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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马士革陷阱》作者：阿列夫零
　　文案：
　　恃美行凶女装攻x倒霉渣男受
　　（大马士革玫瑰x柑橘海风）
　　话剧新秀丛安河，温柔俊美的alpha，受邀参加首例无信息素干扰的AO素人恋爱综艺。
　　台本给的人设是痴情忠犬。
　　丛安河：不像本人。
　　炒cp的对象是位omega，坐轮椅，美女，高岭之花。
　　取向beta的丛安河：不感兴趣。
　　住进别墅的第一个晚上，美女o在厕所里对他掀开裙摆。
　　丛安河：……
　　高岭之花：腿不方便，丛老师扶我一下？
　　—
　　综艺结束，丛安河被掰成o性恋。
　　听完表白，貌美的长发男人却解开颈间绷带。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属于alpha的信息素漫开。
　　戚不照：好说。
　　丛安河：……？
　　戚不照：来，丛老师，恋爱第一天，让我咬一口。
　　丛安河：……。
　　1.甜口，有剧情线，年下双A差五岁，攻胸（肌）很大，受以前做1，不算渣
　　2. 受在攻高中做过老师，没教过攻，在职期间没产生感情有剧情线

第1章 你就是喜欢好看的
　　“……是，我是瘸了，但坍圮的并不是我的精神。”
　　剧场穹顶昏暗，只有两束强烈而苍白的顶光，将舞台分野左右。
　　断臂的女人单手抓着绞刑的粗绳，赤足下的木凳摇摇欲跌。
　　而一侧，轮子在咕噜噜地转，笨拙的压痕碾碎陈腐的埃尘。男人坐着二轮的木质野兽，从光下驶入阴影。
　　他的声音平缓得如同流向河谷的溪，那是一种往归处去的安宁。
　　“苏妮，轮椅有两个轱辘，而我有两双腿。”
　　女人急促的呼吸声无法碾碎真正的宁静，他这样说。
　　“然后它们将代替它们，拽着我走完一个舞者的余生。”
　　……
　　“救命。你听到谢幕时台下的尖叫了吗？好多人在喊你的名字。”
　　后台，陈与然拆完断臂的造型，拍拍造型师的屁股，让她先去忙别的，自己抽出几张卸妆棉，暴力抹除眼尾大红色的液体眼影，“春风得意马蹄疾啊，丛哥。”
　　造型师是个姑娘，beta，被一个女性omaga奇袭耍了流氓，转头跑掉。
　　话剧受众相对固定，呼声确实难能掀倒今晚这样的浪潮。
　　在《长痛与短》的组里排满五十天，演了三场，今天是最后一场。陈与然逢人就撩骚的行径丛安河早就见惯不怪。
　　他手心汗渍未干，三两下卸掉底妆，轻声：“你少打趣我啊。”
　　“来，《长短》正式杀青，主演合个影不过分吧。”
　　陈与然动作熟练且粗暴，很快就素面朝天，她不等答案，就举起手机对着丛安河，屏幕里框出成熟alpha清爽又英俊的脸。
　　肩贴着肩，两人挨得有点近。
　　咔嚓一声后，丛安河不动声色离开取景框，笑了笑，提醒：“记得帮我遮一下黑眼圈。”
　　陈与然歪着头看他，突然道：“我后天要去面试《前夫》。”
　　在话剧界非常出名《前夫》，全场两个小时二十分钟，经典四幕，没有旁白，依仗主角的对话支撑一对离婚后夫妇的分居场面。
　　这次重演，出租屋的房东已经定了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至于李想和李智夫妇，李想早一周被丛安河拿下，李智这个角色的面试正在进行。
　　一共就四个角色，完全没有猜测的余地。
　　丛安河把桌上的道具雏菊推给她：“李智和你适配度很高，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话说的真好听。”陈与然没接，她半坐在桌子上，背脊弓得像猫，悄声探近。脸蛋不算多漂亮，但眼瞳浅得和琥珀一个色调：“你很厉害。”
　　她不吝惜夸赞丛安河。
　　丛安河做这行的时间不长，五年，非科班出身，能在二十三位或知名或经验丰富的话剧演员中脱颖而出，拿下“李想”，无疑是份殊荣。
　　她手指灵活得像定点镜头下加速后蔓生的植物茎叶，贴近丛安河的手背。
　　omega的信息素漫开，浅淡的迷迭香，存在感却很强。
　　丛安河不为所动。他撤开手，把雏菊折断，别在自己耳后，问：“好看吗？”
　　不解风情。
　　陈与然切了一声，从化妆桌上跳下来。
　　“那谁和那谁是你前任吧，全是beta？我这么热情的omega你都看不上眼，B性恋的传言是真的？”
　　丛安河花名在外，情史丰富但温柔体贴。她想了想，又摇头：“不对，我听说那个rapper跟你有一段，他可是个omega。”
　　丛安河笑笑，任她八卦，不置一词。
　　同组排练一个多月，陈与然明里暗里暗示好很多次，他婉拒得客气。
　　丛安河起身要走，随手把耳后的雏菊挂到造型夸张的铜铃上。
　　“Nice day.”
　　指尖一触，铜铃脆声作响。
　　陈与然赌气一样用眉笔重敲铃铛，打断平淡规律的节奏，哼哼两声：“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好看的。”
　　丛安河不做评价，临出门前扔给她一根烟。
　　陈与然熟练地点燃，橙红色火点映出她两颊褐色的雀斑。丛安河半边身子已经出了房间，又被她叫住。
　　“丛哥，”她抖抖烟灰，问：“你真的打算去参加什么恋爱综艺？不会吧，这么俗。”
　　丛安河脚步稍顿，报了个数字：“有钱不赚王八蛋。”
　　数额很大，做话剧这行收入不算高，故作深沉的陈与然顿时手一抖：“我草。”
　　丛安河轻笑一声：“小心点儿。裙子是剧组的，烟灰烫坏了要扣钱。”
　　化妆间的门合上，里面传来第二声响亮的“草”。
　　临走前，丛安河去了一趟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面积很大，工作人员扎堆，舞美看见丛安河，便心领神会地从沙发上抱起三捧花束。
　　“小丛，今天还是老三样。”
　　绣球、郁金香和粉色玫瑰，玫瑰最大捧，舞美身材结实但矮小，花几乎把人挡个严实。
　　丛安河接过，道谢，舞美摆摆手，道：“客气什么。”
　　专业素质过硬，又长了张令人颠三倒四的脸，丛安河作为优质alpha，从业五年，积累的一批粉丝里有黏合度很高的几位，每次演出，心意总会如期而至。
　　休息室里的都是熟识，纷纷打趣。
　　“丛哥该和这几位铁粉见见，万一有看对眼儿的呢。”
　　“小丛市场好着呢，今天一排七座那位大美人，两个小时，眼睛都不眨盯着他看。人哪需要这个。”
　　“扎马尾的是吧？我也瞧见了。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长成这样的……”
　　“拉倒吧，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丛哥什么时候缺过对象。”
　　空调年久，制冷能力很差，屋里人多，穿短袖都会流汗。舞美用扇子扇扇风，笑骂：“都少他妈贫了，待会儿一起去搓一顿，小丛一起？”
　　丛安河看看腕表，婉拒：“今天恐怕不太行，我晚上约了人，现在就得过去。改天吧，改天我做东。”
　　舞美也不强求，拍拍他的手臂：“行，我帮你记着了。”
　　海滨大城市，生活节奏快，商贸圈很热闹。
　　晚上八点，丛安河准时走进咖啡厅，预定好的座位还空空如也，他坐下点了两份轻食和低因馥芮白。
　　因为上客少，所以出餐快。等到两份餐点都摆上桌，另一位才匆忙赶到。
　　“丛先生，非常抱歉！”年轻男孩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气喘吁吁落座：“我是《本源心跳》的导助，我叫……”
　　他形容匆匆，摘掉背包时动作太大，差点碰翻面前的刀叉。是丛安河及时按住，接道：“你叫刘丰，对吧？”
　　刘丰一愣，说是。
　　丛安河笑笑：“我比你大几岁，叫你小丰可以么？”他递去一张餐巾纸：“你出汗了。”
　　刘丰接过，擦了擦额角：“谢谢丛哥。我本来可以按时到的，但我路过你们剧场，就进去看了看，然后……”他没多说：“算了，不说这个，先谈谈合同？”
　　低因馥芮白口感清淡，丛安河浅尝一口，说：“不急，先吃点儿东西。”
　　面对英俊温柔的Alpha，如果刘丰不是个取向主流的Beta，恐怕会很想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他大学毕业一年多，说是导演助理，不如说是给整个节目组打杂。从早上七点开始到现在，这还是他吃的第一顿饭。
　　不夸张地说，谷物饭拌着肉质紧实的照烧鸡腿，入口的一霎，他差点儿要哭出来。
　　风卷残云把食物扫荡干净，刘丰擦擦嘴，发现丛安河却没怎么动筷：“您不吃吗？”
　　“我是易胖体质，饮食要控制。”丛安河解释：“吃好了吗？那我们聊聊。”
　　刘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您先过目，有问题随时问我。”
　　近十年，由于日益提高的精神需求，按照生物本能、以信息素匹配度缔结标记的AO夫妻或情侣，离婚以及清洗标记的比例都急剧飙升。
　　情感类节目不少见，但《本源心跳》以素人为主角，打出旗号是“首档无信息素干扰”的AO恋爱综艺。
　　共六位年龄在二十岁至三十岁的单身alpha和omega，三男三女，将使用赞助商提供的日抛型信息素干扰剂，完全将信息素阻断，在一栋装满超清摄像头的别墅中，共度一个月的时光。在这个一个月里，嘉宾每周都会有一次约会的机会。
　　不过综艺以节目效果为第一性，逢场作戏是没有明表的隐形规则，镜头挪开，无所谓私交。
　　在去年年末立项的所有策划案里，《本源心跳》的网络投票结果一骑绝尘。
　　就是这样一档未播先火的素人综艺，半个月前找到了丛安河。
　　二十八岁，单身，男，alpha，话剧演员，挺拔清俊，温柔稳重——简直是按照大多omega的梦中情A捏出来的人设。
　　节目组怎么能放过。
　　已经做过前期沟通，这次和刘丰见面目的只剩签合同，顺带解释附加条款。
　　丛安河阅读速度快，浏览一份二十多页的合同没花太多时间。
　　他翻完最后一页，重复注意事项：“‘大多数情况下不安排台本’？”
　　刘丰解释：“意思是说，您在别墅度过的这一个月相对自由，行动不受限，私人活动经过您允许才会跟拍。但是……”
　　丛安河大概猜到他要说些什么：“需要给我立个人设？”
　　“对对。”刘丰有点意外：“我们做了一些背景调查，都是在各位原本性格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能够吸粉的调整。”
　　“我呢？”丛安河觉得挺有意思，用长柄的银勺搅了搅咖啡：“我的人设是什么？”
　　刘丰笃定：“是绅士忠犬，对您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
　　丛安河盘算一下自己的前任情人名单，觉得不太像本人。
　　“对了。”刘丰补充道：“我们这边建议您，节目摄制期间尽量多和戚小姐接触，如果反响好的话，后续可能还需要继续配合到节目播完。”
　　“戚小姐是？”他问。
　　刘丰解释：“给您安排的CP，是位omega，非常非常漂亮的高岭之花。您要看照片吗？我发给您。”
　　丛安河不感兴趣，客套道：“不用了，总会见面的。”
　　丛安河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离开咖啡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帮刘丰叫了车。
　　刘丰关上车门，一顿饭的功夫，他语气变得熟稔，热心提醒：“丛哥，一周后海滨见。海边太阳大，记得带防晒。”
　　丛安河怀里还抱着捧花，歪了歪头，笑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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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一次写第三人称，写这本是想练剧情和节奏，边写边摸索，【文风和剧情都非主流且不常规】，阅读时感到不适请及时止损。
　　2.我流恋综，背景架空，人物没原型。
　　3.没白月光，没前任纠纷。
　　4.《前夫》致敬《谁害怕弗尼基亚·伍尔夫》。
　　5.年下！年下！
　　* 攻出现了，又没完全出现。


第2章 伴风雨
　　丛安河从出租车上下车，摄像全程在跟拍，他一次镜头都没看。
　　别墅在度假村群里，离沙滩很近，步行只需要五分钟就能看见海，但傍晚时刻阴云压顶，海面是沉沉的灰色。
　　他着箱子刚过桥，雷声乍鸣，降下春末的最后一场雨。季节交替的雨来势汹汹，砸在肩头、后颈和发顶，像能把人砸穿几个窟窿。
　　没带伞，摄像眼看着镜头和丛安河衬衫都瞬间湿了一片，喊道：“我这有件雨衣，你过来穿！”
　　丛安河边跑边回头，摆手拒绝：“您别拍了，先回车里！”
　　进了别墅就全靠室内内置镜头，其余几辆送嘉宾的车也很快就到，摄像确实没必要跟。
　　雨势又在短短半分钟内愈发猖獗，可视距离逐渐缩短，摄像拦不住，取景框里的人影很快变成小小的一个点。
　　躲进屋檐时他衣服已经湿透，轻拧一把就能滴落出一凼。
　　门没关，别墅是两层，面积很大，楼梯的设计相当古怪。进门先是玄关，右转就是客厅，拖鞋还剩五双……
　　已经有人到了。
　　丛安河衣摆还滴着水。他刚换了双拖鞋，墙侧就探出棕栗色的脑袋。
　　骨架纤细的omega。单眼皮，面部线条柔和，恹恹的，显得寡淡，客观说是很耐看的一张脸。
　　短袖湿透，后背前胸都和布料紧贴，滋味不好受，丛安河简短做了自我介绍。
　　他净身高一米八三，栗色短发矮上一个头，说话时需要抬起头，脸有些红：“我叫高珏……王玉珏。”
　　愣了会儿神，高珏见丛安河发梢上的水像断掉的串珠一样砸落在地，如梦初醒道：“厕所里有干毛巾，我去帮你拿。”
　　确实形容狼狈，丛安河没有拒绝。
　　“麻烦你了。”
　　高珏飞快奔向二楼的厕所，干毛巾放在最高一层柜子里，他个子不高，要费点力，微踮起脚才能碰到。
　　他不小心碰散，又方方正正叠好，带着毛巾快步下楼时，丛安河正靠在鞋柜旁出神。
　　“我不着急，你慢点。”丛安河觉得自己像只水兔子，久违的冷意从脚底漫上来，说完话，就很没出息地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给你，快擦擦吧。”高珏跑到两步开外，停下，他胀红了脸，把毛巾递过去。
　　丛安河接过。
　　道谢的话还没来及说，而后就是“砰”一声，留着条缝的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潮湿的风卷着密而豆大的雨，片刻便把门口的地板刮成湿淋淋一片。
　　吵闹的雨声顷刻闯进门。
　　而后三道人影湿着裤脚匆匆跨进来，面朝门外，挨个收起张开的伞。伞面上滚圆的雨珠抖了一地。
　　“好大的雨。”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多亏黎宵在车上多放了几把伞，不然就惨了。”
　　“都是小事儿，你们没淋到就成。”
　　……
　　来人两女一男，转身时看见狼狈的丛安河齐齐一怔，交谈声顿止。
　　丛安河打了声招呼。
　　身穿修身米色长裙的女人伸出手。咖啡色的美甲弧度很钝，手指纤长。
　　“你好，”她眉眼精致而灵动，轻盈的刘海微微润湿：“我是霍流馨。”
　　“就不握了，”丛安河朝她举起手掌，手心水渍未干，无奈笑笑：“丛安河。”
　　霍流馨从善如流收手，问：“alpha？”
　　丛安河笑笑，算是默认。
　　她顺势看向身侧全身潮牌的男人，道：“他是黎宵，也是alpha。”
　　三位alpha到齐了。
　　阴天戴墨镜，不确定这哥们是否有脑疾。丛安河看黎宵把墨镜搭上额头，对视时他挑了挑眉，算打招呼。
　　拽得二五八万，丛安河看了眼他的行头，单价都在四位数朝上，不是老板就是位少爷。
　　黎宵显然对高珏更感兴趣，扫描仪似的，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通：“嗨。”
　　高珏内向，客气地颔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次见面就被omega冷眼相待，是个alpha自尊心都会受挫。黎宵脸色有点僵，干咳几声掩饰尴尬。
　　半掩的门突然被风给合上，嘈杂的风雨被隔断在外。
　　动静不小。
　　霍流馨和黎宵个子高，两人后知后觉向两侧让开，才露出身后被挡住的小个子姑娘。
　　红褐色短发，皮肤很白，眼瞳色浅，很典型的东斯拉夫人，骨骼量感重，古典又漂亮。
　　“各位，可以进屋再聊吗？站在这里会被风吹，我很冷。”
　　她换上拖鞋，抓抓被风吹得凌乱的卷发，表情很淡：“莉莉娅·伊万诺夫娜，可以叫我莉莉娅或者莉莉，omega。”
　　没等人回应，莉莉娅就拖着尺寸巨大的行李箱，越过霍流馨和黎宵之间的缝隙，目光在丛安河身上短暂停驻。
　　室内内置的摄像头对光线的要求更高，因此客厅的大灯亮得晃眼，几人发顶呈出失真的苍白。
　　她似乎在进行一场微妙的审视，疑惑、刺探、考量，却转瞬即逝——如果时间有质量，那会轻得像一片羽毛。而丛安河姿态坦然以作回应。
　　几个嘉宾交流声渐响，没人在意这一瞬的异样。很快，丛安河和她错开视线。
　　一行人有说有笑走进客厅，丛安河整个人湿漉漉，先上楼去洗澡。
　　和以往beta为主的恋爱综艺不同，这栋别墅二层一共有六间房，一人一间，独立卫浴，卧房门配备生物锁。
　　素人嘉宾毕竟是alpha和omega，虽然利用干扰剂人为阻断了信息素，但发.情期等特殊风险难以避免。房间独立是一道良性保障机制。
　　走廊尽头的房间靠海，所以潮湿，不常见太阳，最不抢手。丛安河选了这间。
　　推门进去，卧房面积很大，装修简约大方，比他租住的单人公寓条件好太多，美中不足就是热水器似乎出了点问题，水阀打开却流不出热水。
　　他给刘丰发短信问情况。
　　刘丰很快回复，说是后勤人员疏忽，为了节能环保，别墅之前使用的是太阳能。
　　这两天阴天，水温没能烧上去，现在已经做了调整，保证最迟晚上十点可以洗上热水。
　　那头刘丰连说了几遍“对不起”，丛安河都好脾气地回了“没关系”。
　　十多分钟后，丛安河换好衣服下楼。
　　别墅楼梯把原本的台阶一分为二，左侧还是原样，右侧却铺上一层倾度较缓的斜坡，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霍流馨和莉莉娅在客厅摆弄触屏的巨屏电视。高珏慢热而寡言，在楼梯口打转，见到丛安河，眼睛一亮，凑过去。
　　“怎么这么久啊？”他轻声招呼。
　　丛安河：“热水器出了点问题。”
　　高珏抿抿唇：“这样。”
　　黎宵玩手机是假，听两人有来有回是真。见没插话的机会，觉得没趣，刚想离开，便听见高珏一声惊呼。
　　“小心！”
　　黎宵转头一看，脱口道：“我草！”
　　楼梯上失手洒的水还没来及拖。话音没落，丛安河已经一脚踩滑，从倒数几节楼梯摔了下去。
　　恰逢不明状况的霍流馨出声问询，一米八几的alpha轰然落地，和风刮来大门的巨响骤然重叠。
　　有人摔了。
　　有人来了。
　　两处动静都不小，众人一时分不清该看哪儿。
　　黎宵盯着门口，往前迈开两步。
　　他不知道看到什么，目光有些呆滞，还没啃过的苹果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半。
　　“你，你好。”黎宵还半举起手，他嘴皮子利落，难得结结巴巴。
　　还差一位omega。
　　微不可查的引擎声，滚轮从地板上碾过。
　　是轮椅。
　　雨声渗进来，窗外天已经黑了，震耳的雷声伴着刺目的白光，能嗅到下雨天特有的土腥。
　　黑色的伞面收起，落了一滩水渍。
　　——伞面下露出一张华美到锋利的脸。
　　来人很瘦，腕骨凸出，坐在轮椅上，神色倦懒。
　　长发松散扎成马尾，脖子上缠了密密几圈白色绷带，皮肤被长袖的黑色长裙衬出一种久不见光的苍白。
　　似乎孱弱，可眉眼极其锐利，浓墨重彩。
　　声音意外低沉，带些不易察觉的沙哑，雌雄莫辨。
　　“戚举，”来人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半晌，轻扯出一个笑，“晚上好。”
　　丛安河慢半拍从地上起身。
　　戚举。
　　他想，就是她了。
　　--------------------
　　暂时用“她”，小安发现之后就会改回“他”，名字也是，很快。
　　题材原因出场人物比较多，第三人称手生，可能有把握不好的部分，见谅。


第3章 甫西雪山内流河
　　第一顿晚餐节目组订了外送，刘丰给在座每个人都发了短信，通知外卖晚上八点会准时送到。
　　还有一个小时，几人打算先选房间收拾行李。
　　怪不得楼梯做成这个设计，黎宵主动提出帮戚举推轮椅：“我力气大，我帮你。”
　　戚举婉拒，摁了下扶手，轮椅便自动向前行驶。
　　电动的。黎宵抬着手，好尴尬。
　　戚举目不斜视，驶向楼梯。丛安河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人在自己面前停下。
　　她歪了歪头。黑发浓密光泽，或许比喻不那么恰当，丛安河以为上好的骏马才会有这样的马尾。
　　“你叫什么名字？”戚举睫尾如翼，似乎永远不做仰视的姿态。
　　声音低沉，纵使语调轻到漫不经心，听起来也并不像女人。
　　没有指明目标，丛安河却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像只覆在鹰眼捕获范围下的猎物，他感到不安，同时也被虚幻的位置错倒激起不合时宜的斗志。
　　他躬身蹲下，眼睛高度和轮椅上的人齐平。
　　丛安河很英俊，眉眼疏朗，骨型优越，因为天生的微笑唇型，不笑都像在笑。
　　做话剧演员要练眼神。他看向戚举时很专注，灯光照进去，仿佛能盈满谁的世界。这是一种美妙的错觉。
　　“我叫丛安河，安静的安，河流的河。”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戚举静静地打量丛安河，几秒后，才用指尖划过他的指缝，浅浅交握，相触即离。
　　“安河。”两个字在戚举舌尖打转：“甫西雪山融雪形成的内流河，流经南境线高原小三区。名字很好听。”
　　边陲小河，名气不大，如果不是本地人，几乎不可能听过。丛安河有些意外。
　　戚举悄然凑近，后半句轻得难以捕捉：“戚举，不举的举。”
　　神色坦荡——是自我介绍，算礼尚往来。
　　能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的是少数，丛安河没忍住笑了声。
　　高岭之花？
　　刘丰好不靠谱。
　　“小安哥，”戚举自来熟，撤开手：“行李箱在门口，帮我推一下。谢谢你。”
　　丛安河慢半拍移开视线：“……不客气。”
　　高珏和黎宵都站得离行李箱很近。丛安河刚想去拿箱子，两人就一前一后凑上来。
　　高珏吞吞吐吐道：“不然，不然我来吧。我和戚举都是omega，你进她房间不太方便。”
　　黎宵帮腔：“是啊。虽说大家都用了Lock牌信息素干扰剂，我们alpha还是避避嫌。”
　　帮金主打了广告，这段剪辑后多半要保留，黎宵对媒体运营有一定了解，有点手段。
　　丛安河没说什么，他没动作，听见戚举又喊了一声：“小安哥。”
　　指名道姓，目标明确。
　　高珏：“……”
　　黎宵：“……”
　　丛安河拖过行李箱，轻声道：“来了。”
　　戚举腿脚不方便，房间安排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没有门槛，方便进出。
　　霍流馨和莉莉娅住对门，黎宵和高珏互住对门，只有丛安河和戚举两人一头一尾落单。
　　房间的床也很大，床垫很结实。靠窗的一侧墙纸有些不平，临海的一面，墙面起潮在所难免。
　　丛安河行李收拾了很久，走出房间时外卖已经到了，几乎所有人都聚在楼下。
　　他没着急下楼，问：“怎么不下去？”
　　戚举的房间门大敞，屋里没开灯，人坐在停在房门口的轮椅上，丛安河右眼近视，远看像一架苍白的骷髅。
　　戚举手撑着侧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答：“轮椅没电了。”
　　丛安河走近。
　　很漂亮的一双手，因为皮肤白得过分，所以骨节处色泽微红。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掌心宽大，掌侧可见一些旧疤，颜色有深有浅。
　　丛安河问：“充电器在哪儿？我帮你拿。”
　　戚举突然笑起来。屋里光线不充足，他眼睛却很亮，像钢刀刃上乍现的寒光。
　　“我没带。”戚举直白得有些可恶，仰视丛安河，看他沉默温顺的下颌线：“你来推我吧？”
　　丛安河愣了下，失笑：“给我什么好处？”
　　只是打趣，他没想从这个omega身上得到什么，戚举却摆出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丛安河把轮椅推到楼梯的滑道边上，惊觉这人骨架宽大，肩背异常挺阔，站在后面，甚至能把自己遮住。
　　他有些出神，问，“万一我不感兴趣，那不是亏大了。”
　　见面的第一天就分享秘密是调情的常用手段，用在这里多少显得轻浮。但戚举行事诡谲，反倒不觉得奇怪。
　　戚举偏过头，露出半扇轮廓深刻的侧脸：“那我给你道歉。”
　　丛安河笑，说，好吧，我会原谅你的。
　　初次见面，话题太少，一顿饭吃下来不尴不尬。
　　不过晚餐非常丰盛。外送来的袋子贴着风景区四星级餐厅的商标，从凉菜到热菜到餐后餐点无一不精致可口。
　　生理结构不同，alpha普遍食量比omega大。戚举吃得非常少，喝了一碗粥就没再动筷。
　　丛安河职业特殊，是易胖体质，控制热量已经成了本能。最后一桌肉食，几乎全进了黎宵和霍流馨的胃。
　　餐后还有一份果盘。
　　戚举坐得远，水果不在他臂展范围内，他放空一样盯着，什么也没说。
　　丛安河递来一片西瓜，掌心大小果肉颜色艳红，一粒籽儿也没有。
　　戚举没接，视线在丛安河手上停住。
　　“你手腕上有颗痣。”没头没尾的。
　　丛安河还举着半本教科书厚的西瓜。
　　褐色一小颗，在手腕内侧微凸的那块骨上，再往下是条缠了几圈的水草玛瑙手串。
　　“不吃吗？”丛安河抬手任他看。
　　戚举笑笑，直白：“我不喜欢。”
　　丛安河也不恼，点头，把西瓜塞进自己嘴里。
　　“她一直在看你。”戚举轻声。
　　丛安河抬眼。
　　“嗯。”
　　莉莉娅表情不多，颧骨偏高，冷调的顶光下，绿色的眼睛显出一种并不刻意的尖锐。
　　丛安河和她对视，目光坦然且温和，莉莉娅不太自在，率先挪开。
　　高珏抱着块竹签菠萝。他内敛安静，垂眼更显得天真无辜：“小戚今晚吃得好少，你的脖子……是身体不舒服吗？”
　　气氛突然凝住。
　　过了有几秒，黎宵扫了两眼摄像头，小声道：“……这能问吗。”
　　戚举抬眼，嘴角微动，没说话。
　　霍流馨往高珏手里塞了两颗葡萄，岔开话题：“这个甜，你多吃点儿。”
　　omega，脖子。
　　这两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最先想到的就是腺体损伤。
　　现在终身标记清除手术的技术发达，一般不会对omega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凡事有特例。如果omega频繁地进行标记清除，就会在后颈上留下不可愈合的伤痕。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高珏此刻看起来有些茫然，他哦了一声，接过来，好一会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丛安河抻了下腿，脚边垃圾桶被踢出五公分，摩擦声刺耳，打破沉默的空气。
　　“明早我来做饭吧，谁来和我搭档？”
　　话题岔开，霍流馨从善如流：“我是厨房杀手，洗碗洗菜我可以一直负责，其他的，为大家考虑还是算了。”
　　高珏终于啃完一块菠萝，舔舔嘴唇，刚想开口：“我……”
　　“我可以。”
　　半路杀出程咬金。
　　戚举看了高珏一眼，目光很轻，像拂过一粒轻飘飘的尘埃，对丛安河说：“我陪你。”


第4章 不照
　　十点多，收拾完餐厅，几人各自回房。
　　丛安河最后离开，他推戚举的轮椅，在房门前停下。刚想开灯，戚举喊停。
　　于是丛安河的手从开关处挪开，说：“晚安。”
　　他侧身关门，又被一双苍白的手拦住。滑动的轨迹戛然而止，轴承发出难听的声响。
　　“还有话想说？”
　　房间里漆黑一片。
　　丛安河声音很轻，音质相当漂亮。
　　等到他垂眼向下看，戚举才松开手，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丛安河问。
　　狭窄的社交辞令语境容不下这尊大佛，戚举单刀直入：“绷带，我的脖子。”
　　完全不想知道是假的。
　　窥私欲是人与生俱来的丑恶本能，圣人都难以幸免，全凭修养克制。丛安河不是圣人。
　　他单膝曲下，蹲在戚举面前。或许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omega来说，alpha种种的顺从是捕获猎物障眼法，可丛安河此刻确实是异常温顺的姿态。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没有犹豫，戚举不假思索：“是啊。”
　　丛安河愣住。
　　戚举突然笑起来，神情有几分戏谑。
　　丛安河涌起被玩弄的恼怒，很莫名，他鲜少有这样的情绪。像被一片纸巾盖住口鼻，轻薄，但难以忽视。
　　“戚举——”他第一次正式叫出这个名字。
　　“嘘。”
　　戚举抬起食指，懒懒地竖在唇边，是一个禁言的讯号。
　　丛安河这时候才发现，omega的嘴唇很薄，或许因为气血不足颜色略淡，弧度直白又难以捉摸。
　　第一天见面就揭人伤疤的是蠢货，丛安河没想到会有人浑不在意地主动撕开伤口。
　　“我腺体确实有伤。”戚举用指腹摩挲几下前半周的白色绷带：“还有喉咙，恢复需要一些时间。”
　　姿态太坦然，无名火骤然被浇熄。很荒诞的，像深夜闯入乔治和玛莎家中的尼克*，丛安河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移开视线，起身。
　　在节目结束之前，节目组不允许嘉宾私下交换联系方式，所以临走前他说：“你可以来敲我的门。”
　　alpha深夜对omega说这样的话听起来太古怪，他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戚举点点头，心情似乎不错，说，好的。
　　十点二十分，丛安河回到卧室，他洗完澡，刚换上睡衣，边柜上的手机就狂震起来。
　　熟人的电话。
　　冯兆，五官端正身材高大的beta，两人的父辈曾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但到丛安河大学毕业之后联系才逐渐变多。
　　出于一些别的考量，丛安河躲进浴室才接通电话。
　　“睡了吗？”冯兆那边书页声不停：“我听你声音有点模糊，没打扰你吧。”
　　丛安河答：“没，在浴室。”他环视四周，又说：“没摄像头也不收声，方便。”
　　冯兆乐了两声：“综艺现在就开拍了啊？我还以为要再过几天，早知道不打扰你了。怎么样，有没有看对眼的omega？”
　　丛安河没答，问：“这么晚了，你还在学校？”
　　“不然呢。我说你们高中评先进为什么要折腾外包的图书馆？”自虐的尽头是癫狂，从业近七年的图书管理员咬牙切齿：“我一外聘的合同工，大半夜招谁惹谁了。”
　　那头响起几本书落地的声响，稀里哗啦的。
　　丛安河沉默片刻，说辛苦，冯兆也识趣，没再深聊。
　　“也没什么，就是挺久没联系了，我半夜加班无聊，问问你在忙什么。”冯兆叹气：“如果有beta恋爱综艺相中我，我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滚过去。”
　　冯兆比丛安河大三岁，上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还在大学，单身至今。
　　丛安河笑说：“我帮你注意注意。”
　　“德行。”冯兆：“不过我多说一句，有喜欢的就发展发展。那件事过去多少年了，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丛安河没说话。
　　他定定地站着，正对一面矩形的镜子，镜角圆钝，镜面光滑，但水汽未散，糊了四分之一面。
　　浴室的灯光暖黄明亮，一切仿佛无影遁形。
　　丛安河舔舔嘴唇，有些干裂，舌尖神经敏感，漫开微妙的不适。
　　镜子里映出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
　　外形条件出色，高中分化成alpha，信息素优质，记事以来追求的男男女女从没断过。
　　这支干扰剂使用时间接近二十小时，热水一激，柑橘和海风的味道几不可察，在微薄的温热水汽里蒸干。
　　丛安河放空出神，按下通风的按钮，抽气声响起，像一对绕在耳边交/配的苍蝇。他视野边缘逐渐变得昏暗，随口应付。
　　“今天是第一天，说这个太早了。”
　　冯兆没来及再讲什么，卧室房门就被人敲响。
　　咚咚——
　　“小安哥，”是戚举：“我来借浴室。”
　　丛安河终于回过神。
　　冯兆听见动静，非常震撼：“……还装蒜？这第一天都有人夜半敲你门了。”
　　话是这么说，丛安河也没想到戚举的求助会来得这么快。
　　人还在外面等着，他不想大费周章和冯兆解释什么，于是敷衍两声，挂断电话。
　　开了门，丛安河下意识平视，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该低头找人。
　　戚举坐在轮椅上，黑色裙摆、肩角的布料和长发都被水打湿。他神情无辜，解释，房间的热水器出了问题，一直漏水，水很冷。
　　丛安河把人推进来，又在发顶搭上一条毛巾，问：“联系节目组了吗？”
　　“嗯。”戚举用毛巾擦擦发尾。
　　“他们怎么答复？”
　　“明天物业来修。”
　　“那你……”
　　丛安河刚说了两个字，戚举就打了个喷嚏。丛安河把多余的话咽回去：“你进来吧。”
　　他把戚举推进浴室，浴室里水汽未消，仍有余热。
　　不锈钢架上只有一条丛安河用过的毛巾，他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崭新的，又在深处摸出一次性换洗浴袍，放进戚举可触范围。
　　“有需要叫我。”丛安河提醒：“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热水的水压很高，你别开太大。”
　　“小安哥。”
　　丛安河回过头：“嗯？”
　　戚举点了点轮椅的扶手：“轮椅不能沾水。”
　　“……啊。”丛安河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转身进屋：“我去帮你拿把椅子。”
　　丛安河搬出塑料凳子。
　　浴室门半掩，丛安河透过半人宽的门缝，看清洗手台上的黑色腰封。
　　戚举裙子上的腰封。
　　为了避嫌，丛安河转过身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
　　浴室隔音效果很好，声音在温热膨胀的气体中艰难传导，即便只隔着半扇门，听起来也模糊。
　　戚举是omega，且擅长犯规。
　　丛安河知道自己需要警惕，但强迫自己悉数打消。
　　他刚接了一通冯兆的电话，有些恍惚。
　　——以至于把这扇并不厚重的门彻底推开，看见地上散落的裙装和上身不着一物的戚举，他良久没有反应。
　　“……”
　　“小安哥，”戚举叫他：“椅子。”
　　“……”
　　“小安哥。”
　　戚举抻开手臂，手腕动了动，朝他招手。手臂上的肌肉偏薄，但线条漂亮。
　　“……”
　　“丛老师。”戚举锲而不舍：“我的腿不方便，扶我一下。”
　　迷雾被吹散一角，丛安河感到错乱，回过神时终于明白该怎样准确描述这个人。
　　一个俊美的，
　　穿裙子的，
　　长发，
　　男人。
　　不是她，是他。
　　骨架非常宽大，褪下裙装，才发现他双腿长得惊人，肌肉有些不明显的萎缩。
　　人很瘦，但皮下不是骨头。肌肉恰到好处得漂亮，连人鱼线都流畅，他前胸肩背都有伤疤，不可细数，肤色苍白得像是新生的吸血鬼。
　　胸肌很大，加之脖子缠上绷带，演位胸围小的女士确实毫不费力。
　　怎么会没发现？
　　丛安河把折叠椅张开，朝他伸出手。一搭上手臂，戚举半边身子就倚在他身上。
　　大概是肌肉含量不低且骨重惊人，戚举很沉，直起身竟然比丛安河还高半个头。
　　“你多高？”丛安河把人扶到椅子上，忍不住问。
　　戚举眯眼，丈量自己和丛安河的高度差：“一米九二点五。”
　　非常精确。
　　吃什么长大的，丛安河纳闷：“你真的是omega？”
　　戚举轻笑一声，反问：“不像吗？”
　　笑得毫无防备，甚至显得天真，丛安河看愣了一瞬，回神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赞助商研发的干扰剂目前还没上市，嘉宾获得的途径只有节目组。干扰剂分两类，AO反用没有效果。
　　戚举身上味道很干净。
　　丛安河以为他是异装癖，把淋浴头递到他手里，“我会保密，你放心。”
　　“随你。”戚举浑不在意：“我坐轮椅，穿裙子更方便，不好看么？”
　　丛安河从哑口无言到适应良好只花了不到半天时间：“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
　　戚举垂下眼睫，沉出小片湿漉漉的阴影。他瞥向不远处，不答反问：“你喜欢玫瑰吗？”
　　完全无关的前后文，丛安河顺着看过去。
　　洗漱台上摆着瓶身体乳，他自己带来的，玫瑰荔枝味。
　　“还可以。”
　　轮椅上的人偏过头，轮廓深刻，眉眼华美。他抬手压住丛安河的后颈，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难以反抗的力量。
　　丛安河猝不及防被拖近。
　　“我叫戚不照。”在错愕的alpha耳边，他低声道：“这是第二个秘密，额外送你。”
　　--------------------
　　*话剧《谁害怕弗尼吉亚·伍尔夫》中人物。


第5章 过敏原
　　雨半夜就停了。
　　六点闹钟准时响起，窗帘拉开，屋外的路上积了一夜的水。窗户打开一条缝，天色还是灰调的蓝，雨后的草木气味争先恐后钻进来。
　　窗下垂直对着的是一块平如镜的水洼，路边种的是山榕，常青的高大阔叶，被风裹掉几片油亮的宽叶，在水面上打转。
　　人画不出完满的圆，叶子荡出的漪纹却规整清晰。
　　隔了一条路的隔壁院子里种满白色的洋槐，四五月份，远看像弥散的白色硝烟。
　　丛安河注射完信息素干扰剂，站在窗边放空，直到一只采花的雌蜂鼓动翅下的鼓膜，贴到玻璃上。他突然想到什么，手指神经性地抖了两下，猛地把窗户关死。
　　开合力度很大，雌蜂被吓走，窗框都震了两下。
　　丛安河推开卧室的门，厨房里传来一些响动。
　　听见脚步声，高珏从冰箱柜门一侧探出头。
　　“你起得好早。”
　　看见是丛安河，高珏转过头不再和他对视，但语调轻盈，点了几下脚尖。
　　“你比我早。”丛安河笑笑，“不是说好今天是我和……”
　　他卡壳了一瞬，顺势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块包裹黄油的金色锡纸碎片，扔进垃圾箱，继续道：“我和戚举做早餐。”
　　高珏正在案板上切着柠檬，动作慢慢的，半天才道：“今天我正巧要早点出门。戚举她，她身体不太好，我帮帮忙应该会快一些。”
　　做表演这行，惯会装聋作哑。丛安河也不说什么，从小冰箱里摸出六枚鸡蛋，“谢谢。方便帮我拿一个碗吗？”
　　高珏放下刀，嘴角隐秘翘了翘：“好，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大一点。”
　　高珏把碗推过来：“你想做什么早餐？”
　　丛安河单手打了个蛋：“西多士。昨天大概问了问，没有鸡蛋过敏。”
　　高珏后知后觉：“我在做蜂蜜柠檬茶，你没关系吗？”
　　筷子是金属质地，敲碰碗壁的声音很脆。打散蛋液和牛奶的动作微顿，响声随之停下。
　　丛安河迟疑一瞬：“我……”
　　“他不能。”
　　电流声细弱，把对话打断。
　　戚不照坐轮椅驶近，扶手上按钮亮着，泛起一圈深蓝色柔光。
　　高珏一愣，看见来人，手边的纸巾被他捏皱，意识到失态，又默默抚平。他不死心，问丛安河：“不行吗？”
　　戚不照拆开吐司袋，塑料声刺耳，他咬下来一条吐司边，继续越俎代庖：“不行。”
　　高珏脸都绿了。
　　丛安河也默认：“纯柠檬水可以。”
　　“蜂蜜……”
　　丛安河声音很轻，答得真假掺半：“我过敏。”
　　高珏面色稍缓：“好……抱歉，我记下了。”
　　接连两天在戚不照身上跌份儿，高珏不比他脸皮厚如城墙，自尊心相当强的omega飞快做完六杯柠檬水，就借口回房，逃也似的离开厨房。
　　考虑到收声和拍摄效果，静音油烟机功率不大。黄油在热锅上滋滋融化，动物油脂的香气随蒸腾的热度漫开。
　　鲜奶吐司被戚不照用蛋液浸湿，轱辘一转，他放进锅里，蛋香和奶香一齐炸开。
　　“在想什么？”戚不照问。
　　丛安河收回目光：“想你。”
　　戚不照轻快笑了声。喉咙有伤未愈，听起来粗糙得刮耳朵。
　　未成形的西多士被翻了个面。丛安河其实有许多话想说，但锅里的糖油混合物气味甜美，他不欲碾碎。
　　话在舌尖打了个弯，最后他补充：“在想你的轮椅，为什么突然有电了。”
　　“不明显吗？我骗你的。”
　　或许真长了层钢炮轰不穿的脸皮，戚不照承认说谎时连眼都不眨。
　　丛安河本来该觉得可恶。
　　戚不照头发松松散散扎着，不说话时是属实俊美孤高的一张脸，即便八风不动地胡言乱语……
　　很难讨厌。
　　别墅里的六个人，职业未知，年纪成谜，作息习惯更千差万别。
　　容六到八人使用的餐桌只坐丛安河和戚不照两个人。戚不照进食速度很快，好像根本没品尝味道，看起来却不似狼吞虎咽。
　　《长痛与短》剧本不出名，去看的都是疼痛文青，三场演完，丛安河得空休息了一周。
　　今晚公示《前夫》李智的选角，陈与然为了这件事几天都没睡好觉，打来电话时语速很快，紧张得语序都没个定数。求他透个底儿，问他知不知道结果。
　　丛安河放空吃完一顿早餐，脾气很好地回复了几次“我真的不清楚，你再等等”。
　　电话挂断的后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柠檬水让舌根发涩。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甜口。
　　水台有两个。丛安河回过神，戚不照已经把餐具清洗干净。
　　怕他不方便，丛安河体贴道：“下次我来做。”
　　“好。”戚不照笑笑，重复：“下次。”
　　丛安河愣了下。
　　小时候余珂尚在人世，战地医生组织集体假期时，选的地方大都接近原生态区，可以带家属。满打满算，他一共跟着他妈去了两回。
　　丛林闷热潮湿，不久前下过雨，沿路一地泥泞。
　　越野的车胎不察陷了进去，被困的第三十秒，司机把车子熄火，正要下车去推，却突然被副驾横臂拦住——窗外，一只野生的黑豹无声无息地驻足。
　　是呼吸声都吵人的短暂十秒，丛安河曾隔着加厚的防爆玻璃和它对上视线。
　　戚不照的眼神和它很像，那是一种天真的，或者说几近直白的捕猎欲。
　　被时空错倒的错觉笼罩，丛安河没道理地出了点儿冷汗，他错开眼神，问：“待会儿我打车去地铁站。你出门吗？我送你。”
　　抹布上印着颜色明亮的卡通形象，方方正正一小块，捏在戚不照手里显得滑稽。
　　他拧干，递给丛安河：“我不用出门。”
　　丛安河咀嚼这句话，说知道了，把抹布挂回墙上。
　　海滨相对偏僻，出门出租转地铁，刷卡进剧院时已然天光大亮。
　　正常工作，摄像组不跟拍。沿路遇到几位同事，丛安河人缘好，见面都和他打招呼。恭维的话无非几句，今天又帅了，气色很不错，恭喜入选等等等，他一一回应。
　　敲响四层副院办的大门时，陈与然再次打来电话。
　　屏幕显示九点五十九分。
　　他挂断，对方锲而不舍地打进第二通。新买的手机，铃声还没来及换，出厂设置连响。
　　坐办公室的咳嗽两声叫人进来，他再次挂断。
　　明明走廊安静地连脚步都能烙下深深的刻印，丛安河耳边却被更加吊诡的噪声塞满，幻听像长着巨口的奇行种，浪涌时把人当头吞没。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干脆把手机关机。
　　魏生五十岁前活跃在大荧幕，后因妻子患病，工作转向舞台与幕后。现今年过花甲，在话剧界举足轻重，于丛安河有知遇之恩。
　　屋里窗户大开，烟味顽固，散不出去。
　　“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
　　他往魏生的保温杯里填上热水，品质极其一般的茶叶逆水流而上，又缓慢沉底。
　　魏生：“次次都说好。”
　　丛安河笑了：“那您是希望我天天倒霉么。”
　　魏生不搭理他，把烟熄了：“我逼你去上综艺节目，你怪我吗？”
　　丛安河不知道怎么回答。
　　角落里被安置满摄像头的别墅，以寻找伴侣为目标的omega，全方位被观察的生活，每一项都远比过往某些不讲道理的beta情人更难以应对。
　　魏生淡淡：“有些事情不是你回避就能解决的，你想清楚。”
　　“我不怪您。”丛安河道，“我挺好的，真的。”


第6章 可知与不可知
　　第三天过得很匆忙，丛安河一大早就出门，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门口散散烟酒气，才按上指纹回到别墅。玄关拖鞋只剩下一双，现在是晚上十点，只有他一个人姗姗来迟。
　　不排练时他很少下工这样晚，今晚是例外。
　　昨天近凌晨时放出了《前夫》的演职员名单，意外也不意外，李智被陈与然拿到手。
　　导演说他二十四小时后的机票飞国外出差，最快下周一排练前才赶得回来，趁明天白天有时间，主卡司还是要提前见一见。
　　职场遇东风是一说，陈与然最怕寂寞，谈完正事儿就拉着人喝酒吃炸串，丛安河应付半天才成功脱身。
　　别墅里灯火通明。几人围坐在客厅的圆桌，不知道在做什么。戚不照歪在一角，略显惫懒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
　　话剧这个圈子也好，过往那些短暂的情史也罢，相貌姣好的beta、omega，甚至alpha，他见过太多。
　　丛安河酒量大，不上脸，看见戚不照还是会晃神。
　　几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戚不照浑不在意，拍拍身侧的高脚椅：“给你留了个位置，来坐。”
　　高珏和早上穿的不是一身衣服，灰色短袖换成橙红色卫衣，显得稚嫩。戚不照话音刚落，他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起来。
　　折磨着地毯上粗糙的纹样，高珏开口问：“安河，你吃饭了吧？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整一下，我们等等你。”
　　恋爱综艺里刚开头就撕破脸抢人是大爆点，导播看到这幕估计要笑得合不拢嘴。
　　黎宵不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时间也不早了，拖下去要玩儿到凌晨，熬夜加速衰老。”
　　他俯身，起开一罐度数极低的果酒，气泡声细碎却聒噪。铁片相撞，像人下颌骨紊乱时的弹响。
　　丛安河脸色不变，把斜背的包撂在一边。
　　“抱歉，忙了一天没来及看通知。今晚有什么特别节目？”
　　他在戚不照身边落座。高脚凳，重心不稳，架上去的一瞬，戚不照抬手扶了一把。
　　指节修长，轻松掐住他手腕，大概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温度偏凉。戚不照掌心疤痕凹凸不平，夏天时小臂裸露，感知更为明晰。
　　丛安河喝过酒，眼眶润湿。戚不照一瞬不转地盯着，丛安河和他对视，轻声发问：“看什么？”
　　夏夜中吐息温热。戚不照似笑非笑地松开手，什么也没说。
　　高珏不再看丛安河，指甲习惯性挠起来，低着头捏碎了两颗葡萄，甜腻的汁水流了一手，他默不作声抽纸擦掉。
　　霍流馨看在眼里，腹诽一句难搞：“晚餐时节目组发来的消息，让我们今晚公开各自的职业和年龄。”
　　恋爱综艺的老套路。成年ao恋爱远不比青春期时单纯，除了信息素，职业年龄收入都很影响择偶判断。
　　在第一期留白，让嘉宾互相揣度，也让观众凭印象猜测，是炒热话题的有效手段。
　　丛安河来之前做过准备，看过几期beta视角的恋爱综艺。不清楚有没有台本，许多嘉宾在职业公开后，心动对象会发生转变。
　　“好啊，”他问：“从谁开始？”
　　黎宵一仰头，一罐气泡果酒咕咚进肚。他线条硬朗，嘴角牵起来，帅得不太正经：“就用这个。瓶口转到谁，谁就报三个关键词让大家猜，每人只有一次机会，猜错了的可要喝酒啊。”
　　铝制的罐子横在圆桌中心，露出节目第二大赞助商的商标，因为惯性还在打转。
　　有意思，莉莉娅率先道：“我同意。”
　　霍流馨和高珏紧跟其后，没有意见。戚不照一向懒得发表意见，黎宵便把目光落在丛安河身上。
　　丛安河笑笑，把罐子按住：“我没有意见，你先手。”
　　规则敲定，黎宵第一把却抽中了自己。
　　他低声笑骂句fuck，往沙发一躺，两臂一抻：“把自己坑进去了。我其实挺好猜的，合同、媒体、包装。”
　　莉莉娅抢答：“文化产业。”
　　她浅色的眼睛总严肃又笃定，黎宵原本还想故弄玄虚，但被她盯上，很快败下阵：“好吧，我和留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合开了一家经纪公司，起步刚两年，旗下现在有三名歌手、六名演员。今年二十六，不是本地人。”
　　霍流馨鼓了鼓掌：“年轻有为啊黎总。”
　　“客气客气，我就是瞎折腾。”
　　黎宵谦虚两句，瞥了眼戚不照，希望得到什么回应，但奈何人连头都没抬。他干咳以掩尴尬，空易拉罐又被转动。
　　这回被指到的是高珏。像受惊的兔子，他肩背忽的打直，指甲在垫子上抓了两下：“图纸，植物，还有城市规划……”
　　莉莉娅手指磨了两下桌子，再次抢答：“园艺设计。”
　　高珏一愣，耳后微红：“嗯，是，我在一所设计院工作，今年二十八岁。”
　　丛安河没想到高珏和自己同岁，他看上去要更小一些。
　　高珏很敏感，丛安河的两次打量被他捕捉，他抿起上下唇，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罐子又转了两轮，先是指向霍流馨，后是莉莉娅。
　　前者是某证券公司的高级精算师，今年三十岁，高收入群体。后者是某名校新闻专业的硕士在读，二十四岁，混血，本科毕业前一直在国外生活。
　　轮到莉莉娅转起易拉罐，这位学新闻的斯拉夫血统姑娘，按着易拉罐时下手非常轻，应该是估算清楚，罐子几乎只划了一圈半，最后瓶口非常精准地冲向丛安河。
　　丛安河皱了下眉，动作很短促。
　　“我们换个玩法。”莉莉娅一改刚刚态度，目光灼灼，像在审犯人：“我替你说三个关键词，如果有一个没说中，我喝三杯；如果全中，你喝。”
　　丛安河意外，指腹拨起腕上的珠子：“赌这么大吗？”
　　莉莉娅颔首。
　　气氛如此古怪，偏有人还要捣乱。
　　砰砰砰三声。
　　戚不照起开三瓶酒，推到两人中间。
　　众人目光聚在他身上。前几秒还安静得像会呼吸的尸体，转眼便诈尸，他显然来了兴致，盯住莉莉娅：“好啊，你来。”
　　丛安河：“……”
　　莉莉娅：“……”
　　被这位行事不羁逻辑诡异的omega打乱节奏，莉莉娅愣了下才伸出三根手指。
　　“普通话、专业知识，最后是，”莉莉娅再次从头到尾地将他打量，一锤定音：“……讲台。”
　　前几轮莉莉都猜得太准，以至于话音刚落霍流馨就啊了一声：“小丛是老师么，教初高中还是高校？”
　　高珏眼睛亮亮的，追过去看他。
　　丛安河没说话，黎宵以为他默认了。
　　教师群体，社会地位较高且收入稳定，但心酸苦楚不为外道。黎宵二代堆里泡大，不觉得构成威胁，他没出息地松了口气：“行，那咱们丛老师愿赌服输，喝吧，三杯。”
　　像推倒多米诺骨牌，眼看骑兵牌依次倒向将军，戚不照却伸手拦下，跃抛物线撞牌的钢珠便脱了轨。
　　“你猜错了。”他说。
　　客厅闹哄哄，转瞬安静下来。
　　答案被质疑，是高珏一愣，先问：“什么意思？”
　　戚不照的臂展距离十分长，他把三瓶酒悉数推到莉莉娅面前。他眉骨高而眼极深，不笑时即便倦懒也显得冷峭：“你猜错了，这酒该你喝。”
　　莉莉娅问：“错在哪里？”
　　“不是讲台，是舞台。”戚不照问：“小安哥，我猜的对么？”
　　丛安河手一松，平均直径八毫米的青绿玛瑙相撞，几不可闻发出声响。
　　在人际关系里他向来游刃有余，但此刻眼睑颤了两下，这种不受控的肌肉痉挛从这场对赌开场就初见端倪。
　　大梦初醒般的，他腕骨一动便咔咔作响。
　　“对。”他答：“我是话剧演员，今年从业满五年。”
　　莉莉娅神情古怪，她打量他良久，抬手猛地灌进几杯酒，丛安河开口拦，她不听，侧过脸不再讲话。
　　霍流馨忍不住问他：“你和小戚以前认识吗？”
　　话剧这行是文艺的分支，严格来说在职场里不算主流。几乎是不可能被盲狙到的职业，戚不照回答时态度又太确然，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
　　由上而下约四十五的角度，丛安河悄然描摹戚不照的侧脸——长发松散，面颊瘦削却俊美。
　　这样的人，见过还能忘记的该是脸盲。
　　“我和他不……”
　　“单方面认识。”
　　戚不照再一次打断。
　　“小安哥在业内很有名气，我看过两场他的话剧。”他把当轮盘用的空酒罐扔进垃圾桶，整理裙摆褶皱时漫不经心：“时间不早，就不卖关子。我二十三岁，如各位所见目前走不了路。”
　　“职业是，”像有意说给谁听，他顿了顿，目光在身侧着落又移开：“无业游民。”


第7章 离你远点
　　丛安河失眠了。
　　他睡眠不规律，在婴儿时期就初见端倪。别人家孩子再不济白天哭叫晚上酣睡，他在二十四小时里片段式闭眼。
　　在他记忆浅薄的童年，夜晚由极特殊的声响构成。
　　公寓窗外是初中，花坛里被学生喂得膘肥体壮的猫在叫/春，清洁工巨大的扫帚让地面起火，耳边滚过的绿皮火车压响轨道。一墙之隔是父母的卧室，余珂女士工作时间很不固定，但如若有假期，他便听见远处矮山在摇晃。
　　那段过往是很好。穹顶是黑的，但新月盈盈。
　　凌晨一点，丛安河再拉开窗帘，天气不算好，阴云压低，海滨夜风潮凉，覆在指尖像层涌动的水银。
　　但窗口对着后院，后门附近是摄像头的死角，两点猩红的火光明灭不定。
　　丛安河披上一件薄外套出门，别墅里灯全关着，他在一楼楼梯口却撞见一团红褐色。
　　是莉莉娅。
　　她扬起的发尾干枯，清淡潮湿的百合花香混着辛辣的烟草，与他相错时脚步微顿。
　　五月是百合的花期，但后院并没有种。
　　半夜时分，干扰剂差不多失效，这是她的信息素。
　　花香调的omega信息素非常受欢迎，除非刚巧匹配度极低，alpha很少可以无动于衷。她下意识捂住后颈，张了张口，有些无措。
　　丛安河鼻梁很高，肩颈挺阔，他偏过头，眼神很清亮，像两片薄而锐的碎玻璃。
　　莉莉娅微怔。
　　他却微笑，温声道：“晚安。”
　　“……”
　　莉莉娅还站在原地，丛安河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后门没锁，虚虚半掩着。
　　丛安河把门推开，轴承被潮气锈蚀，漏出几声难听的响动。
　　门后的人被惊动，烟头被按在墙上，熄灭，留下黄豆大小的灰黑印记：“小安哥。”
　　“怎么知道是我？”丛安河用纸擦了擦：“不要破坏公共设施。”
　　戚不照笑了声，把烟收进纸袋：“知道了丛老师，下次不敢了。”
　　晚夜微凉的风蹿过指缝，丛安河把手指蜷曲：“最近有寒潮，今天晚上明显降温了，我这儿有件外套，披一下？”
　　戚不照倚在轮椅的椅背：“不用，我年富力强。”
　　年富力强？
　　二十三岁，确实是很好的年纪。
　　“……”二十八岁的丛安河摆弄外套的拉链，半晌才道：“嗯，也行。”
　　晚间潮声迭起，像手机出厂自带的闹铃，臊得人半边耳朵发麻。
　　丛安河下意识用指尖点了点轮椅的推杆，有些放空，脱口道：“我刚才碰到莉莉娅了。”
　　“嗯。”戚不照半点儿不打算遮掩：“她来找我，让我离你远点儿。”
　　很难听的话，算是警告。
　　没去看丛安河的反应，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沉了沉肩膀，突然岔开话题：“还睡吗？”
　　方向转得太快，丛安河一愣：“…什么？”
　　戚不照仰首。门框顶装着盏鹅黄色的小灯，暖光铺下来，他像尊玉雕的观音：“去逛逛么。”
　　“现在？”
　　戚不照补充：“很晚了，没有摄像跟拍。”
　　被抓住死穴，丛安河有一瞬的心动，妥协的试探几乎脱口而口：“去哪儿？”
　　戚不照笑出声。
　　今晚是跑灯节，原本是本地的传统节日，早些时候只有老人会在这天做各式花样的明火小灯，给家里的小辈玩儿，出来卖的也有，只是不成规模。近几年资本和文宣部门嗅到商机，意欲借此打造海城的城市品牌——每年的这天，夜市都会彻夜灯火通明，门庭若市。
　　别墅在度假村，距离夜市步行只有十多分钟的距离。可戚不照掉链子才是常事，轮椅在半途电量耗尽。
　　有一就有二，这次不需要戚不照主动提，丛安河就自觉握上了推杆。
　　“谢谢。”戚不照挑了下眉，他做这个动作并不显得轻佻。
　　丛安河从善如流：“不用客气。”
　　地面不平坦，轮椅上的人看起来瘦削，实际上相当有重量，推起来很费力。但丛安河的手很稳，并不颠簸。
　　“我之前雇过护工，一天的薪资是市场均价的两倍。”戚不照给出结论：“他不如你。”
　　尽管对服务行业绝无偏见，但从话剧新秀到优质护工，横向跨度属实有些大。
　　行事肆无忌惮，漂亮话更懒得讲，抛开秉性恶劣不谈，丛安河突然有些好奇，这人两条腿走路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横得像只螃蟹。
　　丛安河被自己逗乐了。
　　但当他垂眼扫过戚不照裹着绷带的后颈——omega最脆弱的腺体就埋在这块皮肉里——新生的探究欲顿时被扼杀在襁褓。
　　“我读大学那会儿差点就进了医学院，学腺体内科，但我爸不同意。”是有些久远的记忆，丛安河想起那些时，目光尽头投向远处连绵的模糊光影：“他说，如果我敢去学医，他就敢下去陪我妈。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用这个威胁我。”
　　话是这么说，可打蛇打七寸，手段纵然不高明，显然也有作用。
　　戚不照回头看他。
　　话剧演员的这张脸确实得天独厚，就算从仰视的死亡角度，也只会觉得他下颌线条清晰漂亮。说后半句话时眼睛在笑，父子关系应该不错。
　　没追问原因，戚不照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有点可惜。”
　　丛安河思索片刻，道：“我偶尔也会后悔。如果当初坚持学医，年薪会是现在的十五倍。”
　　近二十余年，标记清除、匹配度核算、信息素二次转化与创后恢复逐渐变成热点课题，医疗市场需求量大，但腺体内科门槛高，有资格提供相关治疗的医生相对较少。
　　僧多肉少，供不应求。
　　“我没说这个。”戚不照却笑了声，半真半假道：“白大褂衬你。”
　　丛安河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但他步履未停：“我排《医生普鲁特》的时候穿过，白大褂扣上扣子其实不算好看，救死扶伤讲不了这个。”
　　戚不照坚持己见：“衬你。”
　　丛安河觉得好笑：“你又没见过，怎么这么笃定？”
　　戚不照双眼皮前窄后宽，抬眼看人时，懒散又锋利。很特别的气质，过目难忘。
　　他没有给出回答，只冲着前方扬了扬下巴：“到了。”
　　星点的明光连成一片，闲聊着走了一路，远处也追到眼前。
　　夜市大开，人站在一端，寻不到另一端的尽头。长长几段路两侧都开着摊位，卖小灯的多，卖小食玩具首饰特产的也不少。
　　似乎到这个时候丛安河才意识到，周遭早已逐渐嘈杂起来。大抵也只有在今天，才能在凌晨的街头看到如此多的半大孩子，三五成群地嬉闹，身后跟着精神不振的家长，从身边走过。
　　“好热闹。”丛安河停下。
　　右手边刚好是家卖小玩意儿的摊位，用粉笔写“手作大王”四个字。戚不照随手摆弄摊位上的拨浪鼓，鼓面偏小，他的手掌却宽大，握在手里比儿童玩具还显得迷你。
　　“你是第一次来夜会？”他问。
　　丛安河也拨弄两下竹叶鸟的一对细窄翅膀，实话实说：“是啊，第一次。”
　　戚不照不知道想到什么，敛下视线，睫翼在顶上投下的光中沉出一片阴影。五官秾丽，线条却冷肃，就算闭口不言也显得野性难驯。
　　丛安河忍不住看他，很突然的，听到他问，“丛老师也不是本地人？”
　　也，含义丰富的连接词。戚不照措辞刻意，被丛安河敏锐察觉。
　　他动作一顿，视线的焦点移转，盯着这条乌黑柔顺的马尾沉默几秒，才轻声答：“不是。”
　　没有然后了。戛然而止。
　　只有两个字，异常精简，但他神情一派沉静，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讲。
　　但凡换个人闷在这样的语境里，气氛大抵都会变得僵持，丛安河却是个难见的好脾气，戚不照又性情古怪不按常理出牌，下一句便轻飘飘将话题掀过。
　　“我突然想起件事儿。”戚不照举起拨浪鼓，在身后的alpha面前摇了摇。鼓声咚咚直响，引得丛安河盯着晃动的鼓槌。
　　“什么？”
　　摊主是个光头的大爷，已经盯了一站一坐的两人好一阵。戚不照不紧不慢扫他一眼，才答：“我没带钱。”
　　“……”
　　夜风忽而掀起，塑料滚地的动静比人声闹耳。丛安河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戚不照对上视线。


第8章 夜游
　　移动支付流行后纸币使用率大大降低，丛安河的智能手机被扔在房间里，身上只带着不能联网的老旧备用机
　　谁也不是菩萨，熬夜在这儿出摊只为做慈善。被摊主用眼神无声驱赶，丛安河推着轮椅继续向前。
　　他脸皮不算薄，但多少有些尴尬。他忍不住放空，强迫自己不在脑内反复重演刚才的场景，只是思绪还没漫到五米外，就听戚不照低声做出短促的警告。
　　“等等。”
　　跳过思考的流程，丛安河下意识手腕发力，刹住车。
　　戚不照喊停的瞬间，岔路空无一人，丛安河正觉得纳闷，但下一刻，路口便猛蹿出几个追逐玩闹的半大小子。
　　几人还不到成年人腰线，横冲直撞，嘴里骂着本地土话，飞快涌入另一条街的人流。
　　速度快得像串出膛钢弹，轨迹距离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戚不照腿脚不便，坐轮椅没法自由活动，如果刚才没及时停下，孩子和他必定要翻一个。
　　丛安河望着野小子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戚不照从这个角度仰视，丛安河眉心挤成一团，严肃得像个教导主任。他觉得稀罕，半笑不笑问：“气什么？”
　　丛安河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打皱的眉心舒展开。他张张了嘴，又闭上，话在舌尖转一圈后又改头换面：“这算什么？未卜先知么？”
　　他是真的好奇。
　　毕竟自己听到预警连人带轮椅急停时，前面分明还看不见那几个孩子的影子。alpha和omega的第六感较之beta确实更敏锐，但并不夸张至此。
　　戚不照倒不遮遮掩掩，他撩开脸侧微乱的散发，点了点上廓的耳骨。
　　“我听力好，听到的。”
　　靠耳朵？
　　可叫卖、嬉笑、训斥……纷杂不绝，他们分明正处在噪音的中心。
　　丛安河俯视着这个看不见底的、危险的谜团，他或许该再问些什么，比如你到底学的什么专业，又或者到底做过什么职业，获得的答案用以补充下一题的题面，但他最终松开掌心，任散沙流逝。
　　到此为止。他告诉自己。
　　“接下来要怎么办？”丛安河撑着推杆，向前探了探：“回去还是继续？”
　　就地折返未免扫兴，但往前走也只能穷游。囊中羞涩又不良于行，命运让人陷入两难之境时未必会在平衡木的一端放上奶酪。
　　丛安河不擅做决定，于是他把选择的权利交到戚不照手里。
　　戚不照问：“听我的？”
　　丛安河点头，轻轻“嗯”了声。
　　戚不照笑了笑。
　　“那就继续。”
　　开放性的夜市，没有固定的出口和入口，四面八方都是通路。
　　丛安河推着戚不照继续向前，仍旧有源源不断的过客迎面擦肩，或是同势而行。
　　一些店家会在柜面上摆置小音箱，走出几米入耳的曲调就更迭，有的已经过时，有的还在时兴，零零总总都烂大街，屡见不鲜。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有轮椅的轱辘和地面摩擦，气氛并不尴尬。
　　对丛安河来说，独处时放空是常态。二十八岁，活得不够久，打得死结却多，捡起一个，试图将复杂的结构解构都要花费大把的时间。
　　他沉湎于精神世界的自虐，在漫长的重构期中磨成一种不痛不痒的修正，提醒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又该走得多谨慎。
　　繁冗的思虑像不具象的黑洞，伴随着低噪的耳鸣，逐渐吞纳鲜活的声响与斑斓的颜色，他开始站在世界之外看世界——那是大片不可名状的灰色阴影。
　　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丛老师？”
　　“丛老师。”
　　像时间在回流，褪色的幻觉在几秒内消退。微弱的耳鸣隐没于嘈杂的洪流，然后丛安河眨了眨眼睛。
　　他下意识牵起一个笑：“…嗯，我在。”
　　戚不照盯着他看了挺久。
　　他其实已经叫了他好几次，这时候才给出回应，显然是在走神。
　　身后的alpha挺拔清俊，嘴唇很薄，唇角的弧度天然上扬，不笑时也像在笑，再深一层的情绪很难琢磨。
　　是个好演员，戚不照想。
　　“我说，”在丛安河看过来的一瞬，他收回视线，“左转，去做盏灯。”
　　不知不觉已经晃了很长一段路，丛安河这时候才意识到人流变得稀少，他们已经走到很偏僻的角落。
　　岔路的左侧横铺开几张木桌，桌上散着零碎的画具和木料。摊主是位身姿曼妙的女人，颈纹和法令略深，眼角有细纹，背心短裤长靴，嘴唇红得像熟烂的车厘子。
　　很酷，看面相不像好脾气。
　　“我们可一分钱都没带。”丛安河轻声提醒。
　　戚不照浑不在意：“那就把你押在那儿抵债。”
　　丛安河：“……？”
　　见他沉默，戚不照才侧撑着脸，低声笑起来：“骗你的。免费，上面写了。”
　　店面挂着一面白板，边缘写着免费制作简易走马灯。
　　白板上字迹潦草，每个字又只有拇指指甲大小。丛安河视力不算好，直到走近才勉强看清。
　　摊主见人过来，招呼道：“做灯不收钱，如果想把成品带回去，要付一口价。”
　　顾客出苦力，店家干坐着挣钱，门庭冷落也是意料之中。
　　摊主报了个数字，搬过来一份材料，撂在桌上。她弯下腰时后颈很平坦，没有信息素，是位beta。
　　她瞥了丛安河好几眼，丛安河当作没看见。
　　硬纸板、蜡烛、竹筷都是现成的，真正的工作量是在画片上画画。
　　戚不照摆弄了几下刻刀，这玩意儿在他手里灵活得像第十一根手指：“你想画什么故事？”
　　丛安河也有样学样，抓起画笔，习惯性转了几圈，但动作生疏，笔杆从无名指的指缝滑落。
　　砸在桌上的动静不大不小。
　　他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总之笑了笑，“先说好，我连儿童画都不会画。”
　　“没关系。”
　　戚不照露出不意外的神情，捡起画笔，让他去搭灯架。
　　丛安河简直求之不得。
　　简易的走马灯做起来不难，样式就那几种，可供发挥的只有画片。
　　戚不照下笔很快，很快便构出简样。丛安河做着做着就盯他看起来。
　　线条流畅，几笔下去便见雏形。丛安河看得全神贯注，却见戚不照探出手，勾了勾。
　　“彩笔，给我支桃粉色。”
　　丛安河目不斜视，从盒子里摸出固体水彩，递到他手心。
　　笔杆寒凉，指尖短暂磨过掌心，戚不照的掌纹粗糙深刻，覆着一层薄茧。很微妙的触感。
　　戚不照突然曲起手指，在丛安河指节上摩挲，像在把玩一尊莹润的雕像。他的指腹粗粝有疤，在灯下，悄无声息点燃一串溅星的暗火。
　　摇摇欲坠又并不过火，指缝擦过，留白不多不少的暧昧。
　　默许在此刻变成放纵的暗号。
　　丛安河并未撤开，他任他挨个丈量过去。
　　戚不照的姿态像是爱不释手，可神情偏偏坦荡到恶劣。
　　“在画什么？”丛安河适时打断，问。
　　戚不照听懂制止的暗示，他顺从松开手，温热的触感触消逝。
　　微凉的画笔滑进戚不照食指中指的缝隙。
　　他把画片推给他看。
　　一共四张，从前往后，依次是虎皮黄裙的猴子跃起，杖毙了姑娘、老妪和老丈。画上的人物相当灵动。
　　最后一张只打了粗糙的线稿，内容尚不明晰。
　　孙悟空本意是打妖怪保护师傅，但却被唐僧误以为滥杀无辜，逐出师门。
　　耳熟能详的故事。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好有童趣，丛安河轻点桌面，有点意外：“妖怪打完了，最后一张要画什么内容？”
　　戚不照却答，“回花果山逍遥快活，或者沉冤昭雪继续修行，你选哪个？”
　　丛安河动作顿住。
　　短短五秒，他闪过很多念头，好的，坏的，怪的，但戚不照面前，一切逻辑都被粉碎。
　　他面容平静，半晌笑了笑。
　　“看你的意思，我都可以。”
　　走马灯做完，丛安河和戚不照相对无话。
　　摊主过来取灯：“要不要带走？付成本费，一共三十。”她顿了顿：“……可以讲价哦。”
　　语调多少暧昧。丛安河从来不缺男男女女bboo青眼，对这套无声的撩拨早就应对得纯熟。
　　他笑笑：“不了。”
　　都是成年人，摊主耸耸肩，拿了灯，黑色美甲拨弄纸糊的半大小灯：“做得不错，图是哪位画的？”
　　纸片哗哗作响。
　　走马灯走了大半周，孙悟空穿着花裙棒打妖怪的连环画动起来，生动流畅，但偏偏卡在最后一张。
　　画片薄薄一张，被灯身挡住，侧影灰蒙蒙，丛安河探头，什么都看不清楚。
　　戚不照似笑非笑地看向丛安河，一句话没说，便让摊主顺理成章会错了意。
　　似乎看在丛安河的面子，她摸出两盏莲花灯，“送你们了。”
　　往北四百米有许愿池，水面漂满这东西。
　　掌心大小的玻璃灯，灯芯蔫蔫一条，切割面映着光显得精致，是一种廉价但美好的错觉。
　　丛安河没推拒：“节日快乐。”
　　摊主挥挥手：“你也快乐。”
　　向北走，往来的行人又逐渐多了起来。
　　身上只带了不能联网的备用机，丛安河懒得拿出来，连时间也不清楚了。
　　许愿池是人工挖的，潮湿的空气卷起来，微风拂过发梢和耳侧，戚不照打了个哈欠。
　　“放完灯，我们就回去？”丛安河见状，蹲在轮椅一侧。
　　戚不照精力不济，他并不逞强，于是点头。他随手摸出打火机，随手抛给丛安河。
　　丛安河有点儿说教的毛病在身上：“你身上有伤，最好不要碰烟酒。”
　　戚不照也不顶嘴：“以前抽得凶，基本戒掉了。”
　　丛安河一手挡风，一手拨开打火机。金属制的，很有重量，锨盖时发出清脆的“叮”响。
　　都说好听就是好打火机，丛安河想，手里这个价格大抵高昂。
　　丛安河朝戚不照示意，戚不照一手捧一盏玻璃灯递过来。外焰灼热却明亮，把omega宽大掌心的疤痕照得清晰。
　　“你真的是无业游民吗？”丛安河临时起意，问。
　　“骗你有什么好处？”戚不照神色如常：“我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暂时是。”
　　无业游民还这么奢侈？
　　大款。
　　浅薄的好奇心似乎这样就能被满足。丛安河不再多问。
　　点燃的莲花灯一人一盏。方寸大的湖面被各色小灯挤满，眯上眼睛看，像是一池燃烧的冷水。
　　池边人三三两两聚拢，都闭上眼，垂着头，许愿的姿态大多虔诚。
　　玻璃底座逐渐被烧热，火焰豆大，橙红色飞快吞吃烛芯，逐渐滑远。戚不照平静地注视，暗红的蜡像滴落的雨。
　　明明人声繁杂，丛安河却觉得自己像被关进瀑布后的帘洞，一种不可名状的庞大将其他所有声响吸收，世界变得非常安静——
　　直到手机疯了一样响起。
　　是短信。
　　铃声接连不断，“滴滴”声响得比火警和急救的鸣笛更急切，吵得耳朵疼。
　　很快，周围游客纷纷投来视线。
　　丛安河又开始耳鸣。
　　他喉结一滚，从兜里摸出老旧不能联网的备用机。他一眼都没看，熟练地掀开后盖，取下电池。
　　“……”
　　断了电，接连不断的铃声骤然停止。
　　他手法略显粗暴地卸下电话卡，两指一折，指甲大小的卡片彻底报废。
　　丛安河把手机塞回兜里。
　　风过影随，戚不照的发尾扬起。
　　他什么都没问，只看丛安河侧脸被光影眷顾脸，明暗交接的那条缝隙落在鼻梁，又顺鼻尖滑落。
　　神色倦懒，他半晌打个哈欠，问：“回去吗？”
　　从安河闭了闭眼睛，说，走吧。
　　--------------------
　　正式接触没多久，两位都有故事，所以这章是谜语人，剧情还没铺开。


第9章 Battlefield
　　年前剧团里进了几位新人，排了一出独幕剧，周四下午首演，早上还有最后一次彩排。
　　丛安河人缘好，和谁都能聊两句，也被递了邀请函。关系不远不近，其实还有推脱的余地，但考虑到别墅摄像头无孔不入，待着不自在，最后他选择应约。
　　第二天早晨九点，餐厅桌上摆着早餐，是高珏做的。
　　燕麦粥和速冻现炸的油条，餐桌中间摆着切盘的水果，很家常，看起来味道不错。
　　只剩下两份没动过，一份是自己的，剩下一份——丛安河往楼上看了一眼，戚不照的屋门仍旧紧锁。
　　燕麦粥加了奶，粘稠又浓郁。丛安河漱了口出门，大门外，摄像正扛着相机拍黎宵。
　　他穿着西装，外套松松搭在臂弯，没系领带，衬衫顶扣解开两颗，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看架势与其说去上班，不如说去走秀。
　　对于在工作场合取景这件事，合同里没有特别要求，意思是嘉宾不提，摄像不会跟。
　　丛安河无意抢镜头，所以还隔了一段距离就停下。
　　摄像师傅转头时恰巧看见他，出声询问要不要同框。
　　听见动静，黎宵有些不耐地抱起臂。
　　照他不积口德的毛病，如果不是碍于镜头，讽刺丛安河为蹭镜头用心良苦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也不能怪摄像自作主张，参加综艺节目的谁不想增加曝光度，按理说既然摄像主动提了，基本上不会有人拒绝。
　　看丛安河的脸就知道，综艺播出后，这位温柔英俊的alpha有望炒成新一代国民情A，这时候卖个好总不会吃亏。
　　丛安河和黎宵对上视线，一触即离。
　　恰逢东风眷顾，枝头最后几朵迟暮的春海棠被吹落，相当戏剧性的，零零散散落在他发顶和两肩。
　　“不了。”丛安河移开视线，不笑也像在笑，抬手，拍掉花瓣：“我不用。”
　　黎宵招呼摄像，“走吧。”
　　摄像打量两位高大的alpha，一个温柔俊美，一个痞气俊朗，气氛却不怎么好。
　　从数量结构上来看，alpha和omega偏少，按第一性别画人口比例图，大致是个纺锤形。
　　追溯到理性与道德尚未开化的时期，alpha逞凶斗勇的基因便展现得淋漓尽致，聚众决斗至死是家常便饭。而在腺体性别为第一性别的当代，alpha之间，尤其是存在竞争关系的alpha之间，剑拔弩张相互排斥再正常不过。
　　如果两个omega搞对象，虽然不被主流接受，但也不算稀罕事。可如果是两个alpha，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alpha们当朋友相处都很考验眼缘，遑论玩儿离经叛道的“AA恋”——信息素的每一次交融都不亚于一次厮杀，搞在一起的是得多想不开。
　　受虐狂吧。
　　黎宵又叫了一声，摄像才回神大步跟上：“来了！”
　　独幕剧是从近代杂文集选编的，视角聚焦在一群青年车夫。原著在业内口碑很好，但因为风格接近荒诞主义，剧本内容晦涩，受众并不广。
　　演员都是新人。
　　丛安河早上坐在中间第二排看彩排时，左右前后就空无一人。直到下午两点开演时，身后才落座一位中年男人。
　　格子衬衫，黑框眼镜，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望着舞台不知道怎么就滚出眼泪。
　　他哭得无声无息，在顶灯的散射下看见两串狼狈的水光，像冰棱沿着灰黑的水泥板化开痕迹。
　　丛安河递给他一张纸，男人接过，以点头代谢，摘了眼镜，把纸巾折叠后按在眼角。
　　谁都没说话，直到一场戏落幕。
　　是剧院下属的小剧场，两层只有将将四百个座位。丛安河戴上鸭舌帽离席时，出口的流动人口总计还不到四百的半数。谢幕时连掌声都稀疏。
　　做这行就是这样，寂寞常有，鲜花却难得。签了剧团，月月到账的工资不多，但对着舞台下仿佛黑洞的寥落还是要肯弯下腰。
　　丛安河捧着中午出门买的几束金百合，他逆着人流边走向后台边想，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值得吗？
　　后台气氛很热闹，空气快活。
　　丛安河和几个新人演员礼节性地拥抱，“今晚回去睡个好觉。”
　　演员有男有女，额头上妆被汗水脱了半面。
　　年轻的躯体因情绪高亢而十分鲜活，心跳如擂，隔着马褂的布料和一截混沌空气，他依旧感知到热度。
　　领头的姑娘乐呵呵地擦擦汗：“那就借您吉言啦！”
　　丛安河给一人塞了一小束花，金百合明黄的瓣尖轻摇。他笑了笑，目光却带点儿不同寻常的郑重：“梦想成真。”
　　没走侧门的安全出口，丛安河压着帽檐，途径座位旁的斜坡。
　　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已经离开。
　　丛安河驻足，他突然想到暖黄暗光下的那双泪眼。或许是为舞台上车夫精神的消亡，或许被生活压垮在寻求发泄的出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哭，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不过这不太重要。
　　话剧有时曲高和寡，但总归能演给人看，他想，这样就可以。
　　散场的时间不早不晚。丛安河本来不着急回去，但他刚收到短信，说是有个货到付款的大包裹六点左右要送到别墅。
　　时间突然仓促了起来。但他刚一抬脚，却被人从后方叫住。
　　“丛师兄！”
　　丛安河回头，朝他奔来的是刚刚那位领头的姑娘。她很瘦，手臂挥动起来时没有赘肉，隐隐有浅浅的肌肉线条起伏。
　　丛安河停下脚步。
　　“丛师兄。”她在两步外站定，疾跑让她两颊发红，抬手递出去一张明信片：“我差点儿给忘了，下午正式开演前，有位先生来后台找过你，你人不在，他托我们转交。”
　　这年头少有人用这么传统又老套的方式传达消息。
　　丛安河接过明信片，只看了一眼，就问：“是位beta么？”
　　不出意外的，姑娘点点头，补充道：“是啊。是一位漂亮的beta先生。”
　　明信片素白，正面被油彩涂得斑斓，非常印象派，大抵画的是条起伏的海岸线。把明信片翻过来，上面黑笔写着字。
　　【Euphoria咖啡，下午四点】
　　没有署名。
　　丛安河把明信片随手塞进包里，笑了笑，说：“谢谢，我知道了。”
　　Euphoria，欣快、欢欣沉醉，名词。
　　丛安河卡着点推开咖啡厅大门时，心里只想着这个。
　　楚蓝发尾到肩膀，烫过，发色是浅调的奶茶色，用皮筋随意扎在后面。他肤色很白，五官精致漂亮，只不过新秀画家的手却不金贵，大鱼际上颜料斑驳，一些干在上面，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
　　“来啦？”
　　楚蓝坐在窗边，桌上只点了两份清咖。
　　丛安河在他对面坐下，把明信片推过去，温声道：“下午好。”
　　楚蓝不收，只耸了耸肩：“安河，物归原主可不算见面礼。”
　　丛安河垂眼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叫服务员点了一份抹茶蛋糕，顺带又结了一桌的账。楚蓝不意外，但有点纳闷：“我不爱吃这个。”
　　丛安河用湿巾擦了擦手：“是我想吃。”
　　“……”楚蓝哽住，因为尴尬，脸上起了一层浮红：“我出国这半年，你好像有点变了。”
　　丛安河轻笑两声：“没有吧。”
　　他明白楚蓝的意思。
　　他只和beta处短期存续的关系，每一段经历都是一拍即合，然后心照不宣地好聚好散，压根算不上恋爱。
　　楚蓝和他一年前在画展上认识。他们站在印象主义大师的那副《舞女》前，对视了十几秒，如果有摄像头，那会是很好的以一镜，很老派的罗曼蒂克。
　　两人处了两个月，最开始也说好不谈感情，可丛安河是太体贴的情人，楚蓝很快被惯得找不着北，产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仰慕、厌恶或是爱情，都是很直白的情绪。丛安河见过许多双眼睛，对这些太熟悉。
　　恰逢经纪人要带楚蓝出国接笔大单子，丛安河顺势提了句断，楚蓝情绪复杂，最后还是点了头。
　　阔别已久的旧情人找上门，无非就两件事。
　　要么旧怨索债，要么是旧情难忘。
　　楚蓝果然问：“我新工作室就在隔壁，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要画幅新画，想画你。”
　　意图近乎直白。
　　楚蓝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也是这样讲的。十多秒的沉默被自己打破，他率先开口问丛安河，有没有时间让我画一画你。
　　丛安河那时候说了什么？
　　楚蓝是beta，捕捉不到信息素，但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对着他笑了笑，他的心脏顿时像被浸泡在深海，压强迅猛而强烈，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他胸口胀痛，然后听到丛安河说，好啊。
　　脚步声靠近，服务生端来一块半个掌心大小的抹茶蛋糕，单价就要五十多。
　　“二位请慢用。”服务生颔首示意。
　　“谢谢。”丛安河挖下一个角，入口抹茶粉发苦发涩，蛋糕胚甜腻过头：“……不太搭。”
　　声音有点儿低，楚蓝没听清：“什么？”
　　丛安河抬头。
　　“我是说，”他笑起来眉眼舒展，是温柔又俊美的一张脸，这次说得清楚明白：“Lennie，算了。”
　　总是这样，温柔一刀，闻者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刀叉落在瓷盘上的声响有些刺耳。
　　楚蓝捏住杯柄，杯底在大理石纹的餐桌上烦躁地转了半周。
　　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其实我出国第二周就给你打了电话，但你换了号码。”
　　出国第二周，算算时间是在九月末。
　　丛安河想了想：“没想躲你，我换号码很频繁。”
　　相处时间短，楚蓝并不清楚他有这个习惯。他喝了口咖啡，深烘焙，味道相当苦，眉头短暂皱起，又很快松开。
　　“好吧，那就……算了。”他耸耸肩，这几个字说的时候艰难，全吐出来后，又松了口气：“我听说你参加了ao速配恋综，怎么，想定下来了？”
　　问题问了，楚蓝却很快后悔。刚被拒绝，他暂时不想听丛安河肯定的答复。
　　雪上加霜伤口滴蜡，那是受虐狂。
　　a和o很难抵抗相互间的吸引力，他换了个思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beta？”
　　“就当我还在叛逆期吧。”四两拨千斤。
　　丛安河擦擦嘴角，然后起身，离开前祝对方一切顺利。
　　丛安河的背影在玻璃框里越来越小，靠窗的桌位只剩楚蓝一个人。
　　他骨架匀称，此刻猛地趴在桌上却像被打湿的芦苇，他把脸埋起来，哭倒是没哭，只叫来咖啡厅的服务员，说要点杯威士忌，加冰。
　　丛安河赶回别墅时刚好晚上六点。
　　快递员抱着纸箱子停在大门前，门铃还没来及摁，就被他拦了下来。
　　他签上名字，谢过快递员，按上指纹打开门锁。
　　换鞋的空档，他把半个人高的盒子竖在墙边。霍流馨出来迎他，见到这么大一个包裹，眉头微挑。
　　窥私欲是人的天性，她确实纳闷里面装了什么，但最终没问：“你掐饭点儿回的吧？饭刚刚做好。”
　　“是啊。”丛安河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今晚谁掌勺？戚举？”
　　霍流馨:“是莉莉和黎老板。说起来，小七……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她人。”
　　丛安河微愣，然后笑说知道了，搬起包裹拐上楼梯。


第10章 不许犯规
　　晚饭吃完，几人聚在一起玩了几局桌游，直到十一点多散场回到卧室，戚不照还是没出现。
　　临睡前，众人回到二楼。
　　黎宵没回卧室，他塔拉双拖鞋蹲靠在墙上，玩了会儿手机，抖了几分钟腿，才见到收拾完客厅残局的丛安河。
　　“咳咳。”
　　他咳嗽两声，拦了一手。
　　丛安河在两步开外站定。
　　黎宵别过脸，有些尴尬：“问你件事儿。”
　　丛安河点头：“你说。”
　　黎宵哼哼唧唧半天，才道明来意：“……戚举今天去哪儿了？人什么时候回来？”
　　职业公开后，戚不照那句“无业游民”多少让他下头。
　　虽然是综艺，有做戏的成分在，但愿意签合同参加的还是带着处对象的心思。
　　素人恋爱综艺的本质说到底还是变相相亲，门当户对的择偶准则刻在海马体里，抛开物质谈感情，他自诩没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可那位坐轮椅的长发omega实在长了一张是alpha都很难拒绝的脸，像放在展厅中心的艺术品。
　　他冷了一段时间，又仔细琢磨，还是决定再接触试试。
　　六人在别墅里相处的时间一共四周，短短二十八天。他已经错过和丛安河抢人的最佳时机，现在想要逆风翻盘只能另辟蹊径。
　　可戚举一整天都不在，最后只能来问情敌。黎宵烦得头都大了。
　　丛安河实话实话：“我不知道。”
　　黎宵压根不信：“丛安河！”
　　“嗯，我在。”丛安河：“怎么了？”
　　“……”
　　黎宵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你属菩萨的？给点儿情绪波动行吗？你这样显得我特没劲。”
　　丛安河被他逗笑了：“我属狗。还有，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没骗你。”
　　“行。”黎宵有点尴尬，乱摸了一把头发走了。
　　第二天是周五，气温遽升。玻璃都被烧得发烫，太阳刚露一条边，中央空调就开始运作。
　　霍流馨不好意思一直呆在厨房外围，一早点了外卖，两位骑手送来整六套早茶。
　　在二楼就闻到煎芋头糕，丛安河好这口，下楼的步速都比平常快。
　　早餐很少这样人员齐整，丛安河到餐厅时其他四人已经选好座位。
　　恋综，选座位从来都腥风血雨。谁和谁坐对面，谁做谁旁边，细究起来有点门道。
　　莉莉娅坐一侧中间，霍流馨与她对坐，黎宵和高珏岔开坐，各留对面一个空位置。
　　丛安河问：“小七还没回来吗？”
　　高珏压低眼睫，把剥了一半的白煮蛋摆在盘子上：“……嗯，一整晚上都没有消息。”
　　不回别墅住要和导演组请假，准假的标准严格，谁也不清楚戚不照用了什么理由，高珏这话于明于暗不算好听。
　　莉莉娅扫他一眼，春卷咬得嘎吱嘎吱响：“Ещё нет.”
　　丛安河听不明白。
　　霍流馨从善如流地翻译：“这句我刚学会。她的意思是，还没有。”
　　丛安河笑得揶揄：“哦，学到了。”
　　高珏敏感，自知惹人不快，劝他坐下吃饭。丛安河仿佛失聪，没接话，拎了壶香片倒在玻璃矮杯里。
　　他尝了一口，人是粗人，品不出好坏，捧场道：“茶不错。”
　　霍流馨捻掉指尖上的糕点残渣：“是吧？店是我朋友开的，就在西枢街。有时间带你们去堂食，店里环境特别好，请的师傅是早些年南边的老人，口味绝对正宗。”
　　“好啊。”丛安河欣然应允。
　　说曹操曹操到。黎宵隔窗见门口停了辆车，又开走。没过多久，大门就开了。
　　轮椅长了眼一样，稳稳送戚不照进门。
　　黎宵猛咽下那口虾饺，朝他挥手说嗨。
　　看起来实在不太聪明，戚不照眼角抽了抽，不太想搭理。
　　丛安河问：“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戚不照神态惫懒，眼底带点儿不明显的青黑，他歪了歪头，碎发就轻抚耳廓。
　　丛安河反应慢了半拍：“……好。”
　　戚不照突然笑起来：“骗你的。”他问：“还有我的份儿么？”
　　他去水台洗了手，水龙头开得太大，飞溅上丛安河衣摆。
　　新换的衣服。丛安河垂眼去看他，他竟然短促勾了下嘴角，很恶劣，视线刚好撞上。
　　故意的。
　　见了鬼了，丛安河分明清楚，却发不出火，甚至面颊一颤，觉得好笑。
　　“幼不幼稚？”丛安河质疑。
　　戚不照笑得无辜：“还好吧。”
　　离得远，听不清两人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黎宵最先撂了筷子，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拖拽响。
　　莉莉娅似乎很喜欢这种甜口的炸物，又捡了一块，咬了一口，抬头打量噪音的来源。
　　“我吃饱了，先去趟公司。”
　　众目睽睽，摄像头还在运作，黎宵强忍没苦着脸，拿着手机快步往外走。
　　脚步有些重，大门开了又合，人很快走远了。
　　戚不照视若无睹，挪开椅子，在高珏对面落座。
　　于是只剩下一个没人坐过的空位，丛安河顺势坐在莉莉娅的右手边。
　　煮熟的鸭子到嘴又飞，高珏脸色也僵得像块麻将，没坐多久，就把椅子归位，疾步上了楼。
　　一前一后，一分钟里少了两个人。
　　丛安河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霍流馨吃掉一份叉烧肠粉，纸巾按了按嘴角，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
　　她打破沉默。
　　“今晚是不是要送约会邀请函？”
　　话音落下，还没人应答。
　　是早上八点整，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按先订的程序缓缓撤开，明黄的、晃眼的晨光打进室内，半缕眷顾，像道斜斜的薄刃刺向丛安河右眼。
　　他侧过头，眼睛闭上，扬起手遮挡。戚不照静静地看他，看他握住一半初日，时间转瞬又漫长。
　　丛安河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眼。
　　戚不照眼睫压了压。
　　“对。”再抬眼时，他似笑非笑问，“小安哥打算写给谁？”
　　别墅后院的信箱样式复古又精美，摄像头只有一个，高高吊在头顶。
　　每周五，六位嘉宾都有一次写信邀约心动对象约会的机会。正文的反面要附自己设计的约会计划。
　　在节目录制结束前，所有信件都交由节目组保管，最后的告白日当日，节目组才会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选择性公布信件内容。
　　如果当周有两位嘉宾双向递信，则二人成功匹配，将于周末浪漫约会。
　　如果未匹配成功，则由节目组抽签决定本周的约会对象。
　　具体的约会地点和行程安排，在三对AO一一配对后，由导演组考量实际因素和可行性，在匹配的AO各自提出的约会计划中二选一。
　　第一次约会，想也知道，这期节目会备受关注。
　　但直至双方在约会地点见面，个人的本周心动对象才会被公开，在这之前，导演组要求嘉宾严格遵守保密条款。
　　戚不照是抛下了饵，可惜丛安河并不咬钩。
　　他把背靠在椅背上，放了一块芋头糕在戚不照盘子里。
　　戚不照。他无声地叫他名字。
　　“不许犯规。”


第11章 一起犯规
　　高珏下班时已经调整好状态，他带回来两筐阳光玫瑰，青色饱满的提子一掌只能握下三颗。
　　莉莉娅一下午都没课，高珏换鞋的空档她帮忙接过，放到水池梨泡上。
　　水果清洁剂是赞助商提供的，广告词说的好听，味道其实很刺鼻。一开瓶，莉莉娅就皱起眉。
　　高珏洗完手，凑上前帮忙：“放着我来吧。”
　　莉莉娅轻轻摇头：“没关系。”
　　“那我们一起洗洗？”
　　“……好。”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认识的时间又不长，没有话题聊下去，沉默裹住水台一隅，只有水声在哗哗作响。
　　等到提子被一颗颗清理干净，摆进果盘，高珏才迟疑开口：“他们回来了吗？家里现在都有谁在？”
　　都是omega，莉莉娅和高珏走了两个极端。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家”和这栋房子建立等式，而后看向二楼尽头：“他一直在，没出门。”
　　高珏起先一愣，耳后泛起一层红，像被呛到，干咳两声：“那我，那我上去看看。”
　　莉莉娅张张嘴，像是想说点儿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她捡起一颗提子咬碎，盯着高珏的背影看了半晌，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
　　高珏端着一碗刚洗出来的阳光玫瑰，忐忑地敲响丛安河的房门，反复几次却无人应答。
　　刚好是晚上七点，下班的几位也陆续回来。
　　高珏脸皮薄，情绪也不高。没待多久，他又端着提子下了楼，青绿表皮上水珠干了多半。
　　今晚是他和莉莉娅准备晚餐，菜式不复杂，其他几个人也上前帮衬，但毕竟走量，摆盘上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高珏摆上最后一道虾仁玉米，脚步轻轻，绕过人群遛向楼梯。
　　他眼睛看地，步伐轻而快，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便撞上一堵不高的人墙。
　　高珏紧急刹车，一愣：“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平时语速慢，尾音拖得长，显得不太精神。这句话却问得干脆，罕见带点冷感。
　　“不明显吗？”戚不照打了个哈欠：“在拦你路。”
　　高珏两颊瞬间充血，这次是气的：“我上去是想……”
　　戚不照神情倦懒，没睡醒一样，接了后半句：“想喊小安哥下楼吃饭，是吧。”
　　十二小时内在同一个人身上吃瘪两次，兔子急了也要咬人。高珏咬了咬牙，难得夹枪带棒：“戚举，恋爱综艺，大家公平竞争。”
　　高珏放完狠话，转瞬又后悔。
　　镜头无处不在，他控制不了节目组的剪辑，不想在屏幕上和谁撕破脸。
　　“说什么呢。”戚不照似乎有点意外，歪了下头，半晌笑出声来：“他还在睡，别去吵了。”
　　这时候高珏才看清，这位坐着轮椅，看起来病病殃殃的omega，左侧眉骨还有斜着道不浅不深的疤。
　　高珏回过神，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戚不照不理他，轮椅杵在楼梯口，没有要挪开的意思。高珏无法，咬着牙折返餐厅，戚不照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系不错，走路都要一个连着一个。
　　几人落座，霍流馨看到空位，问了一嘴。
　　“小丛不吃晚饭吗？”
　　高珏想说什么，却只摇摇头。
　　……
　　丛安河是被刘丰的电话吵醒的。
　　由于导演远赴重洋，《前夫》剧组碰头之前，剧本会要在线上开。
　　时差十二小时，从早上九点，丛安河就一直坐在电脑前。七个人的视频会议，只有导演开了摄像头，他身后是宾馆的玻璃窗，关得严实，窗外从小雨下到雷暴。
　　直到七个小时后，耳机里传来一声炸响，陈与然念独白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导演的主视图突然亮如白昼，转瞬又陷入黑暗，只剩模糊的影子。
　　短暂的寂静后，断续的电流声窜过左右耳。丛安河先出声询问：“苍导？你还好吗？”
　　陈与然：“喂，喂喂？苍导？导演？”
　　无人应答。
　　雷暴影响了信号和电路，很快，“用户信号差，已被移出会议”的对话框弹出，苍培的屏幕彻底黑下去。
　　导演都不在了，戏也没法排。几人通了个气儿，就纷纷下线。
　　只有陈与然精力旺盛，念了几个小时台词还有话说，临退出前，问丛安河：“你综艺录的怎么样啊？和我聊聊呗。”
　　丛安河悄声打了个哈欠，挂断前答非所问，说了句晚安。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天都黑下去，刘丰的电话打进来。
　　“……丛哥，丛哥？”
　　电话通了却没听到回应，刘丰又喊了几次。
　　长时间不间断的工作很充实，让丛安河极度困倦，他难得收获了高质量的短时睡眠。刚睁开眼还有点恍惚，半晌他才从空调被里探出头。
　　刘丰有点着急：“今天是周五，哥你别忘记写信，快超时了。”
　　丛安河终于醒过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一小时就到凌晨十二点。
　　节目组准备了统一的信纸，信纸质感很好，落笔顺滑。
　　按照要求，信件正面要写想说给对方的话，三五句可以，一整页也行。
　　一封信没花丛安河太多时间，他拿着信来到后院，信箱就在花墙的角落。
　　这个月份蚊虫复苏，受信息素影响，Alpha和Omega尤其招这玩意儿，一路走过去，撞上丛安河脑门的蚊子大约就有两三只。
　　拍摄需要，信箱附近装着几盏顶灯。他本来不欲停留，直到看见矮了一截的影子。
　　他站定，没靠近，用手指蹭过灌木的枝叶，声响窸窣。
　　后院常有风声伴叶语。
　　戚不照却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投过来。
　　“你来了。”
　　丛安河这才走近，“你能听得到？”
　　那晚半夜出门，戚不照预知未来一样叫停，避开不守规矩的孩子，这件事他一直记得。
　　“这个真没骗你。”话说得有点儿微妙，戚不照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丛老师，你怎么一见到我就笑啊。”
　　丛安河一愣，摸上嘴角：“我有吗？”
　　“给你照照镜子。”戚不照朝下探了探手，像在找什么。
　　竟然随身带镜子。
　　丛安河觉得稀罕，想看戚不照能掏出什么。他凑近，戚不照却将空空如也的掌心摊开，放到他面前。
　　顶光照下来，丛安河清晰地看见他的掌纹，整洁分明。
　　“这个是骗你的。”
　　“……”
　　好幼稚。
　　丛安河心道自己越活越回去，竟然轻信这位满嘴胡话的omega。说不清是什么想法，他扬起信封，在戚不照掌心抽了一下。
　　不轻不重，触之即离。
　　戚不照反应很快，手腕一动，顺势抓住。他打量两眼信封，信封用暗金色的火漆封上口。
　　丛安河勾了勾手，戚不照顺从地还回去。
　　丛安河把它塞进绿皮信箱咧开的缝隙，一线窄窄的矮门将信笺吞没，坠底时当啷一声响，像列车到站的讯号。
　　戚不照问：“我会收到这封信吗？”
　　他抬头，对上丛安河似笑非笑的眼睛。
　　“就猜到你会问。”
　　丛安河突然弯下腰。
　　戚不照活动范围有限，丛安河撑着轮椅的扶手靠近，他不躲也不闪。
　　扶手侧边的按钮被人按下去，轮椅响了声，随即向后倒着滑，一路栽进灌木丛，最后因为预警系统自动刹车。
　　人造顶光不比自然光，一声闷响，戚不照在深夜撞碎一片浓郁的绿。
　　他今天颜色穿得艳，猝不及防倒在矮叶里，光从一侧浮进来，构图像幅油画。丛安河别开视线，闷声乐起来。
　　“这位先生。”
　　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戚不照不怒反笑，拿腔作势地朝丛安河伸出手，“自己闯的祸得自己收拾，讲讲道理。”
　　作弄人是突如其来的冲动，丛安河做完坏事立刻心虚。
　　他两步上前，连人带椅扶出来：“是你又违反节目规定，我在替天行道。”
　　戚不照不置可否。
　　只是人平缓上岸了，抓着丛安河臂弯的手却不安分。手掌温热，顺alpha漂亮的小臂线条一路往下滑。
　　直至蹭进他掌心。
　　丛安河微怔，下一秒就神色如常地侧过身，挡住摄像头。
　　戚不照食指指腹尤其粗糙，触感分明，温热而干燥。
　　他在自己掌心画下箭头。丛安河朝指向张望，越过围栏和度假村的建筑群，远处是晚月，白沙，还有海。
　　他垂首，缓慢眨了下眼睛。
　　戚不照让他凑近，低声问：“走吗？”
　　丛安河反问：“去做什么？”
　　戚不照突然笑起来。
　　不怀好意。
　　alpha的第六感往往很准。
　　果不其然。戚不照嘴唇开合，没发出声音，丛安河却看懂了。
　　他说，“一起犯规。”


