乐领着小孩，刚走进宴会厅，就看见凌洲迎面而来，他微微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的责备道：“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刚才我看你在忙，就出去玩了会儿，啊，我还放烟花了，等会儿给你看照片。”
　　“是吗。”凌洲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伸手拂去杨乐头发上沾到的雪花，“下雪了就别再出去了，小心冻感冒了。”
　　他一低头，这才看见躲在杨乐身后的小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紧抓着杨乐的衣摆，抬着头怯生生的望着他。
　　凌洲微微一愣，“这是谁？”
　　凌宇臣连忙走过来低声解释道：“这就是之前那个……”
　　那次的丑闻凌洲多少听说过一两句，不过他对这些桃色新闻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印象，对小孩更是漠不关心，碰见了基本上就是无视的态度。
　　他拉住杨乐的手，带着他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絮叨道：“手怎么这么凉，一会儿让厨师给你煮碗姜汤祛寒，冬天太冷，你在外面站久了，现在不觉得什么，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感冒头疼了，喝点儿热的预防一下。”
　　凌洲腿长，步子也大，杨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费力的回头看了看那个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离去的小孩，有些于心不忍。
　　倒也不是说圣母心什么的，只是这个小男孩看起来跟他的妹妹欢欢去世的时候差不多大，而且有着一样的单纯干净的眼睛，让杨乐产生了某种错觉，实在是无法扔下他不管。
　　杨乐顿住脚步，转过身走到男孩面前，拉起他的手，笑道：“你也跟哥哥一起去喝点儿姜汤吧，或者喝点儿热牛奶，要不然你该生病了。”
　　男孩愣愣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安静温暖的休息室内，男孩拘谨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杨乐手里捧着一杯散发着香甜味道的热巧克力牛奶，因为人家杨乐十分矜贵的觉得姜汤味道奇怪，不好喝，要死要活的非要人厨师做一杯甜品。
　　凌洲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小孩都没你这样挑食。”
　　杨乐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男孩费力的伸手去够汤碗，他太瘦小了，就反衬的沙发格外的高大，坐在上面，两条腿几乎踩不着地板，身体努力的前倾也摸不到碗边。
　　杨乐就顺手把碗端了起来，递到男孩手上。
　　男孩小小的松了口气，感激的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杨乐喝了几口牛奶，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陈辰，我叫陈辰。”
　　杨乐反问：“辰辰？”
　　“不是…”男孩费力的解释道，“是姓陈，名字叫做辰，星辰的辰。”
　　“哦，这样。”杨乐有些疑惑，“不姓凌吗？”
　　这不是凌家的小孩吗？
　　陈辰眼神一暗，低声道：“阿姨不许我姓凌，叫我跟着妈妈姓。”
　　阿姨？杨乐愣了几秒，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这个阿姨应该就是陈辰爸爸的原配妻子吧。
　　杨乐叹了口气，摸了摸陈辰的脑袋，安慰道：“别怪阿姨，阿姨也是很可怜的受害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陈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其实他心里全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多难堪，他是大人出轨造成的产物，不配称为爱情的结晶，私生子这三个将他死死的盯在耻辱柱上，承受着他人恶意的视线。
　　小孩子们是最能察觉到大人的情绪的，就算不懂那些丑事，也明白陈辰是不受大人喜欢的孩子，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孤立他，欺负他。
　　在这个大多数孩子都懵懂无知的年纪，陈辰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没人会喜欢他，没人愿意照顾他，所以他一直表现得乖巧懂事，也很安静，从来不索取什么，他让自己变成一个缄默透明的魂灵，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守着这小小的存身之所，祈求着大人不要赶他出去。
　　砰！休息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凌夫人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她看起来好像喝醉了，脸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煞是好看，颇有点儿美人醉酒的韵味。
　　凌夫人搭在凌洲肩膀上，笑呵呵的道：“儿子，你怎么在这儿啊，陪妈妈去跳支舞。”
　　凌洲无语的把她的手扒拉下来，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忍不住皱眉，“都喝成这样了，还跳什么舞，回屋睡觉去吧。”
　　凌夫人立刻便转移目标，拉住杨乐的手，亲亲密密的说道：“宝宝，凌洲靠不住，还是你陪妈妈去跳舞吧。”
　　杨乐反握住凌夫人的手，认真的道：“阿姨，我是您的粉丝，可以给我签名吗？！”
　　凌洲：“……”
　　凌洲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满脸黑线的拉开这俩人，把杨乐拽到自己身后去，无奈的对凌夫人道：“妈，他不会跳舞，您去找凌毅吧，他人呢，怎么让自己老婆喝成这样？”
　　凌夫人呵呵直笑，醉得五迷六道的，“他啊，他老管着我喝酒，我就不搭理他了，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啊，长得这么可爱。”
　　无辜的陈辰被凌夫人一把抱进怀里，揉了揉脑袋，捏了捏小脸，最后凌夫人抬头看向凌洲，嗔怪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怎么现在才带回来？”
　　杨乐：“……不是我们的，我可生不了小孩，凌洲更不能…”
　　“嗯～”凌夫人努力睁了睁迷离的眼睛，辨认了一下陈辰的容貌，恍然大悟，“哦！是辰辰啊，哎，我有个好主意，正好你俩没孩子，就领回去养着呗，反正现在也没人愿意管他。”
　　杨乐大惊失色，“等等，阿姨，这话可不能当着孩子面…”
　　陈辰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没关系，我都知道。”
　　凌夫人笑眯眯的，继续怂恿凌洲俩人，“对呀，你们领回去嘛，就当是先寄养在你们那儿，辰辰今年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正好在你们那里上学也方便。”
　　杨乐一怔，他居然都九岁了？可是看起来瘦小得就跟七岁的孩子一样。
　　凌洲黑着脸警告道：“养孩子可不是养宠物，您太随便了。”
　　“养孩子有什么难的，你这么难养，我不还是给你养大了。”
　　凌夫人拍拍陈辰的脑袋，“你愿不愿意跟你杨乐哥哥走啊？”
　　陈辰看了看杨乐，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姜汤，谨慎的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好…”
　　——至少杨乐是这两年来第一个朝他笑的人。
　　凌夫人十分高兴，“那就成了，我去跟你阿姨说说。”
　　凌洲无言以对：好好的回来过个年，怎么就捡了个孩子回去？
　　第二天早晨，凌夫人蔫蔫的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忍受着宿醉带来的头疼，凌毅把解酒汤端过来，塞进她手里，冷冷的训斥道：“让你少喝点儿酒，非不听！”
　　凌夫人：“哎呀，你就别念叨我了，头疼……”
　　杨乐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裹着厚厚的毯子，抱着热水袋，冷得瑟瑟发抖，时不时的打个小喷嚏。
　　凌洲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红枣姜丝汤，眉头紧蹙，“我昨天都说了，叫你喝几口姜汤，你非不要，现在好了，感冒了吧。”
　　杨乐蔫不拉几的把脑袋埋在凌洲怀里，哼哼唧唧的抱怨道：“难受…头好晕…”
　　凌夫人揉着太阳穴，半闭着眼睛，懒懒的说道：“对了，昨天是不是有个小孩来着，还是我做梦了？”
　　凌洲脸色阴沉，“您没做梦，您随随便便就塞了个孩子给我们。”
　　凌夫人一愣，紧接着尴尬的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不挺好的嘛，反正你们俩也生不了，领一个回去多省事，而且还有凌家的血缘，这不一举两得嘛呵呵呵…”
　　杨乐窝在毯子里，低声道：“昨天既然都答应辰辰了，现在要是反悔，也太伤他的心了，而且我看他平时过得好像也不太开心，还是接过来吧，等他成年了，让他自己决定去留。”
　　既然老婆都发话了，凌洲也不再发表反对意见，反正凌家大宅那么大，佣人也不少，容纳并照顾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真的收养陈辰，所以那孩子只是以寄养的名义先养着，也不需要办理什么复杂的手续，走的时候顺带领他一起走就是了。
　　杨乐靠在凌洲怀里，因为感冒的缘故迷迷糊糊的半睁眼。
　　他听着凌洲和凌毅好像在谈论一些事情，大概是因为凌夫人与他的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俩人都自觉的放低了音量，没有像往常一样见面就吵起来，勉强维持着和谐且平静的谈话。
　　凌洲那沉稳磁性的嗓音让杨乐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凌毅道：“有时间了我们和杨乐的父母见一面，商量一下你们以后的事情。”
　　杨乐猛的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的道：“啊，这个…那个……”
　　凌洲按住他，平淡的道：“这件事不急，等来年开春了再说吧。”
　　他有意无意的扫了杨乐一眼，话中有话，“也不会拖延太久的，是不是，乐乐？”
　　杨乐心里虚得不行，连连讪笑，“是，是…”


第八十章 返程
　　正月初三，凌洲便准备返程了。
　　就过年这么几天的时间，杨乐已经凭借着他的花言巧语的嘴巴和恬不知耻的厚脸皮，跟红山公馆的所有人（以及其他生物）混熟了。
　　凌夫人暂且不提，后院的那些小动物也暂且不说，竟然连凌毅这般冷酷无情的大佬，态度都对他放软了，甚至偶尔还跟他聊几句闲天。
　　这天要走的时候，杨乐依依不舍的去跟每个人告别，仔细的叮嘱凌毅和凌夫人要注意身体。凌洲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上，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催促他快点儿过来。
　　凌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杨乐道：“那逆子要是有你半分乖巧，我就知足了。”
　　杨乐尴尬的笑了笑，“您过奖了，别看凌洲那样，其实他挺关心你们的…”
　　虽然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在凌洲的再三催促下，杨乐快步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道：“这可是你自己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非要这么快就走吗？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留恋？”
　　凌洲发动车子，目不斜视，“因为我是一个家庭观念很淡薄的人。”
　　“啊？”
　　“凌毅从小把我当成继承人来培养，我也无法把他看作是父亲，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互相利用的关系。”
　　杨乐愣了愣，他听顾之远说过，凌洲好像是在一个非常严格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家族对他的要求非常苛刻。那些杨乐曾经体会过的，类似于与家人一起郊游、跟爸爸一起去钓鱼捉兔子、和妈妈一块逛集市的情景，凌洲应该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吧。
　　杨乐忍不住凑过来，摸了摸凌洲光滑的手背，指尖描摹着他皮肤上恰到好处又性感帅气的青筋，心疼的泪水忍不住从嘴角流了下来：“没事的，以后有我陪着你，小美人，嘿嘿嘿…”
　　凌洲被他这好像流氓非礼小姑娘似的猥琐动作给无语到了，“……我在开车，别乱动。”
　　杨乐完全不听，十分好色的摸着凌洲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边摸一边若有所思道：“不过叔叔应该还是很爱你的吧，眼神可骗不了人，还有你，你要是真的不在乎他们，干嘛千里迢迢的带我回来过年？”
　　凌洲顿了顿，目光通过后视镜落在公馆大门口，隐约还能看到门口的几个小小的人影。
　　他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点头的幅度几乎看不见就是了。
　　凌宇臣照旧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只不过这次后座坐了一个叫陈辰的小孩。
　　凌宇臣一边开车，一边满腹的牢骚：你说那俩人领养的小孩，干嘛要塞到他车里，而且这小孩还挺怪，这么长时间了，愣是半句话都没说。
　　他一个人开长途就很郁闷了，本来想在路上听点儿恐怖有声小说解闷的，现在好了，为了不毒害未成年儿童的幼小心灵，他现在的车载电视里放的是喜羊羊动画片。
　　耳边充斥着欢快的动画主题曲，凌宇臣闷闷不乐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一下子就灌进了车厢，寒冬的凛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沉闷的路途终于有了点儿兜风的趣味。
　　过了两分钟，凌宇臣忽然想起来后面还有个身娇体弱的小孩呢，他通过后视镜看了陈辰一眼，见他已经蜷缩在车门那里，冻得微微发抖。
　　凌宇臣一手去关窗户，一边道：“你冷吗，我现在把窗户关上。”
　　陈辰听见他说话，连忙坐正了，急切的说道：“没事，没事的，我不冷，您开着窗户也可以的。”
　　“都冻成那样了，还不冷？”
　　凌宇臣关上车窗，顺便提高了空调的温度，“哦，对了，旁边的小柜子里有杨乐放进去的零食，你拿出来吃吧。”
　　“哦哦，好的。”陈辰就像是接收了一个重要的命令一般，赶忙打开柜子，看着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犹豫的问道：“请问，我应该吃哪个？”
　　凌宇臣觉得莫名其妙，“吃你喜欢吃的啊，想吃哪个吃哪个。”
　　陈辰脸上表情愈发的为难，纤细的手指划过一包包零食，却始终不知道该拿哪个出来。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保姆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今天吃这个，你今天穿这件，你现在要睡觉，你必须…你不许…你只能…但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哪个。
　　久而久之，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脑僵化的机器人，无法自主思考，只能听从别人的指令来行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他只知道怎样吃饭才能讨大人的欢心，不会招来厌烦，被赶出去。
　　九岁的孩子，无法在一堆零食里做出选择，陈辰想要放弃，可是刚才凌宇臣‘命令’过了，让他拿零食出来吃，如果不吃的话，会不会被厌恶？陈辰害怕极了。
　　凌宇臣半天没听见动静，奇怪的问：“你不饿吗？要是不饿就别吃了，要不然一会儿晕车也够难受的。”
　　陈辰如获大赦，轻轻的松了口气，关上了柜门。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过去，凌宇臣就发现这小孩是真的古怪。
　　像平常他这个年纪的男孩，长时间坐车要不是闹腾得不行，要不就是累了之后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而陈辰呢，不闹也不睡，就乖乖的坐在后面，腰杆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视着前方，也不知道他是在看路，还是在看动画片，眼神有些涣散。
　　但他又并没有在发呆，凌宇臣发现他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时刻待命的状态，用大脑里每一根神经关注着凌宇臣的动向。凌宇臣稍微咳嗽一声，他都会猛的颤动一下，竖起耳朵，像一只严阵以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也许他以前因为走神没听见大人的话，被狠狠的骂过，甚至打过，所以现在才这么敏感。
　　中途想上卫生间了他也不主动说话，直到经过一个服务区时，凌宇臣开口问他，他才赶紧点了点头。
　　严格遵从大人（上位者）的命令，自身却毫无欲求，为别人的指令而活……凌宇臣残忍而冷漠的想着，其实这是一棵好苗子，跟周沐一样，也许能培养成的优秀的间谍或保镖，成为凌家未来的基石之一。
　　他猜测凌洲八成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他那个对小孩毫无兴趣的表哥不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带陈辰回去，而且他选择的方式是寄养，而不是领养，应该就是担心以后用起来不方便吧。
　　只不过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杨乐一定会生气…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杨乐四仰八叉的躺在舒服的后座，毛茸茸的大黑趴在他身上睡觉。杨乐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不断的从袋子里掏出酥脆的杏仁巧克力，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
　　凌洲无奈的训斥道：“乐乐，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停下吃午饭了，你少吃点儿零食。”
　　杨乐：“咔嚓咔嚓…”
　　凌洲重重的啧了一声，危险的警告他：“你屁股痒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在开车，收拾不了你？等晚上回去了你别再哭着跟我求饶！”
　　杨乐吓得手一抖，手机砰地一声砸在了大黑的狗头上。
　　虽然不知道凌洲口中的威胁具体是要操他还是揍他，还是一块儿，不过这三种方式的下场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屁股开花。
　　杨乐很怂（自认为是能屈能伸）的住了嘴，把杏仁巧克力的包装袋封好，规规矩矩的坐了起来，看看窗外，问道：“老大，现在开到多远了？”
　　“差不多二分之一的路程吧。”
　　杨乐试探道：“那是不是不能原路返回了？”
　　“当然不能了，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回头叫人给你寄过来。”
　　“没有没有，不能折返我就放心了。”
　　杨乐忽然从第二排爬到了第三排座，凌洲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只是听见了类似于铁丝笼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杨乐怀抱着一只白花花的小羊羔出现在了他的后视镜里，凌洲满脸黑线，“哪来的羊？”
　　“嘿嘿，是阿姨送给我的，才三个月大，你看可爱吧。”
　　小羊：“咩～”
　　凌洲更无语了，“你什么时候把它放车上的？”
　　“当然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放的。”杨乐抚摸着小羊白到发光的软卷毛，十分亲昵的亲了亲它的脑壳，“它一路可乖了，都没叫过，是不是，小羊肉串？”
　　凌洲：“你叫它什么？？”
　　“小羊肉串啊。”杨乐认真的说道，“这代表着我对它未来的美好祈愿与祝福。”
　　凌洲：“……”
　　杨乐抚摸着小羊，垂下眼帘，放轻声音道：“其实吧，我已经有大黑了，也不缺宠物，小羊是给辰辰准备的，那孩子太内向了，我想着给他养一只小动物，会带得他活泼一些。”
　　凌洲听到这句，稍微犹豫了片刻，有些拿捏不准，“乐乐，其实……”
　　杨乐疑惑的抬起头，“怎么了？”
　　凌洲顿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第八十一章 我希望他永远快乐
　　晚上七点，终于到家了，杨乐拖着坐车坐到发麻的屁股和两条腿，连连打着哈欠，走进了家门。
　　凌洲从他身边走过，叮嘱道：“累了吗，先去泡个热水澡解乏，然后再下来吃饭，今晚早点儿睡觉。”
　　杨乐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的搂住凌洲胳膊，不怕死的招惹道：“一个人泡澡多没意思啊，反正浴缸很大，咱俩来洗鸳鸯浴吧嘿嘿嘿…”
　　凌洲无奈的拉开他的狗爪子，然后又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警告他，“我是看你今天坐车累了，才放你一马，你要是再这样不知死活的惹火，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一听他语气认真起来了，杨乐连忙松了手，站直了，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真的累了，今晚的双人运动先暂停一下哈，我的老腰可经不起折腾了。”
　　正说着，周沐臂弯里搭着一条白毛巾，走了过来，温言软语的对杨乐道：“热水已经放好了，你现在去洗吗？”
　　“啊，不愧是我沐，太贤惠了。”杨乐刚抬脚要往楼上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望大门口一看，只见陈辰还背着他的小书包，局促不安的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杨乐奇怪的问：“辰辰，怎么还不进来，外面多冷啊。”
　　陈辰忐忑的问：“我可以进来吗，那个哥哥去停车了，还没有回来…”
　　杨乐哭笑不得，“凌宇臣没回来你就先进来啊，在那儿干等着干什么。”
　　陈辰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或者说是指令一般，在门口的脚垫上蹭干净了鞋底，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凌洲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又低头看了眼杨乐脚底下，果然，他身后一串带泥的脚印，估计是从花园里经过，即没换拖鞋也没蹭鞋底，直接踩着干净的地板就进来了。
　　凌洲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小孩都比你懂事。”
　　杨乐不明所以，愤愤的抗议，“我又咋了啊，你老看我不顺眼！”
　　洗完澡之后，杨乐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随意的系着两个扣子，带着一身缭绕的湿气与沐浴露的芳香下楼了，来到餐厅，懒洋洋的坐在餐桌旁边。
　　凌宇臣忍不住瞥了一眼他门户大开的衣领，看见了里面一小片白皙粉嫩的胸膛，他就像触电了一般，猛的移开目光。
　　真是让人生气，总是这样毫不设防的出现在别人面前，像一块诱人的鲜肉似的在恶狼面前晃来晃去，还一点儿都不害怕，他当除了凌洲以外的男人都是性无能啊？！
　　凌宇臣皱着眉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敞胸露怀的像什么样子！”
　　“啊？”杨乐半眯着眼睛，迟钝的看向他。
　　他刚才在浴缸的热水里泡了半个小时，被酝酿出来的水蒸气包围着，舒经活络的同时，好像脑子也进水了。凌洲还骗他泡澡解乏，结果他泡完之后更困了，都睁不开眼。
　　凌洲伸手过来，帮他把系错位的扣子全部重新系了一遍，一直扣到倒数第二颗，把他胸口的那点儿春光严严实实的遮盖在睡衣后面，又凑过去亲了亲他软和的侧脸，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温柔的道：“我知道你困了，多少吃点儿东西再去睡觉。”
　　“好…”
　　杨乐一手拿着一根筷子，忽然莫名其妙的来了精神，目光聚焦，他拿着筷子，像拿着一刀一剑似的，用两根筷子互相打着玩，就跟饭桌上不好好吃饭只顾着玩闹的顽劣小孩似的，活脱脱的幼稚鬼。
　　凌洲抬了抬眼，立刻就不温柔了，冷声训斥他，“好好吃饭！”
　　杨乐吓得一激灵，耗子见了猫一般，连忙坐正了，规规矩矩的伸着筷子夹菜。
　　他坐车坐得累了，也没什么胃口，就专拣自己喜欢吃的。
　　凌洲不悦的啧了一声，就跟纠正小孩坏习惯似的，用筷子的另一头打了一下杨乐的手背，斥责道：“别挑食，吃点儿蔬菜。”
　　杨乐干脆放下筷子，恹恹的闭上眼趴在桌子上，抱怨道：“不想吃，肚子难受…”
　　凌洲立刻紧张了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腹部，“肚子难受，是胃不舒服吗，具体是什么感觉，疼还是胀？”
　　杨乐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路上零食吃多了，撑得难受。”
　　凌洲：“……”
　　——好想揍他，可这里人多，不好下手。
　　别人倒是面无波澜的吃饭，已经对着场景司空见惯了。
　　杨乐睁开一只眼，悄悄打量餐桌上的每个人，忽然发现陈辰只是用勺子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筷子还原样摆在旁边，好像没有动过，碗里也是干干净净的，除了米饭之外一点儿荤腥也没有。
　　杨乐直起身子，诧异的问道：“辰辰，你怎么不吃菜，不合你胃口吗？”
　　陈辰受惊般的抬起头，连忙道：“啊，不是，很好吃！”
　　“可你都没动过筷子啊？”杨乐长长的哦了一声，“不会吧，你不会用筷子？”
　　凌洲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怎么可能，又不是你。”
　　陈辰赶紧解释道：“对不起，请不要打他，我会用筷子，只是不知道该吃哪一个…”
　　以前保姆照顾他起居时，为了省事，每次都只做一道菜，然后放在他的面前，强硬的命令：你今天就吃这个。
　　所以他并不知道怎么选，之前在新年宴会上，还有在红山公馆的时候，都是保姆随便给他挑了些菜，放在他碗里让他吃。
　　杨乐觉得莫名其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啊，菜里又没有随机下毒。”
　　已经有经验的凌宇臣直接拿了两盘一荤一素的菜，放在陈辰面前，“你吃这个吧，少辣少盐，清淡有营养，对小孩身体好。”
　　陈辰的感激的看了看他，“谢谢您。”
　　凌宇臣没有回话，别有深意的与凌洲交换了一下视线。
　　兄弟心有灵犀，凌洲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你看，这孩子甚至会感激对他发号施令的人，顺着他这个习惯好好培养一下，能塑造出对主人唯命是从的完美下属。
　　这想法虽然冷酷，但确实是凌家人一脉相承的思想，要不然周沐也不可能从小就被从孤儿院接过来，十三岁就开始接受训练。
　　周沐算是凌毅培养出来的人才，只是送给凌洲用了，而现在凌洲也该培养一些他自己的心腹。
　　只不过……
　　凌洲看了看身边的杨乐，不留痕迹的给凌宇臣使了个眼色。
　　要是陈辰是杨乐素未谋面的孤儿也就算了，现在他们俩已经见了面，杨乐已经打算把他当孩子养了，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做这种残忍的事情。
　　培养第二个周沐？这事儿要是让杨乐知道了，估计会气得把整个别墅闹个底朝天，再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吧。
　　凌洲用眼神示意凌宇臣先把这事儿按下，静观其变。如果陈辰能在杨乐的影响下逐渐变得正常，那这计划就算了，如果他改不了，杨乐终归会放弃的，到时候他们再着手培养他也不迟。
　　杨乐古怪的看看凌洲，又看看凌宇臣，“你们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凌洲无奈，心说这时候倒是挺敏感的。
　　杨乐忽然想起了某段久远的回忆，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抱住凌洲的胳膊，狠狠的瞪着凌宇臣，“我警告你啊，你赶紧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收，你们俩是不可能的知道吗，是违规的！”
　　凌宇臣：“……你还记得啊，我都说过那是误会。”
　　凌洲探究的看向杨乐，“你们在说什么事？”
　　凌宇臣心里一惊，心说杨乐要是真把那天的对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凌洲，凌洲一听就能知道自己喜欢谁。
　　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更不可惦记，如果凌洲知道自己惦记着某人，肯定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说不定连祖坟都不让他入。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去后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至少还死有葬身之地。
　　凌宇臣连忙挤眉弄眼的给杨乐打暗号，杨乐立刻接收到了，一本正经的对凌洲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凌洲：“你浑身上下我都看光了，还能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杨乐大惊失色，扑过去捂住他的嘴，“我艹你开荤话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啊，还有孩子在呢！”
　　凌洲：“……”
　　夜晚，杨乐躺到床上之后很快就睡了，不过时间还早，凌洲看他睡熟了，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离开了卧室，打算去书房看看书。
　　出了卧室，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防止吵到杨乐，一扭头就看见顾之远站在走廊拐角处，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凌洲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刚才在餐桌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在观察着，估计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二少他…是喜欢杨乐吧？”
　　凌洲笑了笑，“是啊。”
　　顾之远有些诧异，“你早就知道？”
　　凌洲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眼神太明显了，也就杨乐那傻孩子看不出来。”
　　顾之远无法反驳，确实，杨乐其他方面都挺敏锐的，唯独掌管感情的那根神经过于大条，简直就是直男的天赋。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介入吗？”
　　“不。”凌洲淡然的说道，“我准备顺其自然。”
　　顾之远挑了挑眉，揶揄道：“这可不像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能说出来的话。”
　　“因为我知道杨乐不可能接受除我之外的男人，而且我也相信宇臣，他能克制住自己，不会作出逾矩的事情。”
　　凌洲一边说着，一边扭头望向紧闭的房门，门后安睡着他此生的挚爱。
　　杨乐以前受过苦，受过累，凌洲希望他未来能永远无忧无虑，高枕而卧。
　　他道：“如果以后我出了意外，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忠诚的爱他。”
　　顾之远苦笑道：“哦，把他当作备胎吗，这对二少是不是有点儿不公平？”
　　“宇臣有选择的权利，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放弃杨乐，喜欢上其他人，或者结婚或者生子，我都会祝福他。”
　　凌洲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你明白吗，我只是希望杨乐的未来能永远快乐。”


第八十二章 上梁不正
　　“我知道等寒假结束，你就要去这边的小学读书了，不过……”
　　杨乐坐着椅子，百无聊赖的趴在书桌上，看着陈辰在那儿认真的写着寒假作业，好心的提醒道：“转到新学校就不会有人跟你要旧学校留的作业了，你不写也没关系的。”
　　陈辰面色犹豫，显然在两种南辕北辙的指令之间感到了为难，“可是老师让我认真完成作业。”
　　“那是以前的老师了，你都转学了，他还管得到你？”
　　杨乐这人欠得很，自己不爱学习，也不许别人学习，干脆把陈辰的‘寒假生活’给抢过来，塞进抽屉里，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说你一个小学生这么用功干什么，正好今天周六，我也不上班，走，咱们出去逛街去吧。”
　　陈辰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生怕自己答应慢了，会让对方不高兴。
　　“那你想去哪儿玩？公园？游乐场？步行街？”
　　陈辰从来没有逛过街，唯一一次是学校里组织活动，去大街上做问卷调查。
　　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杨乐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为了好好教养孩子，他一个婚都没结过的男人特意上网买了五本育儿书，听了七场网络儿童教育讲座，还通过电话跟某教育专家畅谈了两个小时，早就运筹帷幄，踌躇满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了。
　　他道：“好吧，不用你自己想，你就从我刚才说的三个地方选一个，公园、游乐场、步行街，就三个，很容易选的吧？”
　　“嗯……”
　　陈辰的大脑似乎在飞快运转着，又似乎齿轮卡住了，神经僵化了，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运作方式。
　　杨乐也不催他，就在那儿耐心地等着，过了足足十分钟，陈辰才谨慎的开口：“公园…可以吗？”
　　杨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
　　直到天色浓黑之时，凌洲才看见杨乐领着小孩大摇大摆的回来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责怪道：“你干什么去了，一整天不着家，午饭和晚饭是不是又在快餐店吃的没营养的东西？”
　　杨乐不由得为肯X基正名，辩驳道：“可是炸鸡和汉堡真的很好吃嘛！”
　　陈辰小声附和道：“是的，很好吃。”
　　“对啊对啊。”杨乐兴冲冲的道，“我们上午去了公园，中午去步行街吃了午餐，还买了冰淇淋和玩具，下午又去了游乐场玩过山车和鬼屋，可有意思了，下次带你一起去！”
　　凌洲心说这强烈的单亲爸爸带孩子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把他这个正牌老公置于何地？
　　不过他发现陈辰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好像眼睛里开始有光了，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而且还紧紧的牵着杨乐的手，一直抬着头看他。