第12章 残骸
　　凌晨时海滩很空旷，沙是白沙，在日光下浮出暖调的色泽，但在月光下就显出圣洁的苍白。
　　轮椅的一对轮子在沙里滚走时阻力很大，靠轮椅本身的动能很难顺利前行。
　　丛安河站到戚不照身后，问：“需要我帮你吗？”
　　戚不照从善如流：“非常需要，丛先生。”
　　丛安河被逗乐了：“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戚不照耸耸肩。他姿态有十分随意，别人做这动作大多显得浑不吝，但他半垂着眼，漂亮出几近纯真的幻觉。
　　“不然要我怎么样？”戚不照指指自己，又点点丛安河：“我和你，我们俩也算是共犯，这时候就别分清楚谁和谁了。”
　　丛安河笑出声：“你大学学的是诡辩吗？”
　　玩笑话，戚不照却态度诚恳：“不是，我的专业说出来怕吓到你。”
　　丛安河没把这话当回事儿：“怎么，你对口的项目是导弹制造啊？”
　　戚不照满嘴胡话，竟然真的点头，说：“是啊，这都被你猜中了。”
　　丛安河无语：“你上的是电影学院吗？”
　　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戚不照的表现力和心理素质确实达到一种境界。靠这张脸，在娱乐圈大杀四方也不是难事。
　　戚不照：“对，刚刚骗你的。我是学表演的，勉强算丛老师的后辈。”
　　……这种德行的后辈。
　　丛安河按着戚不照的头顶，把人的脸转回去，让他目视前方：“你就别折煞我了。”
　　日半潮地区，凌晨时潮正在退，边缘是透明的银色，像流动的水银、或是翕张的蝶翼，清冽的气味如浪涌。
　　在边缘的浅滩，丛安河推着戚不照静静向海边。
　　他们已经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因为沙砾外形重复，成千上万颗堆在一起，就像一卷展不到尽头的白绢。如果往前走时不断回头，才会发现身后的一切其实都在逐渐变小。
　　“丛老师。”
　　戚不照突然叫住他。
　　丛安河：“你说。”
　　海风猎猎，迎面掀过来。
　　戚不照的指令就顺着风刮过丛安河耳侧：“我们去个地方。北偏东三十度，七百米。”
　　指令太具体，丛安河半天才反应过来，顺着估算的方向延展开视线。他读书的时候用眼习惯不好，偏过头，眯着眼睛，目光尽头是片海岩，在海岩下的白滩里勉强捕捉到黑色的一点。
　　位置相当偏僻，青天白日里都未必有人的踪迹。
　　“那是什么？”
　　“史前遗迹。”戚不照随口答。
　　丛安河：“……？”
　　绷带围了一圈，遮住喉结和腺体，戚不照手指摩挲两下：“我说你就信？这么好骗。”
　　丛安河无语。他突然伸手，但指尖还没来及触及戚不照的发顶，就猛地被钳住手腕。
　　戚不照动作极快、极准，是一瞬的肌肉反应，力道没收着。刚抓上没一秒，他又意识到什么，一卸力，把手松开。
　　“抱歉。”
　　客客气气地道了个歉，他就牵着丛安河手，重新贴回自己发顶。
　　“你继续。”
　　什么先礼后兵的流氓作风。
　　丛安河的腕骨隐隐作痛。他什么都没说，手指顺着后脑的轮廓滑下去，停住，轻轻捏了捏戚不照没被绷带包裹的一小截后颈。
　　不疼不痒的，逗大猫一样。
　　他松开手，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挨打？”
　　戚不照肯定道：“家常便饭。”
　　丛安河半点儿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猜也是。”
　　海岩下的白滩上是架直升机残骸，早年附近应该拉过警戒线，现在松松散散落了一地。
　　机身还露在外面，歪歪斜斜的，起落架已经被埋进沙里，舱门破损大半，隐约窥见腐朽不堪的内部结构。丛安河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机舱涂层被风蚀，已经看不出原样。
　　“这是报废的模型还是做旧的艺术装置？”他不确定。
　　戚不照手指擦过舱门左下，凹凸的痕迹在浮去灰层后变得明显。他捻了捻指腹：“都不是。QC-6626，六十多年前的军用机型。”
　　六十年前的军用飞行器？算是老古董了。
　　很意外的答案，丛安河想不通：“它怎么会在这儿？”
　　戚不照答：“大概是飞行事故。”
　　“既然是军用机，为什么坠毁后没被相关部门回收？”
　　“看到那圈警戒线了么？”戚不照不答反问。
　　丛安河环视一圈，点头：“嗯，看到了。”
　　松散脱落的警戒线无人维护，破烂得看不清原样，在沙地上围成一个走形的圆。
　　“早年附近是雷区，后来进行了三批排爆。这架直升机坠机后砸中了漏网之鱼。”戚不照理了理裙摆：“松发引信，是诡雷。”
　　采用重力装置，踩上去时相安无事，但一挪开就会跳雷。由于独具戏剧性，所以在影视作品里是常见的种类，丛安河了解得粗浅。
　　他低头，抬了抬右脚，又落回去。被踩过的沙子还是沙子，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踩在地雷上？”
　　戚不照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对。”
　　丛安河问：“地雷的有效期是几年？”
　　“据目前统计的有效数据，最长七十年。”
　　“所以它还没过期。”丛安河轻声，“不过危险性也不高了，是吗？”
　　戚不照坦白道：“可以这么说。但在这种情况下，百分之一和百分百没有差别。”
　　丛安河明白这个道理，可好奇大于惊惧，他没跨出雷区，反倒问：“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戚不照轻描淡写：“一个小意外。”
　　看他不想深聊，丛安河要联系警方和消防，刚手机解开的屏幕锁又被人抬手掐灭。他垂首，看向罪魁祸首——戚不照此刻半侧过脸仰首，是这张脸观赏的最佳角度。虽然很矫情，丛安河确实偶尔会萌生被刺伤的错觉，于是下一秒，他喉结一滚，错开视线。
　　戚不照似乎没在意他的失态：“我联系人处理了，你放心。”
　　丛安河一愣。
　　短暂的沉默，他突然笑了笑，点头说好，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
　　两人就这样在残骸旁停下。
　　海岩在夜里是崎岖可怖又张牙舞爪的暗影，他们沿着边缘，从半遮半掩的微妙视角看海，看白沙，看云，看月亮。
　　丛安河半靠在轮椅上，海风时大时小，游走在衣角，鼓动时像白色的卷浪。戚不照的头发已经是第三次像摩西分海一样蹭上他的臂弯，他觉得瘙痒，所以在第四次时用手指圈住。
　　“戚不照，我提个建议，你把头发扎起来怎么样。”
　　戚不照回头看他，像在打量什么稀有物种，答非所问：“这还是你第一次正经叫我的名字。”
　　“有吗？”丛安河想了想，说：“好像是。”
　　戚不照收回视线，“不是我不想。”他晃晃手，手腕空空如也，“皮筋忘记带了。”
　　丛安河拎着他的一撮长发，打量了一阵儿，然后退下缠了几圈的水草玛瑙，递给他。
　　“你用这个。”
　　戚不照又转过去看他，手串就在眼皮子底下，他没接。
　　丛安河大概猜到他在顾虑什么。
　　手串是随身携带的镇定装置，心理咨询师建议他佩戴的镇定按钮，没什么特殊意义。他往前递了递，解释：“物尽其用。一两百一条，我那儿还有别的，不骗你。”
　　戚不照这才接过去，三两下把头发圈住，问：“好看吗？”
　　丛安河只笑，不说话，把他的马尾顺到前面。
　　凌晨的海面便妖风骤起。
　　就算是春末夏初的尴尬时节，半夜在海边矫情吧啦地看月亮也会起鸡皮疙瘩。北边来的风又猛又疾，掀起一团庞大的潮气。
　　像开了刃的刀，带着凉意的潮湿往骨头缝里直钻。丛安河虽然穿着长裤，膝盖也还在发冷，下意识抖了抖。
　　戚不照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默不作声地又理了理裙摆。
　　“腿是不是疼了？”丛安河问。
　　戚不照坦白说有一点。
　　丛安河看了眼时间，说：“太晚了，我都觉得冷，我们回去吧。”
　　不管戚不照会不会发表异议，丛安河都推着轮椅原路折返。白沙上一来一回留了四道轱辘印和四排脚印，飞机残骸在背后逐渐变小，最后缩回一个黑色的点。
　　人走远了，风速又降下来。
　　戚不照的裙摆不再翻飞，别墅的轮廓近在眼前，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靠嗅觉在回忆什么，睁开眼时目光又变得平静。
　　“丛老师，”他突然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又是一个超纲的问题。
　　丛安河淡淡地笑：“这是第几次了？”
　　信息素保密的条款就列在合同的首页，戚不照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又犯了规，于是反问：“好吧，这次你打算怎么教训我？”
　　丛安河却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那是说什么？”
　　丛安河推着人继续走，轮椅过桥，木板吱呀呀得响，他的手却很稳。
　　“之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喜欢叫我老师？”
　　“……”
　　轮子卡到木板的夹缝，行进的轮椅突然顿一下。
　　戚不照不回答，丛安河也没催。他手腕用力，轮子又回到正轨，平缓地向前行进。
　　别墅的大门近在眼前。
　　戚不照扬手按下指纹锁，“滴”一声，门被打开，不知道是谁开了哪间房间的灯，昏黄的光从上至下打在他脸上。
　　“一个称呼而已，你的气质比较像。”他终于给出答复，尽管听起来像在敷衍。
　　丛安河问：“很像吗？”
　　戚不照又答：“还好，我随便喊喊。你介意吗？”
　　“还好，我不介意。”丛安河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提起，在他身侧耳语：“我做过一年高中英语老师。算算年纪，如果我们碰巧在同一所学校，说不准还见过你呢。”
　　戚不照点点头：“是么。”
　　丛安河拍拍他的肩膀，神色如常：“我随口一说。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对吧？”
　　戚不照偏过头去看他，半晌笑了下，说：“对。”
　　对话没头没尾的，两人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撩闲，客厅东侧的书房里有人走出来。
　　是霍流馨。
　　丛安河打开客厅的灯：“这么晚还没睡？”
　　霍流馨手里抱着个盒子，莉莉娅跟在她身后走出书房，见到是丛安河推着戚不照，她短促地皱眉，别开眼，不再看他们。
　　“睡不着。”霍流馨掀开盒子，铺满各式各样的配件：“能在这儿认识就算有缘。我想给大家一人编串手绳，当纪念礼物。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丛安河：“我不挑，都可以。”
　　戚不照打了个哈欠：“红色吧。”
　　霍流馨：“确实，红色衬你，好看。”
　　戚不照说不是，他笑了下：“红色衬小安哥，好看。我要蓝色，蓝色漂亮，像海。”
　　霍流馨和莉莉娅齐齐看向他，又频率一致地把目光落在丛安河身上。
　　丛安河暴露在赤裸的视线下，诡使神差的，他点头说行。


第13章 西西弗推石上山
　　按照节目的要求，在信箱里塞完每周的约会邀请函，嘉宾要再单独发一条短信给导演助理，告知节目组自己预想的约会地点与约会方式。
　　节目组会在配对完成后，综合配对双方的意见，根据计划的可行性进行筛选，最后选定日程，再以短信的方式将地点和时间提前通知到个人。
　　原定的第一周约会安排在周六。
　　天不遂人愿，当天凌晨四点下起大雨。极端天气，外景拍摄多有不便，于是约会日只能往后顺延到周日。
　　周末总让人倦怠，晨起时已经差不多十点，几人在餐桌碰面，大多神情恹恹，头发微乱。
　　霍流馨这位金融民工一周上六歇一，鲨鱼夹盘着波浪长发，妆容精致，匆匆咬着口吐司就往玄关走。
　　手机里股市走向红红绿绿，她“滴”一声给车开锁，半只脚都踏进门，又被人抓回去。
　　“你忘了带这个。”
　　霍流馨停下，刚一抬眼，手里就被塞进把透明的伞。
　　莉莉娅个子不高，红发亮眼，雨天的日光是冷调，打在脸上显出一种洁净的苍白。她走路悄无声息，浅色的眼睛隔着一道门被雨临淋湿。这已经不是霍流馨第一次觉得她像只英短。
　　“alpha淋雨也会感冒，”莉莉娅问：“你是笨蛋吗？”
　　霍流馨一愣，铃铛耳坠微微作响。
　　“是。”她没用力气，碰了碰莉莉娅的脑门。“你说的对，我是笨蛋。”
　　莉莉娅慢半拍捂住脑袋，往后退一步，迟疑一秒，又往前踏回去。霍流馨看出她还有话要说，驻足等待。
　　莉莉娅最后只语气淡淡，说：“你真的迟到了。”
　　早午餐吃完，高珏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一沓旧电影的高清CD。
　　书房隔壁有间影音室，配了光驱，设计复古，环境很不错，黎宵闲不下来，顺势提议一起去看个电影。
　　高珏和莉莉娅没什么意见，连戚不照都点头答应了，丛安河却无奈婉拒。
　　“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你们玩儿。”
　　高珏刚翻出压箱底的《芝士海飞行》，上下共两部，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全球的Beta女星仰躺在孔雀翎羽上，皮肤是小麦色，眼睑上明黄的油彩像把锋利的刀。
　　丛安河的视线短暂在CD封面上停驻，直到高珏把CD抱进怀里，问他：“那……要开多久呢？”
　　丛安河顿了顿才回神，道：“两个小时左右。”
　　高珏指尖划了划塑封的外壳，踌躇道：“这部电影上下季一共四个多小时，你结束之后还来得及一起看第二部 。” 
　　丛安河还是摇头：“不了。我开完会要赶回家一趟，今晚就不回来吃了。”
　　高珏抿了抿唇：“那，好吧。”
　　戚不照挑了挑眉。
　　丛安河回之以没心没肺毫无深意的笑。
　　开完剧本研讨会，丛安河打车从别墅离开。途中，他在北区老商贸中心下过一次车，进公寓电梯时，手里拎着四方的盒子。
　　“滴”一声响，电梯停在六楼。
　　丛安河……丛安河摸遍了口袋，发现自己竟然没带钥匙。
　　他只好敲门，敲了半天，最后是丛宗庭纡尊降贵把门从内打开。alpha英俊但严肃，同样的唇形，在他脸上却显得板正，他注视丛安河，一言不发，似乎在质问怎么儿子进老子家门还要硬敲。
　　丛安河讨好父亲，举起盒子，转向写着店名那面：“爸，生日快乐。”
　　斑马烘焙，开业三十多年的家庭手工作坊，透过塑料纸能看到八寸的单层草莓奶油蛋糕。
　　丛宗庭嘴角微微扬了一瞬，又平下去：“进来吧。”
　　话剧演员出差是常态，丛安河平时租住在剧院附近，地方换得很勤。老家的房子没卖，这套是五年前贷款买的，离医院近，丛宗庭一个人住。
　　刚下午四点，餐桌上却已经摆了一碗长寿面，还冒着热气，刚出锅。
　　丛安河把蛋糕放在一边：“爸，这么早就吃晚饭？”
　　丛宗庭时任市七院的神外主任，平时工作很忙，但三餐规律，近三十年没变过。
　　“年纪大了，太晚吃不好消化。”丛宗庭答：“正好，锅里还有，你盛一碗。”
　　丛安河没说什么，洗手，盛了碗面。荷包蛋还在锅里，他捞起来放在他爸的面里。
　　父子俩面对面坐下。
　　余珂最喜欢草莓，蛋糕是最经典的款式，她走前走后加起来近三十年，年年未曾变过。
　　新家的布置和从前无二，丛安河不常来，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打火机。蜡烛是一个四，一个九，他打上火，等丛宗庭闭眼许完愿，两人一起将豆大的橙红色吹熄。
　　怕蜡油滴下去，丛宗庭拔掉蜡烛。他切下第一块蛋糕，裱花奶油叠着小半个巴掌大的新鲜草莓，递给丛安河：“走，给你妈送去。”
　　丛安河舔掉指腹沾上的动物奶油，过了齿关便觉出甜腻，点头说好。
　　余珂的遗像在阳台，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暖调的光从雕花玻璃窗漏进来，被花团簇着。她的笑脸英气明艳。
　　“妈。”
　　丛安河把蛋糕放在小桌上，和丛宗庭并排蹲着。
　　“我挺好的，最近接了两个新工作，之后大概会很忙，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他顿了顿，继续：“今天是爸的四十九岁生日，你们俩单独聊会儿。”
　　丛安河起身，出去，把阳台的玻璃隔断合上。
　　丛宗庭依旧蹲在原处，半晌，语气温柔地低声：“……小珂。”
　　丛安河没敢多听，几步走远。
　　南部边境的甫西雪山在当地被称作“圣山”，土话叫“阿娜里克”。它融雪形成一条内流河，流经南境线高原小三区，发源地和这条“圣河”同名。
　　安河城是战区，余珂就是在那里被流弹击中。
　　事发时丛安河八岁。
　　那会儿他还叫丛安，名字是不久后改的。
　　讣告发回来，丛宗庭在医院庆祝他转正的酒会上当场昏了过去。
　　丧偶的alpha或omega，如果在配偶亡故后不清洗标记，不仅仍只有过世的伴侣才能闻到信息素，易感期也远比正常的AO来得猛烈。
　　青梅竹马的年少夫妻，成年当天就做了终身标记……如果爱情可以具象，丛安河认为是父亲易感期次次肿痛到失智的腺体。
　　alpha在易感期筑巢是本能。
　　余珂离世二十年，主卧的床品没换过，衣物上残留的信息素淡得可怜。
　　丛安河见过父亲缩在衣柜里休息，手臂上的筋络因痛暴起，埋在母亲衣服里的动作却轻柔。
　　像开过刃的刀背砍下因欢愉纵生的髀肉。
　　他看见爱情，然后开始恐惧。
　　丛宗庭回到餐厅是一刻钟后。两人对面，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个多小时，面也见底。
　　在自己家待着总比在摄像头底下舒服。
　　从导演手下讨到半天假期，丛安河并不急着走。他洗完碗筷，刚打算往沙发上舒坦一窝，却被丛宗庭拎起来。
　　“回去录你的节目。”
　　丛安河看了眼时间，差一分钟到六点：“我不着急。”
　　丛宗庭坚持：“我着急。”
　　丛安河纳闷，苦笑：“咱爷俩多久没见了？这就嫌我烦了？要轰我走？”
　　丛宗庭扔来两个字：“话多。”
　　话多？
　　苍天为鉴。他虽然脾气很不错，但和聒噪这两个字全然搭不上边。
　　他爸属实有点儿冤枉人了。
　　“走不走？”丛宗庭问。
　　“……”丛安河犯起倔来，站着不动：“我不。”
　　丛宗庭拿他没办法，抱臂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两人立在玄关面面相觑。
　　丛安河正觉得纳闷，就见丛宗庭突然看了看表，说：“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丛安河问。
　　但他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丛宗庭眼神示意他去开。丛安河心里有些不安，他皱了皱眉，打开门，门外站着是位穿红马甲的快递员。
　　“请问是丛安河，丛先生家吗？”
　　丛安河点头：“嗯，我就是。”
　　快递员把包裹递给他：“您的快递，请签收。”
　　丛安河签上名字，回执还回去，快递员关上门离开。单子上寄件人是匿名，收件人确实是自己。
　　他看向丛宗庭，丛宗庭点了点头：“拆吧。”
　　盒子包得散，丛安河用鞋柜上的美工刀拆开，纸箱顿时解体。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一百多片沾了血的刀片发出清脆的响声，纷杂的金属中夹了片稿纸，扬扬飘落。
　　丛安河抓住，正面红色的字体瞩目——
　　“丛安河，”
　　“杀人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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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abo世界观，纯架空。所以是恋综文，感情线很多占重头，但是也会有剧情线，比较drama。
　　感谢阅读。


第14章 见不得光
　　节目组的短信通知早上十点才发过来，丛安河看到具体约会地点，有点意外。
　　他冲了澡，毛巾搭在肩上，三两下擦着头发，敲响戚不照的房门。
　　走廊很安静。
　　三声过去，没人开。
　　丛安河迟疑片刻，抬手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戚不照隔着房门开口，声音很近。
　　“门没锁，进来吧。”
　　生物锁面板亮着显眼的绿光，是畅通无阻的信号。
　　“好。”丛安河按住把手往前一推，果然顺利打开卧室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半拉，门开的一瞬洒进走廊的光。戚不照坐在门后的全身镜前，露出侧脸。
　　他下颌线深刻漂亮，长发微乱，盘在发顶，正扯开绷带给脖子缠上。
　　丛安河看清人，抓着毛巾的手忘了放下。
　　“我……”
　　戚不照短促笑了下，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把门关上，外面太亮了。”
　　丛安河很快反应过来。
　　戚不照没缠绷带，屋内环境昏暗，摄像头未必拍得清他的喉结，但现在门大敞着，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丛安河快步迈进去，用后背把门抵上。
　　“谢谢。”戚不照说。
　　开门的时间不长，却足以让丛安河看清戚不照长时间不见天日的脖子。
　　喉结，清晰利落的胸锁乳突肌，以及几乎埋了半边脖子，延伸到颈后的疤痕。
　　就一条，但非常深，说得上惨烈。
　　他很快避开眼，碍于位置敏感，没问戚不照要不要帮忙，只说：“不客气。”
　　戚不照却不乐意消停，伸伸手。
　　“丛老师，帮帮我。”
　　土匪。
　　丛安河这样想着，却自发站到戚不照身后。
　　戚不照把成卷的绷带递给他，他又从左手过到右手，最后又塞回戚不照手里。
　　丛安河没在他伤口上多做停留，是戚不照先开口问：“不是规定约会之前不许见面，你主动来找我，不怕被人看见？”
　　丛安河解释：“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们两个。”
　　为了拉满节目效果，AO双方在见面前，对今天的约会对象一无所知。
　　“直接来敲我的门，”戚不照笑了声：“这么确定是我？”
　　丛安河嗯了声：“不难猜。”
　　自打进这栋房子起，戚不照就没给过其他人眼神，他不是瞎子。
　　绷带缠完最后一圈，戚不照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
　　“你说的对，我的心思太好猜了。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戚不照心情愉悦地卖惨：“不像我，昨天晚上提心吊胆，担心你选了别的Omega，和其他人双宿双飞——”
　　丛安河打了个寒战。
　　演技太差，好做作。
　　他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捂住戚不照的脸，往后推了推：“祖宗，你正常点儿。”
　　戚不照想握丛安河的手腕，却被不着痕迹避开。
　　他也不闹，笑了两声，说：“来找我干什么？”
　　丛安河哦了声，问：“他们采用的是你的约会计划？我查了下导航，目的地很偏，刘丰告诉我一般来说不安排接送，你怎么过去？”
　　“是我选的地方。”戚不照不以为意：“打车吧。”
　　丛安河欲言又止。
　　看他脸色不好，戚不照倒开心起来，下一秒就改口说：“啊，对了，我的腿不方便，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丛安河提醒：“原则上，到约会地点前我和你不可以见面。”
　　戚不照笑笑：“你现在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丛安河哑然，劝他打消念头：“太明目张胆不合适。”
　　明目张胆。戚不照反复咀嚼这个词，服了软：“好，那我听你的。”
　　或许是太好说话，戚不照此刻格外温顺。
　　丛安河心里动了下，放柔语气：“我去联系刘丰，让他给你派车。”
　　戚不照冲他敬了个礼，不太正经：“服从安排。”
　　录制时间是下午两点，目的地是一家射击馆。
　　店名叫“奔马”，选址在新城区。近几年搞新区建设，周边配套设施相对完善。
　　丛安河戴了眼镜，有点晕车，靠在后座椅背上放空。
　　丛宗庭昨天向他坦白，家里已经一连一周收到类似的快递。他今早联系了强制医疗中心，院方回的邮件是“确认出院”。
　　他头疼得厉害，有一瞬间很想毁灭世界。
　　车子突然急刹，丛安河正在走神，冷不防头差点儿撞上驾驶座。
　　司机操着方言骂娘：“他妈的，前天从这儿过的时候也没修路啊。”
　　“怎么了？堵车？”丛安河问。
　　司机解释：“都是往机场去的，现在主道修路，路太窄了，前面还有三个红绿灯，基本上堵死了。”
　　司机没走高架，绕了路。
　　“这样，”丛安河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前面的路口您放我下去，我从商场穿过去。”
　　司机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我这……”
　　“没事，”丛安河看向窗外：“您专心开车吧。”
　　下车之后要用跑。
　　丛安河穿过商贸城来到射击馆门口时，先遇到的是早就架好机位准备的两位摄像。
　　三十度左右的温度，太阳几乎挂在正中，日光从榕树叶的边角漏下去，打在水泥地上，白得刺眼，让人恍惚。
　　恰逢路边停了辆没熄火的火车，喷出的尾气烧成一片肉眼可见的辛辣热浪。
　　丛安河摸了把脖子，闷出一层微潮的薄汗。
　　“丛先生，”主摄像招呼道：“您看着有点狼狈，播出去可能不太好看。不然您倒回去十多米，重新走一遍，我们再拍一次？”
　　丛安河看了看手表，差两分钟到两点。
　　“她已经到了吗？”
　　主摄点头。
　　丛安河喘了两口气，摇头道：“我先进去。”
　　主摄摘下帽子露出剃光的头，扇了扇风：“那行。”
　　“辛苦。”
　　主摄又把帽子戴回去，招呼同事一起扛机器跟拍：“客气客气。”
　　射击馆外装是丛林风格，内外统一，是新店。
　　丛安河一脚踏进去，被极低的空调温度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呼出的第一口气儿还是热的，眼镜片结了小半层雾气，又很快消退。
　　前台出声招呼：“您好？”
　　丛安河转头：“您好。”
　　前台是皮肤黝黑的男性Beta，迷彩短袖配大块肌肉，一米八出头，肩膀相当宽厚。
　　“生面孔啊，朋友。”前台问：“要办体验卡吗？我们店不用实弹，无杀伤、低风险，手感仿真。朋友圈转发我们公众号文章，集赞满十九个还能体验七折优惠。”
　　丛安河没来及回答，跟在身后的摄像就撩开门帘跟进来。
　　看见两台摄像机，前台先是一愣，后很快反应过来：“哦，哦哦哦，你是那个什么，那个，戚哥他那综艺……”
　　戚哥。
　　丛安河眉心一跳，忙打断：“对，是他约我来的这儿。”
　　前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个遍，眼神非常微妙，带点不易察觉的惊悚：“啊，他，他就在上面，我带你上去。”
　　前台领着一行人进电梯。
　　他频频回头偷看丛安河，几次想说话，被摄像机黑魆魆的镜头怼脸咽了回去。
　　电梯停在三楼训练场。摄像只跟进来一位，另一位负责拍远景。
　　“哥，还有戚……咳，那什么，人带到了。”
　　前台撤开身子。
　　先露面的是前台的双胞胎兄弟，黑色背心，体格高大，他面孔沉肃，右脸有道疤。
　　戚不照坐着轮椅露出身影。
　　缬花紫色短袖，拾音降噪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他戴着护目镜。转过头时眉目冷肃，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戚不照侧过头，很轻地笑了下：“来了。”


第15章 几环
　　戚不照今天竟然穿了条裤子。
　　尽管丛安河见过戚不照半裸，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戚不照是个小他五岁的年轻男人。
　　戚不照发量多，高马尾梳起来只显得慵懒。
　　肩宽腿长，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拿掉裙子这层绝妙的伪装，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顿时消弭。
　　——他眉眼非常深刻，俊美中带着未褪的少年气，抬眼看人的时候侵略性如有实质。
　　如果第一次见面时戚不照是这个形象，丛安河大概率不会像傻逼一样相信他自报的第二性别，以为穿裙子就是位姑娘。
　　好在这位艺高人胆大的Omega并非完全不把镜头当回事。
　　他下了点儿功夫。
　　耳垂上戴了对耳钉式耳夹，白云图案的；腿上盖了张毯子，直垂到小腿。毯子是粉色，非常宽厚，上面印了几只抱着花的小熊。
　　丛安河打量了他好几眼，才开口：“抱歉，路上出了点儿小状况。”
　　戚不照戴了块运动手表，他扬手看了看时间，说：“迟到了五十三秒，这笔账怎么算？”
　　“我当靶子，五十三秒让你把我点个对穿？”丛安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住，下手轻点。”
　　戚不照这才笑起来。
　　像几十倍速开花的夜昙，丛安河看了一眼，就侧过脸去轻咳一声。
　　“把你打成筛子谁和我约会啊。”戚不照把小口径的仿真枪撂进旁边那哥们儿怀里：“介绍一下，这位关大云，那位关小浪，都是我朋友。”
　　双胞胎是同卵，自然都是Beta。关大云脸上带疤，乍一看显得有点凶，但意外性格更加内敛。
　　“…你好，我是关大云，叫我大关就行。带你们进来的是我弟弟，小关。”
　　丛安河颔首示意，随后又对关小浪笑了下：“你们好，丛安河。”
　　“嗯……嗯。”关大云表情僵硬又难看，抽动着嘴角，比吞了块烙铁都难过：“我听戚，戚，戚……姐说过你。”
　　戚……姐？！
　　这一声叫出来，关小浪和丛安河几乎同时猛烈地咳起来。
　　对着喷口水有损体面，两人为了避嫌，一个往左偏头，一个往右偏头，摄像捕捉到的画面相当诡异。
　　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却面无异色，甚至还有心情撩几句闲：“怎么了，咳这么厉害。要不要喝杯水？门口就有冰柜。”
　　关小浪闻言忙趁机逃窜：“那什么，你们忙，我先回去整理整理账本和入会册。”
　　说完这话，没等人应就一溜烟窜没影了。
　　“……”
　　丛安河只能顺顺气，摆手说没事。
　　“丛先生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射击之类的项目？”关大云照例询问。
　　“没有，我惜命，做过最极端的运动就是室内攀岩，保护绳比我胳膊还粗的那种。”
　　“射击类游戏呢？”
　　“没玩儿过，我晕3D。”丛安河摇头，问：“你比小七年纪小？”
　　关大云听到这个叫法，嘴角又是一抽：“对，上个月刚满二十一。”
　　脸长得倒是很老成。
　　这兄弟俩显然是这家射击馆的老板，丛安河不吝惜夸赞：“年少有为。小七喊我哥，你也不用这么拘谨。”
　　关大云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这时候才看出点儿青涩未退的意思。
　　“都得靠戚……”他对那个惊天动地的称呼讳莫如深，于是吃了死苍蝇一样，紧急生硬地调转话题：“丛哥，那我先给你做个示范？”
　　丛安河当然没有意见：“好。”
　　关大云刚走出两步，戚不照就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像是什么条件反射，关大云立刻停住脚步，回过头。
　　两人动静不大，全过程也不过半秒。丛安河也不知道是注意还是没注意，他走近，抬手拍了拍戚不照的肩胛，对关大云道：“我离近一点，看得更清楚。”
　　关大云明显迟疑，他看看戚不照，直到戚不照缓慢眨了下眼睛，才又转回去，双手举起枪。
　　“这是贝雷塔87仿真枪，我们采用的是远景激光技术，模拟后坐力偏小的5.6口径子弹在50米射程内的轨道，最终中靶。因为成本相对低，误伤率几乎为零，这套技术已经取代实弹，在很多国家官方训练中投入运用。”
　　“您放心，我们是合法经营，技术商用的许可证就在前台挂着，盖了钢印的。海城只我们一家。”
　　“握枪时……”
　　他站姿挺拔，脊背舒展，肩颈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精练流畅。
　　丛安河边听着，边跟着他抬手比划了两下，直到关大云扣下板机。
　　砰——
　　远处的屏幕很快亮起成绩。
　　九点一环。
　　丛安河鼓了鼓掌：“厉害！”
　　关大云放下枪，猝不及防被夸了句，抿着嘴唇笑了笑：“我这不太行，都退步了。”
　　丛安河笑了声：“这还算不太行啊，那我待会儿要在全国观众眼皮子底下闹大笑话了。”他放远视线，尽头落在靶上，随口问道：“退伍军人？”
　　“……”关大云愣了下，肉眼可见有些紧张，没第一时间回答，反倒去看戚不照。
　　戚不照挑了挑眉，问：“你看着我干什么？小安哥问你话呢。”
　　关大云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喉结滚了两下，才说：“……对，一年前退下来的，胯骨有伤。我们哥俩下面还有个妹妹，刚七岁，父母前年走的，她没人照顾不行。”
　　气氛突然有点沉。
　　毕竟是人的家事，摄像还在后面架着机器，丛安河也没想到话题会绕到这上面，于是很快岔开：“我上手试试？”
　　“好。”关大云把枪还给戚不照，又去找了套设备，递给丛安河。
　　“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戴耳机？不是不用实弹吗？”
　　关大云刚想回答，一抬头却发现丛安河压根问的不是自己。
　　他侧过头去看戚不照，目光很专注，似乎非常期待从戚不照嘴里获得答案。
　　戚不照心情顿时多云转晴，轮椅往那边凑了凑：“这种技术官方也在用。受训不是为了耍把式，使用感肯定力求逼真。新手对这东西不熟悉，就算是小口径，声音也不算小。保护耳朵，隔音用的。”
　　行进间毯子蹭到矮柜，被掀起一角。
　　丛安河看见，顺手帮他铺平盖好：“受教了，戚老师。”
　　让丛安河挺意外的是，原本以为戚不照会没脸没皮地接句什么不着四六的话，但他却哑了炮。
　　“怎么了？”丛安河问。
　　戚不照盯着他，半天才别过眼睛：“你别这么叫我。”
　　这么叫。
　　怎么叫？
　　丛安河是还想说点儿什么的，但没想到厚脸皮如戚不照，被他叫了声老师，竟然红了两边的耳朵。
　　但戚不照没给他太多机会研究，抬手把隔音耳机戴上，把耳朵遮住。
　　“……”
　　他没搞明白，这是这小王八蛋的什么开关。
　　丛安河经验不足，但人菜瘾大，好在还剩点儿可怜的悟性。
　　关大云不像一般教练那样，没直接上手改动作，只口头指点了几下。
　　一共三十发，丛安河从脱靶、脱靶、脱靶，进步到最后勉强能中三点几环的成绩。
　　仿真枪，不填真弹，但后坐力半点不掺假。
　　三组打完，丛安河虎口直发麻。
　　“爽。”他摘下耳机和护目镜，甩了甩手腕：“我休息一下。”
　　屏幕上统计显示一号房稀烂的总成绩，关大云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搞不明白这位脱靶脱都到南洋，到底爽在哪里。
　　最离谱的是戚不照还瞎着眼乱夸。
　　“小安哥真厉害，”他冲着丛安河笑：“你教我吧。”
　　关大云：“……”
　　“啊？”丛安河有自知之明：“我教你？你教我还差不多吧。”
　　戚不照指尖穿过板机，线条冷硬的杀器在他手里像玩具，绕着转了几圈：“我不会啊。你来之前我试了两组，靶子干净得要命。不信你问大关，他一点儿都没教我。”
　　丛安河：“……”
　　关大云：“……”
　　关大云：“啊，是，是这么回事儿。”
　　戚不照反手挂住贝雷塔87，枪口冲下，歪着头摊了摊手：“你看吧。”
　　丛安河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行，只要你不嫌弃。”
　　关大云就在一边儿杵着当木头桩。
　　戚不照坐轮椅，丛安河帮他调动作要弯下腰。
　　他动作要领是把握了，有样学样，真要教人也不至于说不出话。
　　“用力要均匀，枪柄卡在虎口上，食指要放松，瞄准时最重要的就是三点一线，三点是指眼睛、缺口，还有准星……”
　　丛安河语速不紧不慢，遇到重点还抓一下，比教练还像教练。戚不照时不时应一声，像只收起爪子的大型兽，罕见得乖顺。
　　“瞄准了吗？”丛安河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随后又看了一眼，才问。
　　戚不照嗯了声，低声道：“瞄准了，丛老师。”
　　“行，”丛安河松开手：“那你试试。”
　　但他没来及撤开，就被戚不照反手抓住。
　　关大云闭了闭眼，正心道这训练室自己真快待不下去了，大门就“嘀”一声，关小浪后脚蹿了进来。
　　“刚刚差点儿忘了，二位身份证出示一下，上面要求进……”踩进门，他恨不得脚一转，再把自己转出去：“进馆必须登记。”
　　丛安河站直身子，但戚不照没放开握住他的手。
　　“好。”丛安河从兜里摸出身份证，递给关小浪，“你的呢？我帮你拿过去。”
　　这话是对戚不照说的。
　　戚不照也从短袖前胸的兜里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他没交给丛安河，食指和中指夹着，姓名性别等等个人信息朝下，只露出毫无意义的反面。他侧着点了点头，关小浪即刻意会，小跑着过去，收进怀里。
　　“成，两位走之前记得到前台领。我先下去了。”
　　关大云咳嗽两声，“那我也，我也……”
　　兄弟俩几乎是并排往门口挤，在摄像身边打了个弯儿，几步加速，背影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丛安河这时候才把等着帮忙的那只手收回去。
　　戚不照抬头看他，神色是种直白的坦荡：“一起吧。”
　　有点可恶。
　　丛安河问他：“一起什么？”
　　“一起开这一枪。”戚不照轻轻拽他：“站我后面。”
　　丛安河被他牵着一只手，站到他身后，不需要他进一步发出指令，就自觉弯下腰，脸凑在他右耳侧，双手从后揽住。
　　“是这样吗？”
　　“……”戚不照侧头看他，突然答非所问：“有点可惜。”
　　“什么？”
　　“不过没关系。”戚不照问他：“猜猜这枪中不中？”
　　丛安河早就习惯他不说人话，不听前半句，只答后半句：“我猜会中。”
　　丛安河侧脸线条流畅，眼睛很亮，近看也英俊又漂亮。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被干扰剂影响，只有身体乳里藏着点玫瑰的花香。
　　戚不照终于移开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好的。”
　　砰。
　　扳机扣下。
　　丛安河虎口阵痛。
　　他抬头。
　　靶面确实干干净净——
　　屏幕上是个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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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安哥迟早被你色/诱成咽炎。


第16章 我算命很准
　　戚不照这一枪简直如有神助，但被丛安河松开，他连开几发都飘得像六月的飞絮，就没一个进二环的。
　　完事儿后，他又一本正经道，你看，我说吧，我不太行。
　　直到坐在隔壁商贸城的西餐厅里，丛安河还在琢磨戚不照十发总分十八点三的成绩。
　　服务生先上了两份儿主厨沙拉，还有两杯气泡水，一杯是蓝波，一杯是水蜜桃。这是套餐，丛安河选的，戚不照没有意见，看都没看，只说行。
　　戚不照用塑料吸管搅和沉淀的水蜜桃果酱：“我没骗你。”
　　丛安河吸了一口蓝波气泡水，色素的味道太重，甜得有点发苦，半天没说出话。
　　戚不照继续道：“只要你不帮我，我就立刻现原形了。”
　　现什么原形？
　　高达还是枪神法修？
　　丛安河想起自己稀巴烂的技术，被呛了一下：“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运气好。”
　　“我？运气好？”
　　“不好吗？”
　　丛安河看了眼镜头：“我高中毕业和朋友去旅游，算过命，师傅说我八字不好，霉运缠身，走背字严重的时候，遇到我的人都要倒霉。”
　　戚不照笑了声。
　　“你还信这个。”他冲丛安河招手：“那我帮你算算。”
　　丛安河半信半疑：“你会算命？”
　　戚不照嗯了声：“算是吧，我会看手相，免费的。”
　　丛安河打量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递过去。他手纹很乱，老话讲这种人心事儿多，一生都要走得坎坷。戚不照拉过来左看右看，半晌点点头。
　　“看出什么来了。”丛安河就当个玩笑，问话的语气像在逗大学宿舍门口那只喵喵挠人的玳瑁。
　　戚不照反倒问：“你想知道什么？”
　　丛安河沉吟两秒：“我俗，财运吧。”
　　“好啊。”戚不照面孔沉静，半点儿不为难：“我照实说，你别生气。你财运一般，大富大贵没可能，除非……”
　　丛安河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戚不照抬眼：“傍个大款。”
　　丛安河有一瞬间哑口无言：“……谢谢你，真是个很好的提议。”
　　这家餐厅走的是复古影院主题，堂食的几张桌子后是面纯白的墙。
　　屋内光线昏暗，投影仪朝墙上打，现在放的是《美丽新世界》。碍于用餐时环境需求，放的不是影片的原声带，而是舒缓的钢琴曲。画面中的新文明荒诞不经，视听效果上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桌面上的小铜铃被摇了两次，铃铛是哑铃，只沙沙作响。
　　服务生端来两份肋眼牛排，一份餐后甜品：“餐已经上齐，请二位慢用。”
　　丛安河已经抽回手，颔首：“谢谢。”
　　这家餐厅的牛排都默认七分熟，滋滋冒热油。戚不照撑着脸没动，他笑笑，说：“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的爱情线不错。”
　　丛安河本来都捡起刀叉，听到这话又放下，摊开手掌看。
　　戚不照点点自己的掌心，指向那条曲折的神秘掌纹。
　　“婚姻美满幸福，育有两个孩子。”
　　丛安河纳闷：“你还记得吗？我是个Alpha，机能缺陷让我没法自主孕育生命。”
　　戚不照坦然：“嗯嗯。”
　　丛安河一刀划开牛排，七成熟的牛肉被高温炙烤过，还有百分之二十五是红的。不太明显的血水混着油脂，在瓷白的盘底漫开一小滩。
　　“好，行，可以。”丛安河调笑着糊弄他，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趁热吃吧，肉放凉了会僵，影响口感。”
　　戚不照还是没动。
　　“不和胃口吗？”丛安河问得体贴，他在人际交往中总是靠这个无往不利。
　　戚不照抬眼对上丛安河的视线，笑笑：“走神了。”
　　他拿起餐刀，像在解牛一样切开肉的里脊。手腕一压，叉子便把肉串得结实。他一口塞进去，咀嚼时不紧不慢，姿态算得上优雅。
　　戚不照是巨大的矛盾体，丛安河不止一次这样想。
　　表面没心没肺，其实心细如发，野蛮也优雅——一种混乱的美丽。
　　这对半道出家搞艺术的丛安河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赞誉，但戚不照本人显然没有这种自觉。
　　他还在执着算命的事，“说真的，我算这个挺准的。”
　　丛安河觉得好笑，问：“你有实验样本吗？”
　　“怎么没有。”戚不照把刀叉放下，态度近乎笃定：“我给家里的豹子看过，算他孤独终老，最后果然被阉了。”
　　丛安河语塞：“……豹子？”
　　戚不照答：“一只豹猫，今年八岁。”
　　丛安河：“……”
　　戚不照看相师傅的兴致还在头上。他撇下餐具，道：“还想问什么？”
　　“我想问，”丛安河顺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关和小关？”
　　戚不照没第一时间回答。
　　他拆下从见面起就一直挽着的长发，黑色的皮筋挂在手腕上，抓了两把额前的碎发，闭上眼睛笑，灯打下来，漂亮的眉骨在眼窝沉出两片不均匀的阴影。
　　丛安河回过神时，戚不照已经把蛋糕和甜品勺推到他面前。
　　“上学的时候。”说法模糊，戚不照坦荡地企图蒙混过关：“你吃。”
　　丛安河挖了一勺甜品塞进嘴里。
　　“谢谢。”
　　戚不照腿脚不方便，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回到别墅已经晚上九点多，电视大开，莉莉娅和霍流馨正坐在客厅里，一个剥橘子，一个剥橙子。黎宵和高珏还没回来。
　　不太意外的搭配。
　　明天就是周一，罪恶的工作日。
　　导演今晚飞机落地，他身体是铁打的，时差也不调，通知明早准时开始排练。
　　为了保持状态，丛安河把戚不照送回房间就洗了澡。只是躺在床上，却平白睡不着。
　　他猜，这种平衡并不会维持太久。
　　速配类的节目最忌讳猜无可猜。开局三对cp就业已定型，剩下的四分之三剧情怎么往下推。
　　他并不清楚节目组分配给其余五个人的人设到底是什么，但能预见的是，下周的约会选择，节目组多半会会出手干预。
　　生活在这栋别墅，摄像机全方位二十四小时在运转，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没剧本胜似有剧本。
　　房间关了灯。
　　他盯着角落的摄像头，想，台上台下都在演戏，自己还真是敬业。
　　一语成谶。
　　开工没多久，敬业的话剧演员就在开局的高强度排练中一个猛子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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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白月光，没有前任纠纷，也没有生/子


第17章 雷欧提斯
　　《前夫》计划排练共八周。
　　周末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丛安河就要去剧场。
　　周一大概天理不容，明明周日还是三十多度的天气，夜半却掀起一阵寒潮，第二天清晨高低温一起狂降十多度。
　　丛安河带去别墅的衣服都薄，就算两件叠一起穿，出门的时候也被凉风打得一激灵。
　　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人头攒动，空气不流通。他抓着吊环站了一阵，就开始太阳穴发胀。
　　情况到了排练室愈演愈烈。
　　剧组抽烟的人多，几扇窗户又紧闭，一进门丛安河就被熏得连咳嗽几声，单手把几扇窗都推开。
　　动静吓飞了几只落在防雨棚的麻雀。
　　有点儿闹耳朵，丛安河想。
　　苍培在角落的垃圾桶边抽烟，丛安河挥手，算是远远打了个招呼。
　　他又咳嗽两声，暗骂了句点儿背，从包里掏出杯子，转身出门接水。刚走到门口，和小跑的陈与然迎面撞上。
　　“你来这么早？”
　　陈与然时间观念不重，迟到或踩点是家常便饭，今天提前十几分钟到岗实在让人意外。
　　陈与然擦擦鬓角的汗，做作道：“拜托！那可是苍导哎！灭绝人性……我敢迟到碰红线吗。”
　　丛安河笑了声，说，也对。
　　苍培在业内名气很大，工作起来异常较真儿。
　　一米六几的男性omega，三十岁出头，方形脸，脖子比较粗。人家是腕线过裆，他是指尖及裆，比例非常糟糕，但游走各大自由搏击俱乐部，练出一身铜皮铁骨。
　　苍培在微博发过测臂力的视频动态，一拳飞过去，alpha都要涕泗横流。
　　陈与然见到路边的博美都能蹲地上唠几句。面试前后她对这位导演确实战战兢兢，但时至今日，已经敢去摸老虎肚皮。
　　她到现场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捏了两把苍培魁梧的小臂肌肉：“苍导，最近瘦了点儿吧？”
　　苍培盯着电子表，一只手抖抖烟灰：“还行。最近作息不规律，体脂下去了。”
　　陈与然沉吟半刻，道：“老板，你把你私教介绍给我怎么样？”
　　苍培从表盘上移开视线。
　　他扑克脸，不怎么做表情，但五官挺周正，年轻那会儿下颌骨还不方，能想象青春期不比眼下粗犷。
　　“我这边儿被安排的力量训练多，你又不像我在幕后混，塑形更合适。”
　　陈与然摆摆手：“别提了。最近我回家总感觉被人跟了。报过警，但没证据，没法立案。求人不如靠自己，我想着练练爆发和力量，万一出事儿了还能一脚踹他裤裆打他鼻子，然后趁乱跑路。”
　　omega保护法，顾名思义是保护omega合法权益免受侵害的法律。
　　需要保护意味着处于社会弱势，而惩戒作用也远大于预防。
　　在这代青年人成长历程里，关于性犯罪，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差不多十年前境外的一场案子。
　　近五十岁的男性alpha，时任高中教师，利用平日儒雅可亲的形象和信赖关系，对班内七名分化成为omega的未成年学生施加长达三年的感情虐待、操控，以及腺体侵犯。
　　以这个案子为节点，信息时代降临，狠狠扯掉覆盖在穹顶的遮羞布。
　　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恶性侵犯omega性同意权的案件如雨后石下的蜗牛，年末的统计图是条走势惊人的折线。
　　苍培愣了下，鼻腔刚送出两丛过了肺的烟。
　　“……不是不行，但短期训练不出成效，风险太大。”他咳嗽两声：“换个方案。”
　　陈与然：“我还没想到Plan B。”
　　苍培手腕点点，指间红色转瞬灭下去：“下班我送你。”
　　陈与然被吓了一跳，单边眉毛挑得很高。
　　苍培态度很认真，两人都是Omega，她不至于想东想西，但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拒绝：“……老板，受宠若惊老板。”
　　苍培可能还有话说，但手腕上电子表骤然狂响。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烟头按灭，随手塞进垃圾桶。
　　“啪啪”两声。
　　苍培抬手鼓掌，声音震耳。
　　“到时间了，开工！”
　　《前夫》总时长两个多小时，超出一般话剧的平均时长。加上没有旁白，全靠对话传达情感冲突，难度相当大。
　　丛安河的角色叫李想，出场时三十一岁，是夜校的文学教师，完全的浪漫主义者，故事开始的两个月前，他因为要“养胎”主动请辞，现在一心在家写现代诗。
　　正在和他闹离婚的妻子叫李智，二十九岁，alpha，于某知名建筑院工作，不善言辞，人如其名理性至上，专业能力能得到业界大牛的认可。
　　第一幕是凌晨，李想捧着诗集，在烛火里朗诵希门内斯的《一个新婚诗人的日记》，李智拉着行李箱匆匆出现，两人就“胎教”问题展开驴头不对马嘴的争论。
　　陈与然刚看两页剧本时还啧啧称奇，说，没想到，丛安河一个alpha要演omega，她一个omega反倒要演alpha，大反串。
　　李想是随处可见的懦夫，平滑得浑身找不出一个锐角。他对文学是狂热的，在一页薄纸的世界中才得以生存，以至于三十多岁的男人依旧天真得可怕。
　　他在灯下读诗，边抚着平坦的小腹，边放声。
　　他仰首念，“……一种纯金将我们穿透，将我们淹没，将我们点燃，使我们化作永恒”，他推开窗户，对着逼仄的门墙念，“……重又燃烧，重又变成惟一的实质，重又化入高高的天空！”
　　这段对台词功底要求很高，刚开始排，状态是第一幕里最难抓的部分。苍培不满意，后来单抓着他去一边儿找感觉。
　　一找就找了几个小时。
　　丛安河有点头晕，他以为话说太多了缺氧，却没察觉到自己在发烧。
　　下午两点，苍培刚点头，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丛安河还没来及伸手接，就眼前一黑。
　　水瓶沿路滚出飞速围拥的同事，陈与然草了声，打电话叫了120。
　　丛安河醒过来是四个多小时以后的事，天都暗下去，是一种很深的蓝。
　　alpha身体素质相对较强，这还是他第一次躺着进医院。白炽灯的钨丝烧后又附着，灯罩里积了一层黑，像赴光而死的蛾。
　　“想喝水吗？”谁突然开口。
　　丛安河侧过头，看见病床床头的小柜上放了饭盒，是粥。
　　点滴已经空了，他体质好，现在感觉还不错，坐起身：“你怎么过来了？”
　　“巧了，和我打擂的那孙子大概率嗑了，刚彩排的时候从台子上头朝地栽下去。”原苓把口罩扯下来，理了理鸭舌帽的帽檐：“头破血流，我跟着来医院看看，没想到能碰上你。
　　他顿了顿，继续：“劳模。三十九度还他妈排练，我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做人民教师那会儿也把自个儿往死里折磨。”
　　“……精益求精，这叫工匠精神。”丛安河撩了句闲，看他一眼：“你又打唇钉了？”
　　原苓长得不错，下三白眼，平着嘴角就显得凶神恶煞。左边一唇钉，右边一唇环，笑起来又有点邪性。
　　他草了声，“前段时间有一傻逼学我，还模仿我的构图在livehouse摆拍，我他妈一气之下在左边也穿了一个，一左一右多对称。”
　　丛安河问：“你们搞地下的有这么多弯弯绕。”
　　“三个男人一台戏，”原苓骂了句：“更何况我还是omega。”
　　丛安河不说话了。
　　他和原苓是高中同学，关系很铁。就算原苓晚他两个月分化成omega，两人也没想着避嫌。
　　原苓有点音乐天赋在身上，高二就一门心思去搞地下说唱，逃课就像吃饭喝水，丛安河给他打掩护都打成了习惯。
　　做这行的，omega是稀缺品种，部分alpha有不良嗜好，借着兴头用信息素骚扰独身omega是常见的事，于是丛安河送佛送到西，早年名义上做了原苓男友，帮他拦了不少事儿。
　　原苓把粥和勺子一起塞进丛安河手里。
　　“你参加那节目的摄像在你睡的时候来过一趟，取了材，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就叫高烧alpha好迷人。”
　　哪儿的港媒，丛安河无语：“烂俗。”
　　原苓耸耸肩：“你那会儿脸都烧红了，跟着摄像一起来的美女盯你看了好久，我没夸张。”
　　美女？
　　丛安河一顿：“坐轮椅的？”
　　“粥是她送来的。”原苓点头。
　　“他人呢？”
　　“走了，说是有点急事，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原苓笑了下，看着挺欠，呲出俩虎牙：“你们俩是作秀呢还是怎么着？魅力依旧啊。”
　　丛安河直接沿着碗沿吞了一大口，没搭理他：“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他有没有提？”
　　原苓挑了挑眉：“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变异了？”原苓意外：“我没看错的话她是omega吧？”
　　丛安河：“……问你话呢。”
　　“没说，不知道。”原苓饶有兴致地抱臂看他：“你真喜欢人家就主动出击，性别别卡太死。不然你就算生病，能使唤的也只有我，哦，还有你那发小，叫什么来着。”
　　“冯兆，我都多久没见他了。”丛安河补充：“你摸摸良心，我什么时候使唤过你。”
　　原苓不吃他这套：“转移话题是吧？红鸾星动就直说，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因为你从B性恋变成O性恋就对你避如蛇蝎的。”
　　丛安河闷着头，懒得和话痨讲道理，把碗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塞回原苓手里：“帮我刷干净，谢谢。”
　　“我草。”原苓冷笑一声：“谁刚刚说不使唤我的。”
　　丛安河冲他笑笑：“不帮也行。我手机呢？我给乔煊打个电话，给他解释清楚你和他分手不是因为对我念念不忘，我们俩不熟。”
　　“……”原苓太阳穴跳了两下，差点咬碎一口牙：“孙子，算你狠。我刷，刷还不行吗。”
　　丛安河还是笑。
　　推门去找水池前，原苓回头，知会道：“退烧药助眠，困了你就睡，你们导演给你放了今明两天的假。我刷完饭盒就该走了，明天还有演出。”
　　“好。注意安全，演出顺利。”
　　“别操心我了。”原苓又想起什么：“对了，医生说你这次高烧可能和腺体高敏也有关系，有易感期紊乱的前兆。”
　　“腺体高敏？”丛安河问。
　　alpha的腺体结构特殊，易感期发作的平均数是三个月。但如果接触匹配度高的omega，又或者极低概率与某一alpha对抗性同频，都容易引发高热和易感期紊乱。
　　原苓不太了解，只点头：“检查报告上这么写的。”
　　“……”丛安河愣了下，半晌才说，“知道了，我会注意。”
　　原苓走了。
　　病房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适度的低温，困意又涌上来。
　　丛安河躺回去，闭上眼，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于是摸出手机，看了一遍《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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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致敬《谁害怕弗尼基亚·伍尔夫》的要素有：部分话剧结构（如没有旁白）与打破幻想才重生的核心概念。
　　剧情需要，话剧相关私设非常非常多，请勿考究。


第18章 Flames
　　丛安河体质好，一针下去烧就退了，晚上自己办出院，直接打车回了别墅。
　　进门时四人在玩儿飞行棋，霍流馨意外手气差，莉莉娅一架飞机都到达终点，她四架有三架还都憋在手里，唯一开出去的一架还刚被黎宵撞回老家。
　　丛安河进门时高珏挺着急，没站稳就追上来问：“安河，你没事吧？”
　　丛安河不着痕迹地避开：“已经没事了。”
　　高珏问：“我晚上熬了粥，给你留了一些，要吃吗？”
　　霍流馨没等他回应，甩手扔掉骰子：“我去盛，安河你替我玩儿两把。”
　　高珏讪讪坐回去，莉莉娅看着霍流馨逃去厨房，抿着嘴偷笑。
　　“谢谢。”丛安河看在眼里，然后侧身坐下，扬声道：“霍姐，我运气差，指望我帮你翻盘有点困难。”
　　“你放手玩儿，我帮你兜着底呢，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四架红色的飞机还停在格子里，丛安河活动活动手指。
　　骰子送到他手里，他随手甩出去。
　　霍流馨正好端着粥回来，碗刚落在丛安河手边，紧接着从他手里扔出去的六面骰就亮出一点鲜红的一。
　　“……”
　　霍流馨心道用不用这么离谱，嘴上却劝：“没事，你多试两次。”
　　丛安河也不反驳，又扔了两次，但三次丢出来的点数加起来还没六大。
　　黎宵的飞机刚巧路过始发点，本来还担心自己被红棋撞回去，现在嘴角抽了抽，也不紧张了。
　　霍流馨服了：“你还真是……”倒霉蛋。
　　高珏煮的粥还放在一边。
　　六点多灌进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丛安河一点儿都不饿。
　　是皮蛋瘦肉熬的，入口就觉得腻，他只动一口，就把碗放下没再碰。
　　丛安河擦擦嘴，往一侧抱枕上靠了靠，说：“看吧，我说了我手气差。”
　　“你病刚好，早点休息。”霍流馨佩服：“来吧，我继续受苦受难。”
　　丛安河撑着头笑，状似无意问：“怎么不让小七帮你？他手气比我好。”
　　莉莉娅没什么表情地扔出一个五，接道：“她不在。”
　　丛安河一愣。
　　黎宵终于有话说，他挑挑眉：“她没跟你讲么？说是有点儿急事，晚上不回来了。”
　　丛安河点点头：“知道了。”
　　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菩萨相。
　　黎宵觉得憋屈，火憋到嗓子眼，还想抖抖腿再犯两句贱。丛安河已经起身，挥挥手：“晚安。”
　　“……”黎宵捏着骰子咬牙。
　　草，又被他装到了。
　　《前夫》那边给了一天半假期，丛安河觉得没必要，要求明天按时到岗。当事人明确表态，苍培也没再劝，只说让他量力而行。
　　这晚戚不照确实没回来。但和上周某天一样，第二天一早人准时出现在餐桌旁边。
　　他只字不提，只招招手，让丛安河弯下腰。
　　成年人社交似乎总恪守某条无形的线，分寸在此刻源于维稳的本能，往前一步都可能是风险。
　　于是丛安河也不问，顺从靠近，然后嘴里被戚不照放进新拆的口腔测温计。
　　挺凉的，他舌尖下意识蜷缩。
　　“三十六度一。”嘀一声，丛安河自己抽出来看：“长官，体温正常。”
　　戚不照笑了下，接过测温计，看了一眼又握进手里：“你基础体温是不是偏低？”
　　“对。”丛安河轻声，没多说。
　　分化后，信息素种类很大概率影响Alpha和Omega的体温。丛安河的信息素是海风，他是优质Alpha，不可避免会产生一些变化。
　　签了合同，这又是在节目录制期间，他还算有职业道德，拿钱就要办事。事关信息素，多余的话他一句都没说。
　　临出门前，丛安河站定。戚不照叼着片吐司，问他怎么了，声音有点含糊。
　　丛安河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今晚有时间吗？”
　　戚不照偏着头，尖锐的齿尖将面包片的纤维咬断。
　　他盯着他看，几秒后才笑说：“有，很空，想做什么？”
　　丛安河没正面回答，只笑着说：“好，等我。”
　　但变化总比计划快。
　　今天《前夫》整组状态不错，苍培赶了赶进度，晚上八点才下工，丛安河托节目组联系别墅，让他们先吃晚餐，别等。
　　刘丰很快发来消息：收到！
　　就两个字，社畜的辛酸已经尽数体现。
　　剧场空气流动性差，空调又老旧，开了像没开，一天排练下来汗都快把短袖浸湿。他挤上地铁，回别墅房间，洗完澡已经差不多九点。
　　丛安河头发擦了半干，敲了两下戚不照房门，没有人应。
　　他走下楼，目力所及，黎宵在一楼落地窗前打电话谈生意，霍流馨窝在沙发上，正抱着电脑做数据。
　　“人都去哪儿了？”丛安河问。
　　霍流馨架着眼镜，闻言，她摘下来，眼睛干涩，疲惫地眨了几下。
　　“莉莉跟导师出外勤采访，还没回来。高珏在屋里赶设计稿，听他说后天晚上就是DDL。”她叹了口气：“今天全员社畜。”
　　丛安河的目光很轻，却留下痕迹，掠过书房方向。
　　他什么都没说。
　　Alpha最懂Alpha，霍流馨猜到他想问什么，会心一笑：“小七在影音室。”
　　度假村的别墅，娱乐设施完备。
　　影音室就在书房隔壁，墙壁做过加厚，隔音效果很不错。
　　面积不大，装修风格很田园，一面纯白的墙壁用来投影，另一面墙边摆着宽大的懒人沙发，铺着深色地毯，质地舒服。
　　丛安河拎着一条深色薄毯推门进来。
　　门关上，他们就变成笼子里的两只鸟。
　　屋里没开灯，只有投影灯的光荧蓝，轮椅停在沙发一侧，戚不照窝在懒人沙发上。
　　他侧过头，光铺在鼻尖，连轮廓都显得柔软：“来。”
　　或许因为封闭性太好，这间屋子温度确实偏低。毯子薄薄一层，丛安河落座前就盖在戚不照腿上：“等很久了？”
　　矮桌上摆着两杯奶，一份水果沙拉。刀工很漂亮，沙拉酱只挤了半边，苹果被切成兔子型，西瓜和哈密瓜块块一样大小。
　　戚不照撤开撑着下颌的手，摇头，把左手边的杯子递给他：“倒的脱脂奶，晚上能喝么？”
　　“可以，”丛安河接过就连喝两口，解释：“我没这么挑。”
　　戚不照：“挑吧，没关系。”
　　总是这样。不太好分辨的一句话，细琢磨总觉得暧昧，神色半真不假所以摸不出真心。
　　丛安河打量他。
　　不是错觉，比起一周前，戚不照的眉骨似乎更高，眼窝于是更深，几处骨骼的走势变得格外利落。
　　很微妙。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其实很难看出细微的差别，但第一次见面实在太深刻，雨夜、雷声和湿润的空气，轮椅的轱辘压出两条看似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真的是Omega吗？
　　这节目连第二性别都能出岔子，那第一性别呢？
　　念头刚起就被丛安河按下去，Alpha尖锐的犬齿重划舌尖，刺痛让他清醒。
　　……他不该这么想。
　　射幸活动十局输九局，上桌就要压上筹码。他囊中羞涩。
　　沉默有点久，戚不照半仰着头转过来和他对视。
　　很突然的，丛安河心脏闷闷一跳，漫起似是而非的熟稔，但转瞬即逝。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问题脱口而出，他很快又后悔，说：“……你当我没问。”
　　戚不照笑了笑，答非所问地招手：“丛老师，你坐近点儿。”
　　丛安河并不扭捏，他向左挪近，任由戚不照摊开毯子，把另一半盖在自己腿上。
　　一张长毯裹着两个人，热度如有实质，像燃起的野火蹿进丛安河的骨头缝。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丛安河低声，声音小到不会被屋里的收音设备捕捉。
　　戚不照：“什么？”
　　丛安河摸了摸下颌，这是个简单又鲜明的暗示：“我化妆技术还可以，简单修容软化线条不算难。”
　　“……”
　　戚不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没有多余的探究，这位英俊温柔的Alpha似乎只想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目的纯粹得像是此刻他望过来的眼睛。
　　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丛老师确实擅用这类招数，且臻入化境。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温水煮青蛙，就算是戚不照也要眉目舒展：“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丛安河道。
　　戚不照按了几下遥控器，影视库的页面弹出，铺了一面白墙：“想看什么电影？”
　　墙上电影海报花花绿绿，丛安河抬头时脖子有点僵。
　　“就这个吧。”他没怎么斟酌就给出答复：“《Fl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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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状态不好，这章还会修


第19章 英雄与和平鸽
　　最清晰画质只有360p的一百一十分钟老电影，拍摄于上个世纪。
　　小众中的小众。评分的人都凑不足两位数，会被免费的影视库收录也不意外。
　　第一幕给了毒蛇四伏的密林。
　　低云压昼，日光是冷的，络腮胡男人被毒虫咬了腚，扒了裤子被女人用热刀清创。
　　一行十一人，踩着防水靴背着医疗箱，是半个月前整装的无国界医生。
　　队伍离开上个任务地点，一路前行，半道途径被恶徒袭击过的落后部群。
　　没想到刚一踏进部群界碑，就被一群蒙脸持枪，从天而降的悍匪劫持。
　　迫不得已的情境里下策频出，领头的医生强作镇定，先是谎称自己此行只为带来神喻，怪相做尽洋相百出，意外被揭穿后又铤而走险，假作组织前来视察的上线——没想到劫持几人的悍匪听到这儿悚然大惊，个个抱头鼠窜。
　　这时候领头的医生才捡起散落的枪支，发现弹膛里竟然一颗子弹也没有，根本用不了。
　　这些蒙脸的男男女女压根不是亡命之徒，是当地的普通村民。
　　村民如惊弓之鸟散尽，医生们骂骂咧咧，打量村里简陋破败的屋舍。
　　断壁残垣，气味难闻，四处多是还没被处理的尸体。有动物的，更多的是人。
　　医生推开一间屋门，见到了组织的“军师”。他是个瞎了眼的老头儿，正瘪着嘴发抖，车轱辘一样往外吐当地土话，没人听得懂。
　　领队的医生偏过头，看清屋角的破布裹着个人。半大的姑娘，病得只剩一口气。
　　高热，满脸泡与疮，溃烂处和嘴巴里都在涌血。
　　皮肤露出来，随队医生顷刻悚然惊呼，后撤几步。
　　是瘟疫。
　　医生队伍里有年轻人开始哭，开始吐，开始扇自己巴掌。更多人想跑，跑出没几步又停住。
　　几人对视良久，最终转头。
　　老头儿听不懂，领头的人还是朝他比了手势，说——
　　“I’m a doctor.”
　　尽管没穿白大褂。
　　正片的最后一帧定在岸边泊近的船只，来的或许是支援，或许不是。
　　只是海浪碧波，头顶没有飞鸟。
　　船只摇摇，没人上去，也没人下来。
　　片尾滚起冗长的主创和感谢名单，BGM听起来像浪拍礁石。
　　丛安河喝完最后一口脱脂奶，问：“你觉得怎么样？”
　　问电影。
　　戚不照就答：“我不懂这个，不好说。”
　　差强人意。丛安河道：“特效妆画得很好。”
　　戚不照嗯了声：“导演很叛逆。”
　　丛安河想到特写尸体的几镜。
　　灰败的村景，满地的血。借医生视角推进的几镜里，有被炮火轰碎的人体组织，镜头语言很有野心。
　　“好残酷。”
　　戚不照：“还有更残酷的。”
　　丛安河随口问：“你见过？”
　　长时间专注耗费大量精力，戚不照有些倦懒，笑了笑：“你猜。”
　　反将一军。
　　才不猜。
　　丛安河闭上眼睛。他把杯子随手放在空了大半的果盘边上，黑底白字荧幕飞速向下，话题拐了弯。
　　“可能没和你说过，我父母都是学医的。”
　　戚不照点头：“第一次听。”
　　“我爸在医院工作，神经外科。我妈不太一样。”
　　“怎么说？”
　　丛安河仰起头，天花板是平坦的本白，他勾画模糊的轮廓——短发，雀斑，单眼皮，肩颈线条利落又漂亮，后跟被磨薄的帆布鞋，跑三趟超市买铁皮文具盒，过年开皮卡拉来七八箱砂糖橘。
　　余珂女士的手臂很有力，单手把他举起来是很常见的事。他开始想念。
　　“我妈是战地医生，实习转正之后就随队驻外。她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可惜相处的时间不多。”
　　戚不照这时候才偏过头去看他，神色有些意外。
　　“嗯……是个不太常见的职业。”丛安河说。
　　戚不照摇头：“战地需要医生。”
　　丛安河：“替她谢谢你。”
　　他突然垂下头，戚不照吓了一跳，抬手把他脑袋按住：“和我拜堂呢丛老师。”
　　丛安河拍开他的手，无语：“叉子掉了。”
　　丛安河捡起两头叉，嫌脏，没往盘里放。
　　戚不照突然道：“苦难和灾厄未必成就伟人。一串数字，一页新闻，一张讣告，多少抚恤金……都是人命。”
　　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人肩上都太重，丛安河给予他长久的注视：“珍爱和平。”
　　戚不照的眼睛很黑，静得像一口井，远超年纪的沉稳：“珍爱和平。”
　　二十三点整。
　　墙上的老式挂钟弹出一只不发声的白鸽。
　　弹簧上了年纪，舒张时吱呀作响，像扇被推开的门。
　　喉咙开始发紧。
　　戚不照的视线刮过他的眼睛、嘴唇、耳后和肩颈，静谧又滚烫，太直白，丛安河不习惯招架。
　　白鸽很快收回钟体，咚一小声，两片吞没报时器的木板紧闭。
　　“刚刚说到哪儿了？”丛安河转转手腕上的链子。
　　戚不照：“说到阿姨。”
　　“嗯，对，说到我妈。”丛安河道：“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那会儿还不记事，但我爸就不一样了，每天过得像在受刑。”
　　戚不照问：“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不，分开住，我经常去看他。”丛安河无奈道：“不过意义不大，他想我妈。”
　　和聪明人讲话一向轻松，剖白这种难题也不例外。
　　戚不照侧过上身，手肘抵着靠背靠近，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几不可闻。
　　他眼睛显得天真又无辜，嘴上却问。
　　“所以你才倾向选择Beta发展短期关系？”
　　尾音落下，淹没在电影片尾采样于海浪的配乐。
　　丛安河第一次直白地表现出惊诧。他转过头，动作过猛，以致僵直两小时的颈椎都发出抗议的响声。
　　混进AO恋爱综艺的B性恋，相当夺人眼球的标题。
　　可他明白戚不照要问的不是这个。
　　他是在问，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选择回避AO之间的强吸引，回避不可控制的激素分泌和生理反射，回避共生共存的长期亲密关系。
　　到底是谁擅长温水煮青蛙？
　　丛安河几乎被这一锅看似冰凉实则滚烫的沸水烧得褪掉一层皮，二十八岁的成年Alpha也要变成赤/裸的婴孩。
　　距离缩得太近，差点就鼻尖对着鼻尖。
　　戚不照的信息素被干扰剂隐匿，但丛安河仍能嗅到一种黏在皮肉上的特殊气息。
　　清冽又深沉，微不可查的辛辣，很安神。是荷尔蒙。
　　“戚不照，”声音很低，丛安河这样叫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探知欲终于漫过阈值，空间并不宽裕的鸟笼变成心照不宣的审讯室。
　　好奇心会害死谁变得不太重要，此刻他明明白白地旧事重提。
　　戚不照像被问了句“明早吃什么”一样，神情坦然得近乎可恶，丝毫没有拔动引线的自觉。
　　他眨了下眼，突然笑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电影看得专注，懒人沙发躺起来像块吸满水的海绵，头发早被蹭乱。
　　丛安河手指刮过戚不照耳侧，替他把碎发挂在耳后，轻声：“因为你真的很了解我。”
　　“我有吗？”戚不照轻飘飘问。
　　丛安河很少较真，这次是意外。他神情温和，点头：“你有。”
　　第一次见面互通姓名时是，坦白职业时是，半夜逛集会问他是不是本地人时也是……谁也不是傻逼，相信世界围着自己转，盖茨比和黛西见面只是巧合。
　　只看过自己的两场话剧？
　　到底在哪儿见过？
　　丛安河一瞬不移，盯着戚不照的眼睛。
　　这么漂亮……到底在哪儿见过？
　　戚不照沉吟道：“这样，你给我签个名，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你想要的。”
　　“签名？我的？”丛安河意外。
　　戚不照笑了两声，颈间绷带下喉结轻滚：“怎么了丛老师？我真的是你粉丝。”
　　他鹦鹉学舌，效仿谁刻意把“真的”两字咬得很重。
　　“幼稚。”丛安河说。
　　戚不照从手边矮柜的抽屉里拿出便签和笔，递过去：“我年纪本来小。”
　　丛安河接过来，拇指一顶，把笔盖推开：“你在撒娇吗？”
　　戚不照撑着脸：“嗯嗯。”
　　“……”
　　丛安河攥着笔，甩了甩，写了几行字。最后一笔落时他习惯性压压手腕，敲下一个毫无意义的点。
　　“签完了，”他心道祖宗；“给你。”
　　签了名的便签三分之一背面带胶，丛安河两指一并，又一张，沿着边儿按到戚不照额头上。
　　戚不照放任视线被透光的薄片遮挡，朝上吹了口气，便签如过风的蝉翼颤动。
　　抬手揭下来。
　　薄薄一层，最简单的白色便签，是花体英文，内容很质朴——
　　"To Buzhao Qi:
　　Wish u the best of luck, at all times.
　　By Anhe Cong "
　　“致戚不照：
　　祝你每时每刻都大行好运。
　　丛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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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是我胡扯的


第20章 好安静
　　祝福质朴，但情真意切。
　　戚不照挺宝贝的，揭下来就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正面反面来回看，能看出花来。
　　丛安河：“差不多了，又不值钱。喜欢的话我多写几张给你折纸玩儿。”
　　戚不照把便签收起来，夸人的话倒是毫不吝啬：“你字好看。”
　　丛安河也不谦虚：“我有一个发小叫冯兆，大我几岁，他高考之前借过我英文作文当字帖。”
　　他想到什么，继续道：“初中我还代表学校去省里参加过英文书写大赛。”
　　“你第一？”
　　丛安河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出了点小意外。”
　　比赛前一天，他被只半米高的野狗给撞了，右手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在家躺了小半个月。
　　点儿太背，把戚不照听笑了。动静有点大，才发现左眼下长着个酒窝。
　　丛安河左腿一歪，膝盖贴过去轻轻碰了下：“笑什么？”
　　戚不照即刻收敛，快如变脸，毫无痕迹，转过来就无辜地看他，说：“我没有。”
　　丛安河：“……”
　　丛安河：“嗯，是我听错了，你没笑。”
　　他把所有棱角都藏起来，似乎习惯这样处理一切人际关系，以柔克刚，深谙太极文化。
　　戚不照忍不住提醒他：“你别这么惯着我。”
　　电影片尾太长。戚不照声音小，丛安河没他那样灵敏的耳力，问：“你说什么？”
　　戚不照两三下抓起长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黑色的鲨鱼夹，钳住，松手时，耳侧垂下几缕碎发。
　　“我说，”他掀开毯子，搭在臂弯，朝丛安河抬起手，“扶我一下，走吧。”
　　哪儿来的骗子。丛安河说：“好。”
　　他视线先是落在戚不照的双膝，很快又划开，停在身侧的轮椅。他起身，弯下腰，要把住戚不照的臂弯借力，已经做过几次，现在甚至变得熟练。
　　“问你个问题，如果不想回答就当没听到。”丛安河任由戚不照的手臂环过后颈。
　　丛安河把人架起来，一米九几的成年男性，比例十二分漂亮的身体，重心几乎是在自己身上，却像全没力气。
　　敏感问题，他措辞时慎重，语气也斟酌，不轻不重，像在问天气：“你的腿有知觉吗？”
　　加上院子几百平的别墅，不只是综艺的拍摄地，也是半大不大的社交场。
　　演员上台要化妆，在这儿交心也是下策，伤病的话题自然讳莫如深，不去探究是心照不宣的礼仪。
　　这么多天下来，戚不照的表现更像是膝盖以下毫无知觉。丛安河偶尔会想到他在自己房间浴室里裸露的双腿，没有明显的外伤。
　　也许是神经问题。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刚刚用左腿贴过去，隔着布料接触到的肌群分明即刻收紧，条件反射一样避开。
　　戚不照定定看他，突然笑起来。
　　来路不明的不安漫开，丛安河眉心一跳，猝不及防被强力骤然压在颈部。
　　平衡感太差。
　　戚不照一条腿迈进他腿间，他腿后弯一麻，双膝一曲，整个人往前扑着倒下去。
　　“嘭——”
　　地毯柔软，只发出暧昧的闷响。
　　丛安河应激反应，短暂闭眼后又睁开，自己已经双手撑地，跪趴在沙发旁。
　　面对面的是戚不照。他仰倒在他身下，电影彻底结束，浪声终于止歇，投影仪过热自动关机，室内唯一的暗淡光源也如飞灰散尽。
　　好安静，好安静。
　　戚不照埋在他覆出那半扇边缘起伏如山脊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又直白到滚烫的眼。
　　坏了，丛安河想，气氛太适合接吻，他得说点什么。
　　“你……”
　　“有，一直都有。”戚不照打断，他依旧按着丛安河的后颈，声音很低，轻易骗过立在墙角的收声麦克风：“昨天去医院是为了复健，没想到会偶遇摄像和你。”
　　你扔两张红桃三他甩一对王炸。
　　他眼里没有规则，所到之处乱相丛生。
　　“……”
　　丛安河和他对视半天，最后也只扔出一句：“粥很好喝。”
　　“我妈煮的，分你一半。”
　　“谢谢阿姨。”
　　戚不照笑起来，眼睛弯起的弧度很深，心情很好，于是不近人情的线条也被软化，烧出几分纳罕的天真。
　　他说，“我会转达她。”
　　或许距离太近，丛安河吸气时胸口胀痛，呼气时连肩膀都往下塌了塌，心跳却是急促而软的。
　　戚不照笑，他也跟着笑。
　　直到戚不照的手顺着后颈摸过一小段紧实流畅的背肌，他才反手抓住，轻声哎了句：“不许耍流氓。”
　　戚不照答得不着四六：“你平时肌肉僵硬，背太直了。现在刚好。”
　　丛安河一愣。
　　“紧张吗？”戚不照问：“因为镜头？”
　　丛安河明明摇头，嘴上却说：“有点。”
　　“人都有做不好的事。”
　　丛安河嗯了声，问：“你也有吗？”
　　他被魏老抓来参加综艺就是因为面对镜头状态就不对，肌肉一旦僵硬，表现力就受限。
　　话剧演员，虽然不活跃在荧幕，但每场都有录像。避无可避，几次现场发挥还不如排练做得好。
　　但这才几天，就被戚不照拿住七寸。
　　“我当然有。”戚不照这样回答，“我不喜欢看见血。”
　　安静了两秒。
　　丛安河想到约会那天切了两刀的牛排，半生不熟，流了小半盘颜色浅淡的血水。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是比较罕见的状况。
　　或许该继续问下去，问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又或许该游刃有余岔开话题，他深谙此道，和千百种人打过千百场和局的太极。
　　但他只是放空，说：“对不起。”
　　戚不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什么？”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戚不照答：“我喜欢鳜鱼，清蒸红烧都可以，下次带我去吃。”
　　丛安河一愣，旋即笑道：“好，带你去吃。”
　　戚不照满意了，想起身，却被丛安河按住。
　　“签名我已经给你了，不许耍赖，坦白从宽。”他问：“我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
　　戚不照认真想了想，倒没打太极：“不好说，不算认识。”
　　丛安河还没来及做任何反应，戚不照就眉头微动，轻耸下鼻尖。
　　Alpha不敏感的腺体毫无预兆开始发胀。
　　温度很快从耳后漫上来，脊背一麻，丛安河想起身，动作有些急切，抬头的瞬间想起原苓推开病房门时说到腺体高敏。
　　信息素干扰剂功效不同于AO发情期或是易感期使用的强抑制剂，使用周期更长，所以抑制性相对低。
　　腺体太活跃，在某个时刻超过阈值，信息素不声不响地漫出来一星半点。
　　有概率高契合度的Omega就在二十公分外，丛安河暗骂一声，咬着牙刚想撤开，按住戚不照的手就被他反制住。
　　根本来不及反应，后颈被按住，戚不照的脸贴近。
　　他凑近，呼吸就在耳边，温热的吐息像刚点燃的香烟，顷刻就让丛安河喉咙干痒。
　　想咳嗽。
　　丛安河忍不住，于是喉结一滚，姿态强硬地企图抽离。
　　但闯进领地的是位土匪。
　　戚不照埋首，鼻尖和丛安河颈侧地皮肤只差分毫的距离。他闭眼，重重地吸了口气。
　　地毯是柔软的，裙子的布料捏起来发涩，空调打出的冷气也变得稀薄又聒噪。
　　深嗅带走体表的一段温度——丛安河起了反应。
　　他按着眼睛，藏住凶性，掀开额前的发，前胸的鼓噪显出不平的心绪。他拉开距离，跪坐在戚不照身前，不过片刻就换上一张进退有度的温顺面孔。
　　“小狗一样。”他笑，像在逗小孩，明知故问地粉饰太平：“闻来闻去的，闻什么呢？”
　　戚不照睁开眼，神色带点莫名的眷恋，在丛安河看不见的地方用舌尖磨过尖锐的犬齿，然后伸出手：“拉我起来。”
　　丛安河伸手，顺势让他坐起。距离远了又近。
　　戚不照还握着，没放开。
　　他想说点儿什么，外间突然响起东西翻倒又坠落的响动。
　　丛安河只来及把视线调转向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光源就从咧开的门缝争先恐后钻进来。
　　明亮过头，甚至觉得陌生。
　　“安河，馨姐和莉莉她们……”
　　高珏闯进来，看清两人的姿势脸色就肉眼可见发白。话哽在半截，等到丛安河神色如常地把戚不照扛回轮椅上，才干着嗓子吐出后半句。
　　“……她们两个好像吵起来了，过来，过来看看吧。”


第21章 喉与舌
　　莉莉娅刚刚进门，背包就甩在一边。
　　她灰头土脸，形容狼狈，手肘有擦伤，额角也青了一块，汗顺着鬓角打湿头发，铺成红色的海藻。
　　客厅气氛沉默得诡异，落地窗被纱帘半掩，夜影漫进来，只剩空调在嗡响。
　　霍流馨眼镜还没摘，上手帮莉莉娅手臂涂药，挂在耳后的头发滑下来，她没在意，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丛安河回房间补完信息素干扰剂，推戚不照到客厅。
　　没想到是这种场面，他意外问：“怎么回事？”
　　黎宵也刚下楼，脖子上还挂着耳机，一脸茫然地和他对视。
　　高珏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突然想起来柜子里还有几罐冰糖，我，我去给莉莉煮碗粥。”
　　莉莉娅声音很哑：“谢谢。”
　　“没关系的。”
　　高珏迈进厨房，戚不照看了一眼莉莉娅被薄牛仔裤盖住的右腿，又仰头看了眼丛安河。
　　丛安河意会，从冰箱的冷冻柜里拆出一盒冰块，在桌边敲了几下。
　　冰块冻得很结实，他用干净的毛巾裹住。
　　他蹲下，把冰递过去：“敷一敷吧，肿起来就麻烦了。”
　　莉莉娅微怔，俄中混杂地道了句谢。
　　丛安河看出她态度回避，退一步起身拉开距离。
　　莉莉娅弯起腿，阔腿的轻薄牛仔裤卷起来，冰袋压上红肿的脚踝。
　　“不是说去出外勤么，怎么弄成这样？”丛安河问。
　　莉莉娅语焉不详：“遇到一点意外。”
　　霍流馨给她涂药，闻言手上吃了点劲儿，莉莉娅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疼吗？”
　　莉莉娅牙关咬紧：“……不疼。”
　　“嘴真硬。”霍流馨不冷不热道：“一点？意外？翻垃圾箱的时候明明看见有蹲点的地痞，还要冒险继续，被打了一顿也叫意外？”
　　戚不照挑眉：“翻垃圾箱？”
　　丛安河歪头：“被打了一顿？”
　　莉莉娅垂下眼。
　　带她实习的导师在追一宗经济犯罪的案子。那栋沿街的商住两用楼只有一台碎纸机，两人观察一周多，发现每天下午都会有保洁把碎文件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她这时候较起真来，抠字眼抠得认真严肃：“我换了保洁的衣服，这是伪装潜入，不是翻翻垃圾箱这么简单。”
　　她语速偏慢，话毕偏过头，冷脸面对摄像机补充：“今晚的事剪掉，谢谢。”
　　霍流馨气不打一出来：“看见有人守着你为什么不跑？”
　　莉莉淡淡：“东西还没拿到。”
　　“你是做新闻，不是去送命。”
　　莉莉娅眉头微蹙，偏过头：“没这么夸张。”
　　整件事听起来多少有点离经叛道，黎宵坐在茶几上，消化了一会儿才问：“挨打了？那报警了没？你上级人呢，也被揍了？”
　　霍流馨冷笑：“报了，人家打完就跑，全程都在监控盲区。上级压根不知道她重返现场，早就撤退回家了。”
　　莉莉娅没说话，默认了。
　　“案子不是你的，是你上面在做。”霍流馨表情不太好看：“你一不是警察，二还在上学，三没有实地暗访的经验，自保为上见好就收这话不明白吗？”
　　越说语气越重。
　　莉莉娅手攥紧，胸腔缓慢地起伏了几下，她脸色发白，神态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关心则乱。
　　话说得太重，霍流馨闭上嘴就开始后悔：“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
　　莉莉娅侧过头盯着她，有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和你讲话了。”
　　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因为紧张，腔调僵硬而不自然，平仄乱七八糟，却听出别扭的郑重。
　　霍流馨脸色一僵，叫她的名字：“……莉莉。”
　　莉莉娅彻底把头转过去，回避的姿态明确。
　　气氛太僵，一时没人讲话。
　　戚不照扔了好几个眼神，只可惜黎宵脑子和眼睛都不怎么灵光，几次过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他干咳两声，从茶几上摸起电视遥控器。
　　“粥还没煮好，那咱们边等边看会儿电视？”
　　“好。”
　　丛安河把戚不照的轮椅调了个个儿。
　　怕空气太干，黎宵自言自语：“看点儿什么呢……”
　　屏幕上多得是花花绿绿的节目概览，丛安河和社交媒体拉开距离太久，眼睛从第一排顺到了最后一排，看不出哪个好，也分不出哪个差。
　　最后黎宵挑了档近期热播的短综艺。
　　节目热度高，上过几次热搜，内容聚焦基层警察的工作日常，基调诙谐又严肃，现在已经做到第三季，一期时长只有二十多分钟。
　　此刻弹出最新一期，开头就是一A一O在派出所大门口大打出手。
　　从扫堂腿到互扯头发扭耳朵，精力旺盛到像塞了三斤生的毒蘑菇下肚。
　　警员把两人按在地上，扭送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还在像螳螂一样侧踢腿。
　　场面太滑稽，黎宵岔开腿傻笑，进入冷战状态的两位女士也没忍住对视着扯了下嘴角，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敛下表情正襟端坐。
　　屏幕里，民警正把两人分开问话，两间审讯室的门一关上，两位在派出所门口打架斗殴的alpha和omega就出现了强烈的应激症状。
　　刚才还生龙活虎，现在就躺在地上嗷嗷痛哭，蜷成一团之后满地打滚。
　　民警跟着救护车把两人送到医院，经过腺体内科和外科对信息素、咬痕的双筛，得出了结论。
　　两位都因过度频繁和多位A/O进行临时标记，引发了重度信息素紊乱现象，伴慢性腺体炎，或将降低终身标记的成功率，建议立刻进行标记清除手术。
　　更戏剧的是，手术结束后，两人腺体上皮均留下萎缩状的显眼疤痕。
　　医生翻阅病历后释明，两位患者此前都曾多次清除标记，次数叠加，副作用便产生了，比如不可逆疤痕。
　　为了防止增生，建议使用医用绷带裹缠颈部，按日更换，保持三个月后再拆除，后可选择佩戴颈环等饰品做适当遮盖。
　　再然后，就是alpha的配偶赶到医院。
　　这位健美的女性omega冲进病房就给了alpha七八个大耳光，被民警拉出病房门后，她看看警察，又看看摄像机，把手机屏幕对准镜头。
　　“警察同志，我实名举报我丈夫xxx嫖*娼。”
　　后经警方调查，该alpha不仅确有相当丰富的嫖*娼史，甚至牵扯进一桩至今未破的omega强制标记悬案。
　　几天后，刚睁开眼的alpha在医院病床被扣上迟来的手铐。
　　……
　　综艺还在播。
　　高珏煮好了粥，盛了一碗摆在莉莉娅面前。
　　他窝到沙发一侧，抱成团坐在地毯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电视。
　　花花绿绿的影像从他虹膜上闪过，像串裹挟病毒的乱码，苍白又柔顺的一张脸上却能看出微妙的阴郁。
　　“多次标记清除手术”、“不可逆的疤痕”、“医用绷带”、“裹缠颈部”……
　　医生冷静而专业，但几个短语刚一落在凌晨的客厅，就像一阵闷雷劈向戚不照的脖子，暗示性极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忍不住投去视线。
　　遥控器在高珏手里。霍流馨意识到话题敏感。她低低叫了他两声，暗示他换个节目。
　　高珏却抱起腿装聋作哑，几乎僵坐成一尊瓷白的人偶。
　　到这期节目结束，他才回魂一样和大家互道晚安。
　　他跟在戚不照身后，看戚不照被丛安河推上楼。
　　他见丛安河蹲下去，在房间门口和戚不照说了些什么，然后起身挥手道别，背影淡在走廊尽头。
　　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吹得高珏心脏一抖。
　　丛安河仰头笑时，眼睛实在很漂亮。厚重而温柔，像一片深蓝的、即将涨潮的海。
　　“戚举。”
　　丛安河的房间门合上，高珏终于开口。
　　“我们能谈谈吗？”
　　戚不照兴致不高。他倚在轮椅的靠背，隐晦地抬手摸喉结：“我很困，拒绝。”
　　“……”高珏却坚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戚不照百无聊懒地歪头，视线落在他身后：“有人更想和你聊聊。”
　　高珏一愣，转过身。
　　莉莉娅靠在楼梯口的围栏旁，衣服还没换，朝他点了点头。


第22章 悲情人物
　　……
　　“是吗？”丛安河听他说完，把吉他从琴盒里拆出来，随口问：“莉莉找高珏做什么？”
　　戚不照随手摸了下丛安河卧室墙上的挂画，斑斓的色块像一只变形的人眼，半合着，露出几分诡异的慈悲。
　　“看她的样子是有话要说。”
　　昨晚的矛盾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就烟消云散，可成年人手里总握着控制情绪的阀门，今天的太阳升起后，粉饰的太平照常重映。
　　这天他和霍流馨都回来得很晚，晚餐结束已经是二十一点。
　　两个人揽下全部的扫尾工作，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窝进沙发。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场大雨，今晚却意外很凉爽，打开落地窗，清冽的草木香顺着风卷起来，覆在皮肤上像过了一层新摘的薄荷。
　　丛安河刚洗完澡，后颈细看还湿漉漉的。他仰着头，被晚风迎面拂过，舒服得叹息一声，提议一起去外面坐坐。
　　院子里摆着几架秋千，小喷泉一侧是大顶的蘑菇亭，缠着两圈LED灯。
　　几人开了几厅度数很低的果酒，在夏夜的蝉鸣碰杯。
　　难得放松，丛安河捏扁喝光的铝制罐子塞进垃圾箱，笑着说，等等我，我上楼拿个东西。
　　说完就上了楼，从墙角搬出之前货到付款的大件包裹。
　　是个一米多高的琴包，装着把黑色吉他。
　　戚不照也跟了上来。
　　丛安河没去深究那台身世复杂的轮椅是怎样独自把人运上二楼的。他不问，戚不照就不做解释，分享秘密一样，告诉他昨晚莉莉娅找过高珏。
　　戚不照把手从挂画上撤下来。
　　吉他被取出来。
　　很纯粹的黑，没有别的花纹，是适合业余爱好者的中等价位。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们聊了什么？”丛安河把吉他靠墙放着，用薄毯盖住角落里正在收声的主摄像机：“和我有关？”
　　戚不照有一种姑且能被称为坦诚的刁钻：“和你有关。”
　　“你怎么这么肯定。”丛安河笑问：“听到他们说的什么了？”
　　“我猜到的。”
　　丛安河摸了把他的头，夸他：“真聪明。”
　　戚不照笑了一声，虚虚环住他的腕骨，声音轻得像在撒娇：“你摸小狗呢。”
　　“不，”丛安河无辜地解释：“我是在摸大猫。”
　　戚不照不置可否，松开他，问：“你认不认识莉莉娅？”
　　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天，这时候问这种话未免太奇怪。
　　丛安河明白他的意思：“我不骗你，录制当天是我第一次见她。”
　　戚不照：“那就是她认识你，单方面的。”
　　“你不是也单方面认识我么。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气了，参加一档节目还能遇到两个暗中关注我的嘉宾。”
　　戚不照无声地笑，总觉得意味深长。
　　丛安河突然想起在楼梯口偶遇莉莉娅的某个夜晚，她警示戚不照，建议他离自己远点儿。
　　“我本来不好奇的。”丛安河眉眼舒展，有点无奈：“讲讲吧，莉莉和你……和你们说了什么。”
　　“她问我见没见过风信子。”
　　“风信子？”
　　“嗯。”戚不照：“她提醒我这种花很漂亮，但含生物碱，球根和香气都有毒，让我小心。”
　　“然后呢？”
　　戚不照答：“我说我不养花。”
　　很戚不照的回应，丛安河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你属王八的，怎么见谁咬谁。”他继续问：“再然后呢？”
　　“她认为你就是‘风信子’，让我离你远点儿。”戚不照视线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她找到高珏，内容大同小异。”
　　丛安河沉默不语。
　　戚不照指腹重重摩过挂画，触感粗糙，颗粒状残粉飞灰般脱落。他似是随口，却不像在问话：“毕竟我们都是……Omega？”
　　丛安河似有所察，手指神经质地一抖。
　　或许过了一个不算绵长的呼吸，他抬眼，目光射向戚不照的脸，这人的神情依旧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坦荡。
　　丛安河喉结微动：“莉莉实习的公司叫什么？”
　　戚不照：“Volcano News，火山新闻社会生活部。”
　　莉莉娅从没对这里的任何人提过工作单位，丛安河却对从戚不照嘴里得到答案并不意外。他合上琴包，拉链声绵长又刺耳。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有细节的版本。”
　　戚不照看着他，有些诧异。
　　和丛安河打照面，更像面对温和到险恶的海域。
　　海很深，探不到底。当你站在岸边，深蓝色波纹的走势看似汹涌，实则并不会漫过你的脚面，它和被洇湿细沙浅和短暂的接吻，然后褪成一层无处不在的透明，脚尖残存的湿润是一种错位的暧昧。
　　明明好近，又一直很远。
　　这类人的坦诚如同Alpha低下头向猎物袒露自己的后颈，比起受宠若惊，最合理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意外。
　　对于丛安河，问出这句话就像主动伸手去拂火舌，他自己都感到非常诧异。
　　说要推心置腹太夸张。但短短十多天，他竟然已经想向戚不照展示这块陈年不愈的烂肉，并且企图剖开，露出内部愤怒又无力的纹理。
　　很危险的信号。
　　“改天吧，”戚不照却露出毫无心计的笑，说：“你东西拿得太久了。”
　　楼下还有人在等着。
　　丛安河看着他，也笑：“……你说的对。”
　　轮椅自动调转方向。戚不照面朝卧室大门，听见身后有硬质纸页被翻动的声响。
　　吉他的琴弦沙沙啦啦被什么东西扫过，丛安河叫住他。
　　“明天有时间吗？”
　　戚不照回头。
　　桌上的日历翻开，明天的日期被黑色油性笔圈上圈。
　　“我请了假，借了辆车要去一趟隔壁市，打算自己开过去，下午就能回来。和节目组打过招呼了，摄像不会跟拍。”丛安河说。
　　“带上我会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丛安河：“我抱你上下车。”
　　戚不照歪着头笑笑：“好啊——”
　　丛安河轻咳一声，把他的脸掰过去：“别这么看我。”
　　戚不照问：“是要带我听故事吗？”
　　丛安河一手拿着吉他，一手推着他下楼：“看我心情。”
　　“提前预支点儿情报费给我吧，”戚不照问：“你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
　　丛安河推戚不照迈进宽敞静谧的后院，几人还是零零散散地坐着，神态都罕见放空，四肢大剌剌地舒展，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霍流馨和莉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得近了，一人一边秋千，谁也没看谁，但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地荡。
　　“怎么去了这么久。”霍流馨招手：“拿了什么？吉他？”
　　高珏的眼神追过来，在夜里亮晶晶的，显然没把莉莉娅昨晚的警示放在心上。
　　丛安河安置好戚不照，坐在附近的木头长椅上。
　　“空的时候偶尔会弹弹，我的技术很一般，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黎宵也喝口酒，吹声口哨：“哥们儿，唱点儿什么？”
　　丛安河抱好琴，低头扫了下弦。
　　“《Bad Guy》”


第23章 乔秋
　　出行当天，六点多便亮起天光。两人离开时别墅安静得一如深夜。
　　副导和丛安河在《前夫》前有过合作，家里做水产生意，隐形富三代，车库里车多到数不清，二话没说就借出一辆红色吉普。
　　副导不拘小节，神经粗，二百五。他吉普使用频率不高，几次用在野外生存等极限项目，轮胎和底盘都沾了泥，借前也没清理。
　　外形太粗旷，戚不照问是不是要拐他去深山老林当童养媳，丛安河拍拍车顶，戳破他美梦，说你超龄了，快给我进来。
　　红色吉普车顶高，戚不照身形颀长，如果被塞进小轿车，一路都要低头缩肩，做只不能伸头的小王八。
　　只有两人出行，原计划是让戚不照坐进后座，空间大，也宽敞。他却不乐意，拉开副驾驶就往里面爬。
　　丛安河没办法，把人抱进副驾驶，再把轮椅折起来塞进后备箱。
　　出行方便，戚不照今天没穿女装。
　　丛安河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多看几眼。
　　在镜子里对上视线，戚不照嘴唇开合，却没发出声音。
　　他问，好看吗。
　　丛安河喉结一滚，撤开目光。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度假村偏僻，离高速入口距离。按规划，正常情况全程开下来约三小时。戚不照没法替班开车，于是做起语音导航助。
　　车里准备了青提和葡萄。丛安河开车不方便张嘴，他不吃，戚不照也不吃。
　　高速末尾一段路出了事故，线路三公里标红。丛安河打开乐扣饭盒，递了一颗给戚不照， 又塞了一颗给自己。
　　青提形状饱满，个头很大，一手只能捏住两三个。汁液甘甜，盈满缺水的口腔，丛安河垂眼，戚不照正百无聊赖顶着手机屏幕打圈。
　　他的手长而大，苍白皮肤下是凸起的青色脉络，像一段流畅延绵的山脊。
　　不知道前面几车连撞，车流依旧一动不动，间或响起烦躁的鸣笛。
　　诡使神差的，丛安河抬手去追戚不照的指尖。戚不照姿态温顺毫不反抗，把手掌摊开，两只手便虚虚贴合。
　　他想，戚不照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大一些。
　　触感粗糙，他收回手：“你手上有疤。”
　　戚不照嗯一声：“在普外缝的针，针脚粗。”
　　“事故？”
　　戚不照笑了下：“算是吧。”
　　丛安河心里有数，不再继续问。
　　没仔细等了多久，车队终于动起来，远看像条被肢解的贪吃蛇，两人开进市内已经是十一点多。
　　早餐没正经吃，肚子已经饿了。
　　丛安河不常来，对路况不甚熟悉，参考戚不照的就餐意见，随便选了家餐馆当目的地。
　　一路从人群熙攘又开到郊外，丛安河把戚不照从车里抱出来，推进一家面积不大的私房菜。
　　点了几道清淡小菜，服务员提交订单前被丛安河叫住，加了条红烧鳜鱼。
　　果然喜欢吃鱼，戚不照拌着米饭竟然把一整盘都吃干净，只剩鱼骨架孤苦伶仃。在别墅里三两口就恹恹停筷，丛安河还当他胃口小，原来是个挑货。
　　看他吃饭很香，丛安河开车开得本没胃口，一顿饭下来却也塞了不少。
　　门前装了小型洗手池。戚不照洗完手又捧水冲了把脸。
　　丛安河边结账边回头看他，钱转出去，人也勾唇笑出声。
　　戚不照转头，问他笑什么。
　　丛安河说，没怎么。
　　顿了一会儿，又道，在看小猫洗脸。
　　出了餐馆一直开向南边。
　　途中丛安河下车，在路边花店买了束白色的栀子。
　　戚不照没过问，很快车子停在南陵公墓门口。
　　丛安河把戚不照和花留在车里，开门下车，抬手去敲门卫的窗。
　　他招呼：“师傅。”
　　推拉窗多年没清理，里间没开灯，灰蒙蒙的，门卫打开窄窄的缝，空调的冷气便蹿出来：“进园扫墓扫码登记。”
　　眼下不是清明中元扫墓旺季，门口车都没停几辆，放眼过去更看不见几个人。
　　“师傅，”丛安河递了根烟过去，“平安区四排十一号公墓有家属来过吗？”
　　“一年三百六十天，我哪儿记得。”
　　丛安河道：“就今天。”
　　门卫年纪大，褶子如树皮又深又重，他打量丛安河，突然想起什么，把烟接过来磕了磕。
　　“人清晨来过，已经走了。”
　　“谢谢。”丛安河说。
　　他扫码填完信息，才把戚不照从车里刨出来。戚不照怀里抱着那捧栀子，跟他进了墓园。
　　平安区位置靠里，走一段时间才能看见层叠的灰色坟茔。
　　轮椅上楼梯不方便，戚不照没跟上去，拍拍丛安河的腿，把花递给他，自己在下面等。
　　丛安河走得很慢，最终停在某座墓碑前。
　　视力太好，角度合适，戚不照看清墓前摆了一大捧新摘的百合。
　　丛安河蹲下。墓碑刻字描金，摆既然新鲜果子，百合雪白，栀子单朵小了很多，他隔开一段放置。
　　似乎没话想说，他稍作停顿就起身离开。
　　楼梯有十六阶。
　　戚不照数着数字，他在还剩三级的地方停下。
　　坐轮椅身高折了一大半，戚不照只能抬头去看他。
　　出门时明明是晴天，现下却从北面远空递来一片沉郁的阴霾。
　　头顶的颜色转成灰亮的蓝，饱和度淡下来，仰视的人影连同轮廓异常清晰。
　　丛安河轻薄的浅咖色短袖衬衫迎着闷热的风，袖口被吹得鼓鼓，额前碎发如浪起伏，光影让他的面孔呈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干净。
　　“戚不照。”丛安河叫他的名字。
　　风还在吹，声音却没被吹散。
　　戚不照也任耳边乱发在无形的力中散成晕在水里的墨纹。
　　“我在。”
　　丛安河往下看。上学时老师讲以动衬静，墓园的鸟叫声时时，清亮短促，果然安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大风卷掉灌木常绿的叶，送它上青云。
　　“他叫乔秋，”
　　“曾经是我的学生。”


第24章 一扇铝制的四面窗
　　丛安河本科就读名校，学的是师范类英语，毕业后进五星级高中实习，带高一两个班的英语。
　　正式上课前，丛安河从四班的班主任手里拿到了一个孩子的资料。
　　乔秋，高一四班，男，十六岁。
　　分化得比较早，是个Omega。
　　右上角的两寸免冠蓝底证件照衬出一头枯黄色的卷发，过分瘦削的脸凸出两块坚硬的颧骨，嘴唇很薄，照片里也不笑，僵硬地抿着，眼睛很大，很黑，没有神。
　　过分显眼的亚健康。
　　班主任提点了各科任课老师，在丛安河这儿多留了一阵。
　　“这个学生户口不在本地，父亲已故，母亲重病，有个哥哥，两年前也因为事故去世了，现在是姐姐在管，昨天给他填了住宿申请。我接触了他两次，感觉性格比较孤僻，反应也有点儿慢，平时多注意一下他的状态吧。”
　　新老师，初入社会，担心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所以多说了几句。
　　丛安河点头说知道了，把学籍资料收进柜子。
　　见到乔秋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丛安河这张英俊到有些失真的脸，在荷尔蒙躁动难安的高中校园像石子投进沸水，煮不熟也要咕噜几声。
　　途经窗口迈进教室，学生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静默里走向无声尖叫，表情一个比一个浮夸。
　　丛安河哭笑不得，放下课本，做了自我介绍。
　　我姓丛，丛安河，可以叫我Mr.Cong或者Chad，都行。
　　他扫视一圈。
　　根本没特意去找，一整个教室只有一具套在宽大校服里的骷髅。
　　人比证件照上还要瘦，乔秋很端正地坐在教室的中后排，肩膀轻微内扣，桌面很干净，他低头在看今天新发的课本，露出的发顶干枯却柔软。
　　丛安河没在他身上停留，点了名，开始上课，第一堂课结束前五分钟，他根据自荐暂定了英语课代表，是一位口语非常地道的长头发姑娘。
　　“我那时候的工作环境还不错，办公室是八人间，还有一块公用但有隔断的休息区。我们英语组人手一张折叠床，中午就在那儿睡一会儿。”
　　丛安河很少会想起那些事。五六年前，不长不短的时间，却已经久得像是上辈子。
　　办公室的窗口种过三盆多肉和一盆绿箩，几块或绿或红的颜色已经从记忆里淡掉，剩下的只有铝制的四方形窗框，再往外看是新建的图书馆，一共五层，玻璃墙面会折射午后的强光，能把一大片校园收进框里。
　　戚不照被他推着，从墓园出去，又绕到公墓西边的小湖。
　　这里不久前下过一场雨，芦苇疯一样窜上去，高的像树。风一过，打在地上的影子就大块大块流动起来。
　　戚不照突然笑了，问：“办公室睡得舒服吧。”
　　丛安河莫名其妙，答：“挺舒服的。”
　　“你有没有因为睡得太熟，所以耽误工作？”
　　丛安河挥手赶蚊子：“没有，别诬陷我，我很敬业，没做过这种事。”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了，你继续……”戚不照转过头：“你盯我做什么？”
　　丛安河：“在想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你呢，没有骗我？真没在办公室里睡过头？”戚不照不答反问。
　　“……”
　　“老师，怎么不说话了。”戚不照碰碰他。
　　“没有。”丛安河扔出两个字，又沉默：“开会迟到倒是，嗯，确实有一次，就只有一次。”
　　戚不照笑出声，两秒钟后被丛安河有心报复推上鹅卵石小路，颠簸到话都说不清楚。
　　午后的太阳照着湖里的水纹，热浪从四面八方滚过来。丛安河看见戚不照脖子上出了汗，在光下微闪，他肤色苍白，像一只畏惧日光的吸血鬼。
　　于是不再漫步，打算带他离开，向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池边浅滩上聒噪的癞蛤蟆此起彼伏地叫，鸣叫声无孔不入传进耳朵。
　　难听。戚不照嫌吵，捂住耳朵，丛安河拐了个弯儿，绕远沿梧桐大道推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乔秋是在五年前去世的，今天是他的忌日。”他很轻地笑，感慨时间如奔腾白驹：“竟然已经五年了。”
　　戚不照不知道想到哪儿，有几秒没有讲话：“死因是什么？”
　　丛安河沉默两秒，答：“坠亡，从七楼。”
　　“……是天台？”
　　丛安河说：“对，像鸟一样。”
　　戚不照不语。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还不错，下午五点多，云像被火烧过一样，从天台看更漂亮。”丛安河眼神有些空。
　　戚不照问：“他是自杀？”
　　丛安河回过神，轻轻嗯了声。
　　戚不照想起什么：“我们来的时候，墓前还有一束花。”
　　“门卫说早上有人扫墓，应该是他姐姐来过。前两年他母亲也重病去世，现在只剩这一位遗属。”
　　“你在躲她？”
　　不管几次，丛安河都惊异于戚不照的敏感。
　　“算是，遇到她会……”他措了下词，尽量委婉：“有一点麻烦。”
　　“她认为乔秋的死和你有关？”戚不照转过头，随口一问。
　　他总有种置万事如无物的自如，吃过苦，所以不是年少轻狂。皮囊华美，内核却固若金汤，谈及生死举重若轻，还以为自己在同他讲一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车旁。
　　或许是话题太沉重，丛安河把车门打开，一时并不作答。
　　车停在树荫底下，但高温还是很快把车内的空气烤化。他摸了把被日照晒烫的皮椅，提醒戚不照小心屁股，才把人抱进去。
　　尽管直观上看不太出来，戚不照确实比刚见面那会儿增重不少。丛安河抱进抱出不至于艰难，却绝对不算轻松。
　　戚不照坐进车里，被闷得有几分麻木：“快点到冬天吧。”
　　丛安河开了车里的空调，看着戚不照恹恹的一张脸觉得好笑，把空调的出风口冲着他调：“你前段时间还没这么怕热。”
　　戚不照闭上眼睛：“这证明我正在恢复。”
　　丛安河启动车子，打开导航。他疑惑：“身体机能恢复会让人对温度更敏感吗？”
　　“我是说腺体，”戚不照笑了声，突然转头去看他：“是我的腺体在恢复。”
　　发动机嗡鸣。
　　alpha和omega的腺体敏感且关键，受损后，会影响体感、生理结构、甚至骨骼和外形。
　　空调温度低，车里的温度缓慢在向下降。戚不照的眼神很专注，投进车窗的暖色光让眼睛呈现近似琥珀的质地，纯粹过了头，总觉得是一种包藏祸心的天真。
　　丛安河的犬齿有些痒。
　　他深埋alpha腺体的后颈不合时宜地胀起来，以至于指尖亢奋得轻微发抖，让他无端烦躁。
　　易感期大概真的要提前了，丛安河想，这有点糟糕。
　　“一起去滑雪吗？”戚不照移开视线：“等到冬天。”
　　丛安河踩上油门，尾气喷出一排辛辣的热浪。
　　车开远了，他没有回答。


第25章 看着他，看着我
　　回程的路上，戚不照短暂地陷入睡眠。
　　丛安河把车停在别墅院门前，停车时轻手轻脚。
　　但车一停，戚不照就睁开眼睛。人最没有防备的梦醒时刻，即便只是浅眠，也露出了罕见的茫然。
　　可惜丛安河没来及看清，那些情态转瞬就消失不见，他只成功捕捉到戚不照转过来的前半秒，那是一种沉静到恐怖的锐利。
　　“到了？”
　　捕猎动物的本能让丛安河亢奋又战栗。
　　他不安于临近易感期的失控，于是很快别过头，回避一次即将到来的对视。
　　“嗯，到了。”
　　丛安河把戚不照送进别墅，自己开车去了剧院。再回来是晚上七点，他还了车，从地铁站步行走到度假村门口。
　　这儿不止有他们几个来录恋爱综艺的社畜。前几天隔壁住着一家七口，老的每天在门口吹长笛和短笛，中年夫妻走路带风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青春期的三胞胎从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斗殴。
　　这两天换了四个采风的艺术家，行李已经打包，明天又要走了。
　　海风隔着千米吹过来，看叶子拂动的走向，空气便有了形状。
　　度假村门口有两座彩色滑梯，造型庞大又古怪，晚饭的时间，白天偶尔显身的孩子们都不在，只有二层橙色滚筒的楼梯上亮着一点猩红火光。
　　滑梯附近没有路灯。
　　再往上看，湿润的海风里漂着一团海藻样的红。
　　丛安河从另一边靠近，步伐不重，梯子是铁质，嘎吱嘎吱几声刺耳的响，然后一罐滚着水珠的冰镇果酒贴上莉莉娅的手背。
　　火光闪动，在抖动下熄灭了。
　　莉莉娅吓了一跳，看清丛安河的脸时反应有些大，猛地站起身。如果不是他及时拦住，头就要像弹起的皮球撞上顶部的横栏。
　　“……谢谢。”
　　莉莉娅抬手别住随风乱飘的红发，撤开几步，靠在两级楼梯下的栏杆。
　　烟熄了，味道还没散。
　　丛安河没再靠近，反身倚在身后的防护栏上，左手把酒递给她，右手还拎着一整袋同样味道的果酒罐子。口味上新，刚在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莉莉娅接过，随手把烟塞进袋子里。她还以为是摄像师，疑惑为什么刚走就又回来，抽烟有什么好拍的。
　　“有点。”
　　“对不起。”
　　莉莉娅摇头：“是我太入定了。”
　　“入定的那是老僧。”丛安河笑了，纠正她：“是‘太入神了’。”
　　莉莉娅愣了愣，半晌点头：“低级错误，要记下来。”
　　认真到严肃，很独特的个人风格。丛安河面上笑意未褪：“快吃饭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马上回去。”
　　“还在和霍闹别扭？”
　　莉莉娅别过脸，闷声不吭，撬开易拉罐。
　　丛安河算了算：“二十八天挺短的，过完这周末只剩下一半。”
　　“十一天也不算长，”莉莉娅看不出是不是在嘴硬：“刚满三分之一个月。”
　　及时止损。丛安河半真半假叹了口气：“好无情。”
　　莉莉娅却道：“不如你。”
　　丛安河置若罔闻，问她，也像在问别人：“变回陌生人很容易，你能接受吗？”
　　莉莉娅亦装聋作哑，不答反问，问题突兀：“你有过几位前任？”
　　丛安河始终没看她，目光放得很远，太阳已经落山，于是便看云。
　　不谈爱很难谈关系，他只能把范围泛化处理：“……一些。”
　　“所以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莉莉娅定定地看着他，“若无其事轻轻揭过，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成语用得很好，伊万诺夫娜记者。”丛安河夸她：“但你没必要这么试探我，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莉莉娅：“我……”
　　丛安河补充：“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
　　莉莉娅闷闷喝一口酒，不说话了。
　　丛安河看了眼时间，今天晚上是高珏和黎宵主厨。高珏慢性子，另一个却是急脾气，估计饭已经做好了。
　　话题尖锐，他轻轻放下，招呼莉莉回去。
　　莉莉娅再次沉默仰头，玫瑰味的果酒滚进喉咙，馥郁的甜后是呛人的辛辣。听起来美丽温和，度数竟然不低。
　　“戚举和你出门了？今天。”她不知道跟谁学的倒桩：“早饭的时候，他和你都不在。”
　　丛安河很轻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莉莉娅以为他不愿回答，于是自讨没趣地耸耸肩，不再追问。
　　刚迈出一步，却见丛安河手一撑。人从二层围栏底下钻过，又轻盈跃地。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落了地，很平静。
　　“过去是，现在也是。所以你不用担心。”
　　开锁进了门，高珏正在餐厅摆盘，霍流馨下班路上顺来几份网红店的点心，她站开几步，挽上头发，左右上下地换角度拍照片。
　　“右上角显得有点空，小高你觉得呢？”霍流馨盯着屏幕的取景框，问。
　　高珏凑过去，沉吟，嗯了声。
　　正巧丛安河路过，把果酒撂在桌角。
　　“这样可以么？”
　　高珏脸上浮起笑，霍流馨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谢了。”
　　莉莉娅默不作声在霍流馨身侧落座，丛安河深藏功与名：“客气。”
　　该吃饭了。高珏背过身去布置碗筷，催促：“安河，我腾不开手……你叫叫他们。”
　　“在房间？”
　　高珏摇头：“都在阳台，他们聊了好久。”
　　落地大窗敞，窗帘被风掀开缝隙。
　　丛安河撩开一角浅豆绿色的帘子，室内的光同室外的影割出条线，线外是熟悉的人影。
　　黎宵难得站得板正。三米多长的阳台，他僵立角落一动不动，叼着根烟没抽，眼睛没有焦点，像在受刑。
　　戚不照撑着脸看他，似乎兴致盎然，有很多话要说。
　　丛安河敲敲玻璃。黎宵反应极大，活像匹受惊的马，看清来人，烟啪唧砸到地上。
　　丛安河解释：“吃饭了，我来叫人。”
　　烟在地上，因为没被点燃，看起来像根无辜的棒槌。
　　黎宵半点儿没有要去捡的意思，仿佛往前迈一步就是无底深渊。他手忙脚乱，摸完头发又理衣服：“那什么，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了，我饿得要死，我，我，我这就走。”
　　胡言乱语慌不择路，表情十分精彩生动，也不等丛安河说什么，螃蟹爬一样横蹿出阳台，飞速冲向餐桌。
　　戚不照：“……”
　　丛安河：“……”
　　丛安河指他，无声问怎么了，戚不照云淡风轻答，谁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丛安河纳闷：“你和他说什么了？”
　　“冤枉。”戚不照举手投降：“他问我今天是不是跟你出门，我如实说是。然后他又问，你到底哪里好。”
　　丛安河也问：“我哪里好？”
　　戚不照答：“目前没发现不好。”
　　夸张。丛安河不信：“就这样？”
　　戚不照笑而不答，显然不是。
　　丛安河放弃：“好吧。”
　　他没追问，戚不照却觉得失落。这人有时游刃有余如大局在握，有时却幼稚堪比智力缺陷：“不考虑利诱吗？我会说的。”
　　丛安河一票否决：“不考虑。”
　　“好吝啬。”
　　丛安河把他铲进餐厅，说，你知道就好。


第26章 芝士海飞行
　　天气预报里周末两天都是晴天，这周约会照最初的设计安排在周六。第二天是周五，截止至凌晨，又是六封密封完好的约会邀请会被塞进后院信箱。
　　拍摄以来，节目组出手干预的内容比丛安河想象中少得多。
　　他预期的人物设定是绅士忠诚的骑士，任务只有坚贞如一地守护那位来节目诈骗的公主。整条发展轨迹没有大的变动，或许导演在暗处有安排，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难得六个人整整齐齐吃早餐。吐司煎蛋，果酱酸奶，各位早没了第一周积极准备的兴头，相当朴素。
　　丛安河心里有事，捡了片吐司，柑橘酱涂歪到大鱼际，他却毫无所觉。
　　高珏架起平板，刷到什么，哇了一声。
　　黎宵坐得离戚不照很远。他塞了根油条，两眼青黑，口齿不清，恹恹问：“怎么了？”
　　“今早的热搜，滑雪联赛薛文拿了亚军。”
　　平板转过来，亮度太高，视频里白茫茫，差点把黎宵闪瞎
　　丛安河回神。
　　薛文。十六岁出道，厚积薄发，二十岁后半横扫各大电影节，九十年代名副其实的一姐，长红二十年，先进依旧活跃大荧幕，名副其实影坛传说。上周周末那部《芝士海飞行》就是她的代表作。
　　四十代的beta，一般不建议上滑雪场的年纪，在一片刺目的白里竟然仍像尾灵活的鱼。
　　眼罩没遮住的半张脸几乎漂亮出雕塑感，护目镜反光，眉眼影绰，有种熟悉的锐利。
　　“好美。”莉莉赞叹。
　　不是职业联赛，但含金量不低。霍流馨是半个粉丝，听说薛文家里后山单独建了滑雪场，遗憾：“不然还能偶遇一下。”
　　丛安河建议她考虑应聘场工，她却拍拍黎宵：“没关系，我的签名照已经有着落了。”
　　黎宵脸色又僵了一个度。
　　丛安河猜到他做这行多少有些人脉，但能摸到薛文实属能量不小。霍流馨解释，“薛文是他堂姨。”
　　看电影那天丛安河不在，乍一听到十分意外。
　　油条被咬断，半截吧唧掉进豆浆里，溅得方圆十公分一片狼藉。
　　黎宵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手忙脚乱擦起桌子，半天才细声细气哼哼两声。
　　“是，她是我妈的叔伯姊妹……”他擦桌子倒擦急了眼，快哭出来一样咬牙切齿道：“她怎么就是我妈的叔伯姊妹呢？！”
　　桌子哐啷晃两下。被吓了一跳，霍流馨无辜缩回搭在他肩膀的手。
　　从昨晚开始精神状态一直堪忧，丛安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或许整夜没得安寝，黎宵的两只眼睛泛红，黑眼圈几乎垂到两腮，去演丧尸不太费劲。
　　戚不照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想着，当事人便开了口：“把脸擦擦，下巴上溅的都是。”
　　话是对黎宵说的。
　　莉莉觉得这场景太新鲜，看得饶有兴致。平时骚扰八句戚举都不搭理半个字，今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丛安河舔掉掌边蹭上的柑橘果酱，给黎宵递了张纸。
　　黎宵乱蹭一通，一口灌完整碗豆浆泡油条，连话都来不及说，挥挥手背包要走人，逃命一样。
　　戚不照再次出声，好心提醒：“走慢点儿，小心呛着。”
　　那边黎宵一个踉跄，脑袋差点儿栽大门上。
　　莉莉娅：“……”
　　霍流馨：“……”
　　高珏纳闷：“他，他怎么了？”
　　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再往远处就是黎宵的车。
　　他走到一半惊疑不定回了次头，戚不照掐准时间冲窗口招手，笑看他火烧屁股一样抱头蹿了出去。
　　丛安河塞了口吐司，什么都没说。
　　市区有家自助烧烤名气不小，丛安河常去，一来二去变成熟客。当晚他点了外卖，送过来的是辆灰色大面包车。
　　老板一手架一个烤炉从车上下来，大腿上纹着一团醒目的黑色迷宫，唇色整红，公主切灰蓝色，在暮色里烈得像团火。
　　丛安河过去打招呼，老板用力拍他肩膀以做回应，招呼伙计把该抬的串全抬出来，呼啦啦摆开两大桌。
　　因为是熟识，丛安河想留她吃顿晚饭，她却摆手，推脱后面还有单子，转身时非常刻意地从镜头前路过，用力拽了两下印着店铺招牌的短外套。
　　丛安河叹了口气，说，别拽了，你又没投钱做广告，后期会P掉。
　　老板撒开手，骂了句靠。
　　临走前，丛安河帮她把车门带上，安慰她，“别难过，至少今天过后店里能多五位常客。”
　　老板不管。
　　她摇下车窗，眼神乱飘：“哎，哪个是你对象？”
　　丛安河：“……慢走不送。”
　　车走远了，串好的肉也放上炉子。
　　肉串摆满一桌，另外的大半张桌子铺上蔬菜和面包。戚不照兴致很高，轮椅滑到菜盘前，捡了一串烤黄油面包架上火堆。
　　车尾气喷远了，黎宵回头看了一眼。
　　戚不照：“老板好看吗？”
　　黎宵刚注意到人，吓得往旁边错开一步：“我操！”
　　“她是beta。”戚不照提醒。
　　alpha、beta和omega，随着进化，三性的外在特征区分度不高，同性异性相互辨别基本靠腺体贴和信息素。
　　黎宵不想和他多话，但实在好奇，问：“真的假的？你都没凑近，怎么知道的？”
　　“闻到的。”戚不照答。
　　“闻到的？”
　　丛安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他手里拿两串刚烤好的鲳鱼，钎子裹上卫生纸，递给戚不照。
　　腌料很香，丛安河火候把握刚好，鱼皮脆得一咬就碎。
　　“beta腺体萎缩，功能丧失，外形也退化成普通肌群，没有味道。”
　　丛安河问：“万一她用了腺体贴呢？”
　　戚不照笑了笑，说：“我能闻到。”
　　黎宵早趁两人说话的功夫溜之大吉，避戚不照如避瘟神，靠在另一只炉边，边烤肉串边和高珏说些什么。
　　周围没有别人。
　　炉火烧得正旺，碳卷着火红的边滚出略呛的烟。戚不照咬两口烤鲳鱼，冷不防扔出个秘密。
　　“就算用了干扰剂，我也能闻到。你们做不到，但我可以。”
　　“……”
　　太轻描淡写，以至于丛安河有一阵没说出话来。黄油面包被烤焦半边，他后知后觉救它于烈火。
　　“你是说，”他问话的声音很轻：“在场所有人的信息素，你全都知道？”
　　戚不照没说是或不是，视线依次扫过聚在一起烤肉的四人，用另一只尚且完整的烤鱼脑袋点了点。
　　“百合花，茉莉，苦艾酒，薄荷叶。”
　　他甚至把鱼头调转向跟拍的摄影等工作人员：“beta，青草，柠檬，beta……”
　　“我呢。”丛安河打断：“我是什么？”
　　戚不照仰头看他，又闭上眼晴，鼻翼轻微翕张，神情带些不知出处的眷恋。
　　“柑橘海风。”
　　丛安河哑口无言。
　　戚不照从他手里拿过那串烤焦的面包，指腹轻擦指侧。他睁开眼，笑得莫名其妙，说的话也没头没脑。
　　“我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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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的信息素参考Tiffany誓爱前调（脱脂粉味版


第27章 “你。”
　　烧烤只剩下铁钎，买来的酒也喝得七七八八，几人收拾完残局已经晚上十一点。
　　烤炉放在院门口，第二天一早店里会来人回收。
　　其他人陆续回房间洗漱，丛安河确认炭火已经熄灭，抬手拎了一罐啤酒，晃晃悠悠往海边走。
　　一成不变的银滩，环山，还有静静起又静静落的海浪。
　　他坐在岸上，反手撑着软而硬的滩涂，啤酒罐立在手侧，夜风吹过三角形的开口，隐隐作闷闷的怨语。
　　初夏的夜半，银沙也不会被晒成红色。
　　他张开手，用手指抚过潮湿的空气，边胡乱地想。
　　“嘿。”
　　另一罐冰凉的酒罐猝不及防贴上他的耳侧，和软金属制的眼镜架撞在一起。
　　酒精让人变得迟钝，丛安河慢半拍回头，看见霍流馨的脸。
　　“替她报复我？”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滑梯把莉莉娅吓到，于是问。
　　霍流馨默认，在他身边坐下：“你近视？第一次见你戴眼镜。”
　　丛安河推了下镜框：“一只眼4.7，今天混酒喝得多，看不清东西。”
　　“喝多了还喝。”霍流馨看见地上的那厅啤酒。
　　丛安河嗯了声，尾音拖得略长，听起来确实醉了。
　　“心情不好？”
　　“说不上不好。”丛安河闭上眼，仰起头：“你和莉莉和好了？”
　　霍流馨答得含混：“她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丛安河没否认，她随口问：“方便说说吗？”
　　“具体的我也盘算不清，她大概是觉得我很……”丛安河组织语言：“猖獗？”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镜片下的一双眼折出流畅的褶皱。
　　霍流馨不再多言，晃晃易拉罐，喝几口酒。气儿顶起来捂嘴打了个嗝。她今天穿美式背心短裤，马尾高束，一对T型耳钉在夜里露出亮面，丛安河突然好奇节目组安排给她的人设。
　　她记不太清：“体贴干练，年上姐姐……差不多这些。你呢？”
　　丛安河原模原样告诉她，她听后点点头，觉得和本人很像。丛安河灌一口酒，像被辣到，他眯眯眼睛没说什么。
　　“既然提到这个，”霍流馨问：“你猜小七是什么设定？”
　　和刘丰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那位风尘仆仆的年轻导助扒拉着整块照烧鸡腿，提到戚不照时用的定语是高岭之花。
　　答案就在嘴边，丛安河却没说出口。
　　“他……我不知道。”他语言天赋出众，鲜有如此匮乏的时刻，想了半天，只吐出几个字：“鬼牌吧。”
　　“鬼牌？”
　　丛安河笑起来。
　　一听啤酒已经被他喝光，手里只剩下腹中空空的铝制罐子，他举起来，突然发力，罐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叫，像戳破的氢气球一样瘪下去。
　　“不像吗？”丛安河问：“不知道埋在哪儿的一颗诡雷，踩上就炸得你尸骨无存。”
　　霍流馨愣怔一瞬后爆笑出声：“靠，好形象。说实话，我特喜欢她那股劲儿。”
　　说完又解释：“单纯欣赏，你别误会。”
　　丛安河：“明白。”
　　懒洋洋的两个字，霍流馨听出他注意力涣散，于是喊他回去。他深吸半口海风，点点头，起身时一手拎起形状畸变的易拉罐，一手因为压得太实发麻，抖落细而密的银沙。
　　“……你和莉莉打算恋爱吗？我是说录制结束以后。”
　　霍流馨走在前面，意外地回过头，反问：“如果她愿意的话，为什么不？”
　　酒精让体温升高。
　　丛安河用小臂贴上额头，企图散出体内过剩的热量。
　　是，为什么不呢？
　　朝生暮死如蜉蝣，昼夜更迭里交配、繁殖，再于一日的短寿末尾双双离世。一头撞进去，一头扎出来，算是逆旅里歇过脚的行人，不能说不是一场完满的生与死。
　　只是他突然想起余珂，想起丛宗庭。
　　“从普通朋友变成陌生人，和从情人变成陌生人，区别挺大的。”
　　霍流馨揽住碎发，继续走：“不同在哪儿，投入的沉没成本？”
　　丛安河跟上去，不确定道：“……回报率？”
　　“那确实有区别。”这点上，霍流馨简直不像刻板印象里的金融从业者：“但我不计较成果，我在意过程。莉莉也是。”
　　路走到一半，别墅的轮廓隐约可见。
　　丛安河的体温终于略降下去，吐息的热度不再烫到自己都头昏目眩。
　　沉默很久，他轻声说。
　　“嗯，有道理。”
　　他把易拉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重重的，铝皮罐子在狭窄铁桶中四处碰壁，最后沉寂。
　　她说的不错。但戚不照是omega，这是他必须要记住的事情。
　　回到房间，丛安河洗完澡换上睡衣，直接仰倒在床上昏睡过去。这一觉并不长，没到五分钟，他受惊一样睁开眼。
　　先于震耳的急促心跳，他听见有谁在敲房门。
　　低质量睡眠仓促又不安稳，没能让他醒酒，回神前，人已经站在房门前，脚步虚浮，伸出手去拧把手。
　　门开了，走廊只有几盏昏黄壁灯还亮着。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问。
　　是戚不照。他头发披散，浅色短袖和长裤，或许神情罕见温驯，看起来有种柔软的无辜：“水龙头又坏了。”
　　似乎好半天才想明白戚不照在说什么，丛安河哦了声：“那你进来吧。”
　　还打算再编几句，没想到夜闯卧室如此，戚不照深感意外。
　　他偏头去看丛安河。耳根很红，架着副眼镜，浴室灯还开着，能闻见淡淡香氛。
　　“你喝多了。”戚不照问：“要不要牛奶，解酒。”
　　丛安河摇头，视线模糊，所以靠在墙上站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用，我喝不下，好撑。”
　　轮椅开进卧室。戚不照关上门，看见床单和空调被上的人形凹陷，问：“我吵醒你了？”
　　“没。”丛安河坦白：“做了个噩梦。”
　　戚不照：“什么噩梦？”
　　丛安河贴在墙上，任由后颈和冰凉的墙体相贴，含混道：“……我记不清，算了，不告诉你。”
　　确实醉了，说谎都说不清楚。
　　他睡衣衣摆卷起边，戚不照靠近替他整理，手还没碰到衣角便嗅到什么，动作一顿。
　　抬头去看丛安河。仰视的角度，能看清他喉结克制地滚动，像在干渴。
　　戚不照把手顺着衣摆探进腹部，刚洗过热水澡，托酒精的福，丛安河体表温度温度异常高。
　　丛安河猛地抓住他手腕，神智短暂回笼一瞬，下腹却即刻绷起来。
　　睡裤太薄，这种状况说不上雅观，所以他微躬起身，问：“在干什么？”
　　“帮你降温。”戚不照微仰起头：“丛老师，你把我手腕握疼了。”
　　丛安河后知后觉松开钳制。戚不照皮肤苍白，他用力过猛，腕间一圈淡淡握痕，眨眼工夫又消失，复原能力简直像怪物。
　　从他衣摆里抽手，戚不照问：“你易感期快到了？”
　　干扰剂含安抚成分，距离上次注射已经超过十二小时，信息素开始漫开，太过活跃，格外躁动。
　　丛安河后知后觉。
　　他顾忌戚不照是omega，腺体有伤，担心被自己影响，回神的一瞬就想抽开手边的柜子取药。
　　刚拉开，戚不照探身，啪一声又把抽屉推上。
　　“需要我帮你吗？”他问。
　　这时候的沉默是心照不宣的风险评估。
　　丛安河此刻反应迟钝，自己都搞不清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懂，问：“……帮我什么？”
　　戚不照去扯他衣角，条件反射一样，丛安河顺从地弯下腰。没把握好距离，几乎鼻梁贴着鼻梁，然后戚不照仰头，细框眼镜被他咬在嘴里摘掉。
　　山根一轻。明明那么近，丛安河却像被酒精和易感期将近的高热烧出白内障，眼前一切都不甚清晰。
　　眼镜撩在角柜上，两声轻响。
　　“堵不如疏，”戚不照说：“我帮你。”
　　丛安河没有回答。
　　戚不照不着急，他的手宽大、漂亮且有力，贴上丛安河心前区，几乎把他左胸室里的那颗心脏全部包在掌下。
　　这不是一种安抚。
　　心跳越来越快。丛安河和他对视，像是一场旷久的对峙。
　　戚不照小他五岁，或许久不见光，皮肤很白而血管青蓝，骨形深邃流畅，眉目浓墨重彩，笑和不笑都显出一种不多不少的轻漫。丛安河视野模糊，漂亮得简直不像真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刚刚那场意味不明的惊梦里，他变成一只灰白色海鸟。
　　羽尖亮白，羽翼具大块翼镜，黑色的尖嘴，展翅时体态轻盈。
　　他在海上飞行很久，意欲下行凫水。但脚掌刚与水面相贴，流动着的微凉海水便陡然变成粘稠的蜂蜜，黄色沼泽，深不见底。他振翅，却只能越陷越深。
　　黏腻的液态物像珀体包裹昆虫那样，密不透风把他困住。
　　他挣扎，但一团又一团枯黄色卷发缠住他双脚，拉他不断下坠，窒息让他产生幻觉，尽管如此仍看不到终点。
　　戚不照是omega。
　　他想。
　　为什么偏偏戚不照是omega。
　　“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他越琢磨越不明白。
　　视野摇晃，不清楚是自己在晃，还是世界地动山摇。他有些烦躁，干脆捧住戚不照的脸以作锚定。
　　戚不照不声不响，握住他手腕：“你说。”
　　“你，”
　　话堵到嘴边，中邪一样舌头打结。
　　他分明迫切，希望得到某些问题的答案，现在能把嘴张开，更多情绪却涌起，优先级被翻覆，他转瞬失去方向。
　　“你，”
　　原本是要问点儿什么呢。
　　想不起来，算了。
　　“……你。”
　　酒精真是个坏东西。他转念想到昨晚的阳台，今早的餐桌，两人有来有往聊得热闹，突然觉得黎宵这人也很讨厌。
　　他捧起戚不照的脸，很轻地叹声气，几不可察，如和空气接了个短促的吻。
　　“你为什么总是看着他，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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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宵：哈哈，别管，里外不是人


第28章 证件照
　　第二周约会当天，节目组接人的车早八点准时停在院门口。
　　丛安河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坐进后座，前排摄像扛机器对着他，提醒他刘海呲牙咧嘴。
　　摄像看了眼取景框。
　　今天晴天，温度却不高，英俊的alpha穿半高领的黑色薄卫衣。
　　丛安河刚醒没多久，摘下帽子理理头发，又戴上。
　　昨晚几种酒混着喝，宿醉到差点断片，他不是神仙，第二天脸就肿起来。这会儿刚醒，连睁大眼睛都觉得费劲。
　　“丛先生今天用香水了？玫瑰水的味道很重。”摄像耸耸鼻子。
　　晨起发现浴室里那瓶身体乳被打翻，丛安河问了问袖口：“没，味道很冲吗？”
　　摄像解释：“你别误会，我觉得好闻才想问问是什么牌子。”
　　丛安河把品牌和香型告诉摄像，从包里摸出瓶消肿用的黑咖，扯下口罩偏头灌了几大口。
　　“我们是要去排练厅吗？”窗外建筑飞速后退，他有种微妙的直觉。
　　遇到红灯，司机踩一脚刹车停下，普通话混方言道：“对，往文创园去。”
　　文创园区近几年修得像景点，好几个厅比邻，租金合适，环境也不错，小剧场数众，临场买票就能进去坐一坐。
　　摄像道：“多亏剧院领导通过了我们的拍摄申请，这次才能选定您的方案。”
　　丛安河按按眼睛，从善如流说：“好，谢谢领导。”
　　又开出一段，摄像想起什么，提醒他：“我们今天出工早，会先跟拍一些工作日常做素材。我看一下通告……您的约会对象大概早上十点到场。”
　　丛安河好说话：“听你们安排。”
　　车里又安静下来。丛安河喝完一整瓶无糖的黑咖，搓了把脸，从包里摸出剧本和笔。
　　《前夫》剧组提前收到了要上镜的消息。他们是台前的工作，曝光度这种东西有总比没有好，所以今早的工作安排调整成试妆。
　　丛安河身后跟着两位摄影，三人在门口登记完信息，推门进到排练厅时，工作人员全收拾得体面又光鲜。
　　除了丛安河本人。
　　脸正在消肿，口罩太闷捂得鼻头发红，头发是洗了，头顶被帽子压扁。
　　带着节目组的人跟导演和制片打完招呼，摄像正琢磨在哪儿架起机器，陈与然就连拉带拽地把丛安河送到化妆间。
　　她打量怪物一样打量他，丛安河被她看得直接闭目养神。
　　他坐如老僧，陈与然憋不住话：“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等他答，陈与然纳闷问：“你今天要约会？”
　　丛安河说是，陈与然简直不敢置信：“在这儿？！”
　　造型师问丛安河早上做没做过补水保湿，他点头，被造型师撩起刘海上妆。
　　“怎么了？”
　　陈与然哑然：“我看过这么多档恋爱综艺，您是最离谱的一位。在工作的地方约会，这么敷衍的主意亏你想的出来。”
　　丛安河倒没觉得怎么。工作性质原因，他的单人素材一直没拍过，这次摄像跟到排练厅，正好一举两得。
　　“哇，捡一块石头能砸两只鸟！真牛！真聪明！我都替你约会对象佩服你！”陈与然嘴角一抽，忍不住鼓掌。
　　丛安河被逗笑了：“少阴阳怪气。”
　　陈与然道：“说正经的，排练和正式演出又不一样，我们在上面嚼剩饭，人家坐在底下干看着，不会觉得无聊吗？”
　　丛安河认真想了想：“我没考虑。”
　　“渣男。”
　　丛安河：“还好吧，万一他喜欢呢。”
　　“哈哈，行。”陈与然无语：“你约的人你怎么都有理。”
　　丛安河笑笑，闭目养神。
　　陈与然试妆的顺序排在丛安河后面，暂时没事情做，索性坐倒在一边，一刻不停地摆弄手机。
　　她朋友多，社交平台来回切，打字的手快出残影，间歇还不忘惦记丛安河的约会对象到底是哪路神仙，心道，好好一个omega，遇上丛安河这么个B性恋算倒大霉了。
　　丛安河妆面做得简单，他换好衣服，造型师动手给他做发型。刚撩开发尾，造型师便倒抽一口凉气。
　　陈与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上一秒还在低自拍的发际线，下一秒便暗中投去视线。
　　alpha的脖子一如老虎屁股，摸是摸不得，好奇总归难免。天气好，室内没开灯，只有化妆镜灯光刺眼。
　　“李想”和“李智”婚后财务分开，“李想”只有夜校教师这一份薪资，他温吞又没个性，穿的衣服也半新不旧。
　　丛安河新换的戏服是一件白色内衬，质地柔软，外面披着针脚粗糙的墨绿色薄毛衣外套。
　　领口开得低，和他来时穿的卫衣大有不同，理所当然露出一段后颈。
　　alpha腺体比omega的位置偏下，大约差一节颈椎的距离。
　　陈与然偷看时态度严谨认真，看清的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瞎了眼。虎躯一震，手机差点儿吓得掉在地上。
　　那是咬痕。
　　完全没刺破皮肤，所以颜色很淡，模糊得像是洗过两三次的纹身贴。
　　比起alpha狩猎时必会留下的尖锐齿痕，更像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不是alpha，那就是omega下的嘴。
　　……哪位武松？
　　信息量太大，一两秒时间很难消化。
　　陈与然震惊非常。她木着脸移开视线，死盯手机欲盖弥彰，耳朵却竖得很高，气都忘了喘。
　　丛安河抬手，指腹轻抚后颈并不明显的凹陷。待会儿摄像要进来拍近景，他怕节目播出闹出天大话题，索性嘱托造型老师帮他遮住。
　　“麻烦你，辛苦。”
　　造型师是位beta，从业经验丰富，她不知道给业内多少omega打过掩护，但这还是第一次要给alpha遮咬痕。
　　太新鲜了。以至于她捡起遮瑕笔，手都亢奋得发抖：“不辛苦，不辛苦。痕迹浅，我保证盖得镜头贴上去都拍不出来。”
　　丛安河笑说：“那真是谢谢了。想喝什么咖啡，我请你。”
　　对于丛安河波澜不惊无事发生的做派，陈与然大为震撼。
　　到底是脸皮太厚还是心太大她无从考究，没多久，化妆间门被从外推开，两位摄像扛着机器进来拍摄。
　　两人没在化妆间待太久，很快其中一位接到电话，匆匆往外赶。丛安河看了眼时间，整理好衣服也跟着出门。
　　门口的中央空调嗡响声低沉，水泥地被晒成很亮的银白色。
　　不约而同，戚不照今天也戴口罩和鸭舌帽，安坐在前台登记。
　　笔是塑料壳圆珠笔，几块钱能买一打。他握笔时骨节更显分明，青蓝色筋脉如低矮山脊起伏，掌心宽大而干燥，让丛安河还没靠近两步便想起些荒唐事。
　　昨夜他不知哪根筋搭错，捧起戚不照的脸问出那句酸得要命的胡话。戚不照愣了下，没作回答。
　　大概不能怪酒精坏事。
　　尽管醉得很厉害，连左右上下都难分清，但他确然没能断片。
　　一个神思恍惚无意纵容，一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们像做贼，藏进浴室。没有镜头，门被带上，光那么昏暗，然后距离骤然缩近，在归零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吻前，戚不照突然眉头紧皱，偏过脸，在他颈侧落下一道吐息。
　　他耳后烫得活像发高烧，戚不照却突然发了脾气，手一挥打翻水台上的身体乳，随后唇便落上后颈，微痛后留下一块玩笑样的咬痕。
　　咬完就跑路，丛安河实在晕得要命，几步都不愿走，直接在浴缸里睡过去。
　　玫瑰香气清冽且甜蜜，他醒时浑身酸痛，睡时却以为一夜好眠。
　　回过神，前台已核实完个人信息，做好登记，把证件退回来。
　　丛安河站到他身侧，薄薄一张身份证件被工作人员递出去，旋即便被戚不照摁进手心。
　　大头照一闪而过。
　　短发，眉目俊美精致，笑起来懒懒的，还没褪尽的青涩。再多的来不及看清，丛安河视线追过去，最后埋进戚不照的口袋。
　　他不满丛安河连声招呼都没打，摘下帽子晃了两下。
　　“不好意思了，又是我。”
　　丛安河还惦记着那张证件照，他觉得眼熟，具体在哪儿见过又不甚清楚。
　　想得入神，连声招呼都没打，戚不照看他愈发像在看无情的混蛋，眼神哀怨如有实质。丛安河被看得浑身发毛，干脆不再细想抛之脑后。
　　“又是你，”丛安河把他帽子卡回去，摁着揉了两下，两分安抚八分逗弄：“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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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的信息素参考修道院玫瑰


第29章 give me a shot
　　丛安河带戚不照和导演制片打了招呼，把人推进化妆间。
　　戚不照进门摘下口罩，陈与然和造型师一齐夸张抽气。
　　丛安河心觉好笑，他不轻不重地敲一下戚不照的帽檐，介绍：“戚举，来我们这儿转转。”
　　鸭舌帽帽檐把戚不照的眼睛遮住，他往上抬了一寸看人。
　　“你们好。”
　　“你好……你好。”陈与然嘴巴都干了，难得腼腆又局促。
　　戚不照额前碎发散乱，丛安河垂头扫了眼。美色当前，很能理解。
　　他不清楚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总之戚不照的轮椅刚停在对面的化妆镜前，陈与然就一把把他扯近。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得瑟？”陈与然咬牙切齿。
　　丛安河挺无辜，眨眨眼：“我得瑟什么了。”
　　陈与然冷笑两声：“你进门的时候和刚才都是那副表情，特得意，特显摆，我和李姐都看见了，四只眼睛都看见了。是不是李姐！”
　　造型师沉痛点头。
　　丛安河哦了声：“没有吧。”
　　陈与然继续冷笑。
　　摄像还在门外，化妆间里算上戚不照只有四个人。造型师对脸敏感，她实在好奇：“我听说今天来的omega是个女人。”
　　神情带试探，丛安河有些意外。他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声：“保密。”
　　陈与然愣了下，好半天才偏过头打量。戚不照坐在对面，露出小半侧脸，手里摆弄着铁皮了一半的遮瑕盘，指骨修长流畅。眉毛偏浓，走势凌厉，高耸眉骨下的睫毛长如羽翼。
　　她感叹：“差点儿被长头发骗过去了，细看轮廓眉眼……好美好帅一男的。”
　　“陈小姐，”丛安河提醒：“擦擦口水。”
　　陈与然不情不愿，把视线挪开，趁丛安河没留意又瞟几眼。她重重叹气：“你一个B性恋真是好大的福气。”
　　丛安河：“……”
　　“小安哥。”戚不照偏过头叫他。
　　“来了。”
　　丛安河着重对着陈与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拉拉链一样把自己嘴巴合上，冲他回敬个OK。
　　戚不照帽子戴了一路，头发被压得凌乱。丛安河随手抽出一把梳子，梳子柄是很钝的尖头，轻轻撩起他额头两侧的碎发，打量完又放下。
　　“怎么了。”戚不照说：“这不是假发，我没秃。”
　　丛安河被逗笑：“我是觉得你天灵盖形状不错，剃秃应该也好看。”
　　戚不照竟然点头：“好，可以考虑。”
　　“……我开玩笑的。”
　　戚不照：“哦。”竟然有两分失落。
　　丛安河把梳子抵上他眉心：“剃秃了你不心疼吗？头发这么长，养了很久吧。”
　　发质很好，丛安河摸过，不像接的。
　　戚不照却否认：“不心疼，没留多久。”
　　丛安河挑眉。
　　戚不照看着他：“差不多三个月。”
　　丛安河这次是真的很意外：“三个月？”
　　“嗯。”
　　戚不照冲他招手，回过神前丛安河已经靠得很近，耳朵贴在他面侧。
　　“试用了一类新药，生发是药物副作用。”戚不照点点后颈。
　　靠得太近，很淡的香气裹住嗅觉，清洌又馥郁，复杂到矛盾，淡到几不可察，总觉得有些熟悉，下一秒又消散无际。
　　丛安河坐直，没来及深想，又听戚不照问：“你们刚刚在聊我，说了什么？”
　　声音明明很小。丛安河无奈：“你又听到了。”
　　戚不照笑起来总有种恶劣的坦率，他装模作样捂住耳朵：“非礼勿听，只有开头一点。”
　　丛安河拿他没办法：“……你过来，凑我近点儿。”
　　戚不照闭上眼，脸往前靠，差一寸埋进怀里，又被丛安河抵脑门按回去。
　　“李姐做造型这行很多年，对脸非常敏感，她猜到你是男人，但会保密的。”丛安河抽出一支修容刷：“我帮你修一修，小心别在镜头前面露馅。”
　　戚不照嗯了声，更像轻哼，丛安河心有点痒。
　　“把脸抬起来。”
　　戚不照拖长音：“好——”
　　戚不照皮肤好，没打底妆也能上阴影。
　　没过多久，摄像进来拍摄，丛安河顺势捡起根唇膏，拧出来，涂在他嘴上。
　　润唇膏是柑橘味，戚不照舔掉一半，丛安河又给他补上。
　　陈与然妆造时间长一些，往后还有两位中年演员要试妆。化妆间面积不大，人多了显得逼仄。丛安河拍完试妆照，没再回去，推着戚不照到处转转。
　　早上的工作安排只有这一项，以至于丛安河时间富余到无处浪费。
　　他带戚不照遛出门，绕到后门买了两份黄芥末照烧鸡三明治，两人一人捧一份，坐在文创园中心喷泉吃完比脸大的长面包。
　　小剧场上了一出留学生主演的现代荒诞短剧。
　　总时长五十七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有同学捧场，今天竟然座无虚席。
　　丛安河带回来两张站票。毫无差别的两份票根，戚不照有移动座驾，丛安河却只能站岗。
　　剧场开幕，席下顶光全灭，入口的门关上，爆米花厚重的奶油味悉数被拦在外面。
　　台上一共三位演员，杀手、大学生和高中辍学的酒保，在扇形吧台内外围坐。
　　大学生是先来的，他本科读哲学，成绩太差，天黑前刚被导师叫去谈话，如果耶稣不保佑，没有毕业的可能性；杀手是后来的，他原住地法国，街头长大，没上过学，英语说得很不流利，听懂也靠运气。
　　一位刚满二十一岁借酒消愁，一位胡子拉碴只想吃炸薯条。
　　美女酒保留一头铂金色长发，宽肩撑起西装衬衫，神色懒懒的，叼着烟调酒，转过身时露出耳后漂亮的纹身，出场后只百无聊赖重复两句话，“Welcome”和“Wait a minute”。
　　演出过大半，杀手还在往嘴里塞薯条，听大学生诉苦。
　　他坦白理想是做推特网*黄，但身材太差，没恒心泡健身房；喜欢哲学的前提是不学哲学；在父亲的汽修厂打工太累；公寓楼上的那对couple总不分时间放肆做*爱，边写essay边听现场的滋味很不好受拜托我二十岁……
　　推到这里，场下轻声哄笑。
　　丛安河一个姿势站太久，右脚开始发麻，调整重心想靠在墙上，一摸却摸到一手灰。他穿剧组的衣服，不能弄脏，折腾半天，干脆撑着戚不照的轮椅把手借力。
　　手背突然被拍了下，丛安河弯下腰，低声问怎么了。
　　戚不照耳语：“站累了可以坐在我腿上。”
　　丛安河说不要：“你是伤员。”
　　戚不照想说腿一点儿都不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那你坐轮椅，我坐你腿上。”
　　丛安河提醒他：“摄像老师就在后面，注意分寸。”
　　观众席很黑，戚不照眼睛却亮得很无辜：“我们不是在参加恋爱综艺吗？”
　　丛安河搞不清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知道，告诉他：“恋爱综艺是尝试发展恋爱关系的综艺，不是谈恋爱的综艺。”
　　绕口令一样。
　　“哦，”戚不照抓取重点：“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一记直球。
　　丛安河被打蒙，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同多少真情假意打过交道。真的藏不住，有时候假的也演得像真的，人心一贯如此，他见得多了，红还是黑，不用掏出来也能看得明白。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戚不照冲他笑笑：“我开玩笑的。”
　　“真的吗？”
　　戚不照嘘了声：“——你猜啊。”
　　话就停在这儿，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台上的戏不知不觉走到高潮。
　　大学生喝了很多杯Tequila，他站起身，张开手臂，凝视高高的天花板，无力地怒吼、痛苦地叫骂。
　　酒保拎出失物招领处的透明雨伞，雨伞是长柄，顶向他的腰，说，先生，请不要叫得像是在命案现场，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大学生一动不动，高高地展开双臂，像飞不起的鸟，投降的士兵，落难的猿猴。
　　杀手终于吃完一盆巨型薯条。他舔舔手指，在夹克上擦了擦，腔调极其干涩生硬，但态度真诚。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帮你，孩子。他问。
　　手臂猛地落下。
　　大学生垂下脑袋，仿佛这辈子没法再发出那种叫喊。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
　　“Give me a shot, please.”
　　酒保耸耸肩表示收到，她抽完一根烟，给他调下一杯酒。
　　身后一声枪响。
　　血包做得夸张又逼真，以至于大学生面朝地倒下露出开花的后背时台下一片惊叫。
　　不知道哪位晕血的alpha情绪激动到即将进入易感期，在座的多是beta，现场一开始没有混乱。
　　丛安河和席间几个alpha被影响，都烦躁皱眉，犬齿漫开撕咬欲，腺体连着后脑开始刺痛。
　　戏已经落幕。
　　他低骂一句，快步推戚不照出门。
　　离开剧场后重见光明，摄影跟在后面跑出来，戚不照没回头看，一只手捂着后颈，垂着眼，所以看不清神色。
　　丛安河问他怎么了。
　　他放下手，手背上青筋毕现，手腕微颤，像在忍痛，也像是亢奋，抬眼时却恰到好处露出几分脆弱。omega对易感期前期的征兆并不敏感，丛安河理所当然联想到台上那管黑洞洞的道具枪*口。
　　“是不是因为那些血浆？抱歉，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戚不照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的，又忍住。
　　“没关系，小安哥。”他宽宏大量：“这不是能预料的，你不用自责。”
　　--------------------
　　我看谁这么不要脸


第30章 你脑子没病吧
　　沿廊广播播报几号剧场有alpha突发易感期，两人出门没多久，就见保安收到消息迎面赶过来维持秩序。
　　两人一路逃到剧院大门。天气预报向来不准，沿海城市多的是局部阵雨。进出不过一小时，天阴下去，空气里毫无预兆浮起层黏腻潮气。
　　“又要下雨。”
　　丛安河伸出手掌，摊平又握紧，到头掌心空空。
　　戚不照手腕上向来空空，拧着脑袋，去看丛安河的腕表。时间从不留人，他提醒他该去排练了。
　　阴雨天更适合窝在房间里，窗帘一拉，放部电影，再不济便睡一天。丛安河从前谋划生活版图，以为教师行业能做到退休，工作累，磨嗓子也练脾气，胜在稳定，车不是必需品，但房子要买，一个人住八九十平就足够，按月还房贷，寒暑假旅游……最好能养只猫。
　　嗯，不错。他苦中作乐地想，年近三十，一项都没达成。
　　戏大于天，敬业爱岗，一切为艺术。他身体不想动，被一块将临的雨幕困住，只能边洗脑边强逼自己伸个懒腰。
　　自动贩卖机除了饮料还卖折叠伞，丛安河去时机器里只剩最后一把，伞面不宽，是一种很艳很劣质的红。
　　伞买回来时外面已经开始下小雨，伞骨撑开的过程干涩，撑开时胀开一声闷响。
　　他举起伞，突然想起陈与然呲他那两句酸话，随口问：“我们排练很没劲的，你跟我过去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是你安排的约会计划么，这时候想起来问我了。”有点委屈。
　　丛安河笑：“客气一下。”
　　轮椅驶进雨里，戚不照伸手去抓雨：“不无聊。我很好伺候，就想看这个。”
　　几个小时前丛安河讲过同样的话，讲不清出于什么心理，他提醒：“具体的排练细节不能拍，剪辑之后，我们两个的播出时长大概全场最短。”
　　戚不照掌心落满微凉的雨，回头冲他笑，不知道话里真占几分，假又占几分。
　　“求之不得。”
　　整个下午的工作安排确实枯燥乏味，台上精彩的一百多分钟，是台下数百倍的反复。
　　厅里前置方形小舞台，台前是几排座位，位置不错，排得也松散。
　　排练的间隙，丛安河偶尔会走神。有意无意扫过观众席，会看见戚不照静静坐在一排中间。前后场戏未必连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懒语少动，丛安河笑他在看，哭也在看，怒骂后又读情诗，分明很像精神病，他却专注到成为一株观赏性植物，不会自发调转，背对海岸去望飞起的鸟。
　　有几个瞬间，丛安河觉得恍惚，仿佛时空错乱，他站回镁光灯前的舞台。
　　台下是观众和摄像机，头顶是炙热的照明灯，跑动时地板咚咚响，对手戏演员千人千面，自己有时候站在舞台边缘，有时候又站在舞台中央。
　　谢幕时灯光大开，他会习惯性盯着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弯下腰，鞠躬说谢谢。
　　丛安河忍不住猜起来，他出演的共一百五十场话剧里，戚不照有几次坐在那个位置。
　　排练结束，丛安河匆匆换完衣服，想找戚不照一起吃晚饭，他人却没在厅里。问了同事，说看见人和摄像一起出去了。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月亮从东边爬上来。
　　大门外，摄像在收机器，戚不照一手压着前檐，一手扣着帽尾，把帽子戴上。
　　车已经来了，一前一后停着两辆。
　　丛安河过去问了情况，戚不照向他道歉，解释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他态度实在太诚恳，反让丛安河有些愧疚。
　　“下次，”戚不照仰起头，朝他伸手：“下次我请你，好不好？”
　　丛安河莫名其妙和戚不照搭了个手，像在结束一场双边会晤。
　　或许被气氛影响，他也变得有些失落：“…好吧。”
　　戚不照重复：“下次我请你。”
　　丛安河突然笑了，明明没有雨，胸腔却在奇妙共震，他蹲下，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前一辆是节目组的车，戚不照上了后一辆私家车。
　　很快两拨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时间还早，料想另外两组人不会这么早回别墅，丛安河计划就近找家店面，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走出两步发现手机忘在化妆间，他回去拿了一趟，再出门时被人从右前方奇袭，勒住脖子差点喘不上气。
　　“……你怎么在这儿。”丛安河甩开手臂。
　　原苓蚂蚱一样蹿到另一边：“不欢迎我？那我走了。”
　　丛安河：“哦。”
　　原苓无语：“你不拦一下？”
　　“不拦。”
　　原苓草了一声，抽了口电子烟，荔枝味：“大哥，我大老远坐高铁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得了吧。丛安河把手插进口袋，反问：“来看我还是来看乔煊？”
　　原苓恶人先告状，摆摆手：“小心眼吧你，顺路的事儿。”
　　“我小心眼儿？”丛安河觉得好笑，没跟他计较，抬手挥散甜腻的烟味：“你来偷看他的事儿他本人知道吗？”
　　“偷看偷看，”原苓重申：“让他知道了还算什么偷看。”
　　丛安河懒得搭理他，问：“一起吃顿饭？”
　　原苓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走出两步又摸摸嘴角：“我嘴边新打的洞有点发炎，海鲜鱼虾这种高级货就算了。”
　　“出息，想要也没有。”丛安河笑笑，两人走出一段，他又问：“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原苓不和他装傻，闷头吸了口烟，吐出来，摸摸一侧的唇钉：“到他找到对象吧，等到那天我就不来看他了，不道德。”
　　他拿腔作调地唱：“莫笑我是痴情种——”
　　原苓和乔煊的官司复杂，时间跨度长达近十年，丛安河是局外人，不完全了解。
　　两人谈恋爱那段时间他只见过乔煊两次，第一次是无意撞破两人在酒店房间咬脖子，第二次他就摇身变成原苓的姘头。
　　后一段经历太特殊，以至于丛安河到现在还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个暑假。。
　　电影院重映《海上钢琴师》，全剧终时场内灯光亮起，原苓如猛虎出山按住他，精神病发作一样强吻他的侧脸。他吓得差点儿从椅子蹿到天上，却被原苓一双手死死按住。
　　人在笑，手抖得像筛糠。是一种无声的恳求。
　　乔煊当时就站在门口。
　　丛安河是在乔煊出国三天后才知道这回事儿，原苓全身上下嘴最硬，他撬不开，只能吃个闷亏，有火也发不出。
　　“你有自虐倾向。”丛安河下定论。
　　原苓笑了两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说清楚不好么，”丛安河问：“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原苓又吸烟，这一口太猛，呛得直咳嗽：“我不想说，你就当我是傻逼吧。”
　　“不聪明倒是真的。”
　　“你聪明，你最聪明。”原苓闹脾气：“你聪明你刚刚抓着美女的手笑得像个傻子。”
　　丛安河干咳一声：“你都看见了？”
　　“何止，依依惜别的全过程我也看见了。”原苓冷笑：“我记得她，上次住院她来送过粥，对不对？就知道你不对劲！”
　　“……”
　　夜间亮起霓虹灯牌。丛安河侧过头，指一家韩国餐馆：“吃这家怎么样？我请客。”
　　原苓很瘦，饭量却很大，食速也快，上学那会儿早上六点五十在食堂买五个大包子外加两瓶红枣酸奶，能赶在七点早自习前全部解决。非常震撼。
　　他演出刚结束，半点儿不客气，光炒年糕就点了三份。
　　丛安河兴致缺缺，吃两口牛肉薄饼就撂了筷子，撑着下巴朝外面看。
　　餐馆靠街，落地的玻璃窗外车来车往，两束橙黄的尾灯照清楚地上的扬尘。
　　原苓吃饱也喝足，摊在椅子上吹了声口哨：“聪明哥们，你琢磨什么呢？”
　　丛安河在想原苓第一次和乔煊咬脖子。
　　乔煊是非常斯文的alpha，把原苓挤在墙角，叼住人后颈时眼神却很凶，原苓就躲在他怀里一直抖，像只刚破壳的鹌鹑。
　　丛安河问他：“omega被标记到底什么感觉？”
　　原苓不假思索：“爽啊。”
　　“……”
　　“干嘛这种眼神看我。”原苓哼哼：“我说的是实话，皮肤要被咬破，刚开始肯定会疼，但过了那阵儿就很舒服。你不懂。”
　　丛安河确实不懂。
　　他摸了摸后颈，有些出神，那片玩笑一样的咬痕淡到只剩浅浅的一小圈凹痕，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戚不照。
　　他无声地念这个名字。短短几秒，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那根弦没搭对，一个非常奇诡的念头划过脑海，丛安河望着窗外，反应过来前已经把问题问出口。
　　“你觉得omega有可能标记alpha吗？……我的意思是，做这样一种假设。”
　　死一样的沉默。
　　原苓一只胳膊环在椅背上，表情非常扭曲。
　　好半天，他伸出两根手指，试探道：“你看着我的手，这是几？”
　　“……”
　　“你脑子没病吧？”原苓神情关切。
　　丛安河无语，拍掉他两根瘦得像凤爪还迎风招展的手指头。
　　“你当我没问过。”


第31章 一张合影
　　丛安河在度假村的前一站路下了地铁，沿路看街景走回的别墅。进门时已经快十点，戚不照没有回来。
　　这次约会的组合有变动，黎宵和莉莉娅去了唱片博物馆，在门口卖场淘了不少张黑胶。别墅里没有唱片机，黎宵当场下单买了一个，价格高得发指，出手相当阔绰。
　　霍流馨和高珏去做了陶艺，丛安河几乎和他们一前一后回来。沿路两人争先抢后介绍自己的创作灵感，丛安河听得啧啧称奇。
　　整天的行程耗神耗力，几人无力再安排晚间活动，碰完面，就互道晚安上楼回卧室。
　　似乎开始适应戚不照难以捉摸的行踪，直到客厅熄灯也没人多问一句。
　　次日是礼拜天，公休日，大多数人不用上班，只有丛安河照常出门。
　　昨天剧组抽出了半天时间录节目，今天的安排难免变得紧巴。等到苍培拍板收工，丛安河的短袖已经几近汗湿。
　　他在公用浴室洗了澡，擦干身子才反应过来没带换洗衣物，索性拆了一件多余的文化衫套上。
　　下班太累，本想打车回去，看了眼距离和微信钱包，他还是上了地铁。
　　到别墅已经很晚，客厅没人，影音室的门没关紧，浅白的光从窄窄的缝隙里透出来。几个人正聚在一起电影，商业片儿，特效音震耳。
　　餐桌上是给他留的晚饭，他身心俱疲，只觉得困意凶猛，筷子边都没摸着，往沙发上一歪就睡过去。
　　再醒过来客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确定睡了多久，他看了眼手机，竟然只有十多分钟。再闭上眼却睡不着了，他暗骂自己毛病，却也只能按按眼睛坐起身。
　　书房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门没关，他走进去，有人在敲电脑键盘。
　　YST
　　书桌很长，莉莉娅端坐其间，笔记本电脑快被摁出火花。
　　她脸上愁云惨淡，太罕见也太生动，以至于丛安河忍不住笑出声。
　　她只一边耳朵戴上耳机，听见动静便摘下来。
　　马后炮。丛安河怕冒犯她，退回去敲了敲门：“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莉莉娅点头又摇头：“无所谓……我只是在写论文。”
　　丛安河对新闻传媒一窍不通：“抱歉。”
　　莉莉娅摇头说没事，然后赶人：“他们在看电影，进度应该还没过半，你现在去来得及。”
　　丛安河不打算参与，问：“看你愁眉苦脸，遇到什么难题了？”
　　莉莉娅表情便秘：“论文要交两稿，一版要写英文。我的英语水平不好，用了翻译软件，但是……”她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俄语单词：“感觉怪怪的。”
　　丛安河提了提领口。
　　文化衫是很窄的圆领，白底黑字，版型丑得相当有特色，折叠出的褶皱远看近看都很明显。衣领后用线匝着尺码标识，穿起来不舒服。
　　“方便给我看看吗？”
　　莉莉娅看他两眼，满面狐疑：“你也懂传播学？”
　　“我不懂，”丛安河非常坦诚，他笑笑：“但我英语还不错，说不定能帮到你。”
　　送到嘴的好处，吐掉才是傻子。
　　莉莉娅没拒绝，她挪开方凳，让出正对电脑屏幕的位置。旁边还有把办公椅，丛安河没坐，他撑上桌面，俯身去过只有两面长的文档。
　　“这里，”丛安河指出两处：“还有这里，要改一下。”
　　莉莉娅凑近看了一会儿，没搞明白名堂：“哪里不对，怎么改？”
　　笔筒里黑笔成堆，从放进去起就被当摆设。书立是银质立体人体，顶着七八本内容大同小异的《成功学》，中间夹着本《生死疲劳》，不清楚是谁塞进去的。
　　莉莉打印的参考文献厚成一沓，丛安河随手从底下抽出一张方格纸。
　　纸质滑腻，落笔很舒服。他铺平，边写边给她解释，一次没听懂，下次就换种讲法，等她点头才往下走。
　　收声的麦克风立在桌角，他甫一把难点讲清楚，莉莉便伸手把那玩意儿拨进纸巾盒里，关起来。
　　丛安河问她要干做什么，她小声问：“你以前教的是英语？”
　　“……”
　　话题切得毫无防备，丛安河抬手转了一圈笔，才发出声短促的低哼，像是在说嗯，又像只是玩闹般笑了一声。见仁见智，难以分辨。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莉莉娅评价得很突然。
　　丛安河好奇：“哪方面？”
　　她坦白道：“很多地方，我不好说。”
　　“比你想的要坏？”
　　“好一些。”莉莉娅直来直往：“所以我很动摇，至少现在是这样。”
　　丛安河哦了声，说，那下期节目就有爆点了，比如小霍姐和我反目成仇。
　　莉莉娅无语：“……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接触半个月，她印象里丛安河不是这样满嘴跑火车的性格。
　　他不是，有人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丛安河敲敲笔尖，轻笑：“开个玩笑。”
　　莉莉娅不说话了。她闭上嘴，丛安河也不主动讲什么。
　　书房门大开着，沉默却有些微妙。好半天，莉莉娅才又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丛安河沉吟，反问：“我该说点儿什么？”
　　alpha清俊挺拔，眉眼舒展又深邃，做事认真稳重，为人踏实可靠，幽默和风度都恰到好处。
　　莉莉娅打量他。她得承认，这张脸很难让人反感。
　　“丛，你知道新闻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她问。
　　“你说。”
　　“真实客观，这是铁律。”
　　丛安河转笔的动作顿住。
　　莉莉娅突然笑了，弧度很浅，快得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真相是不会自动浮出水面的，”她说：“有个成语，叫，不平则……”
　　她突然卡壳。
　　“不平则鸣。”丛安河接上。
　　莉莉娅点头，说对，就是这个。
　　笔尖又在纸上戳出几个蚊子腿一样的黑点，丛安河看了半天，掀开纸巾盒，干脆把收声麦克风关掉。
　　“莉莉，我和火山新闻打过交道。”
　　第一次开诚布公来得突然，莉莉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的公司压下去不少新闻，那些东西集册入档，压在档案室里。里有我的一份，你看过，我能猜到。”丛安河语速放慢，便于她理解：“我不清楚你到底了解多少，又从前辈那里听到过什么……不平则鸣，有些话说一万遍也是没用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莉莉娅微诧，她张张嘴，还有话要说，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轮椅滚地的声音明显，他听到，也猜到是谁，抬眼果然看见戚不照端一份思慕雪坐在门前。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戚不照把门打开又关上：“小安哥，我来送宵夜。”
　　阴阳怪气，十分刻意。丛安河看出他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觉得好笑，人却站直，拉开和莉莉的距离。
　　“不打扰，”他半带戏谑地叫人：“……大小姐。”
　　戚不照冲他笑笑。
　　“你笑什么？”丛安河心里发毛。
　　戚不照把碗塞进他手里：“没怎么，看见你就开心。”
　　丛安河：“……”
　　莉莉娅：“……咳。”
　　丛安河打过下手，看出他脖子上绷带换了个缠法，裸露在外的皮肤多出一小圈。
　　满打满算已经二十七个小时没见过戚不照，不清楚他昨天晚上究竟去处理什么急事，气色看起来不错。
　　思慕雪是蓝莓打的，撒上一小把干果，从冰箱冷藏室取出来，瓷青的碗壁贴挂水珠，配色清爽。
　　丛安河舀了两勺，甜度适中，口感很醇厚，没忍住把一整碗都扒干净。
　　戚不照捡起写了字的方格纸，丛安河解释：“在帮莉莉改论文。”
　　“我英语不好。”莉莉补充。
　　“我也偏科，”戚不照说：“高中英语考过四十九，哦，一百二的卷子。”
　　莉莉娅看他一眼，似乎对这尊大佛竟然还上过学这件事感到万分诧异。
　　丛安河问：“什么意思，暗示我给你补习？”
　　态度过于理所当然，戚不照嗯了声。他声音低沉，却从鼻腔发声，细听有点儿黏糊，丛安河离得近，像被丝绒拂过近侧耳骨，半边肩背麻了一瞬。
　　好端端的撒什么娇。丛安河别过脸，把人推远点：“你上学的时候学文还是学理？”
　　“理科啊。”戚不照回。
　　丛安河点点头，不算意外。
　　文理这个说法离开学校后很少有人会提，冷不丁讲起来，倒是让他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大脑有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回避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习惯性绕开某件事，时间久了，就真像是得过逆行性遗忘症，闭上眼也抓不住回溯的锚点。
　　丛安河摸出手机，打开图库。手机是新换的，里面东西不多，翻到相册最顶，是云端转存的几张照片。
　　电子产品更新迭代的速度飞快，五年前的照片像素比起现在不算高，转存几手后更显得模糊。
　　戚不照半仰起头，眯了眯眼睛：“在看什么？”
　　莉莉娅也支起耳朵。
　　丛安河把手机放低，调高亮度，放大照片，可惜清晰度依旧相当磕碜。
　　“五年前拍的，”他补充：“一张合影。”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四，之后会比较稳定地隔日更，感谢阅读
第32章 　窗，窗外
　　丛安河第二堂课用的Intro是读书时常看的英文诗集，他讲《绝望的卡列尼娜》，或许是脸的优势在短期内很显著，课堂氛围异常活跃。
　　课后布置了用书后单词组织短文的作业，课代表第二天准时收齐，丛安河吃完食堂的盒饭就在办公室批改。
　　一共四十多份学校统一发的作业簿，有一本吸引他的注意。
　　单看英文字母像是小学生写的，笔触生涩，描画和改动很多，不美观，但内容很扎实，篇幅是最长的，通篇看下来几乎没有语法问题。
　　丛安河习惯用英文写评语，半是褒奖半是建议地写完两句话，才翻到页首去看名字。
　　延续本人的风格，连汉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认真又笨拙，作业簿的主人是乔秋。
　　心理学上讲青少年教育，重要的不是施教者如何做，而是受教者如何感知。
　　过度关怀对长期生活在敏感坏境里的乔秋不能说是一种善意。丛安河平常心对他，但乔秋给自己紧上发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上课开始主动回答问题，英语作业一次比一次做得更认真，甚至在期中考出了比第一次月考高太多的单科成绩。
　　同办公室的老师调侃他教学有方，后进生也能变得这么积极。丛安河清楚自己没做什么，是乔秋自己上进。
　　期中考后，教育局组织英语学习月，校方发布任务，要求每个班都要出一期相关黑板报，下周一集体评比，优秀的上报市里参选。
　　高中一周六天课算是常态，四班的板报一直拖到周五晚上还空着。
　　巧的是班主任次日中午要去区里开会，她无意让学生在这种活动里浪费太多时间，随口委托丛安河统筹板报绘制工作，顺便管管纪律，不能太吵，被主任抓到又要挨骂。
　　周六午休时间，丛安河临危受命。
　　好在宣传委员已经做好大致设计，内容全用英文，全班每个同学都去写一句名人名言，省时还省力。
　　小姑娘手指短短的，指甲被咬得乱七八糟，画技十分高超，没多久，素净的黑板上就花团锦簇。
　　一中午的时间不够做完整幅板报，离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丛安河让他们该洗脸去洗脸，能睡会儿就睡会儿，做不完的等放学再说。
　　第一堂课是物理，丛安河和任课老师打了个照面。
　　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个子不高，干农活的一张脸，烟瘾很大，手腕上常年缠着两串木头珠子。因为爱骑摩托车，技术却不怎么样，被学生戏称秋名山车神。
　　人是真随性，校领导不看重，觉得他不靠谱、没规矩，学生评教时得分却很高。
　　丛安河和他谈得来，在后门边上多聊了两句。
　　学生不怵王老师，宣委都看见他揣着书进班，还敢跑上来和丛安河搭话，
　　说，黑板报还缺个大标题小标题，丛老师你英文写得好看，能不能帮我们填上。
　　宣委可怜巴巴的，丛安河没拒绝，但也答复得不太肯定，只告诉她放学后有时间就过来，如果挤不出时间会提前通知她。
　　宣委笑嘻嘻说好，谢谢老师。
　　丛安河说不客气，看她一手都是颜料，让她赶快去洗。
　　无意间侧头，乔秋还在黑板报前凝神。他似乎察觉到丛安河的视线，匆忙扔了粉笔，用袖子擦了擦窝回座位，把头埋起来。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戚不照问题很多，他视线一转：“……你衣服上贴的又是什么？”
　　从记忆里抽身，丛安河道：“板报误打误撞拿了全校第二，这是表彰那天，学生拉着我合照。全班四十个人，挤在后面根本看不见墙，为了把奖状露出来，就贴在我身上了。”
　　“胸肌不小。”戚不照低声。
　　丛安河没听清：“你说什么？”
　　戚不照笑笑：“我说你胸襟真博大，也不生气。”
　　从他脸上看不出真假，丛安河半信半疑：“哦。”
　　莉莉娅：“……”
　　“我是去做老师，又不是去做夜叉。”丛安河随口道：“只要不出格，休息时间让他们闹闹也没什么。”
　　戚不照低低嗯了一声：“我那会儿的英语老师如果是你，说不准就能考九十分了。”
　　“少来。”丛安河不理会他夸张的恭维。
　　“这是什么？”莉莉娅抬抬下巴，问。
　　“哪里？”
　　她指指屏幕左侧边缘，丛安河把照片放大。
　　那是教室靠走廊的后窗。
　　高一楼靠近操场，四班在一楼走廊最外侧，左拐是实验楼，右拐是综合楼，离食堂最远。
　　照片是在午休前拍的，窗外来来往往是从食堂往教学楼走的学生。
　　后窗开着，破窗而入的隐约能看清是个半圆，刚巧被镜头捕捉。
　　丛安河记得很清楚，他哼出一声似笑非笑的鼻音：“是篮球。”
　　“篮球？”莉莉娅挑眉，比划一下直线距离，看起来刚好能砸中他的脸。
　　无妄之灾。丛安河解释：“冲着我飞来的。”
　　“……你好倒霉。”莉莉娅道。
　　好在丛安河打过三年大学校队的控球后卫，四肢还算灵活。球没砸到本人，面目也未能全非，他抬手接住，直接扔了回去。
　　莉莉闻言娅哦了声，似乎有点失望。
　　戚不照突然心不在焉，丛安河很快注意到，顺手想理他耳侧的碎发，指尖却只轻扫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想什么呢？”丛安河问。
　　戚不照眼睫微动，慢半拍才应了声，像是随口一问：“在想是谁砸的，你还记得吗？”
　　丛安河回忆起那个中午。
　　十一月的艳阳天，正午是一种温度不高的明黄，大家纷纷在校服外面套上厚外套，穿得像熊，行人个个臃肿。
　　他蹲在四班学生的最前面，拍完照片起身，余光扫过窗外，刚好对上撞进来的橘红球影。
　　他条件反射地十指撑开，接住，手指一拨，球又飞速原路折返。
　　窗外站着好几个学生，从篮球场方向过来。
　　这个季节，接球的人竟然只穿一件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松垮系在腰间，两条手臂长而舒展，肌肉线条流畅又凶悍，不厚不薄，只一眼也觉得漂亮。
　　始作俑者抬手接住球，脸刚好被球挡住，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发顶。
　　“没看清脸。”丛安河打了个哈欠：“学校中午不许打篮球，那时候教导主任刚好路过，几个兔崽子怕球被充公，遛了。”
　　戚不照：“哦。”
　　丛安河看他一眼：“哦是什么意思？”
　　戚不照也打了个哈欠：“遗憾的意思。看清了我替你收拾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满嘴跑火车。丛安河敲他脑门：“我谢谢你祖宗。”
　　戚不照也不躲，反倒顺势凑上去，有意无意地蹭了下他的指节。动作太快，丛安河甚至没来及反应，热度就像一个小小的吻那样飞速消弭。
　　莉莉娅：“……”有完没完了。
　　丛安河把照片调整回正常尺寸。手机贴了防窥膜，侧看只能看见一团黑，莉莉娅凑过来又看一遍，再开口时和戚不照几乎同时问出声。
　　“那个姓乔的学生在哪儿？”
　　“板报的标题不是你写的？”
　　莉莉娅和戚不照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当事人。
　　丛安河先回答莉莉娅的问题。他指向最后一排，贴着墙面的最右边，半个身子讲讲出画，瘦到模糊，只裹层校服外衫：“拍照的时候宣委想让他往里面站站，他不乐意。”
　　他又侧过头问戚不照：“为什么这么问？”
　　戚不照点点给莉莉娅教学用的方格纸：“字很像，习惯也是，你的W前后都拐弯。上次也是。”
　　说的是那张临时当签名用的便利贴。
　　“但你段末习惯敲两个点，板报上没有。”
　　方格纸上单词分布散乱，段末的两个黑点却雷打不动。
　　丛安河惊诧于他慑人的敏锐。
　　那天下午他临时要开会，会议又臭又长，其他班班报都有英语老师助阵，他推辞不便，只能找冯兆临时挂帅。丛安河答：“我发小写的。我跟你提过，他高考前临摹过我的英语作文。”
　　戚不照嗯了声，把方格纸折起来。
　　影音室那边传来人声，开门的响动紧随其后。
　　电影时间似乎提前结束。戚不照把麦克风重新打开，三人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约而同中止话题。
　　莉莉娅还要继续赶论文，两人没继续打扰。
　　临出门，戚不照伸手拽住丛安河的衣摆。文化衫材质一般，只含百分之三十五的棉，剩下全是涤纶，捏起来沙沙的，刺手。
　　丛安河停下。
　　“不平则鸣是理想状态。”戚不照突然道。
　　这人听力敏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书房外，丛安河不清楚自己和莉莉讲的话被他听去多少。
　　“我知道。”丛安河答。
　　“丛老师。”
　　戚不照又这样叫他，抬起上目线看人时专注又凌厉，线条利落，眼睛却浓墨重彩，像某种猎食的野兽。
　　某些华美的植物会利用气味吸引猎物。
　　戚不照笑起来，露出酒窝，某个瞬间，丛安河察觉到自己似乎在逐步掉入甜蜜的陷阱，香气无处不在，乖巧又温顺的错觉逼迫他主动放下武器。
　　“不平则鸣确实是一种理想状态。”戚不照却在此刻露出凶恶的獠牙，“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莉莉娅想看修改意见的时候发现方格纸没了，无语。
　　*诗集是我编的，没这首诗


第33章 长发公主和高塔骑士
　　拍摄进度过半，节目组剪出一段一分三十秒的预告，周日晚上传官微。
　　恋爱综艺的常态是播出前最火，观众爱看漂亮的嘉宾谈真实的恋爱，但多的是亮眼全靠高P，出镜为了热度的狗血戏码，上一档出圈的已经是三年前的老黄历。
　　八位beta，最后成了两对，一对谈婚论嫁即将走入婚姻殿堂，一对恨不得扒掉对方一层皮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
　　《本源心跳》立项初期以“不受信息素干扰的AO素人恋爱”做噱头，关注的人多，质疑的声音更多。
　　预告投放前，资方发布了关于新一代信息素干扰剂的设计理念。
　　由于市场从未出现过百分百屏蔽AO信息素的干扰产品，大多数看客一笑置之，把这档综艺也当作一场精心筹划的好戏。
　　可一经投放，刘丰眼看舆情以惊人的速度由贬转褒。
　　首版预告剪辑水平中规中矩，节奏编排无功无过，前八十多秒只有人声、局部和背影，最后两秒是一组一晃而逝的虚焦镜头。
　　是第一次见面，丛安河在戚不照面前蹲下，视线交错，一个短暂的对视。
　　刘丰保证，为了吊足观众的胃口，这一镜给得模糊，像隔了层结雾的玻璃。
　　但两位嘉宾侧脸轮廓实在流畅，轮椅、长裙，屈膝、躬身，雾里看花硬是一眼看到中世纪。
　　营销号还没下场造势，几个娱乐博主已经自发剪出六七个版本的美女与野兽。
　　变身版。
　　《心跳》是刘丰经手的第一个项目。他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节目首发预告挂在热搜第七，不喝咖啡心率都过了一百二。
　　他给六位嘉宾报喜，几人的反应相当超凡脱俗。
　　有吃暗醋兴致不高的，有忙工作忙采访敷衍嗯嗯的，还有左耳进右耳出的。
　　最微妙的是黎宵和丛安河，前者一脸便秘恨不得立刻跳进黄浦江，后者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微信不回，电话关机。
　　下午五点丛安河回到别墅。
　　问了情况，他摸摸口袋，笑得无辜，说手机没电了。
　　这天晚上格外平静。
　　六人吃完饭，坐在书房搭乐高，花了三个半小时做出大半座威严的古堡。
　　电视没关，停在儿童专题，正自动播放长发公主英配原声版。
　　戚不照坐在对面摆弄零件，十根手指翻飞。
　　丛安河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心说这位无赖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
　　他不时抬头，能看到戚不照躬身时牵拉出的颈部线条，凶悍在触目可及的优雅下蛰伏，被长发半遮半掩。
　　戏里戏外，一种奇异的倒错感将他当头罩住。
　　他没边没际地想，长发公主被困高塔，戚不照却不在囹圄。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跳进来？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想着，戚不照突然和他对上视线，像被火舌舔过眼睑，丛安河蓦地抖了下，率先躲开，掌心一松，指间得零件砸到高珏的软垫边。
　　高珏不在，他觉得吵，去关电视了。
　　入夜，丛安河睡不着，干脆坐在院子里发呆。
　　一坐就是整夜。
　　这个季节清晨不会起雾下露，枯坐一夜不觉得冷。他位置选得不好，虽然没有摄像和收音设备，但还没能看见日出，天就亮了。
　　戚不照递过来一瓶绿叶膏，丛安河顺从接过，弯下腰时整个背部都僵了，清脆地响了声。
　　他涂着几乎被咬肿的脚踝，其实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坐在身边的。
　　头顶刚掀起一层透光的蓝，草木香和土腥味构成让人无措的梦醒时分。熬夜是很危险的举措，至少对现在的丛安河来说，意志格外薄弱。
　　来和走都无声无息的，要不是能看见影子，他都要怀疑此刻的戚不照是自己的心魔。
　　“几点了？”他开口求证。
　　戚不照答：“四点五十。”
　　鸡都还没打鸣，丛安河问：“怎么起这么早？”
　　戚不照看他在颈侧的蚊子包上掐了个十字，不答反问：“为什么没睡？”
　　“睡不着。”丛安河坦白道。
　　戚不照没接话，沉默没将人包围，因为鸟开始叫了。
　　是丛安河先开口，他想到什么，把脖子上挂的傻瓜相机送到戚不照面前。戚不照挑眉，下一刻听见他解释：“送你的。”
　　“送我的？”
　　“昨天从同事那儿买的，他的闲置，一次都没用过，包装还是我拆的。”丛安河看他没接，直接挂在他脖子上：“昨晚想着要给你，结果给忘了。”
　　相机只有巴掌大小，戚不照的手很大，把玩它在像把玩一个小巧的玩具。他没道谢：“我生日在八月，这是什么礼物？”
　　丛安河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念头来了，他没去拦，顺水行舟一样付钱拿了东西，然后送到戚不照手里。
　　“你拿着玩儿吧，不要的话我给别人也行。”
　　丛安河有心吓唬他，意思意思伸手，结果相机被戚不照抓得很紧。他抱在怀里摩挲两下，说好。
　　看戚不照喜欢，随手拍了好几张照片，丛安河笑了笑，突然问：“绣球、郁金香、粉玫瑰，哪捧是你送的？”
　　戚不照举着相机，装聋作哑。
　　丛安河不管他，继续道：“我同事慧眼如炬，上周你陪我去排练那天他也在。我们合作过挺多次，他昨天告诉我，他经常在观众席看见你。”
　　“……”
　　丛安河撅了下嘴：“交代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装傻充愣变得没有必要。戚不照问：“粉玫瑰，你喜欢吗？”
　　丛安河默默和他对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
　　戚不照意识到掉进他挖好的坑里：“你诈我？”
　　“还真是你送的。”丛安河得了逞，见好就收：“粉玫瑰……职业揭秘那天你还说只看过我两场话剧，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花明明刚入行没多久。”
　　他总结道：“骗子。”
　　戚不照不接茬，有点赌气：“我留长发才三个月，你同事不可能认出来。”
　　“嗯，我唬你的。”丛安河安抚他：“不过他确实在《长痛与短》最后一场见过你，我得谢谢他的提醒。”
　　戚不照转过来对着他，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戚不照不太明显地丧眉搭眼，丛安河看出他不太高兴，心说这家伙明明是个祖宗，竟然还闹小孩脾气。
　　得哄哄。
　　丛安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黑着，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开过。
　　他把手机启动，半分钟不到的开机动画结束，信号格几下跳到四格。
　　通知栏上堆叠一排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丛安河全部划掉。
　　戚不照看他动作，没等多久，一通电话打进来。
　　没有备注。
　　手机被调了静音，连震动的嗡鸣也没有，只有屏幕上一串光秃秃的号码在无声地催命。
　　戚不照一声不吭，外面的路没有车，屋里的人还在睡，院子里偶有蝉鸣。丛安河笑问：“我们像不像在拍寂静岭？”
　　“谁的电话？”戚不照反问。
　　“乔秋有个姐姐，叫乔颂。”
　　“……”戚不照伸手盖住屏幕：“不要接。”
　　戚不照的力气很大，他抓住手机，丛安河竟然完全争不过：“你不是想听故事吗？”
　　“我想听你讲，不要其他人。”
　　丛安河握住戚不照的手腕：“一样的。”
　　“不一样。”
　　来电方坚持不懈，奈何到时间电话自动挂断。
　　屏幕暗下去，没过几秒又卷土重来。
　　丛安河叫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戚不照。”
　　戚不照看着他，又听他无奈地叹口气，对自己说：“只是接个电话，她不会提刀来砍我的。”
　　戚不照终于乖顺地松手，因为垂着眼，所以显得无害，丛安河却肯定这是一种假象。
　　此刻他才是被束缚在高塔里的骑士，一旦有魑魅魍魉攀藤而上，戚不照的长剑就会把它们的胸口挨个洞穿。
　　很离奇的假想。
　　丛安河被自己逗笑了。
　　他接通电话，打开扬声器，然后在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中，乔颂喘了口气。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丛老师。”
　　她声音又细又柔，像新婚的妻子对下班太晚的丈夫轻声埋怨，半点听不出她不眠不休在前面的二十四小时里打了几百通未接来电。
　　“我看到热搜了，恋爱综艺……你和她看起来很般配，我真的为你开心，真的。”
　　丛安河打断：“乔颂。”
　　毫无预兆的，乔颂突然尖叫起来，过高的分贝引起刺耳的电子噪音。戚不照烦躁蹙眉，在他发作前一秒，电话那头又陡然安静。
　　乔颂的指尖在收声口神经质地刮擦，发出阵阵难听的刺响。
　　丛安河抬手捂住戚不照的一只耳朵。
　　“丛老师，我送你的那些礼物你喜欢吗？你喜欢吗？”她似乎并不期待从丛安河嘴里得到答案：“不喜欢也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准备了别的，一份大礼。”她贴着手机，指甲慢慢地划，喘息又重又近，低语像对情人的呢喃：“我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乔颂。”丛安河无声叹了口气。
　　“丛老师，”乔颂充耳不闻：“……我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
　　绣球郁金香和粉玫瑰出场于第一章 。戚的生日是8月8日，狮子座。
　　（今天大概有二更）


第34章 摇摇欲坠
　　上工，几个同事看过节目预告，见到丛安河先是预祝综艺大火，看他眼下一圈淡淡青黑，猜他昨晚是不是激动到没睡好觉。
　　丛安河连打了两个哈欠，没说不是，只承认确实有点失眠。
　　中午剧务按人头订了盒饭，发完一车却发现少订了自己那份。
　　餐车轱辘不好用，剧务是靠两条胳膊硬搬进来的，她累得咬牙切齿，刚想补订，就被丛安河从背后塞了一份。
　　“王姐。”
　　照烧鸡腿，清炒花菜还有杂粮紫米，满当当一份，隔着饭盒和塑料袋，入手还温热。
　　剧务微怔：“安河。”
　　丛安河冲她摇摇手机屏幕，解释中午提前订了餐厅，计数的时候忘了讲，多的这份让她看着处理。
　　剧务讷讷道声好，他笑笑，卡上鸭舌帽，推门出了排练厅。
　　陈与然三两下扒完午饭，去外面买了趟烟。
　　她路过楼梯间去吸烟室，口袋里塞着一包刚拆的万宝路，她烟瘾犯了，神经质地在给两元一个的塑料打火机打火。
　　推开吸烟室大门前，她随眼一瞥，看见安全楼梯里靠着闭目养神的丛安河。
　　急刹车，她侧身靠墙，咚咚敲响敞开的安全门。
　　丛安河睁开眼睛，看见是熟人，又闭上：“中午好。”
　　陈与然不久前目睹了丛安河日行一善的现场，打趣：“您不是去吃大餐了么，明日之星。”
　　“做人留一线，别拆穿我。”丛安河抱臂休息：“我困得要死，不饿。”
　　陈与然看热闹不嫌事大：“那真可惜了。”
　　丛安河哼笑一声：“你要是替我的胃可惜，跑腿帮我买一份意面回来也行。”
　　陈与然夹了根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大哥，我是替别人可惜。”
　　丛安河：“嗯？”
　　“你说巧不巧。我刚去买烟，回来在门口看见那谁了。”陈与然拖长音调：“说想找你吃午饭来着。”
　　丛安河愣了下，睁开眼睛。
　　陈与然点点后颈。
　　谎话成真，什么缘分。
　　丛安河莫名笑了声，困意奇异被扫空，他压了压帽檐，两步跨下楼梯，招呼道：“谢谢，走了。”
　　变脸变得也太快，刚刚还说不饿呢，转眼就去当人家饭搭子去了。
　　陈与然看他背影渐远，把火机搓成最高档。
　　垂面挡风，火光一闪香烟便点燃，吞吐间烟雾漫成奇形怪状，她啧啧称奇。
　　丛安河小跑出门。
　　正午，日头滚烫地晒，几乎要把空气烤出一层透亮的镀金。好在戚不照还算聪明，知道把轮椅停在树荫底下躲太阳。
　　丛安河从背后靠近，没出声就被戚不照反手拉住衣角。
　　丛安河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找过来，只问他想不想吃吃意大利面。
　　戚不照点头，看在丛安河眼里便显得乖巧，长发被编成辫子，垂在前胸，日光直照，泛类金属的流光。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猫科动物一样眯眯眼睛，说走。
　　路南有家西餐厅，过了brunch的档口，这个时间正是饭点。
　　人不算少，但开发区不比城市中心CBD，空位还是有的。
　　露天座位，旁边就是灌木丛，头顶撑着把面积足够大的遮阳伞，很重的橙色，映得人脸彤红，像熟透的柿子。
　　特别喜庆的高原红，让丛安河想起乡村电影，对面坐的麻花辫是小美，他是小帅，二人今天要结婚，未来生活跌宕起伏。
　　遮阳不档热，室外没空调，于是先来了两杯冰咖啡。
　　丛安河假客气，装腔作调表达歉意，说招待不周，你凑合凑合。戚不照摆摆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盘意面，一份是奶油黑松露，一份是番茄牛肉酱。
　　曼特宁口感偏苦。咖啡是用玻璃杯装的，内外温差太大，杯壁覆上层水珠，欲落未落，吸管边还漂着片变形的薄荷叶。
　　丛安河：“没什么想问我的？”
　　清晨在院子里，乔颂的电话挂了没两分钟，就遇到黎宵难得起了个大早，拎着毛巾和水杯跑出门晨练。
　　黎宵一向和丛安河不太对付，最近又对戚不照避如蛇蝎，他一出现，谈话戛然而止。
　　戚不照吸了口咖啡，直接道：“不是你。”
　　“这么笃定。”丛安河撑着脸：“说不定我是个比较聪明的心理变态。表面上只对beta感兴趣，其实背地里专挑漂亮的omega下手。”
　　漂亮的omega。
　　戚不照肩宽臂长，他抬手拂过对面丛安河的肩膀，弹走一只碰巧降落的飞虫。
　　他笑了声，带几分琢磨不清的戏谑，像个意味不明的邀请。
　　“请便。”
　　丛安河想，这话听起来太有歧义。
　　针尖大小的虫子在眼前弹跃而过，他用指腹扫过戚不照碰过的肩头：“谢谢。”
　　服务员这时候端着托盘上菜，单手托地，如对付平衡木跷跷板。
　　他放下两盘摆盘精美的通心粉，视线扫过两人，几分纳罕，几分迟疑。
　　这家店丛安河不是第一次来，但第一次被这样打量。服务员走远，他难得心口一致：“我不该参加综艺的。”
　　戚不照不着四六地问：“为什么，讨厌我？”
　　丛安河无语：“对，讨厌你，特讨厌你。讨厌你还陪你吃午饭，我是天生受虐狂。”
　　戚不照笑了，笑得蛮开心，两只眼睛都弯起来。丛安河骂他幼稚，他满面春风，欣然接受。
　　戚不照用叉子卷起意面：“人不是你害死的。”
　　刀叉碰盘几乎没有声音。他吃饭速度极快，明明慢条斯理，没几分钟盘子却空了一半。
　　丛安河并不否认：“但舆论会吃人。”
　　戚不照的目光扫过他灰色的短袖，挺拔的肩背，清瘦流畅的手臂线条，最后落在他光洁的后颈。
　　丛安河低着头，露出两节隐约可见的脊突。
　　“不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所以我大概说说，你大概听听。”太邋遢，丛安河从戚不照胳膊底下抽出张卫生纸，擦擦嘴角的蕃茄酱：“事情发生后，学校里传出一些流言。”
　　他没详述传闻的内容，有意无意跳过不提。
　　乔秋跳楼自杀的两天后，警方在乔秋家里发现了一些线索。
　　指向性很强，丛安河在课堂上被当堂带走，作为嫌疑人审讯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压到最后一秒，才因证据不足释放。
　　事件太敏感，媒体特别关注。
　　从警局里出来，丛安河根本没个人样，一双眼被强光激得赤红，青色胡茬窜满下巴。丛宗庭只身开车去接他，差点被蜂拥而至的媒体压成肉饼。
　　如果不是因为乔秋是未成年的omega，案件侦破前任何信息不允许披露公开，加之校方正在申请省优五星高中，极力想把新闻压下去，消除不良影响，他那时候的处境恐怕会更遭。
　　黑洞洞的镜头，高举的麦克风，拉开窗帘会看见楼下停的SUV和面包车，打开手机是未接来电和骚扰短信。
　　暗无天日。
　　他明明是这桩悲剧里另一位苦大愁深的受害者，可娱乐时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才是万众所望。
　　从他迈出警局大门那一刻——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无知无觉被塑造成一条潜行的花色毒蟒，开口即是粉饰，回避代表蛰伏。
　　“比乔颂更想抓到真凶的大概就是我了。”丛安河笑了声：“我以前总觉得，我吧，除了谈感情的时候挺混蛋的，做人还可以。”
　　戚不照冷不丁笑了笑，丛安河停下等他发表意见，戚不照只撑着下巴：“你继续。”
　　“但事实上，”坦诚似乎需要一些微妙的挣扎，所以丛安河顿住，垂下眼：“……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少会想到乔秋。”
　　有红伞遮阳。戚不照静静注视他，光线原因，眼睛类猫科动物，黑得很纯粹。
　　丛安河抬起头：“我找真相，是想洗清脏水。说实话，我恨凶手，恨媒体，恨校方，甚至有点恨乔颂和她母亲。”
　　剖白苟且心理的行径听起来磊落，本质上总另有盘算。
　　丛安河不得不承认的是，像个正在对初恋坦白自己整容前其实丑得离奇的愣头小子，他竟然有一点紧张。
　　戚不照却点头，淡淡：“很难不恨。”
　　丛安河顿了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那么高尚。
　　“我也小心眼，换我我会想扒了他们的皮。”戚不照从善如流：“你讨厌吗？”
　　一句话让丛安河忘记后面的腹稿。叉子磨过群青色盘边，他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两份意面被解决干净，服务员收走餐盘。
　　“乔颂不会善罢甘休。”丛安河说：“她是个好姐姐，是个精神病患者，也是个聪明的疯子。我主动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她一定会选择恰当的时机让我名声扫地。和我捆绑，你会被牵连。”
　　“哦。”
　　“我说真的。”丛安河在桌子下踢了踢，鞋尖却只踢到轮椅的一侧踏板，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戚不照似乎毫无所觉：“嗯，你说真的。”
　　丛安河：“……”
　　服务员状似无意从桌边走过第八次，戚不照歪头看丛安河，笑：“吃饱了？吃饱了我们走吧。”
　　说着轮椅从位置里撤出来，快他一步结了账。
　　“说好的，这次我请你。”
　　戚不照食速太快，同食的人不知不觉被影响。
　　午餐结束得很快，于是午休时间还有富余。戚不照说天气太热，他想洗脸，卫生间简陋，丛安河便推他去广场。
　　洗手池修得很矮，水龙头口朝上，感应式。把脸凑过去，地下水清冽，涌出时如小型喷泉。
　　丛安河挑了块树荫底下的石墩子坐下。
　　大理石面的一侧被长足的日晒烤得滚烫，另一侧却冰凉。
　　广场中心是座实打实的喷泉，每隔十五分钟启动一次。上次约会，他和戚不照在那儿一口一口吃完比脸还大的三明治。
　　戚不照不喜欢吃酸黄瓜，吃到半片脸就会皱起来，表情很生动。
　　清水简单冲了遍脸祛暑，戚不照滚轮椅靠近，眼睫挂着没干的水，眨动便滑进去。
　　淡笑起来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邪性，露出酒窝却又显得天真，极端的气质常在戚不照一张脸上揉杂，此刻湿漉漉的，丛安河忍不住替他觉得干涩，
　　“有这么热吗。”丛安河好奇。
　　戚不照：“跟你说过的。体质原因，我怕热。”
　　有点委屈。
　　两滴水从戚不照的下颌滚落，沿着颈侧即将滚进裹缠的绷带。丛安河拉住戚不照的手腕，往上一带，顺势用他本人的手背擦了擦。
　　“我记得，我记得。”丛安河哄他：“说明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对吧。”
　　戚不照心情很快就由阴转晴。
　　丛安河看他，脱口一声：“幼稚。”
　　戚不照突然笑起来，他眼睛一弯，俊美到邪气的面孔便有显得天真。
　　反差太足的双面人生，丛安河如有所感，心里一突。下一刻戚不照果然倾身探过来。
　　他坐轮椅，行动不便，于是只压下腰，肩前辫成辫子的发梢微晃。
　　“哥哥。”
　　他这样叫他。
　　太亲密的称呼，丛安河第一次从戚不照嘴里听到。
　　不带半点戏谑的亲昵，让他耳膜骤然闷了半拍。
　　他不明白戚不照为什么突发奇想，也猜不到戚不照下一步要说什么，但他无比确信的是，就像那个他们秘而不宣的凌晨、那场无声揭过的亲密，戚不照正跃跃欲试地向他的线内迈进一步。
　　坚定的，不计后果的，企图说服他的一步。
　　毫无由头的怯懦飞速盘踞，他像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要战战兢兢。
　　晃神的间隙，变魔术一样，戚不照捧出束小花。色白，小小一捧。
　　丛安河凑上去闻。
　　“是橘子花，”戚不照不问自答：“门口摘的。”
　　纯白小巧，丝绒质感，像把没撑开的小伞。花是新摘的，刚过过一遍水，生命力尚且维持被折断前的充盈。
　　丛安河只抽走一枝。
　　戚不照也不闹，随手取下一朵，抿在唇间好一会儿，送进嘴里吃掉。
　　丛安河问他是不是想哄自己开心，戚不照嗯了声：“有效果吗？”
　　丛安河沉吟：“还可以吧。”
　　戚不照很轻地笑了声。
　　丛安河心头发痒，移开视线。他左左右右把花攥在掌心，手随意落在两腿间，被发烫的石墩惊了下，撤开又覆上。
　　戚不照的神情混进几分不着痕迹的轻佻，漂亮过了头，像是他引诱猎物的把戏，精当到有些郑重。
　　“哥哥，”
　　他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我可以亲你吗？”
　　眼睑不受控地抖了下，丛安河察觉到的瞬间便喉结微滚。
　　或许戚不照真是数秒的天才，话音落下，不远处喷泉在沉默后爆发参差几道闷响。水线华丽，从喷泉中心由内向外，一排一排接连，如骑兵敬礼一样开扇。
　　一时只能听清水声。
　　闷闷的，响在鼓膜边，像落下的雨，也像重重的心音。
　　没说不，也没点头。
　　温热的呼吸停在唇边。
　　戚不照盯着他，短暂的停滞后，陡然偏过头。
　　……然后短暂而轻快的吻落在嘴角。
　　强盗。
　　目力所及的居民楼楼顶，顶层的住户按时打开笼子，数十只雪白的鸽子振翅而飞，姿态舒展，速度却快，卷乱一片成型的云。
　　一阵风浪涌过，裹着初夏的热意。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丛安河的手一松，花就被风偷走，飞得好高，眨眼间又将摇摇落下。
　　“你，”他声音轻得像爆炸后惊起的扬尘，驴头不对马嘴问：“你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我又不是小偷，你的还是你的，我什么都不拿。”戚不照仰起头，好坦荡：“心愿倒是有一个。”
　　“你说说看。”
　　喷泉表演的时间好短，水声兀地停下。
　　“我想看你爱人。”他说。
　　丛安河透过戚不照眼睛看向自己身后。
　　太阳铺过布满水汽的半空，半道清晰的虹影架在头顶，弯弯的，如同一架永远不会被摧毁的桥。
　　可他分明看见远处有庞然大物在渐渐坍圮。
　　…… 什么摇摇欲坠。


第35章 鸽子
　　预告片效果超出预期，节目组上下喜形于色。
　　收割流量最多的嘉宾无疑是戚、丛两位，上热搜的次日，赞助商之一的巧克力品牌就发出插播的广告邀约。
　　刘丰资历还浅，对自己亲手敲合同签下来的两位嘉宾与有荣焉。
　　一得到消息，他便联系两人。
　　刚吃完午饭，今天组里订的是藤椒鸡和酱油炒饭，配了碗咸汤，增稠剂加满，全是勾芡，一整份下肚，钠的摄入量超标，喉咙粘粘的。
　　刘丰拨通丛安河的语音通话，忙音很长。
　　他十分激动，电话那头却很安静，只能听见一串水流的尾音。
　　刘丰还以为是在放水，尴尬得差点挂掉电话，半晌才回过味，通知丛安河广告拍摄的事宜。
　　清楚丛安河工作强度大，他们和《前夫》导演联系过，拉档期拉到周四下午，那时候刚好是两位前辈演员的集中排练时间。
　　丛安河一向好说话，温声回收到。
　　挂断前，出声筒里传出一阵模糊的鸟类振翅声。
　　似乎离得很远，刘丰听得不太清晰。
　　他好奇，随口问丛安河是不是在喂鸟。丛安河否认，说那是别人家的鸽子，刚巧飞过头顶。
　　刘丰：“哦哦，这样。”
　　他结束这边和丛安河的通话，转手又给戚不照拨过去。
　　这次接通得倒很快，只是刘丰还没来及把措好的辞重复一遍，就又被耳熟的振翅声吸引了注意。
　　声儿太熟，刘丰纳闷，脱口又问：“您也在喂鸟吗？”
　　戚不照不答：“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刘丰回神，把广告拍摄相关复述一遍。
　　相较于丛安河，刘丰多少有点儿怵戚不照，这种回避毫无由头，近似动物性的本能。
　　没想到戚不照这次格外好脾气，一句话没多讲就应下来，事情敲定，这让刘丰松了口气。
　　他和戚不照礼貌再见，戚不照却突然道：“我没在喂鸟。”
　　话题急转，刘丰有些莫名：“啊？……哦哦。”
　　戚不照自顾自道：“那是别人家养的鸽子，刚好飞过头顶。”
　　刘丰：“哈哈，原来是别人家的鸽子。”
　　等等。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刘丰后知后觉：“啊，您那儿也有鸽子，今天鸽子真多，好巧啊。”
　　戚不照笑了笑：“挂了，周四见。”
　　刘丰下意识道：“好的，好的，周四见，周四……”
　　“嘟——”
　　“……见。”
　　通话结束。
　　刘丰站在走廊上，抱着自动锁屏的手机发呆。
　　同事路过，好心扔给他瓶没开的矿泉水。他盯着瓶盖上logo看了好久，似乎一头雾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周四下午，节目组派车接两人进棚。
　　广告不长，设计简单，预计粗剪出来只有十五秒。顾及出镜的嘉宾第一次拍CM，担心工期拖到凌晨，场地干脆直接租到了第二天。
　　戚不照无业游民，非常清闲，十二点刚过就被放置进摄影棚。
　　化妆师先带他去做造型。
　　备选的衣服有三套，造型师比较中意的是款缎面贴身长裙，从架子上拿给戚不照选看，却被无情拒绝。
　　最后选中的是唯一一款长袖红裙，靠腰带收腰，前摆层叠褶皱。
　　丛安河换完衣服卡点进化妆间，造型师在给戚不照上口红。
　　正红色，哑光。
　　刘丰走在他旁边，看清灯下戚不照上了妆的侧脸，没忍住倒抽一口气。
　　劲儿太猛，甚至打了声嗝。
　　戚不照睁开半闭的眼，丛安河也静静打量他。
　　造型师做完整个妆面，打算给戚不照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补点粉，手还没刚摸上粉扑，就被戚不照拦住。
　　恰巧隔壁棚不知道什么重物砸到地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造型师吓得闭上眼。再睁眼时发现丛安河悄声靠近，他顺势接过气垫盒，说：“我来吧。”
　　造型师脑子发懵，迟疑：“这方便吗？”
　　丛安河安抚：“我妆造简单，时间够用。我来吧。”
　　造型师嘴角抽动，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丛安河熟练地用粉扑上妆。
　　他让戚不照抬起下颌，皮肉温热，隐约窥见喉结微滚，抬眼又见上了色的嘴唇，上唇很薄，唇线分明。
　　戚不照察觉他的视线，当即满怀恶意朝他嘟了下嘴。不明显，但刻意。
　　他无辜地诱使丛安河想起昨天正午，文创广场的树荫底下的那个吻。
　　干燥、轻快、柔软，转瞬即逝，纯得像是幼儿园和同铺贴脸，很难想象会发生在他和戚不照之间。
　　像被刀背轻舔了下脸侧，丛安河心底起燥。
　　他报复心渐起，手腕一压，拇指摁准戚不照的唇中，他指腹着力，在这作怪的祖宗嘴上摩挲两下。
　　戚不照微怔，丛安河撤手时，指纹上覆了层好看的红。
　　“叭叭。”丛安河冲他抿唇。
　　戚不照模仿：“叭叭叭。”
　　丛安河用力：“叭叭！”
　　戚不照：“叭叭叭！”
　　丛安河点头，放下气垫：“嗯，不错，匀了。”
　　造型师看完全程目瞪口呆，机械地递出一张卸妆棉，让丛安河擦擦手。
　　丛安河婉拒，坐回自己的座位，随手把指腹的浮红蹭到自己嘴上。
　　刘丰：“……”
　　造型师：“……”
　　丛安河笑得云淡风轻：“我准备好了，要开始吗？”
　　拍摄比想象中顺利，尽管这样，拍到快结尾的镜头也已经晚上九点多钟。
　　老套的短剧情，主角隔着一扇攀满花的窗擦肩而过，然后一见钟情。
　　窗外放置几丛结满小红果的观赏植物，导演嘱咐丛安河摘的时候动作轻点儿，扯到叶子整盆植株都会晃，拍出来效果不好看。
　　丛安河的进展很顺利，他手指一掐，半个指甲大小的红果就轻巧坠入掌心。
　　导演喊卡，道具组上去给丛安河塞了把红皮巧克力做替换，后期剪辑，这组镜头就能变成爱的魔法。
　　灯光要做调整，演员短暂休息。
　　大热天烤灯，妆掉得快。化妆师上来补完妆，人刚走，戚不照就胳膊肘撑在窗边，叭叭两声：“给我尝尝。”
　　丛安河被点中笑穴，乐不可支：“口红又没掉，叭叭什么叭叭。”
　　说着往他手里递了一颗巧克力。
　　戚不照不乐意，躲开。
　　祖宗。
　　“不会要我喂你吧，”丛安河半真半假：“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害臊。”
　　戚不照张张嘴：“你扔我嘴里。”
　　“你是篮筐么。”
　　“我无聊啊，哥哥。”戚不照歪头，颜色太艳，惹丛安河欲盖弥彰地干咳。
　　叠字喊哥，放以前，放别人身上，丛安河退避三舍还要多拐一个弯。
　　他不擅招架拿腔作调的娇气男孩儿，过敏。
　　戚不照独辟蹊径，语气诚恳得很，咬字轻而稳，不带半分不正经，叫得丛安河只能点头。
　　他们隔窗，一个站，一个坐。
　　丛安河拨开锡纸，把巧克力抛出去，他手稳，戚不照也接得准。一会儿一个，丛安河手心里就空了一半。
　　再开拍时，道具组又往他手里填补了大半把。
　　只是工作人员心不在焉太明显，给丛安河递道具时频频向门口看。丛安河随口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没什么，解释道隔壁棚也在拍广告，刚收工，来的恰巧是她特喜欢的明星。
　　丛安河理解。
　　工作人员失落：“我看见他经纪人了，在我们棚门口站了有一会儿，要是能看到本人就好了。”
　　丛安河朝工作人员视线大概扫了眼，门口确实立着道人影。
　　戚不照问道具喜欢的是谁。
　　道具脸红了下，报出个名字。
　　是个红了有几年的二线青年演员，叫孟舫。
　　听见这个名字，丛安河一愣，再抬眼时和门口的经纪人对上视线。
　　短暂的一瞬怔愣足以看清来人，丛安河来不及装作没看见。
　　视线交汇的瞬间，经纪人扬起一个笑，朝这边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还没谈呢，嗯嗯


第36章 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经纪人和导演制片是熟识，招呼一声就健步迈进场内。
　　道具被组长着急叫走，刘丰察觉到情况见状凑上去。
　　他推推眼镜，听见经纪人叫丛安河的名字，很亲密：“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
　　丛安河挺意外的，寒暄两句后问：“孟舫最近怎么样，忙吗？”
　　“刚杀青两天。他去卸妆了，今天晚上没别的行程，等你收工我带他来见你。”戚不照和刘丰都是生面孔，经纪人自我介绍：“我是孟舫的经纪人，我叫崔想。”
　　孟舫不走流量的路子，刘丰在这个圈子里混，清楚他是目前二十代里发展最稳的男性alpha演员，最近接触不少大荧幕的本子，只要不作不塌，大好前程等在前面。
　　崔想是beta，手底下一共带了三个艺人，近几年业内声誉水涨船高。
　　不少人对他的评价是面白心黑，是以刘丰接过名片时，意外也不意外本人的确长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俊脸。
　　眼型纤长，眉峰柔和，唇线也钝，清秀纯良。
　　“你不是醉心话剧么，”崔想语气熟稔，和风细雨：“怎么会来拍广告？”
　　丛安河道：“参加了档综艺，资方的意思。”
　　崔想意外：“综艺？”
　　丛安河补充：“恋综。”
　　崔想微怔，视线下落，停在一窗之隔的戚不照脸上。愣了一瞬后恍然大悟，问他是不是前两天上过热搜。
　　丛安河笑笑，默认。
　　戚不照手撑着脸，嘴里巧克力没化干净，他吞咽甜蜜的可可脂，默不作声时竟然乖巧得有点委屈。
　　丛安河这时候才想起解释：“我和孟舫是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都在话剧社。”
　　刘丰哇了声。
　　“当初我想连你一起签下来，是你自己不乐意。”崔想回神，目光再次掠过戚不照。
　　丛安河手撑在窗棂上，微微侧身：“我不是那块料。”
　　“我看未必。”崔想被遮住去路，顺势敛下眼神：“你综艺都接了，要不要考虑下和我签约？我……”
　　丛安河打住，笑说：“一个孟舫还不够你赚？做人不能太贪。”
　　意料之中，崔想哼了声：“行吧，早清楚你铁石心肠。”
　　戚不照突然垂手扯住丛安河的衣角，丛安河偏过头去看他，却见他歪歪头。丛安河顺着方向望去，导演已经坐在监视器前摆弄手机。
　　崔想长八百个心眼，眼明心亮，见状走人：“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化妆间，收工不忙的话见一面？”
　　丛安河没把话说满：“我这儿结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用特地等我。有时间聚。”
　　崔想说行，走前又有意无意扫戚不照一眼。
　　戚不照和他对上视线，拽着丛安河衣摆的手没松开，冲他笑笑，明艳到毫无心机，以示友好。
　　崔想也回了个笑，淡淡的。
　　最后的口播是丛安河负责。戚不照去卸妆换衣服时他还在录，收拾完人也没从棚里出来。
　　刘丰担心戚不照的身体，长时间工作后精神也容易疲乏，本来打算按丛安河的要求，先叫车送他回别墅，但他耍无赖，说不要。
　　刘丰有点怕他，不再继续劝。
　　又等了一阵儿，戚不照手机没电，他闲来没事，开轮椅兜风，转去走廊借充电宝。
　　没想到会遇到刚见过一面的熟人。
　　孟舫的休息室牌子已经被撤了，想来正主已经坐保姆车离开。崔想却没走，正靠墙刷手机。
　　他很机敏，听见有响动，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是你啊。”
　　大半天下来，戚不照确实有些累，他嗯了声，懒懒道：“真巧。”
　　见面到现在，崔想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一时愣住：“你……？”
　　戚不照点点喉咙。
　　绷带瞩目，他不多说，就足够让对方曲解。
　　崔想果然脑出一场悲情惨剧，温声道：“抱歉。”
　　戚不照扫了个充电宝：“没关系。”
　　崔想清清嗓子，转了个身，肩膀侧贴墙站着。
　　个子算高的，一米八一，身姿修长，蓝色衬衫配西裤，眼睛清亮，线条柔和到全无攻击性，罕见的纯良派精英。
　　崔想心道这人竟然还有两幅面孔，刚才在丛安河面前明明温顺得像被安抚的名贵家猫，现在却像连爪子都懒得亮的大型动物。
　　他好奇，问：“你喜欢安河？”
　　戚不照想了想，答：“小安哥和我是官推。”
　　恋爱综艺大多要吃cp红利，播出后继续营业的假情侣不在少数。崔想深谙其中道理，宽慰道：“辛苦了。”
　　余光里见他似乎松了口气，戚不照却笑：“不辛苦。”
　　“嗯？”晃了神，崔想没听清。
　　充电宝连上手机，干涸的红色一线转绿，发出滴响。
　　两部电子设备叠放一起，厚度可观，戚不照两指捏住转了两圈。崔想看他，灵巧得如同在摆弄薄薄一片纸牌。
　　“我喜欢小安哥。”戚不照：“我不辛苦，我很幸福。”
　　话里有话的聪明人太多，直来直往的傻子少见。崔想顿住，一时纳罕。
　　他整理起半卷的袖口：“嗯，你加油。”
　　戚不照打量他，他便恰到好处露出欲言又止的脸色。
　　谁知道鱼饵抛出去，大鱼却不为所动，毫无感情地说了句谢谢，转头便要走。
　　崔想只能叫住他：“戚举。”
　　戚不照停下，留给他不做表情也浓墨重彩的侧脸。
　　混迹娱乐圈多年，漂亮的皮囊崔想没看过一万也有一千，竟然也对着这张脸哽了下，几秒后再开口时台词都换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影视剧里都不再用的老土搭讪桥段，崔想自己都觉得尴尬：“你别多想，我是真的觉得你面熟。”
　　“哦，我大众脸。”戚不照淡淡。
　　崔想：“……？”
　　戚不照瞥一眼崔想，又莫名笑了：“也不好说，说不定真在哪儿见过。”
　　神经病吧。
　　崔想心道，果然能量守恒，关门便开窗，上帝赐予谁宝物也会夺走另一样东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话不会说。沟通起来堪比牛对自己弹琴，真他妈费劲。
　　崔想心累，难得不想和人多打机锋，直接道：“你是omega，所以我善意提醒，别沉迷。”
　　“嗯嗯。”戚不照敷衍。
　　崔想：“不想问我为什么吗？”
　　戚不照给他面子，抬了抬眼：“为什么，因为你是他前男友？”
　　崔想眉尾跳了下，微诧：“他告诉你了？”
　　戚不照说，哦，猜的。
　　崔想见他八风不动，心里没底，良久后强调：“我是beta。”
　　戚不照：“所以？”
　　崔想彻底拿不准，却还是说下去：“好脾气是教养和本能，暧昧是很简单的手段，不是真爱信号，别陷得太深。”
　　戚不照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
　　崔想是beta，尚且在丛安河手里吃过亏，他虽鲜少做菩萨，这次确实没有恶意。
　　“他是alpha里的异类，他不喜欢omega。我这么说够明白吗？”
　　崔想期望的反应戚不照一个都没给。
　　他点了下头：“嗯，我也不喜欢omega。”
　　崔想：“……？”
　　你一个omega喜欢什么omega，这是在说什么。
　　想起两个小时前路过他们摄影棚，刚巧看见丛安河在往戚不照嘴里扔巧克力。崔想突然说不出话。
　　那会儿他只觉得意外，丛安河能给的温柔和包容都有边界，这种近乎弱智的亲昵简直像被夺舍。
　　了解基本情况后，他又没那么意外了。
　　荧幕cp，丛安河既然参加恋爱综艺，广告花絮里互动甜蜜也未尝不是加分项。
　　但现在他彻底明白，这一切反常都要归因于戚举这人脑子不正常。
　　丛安河给他扔巧克力逗他开心，其实是在安抚一位思维模式极其不同于常人的疯子。
　　崔想还想说点儿什么，戚不照却抬起手。
　　他眉眼带些不易察觉的狡黠，食指竖在唇间，是一个噤声的提醒。
　　都是老狐狸，崔想下意识闭嘴转身。
　　余光瞥见戚不照旋身藏进他身后的阴影，他抬眼，下一秒，丛安河便出现在不远处的拐角。
　　崔想站在原地没动，做个好掩体。
　　“还没走，”丛安河客气：“见到戚举了吗？”
　　崔想撒了谎：“没，你工作结束了？”
　　“嗯，终于。”丛安河揉揉肩膀。
　　丛安河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崔想身后老老实实藏着人，心里却蠢蠢欲动。
　　终于，好奇心击溃短暂的同盟关系。他开口：“我想问你件事儿。”
　　“你说。”丛安河道。
　　崔想试探：“戚举是不是挺招你喜欢的？我看见你喂他吃巧克力，好亲密。”
　　丛安河有些迟疑：“亲密吗？也还好。”
　　崔想轻咳一声：“哦，你把她当小孩儿逗呢，是吧。”
　　丛安河却诧异：“你见过二十三岁的小孩儿么？那是巨婴。”
　　崔想一愣。
　　丛安河想了想，反问：“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崔想哽住：“我……”
　　丛安河继续：“我觉得他很可爱。”
　　崔想：“……”
　　崔想讷讷：“她是omega吧？”
　　“嗯，”问题弱智，丛安河答得诚恳：“他是omega。”
　　一怔。
　　崔想是聪明人，见好就收是社交美德，话已经推到这儿，他却忍不住问：“omega也无所谓吗？”
　　丛安河视线的尽头不知道落在哪儿，轻轻的，埋进他身后的阴影。
　　“也不是无所谓，还是有吧，大概。”他笑了笑：“但我没想这么多。”
　　……
　　崔想走了。
　　丛安河半蹲下去，平视被他抛弃后暴露无遗的盟友。
　　“躲猫猫好玩么，”他看戚不照的长睫被顶光铺下一层阴影，问：“你今天什么人设，二十三岁巨婴？”
　　戚不照问：“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丛安河告诉他：“早看见了。”
　　戚不照啊了声，似乎失落：“那这些话你是故意说来哄我？白高兴一场。”
　　丛安河轻笑起身。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站到戚不照身后，两只手握上轮椅的推杆。
　　他推着他向前走，脚步轻快，轱辘压上大理石地板，几乎没有噪声。
　　灯光从背后的铺过来，戚不照伸手，勾了勾丛安河落在地上的影子。
　　丛安河如有所感地动动手指。
　　“你猜。”