　　好吧，就算无法培养成间谍，培养一个对杨乐忠心耿耿的养子也可以。
　　凌洲想的很长远，人都是会老的，而且自己比杨乐年长五岁，说不定到时候……像他们这种庞大的家族，倒是不担心养老的问题，但他还是希望到时候杨乐能在精神上老有所依，有人陪伴他。
　　杨乐牵着陈辰绕过凌洲，大步向里走，“走吧走吧，我想吃火锅！”
　　凌洲眉头蹙得更深了，很不高兴的道：“现在可都晚上九点了。”
　　杨乐无所畏惧，“没事没事，我吃个小火锅。”
　　凌洲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刚才对未来的担忧是多余的，像杨乐这种生活习惯：三天两头的熬夜赖床，从来不主动去运动（体力差到晚上才做半小时就叫苦喊累），闲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电视还离得特别近，饮食上也从不注意，挑食成性，大晚上的还吃油腻辛辣的东西。
　　——虽然年轻，但八成他会比自己先死。
　　不得不说，杨乐的儿童教育讲座没白听，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和引导，陈辰已经很好的学会了在没人吩咐的时候做出自己的选择。
　　但他还是学不会拒绝，说不出‘我不要’这三个字，这可能还需要多费些功夫。不过比起刚来的时候要好多了，不夸张的说，刚接过来的时候，他可是连洗澡、睡觉这种事，都要大人对他说‘去做’，他才能去做，要不然他能一直枯坐在沙发上不回卧室。
　　顾之远感叹道：“也得亏你能把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孩教成这样，没少下功夫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当着陈辰的面儿的。杨乐特别护崽儿，赶紧捂住陈辰的耳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才心理有问题呢，辰辰只是内向了一点儿，多陪他玩玩就好了。”
　　“好吧好吧。”顾之远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其实像陈辰这样的孩子，说好听点儿就是听话，但是说得残酷一点儿，那就是不会思考，就算你叫他去杀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不过现在已经被杨乐教得‘面目全非’了，真是浪费了一棵好苗子啊。
　　顾之远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敛去那些阴暗的心思，露出微笑来，问道：“说起来，小学生的寒假快结束了吧，转学的手续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辰辰的文具和课本也买好了，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杨乐拍了拍陈辰的脑袋，开玩笑似的随口说道：“要好好学习哦，努力考第一。”
　　陈辰用力的点点头，认真的答道：“好的！”
　　杨乐一愣，忽然想到他这要命的性格，连忙摆手解释道：“嗯嗯嗯…也不用太努力哈，小孩嘛，学不学都行的，你考第二、第三都可以，只要别倒数就行哈哈哈。”
　　顾之远：这是什么上梁不正的熊家长？
　　又过了一周的时间，当地的小学统一开学了，凌洲本来想叫司机送陈辰过去就得了，然而人杨乐非要去实地考察一下，生怕这学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委屈了他家内向怕生的小宝贝。
　　凌洲开始考虑接个小孩过来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自打陈辰开学之后，杨乐就跟他申请了每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去接陈辰放学。
　　为了养孩子连他们之前的约法三章都不管了，凌洲很不高兴，当然了，这种不悦就直接体现在了晚上双人运动的时长与力度上，每次都把杨乐折腾得死去活来。
　　被操软了之后，杨乐也终于察觉到了凌洲的不满，为了自己的老腰和屁股着想，杨乐跟他保证自己以后只每周五去接孩子，平时还跟他一起下班，这才勘勘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陈辰的学业步上正轨之后，时间也快速的流逝着，很快，杨乐曾向凌洲许下的‘三个月’之约，就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但是说实话，杨乐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的杨乐就开始装聋作哑，并且因为心虚的缘故，在这几天里表现得异常乖巧，暗中祈祷凌洲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是凌洲怎么可能忘，当天晚上两人洗完澡，躺到床上之后，他便问起了这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我提前安排一下行程。”
　　杨乐默默的缩进了被子里，开始装傻，“啊，什么回家，不是刚回去过吗？”
　　“……”凌洲没跟他废话，直接把手伸到被子下面，狠狠的掐住了杨乐屁股上的软肉，无情的一拧。
　　杨乐一下子从被子里蹦了出来，“卧槽槽槽！疼疼疼！松手松手！”
　　凌洲面不改色，手也不松，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的拧着那块可怜的肉肉，甚至还加重了力道，颇有严刑逼供的架势。
　　嘴上倒是挺和善的，“乐乐是把那件事忘了吗，没事，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就松手。”
　　杨乐疼得连连拍打着凌洲结实的手臂，忙不迭地求饶：“好了好了，我想起来了，后天吧，后天就回去，行不行，疼死了！”
　　凌洲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顺势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夸奖道：“真乖。”
　　这次时间紧张，所以俩人直接坐飞机回去，杨乐妈妈见到他俩还挺惊讶，一是杨乐回来的太突然，二是怎么这位老板又跟着一起回来了？现在的公司是流行老板跟着员工一块儿回乡探亲吗？
　　杨乐讪笑道：“这不是过年的时候没回来，这会儿有时间了，老板给我放了假，我就回来看看你们哈哈。”
　　然后趁二老不注意的时候，杨乐赶紧把凌洲拽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道：“你订好旅馆了吗，要是晚上咱俩被赶出来，得有地方住啊。”
　　凌洲哭笑不得，“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当然了，我爸妈可没你爸妈那么开放。”杨乐郑重其事的道：“必须得未雨绸缪你知道吗，我连医药箱都带来了，就放在行李箱里，我估计到时候我爸会揍我，我妈肯定会哭着拦，但是拦不住，到时候你别管我，先安慰一下我妈。”
　　“……你是预言家吗？”
　　凌洲叹了口气，捏了捏杨乐的脸，轻声道：“别担心，我知道你紧张，但你不用怕，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


第八十三章 出柜
　　傍晚的餐桌上，杨乐忐忑不安的用筷子戳着米饭，低着头，在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开这个口。
　　杨乐妈妈敏锐的察觉到了杨乐的异样，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乐乐，身体不舒服吗？”
　　杨乐连忙放下筷子，“没有没有，我在想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的说道：“那个，妈，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个啥，我找到对象了，可能这两年就会办婚礼…”
　　这话他说得实在是模棱两可，对象，不分男女，办婚礼，也不是领结婚证。一句话的意思单凭对方的个人理解。
　　显然杨乐妈妈以为他找到女朋友了，十分惊喜，连他那古板的老爸都顿住了筷子，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是在静候下文。
　　杨乐妈妈欣喜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多大年纪，是做什么工作的？”
　　“咳咳…”杨乐咳嗽了两声，磕磕巴巴的道，“嗯…比我，比我大几岁……”
　　“比你还大几岁？”杨乐妈妈微微一愣，然而很快便释怀了，笑道：“没事没事，女大三抱金砖。”
　　凌洲：“……”
　　杨乐也有点儿憋不住的想笑，但是一想到之后要坦白一切，就又紧张了起来，两种情绪交缠起来，百味陈杂。
　　“他的工作…他是，嗯…开公司的……”
　　“这么说是富家千金？富家千金怎么看得上你的？”
　　杨乐：“…我是你亲儿子哎妈妈，能不能不要这样贬低我。”
　　杨乐妈妈连忙道：“没，妈妈就是有点儿惊讶，没想到乐乐找了一个这样的女朋友，挺好的，挺好的，什么时候带回家来看看？”
　　“其实…”杨乐偷偷看了凌洲一眼，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已经带回来了。”
　　杨乐妈妈神色一滞，一时没反应过来，“带回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你让人家住外面宾馆了？”
　　“不是…”
　　杨乐越说，就越紧张害怕，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喉咙也像是塞了棉花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餐桌底下，凌洲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杨乐的手背上，合拢手指，将他的手纳入掌心之中，无声的陪伴与鼓励。
　　温暖透过皮肤传入血肉之中，又如同小溪一般流淌入心脏，杨乐忽然有了面对未来的勇气，反握住凌洲的手，抬起胳膊，二人交握的手从桌下的阴影里离开，呈现在父母的面前。
　　“这是我的爱人。”杨乐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说得非常坚定，“我爱他，我想和他结婚。”
　　哐当！
　　杨乐妈妈手里的饭碗摔倒了桌子上，白花花的米饭洒了一桌。
　　杨乐的爸爸杨树啪的一声摔了筷子，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夹杂着浓浓的怒火，他狠狠的盯着杨乐，“你再给我说一遍！”
　　杨乐吓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躲在了凌洲后面，没敢说话。
　　凌洲伸手护着他，平静的道：“就像您刚才听见的，我是他的爱人，我们会结婚。”
　　“我没跟你说话！”
　　杨树手指颤抖的指着杨乐，暴跳如雷，“你，你不正常！哪有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的！啊！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让村里人怎么说我们家！我不同意你们两个，你们立刻分手！”
　　“我不！”杨乐躲在凌洲身后，大声反驳，“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你！你鬼迷心窍了！”杨树猛的站起来，气得到处找东西要揍他。最后他随手抄起一根鸡毛掸子，气势汹汹的向杨乐走了过去。
　　杨乐妈妈抹着眼泪去拦他，“你干什么，好好说话，别打孩子…”
　　“不打行吗？他都这样了，不知道在外面跟谁学坏了，居然，居然…这不正常，这是有病！”
　　杨树喘着粗气推开杨乐妈妈，扬起手来，狠狠的向杨乐的后背挥了过去。
　　杨乐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竟然忘了躲，关键时刻，凌洲抬手抓住了杨树的手腕，劈手夺下了那根鸡毛掸子，扔到了地上。
　　他很不高兴，冷声道：“我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吧，杨乐现在是我的人，请不要伤害他。”
　　杨树火冒三丈，“他是我儿子！”
　　“也是我的爱人。”
　　凌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事实上，我并不在意婚礼上双方父母是否出场，但乐乐很迫切的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然而你们让他失望了。”
　　“我知道同性之爱难以让人接受，可父母应该成为孩子面对世俗眼光的底气与基石，而不是变成那些世俗眼光其中的一员。”
　　凌洲加重了语气，锐利的盯着杨树的眼睛，“做父母的，却不能理解自己孩子的选择，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你！”杨树气得头脑发昏，抬起手指着大门，“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凌洲拍了拍杨乐的后背，轻声道：“我们走吧。”
　　杨乐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再留下来只会恶化，只能先离开，以后再慢慢做打算。
　　俩人走到院子的时候，凌洲余光看见杨乐妈妈也犹犹豫豫的追了出来。
　　凌洲想了想，摸了摸杨乐的头发，柔声说道：“乐乐，你先出去。”
　　然后他又回身看向杨乐妈妈，放缓声音道：“阿姨，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毕竟乐乐是你们心爱的孩子，肯定不会放心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真的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
　　“你们给他取名叫做杨乐，是希望他能快乐吧，我也是这样希望的，但是像杨乐这样孝顺的人，如果没有父母的支持，他不会幸福，请你们考虑一下，我们过些日子再来。”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等待着杨乐妈妈给他答复，但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凌洲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院子门口，杨乐站在一片月光之下，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凌洲一出来，他就迎了上去，没有问他刚才跟自己妈妈说了什么，而是一开口就问：“你订旅馆了吗，咱们晚上住哪儿？”
　　凌洲哭笑不得，“没有，谁知道你的预言这么准。”
　　“那是我爸妈，我当然知道。”杨乐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不过医药箱没用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凌洲，低声道：“对不起，我父母不愿意接受你…”
　　凌洲笑了笑，“这个情况我也预料到了，慢慢来吧，只不过…他骂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儿生气。”
　　一说到这个，杨乐立刻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压惊似的抚了抚自己胸口，“对啊，我感觉你俩都快打起来了，我当时还想要是真动了手，我该帮谁。”
　　凌洲见他没有太过沮丧，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揶揄道：“那你打算帮谁？”
　　“嗯……”杨乐纠结了半天，最后苦着脸道：“得了吧，我宁可你俩都打我，也不想做这个选择。”
　　他拍了拍脸，振奋起来，把从家里带出来的负能量全都消散掉，又抬头望望夜空中的月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找个地方住下吗？”
　　“先回去吧，你在外面也睡不踏实。”
　　“回去？这个点了，哪还打得到车。”
　　凌洲淡然道：“没事，叫顾之远开直升机来接我们。”
　　“……哦，牛逼。”
　　杨乐回去之后，就开始一日三次的给家里打电话，想要劝劝他们，然而十次有八次都是被挂断了，剩下两次干脆不接，好像真的不打算认他这个儿子了似的。
　　杨乐很叹息，他不过是找了个男朋友而已，又没杀人放火，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过错吧？
　　有几次他妈妈不忍心，接了电话，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杨树抢过来挂了。
　　这么几轮下来，杨乐还真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吃饭的时候都没胃口，每次只吃很少一点儿。
　　这一切凌洲都看在眼里，他干脆直接派人去了一趟杨乐家里，捎了句话，希望他们能和杨乐谈一谈。
　　凌家父母，不，应该说是杨树很快就回话了：谈可以，他们会认真的商量一下这件事，但是要杨乐一个人回来，凌洲不许跟着。
　　杨乐听了之后，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一个人的话，他爸揍他就没人能拦着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为了让爸妈接受凌洲，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被揍几下就揍几下吧，反正他扛揍。
　　“我要回去。”杨乐坚定的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说服他们的。”
　　凌洲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但是每晚都要跟我通电话，让我知道你没事。”
　　杨乐觉得莫名其妙，“我回我自己家，能有什么事儿啊…”
　　事实证明，凌洲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杨乐刚一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饭都没吃一口，就被他爸一把拽起来，直接塞进了卧室里，啪的一声反锁上了房门。