第37章 真心冒险
　　周五晚上是雷打不动的集体活动。
　　霍流馨难得能连休一个完整的周末，和导演打了外景申请，联系朋友订了之前那家粤菜的包厢。
　　粤菜多的是精致碳水，份量小，点了一整桌，到最后只剩残羹冷炙杯盘狼藉，还是觉得差点儿意思。
　　黎宵闹着要再起一摊。
　　匆匆塞完明天的约会邀请，节目组相助，很快在度假村南门小河边架起帐篷。黎宵财大气粗，一通电话叫来辆餐车，啤酒水果和小食拼盘摆满野餐垫。
　　近水近草的地方蚊虫多，丛安河骑共享单车回去拿了趟驱蚊水，回到营地，黎宵几人围在一张毯子上抽扑克。
　　转圈喷完花露水，丛安河最后在戚不照轮椅轱辘边坐下。
　　“在玩儿什么？”
　　黎宵被呛得鼻炎发作，忍住没打喷嚏，埋头一口咬下去大半块三明治：“闲着也是闲着，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刚开一轮。”
　　丛安河从果篮里捡出一颗小番茄，说好：“什么玩法？”
　　“抽扑克。”高珏慢吞吞答。
　　霍流馨解释：“我们一共就六个人。六张太少，避免有人记牌，所以直接从牌堆里抽，A最小，K最大，最大压最小，同数看花色，鬼牌可以命令所有人，真心话和大冒险二选一。”
　　莉莉娅补充：“不愿意做，就罚酒三杯。”
　　两百毫升的一次性塑料杯，不远处堆着几箱十二度的起泡酒。丛安河惊叹：“玩儿这么大。”
　　“害怕么？”戚不照从一摞里抽出塑料杯，落在丛安河发顶：“我可以当黑骑士，考虑一下。”
　　把杯子摘下来，丛安河冷笑：“小看我？”
　　戚不照举手投降：“冤枉，我没有。”
　　把装扑克的纸盒扔到手边，黎宵活动手指，新牌被沓起来，放置野餐垫中间：“谁会洗牌？”
　　丛安河接过，说，我来吧。
　　他洗牌手法熟练，左手右手各一摞叠差，拆得很散，洗完，莉莉娅打头阵，六人顺时针挨个抽牌。
　　左侧第三张。牌选到手，丛安河就掀开看了眼。
　　方片J，很安全的数字。
　　他侧头想看戚不照的表情，戚不照却直接把牌面亮出来。
　　黑桃A。
　　丛安河难得哽了一下。五十四中一的概率，全场最低，是多差的手气。
　　“来吧，”戚不照摊手：“谁来奴役我？”
　　五人纷纷把牌面掀开。
　　“不好意思，不只你，是奴役你们。”霍流馨弹弹卡片，卡面黑白，抱歉道：“小王。我也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
　　霍流馨难得在这种射幸游戏里春风得意，可惜没笑两秒，莉莉娅探身，伸手，叠了张自己的，全彩油印，压在她那张小王上。
　　莉莉笑了下：“我也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
　　霍流馨：“……”
　　莉莉强调：“我是大王。”
　　霍流馨捂脸：“呜呜。”
　　莉莉冷酷无情：“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丛安河说：“第一局，温和点儿，真心话吧。”
　　莉莉吐了句俄语，意思是好。她扎起半长不长的红发：“那就说说初恋。”
　　“我操。”黎宵噎住：“不是说温柔点儿吗，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莉莉：“不想答可以喝酒。”
　　输什么不能输阵仗，黎宵抱臂：“谁，谁说我认输了。”
　　霍流馨不理他，坦白：“我初恋是分化前，高中，刚谈两个月，然后一起分化成了alpha。”
　　黎宵感慨：“精彩。”
　　“第二天就分手了。”霍流馨补充。
　　alpha的脖子，老虎的屁股。摸一下都算挑衅，何况下嘴。
　　黎宵感同身受：“理解，非常理解。”
　　两人碰了下拳头。
　　丛安河本在安静地听，戚不照投去一眼，被当场捕获。
　　丛安河闭了闭眼，让他安分点，不清楚他看没看明白，只挂一双笑眼歪头装傻。
　　黎宵简略讲了初中时第一任恋爱对象，高珏耶摆手，脸有些红，说还没谈过恋爱。
　　枪头转向丛安河。
　　真话追到嘴边，兄弟情义却在提醒他不能出卖原苓，好赖有些知名度，干脆三缄其口，连灌三杯酒下肚。
　　戚不照效仿他，什么都没说，紧跟了三杯酒。
　　第二轮，高珏抽到方片10，莉莉娅抽到红桃3，选了大冒险。
　　高珏鲜少社交，对酒桌游戏的想象力有限，支吾半天想不出个点子。
　　黎宵扔出手机，打开真心话大冒险的APP，让高珏随机抽一个。
　　高珏如释重负，长按转盘，最后指针停在“亲吻你左侧第二位的脸颊”。
　　莉莉娅左侧第二位刚巧是高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就被莉莉娅揽住脖子，在脸侧浅浅亲了口。
　　几人鼓掌起哄，莉莉娅淡定说继续，另外一位当事人却被吓到结巴，连说好几次要去厕所，着急忙慌地跑路，留下一个狼狈又纯情的背影。
　　等高珏蹑手蹑脚回来，已经又玩过三轮。
　　最开始的那张大王似乎消耗了莉莉娅今晚全部的运气。
　　她时运不济，次次抽到全场最小。连着三次大冒险，要么太刺激，要么没条件，无奈下她连喝九杯，两腮都染成红色。
　　直到高珏重回赛场，莉莉娅的debuff才奇迹消失。
　　这局霍流馨再次拿到小王。
　　大王还在牌堆里，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翻身农奴把歌唱。莉莉娅托着红脸看她，红发顺着晚风的方向扬起，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看得霍流馨心里一软：“真心话吧，说说大家都是怎么被选中参加这档节目的，我很好奇。”
　　放水放得明目张胆。高珏赶赶蚊子，说：“……嗯，我是去参加博览会，走前碰巧被工作人员半路叫住。”
　　黎宵很坦诚：“我创业期间太忙，没精力谈感情，等工作稳定下来，发现列表里连能出来喝酒吃饭的朋友都没几个了。我很早就听说要做这档节目，所以给导演组投了简历。”
　　“是室友帮我报名的，”莉莉摸摸颈侧：“我不擅长这些，我是指，交朋友……她希望我可以融入环境，更好的。”
　　丛安河自觉这段经历乏善可陈，捡两句能说的说了，把眼神递给戚不照。
　　意外的是，众人瞩目下，戚不照却没有回答。
　　他端起杯子，把酒送进自己喉咙，像咽下去另一个秘密。
　　“过。”
　　……
　　后半段，其实也没再规规矩矩地抽牌玩游戏，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讲讲话，喝喝酒，吃吃零嘴，到最后醉的醉，迷糊的迷糊。
　　十一点多，收拾完东西，就两两三三往别墅方向溜达。
　　丛安河推戚不照似乎已经是固定搭配。
　　草地不好走，间或有石头小路，两人逐渐落在后面。
　　远离市区，凌晨的空气格外清冽，走到桥边，竟然看见了萤火虫。
　　丛安河掏出手机想拍，晚了一步。戚不照摊开手，那些发亮的虫子便闻风而散。
　　“我们过桥吧。”戚不照小声。
　　丛安河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变道拐上桥。
　　“哥，”戚不照埋怨：“你走神了。”
　　丛安河被一声叫得回神，收起手机：“对不起——大小姐。”
　　“在看什么？”
　　“热搜，”丛安河随口：“某高中的成人礼，办得很漂亮。”
　　戚不照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眼询问，戚不照又转过头撑着下巴，不着四六地问：“你说这条河会通向哪儿？”
　　“不知道。”丛安河问：“困不困，要去看看吗？”
　　戚不照打了个哈欠。
　　“那算了。”丛安河笑笑，轻声。
　　戚不照抬手搭住桥侧的围栏，两人在桥中央停住。
　　惊散的萤火虫又汇聚。
　　“不能算了，”他耍起无赖，说：“要去。”


第38章 月亮月亮空酒杯
　　河或许是绕着度假村修的，或许不是，会通向哪儿，有没有尽头……什么都不清楚。手机明明能联网，两人谁也没去查地图。
　　戚不照不着边际地猜是兔子洞，丛安河简直要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爱丽丝。
　　不然怎么穿裙子也这么好看。
　　河水很清，混着晚夜的潮热，蒸起一团庞大的湿气。
　　戚不照又觉得热了。
　　丛安河注意到他在月光下微潮的鬓侧，索性蹲下，帮他把长裙的裙边卷起。
　　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
　　到别墅的第一天，戚不照在他房间的浴室脱下裙子，毫无防备露出一双肌肉略萎缩的腿。现下把裙摆叠上去两层，裸露在外的部分线条清晰流畅。
　　丛安河清楚，白天大家都出门上班上学，别墅里没人，戚不照大概也有自己的日程。比如复健。
　　问题很逾矩，照常理，丛安河不会就这样说出口，今晚却想违例。
　　或许要怪酒精，他问：“戚不照……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呢。”
　　比起问句，更像好轻的叹息。
　　戚不照喉结滚了滚：“你希望我站起来吗？”
　　丛安河道：“废话。”
　　戚不照问：“万一我没办法完全康复怎么办。”
　　丛安河答：“医生说可以。”
　　“我是说万一。”
　　“没想过，”丛安河诚实道：“你站起来会更好看。”
　　一米九的身高，近乎完美的比例，肩颈宽而舒展，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他这样构想着，越描画越不像个omega。
　　丛安河一时怔松。戚不照心道他花言巧语，却早早向上张开手臂：“那你抱我起来。”
　　回过神，丛安河诧异：“可以吗？你太高了，我今天喝了酒，怕站不稳。”
　　“没关系，”戚不照浑不在意，“站不稳可以坐我腿上。”
　　“……算了。”丛安河收回差点儿伸出去的两条胳膊，重申，“今晚算了。”
　　他推着戚不照一路向前，中间走过很长一段路。
　　水声很细，若有若无，伴着摇晃的树影和簌簌的叶动。暑季的晚风燥热，可惜还没到蝉鸣的时间。
　　今晚明明不是农历十六，月亮却圆成一块无缺的饼。
　　戚不照提议就停在这儿，丛安河问他：“不是想走到尽头看看吗？”
　　戚不照：“乘兴而往，尽兴而归。不浪漫吗？”
　　丛安河笑一声：“我浪漫过敏，你少唬我。”
　　戚不照看看时间：“太晚了，再走下去你明天还去不去排练。”
　　这么体贴。
　　“好吧。”
　　丛安河想，那就尽兴而归。
　　他抬头看，这棵梧桐的树影庞大，白天蔽日，晚上便遮月。岸边谁凿了个扁桃仁形的许愿池，看起来有些年头，池里落了零星几枚硬币。
　　电子支付大行其道，丛安河摸口袋摸了个空。戚不照摸索半天，只掏出一罐常温的果酒。
　　两人面面相觑。
　　“喝吗？”戚不照举杯。
　　丛安河纳闷：“你轮椅里都藏了什么东西，上次是花，这次是酒。”
　　戚不照把易拉罐起开，递给他：“反正没有硬币。”
　　“只有一瓶。”
　　“嗯，凑合吧。”戚不照答。
　　丛安河擦了擦许愿池的瓷砖边缘，坐上去。这时候他倒平白做作起来：“没有杯子我怎么喝？”
　　易拉罐里气泡作响，不动也像在摇沙锤。戚不照把罐子靠在耳边听个响。
　　“我们掰手腕怎么样？”他一如既往语出惊人：“赢一局，喝一口。”
　　丛安河刚想骂他不怀好意，一阵风便途径，吹散翳月的树影。
　　这儿人迹罕至，路灯间隔远。几乎算是明亮的月光闻声落在水里，池水、河水，转眼荡成粼粼的银波。
　　戚不照长了张浓到锋利的美人面。
　　夜晚，光线暗下去，人眼对色彩的辨识度大大降低。丛安河只看得见他皮肤苍白，眉眼是纯粹又美丽的黑，山根和眉骨太高，以至于眼窝处沉出两扇阴影。
　　月光照着月光，同水波流淌*，缎子一样覆在他的发上、眼里，呈出柔和的色泽。
　　明明清楚是食肉的大型动物，一秒的晃神，丛安河却开始深信他其实温顺又柔软，不会对自己露出爪子。
　　于是他伸出手，发出邀请：“不掰手腕了，跳支舞吧。”
　　戚不照有些意外，他把空的那只手落在丛安河手上：“怎么跳？”
　　丛安河取下戚不照握着的易拉罐，顺手放在身侧的瓷台上，站起身。
　　他想了想，问：“看没看过《纵横四海》？”
　　戚不照坦白说没看过。
　　“没关系，”丛安河把音乐软件打开，手机丢在易拉罐旁边，“那就随意。”
　　音乐响起，是爵士组曲里的圆舞曲，轻快又俏皮。
　　丛安河按下轮椅的自动驾驶按钮，拉起戚不照的手。
　　影子像连体婴，被斜角的光源叠在一处，他向前，他就向前，他向后，他便向后。
　　很快戚不照就掌握了配乐的节奏，右手牵着丛安河，左手调方向。
　　丛安河往左，他就要往右。
　　几次下来，气得丛安河抓住他另一只手，原地转起圈来。
　　“哥哥，我是陀螺吗？”戚不照喊了声。
　　丛安河边笑边跑圈，声音在风中猎猎：“你要是陀螺我就该抽你，晕不晕？”
　　“我怕你晕。”
　　“我才不会。”
　　戚不照在风中笑：“真的吗？——你越跑越歪了。”
　　“……有吗？”
　　丛安河减速停下，才发现确实偏航。他喘了两声气，觉得地面晃眼也晕，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戚不照停在他面前，看他用手背蹭蹭额角，听见他毫无预兆地问：“你之前不是喜欢喊我老师吗，为什么改口不叫了？”
　　戚不照不答。
　　丛安河鲜少从这样的角度仰视他，于是视线多几分新奇。
　　“你不说，我自己也会猜。”丛安河两只手反撑在身后，仰起头，“因为乔颂？”
　　他喃喃：“上次接的电话里，她叫我丛老师，你听到，所以怕我受刺激。”
　　戚不照不说是，也不否认：“你不喜欢吗？……哥哥。”
　　丛安河也没期望能从他嘴里撬出答案，实话道：“没有不喜欢。”
　　“还有谁这么叫你？”
　　“没有，”丛安河很诚实，“你是第一个。”
　　戚不照笑笑：“好。”
　　二人刚刚胡闹一通，不伦不类地跳了段不像样的舞。戚不照被卷起一道的裙摆又垂下去，此刻安静伏在踏板上。
　　丛安河曲指，替他整理衣摆的褶皱。
　　这儿绿化不错，可分明没有花。很突然的，他鼻尖微耸，嗅觉记忆先于理性被唤醒，清冽的香气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没来及回忆，就见戚不照抬手拆散了头发。
　　丛安河回神，下意识去问他怎么了，他半真半假叫他名字，说，哥，有虫子。
　　被遗忘好久，丛安河终于想起那罐许愿池边的果酒。
　　他起身跑过去看，它很安静，像幼儿园等家长来接的孩子。
　　摇摇罐身，目光探进三角口。大概因为含糖量低，暂时没有飞虫扑进去自溺，这是个好消息。
　　戚不照跟过来，丛安河把酒递过去。
　　戚不照学他不久前，装模作样问：“没有杯子怎么办？不然你用手掬着喝。”
　　“你当我是史前人类么。”丛安河摊开手心，他眉眼舒展，此刻显得柔软，“手刚才摸过地，脏。”
　　抬眼往上，浅色云层绕月翻覆流动，水声若无声，幻听成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他笑着，突然想到鲁米。
　　那位诗人写：
　　整夜，我在挚爱者的屋外绕行起舞，
　　清晨，他走出房门要给我斟酒。
　　我却没有杯子——
　　“这是我的空头颅，”丛安河朝他张张嘴，“把你的酒倒在这儿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化用海子《月光》


第39章 暴风雨
　　丛安河惊醒时是凌晨三点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大风，撞得窗户发出刺耳的爆鸣。
　　他有些烦躁，睡眼惺忪地打开天气预报。气象局一小时前预警，受台风影响，百分之百的概率会下暴雨，请市民注意用电安全。
　　更吵的是走廊。
　　丛安河推开卧室门，莉莉娅房间的门开着，亮着灯。
　　霍流馨拎着条毛巾跑出来，解释说昨晚回房前莉莉就不太舒服，高珏起夜才发现她倒在门口。
　　丛安河探头去看，高珏正坐在她床边照看。莉莉娅整个人缩在被里，露出几缕海藻一样的红发。
　　霍流馨揉揉手腕：“低烧，三十七度六。”
　　温度不高。丛安河皱眉。
　　“要不要去医院？”黎宵还迷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关心道：“我开车送她。”
　　霍流馨无奈：“她不乐意。再看看吧，等天亮。”
　　黎宵摸了把头发：“行，我随时待命。”
　　三人齐齐沉默。
　　霍流馨离开去储物间拿新毛巾，黎宵和丛安河两个alpha，不方便大半夜进omega的卧房，于是一左一右当门神。
　　黎宵爱面子，丛安河也不是不记仇。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丛安河立在门框左边，盯着楼梯口的门发呆。
　　黎宵几经犹豫，还是开口：“哥们，咱俩握手言和吧。”
　　丛安河移开目光，和和气气说：“谈不上，又没吵过架。”
　　“都是alpha，别装。”黎宵道。
　　丛安河笑笑。
　　“草，你别这么笑，你一笑我就掉鸡皮疙瘩。”黎宵讪讪。
　　丛安河纳闷：“我怎么笑了？”
　　黎宵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脸，但动作实在不娴熟，表情有十八分僵硬：“就这样，特公式化。”
　　丛安河愣了下：“职业习惯，你别多想。”
　　“怎么说呢，就，你情绪控制得太好了。”黎宵试图解释：“在我心里，这种角色一般都是反派，心黑得很。”
　　丛安河无语：“你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黎宵清清嗓子：“反正那什么，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你记着这个就行。”
　　“这样吗，”丛安河又看向远处那扇门：“你不喜欢小七了？”
　　黎宵差点儿被口水呛住，着急得像被火烧了屁股：“不喜欢！我发誓！我要是喜欢他我天打雷劈！我……”
　　“嘘——”丛安河一把按住他。
　　里间的莉莉囫囵哼哼两声，高珏也回头，用两只向来温吞的眼睛瞪黎宵，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黎宵后知后觉捂住嘴，鞠躬道歉。
　　“你被咬尾巴了？”丛安河纳闷：“他到底怎么你了。”
　　黎宵低声：“没有！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八字不合，命宫犯冲，上辈子仇人下辈子冤家！”
　　丛安河笑了声：“还有上辈子和下辈子，缘分够长的。”
　　“……”黎宵恨不得给前几个礼拜的自己来两巴掌：“总之就一句话，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丛安河看他：“你这么讲我更好奇了。”
　　黎宵心如死灰，恨不得陈尸黄河头埋长江：“算，我，求，你。”
　　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吧。”丛安河根本不听，脚跟抵着墙角，孜孜不倦地劝他。
　　黎宵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最终他郁结于胸，仰天长叹一声：“你就这么在意我和他的关系？”
　　“嗯，”丛安河承认得相当利落：“挺在意的。”
　　“你既然在意，那就去问他呗。”黎宵迫切道：“这话你也去跟他说，别跟我讲。”
　　“我不。”丛安河小声快语：“戚不照这人太容易得意忘形，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你退一步他能追三里，说他蹬鼻子上脸都是谦虚。”
　　罕见能从丛安河嘴里听到这一长串败坏人的小话，黎宵竟然觉得有点新鲜。
　　他拍手鼓掌：“……精准，到位。”
　　丛安河却笑了。
　　黎宵心里发毛：“你，你怎么又这幅表情。”
　　丛安河无声吐出三个字：“戚不照。”他顿了顿，低声：“我也觉得他名字好听，‘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黎宵：“……”
　　丛安河倚在墙上：“随便诈一下，没想到你真知道他叫什么。”
　　黎宵：“……”
　　“按年龄算不是同学，有仇，但认不出是谁，上一次见面可能是在很久之前。”丛安河问：“小时候就认识？邻居还是亲戚？”
　　“！”黎宵震惊。
　　“？”黎宵疑惑。
　　“……”黎宵沉默。
　　“。”黎宵目瞪口呆。
　　他失语了。
　　这他妈哪儿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分明就是一心黑手辣的绝命反派。
　　黎宵大脑短路，只剩一个反应，脱口就问：“他……你都知道？”
　　丛安河诚实道：“没有，他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
　　黎宵僵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听丛安河推土机一样把自己往绝处推。
　　他问：“你清楚多少？”
　　“我……”
　　黎宵呆滞的面孔没来及做别的表情，里间传出惊呼和巨响。
　　床头的台灯被莉莉娅扬手掀翻。
　　“我草，什么情况？！”
　　丛安河回头时她脸被乱发埋着，看不清表情，睡衣外露出一截肌肉紧绷的手臂，被高珏吃力地压住。
　　高珏分出九分精力和痉挛的莉莉娅对抗，余下一分转过头，茫然地向门外求助。
　　霍流馨闻声冲进来，湿答答的毛巾撂在枕边，翻上床单手锁住她挣扎的两腕。
　　高珏猛地松了口气，脱力一样跌坐在地。
　　莉莉闭着眼睛，太用力，太阳穴爆出青筋，嘴巴翕张，吐不出清晰的字眼。高珏听不懂，霍流馨低骂一句，说她在喊疼。
　　丛安河心底发燥，疾步进屋，打电话联系节目组，接通前嘱托黎宵去叫救护车。
　　他蹲在床边，翻完眼睑又想去测心率：“她有没有既往病史？”
　　霍流馨闭闭眼，牙关咬死：“……我不知道。”
　　丛安河搭上莉莉的手腕，刚默数两个数，却如有所感，看向门外。
　　屋里空调温度低，戚不照穿着质地软和的整套长袖睡衣，安静地坐在门口。
　　他的眼神很冷，目光交叠，丛安河甚至有一瞬心悸。
　　“打晕她。”戚不照开口。
　　高珏扶着柜子站起来，讷讷问：“什，什么？”
　　霍流馨回过头，也惊诧问：“你说什么？”
　　戚不照淡淡重复。
　　“打晕她。”
　　黎宵打完电话，步伐匆忙急躁，咬牙道：“外面天气太差，路况不行，救护车最快还有十五分钟才能到。”
　　高珏并不赞成：“这太冒险了，我们负不起责任，还是等等医生。”
　　黎宵想进去看看，但被戚不照的轮椅卡住，堵在门外。他抬手想把人一起推进去，戚不照却横臂，把他直接拦在门外。
　　手背被抽过去，黎宵疼得呲牙咧嘴骂了声草。
　　戚不照鼻尖微耸，淡淡：“来不及了。”
　　他看向丛安河：“哥哥。”
　　丛安河定定注视他两秒，转过身。
　　霍流馨想去拦：“你……！”
　　不顾劝阻，丛安河抬手劈在莉莉娅颈侧，莉莉眼睑一颤，晕了过去。
　　高珏看傻了。
　　霍流馨慢半拍脱力地松开手，跪在床上，重重喘了口气，用手捂住眼。
　　丛安河走到戚不照身侧，轻轻拂上他横在门框的小臂。
　　戚不照卸力任其施为。
　　丛安河心里千思万绪，手上动作却很轻，牵着他，安抚地揉弄他坚硬的腕骨。
　　他在发抖。
　　“是不是不舒服？”
　　丛安河试图握紧他，他却抽手而下，扣住丛安河的虎口，然后整只手都包上来。
　　“高珏，”戚不照点名，“你带没带抑制剂？”
　　高珏愣住，迟疑问：“抑，抑制剂？嗯，我带了。”
　　丛安河眉心一跳。
　　戚不照抬眼：“全给她。”
　　话音刚落，刺目的闪电让所有人视野一白。一声惊雷猝然爆响，惊得黎宵原地小跳。
　　下一秒，整栋别墅的所有照明设备全灭了。
　　暴雨突至。
　　玻璃震鸣，摇晃幅度像要被拍碎，霍流馨翻身去把窗户关紧：“该死的，停电了。”
　　黎宵记不清今晚骂了多少声草，他按亮屏幕，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八。
　　走廊上一片漆黑，却没人想起去开手电筒。
　　戚不照沉肩，把头垂下去，额头乖顺地贴上丛安河手臂。
　　“注射，关门，然后上锁，离这间房远点儿。”他闭上眼，静静呼吸：“最多五分钟。”
　　“什么？”霍流馨问。
　　戚不照淡淡：“她的发*情*期。”
　　症状太罕见，没人往这方面想过。他未卜先知般的警示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不管真假，回过神，高珏快步跑过身侧，冲去房间拿针剂。
　　戚不照似乎不清楚自己的话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只是静静伏在丛安河的小臂上，直到丛安河蹲下，挂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去捕捉他沉在阴影里的面色。
　　“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戚不照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手背几不可察地颤抖，暴起山脊似的青筋。
　　他很虚弱。丛安河没来由觉得难过，用手去贴他的脸颊：“很严重吗？”
　　语气太温柔。戚不照凝视他，笑了笑，歪头去蹭他的掌心。
　　“带我走吧，”戚不照轻声：“越远越好。”
　　丛安河喉结滚动。
　　他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我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加更


第40章 鲁滨逊和星期五
　　“这里可以吗？”
　　丛安河拉上窗帘，遮住从玻璃缝漏进来的风，帘子旧且厚重，很快被雨洇湿一条。
　　“可以。”戚不照披着条毯子，是丛安河出门前顺手扯过来的。
　　他腺体没痊愈，嗅觉又太灵敏，待在别墅里每一秒都是煎熬。丛安河带他出门，但雨势太大，度假村地势低洼，积水淹得快，两人只能上西边的高地。
　　高地开阔，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只有废弃仓库的小值班室。
　　门没锁，扬尘比初冬的薄雪厚，丛安河刚推戚不照闯进去，便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他用旧报纸铺上老旧的木桌，把背包撂在上面，掏出瓶水。拧开瓶盖时手机械性地微抖，安抚道：“环境不太好，你忍忍。”
　　戚不照不接，让他先喝。丛安河说什么他也不听，只好自己先喝几口，再递回去。
　　戚不照这才接过来，声音有些哑，问：“几点了？”
　　丛安河看了眼手机：“七点十五。”
　　值班室是平房，电路早就老化。厚重的窗帘挡住外部光源，因为停电，吊灯也没亮，室内阴暗潮湿，几乎长起蘑菇。
　　“还以为天没亮。”
　　戚不照伸出手。他皮肤苍白，没光的地方泛起近青色的冷调。
　　丛安河摸出包里的蜡烛，也是临走前从玄关第二层柜子里扒拉来的，不清楚受没受潮：“外面除了雨就是云，没有太阳怎么亮。”
　　从前戚不照身上随身带着打火机，于是问他：“要不要点蜡烛？”
　　戚不照唔了声，说好。
　　“打火机。”
　　“没带。”
　　丛安河不信。
　　戚不照无辜道：“是你让我戒烟。”
　　这时候倒知道听话。物质条件太匮乏，连钻木取火都做不到，丛安河只好把蜡烛收回去。
　　今天降温，比昨天低了近十度。
　　丛安河背过身，露出被雨打湿大半的后背，米色的短袖从领口便显出深色，左半边肩膀也湿了大片。
　　他们一路冒雨，雨大风大，只有一把长柄的雨伞。
　　丛安河人长得端正，伞打得倒是很歪。戚不照被他护起来，自己却淋了个透。
　　戚不照扯住他的衣摆，捻了捻，又拽了拽。丛安河疑惑回头，戚不照问他：“都湿了，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换？”
　　丛安河没带，他没当回事：“等下回去还要淋雨。”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戚不照问。
　　丛安河摸摸戚不照的指尖，等他松了手，才单膝蹲在他面前：“不知道。雨这么大，短时间内估计走不了，等节目组的消息吧。”
　　戚不照不着急：“冷不冷？”
　　“我不冷。”
　　“真的吗？”戚不照说：“你的手在抖。”
　　丛安河伏在膝盖上的左手微缩：“外面风太大，撑伞撑的。”
　　戚不照不听他的鬼话。
　　毯子很长，戚不照扯过一角，把丛安河也包进来。他右手披上，丛安河左手给掀开：“我衣服是湿的，把毯子弄湿怎么办？”
　　“弄湿就弄湿。”戚不照全不在意。
　　丛安河无奈：“戚不照。”
　　“嗯，我在。”戚不照嘴上应着，边乐此不疲地给他披毯子。
　　“……”祖宗。
　　丛安河只好挪近，放任他把毯子裹上来，两人转眼被包成一团巨大的茧。
　　湿衣服裹在背上并不舒服，戚不照鼓励建议他把上衣脱了，但被婉拒。
　　丛安河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戚不照有点意外。
　　背包鼓鼓的，丛安河解释：“出门前我翻了翻冰箱，拿了包面包，还有火腿。”
　　“你还带了什么？”戚不照探头。
　　丛安河掰指头算了算，报了几个生活用品，甚至还捎上两块方形充电宝。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戚不照好奇：“我都没注意。”
　　丛安河淡淡：“我没拿，我会魔法，变来的。”
　　戚不照哦了声：“这么神呢，大仙。”
　　“嗯。”丛安河点头。
　　“那变件干净衣服穿穿。”
　　丛安河哽住：“这个，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变。”
　　戚不照不死心，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小刀，折叠式，刀刃极锋，手腕一动，濡湿的裙摆便掉下一截在地上。
　　他反手，又要去拉裙子拉链。丛安河一愣，伸手抓住他手腕：“你想干什么？”
　　“怕什么，都是男人。”戚不照不以为意：“我的衣服是干的，你穿我的。”
　　先不提是条裙子。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别墅里跑出来吗？”丛安河问他：“病号儿，能不能安分点儿？”
　　“已经走开很远了，我闻不到，不难受。”
　　戚不照刚挣开，转眼再次被丛安河抓住，他长了颗愚公的心，还要挣。
　　“……”丛安河：“你怎么轴得像头驴一样。”
　　戚不照歪头：“我是想解决问题，这叫心如磐石。”
　　古时刘备求才方三顾茅庐，他戚不照又图什么三脱衣服。
　　哪儿是心如磐石，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丛安河下定论：“小驴。”
　　脸皮实在厚实，戚不照竟然应下：“嗯嗯。”
　　戚不照问：“可以换了吗？”
　　丛安河拿他没办法，悄声叹口气，闭上眼，扬手把上衣脱了，挂在戚不照轮椅边上晾着，反手再把毯子裹回身上。
　　他线条漂亮，肌肉薄而流畅地覆着。腹肌不夸张，有六块。
　　戚不照似乎这才心满意足，靠近，把毯子扯得更紧一些。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摸出一包菠萝包，保质期七天。
　　丛安河和他各有一只手空着，打算帮他一起把包装撕开，却见戚不照张嘴咬上去，一扯，塑料就裂了个口。
　　把面包翻面取出来，戚不照单手揭掉最上面那层厚厚的菠萝衣，送到他嘴边。
　　丛安河一出神，便叼进嘴里。
　　尝到味道，他一怔。戚不照笑起来，眉眼深刻漂亮：“你吃菠萝包只吃皮，被我看见好多次。”
　　丛安河愣愣的，看着他，冷不防又被塞了一块。
　　“为什么笑？”
　　丛安河摸了下嘴角：“我笑了吗？”
　　戚不照撕了一角面包吃掉，说：“不，你没笑，是我看错了。”
　　“……”
　　两人一人一口把菠萝包吃干净。
　　内陷是醇厚的奶黄，全在丛安河那口里，差点没把人噎死。他仰头，戚不照硬是给他灌了半瓶水才顺下去。
　　包里有两片酒精消毒湿巾，丛安河拆开一片，两人一人攥一角把手擦干净。
　　门外风雨如晦。
　　值班室装的是红棕色老木门，早被蚂蚁蛀空了半截，狂风无孔不入，门被吹得微晃，哐哐作响。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丛安河掏出手机，信号很差，5G的标识早变成GPS的G，没有外面的消息。他们像是一架失联的航班，夹在风暴的缝隙里，无处降落。
　　戚不照掀开一角窗帘。雨斜飞进来，力道大得惊人。
　　“情况怎么样？”
　　戚不照答：“你来看看。”
　　丛安河凑上去，撑住帘子。度假村内涝，大半的路已经被淹了，远看简直像灌过水的稻田，场景壮观。
　　戚不照竟然语气轻快：“我们被困在这儿，像不像暴风雪山庄？”
　　无人生还。
　　丛安河放下帘子，指尖捻了下，把胳膊缩回去：“一共就我和你两个人还要自相残杀，那是洞穴奇案。”
　　“只剩下一根小火腿了。”戚不照说：“如果食不果腹，你把我吃掉吧。”
　　哪儿来这么多戏演。丛安河手很凉，探进他袖口去冰他的手腕：“我挑食。”
　　戚不照果然体热，入手触感温热。
　　“那我们两个都会饿死。”戚不照轻笑。
　　丛安河想了想，说：“那你吃我吧，至少活一个。”
　　带着潮气的风一阵一阵，途径后拐歪，闯入窗缝。
　　短袖还半潮不干，只是湿痕浅了很多，丛安河拎起来将就套上。
　　他很瘦，面部轮廓利落干净，上目线圆钝却长，肉贴着骨长，是一副古典又英俊的皮囊。
　　“雨要是再下一会儿，都能下河摸鱼了。”丛安河站起身。
　　习惯成自然，戚不照扯住他的衣摆：“我腿不行，摸鱼只能你来摸，这不公平。”
　　丛安河问：“那怎么办，许愿求鱼能排着队从窗户外面跳进来？”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幼稚得很。
　　没来及细想，衣角却被扯了几下，丛安河低头去看，是戚不照边拽衣角，边抱着肚子笑得哼哧哼哧，看起来很没良心。
　　问他笑什么，他才指指丛安河照，又指指自己：“像不像鲁滨逊漂流记，孤岛求生，我和你。”
　　“谁是鲁滨逊？”丛安河问。
　　戚不照说：“你是星期五。”
　　“……”丛安河无情地把衣摆从他手里扯出来：“野人的衣服你少碰，脏。”
　　戚不照笑得停不下来，气得丛安河低头去捉他。
　　他腿脚不便躲得却快，丛安河没站稳，重心一晃，一个趔趄栽便向前去，最后俯蹲在椅前，两只手撑住椅侧，嘴唇将将贴在戚不照颈侧。
　　起先丛安河没撤开，戚不照乐得被亲近，默不作声享受近距离的亲昵。
　　直到耳畔呼吸渐重，戚不照偏过头，看清他颤抖的手。
　　戚不照按住他泛白的指节：“丛老师。”
　　一声惊雷突起。
　　阴云彻底将白日翳住，闪电划过去的一刹，四方的值班室里黑得如同泡过墨。
　　丛安河睁开眼。
　　就在这一刻，戚不照终于拨开狭室内挥之不去的阴湿霉气，嗅到清冽的柑橘和海风。
　　台风过境。
　　带来了丛安河的易感期。
　　作者有话说：
　　说的就是你，桃李菠菠面包
　　周二见
第41章 　巢穴、陷阱、玻璃刀
　　“你去哪儿？”
　　丛安河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圆珠笔。右手拎起伞：“我去吹吹风。”
　　门窗被台风吹得猎猎作响，足见风势凶猛。
　　戚不照拉住他：“台风天，你出门就是风吹你，要是被刮飞了我怎么办？”
　　丛安河喉结绷着，犬齿难耐，只能磨自己的舌头解恨。
　　因为腺体高敏，他最近状态不稳定。莉莉今晚的情*潮毫无预警，来势汹汹，他一向走背字儿，不觉受了波及，易感期混乱中造访。
　　“听话，”丛安河拨开他的手：“我得出去待会儿。”
　　“带圆珠笔做什么？”
　　丛安河道：“一个人呆着无聊，在墙上画五子棋解解闷。”
　　太拙劣的谎话，戚不照都不忍戳穿。
　　知道唬不过他，丛安河没打算恋战，一心想走，胡话信口就来：“我左右手互搏，准备实现自我超越。”
　　戚不照抬手一敲，丛安河左手腕登时麻痛。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再回头笔已经落在戚不照手里。
　　“油性笔划伤皮肤，不及时处理会色素沉淀。”戚不照把他准备用以自虐的工具塞进后腰：“没收了。”
　　丛安河语塞。戚不照食指和中指并起来，夹着片薄薄的刀片：“现在手边没有安抚用药，你用这个，头疼就划我。”
　　意外他竟然随身携带两件凶器，丛安河问：“鲁滨逊，你到底是航海家还是海盗？”
　　“鲁滨逊”难得没打嘴炮。
　　他把丛安河手掌摊开，把刀片放上去。丛安河面上不明显，手却攥得死紧，如若不是指甲修剪得短，手心一定已经血迹斑斑。
　　戚不照拽着他去划自己的指腹，丛安河察觉意图，想撤开却慢了半拍。
　　刀刃很薄，异常锋利。
　　只轻掠而过，戚不照指腹的皮肤便被破开一道，顷刻渗出血来。
　　丛安河猛地抽手，刀片被甩飞，当啷两声轻响，落在不知道哪个灰扑扑的角落。
　　他头疼得厉害，几乎被胸腔里那团火烧干了仅存的理智，他抬手揪起戚不照的衣领。戚不照却仰头，露出十分无辜的笑脸。
　　“戚不照，我以为你做事有分寸！”丛安河咬牙，近乎低吼，尽量放缓语气。
　　“我要是疯得彻底，割的就不是手指了。”指腹还在流血，戚不照随手在嘴上抹了下，他轻抿两次，就像涂了口红：“好看吗？”
　　丛安河一把捏住戚不照的食指，用力，豆大的血珠被挤出来，啪嗒落在虎口。
　　戚不照嘶了一声，看不出在演还是真痛。
　　还知道疼。
　　丛安河松开他，喉结烦躁地滚了滚。
　　房间里信息素越来越浓，丛安河顾忌太多，干脆两手空空，快步往门口去。他推开门，狂风卷雨瞬时扑了他半边身子。
　　他没有伴侣，没和谁做过标记，易感期里，比起信息素干渴，更难控制的是摧毁他理性的躁动。
　　他的脑袋痛得厉害，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每条血管都因为受热发胀，逼他去破坏点什么，去打开一条窄窄的出口，获得短暂的安宁与解脱。
　　寒流拂过皮肤，丛安河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重重的闷响。
　　他回头，见戚不照连人带轮椅都翻倒在地上。
　　他闭眼深吸口气，心道上辈子的孽缘今朝的冤家，快步折回去，把人和椅子都扶起来。
　　“你成心的是吧。”
　　这时候还玩苦肉计，丛安河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算了。
　　“包离得太远了，我想拿东西，没想到轮椅没电了。”戚不照复原能力远超常人，他手指没再继续流血，按了好几次按钮，用没有反应以示清白。
　　丛安河问：“你要拿什么？”
　　戚不照答：“充电宝。”
　　“充电宝。”丛安河重复。
　　“嗯嗯。”戚不照点两下头。
　　“嗯什么嗯。”丛安河无语：“ 你手机都没带，要什么充电宝。”
　　戚不照轻轻啊了声：“我忘了。”
　　丛安河脸色不能说好看：“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让我走。”
　　戚不照去拉丛安河的手，他力气异常大，竟然能把易感期的Alpha往前拽过一大步。
　　不同往常，丛安河的手很热。戚不照牵住他，没头没尾道：“你脾气真好。”
　　“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丛安河真想敲开天灵盖看看他异于常人的大脑结构，提醒他：“戚不照，我是个alpha，正处在易感期的alpha。”
　　omega的信息素会刺激易感期的alpha，反之也成立。这两类性别在极端时期就像未开化的野兽，生来为了交*配和繁衍，本能如开闸洪水，主人任其放肆地冲破法理和道德的枷锁。
　　孤a寡o共处一室，听起来确实危险。
　　“我不会影响你。”似乎仗着腺体有伤，戚不照并不在意：“我都要开始敬重你了，星期五老师。易感期，要是我……”
　　丛安河打断：“要是你？”
　　戚不照抬眼，笑笑：“做个假设。”
　　丛安河被磨得牙根痒，他一条腿屈膝，蹲下，下意识还帮戚不照整理被压褶的裙摆。
　　“我没带药，这儿没有隔离间，你抢了我的圆珠笔又不让我出去。”他擦擦戚不照的嘴，问：“我该怎么办。”
　　戚不照沉思道：“要听我的吗？”
　　“你说说看。”
　　手掌刚碰过地面，戚不照反手用手背盖住丛安河口鼻：“闭上眼睛。”
　　值班室是平房，层高比楼房建筑高一些。墙皮因为受潮臌胀、脱落、变黄，轻轻一敲，灰白色的扬尘便扑扑簌簌。
　　一张老木桌子，一把不相配的方凳，没有床褥的行军床架，床架旁是两米多高的红漆衣柜。为数不多的动产，寒酸到破败。
　　丛安河犹豫半秒便合上眼，唰的一声重响后，他面上一痒，纷纷扬扬的粉尘轻轻重重地覆在裸露的皮肤上。
　　戚不照的手撤开。
　　丛安河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块泛黄的白色隔帘。太久没用过，能闻到淡淡的霉味。
　　他抬起头，这时候才发现天花板上连着一根半粗不细的棉绳。帘子不厚却不怎么透光，丛安河坐在这边，戚不照坐另一边，他连对面的影子都看不清。
　　于是脱口问了个傻问题：“你还在吗？”
　　戚不照下一秒答：“你可以当我不在。”
　　眼不见心不烦不能适用于所有场合，丛安河心说自己还没那么容易被催眠。
　　“我们玩个游戏。”戚不照没等他回答。
　　帘子从那侧被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丛安河猜他用的是那把割袍的小刀。
　　戚不照的指尖从缝隙里探过来。丛安河心有犹疑，但眼下他确实需要强引力去分散易感期的负面效果，于是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伸出手。
　　如两条交尾的鱼，帘布被拨动。
　　戚不照的手掌干燥，手指长而漂亮。他握住了他，紧紧的。
　　“你问我问题吧，所有你想问的，这次我都会回答。”
　　手有些抖。丛安河用左手摁住右手手腕，这种时候他依旧思虑周全：“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他以为戚不照会扯出诸如信则真不信则假的鬼话。戚不照却无比坦诚：“今天不骗你。说谎的时候心率会加速，我们牵着手，你可以测谎。”
　　人又不是机器，毫厘都看得清楚。更何况戚不照心理素质过硬，扯谎如吃饭喝水，万一早习以为常，又能摸出什么花来。
　　丛安河没戳穿。或真或假在戚不照，信不信却在自己。
　　对家照顾他囊中羞涩，连筹码都不需要他掏，他为什么不肯上桌赌一把？
　　丛安河头还在痛，顿首贴上小臂：“那我问了。”
　　怎么被选角导演选中。这个问题昨晚聚餐时霍流馨就问过。
　　戚不照躲得过昨天，没逃过今天。他坦白倒挺干脆：“你被列在嘉宾待选名单，他们派人去看过你的演出，那天我刚好在，离场的时候被堵个正着。”
　　“你穿了裙子？”
　　“方便。”戚不照没否认：“他们缺个女嘉宾。”
　　丛安河没想通：“签合同的时候没审身份证复印件么。”
　　“审了。”
　　丛安河眉心跳了跳：“你不会办了假证吧。”
　　戚不照：“……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混蛋小王八，满嘴跑火车，出生就比其他孩子多一斤，全重在脸皮。
　　丛安河想了想，心里又加一句。
　　长得也比其他人都漂亮。
　　“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他嘀咕。
　　戚不照风轻云淡道：“哦，我后台很硬，走了点关系。”
　　心律四平八稳。丛安河抓着他的手，一时语塞。
　　“下一个。”戚不照点菜，提醒他珍惜机会。
　　还玩儿上瘾了。丛安河顺了他的意，问：“你的初恋，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
　　戚不照说：“昨天有人问过。”
　　“问过就不能问了吗？上一道也是昨晚的旧题。”没任他糊弄过去，丛安河针针见血：“你都没答，我替你记着呢。”
　　戚不照没说话。
　　他心跳依旧很稳。丛安河察觉到什么，警告他：“注意信誉。”
　　戚不照无声地笑。没发出声音，手却抖了抖。
　　“我的初恋。”
　　他重复一遍，似乎在思考。
　　“算是高中。”他说了，又改口：“也不对，要再晚点。”


前言不搭后语，又开始不说人话。但丛安河现在理智和本能激烈博弈，并不能说非常清醒，没打算跟他计较。
　　戚不照继续：“他缺点不少。爱面子，假正经，表里不一，一套又一套，冷心冷肺骗了不少人。”
　　“骗财？”丛安河问。
　　戚不照说：“骗色。”
　　“那你喜欢他什么？”丛安河不解。
　　“长得好看。”
　　“……你好肤浅。”
　　戚不照不置可否：“他也有优点。”
　　丛安河默了默，随后嗯了声，问：“比如？”
　　“我喜欢他，”戚不照手指动了动：“所以连缺点都很好，很可爱。”
　　竟然是个情种。丛安河糊里糊涂地申诉：“你心跳变快了。”
　　戚不照不否认：“嗯，变快了。”
　　“你在说谎。”
　　戚不照说：“没骗你，变快是因为别的。”
　　丛安河抬起头，他语速稍慢地问：“因为什么？……你考虑好再回答，这算下一个问题。”
　　戚不照沉默两秒，以至于风拍打窗户的声音显得格外吵闹。
　　怎么突然这么执着。戚不照鼻尖轻耸，打断他：“哥，你还好吗。”
　　丛安河没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咬了下牙，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半晌，他捂住眼睛轻轻笑了声：“你是不是太敏锐了。”
　　易感期开始三小时后状态最差。冷汗不知第几次落上手腕，丛安河抬手抹掉。
　　“信息素越来越浓了，”戚不照在另一头答：“你的手好烫。”
　　丛安河想把手抽回来，戚不照没遂他的意。
　　如果丛安河现在清醒，很难不会怀疑为什么一个omega可以让易感期里的alpha都没有还手之力。可他只是叫了声戚不照的名字。随后裂帛声响，碍眼的白帘被从裂口处整张撕开。
　　戚不照的脸出现在一步开外。
　　丛安河起身，站起来有些打晃，不知道因为什么目眩神迷，只好俯身撑在他轮椅两侧稳住身形。
　　实在太好奇。鬼使神差的，丛安河垂首，鼻尖虚虚埋向戚不照颈间。安神的，熟悉的，附着在皮肉的香气，竟让他跳痛的脑仁渐渐舒缓。
　　明明没有信息素，但他和戚不照之间似乎在一息之间建立了新的链接。
　　好神奇。他嘴唇翕张两下。
　　或许真是自虐狂，戚不照手上不知何时又添几条细细的新伤，都已经结痂。他抬手摸了摸丛安河的脸，分不清哪个更粗糙：“要我帮你吗？”
　　丛安河蹲下，顿时矮他半头，若即若离贴上他温热的掌心：“怎么帮？”
　　时移势易。转移注意力放在平时不是难事，眼下却变成难题。
　　康庄大道戚不照不乐意走，他擅长独辟蹊径：“接吻吧。”
　　声音很轻，生怕听错。
　　丛安河喉结滚了下，抬起眼。戚不照垂头，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丛安河唇边。像在引诱。
　　丛安河慢半拍回过神，鼻间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笑。
　　戚不照重复：“接吻吧，和我。”
　　戚不照单手压住丛安河后颈，气氛太好，连对视都变得粘稠。
　　他用鼻尖蹭了蹭丛安河的，大概算撒娇。戚不照低声道：“我不会换气，老师教教我好不好？”
　　“…… ”
　　丛安河心说也不是每个领域他都擅长，可来不及多做反应，下一秒就唇齿相交。
　　戚不照的吻和本人一样，凶得蛮横又无理，横冲直撞。
　　屋外是暴风雨。
　　丛安河放任自己陷入温暖干燥的巢穴，它看起来太温顺，太柔软，来得刚刚好。
　　或许是捕猎设的陷阱，软垫往下沉一寸就是玻璃刀。
　　戚不照手指滑进指缝，要和他十指交握。裹缠太紧，像个不像话的拥抱。
　　算了，随它吧。
　　丛安河想，
　　雨好大，反正无路可逃。


第42章 要不要做罗密欧
　　雨停在太阳落山之后。信号恢复没多久，节目组摸着定位去把困在值班室里的二人接走。
　　原计划一个送回别墅，一个送到医院，但主干道上积水严重，根本开不了车，丛安河只能暂时把这儿当隔离间。
　　工作人员送来几剂止痛药，两颗下去，丛安河面色有所好转。
　　积水清理干净是第二天一早的事。
　　大多alpha如果没有伴侣信息素安抚，易感期少说要熬个四五天。但丛安河在医院只待了不到十个小时，症状便自然消退下去。
　　这种情况本人也是第一次经历。主治医师本来建议他仔细做检查，筛查高敏现象的具体成因。扒下他圆形衣领，却看清一圈浅到几乎消退的牙印。
　　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做细筛的事医生过后没再多提，只临走前嘱咐他alpha也要注意创面消毒。
　　镜子就直立在墙角。丛安河侧过身，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戚不照抓到机会下口，动作竟然轻到无所察觉。
　　被咬的位置靠下，他扒着后衣领，打量半晌才松手，说好，谢谢医生。
　　好在暴雨影响全城，全组停工两天，他个人的意外没耽误工作进度。
　　从医院回去，他抱着剧本啃到半夜，凌晨才栽倒在床上，再醒过来已经是周一早上六点钟。
　　莉莉娅体质特殊，发热期格外难熬。丛安河起床煎蛋时锅里煮着粥，霍流馨打着电话匆匆闯进厨房，锅已经快糊了。
　　丛安河眼疾手快，鸡蛋刚磕进锅里，又一个闪身把电磁炉关上。
　　霍流馨挂上电话，双手合十，化缘一样，以表感谢。
　　太阳蛋闷了七成熟，丛安河把鸡蛋捞进盘子里。厨房不大，无意听到几句她的电话内容：“今天请假了？”
　　霍流馨用汤勺搅合搅合差点糊掉的锅底，答：“我去趟医院。”
　　丛安河猜是莉莉醒了，霍流馨果然点头。
　　“能进病房吗？”
　　“进不了，那是omega隔离区，我就去看一眼。”
　　丛安河看了看锅，霍流馨解释：“我练练手，争取在她出院前能熬出碗香的。”
　　用心良苦。丛安河往蛋黄上拧了两圈黑胡椒，问她具体什么情况。
　　“信息素干渴症，所以发*情*期反应比一般omega严重。”霍流馨舀了两勺，谄媚笑笑，端给丛安河求他试毒。
　　少数omega有概率罹患的腺体疾病，患者发*情*期持续时间较短，缺少alpha安抚会引发强烈疼痛，结成终身标记后情况好转，属于疑难杂症，目前还没有根治办法。
　　不好多做评价，丛安河端起碗去尝粥。米太多，水太少，火候过了，糊味挥之不去，甚至撒了勺盐。他想皱眉又强压下去，安慰说：“……再接再厉。”
　　霍流馨自己试了口，面色几经变幻，最后暗骂一句浪费。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没事吧？”
　　丛安河笑得轻松，说易感期紊乱，是个alpha都经历过。
　　见他不愿多谈，霍流馨嗯了声，把粥盛进黎宵碗里：“也对。”
　　丛安河两三口把煎蛋吞下去，蛋黄密度大，结结实实噎住嗓子。他捶了两下不见效，抓起手边糊底儿的粥顺下去，又被糊味呛了个趔趄。
　　霍流馨良心很痛，帮他开瓶冰糖雪梨汁压一压。
　　丛安河咳嗽着灌下去半瓶，打开水龙头把碗刷了。水声哗哗，让他想起刚过去的一场暴雨，孤岛上没有吊桥，只有破屋烂房。戚不照的嘴唇很薄，薄而柔软，鼻梁一路高下去，接吻时鼻尖会抵住脸颊。
　　他默不作声洗完碗筷，似有纠结，好一会儿才开口。
　　“霍姐。”
　　霍流馨：“嗯？”
　　“我……”
　　话没说出口，手机突然响了。丛安河擦干手，看了眼来电显示，又去看霍流馨，霍流馨连连摆手让他去忙。
　　就近从后门行至花园，丛安河步履匆匆。
　　一场雨喂饱整块地的狗尾巴草，两天没见疯长到人的腰际。后门边是信箱，信箱头顶有摄像头，丛安河还穿着拖鞋，不想踩水，一路沿石板跑进亭子。
　　电话接通，他先喊了声爸。刚才吃得东西太顶，猝不及防开头一个嗝跟丛宗庭问好。
　　丛宗庭是个闷葫芦，自己打过去的电话，嗯一声以表问候。
　　丛安河深知他爸的习性，主动搭话：“怎么这么早就和我联系……今天几台手术？”
　　“一台，病人是胶质瘤。”丛宗庭言简意赅。
　　颅内恶性肿瘤，手术难度很大，一台最长能做十几小时。丛安河不是患者家属，更不是医生同事，提不出建设性意见，琢磨半天，只能提醒他别忘记吃早饭。
　　丛宗庭敲敲碗：“在吃。”
　　他爸这通电话有些莫名，丛安河摸不清头脑，干巴巴接下去问：“哦，吃了什么？”
　　“蒸饺。二两三鲜和一两玉米虾仁，一碗五谷豆浆。”
　　丛安河闻言捏了捏受苦的喉管，多少怀疑自己的早餐是不是太过寒酸。
　　“手术几点开始？”他问。
　　丛宗庭看了眼日程答：“十点半。”
　　两人父子关系不错，但他爸主动打电话过来实在不是常事。丛宗庭本来就是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余珂去世后，一天不说一句话的情况不是没有。
　　想到乔颂，丛安河心里惴惴，试探问：“爸，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我不是那意思，您别曲解我。”
　　丛宗庭似乎笑了声，太短促以至于难以捕捉：“确实有事。”
　　蔓生植物从亭子顶部爬下来，叶子很绿，绿得几乎像塑料制品。丛安河手指拨了拨：“我听着呢。”
　　“嗯。”丛宗庭说，“生日快乐。”
　　——啪。
　　丛安河失手把一片叶子摘下来。
　　他后知后觉去看日期，屏幕上显示公历日期，五月十八。
　　“……我，”丛安河卡壳，“哦，我差点忘了。”
　　丛宗庭塞了个饺子：“我看你已经忘了，果然上了年纪。”
　　上年纪。从前没觉得，最近却被频频提起。丛安河哽住，心绪百转千回，强辩道：“我二十九周岁零一天，不至于。”
　　丛宗庭道：“人脑功能从二十岁就开始衰退。”
　　丛安河捏捏手里的叶子。小小一片，脉络清晰，绿得像能掐出水。
　　他蹲下，用树枝刨了个小坑，把叶子埋进去，又泼上土。平地鼓出一块，倒像小小的坟茔。
　　“行，你是我爸你说什么都对。”丛安河叹口气，“我晚上……”
　　“你不用回来。”丛宗庭打断。
　　丛安河有点意外。尽管不送礼物大搞形式主义，但父子俩互相庆祝生日的传统已经延续十多年，记忆里只有上大学那几年不可抗力，是分开来过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丛安河把树枝折成小棍，帮蚯蚓松两铲子土，问：“您不想见我？”
　　“不太想。”
　　真无情，丛安河狐疑道：“总得有原因。”
　　丛宗庭答得直白：“不打扰你谈朋友。”
　　丛安河手滑，一棍捅翻石头底下压着的蜗牛。他回神，道完歉，又用小棍把人家挨个翻过来。
　　丛宗庭工作强度大，性格孤僻，除了写论文看论文，基本和互联网绝缘。丛安河没提过录制期间发生的事，他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爸。”蜗牛艰难地爬远，丛安河讷讷。
　　丛宗庭又嗯了声，算回应：“我听冯新提了几句。”
　　丛安河反应了一会儿：“冯叔？”
　　冯新，冯兆的父亲，年长丛宗庭几岁，他却习惯喊叔。
　　丛宗庭听出他心有不解，解释：“前两天有个论坛，出差凑巧遇到。”
　　两人大学时代八年同窗。冯新不在本地医院任职，主攻方向腺体内科，现任丛宗庭原工作单位的腺内副主任。
　　冯新一向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冯兆小时候做刺儿头，印象里没少挨揍。父子两人见面不是杀红眼就是对面无言不相识，全靠冯兆他妈在中周旋。
　　丛安河纳罕人到老年果真连心肠都会变软，冯兆和他爸握手言和彻夜长谈的场面想想都觉得震撼。
　　“没别的事，注意身体。”
　　丛安河闷声勾起嘴角：“我知道，谢谢爸。”
　　树上还存了雨，微风一拂，便悄无声息抖下来。
　　刚挂断电话，便有两滴拍在丛安河脸上，他抬眼去看，瞥见二楼房间的窗帘还拉着。遮光材料，摸起来厚重，严密挡住窗口，看不清房间里的朱丽叶。
　　绿化带里种着一串红，还不到花期，放眼望过去只有绿色。
　　“……也谢谢你，妈。”
　　丛安河把小木棍插回土里，在地上描出条麻花辫，四不像，于是又涂掉。他自言自语道：“有件事挺重要的，先告诉你，我爸往后排排。”
　　“我认识一个omega，他是骗子，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
　　“说完全不在意太虚伪，但如果让我和他变回陌生人，”
　　“我不太愿意。”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43章 是你吧
　　苍培皮是铁打的，心却是软的。
　　午休时间刚到，丛安河就被拉开的生日横幅吓得一震，随后推进来一辆蛋糕车，他被推上前，套上烫金的纸王冠。
　　考虑到节目录制占用晚上时间，剧组贴心把生日惊喜定在中午。
　　主意是陈与然出的，条子是导演批的。
　　全组人合完影，把两层的蛋糕分了十多份。丛安河收了主创准备的小礼物，拆开时没忍住啊了一声，是自己卡通形象的存钱罐。
　　陶瓷烧制，重重一个，拿在手里很有分量，身材矮小敦实，面部特征却抓得很准。
　　丛安河看清海军帽上开的孔，问：“钱塞进去要怎么取出来？”
　　副导哈哈一笑：“摔碎呗！你小时候没存过钱啊？”
　　丛安河：“我下不去手。”
　　陈与然说：“太像你了所以舍不得对吧？太自恋了，封你为二代那喀索斯。”
　　对水照镜，最后爱上自己的那位水仙。有人问：“一代是谁？”
　　陈与然毫不害臊：“本人，我。”
　　“我们组的那喀索斯有你一个就够了。”丛安河反驳：“这是大家送我的礼物，我才不摔。”
　　苍培接过去掂量掂量，闷笑了声：“光进不出。”
　　存钱罐神态抓得很像，看久了真有二重身的错觉。
　　丛安河心道自己还成吞金兽了，又听副导狂笑：“只吃不拉，那不就是貔貅么！”
　　陈与然一众闻言乐得直拍腿，丛安河默默从苍培手里把存钱罐接回来，抱在怀里摸摸脑袋。
　　大概是生日特权，苍培今早提前收了工。
　　刘丰中午给他发了条消息，又很快撤回。他大概猜到内容，开锁进院，别墅客厅的落地窗果然粘上英文气球，屋里灯火通明。
　　丛安河回来得太早，餐厅还乱成一团。大家各有各的事做，他半躲不躲地倚在门边半天，竟然没人发现。
　　斯拉夫人习惯在生日当天做土豆或馅饼。莉莉综合考虑，揉面烤了土豆馅饼。
　　烤箱内部因高温呈现橘调的红，马苏里拉芝士放了几大勺，丛安河眼看馅饼如筑塔般的膨起来。
　　“小安哥。”
　　丛安河下意识答：“我在。”
　　戚不照插着花，道：“蛋糕到了，帮我取一下。”
　　闻声，忙乱的几人这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
　　霍流馨撕了张贴纸，顺手把垃圾递给他，连轰带赶地把人从厨房边缘彻底挤出去。
　　丛安河无辜道：“我不是今天的主角吗？怎么这种待遇。”
　　黎宵冷笑一声：“知道什么是惊喜吗哥们，你站门口监视我们准备还叫什么惊喜。”
　　监视……丛安河纠正他：“那叫观察。”
　　莉莉想了想，判断：“没差。”
　　她中午办的出院，面颊泛着层不太健康的薄红。两只手手背都贴了医用胶带，血管青青紫紫。
　　察觉到丛安河目光关切，她一拳打扁起筋的面团：“我没事。”
　　丛安河被驱逐后去大门外取了蛋糕，想透过顶面的塑料偷看，但忍住了。
　　他回到房间，洗脸换了件衣服，楼下还是没人叫他，秉着不去惹人讨厌的处事原则，干脆又去洗了个澡。
　　吹风机噪声很大，他生怕听差敲门声，隔十多秒就关一次。
　　头发吹干，回复完所有祝福短信已经七点半。
　　丛安河难得耐不住性子，推门下楼。
　　安静过头反倒不寻常，一楼的灯全灭，窗外也没有光，他摸黑拾级而下。
　　时不时窸窣的响声挠得他心头痒痒，大幕拉开前的倒数，每秒都像猫爪子挠一样。
　　他楼梯下到一半，眼前果然亮起一点发红的烛火。
　　火光高度很低，他停下脚步。
　　焰火揉开一圈渐深的影子，映得戚不照的面孔温柔，不太真切。
　　“一，二…”
　　他领唱。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丛安河微怔。
　　“Happy Birthday to You.”
　　黎宵人高马大，站在后排干瞪眼，用嘴型无声道：许愿！
　　几人参差不齐地合唱，丛安河慢半拍双手合十。
　　“Happy Birthday to dear Anhe.”
　　他闭上眼。
　　“Happy Birthday to……”
　　“You.”
　　“呼——”
　　蜡烛吹熄。
　　霍流馨带头鼓起掌，客厅的灯被高珏摁开，霎时亮如白昼。
　　声势浩大的生日祝福。没那么惊喜，但还是惊喜。
　　蜡烛细细的烟抚过丛安河鼻尖，说完感谢，他从戚不照怀里接过蛋糕放在一边。
　　黑白两色巧克力碎屑掉在手背，他曲起手腕，垂头舔掉。
　　“时间这么短，够许什么愿？”戚不照问。
　　贪心不足蛇吞象，丛安河扩充解释：“是你们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了。”
　　莉莉一刀见血：“你反应太慢。”
　　回忆下楼后发生的一切，丛安河喊冤：“先愣怔，再错愕，最后感动。我情绪是有层次的。”
　　黎宵摆盘那会儿偷吃两块鸭肉，塞了牙，偷摸剔牙还不忘臊他：“哦，你演的啊。”
　　“类比一下懂不懂？”丛安河呲回去。
　　“我……”黎宵话没说完，垂头，被戚不照一记笑眯眯的眼刀憋回去。
　　“我，我去给各位挪椅子，”黎宵吃了瘪，龇牙咧嘴，强做笑脸压下面目狰狞：“这总行了吗？”
　　戚不照深藏功与名，移开视线。
　　丛安河习惯性去推轮椅，高珏默不作声把蛋糕上蜡烛拔了，摆上餐桌留好的空处。
　　顾忌莉莉身体初愈，今天没买酒，高珏煮了整锅玉米甜羹。
　　一人分到一碗，冰糖放得大方，粘稠适中，尝不到蛋腥。
　　高珏第一碗盛给了黎宵。
　　黎宵显然没摸着头脑，受宠若惊的神色几乎挂在脸上。戚不照饶有趣味扫他一眼，丛安河倒是神色全无波澜，多少显得无情。
　　分完蛋糕最后一个环节是送礼。顾及太多，丛安河没当众拆开，只挨个郑重道谢。
　　今晚的碗筷本来该他刷，戚不照一句“我来”高珏的搭档就换了人。丛安河也没按剧本“怜香惜玉”，拎着抱着大包小包笑眯眯地爬上楼。
　　人刚不见，高珏就坐立难安起来。他喉结不安地滚动，盘子都快搓出釉色，抬头间隙看了戚不照一眼。情绪很直白，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嘉宾互动多多益善，偌大的别墅，为此连个洗碗机都没装。
　　戚不照戴上手套，语气淡淡：“还想和我聊聊吗？”
　　高珏愣住，神色稍显意外，欲言又止。
　　“我现在有时间，但待会儿不一定。”戚不照继续道。
　　高珏肩膀突然沉了沉，他沉默良久，最终垂下眼：“不用了……我，今天大家很辛苦，早点休息。”
　　“好。”
　　戚不照说话做事都干脆过头。他欣然点头，不再言语。
　　结束后是高珏推戚不照上的二楼，戚不照说谢谢，高珏回不客气，两人自第一面起难得拥有一段微妙的和平。
　　不过戚不照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又湿着头发出来。他实在活得毫无顾忌，全没避讳敲响丛安河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丛安河神情微妙的大半张脸。
　　他表情着实奇怪，戚不照滚进门，被盯得脊背发毛：“我来借吹风机。”
　　丛安河摸了下颈侧，沉思道：“好神奇。”
　　戚不照摸不着头脑，见他神游一样，从毛巾架一侧扯下吹风机递过来。
　　“我今天许的愿望是你会来找我，”丛安河：“竟然实现了，好神奇。”
　　丛安河插上电，开了三档，热风呼啸而至，杂音震耳。戚不照紧接着抬手，摁着他的指腹往下调了两档。
　　“你头发长，这么吹要吹到什么时候。”
　　戚不照不管：“太吵，我要听你讲话。”
　　丛安河搓起发顶帮他烘干：“听我讲什么，格林童话还是一千零一夜？”
　　戚不照想听的哪里是睡前故事，丛安河想了想，又道：“晚上的土豆馅饼很好吃，蛋糕也不错……嗯，我看到你的礼物了，领带和领带夹。”
　　戚不照问他喜欢吗，他说喜欢：“很漂亮，大款，多少钱买的？”
　　戚不照不答，只叫他哥。
　　“嗯？”
　　面前就是镜子，丛安河抬眼从里面看他。
　　戚不照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岔开的话题绕回去：“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你许这个愿望有点浪费。”
　　丛安河听了觉得挺有道理：“哦，你说的也对，那我撤回重许。”
　　戚不照其人反复无常，听了又不开心，去抓他的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圣诞老人不喜欢朝令夕改的话剧演员。”
　　七岁小孩儿一样，给他吹头发戏还这么多。
　　丛安河把他手拨开，稀罕道：“圣诞老人竟然还负责生日业务，谁告诉你的。”
　　戚不照紧接着说：“By我。”
　　“……”
　　丛安河颠颠手里的吹风机，心说干脆把人一闷棍敲晕得了，不说话的时候多可爱。
　　他一把按住活鱼一样乱动弹的戚不照，把热风调到最大。戚不照一开始还不安分地挣扎几下，被摸了两下脑袋就安静下来，任他折腾了。
　　风发吹了八成干，丛安河丢给他一条干毛巾。
　　戚不照蒙在头上，眉骨山根鼻梁，一路下来都是高岭。丛安河准确无误地抵住他鼻尖。
　　“许这个愿望是为了我自己。”丛安河说：“今晚我想见你。”
　　好暧昧的说辞，被他讲得如此坦荡，如一场商务邀约。
　　脸埋在毛巾里，戚不照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
　　“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丛安河摇头，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道：“我想再忍一忍，但有点忍不住。”
　　说了像没说，他打起哑谜。
　　戚不照扯下毛巾，他鼻头被毛巾蹭得发红，看起来很无辜：“你别吓唬我。”
　　洗手间空间狭小，丛安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对他低语：“你是该怕一怕，因为你摊上大事了。”
　　戚不照继续装傻，他探不清对方的底，只好眨眨眼，把缄默当眼下最大的武器。
　　丛安河上前一步，他眉眼柔软干净，下手却狠心。
　　他两手勒紧毛巾，半粗半软的纤维沿轮廓挤住耳侧，把戚不照的脸捏得变形，直嘟起嘴巴。
　　“我想起来了，”
　　“是你吧？”
　　丛安河低头看他，轻声如情人低语。
　　“……戚不/举。”
　　作者有话说：
　　没打错字
第44章 一次，两次，三次
　　……
　　高考政策那年还没变革，理科除了语数外，还有物化生地四门可选。
　　高三暑假照例要补课，补课结束的最后一天要小测。
　　市七中有四个物化班，实验班一个，平行班三个，打散之后盘踞在教学楼六层。
　　收卷铃声响，学生满脸倦容从教室走出来，丧眉搭眼的居多，愤懑抓狂的也不少。
　　高三楼和综合楼用连廊串在一起。
　　考完试的厕所是人流重灾区，陈家乐不乐意排队撒尿，大眼瞪小鸟，怪尴尬的。他几步跨到教室门口，叫戚不照一起去综合楼放水。
　　戚不照个子高，坐倒数第一排。他刚把书包扔回座位，窗外就探进一张脸。
　　“课代表。”
　　中年男人夏天还用保温杯，不锈钢杯底坑坑洼洼，敲上窗台。
　　教室很吵，戚不照装没听见。
　　来人咳嗽两声：“……戚不照！”
　　戚不照这才抬头：“朱老师。”
　　朱昭冲他招手：“出来，有点儿事找你。”
　　又来抓壮丁。
　　戚不照想回一句不好，但顶撞老师不太时髦。他推了把凳子，从后门绕到窗外。
　　朱昭让他去搬全班新练习册。
　　戚不照有难绝不自己扛。他抬头想叫人，陈家乐却早看见朱昭迈着外八大驾光临。
　　他在实验班物理成绩垫底，朱昭又是位嘲讽技能拉满的物理教师，两人面对面必有一个不能好活，另一个不得好死，所以推窗前就麻溜跑路了。
　　特/权主义和专/制/统/治常见于教育行业，综合楼的电梯旁白底贴“学生禁止使用”几个黑色大字。
　　戚不照扫了一眼，然后一头扎进下行的电梯。
　　教材室在一楼西侧，小小一间，门口围了不少人。
　　他推开走廊的窗户，遥遥扫了眼高一高二楼，走廊上人头攒动，后知后觉今天低年级要来学校报道。
　　排队就排了十多分钟，算完数量再登记，戚不照两手举书如李靖托塔，膀胱都快憋炸了。
　　负责登记的老师面生，计数的效率高，态度温和，逢人带笑，长得很帅。
　　轮到戚不照，他是翻页的第一行，刚巧黑笔没水了。
　　登记的老师抽了根新的，递到他面前：“用这个吧。”
　　他接过。新拆的笔，第一笔下去出墨不畅，第二笔便洇开一团。
　　——高三二十六班，已领四十六本。
　　登记老师提醒：“记得签名。”
　　——戚不照。
　　临走前登记老师扫了一眼：“字不错。”
　　戚不照急着去厕所：“谢谢。”
　　实验班师资顶尖，教英语的周老师是省优，后排常有老师来听课。
　　周老师年过半百，严肃耿介。
　　九月中旬安排校级公开课。戚不照无意做叛逆青少年，但天性散漫。他背景硬，在办公楼是没公开的秘密，周老师对他观感并不好。
　　担心后排有领导抽检，课前戚不照被调进最角落的空位。
　　身后是扫帚和簸箕，他似睡非睡地熬过四十五分钟。下课铃响，班长大喊起立，他垂首说老师再见。
　　来听课的老师自带折叠椅，收拢时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前门后门都被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散闷足三刻的人味。
　　这时候深呼吸算是实质意义上的清浊并吞。戚不照打了个哈欠，眼还没睁开就被人在小腿上捣了下。
　　他回头，看见高二年级一位英语老师窘迫的脸。
　　“同学，不好意思。”他五官清秀，是位omega，骨架窄而小，戚不照身高极具压迫，他神色微怔，气势也弱下去：“……我椅子坏了，收不回去。”
　　“没事。”
　　戚不照拍拍裤脚，顺便把鞋带系紧，听见有人开口。
　　“——我试试。”
　　轴承生锈，不堪重负地嘎吱作响，下一秒椅子被暴力合上。
　　戚不照抬眼，竟然是领教材那天签登记簿的熟面孔。
　　“啊…谢谢，谢谢。”
　　那人笑笑：“小事，不客气。”
　　教室里该走的都走了，戚不照才抱着书换回原位。
　　陈家乐和傅鹏一前一后凑过来，哎了声：“看什么呢？”
　　戚不照道：“看老师。”
　　陈家乐嘴角抽搐，刚想问大哥他犯什么病，傅鹏便插嘴道：“那不是那谁么，我听我女朋友提过好几次。”
　　傅鹏一年前分化成alpha，他女朋友是omega，同年级文科班的，上届街舞社社长，人脉很广，对学校里八卦和新闻相当灵通。
　　陈家乐好奇：“谁啊？”
　　傅鹏说：“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带高一，姓丛。就前面穿灰色薄线衣的那个。”
　　“原来也是壮丁。”戚不照轻笑声，收回目光。
　　“你说什么？”陈家乐没听清。
　　戚不照看向傅鹏：“他不是行政岗？”
　　傅鹏啧啧：“人家名校毕业。脾气好，长得帅，又是个alpha，幸好不教我们。”他顿了顿，补充：“仅代表我个人观点。”
　　戚不照和陈家乐年满十八周岁，但都没分化。按理说要么是后劲太足，要么就是终身beta。
　　后者可能性更大，因此两人连ao生理卫生讲座都没认真听过。
　　戚不照哦了声，问：“为什么？”
　　傅鹏把前桌送的鱼肠剥开，塞进嘴里：“同性相斥，我嫉妒。”
　　陈家乐哇了声：“鹏鹏，怪不得你找我俩当兄弟，提高你个人市场竞争力是吧？alpha，阴险！”
　　这话把傅鹏逗乐了：“陈家乐，话别说得太丧良心，你也照照镜子。”
　　傅鹏心想，陈家乐就算了，戚不照……站在戚不照身边谁还有本事提高竞争力。
　　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喜欢和不喜欢都简单纯粹。
　　戚不照这张脸俊美得毫无瑕疵，全校分化的没分化的，beta，omega甚至alpha，明恋暗恋不在少数。
　　陈家乐看了眼戚不照，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又都咽回去。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
　　傅鹏疑心是不是打击太大，刚想安慰两句，就听见陈家乐拍两下戚不照的桌子，语气沉重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物理作业快借哥们抄抄。”
　　傅鹏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七中全校师生加起来有近四千人，校园占地面积大，住宿区和教学区前占四后占六。不在一层楼上课，连偶遇的概率都不大。
　　戚不照再一次见到那位新来的老师是在期中考后。
　　市里把十一月定作英语学习月，校领导向来爱用面子工程谄媚上级，文件刚下来就组织校黑板报比评比。
　　高三压力大，时间紧，集体糊弄过去，戚不照班上干脆在后黑板默起了课文。
　　一段一段，字丑的五花八门但排版整肃，毫无主题，相当震撼。
　　七中上六休一，周六下午最后一节全校都是自习，那之后住宿生就出校回家。
　　戚不照走读，傅鹏留校，只有陈家乐企图逃掉自习课回寝室收拾行李。
　　陈家乐室友成绩都名列前茅，上课连老年机也不带。他遛回宿舍楼才发现钥匙没带，只能求戚爷爷告傅奶奶。
　　傅鹏全身心投入刷题，只有戚不照看见消息。
　　明天有雨，阴云早早凝聚，气压低得吓人，室内空气流通不畅，令人陡生躁意。
　　他难得阎罗不做改当菩萨，长腿一迈，从陈家乐桌洞里摸出钥匙，在同桌艳羡的目光里逃课出门。
　　比起千米救急，戚不照这一路更像闲庭信步。
　　同龄男学生图方便，大多剪短发，洗头再吹干嫌麻烦，恨不得只留层青茬。他不留圆寸，肤色是冷调的白，而眉眼浓墨重彩。阴天里光线饱和度低，近看俊到华美，远看格外扎眼。
　　于是一位路过的学弟隔了三十多米把他叫住。
　　学弟语速非常快，看起来着急又上火，开口先问戚不照有没有急事，紧接着就委托他去高一英语办公室叫个人。
　　高一英语办公室。
　　戚不照把钥匙塞进口袋，问，叫谁？
　　学弟喉咙都急哑了：“我，我那个，我实在有急事脱不开身……”
　　戚不照没功夫听他结巴，又问一遍：“叫谁？”
　　他不笑便显出种冷厉的阴郁，难言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学弟被吓得抹了把嘴，舌头也顺了。
　　“……高一英语，丛安河丛老师……他开会迟到了，打他电话没人接。”
　　办公室在四楼，戚不照拐回去花了几分钟。
　　语数外组并列排在东侧，沿路全是半贴膜的玻璃窗。实木门上贴着的“高一英语办”是张旧纸，褪色褪成粉的，胶带发黄，四角都已卷边。
　　灯没开，但下午四点多能见度还可以。戚不照立在窗边，歪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不用费心分辨。
　　办公桌旁空荡荡，墙角的折叠椅倒是摊开了。躺着的人手长腿长，小臂压在上半张脸上，露出酣睡到微张的嘴，下颌线条流畅且温顺。
　　戚不照靠在窗户上看了有一会儿，才敲敲玻璃板。
　　他躲在模糊的玻璃膜后。里面的人被吵醒，闻声睁开眼。
　　“丛老师。”戚不照看了眼时间：“十六点整大会议厅开会，现在是十六点二十五分。”
　　“你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是加更


第45章 在场第三人
　　高三学生没有活动机会，篮球队早把人驱逐，没有队训和约赛时间，能抢到球场的时机就像一盘散沙。
　　体育场馆里的球场借不到，物化和物生两个实验班午休前约了半场露天5V5。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一周只有一节。体育老师顾念他们时期特殊，跑完两圈就地解散，躲办公室里喝茶，对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鹏翻去小卖部买了六个汉堡，微波炉叮过，入手滚烫。
　　扒开红色的纸质包装，陈家乐嚷嚷：“我擦，奥尔良鸡排酸黄瓜，你怎么买这个口味，难吃得要死。”
　　体委拆开自己的，两片圆面包夹着层黑乎乎的牛肉饼，芝士片化得乱七八糟。
　　他砸吧嘴，扔给陈家乐：“咱俩换一下，这牛肉饼硬得像块炭。我不吃。”
　　陈家乐接过，把奥尔良鸡排的塞给他：“没品位，牛肉饼做硬了才香。”
　　体委咬了一口：“我呸。”
　　陈家乐抹了把脸：“你他妈喷我一脸口水，孙子。”
　　“就你们俩事儿多。”傅鹏心怀大局：“待会儿到底什么阵型，谁坐板凳？”
　　黑皮队友不假思索，指向狼吞虎咽的陈家乐：“他坐，戚哥上。”
　　“霸凌我是吧？”陈家乐塞了满嘴，舔舔芝士酱。
　　傅鹏看他八百年没吃过饭样子，没眼看：“你饿死鬼投胎，吃这么急。待会儿打着打着打吐了，我不帮你收拾。”
　　“正好，如果主任来抓人，我直接吐他一身。”陈家乐充耳不闻：“那会儿我就是咱班英雄，膜拜吧。”
　　瘦高个队友呕了声：“你那吃相比八戒还恐怖，能不能学学戚哥。”
　　傅鹏看了眼戚不照。他躲树荫底下，坐在石阶上，两条腿随意抻开。
　　分给他的是劲脆鸡腿堡，七块钱一个的速食款，面比肉厚了快一倍。戚不照只把两片面包吃了，炸鸡剩在里面。
　　傅鹏问：“您干嘛呢，汉堡解剖课？”
　　“腻。”戚不照说：“狗都不吃。”
　　挑货。傅鹏冷笑：“我这个月生活费快花完了少爷，你放过我。”
　　日头很盛，戚不照有点犯懒。他眉骨高，眼窝深，抬眼时双眼皮褶皱叠成扇形，侵略感如有实质。
　　几人打球时轮流请客，哭穷就没劲了。
　　戚不照起身踢他一脚：“我没吃饱，没力气，这场我替补。”
　　没想到的是傅鹏一语成谶。
　　热身活动没结束，陈家乐就冲向操场垃圾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盖，他把头埋进去，被熏得青筋暴起，然后大吐特吐。
　　吐完又想拉，戚不照叫了个人把他拖去厕所，结束再送去医务室。
　　陈家乐临走前还在挥胳膊蹬腿，大骂傅鹏心机深沉，嫉妒他球场上的风姿所以暗害他。
　　傅鹏全当他放屁，掂了下脚搭住戚不照肩膀：“打什么位置？”
　　对手队员远远比了个中指。
　　强光扑在脸上，戚不照瞳孔缩成刀刃般小点。一个beta，长得竟比alpha还高大，他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笑了笑：“前锋。”
　　没了陈家乐的五人阵型异常凶猛，半场打完，43比20大胜。
　　物生班的主力之一太久没运动，累到脱力，赛后坐在地上死活不愿意起来。
　　傅鹏看他像条死狗，于心不忍送了罐红牛。
　　物生主力接过，装模作样撬不开拉环，傅鹏秉着胜者精神蹲下，帮他拉开。
　　戚不照体热，汗出得厉害，外套还系在腰上，把球砸进傅鹏背上。
　　“走不走？”
　　被撞得往前一载，傅鹏差点吐出口老血：“下手轻点。”
　　戚不照抬臂擦了把下颌的汗：“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他妈可是你队友。”
　　戚不照漫不经心哦了声：“是吗？”
　　黑皮在旁边起哄：“就是，我看你挺想和敌方手牵手。”
　　傅鹏强调：“竞赛精神！”
　　戚不照目光放得很远，又很快收回来。他把碰壁滚回来的球踢到傅鹏脚边，意味不明地笑笑，不再坚持叫傅鹏一起撤，叫上黑皮几个往教室走。
　　从操场回高三楼要途径高一。
　　临近午休结束，走廊上人不算多，吵闹声较一刻钟前弱了许多。
　　一层楼有六间教室，东西两侧的闲置，楼梯楼拐角便是医务室。
　　黑皮等人叫唤着回教室前去探望探望陈家乐，脚刚踏上一层的石板地，就被人飞奔着从后面扑过来。
　　脚步震天响，动静大得一层都能听见。
　　黑皮被锁喉，抬脚蹬了几下：“谁啊！谁啊！？”
　　傅鹏一手还抱着球，冷笑两声：“我说怎么留我一个人在那儿……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德育主任就来了，幸亏我眼疾腿快，不然现在也跟他们班一起在操场上挨训！”
　　戚不照：“我又不是没提醒你。”
　　傅鹏松开黑皮，往前蹿两步追上去：“那叫提醒？”
　　傅鹏平时脾性沉稳，打完球却不免火气上头。他刚想和戚不照计较计较，就见医务室窗户的栅栏里伸出一只手。
　　傅鹏一惊，吓得差点闪了腰。
　　胳膊猛抬，球转瞬间脱手。
　　凑巧两个高一学生路过，没及时反应愣在当场。
　　“我靠！”
　　“小心——”
　　眼看球就要砸向两人脑袋，戚不照侧身抽手。
　　走廊挤了六七号人，空间甚小，时间又太短，球速快而迅猛，他施展不开没能抓住，手指将将蹭到球皮。
　　轻轻一拨，球改了道。
　　几人还没来及松口气，却又看那篮球越过高一四班大开的窗户，直直飞往后墙。
　　阴差阳错，这班里座位上没人，偏偏全在后黑板集合。
　　球直冲前排人脑袋去，体委腿一软，嘀咕一句完蛋。
　　戚不照下意识往前迈一步，电光火石间，球被里间的人截停，惊呼间，转瞬那人又按原路把球射回来。
　　来势汹汹。
　　戚不照手指长，扬手便接住，球把视线完全挡住。
　　傅鹏心绪起伏，暗道不好：“我操，差点砸到老师。”
　　医务室陡然传来当啷一声。
　　陈家乐的脸被栏杆格成几段。他面容憔悴，身子全在窗帘后，对刚刚因他发生的险情一无所知。
　　他仍不死心，挥着手问：“兄弟们，谁赢了？”
　　傅鹏恨不得给他天灵盖来一下子，刚想抽手揍人，又听黑皮大叫一声。
　　“快跑！主任追过来了！”
　　陈家乐闻言也不继续追问赛况。步伐声纷乱，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摇摇栅栏：“戚不照！保护我的球！它要是充公了我和你玩命！啊——！！”
　　那天中午兵荒马乱。
　　戚不照等人成功甩掉追兵跑回教室，主任没追来，却没想到是去调了监控。
　　第二天陈家乐的球还是没了，高三年级黑板上通报批评写满十个大名。
　　几天后戚不照才知道差点被球砸中的倒霉蛋就是姓丛的老师，彼时他正躲在小花园深处的长椅上睡午觉，吹飞落在鼻尖的梧桐叶。
　　进了十一月就离寒假不远。
　　戚不照能进实验班不是靠混，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一模结束。
　　寒假只放年假那几天，戚不照家族体系庞大，老一辈规矩多到数不胜数。
　　年初二晚上，两位母亲和老人解闷，他就近买了张电影票。
　　文艺片，倒数第二排。消磨时间是次要，人多的地方他嫌吵。
　　电影八点四十五分开场，戚不照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卫衣帽子堆在脖子后。一米九窝在按摩椅上本该显得局促，他却自如到懒散。
　　女主一心想做乐队，镜头刚切到她把五十平的房子挂到中介，椅子就被人毫无预兆踢了一脚。
　　后面人连声抱歉，戚不照偏过头，是一男一女并排坐。
　　目光再往远处投些，却是张熟脸。
　　倒数第一排靠走廊最角落，黑色羽绒服帽子能把整张脸埋起来，那人头发乱糟糟压在额间，下颌角形状很漂亮。
　　距离远，几乎差了一整排。仗着夜视好，戚不照盯着看了半天。
　　安静片刻，身后两位观众又有了动静，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谁听见。
　　一个说，那边那个是我大学同学。
　　另一个追问是哪个，于是便答，靠走廊，黑色羽绒服。
　　戚不照心说巧了，又听男人惊呼，这么帅，alpha？
　　女人劝他死心，冬天穿得臃肿，衣物摩擦窸窸窣窣：“……你没戏，他颜狗，还只喜欢beta。”
　　太另类，男人诧异：“真的假的，这么非主流。”
　　女人嘘了声：“你小声点，我骗你干嘛……”
　　支着耳朵听完全程，手机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陈家乐这孙子在乡下玩儿得忘形，年初二才想起发来新年祝福，屏幕亮起来，又被戚不照摁灭。
　　电影散场，出了电影院，一线城市，这个时间点街上还是人来人往。
　　嫌吵，戚不照走小路回去。雪地厚厚铺着，踩起来吱呀作响。
　　陈家乐锲而不舍打来电话。
　　“不会生我气了吧？别不回我消息啊。”
　　戚不照没理他，静默中发问：“我好看吗？”
　　问题太尖锐，陈家乐毫无防备，脑子卡壳。半晌才道：“一年统共三百六十五天，您能不能有一天正常点。”
　　“好不好看？”戚不照难得重复一遍。
　　陈家乐干笑：“……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戚不照莫名笑了声：“那我危险了。”
　　要不是早习惯他不说人话，陈家乐差点儿怀疑他被人绑架：“……我帮你报警？”
　　“挂了。”
　　“哎！”陈家乐急忙道：“我给你发了红包，你还没给我发呢！你这人不能光进不出啊！——”
　　前夜下满一晚的雪，风吹叶动，扑扑簌簌落了满脸。
　　戚不照仰面接住，雪花化在他鼻尖眼尾。
　　他挂上电话：“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提过，但还是强调一下，这会儿戚还没有分化，是beta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评论和支持！
第46章 　The Truman Show
　　开学不久后是百日誓师，教室门口要贴上百天倒计时。数字用红色漆笔写的，掉色，摸一把指腹像被门夹过。
　　贴得越高越显眼，班长个子矮，拽住路过的戚不照搭把手。
　　戚不照单手把标签粘上去，转头就被班主任叫住。
　　“来下我办公室。”
　　班主任穿黑色小坡跟，站了一天小腿几乎抽筋，到办公室就坐下，塞了块巧克力进嘴里。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她吃完巧克力，喝了口水。
　　戚不照：“不知道。”
　　班主任看他一眼：“你没什么要和我主动交代的？”
　　戚不照说：“没有。”
　　“你们学习小组组长说你又旷活动，英语和语文还能不能学好？”班主任气笑了：“别的我不多说。但你公然反抗安排，对班级整体氛围影响相当恶劣。”
　　戚不照垂眼：“嗯嗯。”
　　班主任问他：“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戚不照笑笑，人畜无害：“知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认错态度良好，班主任有气没处撒：“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戚不照诧异，眉头微挑：“是吗。”
　　班主任的火瞬间烧到发顶，她把练习册砸得砰砰响，办公室里其他学生瞥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知道错了，但坚决不改，这是你该对老师的态度吗？你是学生不是混子！别以为你……”
　　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戚不照起初漫不经心地听，再往后就开始走神。
　　他漫无目的盯着窗外树上结的果子，直到门板脆生生被敲响，紧接着是一声比猫叫唤还小的“报道”。
　　靠门的老师看敲门的学生畏手畏脚，问：“你哪个班的？来找谁？”
　　来人举起手里的单子，嗫嚅道：“徐老师，那个，贫困生资助证明……要盖章。”
　　徐老师闻言，抬头冲他招手：“高一的是吧，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学弟亚麻黄色自来卷，发质干枯。他低头，从受训的戚不照身侧匆匆而过。
　　他站到徐老师跟前，墙角处窝着，嘴唇开合报上名字。
　　omega，很瘦，一张脸说不上清秀，戚不照却盯着看了半天。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班主任砸了砸桌面，狐疑。
　　戚不照敛下视线：“哦，在听。”
　　油盐不进，这个年纪还不自觉，班主任也懒得再多说：“你竞赛的假条我批过了，在朱老师手里，好好准备。”
　　戚不照说好。
　　大概因为长得太危险，临走前班主任又叫住他，声音低似耳语：“你认识他？”
　　她瞥了眼站墙角等资助证明的学弟，戚不照眼神淡淡，很坦然：“不认识。”
　　“紧要关头，心思全放在学习上，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班主任打量他，考虑到beta和omega有别，不像有假，终于放过他：“走吧。”
　　戚不照离校参加竞赛那周发生不少大事，比如誓师大会每个班要派代表上台发言，而傅鹏被选中，挂帅上阵。
　　本来很威风。
　　他形象好，成绩也名列前茅，特地大清早洗了头，可惜宿舍没有吹风机，被料峭春寒吹成风寒感冒。
　　上台前他特地借了女友的气垫，遮住被纸拧红的鼻头。
　　陈家乐目睹全程，私下开了赌局，赌傅鹏今天水逆，出师不利。傅鹏理顺一千二百字的稿子，赏他一个爆栗。
　　学校请了摄像团队，连夜在操场搭了巨幅LED屏。
　　下午四点，红旗飘，战鼓擂，高三列队，高一高二悉数坐在看台观礼，场面宏大。
　　傅鹏最后一个登场，他在激昂的乐声里迈上台阶，文件夹铺平，展开。小麦皮肤，五官俊朗，迎着夕阳念鸡汤倒真人模人样。
　　过程意外顺利，发言完毕，校领导挨个登上台，傅鹏收好稿子准备鞠躬致意。
　　陈家乐百感交集，他心情复杂举起手，同在场四千人一起鼓掌。
　　说时迟那时快。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被麦克风放得很大，传到全场师生耳朵里。
　　陈家乐大吃一惊，望向台上，一时被大屏上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
　　——傅鹏鞠躬鞠得用力，校服裤在皮肤上豁开条贯穿的缝，如血口般绽开。
　　他臀肌发达，于是内/裤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粉色小猪一览无遗。
　　摄像紧急把画面切掉，但迟了。
　　短暂静默后，场下爆发史无前例的骚动。
　　傅鹏后知后觉摸向屁股，脸肉眼可见青中带紫。他用文件夹挡住，连滚带爬地栽了下去。
　　戚不照回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收钱。他往这局里投了不少，赚得满盆金箔。
　　壮举差点记入校史，傅鹏恨不得把他和陈家乐活活掐死：“我在全校面前出丑，连班门都不敢出，你们俩在背后赚大钱？”
　　陈家乐幸灾乐祸：“裤子又不是我划的，谁让你最近臀肌健硕。”
　　提到裤子，傅鹏突然想到什么：“等等，那条裤子不是我的。”
　　“你衣柜里的衣服不是你的？”陈家乐咦了声，嫌弃：“私生活混乱。”
　　放屁。傅鹏说：“是戚不照的裤子。”
　　陈家乐更震惊了：“你们俩……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了？”
　　傅鹏给陈家乐脑袋来了一下。
　　陈家乐小脑发育不全，四肢毫不协调，几天前把双皮奶泼了戚不照一身。戚不照让他洗，他拿回宿舍洗干净，又说衣柜塞不下，随手塞进傅鹏衣柜。
　　突遭重击，唤醒陈家乐沉睡的记忆。他心虚，反过来指责受害人。
　　“戚不照腿比你长那么一截——”他比划：“你穿了一天就没发现半点不对劲？”
　　傅鹏……傅鹏发现了。
　　他上台时裤腿卷了两折多，还以为是穿太久裤子走形。
　　陈家乐推卸责任：“算起来都怪戚不照，如果不是他让我洗裤子，你也不会穿错，你不穿错，他更不可能人不在学校还赚了一个月的饭钱。一定要找机会，把他风光大葬！”
　　傅鹏冷笑：“我先让你风光大葬——”
　　两人的恩怨戚不照左耳进右耳出。
　　他最近似乎很忙，独来独往，有几天没出现在学校。
　　陈家乐默默承受傅鹏倾巢而出的怨气，有苦说不出，被折磨得脸都窄了一寸。
　　再过两周，物理竞赛国一名单公布，戚不照大名赫然在列。
　　办公楼的大黑板上贴了表彰，上学期“砸球进教室险伤老师”的通报批评却还没撤。
　　一黑一红并列两侧，戏剧到众多学生为看热闹有意无意路过。
　　午休期间看客最多，吵得后勤处老师辗转反侧。几人联名向教务提了意见，教务才派人把黑榜揭掉。
　　四月初，学校大办成人礼。
　　恰逢新建的礼堂剪彩，这届高三终于摆脱幕天席地被低年级围观和父母相拥的命运。
　　为纪念知名校友出资投建的礼堂落成，校方故技重施，请来一帮媒体。
　　长枪短炮运进运出，令人观之咂舌。
　　活动筹办伊始，年级里便风言风语，传主任在四处搜刮各班成绩不错的学生，筛选标准却是好看的皮囊。
　　百日誓师那次丢了大脸，傅鹏彻底被踢出待选行列。
　　班主任是在一节自习课把戚不照叫出教室，她净身高一米七，站在他面前却不得不仰视。
　　“上面很重视这次活动，要做现场直播。校方有意选六名同学当场授礼，你考虑一下。”
　　她递出一页报名表。
　　戚不照没接：“我没意向。”
　　班主任：“不是让你现在决定，拿回去再想想。”
　　戚不照接过来，A4大小，纸质粗糙透光，略显劣质。他垂目扫了一眼，抬手交还回去，笑笑，提醒般补充：“老师，通报批评刚撤，我品行有瑕，德不配位。”
　　班主任寸步没让，把报名表拍回他怀里。
　　“这不是我的意思。”她照实说：“你形象好，前段时间又拿了国奖，主任很满意。”
　　戚不照换了个姿势站着。
　　浮尘惊掠睫稍，光下瞳仁像猫科动物缩成黑色一点，他不着痕迹撇开脑袋，把柳絮轻轻吹飞。
　　“……我不强迫你，愿意参与就周三前把表填了，交到主任信箱。”班主任不再和他打机锋，轰人：“好了，回去自习。”
　　戚不照从后门回教室，报名表轻飘飘落在桌上。
　　这节下课就是放学，为了八卦，陈家乐可以牺牲三食堂的年糕排骨。
　　他一个滑步凑过来问情况。戚不照看了他两秒，和颜悦色地把烫手山芋塞进他手里，劝他好好把握机会。
　　然后转身就走。
　　学生代表选定之余，教师代表尚在商榷。
　　德高望重的没精力出镜，高三组又鲜少有青年教师，选来选去还差一位，责任领导只好把目光转投楼下。
　　他借巡课游走大半教室，最后一楼窗边停了十多分钟。
　　找到高一主任，他问四班的英语老师叫什么，主任答，是新老师，姓丛。
　　次日丛安河被叫到领导办公室。领导见他便满面春风，笑得和善可亲，他捧着茶杯一头雾水。
　　“……活动呢，校方非常重视，小丛老师意下如何？”
　　丛安河听明白来由，犹豫道：“我没带过三年级。”
　　“新教师更能展现我校新风貌。”领导不以为意：“我信任你，要自信！”
　　一锤定音。
　　考虑毕业班课业繁忙，彩排时用高一学生做替身。丛安河条件太出色，上场时被安排在舞台中央。
　　七中校服有两套，学生代表明天统一小西装，由教师代表授礼，男款系领带，女款戴领结。
　　阵仗太大，丛安河资历不满一年，难免要重视。
　　他很少穿正装，系领带手法略显生疏。做替身的高一男生也是个beta，被他抓住练习好几次才放过。
　　第二天下午两节课后学生代表集合，大致熟悉流程。六人站成一排，三男三女，两位alpha两位beta两位omega，相当平均。
　　丛安河远远扫了眼，一愣。
　　旁边的女教师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只能看见六人的背影，深蓝色西装熨得平整，显得挺阔。
　　“确实长大了。”她带了这届学生整三年，不免感慨。
　　初出茅庐，丛安河没什么发言权，只笑笑。
　　“说起来，”她道：“小丛去年刚毕业？二十三岁？”
　　丛安河答：“周岁二十二。”
　　“年轻好啊。”长期伏案，颈纹深刻明显，她指腹摩挲，说：“营养足，个子高。”
　　六人里有一位高得尤其扎眼，左数第三个，懒懒坐在桌边，肩背却挺拔，两条腿长得无处安放。
　　离得远，看不清脸，丛安河问那是谁，女老师有些诧异，告诉他那是他今天的一对一对象。
　　昨天代替彩排的学生只有一米七，眼下直窜上去二十公分。丛安河眉头一跳，默默把手臂高度往上提了提。
　　女老师问：“你不认识他吗？”
　　丛安河卷起衬衫袖口：“我吗？不认识。”
　　她想到那张享誉年级的通报批评单，脸色微妙：“不应该吧，他不是……”
　　话没说完，主任匆匆钻进后台发号施令，学生和家长基本到齐，典礼还有五分钟开始，注意仪容，不容差池。
　　主任腰间别着扩音器，丛安河站得最近，撤开两步半，差点没把耳朵震聋。
　　教师代表在典礼前段坐场下第一排。
　　主持人领看完家长出镜的VCR，校长登台发言，校长之后是年级主任，年级主任之后是年级第一，内容千篇一律，冗杂又无聊。
　　礼堂崭新，设备精良，漆皮地面被灯照得发亮。
　　天气回暖，空调冷风猛烈，二十分钟过去，丛安河已经听见附近两位中年教师打起喷嚏。
　　工作人员从后台蹿下来提醒他们三分钟上台。
　　离场前，丛安河脚步微顿，还是转向负责老师，借来自己一对一的学生名单。
　　但场面太混乱，流程表不知道被谁拿去，丛安河只拿到一张胡乱塞过来的报名表。
　　垂眼一扫，丛安河眼皮一跳。
　　……性别男，括号beta，血型A型，高三二十六班，职务物理课代表。
　　特长是长得特好。
　　字丑得像狗爬，纸质粗糙，用的又是直液笔，满页全是大疙瘩。恶作剧一样。
　　丛安河表情十分微妙，找负责老师确认信息是否无误，负责老师忙得一头汗：“都是学生自己填的能有什么问题，来，小丛老师，你把这个给我，该上台了。”
　　报名表被抢过去，压在杂物底下。
　　时间紧，场面又乱。没继续追问，丛安河最后看去一眼，站进队里。
　　观众席人山人海，学生和家长，两代人坐在一处，或亲密或疏。
　　远台上深蓝色西装站成一排，曝光过度看不清脸。丛安河踩着鼓点，走进烧烫的顶灯底下。
　　光好刺眼。
　　左三。他数着数字，然后停在他面前。
　　礼仪队的姑娘端红缎木盘，丛安河拎起浅蓝色领带。
　　他把领带熨平，抬手：“同学，头低一点。”
　　左三乖顺垂头。
　　衬衫领子要立起来，两手各执一端环过颈间。
　　丛安河视线上移，从贝母做的的纽扣到凸起的喉结。领带打上结，左三站直，灯光师恰巧此刻将顶灯调转方向，再抬眼时便只能看清刺眼的白光。
　　他被晃得眼睛痛，合上眼睑，隐约只能记得小半张失真的脸。
　　成人礼一辈子一次。丛安河意图单纯，想在这天留下点什么。
　　身旁的老师动作比他慢一步，还有说话的时间。前程似锦，一切顺利……诸如此类祝愿老套到不甚用心。
　　于是他叫他的名字。
　　“成年人世界可能不太快乐，但还是祝你成人快乐。”
　　“……老师，”左三却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音乐震耳。
　　丛安河仔细回忆报名表上姓名一栏。音响里鼓点敲到最后，他将领带的结勒紧，手上陡然失了准头。
　　左三没站稳，被扯得一个踉跄，回神时耳廓拂过温热吐息
　　秉着不歧视原则，丛安河埋首认真整理领结，确认道。
　　“高三二十六班的物理课代表，A型血，”
　　“戚不/举，”
　　“是你本人没错吧。”
　　左三喉结微动。
　　丛安河把领带塞进他西装，为了避光，他笑时垂下眼睛，重复一遍：“成人快乐。”
　　……
　　戚不照不会忘记那个下午。
　　被领带扼紧命门的一瞬，他惯性向前倾去，后颈莫名胀痛。姓丛的老师近在咫尺，他本能耸动鼻翼，把空气揽进肺里。
　　油漆，木屑，鲜花和涤纶。气味繁复，转瞬却淡去。
　　新的东西出现了……毫无预兆，他闻到柑橘与海。
　　人用接触的一切构筑世界，他像活在Seahaven的保险推销员，安睡在箱子里的第十八年，丛安河掀开他的穹顶，于是嗅觉有了形状。
　　世界翻覆畸变。
　　他纵身一跃，死地处新生。
　　作者有话说：
　　*Seahaven：桃源岛，电影中楚门生活的巨型摄影棚
　　说人话就是，戚不照分化了。竞赛制度架空，设定为剧情服务，请勿考究。


第47章 矫情怪和野心家
　　……
　　毛巾是薄荷绿，布料柔软，洗涤液香气淡淡。戚不照食指并中指扒开，问他怎么想起来的。
　　丛安河说不出具体时间，往前想，似乎雨夜门口的第一眼便觉熟悉。他没蠢到以为在演红楼梦，随便抓个漂亮男人都是上辈子姻缘。
　　如果一定要找出锚点，丛安河答，野餐那晚。
　　从粤菜餐馆转战度假村河边，支起摊子玩儿完真心话大冒险，众人散席后，他推戚不照上那座木桥，碰巧在手机上刷到高中办成人礼的热搜。
　　像突然被撞碎蛋壳，内容物冲破卵壳膜流出来。
　　他从教时间不满一周年，为数不多关于成人礼的记忆除了自己毕业就是那天。
　　晃瞎眼的灯，不熟练的温莎结，他走到谁面前需要仰视，闭上眼只记得半张过曝的脸。
　　礼堂的冷气从下往上涌，他在鼓点末尾祝那个叫戚不/举的学生成人快乐。
　　“我提醒过你。”
　　戚不照把毛巾叠成只兔子，尽管看起来不太像。
　　丛安河狐疑：“什么时候？”
　　戚不照把毛巾兔子塞进他手里，让他拎着一只耳朵。
　　“第一天。”
　　交接时手指微松，如过载的沙塔，肥硕巨兔应声而散。
　　丛安河捏着长方形一角，似愣似怔地想了半天：雨天，黑伞，濡湿的裙摆与苍白的脸。
　　轮椅滚进来，然后。
　　——“我叫戚举。”
　　丛安河捂住脸。
　　戚不照在他眼前情景再现，拿腔作调地重复。
　　“……不/举的举。”
　　“那张报名表……”丛安河简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茅塞顿开后疑窦丛生，他干脆问他：“你改名了？”
　　戚不照：“……”
　　戚不照：“你要不要看看我户口本？”
　　丛安河还有点羞赧似的：“算了，有点唐突。”
　　旧事在今晚重提，戚不照心里盘算着早该把陈家乐这害人精就地处决。
　　终日打雀，那日却让雀啄了眼。他把报名表扔给陈家乐，本意是让陈家乐帮忙处理一份垃圾，并没预想到后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连锁反应。
　　而后便是成人礼的两天前，班主任巡视自习课，出门前路过后门，敲敲桌子提醒他记得穿校服正装，铺在面前的是一份学生代表入选名单。
　　白纸黑字。
　　陈家乐没想到的大抵是负责录入审查的主任如此睁眼瞎，收到自己恶作剧的报名信息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戚不照名字填进六分之一。
　　好奇太久，戚不照忍不住问：“你那时候怎么看我的？”
　　“哪个时候？”丛安河明知故问。
　　耐不住戚不照面皮厚过城墙，答：“知道我尊姓大名。”
　　事情过去五年多，奇异的是丛安河竟然还能回味起那刻心情。
　　诧异、怜悯、惊疑不定，悉数重现今日。他近乎慈爱，摸摸戚不照脑袋，坦诚道：“……我那会儿想，叫戚不行也比叫这个好听。”
　　戚不照脸都绿了，丛安河顺毛捋，态度敷衍：“嗯嗯，我都理解。叫你戚很行好不好？”
　　戚不照觉得他不太理解。
　　丛安河半倚半坐上洗手台，大理石台面干燥，撑一会儿便触手温热。他一条腿垂着，碰了碰戚不照膝盖。
　　“小心眼，记仇记到现在。”
　　戚不照冤枉。他探手，开开合合摆弄反光的不锈钢水龙头：“不全是仇。”
　　丛安河垂头看他。
　　流水如逝去分秒，在池底积起小小一面镜。
　　“那是什么，因恨生爱？”丛安河问得直白：“真叛逆。”
　　戚不照扬起水花，弹在他脸上。丛安河没躲开，抬手擦了擦，又听他说：“毕业后我见过你。”
　　丛安河首先想起来的问的是，是在校门口贴的大字报上，还是警察局门口。
　　成人礼后戚不照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再回来事情已经闹出来。
　　戚不照手指蘸水，在灰白驳杂的大理石台面上画起符号：“这里。”
　　两三笔便捉住精髓，即便对面而坐形态颠覆也能很快辨认。丛安河愣了愣：“……报春剧院。”
　　一笔抹掉，戚不照托着下巴笑笑。
　　“暑期档《赵氏孤儿》，你坐倒数第一排，散场后没走，盯着天花板看了二十分钟。”
　　剧院穹顶高悬，几排黄色小灯。他仰面朝天，分明在流泪。
　　“不止二十分钟。”丛安河更正。
　　“我只待了这么久。”戚不照问：“屠岸贾的死让你难过？”
　　丛安河坦白：“我顾影自怜。”
　　“原来你想当赵武。”
　　“没人乐意做赵朔，”丛安河问：“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
　　戚不照说还好，主要是胡子拉碴，认了半天才认出来。丛安河下意识摸摸下巴：“低潮期，理解一下。”
　　说完又改口：“算了，不用理解。”
　　戚不照仰头去看他，被他用食指戳中眉心。他说：“你顺顺利利的，那样才好。”
　　临近夜半，丛安河把戚不照送回房间。
　　戚不照没半分出息，顺走那条擦头发的绿色毛巾，推开门前单手摁住轱辘。两个轮子还玩急刹，丛安河简直怀疑他手掌泡过铁砂。
　　“你再和我说两句话。”他说。
　　土匪，没前没后的，丛安河问：“说什么？”
　　“随便什么。”
　　丛安河也真惯着他，竟认真想起来。
　　相亲对象是以前没教过的同校学生，这个听起来过分禁忌。如果见面伊始便真相大白，他多半退避三舍还来不及，遑论逢场作戏作到今日境地。
　　诚然戚不照并未有心将蛛丝马迹藏起，但回想过去一月，任谁都要感叹做野心家必要的是步步为营。
　　第一晚褪/下的裙装，夜游集会的连环画，射击场正中的红心……如被沿路奶酪吸引的鼠，他一脚踏进明知的陷阱。
　　“真想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说得不明不白，戚不照大抵没听懂，但不要紧。他算着时间，拨开丛安河，按着他腰线探出头去确认。
　　墙壁上挂钟一成不变地走。
　　丛安河二十九岁第一天的最后几秒，戚不照扯住他衣角。
　　“我是最后一个，”他冲他笑，说：“生日快乐。”
　　二十九岁第二天，成熟男人丛安河日程安排是从早到晚地工作。
　　陈与然见他第一眼还没觉出什么，等他把包拿下来便发现新大陆：“丛哥，牛，fashion icon，时尚前沿。”
　　丛安河莫名，两手一摊以表疑惑。
　　陈与然指他包的背带。
　　黑色斜挎，软皮制包带很长，距离拉链角最近的扣环边上，夹着枚领带夹。
　　做工极精细，切面银光闪闪，尾部嵌深蓝色方形宝石。一眼贵价。
　　“别人送的，我平时穿不着正装，随手一夹。”
　　丛安河抚过边缘，陈与然啧啧两声：“生日礼物吧，谁送的，这么宝贝。”
　　“不告诉你。”丛安河笑而不答。
　　陈与然早知道有omega在他脖子上烙牙印，但还是不免惊诧：“你真打算金盆洗手了？”
　　丛安河心道自己又不是上世纪末尾的斧头帮，还用得着用大金盆盛水过手。他瞥她一眼，她便识相改口。
　　“哦，不是，我的意思是从良。”
　　“……”丛安河把包锁进储藏柜：“我得澄清一件事，本人没下过海。”
　　柜门咣当一声，陈与然不以为然：“海王不算海？”
　　“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和谁同时发展过关系。”
　　陈与然震惊：“真的假的，江湖传闻……”
　　丛安河无奈：“信不信随你。”
　　要说有哪个omega能让从不说爱的丛安河谈情，陈与然只能想到来探班那位。天赐的美貌，让人相形见绌，她自愧弗如，感慨：“我早说了，你就是喜欢好看的。”
　　丛安河笑笑：“又不是天仙，你这么夸他。”
　　陈与然以为他小人得志，愤懑道：“他还不算？你眼光未免太高。”
　　“人无完人。”
　　“那你说说，哪儿不好？”
　　丛安河张张嘴，欲言又止，见陈与然一副果然如此的嘴脸，不服输地盘算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你让我想想。”
　　陈与然翻了个白眼，拿着剧本走了。
　　晚上回去在门口驿站遇到莉莉。她包裹不少，外包太脏，干脆拆完抱进怀里。
　　丛安河帮她分担一半，拿回房子，莉莉让他把东西放进厨房。
　　灯光大亮，才看清是一箱蜂蜜。
　　莉莉拆了箱子，一共六罐，让他拿一罐回去。
　　丛安河不好当面拒绝，收下放进房间。
　　饭时高珏似有心事，素白的脸沉得蒙上一层重重的霾。黎宵随口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夹糖醋里脊里的腰果，一小口一小口咬碎。
　　饭后莉莉把蜂蜜分给大家，高珏单手抱着，出神时下意识提了句丛安河过敏。
　　莉莉一愣：“你说蜂蜜？”
　　高珏将将回神：“……啊，嗯。”
　　“不应该，”莉莉面露疑色：“前天的土豆馅饼，我放了很多进去。”
　　土豆馅饼按六寸做的，丛安河少说吃了一半。要说过敏，早该当晚就抬医院了。
　　高珏也摸不清状况，他看了看丛安河，指甲把罐子上标签磨烂一个角。
　　备受瞩目，丛安河只好解释：“不是免疫问题，是心因，尝出味道就吃不下去。”
　　莉莉微怔：“抱歉，我不知道。”
　　丛安河摇头说没事：“馅饼味道很好。”
　　世上怪癖千万，几人没再追问。
　　丛安河回房间洗完澡，回过神时他已经很久没戴手链，手探进枕下把东西掏出来，犹豫两秒塞进抽屉。
　　他闭眼，头沾上枕头刚要睡下，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信人没有备注，号码却熟悉。
　　乔颂夜半短信，内容只两行十三个字。
　　“我又失眠了，你睡得着吗？”
　　“丛老师。”


第48章 请君入鸿门
　　“高工，您的包裹。”前台刚签完单，薄薄一盒，运费倒不便宜。
　　设计院在办公大楼的十七十八层，今早电梯坏了一间，高珏挤在人堆里上楼，刷卡签到时脸色恹恹。
　　高珏体寒，向来不出汗，听见前台叫他，手心却瞬间黏黏的。
　　他好想装作没听见，装聋扮哑一贯是他处理问题的最优解，但大门人来人往，连只耗子都躲不过去。
　　“叫我吗？”他忍不住确认一次。
　　前台点头：“您的同城速递，几分钟前送上来的，我帮您代签了。”
　　四四方方的包装盒，发货地址保密，高珏接到手里，如同揣了块烫手山芋。他回到工位，在犹豫拆还是不拆之间，被路过的同事看在眼里。
　　“高工又收到礼物啦？连着好些天了吧。”职场最不嫌八卦多，同事笑得暧昧。
　　本想把东西塞到脚边眼不见为净，被点破后这动作就显得欲盖弥彰，高珏暗自抿唇，差点把包装盒挠出几个洞。
　　他用美工刀把纸盒拆了，两刀划下去便露出眼熟的标识。
　　同事哇了声，艳羡道：“还是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超贵的。每天换一个口味，好用心。”
　　高珏扯出笑脸：“……还好。”
　　他面目温顺清秀，向来寡言少语，朋友不多，没什么脾气，腼腆得仍像刚进社会的大学生。同事早就见惯不怪。
　　刚巧早上九点整，组里新来的实习生慌慌忙忙闯进来。
　　同事明是打趣暗是提点，让他下次上班别忘记穿双风火轮，实习生愣了一秒，明白过来后面红耳赤。
　　他解释电梯坏了，一层人满为患，排了几波才将将钻进厢门。同事笑笑，轻描淡写说这确实得怪电梯，实习生听完脸更红了。
　　撂下包，实习生也看见隔壁工位上的巧克力。
　　高珏站起来，抽掉银色丝带，盒子被拆开。金色铝箔纸，一枚拿在手里很有重量，是酒心的。
　　他把巧克力分给几个同事，接连一周都是同样的流程。实习生熟练拨开外包，两口并一口吞下，可可脂在嘴里化开，这次酒精辛辣，呛得他直想咳嗽。
　　一亩三分地，高珏参加恋综这事儿在单位里掀起不小风浪。同个办公室，直属前辈，他当然有所耳闻。
　　喝了半杯水压下去，实习生忍不住问：“高老师，是节目嘉宾送的吗？”
　　同事接道：“我看过预告，alpha质量很高。”
　　高珏脸僵了下，舌尖被齿关磨破，半晌点点头说是。
　　“好浪漫——”同事凑过来八卦：“是哪位？给我剧透一下。”
　　动静太大，碰乱高珏的桌面。巴掌大明信片飘落，实习生捡起来，反面是褐色烫金，翻过来是一句情诗。
　　没来及看清署名，高珏便一把抢过来。
　　实习生吓了一跳，转眼包装盒和丝带就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高珏把椅子往墙角滑了滑，不欲多言：“下午要开会……计划还没写完。”
　　同事自讨没趣，转回去解压文件。
　　午休办公室约着去楼下餐厅聚餐，高珏动作慢，最后一个关电脑出门。
　　刚踏出单位大门，和黄色短袖外卖骑手擦肩而过。
　　总监碰巧也在，拦住骑手问了一句谁的外卖。他鬼使神差地停下，却从骑手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逸飞园艺，尾号9008，高珏高先生。”
　　总监抬眼看见他，哎一声叫住：“小高，你午餐到了。”
　　高珏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同事闻言顿感意外，想起早上的快递，飞速交换促狭的眼神，打了声招呼就结伴离开。
　　外送餐盒很重，办公室没别人，一整盆年糕汤看得高珏面色发青。
　　料满汤足，香味扑鼻。收据单上顾客填了备注，长长一句，高珏咬牙看完，眼睛瞪得发红，一把把小票撕下来，泄愤一样碎成纸屑。
　　这样还不解气，他端外卖盒进了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把整盒倒进马桶。
　　一次冲不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频繁的冲水声把隔壁吓得够呛，那哥们屁都没敢放一个就提上裤子，敲敲门板。
　　“里面有人吗？”
　　半晌没人答话，他鸡皮疙瘩都爬了满背。刚做好心理准备打算从底缝一探究竟，里面悠悠传出人声。
　　“…有人。”
　　“你没事儿吧？是不舒服还是怎么，需要帮忙吗？”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转开。
　　高珏眼圈赤红，像刚哭过，神情却坚硬如铁，抬眼时有种破釜沉舟的疯劲。他把空餐盒砸进厕所垃圾桶，咣当两声。
　　“……我没事。”
　　早上只喝了黄油咖啡，午饭一口没吃，下午两点高珏开始低血糖，冷汗直下面白如纸。
　　实习生抽屉里有饼干，递给他却被拒绝。他没一会儿便虚得坐不住，被同事硬塞两块红糖肚脐饼。
　　吃了没几分钟就吐了，他抱着垃圾桶几乎把胆汁呕出来。同事这回吓坏了，帮他向总监请假早退，他惨白一张脸，嘴里发苦，拿着去医院的假条，却打车回了别墅。
　　进门时还没到三点，处处冷清毫无人气。他脚步虚浮，直冲进厨房，没找到能吃的，顿觉头昏目眩。
　　黎宵早上最后一个离开，刷干净的碗筷忘放进橱柜。事事不如意，他看在眼里，却像看见枚碍眼的钉子。他冲上去，眼眶被逼得发红，抓碗沿的五指用力到变形。
　　他举起来，下一秒抬手——
　　“你想干什么。”身后传来声不咸不淡的问候。
　　一口气没抽上来，高珏险些脱力。他想起运转中的摄像头，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做什么，后脊立刻浮出层冷汗。
　　他反手把碗塞进橱柜，慢半拍转过头。
　　几百平里住五位社畜和一名社会闲散人士，这个时间会在别墅的只有戚不照。
　　高珏面色绷得极紧，却故作自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几乎要把单薄的胸腔撞破：“我，我看见，碗……所以收拾一下。”
　　戚不照：“哦。”
　　见他轮椅转向，要回楼上，高珏突然急得乱了阵脚，挥手拔掉水台上摄像连收声的电线，他往前踏一步喊他：“戚举！”
　　大到破音，戚不照既无语又意外。他理理裙子：“你声音小点，我能听见。”
　　高珏脸唰一下红了。
　　他包还背在身上，几步走近：“家里冰箱空了，你，你能陪我去吃点东西吗？”
　　戚不照看着他没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顺便买些食材回来……不然安河他们回来也要饿肚子。”
　　戚不照一秒不答，他便多出一层冷汗。
　　沉默时间不长不短。高珏心快落进谷底，脸上几乎挂不住表情时，戚不照却点了头：“好。”
　　高珏不敢置信，愣在当场，戚不照不得不重复一遍：“走吧。”
　　高珏先出去打车，戚不照慢几分钟才跟出来。
　　坐上出租，高珏帮他把轮椅叠起来塞进后备箱。
　　他没问高珏要去哪儿，在车上甚至毫无戒备睡过去，吵醒他的是车水马龙与人声，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车窗摇上去。
　　出租在商圈停下。
　　戚不照意外好说话，沿路自顾自玩手机，高珏往东他也往东，高珏向南他绝不朝北。
　　以至于在第三家小吃店门口坐下，高珏把手机塞回兜里，用竹签戳穿两颗芥末番茄酱双拼的章鱼小丸子，受宠若惊之余徒剩惴惴难安。
　　木鱼花撒了太多，稍稍一动便翻落在地，他犹豫半天，问：“不点一份吗？我请你。”
　　戚不照：“不饿。”
　　高珏语塞：“啊……那个，我还没饱。”
　　戚不照：“不急。”
　　高珏心里没底，没憋住，问：“你为什么只说两个字？”
　　戚不照笑了声：“我想。”
　　本来就不是可以聊天的关系，多说多错，高珏被六个字堵到自闭，彻底不开口了。
　　离开购物中心，拐进沿街咖啡厅是傍晚时分。
　　工作日，这个时间多的是带电脑办公或谈业务的西装革履。高珏找的位置靠墙角，挑高层，两人座，右手边隔五六张桌子是落地窗。
　　高珏主动到前台排队点单，问他想喝点什么。戚不照没拒绝，要了杯热焦糖拿铁。
　　营业员是打工的大学生，见轮椅进门，帮忙把椅子挪开。
　　戚不照道了声谢，边上就是几级楼梯，楼梯很陡，营业员担心他进出不便，提议帮他们调换近门口的三人座位。高珏端餐盘走近，闻言手一抖，咖啡差点撒出来。
　　他忙想开口，戚不照却已作答：“不用，谢谢。”
　　轮椅两人一起扶才上得去，过程艰难。
　　刚煮出来的焦糖拿铁配柠檬轻乳酪慕斯，高珏摆在他面前，因为紧张，指腹还泛着白。
　　戚不照抬手便把拉花搅碎：“中午吐过还喝冰美式，受得了么。”
　　高珏一惊：“你怎么……”
　　“我观察入微，智力超群。”
　　高珏哑然。
　　一口下去甜得发腻，戚不照向来难伺候，眉头即刻皱起来。
　　他不动声色把茶托推远点，撑脸侧看向落地窗外，搞不明白丛安河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个。
　　高珏垂着脑袋，栗色刘海乖顺贴着额头，看起来斯文内敛，坐得却并不安稳。冰美式他果然一口没动，双手藏在桌板下，极克制地绞在一起。
　　“咖啡……不合胃口吗？”他问得小心翼翼：“那吃点蛋糕？”
　　窗外人来人往，正面停车场，抬杆起起落落，车进车出。
　　隔壁CBD不少人已经下班，日头西斜下去。高珏似乎还在表演关爱残疾人的戏码，戚不照的耐心却告罄。
　　“你还不走吗？”他忍不住问，甚至帮人筹谋起撤退理由：“比如吃坏肚子，要去厕所，让我在这儿等你……之类的。”
　　高珏愣住，眼睛慢慢眨了两下：“你在说什么。”
　　装无辜博同情的这套早玩烂了，戚不照毫无兴趣。摁亮手机，锁屏显示十七点二十三分，他提醒：“你约的人快到了吧，约的几点？”
　　“二十五分？”
　　“…三十分？”
　　高珏整个人僵住，只有眼睑神经质地跳了一下。
　　戚不照点点头：“还有七分钟。你好不容易把我骗出来，再不找借口把我丢在这儿就来不及了。”
　　高珏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良心发现，想放过我？”戚不照低头，从下而上看他脸色，便笑说：“……哦，看来不是。”
　　高珏指甲几乎把掌心抓烂。
　　戚不照没情怀等哑巴开口：“做戏要做足，你算过自己出门后一共看了多少次时间么？我腿不好，你偏要把我当瞎子糊弄。”他又看了眼屏幕，开始倒数：“还剩六分钟。”
　　死一样的沉默。
　　高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桌子掀翻。戚不照出手稳住，叹口气说麻烦。
　　动静惊动周围顾客，高珏全然不顾，身子抖如筛糠，紧张到几欲呕吐。
　　他倾身，抢过戚不照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扔进包里，背上就要跑。
　　台阶很高，被踩得咚咚作响。
　　“高珏。”
　　戚不照轻轻叫他一声，高珏没出息地条件反射，戛然顿住。
　　他一双手抖如筛糠，腿软到只能勉强支撑自己直立。
　　戚不照：“帮我换杯气泡水，要冰的。”
　　微妙的沉默。没人回应，只有脚步声咚咚咚咚越来越远。
　　卸磨杀驴。
　　请客的跑路了，当然没有气泡水，戚不照无语地把咖啡杯往前推了三寸，独咖啡厅门口挂的铃铛当啷乱响。
　　两分钟不到，门铃又响起来。
　　木地板藏不住声音，有人在几步开外站定。
　　刮掉慕斯上那层明黄的果胶，戚不照百无聊赖抬头：“你好。”
第49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
　　不年不节，黎宵却想吃饺子。超市冷库里卖的没滋没味，他下班时拎回来两斤剁碎的牛肉馅。
　　莉莉换鞋进厨房，见他抱着铁盆调馅料，动静大如提斧开山，问他要做多大的汉堡肉。
　　黎宵乐了半天，告诉她这是饺子馅。
　　饺子，听过见过没吃过，遑论包。莉莉挠挠鼻子，不耻下问：“怎么做？”
　　黎宵踢开储藏柜：“先帮我揉二斤面。”
　　小麦粉沉甸甸一整袋，莉莉扛出来腰弯成麦秆。她顿住，问：“二斤是多少磅？”
　　黎宵微哽，心里还算了下：“一千公克。”
　　两人热火朝天，霍流馨和丛安河接连下班。卷起袖子加入队伍时已经包了二十个。
　　黎宵看起来二五八万，没吃过人间疾苦似的，做饭手艺倒真不错。
　　前半有模有样，褶叠褶，肚子大且稳重。后半更像芋饺，薄薄一片，只能躺着。
　　莉莉蹲在一边钻研，双眼如炬，恨不得把黎宵包好的再拆开。霍流馨看得心软，摸摸她发尾：“只是熟练工，多练就会了。”
　　莉莉抬头：“你也会吗？”
　　反将一军，霍流馨还要脸，僵笑两声：“哈哈，那什么，我去擀饺子皮。”
　　丛安河笑她两人半斤八，莉莉没算明白，琢磨几秒又问他：“一斤是五百克，半斤八又是多少？”
　　“……”丛安河忙不迭也要逃，“黎宵，我也来帮你。”
　　莉莉：“……”无语！
　　家里常包饺子，丛宗庭更是调馅料的行家，丛安河打小耳濡目染，掐样做型很有一套。手走得飞快，黎宵看了啧啧称奇。
　　“有一套啊。”
　　丛安河说：“还行，比你强点。”
　　“……”黎宵，“大哥，我夸你呢。”
　　丛安河眉头微挑：“我也夸你呢。就比我差一点，评价很高了。”
　　黎宵愕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丛安河纳闷：“我哪儿变黑了？”
　　黎宵心道竟然连装傻充愣这套也学得传神，愤愤把大饺子拧成小包子：“原本心黑，现在嘴也黑。”
　　霍流馨听完全程，边压皮子边傻乐：“那不就是非主流么，改天我送你一管口黑，助你完成完美蜕变。”
　　丛安河干笑，半天憋不出一句谢谢。
　　莉莉把面团搓成条长虫，胳膊肘怼了怼霍流馨。霍流馨问怎么了，她求知若渴，反问：“什么是杀马特？”
　　梦回两千零八年，霍流馨简直想用那会儿的腾讯QQ发句火星文解释。她呃了半天没呃出名堂，干脆把人支走：“意思就是……哎，莉莉，都七点多了小高他们怎么还没回，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莉莉不乐意：“饺子，我还没学会。”
　　霍流馨安慰她：“这个需要天赋。”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丛安河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哄你的，打她。”
　　好主意。莉莉不由分说把面粉抹了霍流馨一脸，然后拍拍手，潇洒转身出门。
　　霍流馨：“……”
　　黎宵啧啧两声：“世道险恶人心不古，有人作壁上观隔山观虎还不够，就爱火上浇油热一锅。”
　　丛安河嗯了声，夸他：“中文说得不错。”
　　“你又夸我呢？”黎宵狐疑。
　　“没，”丛安河坦白道，“这次是骂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正热，莉莉又跑回来玩儿面团。霍流馨求她给自己擦干净脸，好言软语，她勉强听得如意，打湿厨房纸巾糊上脸。
　　莉莉把她脸当橡皮泥搓，她呜呜囔囔说了什么，没一个人听懂。莉莉放过她，她吞了口口水才清晰问。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莉莉解释：“他就在门口，说想吹吹风。”
　　丛安河以为是戚不照，脱口便道：“让他回来帮忙。”
　　莉莉迟疑：“但高他看起来不太开心。”
　　原来是高珏。丛安河一愣，想到昨天一晚他都情绪低靡，转而改口道：“这样，那忙完再叫他。”
　　大概海边晚风太潮湿，吹起来不合人意。厨房里工程进度刚过半，高珏便开锁进门。
　　滴一声，黎宵半探身去看，刚巧看见他栽坐进沙发。
　　黎宵扬声问：“没事吧？”
　　声音不算大，高珏却受惊一样弹起来，半晌才缓过神：“哦，我，我没关系。”
　　他算不上孤僻，但总归性格内敛，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几人见他有异，只以为工作遇到一些情况，他不提，也不方便问。
　　看他脸色实在难看，霍流馨劝他回房间休息。
　　起先坚持要帮忙，被莉莉两三句说服，犹豫再三，才强作一个笑脸，失神爬上楼。
　　节目周日结束录制，满打满算只剩四天，冰箱存货还剩不少，能利用的空间不多。几人又在厨房忙活一阵，包够六人份便停手。
　　架锅上灶，黎宵从橱柜里取餐具，数着六双筷子，想往桌上摆，又顿住。
　　“那谁，”他想问戚不照：“他今晚跟我们一起吃吗？”
　　微热起来，丛安河往锅里下饺子。霍流馨在边上打下手，闻言道：“不清楚，我早上走得早，没见到她。”
　　莉莉正在调蘸碟，手一重，倒了小半盒辣椒酱进去。她骂了句俄语，又说：“……我也是。”
　　“没联系方式真不方便，”黎宵道，“录完节目加个微信吧。”
　　现代人交流感情基本靠电子设备，在这儿待了一个月，输出竟然全凭嘴。霍流馨自嘲：“都快活成史前人类了。”
　　丛安河道：“先留他一份。”
　　黎宵好奇：“他联系你了？”
　　盐罐还剩点底子，丛安河填进去。汤勺柄长，他握在手里顺时针打边，锅开了一次，又等第二次。
　　“你别画套让我钻，合同上写了，违规要扣钱。”被热气扑面，他声音闷闷的：“茶几上奶油小饼有两份，他买的。”
　　包装得像高档瓷盘，乍一看以为是哪位大款送的伴手礼。
　　这牌子最近在网上炒得很火，营销铺天盖地，丛安河不幸中招，前天刚打算放进购物车里。
　　黎宵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戚不照不爱吃甜，所以是送他的，买两份是想跟他一起吃。
　　丛安河猜得大差不差，藏去这半截没说，只解释这个牌子在本地有分销店，当天下单当天上门送件，至少签收那会儿戚不照在家，再等等。
　　进门到现在忙昏了头，他突然想起奶油小饼要放冰箱冷藏，把汤勺交给莉莉，跑到客厅却发现盒子被谁的包压扁。
　　背包拉链开了一多半，丛安河一时不妨，拎起来，东西零碎散落地上。
　　他蹲下，一一捡回去。
　　巧的是高珏恰从二楼匆匆跑下，见状面色有一瞬难掩的惊恐。
　　他垂头，几乎是扑过来，把包抱进怀里。
　　反应大得超乎寻常。丛安河似有愣怔，很快回神。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高珏摇头，说没事。
　　刚转身要走，又被丛安河叫住。他手上有水没干，似局促，手在背后擦了擦，才递出个什么：“你的手机，刚刚也在地上。”
　　高珏接过，就要往兜里塞。
　　“不检查一下么？”丛安河关切。
　　高珏面露迟疑。
　　丛安河见他不安，补充：“坏了我赔。”
　　话说到这份上，高珏没有理由拒绝。他指腹泛白，飞快摁开锁屏键，屏幕正常亮起，又飞快上锁。
　　“没事的，”怕他不信，高珏重复道：“没坏。”
　　丛安河看他一眼，笑了笑：“幸好。”
　　高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似乎强打精神，应了声嗯。他转身就要回房，丛安河背对他，正试图把奶油小饼的盒子摁回四方体。
　　破镜难圆，压痕难以复原。丛安河说不上失落，收拾之余随口问他见没见过戚不照。
　　高珏身子一僵，想装没听见，却被点名道姓叫了声“高珏”。
　　他脚步顿住，脱口便道：“……没，我没见过。”
　　水开了第二次，莉莉数着次数防止饺子沾锅。
　　奶油小饼两种口味，巧克力和焦糖，丛安河把巴掌大的盒子摞在一起，塞进冰箱。
　　黎宵看得眼馋，很想来一口又不好意思说，丛安河看出来也装没看见，拍拍他肩膀，说想借下他的手机。
　　黎宵误会他的意图，委屈道：“我真没他电话。上次见面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七八岁小屁孩哪流行交换手机号啊。”
　　丛安河一愣：“你说什么呢。我手机在楼上充电，借你的用用。”
　　黎宵反应过来，尴尬到脚趾抓地，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给他：“密码六个八。”
　　打完电话，饺子已经盛进盘里。
　　莉莉把高珏叫下来，几人围坐，热气满盈，面香混肉香，黎宵食指大动，恨不得连调料碗都生吞。
　　丛安河鲜少坐高珏对面，几人碰杯以示开宴，他只抿半口，便用筷子搅起米醋。
　　高珏苍白的面色在蒸汽中回暖。
　　他夹起一只茴香肉馅饺子，在酱油碟里蘸蘸，咬开一个口，被肉汁烫到嘴。
　　餐巾纸在丛安河手边，抽出一张递过去。高珏伸手去接，他却没松。
　　纸片薄薄，横在餐桌两侧，被升腾热气几欲烤得湿答答。
　　气氛陡然诡异，霍流馨轻声：“安河。”
　　丛安河松开手：“抱歉，走神了。”
　　高珏摇摇头，说没事。
　　黎宵纳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戚举。”丛安河坦白道：“在想他去了哪儿，为什么没回来。”
　　戚不照骑他二轮宝马神出鬼没不是一天两天，别墅众人早就见惯不怪。黎宵不明白他做什么突然大惊小怪，却听他又问一遍。
　　“高珏，”
　　丛安河看向高珏，
　　“你真的没见过他吗？”
　　高珏讷讷的，把饺子放下。
　　他嘴角被肉汁烫得发红，抬眼时眼眶微红，很受伤似的，显得无辜。
　　“……你在怀疑我什么？”
　　没看明白在演哪出，镜头底下，一个小动作都能被放大。担心后期恶意剪辑，霍流馨摁住丛安河小臂，不动声色摇头，劝他别把事情闹大。
　　黎宵圆场：“失踪报案还要满二十四小时，他一个……”他顾忌什么，没把话说完，看丛安河神色不似玩笑，改口道，“问过节目组了吗？”
　　丛安河把霍流馨的手拨开，动作很轻。
　　水雾太碍眼，他干脆把高珏面前的盘子挪远：“回答我的问题，见过，还是没见过。”
　　高珏定定看他半晌，才终于不敢置信般垂下眼。肩膀抖了两下。
　　沉默久到黎宵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刚想说点什么，高珏便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是……我是见过，所以呢？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为什么说谎。”丛安河问。
　　“我今天太累了。”
　　高珏看起来很疲惫，愤怒之余是一种极生动的恍惚。他解释下午确实短暂回过别墅，和戚不照在别墅打过照面，但自己很快就离开，后面的事并不清楚。
　　高珏说：“你可以向节目组求证……我没意见。”
　　丛安河早借黎宵手机联系了刘丰。
　　视频资料里两人确在厨房有过三言两语，随即摄像头便因故断电。两人先后离开别墅，间隔不到十分钟。
　　“你没再见过他？”
　　高珏：“你又不信我……我不想回答。”
　　好。丛安河没意见。
　　“那就报警。”
　　不像玩笑，高珏登时脸红得发青，连表情都做不出半个。
　　黎霍两人齐齐一惊，话一出口连莉莉也没坐住，差点打翻面前的调料碗。
　　“报，报警？！”黎宵磕巴，“报，报什么警？”
　　“盗窃，侵占，还是抢夺公私财物，我该报哪个，你的意见呢？”丛安河淡淡，不急不缓。
　　高珏脸色逐渐发青，嘴唇也开始发抖，不敢置信：“你，你在说什么？！”
　　“手机。”丛安河提醒：“你说你没再见过戚举，但他的手机在你包里。”
　　他补充：“我亲手递给你的那部。”
　　高珏肌肉手臂肌肉痉挛，双手死死拧在一起。他拼命控制，咬死牙关否认：“那是我的手机！”
　　“你的？”丛安河提醒，“我见过戚举的锁屏壁纸。”
　　高珏本来抖得厉害，闻言却沉下脸，冷笑了声：“怎么，你讨厌我，对我有偏见，所以我和她用一样的壁纸也有罪吗？安河，我是喜欢你，但我还没那么下贱，任你羞辱！”
　　他猛地起身，力道大得几欲掀翻桌子。四根凳子腿不堪重负发出悲鸣，他抬手擦了把眼睛，就向门外跑。
　　告白突如其来，黎宵已经混乱到表情扭曲，一时忘记起身去拦。
　　高珏冲到门廊，右手指尖搭上冰凉的门把。丛安河终于开口。
　　“我再问最后一次。”他神色很淡，咬字清晰：“你确定，那是你的手机吗？”
　　门把被转下去三十度，又因为松手合回去。
　　高珏转身，似失落到底，红着眼眶看他，一字一顿：“我确定。”
　　“好。”
　　黎宵的手机丛安河还没还，他抬手扫过黎宵惊愕的面孔以解锁，几下拨出个号码。
　　滴声响起一瞬，高珏右手边口袋便狂响。
　　出厂原设，铃声太熟，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听过。
　　黎宵顿时错愕：“你会背高珏的号码？”
　　“我不会，”丛安河说，“但我会背我自己的。”
　　莉莉脱口问：“什么意思？”
　　黎宵也一愣：“你不是说你手机放二楼充电了吗？”
　　丛安河起身，走到高珏面前。
　　他早僵硬成一尊泥做的雕塑，丛安河高他一头，当即便被阴影兜头罩住。
　　从他口袋里摸出显示陌生通话的手机，丛安河左划切断，熟稔地扫脸解锁，壁纸是冰岛极光。
　　语言设置是英版，点开用户ID，Anhe Cong高悬页面顶端，像一行荒唐的判决。
　　“还坚持吗？”他问，“你的？”
　　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饭前，两盒奶油小饼被高珏失手砸落的包压扁，丛安河想把重物挪开，那时拉链却没拉紧，包里东西散落一地。
　　一部和自己型号颜色相同的手机兀自摔出来，亮起张眼熟的锁屏，左上角飞行模式显眼。是翻拍的纸质胶片，送戚不照相机那早，那家伙随手拍下了半边晨光和小半自己。
　　戚不照和高珏关系不好，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人留下甜点销声匿迹，私人手机却在对头手里，太不合常理。
　　糟糕的念头浮现便挥之不去，如若猜错那可是天大的黑锅，以最坏的想法揣测别人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但事分轻重，丛安河几乎一瞬就做出决定。
　　他像早猜到高珏会推诿扯皮，证明手机不是高珏的有点难度，折腾来折腾去或许会被一句侵犯隐私驳回，不如一出偷梁换柱玩成杀手锏，欲擒故纵降低戒心，一举揭穿时果然会在慌乱中现原形。
　　“我借擦手的由头换的，你没发现。让你检查是想诈你，看清屏保还咬死说是自己的，说没有猫腻我不信。”丛安河问，“为什么撒谎？……别再说你累。”
　　“我……”
　　高珏表情寸寸龟裂，话说不成句。
　　丛安河从自己后腰兜里掏出真正属于戚不照的那部，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巧在两部同型同色，亲密到近乎无间，高珏慌乱间贴身藏了半晌也没觉出错处。
　　“指鹿为马，演技不错。你知道他锁屏密码么，就敢撒这么大谎，被我抓到你不算亏。”丛安河终于笑了下，眼神却很冷，“他人在哪儿？”
　　高珏往后退了一步。
　　弦紧得如同十面埋伏，面对剩余三张或鄙夷或震惊的面孔，他求救无门，唯一的反应只有逃。
　　门被他用背借力推开，他转头想跑，室外潮湿的空气已灌入闷塞的肺腔，却又被丛安河抓着门框重重撞回来。
　　动作太残暴，几人惊得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吱吱啦啦，黎宵离得近，本欲上前拦一手，但丛安河下了狠手，冲力太强，砰一声，高珏被冲得差点跌在地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所以不把我的话听进耳朵。”
　　怒意终于勃发。头顶摄像机还在运作，不顾耳畔纷乱阻挠，丛安河拎住高珏的领口，一把把人从地上扯起来。
　　“高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戚举。”
　　他问：“……你把他带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好长一章，这章剧情可能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
　　丛意识到戚不在别墅是遇到了突发情况→碰巧高受惊忐忑之余把背包落在一楼，被丛发现包里有戚的手机（上章结尾有提到），他猜测戚的失联和高有关系→为了证明猜想，情急之下狸猫换太子，用检查手机的借口看高是否真的有猫腻→结果高明明看了一眼还咬死是自己的，得出结论是确实有。
　　但直接问很大可能会因扯皮耽误时间，证明手机是戚不照的有难度（大家谁都不知道他锁屏密码，被高用侵犯隐私驳回是很有可能的发展方向），可证明手机是自己的却很简单。
　　因此丛顺水推舟，先让他松一口气，最后下一剂猛药，欲擒故纵，两人对付高珏的思路是一致的，击溃他防线，逃无可逃只能开摆
第50章 “这是我的诉求”
　　被逼退至墙角，高珏一言不发，半字不吐，只知道发抖。
　　泪痕满面，鼻涕都流出来，双眼被强光刺入，干涩得厉害。
　　丛安河面孔阴沉，浑不似平日。
　　高珏甫一看清便忍不住又滚出眼泪。他喉头紧得像锈死的水龙头，半晌终于开口。
　　“崇川巷……1/9咖啡。”
　　来来回回只说这几个字。黎宵和莉莉留下把人看住，担心丛安河情绪不稳，霍流馨开车载人一路往商圈飞驰。
　　七八点钟，主干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红灯等足了五个。
　　目的地藏在街角，导航不甚精确，霍流馨几乎沿百货商场绕了整圈，才听见丛安河叫停。
　　咖啡厅叫1/9，占地面积却不小。没有停车位，霍流馨只能低速绕圈，丛安河一个人冲进去，门铃阵响，环视一圈一无所获。
　　丛安河堵住柜台。好在戚不照特点太鲜明，营业员没费功夫便记起。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和谁一起？”
　　问得太细，营业员起先面露难色，半晌灵光乍现，抹布甩上收银台：“六点钟，和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一米八左右。”
　　咖啡师是omega，在旁补充：“后颈有针眼，应该是alpha。”
　　丛安河追问去向，营业员和同事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抱歉。”
　　问到这儿已经是极限，道了声谢，丛安河转身离开。推门前一刻，他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东南角的角落。
　　一张圆形木桌，挑高层，楼梯三四阶，梯面窄而短，说得上陡峭。
　　“他离开前是不是坐在那儿。”问声很轻。
　　营业员闻声望去，回过神怔怔点头：“是，您怎么……”
　　“谢谢。”
　　丛安河落门而去。
　　门外霍流馨鸣了两声笛，丛安河侧身坐进副驾。
　　戚不照腿脚不灵便，走不远，但两人遍寻无果。眼看过了二十二点，只好先回趟别墅。
　　车开进度假村，从远处看别墅二楼一片漆黑。
　　霍流馨在院门口停车，听见响动，莉莉从别墅里跑出来。下车的只有丛霍二人，莉莉张张嘴，却觉得无需问出口。
　　“他没说别的？”丛安河问。
　　莉莉摇头，只道节目组来过电话，说已经派人去找。
　　饺子一口没吃上，过去不到三小时，却度秒如年。
　　隔壁车位不知道谁停进去一辆银灰色SUV，窗户贴黑色防窥膜，丛安河背靠陌生的副驾车窗，小臂青筋迸起，抬手一拳砸上黎宵的车窗边上。
　　双闪闪个没完，车滴滴呜呜叫起来，惊得黎宵也压着高珏匆匆赶过来。
　　“有消息了？”他话没问完便惊呼：“哎，哎，我车……！”
　　院门顶上只挂着盏小灯。
　　黎宵刚把人放开去摸车，高珏便晃了两下，汗把后襟透湿，像块潮湿的青苔贴在栅栏边。
　　丛安河闭上眼晴，似乎在竭力压制某些情绪。再睁开，他直直钉向高珏。
　　“他是谁？”
　　高珏活死人般，一语不发。
　　丛安河又一把把人推上黎宵那辆高大的奔驰G63，肩胛骨直撞上钢筋铁骨打的车身，太单薄，以至于发出脆响。
　　脆弱的喉咙被单臂扼住，高珏眼白也泛起红，肺音如风箱。
　　事情越闹越大，黎宵从没见过脸色沉成这样的丛安河，他担心发生流血事件，与霍流馨对视一眼便飞身上前，只能全力把人拦下来。
　　领口被卡住的恐慌消退，高珏脱力一样，滑下去，拼命地咳嗽，蜷坐在车与车的夹缝间。
　　丛安河体态纤长，但好赖是个一米八几的的alpha，发起疯来不是闹着玩。
　　车位规划间隔不远，狭缝内空间太小，为把人胳膊束住，黎宵太阳穴青筋都跳起来，全然忘记还在镜头底下，破口大骂。
　　“我操，我真他妈要疯了！”
　　丛安河反手制住黎宵，他力气不小，抬臂动作不大，却能把人甩开。黎宵也顾不上手腕麻痛，再次扑上去把人拦住。
　　“大哥，你行行好，你冷静！把主犯吓晕了谁给你供述客观事实？”
　　丛安河也被黎宵勒得几欲断气，两人谁都讨不到好，视线对上，他只能平复呼吸，手臂抻了抻，示意他松开。
　　黎宵见他面色稍缓，于是把环扣的双手放开。最近居安未思危，疏于锻炼，双臂用力过度，软面条一样垂下去。
　　高珏垂头抱膝，一言不发只知道抖。
　　丛安河在他面前蹲下。
　　“咖啡厅在闹市里地处偏僻，你选的位置是挑高层，楼梯很陡，戚举坐轮椅，上下都不方便。你一走，戚举只能留在原地。”
　　“……然后‘他’就来了。”
　　“一个alpha，在你离开后不到三分钟时间把戚举带走，到现在没有音讯。”
　　话推到这儿，丛安河喉咙干得厉害，他没做表情，怒意却烧出很轻的一声冷笑。
　　“共犯，”他下了定论，咬牙切齿：“蓄谋。”
　　几人围在院外，门顶的摄像机冲着院内，镜头明明无处不在，却偏偏拍不到此刻三辆汽车夹缝里的荒唐。
　　丛安河开口后连黎宵都变得安静，风声都听不见，只有车子刚结束短促的哀鸣。
　　高珏眼皮抖了下。
　　初夏燥热，霍流馨却惊出半身冷汗，不敢置信地看向高珏。她往前迈一步，把高珏面前最后一条通路填上。
　　“你把戚举……交给谁了？”
　　莉莉扒开霍流馨，冷眼看他：“你做了什么。”
　　黎宵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不敢置信道：“高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干什么不好偷鸡摸狗拐卖人口你！”
　　四面楚歌，阴影压下来，把高珏密密包围。他抖如筛糠，沉默着装死，丛安河掰开他两条压住头顶的胳膊。
　　灯光太暗，昏黄成一团咖色的暗影，露出高珏格外狼狈的一张脸。
　　他提线木偶般抬眼，眼泪流干，眼球便干涩。红色血管如盘丝，裹住眼白边缘，几分可怖，几分狰狞。
　　“我是在帮你，安河。”他终于开口：“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就不会有事……”
　　语焉不详。他突然笑起来，如困兽般紧绷的肩胛骤然松下去。
　　皱起眉，莉莉问：“什么意思？”
　　丛安河不满他的答复，双手拎领又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说清楚。”
　　只吐出这么一句话，高珏就像没电的玩偶，没了支撑，脖子往后折，喉结凸起一块钝角。
　　黎宵差点以为人没气了，吓得猛往后倒退一步，不留心肘关节就撞上一侧的SUV。
　　“我操，这谁的车啊？！”
　　话音没落，唰刷轻响，黎宵身后那块车窗毫无预兆降下去。
　　他晃神，骤然失去平衡，差点一头栽进去。
　　大半夜的，车灯没开，陌生的一辆车里却有人，默不作声窥伺这场闹剧。
　　霍流馨站直，不动声色把莉莉挡在身后。
　　听见动静，丛安河回头。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下落，直面主驾上一张扭曲的面孔——眼瞪得很大，面目惊惧如世界名画。
　　“靠！”
　　夜半私家车惊魂，黎宵吓得三魂出窍，差点尿急。
　　待意识到车里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原来是个男人，黎宵才站稳，弯下身子往里探。
　　客观说是英俊周正的长相，嘴里叼着口/塞，肌肉严重走形。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呜呜啊啊，口水狼狈地从侧面流。
　　我擦，玩这么大呢。黎宵啧啧称奇。
　　男人两只手被反绑在后，脚也并在一起，见到几人如见救星，疯狂挣动起来。
　　丛安河看了一眼，便手一松，把高珏松开。
　　高珏整晚如破布娃娃被拎来拎去，此刻骤然释重，他摇摆两下扶后视镜站定，骤然和车里人四目相对。
　　两秒的沉默，旋即瞳孔剧震，僵立当场，如遭雷击，连半个表情都做不出。
　　车里男人慢半拍看清高珏的脸，即刻如*了药般挣扎，发出几欲吃人的低吼。
　　黎宵正想问点什么，以推进这场陷入僵局的闹剧，就见一只苍白的手从副驾探出来，掐着脖子把人直接摁上方向盘。
　　“嘟嘟——”
　　鸣笛声震耳，几人距离太近，纷纷捂上耳朵。
　　丛安河意识到什么，不退反进，低头往里瞧。
　　车内没灯，于是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失踪不满十小时的戚不照坐在副驾，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眉高目深，俊美到冷厉，像条盘踞的夜行动物。
　　“嘘。”他淡淡：“动静小点，你吵到我哥哥了。”
　　黎宵震撼到磕巴：“戚，戚，戚……”
　　戚不照当他不存在，只歪头冲丛安河笑：“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
　　丛安河回过神，两腮微动，却没说话。
　　他自顾自反省起来：“我下次注意。”
　　“……戚不照。”
　　整晚滴水未进，四处奔波大动肝火，丛安河声音低到发哑。
　　“我在。”戚不照和他对视，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疲态：“小安哥，这车太小了，我都不能动，你抱我下来好不好？”
　　丛安河喉结滚了滚。他是想说点什么的，手神经质地抖了抖，但最后还是从后备箱里取出轮椅，把人从车里刨出来。
　　事件走向快到诡异。
　　嘉宾拐卖嘉宾一案尚未了结，失踪人口就突然出现，还携五花大绑司机一枚，出现在夜半的陌生轿车里。
　　以至于在场几人呆的呆，傻的傻。
　　驾驶座上那位扑腾得像条活鱼，黎宵下意识提出来，顺手接管。
　　那张脸几乎迎面，高珏顿住，连呼吸都忘记，下一刻便支起疲软的双腿，踉跄欲逃。
　　冲劲太猛，把拦在出口的霍流馨都撞个趔趄。
　　他矮身，欲从臂下钻出去，却被堵在前面的戚不照一把按住脑袋。
　　戚不照坐轮椅，身高短了腿的那截，高珏蹲在地上，竟还是被他轻松制住，几下都没能起身。
　　做戏全套，戚不照常穿长袖，手抻出来，丛安河立在他身后，看清腕上几道发乌的指痕。
　　“跑什么，账还没和你算呢。”他说。
　　轻轻一推，高珏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到底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回来的？”黎宵脑容量告急，踢了男人一脚，“这孙子又是谁，人/贩/子？”
　　戚不照同霍莉二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叫什么来着，”他贵人多忘事，干脆总结，“高珏的前男友，我的粉丝。”
　　“前男友？！”黎宵震惊，“他不是说……不是吧，真心话大冒险还玩儿赖，有劲没劲。”
　　戚不照来了兴致，还想再说什么，但转头时看清丛安河脸色，立刻识趣把嘴闭上。
　　节目组人还没到，效率差得出奇。
　　丛安河看了眼人间蒸发后突然出现的戚不照，又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高珏，转身，径直走到院门下。
　　这桩官司究竟有什么隐情他并不在乎。
　　他个子高，抬臂，很轻易便掰动摄像头，镜头红灯亮着，直面他不做表情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在看，所以不要装聋作哑。”
　　“戚举今晚平安回来，我可以不把事情闹大。但作为交换，高珏必须从这档节目退出……立刻。”
　　眼里映出那道发暗的红，如在冰地里燃起的火。他一字一句。
　　“这是我的诉求。”


第51章 狼与伥鬼
　　处理完这场闹剧已经接近零点。
　　工作人员赶到，着急忙慌帮着报警，丛安河鹰眼一样，监督他们拨号，接通前却被戚不照举手叫停。
　　没问因由。丛安河坚持，他也坚持。
　　僵局持续到戚不照扯他衣角，打出半个不完整的哈欠，才以丛安河沉默的转身作结。
　　工作人员带走五花大绑的前男友，高珏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像一具瘦小的骷髅，垂头捂脸，看不清表情。
　　几人不明不白满腹疑惑地上楼，却也没多给他一个眼神。
　　戚不照前脚被推进房间，后脚丛安河就跟进来，房门啪一声关上。
　　“生气了？”戚不照问。
　　丛安河不理会，只问：“自虐有劲么。”
　　戚不照微怔，随后便笑：“还以为你会先问别的，比如我为什么不让高珏退出节目。”
　　工作人员刚到现场，把高珏从地上拉起来，就要对丛安河向镜头放的狠话做回应。
　　他态度太坚决，也太认真。以至于刘丰隔着微弱灯光对上眼神，心里甚至有点发怵。
　　戚不照却把人拦住，说这件事不着急，明天再谈。
　　明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再拖几个晚上综艺就要收官。
　　当事人发话息事宁人，节目组自然喜不自胜，虚言假意客套两句便假作为难地点头。
　　现在走，播出后可以解释成病退。拉片一剪，移花接木，说不准大结局还能有他的戏份。
　　这场闹剧众人都在场，于高珏而言收拾包袱已经不算惩戒，留在这儿看人眼色才是十八层地狱。
　　丛安河清楚他的盘算，淡淡：“真聪明。”
　　商务车不比越野，车内空间小，在副驾窝了一晚上骨头都块粘上。
　　戚不照似听不出他话里带刺，装聋作哑以其蒙混过关，于是伸个懒腰，说谢谢夸奖。
　　动静一大，手腕的淤青又露出来。
　　丛安河一把拽过来，狠狠攥了一下，攥完又转身去柜子里翻红花油。
　　打完巴掌再给甜枣，戚不照半真不假地嘶一声：“疼。”
　　把药油揉开，丛安河手心搓热，握上伤处。
　　“活该。”他今晚气压太低，连笑脸都做不出半个：“左右手互搏把自己掐成这样，你这种款式的混蛋玩意儿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戚不照哑然，纳闷他怎么看出来的。
　　丛安河差点气笑：“绑匪，不，你那位粉丝手指太短，要攥出这么长的勒痕恐怕要断骨再生。”
　　“……”
　　丛安河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戚不照竟老老实实答：“让你可怜我。”
　　诚实在这种语境下变得面目可憎。丛安河恨不得咬他一口，但这太幼稚，他忍住了。
　　“我知道拖得太晚回来会让你着急，但我这人任性妄为不是一天两天，要改掉很难。”
　　戚不照抽手握住丛安河两根手指，掌心温热，药油顷刻糊了满手。
　　“提前替你出气了，不要不高兴。”
　　好没道理，好混账，好心机。
　　丛安河半天没说出话，心火却还在烧，于是上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上完药，丛安河满手药油，味道不好闻，几步钻进卫生间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他抬头，镜子里戚不照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视线在镜子里交汇，丛安河表情淡淡，终于开口：“你把今天的事交代清楚，我就不生气。”
　　“这么简单？”
　　“嗯，”丛安河答，“就这么简单。”
　　水龙头拧上，他转过身，和戚不照面对面。
　　1v1来得太突然。戚不照没想清楚从哪儿说起，只好随口扯出根线：“高珏有个姐姐。”
　　体制内家庭，面子看得比一切都重，教育重管，控制欲强过网戒中心的教官。
　　高珏在家里排第二。
　　基因确实神奇。同父同母，只差两岁，先后分化成omega，容貌极似，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姐姐外向沉稳，成绩拔尖，读书期间就和前辈一起创业，毕业后工作室稳步发展。
　　年龄差距不大的兄弟姐妹，被拿出来做比较已经形成一种常态。
　　一家四口出门在外常用的社交辞令里，先是夸老大处处出色，如展示一件稀奇又珍贵的藏品，其次才是品评老二内秀听话，末尾总要加一句孩子还小，还有发展空间，同胞不出二色。
　　一碗水看似端得没太偏颇，回到家却还有别的说法。
　　姐姐对他很好，攀比却根植于本性，人站在上方时，俯身去摸他人发顶也能成为罪过。
　　他崇拜她，模仿她，喜欢她，但他追不上，学不像，一分一厘都要计较，所以恨她。
　　他本把自己当作一只蘑菇，长久地将日晒视作不必要的事。
　　……直到大四那年的那场变故。
　　除夕在一月底，姐姐因故没能赶回家，工作室突发意外状况，干脆整个春节假期都不休。
　　两位家长心思百转，当天携几位叔婶自驾去省会，毫无预告的一场探亲，本该惊喜开场，炫耀结束，却没想到撞破一场荒唐的恋情。
　　市区禁烟火，小区广场上只有孩子在放二踢脚和摔炮。
　　旧衣物回收箱是只巨型熊猫，背灯处，他姐姐在和一个男人接吻，手臂环颈，难舍难分。
　　路灯，阴影，嘴里哈出的白气与向光的飞虫，本该是很朴素的罗曼蒂克，但男人偏偏也是omega。
　　oo恋，多刺激。
　　大道太拥挤，闭眼拐弯走独木桥的比比皆是。
　　可惜离经叛道似乎从来不在长辈预期，父母二人将非常态与变态划等号，连声惊呼都没来及脱口，便齐齐捂着胸口晕倒在地。
　　红色除夕差点变成血色初一。
　　在医院干熬了整夜，第二天出院时，姐姐牵男友手企图和家里人坦白说清。
　　亲戚避嫌，早躲去宾馆。
　　她眼睛煎得发红，态度却格外恳切，只是话没出口，就被下了死刑判决。
　　要么和他断，要么和家里断。
　　愣怔后，姐姐流着眼泪，鞠躬说对不起，爸妈，我过后再回家看你们。
　　他妈抱紧床畔乖顺内敛如布偶的高珏，背过头，说我没你这个女儿。他爸言简意赅，走廊上甩了巴掌让她滚。
　　好荒唐。
　　和同性别谈爱的姐姐好荒唐。从视她如珍宝的家庭里叛逃的姐姐好荒唐。
　　高珏躲在母亲怀里，瓷白一张温吞的脸。姐姐冲他苦笑，没得到回应后走远。
　　他很恍惚，恍惚之余蔓生卑劣的窃喜。
　　因为父亲拉过他的手，医院的顶灯苍白，像冬天的太阳。
　　人造光源带来阴雨天未有的热度，父亲说，孩子，你要好好的，要体面，要努力，要成功，要走正道。
　　他说，我们只有你了。
　　姐姐回来过，家门换了锁，她只能敲门，像个客人。但比那更糟，因为不受欢迎，连卧室都被清空上锁。
　　往后或许又来了几次，但高珏毕业后被送出国读研，全然不知。
　　回国后他向当地大所投简历，应届，学历漂亮，但没拿过几份实绩。同场面试的有十多位，他口舌笨拙，表现太一般，面试官没给几个笑脸。
　　下电梯时魂不守舍，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竟然收到了录用的邮件。
　　被馅饼砸得晕头晕脑，他神游到餐厅，半个字还没说，刚端起滚烫的豆浆，却被高父落碗的重音吓抖手腕。
　　“明天第一天上班，好好表现。”
　　高珏一愣。
　　高母要参加保健院落成的剪彩仪式，尖头皮鞋急匆匆，在门廊踩得哒哒响。
　　走前看他一眼，说：“你爸出了不少力，小珏，你从小到大都比姐姐懂事，不要辜负我们的投资。”
　　入职后，高父托关系把他挂到大牛名下学习。
　　面试那天不少人在场，所里议论他是关系户的闲言碎语从没停过。
　　他起先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时间久了，心中不忿便渐压羞耻。
　　他废寝忘食，削尖脑袋往上爬，不久后成功转正，实绩和口碑做出一些，但天赋如一道永不会摇晃的杠杆，横在二百米海拔的界碑。
　　成为高工的第三年，一次鱼跃龙门的机会摆在面前。
　　逸飞设计在东南沿海开了四家分所，总部要从分所提拔新人设计师，一个所只有一个名额。
　　导师成名已久，手下资历浅的学生只有三个，高珏不是最出挑。父母早早得到消息，大半夜敲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和导师打好关系。
　　他清楚自己有上限，灵气比起同组资历早他半年的前辈差出一截。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他不能后退。
　　没路走时，狗洞也能是一道窄门。
　　导师姓杜，眼看到耳顺之年。老杜有个儿子，叫杜斌。
　　alpha，刚过三十岁，学历是在国外镀的金，去年刚和世交的omega登记结婚。
　　老杜早年离异，夫妻俩肝火皆旺，唯独对独子百依百顺，理所当然教出位混世魔王。
　　高珏是躲在茶水间门后听见同事议论，才知道这位少爷竟然大张旗鼓地婚外选妃。
　　设计助理冲杯咖啡，纳闷当爸的怎么不管管。
　　秘书听到的更多，说是杜斌突发罕见腺体病，作为alpha不能标记omega，基本上同阳*痿无异。但两家关系休戚相关，私底下再闹明面都要好看，所以婚一直没离。
　　当爸的不信晴天霹雳会劈到自己儿子头上，自然发了疯，只以为是匹配度不够高，一心要多找几个omega试试。
　　杜斌私下各种癖好不足为外道，突发恶疾后，脾气不会更好。
　　更邪门的是这人自视甚高，不乐意和他处的他一概不要。
　　老杜一夜愁老十多岁，情绪很差，犯了小错的实习生甚至挨了他一巴掌。
　　助理叹为观止，问，这还有人上赶着捡垃圾？
　　秘书一脸讳莫如深，食中拇指凑起来搓了搓，比了个数钱的手势，道，老杜最近褪了层皮。
　　故事讲得太绘声绘色，丛安河差点以为他在现场亲临，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傍晚促膝长谈了好一会儿，”戚不照补充，“我和杜斌。”
　　高珏用腺体做了交易，忍辱负重不知凡久，自此高升。这不稀奇。各行各业各有千秋，潜/规则却如出一辙，人情关系利益社会，如此坚不可摧。
　　丛安河不明白的是这场旧官司何以同戚不照扯上关系，戚不照凑得近些，说。
　　“杜斌信息素不稳定，释放浓度不可控，峰值最低能降到零，我最开始甚至没发现他是alpha。”
　　他嗅觉极灵敏，丛安河有所领教，难免诧异：“他的病没好？”
　　“治不好。高珏后面还有别人，”戚不照答，“他看到节目预告，然后相中了我。”
　　杜斌是条疯劲十足的颜狗，打定主意要见他，为此竟然制定了套战略。
　　往公司送礼物，点外卖，写情诗，甜言蜜语包装蛇蝎心肠，看似献殷勤，实则捏住高珏的短处，逼他引人出来见面。
　　不听话，那综艺播出后，他插足婚姻以换前程的事便会公诸于众。
　　高珏不敢赌他究竟有没有这么疯，情急，把戚不照骗出别墅。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丛安河评价：“够无赖的。”
　　“你猜他为什么看上我。”戚不照问。
　　丛安河脱口：“你好看。”
　　戚不照却冲他笑，说不是。
　　“那，”丛安河诚恳道，“因为你更无赖。”
　　戚不照又一次问出那句亘古难题：“……哥哥，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丛安河不管：“说正经呢，别跑题。”
　　“因为我坐轮椅，和他一样不完整，”戚不照说，“他说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他的命中注定，让我救救他。”
　　命中注定，多夸张。
　　丛安河问：“你信么？”
　　“我不信啊，”戚不照答，“所以刚坐进车里，我就让他闭嘴了。”
　　高珏说过，如果戚不照真心喜欢自己就不会有事，大抵因为清楚前男友是个喜欢玩两厢情愿的人渣。
　　杜斌五花大绑的倒霉相历历在目。
　　丛安河好像忽然想明白戚不照为什么不肯报警，那根本不能算正当防卫，先动手的才理亏。
　　“……你什么来头。”丛安河感叹，低垂下头，企图从这张脸上看出端倪。
　　戚不照歪头：“你的命中命中？”
　　……下句是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丛安河差点被引得唱出来，骂他：“俗。”
　　“你不想听听我怎么智斗高珏武斗杜斌吗？”戚不照往洗手台方向开了一段：“很精彩的，能讲一夜。”
　　信他才是傻的，丛安河边往外走边把人推出去。
　　“好长，麻烦你托梦告诉我。”丛安河关上洗手间的灯，“十二点半，你该睡觉了战士。”
　　第二天排练任务重，丛安河起大早赶往剧场。
　　高珏在沙发枯坐到后半夜才回房。
　　公司那边请了假，近十六小时没进食，前一天还吐过，情绪大起大落，他胃饿得发痛，头重得像铁，错开众人用餐时间晃下楼。
　　塞进一片在冷藏室老化的鲜奶吐司，味同嚼蜡。刚翻出炼乳，就听见轮椅轱辘声响起。
　　近一个月听过太多次，以至于立刻条件反射，背后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喉结滚动，面包渣扑簌簌落在脚边。
　　……对不起。
　　高珏听见自己这样说。
　　戚不照开了瓶气泡，哦了声，没两秒，又改口说声音太小，没听见。
　　高珏死白的脸又僵三分。
　　戚不照好心提醒他：“你该庆幸送进虎口的那只羊是我，不然你和杜斌昨晚会在拘留所过夜。”
　　“我不想害你，我只是…我没有办法…”高珏吞下吐司边，失水粉化，划得嗓子发哑，“他……”
　　“‘他不会强迫我’，”戚不照早猜到，把他的话补全，“你确定吗？”
　　高珏眼角一僵。
　　“易感前期的腺体病患者，”戚不照淡淡，重复，“你确定他不会暴起伤人吗？”
　　“……”
　　轮椅靠近，冰箱门没关，敞开太久，灯闪两下就灭掉。
　　一站一坐，高珏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知道小安哥为什么不喜欢你么？”
　　高举不言，于是他自问自答：“因为你没我好看。”
　　太真挚的实话，听得高珏脸灰白中透绿，十分精彩。
　　戚不照觉得好笑，凑近，轻声：“你还真是不知悔改。”
　　高珏：“你……！”
　　“高珏。”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轻漫，“要不要猜猜为什么昨晚倒霉的不是我。”
　　高珏双手再次痉挛起来，像一秒被推回狼狈的昨夜。
　　很滑稽的，面对坐轮椅的残疾人，他竟然想逃。
　　他僵立着，看戚不照抬手，轻拉颈间绷带的结。
　　被拿住把柄就该去封口，做什么偏要当伥鬼。
　　绷带如封条层层脱落，似乎在预示他此刻从轻发落是因为倒霉的还在后面。
　　戚不照对他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暗涌》王菲


第52章 这是一首哀歌
　　《前夫》剧情排到中后段，重头戏压上来，丛安河连过几个沾枕头就睡的晚上，周六早上刚睁开眼那会儿还在背台词。
　　体质不好，担心流产，李想怀孕后便从夜校辞职，全职在家做待产的丈夫。
　　李智觉得他好荒谬，并不赞同他的决定，大吵一架后是冷战，冷战过后又吵一架。
　　如此往复半个多月，转折点是一顿早餐
　　李智轮班做饭这天炖了碗厚蛤蜊汤，海鲜带腥是常识，李想孕吐严重，抱着马桶半小时没撒手。
　　他漱完口，对卫生间镜子看了半晌，推开门要和李智谈离婚。
　　李智愣了好一会，才摔碗，冷笑说好。
　　地方不大，琐碎太多，两人决定分居，收拾完行李已经日暮。房东女士敲开门，检查家具损耗情况，要求二人归还钥匙。
　　李智轻装简行，李想则负重累累。
　　两包长一米二的蛇皮袋被塞满，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滚地时响声沉闷，卡扣摇摇欲坠，不堪重负。
　　他藏着肚子，怕磕碰，动作小心谨慎。
　　李智靠在咖啡机旁，冷眼旁观，催他快点。
　　房东女士上了年纪，心软得像刚出炉的奶油泡芙，凑上去要帮他，但刚接过就被包袱闪到腰。
　　倒不是演的，在场离得近的都听见那声脆生的“咔”。丛安河反应最快，单手抢过蛇皮袋，把人扶住。
　　“徐老师！”
　　陈与然忙凑上来，一人一条胳膊把人架上沙发。
　　苍培几步跨上台问情况。饰演房东女士的女演员德高望重，性格却似顽童，只说没事，撑着腰，玩笑问包里都装了什么。
　　排练道具自备。丛安河拉开拉链，露出满满整袋板砖。
　　自虐敬业的精神把陈与然也深深感动，当即抽搐着嘴角给他鼓掌。
　　徐老师闪了下腰，剧务赶去药店买膏药。
　　苍培拍板全组休息半小时，丛安河和陈与然倒没闲着，坐进位置，一句一句对起词。
　　被一口口水呛住，陈与然红脸狂咳了半分钟。丛安河递过去她的杯子，她拧开，里面泡几颗黑枸杞。
　　热水浸成紫色，丛安河纳闷她什么时候开始养生，陈与然摸摸发尾，道养头发还是越早越好。
　　烫染几次，发梢枯黄，看起来着实营养不良。丛安河突然发起呆，陈与然喊他两声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陈与然关心同事，“你节目是不是快录完了？”
　　丛安河嗯了声：“周日。”
　　陈与然一惊：“明天？”
　　“嗯。”
　　“哇。”陈与然感慨，“逝者如斯夫，美女来探班恍如昨日。”
　　剧本卷起来，丛安河敲敲桌边：“对词。”
　　陈与然端坐起来，刚念两行，又探头探脑问：“……你怎么看李想这个人。”
　　“哪方面？”
　　“爱情观。”
　　丛安河坦然：“不理解。”
　　离婚的导火索看似是这场计划外的孕期。它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把摇摇欲坠的小家一举击垮。
　　陈与然把剧本翻到后面。
　　高敏感不是罪过，矫情也并非人格缺陷，但李想又全然不同。他憧憬浪漫与悲情，心却脆若纸糊。
　　最后这场激烈的争吵中，李智终于不堪其扰，抬脚踹向李想被保护着的、平坦的腹部。
　　房东女士大惊失色，上前欲拦却被阻住。
　　李想呆坐于地，捂住小腹，钝痛铺天盖地漫上来，身下却没见一滴血。
　　“——‘李想，认知障碍已经毁了你，作为你曾经的配偶，我有义务提醒。’”陈与然抑扬顿挫念：“‘alpha，不会怀孕。’”
　　浮夸的译制腔，丛安河听得耳朵难受：“……收敛点，不怕导演听见骂你。”
　　“休息时间，闹着玩儿呢，他管这么宽。”陈与然不以为意，剧本翻得刷响，omega其实是alpha，“这剧情，看几次都觉得好荒诞。”
　　丛安河抬笔给台词划线。
　　alpha和alpha组成家庭，不受法律保护，更别谈社会压力。
　　李想李智相识之初相信爱胜一切，时过境迁，李智依旧我行我素，李想却被击碎。
　　父母不认可，同事另眼相待，房东们刻板印象aa情侣，担心入住影响风评，被迫搬了好几次家。
　　他活得胆战心惊，草木皆兵，恨不得变成透明人，青天白日也要把自己藏起来。
　　和李智商议后以ao伴侣身份入住这栋公寓后，情况却变得更糟。
　　深夜，傍晚，清晨……他拉开窗帘，望街上熙攘人群，无数次想，如果自己是omega，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于是一次彻底的高热烧坏他的脑袋。
　　醒来时他因胃肠道反应呕吐，却以为那是孕吐。
　　急诊室里，他拉住李智的手，让她去感知不存在的新生命。李智震惊之余，看清他竟然在患者登记表性别一栏填了omega。
　　陈与然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问：“你会不会希望自己能变成beta……我是说以前。”
　　“为什么？”丛安河问。
　　陈与然挑眉：“你们alpha里取向beta也是性少数群体，你就不觉得格格不入？”
　　“还好，二十岁那会儿觉得很酷。”
　　“现在呢？”
　　现在。丛安河反问：“你不是说我打算从良么。”
　　陈与然纳罕：“你们节目够神奇的，我还以为你会再挣扎两下。”
　　丛安河：“怎么挣扎，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
　　说不过他，但得过且过是陈与然的人生信条，她不深究，思维却发散得厉害，突发奇想问。
　　“你说，如果一个alpha和omega甜甜蜜蜜谈着恋爱，有一天却突然发现，omega其实是个alpha……要是你，你怎么办？”
　　丛安河笔尖敲敲，中肯评价她的假想：“非主流。”
　　陈与然无语：“做演员要有想象力。”
　　“好，”丛安河合上剧本，问：“那要是你，你怎么办？”
　　“我肯定……”
　　话没说清楚，远处苍培便惊天动地拍起手来。
　　陈与然差点没被几个字噎死，丛安河拍拍她身侧扶手：“走了，去排练。”
　　条件反射，陈与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跟上去，过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等，是我先问你的……丛哥，是我先问的！……喂不带你这样儿的……”
　　工作结束是晚上六点。明天就收官，午休时收到刘丰的短信，说是今天尽量早点回别墅。
　　打车回去才发现门外停了好几辆车，眼生。
　　一楼没开灯，却听见吵闹声。
　　丛安河抬头，发现天台支起摊棚。明黄色LED彩灯攀在顶层围栏，橙色遮阳篷在晚上支起来，也不清楚要挡什么。
　　没站多久，黎宵在围栏边漏头。
　　大概上学时能用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他视力好得很，几乎全黑的夜色里看清来人。
　　他叫唤了一声，然后招手。
　　丛安河冲他颔首，示意马上就上去。
　　往天台去的门一直上锁，今天是第一次开，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门窄窄一道，丛安河抬手推开。
　　R&amp;B从小音响里传出来，又从敞开的门缝传进他耳里。伴闪动的光，总幻觉门后是光怪陆离的纳尼亚。
　　别墅太大，平日六人住也不觉热闹。天台面积不小，除了熟悉的，此刻却零散立着几张生人面孔。
　　“——安河！”
　　有人叫他，他抬头，见黎宵背靠护栏回望，左手边的男人他不认识，右手边却站着位熟脸。
　　“……老冯？”丛安河惊讶道。
　　“是我，”冯兆大步流星迎过来，“惊喜吗？”
　　他人高马大，长得却文质彬彬，上学那会儿经常户外，今时不比往昔，图书馆里泡七年，也闷出一身略白的皮囊。
　　丛安河确实意外。
　　他抬手击掌，自己腕上最近很干净，冷不防却被冯兆戴的鸡血藤硌到，撤手不礼貌，于是换向半抱了下：“你怎么在这儿，我们节目之后接档beta恋综？”
　　冯兆笑了声。
　　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四处是三脚架和隐藏镜头，有点紧张，结巴两句，还没来及解释，便有人抢先开口。
　　“亲友聚会，这是收官福利。”
　　丛安河越过冯兆去看戚不照，两人视线甫一相对，戚不照便勾嘴角冲他笑。
　　冰消雪融，丛安河慢半拍才见他身后站着大关小关。
　　双胞胎一左一右如门神，一动一静，双双朝他挥手。
　　“好久不见，嫂……”
　　小关话没说完，舌头就打结，下一秒被自己亲哥一肘捣成半身不遂，忙改口接道：“丛哥……丛哥。”
　　丛安河没听清，招呼：“好久不见。”
　　莉莉和室友一人举两束氢气球，系在棚架上。见状，她纳罕道：“你们认识？”
　　大关小关两人罕见镜头，此刻难免局促，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齐齐挠挠脑袋。丛安河接过话茬，笑答：“一面之缘。”
　　冯兆来得晚，丛安河前脚上楼，他刚到没几分钟。
　　“不……介绍介绍？”被天台的镜头围攻，他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两人身高相仿，顺势搭上丛安河肩膀。
　　见他不自在，丛安河想安慰他两句，霍流馨便快速点完人头：“人齐了，开饭吗？”
　　没想到是戚不照先附和：“好啊。”
　　丛安河看他一眼，他便摸了摸肚子。
　　被逗得想笑，声音压在嗓子里，丛安河只嘴角扯了扯。他撤开，冯兆胳膊一下落了空。
　　“……边吃边聊。”
　　作者有话说：
　　不扫射所有视力好的，只针对黎宵
　　大家注意防护


第53章 难忘今宵
　　黎宵张嘴含住啤酒瓶盖，牙硬得像条狗，轻轻一翘便崩开。
　　瓶口冲着戚不照，泡沫漫上瓶口，怕酒冲出来，丛安河侧身把轮椅望身后拉一把，所幸这二百五没酿成惨剧，液面又缓缓回落。
　　没曾想收官前夜，节目组竟然秘密请来六人的亲朋好友。
　　黎宵来的是一起创业的兄弟，霍流馨到了两位高中同学，莉莉身边坐的是室友。高珏闷声给大家切蛋糕，帮忙打下手的是组里那位实习生，两人看起来不怎么熟。
　　蛋糕是提前准备的，插着块涂了字的巧克力板，一共三层。
　　翻糖外壳，塑形确实漂亮，但味道差强人意。
　　丛安河接过高珏组里实习生递过来的两块，先说谢谢，然后分给冯兆。
　　镜头前不好吃也要说好吃。叉子落下去，送进嘴里，十多个人声调扬起来，“嗯”得此起彼伏，对视时，却都从彼此眼里看出几分容易察觉的虚伪。
　　人与人的交际十分不讲道理，一瞬，气氛便破了冰。
　　于是说笑间，筷子不约而同伸向四层手握寿司盒。
　　丛安河夹了个海藻军舰，戚不照取了块烤星鳗来吃。
　　冯兆不好这口，没去掺和。他坐丛安河左手边，两人身高相仿，搭肩膀倒是顺手：“我们两个多久没见了？”
　　丛安河算了算：“半年？”
　　冯兆回忆道：“上次都是年初的事了。”
　　上学时朋友天南海北，不觉得见面是难事，工作后才明白一小时车程都算天涯和海角。
　　丛安河和他爸几年前搬离原住地，异地交际难免变少，微信上常有联络，见面则多在逢年过节。
　　丛安河没接茬，问节目组是怎么联系上他的。
　　冯兆开了瓶啤酒，塑料制一次性杯底盘不稳，他慢悠悠给两人倒上。
　　“微博私信。”他装模作样捻起酸来：“还以为这环节会请你那位rapper朋友。”
　　海藻军舰糊了一层厚厚的沙拉酱，嚼起来脆脆作响。丛安河细嚼慢咽，整块吞下去才道：“让他出镜估计要联系经纪公司，还要出钱，不太划算。”
　　靠。冯兆心碎，笑骂：“合着因为我是便宜货。”
　　丛安河实打实和他算起来：“人家多少粉丝，一条推广又值多少钱。”
　　冯兆悠悠叹气：“这时候你该劝我别妄自菲薄……伤我心了。”
　　“车票和房费报不报销？”
　　“这话问的，不报我能来吗。”
　　“我早该介绍你和原苓面对面认识一下，”丛安河评价，“他二百五，你小心眼，一定好处。”
　　“你……”冯兆正和自己生着生着闷气，闻言又被逗乐了：“你最近换人设了？嘴巴够毒的。”
　　人设。
　　“又不是明星，”丛安河仰面，酒便下去半杯，“我只是突然发现，偶尔说说真话心里挺舒服。”
　　无暇的那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商品，再伟大的艺术家也雕不出张全然完美的面孔。
　　皮囊是原生家庭给的，性子是成长环境磨的。他不是0.618比例的大卫，松弛有时只是种表演。
　　堤坝封死，总有天会内涝。所幸他醒悟得不算晚，二十八天不到，前方打开一道出口。
　　冯兆一口闷，笑时带几分语重心长，“成长了。”
　　席间很热闹。话间，有人提议碰一杯。
　　几人嬉闹着举杯，乱哄哄撞在一处。高珏似乎有意在躲戚不照，抬手时连眼睛都没敢抬。
　　透光的塑料在顶灯底下粼粼，倒满的酒液溢出来，溅了几滴在冯兆手上。
　　他连抽几张纸，边擦边搡丛安河：“还没跟我介绍介绍呢。”
　　丛安河按座次顺序，挨个把嘉宾同他简单介绍一遍，最后谈到戚不照。两人中间隔着丛安河，距离近，但没握手，颔首以作招呼。
　　饭后，黎宵用小蜜蜂和哥们合唱一首难忘今宵。
　　做娱乐业，本人却毫无音乐细胞。
　　他哥们唱得宛若雏鹰断翅，他开口能止小儿夜啼。莉莉几人实在听不下去，连面子都不想多给，两手左右开弓把耳朵塞上。
　　歌只唱到间奏结束，第二段第一个字还没从黎宵嘴里吐出来，就从度假村后山突传来尖锐炮鸣，随后是一声闷响。
　　大关小关反应快，抬头：“——快看！”
　　市区禁燃炮竹，不知道哪位壮士上赶着交罚款。三桶花式烟花间隔不远一齐冲上夜幕，红的黄的绿的，花样老套，但太多年没见过，倒觉得很新鲜。
　　霍流馨张罗大家趁热拍张合照，于是十多人背靠天台栏杆，乌泱泱排成两排。
　　整理完衣服和发型，莉莉的室友抽开自拍杆，手机闪光灯一亮，把烟火和人脸都装进镜框。
　　几张咔嚓咔嚓拍完，烟花还没停。
　　冯兆提议六位常驻嘉宾单独合一张，亲朋好友纷纷从队伍里撤开。
　　手机镜头夜景效果一般，前一张照片个个面目雪白到失真。
　　丛安河敲敲轮椅，戚不照偏过头看他，他俯身凑近。
　　“相机借来用用。”
　　傻瓜相机小小一个，戚不照十分宝贝，几乎随轮椅装着。
　　冯兆站得近，轰隆轰隆噼里啪啦声里竟然还能准确抓到关键词：“我帮你们拍，我有经验！”
　　丛安河还真不知道他擅长摄影这事儿，冲他比了个拇指。
　　戚不照分明听得清楚，此刻却装傻充愣摇摇头，显得无辜。
　　小心眼。丛安河做口型：“…快点。”
　　戚不照装聋作哑别开脸。
　　眼看烟花就快结束。为了集体利益，丛安河无法，只好出卖色相。
　　他蹲下，重心压得很低，所以即便坐轮椅的人也要仰面去看：“想拍合影，和你。”
　　声音不大，四处嘈杂。可他确信戚不照能听清。
　　两人正一瞬不移地对视。冯兆望天，着急催道：“——用手机也行！”
　　拉长嗓子输出，最后两个字差点不体面地破音。
　　冯兆刚打算往后迈步撤开距离，就见丛安河终于从小气鬼手里抠出相机。
　　他招手示意，让丛安河扔过来。丛安河没听他的，往前追一步，安安稳稳把相机塞进他手里。
　　“……要拍了。”
　　冯兆在短暂地愣怔后回神，退到合适距离。
　　“一——”
　　“二——”
　　“——茄子！”
　　赶在最后一波满天星式散尽前，冯兆按下快门。
　　照片背景将谢未谢，拍得不能说好。戚不照自知理亏，安安静静当起花瓶，难能没出言讥讽。
　　晚上十点多，天台上得收官聚会结束。
　　莉莉喝酒没谱，酒量小，又管不住嘴，喝个烂醉，霍流馨只得先把醉鬼送回房间。
　　戚不照说得在理。高珏似乎整晚都坐立难熬，脸色白中透灰，散场后连组里实习生也没去送，忙不迭闷声推开天台门躲下去。
　　临走前他回望丛安河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只是视线一撞上戚不照，便逃亡一样狂奔而去。
　　戚不照只能算半个劳动力，他乐得出力，但丛安河不用伤兵，把人边劝边哄推下楼。
　　摊子太大，人又太少。
　　冯兆是明天下午的高铁票，第二天不用起个大早，他好心，最后还留着，抻抻筋骨帮几人收拾干净。
　　临行前，丛安河送冯兆一路至度假村大门，看见沿街早停着节目组派来接人的车。
　　“你们导演不许打探感情线，我就不多问了，”冯兆道，“祝你顺利。”
　　早习惯他自作主张当大哥，丛安河点头应下。
　　“别送了，回去吧。”冯兆拍拍他上臂，笑得温吞，“你们alpha就这点麻烦，吸蚊子。”
　　丛安河挥手，惊走嗡嗡蝇虫：“辛苦你跑一趟。”
　　“说的什么话，”冯兆打个哈欠，“能蹭你镜头上电视，赚的是我，权当休假。”
　　丛安河看出他疲态：“最近很忙？”
　　冯兆也不藏着：“还记得王润*么，教物理的，听说以前跟你带过一个班……骑摩托车摔断过腿的那位。”
　　丛安河当然记得。
　　冯兆苦笑两声，有苦难言：“他这几年兴趣小组越办越大，图书馆三层小会议室都快变成他们专组了，有时候晚自习下课，几个孩子还留在那儿不乐意走。”
　　“不是挺好的么，学校巴不得多几个竞赛的苗子。”
　　“话是这么说，”冯兆轻声长叹，“他们不走我也得跟着熬啊，和年轻的时候比不了，熬不动，这两个月睁眼就觉得累。”
　　各行有各行的苦吃，丛安河道：“辛苦你了。”
　　冯兆也笑：“辛苦我了。”
　　丛安河：“明天去哪儿转转？”
　　“不好说，我看着办。你不用操心我。”
　　“下次请你吃饭。”
　　冯兆笑说：“好，记得介绍我和嘿怕明星认识，毕竟我们俩一个小心眼，一个二百五，一定好相处。”
　　丛安河失笑，提醒他：“你千万别这么叫他，打起来不算我的。”
　　两人街头挥别，节目组的车是电能车，没有尾气，沿路灯盏盏渐行渐远。
　　回到别墅，大概酒后多睡意，灯已熄了。
　　丛安河摸黑拾级而上，开房门前，拖鞋踢到什么。
　　他定神看，发现是个四方的盒子。
　　掌心大小，包装简单。
　　他蹲下，最初以为是戚不照送的，把盒子捧起来，躲进房间才轻手轻脚地拆。
　　听动静里面的东西很轻，他猜了半天没猜出门道，打开盒子后却愣了瞬。
　　一条手绳板板正正躺在软垫上。
　　红绳掐了金线，圈尾是活扣，可伸可缩安排得体贴，编法精巧。
　　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送的礼，丛安河一时无语。
　　去海滩踩雷区那晚，他和戚不照晚归撞见编手绳的霍莉二人。霍流馨要做纪念礼，那时问过他要什么颜色，他鬼迷心窍，竟顺戚不照的意，答了句红。
　　礼轻情意在。把盖子合上，丛安河出门去同她道谢。
　　敲了门却迟迟没人应，以为十一点多，或许睡了，就没再打扰。
　　半夜又惊醒，酒劲催得口干，丛安河顺道下楼接一杯水，却发现后门没关。
　　他一向倒霉，看见不该看见的，看不见该看见的，如饮水般习以为常。本意明明是去关门，没曾想看见监控死角底下，莉莉正被霍叼着脖子咬。
　　两人离得极近，莉莉神色半痛半愉，面色陀红。
　　不是没见过世面。丛安河看在眼里，悄声换方向绕远。
　　回房后一时半刻没能睡着，打开手机，生平第一次去搜alpha标记omega的注意事项。看完心里却有些奇怪，总觉得很难做戚不照任人摆布的设想。
　　像被下了降头，他清空页面，一字一字往搜索框里输：
　　——alpha被omega咬脖子会怎样。
　　半夜网不好，加载后，屏幕上缓缓弹出相关问题的答案。
　　加起来没几页，他翻了个身，想仔细研读，但情况实在罕见。a被o追着咬的公开案例只有发作期狂犬病，引擎于是仅仅捕获“alpha被咬”这半边关键词。
　　丛安河开夜灯，睁眼过了一遍，竟然只从窄窄的内页中看到了满屏aa恋爱指南。
　　alpha被alpha咬后清洁，alpha与alpha是否能形成拟态标记缓解易感期，alpha会不会对alpha产生信息素依赖……
　　看得多了，戚不照那张脸倒越来越清晰。
　　早做不出客观评价，但有念头再次闪过。
　　两分不可能，八分太离谱，仅想想就颠覆他做足一个月的心理准备和世界观，合该被狠狠抛到脑后。
　　迅速把手机摁灭，灯一关，丛安河跐溜埋进夏天的空调被里。
　　窗外是向光撞灯罩撞到死的飞虫。隔一道玻璃，他分明听不到赴死的咚咚声，却在临睡前喃喃半句。
　　“……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32章出场过的王老师，改了下任教科目和兴趣爱好


第54章 蓝火水母
　　黎宵一早醒过来，就觉出节目组对收官之夜的重视。
　　其实也不算一早。他自己开公司，周末不去也不会有人扣他全勤。试戴过霍流馨送的橙色手绳，睡前来了两把手游，昨晚喝得醉熏熏，不多不少刚够好眠，睁眼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打录制开始到现在，别墅里只偶尔出现过趁上班时间出现的保洁员。黎宵睡眼惺忪拉开房间门。
　　走廊上工作人员来来去去，脚步声繁乱。他看得一愣，傻逼似的往后小跳一步。
　　“早，早啊。”
　　刘丰跑前跑后，注意到他闹出动静，上前和他道早安。
　　还没清醒，黎宵脱口问：“要撤了？”
　　刘丰否认：“行李可以今晚收拾，明天也行。”
　　“什么情况？”
　　“楼下餐厅有外卖，您把屋子稍微整理整理，”刘丰解释：“马上给您做造型。”
　　造型。黎宵突得醒神了：“摄像头都关了吗？”
　　刘丰笑笑：“凌晨就关了，今天只剩最后一个外景要出，咱们就收官庆功。”
　　“几点的外景？”
　　楼下有人叫，刘丰匆匆侧身应了句马上到，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日程安排和导演指示打包发给他：“您趁化妆的时间看看，我先下去。”
　　床头柜上手机嗡得震了两声，黎宵搓搓睡乱的头发：“成，你忙。”
　　好赖有些包袱在身上，最后一场华丽告白，上镜时脸肿起来有碍观瞻。
　　下午一点多的早午餐，黎宵只吃半份鸡胸肉荞麦面，喝了一整杯大麦茶。
　　回房间，把头洗了，而后将将把部分行李打包，化妆师就带团队敲门进屋。
　　“黎先生，选一套衣服吧。”
　　造型师拎着三套备好的妆造展开，一套嘻哈，一套运动，还有一套休闲。
　　黎宵纳闷：“没西装吗？最后还不让我帅一下。”
　　造型师面色微有尴尬：“有，我担心嘉宾之间撞风格，没拿过来。”
　　话说得委婉，黎宵下一刻便明白过来。不爽还是有的，转念想了想，火又消下去。
　　“就这套吧。”
　　选了休闲款，上身舒适。
　　化妆师问他妆是要重还是要浓。
　　黎宵从镜子里打量自己，自觉天生丽质，于是让团队看着办就可以，他无所谓。等粉底液挤出来上手，却嫌弃起颜色假白，换了个色号，又说暗沉太严重。
　　最后终于把底妆上脸，铺完散粉，化妆师没忍住干笑两声：“有要求您尽早提，也方便我们配合。”
　　黎宵点开手机，正看刘丰发来的日程安排，随口应下：“我不挑，都行。”
　　“……”
　　外景安排在晚上六点。
　　城市濒海又临河，罕见在市区拍摄，黎宵被推进CBD五层国风酒馆时面色却僵硬如铁。
　　六人之间直线距离想来不会远。
　　他花两天给自己设计了十分潇洒的结局：倚着栏杆，吹晚上的河风，节目组让他给心动对象打电话，他会给自己打一通电话，然后在“Sorry, the number you called is busy...”的忙音中，对着镜头告诉全国观众，走出半生，他黎宵永远爱自己。
　　多动人，多真挚，多别出心裁。
　　但所有预想都被导演一句话打破。
　　整一个月，导演组只在最开始抛给他一个痞帅高智商老板的人设，他以为是他表现太好，后续才全然没再干涉。
　　没想到狠招放在最后，导演竟然要他做痴情浪子二百五，让他把告白电话打给戚不照。
　　不打扰客人用餐是大前提。
　　黎宵和摄像一组人被赶上露台，晚风汹涌，复古花棚上吊几盏纸糊的电子灯笼摇来晃去。
　　他伸出中指戳了下，心道还挺朋克。
　　酒馆临河，从这儿往不远处看，河面不算宽阔，但迎月，鱼鳞状银纹卷起又凹陷，桥面横跨。
　　桥面沿河一侧被拦下来，摄像机和收声话筒围得七七八八。
　　黎宵刚看清桥上站的竟然就是戚不照，就被导播递了开拍的信号。
　　他是来凑数的，本没这么多戏演。
　　但想到接下去要给戚不照打电话表白，他一张脸就青青绿绿变个不停。
　　落进镜头倒显出八分忐忑两分惆怅，一下午，他破罐子破摔，没打腹稿，只盼速战速决。
　　电话拨出去，嘟嘟连响五六声，黎宵绝望地走来走去，最后被PD举牌子摁住。
　　终于接通，他结结巴巴道，喂，喂喂，是我。
　　戚不照笑了声：“哦，黎宵。”
　　名字叫起来有几分慈祥，嘲讽扑面而来。
　　黎宵深吸口气，手攥紧栅栏以防暴起跃下去。
　　“那什么，我不兜圈子直说了。我，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漂亮，后来，后来越看越漂亮……再然后……反正就是漂亮，说完了over。”
　　PD傻眼，举牌子让他多说几句。
　　看似敷衍，实则已耗干黎宵心力，他尴尬得恨不得从五楼下跳去，看见指示也权当自己瞎了。
　　戚不照不满意：“只有漂亮？”
　　黎宵脱口怼回去：“漂亮还不够吗大哥……”
　　意识到说错话，紧急改口：“哥…哥咯咯咯咯咯，哈哈，大哥大嫂过年好这后厨的鸡怎么跑出来了，真搞笑哈哈。”
　　PD：“……”
　　摄像组：“……”
　　偷听的餐馆老板：“……”
　　戚不照：“你没事吧。”
　　黎宵：“嗯嗯，我精神状态挺好的呀，横扫生命！做回尸体！横扫生命！做回尸体！”
　　戚不照：“……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黎宵连声叫好，蹭屁股那块布料擦干手心的浮汗。
　　挂断前，他没忍住又把手机放近耳朵，道一声：“祝你幸福。”
　　电话切断，转头对上PD目瞪口呆一张脸。
　　黎宵倒是渡完雷劫，如释重负，拍他肩膀宽慰：“扣你钱了来找我，扣多少我补你两倍。”
　　PD好累，说不出话。
　　双箭头才会有见面，黎宵走出二十八天归来仍是孤家寡人，已然杀青。
　　收声的大哥在身后收拾装备，他百无聊赖扒栏杆上，极目远眺。
　　没多久，就见戚不照蹲的桥面跑上另一人的身影。
　　视力再好也看不太清，黎宵八卦心不死，着急问：“来的是丛安河吧？”
　　PD看了眼微信群，跟进实时进度：“是他。”
　　黎宵狐疑：“丛安河给他打电话了没？怎么这么快。”
　　“打了，用时短，一共只说了两句。”
　　“哪两句？”
　　PD本以为负责黎宵算自己倒霉，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他翻起聊天记录，越看越咂舌：“‘是我’，还有‘快来’。”
　　黎宵百爪挠心，一脚踩上横栏，恨不得身子往外再长三尺：“哥们，有望远镜没，借来用用。”
　　PD把人拦住：“……你冷静，我找找。”
　　丛安河难得穿次正装。
　　天气太热，于是去了外衣，只套件薄薄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顶扣松开两颗。衬衫浅蓝色版型宽松，他朝桥中央跑，于是晚风灌进去，远看简直像只蓝火水母。
　　道具组准备的氢气球早被他放跑。花花绿绿冲上去，像几只没头没脑的鸟。
　　摄像机跟在身后飞追上去，直到和另一组摄影撞到一处。
　　戚不照迎过去。
　　惯性太大，丛安河没刹住车，差点把轮椅撞飞，戚不照黑色裙摆翻飞，像只敛翼的碟。
　　好在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拉住。
　　戚不照笑他超速，丛安河道：“是你让我‘快来’，出了事儿你就是教唆犯。”
　　“都能猜到后期会给这段配什么，”戚不照做作，“‘见喜欢的人要用跑’。”
　　“你补了多少综艺。”丛安河忍不住问。
　　“一些，有成效么？”
　　“很俗，好土，”丛安河评价，“自恋。”
　　“哦，是我自作多情。走了。”
　　说着，轮椅竟然还真变道，绕过丛安河要跑路。
　　丛安河站直，单手把二轮宝马摁住。
　　八百米加拐弯，距离不长不短。
　　从拨出去电话到挂断没满半分钟，按要求该等戚不照的回信，他却不顾跟拍PD的阻拦跑起来。
　　简直着魔一样，谁见了都要问问是不是被夺舍。
　　心跳撞上耳膜，丛安河喘了半天气，最后只不痛不痒骂他一句。
　　“……少颠倒黑白。”
　　戚不照滑着倒退回来：“那就是喜欢我？”
　　收声话筒和镜头围在一处，筑成黑压压的钢铁城墙。桥面明明宽阔，往路面看的缝隙却只有工作人员接踵人影之间窄窄一条。
　　真人秀，二十八天，几分真假连丛安河自己都难以分辨。
　　收官夜合该华丽，但西裤衬衫贴身，被体温捂得温热，他今晚没系领结，摒弃端庄，绅士便变骑士，好好一出Beauty and the Beast也被演成罗马假日。
　　镜头前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
　　他或许该同过往那些嘉宾学习，说点好听的花言巧语，长长一段青涩剖白也行。
　　但。
　　他在戚不照面前蹲下，矮一个头的距离。
　　身侧有盈盈河水，月华如白练，飞蛾扑灯罩似扑火，耳畔是人语，是车笛，是风动。
　　他伸出手，戚不照便一刻不缓地将手搭上去，不顾旁观，同他十根指头缠在一起。
　　“……喜欢。”
　　丛安河仰面看过去，像在看不听话的弟弟，爱说谎的小王八，不尊师重道的前任学生，现在的以及未来的情人。
　　他说。
　　“喜欢。”
　　作者有话说：
　　最近降温换季，状态不太好，可能不太稳定，抱歉
　　大家注意保暖，不要感冒
第55章 狼来了，喊三声
　　吃完散伙饭，沿街的烟酒铺子陆陆续续拉下卷闸门闭店。
　　丛安河行李是一早收拾好的，拉上箱子就能走。
　　黎宵东西太多，短时间折腾不完，他工作时间自由，决定多住一天。霍莉二人早十分钟前便告别离开。
　　他回房，路过高珏房间，只见房门大敞，屋内已经恢复出厂设置。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丛安河坐在行李箱上：“不清楚。”
　　“也对，如果不是付不起违约金，我看他恨不得败漏当天就趁夜滚蛋。”
　　丛安河：“对他怨气这么大？”
　　“拜托，邪不压正。”黎宵道，“本人同情心同理心同位心一应俱全。”
　　“我还以为你和戚不照积怨太久。”
　　黎宵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抽了抽：“那确实。”他即刻强调，“但一码归一码，我做人有原则。”
　　丛安河看了眼高珏撤空的房间，黎宵猜不到他的心思，却不妨碍自行发散解读。
　　“别太操心。高珏现在能安稳退场，是因为戚不照还没抽出手收拾，他蹦哒不了几天。”
　　“你挺了解他。”丛安河笑了笑。
　　“心情好是吧，”黎宵本欲冷笑，想到什么，又乐得哼哼两声，“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丛安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黎宵脑子不聪明，自知恋战无益，多说多错，干脆开始赶人。
　　“你还不走？”
　　“等人。”
　　黎宵怪里怪气啧一声。
　　丛安河解释：“行李多，他腿不方便，我送他回家。”
　　黎宵意味深长：“哦。”
　　丛安河：“……”
　　行李箱轱辘一转，载丛安河原地转了半圈，黎宵正想再说点什么提前落井下石，就听见不远处门开完又关。
　　戚不照只带一个箱子，轻装简行。
　　丛安河先帮他拎下去，再上楼时见两人左右对立，没完似的，一句一句对着阴阳。
　　“走了。”太幼稚，丛安河听不下去，索性直接带戚不照下楼。
　　黎宵打个哈欠：“不送。”
　　网约车早几分钟到门口，丛安河先把人抱进去，让师傅开后备箱。
　　叫的是大车，空间大，两份行李塞进去还能填个折叠轮椅。
　　丛安河拉车门坐进后座，师傅看了眼订单，报目的地确认：“是这儿吧。”
　　丛安河说对：“但得麻烦您绕路，先送他回去。”
　　网约车不打表，师傅说：“加钱啊。”
　　“我付双倍，少了再补。”
　　“行，去哪儿？”
　　丛安河于是也问戚不照：“去哪儿？”
　　戚不照：“去你家。”
　　丛安河一诧：“我家？”
　　“老师，”戚不照说，“我残疾，没工作，不是本地人，之前怕丢人没告诉你，其实我一直睡射击馆地下室。”
　　丛安河问：“你是不是当我没去过，哪儿来的地下室？”
　　戚不照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有，你没看到。”
　　丛安河不说话了。
　　戚不照又伸手去扯他衣角，短袖棉质，捏起来很柔和：“地下室潮，我腿疼。”
　　丛安河被扯了半天，他还没急，司机师傅倒急了：“两位商量好没？大晚上的，老婆还在家等我吃饭呢，体谅体谅。”
　　丛安河说句抱歉，把戚不照脸捂住，眼不见为净推到一边。
　　“不用绕了，”他还是败下阵，说，“去我那儿吧。”
　　奸计得逞，戚不照一路上笑意简直收不住。
　　丛安河薪资不高，不乐意啃老，租的房子离剧院两站地铁，但十八年的老小区，物业存在感很低。
　　小广场跟前就是十三栋。
　　一梯两户，最高七层，没装电梯，开发那会儿公摊还只算到家门口一小块地。
　　行至单元门，楼里零散亮着灯。
　　戚不照问他几楼，丛安河指指一零一。
　　连楼梯也不用爬，戚不照瞧着倒没多高兴。
　　楼道灯是声控，两人进去便争先恐后咳嗽一声。
　　灯不太亮，丛安河掏出钥匙。他视力不算好，半天没捅进锁眼，垂脑袋想去研究，头的影子又把光线挡住。
　　进退两难，是戚不照悄声凑近，看两眼便哼一声笑出来。
　　幸灾乐祸。
　　说，老师，你家被人撬了。
　　丛安河……丛安河脸都绿了。
　　一个月不在家，被走空门只能自认倒霉。但莅临的大抵是位技术太差拿他试点的贼，门没撬开，反毁了把门锁。
　　联系物业，物业再联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开锁公司。
　　工人赶过来还要十多分钟，看天色近十一点，丛安河提议去附近宾馆凑合一晚，戚不照却不乐意，打定主意今夜入住他只有七十平米的老公寓。
　　五六月份，楼道里蚊虫成群。
　　小区有所私立幼儿园，就在居民楼边上，成立良久，设备和师资都简陋，满打满算五十个孩子。
　　丛安河带人走到幼儿园边上，秋千架安静地立着。
　　秋千一左一右分野，丛安河毫不犹豫占了一个。
　　他反背单肩包，掏钥匙那会儿拉链拉开一半，几封粘火漆的信笺露出一角。
　　戚不照胳膊长手长，动作灵巧，没惊动，东西就进到他手里。
　　丛安河看见，反手去摸拉链。
　　“我能看么，”戚不照说，“我想看。”
　　“不行，拿来。”
　　“你写给我的，就是我的。”戚不照道。
　　丛安河评价他：“强盗逻辑。”
　　三封每周五投进信箱的约会邀请，录制结束，又退回发信人手里。
　　刘丰转达编导的意思，说是想让他在镜头底下把信读出来，让告白夜多点花头。他嘴上说会好好考虑，转头就塞进包里。
　　综艺收官，镜头无迹可寻，但此刻戏剧程度堪比拍摄剧本。
　　哪儿来花前月下，秋千架上只有两个倒霉蛋。
　　丛安河看一眼戚不照，很轻地叹声气。
　　“你拿过来，我念给你听。”
　　一扯，火漆便开条缝。
　　丛安河展开，从第一封开始读起。
　　他念：“……院子里喷泉射出的水柱滔滔不绝地说话，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不肯沉默……这麦束状的水柱开出无数朵鲜花，明月向水柱射来银色光华……”
　　“……当月亮怀着闲愁偶尔向地球悄悄地洒下一颗泪珠的时侯，有位虔诚的诗人偏偏不能入梦，忙用手心接住，这仿佛乳白色残片闪出虹色反光的苍白的泪珠，并藏入他那远离太阳的眼睛的心中。”
　　“……她那过长又极度宽大的锦袍几乎完全遮住，被宛如鲜花那么漂亮又饰以绒球的舞鞋所裹紧的干瘦的脚……在锁骨边缘嬉闹的蜂窝状皱领，像是一条在悬崖边摩擦的溪流，为避免荒唐的插科打诨，腼腆地守护着她想要隐藏的那阴郁的魅惑……生命的盛宴？或者是某种昔日的欲望……”
　　戚不照问他写的是什么，丛安河摊开三张信纸。
　　“《喷泉》《月亮的忧伤》《死神舞》。”
　　三首诗摘自《恶之花》，波德莱尔象征派诗歌先驱，主张人性丑恶，丑恶与死亡中寓有美。
　　他本科读英语专业，第二外语选修的是法语。
　　法语阅读选修课的结课论文用的就是这本诗集，他以前办公室的书架里并排塞了中英译本和法文原著，任谁看都疑心他假清高。
　　戚不照说：“没听懂，你解释解释。”
　　丛安河却只笑，他把信收起来，道：“随便选的，要解释什么？”
　　戚不照不信，还想问，丛安河把信收回包里，看了眼时间，说，走吧，开锁师傅快到了。
　　他起身，秋千吱呦呦叫两声。
　　戚不照拽住半锈的铁链，突然把他叫住。
　　“丛老师。”
　　丛安河：“嗯，我在。”
　　“我有个秘密，”戚不照道，“我告诉你，你解释给我听，我们做个交易。”
　　他又有秘密了。过去一个月，他有心无心讲出口的“秘密”似乎比工作日程排得还满。
　　丛安河好整以暇看他：“你说说看。”
　　戚不照嗯了声，告诉他：“我是alpha。”
　　“……”
　　蚊虫嗡响声都静下来。
　　丛安河无语地看他半天，伸手捏了下他鼻尖：“嗯嗯，你是，你是。”
　　戚不照：“我说真的。”
　　“好，你说的都是真的。”丛安河依旧半晌无语。怕他有误会，特地多解释两句：“我对omega没这么重的心理阴影，骗你是小狗。”
　　戚不照：“……”
　　手机响了，开锁师傅这次确实到了。
　　丛安河一人拉两个箱子往回走，一锤定音：“料太假，交易失败。”
　　锁换掉，所幸家里东西没被动过。
　　家具罩了防尘罩，丛宗庭这个月来过好几次，开窗透完气，竟然还挺齐整干净。
　　热水器一直开着，这几天光照不错，水温不低。丛安河拆了两套新洗护和洗漱用具，让戚不照先去洗，自己在外面收行李。
　　他东西简单，多是衣服，收拾起来没费功夫。
　　戚不照的箱子却沉，推起来累手。他没开，只撂倒平放在地上。
　　戚不照洗完澡，换的是丛安河的睡衣。质地轻薄，裤长到他腿上就短了一截。
　　空调开始运作，外机在外墙嗡鸣。
　　丛安河脱了短袖塞进洗衣机，被戚不照刚洗过热水的手摸上腹部。
　　戚不照：“快变成四块了。”
　　初夏，很容易出一身薄汗。丛安河把他手摘下去：“又要录节目又要排戏，我不是超人。”
　　戚不照：“我有八块。”
　　丛安河：“你别骗我，多久没下地了。”
　　“我以后都不骗你了，好不好？”戚不照冲他笑。
　　丛安河不信，还是逗他：“好，那你说句真话听听。”
　　戚不照把毛巾从头顶拉下来，头发湿漉漉的，眉眼却浓烈深刻。
　　“我是alpha。”
　　“……”
　　又来。
　　丛安河无语。
　　他把毛巾丢回戚不照脸上：“我去洗澡，你行李我还没动，等我出来，你指挥我再收拾。”
　　水温六十多度，这个天气洗热水澡足够。
　　淋浴头哗哗啦啦洒下水，丛安河任水把自己从头到尾打湿。
　　水管太久没用，水压不稳，突突得忽强忽弱。和他心跳一样无常。
　　奇了怪了，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带人回家却是第一次。
　　他一向一个人住，来去都自由，是吃还是睡无需多考虑旁人一分。
　　身边情人自成年后更迭几多，说近近在晨起时枕畔，说远远在连接吻前的对视他都古井无波。往前一步抑或抽身而退，选择权悉数握在手里，所以游刃有余，可以华丽登场，也能功成身退。
　　狼狈，慌乱，痛苦，不甘……崔想说的没错，温柔有时是卑鄙的品性，他讨厌不体面的东西，所以端起姿态高高在上。
　　但勉强算重逢的一段关系，满身谜团的漂亮家伙，往回数要说上一句背德，往后看也不过二十八天朝夕，扣掉工作时长，不知能凑出几个整日。
　　他步步退，又不受控制地步步向前。
　　模模糊糊一句真情告白，关系都没正经确定就半推半就把人带回家住下。
　　疯了。
　　丛安河想到回程的车上，戚不照闪开小半扇车窗，飞速前行的车厢带起浪涌般风刃，把人吹得眼睛眯起来。
　　戚不照打了个哈欠，说，我还遇到过你很多次，只是你不知道。
　　他调笑问回去，你是不是stalker？
　　戚不照否认说不是，可偶然太多次，总要怀疑是丘比特出箭将自己射穿。
　　鬼使神差的，他心软下来，伸手别住一缕飘飞的乱发，笑说，好吧，谢谢丘比特。
　　明明说完有几秒时间卡壳，他却脱口而出，……戚不照，我们有缘。
　　从出租车后座转回浴室。热水冲掉头上荔枝味的泡沫，关上水龙头后用毛巾擦干脸。
　　毫无预兆地一声笑出来。
　　丛安河仰面，看光线透过毛巾纤维投下，想，过来人有大智慧，他爸说爱人如磁铁，此刻他果真站在北极。
　　…真是要疯了。
　　结束整套浴室冥想，丛安河身心达成一种平缓的、舒适的愉悦。
　　刚套上睡衣，却听见外间传来闷响。
　　响动挺大，丛安河忧心那位又来一次平地摔，拎着毛巾就冲出去。
　　他问怎么了。
　　只是话没说完，喉咙便卡住。
　　衣柜里他的衣服被大刀阔斧挤到左半。戚不照正蹲在地上，打开重如磨盘的行李箱。
　　“哦，”戚不照站起来，成摞的衣服撂在床上，全是男装，还在叫他哥哥，“我衣服多，你习惯习惯。”
　　丛安河脑袋轰得被震晕，一时不清楚是该看他成山的行李，还是蹲起自如直立行走的一双腿。
　　这时候才意识到看人原来要仰视。
　　丛安河抬眼去看他。
　　肩宽四肢长，穿上衣服显得瘦削挺拔，很漂亮的体态，角度新奇，目光里戚不照面庞轮廓格外深刻冷峻。
　　卸去修饰柔化线条用的化妆品，这张脸侵略性简直如有实质，第一眼晃神，第二眼便想逃。
　　太漂亮的东西都锋利。
　　丛安河一度觉得自己能把他据为己有，此刻神经却若敏锐的触角，捕捉事态再将失控的信号。
　　他突然想到什么。
　　电光石火，念头如洪流滚滚，不可遏制，几乎将一切不合理的细节冲成条笔直的通路。
　　刚被热水浇过，丛安河心跳几秒内便快得像是蒸桑拿蒸过火。
　　多亏他多年舞台经验，嗓子发紧，语气却稳重：“脖子上绷带湿了，要不要我帮你换？”
　　戚不照笑笑。
　　这种温顺让他看起来很甜美，逼人卸去防备。他随手抽出把美工刀，说不用。
　　他说：“不用再换了。”
　　刀刃划过绷带，白色纱布如流沙散落而下，那条惨烈的疤痕淡淡的，重见天日。
　　戚不照把刀刃推回去，随手扔在床头柜，声音很轻。
　　“老师，我痊愈了。”
　　丛安河喉结滚了又滚。他手指痉挛，毛巾唰一下掉在地上，撞破他状似平静的忐忑。
　　戚不照走近，帮他把毛巾捡起来，放进脏衣篓。
　　离得好近。
　　同一套洗护用具，两个人的味道几乎融成一体。
　　丛安河靠着墙，戚不照无赖一样凑上来。
　　他垂头，埋进丛安河颈窝。呼吸慢慢的，然后是很乖顺的一个吻，他做出来却显得下流，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暗示。
　　丛安河抚上戚不照后颈，手有些抖。
　　头一回触到这块就不见光的皮肤，如捏住野兽的命门。或许他本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世界欲将天塌地陷上下翻覆的危机时刻，竟还能隐秘地感到快意。
　　“你说以后都不骗我，”他问，“算不算数？”
　　戚不照一路亲上去，最后在他唇角厮磨般的，密密落下数个柔软的亲吻。
　　他看着丛安河，弯弯眼睛，没作答。
　　丛安河不能说非常清醒，此刻却还能玩起你进我退的把戏。
　　被下蛊一样，他抬手摁住戚不照的嘴唇，轻轻拨弄两下。
　　“你说……你是什么？”
　　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戚不照闭上眼睛笑。
　　他将眼睫压得很低，沉出小片墨色的阴影。他温热的、柔软的、薄薄的嘴唇，献祭般贴上丛安河左手拇指指腹。
　　性*成熟的alpha信息素收放自由。
　　浴室里水汽未散，清冽的玫瑰香气散开，构筑甜蜜的温室。
　　“我是alpha，不骗你。货真价实，万里挑一。”
　　戚不照今晚第三遍重申。
　　他偏过头，避开一切阻碍，不讲道理地粘上丛安河的唇角。
　　“丛老师，”
　　“……恋爱第一天，让我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三首诗占了一些篇幅，本来想再直接跳过内容，但最后还是简略放了一些出来。
　　想解释一下，写陷阱的初衷是想往舒适圈外练手，第一次尝试写有大剧情+多人物频繁出场的故事，行文节奏把握得不好是我的问题，但我绝对没有想过用水字数凑合了事，情节安排我都有仔细斟酌。对我来说如果对作品和读者缺少最基本的真诚不如不写，所以大家的批评我都会接受。
　　其实写到这儿，因为身体和精神双重压力，我自己也很着急，想赶进度又担心讲不清楚，不过我会尽力调整，把剧情好好收束。
　　感谢大家用心提的建议，如果带来不太好的阅读体验也很抱歉，无论如何感谢阅读。