　　杨乐懵了，“爸，你这是干什么？”
　　杨树冷声道：“你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答应跟他分手，我就放你出来！”
　　杨乐妈妈在门口好言劝道：“乐乐，你就听你爸这一回吧，和男的在一起，实在是…唉，你饿了吗，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
　　杨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被亲生父母给骗了。他太相信自己的亲人了，可从来没想过会被父母所欺骗，还被关了起来，这简直是往他心上插刀。
　　杨乐的火气一阵阵的往上涌，头晕目眩的，气冲冲的回道：“我不饿，别管我了！”
　　然后扭头一屁股坐在床上，狠狠的把枕头摔在了地板上，气得胃疼。


第八十四章 我要死了
　　晚上八点钟，凌洲准时来了电话。
　　那时候杨乐正趴在床上生闷气，肚子下面垫着个枕头，安抚着阵阵抽疼的胃。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想叫凌洲来救他，可是又犹豫了。
　　按照凌洲的个性，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父母关起来了，估计会直接带几个保镖来，一枪轰开他家的大门吧。这跟黑社会似的场面实在是太吓人，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杨乐接了电话，翻了个身仰躺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凌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的问道：“乐乐，吃过晚餐了吗，累不累？”
　　杨乐闷闷不乐的撒谎，“吃过了，现在在床上躺着。”
　　凌洲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沮丧，试探的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他们又骂你了？”
　　杨乐心说这可不是骂两句那么简单的事儿了，这是直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了。
　　他也纳闷呢，自己脸上是不是写着‘我很好欺负，快来囚禁我’这几个大字啊，怎么不管是以前的凌洲，还是现在的爸妈，一个两个的都来这一招？
　　杨乐长长的叹息一声，“他们没骂我，不过现在事情有点儿棘手，我可能得在家多呆几天才能回去。”
　　凌洲不太放心，“要我过去陪你吗？”
　　“啊？不用不用，你放心，我自己能搞定！”
　　凌洲对自家小员工的业务能力持有怀疑，“真的？”
　　“真的。”杨乐拍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咳咳咳……”
　　“怎么咳嗽了？”
　　“被口水呛到了……”
　　“……”
　　杨乐挂了电话，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咳嗽着，一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知道是晚餐没吃饿过劲了，还是舟车劳度的缘故，杨乐觉得有点儿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一胀一胀的疼。
　　他拿起玻璃杯，谨慎的喝了口水。这不喝不要紧，一口冷水咽下去，胃里忽然就猛烈翻腾起来，又疼又恶心，喉咙痉挛般的颤抖，呕吐的欲望愈发的强烈，几乎克制不住。
　　杨乐连忙扔下杯子，扭头冲进卫生间，还没来及掀开马桶盖，就忍不住用力按住胃部，痛苦的弯下腰，张嘴吐了一地——一地的血。
　　杨乐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的看着地板上那触目惊心的鲜红色，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昏昏沉沉的站直了身体，摇晃着走出卫生间，想给凌洲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吐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杨乐刚拿到手机，脑袋忽然剧烈的眩晕起来，两条腿无法支撑住身体，他慢慢的蹲下身，想要缓一会儿，然而就这么几秒的时间，眼前一黑，昏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杨乐妈妈在外面敲门，“乐乐，你睡了吗？妈妈炖了排骨，你吃一点儿吧，我进来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推门走进来，然后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眼睛顿时睁大了，手里的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乐乐！”
　　……滴答…滴答…
　　杨乐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水滴落的声音，他努力的睁开眼，侧头去看窗外，外面阴云密布，小雨断断续续的下着，玻璃上沾着一层水汽。天色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不过肯定已经不是昨天晚上了，他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吗？
　　他费力的坐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的卧室，茫然的看看周围，四面苍白的墙壁，干净的地砖，身下是铺着白床单的单人床。
　　自己身上穿的似乎是病号服，蓝白色的条纹外套，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应该刚输过液。
　　脑袋还是有些晕，不过胃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杨乐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杨乐妈妈赶紧过来阻止了他，紧张的道：“你先躺着，哪里不舒服吗，头还晕不晕？”
　　杨乐迷茫的看了看她，“妈，我这是怎么了？”
　　“这…”杨乐妈妈欲言又止，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杨树，又看看杨乐，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没事的，乐乐，医生说这就是个小病，很快就能治好的。”
　　“真的吗？”可杨乐总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
　　他一转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叠报告单，“那是我的诊断书吗？”
　　他伸手去拿，杨乐妈妈吓了一跳，连忙去抢，杨乐抢先一步拿到那几张单子，只来得及粗略一扫，就被杨乐妈妈快速的抢了过去。
　　但他还是看见了几个关键的字眼：胃部…阴影…肿瘤。
　　杨乐妈妈的眼圈蓦然红了，杨乐这时才发现她眼角残存着泪痕，似乎是早就哭过一场。
　　杨树挺直腰杆站在病房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牙关紧咬着，垂在身侧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杨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这种动摇的时候。
　　杨乐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的妹妹欢欢，就是因为胃癌死去的。现在时过境迁，同样的灾难竟然再次降临到这个家庭，就跟诅咒一样。
　　但杨乐却没有感到太难过，可能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未真正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你一个人怎么可以，你都，都…”杨乐妈妈实在是说不出那几个字来，磕绊了几秒，才艰难的道：“你都生病了，身边没有照顾怎么行。”
　　杨乐勉强笑了笑，声音染着几分疲惫，“我现在好多了，有事儿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先回去吧。”
　　杨乐妈妈只好站了起来，给他往上拽了拽被子，叮嘱道：“那你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啊，身上疼就叫医生来，别忍着。”
　　“好啦，我知道了。”
　　杨乐妈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病房，和杨树一起走了。
　　小县城的医院墙板隔音不太好，杨乐听见妈妈在走廊里一边哭一边埋怨：“孩子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他活得开心就好了，你非得那样骂他，那是你亲儿子啊，现在被你气出病来了，你开心了！”
　　杨树一直默不作声的，杨乐几乎能想象出他默默挨训的样子。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他爸头上，杨乐这种人，就算是被人狠狠的骂一顿，出了门过几个小时就乐呵呵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了，气出病来是不可能的。
　　八成是他自己作的，早年他没遇到凌洲时，饮食和作息就乱得一塌糊涂，后来被凌洲管着，多少好了一些，不过也没好太多。
　　杨乐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耐心的等了五分钟，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可能医生给他打过止痛针了，杨乐现在胃里并不怎么疼，毕竟得病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一下子就恶化到卧床不起的。
　　他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幸运，现在是上午，外面的雨也淅淅沥沥的变小，天边隐隐约约出了太阳。
　　杨乐拿起诊断书来又看了看，果然，确实是胃癌。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把单子放下了，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不知道谁留下的圆珠笔，在诊断书背面给爸妈留了几句话，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便走出了病房。
　　杨乐想回去，到凌洲哪里去。管他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会不会死，他现在只想去见凌洲。
　　他用手机订了飞机票，然后又在医院旁边的小店里买了套日常穿的衣服，在试衣间里换下了病号服，在中午之前坐上了客车来到市里，赶在最后五分钟上了飞机，飞往凌洲所在的城市。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一直处于一个体力很充沛的状态，也许是因为殷切期盼着见到凌洲，这种强烈的愿望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病痛。
　　一直到坐到飞机的座位上之后，他才松懈了下来，那种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汹涌的反扑上来，几乎又要昏睡过去。
　　可他不敢睡，怕这一睡就再也起不来了。三个小时的航班，他就一直掐着自己的手臂，靠这种持续的、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睁大眼睛望着圆窗外的云…
　　……
　　傍晚时分，凌洲刚从车里出来，一边走向大宅的门口，一边接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杨树打来的，让他颇感意外，不过紧接着他得到了更意外的消息。
　　“胃癌？怎么回事？医院确诊了？什么，你说他从医院跑走了，来找我？不，我还没…”
　　凌洲焦急的话音忽然一顿，余光看见大门口的绿化带旁边可怜兮兮的蹲着一人，他沉下声道：“我看见他了，他在我这里。”
　　说完便快步走上去，开口便要训斥：“太莽撞了，生病了还敢自己往外跑，你……！”
　　杨乐忽然站起身，飞扑过来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毫无征兆的放声大哭，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在看到凌洲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害怕、难过，全都如同泄洪了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因为在父母面前他必须装得乐观、平静，不能让他们伤心，只有在凌洲面前，他才能耍一耍小孩子脾气，不用懂事也不用考虑太多，可以随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杨乐抱着他的腰，死死的抓着他后背的布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泣不成声的说道：“我要死了，怎么办啊，我要死了…”
　　凌洲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习惯性的用训斥的语气道：“瞎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
　　杨乐松开他的衣服，抬手抹了抹眼泪，“我都快死了，你还训我，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呜呜……”
　　“你不会死的。”凌洲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
　　沉稳坚定的语调让杨乐稍微安静了一些，心也安定了，他哽咽了几声，“真的？”
　　“相信我。”凌洲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到杨乐肩上，搂着他的腰往里走，“先进去吧，外面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先进屋去，在大门口蹲着？”
　　“我进去过，他们说你还没回来，我怕晚一分钟我就死了，就看不见你了，所以就在门口等着你，站着累，我就蹲会儿…”
　　凌洲啼笑皆非，哪有晚一分钟就死了的，他侧头亲了亲杨乐的脸，柔声道：“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他带着杨乐走进客厅，让他坐到软和的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身上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杨乐捧着杯子点点头，“有。”
　　凌洲心里一紧，连忙问：“哪里不舒服？”
　　“嗯…肚子，特别饿。”
　　凌洲：“……”


第八十五章 我想吃毛血旺
　　第二天一大早，杨乐就被凌洲从被窝里叫起来去医院做复查。凌洲知道他喜欢睡懒觉，不过因为给他预约了专家医师，最好还是不要迟到。
　　杨乐迷迷糊糊的蜷缩着身体，双手双脚抱着被子，在床上耍无赖似的滚来滚去，大声逼逼道：“我不要，我不想起，就再睡五分钟，求求你了！”
　　凌洲无奈的又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阳光与鸟鸣被隔绝之后，卧室里重新坠入安静昏暗的气氛中。凌洲坐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脸，妥协道：“好了，就五分钟，你睡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嘿嘿嘿你真好…”杨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一边又秒睡了过去，继续去做他的美梦。
　　凌洲便先去衣帽间里找出他今天需要穿的衣服。杨乐现在病了，最好还是穿厚一些，凌洲挑了一件厚实的奶黄色宽松毛衣，外面套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围巾也找了出来，先搭在椅背上。
　　做完这一切，正好过了五分钟，凌洲便走到床边，弯腰亲亲杨乐的额头，用手指抚摸着他的侧脸，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唤道：“乐乐，时间到了，起来穿衣服了。”
　　杨乐睡意朦胧的睁开一只眼，眯瞪着瞧了瞧凌洲，立刻又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脑袋。
　　“再睡五分钟，我好困…”
　　凌洲轻轻拍了拍这一团被子，耐着性子哄道：“乖，我们先起来去医院做检查，等回来了再继续睡。”
　　杨乐：“呼噜噜……”
　　凌洲：“……”
　　看来欠揍的人即使是生了大病，也改不了欠揍的本性。
　　凌洲脸色一黑，干脆直接掀了杨乐的被子，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训斥道：“起来！”
　　“嘶……”杨乐疼得吸了口冷气，彻底清醒了。
　　他伸手去揉自己发疼的屁股，扭头忿然瞪着凌洲，抗议道：“现在是新时代了，请尊重病号，关心病号，善待病号，暴力是不可取的，家暴是要上法庭离婚的。”
　　面对这些看似很有道理，其实毫无意义的废话，凌洲冷着脸再次抬起了手。
　　杨乐吓得在床上抱头鼠窜，连声求饶：“好了好了，我起了我起了，好汉饶命！”
　　凌洲无语的把衣服拿过来，亲力亲为的伺候他穿上，“别胡闹了，快点儿去洗漱。”
　　杨乐伸直了胳膊，哼哼唧唧的抱怨道：“我走不动，你抱我去吧。”
　　“……”
　　还能怎么着呢，打也没用骂也没用，只能宠着了。
　　凌洲干脆把杨乐抱起来，带到了卫生间里，给他打开了温水水龙头，牙杯里接满水，给他挤好牙膏，把牙刷放到他手上，就是幼儿园老师照顾小孩都没这样周全而仔细的，就差直接把牙刷塞他嘴里了。
　　这么折腾了一番，总算赶在预约的时间到达了医院。
　　因为早起外加要做检查不能吃早餐的缘故，杨乐整个人显得非常暴躁且心烦，为了防止他不配合繁琐的身体检查，凌洲只好紧紧跟在他旁边，一看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立刻好言相劝，并且许下种种诺言，比如说等他病好了带他去海边玩、给他买礼物等各种甜蜜诱饵。
　　到中午的时候，总算是哄着他把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然后便开始忐忑不安的等结果。
　　虽然这个忐忑不安，仅仅是指的凌洲以及留守在别墅的周沐还有正在研究所工作的顾之远等其他人。
　　而人家当事人杨乐就好像这病跟他没关系似的，乐呵呵的在饭桌上吃这个吃那个，似乎只要有凌洲在身边，他就什么也不担心，真让人想把他剖开了，看看这副身子里到底有没有心肺。
　　所有人（除杨乐之外）就这样焦灼的等到了晚上，才终于等到了那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检查报告。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凌宇臣、顾之远、周沐全都围坐在餐桌旁，屏气凝神的盯着凌洲手里的文件袋，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绕开上面的线绳扣，打开袋子，抽出那份报告。
　　空气沉寂到几乎凝固，气氛肃穆得堪比公司董事的重大会议。
　　因为周围过于安静，以至于凌洲翻开纸页的声音清晰可闻，这微小的声音此时如同重石一般，一颗颗的砸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提心吊胆，七上八下。
　　杨乐坐在旁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勺软绵香甜的糯米粥，嚼了几口咽了下去，然后奇怪的看了看这几个人，“干嘛啊，你们都不吃饭的吗？”
　　众人整体划一的竖起食指：“嘘——！”
　　杨乐：“？？？”
　　凌洲也没有理他，眉头紧蹙着，目光在报告单上一行一行的掠过，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之中，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微微的松了口气。
　　“是良性。”
　　三个字一出口，这三个人紧绷的身子也顿时松懈了下来，凝固的气氛立刻变得轻松了不少。
　　杨乐从碗里抬起头来，“良性的意思是，这个肿瘤很善良吗？”
　　顾之远知道他在开玩笑，微笑道：“良性肿瘤相对来说容易治疗，做手术切除就好了，成功率很高。”
　　杨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看看这一桌清淡到不见一丝油腥和辣椒的菜品，默默的掏出了手机，“就是不严重呗，那我点个外卖哈，我想吃毛血旺还有烤串，你们想吃吗？”
　　顾之远：“……快拦住这作死的小兔崽子！”
　　离他最近的凌洲劈手夺走了他的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冷声道：“从现在开始到手术后一个月为止，你不许再吃这种油腻辛辣的东西！”
　　杨乐大失所望，“啊？毛血旺都不行吗？那水煮肉片呢？”
　　“不行。”
　　“辣子鸡丁呢？关东煮呢？麻辣烫呢？”
　　“都不行！”
　　“火锅呢，世界上最好的火锅都不可以吗？求你了，老公，求你了，我爱你！”
　　“……可以吃清汤的，但是食材要经过营养师的严格筛选。”
　　杨乐面如死灰，往桌子上一趴，半透明的灵魂从嘴里冒了出来，飘到了天国，“我还是死了吧…”
　　“好了，别装死了，你乖乖的。”凌洲端起粥碗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又开始轻车熟路的扔糖衣炮弹，“等你病好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肯定不拦你。”
　　杨乐立刻灵魂归窍，振奋了起来，“真的吗？”
　　凌洲把勺子送进他嘴里，温柔的笑道：“真的，不骗你。”
　　桌子对面的顾之远无声的用眼神问：“真的吗？”
　　凌洲同样用眼神回答：“假的，骗小孩的。”
　　……
　　晚上，杨乐洗完了澡，吹干了头发，睡衣都没穿就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蓬松温暖又软和的被窝里，长舒了一口气。
　　太舒服了，洗完澡之后裸睡太舒服了。
　　其实杨乐以前就很喜欢裸睡来着，就只穿一条纯棉的平角内裤躺在被子里，四肢舒展开来，完全不受睡衣的限制，皮肤直接与柔软的棉被接触，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不过后来遇到凌洲之后，他就不敢这么做了。废话，躺在凌洲的床上，要是少穿一件衣服，那就是自己找日呢。
　　但现在杨乐就放心了，自己可是病号，谁敢日他，就算是凌洲也得忍着。
　　杨乐暗中幸灾乐祸：嘿嘿嘿，你也有今天，知道眼睛看着肉却吃不到嘴里是什么愁苦滋味了吧，小爷我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饱饱眼福，但是上手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就是博物馆里珍贵的文物，摸都不摸的。
　　然而下一秒，一只修长的大手就伸进了他的被子里，准确的覆盖在他的肚子上。
　　凌洲给他揉了揉肚子，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胃里疼吗？”
　　突遭‘非礼’的杨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疼，吃了药之后就好多了。”
　　凌洲笑了笑，“那就好，你的手术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后天，上午九点，这两天好好休息，调理一下身体。”
　　杨乐惊讶，“这么快？”
　　“这个病宜早不宜晚，拖久了容易病变，还是快点儿切除比较好。”
　　杨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不说话了。
　　凌洲担忧的望着他，“怎么了？害怕做手术吗？”
　　“不是…”杨乐苦笑了一声，握住了凌洲的手，从他身上汲取了一点儿温暖和力量，然后才有勇气回忆那件事，“我就是在想，要是当初有这个条件的话，欢欢也许就不会死了。”
　　凌洲叹息一声，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温和的安慰道：“眼下你好好的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慰藉了，妹妹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哥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也会为你高兴的。”
　　杨乐低低的嗯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挤出笑容来，“不说这个了，那会儿我妈给我打电话来着，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想过来照顾我。”
　　“好，我会为他们安排住处的。”凌洲抚摸着他的后背，“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嗯？你怎么没穿衣服？？”
　　杨乐：……才发现吗？


第八十六章 放开我的裤子！
　　很快就到了手术当天，杨乐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上蓝色的无菌服，慢慢走向手术室，临进去之前，他顿住脚步，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
　　凌洲还有周沐他们几个人都在，凌洲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向他笑了笑，安慰道：“别怕，我们都在门外等你。”
　　杨乐这才安心了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上面便亮起了手术中的红灯，几个人或坐或站，都焦灼的等待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凌洲看了眼时间，对周沐道：“杨乐父母差不多快到了，你去机场接应一下。”
　　周沐点了点头，“明白了。”
　　周沐走后，凌洲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手术室门口不安的踱来踱去，并且试图透过磨砂玻璃门往里面看。
　　顾之远无奈的道：“你还是安心的坐着吧，别说看不到里面了，就算看得到又能怎么样，你能代替咱们特意请来的国家级顶尖医生做手术吗？还是说你能给已经麻醉昏迷的小羊加油打气？”
　　凌洲不太确定的道：“好像能看见一些。”
　　顾之远和凌宇臣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手术门前，异口同声道：“真的？让我也看看。”
　　于是三个人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趴在玻璃门上，六只眼睛全都微微眯着往里面看。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顾之远率先提出疑问：“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啊？”
　　凌洲平静道：“稍微能看到一点儿人影。”
　　“…不，那好像是个氧气罐吧。”
　　“……”
　　时至中午十一点左右，手术灯终于灭了，手术门向两边推开，身穿绿色无菌服的主刀医生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道，“手术很成功，没什么突发状况，初步估计之后复发的几率也很小，家属可以放心…呃，你们到底哪个是病人的家属？？”
　　顾之远踟蹰道：“都是，但不完全都是。”
　　医生：我看你们像是有个大病……
　　医生又把口罩戴上了，“总之病人现在没什么危险了，一会儿送到病房去观察几天，麻醉效果过了之后刀口可能会疼，忍不了的话就让医生开几片止疼药，饮食上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喝酒，家属注意一下。”
　　凌洲点了点头，“我会盯着他的。”
　　单人病房内，杨乐安静的躺在床上，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手背上打着点滴，凌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聚精会神的注视着他。
　　顾之远和凌宇臣已经被凌洲赶回去了，理由是人多会妨碍病房的空气流通，影响杨乐的休息。
　　所以现在只有凌洲一个人守在杨乐床边，明媚的日光穿过通透的玻璃，映在两个人身上，倒是真有点儿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杨乐忽然动了动手指，眉头微皱着，慢慢睁开了眼。
　　他好像被窗外明亮的日光给晃到了，不适的眯起眼，把头侧向远离窗户的一边，微微张开嘴，虚弱的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了，以至于凌洲离他那么近都听不清，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凌洲便赶忙凑了上去，轻声询问道：“乐乐，我在这儿，你说什么？”
　　杨乐茫然的看了看他，随即露出了很难受的表情，断断续续的说道：“饿…我饿死了…”
　　凌洲：“……”
　　胃部手术后要禁食十二个小时，所以不能吃东西，他的输液瓶里装得就是代替食物的营养液。幸亏胃里的肿瘤不大，要不然说不定还得给他插胃管，禁食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杨乐没病死也要悲伤死了。
　　凌洲叹了口气，面对这个生病的小可怜，好言好语的劝道：“听话，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明天再说，乖。”
　　杨乐大概是麻醉效果还没完全过去，脑袋还处于一个智商下线的状态，傻乎乎的抬起头去看墙上的钟表，“还有几分钟就到明天了？五分钟行吗？”
　　凌洲：“……”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的艳阳天，心说五分钟大概是到不了半夜十二点。
　　凌洲伸手给杨乐掖了掖被角，将手覆盖在他打着吊针的手背上，给他暖着手，无奈的哄道：“五分钟不行，你闭眼睡上一觉，等醒了就到明天了。”
　　杨乐闭了闭眼，好像清醒一些了，他道：“不行，我得先去个洗手间，憋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插着针，这么猛地一拽，差点儿冒了血。
　　凌洲连忙按住他，劝道：“输着液呢，不方便，你就在这儿解决吧，床下有夜壶。”
　　杨乐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大声抗议：“我才不！我要去洗手间！”
　　“别不好意思，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人，没别人看见。”
　　凌洲单膝跪下，贴心的帮他解着裤子上的松紧绳，“我帮你把裤子脱下来，你就在这里上吧。”
　　“我操操操！你给我住手！”杨乐彻底清醒了，连忙用右手抓住自己的裤子，死死的往上提，“你给我松开，放开我的裤子！”
　　“你害羞什么啊，这里又没别人…”
　　“没别人也不行，啊，别动我内裤！嘶…疼！”
　　哐当！
　　只听门口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只见杨乐的父母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石化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一个词来说就是目瞪口呆。二老脚边倒着一个行李包，看来刚才那声哐当响就是它造成的。
　　周沐从他们身后现出身形，往里面瞥了一眼，只见杨乐和凌洲，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半跪在床边，杨乐衣衫不整的喘息着，满脸的抗拒和羞臊，而凌洲正认真地拽着他的裤子。
　　周沐面无表情的说道：“凌总，我能理解您的饥渴，但是希望您能看看时间和场合。”
　　凌洲咬了咬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杨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拽起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挡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那个，爸妈，你们来了…好疼！”
　　他忽然皱起眉头，用手捂住了腹部的刀口，脸上冷汗津津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大概是刚才挣扎的时候把牵扯到了伤口。
　　凌洲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让他躺回床上，紧张的掀开他的睡衣，“是不是缝线崩开了，出血了吗？”
　　杨乐费力的低头看了看，“没出血，不过我感觉伤口好像越来越疼了。”
　　“不用怕，这可能是麻醉效果正在消失。”凌洲扭头看向门口，“周沐，你去叫医生来看看。”
　　周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时候杨乐的父母才从石化般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杨乐妈妈连忙走过去，焦急的问道：“乐乐，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杨乐笑了笑，安慰她，“我好多了，肿瘤是良性的，手术切掉就好了。”
　　他还不忘见缝插针夸凌洲两句，“是他帮我找的主刀医生，听说是国内最好的专家呢。”
　　杨乐妈妈脸色讪讪的看了看凌洲，踌躇的道：“这个…谢谢你啊，你看我们过来，你还让人来接，还有乐乐这个病，太突然了…真是谢谢你了…”
　　凌洲面色平静，“应该的。”
　　杨乐妈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转向杨乐，“对了乐乐，妈妈给你熬了鸡汤带过来，你要喝吗？”
　　杨乐眼前一亮，“喝！”
　　凌洲瞪了他一眼，杨乐顿时就像是见了猫的耗子，缩进被子里不吱声了。
　　然后凌洲客气的对杨乐妈妈道：“阿姨，他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吃东西，抱歉啊。”
　　“没事没事，你看我，连这都不知道，还得亏有你提醒，这几天也多亏你照顾乐乐……是不是，孩子他爸？”
　　杨树板着脸站在一边，没应声。
　　杨乐妈妈急忙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说话啊。”
　　杨树冷哼了一声，别扭的道：“他自己说喜欢乐乐，难道这些不是应该做的吗？”
　　杨树妈妈急急的打了他几下，“你怎么说话呢，在外面还耍这样的臭脾气！”
　　她又连忙跟凌洲道歉，“真对不起啊，他脾气就这样，嘴上说话难听，其实心里不坏，也是担心乐乐，怕他以后吃苦，之前…我们对你有些偏见，真是不好意思。”
　　凌洲笑笑，“没关系。”
　　他轻轻拍了拍杨乐的被子，“出来了，你不是想去卫生间吗，走吧。”
　　说完他便拿下了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杨乐抬头看见了，顿时就火冒三丈，“这不是能拿下来吗，那你还让我……！”
　　凌洲抱歉的笑道：“这不是怕你走来走去的，再牵扯到伤口吗，别生气了，走，我扶你去。”
　　杨乐被他搀扶着下了床，穿上拖鞋，慢慢的走向不远处的卫生间。
　　杨乐一边走还一边叨叨：“等明天到了，一定要给我东西吃啊，我真的好饿，但是不许给我喝粥，我喝了好几天的粥，一看见粥就过敏，我想吃肉，鸡啊鱼啊牛啊什么的，还有海鲜…”
　　不管他说什么，凌洲一律微笑着嗯嗯的答应，反正也不一定会兑现。