第56章 警惕杀猪盘
　　戚不照饥渴症一样，亲住就不愿松开。他吻势太凶，丛安河被他逼得一时呼吸都觉得费力。
　　把人推开时用力太猛，“啵”得一声，两人嘴唇都红了一圈。
　　戚不照还往前跟，俯首要去闻他脖子，被丛安河偏头躲过去。
　　扑了空，两人都沉默一瞬。
　　戚不照垂首，脸还埋在人颈窝，看不见表情。语气湿漉漉的，又低又沉，耳朵带着后颈，一路麻下去。
　　“你讨厌我了。”他说。
　　丛安河否认：“我没有。”
　　“你还是更喜欢beta。”
　　丛安河一字一顿：“我没讲过这话。”
　　“没关系，”戚不照闷声，突然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我的性别，腺体摘除手术没那么贵……就是有点疼。”
　　丛安河狠狠掐了下他喉结：“少犯病。租房的钱都没有，扯这个。”
　　戚不照疼得闷哼一声，抬起头和他对视：“崔想之前想签我，哥哥，你说我这张脸能卖多少钱？”
　　就这狗脾气还混娱乐圈，丛安河直讽道：“人有两个肾，你卖一个还能剩一个。”
　　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几乎是一种动物性的掠夺本能。
　　察觉他态度软化，戚不照秉着以色侍人终能长久的原则，凑上去又要讨好处。
　　丛安河被迫往后，脸色突得又变得不太好看。
　　敏锐如戚不照，他几乎即刻便垂下眼：“你还是讨厌我。”
　　祖宗。
　　“……门框，”丛安河无语，让他退开半步，“硌到我头了。”
　　变脸快得像专门练过。
　　话音没落，戚不照便哼哼轻笑出来。长这么漂亮一张脸，蛮力却大得出奇，他手往后脑勺上垫了垫，反身便要把人压上床。
　　位移速度太快，丛安河没反应过来，一时只听见一声“咚”。是戚不照给门框来了一下，还邀功一样，说：“我帮你打它了。”
　　我看是该打你。
　　丛安河被他抡坐上床，两条腿自然岔开，戚不照单膝跪进去，附身就去嗅他脖子。
　　饿狼扑食不过如此。
　　丛安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心说你当我纸糊的，一手扼住戚不照喉结，巧劲儿翻身，就把人摁在下面。
　　上下位置翻覆，卧室的灯是极简的方形，光源暖白，映出戚不照尚未餍足的面孔。
　　丛安河看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
　　丛安河审视他。
　　构筑一个月的世界观猛然颠覆，实际上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大变alpha到底是哪出神奇戏码。询问的话尚且没组织清楚，戚不照便很轻地蹙了蹙眉头。
　　丛安河看得清楚，意识到左腿底下还压着戚不照的小腿。
　　性别做了假，总归还有伤病是真的。他把腿撤开，问：“疼了？”
　　戚不照闭闭眼说嗯，单手撑着床，上半身坐起来，道：“衣服上扣子硌到我后背了，疼。”
　　“……”丛安河一瞬无语。
　　他退下床，站起身。
　　床上这人各色各样的衣服凌乱堆着，先前没见过他衣柜，知道裙装几乎没重过样。现在不在镜头底下过生活，一双腿也恢复得自如，只觉男装更奢侈。
　　广为人知的大牌不提，一些做工过分考究的竟然是品牌logo都没有的三无，被他一躺搓得不成样。
　　丛安河作风勤俭，把人拎起来，让他先把衣服收拾好。
　　戚不照笑笑，听话得哦了声，见丛安河转身要走，又问：“那你去做什么？”
　　丛安河开门前回头看他一眼：“开瓶气泡水。”
　　“渴了？”
　　“哦，不是，”丛安河说，“我得静静。”
　　一静便静到近凌晨一点。
　　戚不照手脚麻利，行李收拾得很快。
　　住在一楼，开放式阳台没配置，往外弹出式半米的飘窗倒有一扇。
　　戚不照倚在卧室门边上。
　　或许真是夜行动物，灯开了反倒不自在。他摁上卧室的灯，悄无声息地看丛安河撑着飘窗，半口半口喝气泡水的剪影。
　　凌晨还是燥热。老旧小区哪来的大灯泡路灯，里面同外面黑成一片。
　　戚不照走近。
　　他脚步声太轻，万籁俱寂的时刻依旧很难捕捉。
　　独居生活长达十年，以至于丛安河肩膀上落了个脑袋时，差点条件反射往他头顶抡瓶子。
　　气泡水是玻璃瓶装，瓶盖像啤酒盖，撬开了就合不上，相当不讲道理。
　　手一抖，还剩下的小半瓶气泡水差点倒下去。
　　戚不照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把人从后面环住，抬臂便把瓶子停稳。
　　“你属猫吗，走路没声儿。”丛安河道。
　　戚不照认错态度良好，说哦，我下次注意。他继续问：“不回去睡觉吗？”
　　丛安河心道本来确实很困，但被你吓清醒了。他抽出汽水瓶，肩线很稳，灌了一口，答：“没喝完呢，不能浪费。”
　　“什么味道？”
　　“你猜。”
　　戚不照听了，说我不。
　　没搞明白他又在耍什么横，丛安河肩胛就被后面的人抵住，然后脑袋从左边凑过来，黏黏糊糊贴上来一个吻。
　　浅尝辄止还觉得吃了亏，戚不照连磨三下攻克丛安河齿关，摁着亲了半晌，两人厮磨到起了些反应，他才说：“青提味的。”
　　嘬得太用力，差点把嘴巴亲肿，丛安河不得不提醒：“明天我还要开工。”
　　戚不照：“那你还熬夜。”
　　“我得怪谁？”丛安河问。
　　戚不照不吭声了，他个子太高，只好塌下脖子，脑袋埋进颈侧，咬词不清道：“是，怪我。”
　　话里三分得瑟，七分欢欣，毫无半分反省。
　　丛安河顺手摸了下他脑袋，一口把剩下的闷了，瓶子随意丢在一边，从飘窗砸到地上。
　　厚玻璃，硬是把木地板磕出块小坑都没裂开。咕噜咕噜，滚到两人脚边。
　　肌肤相触得频繁，信息素淡淡漫开。丛安河想起第一次越界的浴室，月亮底下载人跳完舞的轮椅，玫瑰香气清冽，一如此刻。
　　到底是谁在骗色。
　　他转身，把脑袋从肩膀上拎起来。
　　戚不照一双眼亮如见光的窄刃，落在身上很薄，内涵却复杂，像轻轻把世界捧起。他本意是问罪，对上眼睛却突得憋成哑炮。
　　到头只道一句：“……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戚不照从善如流。
　　丛安河把瓶子踢到自己脚下：“你不认真。”
　　戚不照便抬脚勾回去，逼他只能集中注意看向自己。
　　“对，我不认真，”戚不照说得诚恳，“骗你是我不对，但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丛安河没说话。
　　戚不照拖鞋一拨，瓶身便如陀螺转起来。好在住一楼，往下几尺就算埋过前人的骨头，今晚也不会有人上门说扰民。
　　摩擦声吱溜溜响，戚不照往前踏一步，距离太近，丛安河只能抬起下巴。
　　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急一些，胸腔快成两块不标准的共鸣腔。
　　戚不照低头，鼻尖去蹭他的，毫不掩饰的亲昵，两只手也不由分说顺指尖滑进指缝，蛮不讲理地十根手指握起来。
　　“哥哥，你的手有点热。”
　　丛安河没来由出起神：“是么……要怪天气。”
　　戚不照皱眉，又叫他老师。
　　丛安河回过神，唯一的想法却是，怎么什么叫法到他嘴里都显得这么禁忌。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戚不照重复，“混进恋综，骗你我是omega，尽管你会因为这个纠结、头痛、自我怀疑，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能给你这么多复杂纠缠的情绪，说实话……我很开心。”
　　“明明是你闯进来，让我看见你，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继续：“这不公平。”
　　丛安河轻声：“……戚不照。”
　　“老师，我在。”
　　他低下头，同他额头贴额头。一种奇异的安静环上来，丛安河甚至能听清自己沉沉的心音。
　　手指被握得很紧，丛安河听见他开口：“我不想再和你做路人。”
　　丛安河张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好奇怪，有庞大的怜悯轻而缓地将他裹起，全然不同于任何形态的施舍与同情。
　　水面存在张力，此刻却涨破。他突然想流泪，但这有些矫情，于是只能这样问：“我该做点什么？”
　　戚不照睁开眼，顶着张任谁都没法拒绝的脸，很轻地笑了笑。
　　“应该不算难事，”他说，“你爱我吧。”
　　丛安河被哄得头昏脑胀，常态下的高低位置翻覆，他被环抱，指腹寸寸抚过戚不照颈侧微鼓的青筋，如叶子起伏的脉络，最后落到耳后，摩挲时带难言的珍视。
　　“好。”
　　他抬起下巴去接吻，认输般邀请。
　　“……要做吗？”
　　……
　　瓶子被谁踢飞，沙发边上的地灯被撞得摇晃。
　　好在黑夜沉沉，只在白色墙面上留下很淡的影子。
　　丛安河数次回想这晚，只能记起茶几冰凉的玻璃板和轮廓不清的珍珠白吊灯。长发拂过耳廓，他伸出手抓过的是背脊与肩胛。
　　漂亮又凶悍的动物伏在枕边、背上，温存是道可口的开胃菜，颈后皮肤刺破的一瞬，痛感清晰得如同有了形状。
　　未知带来恐惧，恐惧又伴奇妙的灭顶欢愉。
　　列车脱轨奔向背光处……可他握住一双手。
　　次日早，丛安河迟到了八分钟。苍培没给他好脸色，沉着脸，蹲在垃圾桶跟前给烟点上火。
　　陈与然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春宵苦短还是娱乐至死？”
　　有区别么。
　　怕晒，人戴帽子来的。丛安河大夏天却穿了件单薄的高领单衣，好在室内开了空调，汗涔涔出了一背。
　　蔫得太明显，以至于陈与然敛下调笑面孔，凑近关怀。
　　“昨天不是你好日子吗，这才几个小时，翻车还是被拒了？用完就扔？……不会吧。”
　　车确实翻了，就是方式实在过分新奇。
　　用完就扔……用原形毕露更合适。
　　陈与然剥个山竹塞进嘴里。
　　丛安河把鸭舌帽塞进柜子，冷笑：“警惕杀猪盘。”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戚发型会变，不是一直长发


第57章 谈恋爱不能失心疯
　　刘丰在几天后联系丛安河。
　　收到消息是在吃完晚餐。戚不照体贴话剧演员上镜需求，捣鼓出份像模像样的减脂餐。
　　去皮鸡腿配西兰花，一拳土豆泥和一拳糙米，担心水肿，蛋花汤做的都是低盐版。同甘苦精神淋漓尽致。
　　丛安河总疑心自己亏待了这位田螺少爷，戚不照啃白灼西兰花的样子实在有几分可怜。
　　但得必有失，世界运行平衡之术大抵如此。他路过镜子，看见被啃的痕迹斑斑的脖子，慈悲心肠瞬间消散殆尽。
　　刘丰来意很明确，录制结束，节目想定在暑期档，后期加班加点，鼠标都快磨出火花。
　　宣发已经在准备，发微博时要艾特嘉宾，有微博的上报ID，没微博的加紧注册。
　　结尾还多了些题外话，他措辞半天，想问丛安河要戚不照的联系方式。
　　打录制期间留的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丛安河用剧本敲他头，问为什么不理人家。
　　戚不照顺势倒在他腿上，说，哦，那个号不用了。
　　比起回复刘丰，丛安河刚刚发现，关系确认，他一个alpha脖子连都被咬了，竟然还没有恋爱对象的联系方式。
　　人家金屋藏娇是养掌中雀，他却对窝里的祖宗近乎一无所知。
　　手机递出去，说：“电话号码。”
　　戚不照接过来，把自己号码存进去，又给微信发了好友申请。
　　丛安河让他直接把联系人分享过去，他却不乐意。
　　“他直接联系你就行。”
　　丛安河把剧本放下：“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你身边。”
　　戚不照坐起来，歪在他肩膀上：“……骗子。”
　　丛安河哑口半晌，震惊：“你还敢骂我是骗子？”
　　“你们渣a都爱这样骗人，”戚不照散漫道，“前天还说‘喜欢’，今天就变脸。”
　　丛安河说：“我一天上工十个小时。”
　　“我陪你啊。”
　　“你去干什么，当我助理么，”丛安河说，“我不发工资。”
　　戚不照答：“我当保镖。”
　　保镖。丛安河只当他又在胡沁，揉了下他膝盖：“这两天带你去医院复查，我后天下午休息。”
　　戚不照不答，只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讲不讲道理？”
　　戚不照笑一声，凑上去亲他：“——不。”
　　丛安河第二天才想起跟刘丰讲，以后戚举的消息可以直接给他说，他会转达。
　　或许是太忙，或许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刘丰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一句“好的，收到”。
　　周日下午集中排陈与然的独角戏份，丛安河一早精神状态就不错。
　　陈与然长叹一声：“我要是能魂穿你一下午就好了。”
　　丛安河劝她做人不能太贪：“你前天刚休息过。”
　　“谁不想天天做不上朝的皇上。”
　　“那还是皇上吗，”丛安河道，“那是昏君。”
　　陈与然八卦问：“你最近感情生活又顺利了？这周刚开始那会儿，你脸色特像被折腾了三天三夜的大白菜。”
　　丛安河哽了两秒：“……什么比喻。”
　　“不好说，”陈与然素一张脸，额头贴两个痘痘贴，正补根奶茶色的口红提气色，“聊斋志异里的书生你知道吧，也不对，你更像发*情*期过后的omega。”
　　丛安河拧瓶盖的手顿住，默不作声看她一眼。
　　从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看见投来的视线，陈与然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你是正统alpha，不是非主流，我都记着呢。”
　　水没进嘴，丛安河又把盖子拧上：“你改行去算命，应该能赚个大的。”
　　陈与然：“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丛安河冲她笑笑：“说你乌鸦嘴。”
　　陈与然没想通，无辜坏了：“好好的干什么骂我。”
　　丛安河把水放到一边，起身去厕所：“你就当我夸你吧。”
　　“……”陈与然说不出话。
　　她用指腹把口红晕开，看了眼丛安河背影，心道，有毛病。
　　下午不上工，午餐盒饭没算丛安河的那份。
　　套餐里今天带份米粥，剧务带了人去拿，回来的时候一人推车，一人拎袋。
　　丛安河收拾东西正打算离开，却被剧务远远一声叫住。
　　“小丛，有人找。”
　　丛安河抬头。
　　排练厅大门尚半掩着，陈与然听见响动总要凑个热闹，也跟着看过去。
　　隔音门高二点二米，寻常人站在跟前，举臂才能摸到上半门框。
　　来人个子很高，半倚在门边，显得懒散，两条腿随意支着地，似乎抬手便能够到顶。
　　鸭舌帽盖住半张脸，他抬目时面孔从阴影中晃过，旋即又埋下去，只留流畅优雅的下颌线条。
　　他没抬头，却直对着丛安河挥手。
　　“我操，好帅。”陈与然讷讷。
　　丛安河回神，问：“看清了么，就说帅。”
　　这么远的距离，脸被帽檐挡住，又没长千里眼。
　　陈与然辩驳：“我阅a无数好吗，这种级别的搭眼就能看出斤两。”
　　拉上拉链，丛安河问：“几斤几两？”
　　“没你有市场，别紧张。”陈与然总结。
　　也没说要跟他比竞争力。
　　丛安河笑了声：“高估我了。”
　　陈与然烟瘾犯了，她最近突发奇想打算戒烟，便从兜里掏出两片茶叶嚼起来。肺里寂寞，嘴上便要装一下。
　　“良驹难求，但烈马太难驯，you know，物以稀为贵，稀罕的却未必抢手。”
　　丛安河听了，沉思一阵儿，未置可否。
　　他拎起包，刚打算过去，听墙角的同事没忍住走近，插起话。
　　“丛哥，她怕我不怕，我就爱勇攀高峰，”同事是omega，风流名声在外，和alpha处对象如在集邮，“把你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怎么样？”
　　丛安河脚步停住，回身看他半晌。
　　直到把人盯到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才笑笑，温声开口。
　　“不怎么，”他重复，“不可以。”
　　同事头一回被他笑得遍体生寒，等人走远了才搓搓胳膊，戳戳陈与然，问。
　　“他怎么了？怪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面撬他墙角呢。”
　　陈与然抻抻筋骨：“谁知道……逮谁咬谁，我一大早就被他呛了一顿。”
　　“吃枪药啦？”同事喃喃，“不像他啊。”
　　陈与然冷笑，说：“别管，问就是谈恋爱谈出失心疯了。”
　　两人草草吃顿午饭。
　　等餐的空档，丛安河问他你头发塞哪儿了，戚不照便把帽子取下来，长发散下来。
　　吃饭不方便，他又顺手扯根皮筋扎上。
　　抬眼时见丛安河一直盯着他，便问：“为什么看我？”
　　陈与然人品另说，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帽子摘下来，露出整张俊美面孔。
　　就算剃度去做和尚也能让人六根不净，穿男装时长发另有风味，总觉得套身古装就能上马挂帅。丛安河撑着脸，坦诚道：“因为好看。”
　　两份椒麻鸡丝拌面端上来，青菜被烫过，蔫成一条。
　　被夸了，戚不照却不怎么开心：“回去我就把头发剪了。”
　　丛安河：“干什么。”
　　戚不照垂眼：“比起我，你更喜欢它。”
　　一口醋吃得太诡异，好赖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却让人听了都觉得像笑话。
　　好在店里人不多，坐得稀疏，没别人听见。
　　祖宗。
　　丛安河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把两双筷子用热水过一遍，才把话题带过去。
　　“怎么突然来找我，本来想下工再给你打电话的。”
　　钥匙早分他一串。
　　白天不清楚，但早晚两人都见面，丛安河不清楚他有没有出过门，今天本打算先回家再把人拖去医院，在外碰面倒觉出几分熟悉的新鲜。
　　戚不照把茶叶蛋的蛋白剥了，夹进丛安河碗里。
　　他搅面拌开，抬目看他，很轻地笑了下，说：“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提问：丛老师心理活动里什么词出现率最高？
　　今天有二更


第58章 你哪儿是Elsa
　　丛安河问他去哪儿，戚不照口风太严，只说保密。
　　结完账出了餐厅，丛安河想打车，又被拦下来。
　　“走着去吗？”
　　戚不照歪下脑袋：“哥哥，很远的。”
　　丛安河说：“那你还不准我叫车，我们怎么过去，私人飞机直达？”
　　“很想坐？”
　　丛安河没反应过来：“什么？”
　　戚不照重复：“私人飞机。”
　　丛安河：“……我没有。”
　　戚不照哦了声，淡淡的。
　　丛安河眉头一跳，没忍住跟上去问：“‘哦’是什么意思？”
　　戚不照笑：“你猜啊。”
　　丛安河轻声：“再让我猜，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可能语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戚不照听了也当没听，拉起人就往左拐。这段路丛安河很熟，通勤来回多次，往前一百米就是四号线地铁口。
　　丛安河：“我们……”
　　戚不照踩上扶梯，转身去看他：“我们坐地铁。”
　　文创园区离始发站只差三站，地铁门开时，厢内还有空位。
　　两人并排坐着，起先空间宽裕，戚不照的腿有一搭没一搭贴上丛安河左腿。
　　两站路过后人就多起来，丛安河右手边和对面都坐进年轻的姑娘，两人穿高中校服，看起来是同班同学。
　　右手侧姑娘书包鼓鼓囊囊，只能反背在前面，手臂缩了索，显得局促。
　　丛安河于是往左靠过去，肩膀便抵上他的。
　　座位满了，门边中年人握着扶手打电话。
　　保险公司上班，业务员要靠一张嘴。地铁里信号差，他通话时嗓门放得很大。
　　“吵不吵？”丛安河问。
　　戚不照偏过头：“还好。”
　　说没事就是有事，说有事就是没事。
　　戚不照是本不太好研究的词典，好在丛安河最近终于小有领悟。
　　他没信：“要不要戴耳机，降噪。”
　　戚不照没要。他抬头，和对面的学生对上眼睛。
　　姑娘一愣，偷看被抓包，总觉得不好意思，忙移开视线，假作镇定和同伴对视。
　　戚不照没出声，却在笑。他嘴角弯了弯，突然牵住丛安河的手。
　　他的手更大，捏住丛安河指节玩了一遍，才顺着滑进指缝，十根手指扣在一处。
　　丛安河任他胡闹，抬眼时又抓住两个姑娘震惊又新奇地悄悄打量。
　　两分无奈。他侧目，看戚不照兴致正高，只好抬手把人帽檐往下摁低一寸。
　　这趟车坐了很久，进了市区便站站人潮凶猛。
　　起先是戚不照让座位，后来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地铁穿行时呼啸，丛安河出神地盯经停站点的图示，问他哪一站下，戚不照捏捏他指骨，只答快了。
　　最后地铁停在市中心，大量人流涌进也涌出。
　　空气稀薄时人容易困顿。半点没打招呼，戚不照便揽丛安河的肩，随波逐流被人潮冲下车。
　　踩上出站扶梯，丛安河才将将回神。
　　两人顺履带攀出地下，下午两点的太阳抚过发顶。一步迈下扶梯，丛安河才回身去看他。
　　没头没脑的出行，不清楚目的地，连下车的时机都要猜，有些人不良于行都是大麻烦，现下两条长腿健步如飞，简直像场对弈。
　　“是不是有点刺激。”丛安河问始作俑者。
　　戚不照却没心没肺：“有吗？”
　　言下之意是让他习惯习惯，土匪作风一如既往。
　　温度愈高，好事是今日有微风。碎发从鸭舌帽底下钻出来，丛安河抬手帮戚不照别到耳后。
　　其实天气不错。
　　他突然改了主意，答：“好吧，还可以。”
　　更意外的是目的地，戚不照带他进了商城。
　　这家商场国内知名，多地连锁，年销售额超千亿，丛安河逛过，但有自知之明，只下过地下一层，B1化妆品甜品尚能消费，再往上便顶奢云集。
　　今天周末，一楼大厅办活动，不知道哪位明星空降，热闹到聒噪。
　　哪家奢侈品品牌门口排起长队，一对一服务，流量大时难免堵塞，情况倒眼熟。
　　几年前原苓还没火，休息日来找他吃饭，闲逛时进去转过两圈，图个眼福却囊中羞涩，被柜哥阴阳怪气好一阵，要不是丛安河拦着，当时大抵要打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是那个丛安河，戚不照却不是二愣子原苓。
　　大门前守着的工作人员见到戚不照，便颔首示意，拦门的警戒线撤出两人宽的路。
　　丛安河被牵着，路过精致的长队，对方投以各色目光，看他如看闯进上流社会船舱的Jack。
　　牌子是顶奢，店里面积大，沿途浮光掠影般掠过成衣和香包。
　　工作人员带两人一路往里走，没人开口，一时几分诡异。
　　“来这儿做什么？”丛安河打破沉默。
　　戚不照答得实诚：“买衣服。”
　　“…给我？”
　　“嗯，”戚不照说，“给你。”
　　丛安河没说出话。工作人员停在会员室雅座边，请人落座后道声稍等。
　　小沙发是绒皮，触感扎实，小桌上摆两杯刚泡的红茶。阵仗太大，丛安河问他是VIC还是SVIP。戚不照说都不是。
　　实在好奇店里的红茶到底是茶包还是茶叶，丛安河端起杯子尝了口。没品出什么味道，便听脚步纷至。
　　柜哥领了前前后后几人过来。
　　“……戚先生。”
　　说话的女人个子不高，杏眼圆脸，看脸很年轻，开口却是老烟枪。
　　戚不照抬眼看她一眼，才说：“你好。”
　　“陈总临时有事，二位直接跟我沟通就好，”女人叫黎微，设计师，自报家门后让助理上前，“这是您订的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一套浅咖色西装，休闲款，正安静挂在活动衣架上，推到丛安河面前。
　　戚不照出声：“哥哥。”
　　丛安河视线回转。
　　戚不照看着他，说：“试试，哪里不合适告诉我。”
　　柜哥微微躬身：“试衣间在这边，您跟我来。”
　　戚不照：“去吧。”
　　丛安河看他半晌，垂眼笑笑，说：“好。”
　　西服是休闲款，夏季适穿的轻薄材质，里面填件浅色衬衫，不对镜子都能猜到变成雅痞。
　　换好衣服，柜哥殷切夸赞：“丛先生，您很英俊，这套西装非常适合您。”
　　丛安河温声问：“你知道我姓丛？”
　　柜哥笑着颔首，却没多言。
　　“陈总是？”丛安河问。
　　柜哥：“陈女士是我们品牌北亚洲的区域行政总裁，近期刚巧在市内活动。”
　　丛安河点头，没再说什么。
　　外间的帘子这时被拉开，黎微走进来。她穿的是平底鞋，走路动静很小，丛安河发现时人已经到了面前。
　　“丛先生。”
　　丛安河：“黎小姐。”
　　“叫我Vicky就好。”
　　“好，Vicky。”
　　黎微将他前后打量一圈，半晌没说话，从助理手里接过卷尺。
　　她看了看丛安河，丛安河会意，展开臂膀：“你随意。”
　　门帘又被拉开，戚不照靠在一边，探出头看，悄无声息的。他脚步声更轻，明明是大型动物，却总像只猫。
　　丛安河顺他心意，装作没发现，随后便听黎微说让他把衣服换下来，袖口有些宽，她要带回去再作调整。
　　活得不算粗糙，但总归没多少资本精致，他抚过袖口，其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看出设计师有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于是点头说好。
　　换下衣服出来，戚不照已经坐回外间的小沙发，像从没离开过。
　　黎微和助理正抱着平板记录数据，丛安河坐上他一侧的宽厚扶手，见他摆弄手机摆弄得入神。
　　猜到他几分钟前还半躲在门帘后偷看，丛安河问：“好看吗？”
　　被戳穿，戚不照却答得坦诚：“好看。”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戚不照算了算：“半个多月前。”
　　“半个多月？”丛安河诧异。
　　“你喝醉了，睡在浴缸里，”戚不照补充，“那晚你吃黎宵的醋，还问我……”
　　“好了，”丛安河抬手把他嘴巴捂上，“……可以了。”
　　任人鱼肉还尝出乐趣，戚不照半分不挣扎，反倒在他掌心落个隐秘的吻。
　　手心触感温热，丛安河心里软下去，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在看微博？”
　　倒是稀罕事。
　　戚不照嗯了声：“刚注册，要看吗？”
　　“要。”
　　宣发在即，丛安河还记着得帮刘丰要ID。
　　戚不照把手机递过去，丛安河还没看个人资料，就在首页刷出崭新账号的唯一关注。
　　“你怎么知道我微博叫什么。”
　　“你好像经常忘记我是你粉丝，”戚不照强调，“大粉。”
　　丛安河没理他，刷着刷着手机突然沉默起来，半晌才突然开口。
　　“‘IceQueen7’……这是哪位？”
　　“不明显吗？”戚不照答，“我啊。”
　　“……”
　　“他们不是想让我做高岭之花。配合工作。”
　　丛安河必须提醒他：“高岭之花不会叫自己冰雪女王。”
　　“怎么，”戚不照拽着张脸耍起无赖，“迪士尼还能告我侵权吗？”
　　丛安河盯他好一会儿，没话说，把手机扔进他怀里时心道，还真没你这样的Elsa。
　　西装细节还要调，两人却没空手而归。
　　黎微带助理告辞，柜哥拎来几套成衣，都已经打包放进包装袋里。
　　“陈总带给丛先生的，”柜哥道，“说是见面礼。”
　　说辞太微妙，丛安河愣了瞬。
　　戚不照嗯了声，随手接过来。
　　两人从店里离开，外面艳阳高照，于是先去买了盒冰激凌。香草抹茶双拼，服务员就给了一只勺子。
　　丛安河挖了勺中间的，混了两个味道，塞进戚不照嘴里。
　　“陈总是谁？”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有百科的人物，加上title其实容易锁定。丛安河想问的不是那些。
　　戚不照道：“我姐。”
　　陈总年近五十，不怪丛安河意外：“……亲的？”
　　“表姐，我妈行七，和上面几个哥哥姐姐年纪差得有点大。”
　　说有点是谦虚。
　　丛安河：“还有呢。”
　　戚不照突然笑起来，凑上去亲他一口。
　　地下一层人来人往，丛安河从没在大街上这样孟浪，猝不及防来一下，后颈毫无预兆发麻，像是在形成某种不太上流的条件反射。
　　“哥哥，”戚不照夸他，“你好聪明。”
　　丛安河追问：“还有呢，陈总，她还是谁？”
　　戚不照铲了大块冰激凌，递到丛安河嘴边，等他张口吞下去才说，还是黎微的母亲。
　　“黎微和黎宵？”
　　戚不照笑笑，算是默认：“他们俩要叫我堂叔。”
　　他补充：“哥哥，我妈很想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上报一下。”
　　丛安河青筋直跳，试探问：“你妈妈是？”
　　戚不照哦了声：“你应该知道她，薛文。她不许黎宵叫她奶奶，所以我们各论各的。”
　　“……”
　　戚不照云淡风轻：“演出结束怎么样？她都行，看你时间。”
　　“…戚不照，”丛安河差点被一口冰激凌呛死，“你停一停。”
　　“怎么？”
　　丛安河：“……我得缓缓。”
　　“嗯？嗯，好。”戚不照把半化的冰激凌抠成心形，提醒他，“还有件事，家里老一辈传统，下次过年见到黎宵，哥，记得给他封红包。”
　　作者有话说：
　　没进过奢侈品店问就是编的
　　不会变寸头，短发还可以留长（意思是戚的头毛有阶段性变化）
第59章 　咔嚓，咔擦
　　从商场出来，丛安河就近带戚不照复诊。
　　戚不照一百个不乐意。他横归横，耐不住没出息。
　　丛安河早拿住他命门，拉到人少的拐角，左脸右脸各亲一下，再不行就踮起脚，亲亲额头再亲亲嘴，说什么也就都答应了。
　　给他预约了专家门诊，腿的问题关联腺体，挂的不是外科。
　　医院工作日尚且不缺病人，今天公休，自助一体机前排起长队。
　　两人住一室一厅的公寓，出行靠公共交通，几个大购物袋拎起来麻烦，人群里不便移动，戚不照只让他在大厅等着。
　　复查完是半小时之后，戚不照下楼，丛安河还坐在原来位置，盯着药房看了半天。
　　YEE
　　戚不照把报告递到眼前，他回神：“医生怎么说？”
　　“让我下周再过来一次。”
　　丛安河皱眉：“数据不好么？”
　　“没什么问题，”戚不照却笑，“有项结果出来得迟。”
　　丛安河不放心：“什么时候，我陪你。”
　　戚不照接过包装袋，转手到另一侧，空出的那只手牵住他，毫不掩饰亲昵：“我自己可以。”
　　真需要的时候不开口，没病没灾的反倒会扯他衣角。
　　丛安河张嘴想教训他，戚不照低声，意味不明道：“……你这周有的忙呢。”
　　一语成谶。《前夫》进度已经收尾，苍培和制片开了组会，意思是定在两周后公演。
　　开不开巡演还在沟通，暂定一个月五场演出。
　　周五综艺定档，不知平台那边出了什么岔子，竟然提档到这周六晚空降播出。
　　后期和剪辑是节目组要愁的事，丛安河看过也就忘在脑后。
　　当晚巧是魏生过寿，逢五逢十所以大办宴会，娱乐圈的老朋友，剧院的熟人，上上下下都叫了过去。
　　丛安河叫他声老师，固然不能缺席。
　　戚不照或许真的神机妙算，那套西服竟这么快便派上用场。
　　时间紧，黎微直接把改好的套装寄到排练厅。
　　他人模狗样出现在晚宴，第一次露脸，几个魏生早年熟识的大经济人还以为是哪家公司新签的艺人。
　　到场的没有媒体，杯盏交错，席间喝大的不少。魏生夫妻两人早在楼上宾馆订了两层房间，熬不住的就直接宿下。
　　丛安河醉了六七分，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出来，又觉得还好。
　　魏生看他眼神略有飘忽，抬手招呼，助理忙不迭跑过来递房卡。
　　丛安河没收。
　　师母向来对他印象好，温声劝：“你喝得醉醺醺，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
　　丛安河愣了愣，眉眼舒展开。水渍干了，冰凉的触感却还在。
　　酒突然醒了七八分，他笑了笑，说：“我不是一个人。”
　　魏生和师母齐齐一怔。
　　“有人在家等我，”丛安河整理领口，领带是戚不照送的那条，摸在手里材质熨帖，“老师，我得回家。”
　　魏生叫人给他打了专车，车窗被他摇下去大半扇。闷热的风吹醒他剩下的零星醉意，摁亮手机，才发现一整天都没戚不照的半分音讯。
　　讨厌来信提醒如他从前……人大概真是容易被驯化的生物。
　　住一楼的好处是一眼就能发现卧室亮着灯。
　　丛安河开锁回家。
　　他没出声，清楚戚不照能听到，闹了小一会儿动静，却始终没见人出来迎，只好推开卧室门。
　　“厌倦了还是感情淡了？”
　　他喝了酒跟他调笑，声音带些哑，听起来倒比平时还温柔。
　　戚不照刚洗过头，丛安河站在身后摸了两把。
　　戚不照抓住他手，顺着指腹一路揉到腕处。给了压力，又借了酒劲儿，脉搏快起来，跳得像鼓。
　　“……去过医院了？”
　　戚不照：“嗯，你看见了。”
　　玄关鞋柜上搁着医院的白色塑封袋，彩超和CT都塞在里面。
　　“我还没老花眼，”丛安河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戚不照答：“很好。”
　　好赖算是需要用脸吃饭的行业，丛安河桌上摆着面镜子。戚不照透过镜子看清他全身，几乎带种冷静的痴迷。
　　丛安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腺体毫无预兆躁动起来。
　　下意识想抽出手，但被攥得太紧，又结结实实在手腕上亲了一口，听见他低声：“真好看。”
　　夸张。
　　以进为退，丛安河倾身，干脆俯撑桌沿，让他闻个彻底。
　　今晚拍大合照，他站位不算太偏，旁边是崔想公司的三线男艺人，听说演了部大热IP的一番，戏还没上，但营销已经买起来。
　　人倒是相当没架子，似乎知道他和孟舫是旧识，席间态度热切，合照时刚抽完烟，自来熟地把手搭上他肩膀。
　　“我都快被腌入味了。”
　　“有吗，我没觉得。”戚不照狗鼻子却像失灵，说着还往他脖颈里蹭。
　　丛安河怕真熏着他，往后退开，手却从桌边带下去什么。
　　两件东西。
　　捡起来，左手是剪刀，右手是推子。
　　丛安河一愣。
　　没等他问，戚不照便答：“我剪剪头发。”
　　语气太轻松，丛安河起初以为是玩笑，随后便想起前几天在餐厅讲的话。
　　他察觉到事态，下意识把剪刀往身后藏了藏，问：“为什么要剪？”
　　戚不照抬眼看他，看着看着便笑起来。
　　转椅转一圈，戚不照岔开腿往前一滑，把人整个卡在怀里。慢条斯理从手里把工具骗出来，两指头一夹，咔嚓咔擦两声响。
　　“毕业答辩，”他看了眼日期，“就下周二，我回学校一趟。”
　　“……你，”丛安河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戚不照：“电子病历会同步给教务，痊愈就没道理继续休息。上面管得严，留长发不让我毕业。”
　　“等等，”丛安河发蒙，满脑子都是无业游民四个大字，“……你还在上学？……大学？学什么？”
　　戚不照答：“科大，武器学。”他补充，“跟你提过。”
　　丛安河记起那晚在银滩上趟雷，瞎话说了不少。什么学表演的后辈，什么学造导弹的，没想到还藏着一句真话。
　　脑子里乱得像通了220V电。
　　意外太多。
　　去趟恋综撬回来的是正经男大，公认的闲人闷在卧室竟然是在做数据开组会写论文。
　　丛安河发呆发了半晌，最后脱口低骂了句“我晕”。
　　戚不照还在继续：“你更喜欢长发？以后慢慢留，戴假发也可以…还是你只喜欢我的脸？”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丛安河揉了把脸，“是不是想听这个？”
　　戚不照不答，垂眼笑笑：“哥哥，你帮我剪吧。”
　　丛安河不太舍得。
　　把剪刀塞回他手里，戚不照说：“帮我吧。”
　　他顿了顿，抬眼和丛安河对上视线。
　　“我怎么样你都要喜欢，”戚不照语气很轻，重复，“不要骗我。”
　　酒后反应是有些慢，丛安河一瞬愣怔，而后在对视中读出什么。
　　他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于是轻叹一声，说好。
　　艺不高胆子也大。推成板寸太极端，丛安河只拿起剪刀意思意思。
　　一个敢剪，一个敢被剪。
　　几刀下去，头发就落了地。
　　好在以前自己修过刘海，他手不算太笨，认真到一言不发，算准哪种长度更好。头发吹干，看成品时甚至有点紧张。
　　好在底子太好，没出差错。
　　丛安河捧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澡都忘了去洗。
　　“怎么样？”戚不照问。
　　丛安河指尖扫过他垂在额前几缕柔软的、蓬松的、干燥的发尾，喉结滚了滚，说：“……有点新鲜。”
　　戚不照：“就这样？”
　　丛安河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真好看。”
　　话不作假。
　　头发变短了，穿的短袖是男款。
　　眉眼浓墨重彩，轮廓深刻俊美，抬目时侵略性如有实质。他是戚举，也不是，戚举很好，但他更好。
　　指尖抚过轮廓，有几个瞬间，丛安河似乎能在脑海里构画经年前的那张尚且青涩的面孔。
　　丛安河垂下脑袋，吻了吻他颈间疤痕。
　　戚不照喉结微动，下颌瞬间咬紧。
　　“这儿是怎么回事。”
　　戚不照轻描淡写两句带过：“跟导师去南非做项目，被当地**分/子盯上了。”
　　丛安河还欲深究，戚不照却讲起公平：“一换一。”
　　“我还有什么可换的？”
　　戚不照单刀直入：“上次在医院，你看到谁了？”
　　丛安河一怔。他把领口松了松，取下领带，搭在床边。
　　“在你面前，我是不是不可能藏得住秘密？”
　　戚不照看他，他似有无奈：“是乔颂，我看见她在药房取药。没看清具体的，大概是精神类药物。”
　　“她又找过你。”
　　丛安河没否认：“她不可能不找我。她认定乔秋是我害死的，法律层面上我无可谴责，尽管没法让一命偿一命，也决心要我付出代价。”
　　戚不照：“总要有理由。”
　　丛安河沉默。
　　“乔秋喜欢你？”戚不照问。
　　丛安河：“你猜的？”
　　戚不照没说话。
　　问题变得难以回答，尖锐到让过去无所遁形，丛安河仰起头，听见颈椎一声轻响。
　　孺慕和爱意，乔秋跨错一步，他察觉，也做了干预。
　　无力感又涌上来，丛安河突然有些累。他闭眼，额头贴上戚不照肩膀。
　　“乔秋有个哥哥，人很好，但去世得早。”他上句不接下句道，“……警察在乔秋房间里，搜到了写给我的情书。”
　　作者有话说：
　　硬性需要……大家等一等，头发会长的


第60章 安提戈涅情结
　　注意到乔秋不吃午餐是在中秋假的前一天。
　　往年食堂发月饼是五十克一袋的苏式，散装直接分销，口味随机。今年换了承包商，统一广式莲蓉，一百克一包。
　　丛安河教英语，王润教物理，带一个班不假，可年龄毕竟差了十多岁，一个alpha，一个beta，专业也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却意外不错，午饭经常搭伙。
　　教职工食堂也在派月饼。包装倒精美，就是味道太差。
　　王润嘴馋，领完当场撕开咬了口，随即被甜到面目扭曲，偷摸着把剩下大半块扔进垃圾桶。
　　丛安河没什么叛逆精神，深信馈赠总要回收相应的价码。见状不由心生敬畏，把刚拿到手的月饼又放了回去。
　　回办公室时路过教学楼。途经四班教室，王润突然拍他肩膀。
　　丛安河应声侧目。
　　这个时间，学生大多在食堂就餐，班里人不多，只有后排几人偷越围墙拿外卖，在教室里吃得正香。
　　乔秋闷声坐在角落。
　　煎饼果子、黄焖鸡和猪脚饭……独他捧块难吃到色变的月饼。
　　他克制又急切，剩下小半块时竟看出几分依依不舍。
　　王润和丛安河对视一眼。
　　两人一时无话，走进办公楼等电梯时，王润才开口。
　　“前两天课间跑操，都说四班有个学生跑了半圈就低血糖，差点晕倒，是不是他？”
　　丛安河没言语，电梯门便开了。
　　王润揉了两圈木头珠子，叹口气说：“走吧。”
　　丛安河给班主任反应了情况。
　　班主任假期后探了几个班委口风，才知道乔秋三餐只吃一餐半，一周只一天不上学，还要去打零工，怪不得风灌进他校服领口时，看起来阔得像盏不标准的灯笼。
　　班主任花钱给他充了张饭卡，本意是好，但卡交到他手里，他表情却不太好。
　　自尊心最强的年纪，没有锋芒不代表骨头不硬，苦痛似流水，于是人被磨得有处嶙峋，有处圆钝，变成块古怪而矛盾的石头。
　　他沉默着感激，也只有感激。
　　班主任几天后查账，无奈发现卡里的钱他一分都没动。
　　没过几天，班主任远在老家的父母又突发急症，请了长假，丛安河临危受命代管四班。巧的是接管没两天，财务处便上传电子表格，让各班符合条件的同学申领助学金。
　　乔秋家庭情况丛安河只大概了解，因此这回特地做了背调。
　　和入职时班主任所述差异不大。
　　农村户口，父亲有精神病史，七年前宣告失踪，三年前宣告死亡，母亲患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
　　有个哥哥，哥哥比他大七岁，初中辍学在外打工，在两年前的一场工厂爆炸事故中丧生。还有个姐姐，大他三岁，初中学历，现在流水线上做工维持家用。
　　丛安河在体育课上把人叫走。担心办公室人多局促，他带乔秋去了体育馆后门。
　　这道门常年上锁，玻璃上蒙了层灰。后门外正对的是菜农种的地，面积不算太大，好在围墙很矮，视野开阔，一块接一块肥沃的土，生菜绿得发亮，小番茄正要结果。
　　空旷但不至于人际罕至，菜农夫妻和一条狗都在地里忙活。
　　左手边是楼梯，不到一百米外就是操场和看台，叫闹和嬉笑频频传来。
　　乔秋没说话，还是紧张，手都在抖，把饭卡递出去：“老师……饭卡，还给你。”
　　丛安河没接：“这是陈老师给的，如果你想还，不用还给我。”
　　乔秋一怔，手臂放下去，没明白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要找他聊。
　　丛安河坐在台阶上，一米八几的人瞬间矮下去。他见乔秋隐隐松口气，却还不愿意坐下，也不强求。
　　“助学金和奖学金，要不要申领？”他提醒，“两项不冲突，可以兼报。”
　　乔秋喉咙发出两个模糊音节，像没听明白。
　　“助学金和贫资申请表在这儿，填完了可以直接放到我办公室，证明材料需求我用铅笔写在反面了，”丛安河补充，“后续可能还有文件要补，但审核通过后，最慢十二月就能到账。”
　　乔秋讷讷接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丛安河把腿收了收，给路过的蚂蚁让路：“奖学金是下学期的工作任务，我是临时班主任，提前说这些可能有点越俎代庖。”
　　不远处的操场内圈，体育老师搓着睡乱的鸡窝头，正从裤兜里掏口哨。
　　丛安河整理裤脚站起来：“我看过往年的安排，期末期中均分排名前三百，或者期末较前几次月考进步跨度较大的，都符合条件。听起来不容易，我知道，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体育老师吹起集合的哨声，伴下课铃同时响起来，太尖锐，极像种鸟类的鸣叫。
　　乔秋微扣肩膀，手紧紧握着，看不出情绪。
　　他上课犯困多因体力不支，此刻垂下脸，只能看见额前枯黄的刘海，在十月秋风里黄成羸弱的麦子。
　　“身体是本钱，人不是铁打的，一直饿肚子，谁都撑不住，”丛安河说，“是人就有难处，班主任需要帮助，所以我出现了。没有人希望你倒下去……乔秋，求救不是乞讨，你不用低头。”
　　乔秋一言不发。
　　丛安河也不再多说：“去吧，下课了。”
　　这周还没结束，丛安河就在办公桌上见到乔秋的申请表。
　　不清楚饭卡里的余额动没动，也不知道周末那份工乔秋还在没在打。他作业依旧按时交，课上尝试举手，听不懂的也会问，据各科老师反应，情况似乎在变好。
　　班主任返岗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这方面学校效率一向高，单科成绩和总排名很快出来。
　　乔秋进步很明显，从垫底爬到中后段。
　　家长会开得仓促，来的是乔秋的姐姐。她两颊雀斑淡淡，头发枯黄，和乔秋长得很像，一双大而空洞的黑色眼睛像是等比复刻。
　　丛安河不准备发言，但会后有家长和老师的答疑活动。比起数理化老师被围得喘不过气，他相对清闲。
　　已经晚上六点，家长走了许多，部分学生还在教室外逗留。
　　丛安河出门没几步就被堵住，他定神，意外发现是乔秋。
　　“怎么了，有话跟我说？”他问。
　　乔秋紧张到手脚都不能自如行动，于是只僵硬地点点头。
　　丛安河道：“你慢慢讲，我不急。”
　　乔秋反复吞咽几次，才抬头看他一眼：“……老师，谢，谢谢你。”
　　尽管一秒不到他就飞速别开目光，这还是丛安河第一次和这个内向到社恐的学生对上视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丛安河笑了笑，“成绩我看到了，考得很不错。平常心，要坚持。”
　　乔秋楞楞的，不知听没听进去，没说话，还是点头。
　　丛安河告辞欲走。明天有大雨，天气阴沉，蚂蚁搬家搬了一下午。
　　往前几步的砖缝里大批涌出来，丛安河错开两步，给它们让路。
　　乔秋在他身后，突然叫了个名字。
　　丛安河一愣，回头：“什么？”
　　乔秋讷讷把头垂下去：“蚂蚁……”
　　蚂蚁？
　　“蚂蚁怎么了？”丛安河问。
　　没等到乔秋的回答，他姐姐突然出现，打断这段无厘头对话。
　　姐姐面色极不善，眼神钉向砖缝，又钉向丛安河。她似乎被这种成群结队的昆虫戳到痛脚，客套的话都没说两句，疾言厉色地带乔秋离开。
　　期中考后，乔秋来办公室找他答疑的次数变多。
　　有时丛安河不在，乔秋会提前站在办公室等。同组老师看他站得累，常叫他去沙发上坐坐。
　　他们交流很简单，一个问，一个答，也只是这样。
　　偶尔乔秋会在丛安河看题目的时候盯着办公桌面发呆，丛安河叫他一声，他会被吓到一样回神，把脑袋埋下去。
　　第一个感慨的是同组的隔壁班老师，说，还是小丛老师人格魅力强，这孩子不怎么找其他几科老师，看来是爱上英语了。
　　乔秋其他几科也在均速进步，丛安河听到这话愣了下，只答没这么夸张。
　　十二月中旬的月考，乔秋头一回在语文作文上出了风头。
　　主题是故土，大量生搬硬套的议论文里，他真诚的记叙文打动阅卷老师，得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年级里印了一批优秀作文准备讲评。
　　丛安河下课时收拾教案，无意带走了一张落在讲台的样卷，回办公室才发现拿错，刚摊开就看见页首的“高一四班乔秋”。
　　有人写故乡是在写情怀，乔秋的故土写的是他哥。
　　八百字容量不大，他字迹笨拙却认真：他哥哥没怎么上过学，但却喜欢读诗；他哥哥很温柔，为给他姐弟赚学费什么工都愿意做；脑子不正常的父亲会打他，他哥哥会在他挨打关禁闭的夜半，翻墙撬锁给他送豆饼……
　　他的哥哥很善良，会帮小狗赶走恶犬，还会在雨天给蚂蚁让路。
　　他最喜欢他哥，他哥哥死掉的时候，他像是也死掉一次。
　　他写，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哥哥的命。
　　……
　　丛安河轻合上这页纸。
　　他调出乔秋的助学金档案，鼠标卡顿着往下滚，目光最后盯在亲属信息栏。
　　父亲乔大春，母亲宋丽，他叫乔秋，姐姐叫乔颂，还有个哥哥，叫乔天。
　　乔天。
　　丛安河听过这名字。
　　就在上次家长会后，他绕过大雨前搬家的蚂蚁，乔秋毫无由头地用这个名字喊住他。简单的两个音节，乔秋叫得并不含糊，他听得清楚。
　　丛安河关上文档，沉默了很久。
　　已经到下班时间，今晚晚读课英语组不轮值，办公室里只剩对面的老师。她拎起包，披上大衣，诧异问他怎么还不走。
　　他回过神，把电脑关上，收拾东西套上羽绒服。
　　两人一起出门，丛安河把办公室门上锁。
　　走廊窗缝钻进寒风，没了空调，同事被冻得原地跺脚：“学校为什么不供暖，北方教职工是被开除北方籍了么？”
　　丛安河打趣：“那北方学生也被开除北方籍了，这么看学校还挺一视同仁。”
　　“说到底还是校舍太旧，钱都去哪儿了……也不敢问。”太敏感，同事换了个话题，“上次你们班那学生来找你答疑，我看他手上都生冻疮了。”
　　电梯门开了，同事先进去，丛安河拦着门殿后。
　　等两人都在轿厢里站定，他才顿了顿，嘱托：“我不在的时候，乔秋如果再来找，让他把问题放桌上就回去，别在办公室久留。”
　　同事不解，纳闷看他一眼。
　　“我汇总后上课集中讲，提高效率，”丛安河定神，看银色厢门映出的影子，神情有些冷，淡淡道，“……这样才好。”
　　作者有话说：
　　安提戈涅情结：恋/兄情结


第61章 一扇铝制的四面窗
　　戚不照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丛安河想开口，却欲言又止。他将领带妥帖收好，脱下外套：“我先洗个澡。”
　　冲完澡，身上味道干爽。丛安河吹干头发躺上床，觉得空调温度比他开得要高。
　　两人只盖一床薄薄的空调被，丛安河掀被要下床，被戚不照从身后一把揽住，拉进怀里搂得严实。
　　“你把温度调高了？”
　　戚不照埋头在他肩窝里，闷闷嗯了声：“你怕冷。”
　　丛安河反驳：“你怕热。”
　　“无所谓，”戚不照挨着他蹭了两下，“你身上凉，抱着你就不热了。”
　　邪门道理。
　　丛安河反手摸了把他略乱的头发：“明天去理发店修一修。”
　　“我不要。”
　　“你想顶着一头乱毛毕业？”
　　戚不照又嗯了声，理直气壮：“你给我剪的……没关系，我好看。”
　　耍无赖丛安河比不过他，心道明天说什么也要把人绑给熟悉的tony。
　　“困了吗？”丛安河问。
　　戚不照说没有。他松开丛安河，坐起来，背靠床头，丛安河便懒懒的，侧过身，在他大腿上枕脑袋。
　　丛安河：“你还想听什么？”
　　“所有。”戚不照答。
　　那要讲到明天。
　　丛安河额头抵了抵他，声音低低的，有些闷：“我不是十八……一夜不睡我明早就别去组里了。”
　　戚不照发色很黑，床头柜的台灯亮着，从一侧照过来：“那就之后的事。”
　　“你当时高中还没毕业，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戚不照抚他耳廓：“我是提前批。”
　　丛安河愣了愣，反应过来问：“什么时候离校的。”
　　“四月中旬。”
　　丛安河抓住他不老实的右手：“……怪不得。”
　　丛安河疏远乔秋的态度很坚决。
　　尽管同组的老师没猜到因由，还是隐约觉得微妙。是以乔秋下次造访，她按丛安河的意思把人劝走。
　　乔秋很执着。不清楚是不够敏锐还是过分坚韧，吃完一碗闭门羹还要吃下一碗。
　　他没吃够，喂得却烦了。
　　同事跟丛安河反应了情况，丛安河沉默片刻，点头说好，跟同事道完谢，又说，我会跟他聊聊。
　　聊得很笼统。丛安河说得委婉，乔秋总是木讷，沟通是否有效不明朗，那天之后他来的次数确实变少了。
　　期末考试乔秋考得不错，没意外能拿到进步奖金。
　　寒假过年，丛安河陪丛宗庭吃了年夜饭，两人包的牛肉馅饺子冻了一冰箱。年初要走亲戚串门，丛宗庭不苟言笑，少不了丛安河八面玲珑。
　　初二按计划探望姥姥姥爷。
　　余珂生前和父母关系不好，二老偏疼她弟弟，人到老心更偏，余珂走了这么多年，想念的时候少。
　　丛宗庭和余珂青梅竹马，其中内情他知道得多，难摆出好脸色。
　　晚饭都没留下吃，父子俩各窝半肚子火，一个去朋友店里打桌球，一个去电影院看深夜场。
　　教师复工比学生早。
　　过完年还在数九，丛安河冻得缩手缩脚，羽绒服厚而大的帽子卡着，路过保安亭却被门卫叫住。
　　“老师，有你的包裹。”
　　丛安河摘了帽子：“您认识我？”
　　门卫哈了口白气：“认识，老师里长得最帅的那位……姓丛是吧？”
　　从小被夸大的，丛安河宠辱不惊。他鼻尖被风吹红，手揉了下：“是快递吗？”
　　门卫说：“不像，没贴标。放外窗台上，我要是不给窗户除冰都不一定能看见。”
　　“好，”丛安河说，“麻烦您了。”
　　门卫把东西塞他手上：“没事，不麻烦。”
　　……
　　戚不照还在捏他耳后那块骨头：“是什么？”
　　丛安河闭着眼：“好没耐性。”
　　“我没有，别乱说。”戚不照轻声笑，他声调低，态度却诚恳，连调情都真诚，“我可是男大。”
　　没做干预，他信息素淡淡，把人裹起来。玫瑰香气清冽，丛安河闻惯了，总能极端地想到彻夜荒唐和整晚好眠。
　　骂是想骂的。
　　人是感官动物，可意志和本能对弈时也总有意外，alpha躺在alpha腿上，想的只有再多躺一会儿。
　　丛安河睁开眼，又迟钝地合上：“是绿豆饼，保质期十五天，拆开的时候还差三小时过期。”
　　有点意外，戚不照问：“他真把你当他哥哥了？”
　　丛安河帮过他，也习惯躲开过路的蚂蚁，于是莞莞类卿，连新年礼物送的都是年幼时乔天偷递给他的豆饼，不能说不算场标准的移情。
　　“我跟他说得挺明白，”丛安河无奈，“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我不是乔天，这个意思讲得很清楚。”
　　“那他还要和你表白？”
　　丛安河没听懂，反问：“乔秋什么时候向我表过白？”
　　戚不照偏了下头：“他没有吗？”
　　丛安河笃定：“没有。”
　　短暂走了个神，戚不照半晌才哦了声。
　　“……所以我才意外。”一个姿势卧太久，丛安河抬手环住戚不照腰，闷头埋上他并不柔软的腹部，“他没署名，春节豆饼之后没有别的什么能说。警方搜到那些情书…说实话，我的震惊不比其他人少。”
　　那天下午，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窗台上摆几盆多肉，春夏交接，正进入休眠期。
　　隔十天要浇一次水，放下喷水壶，八千代小灌木状叶肉圆润，他抬头去看窗外，云层赤红，如火在烧，一扇铝制的四面窗框框住对面新修的建筑。
　　室内闷，他开窗透气。
　　窗缝窄窄，而后乔秋便像只折翼的鸟，在他面前，从高处坠落。
　　或许对上了眼，或许是错觉。
　　落地时砰一声，丛安河几秒后垂头，看清一片比地图崎岖的红。
　　同辈竞争，压力一年高过一年，各地学生自杀新闻轮番见报。血淋淋的场面恐怖但不新鲜，能发酵到恶性刑事案件是因为乔秋特殊。
　　他是自杀，但死前曾被侵犯，二者大概率存在因果关系。
　　未成年的omega，没有伴侣，后颈上咬痕几乎碾碎腺体，被他自虐一样用美工刀划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生*殖*腔和肠*道无*精*斑*残留，尸体损毁严重，法医无法提取有效咬痕。化验后，未能从乔秋腺体内剥离出另属alpha的信息素。
　　一点痕迹都没留，伤痕还新鲜，推断侵犯发生在坠亡前三小时内。
　　乔颂得到消息，当场就疯了。
　　戚不照问：“监控呢？”
　　丛安河松开手，只用脸作支点，任鼻梁到鼻尖被他腹肌硌得发痛：“没有监控。”
　　电子眼分明到处都是。戚不照不理解：“怎么说？”
　　“没有监控，”丛安河答，“区域电路检修，从早八点到晚六点，停电整十小时。”
　　后勤提前两天接到通知，白纸黑字打出来贴在综合楼大黑板，路过的没路过的都知道。
　　线索太少，激情犯罪还是蓄谋已久无从知晓。
　　好在受害者人际关系极其简单。但全校算上教职工领导，alpha占比近百分之二十，八百多位，初步筛掉有不在场人证的，还有七十多名怀疑对象。
　　警察第一次上门，丛安河作为任课教师协助调查，第二次上门就变成配合调查。
　　“因为情书？”戚不照垂下眼。
　　丛安河含含混混地唔了声。他下巴往后收，肩背的脊骨微凸，额头便顺势贴向戚不照拿来当睡衣的短袖。
　　白色字母覆在黑上，好大一排烫印的F*ck the World，不明说的嚣张。
　　“那些情书算草稿，我只见过一次，”丛安河说着，微妙地做停顿，“中英混杂，逻辑很乱，东抄西抄了几句现代诗，唯一清楚的是To Chad和By Qiao，出现频率最高的动词是‘求’和‘请’，简直是……”
　　戚不照接道：“求爱的模版？”
　　丛安河：“被PUA的典例。”
　　审讯室的聚光白织灯亮得惊人，他看久了，觉得很像大晚上挂起太阳，怪诞到恐怖。
　　张张情书装在塑封袋里，平铺示在面前。
　　滴水未进，座位狭小，时钟不作声顺时针行进。
　　beta取向不算有效证据。
　　咬破omega腺体等于缔结标记，能控制本能不注入信息素简直不像人的意志力。
　　拟态审讯是针对强制标记案件的必要手段。隔离间满是模拟乔秋信息素出产的特殊香氛，浓度很高。
　　凌晨一点应该算深更半夜，顶灯白得刺目，汗把衣服打湿，他手指微颤，抬眼时直面两位面容冷肃的警员。
　　皱纹如沟壑，此时却不显宽厚与仁慈。
　　案发当天下午一点至下午五点四十分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证？
　　对受害人了解多少？据目击者述，你曾与他多次私下见面，是否属实？是否主动向受害人提供便易？
　　亲属反应受害人存在恋兄情结，受害人是否曾错认你为已故兄长乔天？是否曾借职务之便对受害人进行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上骚扰、洗脑、精神暴力？是否曾利用教师与学生间的信赖关系与未成年omega发展不正当关系？
　　受害人是否给你送过情书？
　　你又是否曾对此作出回应？
　　……
　　戚不照：“你怎么答的？”
　　警方让他如实供述与乔秋书信往来的全部过程，丛安河回忆那晚，却只能记起白墙上贴着坦白从宽四个大字。
　　他笑了笑：“怎么可能记得清。那时候脑子不清醒，差点对警局创后应激。”
　　戚不照半天没说话。
　　丛安河用额头撞了撞他，道：“警方告诉我，乔秋同桌几次在他桌角见过同款信纸，确定用的是英文，每次都没来及瞥清内容便被他藏起来。乔秋动笔写的，他同桌见过，乔颂在他房间见过，但作为当事人之一，我没见过……其实挺滑稽的，是不是。”
　　戚不照声音有些沉：“多久出来的？”
　　丛安河没有回答。他今晚喝了酒，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只轻描淡写说：“能有多久。证据不足，审完就放了。”
　　情书底稿数十张，每份著成时间各有不同。
　　乔秋胆子小，自卑又认真。如果真存在书信往来，那就是每封都在正式下笔前打了草稿。
　　批了搜查令，丛安河家里，丛宗庭家里，都被翻了个底儿掉。连丛安河本人都不知道某个前任曾在他kindle夹层里塞过明信片，也被警方找出来。
　　当然一无所获。
　　“后续的你都知道。”丛安河闷闷的，“案子没破，乔秋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乔颂认准我，每天都来闹，我辞了职，我爸因为我的事受了影响。总归和我有关系，我给她转了一些钱，这样经济压力会小一点……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戚不照垂首同他交颈：“你不欠她。”
　　欠不欠的。丛安河没说下下去：“她也是受害者。”
　　“你也是。”
　　丛安河：“不一样。”
　　戚不照抱住他：“没有不一样。”
　　“偏心也有个限度，”丛安河轻笑一声，“你明明清楚不该苛求受害者完美。那是条命。”
　　戚不照握住他手腕，手腕常年被手串遮住，此刻露出道浅到几乎看不出的弯月状划痕。他一言不发，眉眼凌厉，不笑时十足的阴沉。
　　“我自己抓的，之后忘了处理。这是增生。”丛安河解释，“同学，真的不会有人用指甲自杀。”
　　戚不照不太愿意听下去：“睡吧，很晚了。”
　　丛安河抬头看他，哭笑不得嗯了声。
　　台灯关上，窗帘拉着，屋里黑成一片。窗外有鸟类扑棱棱振翅，停下，戚不照抬手敲窗，吓它惊飞而去。
　　“……多大了，怎么拿鸟撒气？”丛安河半睡半醒，喃喃问。
　　床不宽，丛安河背对着，被他抱在怀里。
　　吐息落在后颈，然后是好轻的一个吻。
　　“都说睡前想什么就会梦什么。”他埋首，说，“不要梦到鸟。如果今晚有梦，要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在评论区讨论剧情，但请不要吵架，不要人身攻击。
　　故事线还没拉完，角色行动各有自己的动因，再次感谢各位的耐心阅读。
第62章 　谁的家属？
　　戚不照的本科和高中一个城市。周一的飞机回学校，丛安河帮他打包行李。
　　封箱前戚不照要往箱子里塞枕头，丛安河看清花纹，发现是自己的。
　　行李箱二十四寸，日用品衣服占了多半，枕头是荞麦皮的糖果枕，又沉又大，根本挤不挤去。戚不照不管，随手把几套衣服扔出去，还不够就再扔点别的，眼看箱子快被掏空，被丛安河侧身拦住。
　　扔出去的东西又放回去，戚不照心有不满，搜刮半圈，最后抓出件棉质短袖带走。
　　……丛安河当晚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的一套睡衣只剩短裤。
　　飞行时间两小时，过安检前丛安河拉住他，往他兜里塞了块百分之八十的黑巧。
　　闸口人来人往，戚不照拉着箱子走出两步，又松开手，大步折返。单手顶开他帽檐，垂下头同他接吻。
　　扎扎实实在嘴上嘬了下，重重的，短暂却亲昵。
　　猝不及防，丛安河还没回神，骂他有伤风化。
　　不管过路人神色各异地侧目，戚不照盯着他嘴唇开合，睫毛颤了颤，偏过头，又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老师，你要想我。”
　　被一双漂亮的大手摁住后颈，丛安河未愈的咬痕微痛中发痒。即将毕业的男大也是男大，发起疯来总没节制。
　　毕竟溺爱是一切恶果的沃土，他警告自己不能继续纵容，开口时却不住温存。
　　“下周四就回来了。”
　　“十天，好长。”戚不照贴他额头，声音低低的，“好不容易追到你，我没安全感。”
　　丛安河：“……你昨天晚上也是这么哄我的。”
　　戚不照眨了下眼，低声：“我问过你可不可以不带，你同意了。”
　　耳根太软也是一种罪过，丛安河凑近，假意帮他整理毫无褶皱的领口，轻声：“…但我没同意你弄在里面。”
　　“哦，”戚不照有点无辜，“可你坐在我身上的时候咬得好紧，我没办法。”
　　丛安河没他这么没脸没皮，抬手捏住他鼻子，催他登机。
　　时间不多。戚不照粘人得要命，还要张开手臂，把人揽进怀里：“哥哥，初演前我会赶回来。”
　　丛安河任他蹭蹭脸：“马上公演了，工作量大，抱歉没法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知道。”
　　“不开心了？”
　　这时候倒好哄。戚不照笑眼说，我没关系。
　　临别前，是丛安河追上去，把帽子摘了压到戚不照脑袋上。趁帽檐将一双漆黑的眼睛遮住，他帮他把行李箱扛上传送带。
　　“……好好吃饭，注意休息。我在家等你。”
　　戚不照答辩顺利，《潜伏》的工作表也终于推到尾声。
　　第一次看综艺成片是在周六。
　　节目播出前营销买得高调，预告片就剪出三版花活，播出后却悄无声息。除了空降当日的水花，后续热度反响平平。
　　录制结束后几人拉了个群，人员不齐，高珏和戚不照都不在。
　　聊天挺频繁，上周六首播时刷了几次九十九加，丛安河公事私事太多，没怎么关注。
　　下工完简单聚餐，回到家洗漱完已经九点。
　　由奢入俭难。同居没多久，回家见不到戚不照，他开始不习惯。
　　不知道戚不照在忙什么，走前浓情蜜意，人走后消息没见到几条。
　　到底谁是渣a。
　　丛安河横着倒在床上，翻身枕上戚不照宽且厚的软枕。
　　微信群热火朝天，他半埋进枕头，调二倍速看第一期，手机很快被黎宵的连环艾特震得嗡嗡作响。
　　黎宵：@丛，我靠，你们俩镜头为什么这么少？第一期上下加起来没几分钟
　　黎宵：@丛，先声明，我没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不是我暗箱
　　莉莉：没人怀疑你
　　莉莉：你时长确实长，但出镜时看起来很傻
　　莉莉：你应该还没
　　黎宵：……没有什么？
　　莉莉：还没蠢到这种程度。
　　黎宵：……。。
　　莉莉：蠢字有点难打，找了半天
　　黎宵：？
　　黎宵：有没有人管管啊
　　霍：莉莉，不习惯九键不用强求，这个要看手感
　　黎宵：哈哈
　　黎宵：本人好赖一届青年总裁，这群里有没有人能尊重我哪怕一秒
　　黎宵：别装死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家@丛
　　丛安河翻了个身。
　　丛：1
　　丛：你和朋友合伙，公司工作怎么分配？
　　第一次被秒回，黎宵简直受宠若惊，当即拨出群通话。
　　几人陆续加进来，丛安河摁下扬声器，听黎宵装模作样清嗓：“怎么突然对我司运营体系感兴趣？”
　　丛安河淡淡：“随便问问。”
　　黎宵：“我出资，坐镇后方，他负责运营管理。再细的不方便说，内部机密。”
　　“哦，”丛安河总结，“你出钱，他出力。”
　　黎宵回过味来，靠了声：“你骂谁不聪明呢？！”
　　“我可没说。”丛安河笑。
　　莉莉：“嗯，他确实没说。”
　　黎宵气结，一气退出群通话。三人不急不忙聊了会儿天，他又灰溜溜滚上来。
　　“……喂。”
　　丛安河拖进度条，在看戚不照单人cut。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对比，深以为恍如隔世。剪辑师确实辛苦，这么恶劣的性格都能被剪成高岭之花。
　　“叫我呢？”
　　“叫你呢，”黎宵心说帅哥果然斗不过阴险的帅哥，道，“把戚…那什么拉进群吧，省的回头说我们搞小团体孤立他。”
　　谁孤立谁？
　　丛安河回神，被逗得直笑：“他孤立全世界还差不多。你没他微信？”
　　黎宵答得理直气壮：“我辈分在这儿，我没同意他敢加我微信？”
　　莉莉问：“什么是辈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霍流馨拉她小窗私聊。
　　通话里瞬间退得只剩丛黎两人，提到戚不照便随意许多。
　　“你行，你厉害。”丛安河没拆穿，“我待会儿把他拉进来。”
　　黎宵这种人不能捧，一捧就上劲儿，当即夸下海口说就算戚不照见了他要得喊他声叔。
　　丛安河沉默半晌，没让他跌份，毫无真诚地鼓了鼓掌。
　　过完嘴瘾，黎宵终于提两句正经事：“我盯了下舆论，高珏路人盘不少，还挺多人喜欢他。这个暂且不提……但你们俩镜头加起来还没我一人多，这有点怪。你没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挺好的。”
　　“你真做菩萨，无欲无求？”
　　“我心里有数，谢谢你关心我们。”丛安河说，“来了通电话，先不聊。”
　　黎宵啧了声，说好好好。临断前还要装个逼。
　　“……谁关心你俩，没这事儿，挂了。”
　　群通话结束，丛安河起身站到窗前。
　　落地灯的开关被拖鞋顺道踩下去，灯泡大大一个，玻璃弧面圆钝，像猪笼草的腹，从里往外亮起来，明度不高。
　　他捡起块戚不照丢在柜角的巧克力，榛果奶油夹心的，低下头咬进嘴里。而后撑着胳膊接通来自老友的电话。
　　最近一切都像是按了快进，往事接踵，旧人轮班一样，排队来跟他招呼。
　　算起来王润今年也有三十大几，几年没联系，人倒没变。
　　没对象，没房，只有物理和他改装成重型机械的摩托车。
　　没想到一把年纪还会看恋爱综艺。怀念多于调侃，王润叛逆朋克和稳重并行，活得十分拧巴。
　　明白八卦要适可而止，几句过后便提到正题。
　　说学校明年就搬新校区，老校区拍给旅游产业，大抵要翻成生态园。这周五是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办开放日，好久没见他，有机会来看看。
　　戚不照打火机落在窗框边上，故意还是随手，藏进窗框夹角，窗帘遮遮掩掩，丛安河今天才看到。
　　他拿起来，打开又合上，最后在台缘上轻磕两下。
　　“我这周日话剧公演。可能会安排在那边巡演，到时候有时间来看，我给你留票。”
　　王润也不死磕，哑嗓子笑两声：“……行，一定捧场。”
　　通话结束，丛安河就这样站着发了会儿呆。
　　打开窗户，他把一只手探出去。
　　蚊虫很快围过来，比水蛭凶残，企图围剿。他手指微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后只握到半掌浅浅月光。
　　几天后丛安河才把戚不照拉进群，ID是个简单的7。
　　学校管理严格，手机能用，但时间有限制，他对此一无所觉。
　　忙完是毕业典礼当天，行李不多，只装满回来时推的行李箱。
　　拍毕业照时领导排座前列，一个班三十人，学士服挂红领子。戚不照个子高，站最后一排左侧，手边是室友，开拍前不住整理仪容，把背挺直。
　　咔嚓几张，众人便一哄而散。
　　典礼室外草坪办，下午两点开始，家长陆续进校。
　　戚不照是优秀毕业生，要在典礼结束前发表演讲。
　　太阳正烈，一排一排毕业生上台，拨穗，鞠躬，下台，戚不照躲在大屏幕侧后的阴影里，盯着稿子，远看挺拔冷漠又认真，近看早神游出秦岭淮河线。
　　室友拨完穗，帮女朋友跑后勤。
　　扛完三桶水，热出一身汗，把学士服当扇子使，一路快步走近，像只变异的水母。
　　“……什么时候上台？”
　　戚不照：“五分钟。”
　　“你真想好了？”室友凑过来，小声问。
　　戚不照嗯了声。
　　“靠，”室友睁大眼，“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抢破头，老许只留给你，你还不要，知不知道多少人说你不识好歹。”
　　戚不照笑了声：“关我屁事。”
　　室友：“牛逼，拽还是你拽。”
　　室友：“哦，对了。别的班家长坐席不够，咱班正好多俩，你家里人到底来不来，不来我把凳子搬给人家。”
　　“不来，你随意。”
　　“四年室友，我都没见过你直系亲属，跟你一样神……这么忙呢，少爷你家到底做什么的啊，马上各奔东西还不乐意告诉我。”
　　戚不照随口：“杀猪的。”
　　“……你看我信不信的。”
　　戚不照抬眼看人：“我在看稿子，忘词儿了我就在台上报你学号姓名，感谢你刷了我四年澡卡。”
　　室友：“……”
　　室友：“我滚，我这就滚。”
　　中规中矩背完稿子，结尾无非一些大而空的官话。
　　戚不照迎着太阳走下来，强光刺眼，他一路只垂眼，草地绿得人发晕。
　　校长上台，宣布毕业典礼正式结束。
　　顷刻间，学士帽扬扬飞了满天。
　　人群开始流动。
　　家长迈向毕业生，合影和笑闹的声响源源不断。
　　戚不照沿树荫一路向场外，仰头舒展肩颈时被一声穿场的招呼叫住。
　　“……你家属来了！”
　　室友刚巧在戚不照身后几步，闻言纳闷，探头探脑嚷嚷：“谁？谁家属？”
　　那同学又叫一声：“…戚不照！戚不照的家属！”
　　戚不照脚步顿住。
　　室友猝不及防，差点被撞翻。他立稳，抬起头，和戚不照一并向前望——
　　有人抱着捧粉玫瑰混白桔梗，本该远在天边，此刻近在眼前。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发稍被微风拂动，光线太强，瞳孔颜色衬得好浅。
　　“……航班延误，抱歉来晚了。”
　　花迎面被塞到胸前，听见他走近，说，
　　“成年人世界可能不太快乐，但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
　　“戚不照，”
　　“恭喜毕业。”
第63章 　乔伊斯说，流亡就是我的美学
　　大变活人，室友傻眼。打量半天才试探问：“这位是你……？”
　　戚不照直接嗯了声。
　　他捧着花，眼波柔软，视线却钉死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花是他自己开出来的。
　　室友显然受了震撼，觉得该握手，但伸出去又缩回来，战战兢兢叫了声。
　　“叔叔好！”
　　话毕还去看戚不照，异常真诚拍起马屁：“你爸爸看起来可真年轻，比我还像二十二岁。”
　　丛安河：“……”
　　戚不照：“……”
　　戚不照把花搂得再紧些，莫兰迪粉的雪梨纸配麻叶，质地柔和，揉皱也不会发出声响。
　　他向室友投去一个目光。
　　那种神情不太好形容，总让人联想到不干爽的雨季，无声无息落下道惊人的闪电。
　　戚不照勾出个不明显的冷笑：“我没爸，但有两个母亲，你觉得这是哪一个？”
　　室友：“……啊。”
　　丛安河颔首：“你好，我是他哥哥。”
　　室友慢半拍才听明白，即刻涨红了脸：“对、对不起，哥哥，哥哥好，我那个什么，我……”
　　丛安河不在意：“没关系。”
　　但有人在意。
　　戚不照一字一顿，低声道：“不许这么叫他。”
　　室友一愣，啊了好几声，回过神时戚不照已经大步迎上去。
　　他半个身子贴着，拉起丛安河的手，说，哥哥，不理他，我们走。
　　走远，戚不照才问，藏不住雀跃：“不是说来不了么。”
　　本来确实没办法。难能丛安河把工作量压缩同时能保证质量，组里提前结束了计划，放假一天半，周六彩排，周日公演。
　　“算惊喜吗？”他边走边问。
　　“还行吧。”戚不照把人拉住，丛安河被迫刹车，转身看见他垂下眼，故作深沉，“你刚刚叫我全名，挺生疏的，不怪别人把你当我爸。”
　　“那你想听什么？”
　　戚不照抬眼看他：“我来之前，在机场最后一句话，你叫过的。”
　　丛安河沉吟半晌，似乎回忆得很艰难，半分狐疑半分试探叫：“戚不/举？”
　　戚不照：“……”
　　脸瞬间垮下去，丛安河本来想憋笑，坚持两秒实在没忍住。
　　他牵起戚不照的手，亲了亲手背。
　　……好好吃饭，注意休息，我在家等你。前半句是什么？
　　“Babe，”
　　丛安河冲他笑，又说一次，
　　“毕业快乐。”
　　寝室是四人间，其他室友还在草坪上逗留。丛安河跟戚不照回去取行李，离开前把大门钥匙还给宿管站。
　　离校的学生多，门口又不许停车，两人推箱子走出一段才打上网约车。
　　戚不照以为要去机场，丛安河却偏头跟司机说，师傅，去三环东的宾馆。
　　戚不照还抱着花，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丛安河手机一震，开锁，见是他发来微信。
　　7:我刚毕业你就带我去开房。
　　丛安河想了想，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刚发出去，戚不照就把消息撤回去。
　　丛安河失笑，问，不是想我么，怎么开口讲话都不乐意？
　　戚不照回得很快，答了四个字，“有伤风化”。
　　丛安河偏过头，做口型骂他幼稚。
　　房间是四零四，只订了一晚。
　　戚不照还以为没买到今天回程的航班，丛安河点了份外卖轻食，告诉他明天是高中的校庆。
　　公众号上早铺天盖地写起贺文，但想来戚不照根本不会关注。
　　他听了确实意外：“要去吗？”
　　丛安河：“你陪我吗？”
　　戚不照说好，拧开瓶冰镇的矿泉水，喝两口突然笑起来：“……有点刺激。”
　　丛安河问：“不回家一趟？”
　　戚不照说不回：“我妈忙，我母亲更忙，回家只能见那只胖猫。”
　　提到猫态度极差，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同类相斥。丛安河纳闷：“不是说豹猫吃不胖？”
　　戚不照坐床沿，扯住他衣角摆弄得专注，随口：“它变异了。”
　　懒得开新瓶，丛安河取过他手里的润喉。
　　“毕业第一天就被我拐跑，总觉得有点畜生。”
　　戚不照单臂一揽，直接把人抱坐进怀里。瓶盖没拧，差点儿打翻，他翻手堵住瓶口。
　　双腿岔着，丛安河只能半环住戚不照，坐稳还被颠了两下。
　　戚不照掌心揉过他后腰，带种强烈的暗示，面上却纯情，凑上去同他蹭蹭鼻尖。
　　“……想做。”
　　丛安河垂头亲他，温声作情人低语：“刚毕业就带你开房，是不是有伤风化？”
　　水放上矮柜。
　　戚不照轻笑，仰面同他接吻：“老师，你疼疼我。”
　　搞教育的似乎都爱追根溯源，七中盘算到一百二十年前大抵该叫什么什么学堂，生拉硬扯出一套传承说辞，于是便摇身变成百年老校。
　　市里最好的中学，多得是挤破头也进不来的中考生。
　　难得办开放日，今年校庆全校学生停课一天，主干道和活动区全是办活动的展位，声势造得大，人流远超想象。
　　校门上名牌电镀一层新金，教学楼补过漆，操场跑道也重铺过，想到明年便要全拆搬新址，五年恍如隔世。
　　十点多，正是人多的时候，学生少数摆摊，多数闲逛。
　　嘴角昨晚被啃破，丛安河出行时戴上口罩。
　　戚不照鸭舌帽一卡，远看还以为哪个明星出街。
　　两人在校服堆里格格不入，装扮奇特，太惹人眼。想避风头，丛安河一路拉戚不照往体育馆钻。
　　门开着，灯没亮。
　　场子很安静，丛安河摸了摸脱退的墙皮，迎面有只篮球忽然丢过来。
　　丢得太轻，他顺手便接住。
　　“来一局吗？”戚不照打开总控开关，球场瞬间亮起灯。
　　丛安河将球扔回去：“来。”
　　两人打1v1，戚不照身高优势，丛安河三分球极准，起先势均力敌，分数咬得死。但丛安河不比戚不照体能，二十分钟便见分晓。
　　丛安河不认输，也玩儿起赖，最后竟开始比对着拍皮球。
　　二人闹得正酣，门口嬉打哈笑围进一队人，差不多十四人，统一穿红色校服裤和白色短袖。
　　人高马大成年男性alpha你来我往拍皮球的场景实在诡异。
　　对上视线，两拨人马面面相觑好一阵儿，最后是丛安河拉着戚不照，面色不变地冲几个学生颔首，波澜不惊错身离开。
　　出门才撒开手，戚不照树獭一样从后面挂到丛安河身上：“哥哥，刚才好帅。”
　　“那叫二皮脸，”热，丛安河没赶他下去，“跟你学的。”
　　从体育馆出去，漫无目的地逛，走一遍操场，坐了会儿落灰的看台。
　　中途途经图书馆，大大一座玻璃房子，刚巧看见王润正带几个高一的孩子在一楼搞兴趣班。
　　是角落围得雅座，四面环不封顶的大理石纹墙，不知道能教出直升竞赛班的苗子。
　　丛安河看见他，他没看见丛安河。
　　讲得入神，丛安河没出声叫他。
　　两人离开图书馆，绕去小花园，最后往长椅深处走两步，在钟楼脚下的活水小溪边落脚。
　　水很清，铺了鹅卵石，间或有锦鲤穿游而过。
　　“怎么不叫他？你朋友。”
　　丛安河蹲下，旁边是丛结果的樱桃树，满树红樱熟得透亮，摇摇欲坠下。他指尖拂过流水，说：“没有必要。”
　　“我以为你是应他的邀。”
　　人都聚在主校区，附近连早恋的小情侣都没见到。丛安河摘下口罩：“不合适。都是学生，我名声不好。”
　　戚不照沉下脸，没说话。
　　“戚不照。”
　　“……”
　　“小戚。”
　　“……”
　　“宝宝。”
　　“……”戚不照默不作声把下巴放他肩膀上，“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会生气。”
　　丛安河觉得新鲜：“生气会怎么样？跟我吵架？”
　　“不吵，浪费时间。”戚不照淡淡，“我会把你绑起来，从后面进去，然后咬下去，标记你。”
　　丛安河被他揉着后颈，咬痕还没淡，腺体微胀发麻。
　　回击几乎是本能，alpha柑橘香气沉稳又清爽，戚不照埋头深嗅，他最近情绪总不稳定，颈侧青筋漫出来，上瘾般卷进或柔情或粗暴的幻境。
　　“这么诚实。”丛安河同他贴贴脑袋，声音有些哑。
　　“说过以后不再骗你。”
　　丛安河却答：“你哄我的时候挺可爱的。”
　　“你没当真。”
　　丛安河把手擦干，道：“说谎是人的天性。”
　　戚不照嗯了声：“我爱你。”
　　锦鲤游过，丛安河眼见它尾巴尖荡出三五圈环状水波。
　　他经验丰富，爱字容易讲，为你追风逐月这种好听话把耳朵磨出茧，真与假却与他无关，只当别人入戏太深，灯光并舞台廉价，于是轻轻一笑，便能随处安放。
　　明明无风，叶子却动起来。
　　一颗樱桃就这样滚下来，不打招呼，砸上鼻尖。
　　要落进水里，他几乎下意识双手合捧。
　　于是沉甸甸一枚就躺进掌心，红到烂熟，像摩西袍上三色线描出的红石榴，生于旷野的以色列人从迦南带回这类浆果，他们剖开，而后向上感念上帝的恩典。*
　　你看，丛安河想，我接住了。
　　戚不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摘下去，躺上身侧那张木质长椅。
　　躺得很熟，闭着眼睛。空间局促，他腿放不下，只好半支在地上。
　　“在想什么？”丛安河起身。
　　“想你的朋友。”
　　怎么总想他。丛安河强调，“王润是beta。”
　　戚不照：“beta更该防，你前科累累。”
　　“祖宗，”丛安河道，“我人都被你搞了，你担心什么。”
　　戚不照突然开口：“他真的是beta吗？”
　　丛安河挥开盘绕的蚊虫：“为什么这么问。”
　　花架被清过，没有荫蔽，日光太晒，戚不照抬手遮住眼睛。
　　“腺体受损的alpha，精神过度集中或亢进时信息素有概率溢出，但持续期短，达不到omega的标记浓度。如果损伤不可逆，医院会出具证明，重新判定第一性别。”
　　丛安河一怔。
　　“我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很淡，”戚不照说，“就刚刚。”
　　丛安河弯下腰，半晌才问：“你还怀疑谁？”
　　戚不照答：“我谁都怀疑。”
　　全校那三届共四千人，连beta都算上，不讲道理地无差别攻击。
　　丛安河垂眼看他，他还想说些什么。
　　戚不照笑不出来的时间很少，他生而富足，没走青云梯，独木桥上看过的东西好的坏的都多，不同于华美皮囊，内核固若金汤，所以大部分情况他游刃有余，活得相当野蛮。
　　他不笑，丛安河便笑。
　　好日子不该谈这些。
　　樱桃过了冷水，丛安河拎着梗，轻拿轻放。
　　果肉香气微涩，戚不照唇上一凉，想说的悉数吞回去。他放下遮阳的手，睁眼对上目光。
　　丛安河把樱桃拎起来，让他开口讲。
　　“我以前常去体育馆打球。”
　　丛安河：“我也经常来，怎么没见过你？”
　　“又错过了，”戚不照抬手拨乱他额前微垂的碎发，“我们。”
　　丛安河不爱听。
　　“明明没错过，”他又把樱桃放上去封口，重复，“我们。”
　　戚不照目光好深，一瞬不移。
　　丛安河倾身，想和他咬下同一颗烂熟的浆果：“谢谢你找到我。”
　　怪樱桃皮太光滑，相触的一刻便如伊甸园成熟的果子，咕噜噜从两人唇间滚下去，最后咚一声栽到水里。
　　溪水尽头接校区西边的河，这颗樱桃就这样慢慢地游，开始一场好长的流亡。
　　两人僵立半刻，眼对眼地齐齐笑出声。
　　“都怪你。”好不容易搞次浪漫，丛安河痛定思痛。
　　戚不照单手撑起身，另一只手压住丛安河脖子：“好，”
　　他凑近，避开嘴边伤口接吻：“都怪我。”
　　亲得难舍难分，远处树丛却窸窸窣窣响起动静。
　　戚不照耳聪目明，装起聋子和哑巴。
　　可惜好景不长，远处谁风风火火奔袭而来，小高跟踩得哒哒作响。
　　“谁在哪儿躲着，给我出来！趁我还能好好讲话，现在立刻出来！”
　　声音耳熟，丛安河眉头一跳。
　　没几秒，树丛里灰头土脸钻出一对偷偷牵手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戚不照看了眼，哦一声：“我高三班主任，姓张，升职了，现在做年级主任。认识？”
　　还真认识。
　　高三早恋，还是自己班上的，张老师勃然大怒。两个学生被骂得面红耳赤，个儿矮的已经流起眼泪。
　　戚不照动了动腿，不巧踩断截树枝。咔嚓脆响，张老师视线很快被吸引。
　　“谁，还有谁在那儿？”
　　张老师让两人站这儿别动，小高跟哒哒走近，
　　声名狼藉的前同事趁校庆混进前单位，还躲在小花园里和她曾经的刺儿头学生接吻。
　　想想都觉得刺激。
　　戚不照扒拉下帽子，反手盖在丛安河脸上。
　　低声，说，快跑。
　　情况紧急，没约好在哪儿碰面。
　　丛安河在校园游荡，路过出名的两棵祈愿树，树上挂满红条。他随手拨开几块颜色陈旧的，红布上涂黑色油性笔，隔几张就能看见一个“戚不照”。
　　有祝愿他一切都好的，丛安河觉得这树该是灵的。
　　有希望被他看见，同他做比翼鸳鸯的，丛安河又觉得这树确实不灵。
　　穿过综合大厅，黑板还是那块黑板，但当年那张处分和表彰都已撤下。
　　能见时没见过，想见又见不到。
　　他突然觉得遗憾，情绪如浪涌，托他双足，无知无觉往校门口的大表彰栏赶。
　　红纸褪色褪了好几波，五年前的优秀毕业生早成陈年故事。
　　玻璃盖堆灰，但没上锁。
　　他掀开，摸到底板时，老化纸张发出碎响。
　　从前办公室传言，高三年级前五有个学生，因为长得太好，照片频频失踪，被人偷过，也被人藏过。
　　他只当笑话听，过耳便忘，没想红纸一晃，真从背面夹层掉出张证件照。
　　双面胶干透，触感粗糙。
　　照片反过来，蓝底，白短袖，短发，和一张眉目深刻到桀骜的脸。
　　丛安河入定一样垂眼看他，拂去浮灰，好半天才回神，翻来覆去，只吐出句轻得不能再轻的“F*ck.”
　　时近午餐，从里向外的人多起来。
　　保安看他原地发呆，狐疑上前。
　　丛安河把照片翻握掌心藏住，帽子压了压，反客为主问：“师傅，门口那家快餐店还开吗？”
　　保安愣了下，点头：“开，左转八十米就到。”
　　丛安河出了校门，给戚不照发消息，说在餐厅等他。
　　手刚握上门把，看见几米开外，炸鸡汉堡门店外排起队伍。
　　刚付完款的女人拿油纸包的汉堡，头发剃成板寸，发根枯黄，雀斑如泥溅，瘦得像架骷髅。
　　丛安河站定。
　　沉默变成冗长的数秒活动。
　　故地重游前，他有很多想法。杂乱无章，纠缠到捋不清。
　　汉堡店没有座位，大夏天，她就站在艳阳下，眼神很空，看向路对面。刚出锅，还烫嘴，她像没了痛觉，一口一口，机械吞食高温油炸过的鸡排。
　　人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回避和撒谎本质并无不同。
　　如果当初没选择做老师，如果当初没在那个时间点来到这所高中，一切会怎样。
　　他曾做过这样的假设。
　　丛安河掀开手机壳。
　　照片塑封，鲜活如在昨日，他把十八岁的戚不照装进去，软包壳严丝合缝将它封存，像缝起一道经年作痛的伤疤。
　　在花园长椅边和戚不照分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戚不照起身，高了班主任三十公分，面对面很难不仰起头。气氛还不错，大抵在叙旧。
　　埋头逃开实在不够漂亮体面，戚不照不该一个人站在那边。
　　如果因缘际会真有命定……他想，我都接受。
　　女人手里汉堡只剩半大的角。
　　丛安河把手机妥帖装进口袋，取下帽子和口罩。
　　“…乔颂，”
　　他喊她，
　　“乔颂。”
　　作者有话说：
　　*典故出自《圣经》
　　长椅出现在45章，戚不照逃课时常睡。