　　杨家父母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注视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最后是杨乐妈妈先叹了口气，开口道：“要不然…就这样吧……”


第八十七章 你倒是动啊…
　　杨乐住院的这几天，凌洲可以说是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帮他洗澡穿衣服这些暂且不说，连一日三餐都是他亲手喂的，完完全全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孩子来照料。
　　杨乐妈妈本来是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照顾他的，结果竟然一点儿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天早上她便对杨乐道：“乐乐，我看他对你比我这个当妈的还细心，我们再在这儿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就先回去了，家里的狗老让邻居喂着也不是个事儿。”
　　杨乐顿时泪眼婆娑，“妈，现在大黄都比我的地位高了吗？”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是觉得凌洲这孩子可靠，有他照顾你，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杨乐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妈，你的意思是……”
　　杨乐妈妈叹了口气，伸手给杨乐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和你爸商量了一宿，你要是真愿意跟他，就跟着吧，只要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
　　杨乐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又惊又喜，高兴得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你们真的同意了？妈我太爱你了！”
　　“好了好了，你别太激动，注意身体。”杨乐妈妈和蔼的注视着他，缓缓道：“这些天凌洲怎么对你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是个好人，乐乐你以后可千万别跟之前似的吊儿郎当的了，既然跟人家处了对象，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杨乐忿然反驳道：“我哪有吊儿郎当的，我一直很踏实的。”
　　“你啊，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没个正形。”杨乐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先回去了。”
　　杨乐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我送送你们。”
　　“你安心躺着吧，别下来了。”
　　杨乐只好坐在床上，目送着妈妈离开房间，就再她要关门的时候，杨乐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妈，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要过来啊！”
　　杨乐妈妈顿了一下，很快又回头笑了，“知道了，我们肯定会来。”
　　杨乐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落回了肚子里，心安了。
　　他在医院呆了一周左右，这几天里顾之远他们轮班来探望他，而且不管是谁来了，看见他的第一句都是：“以后少吃零食少熬夜，多晒太阳多运动。”
　　好像他病了一场之后，大家全都变成了凌洲二号，唠唠叨叨的。
　　不过他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可能是年轻、底子好，出院那天就已经生龙活虎的跟没事人一样，还闹着要去吃火锅，被凌洲骂了一顿之后，才灰溜溜的钻进了车里。
　　他刚出院，肯定不能立刻就回公司上班，凌洲也不允许他去，甚至还作为公司总裁下达了“你敢来上班，就扣你工资，不来上班，就发双倍奖金”的逆天指令，于是杨乐只好无所事事的在家休养生息。
　　他太无聊了，每天看着周围各种人忙来忙去，目送他们上班上学，迎接他们下班放学，甚至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坐月子的感觉。
　　于是杨乐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做，先是以家长自居，辅导陈辰的家庭作业。
　　小学三年级的题，能有多难呢，无非就是些鸡啊兔啊笼子啊什么，对杨乐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在给陈辰的试卷签名的时候，杨乐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对着阳光看了半天试卷上那个红色的分数，比辨别真伪钞票还要认真，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确认那几个数字都是真实的。
　　“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八，英语九十八，你三科全都考了九十八？？”
　　陈辰点了点头，“因为您让我考第二或者第三。”
　　杨乐若有所思的把试卷放回桌子上，然后轻轻拍了拍陈辰瘦小的肩膀，认真的鼓励道：“既然都能考到九十八了，说明你很有能力，要不要下次考试冲一冲满分，你肯定能做到的吧，考个第一回 来，凌洲也会高兴的。”
　　陈辰看着自己的试卷，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下次考试就不故意做错最后一道选择题了。”
　　“嗯嗯，对的，不故意……嗯？你说啥？？？”
　　陈辰拿起圆珠笔，淡定的改正了最后一道选择题，“我下次会拿满分的，这样就可以得第一了。”
　　杨乐持续震惊中……
　　晚上临睡前，杨乐就跟凌洲说起了这事儿，他平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被子外面，眼睛盯着高高的天花板，感叹道：“这孩子也太聪明了，天才吧这是。”
　　凌洲淡淡的夸了两句，“嗯，小小年纪懂得藏锋守拙，是不错。”
　　也许是他夸赞的语气太平淡，一点儿也不真诚，没有任何惊叹的意思，杨乐作为学生家长很不满意，觉得没有很好的炫耀到自家孩子，于是便开始对凌洲人身攻击。
　　“什么叫不错，明明是非常厉害好不好，你小时候才考过几次第一啊？”
　　凌洲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每次。”
　　“……”
　　杨乐气冲冲的背过身去，忿然道：“那你肯定没考过第二，辰辰考过，那他就是比你强。”
　　凌洲无奈，“这是什么歪理…”
　　他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杨乐，亲了亲他的后项，笑着哄道：“好了，别生气，让我摸摸你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罪恶的手指往杨乐睡衣里伸，肆意抚摸着他光滑的胸口与腹部，当然，小心的避开了手术刀口。
　　杨乐被他摸得痒痒的，直往后面躲，想避开那只作怪的手，结果却直接缩进了凌洲的怀里，屁股顶上了某种硬硬的东西。
　　杨乐：“！！”
　　杨乐刚想骂他耍流氓，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跟凌洲亲热过了，彼此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有那个需求也很正常，说实话，自己也有点儿忍不住了，毕竟是男人……
　　于是杨乐便闭上了嘴，打算半推半就的顺从了，没想到人家凌洲颇为君子的松开了他，还给他掖了掖被子，隐忍的道：“没事，你睡吧，我不动你。”
　　杨乐心里抓狂：你倒是动啊，我也忍很久了好吗！
　　他连忙翻过身，“不是，你已经硬了是吧，忍着多不好啊，其实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别太激烈，应该没关系的。”
　　凌洲正直的摇了摇头，“不行，医生特意叮嘱过了，房事可能会造成伤口开裂。”
　　“哎呀，不会的，别听医生的，听我的，你这样忍着很难受吧，我是为了你好，轻轻的做一次不会有事的，重点是轻轻的，轻轻的…”
　　凌洲仍然拒绝，“不行。”
　　“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贴近杨乐的耳边，暧昧的说道：“你可以用嘴帮我做，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伤口了。”
　　杨乐：“……”
　　怎么着怎么着？只许你爽不许我爽呗，凭什么啊，做受的没人权呗？！
　　杨乐冷声道：“我也硬了。”
　　凌洲惊讶，“真的？”
　　杨乐忽然坐起身，抡起一拳就捶了过去，傲然道：“我拳头硬了。”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月，杨乐腹部的手术缝线基本上被身体吸收了，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他就撩着上衣，站在镜子前，像一条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的，各种角度仔细观察自己肚子上的那道疤痕。
　　良久之后，他忽然脑抽似的感叹了一句，“哎，你看这道疤像不像剖腹产？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了。”
　　在旁边系领带的凌洲白了他一眼，“又瞎想什么呢，先别说子宫根本不在那个位置，关键是你也怀不上啊。”
　　杨乐撇了撇嘴，“开个玩笑也不行啊，真没劲。”
　　他担忧的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不会留疤吧，那我还怎么拍腹肌照啊…”
　　“你本来就没机会拍那种东西，我不可能让你拍这种衣衫不整的照片。”
　　杨乐吐了吐舌头，吐槽道：“真古板，思想封建，钢铁直男。”
　　“……胡说八道。”
　　杨乐用手摸了摸肚子上的疤痕，低低的自言自语，“是不是要抹点儿药膏之类的啊，在婚礼之前能消下去吗？”
　　凌洲系扣子的手忽然顿住了，呼吸不由得一滞，他看向杨乐，紧张的试探道：“乐乐，你刚才说什么？”
　　“啊？抹点儿药膏……？”
　　“不是，后面那句。”
　　“在婚礼之前能消下去吗？这句？怎么了？”
　　凌洲欣喜若狂，一种油然而生的喜悦从心底磅礴而出，如同烟花一般直冲云霄，又轰然绽放。凌洲怕吓到他，只好尽量保持冷静，小心翼翼的确认道：“所以，你想跟我结婚，对不对？”
　　杨乐觉得莫名其妙，摊了摊手，“当然了，我不跟你结婚跟谁结婚？”
　　“等等！”杨乐忽然警惕起来，怀疑的盯着他，“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反悔吧？我可都已经告诉我妈了，你要是现在突然反悔我跟你没完！”
　　“不会反悔的，我非常高兴，乐乐。”凌洲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轻声道：“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第八十八章 我不想结婚了！
　　“表弟，我不想结婚了！”
　　杨乐半死不活的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软和的抱枕里，似乎痛不欲生的样子。
　　凌宇臣坐在旁边，放下手里的晚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婚前恐惧症？”
　　“不是我有病，是凌洲他有病你知道吗！”杨乐万分抓狂的揉着抱枕，愤怒的倾诉着，“我怀疑他有强迫症，就一条结婚时搭配衬衫的领带，他足足挑了五个小时你知道吗，备选的领带有三百多款你知道吗，我看得眼都要瞎了，那不都差不多长一样吗，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凌宇臣有些汗颜，“表哥他平时不这样，可能是因为太重视婚礼了，所以才精挑细选。”
　　“那也太精细了，菜市场上老太太挑鸡蛋都没他这么挑剔的，还非拉着我一块儿挑，说什么让我有参与感，我不需要这狗屁的参与感好吗！反正我是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活不到婚礼那天…”
　　杨乐正逼逼叨着，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脸色顿时白了，立刻把手机往沙发角落里一扔，装作没听见。
　　凌宇臣问：“你不接？”
　　“是凌洲打来的。”杨乐抱着靠枕，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蜷缩在沙发一角，哆哆嗦嗦的道：“他肯定又要我去选什么东西，我才不去送死…”
　　催命的手机如同午夜凶铃一般在二人的沉默中响了一分多钟，才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
　　就在杨乐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凌宇臣的手机又猝然响了起来，果不其然，是凌洲打来的。
　　凌宇臣刚接起来，凌洲便开门见山的问：“杨乐的电话打不通，你见过他吗？”
　　杨乐在旁边急急忙忙的摆手，用口型提示：“说我不在！”
　　凌宇臣淡定的道：“哦，他说他不在。”
　　杨乐：“……你是不是脑残？”
　　凌宇臣继续道：“他还问你是不是脑残。”
　　杨乐：“？？？”
　　电话里又说了几句之后，凌宇臣放下手机，幸灾乐祸的对杨乐道：“表哥叫你去宴会厅，继续弄婚礼的事儿。”
　　杨乐气得牙痒痒，“你是故意找茬的吧！”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拽着凌宇臣的衣领就往门走，气势汹汹的抱怨道：“走，你跟我一起去，别想让我一个人承受凌洲的荼毒！”
　　凌宇臣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恨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凌家大宅的宴会厅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三米多长的长桌，上面摆放着无数的布料小样，足足有几百份，每片布料都是巴掌大小，各种颜色、材质、厚度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礼服设计师带来的，专供客户挑选面料。
　　凌洲看来已经选好了领带，现在正在挑选礼物的布料，旁边站着两个穿着打扮非常时尚的设计师，不过看起来已经非常萎靡了，跟死了半截似的，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比设计师本人还要吹毛求疵的客人，颜色就差一丢丢他也能纠结半天。
　　凌洲扭头看见杨乐进来，便笑着招手叫他过来，“乐乐，到我这儿来，看看你喜欢哪个颜色。”
　　杨乐惶恐的一步三挪，“我现在说我是色盲还来得及吗？”
　　“好了，别开玩笑了。”凌洲似乎在筹办婚礼时极其有耐心，脾气也格外的好，很和善的看着杨乐，“快过来挑一挑，正好宇臣也来了，一起来看看吧。”
　　凌宇臣幽怨的看了杨乐一眼，杨乐得意的呲牙笑了：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等他俩走进了，凌洲便拿起两块布料，纠结的问道：“你们觉得这两种黑哪个更好看一点儿？”
　　杨乐脸色木然，“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凌宇臣比他委婉一些，毕竟不敢直接吐槽，他小心的问：“表哥，这不都是黑色吗，有什么不同？”
　　“这完全不一样。”凌洲用一种你是不是患了眼疾的目光看了凌宇臣一眼，然后才给这俩色盲解释，“这一个是哑光的绒布，一个是亮面的绸缎，做出来的缝衣服效果是很不一样的。”
　　杨乐听得都头大，他明明已经避免了给女朋友挑口红色号的大坑，怎么现在凌洲比女友还难伺候，这个黑那个黑的有什么区别，要他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杨乐嗯嗯嗯的敷衍道：“都行都行，挑你喜欢的就行了。”
　　“那就绸缎的？”
　　杨乐就像是陪女朋友逛街买衣服的直男，两脑空空，只管点头：“嗯嗯嗯，行行行，可以可以可以。”
　　凌洲点点头，“好，那就把它放进备选里吧。”
　　“？？”杨乐惊得瞠目结舌，“备选？你是在搞选秀吗老大？随便挑一个得了，这样磨蹭下去，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凌洲认真的注视着他，“不行，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一切都要完美无缺才行。”
　　杨乐默然：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凌洲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长桌旁边，“过来吧，继续挑。”
　　杨乐：我想哭……
　　就这样，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凌洲终于确定了西服外套的布料。
　　注意，是外套的布料，连西装的款式都没选好，更别说里面搭配的衬衫啦，鞋子袖扣之类的东西。
　　那时候杨乐已经被满桌子的布料给折磨的奄奄一息，他扭头看了凌宇臣一眼，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你们传说的‘雷厉风行’的凌家家主？”
　　凌宇臣汗颜道：“只能说爱情创造奇迹。”
　　然后到了第二天，桌子上又换了新的样品，这次是定制地毯的材质与花纹，和之前一样，足足有上百份。
　　杨乐苦不堪言，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大门口跑，不曾想凌洲眼疾手快，一下就把他拦腰搂住了。
　　凌洲就跟电影里演的那种又优雅又变态的杀人狂一样，阴森森的站在他身后，慢慢贴近猎物的耳朵，轻柔而危险的问道：“乐乐，你要去哪儿？”