第64章 安静的二十七分钟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点了杯冰橙汁。”
　　快餐店面积不大，丛安河选的桌子在角落，靠门。他和乔颂对坐，在她面前放下一瓶开了盖的冰镇果汁。
　　乔颂没说话，只用那双大而黑的眼睛看他。
　　丛安河温声：“不喝吗？”
　　乔颂抬头，看一眼快餐店墙上老旧的挂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赶时间。”
　　“你吃药了？”丛安河问。
　　乔颂没说话。
　　“那就好，不然我们今天恐怕很难沟通。”丛安河点头，用筷子撬开豆奶：“我知道你恨我，恨到想捅我一刀，让我偿命。”
　　乔颂不发病时人很安静，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眼神总是涣散，很少聚焦在一点。
　　她不回答，丛安河就继续：“但你不能。”
　　乔颂穿着工服，瘦削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短袖里。
　　缺维生素，她嘴角长了一串燎泡，吃汉堡时嘴张得太开，结的痂被挣裂，半翘着。她抬手直接撕下，伤口渗出血来。
　　“……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豆奶的玻璃瓶在木桌上转了一圈，丛安河对她说，“乔颂，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
　　乔颂离开，丛安河又坐了一阵儿才起身。
　　适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其他食客或多或少用余光打量他。
　　他推开门，一只脚踩下台阶，就看见门边站着戚不照。
　　“等多久了？”
　　戚不照：“两分钟。”
　　丛安河：“你看到她了。”
　　戚不照到的时候她刚巧走出来：“是乔颂。”
　　“嗯。”
　　“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丛安河早取下口罩。昨天被戚不照啃了嘴角，其实只破小半层皮。
　　把帽子还给他，丛安河道：“她吃过药，病情控制得还可以。”
　　“嗯，”戚不照说，“然后清醒地研究怎么对付你。”
　　丛安河哑口无言。
　　戚不照去牵他手：“不在这儿吃了，我们换个地方。”
　　丛安河手背敷了敷眼睛，有些走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嗯，好……那回去收拾行李。”
　　这幅迷糊样子实在罕见，戚不照好笑：“要不要顺便睡一睡我？”
　　丛安河这才回神，额头往他耳骨上一磕，答得毫无威严：“不、要。”
　　下午的航班，午饭在机场快餐解决。
　　上了飞机，丛安河难得睡满全程，落地时眼睛都睡肿。
　　戚不照无线看了两个小时的恋综双人cut，看到手机快没电，取完行李先在箱子里翻出充电宝，再翻出一束花，就这么大剌剌抱着回去。
　　行李放回家，丛安河洗完澡就到晚饭时间。
　　戚不照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丛安河正坐在床沿，边看窗外边发呆。
　　随便从衣柜里翻出件短袖，戚不照套上：“哥哥。”
　　丛安河慢几秒转身看他：“嗯……怎么？要我给你吹头发吗？”
　　戚不照愣住一瞬，旋即便笑，说，好啊。
　　接上插头，电吹风出风口呼呼作响。
　　别墅那次也给他吹干过脑袋，但那时候戚不照还是长头发，手感略有不同。
　　丛安河指尖拂过发根与发稍，直到柔软干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推下开关。
　　噪鸣声停下。
　　“我好像又走神了，你刚刚…”丛安河道，“你刚刚叫我不是想撒娇。”
　　戚不照不置可否，只说：“我饿了。”
　　热水澡蒸一遍，alpha身上的信息素多少会外溢。
　　丛安河俯身，从身后环住戚不照脖子，嗅了嗅后颈，玫瑰香气优雅甜蜜，让他获得奇异的安宁：“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要。”
　　“那你做。”
　　“不做。”
　　丛安河同他撞撞脑袋：“少爷，你不做，我不做，要叫你们家私房厨师么？我还没吃过米其林手艺。”
　　戚不照单手合握他两只交叉在前的手腕：“早说你想吃这个。”
　　“……我开玩笑的。”
　　“哦，”戚不照说，“但我当真了。”
　　丛安河还没来及骂他小心眼，就觉出他指腹顺脉搏处一路向下，滑至掌心。
　　触感粗糙，戚不照就这样拨弄丛安河纷乱的掌纹，连贯流畅，似有章法。
　　“走吗？”戚不照问。
　　场面太过似曾相识，丛安河甚至还记得那晚银滩戚不照穿着什么样的裙子。
　　他有片刻恍惚，笔画便化在掌心，稍纵即逝。
　　“去哪儿？”
　　戚不照答：“出门找点儿吃的。”
　　丛安河说好，于是两人稍作收拾便出门。落锁前丛安河才想起问，到底在他手上写了什么镇宅符。
　　戚不照替他合上门，咚一声。
　　算命先生说他八字不好，霉运缠身，天生走背字——
　　手指点在门板上，戚不照难得不绕关子，一笔一画重新下笔。
　　横屏竖直，上士下口。是个“吉”。
　　丛安河一怔，听戚不照开口。
　　“我帮你看过手相，说你傍上大款，会否极泰来。你不信，但没关系。”他说，“我运气很好，全都给你。”
　　小区没走出多远就是闹市街区，沿街小食各色各式。行人接踵，鸣笛声喧嚣。
　　买了根芝士拉丝热狗，戚不照吃，丛安河看。
　　临近公演，不敢大吃大喝，丛安河逛了半天，只选了份素到家的关东煮，汤都没放……最后没忍住加了串千页豆腐。
　　店员刷酱时推荐自调的蜂蜜芥末，夸口道方圆十里没有比它更好的。
　　戚不照哦了声，问是吗，来份蜂蜜芥末不加蜂蜜。
　　简直太无赖，店员被震得愣了好半天。
　　最后是丛安河出手把人挡在身后，扫上码，说，不好意思，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讷讷道，客人，您究竟要刷什么酱料，纯芥末？
　　丛安河笑笑，说，我要番茄。
　　店员：……
　　夏天街上卖这个的很少，丛安河啃下一串鱼丸，鱼丸弹牙，昆布高汤煮过，半年没吃觉得新鲜。
　　“我不吃蜂蜜，这件事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别墅第二天一早的厨房，戚不照坐轮椅穿裙子，悠哉悠哉给高珏个下马威。
　　留他满腹疑思，如被猫在心口挠了几爪。伤痕虽愈，独触感历历在目。
　　就算不说谎，戚不照也有千万方式让他夜不安寝。
　　就如眼下。
　　戚不照探身，从他串上咬下一结海带，说：“秘密。”
　　丛安河木着脸，别过身，一口把剩下三结全塞进嘴里。
　　路过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两人肩并肩压马路，漫无目的，从闹市又走进小巷。
　　话题是丛安河自己提起来的。
　　彼时他蹲在地上，正逗一只被家养在小院的田园猫。
　　隔着院门，大猫就地往地上一躺，毫无防备露出粉色肚皮。
　　丛安河折断枝狗尾巴草，探进门缝里跟她玩儿。
　　“我没想到在今天遇到她。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四年，她剃了板寸，变了很多。……我也是。”
　　戚不照淡淡：“太巧了。”
　　“你觉得她在蹲我？”
　　戚不照没回答，手指磨了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想抽烟。
　　丛安河从兜里摸出他的打火机，扔过去：“就一支。”
　　戚不照一愣，低下头笑起来。
　　隔壁就是老式烟酒铺，他随便买了包凑合。烟盒四方，随手一磕便抖出一支。苍白俊美半扇侧脸，手指修长，连关节都漂亮，夹着烟，点上火，没路灯的巷口火光猩红，被他咬进嘴里，简直像在拍电影。
　　“真的不是。”丛安河说，“校庆逢五周年有大型演出，下午一点半，在大礼堂。开场是诗朗诵，如果乔秋没去世，他该在那八十个学生里。乔颂是去看那个的。”
　　戚不照手腕抖了抖，烟灰像雪，纷扬飘下：“你见她，这件事很危险。”
　　“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戚不照：“她有精神障碍。”
　　丛安河：“她吃了药。她不会想搞砸今天。”
　　戚不照还是重复：“她有精神障碍。”
　　“我承认，她确实不可控，”丛安河点点头，“但她绝不会把自己送进监狱。她还有母亲要照顾。”
　　戚不照眉头微皱：“……宋丽？”
　　“你还记得。”
　　“我记得的东西很多，比如你说她有尿毒症。”
　　乔秋去世后，宋丽的身体每况愈下。经济条件太差，按时透析已经是极大负担，能熬到今天已经出人意料。
　　“嗯，”丛安河答，“找到合适的肾源，四年前动的手术。”
　　戚不照侧目看他，他对视两秒便败下阵，坦白：“我爸帮了些忙。”
　　“乔颂知道？”
　　“不知道。”丛安河轻描淡写，“她进了强制医疗中心，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宋丽一个人在医院，状况不好。乔秋的事我无能为力，但我不能眼看他母亲去死。”
　　戚不照别过头，犬齿尖锐，烦躁地磨起烟嘴。
　　“……宝宝。”丛安河心软得一塌糊涂，终于不再逗那只猫。
　　戚不照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我主动开口，乔颂今天未必会看到我。是我找上了她。”
　　“为什么？”
　　“我不想再跑了，”丛安河起身，去吹烟头，没吹灭，“我信你说的。你都把运气给了我……我该有个好故事。”
　　火光明灭，丛安河面孔素白，轮廓英俊深刻，眉眼柔和干净，有人看出张菩萨面，有人却看出爱人的脸。
　　半刻晃神，戚不照烟掐灭，塞进便携灭烟袋。
　　“也不算无功而返。”丛安河道。
　　戚不照：“怎么说？”
　　丛安河答：“乔颂说，有人目击我在实验楼顶楼强行标记乔秋的全过程，但没去作证。”
　　“…谁？”
　　“不知道。”
　　“她不说？”
　　丛安河：“她没见过。”
　　戚不照问：“什么意思？”
　　丛安河解释：“出事后，她在校门口蹲守挂横幅，晚上就睡在街角。有人路过时说了这种话，被她听到。她追出去，但没看到人。”
　　“闹鬼了。”戚不照轻笑一声。
　　丛安河：“最开始我也以为是幻听，但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乔颂有认知障碍，乔秋在办公楼跳楼，警方没查到事发地，她怎么会臆想到实验楼。没道理。”
　　有人想害他。
　　离职不够，身败名裂也不够。警方的牌用不了，还有个难缠的乔颂。
　　戚不照竟然还在笑，嘴角弧度堪称柔软，抬手抚住侧颈，去摸丛安河的脸：“老师，你好招人恨的。”
　　他看起来好难过。
　　丛安河想。
　　侧脸蹭了蹭戚不照掌心，丛安河神情温顺，在他手上闭上眼睛：“也没有。我不是把你招来了么。”
　　院里猫咪早轻手轻脚爬回挂架底下。
　　大尾巴落地又扬起，甩上家养的仙人掌，猫发狂一样跳起，嗷呜一声痛叫出声。
　　然后花盆接二连三被撞碎，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主人拍门进院，骂声要把天叫破。
　　形迹可疑，丛安河拉着戚不照转身就跑。
　　跑到后面就变了味儿。逃命变竞赛，过路的还以为两个成年男性alpha在玩警察抓小偷。
　　最后无知无觉竟跑到演出的剧院门口。
　　近九点，大门还没关，但舞台厅灯都熄灭。
　　丛安河气喘吁吁，戚不照游刃有余。
　　“怪物。”
　　戚不照：“我是男大。”
　　丛安河告诉他：“你已经不是了。”
　　戚不照愣了瞬，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丛安河：“……”
　　丛安河：“不是男大，胜似男大。”
　　非常好哄，戚不照听了又笑，蹲下一把把人背到背上。门口只有睡熟的保安，丛安河还要脸，忙埋脸藏进他颈窝。
　　“哥哥，我们去哪儿？”他低声。
　　丛安河给他一个锁喉，戚不照却乐在其中，精神百倍往剧院里冲。
　　“……”
　　丛安河生无可恋看了眼保安。
　　大爷睡得太死，耳朵不灵光，两人打情骂俏好半天都没惊动，呼噜快打成螺旋桨。
　　明天彩排和后天的初演在一号厅。
　　灯全关着，黑得像异世界。
　　丛安河去后台开了盏追光顶灯，回来时戚不照人不在台上。
　　舞台上亮，下面有什么根本看不清。
　　丛安河就地坐进苍白的追光底下，脸没上妆，显出近乎圣洁的透明。
　　剧场穹顶高悬，开口便有回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同一排中央的黑色对视，他看不见他，却能被他看见。
　　如果说在这漫长得像是纪元末尾的二十七分钟里丛安河抓住了什么，他想，那一定是爱。
第65章 　《兄妹》
　　刘丰收到了《前夫》的电子门票，但综艺在播，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首演当晚只能蹲在办公室刷朋友圈。
　　话剧十九点三十分入场，十九点整黎宵就发了张在剧院门口候场的合照。
　　数来数去照片上都只有三个人。
　　黎宵、霍流馨还有莉莉娅。刘丰纳闷，留了条评论：戚小姐不在吗？
　　提这问题的不止刘丰一个，莉莉和霍流馨手挽手与黎宵会和时也问过。
　　黎宵满场横扫一圈，没见谁坐轮椅留长发穿裙子。以为丛安河担心他人多拥挤，过后又或者提前进了场。
　　今晚黎宵全副武装，口罩墨镜一样不落，霍流馨打量他，不明白他今天抽什么风。
　　节目播出几期，唯一一条单人热搜带的就是黎宵的大名，形容词不太好听，一搜广场，十个里九个在骂他傻叉普信碍眼加戏。
　　这是丛安河的场子，黎宵忙嘘一声，道：“我怕被认出来。”
　　检票时还真见到二十多个结伴的年轻人，每人都戴臂章，看起来是个什么组织。
　　乍看之下，莉莉还以为真是丛安河的粉丝后援会，黎宵没出息，听了先躲起来，从人缝里瞄完才松口气。
　　霍流馨问：“什么来头？”
　　黎宵也搞不清楚，心说Rapper的粉丝怎么来这儿搞团建。
　　话剧hiphop？挺新潮。
　　丛安河留得位置不错，一排右翼连排三座。
　　霍流馨坐最右，再往右手边就是生面孔，黎宵三人里坐最靠左，距一排一号之间还空个位置。
　　他以为是留给戚不照的，随手扔了瓶水占位置。
　　结果临开场前，先是有个大高个帽子口罩齐全地坐进一排一，又有个矮个子裹得严实，从后排窜出来，一屁股坐进一排二。
　　矮个儿耳朵上挂件亮晶晶，数量多的能开场party。
　　看着很酷，结果被矿泉水瓶硌了屁股，压得结实。顾及场合，矮个儿压低声调一声痛骂。
　　“谁啊？缺不缺德？！”
　　黎宵转过头，与同样全副武装的一张脸面面相觑。
　　黎宵：“乱坐别人位置，活该。”
　　“谁乱坐了，这我的位置！”
　　黎宵冷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是主演朋友。”
　　黎宵不屑：“谁还不是主演朋友了。”
　　说完又呸呸两声：“我才不是他朋友。”
　　矮个儿隔着墨镜上下扫他一眼，冷不丁笑了声，评价：“傻逼。”
　　黎宵嘶一声，蹬腿儿就要站起来恐吓这一米七。
　　气都顶到嗓子眼，没想到有人横插一杠。话剧即将开场，一排一座的大高个单手支颐，漫不经心瞥来一眼，说：“嘘，肃静。”
　　灯光声控得一样，立刻刷地灭掉。
　　矮个儿把矿泉水瓶扔进黎宵怀里，冲他亮起手机。
　　电子票据，原先生，《前夫》首场一排二座，亲友赠票，童叟无欺。
　　黎宵一心盯着那位一排一座，半天反应过来什么，脸色难看得像被驴蹶了一蹄子，尴尬地抱紧水瓶，没好气地道了句歉。
　　动静闹得不小，霍流馨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话剧开幕，台上顶光骤亮。
　　黎宵摆摆手，欲盖弥彰地侧过身，干笑挡住她探究的视线。
　　散场时掌声雷动。
　　霍流馨无语，一巴掌拍醒黎宵。
　　戴墨镜方便熟睡，黎宵惊得一屁股弹起来。好在起身鼓掌的人不在少数，他混迹其中，边擦口水边迷迷糊糊叫好。
　　谢幕时演员主创站成一排鞠躬，让两人肃静的一排一座抱着花，大步登台。
　　肩宽腿长，个子高挑，帽子口罩齐全，看不清脸。粉色玫瑰开满九十九朵，塞进丛安河怀里，然后长臂一展，整个揽进怀里，好紧的拥抱。
　　谢幕后观众陆续离场。
　　莉莉好奇刚刚送花的是谁，黎宵睡眼惺忪，脱口就答：“他对象。”
　　一排二座大受震撼，探头探脑的，快把送玫瑰的年轻alpha背上盯出洞来。
　　霍流馨震惊：“对象？！”
　　黎宵后知后觉说错了话，猛咳两声改口：“——是他对象的……哥哥，那什么，亲哥。”
　　莉莉：“戚举还有个哥哥？”
　　黎宵艰难点头：“对，对。有，一直有。”
　　抱那么紧，看起来关系很好。霍流馨说：“见家长了？够效率。”
　　黎宵哈哈：“对，对。见了，见好多次。”
　　两人还欲追问，黎宵忙转移话题，破天荒放下身段，主动要求去跟丛安河说声恭喜。
　　丛安河正在后台和粉丝合影。黎宵拎给他盆果篮，别别扭扭地道贺。
　　果篮挺重，苹果香蕉还有梨。
　　丛安河看了直笑：“谢谢。”
　　一排二座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看见果篮不住狂笑：“这送的都是什么……这么寡淡，缺心眼儿吧你！”
　　黎宵怒上心头：“怎么哪儿都有你。”
　　后台人少，一排二座摘下口罩，唇钉亮得闪瞎人眼。
　　丛安河介绍：“我朋友，原苓。”
　　这下认出来，黎宵抱臂：“哦，我说谁看话剧还带后援会，谱挺大啊，小明星。”
　　原苓一字一顿：“说、唱、歌、手，OK？”
　　丛安河周旋劝和，原苓消火，从俩宽得跟麻袋似的裤兜里，一兜掏出一个地雷大的红心火红果。
　　“来，我的贺礼。红红火火。”
　　黎宵哇道：“真俗，哥们。还笑我呢。”
　　原苓撸袖子要和他干仗，但个子小，丛安河一把就抱住。
　　霍流馨圆场：“晚上一起吃顿饭么？好久没聚。”
　　丛安河说抱歉：“待会儿组里约着聚餐，下次一定。”
　　“刚好戚举不在，”霍流馨说，“下次一定。”
　　丛安河同她拥抱：“谢谢你们能来。”
　　霍流馨拍拍他后肩：“演出很精彩。朋友之间还说这个。”
　　组里来人催，几人寒暄几句便散伙。送出门，原苓踮脚搭丛安河肩膀：“行啊你，换够快的，我还真以为你渣男从良了。”
　　“说什么呢？”
　　原苓：“别装了，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原苓耳语：“送花，还在台上抱这么紧，人家都为你做到这地步了，我聪明着呢，你骗不住我。唉，亲兄妹两人都上手，abo轮一遍，缺德还是你缺德。”
　　丛安河：“……你到底在说什么。”
　　原苓笑得反派且深沉，临上车前不忘降下车窗，叮嘱他小心翻车。
　　丛安河…丛安河一头雾水。
　　回头时发现莉莉还没走。突来的风吹乱头发，还以为是夜幕里狂舞的红藻。
　　拨根皮筋给她，丛安河笑，颔首行礼：“记者小姐，要采访我吗？”
　　莉莉掏出份文件袋：“我整理的，希望能帮到你。”
　　丛安河大致扫过，定定看她：“这些花了你不少时间。”
　　“别在意，算我的道歉。”莉莉说，
　　“好，”丛安河不擅长俄语，伸出手，“Спасибо……我没讲错吧？”
　　莉莉短促地笑，同他交握：“Не за что.”
　　回到家卧室亮着地灯，戚不照卧坐床头摆弄电脑。
　　洗澡前丛安河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看黄*片，洗完澡丛安河问他在做什么，他还说在看黄*片。
　　本来没信，扑到床边才发现他竟然真的在看黄*片。
　　闲得慌，还拆开啃了半包蜂蜜杏仁。
　　错认成一种暗示，丛安河把他眼睛遮起来，说，今天不做。
　　到下周二前要演满五场，他是敬业的话剧演员。
　　“莉莉今晚交给我一些东西。”丛安河告诉他。
　　“嗯……是什么。”
　　戚不照腻腻歪歪倒进他怀里窝着，伸手还要去划触控面板。
　　走神太明显，丛安河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戚不照，你得看看。”
　　翻阅归档旧闻旧案，有两起境外案情性质极似。
　　为人师表，仪容儒雅，选取信众时倾向内倾型人格，交流方式隐秘，用暗号构建传*销类的畸形关系，创造盲从性的暧昧。
　　真凶往往不亲自动手，一句话，一种强暗示，一类信仰的倒塌，轻而易举人将摧毁。
　　“模仿作案。”戚不照道。
　　“很大一盘棋。”丛安河说，“莉莉尽力了，但仅凭这些，我没有头绪。”
　　纸质资料有些年头，脆得咔嚓作响。戚不照快速翻页：“还有共性。”
　　“比如？”
　　“艺术性。或者说，一种美学。”
　　栽赃嫁祸的手段有很多，引乔秋上钩的饵不止一款能选。
　　情书代表爱情，乔秋为爱自戕，从丛安河办公室的窗口飞跃而下，天堂到地狱，完整到扭曲，不能说不是一场极荒诞的死亡艺术。
　　丛安河敛目：“计算人性，收割人命，这不能算行为艺术。”
　　戚不照掀开电脑，小众R*18网站的黑色Logo亮起，UI浮夸到特别。
　　戚不照这样评价他，“极度自恋。表演型人格。”
　　网站有分频和检索功能，做得有模有样，关键词都是小语种。
　　丛安河眯起眼睛，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看清后只觉得耸人听闻。
　　“你怀疑谁？”
　　戚不照重复：“我谁都怀疑。”
　　丛安河俯身环住他，埋首去听他的心音：“你不能总让我猜。这不太不公平。”
　　胸口脑袋沉甸甸，丛安河窝在他身上，珍视如抱住铁塔尼号沉没后漂洋的木筏。
　　戚不照坐起身，怕人跑一样，揽腰拖丛安河进怀里。
　　“好，我说给你听。”
　　丛安河想笑，但不合时宜：“我们好像连体婴。”
　　戚不照搂得更紧：“就这样讲。”
　　他说：“校庆那天，我见了两个人。”
　　上学的时候和班主任相看两厌，毕业五年倒能多说几句闲话。
　　小花园深处临别前，班主任客套问他，好歹名校毕业，要不要给她班上学生讲讲备考经验。
　　“不巧，”戚不照说抱歉，“我赶时间。”
　　“有急事？”
　　“嗯。”他罕见露出一双柔和笑眼，“我丈夫在等我。”
　　“你结婚了？”二十三岁，本科刚毕业，班主任很意外。
　　“还没。”
　　“订婚？”
　　“快了。”
　　班主任：“……”
　　班主任：“行。那祝你们早日进入婚姻殿堂，拥有爱情结晶。”
　　“孩子就算了，”戚不照答得直白，“他只用看着我。”
　　被抓住早恋的俩学生还立在面前，听得耳赤面红。
　　驴脾气。班主任评道：“你伴侣一定是性格很好的omega。”
　　戚不照靠着树，反驳她，语气淡淡的。
　　“那倒不是。他是alpha。”
　　……未免太离经叛道，消息属实惊人。
　　小情侣目瞪口呆，班主任当场失语，震撼之余分神，担心他带坏学生，早恋的事都先放了放，僵一张脸先轰走又偷偷牵上小手的两个学生。
　　班主任震惊，难得舌头打结，问他以前不是明明会对omega感兴趣？
　　戚不照不明所以地挑眉。
　　班主任举了个例子，说，比如那个跳楼的学生。
　　“你关注他，不是吗？午休巡视，我见过你和他同时出现在小花园，所以我才警告，让你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如果怪当年矫枉过正，我向你道歉。”
　　戚不照：“您误会了。”
　　“你……你偏要走这条路？”
　　“改不了。”
　　班主任语塞：“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跳楼，你受了刺激。他们班上当时还有个学生喜欢他，听说出事之后也得了你这个毛病。创伤需要及时治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女儿的心理咨询师……”
　　戚不照打断：“您说谁？”
　　班主任愣住：“什么？”
　　“还有谁喜欢他。”
　　“……那孩子的同桌，”班主任记得清楚，“那届的文科状元。”
　　“叫什么，”他问，“名字。”
　　戚不照不做表情时眉眼攻击性太重，班主任竟下意识摸手机帮他查。
　　“姓李，李桥。桥梁的桥。”
　　……
　　李桥本尊还在京大读大三，面当然没见到。
　　丛安河：“那你去见了谁？”
　　“王润。”
　　图书馆门禁要刷脸，生人过闸滴滴作响。他嫌烦，索性直接翻过去。
　　一楼角落的雅座五六号人聚首。王润不久前骑机车时将手臂擦伤，胶布贴着，讲题时投入，换药时间都忘记。
　　丛安河嗯了声：“物理和摩托车是他的命。”
　　戚不照：“这么纯粹？”
　　丛安河笑：“一眼见底。”
　　“你不怀疑他。”戚不照说的是陈述句。
　　丛安河坦诚：“我谁都不想怀疑。”
　　戚不照说：“图书馆一楼东侧有间办公室。”
　　“图书管理办。”丛安河猜得到，“你见的第二个人是冯兆。”
　　旁观者清，当局者也不是傻子。丛安河不意外听见戚不照说：“他写英文像你。”
　　有道理。
　　不是没想过，但一版字帖练出来的不计其数，其实不易取信。
　　笔记本电脑后台数据过载，倒在床上，排风扇嗡嗡闹起来。
　　丛安河瞄一眼，适时提醒：“你的电脑快累死了。”
　　戚不照回得没正形：“小事，鞠躬尽瘁。”
　　“谁要你死而后已。”丛安河说，“你都是我来养，刚结钱就得给你换新机……你说的对，我是穷命。”
　　戚不照解释：“托朋友做了个程序，数据库太大，检索要费点时间。烧就烧了吧。”
　　“你要在这种网站检索什么？”
　　戚不照说：“人脸。”
　　谁的脸？
　　丛安河没听懂，脑袋偏了偏：“我要解释。”
　　“冯兆玩儿摄影，他相机不便宜。”戚不照道。
　　节目收官前夜，合照时烟花响声震耳，冯兆那时请缨做大家的摄像。
　　冯兆是见过戚举，但没见过戚不照。
　　所以校庆当天他挂相机出门拍照，两人在图书馆办门口擦肩而过，戚不照有心打量，而他无知无觉。
　　“我只知道他以前喜欢玩儿户外。”丛安河垂头。
　　戚不照觉得他可爱，在他颈侧密密匝匝亲完一遍，转身背对他摁起键盘。
　　“我有个朋友，脑子不好，照和举这两字不分，但审美还可以，在圈子里有点名气。找他帮了忙，查到冯兆在协会有登记。”
　　“摄影协会？他作品拿过奖？”
　　“给杂志供过稿。”
　　“他拍风景？”
　　戚不照说：“人体。”
　　三流纸媒，稿件数量极少，尺度却大，但没翻出多少名堂。
　　戚不照一向逻辑不同常人，大胆假设狂妄求证，城府却深极，闷声能把世界颠个上下。杂志联想到黄*网，跨度之大令人咂舌。
　　丛安河叹为观止，评价：“大动干戈。”
　　“无所谓。”戚不照淡淡，“现在线索太少。大海捞针，碰碰运气。”
　　原苓今晚胡言乱语，说，年轻冷漠的alpha送他玫瑰，当众与他热切相拥，能做到这种地步，瞎子也看出有情。
　　做到哪种地步？
　　精卫衔石，蠢得矢志不渝。
　　恶如汪洋……他要大海捞针。
　　丛安河从背后环住他脖子，脑袋躲进双臂和肩背构筑的阴影。
　　他们用同样的洗护，一张床放两个枕头，晨起挤一支牙膏。
　　他模糊地触碰到一种概念，但这让他感到安全。
　　“……我带你去见见我爸吧，他人不错，一定会喜欢你。”
　　键盘声停下。
　　戚不照侧过脸和他接吻，然后说好啊。
　　检索程序还在运行，戚不照办事效率高，已经把李桥的号码发给他。
　　丛安河看了眼，没存。
　　联不联系，先联系谁，决定权都在他手里。
　　他翻身下床，说去厨房打通电话。
　　素未谋面的学生，知根知底的发小，搭伙吃饭的同事。
　　他拍死一只吸饱血的蚊虫，重启一场悬而未决的审判，撤开手，瓷白砖块上它团状的尸体如凌乱的线头。
　　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压不稳，水管时而爆鸣，最后变得安静。
　　电话在三声后接通。
　　他开口，问：“爸，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两句俄语是谢谢你和不用谢。
　　*学计算机的傅鹏：错付了。
　　玩儿摄影的陈家乐：错付了！！！


第66章 大戏
　　五场演出完美收官，庆功宴当晚，制片通知定下十天后在北城的四场加演。
　　没想到这么快就故土重游，丛安河走时跟的是组里买的机票，落地去宾馆的路上却脱离集体。
　　没回老房子，入住高档豪华平层一间。
　　三百多平的楼王，丛安河拎包入住时差点迷路。
　　收拾衣服时想到小时候家里的衣柜，前后对比让他第一次真诚地仇富。
　　“小白脸，”丛安河反思，“跟我是不是委屈你了。”
　　戚不照就地倒上他大腿躺着：“哥哥包吃包住包睡，我是最幸福的小白脸。”
　　“我说真的。”丛安河无语，“你住不惯，回去我可以换地方租。”
　　戚不照抬脚踢上装房本的抽屉，哦了声：“这儿也是我租的，日租，贷款，你别想多。我很穷，没工作，住射击馆地下室，你不养我我会横死街头。”
　　“你说谎，扣一分。”
　　戚不照抬手捂住他耳朵：“我自言自语，你不许听。”
　　……丛安河头疼。
　　彩排戚不照全程接送。
　　全程遮着脸，加上首演送花那次，前两次见，陈与然雾里看花，只觉得新鲜。
　　没想到出差还跟着鞍前马后，她心里觉出点怪，又说不出哪儿怪。只能旁敲侧击地问：“他怎么跟来了？你粉丝？”
　　丛安河信口：“算是。现在和我合租。”
　　合租，但只有一个人花钱。
　　陈与然纳闷，“他这么大个人，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么？离了你没法过？出差也要来。”
　　丛安河：“差不多。”
　　“救命。”陈与然震撼，“他要不是alpha，我就要开始造谣你草粉了。”
　　丛安河心道你搞反了，是粉草我。
　　“他黏你，你的omega没意见？”陈与然问。
　　丛安河说不出话：“……没意见。他，他挺喜欢他的。”
　　轮到陈与然语塞：“你们仨，关系好乱。”
　　丛安河笑笑：“还可以。”
　　综艺每周周末更新两期，播到现在只剩一期收官。
　　原计划主推丛安河和戚不照，但成片剪掉太多镜头，预告片带过来的观众跑了大半。
　　数据平平，没扑得丢人，也没全平台大爆。赞助商还是只有立项时那几个，后续广告都不用补。
　　节目组宣发没费功夫，到最后是小黎总坐地自然上了次黑热搜。
　　综艺不算火，总归有基本盘。
　　戚不照IceQueen7的账户沉默得像假号，于是喜欢戚不照的，喜欢丛安河的，喜欢看两人谈恋爱的，都蜂拥来关注丛安河微博。
　　话剧演员，名校毕业，一张人见人爱的脸，风评好得像在叠buff。
　　黎宵酸得难受，一个多月还掉了二百多个followers，他狂怒之下发挥霸总余热，花钱买了二十万假粉。
　　但网友眼明心亮，前手刚买，后脚就被挂出去群嘲。
　　临到最后竟然帮节目炒出些热度。
　　加演的最后一场排在周日晚上，和综艺结局放送撞上。
　　周六午休时，刘丰通知他别忘记转发明晚六点的宣发。
　　丛安河定了闹钟，晚上还有演出，把手机塞进戚不照兜里。
　　观众进场，制片匆匆赶进后台，抓着丛安河晃了晃。
　　“安河，来了好多你的粉丝！”
　　丛安河后知后觉：“我的粉丝？”
　　“刚在检票口看到，聚在一起，有的带了相机，被安检拦了。要不要帮你准备点儿什么，回头送给她们。奶茶？蛋糕？”
　　温度太高，入口的不方便，丛安河说：“门口文创在买小电风扇。”
　　制片：“店面小，能有多少存货。”
　　丛安河沉思，戚不照打断：“交给我。”
　　制片诧异看他一眼。这人每天帽子口罩在现场瞎混，组里大多人都把他当成丛安河生活助理。
　　“能行吗？”制片不确定。
　　戚不照扬起手，丛安河一向惯着他，做作地跟他击掌：“小心中暑。”
　　演出结束，大幕拉下来。
　　丛安河卸妆换衣服，听陈与然在隔壁长叹一声，说，明天终于能结束了。
　　“后面有什么工作安排？”丛安河单肩背包，倚门站着。
　　“没安排。我要放假，我要享受三天无打扰放纵餐，两千八百卡的那种。套餐都想好了，牛约堡配疯狂星期四，吃到我死。”
　　陈与然朝镜子挤眉弄眼：“怎么，要约我啊？”
　　丛安河失笑，不理她，转身就走。
　　出门果然被粉丝围住。
　　固定的老观众有一批，这样热情的是第一次见。
　　年轻的男男女女，抱着手机围过来，有的只要合影，有的还要签名。
　　风扇价格不低，人手一个。
　　丛安河签名合影都和风细雨，临走前深深鞠一躬，说，感谢大家来看演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十七八岁男o情绪激动，签名过程中就总想摸手，被鞠一躬像打过鸡血。
　　其余人安静散场，只两位发疯一样追出去，叫嚣还想要抱。
　　丛安河婉拒，两人倒意志坚定，甚至追到剧院外蹲车。
　　来去坐的是辆腾辉，戚不照说也是租的。
　　司机开车，车停在门口，丛安河钻进后座。
　　车门没来及关，被两人摸上门把。喜上眉梢，手腕便被一直苍白的手捏住。
　　一声痛叫，两人连退几步。
　　alpha个子好高，帽檐底下一双漂亮阴鸷的眼。
　　两人被盯得心虚：“你看什么啊！”
　　alpha轻笑一声。
　　丛安河从车里叫他：“上来，走了。”
　　“好，”alpha语气温柔，拉开车门，“我听你的。”
　　始作俑者是谁不清楚，当晚确实闹出些舆论风波。
　　二十三点二十分，综艺超话和cp专组有人爆料，丛安河和戚举是炒作。
　　微博没互动，录制结束后无人目击，戚举账号简直像假人，像是有人拿刀架她脖子上让她宣传节目。
　　反驳原博和主楼的当然多，管理员下场删帖，几分钟后又是一栋楼拔地而起。
　　「你cp是假的，你家1还在外面做0」
　　截图是综艺播出部分，第二次约会后的周一，早餐几人聚在一起。
　　饭后碗是丛安河刷的，水池上方有镜头，夏天穿低领，一晃而过是一枚褐色的咬痕，
　　博主阴阳怪气强调。
　　“注意，这是后颈，alpha的后颈。后颈有什么器官，但凡小学修过生理卫生课的不用我多说吧。节目录制期间，这么明目张胆在外面找1……谁看了不说你推确实是史无前例‘清新脱俗’的温柔alpha，嘻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播出至今，六位嘉宾里丛安河人气居高不下。
　　戚举给的镜头更少，多数时候冷若冰霜不解人意，好这口的嗑生嗑死，捡垃圾吃得特香，但给丛安河拉郎的不在少数。
　　全场就三名omega，高珏走纯情人设，热衷凑他和丛安河的cp粉有一部分。
　　一帖中伤两拨人，评论区骂战很快掀起来。
　　有的要官方发律师函告博主造谣，有的带图锐化澄清那不是咬痕明明是寻麻疹，有人说夏天了温度高alpha吸蚊子不会有人不知道吧，有人亲身证明，自己每次挠蚊子包都挠得像刚刮完痧。
　　还有的另辟蹊径，怀疑丛安河不是在外面做0，是在内做0，真相是他和黎宵有一腿。
　　情敌变情人，表面针锋相对。
　　缺心眼和温柔年上，附《前夫》首演目击者抓拍两人同框几张，搞冷圈的大呼捡到了。
　　热度越炒越大，凌晨一点多已经爬上文娱榜热搜第二十四。
　　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点进去看，于是出现了第三种和第四种主流观点。
　　“aa恋上ao恋爱综艺，这不诈骗吗？这哥们官配omega太倒霉，怪不得拍摄全程冷脸，建议报工伤，可惜美女。”
　　——这是真情实感心疼戚举的。
　　“你们恋综主角私生活比节目精彩，建议放弃剧本，放飞自我，说不定能爆……下一个是不是该抬法制咖了？”
　　——这是纯路人群嘲的。
　　宣发部门本想靠自然热度带一波综艺收官的流量，但舆论不利好，凌晨四点时接到上面通知，花钱把升到文娱榜十二的热搜压下去。
　　丛安河不怎么看微博，工作时手机都交给戚不照。
　　大结局开播撞《前夫》公演的收尾，晚上六点时事件提醒闹钟响起，丛安河脱不开身，让戚不照登他账号，转发官博的宣传内容。
　　上完妆，他凑过去想看一眼，却被戚不照先一步摁灭屏幕。
　　“最后一场了。”丛安河清清嗓子。
　　化妆间没别人，戚不照摘下口罩，把两部手机一起塞进口袋。
　　“给你做了这么久生活助理，老师记得给我结工资。”
　　丛安河笑，说好啊，你把手伸过来。
　　戚不照这时候总是很听话。他半坐在化妆桌上，两条腿抻开，支在地上，手递出去。
　　丛安河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牵起他手，垂首在上面留下一个吻。
　　俯身的，安静的，虔诚的。
　　“……我该说点儿什么？”戚不照眉眼与心口一并柔软下来。
　　丛安河想了想：“‘去吧，我的骑士？’”
　　戚不照按住他颈侧，倾身，嘴唇贴上眉心，化妆品混着脂粉味欺骗嗅觉，认成微涩的甘甜。
　　“你要一往无前。”
　　丛安河闭上眼睛，笑答：“好的，公主。”
　　大幕拉开，李想在窗台边独自读诗。
　　他念希门内斯的《可爱的黄金》，“……在更加蔚蓝的海上，在更加金黄的太阳，灵魂将我们解放，平静的心，使我们向着自己的圆满扩张……”
　　李智闯进家门，一言不发收拾那些便宜货厨具。
　　他们交谈，然后争吵，然后沉默，然后再争吵。
　　房东太太眉头锁紧，看这场小型核爆将她的房子轰得乱七八糟。
　　李想有孕，行李却哪个都放不下，扛在肩上比抛尸还沉，房东太太想帮他，却扭伤了腰。
　　两人纷争再起，唇枪和舌剑，理想与现实，鸿沟那么大，将六十平米的房间悉数吞没。
　　一切声响止于李智的一脚。
　　鞋底落在李想下腹，那么坚定，他的毛衣洁白柔软，留下七点五寸的灰黑脚印。
　　“李想，认知障碍已经毁了你……你是alpha，alpha不会怀孕。”
　　好像一阵狂风突袭吹裂玻璃，可窗外晚霞分明一片柔和的赤金。
　　李想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的小腹是那样疼，疼得那样剧烈，什么东西确实在他身体里萌发过，生长时抽痛，此刻却悄无声息死掉。
　　毛衣质地柔软。
　　丛安河坐在台上，恍惚又觉得自己在观众席。
　　他冷眼旁观，看比风还透明的血从李想没有破口的腹腔里流出来，慢慢的，像红枫错杂的脉络，流遍木质地板的每条缝隙。
　　他们终于停止争吵。
　　这场战争没有血色，所有人却都看清覆水难收。
　　舞台灯光熄灭，绛红色帷幕缓缓降落。
　　丛安河仰面，视觉暂留里明黄色亮光留一笔尾韵，昭示一段人生的句点。
　　他站起来。
　　他听见台下的掌声，混杂人群隐隐的骚动，听见后台脚步杂乱，听见工作人员奔跑，讨论什么，脚底快擦出火，上台时又把嘴巴闭上。
　　他仿佛突然丧失度量时间的能力，只知道闭眼再睁开，帷幕又拉开。
　　场下和场上面孔都模糊，声音像隔了一光年这么远的真空。
　　他们站成一排，又一排。他和同事手拉手，他举起，他微笑，他鞠躬。
　　腰弯得很深。
　　他要感谢。
　　抬眼时全场照明都被打开，他侧目时戚不照站在后台，他们遥遥相望，这样对上视线。
　　灵魂是这一秒下落的，他三魂七魄忽得归位，呼吸有了实感，然后一切变得清晰。
　　从右手边退场，丛安河察觉到同事间或投来一种微妙的打量。
　　人群里有些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带来强暗示。
　　其实这些异动从谢幕前就开始，外场照明通电后，前排观众面上神情相似。
　　只有戚不照一如既往等在那里，交捧新摘的粉色玫瑰进他怀里。
　　丛安河被他揽住肩。
　　路过的工作人员朝二人颔首示意：“丛哥。”
　　戚不照神色如常：“走吧。”
　　“去哪儿？”丛安河问，
　　戚不照歪头：“回家。”
　　丛安河：“我还没卸妆。衣服是剧组的，今天穿走明天业内就有传闻说我挪用公共财产。”
　　戚不照：“那怎么办，我买下来吧。”
　　夏天，穿毛衣真的很热，丛安河说：“这算什么，乌鸦反哺还是羊羔跪乳？”
　　“差辈分了。”戚不照牵起他向前走，“霸道小白脸狠狠爱？”
　　“……Babe，少看点同人。”
　　剧场在三楼，两人走的是安全通道门口，铁门笨重，很大一扇。
　　楼梯间里开口就有回声。
　　丛安河问他为什么走侧门。
　　戚不照解释今天话剧收官夜，外面来了一些媒体。个别粉丝太疯，昨天的事就是前车之鉴，能避则避，采访让制片应付。
　　丛安河说好，转头却想起背包没拿。想回休息室，但被戚不照拦住。
　　他叫了声老师，想说什么，片刻又改口：“我去拿。”
　　他还说：“你要等我。”
　　丛安河靠墙，神态松弛地和他调笑：“Copy that, your Highness.”
　　戚不照步调不疾不徐，几步跨上去，消失在二楼铁门。
　　丛安河站直身体。
　　他做一个短促而明快的呼吸，自言自语道。
　　“好吧，接下来就是……”
　　一楼通道大门从内推开。
　　他走出去，听见十米开外谁在大声叫嚷：快！他在那里！——
　　“…我的工作了。”
　　闪光灯，人群，挥舞的麦克风。
　　像嗅见腥味的鬃狗，原计划做简单采访的娱乐媒体闻风而动。
　　他们扑上来，围他时如在筑堵密不透风的围墙，恨不生啖其肉，割喉饮血。
　　不是第一次经场，丛安河被闪得眼睛发痛，却有心情分神，麻烦他们安静两秒，问。
　　“我的名字……现在热搜第几了？”
　　后排有个记者耳力惊人，扯嗓子吼道：“第一！”
　　一声即开关。
　　暴动遂起，记者们纷纷子*弹上膛，于是问题连珠炮般轰过来：
　　“丛安河先生，传闻您曾在北市七中任教，在职期间涉嫌性*犯罪，强制标记未成年omega致其跳楼坠亡，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您是否曾因涉嫌刑事案件被校方辞退并吊销教师从业执业证书？”
　　“丛先生，有消息称有证据证明您和受害者交往过密，您被警方无罪释放的背后是否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请正面回答！”
　　“您好，北市晚报。网传您私生活极度混乱，参加ao恋爱综艺是否是为满足猎艳的需求？”
　　“您是否曾对参与录制的节目嘉宾进行过包括但不限于言语形式的性*骚扰？”
　　“丛先生……”
　　“丛安河先生……”
　　“丛……”
　　现场乱成一团。
　　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丛安河面容异常平静，在人群中高举起右手。
　　以为他要作出回应，现场嘈杂声有一瞬的静止。
　　但丛安河只是将几乎挤到自己身上的记者往外拦了拦。
　　相机快栽到胸前，他抬手往后推出两寸。
　　捧花外包的玻璃纸咯吱作响。
　　他撤开手，抚平内层韩素纸的褶皱，揽紧粉玫瑰，藏进怀里。
　　“请不要挤到我的花，谢谢。”
第67章 　F*ck the World
　　演出结束，本来约好了庆功。但主创跑了一个，制片导演一众又在紧急开会，后勤部门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杵着当洋画。
　　道具组聚在大休息室门口唠嗑。人均抱着手机，个个表情精彩。
　　“你们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都热搜第一了，爆。不像假的。”
　　“十七岁，跳楼那会儿还没成年呢。宣发部门说，从来没见到话剧剧宣微博底下有这么多评论。”
　　道具组小赵年纪小，皱眉把脑袋往墙上撞：“相处这么久，说实话，我觉得丛哥不是那种人。”
　　同事：“附议。”
　　有人反驳：“做朋友怎么样和做alpha怎么样，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本来就花名在外，私底下什么情况谁好说。这事儿我看悬。”
　　小赵：“我还是觉得不对。人红是非多，他参加综艺，说不好是平台对家造的谣。”
　　“造这种谣？多容易被拆穿，没意义。你看那条微博，简直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原博实名上网，ID就叫乔秋的姐姐。
　　一篇微博长文，标点符号用错了几处，错别字满篇。
　　不难看出文化水平不高，通篇没假他人之手。
　　父亲失踪，大哥意外去世，弟弟疑似被任课教师pua强制标记后坠楼自杀，一家五口只剩这对苦命母女。
　　为人师表和精神暴力，无关时是南极和北极，连在一起就变成年度惊悚片。
　　同事感慨：“这事儿要真锤了……有条评论说得好，那谁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千刀万剐骟了都不为过。”
　　小赵受了刺激，蔫在一边不说话了。
　　戚不照路过时几人都惊了下。
　　这人开演以来日夜粘着，鸭舌帽口罩一样不摘，颈侧半圈疤痕深刻可怖，长什么样没人见过，跟丛安河同进同出，就差同吃同住。
　　知道他是alpha的把他当成生活助理兼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丛安河背着上次那位探班的美女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推开门，进去取了背包就走。
　　几人下意识噤声。他大步流星经过，小赵个子矮，下意识抬头去瞥他的眼睛。
　　瞳色极深，极冷，像夜行的爬行类动物。
　　小赵一眼便身上发毛，如被蛇缠住颈椎，大气不敢喘。
　　人影不见在安全通道，几人才如释重负般齐齐出口气。
　　小赵打个寒噤，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
　　记者通通围在侧门，一楼通道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丛安河背后抵住通道铁门，闪光灯太亮，他抬起小臂遮住眼睛。
　　问题太多，起初能听清，往后混成一片。
　　有问乔颂的，有问戚举的，更多的关于乔秋。
　　话剧曝光度不高，今天蹲点的大多是为他来的。有点对不起剧组，但也算殊荣。
　　场面实在熟悉，他想起曾被社会新闻记者蹲守的几天几夜，很糟糕的经历。
　　冲突引发更大争议，于是只能用沉默回避。
　　《前夫》重排重演，他的过去也在今天照搬上舞台。命运愚弄人时果然从不讲道义。
　　保安终于从正门赶过来。
　　后排记者短暂被保卫处冲散，前排还守城般围着。
　　丛安河想，或许在这儿跟他们耗到死也是不错的建议。
　　记者一层层被保安拉开，眼前是一条不足半人通行的通道。
　　好窄。
　　单枪匹马要怎么冲出去？
　　丛安河放下遮眼的手臂，抱玫瑰侧身往前。
　　刚走出一步身后铁门便豁开条口，一只手从内握住门把，青色筋脉如绷紧的弦，杀气腾腾。
　　丛安河后背没长眼睛，腺体却早被驯化。
　　味道太熟悉，肩膀被揽住扣在怀里，下一刻便有一顶渔夫帽迎面，压住他整张暴露在镜头下的脸。
　　“又有人出来了！”
　　“拦一下，前面的拦一下！”
　　“先生，这位先生，请问您跟丛先生是什么关系？您对五年前北市七高未成年omega强制标记一案了解多少？……”
　　“您好，北市晚报记者！您……”
　　单手按丛安河脑袋进怀里，摄像机话筒摇来晃去，戚不照帽檐下眼睛轻睨。
　　阴冷，潮湿。
　　北市晚报记者离得最近，被慑到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不紧不慢探过来，摁住镜头。
　　推开的时候倒半分都不优雅。
　　戚不照说，
　　“滚。”
　　一个音节，相当清晰。
　　现场瞬息安静了两秒，随后掀起更高的狂潮。
　　回神时戚不照已经揽丛安河毫不留情破开人群。
　　他个子太高，一点道理都不讲，有些人举着相机只能拍到下颌线，被迫摩西分海般割成两片，又疯了般聚拢。
　　这时候涌进来第二批安保。
　　和剧院保卫处质量天差地别，这批人训练有素，很快将横冲直撞的记者悉数摁住。
　　偶有一两人不要命地突出重围，才发现有辆黑色腾辉悄声驶过侧门。
　　网媒小公司，爆款社会新闻的一手材料能冲整年KPI。
　　几人气得摔工作证大喊我草，噼里啪啦声接连响彻偏厅。
　　上了车，丛安河仰面在后座。
　　渔夫帽还卡在脸上，一句话没说。要不是腿动了动，还以为在兵荒马乱里睡过去。
　　戚不照掀开渔夫帽，丛安河不乐意。
　　戚不照还是给扒下来，扔到一边，摘下自己的盖在他脸上：“休息室随手拿的，不知道谁戴过。”
　　“哦，”丛安河摁住冒顶，软牛仔材质，很快被压扁，“……我说怎么有脑油味儿。”
　　戚不照：“你骗我。”
　　“嗯，我错了。”丛安河声音闷闷的，“但你也骗了我，扯平。”
　　戚不照没说话。
　　丛安河在皮质座椅上摸索着去握他的手：“我第六感很准，猜到是今天。”
　　谢幕时他从李想走回丛安河，在模糊的边界上看一切都很清晰。
　　藏掖的低语，躲闪的目光，疯狂上滑屏幕的指尖。
　　早有心理准备。
　　丛安河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
　　“会被蹲的。我家里老房子没卖。”
　　戚不照不听：“无所谓。”
　　丛安河叫他：“戚不照，我和你得分开走。”
　　戚不照握住他的手，用力到两个人都觉得痛：“我说，不行。”
　　丛安河不同意。
　　“今晚综艺收官，我在风头上，事情已经闹起来，网络媒体现在主导，和以前的情况不一样。你家里敏感，在公众面前又有两套身份，一旦曝光，负面影响不可估量。我不许你冒险。”
　　戚不照淡淡：“多大点儿事。”
　　丛安河重申：“我有所谓。”
　　“哥哥，你说服不了我。”戚不照说，“就像我没法说服你。”
　　丛安河沉默，说起昧良心的话：“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戚不照顿了顿，很轻地笑了声：“你知道说这种话会让我伤心的。”
　　这是目的，达成了，心里却难受得像被凿了个窟窿。
　　丛安河又去压瘪下去的冒顶，直到它彻底变形：“……你不该承担这些。你顺顺利利的，这样才对。”
　　“对，什么是对？”戚不照扒开那顶饱受折磨的帽子，“你看着我，再说一次，这样对么？”
　　毫无隔阂的对视在这时候是柄利器。
　　好演员也不是时刻都能好好演戏。
　　丛安河觉得眼眶干涩，眨动时窗外夜幕变成流动的河，他只能闭上眼睛。
　　“……客观上正确。”
　　戚不照向他敞开双臂，毫无保留：“这样对吗？老师。”
　　丛安河肩胛松下去。
　　他突然觉得好累，于是将一切交付，垂头埋进戚不照颈窝：“好吧。”
　　戚不照不说话，与他安静地交颈。
　　“我需要你，你得抱抱我，”丛安河把眼睛藏起来，“这才是正确的事。”
　　戚不照展臂拥住他：“同意。”
　　同栋楼里不知道住了多少名流巨星，小区安保确实到位。
　　一路通畅。
　　进门第一件事是脱衣服，毛衣结结实实闷出一身潮热的汗。
　　洗完澡才想起手机还在戚不照兜里。趁他去浴室，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
　　丛安河站靠书房落地窗边晒月亮。
　　所有社交软件都红标九十九，比逢年过节要热闹。未接来电百来条，认识的少，多是陌生号码。
　　每两秒就有人打进来，太碍眼，干脆开免打扰。
　　私信箱塞满了，想来话不好听，他没看。
　　今晚全球大抵没别的大事发生，他大名还挂在热搜第一，位置显眼。
　　人类期冀于通过复仇使自己变得完整。话题置顶的文章是乔颂的手笔，篇幅不算太长，从头读到尾却花了一些时间。
　　年轻的任课教师，落单的内向omega，小事处处帮扶，私下单独相处。
　　附图除了当年现场的警戒线、打了码的尸检报告，还有那沓没寄出去的情书废稿。
　　时隔多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百分之九十的客观事实，加上受残缺证据引导的百分之十的主观臆想，卷起一场迟来五年的风暴。
　　但网络升堂最后反转的案例太多。
　　丛安河舆论形象正面，话剧新秀，恋爱综艺里又凭温柔骑士的人设崭露头角，第一时间就有网友质疑文章内容的真实性。
　　很快，事件的其他相关者站出来。
　　热帖的博主曾经是七高的学生，他发文证实，丛安河确曾在自己母校任职。
　　——“……学弟从办公楼顶层跳的，那天停电。相信七中那三届学生都记得。后来办公楼天台彻底被封了，还加固一圈水泥平台，爬都爬不上去。
　　“cah是新老师，年轻，教英语，因为长得特别帅，所以没几个学生不认识他。事发后没多久他就辞职了，学弟的家属在校门口拉过很久横幅，最后被校方赶走。
　　“为什么没听说？……当然是因为受害人没成年，未成年omega的性*犯罪在侦破前是要保密的。而且学校下过封口令，在网上传播的都找去谈话了。
　　“不是蹭热度，不是演子，随便拉一个七中毕业的都多少听说过这些。那档恋综官宣的嘉宾里有他，我看到的时候都震惊了，属实没想到法制咖还敢出来捞钱。”
　　还有乔秋同班同学发文。
　　——“我是乔秋高一同学。他性格内向，和我们关系一般，话都很少说。
　　“当时cah教我们英语，乔秋最开始每科成绩都不好，但是后面英语成绩刷刷涨上去了。蛮多人都看到他经常跑英语办公室，一待就很久。”
　　点燃久远的大事件往往只需要一点火星。
　　两条帖子发出来，知情人士瞬间如雨后春笋般破土冒头。
　　——“我也是乔秋同班同学，亲眼见过体育课cah叫他去体育馆后面，就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现在想想挺亲密的。”
　　——“我在隔壁班。我家条件不好听，高一申请助学金，印象里乔秋的程序是cah帮着走的。一个猜测，cah卡程序威胁乔秋然后…不好说，真不好说。”
　　——“七中毕业的，出事那年我高三。放学跟朋友泡吧，在pub见过cah。他挺出名的，取向小众还渣。一个alpha，谈过八百个beta男友，换得比内*裤还勤。幸好我换手机没清理图库，发一张他和beta调情的照片为证。[附图]”
　　——“我草，同七中，照片应该不是假的。照片左下角，卡座里疑似是我校校草。”
　　——“……靠，咱俩一届的吧，对个暗号，是不是qbz。好像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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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安河点开图片。
　　像素很低，但不久前刚见过，立刻认出对面坐的是崔想。
　　他放大左下角，是半张苍白俊美的年轻侧脸。
　　长按，然后保存。
　　时间确实残忍，将他磨到棱角都圆钝。被人知道这时候他还有闲情雅致收藏和戚不照阴差阳错同框的照片，多半要骂句疯子。
　　存下来才想起忘记点查看原图，但话题热度太高，再往下拉，又换了批新内容。
　　“我操，太震撼，我刚关注他两天就塌了，什么体质？”
　　“追综艺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万里挑一的优质alpha。行，不愧是演员。”
　　“半分钟前我还在为表白夜的那句‘喜欢’哭得稀里哗啦……点开微博我人都傻了。”
　　“我只有两句话要说，第一，狗男人速死，第二，美女快跑啊！”
　　“到底是太会演还是台本安排，不管怎么样戚举快跑，别被骗了。”
　　“有人注意尸检报告吗？腺体糜烂，利器毁损，有侵犯痕迹，wcnb不是人。”
　　“爆个料。cah爸是三甲医院主任，妈是烈士，养出这么个畜生属实上辈子冤孽。”
　　“靠，速看，高珏发微博阴阳了！”
　　“评价是节目组推这么个玩意儿顶万人迷人设注定要遭反噬。有人看到昨晚的热搜吗？他甚至在外面做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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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上添花和火上浇油一样简单。高珏发了什么，丛安河懒得去看。
　　再往下滑，有他得罪过的前任添油加醋，还有人扒出前段时间他参加魏生寿辰的大合照。
　　跟他并不熟的三线明星合影时同他勾肩搭背，而这人碰巧在两天前塌了房。
　　主业演员，副业帮几个资方少爷拉皮条。本人还涉嫌性*犯罪，警方出了警情通报，强制标记omega未遂。
　　合照里两人看起来熟稔，自然火速发酵出疑似皮条客共犯的谣言。
　　也有人帮他说话，比如陈与然苍培，比如刘丰，比如原苓，比如霍流馨莉莉甚至黎宵。
　　可声讨如浪，铺天盖地，大势所趋。
　　乔颂长文下面，热评第一疯狂艾特平安北方出来干活，警方公信力危机将会变成第二个舆论爆发点。
　　“丛安河”三个字看太多遍，近乎语义饱和。
　　他站在台风中心，视野前所未有清晰，完整旁观这场精妙的构陷。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明明在一栋房子里，戚不照却打来微信电话。
　　丛安河边说你好，边在窗户上拼了串“abandon”。
　　“在哪里。”
　　丛安河答：“书房。”
　　“你拿走了手机。”
　　“我需要了解事态，然后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戚不照：“怎么做？”
　　“没想好。”丛安河还能笑出来，问他，“你是不是雇了公关团队？”
　　戚不照必须强调：“不是雇，是有。我有个团队，业余能力不错。”
　　“薛小姐的队伍？”
　　“不，她只喜欢拍戏，团队只拿钱不做事。”戚不照轻描淡写，“是我母亲的团队。他们有三套方案。”
　　丛安河回神：“我不想抓精神问题做文章，无论是乔颂还是乔秋。”
　　戚不照沉默。
　　“没有必要，”丛安河说，“我已经够‘阴险’了。”
　　“你找乔颂谈过，该说的都说得清楚。”戚不照讲道理，“宋丽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哥哥，仁至义尽。”
　　“她有精神障碍，我找她，没想过能控制她。”丛安河语调很稳，听起来非常理性，“不是今天也是明天。节奏这么好，总得有人在后推波助澜。这是我们的机会。”
　　“你在等什么？”
　　自负自恋，表演型人格。丛安河道：“等他得意忘形。”
　　戚不照低低地笑：“阴险。”
　　屋外大雨打歪摇摇树影，闷雷阵阵。
　　玻璃外侧是滑落的变形的雨，内侧上写串appropriate，丛安河一掌擦净：“……戚不照。”
　　“嗯？”
　　“你在做什么。”
　　“和你打电话。”
　　“……又装傻。”
　　戚不照闷闷地喘息，没有回答。
　　“我在卧室门外。”谈话间丛安河已经走到门前，房门紧闭，他没有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了。”
　　哄不过，戚不照短促一声叹息。
　　“我在筑巢。但你衣服太少，有点不成样。”
　　“你……”
　　房子太久没人住，怪不久前受过伤，时间到了，易感期来势汹汹。
　　“我在等抑制剂。”戚不照坦白。
　　推开门，电话挂断。
　　迎面是浓烈的玫瑰香气。清冽到微苦，回忆起避无可避的甜蜜。
　　衣物散满床铺，堆叠成牢固的巢穴。
　　埋在染满伴侣信息素的柔软布料里，戚不照深嗅时颈侧青筋如山峦延向锁骨。
　　“你出去。”有点凶。
　　丛安河学他：“偏不。”
　　戚不照抬眼，笑时带种虚假的天真，漂亮到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但我有点痛。”
　　丛安河走进房间，背靠过去将门关上。
　　alpha和alpha每次标记，疼痛似乎都是必需品。他们熟悉痛觉，在痛觉里交付欢愉。
　　自虐狂该有这样的觉悟，疼痛比抚摸深刻，爱远比恨长久。
　　丛安河跪到床上：“你还可以再痛一点。”
　　戚不照握住他手腕：“不该是今天。”
　　丛安河从耳后一路亲到后颈，他释放信息素，十分刻意，膝盖跪进双腿间，重而慢地磨。
　　戚不照难耐地仰头，小臂线条发紧。
　　“让送药的人回去，”丛安河单手脱下上衣，这动作做起来很色*情。他低头含住戚不照艰难滚动的喉结，重复，“让他们回去。你有我。”
　　戚不照单臂揽住丛安河腰。背脊线条流畅弹手，跌进怀里，发狂地埋首去嗅他颈侧的熟稔香气，上瘾的甜蜜隐没微妙的刺痛。
　　“老师，”他鼻尖抵在耳侧，不知道在提醒谁不该在今天，“……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舆论，乔颂，工作，真凶。
　　他们需要勇争上游。
　　还有没完没了的易感期——这个徒剩下流。
　　丛安河把人推进柔软的床榻。身侧围着的是他的衣服，身下躺着的是他年轻的爱人。
　　他捏住他的脸，扑上去吻他，强势的，不容置喙。
　　嘴唇相触形成条件反射，下一刻就咬在一起。
　　唇舌交缠像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休战时都要有片刻喘息。
　　丛安河坐在戚不照腰间，额头抵着他的。
　　近乎咬牙切齿。
　　“让我疼，戚不照。”他笑，也骂，一字一顿，“去他妈的。”
第68章 　——美丽夏日
　　事实证明，一个alpha发疯已经无法无天，两个alpha一起失去理智只会更过火。
　　黏成化掉的橡皮糖，纠缠时不分你我昼夜。整整两天四十八小时，房门都没出过几次。
　　最后是戚不照偷打了一针抑制剂。起效前做得很凶，床都要摇塌，叼着丛安河脖子，从前面揉着小腹，把人失声弄晕过去。
　　床单乱七八糟，连浴室都要收拾，镜子上痕迹斑驳，主卧根本没法住。
　　丛安河睡醒时天还是黑的，身上干爽，仔细清理过，躺在次卧几次没从床上爬起来，因为腰部以下有十多秒几乎失去知觉。
　　亢奋过头，几乎三天没睡，这一觉他陷得很沉。
　　梦里浮光掠影，似乎按照在某节点偏离的航线过完一生，睁开眼又什么都记不清。
　　手机一直没充电，只剩两丝红血。
　　丛安河只来及看眼微博。
　　事情热度还没下去，经历两轮变革，热点核心从刑事案件的讨论转成公信力争议，公信力争议再转到师生关系与学校危机公关措施。
　　各路法学和教育大V纷纷下场，首页处处见转。
　　意外的热搜有两条，一条是#孟舫#，另一条看着都离谱，说#黎宵丛安河才是真的#。
　　孟舫学历背景不是秘密，轻易能扒出他丛安河大学好友的身份。
　　好在崔想从不在大众面前露脸，那张连现任都拍进边角的前任合照没掀起多大波澜。
　　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这时候出来站街纯属引火上身。
　　但孟舫就是掺了一脚。
　　内容极简，也极直接，只六个字：
　　“他不是那种人。”
　　粉丝怪工作室没管理好账号，黑粉蜂拥将他和丛安河打成蛇鼠一窝，广场异常混乱，混战了整夜。
　　关于黎宵，更是无妄之灾。
　　事发当晚，他顶着二十万假粉的微博粉丝数，恃糊口无遮拦，和高珏对骂了个昏天暗地。
　　高珏阴阳丛安河极没风度，节目录制期间甚至对他拳脚相加，戚举为虎作伥，笼络其他嘉宾一同孤立自己。
　　附颈部淤青自拍一张。
　　浑水摸鱼颠倒黑白，黎宵气得抄起键盘冲锋陷阵。
　　他洋洋洒洒夸大总结高珏伙同前男友带走戚举的壮举，然后十问高珏：
　　孤立？什么叫孤立？谁为虎作伥？谁拳脚相加？对你要什么风度？你谁啊大哥？少无中生有，我那叫霸凌绑匪同伙，正义卫道士，我他妈光荣！
　　高珏避重就轻，又发几张照片卖起惨。
　　双方各执一词，吃亏在当初顾忌戚不照性别问题没报警处理，黎宵之前形象又太傻逼负面，以至于真犯蠢讲起义气，反倒被曲解。
　　争端真假难辨，最后网友只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装死的戚举和丛安河大概率是假的，抽风的黎宵和丛安河一定是真的。
　　碰巧和几天前的爆料贴合上，丛安河果然在内做0。
　　思路过分奇诡，黎宵震撼到直接闭麦，却被以为是默认关系。聚焦在戚举微博的热度瞬间转移到他身上。
　　冷圈人……冷圈人嗑了口屎糖。
　　什么乱七八糟的。
　　微博退出去，通知栏里看见丛宗庭的未接来电。
　　丛安河嗓子干得要命，上微信要给他爸回消息，只是还没刚发出两句话，手机电量就彻底告罄，直接黑屏关机。
　　荒唐了两天，什么混账话都被逼着说了一遍，到最后尖叫都失声，碰碰腰能直接塌下去。
　　他埋头干咳，叫人时哑到差点变声：“戚不照。”
　　戚不照耳力太好，在厨房都听得清楚，端杯蜂蜜雪梨水进来。
　　丛安河一口气灌完，咂摸咂摸嘴巴，觉得好香，于是道：“宝宝，再来一杯。”
　　戚不照盯他看了半天，实在可爱，没忍住，黏上去接吻。
　　端第二杯进来，丛安河已经穿好衣服下床。
　　情侣睡衣，戚不照穿淡粉色块，他的是浅蓝。
　　估计又是哪家定制……粉色的男款xxl号市面上真的很难找。
　　“你把高珏怎么了，”丛安河坐上小书桌，“疯了一样咬死不放。”
　　晚上七点，该点外卖送餐。戚不照笑得无辜：“没干什么。”
　　高珏丢了工作，母亲受*贿被停职调查，父亲连带，家里鸡飞狗跳。
　　唯一没受牵连的就是早年断绝关系的姐姐，北欧岛国同性婚姻合法，人正在岛上，和omega男友度蜜月。
　　“难怪。你不管管黎宵？他快自闭了。”
　　“吃多了要吐出来，这是自然法则。”戚不照说，“不管他。我辈分大，他要敬老。”
　　戚不照身上吻痕和抓痕一并密实，高度刚好方便丛安河玩儿他喉结：“真够行的。我和我男友侄子内部消化……听起来可有点背德。”
　　粤式早茶放到晚上吃。点了芋头糕虾饺和干炒牛河，戚不照扔下手机。
　　丛安河探进他袖口，小臂线条漂亮凶悍，寻着去摸臂弯静脉上的针眼。
　　三个，分布均匀。
　　这人背着他补了两针抑制剂，丛安河问：“你易感期持续几天？”
　　“长的九天。”
　　“短的呢？”
　　“八天。”
　　“……”有什么区别。
　　补针的事要混弄过去，戚不照提起正事：“我联系了李桥。”
　　丛安河想起来：“乔秋的同桌？警方查过他。”
　　李桥是当年乔秋情书的目击证人之一。戚不照说：“他现男友是他大学室友，两个alpha，关系稳定。”
　　丛安河嗯了声。
　　“不是李桥。他原生家庭健康，没有明显的性格缺陷，沉稳健谈，是个好孩子。不管出于人道主义还是青春期荷尔蒙，他帮了乔秋很多。”
　　戚不照摊开两只手：“好，现在是二选一。”
　　王润没和丛安河交换过微博账号。
　　冯兆亲友聚会那期在节目上露过脸。事发当晚就被网友攀扯出来，他这时候割席或许有点作用，但凌晨一点还是发文替他声援。
　　丛安河：“不是二选一。”
　　戚不照笑了声，问为什么。
　　丛安河答：“我还没有听听你的想法。”
　　次卧门开着，中央空调温度略低。
　　余光里门框外一闪而过一米高的白色影子，丛安河第一反应是自己纵欲过度，眼都看花。
　　定睛才发现不是，那东西又滴溜溜从右往左晃回去。
　　他有两分恍惚，问那是什么，戚不照哦了声，叫它的名字。
　　“Chad，调高空调温度。”
　　“——好的主人，将为您上调至二十五摄氏度。”
　　听出来是人工智能，丛安河把它招呼过来。洁白小巧圆滚滚的机器人，四方屏幕上两笔简化的符号笑脸。
　　“它什么时候来的。”
　　戚不照答：“趁你睡着送过来的。”
　　“为什么给它取我的英文名？”
　　戚不照摸摸它脑袋：“因为它聪明。还会开门。”
　　Chad被摸得神志不清，开口就答：“好的主人，我去开门。”
　　丛安河拦住它：“……等等，别去。”
　　Chad乖乖听话：“好的主人。”
　　“它能识别我的声音。”丛安河有点意外。
　　戚不照：“我录进去了。”
　　“我睡着，你怎么录入？”
　　解锁屏幕，戚不照手机里录音文件二十多条，时长有长有短。丛安河看一眼就把他的手摁住：“Chad，小孩子不要听这些。去主卧清扫地面……它可以吗？”
　　Chad滴一声，出房间左转。
　　易感期余威没过，戚不照埋他脖子闻了阵儿，鼻尖臊得人直躲，笑说。
　　“Chad无所不能。”
　　次卧睡久了需要通风。
　　易感期前后，alpha格外黏人。
　　丛安河坐进客厅沙发，戚不照跟在后面，从背后把人抱着，下巴磕在肩膀上。
　　生物学上讲同性相斥，丛安河窝在他身上，其实适得其反。
　　但双臂和肩背尺寸太切合，团在一处，两人都昏昏欲睡起来。
　　“我见过乔秋。”戚不照开口。
　　校庆那天见到班主任，她以为戚不照关注乔秋，巡视抓到过两人同在小花园。
　　“什么时候？”
　　戚不照说：“高三下学期，开春没几天。”
　　丛安河想起什么。剪头发那晚，戚不照问过他，乔秋明明被婉拒怎么还要表白。
　　“你为什么觉得他向我表过白？”
　　戚不照答：“我听到了。”
　　丛安河睁开眼。
　　戚不照重复：“因为我听到了。”
　　学校课桌间隙太窄，趴着不舒服，戚不照习惯在小花园的长椅补觉。
　　一侧有花帘，立春时间密密实实垂下遮掩，地方隐蔽。往深走几米远就是钟楼，钟楼在土丘上，古钟外罩小小一角亭。
　　怪听力太好。
　　书盖着脸，戚不照正睡午觉，冷不防被铜钟的闷响叫醒。
　　小而轻，像圆珠笔弹出来误触才撞到钟上。
　　抬眼还以为白日见鬼，细看才见铜钟边露出一角枯黄的发顶。
　　举张纸平铺面前，前缀是给老师，那人小偷一样，躲在钟下，自以为四下无人十分隐蔽，磕磕巴巴地小声念——
　　“老师，老师！
　　“……温柔的心啊！请爱我……如恋人，或姐妹，给我温暖；
　　“哪怕是秋风一叶抑或是夕阳一轮……”
　　戚不照复述时模仿他的腔调，期冀的，柔和的，献祭般虔诚：“……请让我头枕你的双膝，追忆酷热难眠的美丽夏日。”
　　剩下一句该是品味这晚秋的金光明媚，没听见下文，丛安河半晌才意外地问：“停在这里？”
　　戚不照确定：“停在这里。”
　　“波德莱尔的《秋歌》，情诗绝唱。这是第二篇的倒数第二句，为什么不干脆念完。”
　　戚不照握住他手：“他还说，生日快乐。”
　　——夏日美丽，丛老师，祝您生日快乐。
　　丛安河愣住，没有说话。
　　“一直想问，”五月十八号，初夏，戚不照垂眼，“他知道你的生日？”
　　丛安河喃喃：“他不知道。”
　　他从没提过，乔秋不该知道。
　　戚不照明白：“…但有人知道。”
　　书房的笔记本电脑突然狂叫起来。
　　戚不照叫Chad取过来，屏幕右上角的检索程序弹出硕大的一个“Done!”
　　检索遍十多个小众黄*网视频内容，终于有张面孔和输入的关键词达成perfect match。
　　“你认识他吗？”戚不照问。
　　屏幕亮度调高，被凌*虐的肉体赤*裸，只有两秒，镜头下的omega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素净，两颊坨红，露出大半张迷茫而空白的脸。
　　丛安河沉默很久。
　　“……我见过他。”开口时一切尘埃都落地，他说，“我认识。”
　　门铃突然响了，算时间该是外卖。
　　戚不照拍拍Chad 脑袋，让它去给外卖员开门。
　　Chad有求必应，一路顶着“(*^^*)”表情滑到玄关，打开家门。
　　“您好，我是智能居家机器人Chad，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你好，我找人。”
　　Chad闻声让开，空间足够一人通行：“您好客人，请问您找谁？”
　　丛安河看屏幕看得入神。
　　戚不照听见声音，想反应却晚了。
　　来人步伐沉稳，足音略重。
　　一百八十五公分上下，体重七十公斤左右。
　　中年男人，一张英俊挺拔的儒雅面孔。
　　他站进门厅，衬衫西裤，拎着黑色公文包，猝不及防和坐成连体婴的两人对上视线。
　　Chad笑眼眯眯滑到身侧，叮咚叮咚说：“欢迎客人，欢迎客人。”
　　男人颔首：“打扰，我找丛安河。”
　　戚不照的下巴还背后灵一样贴在肩膀，丛安河手一滑，电脑应声摔下地，砰啷滚了半周。
　　“……爸。”
　　作者有话说：
　　加更。
　　这场梦挺关键的（？）因为番外可能会开一个小if线，大概是童年美满的丛安河阴差阳错和戚不照成为差五岁竹马，阴差阳错到他学校任教，乔秋没有因为特招名额考进七中，无数选择里走上另一条路后产生的故事线。


第69章 他在外面有人
　　“爸，你怎么过来的？”丛安河边拎着领子边去给丛宗庭倒茶。
　　“飞机，转出租。”
　　丛安河哽住：“……我不是问这个。”
　　戚不照换了身衣服出来，捡起电脑合上：“叔叔，您好。”
　　丛宗庭和他握手，态度平和：“你好。”
　　真正的外卖员这时候才打来电话，说小区安保系统升级，外卖不许进，人和餐一起被拦在大门外面。戚不照出门去取，走前记得留丛宗庭共进晚餐。
　　丛安河欲盖弥彰捂着后颈，能遮一阵是一阵，看起来像犯了颈椎病，单手拎茶壶给他爸倒茶。
　　“家里只有金银花，降火清热，你凑合凑合。”
　　丛宗庭一路奔波，确实口渴。一多半时间泡在医院，少讲什么生活品质，红茶绿茶下肚也只能分出颜色不同，苦不苦涩不涩都被味蕾过滤。
　　一杯喝完，丛安河弯腰帮他续上。
　　丛宗庭看他犯难劲儿，干脆接过来自己倒。
　　“没联系上你，我去老房子那边转了圈，门口有记者，里面没亮灯，我猜你不在。”
　　丛安河记忆被唤醒。
　　刚醒那会儿丛宗庭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儿，他那时候睡意没褪，亲手把地址发过去。没想到圣驾亲临。
　　“手机没电了。”丛安河坐进沙发，解释，“我不知道你回了北市。”
　　“请了一天假。”
　　丛安河心里愧疚，事情闹这么大，不难想又连累到他倒霉的亲爸：“爸，你喝茶。”
　　丛宗庭问：“落枕了？”
　　丛安河捂着脖子，笑容妥帖地紧紧领口：“着凉。”
　　大夏天寒气入体，离谱程度堪比青天白日撞小鬼。
　　他有意糊弄，丛宗庭也当作自己眼盲心瞎，没说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打起太极，体贴话没少说，始终没进正题。丛安河正想和他聊聊戚不照，却被打断。
　　晚餐的时间，空腹喝了三杯茶。
　　不愧是在手术台边上一站十多个小时的男人，下盘真稳。丛宗庭身体健康，面色沉静：“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小区门口有中餐厅，戚不照打包一份大份肉蟹煲加年糕，配招牌莲藕马蹄汤和两笼烤鸭包。
　　他拎外卖回家，Chad等在玄关，噼里啪啦地唱起歌。一个机器人，硬搞出夹道相迎的效果。
　　丛安河也换了身衣服。
　　戚不照易感期发作突然，筑巢时他的衣服有一件算一件全围起来，最后领带脏了，衬衫褶得不成样子。
　　翻来翻去只有白T能穿，勉强替换那件领口大敞的丝质睡衣。
　　衣帽间有幅全身镜，换衣服才看见脖子和锁骨新鲜的吻痕，不瞎都能看见。他在丛宗庭面前胳膊都举酸，藏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藏什么。
　　饭端进餐厅。三人围坐，丛安河两条胳膊安分放在桌上。
　　他后颈腺体上咬痕叠吻痕，看一眼都觉下流，何止乱七八糟。
　　“爸，我想早点带他见你的。最近情况复杂，没找到合适时机。”
　　正经话题，要认真听。丛宗庭放下筷子。
　　丛安河牵起戚不照的手，十根手指缠扣在一起。第一次见家长，这动作其实过火，但他只能这样抓住他，以表忠诚与坚定。
　　“他叫戚不照，如您所见，是alpha。”
　　丛安河眉眼舒展，一如他对外展现的所有，柔软却郑重，
　　“我们在恋爱，谈了两个多月。可能听起来有些草率，但我想和他走下去，共享我余下的生命和时间。”
　　好直白，真情流露来在意料之外。巧舌如簧如戚不照，此刻变成一支哑火的漂亮炮仗。
　　表白真诚，丛宗庭面色却微沉，带种复杂的试探：“这是你第一次带人见我。”
　　戚不照攥住他，紧紧的。
　　这双手从来漂亮凶悍，稳到世界倾覆也能给他提供柔软坚固的巢穴，但这一秒用力到关节都发白，不易察觉在颤动。
　　丛安河安抚地揉弄戚不照的指骨：“我很认真。”
　　丛宗庭审视这位年轻俊美的alpha。
　　不照绮罗筵……名字很好听。
　　皮囊美丽，富足的底蕴带来从容，他游刃有余，得体且优雅。
　　一双眼锐利，有欲望，但精于控制。
　　是攻击力十足的野兽……丛宗庭想到进门时丛安河跟他抱成一团，又觉得爱能驯化兽性。
　　“你感情的事我从不过问。”丛宗庭语调沉缓，“但你既然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希望和他缔结一段不被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并且希望得到我的认可。”
　　丛安河点头：“就是这样。”
　　丛宗庭沉默良久：“我以为你会像我。”
　　丛安河无奈：“我以为我的情史已经充分证明，我跟你存在根本上的不同，比如取向。”
　　喜欢omega的alpha，和曾经喜欢beta的alpha，确实很有不同。
　　丛宗庭摩挲碗沿，强敛下什么复杂情绪。
　　他酝酿太久，让人感到不安。最终轻笑一声，陈述道：“我没教好你。”
　　对于早年丧偶的单亲父亲，一手把孩子拉扯大。这话太重。
　　丛安河设想过很多种丛宗庭面对戚不照的场面，独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自我否认的方式批判他的过去。
　　比“我不同意”来得伤人，失望伴全然的不理解，将他人生交出的半张答卷划上残酷的叉号。
　　“……爸。”
　　这让丛安河感到迷茫。史无前例的。
　　戚不照打断：“叔叔，我有话要说。”
　　丛宗庭看向戚不照，发现他的面容此刻变得格外沉静。
　　似乎人都有几幅面孔，分开时独立，粘在一起便撒娇犯蠢。丛安河上场时他安静地做一张阿尔戈斯盾牌，丛安河退场他就会变成无坚不摧的大马士革尖刀。
　　戚不照身上那种散漫是很漂亮的，它意味着强大，靠绝对的信心支撑，有打碎重来的勇气。但此刻那些包装般的粉饰悉数退去。
　　他年轻，只有二十三岁，刚踏出学校大门。
　　繁华遮人眼，权力和无尽的富贵，他生长在这种环境，伸手便有人递来利刃或宝石，却在无数条岔路上选择和主流背道而驰。
　　“我的专业是武器学，内容涉密，不方便多说。今年年初，我跟导师去南非做项目，从比勒陀利亚到达开普敦的第二天，我和团队被当地武*装劫持。”
　　戚不照颈侧伤疤显眼。
　　“关了太久，环境不好。导师年纪大，没熬住，为了活命，我生吃过腐肉。食道炎，胃痉挛……我可能会死，可能不会，救援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不清楚。在那里单兵作战分数高也没用，比不过三把精装AK。
　　“我不想死。
　　“走前我看过他的演出，给他送过花，但他不知道那是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很后悔，让我不甘心的事不多，这算一件。
　　“所以入境的第一天，我在医院睁开眼。”
　　天花板苍白，灯罩里凝着的钨丝像成群的飞蛾尸体。
　　戚不照神色很淡：“我想，我要去见他。竭尽所能。”
　　被震住的显然不止丛宗庭。
　　强烈的不可遏制的耳鸣贯穿而过，丛安河有一瞬心跳早搏。
　　他问过的，关于疤痕。
　　但他的答复简略到无从抓取，语气轻松到像刚调完情，或做一场爱。
　　生死攸关。
　　丛安河突然想，如果他没能回来，那这辈子就是错过。
　　做假设没有意义，丛安河清醒地感知到庞大的恐慌将他攫取，心悸到胸口发闷。
　　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张嘴却变了样。
　　“爸，”开口时声音都不稳，丛安河向丛宗庭展示他下流的后颈，“你看，我一个alpha，被alpha咬成这样，估计也没什么beta和omega愿意要我。还有网上，我名声好烂的，人见人骂，完全没有市场。”
　　丛宗庭眼角抽搐，见向来稳重绅士的儿子当面挂在戚不照身上，一副天荒地老的架势。
　　“总之，”丛安河总结，“您打骂随意，但分开不行。我就认定这么一个，就像你认定我妈。死都不换。”
　　像余珂之于丛宗庭。
　　他曾恐惧那些让人变得软弱的情绪，钝刀割肉，不比漂泊一生磨人。
　　可或许他真的极像自己的父亲，百分之五十的基因，足够让他明知前路还要一头撞进去。
　　最坏不过重蹈覆辙，他没什么要怕的。
　　戚不照眉眼低垂，像洇开两团淡淡的墨迹。
　　怀柔不行就来硬的，戚不照强势切入。
　　“叔叔，我家里人知道我的情况。我毕业没选择留校，计划做军*工企业，如果您担心alpha关系没有法律保障，我可以把除启动资金以外，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信托基金分红，过到丛老师名下。”
　　一开口连吓两个人。
　　丛安河捂他嘴，说不同意。
　　戚不照越郑重，丛宗庭似乎越心梗，他打一个暂停的手势，撑额头缓了好半天。
　　下定某种决心，丛宗庭深深看一眼丛安河，眼神相当复杂，才开口。
　　“我本来没打算让你这么下不来台。”丛宗庭异常冷静，“但这孩子没说假话，他很爱你。我不能纵容。”
　　丛安河只听懂强烈的反对：“爸。”
　　“我以为你很像我。我教出来的孩子，谈几次恋爱我不去管，可尊重，真诚，责任，这些最基本，你必须要做到。是我做得不好，没能及时发现并矫正。”
　　丛宗庭看向戚不照，字字清晰，
　　“孩子，你们交往两个多月，你知道他在外面还有别人么？”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丛安河：“？”
　　戚不照：“……？”
　　作者有话说：
　　丛老师：爸，我的爸，你在说什么。
第70章 　滚。
　　丛安河人都傻了，凳子坐不稳：“爸你说什么呢。”
　　“……。”戚不照想到什么，表情一空。
　　丛宗庭眉头锁起来，露出两道深沉严肃的沟壑：“他是不是告诉你，和那个综艺节目的omega姑娘是逢场作戏。”
　　丛安河：“……啊？”
　　戚不照：“啊。”
　　“我对你的取向没有看法。”丛宗庭道，“但那不是作戏，他在骗你。节目录制期间我和他联系过，他是真心，我分辨得出。”
　　丛安河：“。”
　　戚不照：“……叔叔。”
　　丛宗庭一锤定音：“出轨、不忠、背叛，这是很严重的品行问题，我不能纵容。”
　　好长好长的沉默。
　　“……”丛安河头好疼。
　　戚不照长舒口气，背靠上椅背：“叔叔，我能解释。”
　　丛宗庭怒其不争，淡淡道：“你不需要解释。该解释的人是他。”
　　丛安河心力交瘁。
　　他思考足有半分多钟，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芋头糕放凉了，他垂眼盯了会儿，硬是眼花盯出层热气。
　　“好，对，我来解释，我承认。”丛安河说要坦白，“我对那位omega确实动心，他很让我心动。”
　　丛宗庭和余珂一辈子纯情。
　　乍见丛安河露出这种无赖相，他面色不改，心却很沉，盘算基因突变的可能性。
　　丛安河温声：“我该道歉的，因为人有先来后到，总不能厚此薄彼。我带您见了戚不照，也该带您见见她才公平。”
　　这小子。丛宗庭的扑克脸终于色变：“胡闹。”
　　丛安河牵起戚不照的手，两人面上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爸，你得看看他。”
　　丛宗庭不明所以移去视线。
　　“他叫戚不照，化名戚举。现在头发短，但一个月前还很长；腿有伤，但痊愈了；用过omega的假身份，但是货真价实的alpha。”
　　丛安河踢了踢他，两人一起站起来，丛宗庭坐着，简直像看到两座山，两堵墙。
　　“节目录制期间我对他很动心，录制结束我们谈恋爱。您脚踏两只船的不孝子今天带他来见您，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丛安河拉着戚不照，闷头鞠了三个躬，敬贺丛宗庭对他儿子一妻二夫家庭结构的荒唐幻想彻底终结。
　　消息太冲击，女变男，o变a，稳重冷酷如丛宗庭，表情寸寸龟裂，半晌没蹦出一个字。
　　他捏起山根，逼自己闭目养神。
　　一桌好菜谁都没动，外面云翻雨覆，这普通的三百平平层里闹剧却演一出又一出。
　　丛宗庭血压稳定，但毕竟年近半百。
　　丛安河迟来的少年叛逆一朝爆发，怕真把他爸吓过去，轻喊了声。
　　“爸。”
　　戚不照佐证：“我就是您说的omega。”
　　丛宗庭不说话。
　　丛安河：“您还好吧？”
　　丛宗庭：“……洗手间在哪里？”
　　戚不照答：“左转第二间。”
　　丛安河又叫他：“丛医生。”
　　丛宗庭：“不用跟过来。我去静静。”
　　高大的背影走进去，门从里面关上。Chad刚充完电，迷迷糊糊凑上来叫“主人主人”。
　　丛安河和戚不照面对面发呆。
　　戚不照夹块芋头糕塞进他嘴里：“我以为他能认出来。”
　　凉了还是很香。
　　丛安河后知后觉：“……我爸脸盲。”
　　客房多，饭后留丛宗庭过夜，他没同意，说定了晚点的机票，明天要上班。
　　没多聊，丛宗庭拎公文包离开，也不许他们送。
　　走前他朝戚不照颔首，轻道了句晚安。
　　“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戚不照问。
　　丛安河拿起丛宗庭留下的材料。
　　三人相处时间太短，翻车翻得倒多。戚不照不说，丛安河也猜到他心里没太有底。
　　“我爸不喜欢在外面过夜，家里有我妈，他看到照片才安心。”
　　“你像他吗？”戚不照问。
　　丛安河仰面亲他一口：“我很像他。他一定很喜欢你。”
　　资料就近窝在沙发里看，刚拎上来的水果，丛宗庭没胃口吃，戚不照玩儿刀手指很灵活，削了个苹果，掰成两半。
　　递一半过去：“在看什么？”
　　丛安河咬紧嘴里，一口一口，慢慢的：“体检报告。”
　　戚不照：“谁的？”
　　丛安河说得语焉不详：“他的。”
　　戚不照却听懂，嗯了声：“是冯兆。”
　　丛安河沉默两秒，似乎轻叹口气，脖子很沉，又似乎如释重负：“是冯兆。”
　　“Chad，”戚不照叫它，“我需要电脑。”
　　机器人任劳任怨，笔电送到手里。
　　屏幕上画面还停在那张脸。
　　冯兆玩儿很多年摄影，拍得最好的是人体。
　　早年三流杂志投稿，多有一种裸*露的情*色。倒不是擦*边，人体曲线有时候确实是种艺术。
　　戚不照想的多，胆子大。
　　检索程序匹配冯兆及其关系者的面部特征，没想到真能白山*肉*海里捞出枚银针。
　　“他叫陈冬冬，是冯兆的前男友，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任，omega，我们见过两次。”丛安河说，“视频七年前上传，但录制时间要更早。”
　　“瞳孔不正常放大，”戚不照定论，“服用迷药。”
　　丛安河闭了闭眼：“能联系到他吗？”
　　戚不照沉默，摇头：“不能。”
　　丛安河侧目看他。
　　“他死了。”戚不照告诉他，“七年前，在这条视频上传前不久。割腕，自杀。”
　　自杀，性*虐。让人必须联想到惯犯与重复作案。
　　丛安河放下手头的资料，纸张翻页，哗哗作响。
　　他手掌温度略低，盖上双目，提醒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
　　戚不照捡起资料：“你早猜到是他。”
　　“不知道…大概吧。”情绪很复杂，独意外占比不高，丛安河说，“我第六感很准，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遇到难以理解难以处理的困境，逃避是第一解。”
　　听起来可能有些马后炮。乔秋跳下去，警方找到他，第一次是例行询问，问乔秋的死可能和谁有关。他想过冯兆，毫无根据。
　　从记事就认识，逢年过节常见面。大他三岁却总想做长辈，压岁钱里匀出小半，给他封红包。预感闪过，但又想到这些，所以有时见面，他对冯兆甚至会怀极微妙的内疚。
　　因为猜忌无端，伤害却有形。他切身体会。
　　好话只说到这里，短短几秒，丛安河想了很多。
　　“到别墅的第一天，你来敲我房间门借浴室。他给我打了通电话，闲聊天，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然后是我爸，他从不关注这些。最后是杀青前……他变得很活跃，在我参与节目录制后。”
　　戚不照旧事重提：“五月十八。”
　　丛安河确认：“我没告诉过同事和学生我的生日，但冯兆知道。如果有人翻过档案，勉强算例外情况。”
　　“大脑有高危机灵敏度，能捕捉极微小的细节，那些构成征兆。”戚不照翻阅冯兆可公开的体检报告，“我路过他办公室，那面窗户擦得很干净，正对办公楼。”
　　丛安河想起那扇铝制的四方窗框。
　　除了多肉，火烧云，乔秋，视野尽头是粼粼闪烁的图书馆外墙玻璃。
　　有人坠亡，有人惊吓四散，有人伸手抓不住。
　　……有人却把一切当场精彩的电影，藏在另一扇玻璃后，看直线猜落点。
　　太戏剧，深想会引发干呕。
　　戚不照一目十行：……第一性别beta，B型血，出生在冬天。
　　冯兆的报告没有问题。
　　丛安河说：“首演那晚，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那晚戚不照提出王润性别存疑。隔一扇门，王润极度聚精会神在讲物理，信息素不受控微量溢出，味道淡到凑近都无所察觉。
　　何况他老烟枪，烟草味重，轻易盖掉。
　　前有高珏的混账前男友，后有饭搭子王润。
　　腺体畸形的alpha混进人群中瞒天过海的几率有多大？
　　丛安河想到冯兆。
　　他青春期没经历分化热，所有证件信息都写明beta，上大学谈过一次恋爱，对象是位素净内敛的omega。
　　bo恋不多见，但丛安河本人性向小众。冯兆介绍男友和他见面，一顿饭吃下来相谈甚欢。
　　他联系丛宗庭，想求证分化成alpha后因功能障碍致使性别识别有误的可能。
　　丛宗庭没多问，只说等我答复。
　　“叔叔怎么说？”
　　丛安河复述：“罕见病，全球只有三例，携带alpha基因但先天腺体畸形。现代医学鉴定第一性别，主要依靠机器识别信息素，一般不做颈部CT，且部分beta也存在腺体有限萎缩，未退化成正常肌群的情况，具体区别要剖开看结构。”
　　所以如果冯兆真的患有罕见腺体病，临床上被误判成beta的可能性极大。
　　但与此同时，
　　“作为alpha发育不全，他仍存在信息素饥渴和易感期，但信息素分泌障碍让他永远无法自主完成标记。”戚不照问，“是这样吗。”
　　丛安河：“是。”
　　戚不照要说但是：“他没有就诊记录。”
　　“我之所以和他是发小，是因为他父亲和我父亲曾在同一医院任职。”丛安河说，“冯新是三甲医院的腺体内科主任。伪造医疗记录，他能做到。”
　　比阳*痿还致命的罕见病，歧视是个大问题，求职求学多有不便。
　　有关尊严和未来，能瞒则瞒，符合冯新的封*建大家长逻辑。
　　报告随手扔在桌上，戚不照看这些像在看垃圾。
　　“我们缺一个证据。”他说。
　　司法公正，疑罪从无。
　　丛安河当年曾这样被放出来，但冯兆也因此一直在法网之外逍遥。
　　手机充满电，丛安河拔掉充电器。
　　未接来电又是百多条，有一串号码混在里面，熟悉也不熟悉。
　　注意到丛安河神色有异，戚不照问他是谁的电话。
　　“徐飞。”丛安河划开，“经办乔秋案件的刑警。案子没结，这么多年他一直盯着我，网上闹这么大，不联系才奇怪。”
　　戚不照看着他：“我联系律师。”
　　轻描淡写的，又是高精尖团队。
　　丛安河安抚：“宝宝，他不会抓我。”
　　戚不照不管这些：“你要在我身边。你需要我。”
　　丛安河蹲下去亲他额头：“我知道。我需要你，我会在你身边。但我得给他回个电话，顺便说说冯兆的事。”
　　没证据，还是重点关注对象。
　　说的话管不管用是一码事，说不说又是另一码。
　　丛安河去书房接电话，回客厅见戚不照正看乔颂微博发的照片。
　　那几张情书底板不好说有什么价值。
　　按签名日期和行文内容看，既然是信，一定有来有往。
　　后期乔秋精神状态不好，下笔时多有废稿。这些他没舍得扔，一直藏在家里，但“丛安河”寄给他的那些本该被好好保留，却无影无踪。
　　这不合理。
　　戚不照说：“这几张废稿恐怕是意外，不在冯兆计划里，他没想到乔秋会留下。”
　　给手机锁屏，丛安河嗯了声：“原件应该已经被他清理。”
　　戚不照想到什么，垂下眼，没有说话。
　　丛安河眼见他切了微博账号，换到IceQueen7。
　　假号一样。
　　作为丛安河的荧幕cp，高珏口述霸凌案件的主谋之一，现在“戚举”这个身份也在风口浪尖。
　　“你要做什么？”丛安河问。
　　戚不照说，“赌。”
　　丛安河：“怎么赌？”
　　全网连续三天的口诛笔伐，已经将这件事推到高潮。
　　达到高潮意味着未来走势是触顶下落，想要翻身，时机很重要。
　　互联网拥有一批忘性很大的用户群体，迟来的真相会让反击变得毫无力度，他们必须趁热打铁。
　　戚不照笑起来，他眉骨很高，于是眼窝深下去。
　　丛安河不得不承认，戚不照漂亮得像团热燃的烈火，抬眼时一切都要变成灰烬。
　　“等他得意忘形，”他说，“我要引他出洞。”
　　滴一声。
　　是丛安河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他点开微博，IceQueen7的主页还卡在前一条，是周日晚转发综艺大结局的宣传微博。
　　评论条数多得恐怖，意见相当统一，都在劝他不要恋爱脑，“远离渣男，保护自己”，必要时站出来维护正义，速速割席。
　　下拉刷新。
　　IceQueen7简洁的主页上出现第一条原创微博。
　　数据肉眼可见在增长，三秒时间，便弹出一千多赞和二百多条评论。
　　内容倒相当简洁。
　　像在统一回复前条的所有评论。
　　就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
　　IceQueen7：滚。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感谢阅读，感谢评论收藏和海星


第71章 我做什么都行
　　时间点卡得太微妙。丛安河声名狼藉全网群嘲，网络警察摩拳擦掌，把他挖个底儿掉之余，恨不得隔网线把人关进铁笼子。
　　恋综安排剧本是常态，《本源心跳》宣传大肆举“无剧本无信息素干扰”的旗号，初期还有观众相信，可嘉宾丑闻一出瞬间口碑翻转。
　　播出片段戚不照镜头不多，账号不活跃，两人也没置顶官宣，荧幕cp是真还是假本就饱受争议。
　　一个“滚”字太狂，和高岭之花人设天差地别。
　　热度狂涌进来，几小时功夫就掀起腥风血雨：
　　滚？让谁滚？想蹭热度想疯了？让丛安河滚还是让网友滚？被盗号了还是本人？
　　评论区热评一和热评二甚至隔空吵起来：
　　——“无语，恋爱脑真尼玛恐怖，唯爱烂黄瓜杀人*犯是吧，plz一些救赎癖在监狱门口买房别出来丢人现眼，渣贱锁死尊重祝福。”
　　——“我拜托一些人学学阅读理解，小七很明显在喊话cah好吗？本来以为是完美恋爱对象，结果发现是pua诈骗法制咖，小七删联系方式，在微博喊话站队才是正常逻辑。评论区少指指点点。”
　　热搜不值钱，凌晨#滚#这个词条就爬上了热一。
　　深更半夜，当事人并没关注后续发酵。
　　大方向有团队维稳，Chad安静守门充电，中控温度刚好，两个人一个被窝，空调被柔软而薄，抱成一团一夜好眠。
　　早餐吃烤玉米，从空气炸锅里拿出来还滚烫。
　　睡眼惺忪，丛安河啃玉米习惯横啃一圈再下一圈，叨叨叨叨得像个点头机器。
　　戚不照幼稚，餐桌底下圈住他腿，学他小鸡啄米。
　　Chad未免太智能，飞蹿过来，屏幕上带“V(^_^)V”表情，高歌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丛安河彻底醒神。
　　机器人很可爱，他探手，于是Chad摸起“Chad”的脑袋，夸它：“好聪明。”
　　市面上没见过这么高智能的家居服务机器人。
　　戚不照解释是家里送来的试用机，代号001，离市场投放还有一段时间。
　　出生在alpha和beta结合组成的家庭。丛安河常听他提薛文，或许传奇女星的伴侣需要保密，另一位alpha母亲常常隐形。
　　听他意思，丛安河以为他母亲家涉足人工智能或机器人产业。
　　戚不照却否认：“是芯片和半导体。”
　　想起昨晚那通警方来电，戚不照问：“那边怎么说？”
　　丛安河回神，只答一个字。
　　“……等。”
　　乔秋的案子尚未侦破，五年过去，其实算是压箱底的疑难杂案。
　　眼下舆论倒逼升堂，警方必然重启调查。
　　他是重点关注对象，就算提供线索警方也会斟酌，给出这种回应不算意外，合乎常理。
　　等，怎么等，等多久。
　　等到舆论将人蛀空，翻身变成场无人关注的悲剧？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立场。
　　戚不照却垂眼。杯子里是冰水，他灌下喉管，喉结一滚。犬齿咬碎薄冰，杯底磕上桌面，结两圈水渍，然后一声清脆的响。
　　他等不起。
　　其实现在不该出门，但冰箱里实在没存冰激凌。
　　想来短期内不会有工作找过来，丛安河难能放肆，嘴馋到打蔫儿。
　　理智分析，戚不照该拦他一手。但怪就怪原则在丛安河身上总要退让七分，丛安河拿钥匙，他就跟在后面换鞋。
　　两人手牵手肩并肩，系一对霍流馨编的红蓝手绳，开车开到最近的哈根达斯店面。
　　戚不照先开车门，丛安河跟在后面，走到一处掌心便自然贴合。
　　他和很多人有过暧昧，做过情人，正经谈起恋爱是第一次。
　　从前那些男孩儿多的是比他年纪小一点的，个子矮一些，肩膀也不宽，不会把他抱起来反顶上落地窗玻璃。
　　不谈情，偶尔约会，逛街时有些人会主动伸手要他牵。
　　有的天生爱娇，想要百依百顺，这类处不长；有的假戏当真的做，把常态当成特殊，探手是试探，期盼得到同等的回应。
　　他天生一幅温柔眉眼，只需轻轻做表情便显出耐心与柔情。
　　但握手好亲密，松或紧都传递情绪，意味着要像连体婴，断开要花精力。他不喜欢，所以这时候递一句话岔过去，避开时不着痕迹。
　　戚不照手掌宽大却粗糙，指节都漂亮，做这种事却很凶，习惯将他裹住，握到虎口发白指骨微痛。
　　代表强烈的需求，不必言语的亲密，暗示着依赖。
　　如果伸出手的是戚不照，丛安河很想握住。
　　开口就买三箱盒装全乳脂，香草焦糖咖啡和巧克力，戚不照扫一眼，说要至尊礼盒套装。
　　服务员震惊之余联系坐班经理，临付款前还向二人确认，冰激凌常温会化，家里冰柜是否放得下。
　　账是丛安河结的。
　　赚钱就是要养家，他把二维码递上柜台。戚不照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得做被包养的小白脸。
　　一米九几的alpha，黑色短袖，两条腿撑着地虚虚靠在台前，肩宽臂长，青色筋络同线条凶悍优雅，看不清脸也觉得凶。
　　服务员低头一瞥，竟无意看见他的手正扯住那位结账顾客的衣角。
　　……像在撒娇。
　　录节目时戚不照坐轮椅，身高差了不止一截。那时候落下的习惯。
　　丛安河习以为常，路人却大开眼界。
　　这家店选址在大学城附近，医学院财经学院综合类大学，堂食的多是来写论文赶作业的大学生。
　　走神摸鱼，不经意抬眼就被震得头脑清醒。
　　肉眼可辨是两个alpha。有人看出明目张胆的禁忌恋爱，有人断定是兄弟，其中一个多半智力发育不健全。
　　工作人员准备了冰袋，两人把冰激凌扛进后备箱。
　　戚不照开车，丛安河刚拉开副驾驶车门就被人叫住。
　　“丛”字没钻出嗓子就被硬压下去，顾忌人多眼杂，来人从店里蹿出来，灵机一动只挥手喊“朋友”。
　　诧异于捂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丛安河回过头，果然是熟人。
　　不久前还被列在嫌疑人名册，王润一无所觉地挥起那条没打石膏的右胳膊。
　　“好久不见，”丛安河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日，人民教师早晨九点多出现在冰激凌店，怎么听都像翘班。
　　“因伤就医。”王润苦笑。
　　不难猜又是因为摩托。他那台座驾几经改装，相当威风，起名叫‘虎哥’。
　　“太久没见面，”王润感慨，“你还好吗？”
　　丛安河：“还好。”
　　想也知道不会好，王润没多说：“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丛安河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拐弯。
　　他递过去一盒香草冰激凌，道：“有件事想问你，方便吗？”
　　回到车上，摇下副驾车窗同王润告别。
　　戚不照也颔首示意，王润显然觉得他眼熟，但短时间又对不上号，只愣了瞬后挥挥手。
　　“你怎么跟他介绍我？”戚不照问。
　　丛安河答：“弟弟。”
　　戚不照：“弟弟不会和你接吻，更不会在床上叫你哥哥。”
　　丛安河听笑了：“哥哥确实不该和弟弟做*爱。”
　　体面人讲下流话格外好听，红灯时间长，刹车停下等它转绿，戚不照凑过去要亲。
　　嘴唇贴嘴唇，短促却亲密。
　　“那下次不做了。”戚不照盯着他被口罩闷红的鼻尖，边啄吻边低声。
　　“不好，不做会想。”丛安河提议，“下次不叫哥哥。”
　　戚不照从善如流：“小安。”
　　丛安河脊背麻了一片，喉结微动。
　　红灯最后两秒，戚不照同他耳鬓厮磨，叫他。
　　“……小安。”
　　下午原苓终于打通了丛安河的电话。
　　他小暴脾气，亏的是rapper肺活大，气得连骂十多秒脏字连起气不喘。
　　丛安河早看见他微博替他站街，好言好语让他消火，听他经纪人劝别来趟浑水。
　　原苓骂他不说人话：“孟舫能发我不能发？我跟你亲他跟你亲？”
　　丛安河答：“都不亲，我有对象。”
　　原苓想他到两个对象，一a一o，一男一女，一兄一妹，别太逍遥：“你少刺激我。”
　　听他那边背景音嘈杂，丛安河以为他又在泡吧：“少喝酒，别喝多，晕了担心被捡。”
　　原苓嗯嗯哦哦的，支支吾吾应付过去。
　　入夜，莉莉发起群通话。
　　这位美丽的俄罗斯记者一般不开口，开口便有大事。
　　黎宵和霍流馨很快加进来，听她说。
　　“丛，这边压的新闻要发出去了，几年前的，我拦不住。”
　　见报，上纸媒和网络新闻到底不是一个量级。丛安河不意外：“辛苦你，替我操心这些。”
　　莉莉闷闷的：“我没帮到你什么。”
　　“怎么没有。”丛安河道，“帮了大忙。”
　　黎宵急性子，插嘴道：“你不发个声明吗？好赖给一下态度。”
　　发，会被骂死鸭子嘴硬垂死挣扎，不发，又说他无话可辩只能默认。
　　戚不照躺在丛安河腿上，说：“没区别。”
　　屏幕显示“丛正在说话”，霍流馨不确定，试探：“戚举？”
　　戚不照：“你好。”
　　录制期间缠着绷带，开始戚举声音低沉带哑，显得粗糙，都以为他嗓子有伤，所以听起来更像男人。
　　后期似乎有所好转，但他在人前不经常开口，只喜欢跟丛安河沟通。
　　触及隐私，少问少提。
　　或许电子设备让嗓音失真，霍流馨乍一听见既陌生又意外。实在太像男人。
　　“…好久不见。”她招呼。
　　戚不照笑：“也没很久。”
　　“……”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时候霍流馨又觉得无比熟悉了。
　　黎宵骂了句什么：“哪个傻逼在幕后搞鬼，有头绪吗？”
　　丛安河答：“有。”
　　莉莉：“是谁？”
　　戚不照：“熟人，都见过。”
　　黎宵第一反应是高珏，下一刻就觉出错得离谱，还没搜索到怀疑对象，霍流馨便开口。
　　“是你那个朋友？”
　　丛安河默认：“没想到你还记得。”
　　连黎宵都震惊到结巴：“……他，你发小？我操，胆子这么大，还敢上节目？微博上为你义愤填膺，他影帝吧？！”
　　霍流馨斟酌：“可能是我的错觉，他和你有点像。”
　　戚不照：“哪里像？”
　　语气不善，霍流馨解释：“喜欢照顾人……举手投足，一些细节。我说不好，总感觉在模仿安河，但又没那么标准。”
　　莉莉补充：“他也戴手串。”
　　是戴，一条鸡血藤。拙劣的模仿。
　　关于案情，黎宵这几天心神全挂在上面，日夜琢磨，大概的都清楚。但他想不明白，冯兆一个beta怎么做到强制标记omega，更不明白他如何瞒天过海，将那些信送到乔秋手里。
　　“真他妈邪门。网络社交还有聊天记录，他和那小孩书信往来就没一个人看见？寄信总要走邮局吧，茅山道士啊会隐身术。”
　　关于这点，丛安河上午问过王润后大致有了猜测：“冯兆是图书管理员，校史馆在隔壁。钥匙串是共用的，只要想，谁都能接触。”
　　意见反馈信箱在校史馆外墙，使用率不高。
　　学生是匿名反馈，所以附近不架摄像头。有的是秘书直接递到校长办，有的是老师路过，突发奇想要看，结果真从里面摇出给自己的匿名意见。
　　信箱老旧，学生恶作剧的多，信件不翼而飞是常事。
　　所以一个满心期待地寄，一个波澜不惊地受，没有记录，没人看见。
　　戚不照打断：“莉莉。”
　　和戚不照交情不深，被叫到名字，莉莉甚至受宠若惊：“我在。”
　　戚不照坐起身，这两天他近乎把莉莉整理的旧案翻烂，纸张不堪重负，沙沙作响。
　　“谢谢你的资料。”
　　丛安河问得小声：“发现什么了？”
　　比对旧案，除了死亡美学和凶手重返案发现场，还有什么呼之欲出。
　　戚不照答：“关键证据。案犯或多或少留存受害者的遗物，这是第三个共性。”
　　黎宵听了身上发毛：“靠，心理变态啊，藏死人东西。”
　　“对你当然没意义，但对一些人不一样。”戚不照道，“极端自负，自恋倾向，表演型人格。这是战利品，保存是必要的。”
　　丛安河：“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份原件？”
　　戚不照：“你见没见过冯兆的办公室。整洁，有格调，整面墙摆满得过的奖项。他有仪式感和收藏癖，并热衷于夸耀，逼乔秋在你面前去死，对他来说太有纪念意义。不留下什么反而不合理。”
　　胆大包天到以亲友身份参加综艺，盯紧进度，满足表演欲。当疯子拥有恐怖的冒险精神，一切都会变成可能。
　　霍流馨艰难道：“……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医疗记录动过周全手脚，丛宗庭跳槽多年，以他目前的权限一无所获，警方想调查，恐怕也要费功夫。
　　惊动冯兆担心他销毁证据。如果真有这样一份原件残留，丛安河说：“我们必须找到它。”
　　黎宵也干咳一声：“那什么，我不忙。要我飞过去吗，我买机票。”
　　莉莉在放暑假：“我也不忙。”
　　霍流馨要上班，但说：“下班后都有时间，随时联系。”
　　受宠若惊，丛安河心里熨帖，愣怔时被戚不照抢先应下说好。
　　丛安河太了解他，挂断群通话后问：“你想做什么？”
　　戚不照冲他笑：“我做什么都行。”
　　“戚不照，”踩进雷区的既视感太强，丛安河预感到他又要做些相当出格的事情，“你不要哄我。”
　　手机屏幕亮起，是IceQueen7这个账号的私信页面。
　　信箱里九十九加，独筛出一条眼熟的ID。
　　是冯兆：
　　--你好小七，我是安河的朋友，我们见过的，收官前我去了聚会，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抱歉打扰，但我真的有些急事需要和你沟通。
　　戚不照敲下一句加我微信。
　　他靠在丛安河肩上，单臂环住腰，把人整个揽进怀里，像抱一只大型玩偶。垂眼时长睫遮住眼风，语气很淡，淡到丛安河头皮发麻。
　　“你看，鱼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冯兆的线从第四章 就开始铺了，他每次出场都有意义，所以亲友聚会给他很多剧情，不是靠配角水字数。剧情线难处理，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欢迎讨论！