　　杨乐哆哆嗦嗦的，“我我我要去上班，我的病假已经结束了吧……”
　　“没关系，你现在在婚假里。”
　　凌洲微笑着拉着杨乐的手，把他往回带，“来吧，今天争取定好地毯的花纹。”
　　杨乐死命挣扎着，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他连忙反握住凌洲的双手，抬起头，真挚诚恳的注视着他的眼睛，深情的说道：“凌洲，其实你不用这样精挑细选的，你知道婚礼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凌洲思考了片刻，“氛围？还是流程？”
　　“不！”杨乐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空气中仿佛蹦出了实质性的爱心泡泡，他坚定的道：“是你和我啊，只要有你和我在，婚礼不管怎么样，都是完美的！”
　　凌洲显然没想到能从杨乐这张小狗嘴里蹦出如此金玉良言来，他的耳朵一下子就蹿红了，心里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凌洲沉思了很久，才郑重的点了点头，“乐乐，你说的很对。”
　　“是吧？”杨乐十分得意，继续怂恿道：“那咱们今天就别搞婚礼的事儿了，开车出去兜风吧。”
　　“不，你等一会儿。”凌洲从桌上拿过一个记事本，一边快速的写着，一边道：“我要把你这句话记下来给司仪，让他想办法添加到婚礼主持稿里。”
　　杨乐：“……”
　　好烦。
　　凌洲写完了，放下笔，把杨乐拽过来，“好了，继续挑吧。”
　　杨乐颓废极了，“不是刚说了只要有你跟我就完美了吗？”
　　“是的，我赞同你这句话。”凌洲温和的笑了笑，低头在杨乐的脸上亲了一口，“不过如果婚礼的完美程度是百分制的话，我希望我们的婚礼能达到一百二十分。”
　　凌洲又开始继续挑选地毯，杨乐懒得去参与，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脸下面垫着一块柔软的奶白色小羊毛地毯样品。
　　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在空闲之余偷眼去看凌洲认真的侧脸，忽然的，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很强烈的疑问：凌洲这么完美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别说别人不理解了，就连杨乐自己都不太理解。
　　杨乐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盯着凌洲的侧脸，冷不丁的发问：“凌洲，我问问你哈，你第一次对我产生印象是什么时候？”
　　凌洲仅仅回忆了一秒钟，便道：“向你告白那年的七月十二日。”
　　杨乐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记得这么清楚？！”
　　凌洲瞥了他一眼，“那天下午我没去公司，在书房工作，中途去露台喝了杯咖啡，一低头就看见你在后院和狗一起跑来跑去，玩得很高兴。”
　　杨乐：“对不起我玩忽职守了……”
　　凌洲笑了笑，继续道：“然后你就被狗绊了个跟头，摔倒了，摔得好像还挺疼，不过你没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笑似的，像个小傻子一样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也没起来，干脆就躺在草地上，在阳光之下抱着狗睡着了。”
　　杨乐无言的捂住了脸，“我那时候真有这么缺心眼吗？”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站在露台上看着你睡了一下午。”
　　“？？”杨乐后背窜上一阵冷意，毛骨悚然，“你那时候就这么变态了？盯着人家睡觉干什么！！”
　　“怎么说呢…”凌洲想了想，徐徐解释道：“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爱猫的人，在路边看到蜷缩成一团午睡的野猫似的，会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看一会儿。”
　　杨乐幽怨的说道：“感谢你当时没下去摸我，要不然我肯定会在梦里吓死的。”


第八十九章 你和我
　　“那你呢？”
　　杨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我？”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吗？”杨乐摸了摸下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不太确定的道：“我记得好像是我入职五、六天之后吧，那天我想看看我最大的老板长什么样子，然后一大早就在门口的草丛里蹲着，远远的看见你上车了。”
　　“因为离得很远嘛，看不太清楚，不过还是觉得你长得挺帅的，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杨乐忽然来了兴致，抬起手来比划着，“对了对了，我当时还偷拍了张照片来着。”
　　凌洲眼里含笑，“为什么偷拍，因为我长得帅？”
　　“不是不是，我想拍下来认认脸，以后工作时间摸鱼时，要躲着你点儿，要是被最高boss抓住我偷懒了，铁定得被炒鱿鱼。”
　　凌洲：不愧是你……
　　“那照片呢，还留着吗？”
　　“没有。”杨乐苦着脸道：“第二天队长就找过来了，他回放监控发现我偷拍，让我把照片删掉，还骂了我一顿，幸亏没被开除。”
　　“对了，队长还说什么大人物是很忌讳被偷拍的，要是让你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说不定会把我套上麻袋沉到河里去。”
　　杨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吓得我三天没睡好觉，做了三天噩梦，我当时就想有钱人真是太危险了，我可千万别和你们扯上关系。”
　　凌洲终于明白了，难怪杨乐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要把他沉江，原来是有缘由的……
　　杨乐继续道：“那时候谁能想到，几年之后，我居然要和这个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结婚了，缘分还真蛮奇妙的。”
　　“我倒觉得是上天注定。”凌洲温柔的注视着他，轻声说道：“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对爱人，所以最后才能走到一起。”
　　杨乐愣了愣，难得一次因为凌洲的情话而涨红了脸，他很不自在的扭开头，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抱怨道：“行了行了，肉麻死了，赶紧挑你的地毯去吧。”
　　“一起来挑？我比较相信你的眼光。”
　　“唉，真拿你没办法。”杨乐一被夸就飘飘然得不知南北了，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让本著名专家来看一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点江山，“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OK，就选这个白的。”
　　凌洲：“乐乐，那不是地毯，那只是一块擦桌子的抹布……”
　　“……”
　　“哎呀，不选了不选了。”杨乐彻底不耐烦了，扭头看看空旷的宴会厅，就只站着他和凌洲两个人，他突发奇想，问道：“哎？你戒指买了没有？”
　　凌洲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儿生气，“买了，两年前就买了，你忘记了吗？”
　　杨乐神色一滞，这时候才想起来，两年前订婚典礼之前，他确实和凌洲一起定了戒指，只不过拿到戒指的第二天，杨乐就没良心的跑路了。
　　杨乐心虚极了，尴尬的笑了笑，“我记得的，记得，那戒指呢，你现在带着吗？”
　　“带了。”凌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珠宝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典雅精致的男戒，静静地躺在纯白的天鹅绒上。
　　“今天本来打算给婚戒拍一组照片的，我就拿过来了，结果摄影师突然发烧，没能过来。”
　　杨乐看了看婚戒，忽然跑到了大门口，看了看外面四处无人，才小心翼翼的把两扇大门关上，锁好，然后又笑嘻嘻的跑回凌洲面前，“反正现在还没定下婚礼的日子，要不要现在先来排练一遍。”
　　凌洲微微一愣，“排练？”
　　“对啊，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来着。”
　　杨乐从凌洲手里接过戒指盒，单膝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凌洲，认认真真的道：“凌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凌洲怔怔的低头望着他，似乎对这一切始料不及，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映出杨乐的倒影。
　　也许就真的跟杨乐所说的那样，婚礼只要有他们两个人就足够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杨乐单膝跪地举起戒指的那一刻，忽然感到这个尚未布置的宴会厅变得完美无缺呢。
　　在这个瞬间，每一缕透过落地窗玻璃照进来的光线都是完美的，多一分少一厘都不行，空气中的味道好闻得恰到好处，外面的鸟鸣如同世界上最顶尖的乐队，协奏出最符合婚礼的美妙乐章。
　　凌洲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哑然失笑，“不应该是嫁吧，应该是娶。”
　　杨乐面露苦色，耍赖道：“在床上都是我吃亏了，在嘴上就不能让我痛快痛快吗？”
　　凌洲眼里饱含温暖的笑意，“好了好了，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那我重来啊。”杨乐清了清嗓子，继续抬头真挚的看着他，“凌先生，你愿意嫁给我，以后风雨同路，生死与共吗？”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神父沉厚的嗓音：你是否愿意与面前的人结为一生的挚爱，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唯一，从此对他忍耐、包容、恩慈、怜悯、忠诚；你是否愿意回应他的爱，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阴晴雨雪，都与他不离不弃，濡沫一生。
　　凌洲温柔的看着他，缓缓道：“是的，我愿意。”
　　“好嘞，我也愿意。”杨乐麻利的拿出其中一枚戒指，拉过凌洲的手，要给他戴在无名指上。
　　然后……
　　“哎？套不进去？”
　　凌洲无奈的提醒，“乐乐，你拿的那枚是你的戒指，我的尺寸比你稍大一些。”
　　杨乐却理解到了另一个层次的意思，立刻忿然反驳道：“比我大了不起啊，我的也不小好吗！”
　　“……我说的是手指尺寸。”
　　杨乐被噎住了，脸色涨的通红，结结巴巴欲盖弥彰，“我我我说的也是……”
　　他急忙拿出另一枚戒指，这次很顺利的戴到了凌洲的无名指上，然后杨乐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低下头在婚戒上吻了一下。
　　“好了，这样我们就结为正式的夫妻啦，让我想想，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杨乐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踮起脚尖在凌洲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
　　凌洲揽住了他的腰，笑道：“乐乐，应该亲嘴才对。”
　　杨乐猛的睁大眼睛，“亲嘴？在那么多客人尤其是我爸我妈面前？！”
　　“这个可是必备流程啊，排练的时候也不能少。”
　　凌洲捏住杨乐的下巴，不许他逃跑，然后低头吻了上去，并且就跟往常在床上一样，大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准备与他缠绵一番。
　　杨乐吓坏了，下意识以为在婚礼上也要这样亲：当着他爸妈的面舌吻？？他爸得把他打死！
　　杨乐脑子一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飞起一脚，直接就把凌洲给踹开了。
　　凌洲：“？？？”
　　杨乐呆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扶他，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我还以为我们真的在婚礼现场呢。”
　　凌洲幽幽的盯着他，“难道在婚礼现场你就打算踹我了吗？”
　　“我可没这样说，谁让你突然亲我了。”
　　杨乐俯身给凌洲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忽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幸亏是提前排练了，要是真的到婚礼当天，我肯定得手忙脚乱，漏洞百出，闹好多笑话。”
　　尔后他顿了顿，又有些愧疚，垂下眼帘，“真抱歉啊，我可能没法配合你完成完美的婚礼，因为我这儿人…有点儿不靠谱，你也知道…不过我会尽力的！”
　　“并不是你想的这样，乐乐。”凌洲搂过他的后腰，无比珍视的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他用非常轻柔却又足够深情的语调说道：“刚才那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婚礼了。”
　　杨乐抬起手摸了摸被吻到的地方，疑惑的问：“真的吗？”
　　“真的，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比它更完美的了。”
　　杨乐忽然笑了，扑上去抱住凌洲，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有件大事想做，你想不想听？”
　　凌洲饶有兴致的笑道：“什么事？”
　　杨乐的眼神直往不远处的舞台上飘，那是婚礼舞台，还没有完全布置好，但是已经有了大概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神圣且浪漫。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站在那里，在宾客们的见证下念出誓词，交换戒指，结为伴侣。
　　凌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杨乐轻轻咬了一下凌洲的耳朵，暧昧的引诱道：“我已经锁门了，没人能进来，所以我们在婚礼舞台上做一次吧？”
　　凌洲耳根瞬间红了，搂着杨乐的那只手臂下意识收紧，他压低声问：“你说真的？”
　　“真的。”杨乐笑嘻嘻的凑过去亲他，“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啊，以后结婚的时候，司仪在念神圣的祝词，而咱俩却想到曾经在脚底下的舞台上做过，该有多刺激啊。”
　　凌洲被他说动了，于是一把将杨乐拦腰抱起来，大步走向舞台。
　　“好，那我们就来做一次这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


第九十章 番外 蜜月
　　婚礼按照既定好的流程，很顺利的结束了，不过凌洲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在他看来，这场精心准备过的盛大婚礼，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那天在无人的宴会厅里，杨乐突发奇想搞的婚礼前演练。
　　尽管没有鲜花与音乐，还状况百出，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凌洲还是觉得，没有比那更完美的婚礼了。
　　婚礼之后，当然就是要去度蜜月，这个凌洲就完全放权给杨乐了，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乐兴致勃勃的举着一本时尚杂志，手指使劲点着其中某一页，“这个这个，我想坐船去海上玩，就是那种七天七夜豪华游。”
　　凌洲看了一眼，“哦，邮轮啊，正好凌家前些年购入了一艘，这几天我叫人去申请一下航线，下周应该可以出海。”
　　“我操，私人邮轮吗？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客人只有咱俩也太无聊了。”
　　杨乐拿着杂志强调道：“我想坐这种，我想参加这种很多人很热闹的旅行团，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凌洲有些犹豫，打心底里来说，他比较希望能和杨乐度过一个二人世界，只有你我的蜜月旅行，不希望有别人打扰。
　　但是他之前答应过让杨乐自己选度蜜月的方式，所以现在也不能反对，只好微微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订票。”
　　凌洲行动力超群，第二天杨乐就看见家里的女佣在帮忙收拾外出的行李。
　　杨乐可不好意思让女孩子整理自己的贴身衣物，连忙小跑过去，嘴里叫着‘我来我来’，便强行把收拾行李的活儿揽了过来。
　　不过像杨乐这种平时衣服裤子满地扔，团成团塞进衣柜里看不见就算整理好了的男人，让他收拾出远门的行李，还真有点儿困难。
　　杨乐盘腿坐在行李箱旁边，有点儿犯难。
　　不管怎么样，反正内衣肯定得每天换吧，于是杨乐就先大大咧咧的塞了一堆进去。
　　然后是平常穿的衣服，现在是春季，准备一些单衣长袖就行，但是如果出海的话，那就说不准了，大海到底是比陆地热呢，还是冷呢？
　　杨乐看了看左手的短袖，又看看右手的大衣，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塞进了行李箱。
　　古人云，行李箱的空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挤，总会有的。
　　杨乐感觉自己好像收拾出经验来了，家务技能点蹭蹭的上涨，简直立刻要化身为精明能干的贤内助。
　　“我想想，防晒霜、墨镜、泳裤、充电器、大黑…嗯？大黑？！”
　　这条大狼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悄无声息的，杨乐一抬头就发现它坐在行李箱里，健硕的身躯挤占了箱子所有的空间。
　　它哼哼唧唧的扭着屁股，不断的用鼻头拱杨乐的手，杨乐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了？我们度蜜月可不能带你，先别说邮轮让不让狗上了，就是凌洲知道了，也会直接把你扔水里。”
　　大黑不为所动，继续发出哼唧的声音，甚至还张嘴去咬杨乐的手，不过不使劲，只是用犬牙不轻不重的叼着他的手指，不让他离开，很委屈的样子。
　　杨乐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两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拿出行李箱，潦草的收拾了行李，然后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出了门，接着就在它的小小世界里消失了整整一年。
　　也许大黑的小脑瓜里已经把行李箱和抛弃联系到了一起，一发现杨乐在收拾行李，就立刻警惕了起来，觉得杨乐又要扔下他走了，所以赶紧跑过来霸住行李箱，似乎觉得只要没有这个箱子，杨乐就走不了。
　　杨乐心里一酸，飞扑过去一把搂住大黑的脖子，用力的抚摸着它的毛，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了，这次度蜜月也带着你！”
　　大黑很通灵性，立刻便高兴得汪汪叫，抬起身子来去舔杨乐的脸。
　　不过凌洲很不高兴，好好地度个蜜月，带条狗算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过二人世界了。
　　所以凌洲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不行，邮轮不让带狗上去。”
　　“老公，我求你了！”杨乐立刻扑过去抱住凌洲的手臂，耍无赖般的哀求道：“咱们想想办法呗，你看大黑就这么大点儿，把它装行李箱里就能带上了。”
　　凌洲木然道：“你这条狗有七十斤重吧，怎么装？”
　　杨乐低头看了看大黑壮硕的身躯，于是吹了声口哨让它坐下，把它的四只爪子塞到身子底下，按低狗头，展示给凌洲看，心虚的道：“看，折叠起来，占地面积就小了。”
　　凌洲：“……”
　　他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自己可爱的恋人的小小请求，妥协道：“好吧，正好这次旅行团的老板是我一个朋友，我去问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杨乐顿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道：“老公你真是太好了！”
　　然后抱起大黑来亲了一口。
　　凌洲：“？？？”
　　总之这场豪华海上旅行团幕后的老板大概和凌洲交情不错，大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张狗狗专属的船票，登船那天是一个非常暖和的晴天，港口码头上海风吹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咸味，碧海蓝天共一色，水面上波光粼粼，白色的浪花轻涌，漂亮极了。
　　杨乐穿着一件十分清新的宽松白卫衣，带着防阳光的墨镜和棒球帽，手里拿着微单，站在栏杆边上拍照。
　　直到凌洲催促了，他才赶紧小跑过来，通过VIP船梯上了船。
　　这艘邮轮真的非常大，与其说它是船，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大海上的五星级酒店，餐厅、舞厅、娱乐室、电影院、泳池等等设施一应俱全，来往的客人里有亚洲人也有欧洲人，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似的。
　　船很快就开了，杨乐看着码头逐渐离自己远去，可能是船太大了，他几乎没感到什么晃动。
　　趁着这会儿四周人少，凌洲亲昵的吻了一下杨乐的侧脸，把房卡递给他，轻声道：“乐乐，你先带着狗去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去见个朋友。”
　　“是你说的那个旅行团的老板吗？行，你去吧，我在房间等你回来。”
　　杨乐这么信誓旦旦的保证了，然而他到了自己的套房之后，把行李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拍了拍手，扭头就领着狗出去玩去了。
　　他决定先去甲板上看一看，那里有一个非常豪华的大泳池。虽然凌家大宅也有泳池，但在大海的船上的泳池里游泳，让杨乐有一种无限套娃般乐趣。
　　没想到这一去，竟然碰见熟人了。
　　杨乐远远的站在太阳伞底下，随手从小圆桌上拿起一张宣传单，卷成筒状当作望远镜使。
　　圆圆的视野里有俩人，其中一个是个高高大大的肌肉男酷哥，古铜色的皮肤非常性感，黑色的头发短短的，身上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胸前挂着工作牌，看样子是泳池的救生员。
　　不过杨乐的交际圈里没有这样的型男，另一个才是他的熟人。
　　旁边那位和酷哥对比起来，明显矮了半头，身材纤瘦，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衫，及膝的五分裤，露出来的皮肤在太阳下面白得发光，长相跟小狐狸似的，又清纯又魅惑，漂亮的眼睛里天真与邪气交缠，耳朵上戴着暗红色的耳钉。
　　小狐狸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正在笑哈哈和酷哥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还上手去摸人家的八块腹肌。
　　杨乐默不作声的掏出手机，对准他们，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神气十足的叫道：“哟，乐乐，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你还敢跟别的男人调情，要是让景辰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那男的一回头，顿时就愣住了，“杨乐？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和杨乐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小名的人，叫做乐天，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也是杨乐的高中同学。
　　高中的时候他们就玩得很好，毕业后也保持着偶尔的联系，再后来俩人在感情上有着相同的境遇，所以颇为惺惺相惜。
　　至于杨乐口中提到的景辰，自然就是乐天的那个相好的。
　　杨乐坏笑道：“我来玩啊，结果一上船就看见你跟人家调情。”
　　他扬了扬手机，“我还拍了证据呢。”
　　乐天脸色一变，立刻扑过去抢他的手机，“我操！小逼崽子！你快给我删了！让景辰看见了我就死定了！”
　　杨乐举高了手机，恬不知耻的道：“你叫声爸爸我就给你，不叫不给删，我还要发给景辰。”
　　“叫个屁啊，我操/你爸爸！快删了！”
　　乐天猛的伸手一抢，杨乐赶紧往后躲，结果乐天的手就推到了杨乐的手腕上，杨乐手一松，手机呈标准的抛物线状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泳池里，溅起了一个漂亮的水花。
　　杨乐：“！！！”
　　乐天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舒了口气，“好嘞，证据销毁。”
　　番外 过来，我不打你
　　痛失爱机，杨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把乐天踹了下去，只听他‘啊’的惨叫了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这次的水花更漂亮。
　　旁边的救生员似乎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飞快的跳进了水里，从泳池里捞起了奄奄一息的……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杨乐，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道：“给你，好像没有坏。”
　　杨乐感动极了，连忙接过来，感激道：“谢谢你啊，兄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肌肉猛男上来，却不想水下埋伏着敌人。
　　乐天屏着呼吸，悄不做声的游到了杨乐脚下，然后忽然窜出来，一把抓住了杨乐的脚腕，直接把他拽了下来。
　　扑通！
　　杨乐呛了口水，然后猛的钻出水面，一把捏住乐天的小细脖子，直接把他给按进了水里，发狠道：“你也尝尝泳池的水吧！”
　　乐天奋力挣扎着，然后右手慢慢伸出水面，比了个风骚的中指。
　　大黑在池边兴奋得汪汪直叫，使劲甩着尾巴，跃跃欲试想过来帮忙。救生员连忙过去拉架，“客人们，不要这样玩，很危险，请小心一些。”
　　杨乐这才松开了乐天，乐天立刻浮了上来，手臂划着水，抬腿在杨乐腰上蹬了一脚，借势往后游了几米，连声说道：“好了好了，停战停战，你要不要也摸一摸汉克的腹肌，可好摸了。”
　　杨乐白了他一眼，“男人的腹肌有什么好摸的，又不是漂亮姑娘的手……我操，还真挺好摸的，好有弹性啊，兄弟，你这是怎么练的？”
　　“是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摸的腹肌。”乐天也凑过来，好色的摸着人家酷哥的腹肌。
　　于是两个男人就这样，站在及腰深的泳池里，带着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上下抚摸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凌洲和景辰一起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奇特的场景。
　　“乐乐！”
　　两声同调不同音的训斥同时在他们的头顶响起，全都饱含阴沉沉的怒气，杨乐吓得一激灵，立马钻进了水里，像条滑不溜秋的小鱼似的溜走了。
　　凌洲站在泳池旁边，很不高兴的警告道：“我数三声，给我出来！”
　　水面平静，连个泡泡都没有。
　　“三，二……”
　　哗的一声，杨乐出来了，不过他已经悄摸摸的游到了泳池另一边，与凌洲这个定时炸弹隔着十几米远的安全距离。
　　杨乐湿淋淋的爬上岸，与凌洲隔‘海’相望，踟躇着不敢过来。
　　一旦被完全浸湿，身上那件薄而宽松的白卫衣就无法再起到遮蔽身体的作用，卫衣湿透了之后，紧紧贴着身体，将杨乐那骨骼匀称又略有肌肉的身材完全勾勒了出来，腰部的曲线颇为赏心悦目。
　　更别提布料下面隐约透出来皮肤的颜色，胸前的两点粉红若隐若现，就像是某种性感的男星写真。
　　凌洲脸色顿时就阴沉了几度，怒声呵斥道：“你给我过来！”
　　杨乐大声反驳：“我不，你先发誓一会儿不打我！”
　　凌洲气得咬了咬牙，但还是要尽量放缓声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信服力一些，“你过来，我不打你。”
　　杨乐怀疑的看着他，“真的？就算我摸了别的男人的腹肌，你也不会揍我？”
　　凌洲的神经猛的一跳，所剩无几的耐心已经快要崩溃了，他阴森森的道：“你先过来再说。”
　　下一句仿佛就是：看我打不死你。
　　但杨乐的脑袋可能是被海风吹傻了，一时没意会到这危险的暗语，顺着泳池的边沿走了过去。
　　凌洲立刻拿了条大大的白毛巾，披到杨乐肩上，把他的上半身裹了起来。
　　那边乐天已经被另一个男人从水里拽了出来，那男人身材高大修长，长相英俊。杨乐认识他，这就是景辰——乐天曾经的青梅竹马，现在的男朋友。
　　为什么说是现在呢，因为乐天这人花心极了，前任数不胜数，曾经可是潇洒的夜店小王子，四处留情，结果最后一头栽在了景辰身上，被人给制住了。
　　这个景辰和凌洲一样，是个痴情的狠角色，不如说他俩实在是太像了，杨乐一看见他，就生理性的感到不适。
　　这种不适感要归咎于高中时期，景辰和乐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高中也是同班，于是杨乐有幸跟这位大佬做了三年的同学。因为杨乐和乐天是好朋友，所以连带着跟景辰也走得比较近。
　　高三下学期，乐天虽然成绩不好，但却是天赋异禀的美术生，提前就被某艺术大学录取了，每天只是在学校里混日子，景辰呢，学习超级好，并且准备去国外知名大学留学。
　　俩人的未来都没什么问题，除了杨乐。
　　他成绩实在是太烂了，乐天很担心他高考之后会落榜，然后走上违反犯罪的道路，于是乐天便热心肠的（主要是闲得没事儿干）为杨乐补课，还召集景辰一起。
　　于是杨乐整个学期都被这俩人所荼毒着，被逼着做题，被逼着读书，被逼着背单词，最后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考上了本科。
　　虽然最后也没上学，但那段黑暗的岁月着实刻在了杨乐心里，已经成了足以引发PSTD的阴影，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杨乐往凌洲身后躲了躲，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给乐天擦头发的景辰，“这就是说的那个朋友？邮轮背后的老板？”
　　凌洲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是临上船才知道他也在船上。”
　　早知如此，就不参加这个旅行团了，因为一旦让杨乐和乐天这俩麻烦精碰到一起，他的蜜月旅行立刻就变成了和景辰一起看孩子，他的身份也从杨乐的爱人变成了杨乐的监护人。
　　凌洲叹了口气，揉了揉杨乐湿润的头发，叮嘱道：“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
　　“也行，我确实有点儿冷，还有点儿晕……唔！想吐…”
　　眼见着他脚下站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凌洲连忙过去搂住了他，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没发烧，是不是晕船了？”
　　“这么大的轮船也会晕？”杨乐扭头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唔！”
　　可能是那会儿刚上船，因为精神过于兴奋，所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平静下来之后，晕船的反应才猛的涌了上来。
　　凌洲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应该就是晕船了，你先回屋睡一会儿，房间里应该有止吐药。”
　　他跟景辰道别之后，便带着杨乐和狗回到了房间。
　　凌洲让杨乐换了干爽的睡衣，躺在软和的大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客厅的电视柜下面找到了船上标配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退烧药来，又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喂杨乐喝了药。
　　杨乐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念叨道：“报应啊，这就是我一个有夫之夫去摸别人腹肌的报应……”
　　“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凌洲用拇指轻轻按摩着杨乐的太阳穴，缓解他头晕的症状，“怎么样，还晕的厉害吗？听说酸的东西能止吐，要不要给你拿几颗梅子吃？”
　　“嘿嘿嘿，不用，我讨厌酸的。”杨乐顺势蹭了蹭凌洲的手，虽然身体难受，但仍然还是乐呵呵，“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别管我了，去玩吧，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凌洲给他调整了一下枕头，催促道：“你快睡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杨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与凌洲十指相扣，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拉住你的手了，你要是敢走，我可立马就会知道。”
　　凌洲无奈的笑了笑，“明白，乖乖闭上眼睡吧。”
　　可能是药效上来了，杨乐特别的困，握着凌洲温暖的手，很快便睡了过去。
　　他睡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只要凌洲松手，他就会惊醒，结果中途凌洲拉开他的爪子，去客厅通过内线电话跟厨房定了病号餐，杨乐也丝毫没察觉到，仍然睡的死沉死沉的。
　　而且凌洲坐回床边之后，想再拉住他的手时，发现人家已经把胳膊缩回被子里去了，而且还蜷缩了起来，无意识的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粽子，别说去牵他的手了，就连一根头发丝都难以碰到。
　　凌洲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随手从床头杂志架里抽出一本杂志，无声的翻看了起来。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杨乐才慢慢醒过来。
　　这样短暂的睡了几个小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杨乐，小病初愈，浑身上下都很舒服，就是有点儿饿。
　　赶巧服务生把之前定的病号餐送来了，凌洲在床上支了一张小桌子，关切的道：“头还晕不晕，要不就在床上吃饭吧。”
　　杨乐有些发愣的看着窗外如火如荼的晚霞，“我想去阳台上吃…”
　　“阳台？”
　　“我想看看大海上的日落。”杨乐兴致勃勃的扭头看他，“和你一起。”
　　凌洲的心嘭的一下就被射中了，耳根有些发热，他端着餐盒站起来，腾出手来握住杨乐的手指，轻声道：“好，走吧。”
　　窗外的太阳正在慢慢淹没入无边无垠的大海，漫天遍地的余晖把海水都染成了红橙色，恢弘而美丽。太阳逐渐落下了，但某些人共同的未来却刚刚开始，浩浩荡荡，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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