第72章 他开了一瓶气泡水
　　黎宵真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落地时刚好遇到粉丝接机。
　　起初还以为是来接自己的，少爷临出场前往自己脸上架了副墨镜。结果脚刚踩下地，就被粉丝灯牌撞得人仰马翻。
　　黎宵扯下墨镜，才见灯牌上印着眼熟的厂牌。
　　往前看，一矮个儿被簇拥着一路望南广场去。帽檐底下耳钉开会，鲜花锦簇的，好多人爱。
　　不是冤家不聚头。
　　黎宵臭着脸，在心里偷摸着淬了一口，心道果然臭味相投，丛安河心黑，朋友招摇，个顶个讨厌。
　　怎么说也是地道的纨绔。黎宵母族家大业大，扎根在北市，出机场门就有司机来接。
　　行李塞进后备箱，司机问他回公寓还是童山湖别苑，黎宵琢磨半天，反问他知不知道戚不照住哪儿。
　　司机没反应过来，问，您说谁？
　　黎宵闷着脸哦一声，答得不情不愿，挤牙膏一样：“……我、堂、叔。”
　　司机这下听明白，开导航说：“好，我送您过去。”
　　车马上启动，黎宵百无聊赖靠后窗玻璃上舒缓飞行僵直的颈椎，随眼一瞥，便见一群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冲到二十米开外。
　　没两秒，耳钉开会嘴边打洞的矮个儿非主流就从机场南门快步冲出来。
　　粉丝还在后面跟着，他长得阴沉，穿一身黑，冷着脸倒有几分杀意。
　　黎宵来了兴趣，叫停司机，降下大半截车窗，搭耳朵去听。
　　娱记和小明星一众越离越近，动静太大，路人纷纷偷看几眼。到最后小明星在路边站定，不耐烦地顶开帽檐。
　　他还没开口，娱记们便个个儿把话筒往他嘴边顶，恨不得整个塞进去，听听他胸腔里的心音。
　　“原苓，您于今晨两点五十分发布的demo是不是在暗讽近日网友众讨丛安河事件？”
　　“您和丛安河曾为恋人关系的传闻是否属实！”
　　“包庇嫌犯，究竟是恋爱脑还是别有用心！”
　　……
　　黎宵听得太阳穴狂跳：“我去，他俩有一腿啊。”
　　司机一头雾水瞥后视镜，便见黎宵半个脑袋探出车窗外。
　　原苓形单影只的，没带经纪人和助理，也没车来接。围追堵截之下暴脾气上来，指着最后问话的记者骂了句法盲。
　　“嫌犯你给定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瞎猜。行，你有本事你来抓我。”
　　原苓是正当红的rapper，流量不输几个一线流量，嘴毒话题度够。这两天社会新闻霸榜，他却替反派发金水，第一次公开露面，记者巴不得他多说点再多犯点冲，月末kpi管够。机场门外人来人往，闪光灯顿时噼里啪啦亮起来。
　　有记者冲上前，举话筒就问：“您公然为丛安河站街，二位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
　　原苓冷笑一声，倒给面子，抓着话筒凑自己嘴边，字字清晰：“你没朋友吗？怎么，在你们那儿帮朋友说话犯法是不是。”
　　记者反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
　　话没说完，原苓打断：“你认识丛安河吗？”
　　记者一愣：“我……”
　　原苓：“你认识个屁。”
　　记者：“……”
　　远处车堵得厉害，原苓看了眼表，脸色愈发显臭：“你不了解，听风就是雨，你们冲业绩你们能耐。我跟丛安河十多年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话放这儿，这事儿和他就没关系。”
　　记者还想说什么，原苓把话筒抢过来直接堵住：“真相大白那天，要么我退圈，要么你们几家有一个算一个被告到死。散会。”
　　撂下话筒就抬手拦车，横得天老大他老二，一众记者粉丝震撼当场，到最后只知道拍照。
　　半天招不来一辆没满客的出租。黎宵把头缩回来，拍拍司机，说：“倒车。”
　　于是原苓没等来公司的保姆车，没拦到过路的taxi，反而看见张来之来火的熟脸。
　　黎宵推开车门，人挪了个位置，矮下身子冲他招手：“上来。”
　　意外的救星。
　　原苓一时半刻没动弹，黎宵好赖是上过热搜的alpha，怕镜头拍到，挂上墨镜嚷道：“上来啊。”他不确定，补了句：“Hey, bro？”
　　傻逼。原苓心情阴雨转晴，哼哧哼哧憋笑钻进黑色大奔的后座。
　　关上车门，司机踩油门，一路加速开起来。
　　记者还在后面追，黎宵边回头边问：“你什么情况，妻离子散了。”
　　原苓脸色瞬间变差：“你会用成语吗。”
　　“你经纪人呢？”
　　“……堵车。”
　　黎宵回过味来：“公司罚你呢吧，嫌你不听话。”
　　风口浪尖上帮丛安河说话，别说原苓，要不是崔想是丛安河老相好，孟舫也够吃一壶。
　　原苓没否认：“听话的狗多的是，签我靠我赚钱还想让我当孙子汪汪叫，想几把什么呢。”
　　黎宵问：“不怕上黑热搜？”
　　原苓就怕不上：“二十四小时黄金公关期都过几轮了，我帮他延长延长热度。”
　　“你这么信他。”
　　原苓抻开腿：“你不信么。”
　　镶了钉子的嘴就是不一样，黎宵佩服，改口叫他大哥：“你去哪儿，我送你。”
　　原苓没客气：“找丛安河。”
　　“巧了。”
　　黎宵拿手机杵两下他裤子口袋，原苓腿别开，问他发什么疯。黎宵研究半天，嘀咕：“查查你裤兜里藏没藏火龙果。”
　　原苓：“……滚啊！”
　　两人一路闹到小区门口，这辆车在保安那儿登过记，畅通无阻开进去。
　　寸土寸金的地界，原苓看楼盘看得眼发直，坐进电梯还没回过劲儿：“他背着我傍大款了？”
　　什么就背着你……黎宵别别扭扭问：“你真和丛安河谈过？”
　　电梯厢壁如镜，原苓摘帽子整理刘海，听没听清楚的先敷衍嗯两声。
　　黎宵表情变了几变：“他对象在家，你知道吗就过来。”
　　想到丛安河左拥右抱的兄妹俩，原苓脱口就问：“你说哪个？”
　　黎宵：“？”
　　黎宵：“什么哪个？”
　　看反应这二愣子还不知道丛安河连哥哥都搞上了，原苓怜悯瞥他一眼：“没什么。我不在意。”
　　黎宵：“……”你不在意有人在意。
　　开门的时候原苓藏在黎宵身后，蚂蚱似的，蹦出来吓人一跳。
　　丛安河没想到这两号人物能一起莅临，递了两双拖鞋过去。
　　原苓把脚伸进鞋里，抬头见丛安河身后挂上大型人形挂件。体/位骤变后脑供血不足，原苓还以为自己眼花出幻觉，挥手静静说嗨。
　　戚不照整个人贴在丛安河背上，两条胳膊架在肩膀，松松环上脖子。看样子刚睡醒没多久，鼻尖红红，语调懒散：“你好。”
　　丛安河脖子上咬痕明显，猜到两人早把话说开，黎宵简直想为他尊敬的堂叔鼓掌。靠坑蒙拐骗，让炙手可热的alpha把三个性别爱一遍，真够本事。
　　黎宵没眼看：“有咖啡没，来一壶。起太早，困毙了。”
　　来帮忙的，丛安河没打算怠慢他。偏头在戚不照鬓角亲了亲，说：“宝宝，抱太紧了，我走不了路。”
　　戚不照闷头蹭了蹭，才把胳膊松开：“我去煮。”
　　黎宵我草一声：“戚不照我盯着你呢，别想给我下毒。”
　　戚不照笑得好看，黎宵对他有心理阴影，看得心里没底两股战战。原苓回过味儿来，好奇得像被猫爪子狂挠，忍不住跟去厨房，说我帮你。
　　黎宵：“嘶。”
　　丛安河看他脸色，问：“你踩电门了？”
　　前任和现任共庖厨，该说他心大还是心太黑，黎宵干笑：“牛逼。”
　　丛安河带他去书房，厨房里原苓和戚不照你看我我看你。
　　咖啡机运作时嗡响，原苓反手捡了俩客用马克杯撂下。戚不照长一张过目难忘的美人面，长发秾艳，剪短便俊美到锋利。他快人快语，实在没憋住：“你和戚举是双胞胎？”
　　戚不照抬眼。原苓被看得心脏早搏：“你妹妹和你很像。我见过她，在医院。”
　　戚不照敛目，马克杯放到出水口下：“嗯，综艺我看过。”
　　原苓讷讷：“哦，你看过啊。”
　　“我妹妹和小安在恋爱。”戚不照加了糖和奶油，递给他，“我知道。”
　　原苓愣住：“你都知道？”
　　戚不照冲他笑，声音很轻，像在和谁分享秘密：“我和小安恋爱……她不知道。”
　　原苓：“？”
　　戚不照倾身，单臂撑着水台，食指竖唇边，嘘了声：“——要保密。”
　　本来以为丛安河在中斡旋不易，谁知道是有人自愿做三撬墙角，兄妹阋墙一夫一妻的禁忌程度让原苓震撼当场。
　　“戚举是个瘸子，”戚不照在笑，眼神却轻蔑，“小安这么好，她满足不了他，做哥哥的总要帮帮忙。”
　　像被毒舌信子过了遍脚踝，原苓当即吓住，下意识道：“兄妹关系这么差的。”
　　“她的东西我都喜欢抢，”戚不照相当坦然，指骨轻叩水台，“比如这栋房子。”
　　原苓：“…！”
　　戚不照笑得好开心：“你说，如果她知道小安在她的床上被我做到哭，夜里一秒都离不开我，她会做什么？”
　　原苓…原苓不敢说话，连退两步。
　　“不过她脸长得还不错，”戚不照转念，“小安实在喜欢，我也可以考虑三个人的生活。”
　　原苓实在听不下去，总觉得再往后就要快进到法制频道。
　　他脚底抹油，绕柱要逃，这种时刻rapper也会结巴，好，好，好了半天，僵着脸对戚不照鼓劲：“加油，努力。”
　　书房里立了三台显示器。黎宵坐一边儿，总结丛安河分享给他的信息：“所以你跟戚不照推断，冯那什么玩意儿的，他可能会把信的原件藏在他最熟悉的地方。”
　　丛安河提醒：“是你堂叔。”
　　黎宵脸一黑：“谈正事儿呢。”
　　丛安河不管：“我是你堂叔的未婚夫，你该叫我什么？”
　　黎宵：“你大爷！”
　　丛安河挺认真的：“大爷不好听。”
　　黎宵脸又青了，牙咬得咯吱吱响。刚想发作，就见原苓和戚不照一前一后进来。短短几分钟，不知道原苓经历什么，脸色比他还难看。咖啡落上桌，戚不照坐到丛安河椅子扶手上，原苓火速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一屁股墩在黎宵身边。
　　进书房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
　　戚不照扔了个小玩意到桌上，是U盘。丛安河问他里面有什么，戚不照说，七中图书馆监控每周五自动覆盖更新，这是现存的监控资料。
　　调学校这种事业单位教育机构的监控不容易，丛安河问他怎么弄到手的，黎宵抢答：“你还不知道他，心狠手辣不做人，指不定怎么着你们学校高层了。”
　　戚不照：“信不信我抽你。”
　　黎宵缩头撇嘴。
　　原苓信息更新得比黎宵慢，不敢置信道：“等等，你们找到真凶了？谁？冯兆？”
　　两人相交多年，玩笑还是真心一个眼神便看出来。丛安河和他对视两秒，原苓便暴跳如雷跺着脚喊草。
　　“我操……这孙子，我他妈我去弄死他我！”
　　黎宵生怕他跳着跳着，耳朵上叮叮当当一串重物把耳垂豁几个洞出来，忙把人摁住。
　　原苓喘得跟牛一样。他是亲眼见过那几年丛安河怎么过的，能熬就熬，熬不动才跑，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他在旁边看着，都恨不得把陷害他的那孙子挫骨扬灰。
　　谁知道灯下黑。这么多年，浮出水面的竟然是一头盘饲在身侧二十多年的人皮怪物。
　　“是他该坐牢，你怎么还抢着去蹲。”黎宵让他消气。
　　原苓：“你懂个屁！冯兆那鳖*孙也太他妈能演了吧，我以前还真把他当你大哥，草，我眼瞎，我眼瞎，长这么大俩眼珠子有什么用！”
　　丛安河：“你眼睛不大。”
　　戚不照扑哧笑出声，原苓抬头瞪他。
　　丛安河把U盘插进电脑，文件很大，共五天的视频资料，三倍速放也要看很久。
　　戚不照手机叮一声响，特别关注用户的来信提示音，他半冷不冷地笑了下，低头敲了几个字发过去。他弯下脊背，侧身在丛安河嘴角落下轻吻，被丛安河托着脸摸了摸耳后和两颊才面色稍霁，推门出了书房。
　　他一走，原苓自在许多，探头到显示器跟前问：“我这两天卖给你，能帮什么尽管提。”
　　丛安河没客气：“东西可能在图书馆。”
　　冯兆小时候喜欢玩冰球，他爸觉得危险，不许他玩。家对他来说不是安全词汇，他把冰球棍藏在楼下车棚里，车棚有张弃用行军床，他就塞在那张床底下，上学要骑自行车，于是每天都能看到。
　　后来是地上脏，他定时定点贴着地去看床底，脸上蹭了大块浮灰，才被冯新抓住现行。
　　黎宵：“藏信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圣地，他每天都要巡礼一遍，你是这意思吧。”
　　丛安河默认：“样本只有五天，说实话太少，但时间紧，只能赌。”
　　原苓问：“什么时候死线？”
　　校图书馆早八点开门，下午五点三十分闭馆。丛安河向王润借了身份信息入馆登记：“明天下午冯兆会早退，五点之前，我们得进去。”
　　“靠，这么极限。”黎宵算了算，“监控死角还有不少，就算进得去，要在半小时内找到原件不容易。”
　　丛安河语调平和，他说：“我必须找到。”
　　认真到恐怖，黎宵不清楚丛安河在这场豪赌里押进什么，或许是all in。
　　“要不要发给莉莉，让她一起？她对这事儿上心得很。”
　　“她帮我够多了。”
　　“你倒是不吝惜我。”黎宵逞凶斗狠的劲儿被激起来，他感觉自己在热血战斗动漫里打团，坐另一台显示器跟前松松筋骨，“来吧，兄弟。”
　　做好鏖战天明的准备，原苓负责五天中午时段的监控录像，眼都看花。
　　临近傍晚的时候吃了顿饭。饭后血糖升上去犯困，他去洗了把脸，回来时路过阳台。
　　戚不照正靠在栏杆上摆弄手机。
　　原苓浑浑噩噩想，这哥们早上还为丛安河要死要活，怎么整天下来独他正事不做。
　　监控没有声音，书房静成一片。
　　窗帘拉着，太阳落了又升，屋里人近乎无知无觉。
　　临近早晨六点，黎宵和原苓趴在桌上短暂睡过去，睁眼时天光大亮，两人以为睡了场足觉，吓得瞬间不困了，一看时间，将将上午七点。
　　丛安河还清醒，端来两份早餐。
　　屋外很冷清，黎宵这才想起来问戚不照人呢。
　　丛安河说他出门了。
　　屏幕前有三对熬红的眼珠子。丛安河一边搭住一人的肩，道谢时轻盈却郑重。
　　黎宵和原苓一个德行，受不了肉麻劲，两人囫囵揉了把脸，叼着三明治再次摁下播放键。
　　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分，校图书馆陆续有学生刷卡进来借书。
　　冯兆跟同事招呼了声，收拾东西，背着相机提前下班。
　　看他衬衫西裤做了打扮，临走前同事八卦：“谈恋爱了？”
　　冯兆无奈地笑：“没影的事儿，去见个朋友。”
　　同事不信：“我都懂。你放心去，班我帮你值。”
　　车停在校门外，冯兆提前把后备箱清出位置，相机放在后座。暑季天黑得晚，他沿路开车，车载蓝牙在放Lenka的You will be mine，等红灯时他降下车窗，哼着歌往外看夕阳。
　　停在摄影棚外时还是好天气。
　　他泊了车，戚举在对着隔壁咖啡厅的大扇玻璃发呆。
　　她坐轮椅，正红的裙摆垂到踏板边缘，长发乌黑，风经过便眷恋卷起，露出颈间绷带。
　　冯兆第一次见她是在预告片里，一点道理都不讲的美丽。
　　从身后打招呼显得轻佻冒犯，他绕弯走到她面前。
　　躬下腰平视，她面孔异常苍白，像刚窒息过，或是被揉碎的花。冯兆笑意很淡，客套也克制：“戚小姐，你好。”
　　坐电梯去四楼摄影棚。棚里面积不大，胜在整洁。
　　进门时不小心碰到门口的塑料花瓶，冯兆扶起来，顺手开灯，又去开小冰箱的门。
　　“要不要喝点什么。”冯兆微眯眼睛，扫视冰柜，“最近事情多，不常过来，只有气泡水，你喜欢青提还是白桃？”
　　戚举感冒，咳嗽两声答：“青提。”
　　“好。”
　　冯兆找了起子，当她的面撬开。取出来时晃了几下，汽水突突往外溢。
　　冯兆有点尴尬，把盖子堵回去，等动静安分下来才拿开。湿纸巾擦瓶身，他插根吸管进瓶口，递给戚举。
　　“不好意思，我手脚笨，黏的话我再帮你擦擦。”
　　戚举心不在焉，没在意细节。她觉得口干，就着吸管喝了小半瓶下去。
　　“不用，”她说，“味道不错。”
　　冯兆笑了笑，降下百叶窗帘，小桌上点了两根香薰蜡烛：“合你口味就好。”
　　作者有话说：
　　戚不照：在外面有人是吧，这活我熟。


第73章 波德莱尔的秋歌
　　黎宵做司机，三人一路到北市七中正门。冯兆没换过车，丛安河认得出来，还停在校门口。
　　原苓看了眼手表：“四点半了。”
　　替天行道搞得像秘密交易，黎宵啃着脆脆鸡肉卷，扒开袖口报时：“四点三十一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便衣执行任务，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装模作样对起时间。
　　黎宵啃完一份鸡肉卷，打着嗝问冯兆这孙子到底什么时候走。戚不照的车，丛安河见不惯他糟蹋，把人轰下去，让他垃圾进桶。
　　熬了整夜，眼睛都看肿，这时候身体疲乏大脑却亢奋，三人瘫在车里，嘴上在催冯兆快滚，比起难熬其实焦虑更重。
　　表盘上指针越顺时针往下走，原苓手抖得越厉害。最后没忍住，从后座往前探出头。
　　“再捋一下行动路线吧好哥哥，我紧张。”
　　黎宵被叫得直结巴：“你，你矜持点。”
　　原苓莫名其妙：“我叫你了吗，我二十八岁你多大啊好弟弟。”
　　急转直下，黎宵憋得半天说不出话：“你大明星，伪装潜入这种小场面还能难住你。”
　　两人加起来年过半百，吵起架比三岁小孩幼稚。丛安河反手捂住原苓机关枪一样上膛的嘴。
　　图书馆一共五层，一楼二楼是教辅，三楼四楼是课外读物，五楼是阅读区和自习室。电梯很慢，丛安河建议上下楼走安全楼梯。
　　怕自己忘事儿，黎宵调出备忘录确认：“我负责一楼和二楼，然后他三你四，是这样吧？”
　　他转念又想到：“你说冯兆会不会变态到在证据边上装针孔摄像头？那我们就算再隐秘也会暴露。”
　　“不会。”丛安河面色平静。
　　“这么确定？”
　　“不确定，”丛安河说，“但我相信他。”
　　黎宵不敢置信：“你信谁？冯兆？”
　　当然不是。丛安河指腹碾过后颈的咬痕：“我家属。”
　　原苓又翻出图书馆平面分布图，他有焦虑症病史，手心冒起冷汗，笔都握不住：“快，快快，你们俩谁再跟我核对一遍重点检查的区域。”
　　黎宵刚想帮他温故，就被丛安河按住。
　　“干嘛。”
　　丛安河淡淡：“…他来了。”
　　冯兆的大众是平价车，胜在保养得不错。
　　他步调很稳，坐进去带上车门，倒车时降下车窗看路况，个子高，衬衫西裤穿着，远看人模人样。
　　平面图几下卷起来塞进口袋，原苓探身往前，半边扒拉在黎宵身上，咬牙切齿一声“孙子”。
　　车子开没了影，黎宵给车门解锁：“按原计划走？”
　　丛安河看银色大众的车尾气排远，说，辛苦。
　　最近热搜不断，旧事重提，时隔五年，乔秋的名字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不打招呼来做采访的记者多如牛毛，蹲点的有不少，学校加强安全警戒，连侧门的狗洞都给堵上，遑论正门的安保。
　　保安多配了两位，腰间别保安棍，三人刚近校门就上去拦住。
　　丛安河身份不做好，早上了学校黑名单，脸遮得严实，登记都要找由头。黎宵打前线，站出来报出王润名号。
　　多事之秋，保安疑心病重，说什么不放人进去。
　　他们太需要时间，原苓急得差点冲上去骂爹骂娘。
　　三人出师未捷，却有人雪中送炭，保卫处的门被敲响，王润右胳膊还折着，左手盘珠子进来。
　　保安意外：“王老师，你朋友？”
　　王润哈哈一笑：“我们组买教材，几位是约好的书商。”
　　保安为难：“最近风头紧，上头怎么安排，我们就得怎么做。”
　　王润塞过去根苏烟：“不是大事儿，记我名字就行。”
　　教职工抢着担责，保安不好多说，接了烟：“误会，都是误会。”
　　进了校，王润带一行人抄近道，快步往图书馆去。丛安河没想到他亲自就场淌混水，王润搓了搓佛头，说，咱俩的交情……这有什么。
　　大半年的饭搭子，一起喝过食堂刷锅水一样的紫菜蛋花汤，王润孤家寡人，朋友开口没有不应的道理。
　　“被翻旧帐，校方那帮酒囊饭袋最近风声鹤唳，图书馆今早换的闸口，刷脸才能过人，我带你们进去。门口值班的还是张婷张姐，她认识你，你把脸藏好。”
　　丛安河：“你不问我原因？”
　　王润不问：“你想做，我想帮，就这样。”
　　图书馆是座巨大玻璃房子，夕阳映在上面，觉得刺眼，原苓抬头去望对面的办公楼。
　　顶层新筑一圈水泥墙。欲盖弥彰。
　　张婷在岗快二十年，是老资历。办物理学习小组的缘故，近半年王润常来，算熟人。
　　新机器，进门要滴一声，张婷抬头，王润便同她招呼：“张姐。”
　　张婷：“这几位是？”
　　王润：“书商，过来谈点事儿。”
　　张婷狐疑：“在这儿谈？”
　　视线投过来，丛安河站在外侧，别开脸看五米开外的书架。王润侧身将人挡住，说：“教材的事，财务那边卡着不批，主任催得急，不方便去办公室谈。您放心，不吵孩子看书，很快解决。”
　　黎宵轻咳，抬腕露出一块百达斐丽。
　　最后人还是放进去了，王润不多说，只抬下巴指指挂钟，提醒他注意时间。
　　楼梯近图书管理办，丛安河套上手套，压低帽檐路过。办公室三人一间，冯兆不在，同事还没下班。
　　他没有停留。
　　-
　　冯兆小冰箱里常备气泡水，戚举显然很喜欢青提味，抱着瓶子，安安静静喝一整瓶下肚。
　　矮桌上摆黄铜色台式座钟复古，秒针在转，咔哒咔哒作响。
　　现在是五点十五分。
　　冯兆哭笑不得：“这么渴么。我以前客拍，客人为了上镜不水肿，前一天都不怎么吃东西。”
　　气泡水瓶口窄而直，戚举两指夹着，轻叩将瓶底落上小几。
　　“他喜欢喝这个。”
　　他？冯兆愣了瞬才反应过来：“你说安河？”
　　“嗯。”戚举撑着侧脸，长发柔顺地垂下，百叶窗帘合死，她似乎只是在发呆。
　　“还是没联系上他吗？”冯兆忧心。
　　事发后丛安河一直失联，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事情闹得太大，连他爸爸都有所耳闻，致电丛宗庭，也没有消息。
　　巧的是戚举那条“滚”的微博上了热搜，冯兆关心则乱，有些唐突地给她私信，没想到得到回复。
　　加上微信好友，戚举却告诉他，她有段时间没见过丛安河了。
　　戚举探出手，无声默认。她肤色苍白，唯指尖微红，曲起指节一弹，立稳的空气泡水瓶便咣当倒地。瓶子滚啊滚，滚到冯兆脚下，他似有无奈，单膝下蹲捡起来：“小心砸到你。”
　　戚举笑了下：“你好耐心。”
　　冯兆受宠若惊：“只是个瓶子。”
　　戚举别开脸，不再言语。
　　香薰蜡烛燃起薰衣草香，安神解乏，伴钟表走格的规律响声，轻易便昏昏欲睡。
　　戚举侧脸对他，微合了会儿眼，睁开时水盈盈的，像两颗玻璃珠子。冯兆迟疑问：“他对你不好吗？……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拍照，之前别墅天台聚会，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我。”
　　那天在微信上，戚举说她没有丛安河的消息。冯兆本想宽慰她，告诉她网上传的那些都不是真的，但戚举不乐意听，还说，你不要再提他，我不想知道。
　　态度冷淡，冯兆以为两人关系破裂。作为声名狼藉的前男友亲友，他身份尴尬，于是没再打扰。
　　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戚举竟然主动找过来，问他接不接客单。
　　开的是市场价，冯兆犹豫半天，最后说好。
　　戚举没否认：“你是beta，和他关系很好。”
　　冯兆半天才转过弯来，语塞道：“你知道他喜欢beta？……天，我跟他没可能，你误会了。”
　　“这样。”戚举不关心，“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冯兆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看过你的主页，照片不错。”
　　新发的一组是校庆那天拍的，有景，也有闯进镜头的学生，数码成像中藏着荒诞的野蛮。
　　冯兆谦虚道：“我挺久没接客单了，手生，出片不满意的话，我会把钱退给你。”
　　“不用还，”戚举眼都不眨一下，“我钱很多。”
　　冯兆哑然：“那你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摄影。”
　　戚举这时候才终于转过头。香薰蜡烛的烛火盈盈，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下一刻才看出有眼泪将落未落。
　　“我只是想不通。我这么漂亮，有数不清的财富，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大梦初醒一样，此刻冯兆才后知后觉明白，或许戚举并不像她自己说的这样无所谓。镜花水月一样的倔犟，风一吹就皱起来。
　　劣迹斑斑alpha和富家omega小姐，错爱一时，痛却恒久。
　　“他，他不是坏人。”冯兆别开脸，他想为丛安河开脱，又无处着手。
　　戚举觉得好笑：“会上网的，没人觉得他不是坏人。”
　　冯兆垂眼：“多数吞没少数，人云亦云罢了。”
　　“从一开始，你就坚定那些事不是他做的，”戚举好奇，“怎么，你知道真凶是谁？”
　　冯兆无辜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了。”
　　戚举略带嘲讽，说，友谊万岁。
　　见说不通，冯兆也不强求。他把相机安置一旁，从器材里拖出打光灯，袖子卷到手肘，蹲下组装。
　　“我和丛安河是光屁股长大的情分，从小他就出色，成绩好，懂事，多才多艺，我爸妈对他比对我还满意。后来分化成alpha……”扬尘呛得冯兆咳嗽两声，“他分化成alpha，没有omega会不喜欢他。”
　　“但丛安河不喜欢omega。”戚举冷笑。
　　冯兆无奈看她一眼：“可他还是跟你表白了。你是他选择的第一个omega，你很不一样。”
　　戚举别开脸：“已经分手了。”
　　冯兆站起来，去装另一盏灯：“我了解他。恋爱经验丰富没个定性是真，但强迫omega这种事他做不出。我有私心，我把他当弟弟，希望他能幸福。那些丑闻我不建议你信。”
　　戚举沉默半晌，突然笑了：“我们早就分手了，在他见不得人的丑事上热搜之前。”
　　“……什么？”
　　“他出轨。”戚举说，“他和我哥哥睡了。你能信吗，两个alpha，在我的床上。”
　　冯兆震惊，拧钢管的手都停下来：“你哥哥？alpha？”
　　轮椅动起来，戚举转过身，径直滑到化妆桌前。她玩了会儿手机，由随手拿过黑鸦*小样，喷在自己手腕和耳后。泄愤一样，剩下的1.5毫升一次喷干净，呛得人只能屏息。
　　“你不信他强迫omega，是以为他对omega不行。”戚举背对他，压抑的平静，“我有时候觉得他爱我，他咬了我，标记我，背地里却跟我的双胞胎哥哥上床。人是欲望驱动的动物，得到满足便轻易得意忘形，所以冯兆，你看，你以为完美无瑕的东西，其实处处都是裂隙。”
　　空的小样瓶从她掌心滚落，滚进角落。冯兆立在原地，久久无话。
　　戚举转过来：“我是想曝光他的。”
　　冯兆艰难道：“怎么做你的自由，我不劝你。”
　　戚举好笑：“你变得真快。”
　　“我之前以为……”冯兆张张嘴，欲言又止，“他对不起你。成年之后我们交集不多，他可能变了，但我没能发现。”
　　戚举没有回应。
　　座钟咔哒咔哒地响，分针已转过一百八十度角。她打开镜前灯，冯兆问她：“要化妆吗？”
　　戚举却道：“我化了妆。”
　　“我没看出来，你太漂亮了…”冯兆自知失言，岔开话题，“好，那我们在椅子上拍？”
　　“不要。没休息好，我困。”戚举小小打个哈欠，问，“贵妃榻可以躺么。”
　　她颈间绷带束缚得紧，显得脆弱，从身侧经过总有暧昧的错觉。冯兆回过神：“可以。要不要扶？”
　　“不用。”
　　冯兆不放心，还是上前搭把手，但扶上戚举手腕时他显得很局促，撤开又有些明显的慌张。
　　戚举打量他半晌：“你喜欢omega？”
　　冯兆面色微动，没有回答。
　　躺上贵妃榻，冯兆调好灯光，举起相机试拍。
　　戚举看向他，看不清楚也无所谓。冯兆的镜头里，戚举并不掩藏戏谑与轻蔑。
　　“你是beta，会有omega愿意跟你吗？”
　　冯兆的脸被挡在强光和相机后。或许太投入，没听清戚举说了什么，他没有回答，
　　戚举玩味地侧过身，躺下才发现她个子其实很高。他有心装聋，她却无意作哑。
　　“我不会曝光丛安河。”
　　冯兆刚反应过来似的，放下相机：“怎样都好。我说过，这是你的自由，我没立场干涉。”
　　“知不知道为什么？”戚举笑，“因为我要脸。自尊对我来说比一切重要，承认他出轨不如让我去死。”
　　话里有话或是直来直往，全看人怎么理解。
　　不算交心，但足够辛辣。
　　冯兆似乎是觉得尴尬，他握着相机的手用力，强光铺上去，攥紧的指骨愈发显白。
　　戚举翻身躺上软枕。明明打光灯烤得快要流汗，但抱枕柔软，她陷进去，只觉得钝感如阴影，爬遍肢体和大脑。
　　“蠢货……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高岭之花，果然高傲到不讲道理。
　　“抱歉。”冯兆低头去调相机，温声应下，等她解释。
　　吞咽变得困难，戚举呼吸都开始迟钝：“你是beta，不能标记omega……”
　　冯兆沉默不语。
　　戚举：“你不能标记omega，天残地缺……就算丛安河名声再差，如果要在你和他之间选……”
　　冯兆很短促地笑，像在笑她气急时话都不会讲。他无奈放下相机，走近时好声好气：“慢点说，不用着急。”
　　戚举迟缓重复：“他名声再差……如果…如果要在你和他间选……”
　　冯兆停在戚举贵妃榻前站定。
　　巨大的人形阴影遮住光，戚举缓慢移去视线。冯兆单膝蹲下，有礼有节地说声冒犯，而后抬手去抚她耳侧，动作轻柔：“你脸上落了东西，我帮你擦擦。”
　　座钟还在走，到晚上十八点整，滴滴响起报时。
　　困意突袭，戚举察觉到事情不对，她这时候想起挣扎，却无法动身。
　　“你不用害怕，我不想动你。”冯兆轻声。
　　戚举胸腔重而缓地起伏。
　　冯兆看清他鬓畔浮起的薄汗，难以遏制地有些心猿意马。装饰用果盘上的雕花小刀是真刀，冯兆捡起来：“我不想动你的。”
　　刀从鞘里退出来，银光闪烁。
　　冯兆问她：“作为前提，你得回答我。在我和他之间，他和我，你选谁？”
　　戚举牙关在颤，她怒瞪冯兆，眼睛像在喷火。
　　冯兆感慨：“你真漂亮。”
　　像落进猎人圈套的麋鹿，戚举无比愤怒。冯兆知道她说不清话，于是附耳去听。可她确实是面子比命大的人，嗓子不听使唤也要骂出口。
　　她说，……滚。
　　冯兆低垂下头，捂着眼轻叹口气。
　　戚举在微博上发的那条滚语焉不详，他试探去问，意外试出两人感情破裂别有因由。
　　帮丛安河声援的名人太多，网上风向不稳，剧院的除名状迟迟不出。今天见她，本意是想套出点东西，比如出轨伴侣的双胞胎alpha哥哥，就是一条很好的消息。
　　戚举是丛安河这么多年唯一选中的omega，她美丽，高傲，脆弱，折断也要比旁人都漂亮。多珍贵，意义无可匹敌，他心痒难耐，可好猎手要懂抓住时机，此刻明明不该是良辰美景。
　　戚举的眼睫垂下，毫不掩饰地鄙夷。
　　“我不喜欢拍穿衣服的omega，本来只是想让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冯兆摁住她右手腕，俯身看她的脸，“但你的话我实在不喜欢听。”
　　小刀从裙摆处划开，红裙成片式，堆叠在一起。
　　冯兆的刀停在腰封，点上戚举脖子。
　　“丛安河见过的地方我也想看看。”冯兆笑得温存良善，刀尖一层层划开绷带，“裹得这么紧，在藏什么秘密？”
　　窗帘拉紧，但远处确实有什么声音在响。
　　车水马龙和喇叭里的叫卖……还有警笛。
　　戚举撩起眼。
　　看人垂死挣扎是会觉得好笑，冯兆只当没听见，有闲心宽慰她：“每天都有许多人犯罪。放心，不会来抓我的。”
　　戚举看向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冯兆竟看出种不合时宜的轻慢。
　　他很想将这一对眼珠挂起来，让她只能看见自己，看不见别的alpha。冯兆跪上贵妃榻，笑说：“……戚举，我们还有整晚的时间。”
　　他看着戚举，丛安河的omega。她仰着脖子，药物作用下连颤抖都做不到，恍惚间却让人觉出从容。
　　只是。
　　绷带划开，层层剥落。
　　该是漂亮纤长的一段，他却看清一道长且可怖的疤痕。
　　……然后是喉结。
　　灯光好亮，清晰可辨。
　　男人？
　　冯兆冷汗唰得爬了满背。
　　警笛声不知何时变得很近，一种预感将他攫取，他没时间思考，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该跑，但强烈的不甘和侥幸将他钉在原地，反手把刀刃抵上戚举脖子。
　　“……你是谁。”
　　危在旦夕，总有人喜欢刀头舔血。戚举在他眼皮子底下露出一个笑：“戚举啊。”
　　鬼话。
　　戚举该是个女人。
　　冯兆咬牙：“你到底是谁？！”
　　“蠢货。”
　　膝盖打上去，冯兆下腹剧痛。膝击没留力，他那处几乎被碾碎般，转眼蜷成虾米弓腰缩腹。
　　还穿着红裙，戚不照反手扼住他喉咙，冯兆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瞬戚不照便翻身把他背朝天摁在贵妃榻上。
　　乱拳打死老师傅，何况凶器在手。
　　冯兆持刀的手还在狂舞，刀尖无意扫断戚不照一截假发，戚不照没躲，脸颊右侧顷刻划出条一厘米的血痕。
　　倒没觉得疼，戚不照抬手抹掉血渍，张开嘴，舌尖舔过指腹过的红。
　　“小安特别喜欢我的脸，你弄伤我，他会生气的。”
　　冯兆狼狈地挣扎，嘶吼：“你他妈到底是谁！？”
　　戚不照凑到他耳边，淡淡：“我是戚举，丛安河的老公。记住了吗？”
　　冯兆怒吼，扬刀又要刺。
　　戚不照嫌烦，干脆卸了冯兆的胳膊。
　　刺耳的惨叫中，他趁乱握住冯兆持刀的手，反拧到背后轻轻一割，冯兆后颈上横划过一道浅浅的切线。
　　有血渗出来。
　　戚不照敲落小刀，反手帮他把胳膊装上。
　　冯兆痛到痛呼，戚不照嫌他太吵，扣住后脑把他的脸摁进沙发垫里憋着。
　　“Checkmate.”戚不照由上至下睨他，“将军。”
　　几乎下一秒，摄影棚的大门从外破开。
　　几名警员破门而入。
　　短信报案时说的是迷奸案，刚进门，警员却一时没分出谁是匪徒。
　　戚不照一身被划烂的红裙：“我报的警。”
　　“嫌犯呢？”警员问。
　　戚不照扯起冯兆的脸：“被我制服了。”
　　“……”警员喝道，“把手松开！”
　　警方的人接管冯兆，戚不照拍拍裙摆站起身。
　　冯兆几乎疼到晕死过去，垂着头，后颈还在流血，刑警看了眼戚不照，他正对着化妆镜，闲情雅致整理乱掉的头发。镜面光洁，他笑了笑，说，别误会，正当防卫。
　　冯兆扣上手铐，拖下楼时另一队人马赶到。
　　丛安河冲上来，抱着戚不照一通检查，看清脸上的划伤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冲上去对着冯兆面中就是一拳。
　　冯兆仰面被两个警员驾着，鼻血都飞出来。丛安河脸黑得可怕，指关节攥得作响，抬臂还要再抡，但前有警方出手，后有戚不照抱住腰，第二拳挥空。
　　“干什么！冷静点儿！”
　　戚不照在他耳鬓亲吻：“哥哥，别看他，你看看我。”
　　跟在丛安河车旁的是另一条警车，负责乔秋案的刑警徐飞推开车门走下来。
　　一个系统工作，双方都是熟脸，徐飞是市局的人，官高几级，两队人招呼一声，便把冯兆移交到他手上。
　　冯兆还在流鼻血，缺氧让他这会儿还说不出话。他挣了挣，徐飞的手下摁住他，让他老实点。
　　戚不照好心提醒：“他后颈不小心划伤了，警官，记得给他做个检查。我会赔偿。”
　　押人上了警车，徐飞通知两人到局里做笔录。
　　丛安河点头说好。
　　警车先行，丛安河两人还站在咖啡厅门口。
　　咖啡厅早被清场，只有灯还亮着。
　　灯是暖黄色，隔一米一盏。
　　戚不照的裙摆散成片，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丛安河静静抱住他，头埋进他怀里，就像他们天生该是这样，一刻不离。
　　“……我找到它了。”
　　戚不照在他发顶落下亲吻：“嗯，做得好。”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丛安河问。
　　图书馆五层楼高，藏书不计其数。
　　书山书海，哪里都能藏几封单薄的信纸。
　　戚不照从善如流：“在哪儿。”
　　丛安河仰面看他。
　　戚不照第一次在丛安河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这样难过。这样迷茫。
　　四楼是欧洲文学。
　　高中图书馆，教辅类资料最常用，二楼以上几乎借书的见不到学生，填充书库除了裙带关系，就是为应付五星级考核。
　　书架丛A排到N，铁皮高台林立，像极了钢铁做的森林。
　　冯兆每天正式上工前都会去开每层的查询电脑，离开四楼时会特地绕路，从K4书架和C2书架前经过。
　　好高两面书墙。
　　时间这么紧，丛安河无暇本本翻过。
　　冯兆个子高，巡视战利品合该放在高处。
　　查完K4查C2。
　　目力所及三排欧洲文学，丛安河匆匆扫过，却在最高层角落的一本书上定住。
　　——乔秋曾在信里写，……请让我头枕你的双膝，追忆酷热难眠的美丽夏日。*
　　——乔秋说，美丽夏日，祝您生日快乐。
　　太熟悉的一本书，不久前他还用这本书给爱人写过三封情书，五年前常驻他办公桌上的书立一侧，来往过客都能看见。
　　丛安河抬手，将那本书从紧排的书架里抽出。
　　《恶之花》，波德莱尔著，John E.Tidball是英法译本的译者。
　　他翻遍，停在最后一页。
　　这是本老书，早不用纸质登记，末页上的借书卡却还在。
　　比巴掌大的一张，四角贴在上面。
　　丛安河揭开，露出背后两张泛黄的信纸薄页。
　　丛安河冲戚不照笑，眼泪却无知无觉滑下来。
　　咖啡厅的灯光那么暖，但他好难过。
　　“戚不照……它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68章出现过，波德莱尔的《秋歌》，摘自诗集《恶之花》
　　55章，丛安河给念戚不照节目录制期间写的那些约会信件，也出自《恶之花》，前文提过，是丛安河上学时最喜欢读的诗集。
第74章  人与人
　　作为身份齐全的beta，多年来冯兆一直游离调查范围外。
　　警员查阅他资料与体检报告，愁眉不展。beta强制标记omega，简直反科学，耸人听闻。
　　情况特殊，但好在他与戚不照在摄影棚搏斗时被误伤后颈，在当事人戚不照的坚持下，冯兆被押去做了颈部检查。
　　普外简单处理完伤处，去腺体内科做了遍信息素筛查。
　　报告当然正常。无信息素分泌，初步判定还是beta。
　　冯兆戴着手铐，半张脸面无表情，半张脸提起嘴角，笑得短促且古怪。
　　徐飞捏着报告，恨不得盯出个洞来。戚不照看他表情几变，主动提出做次颈部CT。
　　不合规矩，徐飞蹙眉。
　　戚不照长发别在耳后，道：“检查不全面，他告我防卫过当怎么办。”
　　徐飞最后还是拍了板。做。
　　冯兆情绪激动起来，要求去冯新就职的市立医院检查，但重大刑事案件由不得他，摁头塞进CT室时简直像条疯狗。
　　这下是人都觉出不对。果然，片子拍出来，冯兆后颈确有未退化未萎缩的腺体。
　　为求保险，当晚请来国内具有鉴定资质的腺体科专家，在冯兆的后颈上进行微创操作。
　　位置特殊，腺体敏感，无法使用麻醉药物。冯兆非常清醒，对痛疼有清晰感知，医生把他锁上操作台，手术刀锋利，将普外刚处理的伤处慢条斯理地再度割开。
　　结果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初步诊断，冯兆患罕见腺体病，看结构是alpha腺体，但先天畸形，因为性别鉴定程序简单，所以临床上大概率误判成beta。
　　他经历过分化热，有较稳定的易感期，具有强制标记omega的能力。又由于先天不足，无法释放信息素，因此omega腺体内无信息素残留属正常情况，应该考虑。
　　更进一步的结论，要等alpha基因携带鉴定报告出来后才能做，但不妨碍立刻将几年前陈冬冬的并案调查。
　　亲生儿子被抓。同在医疗系统，冯新消息还算灵通，赶到时冯兆有如丧家的恶犬。
　　被押上警车时，冯兆的两只眼睛阴测测地钉在他父亲身上。
　　那么重的恨，惊得冯新站不稳脚。
　　是丛安河将他扶住，低声叫了句叔叔。冯新看见是他，相顾无言几秒后，冯新哀叫一声，两手将脸捂住。
　　冯新是医生，但今晚没穿白大褂。他头发银白了多半，蹲在地上却像不懂事的孩童。午夜的医院，红色十字安静亮着，留他老泪纵横。
　　审讯期间徐飞例行公事，劝冯兆坦白从宽。只是冯兆埋头不见脸，一言不发，坚持沉默是金。
　　但他开口与否影响的不多。
　　鉴定科昨晚采集信纸上指纹并做笔迹鉴定，晨光熹微时出了结果。
　　笔迹鉴定结果表明，一封信属于乔秋，而另一封并非丛安河亲笔，专家比对冯兆的笔触习惯，最终签发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两张信纸均只有乔秋及冯兆两人的生物痕迹。
　　冯兆做得很谨慎，但胶带的位置不正，他调整时无意留下右手食指的指纹。
　　证据确实，辩无可辩。
　　下一步是羁押走拘留程序，警方要求他在笔录上签名画押，他却抬起头，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我要见丛安河。”
　　不合要求。但最后，丛安河还是站在那面单向玻璃后，打开麦克风。
　　“冯兆。”他说。
　　冯兆侧过头，盯着那扇看不清一切的玻璃板：“今天来找我的是谁。”
　　丛安河：“你这时候提他，是想激我冲进去再给你一拳么。”
　　见面礼半点力道没收，冯兆鼻腔现在还酸得厉害，喘气都疼。他笑了下：“……不像你的作风。你多伟大，完美无瑕。我爸妈喜欢你，我做什么都要拿来跟你比。你畏手畏脚是懂分寸，虚伪逢迎是情商高，找beta恋爱是有个性，你花心没定性更不能怪你，谁让你太有魅力。”
　　静默几秒，丛安河淡淡：“是你太烂。”
　　冯兆操了一声，一脚踹翻签字的小桌，A4纸纷纷扬扬，像七月下起的雪。
　　两名刑警把他摁住，他后颈伤口迸裂，开始渗血。
　　丛安河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冯兆面部扭曲，却还在笑：“陈冬冬喜欢你，他见了你一面就开始喜欢你。那个贱人和我上床的时候还敢心猿意马，恨不得给你千里送屁*股。是，我是没法正常分泌信息素，但我也是个alpha，我他妈就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一个喜欢beta的变态？”
　　冯兆亡故的前男友，丛安河只见过他几面。
　　冯兆：“陈冬冬这种omega*得很。我给他喝了点迷幻剂，让他睡过去再把他*醒，我骂他，吐他口水，扇他巴掌，但他以为我是你，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跟一堆烂肉没区别任我宰割……你说好不好笑，丛安河，你说好不好笑？”
　　丛安河：“你对乔秋做了什么。”
　　冯兆笑到咳嗽：“乔秋……其实我挺喜欢他的。身上瘦，但屁股翘，眼睛特别大。”
　　丛安河叫他的名字：“冯兆。”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我最开始以为你对他有意思，私下见面，帮他递申请，给他开小灶……但你真不是个东西，热络之后又冷落他。他看起来太可怜了，我得帮他。”冯兆面朝玻璃，表情堪称无辜，“我用英文写信给他，他竟然就信了，眼巴巴地回。我知道，这样不好，但他很可爱，我信里吓唬他，骂他，他第二天就失魂落魄地去上学，我心疼，所以下一封信就哄他，夸他漂亮，让他拍几张裸*照印出来，夹在信里放进信箱。丛安河，他太听话了，他太听你的话了。”
　　冯兆一字一顿：“你说什么，他做什么。像条下*贱的狗。”
　　乔秋经济拮据，买不起书看，于是冯兆和乔秋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
　　头发比棕色浅，雀斑如干涸的泥点。迎着光看，乔秋简直惨白到透明，像只引颈就戮的羔羊，血管都看得清晰。
　　学生卡扫过机器，高一四班。
　　丛安河班上的学生。
　　或许真的有缘，冯兆无意中撞见过丛安河跟他在体育场馆后私会，在教学楼拐角处讲题，办公室门外乔秋抱着练习册等人，丛安河出现，他的腰背就会挺直。
　　起初冯兆真以为丛安河性向大变，未成年omega和alpha教师，老套但禁忌。可丛安河没要他。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单薄到风一吹便倒，腰比一掌宽不了多少，掐住他比掐住只兔子还容易。
　　乔秋坐在实验楼台阶上发呆，他的爱简单到纯粹，纯粹得可恶，冯兆看在眼里，于是心生爱怜。
　　巧的是他高考英语仿了丛安河的体，稍加打磨有九成像。
　　他写了封信，塞进丛安河批改过的作业簿。
　　开头是To Qiao，正文是隐晦的情诗，暗表相思难言，考虑到丛安河假清高，要从波德莱尔的诗集选，《恶之花》就很好。信件没有落款。
　　乔秋信了。趁晚自习放学夜幕降临，他绕路回宿舍，一封一封，投进校史馆的信箱里。
　　冯兆说：“想给你过生日，他饿了好久，攒钱要买礼物。我实在看不下去，那天停电，很方便，所以我把他叫上实验楼天台，让他带着所有你寄给他的信，我得把那些烧掉。幕天席地，他身上有种野性，你不清楚，但我见过。很漂亮，非常漂亮。”
　　冯兆问他：“你知不知道，他看见等在天台上的人是我，露出什么表情？太好笑了。最开始他以为我在等别人，还老老实实跟我鞠躬问好，后来我去亲他，他躲开，我很生气。我告诉他，给他写信的人是我。他不信。他为什么不信？我跟他谈了这么久恋爱，就因为我不是你，不是alpha，我那么好，但他拒绝我。他拒绝我！”
　　冯兆挣扎起来：“我给他看你和那些beta恋爱的照片，我给他看你给他们送的礼物。我边让他看边弄他边咬他，我戴了牙套，那玩意有一点疼，他哭得特别惨特别惨特别惨，他一直叫一直叫，他真的好吵，所以我……唔唔…唔。”
　　警员听不下去，折他胳膊推他脸，让他老实点。
　　丛安河沉默着，他觉得很冷，但眼睛很烫。从窗户里看冯兆，看他两手反扣，面目狰狞，像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所以你划烂了他的脖子，推他下楼？”丛安河声音有些哑。
　　冯兆大笑着咆哮：“都怪你！都怪你！！我没想杀他，我喜欢他，我不想杀他！我抱了他，我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几段视频，说要把这些发给你，他就想去死！他自己划的，他自己跳下去，他特地站在你办公室顶层，想让你看清楚，他想赎罪…他竟然想向你赎罪，你他妈又不信基*督……他姐姐跟他一样蠢，所以我只能提醒她，让她不要恨错人——”
　　丛安河：“她为什么该恨我？”
　　冯兆难以理解他怎么会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如果他们不喜欢你，他们就不会死啊。”
　　丛安河看他良久，移开眼，摁上麦克风的开关。
　　没等到回应，冯兆开始不安，他叫骂够了，最终安静下来，伏在桌面上像只淹水的苍蝇。丛安河对徐飞一众刑警道句辛苦，推门离开前，冯兆如有所感，把他叫住。
　　他声音沙哑到没人样，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并不空旷，却仿佛有回声，
　　“没有什么完美无瑕，我不是，你更不是。”丛安河告诉他，“王润的腺体畸形程度比你严重，冯兆，人和人确实不同。”
　　冯兆面朝黑灰色墙壁，一言不发。
　　曾经的朋友与痛苦的来源。两条年轻的性命背在身上，丛安河不知道冯兆会以怎样的方式赎罪，或生或死，要等法庭的判决。
　　大概是今生最后一次对话。
　　丛安河说，你真可怜。
　　那扇门合上，丛安河没有回头。
　　他平静地走办案区，戚不照正坐在大厅长椅上，长裙开衩，假发还戴着，想抽但不能，于是夹着根不知道从哪儿骗来的烟，侧脸被丛安河贴了泰迪熊创可贴，在看玻璃门外的晨光。
　　早晨九点，到交接班的时间，人比夜间见的多。
　　耳聪目明，不用回头都听出丛安河的脚步。戚不照藏起烟，朝他张开双臂：“要抱。”
　　丛安河说好，然后俯身给他一个扎实的亲吻。
　　衣服实在烂模烂样，戚不照是宁死不能丑的犟种，说什么回家前要去买套衣服。
　　市局搬新居，地处偏僻。开车就近找了家商场，刚开业没半个月。
　　这个时间顾客不多，但戚不照衣衫不整，不便露面。
　　诡使神差的，丛安河进了一家精品女装店铺。他戴着口罩，眉眼却英俊，导购员上前，问他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衣服。
　　丛安河愣了瞬，又点头：“我……未婚妻。”
　　导购热情问：“您未婚妻喜欢什么风格呢？这边给您推荐。”
　　丛安河道：“裙子。”
　　导购领他去看新上的裙装，浓到极致的红，广袖，裙摆长而华丽。
　　丛安河捏上袖口，导购眼明心亮，问他未婚妻身高体形。
　　丛安河：“一米九二。”
　　导购：“？一米九二？”
　　丛安河：“嗯。”
　　导购：“好的…我去取货。”
　　结完账，丛安河拎着购物袋转了一圈，才发短信问戚不照人在哪儿。戚不照发来位置，在卫生间。
　　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干净得像从没被用过，甚至点着香薰。
　　门口贴警告：电灯损坏勿进。
　　灯光确实昏暗，开了和没开一样。
　　一共六扇门，只有一扇关着。
　　丛安河敲敲门，想从上面递进衣服。门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不由分说将他拽进去。
　　丛安河没开口就被捂住嘴，有人环在他身后，沉声道：“不要叫。”
　　丛安河的顺从代表退让与屈服。
　　那人便肆无忌惮，干燥的吻从耳后开始，越往下越重，到最后落在咬痕明显的腺体，吮吻下流，啄吻纯情，反反复复，犬齿碾过却不咬下去，逼得丛安河腿发软，面红耳赤，只能在他掌心内侧重而急促地喘息。
　　“你被我哥咬的时候爽吗？”身后有人问。
　　丛安河：“？”
　　“你一定很爱他吧。alpha的腺体敏感，你竟然允许他这么玩儿你。”
　　丛安河：“。”
　　“你爱不爱我？你一定不够爱我，小安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丛安河：“……”
　　丛安河把购物袋递出去：“快换上。”
　　“什么？”
　　丛安河咬字清晰：“我给未婚妻买的裙子。”
　　戚不照瞬间欢实起来，把他松开，接过购物袋。裙子很漂亮，丛安河转过身，将他长发理顺：“戏瘾过够了没？”
　　戚不照凑上去亲他：“没有。”
　　灯光好暗，丛安河让他把衣服换了：“这地方适合拍惊悚片。”
　　“待会儿再换。”戚不照觉得这里适合拍爱情片。
　　丛安河：“卫生间爱情？宝宝，你审美太前卫了。”
　　购物袋好好地摆在一侧，戚不照的手顺着他衣服下摆探进去。
　　丛安河惊喘一声，抓住他手腕。
　　“做么，哥哥。”
　　丛安河喉结滚了滚：“这是公共厕所。”
　　随时有人进来。
　　“不会有人来的。门外有警告。”戚不照同他额头抵着额头，低声哄。
　　“我们回去再……”
　　戚不照吻他的眉心：“小安。”
　　丛安河顿住，一只手顺着腹肌摸下去，刚洗过，像冰凉的爬行动物。他脊背过电般麻了一遍，回过神时无力制止。
　　丛安河仰面同戚不照接吻，唇舌纠缠，水声啧啧。
　　撤开时，视野暗到只容得下戚不照的脸。
　　长发，美丽到浓烈，引诱他向无尽的深处跌去——
　　戚不照抬手捂住他的嘴，说，不怕，哥哥，我们小点声，不让别人听到。
　　——又能将他稳稳接住。
　　被堵住嘴，丛安河难耐地闭上眼睛。
　　他确实亟需一场激烈的性*爱，情绪淤积过满，爱来止痛。明明衣冠整齐，但他的一切在戚不照面前似乎都无影遁形。
　　戚不照还穿着裙子，长发披散，脸侧贴泰迪熊创可贴，像个漂亮的姑娘。
　　他就这样揽住他，将他按在门上。
　　“没关系，未婚妻让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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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晚上，流量的峰值期。
　　一条热搜横空出世，空降榜一。
　　标题简答粗暴——#平安北市 丛安河#
　　两个关键词叠在一起，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以为丛安河终于落网，拍手称好大快人心之余点进去，纷纷哑口当场。
　　二十点整，平安北市发布警情通报：
　　【乔秋案嫌疑人于昨晚十八点十分伏法。冯某，三十二岁，北市人，北市七高校图书馆管理员，嫌疑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情节恶劣，证据确凿，现已依法批捕，移送看守所拘留。】
　　“冯某”、“供认不讳”和“证据确凿”。
　　短暂的静默后，时隔一周，互联网再次陷入混乱的狂潮。
　　黎宵是洗完澡才看见的这条微博。
　　彼时转发量已过十万，点赞破百万，营销号疯了一样水广场。
　　他这次做了回无名英雄，大石落地，却只觉得唏嘘。
　　点赞转发评论一条龙，完了也不去管网友是否又对他指手画脚，他切屏去看当事人的微博。
　　主页很干净，还停在综艺节目收官那天。
　　宣发微博热评仍是谩骂谩骂和谩骂，荒诞地挂在页面顶端。
　　对这场迟来五年长达一周的舆论战*争，丛安河给出了沉默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abo世界，执法和司法制度架空





第75章 傅鹏邪魅一笑
　　冯兆的落网，让好多人今晚彻夜难眠。
　　机场采访大放厥词那次原苓就上了热搜，标题是#原苓 退圈#，爱他时直率是品格，恨他时真性情也变成没教养，铺天盖地的骂声快把他微博和公司账号冲烂。
　　今夜旧事重提，名目却改头换面，#原苓 不退圈#。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合同期将满，经纪公司本来打算处置他，不续约，放任自流，让他认清自己几斤几两，事发后又即刻笑脸迎上来。
　　经纪人打来电话，原苓没接。
　　他登上微博，疯狂转发那条平安北市那条警情通报，直到平台提醒操作频繁请稍后再试。
　　有粉丝和路人来他评论区下留言，说，之前骂了你，抱歉。
　　原苓先是给几家无良媒体发了律师函，然后挨个回复：朋友，这话不该对我说。
　　事发到现在，丛安河至始至终没有表态。
　　不澄清，不否认，不回击。致使一夜过去，他转发《本源心跳》收官宣传的那条微博下，前一周积攒的谩骂与前十二小时累积的道歉混在一处，数据惊人。
　　时间太短，于是热评一还在“去死吧畜生”，热评二却在说“对不起”，不难说像场行为艺术。
　　东风压倒西风。第一轮网暴声势太大，声援丛安河的言论太少，轻易就淹没。
　　直到情景惊天逆转，声音才陆续浮出水面：
　　“丛老师只教了我一个多学期，但他是我学生时代最敬重的老师。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一父母离婚，我情绪差，连逃一周的英语早自习，他什么都没问，也不骂我。他发现我在操场上跑圈发泄情绪，在看台上留了一条新买的毛巾……你们都说他禽兽不如，我不信。”
　　“我就纳闷，前几天说cah和qq关系亲密不同寻常的，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怎么着。我跟qq高一同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是正常师生关系。帮贫困生申领助学金也有罪了，搞笑，心脏的人眼也脏。”
　　“我是cah老粉，从他刚进话剧圈就关注了。粉丝送礼他从来不收，不私联不草*粉不搞暧昧，实话讲壁了太多烂a。观小知大。这事儿一开始我就不信，果然没看错人。”
　　“小号别扒。我是beta，和cah处过一段，说好不提感情，所以点到为止好聚好散。关系存续期间他一不出轨二没暴力倾向，可以说是完美情人，我阈值都被拉高了，以至于后面谈的那些都不满意。不复合是因为他不同意，他觉得我动心了，他没有，所以对我不公平。他好得有点儿让人讨厌（褒义）。”
　　“我和我妻子是bo恋爱，二十年了，感情很好。性向是流变的是多元的，攻击这个有劲没劲。”
　　“我早说小安和小七是真的，和嗑不到的人没话说。”
　　“看综艺的时候就不喜欢高珏，多大仇多大怨往嘉宾身上泼这种脏水，呕了。”
　　“我晕，这么看下来，黎宵虽然傻了点，但人还可以啊。不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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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情主角，内疚之余易生怜爱。
　　丛安河不回应，于是部分网友内化情绪，转而怒斥起乔颂，质问她不分清红青红皂白往别人头上泼脏水，到底是何居心。
　　戚不照的公关团队在背后维稳。丛安河特地提过不要把矛头往发声的乔颂身上引导，于是阴谋论还没成型便被团队掐灭，广场和评论刷起话题，“谁在强迫受害者完美？”
　　紧接着是“乔秋安息”的浪潮，声势浩大，同冯兆落网的消息一同登上各大头条。
　　从检方起诉到法院开庭，还有时间等。
　　网上陆续流出多种版本的真相，大半接近事实，小半为博眼球编得出奇离谱。最后陈冬冬家长出面发文，经年前那场迷*奸案也一并抖在众人面前。
　　有粉丝量极庞大的社科领域大V整合相关的所有信息，汇总成长微博，在热搜上挂着，几天都没下去。
　　太震撼，过于变态，冯兆的扭曲恐怖到令人发指。
　　他的个人信息被人肉，体检报告上beta的第一性别像个惊天的笑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都有网友在人民法院官博下喊话，要求必须重判。
　　丛安河再见到乔颂是开庭那天。
　　她头发长了一些，没剪。九月，天气转凉，工装换了一套，于她而言还是过分宽大。
　　丛安河坐进旁听席，戚不照坐他左手边，位置靠后，他抬眼看到第一排银发凌乱的妇人。
　　冯兆被批捕，冯新因伪造医疗记录被停职。他母亲性格单纯，多年一直以儿子为傲，冯兆东窗事发，无异于晴天霹雳，一夜头发全白。
　　他母亲是国企退休员工，社交圈窄。她不信冯兆能做出这种事，竟然找上丛宗庭，认定里面一定有误会，想求他和丛安河网开一面。
　　丛宗庭客客气气将人请出门，告诉她，她该跪的不是自己，是两名受害人家属。
　　冯兆被法警押上法庭。律师坐在身侧，他穿着看守所统一发放的马甲，瘦到眼窝都凹下去。
　　冯新自医院门前那晚便垮了，整日卧床闭门不出。
　　今天到场的只有冯兆的母亲，她看见冯兆的第一眼便捂住脸闷声哭。冯兆却像死过一般，头也不抬，始终盯着面前那块地板。
　　强制标记未成年omega、采用暴力威胁伤害等手段强迫多名被害人进行性*行为、教唆并帮助他人自杀，情节严重，性质恶劣，数罪并罚。
　　法官落槌，一审判处被告人冯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冯兆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许久，直到乔颂在她面前站定。她抱住乔颂的脚腕，求她原谅。
　　乔颂冷冷地看她，把脚拔出来，冯母还要追，乔颂直接踩上她的手指，满场听得一声痛叫。
　　“我弟弟死了，你儿子还活着。”乔颂说，“他死了才公平。”
　　冯母哭着摇头：“他不是…他……”
　　乔颂对她说：“他不死，只要我活一天，你们一家不要想好过。”
　　出了法院大门，戚不照去开车。丛安河在原地等他。
　　在戚不照出现之前，他等来的是乔颂。
　　乔颂站在他面前，他刚想打招呼，就见乔颂两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
　　水泥地，膝盖着地的声音分外结实。乔颂两手分开撑着地，一下又一下磕起头。
　　用足力气，疯了一样，丛安河回过神时她额头已经见血。
　　“你起来！”丛安河去扶她。
　　她不听，也不说话，只一味地磕。手指绷得那样紧，地上除了血还有泪。
　　陈冬冬家人在附近，乔颂力气大，几人一起拦，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乔颂，我不怪你。”丛安河说。
　　开始是怪的，但很奇异的，现在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哪怕听到冯兆死缓，他握住戚不照的手，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湖。
　　乔颂额头磕破，血糊糊的。丛安河递给她张卫生纸：“你要好好生活。”
　　乔颂眼皮颤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流泪。她说：“……你对我们有恩。”
　　丛安河一愣：“你知道了。”
　　乔颂没说话。真凶是他抓的。宋丽能换肾能活到今天，她没谢过他，却一直在害他。害他远走他乡，害他丢掉工作，害他声名狼藉。
　　“换作我是你，不一定做得更好。”丛安河说，“乔秋是我的学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乔颂：“错了就是错了。”
　　丛安河无奈：“错不在你。我不要你的命，你磕晕在这儿对我没什么好处。”
　　乔颂下颌咬得很紧：“……我会弥补。”
　　“不用。”
　　乔颂挣开扯她手臂的手，不管不顾又跪下，重重的，久久的，将头伏在地上。戚不照的车来了，乔颂站起来，脑袋还是红的，她转身离开。
　　七月份丛宗庭原单位就有意聘他回来，同时几家私立医院也抛出橄榄枝，给的待遇都不错。
　　北市的老房子没卖，丛宗庭念旧，丛安河清楚他多半会点头。
　　九月底，丛宗庭工作调动正式敲定，趁国庆假期搬回去。他生活简朴，要带的东西不多。
　　丛安河最近没工作，算给自己放个长假，他打下手，帮丛宗庭打包。回老房子，父子俩一起做个大扫除，先把阳台收拾出来，余珂照片旁摆满鲜花，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半。
　　两人近几个月长住北市。丛宗庭想叫戚不照一起吃顿晚饭。
　　丛安河从沙发里爬起来，手机壳脏了，拆了个透明的换上，顺便替戚不照婉拒丛宗庭的邀请。
　　“怎么，对人家始乱终弃了。”丛宗庭边擦杯子边问。
　　自从上回受刺激，他爸时不时来的调侃让丛安河精神过敏。丛安河无语：“爸。”
　　丛宗庭充耳不闻：“说要带他回来，说多久了？你别欺负人家。”
　　“……”丛安河哽住，“我欺负他？”
　　到底谁欺负谁。
　　那祖宗狐狸和猫混血成精的，撒娇耍横不在话下，夜里叼他脖子往里撞，凶得像是要把人吃下去，白天眼睫一垂，安静在那坐一会儿，丛安河心就软得不行，天上星星都想给他摘下来。
　　丛宗庭正道的光哪知道这些，道：“你年纪比小戚大，要懂照顾人。言出必行，记得带他回来见你妈妈。”
　　余珂只比丛宗庭小一岁，当然，她留在那一年，于是现在小了许多岁。
　　丛宗庭把她照顾得很好，早饭他做，余珂会挂在他背后。丛宗庭冷一张脸，但什么都听她的，随她心情。
　　丛安河点上外卖：“他今晚高中同学聚会，在外面吃。我洗个澡，陪你吃完饭去接他回家。”
　　丛宗庭嗯了声：“开我的车？”
　　自从回北市，丛安河就开始被小白脸包养的生活。他拿了毛巾和衣服去浴室：“那我还得给您开回来。他开车走的，我去给他做代驾。”
　　父子俩凑合一顿晚餐。戚不照聚餐的地方不远，丛安河最近疏于运动，干脆贯彻代驾的职业素养，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
　　餐厅挺有格调，三十多个学生参加，没请老师，包了一个小厅。
　　丛安河到的早，局还没散，但也快了。他没给戚不照发消息，也没上楼，站在大门外的小花园里发呆。
　　北方的秋天，昼夜温差大。他体寒，出门时选了件厚些的衣服。卫衣配牛仔，脸又年轻，远看真以为刚大学毕业。
　　他抻着腿，看路灯，看树，看落叶，手上捏着手机转圈玩儿。
　　花园小径深处走出道人影，刚挂上电话，行色匆匆的，大概喝了酒，脚上没准。丛安河都把拦路的腿收回来，他还受惊一样，慢半拍把腿缩起来。
　　结果重心不稳，眼看要倒，顺手扶了把丛安河。
　　人没摔，但打飞了丛安河的手机。
　　手机落地，听见壳和机身分离的声音。
　　傅鹏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连声颔首道歉，想帮手机机主捡起来。
　　机主好脾气，没麻烦他，自己蹲下把壳装回去。
　　“不好意思啊，喝了点酒没站稳。你手机没事儿吧，坏了我赔。”
　　傅鹏凑过去帮忙检查。
　　手机屏幕正常亮起，傅鹏无意偷看，只是酒后反应慢，回过神时不小心窥见机主锁屏界面的消息栏。
　　两条微信消息，来自未婚妻。
　　【我喝多了】
　　【哥哥，来接我】
　　怪亲热的，小姑娘挺会撒娇，让人看着脸红。傅鹏尴尬移开视线。
　　屏幕蓝盈盈，照亮机主的侧脸。
　　二十多岁的alpha，英俊温雅的一张面孔，眼睛柔软而清亮，鼻骨流畅精巧。
　　婚恋市场上的劲敌。刚被女友分手没几天的傅鹏这样想。
　　灯光不明亮，傅鹏隐约他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细看却看得不甚清晰。
　　机主站起来，说：“手机没事，不麻烦你。”
　　傅鹏也跟着站起来：“真没事儿？要么我留你个电话，有问题联系我。”
　　机主笑了笑，没看他，抬起胳膊就着路灯的光回消息：“真没关系。”
　　“那行。”
　　傅鹏摸摸脑袋想走，临走前回头再次确定，目光却突然定住。
　　机主的手机壳刚装上，是透明的，之前没在意，光一打才看出蹊跷。
　　透明手机壳里夹了照片。证件照，蓝底，男的，年轻，像高中生。
　　眼熟。
　　太眼熟了。
　　傅鹏这下彻底醒了酒：这他妈不是那谁吗。
　　这他妈…
　　…戚不照！？
　　傅鹏记忆力不错，大概今晚本就是高中同学聚会，那些旧事随推杯换盏慢慢复苏，此刻彻底显形。
　　他记得从前戚不照常考进年级前五，照片放进校门口的光荣榜。总有人偷，总有人藏，保卫处派人蹲点抓过，邪门，没逮到一次。
　　戚不照那会儿是个beta，还有alpha暗恋他，情愿做下面的。怪这张脸生得像上帝恩赐，回家路上甚至被人跟过。
　　他们哥几个茶余饭后谈资，还猜过偷照片和跟踪狂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竟然有个差不多年纪的alpha，巧在今晚出现在他们同学聚会的酒店前，不进门，只在门外发呆……手机壳里还藏着一张戚不照高中时的证件照片！
　　电光火石。
　　阿门，傅鹏感觉自己破了一桩惊天大案。
　　这跟踪狂可真够长情，四五年过去了，自己婚都订了，还惦记那祸水。
　　戚不照不常参加饭局。今夜整一顿饭，他都在明里暗里强调“哥有家室，他很爱我”。
　　使命感来得猝不及防，傅鹏收住脚步，挺胸昂首转回去，决定帮多年兄弟解决一下历史遗留问题。
　　“那什么。”
　　机主抬头：“还有事么？”
　　傅鹏清清嗓子，确认道：“你怎么不进去？夜里凉，还在门口站着。等人吗？”
　　机主答：“算是吧。”
　　上钩了吧，傅鹏继续试探：“哪个厅？我带你去。”
　　机主看了眼手机，像在确定位置，演得跟真的一样，报了个厅号，“梧叶秋”。
　　梧叶秋，在酒店三层，傅鹏前不久刚从那儿出来接电话。
　　果然！果然！
　　傅鹏心下了然，五官俊朗，此刻路灯昏暗，掀唇一笑很有点诡异的意思。
　　他两手抄兜，仿佛胜券在握，大局已定：“小事，跟我来吧……兄弟。”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小情侣恋爱，我就被打回原形（指一款土狗。
　　tips 傅鹏是戚不照高中身边华文华武之一，出场于四十四章
　　（我最近太勤劳了需要大家夸一夸^ ^）


第76章 陈家乐悲愤欲绝
　　“鹏鹏怎么还没回来？说去结账，别是跑路了吧孙子。”陈家乐捡了块南瓜饼塞嘴里，他喝了酒就上脸，小脸红扑扑的。
　　上学那会儿宣传委员拂落牛仔裙裙摆的甜品屑：“敢逃单就割了他舌头下酒。”
　　陈家乐双手抱拳：“还得看咱姚姐。”
　　同学聚会，饭局散场近十点。众人喝在兴头，想开二场去隔壁KTV。
　　有人次日早还有事忙，去不成夜场，于是碰了杯拍完合照，三十多人的厅走了一半多，剩下十个精力充沛的，等傅鹏结完账一块撤。
　　戚不照不续场，但没走。
　　陈家乐问他：“少爷，您不唱K还留在这儿，是舍不得我还是改行做服务员啦？”
　　戚不照神色清明：“我等人来接。”
　　陈家乐：“谁啊，司机？”
　　戚不照垂眼笑：“我家属。”
　　“……”陈家乐受够了，“我算看明白了。今天大驾光临来秀恩爱的是吧。”
　　戚不照高三的最后一任同桌也在，嘴里含个橄榄，口齿不清道：“好奇死了……什么如来佛能拿下我同桌，我今儿，我今儿就算耗死在这儿也得见一面嫂子。”
　　剩下几个人围上来，七怪八拐地跟着八卦。戚不照行事低调，不妨碍七中那几届论风云人物他第一没人第二。
　　学校当年拍宣传片，想邀他出镜，他不乐意。取景时无意在边角框进去几镜，宣传片放出去，观看量不足一千五，但引来几位大公司星探争抢着签约。
　　戚不照什么身家背景，于出名一途毫无热忱，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他一向随心所欲随性而为，睁眼闭眼就给拒了。
　　孤高华美桃花泛滥的脸，班主任擦亮眼盯着，高中三年硬是早恋都没谈过。都好奇，究竟什么天仙omega能哄得戚不照纡尊降贵，软下脊背。
　　有人撞了下陈家乐：“你不是太子心腹么，透透底儿呗。”
　　陈家乐呵呵：“我知道个屁。”
　　同学不信：“你真的假的？”
　　戚不照想藏的东西，谁都别想挖出来。陈家乐也是最近才听说这哥心有所属成家立业，心里正委屈：“不信拉倒，你问鹏鹏也是这话！”
　　同学撸他脑袋两下：“要你何用不孝子。”
　　还有人掺一脚，悄摸把几人扯近，传起小道消息：“刚毕业那会儿，我陪前男友去看话剧，叫什么，叫《赵氏孤儿》，我在剧院见到戚不照了，还有一美女坐身边。感觉年纪比他大点，气质特别好，有点像薛文。”
　　“我擦，姐弟恋啊。岁数差的有点多。”
　　“别真是薛文吧，传奇女星，我爸妈都喜欢她。牛逼，怪不得藏着。”
　　“你想多了吧，是美女就是薛文？薛文早隐婚了。”
　　陈家乐听见，问：“你说的美女是不是长直发，戴着墨镜口罩，捂得特严实？”
　　那人也愣了：“你怎么知道？”
　　陈家乐头疼：“拜托，那是他妈。”
　　传谣的哥们：“……”
　　听八卦的同学：“……”
　　戚不照稳坐钓鱼台，安心等人来接他回家。餐桌边待腻了，走远去窗边接一通电话。
　　陈家乐声带寂寞，迫不及待去KTV嚎两嗓子，挥散聚众造谣的老同学，推门出去寻买单买丢的傅鹏。
　　一推门不要紧，陈家乐抬眼就被吓得连退三步，嘴里卡带一样“你、你、你”个没完。
　　厅里的几人听见动静，纷纷往那边看，问陈家乐怎么了吓成这样。
　　待众人行至门前，齐齐倒抽一口气，表情微妙得五花八门。
　　宣委穿着高跟马丁靴，差点崴到脚：“傅鹏，你干嘛呢？！”
　　陈家乐道：“老傅，喝大了吧你？……赶紧把人放开！”
　　大厅出入口是双开门，门口落下两道高大影子。
　　傅鹏人没丢，全须全尾地立在另一侧门外，气定神闲，深藏功与名。
　　另一位眼生，手腕上捆着备菜间的红色长布条，另一端紧紧系在外门的铜质把手上，场面相当诡异。
　　两人差不多高，傅鹏一向心性沉稳考虑周全，上楼时担心留人不住，索性智取。半分钟前，他从备菜间顺了根软绳，趁其不备，惊险万分将人扣住。
　　“不能放。”傅鹏叫人，“戚不照，你出来。”
　　陈家乐一头雾水：“你发什么疯。”
　　傅鹏轻描淡写：“跟踪狂，我替他抓着了。”
　　当年戚不照被人跟踪盯梢，在学校里闹得挺大，年级光荣榜上失踪的照片都快传成七中怪谈，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事儿。
　　陈家乐当然诧异。他打量被傅鹏抓到现行的alpha，卫衣牛仔裤，大概刚洗过澡，黑发伏在前额，干净又英俊。
　　跟踪狂？不像。
　　“有误会吧。”陈家乐不确定。
　　傅鹏：“误会什么。他在楼下盯梢，我觉得奇怪，他说在等人。我问他等的人在什么厅，他说在我们厅。”
　　就这。宣委说：“武断。”
　　傅鹏还有底牌：“不止，你看他手机。”
　　跟踪狂自始至终很安静，闻言竟听话地举起手机。屏保是极光，乏善可陈，但翻面过去，透明的保护壳底下，蓝底免冠证件照清晰可辨。
　　陈家乐凑近了看，瞬间认出是谁，我草一声：“还真是。你哪儿弄来的？”
　　跟踪狂诚实得可怕：“学校门口，光荣榜上。”
　　傅鹏酒品一般，酒后比平时行事莽撞。不敢相信他抓对了人，陈家乐继续问：“那，你…你来这儿干嘛？”
　　跟踪狂道：“找人。”
　　“找谁？”
　　跟踪狂答：“戚不照。”
　　傅鹏冷笑：“你看。”
　　陈家乐眉头紧锁：“你真是……跟踪狂？”
　　傅鹏补充：“何止。他有未婚妻，还背地做这种事。”
　　人不可貌相，看着英俊挺拔，谁能料想是衣冠禽兽。陈家乐一众人顿时悚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只有宣委人群中蹙着眉，总觉得这人面熟。
　　红布拧成一条绳，很结实。跟踪狂扯了扯手腕：“我不是。”
　　嘴硬。傅鹏好整以暇问：“行。那你说，戚不照是你谁？”
　　跟踪狂语气稀松平常，说，未婚妻。
　　傅鹏陈家乐等人表情瞬间精彩。这下没人怀疑，都以为他突发起臆症。戚不照高中同桌从人群中挤出来，不信邪地又问了一回。
　　“你说，戚不照是你的谁？”
　　跟踪狂竟笑了笑，十足的温存。他好脾气地重复：“戚不照就是我的‘未婚妻’。”
　　被绑在门上，他一直侧身，说这话时终于正过脸来。
　　宣委终于搭上线，后知后觉认出这张面孔。她惊疑不定：“你是……”
　　话音没落，戚不照本尊挂上电话，从厅里走出来。
　　丛安河手腕还缠着门，难舍难分，与他无声对视。
　　静默如此诡异，傅鹏怕戚不照误会，开口打断：“他跟踪你，还偷你照片，在楼下被我抓住。”
　　宣委独自清醒，对他挤眉弄眼，可惜傅鹏喝了酒神经粗，毫无所觉：“这事儿可大可小，看你怎么处置，我……”
　　戚不照没让他把话说完，抬腿朝他屁股就是一脚。
　　傅鹏不比戚不照下盘稳，痛呼一声就栽到几米开外。他捂着腚，火气上来了，回头便骂：“白眼狼吧！帮你你还踹我！”
　　系在门上的绳结解开，戚不照拎这一端在手心攥紧，像牵一段红线。
　　“疼么？”他问。
　　丛安河觉得好笑，眉眼弯弯的：“不疼，不骗你。”
　　陈家乐看傻了，摸着脑袋问什么情况。戚不照冷冷看他一眼，丛安河朝戚不照递出被捆上的手腕，戚不照没帮他解开，直接握进手心。
　　姿态亲昵，严丝合缝。
　　这下围观的也隐约琢磨出点什么，盯着两人坐看右看，cpu快烧炸了。
　　傅鹏慢半拍揉臀肌走近，怒斥道：“你什么态度！”
　　戚不照淡淡的，问他：“你把我家属拴门上，你什么态度。”
　　傅鹏没反应过来：“什么家属？”
　　戚不照在窗边站着打了有一会儿电话，北方入秋夜间温度低，手被风吹凉。丛安河于是牵着他手，揣进自己卫衣的宽大口袋。
　　傅鹏看在眼里，震撼到脸都僵住。
　　“你们……？”
　　丛安河没忍住笑：“告诉你了。你没信。”
　　陈家乐讷讷：“所以戚不照真是你……未，未婚妻？”
　　戚不照眉眼软下来，肩膀往丛安河身上贴紧，偏过头看他眼睛，笑意盈盈：“嗯，我是他未婚妻。”
　　同班两三载，印象里只有不可亵玩与率性而为，在座的从没人见过他这样卖乖以色*诱人的嘴脸，简直像被夺舍。
　　同桌呆若木鸡，撞了撞陈家乐：“乐，我没看错吧。”
　　陈家乐：“不知道，我死了。”
　　情况急转。回过神，傅鹏恨不得摸条地缝钻进去。
　　他尴尬地摸摸墙，又摸摸门把手：“我。唉，这事儿闹的，不好意思。你上楼的时候怎么不解释两句，不然我…”
　　丛安河道：“我记得你。”
　　傅鹏愣住。
　　丛安河扫过他被戚不照踹过的屁股：“裤子没事吧，粉色小猪？”
　　傅鹏脸顿时绛成猪肝色，陈家乐几人看戏之余猝不及防爆笑出声。
　　三年一次的百日誓师大会，彼时傅鹏在台上鞠躬，众目睽睽下校裤天崩地裂，LED大屏上露出一只粉色猪鼻，天地日月师生共鉴，七中校史恒久流传。
　　记忆久远，但口口相传中仍旧新鲜。傅鹏做梦都想把这段埋进坟里。
　　傅鹏生无可恋：“大哥，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戚不照：“没说。”
　　傅鹏不信，丛安河解释：“我在场。”
　　傅鹏起初以为他是同届同学，细看觉出不对。丛安河这时候才做自我介绍：“我姓丛，丛安河。”
　　在场的十来个人酒醒了大半。
　　丛安河。七月的风波在前，如雷贯耳。
　　没教过高三，不在同一栋楼，大多人没在校内同他打过照面。听说他参加恋综，可节目实在不火。乔秋旧案重翻，热度是很高，网上铺天盖地的姓名缩写，但本尊照片有团队在压。职业特殊，估计废了不少功夫。
　　镜头下人确会畸变，有几位在网上扫过两眼他的表演剧照，见到本人却没对上号。
　　真人更瘦，意料之外的年轻英俊，不怪当年任职期间便炙手可热，比起三十更像同龄。
　　陈家乐结结巴巴：“老，老师好。”
　　戚不照从身后贴近，俯身把下巴搁在丛安河肩膀上：“不许叫。”
　　陈家乐愣愣的：“收，收到。”
　　丛安河笑了下，看他白白嫩嫩，挺有意思。
　　于是戚不照同丛安河耳语：“他不识字。”
　　不识字的朋友只那一位。丛安河明了：“戚不举？”
　　陈家乐顿时回想起自己当年做过的好事，跟傅鹏一起悲愤欲绝面壁思过去了。
　　家属来接，戚不照没待太久，两人一起离开。走前老同学一个接一个祝二位百年好合，戚不照难能露出眉梢眼角都烂漫的笑脸，闪得陈家乐和傅鹏眼疼。
　　没什么如来佛祖美女omega……前任师生，alpha和alpha。
　　望两人转角消失的背影，前同桌鼓掌道一声“刺激”。
　　网传丛安河跟一起录节目的omega喜结连理，有人冲浪前线，已经搞不清三人关系。
　　宣委看过几段节目cut，她嗅觉敏锐，想到什么，震惊到拿烟的手都在抖。朋友问她怎么了，她故作深沉地摆摆手，借了火，说去外面抽根烟。
　　坐进车里，红布条解下来。丛安河坐进驾驶座，他一路开，不是回家的方向。
　　车停在河边，河上有桥。这次上桥丛安河不用推轮椅，戚不照会同他肩并肩，一起走上去。
　　晚风在吹，潮气是很凉的。戚不照两臂随意搭在围栏边，袖口露出一支款型优雅的男表。八月他生日，丛安河送他的礼物。
　　过了农历十五，满月瘦下去，水面盈盈，扁月随波。风没有形状，丛安河却伸手去抓。
　　他问：“宝宝，是不是骗我。”
　　戚不照头发长了很多，还在留。黑发被风拂乱，他拍了张照片，截图到只剩一截水光，不配字，传到IceQueen7的账号，说没有。
　　“不是发消息说你喝多了。”
　　戚不照拉起他的手，呼吸温热，每根指头的指腹都亲过一遍。
　　“嗯，是喝多了。”
　　丛安河心底很软，顺势去摸他的脸，细细的，沿轮廓压上眼尾。
　　“你没生气。”戚不照笃定。
　　丛安河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带你见了同学。”
　　丛安河道：“你想让我见傅鹏和陈家乐。他们是你的朋友。”
　　戚不照：“傅鹏学计算机，陈家乐学摄影。”
　　丛安河愣了瞬：“今天忘了说声谢谢。”
　　“没关系，”戚不照垂下眼，“还有下次。”
　　丛安河看着他，突然想问：“你是不是很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
　　戚不照复又掀眼帘看他，双眼皮褶皱是扇形，埋着侵略与征伐，面对他时却柔软如两段燕尾。
　　忘性大是互联网生态，乔秋的事暑期闹得再沸沸扬扬，沉淀下来落成冬天的雪，几天或一周，总会化的。
　　期间两人微博粉丝骤增。但行事低调外加不做网红，热度消散，几个月后还能热情关注私人账号的不多。
　　戚不照几乎拉黑所有骂过丛安河的网友。IceQueen7自“滚”后开始活跃，时时截图发两人生活的一角，意义不明，爱却清晰。
　　最后留下一小批坚贞如一的cp粉，多不过两三千人，定时定点点赞评论。嗑黎宵和丛安河的邪*教终于在正主引导下散的散，爬墙的爬墙。
　　他在网上做回戚举，乐此不疲。
　　戚不照却说：“不想。”
　　丛安河看不懂他，所以永远保有探究的欲望：“为什么？”
　　“这样就很好。”戚不照探出手，等丛安河握住。
　　丛安河看他很久，抓住他，让他低头。
　　仰面在他眉心轻吻，丛安河问他：“这样就够了吗？”
　　他好像很贪婪。雨夜里第一次正式会面，他目光灼灼，第一秒就在传达独占与渴求。但此刻又变得如此容易满足，似乎只要给他一个吻，一场对视，一句喜欢，就可以从他身上取走想要的一切。
　　丛安河说：“可我还想带你见见我妈妈。”
　　戚不照眼睛同水波一般清亮。他单手握住丛安河颈侧，垂首短促地啄吻。嘴唇柔软，像在交换心脏。
　　“要见。”他边追着吻边说，“要见。”
　　丛安河实在太喜欢他。两手托住他脸：“宝宝，在我妈面前这样，你有点下流。”
　　戚不照愣住。
　　丛安河带他转身，面向这条长长的、长长的河。
　　“妈，”丛安河轻声，“我带他来看你了。”
　　戚不照一时没说出话。丛安河侧身去抱他：“我妈不喜欢被装在盒子里，她喜欢流动的东西，比如海，比如河。她走之后，那边送来骨灰，我和我爸把她送到这里，让她跟着水，能走得远一点。”
　　丛安河说，照片在家里，下次回去吃饭，带你去看她。
　　“好。”戚不照紧紧地拥住他，鼻尖抵进颈窝，“这算求婚么？算吧。”
　　丛安河无情：“不算。”
　　戚不照：“不管。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丛安河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个花环。在酒店门前小花园等人的时候编的，一串白色小苍兰，抬手压上戚不照发顶。
　　“宝宝好漂亮。”
　　戚不照拉着他手不松开：“你快说好。”
　　气定神闲玩儿人是常态，少见他真像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着急上火。丛安河觉得可爱，只顾盯他看，偏偏不开口。
　　戚不照还戴着花环，催他：“你都在妈面前和我接吻了，不能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这词耳熟。丛安河问他是不是私底下跟丛宗庭联系过。
　　戚不照攥着他的手，紧紧的：“小安。”
　　丛安河：“嗯？”
　　“我有两位母亲，”他说，“现在你也有两位母亲了。”
　　丛安河定住。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戚不照问。
　　矫情怪是要配野心家。
　　月光太亮，丛安河眼泪挂上眼眶，无需眨动便轻轻流下。他说：“好。”
　　戚不照去吻他的泪痕，问：“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丛安河说，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左右完结


第77章 我在这里降落
　　十一月二审开庭。二审维持原判，冯兆死缓。
　　当场冯母便昏过去，冯新在一边搀着，几个月时间，两人似乎老了十多岁。
　　审判当日丛宗庭也到场。昔日旧友，见面却无言。隐瞒病情助长孽债，冯新与妻子向丛宗庭父子深深鞠了一躬，过往那些亏欠不知如何偿还。
　　出了法院，丛宗庭要回医院，走前提醒丛安河带戚不照晚上回家吃饭。
　　丛安河应下。
　　晚餐是丛宗庭亲自下厨，四菜一汤。戚不照一人顶八个人心眼，平时摆张高岭之花的面孔对谁都懒懒的，和丛宗庭正式见面却十足懂分寸。
　　在厨房打下手，餐桌上夸奖都恰当，笑意不多不少，亲近不失端方。
　　丛宗庭早相中他这位天生丽质的儿媳，自然怎么看都好。丛安河倒觉新鲜，餐桌下膝盖贴上他的，感慨他演技出众。
　　戚不照顷刻便贴回来，空出手在餐桌下揉他膝骨。背地里黏黏糊糊，面上还能优雅周到。
　　饭后碗筷都塞洗碗机，丛宗庭坚持不要二人帮衬。丛安河朝戚不照摆摆手，戚不照自发牵上去，幼师带学前班一样，一前一后往阳台去。
　　拉上帘门，夜里没有太阳，余珂面庞被花团簇着，明艳生动。
　　“你们眼睛很像。”戚不照同他一起蹲下。
　　丛安河指腹抚过相框：“我爸也这么说。”
　　“阿姨好。”戚不照郑重道。
　　两人并排蹲在一起，阳台空间不大，肩膀贴着肩膀。
　　厨房里是父亲，身旁有年轻的爱人，而母亲无处不在，丛安河不是孤雏，从来有枝可栖：“妈，我现在一切都好。这次没骗你。这是戚不照，之前跟你提过，今天正式带他探望你。”
　　戚不照：“什么时候提过我？”
　　“不告诉你。”丛安河说。
　　戚不照扯住他衣角。
　　丛安河只当作没看见。他看着相框，突然笑起来：“现在想想，其实我运气一直不错。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大概是你在保佑我。”
　　佛教讲人生八苦，基*督教信人生来有罪。
　　他幼年失去母亲，有丛宗庭一手养大，教他行事做人。成年后活得荒唐，屡屡边缘徘徊，有戚不照迎难伸出一只手。
　　初冬的季节，丛安河双脚发冷，眼睛却是热的。
　　他对余珂说：“妈，我找到一个人。我想和他组建家庭，夏天吹空调吃冰镇西瓜，冬天开暖气窝进沙发看电影，开春和朋友一起野餐，入秋就去南三环捡银杏，我们会有一个家，可能有摩擦，但好好沟通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难题。你为防万一提前准备的遗书里写过，爱能打碎自我，把自己一片片给出去，再用别人一片片拼回来，以前我不懂，现在有点明白。他笑起来很漂亮，我每天早上都想能看到。我想给他爱，想让他爱我，我想为他好好活下去。”
　　丛安河垫着手背下巴，蹲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问：“妈，我想……我变成这样的大人，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戚不照沉默太久，几乎只有缓而轻盈的呼吸。丛安河觉得奇怪，于是偏头看他。
　　从夏至冬，他头发变长了一些。二十四岁，创业初期，逐渐成熟的青年人，有些东西慢慢从他身上消退，有些东西慢慢爬上来。
　　丛安河没见过他流泪，这是第一次。
　　眼眶红红的，像花瓣被打湿。什么剔透莹润地覆上他双目，是冬日结冰的水面。
　　丛安河愣了愣，去捏他的鼻子：“宝宝，哭鼻子了。”
　　戚不照声音闷闷：“我没有。”
　　真的吗。
　　丛安河看着他，说：“我爱你。”
　　啪嗒。
　　眼泪温热，落在丛安河指尖，顺势滑落到虎口。
　　丛安河笑：“你看，又骗人。”
　　戚不照歪头，把脸埋进丛安河颈窝。米色毛衣柔软，喉结在滚，他落泪时美丽得安静，丛安河心脏化成一滩什么，抬手抱住他的脑袋。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处，像小孩子取暖。
　　“……这算求婚么？”
　　丛安河依旧无情：“不算。”
　　戚不照在他颈窝狠狠蹭了蹭：“你怎么这样。叔叔在外面，我会告状。”
　　丛安河处变不惊：“我爱你。”
　　或许真有爱情魔咒，戚不照顿住。他很快埋着脸，展臂将丛安河搂紧，回：“…我爱你。”
　　“我知道。”
　　戚不照复读机：“我爱你。”
　　丛安河问他：“要听我讲多少遍？”
　　“再多说一点。”
　　“好。我爱你。”丛安河垂下头，同他贴贴脸，“想听记得告诉我，我说给你听。”
　　丛宗庭削了苹果，敲门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余珂聊天。
　　离开阳台前，戚不照说：“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丛安河：“我妈不喜欢听人家叫她阿姨。”
　　戚不照躬身，轻声叫她：“妈妈，下次见。”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早晨去高铁站，买了到乔秋老家的车票，去趟乔秋的墓园。
　　戚不照喜欢吃红烧鳜鱼，下的馆子还是几月前那家。店主看丛安河眼熟，结账时问他是不是来过。
　　丛安河说是。回头客，店主哈哈一笑，塞给他一张店铺名片：“想吃随时联系。”
　　收起名片，丛安河转过身，碰巧见戚不照站水池边，低眉垂目揉开洗手液。
　　店主见他发愣，问怎么了。丛安河回神，笑了笑，道没什么，在看大猫洗手。
　　冬季天冷，多有老年人熬不住。
　　两人进墓园，遇到三队人马今天下葬。
　　丛安河照例带了捧白色栀子，戚不照已经不用坐轮椅，但仍旧在楼梯下等着。
　　乔颂昨晚来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来过，墓碑清理干净，工整码着不同种的花束。
　　丛安河俯身把花搁下，在摆台边放上一本精装书。
　　《黄昏》，巴勃罗·聂鲁达著。
　　丛安河注视它，目光如此平和。
　　“晚安，乔秋。”
　　两人到家时八点多。早熟悉车牌号，门口物业娴熟地打开安保处窗户，递出一束花。
　　过去几个月情况不断，丛安河早见惯不怪，伸手接过来。
　　“谢谢，麻烦您了。”
　　物业摆摆手：“哪儿的话，应该的。”
　　木剑锦葵和满天星，花语满含歉疚，支数稀少，但日日来送。
　　去的时候是戚不照开车，回来时是丛安河掌舵。把花递给戚不照，戚不照忍不住问：“乔颂还要送多久？”
　　网上说暗恋成真的人容易患得患失，丛安河对他一视同仁的醋劲接受良好。
　　“由她送吧，”丛安河道，“如果这样她心里能舒服一些。”
　　戚不照不吭声，半晌才问晚饭吃什么。
　　停稳车，丛安河亲了亲他侧脸：“不饿。想做。”
　　本来睡意惺忪，戚不照掀起眼帘。
　　按理说早过了热恋期。但看见就想抱，抱了就想亲，亲了就想上床。
　　他们性*爱频繁，戚不照在床上很凶，也迷人。逞凶时撒娇，咬住脖子前要说好爱你，坐他身上黑发散乱，眼睛性感，脸会红得明显，丛安河从前多情却不沉溺，从没想过会对做*爱这件事上瘾。
　　玫瑰香气从高领毛衣底下漫开，丛安河深嗅时像醉氧，脸都红起来，吻很热切，落在戚不照唇角：“你穿风衣真好看。”
　　戚不照把人抱进怀里坐着，仰首接吻时锁上车门。
　　“每天都穿给你看，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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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不照事业在北市起步。丛安河没有回去做老师的计划，五年时间，足够他爱上舞台。终身发展要考虑长远，他定居回老家，打算考北艺剧院。
　　虽有老师魏生引荐，但笔试面试都出名困难，一年录取人数了了。陈与然听到消息，连声敬佩勇士好胆量。
　　考试在来年四月，丛安河入冬以来积极备考，没留神就到年关。
　　家里有暖气，戚不照窝在他腿上浅眠。他摸摸戚不照下巴，问：“要回家过年吗？”
　　“嗯，年三十要去，麻烦。凌晨回来。”戚不照半睡不醒的，声音有些哑。
　　丛安河想了想：“帮我和薛女士约个时间？”
　　睡意退下去，戚不照睁开眼：“她什么时候都空。”
　　丛安河觉得他可爱，把脑袋包进怀里：“就过年吧，但我不想开夜车。”
　　戚不照往他怀里凑，闷声闷气不讲理：“你都跟我回家了还走什么走。”
　　“你家人……”
　　戚不照没等他问便接上：“大多数都很好，他们很想见你。”
　　“小部分呢。”
　　小部分里也就一个，戚不照淡淡：“别管他。”
　　大年三十下午，两人驱车到了郊区。
　　依山傍水，进出有安保值岗，从进戚不照家大门到靠近主栋要开车行进，哪里是别墅，分明是庄园。
　　丛安河早知道未婚妻是星二代富几代，但对他保有的财物并无估量。提着年货节礼下车，丛安河难得紧张。
　　“我是不是买少了？”
　　戚不照给他紧紧围巾：“你买多了。”
　　“少骗我。”
　　戚不照解释：“这是主宅，从我母亲祖上传下来，两位老人在住，地方大，老人喜欢热闹，所以逢年过节亲友聚会都在这儿办。薛小姐和她老婆工作忙，市区有房，只有我在这里住到十三岁。”
　　他补充：“薛小姐那边亲戚多，但我母亲这边关系简单，不难相处。哥哥，你随意点。”
　　进了屋门，先是保姆和管家，随后迎出来的就是薛文。
　　下至十五六岁，上至五六十岁，谁没看过薛文的作品。2D变三维立体，薛文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客套，说看过他的话剧，很喜欢他，丛安河面色平静地应下，但打招呼时暴露心绪，罕见磕巴起来。
　　戚不照有点吃味，揽丛安河脑袋去看另一位母亲。
　　眉眼柔和，不多出众，却很耐看。和丛安河差不多高的女性alpha，姓戚，叫戚名，做半导体和芯片。
　　丛安河后知后觉，和商场上的那尊庞然大物对上名号。
　　不夸张，他脑子嗡了一下。
　　“你好小丛，常听小戚提你。别拘束，都是一家人。”戚名伸出手。
　　丛安河心怀敬畏同她轻握：“您好。”
　　顶级豪门。戚名是这一代的继承人。
　　上面有个哥哥，哥嫂两人都是搞物理研究的院士，丁克，没有孩子。下面还有个弟弟，夫妻两人都在集团里做执行董事，育有一女，今年高考。
　　戚不照倒没骗他，一家人性格都好，没有小道传闻里豪门阴私，关系和睦。
　　戚不照的小叔叔甚至给他剥气橘子，好奇两人的感情史。
　　“你跟我说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戚不照上前捂丛安河的嘴：“别听他的。你告诉他，明天总部上下是个人都会知道。”
　　小叔叔铩羽而归，小叔叔的女儿提刀上阵。
　　小姑娘上学早，今年刚十七，网络冲浪第一线，早迫不及待想来点台前幕后听听。
　　丛安河一坐进沙发就被她缠住，最后是戚不照硬把人支回房间写作业，丛安河才能片刻清闲。
　　今天给厨师放了年假。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就为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戚不照坐沙发扶手上，丛安河仰面看他：“我喜欢他们。”
　　戚不照说：“你要最喜欢我。”
　　丛安河不紧张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丛安河说：“爱屋及乌。”
　　戚不照心里舒服了，牵起他手指摆弄：“也不用全喜欢。”
　　丛安河刚想问怎么，就听门口有车停下，保姆去开了门，迎面走进一傻大个。
　　“黎宵？”
　　“我靠，”黎宵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薛文路过，顺腿踢他屁股一脚：“有没有礼貌，叫人。”
　　生物链底端，黎宵绿着脸咬牙道：“堂叔和他……未婚夫好。”
　　丛安河问他为什么来这儿过年，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戚不照替他解释。
　　薛小姐那边老一辈古板，当年她考电影学院，被单方面断绝兄妹关系。
　　黎宵参加综艺算抛头露面，老人气性大，不想见他，大年夜无家可归，于是提前联系薛文，灰溜溜赶来投奔。
　　丛安河问戚不照：“这就是你说的小部分？”
　　家里招人喜欢的大多数，和不招人待见的黎宵。
　　戚不照嗯了声。
　　什么小什么大，黎宵云里雾里，没听明白，拆了两副牌问玩儿不玩儿扑克。戚不照把小叔叔家的姑娘叫下来，四人聚一起打起牌。
　　小姑娘跟黎宵不熟，多在恋爱综艺上见过，好奇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哥啊？”
　　黎宵差点吐血：“那是节目录制，节目效果！”
　　小姑娘哦了声：“那节目录制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哥啊？”
　　黎宵抓狂：“……我那是没认出来！他，他装姑娘，装瘸，还装omega！”
　　丛安河早就想问：“你们很久没见了？”
　　戚不照粗略算算：“十多年。”
　　“这么久。”
　　事有因由，戚不照笑得微妙，刚想开口，黎宵黑红着脸叫停：“你不许说！”
　　“你管我。”戚不照说，“哥哥，他小时候……”
　　黎宵：“嗷汪汪汪汪！”
　　丛安河：“？”哪来的狗。
　　戚不照挑眉，继续道：“他……”
　　黎宵：“汪汪嗷汪汪汪汪！”
　　戚不照：“你狂犬病？”
　　黎宵发狠：“你要是敢说，老子一定咬死你！”
　　戚不照和黎宵开战几个回合，丛安河最后什么都没听清，脑子里只剩狗叫。牌玩不下去，他干脆陪小姑娘去厨房帮忙。
　　年夜饭的背景音是春晚，饭菜晚八点上桌。
　　一顿饭其乐融融，先祝新春快乐，后祝老人福寿安康，最后愿一家人来年平安顺利。每人都和丛安河碰杯，谁都不偏颇，温情脉脉。
　　黎宵的旧事还是被揭开。
　　薛文带的头，这位传奇女星滑雪干将酒品极差，两杯下肚便红着脸揭短。
　　说，黎宵跟戚不照读一所小学，黎宵大一些，戚不照刚入学那会儿他四年级。薛文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叔侄两人小时没怎么见过。
　　戚不照年幼时雌雄莫辨。小学生不懂辈分关系，黎宵听得囫囵，开始以为是个妹妹。
　　默认了两年，黎宵升到六年级，自诩实验小学大哥，御下不准出乱子。
　　一天下午，在卫生间里，戚不照跟同班男生并排上厕所，黎宵路过，以为“妹妹”被人强拉去看小鸟，顿时怒从心头起，大哥之魂熊熊燃烧，当场把俩小孩揍了一顿。
　　然后被叫了家长。
　　黎宵他妈陈总风风火火到场，拎着他耳朵跳七百二十度的小天鹅湖。
　　黎宵委屈，边哭边闹，说，我拯救妹妹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陈总大怒，骂他蠢货：“我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产房了，他是你堂叔！”
　　黎宵人都傻了。
　　戚不照淡淡看他一眼，说，蠢货，叫堂叔。
　　梁子接下，以至于往后的十多年里，戚不照在哪儿，黎宵就不在哪儿，英勇事迹至今是一块抹不去的疤，深藏他尴尬到脚趾抓地的每个午夜。
　　丛安河听得直乐，饭间多喝好几杯白酒下肚。
　　众人散场回房，丛安河随戚不照回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定时定点有人清理，床铺被褥都馨香干净。
　　丛安河先洗澡，出来时有些醉了，摸摸墙上的挂画，抚一抚床头的相框。照片里戚不照年纪不大，他看着喜欢，于是垂头印上一吻。
　　戚不照吹完头发正巧看见，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醉醺醺的，脸颊微红。丛安河坐在床沿，于是他蹲下：“不亲他，亲我。”
　　“好，”丛安河醉意愈发深重，俯身亲吻，“亲你，只亲你，喜欢亲你，宝宝。”
　　“小安好爱我……奖励你。”戚不照被哄得找不着北，掀起人的浴袍便低头。
　　丛安河受不住，眼睛抖着闭上，腰顿时痉挛着躬成虾米，洗过澡泛白的手指抓住他后脑，没多久又猛地松开。
　　戚不照眼睛湿漉漉，手去解他睡袍衣带：“哥哥……你们艺术家都需要性，是不是？”
　　丛安河自己把袍子褪下，轻声：“……我不是艺术家”
　　戚不照定定看他眼睛：“你是。”
　　丛安河和他对视，被蛊惑一样，去摸他嘴唇：“嗯…我是。”
　　戚不照伏在身后，吻过他月光下流畅的脊背。
　　荒唐到没边。回祖宅的第一夜，在戚不照小时候的床上，没有套，他们像两只醉虾，柔情蜜意又疯癫，吱呀吱呀做了两场爱。
　　结束后睡意反倒消退，丛安河有一下没一下的，去吻戚不照的后颈，告诉他，我好像来过这里。
　　戚不照问，什么时候。
　　丛安河说：“梦里。”
　　他说，去年夏天，我做过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妈妈还活着，我小时候就认识你，带你去坐过滑梯。
　　戚不照问，然后呢。
　　他说，然后……然后我记不清了，然后你长大，我也长大，我去做老师，乔秋不在班上，你高三，我不教你，后来，后来你毕业。
　　戚不照接过去，说，后来我毕业，你还是老师，我不是学生，我爱上你，你爱上我，我们谈恋爱，我们结婚。
　　丛安河记不清。他问戚不照，是这样吗？
　　戚不照嗯了声，他分明没做过这场梦，却无比笃定，是这样。
　　今晚没有云，有飞机经过头顶，像条极缓慢划过的流星。
　　飞机有许多条航线，突然的，丛安河想起《彗星来的那一夜》。他问：“如果盒子里猫既生也死的假设成立，我现在出门，过一条马路，会不会遇到无数个我和你。”
　　戚不照说：“那你要记得回来。”
　　飞机飞出窗口。
　　丛安河想了想，说算了，我不要出门。
　　艾米丽穿梭于平行世界，在无数可能里寻求理想的完满。
　　戚不照问：“为什么？”
　　因为。
　　丛安河说：“我就在这里降落。”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哭了…
　　《彗星来的那一夜》讲薛定谔的猫与平行时空理论，女主角Emily在混乱的夜晚中企图寻找最完美的平时世界停留，生活下去。


第78章 丛安河的美学
　　次日早是年初一，早餐煮了饺子，丛安河给戚不照表妹送了封红包，厚厚的。
　　表妹偷偷关注IceQueen7的账号，因为知道真相，嗑得远比不明事实的网友起劲。
　　她很喜欢丛安河，拿到手里受宠若惊，问他能不能发条微博，只发照片，她绝不多说。
　　薛文端上饺子，无语问她：“我每年都给你发红包，怎么从来不见你在微博上炫耀？”
　　小姑娘哼哼两声：“薛文姐，我认识你太久，没有新鲜感了。”
　　薛文倒好的醋碟从她面前收回去：“没收。”
　　小姑娘抱住她胳膊：“哎呀，你傻呀，姑姑不许我发，她吃醋！”
　　丛安河失笑。
　　戚名还在厨房里忙，她面孔温和，半点不像小心眼的alpha，听见饭桌上有人说小话，也没脾气，同雷厉风行的刻板印象并不沾边，看起来圆钝如一张盾。
　　基因神奇。戚不照面孔大半随薛文，华美浓艳，性格更像戚名，锋芒在内，表现略有不同。
　　他嘴挑，吃了半截玉米猪肉馅饺子，觉得不合胃口，撂碗里冷落。丛安河做习惯的事，顺手捡过来吃掉。
　　黎宵最后一个下楼。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头发炸成鸡窝，睡眼惺忪便被闪到眼睛。
　　昨晚老底儿都被掀了，他破罐子破摔，不在乎面子里子，开口就叫堂叔。
　　“堂叔，哎，叫你呢，新年好，发红包。”
　　戚不照：“滚。”
　　一个不行就换一个，黎宵拍拍丛安河肩膀：“堂叔他未婚夫。”
　　戚不照眼风如刀：“手给我拿开。”
　　黎宵：“……呵呵，没人爱，我小白菜。”
　　小姑娘打量三人，只觉得关系真好。谁说综艺嘉宾之间没真情，她心想待会儿一定发条微博留作纪念。用小号。
　　吃了早饭，薛文叫丛安河两人去后山雪场滑雪。
　　戚不照早在五月就提过冬天一起去雪场，丛安河那时还在为色所迷与深入一步之间左右互搏，不全上他的当，没想到应在今天。
　　小姑娘要写寒假作业，黎宵没事做，也要跟过去。
　　设备在场地附近，几人裹紧羽绒服，临到出门薛文却被戚名叫住。是公事，薛文满脸不情愿缩回屋里，被戚名牵住亲了亲手背。
　　“听话，忙完再去玩。”
　　薛文脸一红，说好吧。
　　alpha和beta，豪门继承人与女演员，多非主流的搭配，可二十多年如一日。
　　丛安河不会滑雪，他平衡力不算好，上了雪场直打滑。黎宵笑他笨手笨脚，转脸就被戚不照报复，灌了一脖子雪。
　　于是没滑成雪，三个成年alpha，稀里糊涂打起一顿惊天雪仗。
　　戚不照和丛安河两人穿了同款白色短款羽绒服，雪地里比较隐蔽，2V1，黎宵玩心眼儿玩不过，打雪仗也打不过。
　　一气之下瘫在地上仰倒装死，戚不照拿铲子来要把他埋了，他才连打几个滚避开。
　　哼哧哼哧喘半天气，黎宵气急败坏：“停战！停战！”
　　丛安河看他好笑，伸手想把他拉起来，谁知黎宵得寸进尺，灵光一闪，哼哼道：“对我客气点，我以后就是原苓的东家了，雪藏他一句话的事儿。”
　　丛安河松开手，黎宵猝不及防砸回雪地。
　　原苓跟公司解约的事闹上过热搜，没想到签进黎宵公司，丛安河问：“什么时候？”
　　黎宵含糊答：“年后吧。”
　　老东家在业内有头有脸，原苓念旧，丛安河好奇黎宵开出什么条件：“你怎么说服他的？”
　　流量变现的时代，谁都能是顶流，谁都能过气。
　　也没什么，黎宵道：“让他好好做音乐呗。”
　　戚不照意外：“你有这个觉悟。”
　　瞧不起谁。黎宵屁股和肩膀摔疼，站起来呲牙咧嘴的，心道谈恋爱的都没心肝，盘算发微博曝光两人罪行。
　　说干就干，黎宵登账号，发现“IceQueen7”早二十多分钟前便发了张照片。
　　配图是块比本白纯粹的雪。丛安河甚至点了赞。
　　边围殴边秀恩爱，黎宵看得鬼火冒，在转发里激情辱骂：你二位能不能做个人？
　　抬头时发现戚不照和丛安河已经上雪板滑远，完全不管自己死活。黎宵咬牙切齿再次转发一遍：你二位真不是人！
　　那边丛安河跟戚不照学一步学一步，最后戚不照被他连带，两人一起跌进雪里。
　　手套底下皮肤冻得发红，戚不照耳朵薄，快滴血一样。
　　丛安河半身伏在他身上，手套上还留碎雪，捂上他耳朵。
　　“能听见吗？”
　　戚不照说：“听不见。”
　　丛安河笑眼弯起来，蓝天晴日的雪场里挂上轮新月。他说：“我们明年再过来玩儿吧。”
　　戚不照看着他，蹭蹭鼻尖，说：“好啊。”
　　在庄园留到吃完晚餐才回去，临走前薛文戚名和两位老人叫住丛安河，往他手里塞了几封红包。
　　快三十，年近而立。丛宗庭和余珂亲缘薄，丛安河很多年没从长辈那里收到这东西。
　　他想推辞，却欲言又止。
　　薛文额外递给他一套瓷质餐具，让他代同丛宗庭问好。一家人不用客气，算压岁钱，也算见面礼。
　　戚名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不用叫我阿姨。”
　　黎宵在背后做口型，坑他叫“戚董”。
　　丛安河又不傻，他笑得很动容，吐字时有些干涩：“母亲…新年快乐。”
　　一个好年，好消息合该接踵而至。
　　二月初，年假尚没放完，莉莉便在小群里发一张电子请柬。
　　订婚仪式，时间定在三月的第一周。丛安河看一眼日历，农历是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黎宵嗷嗷乱叫一阵，道：“你们真够速度的。”
　　霍流馨回他：“时不我待。活一天少一天，等什么。”
　　黎宵突然沉默下去，难想他的脑子用来思考人生，丛安河接着问下去：“要随礼吗？”
　　霍流馨：“不用，就是个party。玩得开心。”
　　大半年没见戚举，霍流馨想起他，在群里艾特，问他方不方便过来，用不用派车去接。
　　戚不照回：“我和小安哥一起。”
　　丛安河嗯了声：“他和我一起过去。”
　　黎宵怨气未消，这时候插起话来：“臭情侣。”
　　莉莉：“嗯？”
　　黎宵：“……不是骂你们！”
　　霍流馨和莉莉娅定居海城，惊蛰正好是周六，仪式在傍晚开始，当天中午的机票飞过去时间足够。
　　天气晴朗，有微风。
　　北边还没回温，戚不照下飞机时还披着黑色大衣，衬衫内的黑色高领内搭衬他肤色苍白。
　　头发已经能扎起一小段，短时才发现他有弧度很大的自来卷，不明显，椅背上躺乱，蜷曲着慵懒，等车的功夫丛安河抬手，他便低头，等丛安河帮他整理鬓边的乱发。
　　提前租了辆车，是辆皮卡。
　　仪式定在湖边，是片露营地。开导航过去，到地方时天已经暗下去。
　　百合花拱门，茉莉摆台，湖边立着香槟塔，二十米开外有篝火台和自助。比起正经仪式更像亲友party，来的人多是双方的同事同行同学朋友。
　　请了乐团，乐声像湖面流淌的波。
　　戚不照最近不轻松，电话繁多，刚下车助理就打来电话，他自然地垂首同丛安河接了个短暂而亲昵的吻，塞着耳机往车尾去听。
　　霍流馨的朋友在门口迎宾，丛安河出示电子请帖。朋友看过综艺，一眼认出他，搭话时很热情，问他戚举怎么没和他一起过来。
　　丛安河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黎宵年后就回了海城，比两人到的都早。订婚宴主角正在那边应付老板，他便闲来无事找过来。
　　一反常态，黎宵乖乖顺顺的，见丛安河第一面先客气问好。
　　无事献殷勤。丛安河神色不变，水来土掩：“什么事？”
　　黎宵往他手里塞只开心果乳酪司康：“那什么。”
　　丛安河：“说说。”
　　黎宵吭吭哧哧好半天，又清清嗓子，装成波澜不惊：“原苓和他前任怎么回事。”
　　司康咬掉半截，丛安河慢慢咽下去，反问他：“哪方面？”
　　“……草。”不清楚装傻还是真傻，黎宵不得不说得清楚明白，“他们为什么分手？”
　　丛安河道：“因为原苓亲了我。”
　　黎宵：“！”
　　黎宵：“我靠，你小三啊？”
　　丛安河澄清：“没谈过。纯朋友。他亲上来的时候给我吓够呛。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你要问他。”
　　黎宵捋不清，语无伦次道：“所以他单恋你？不对，那他那天哭成那样……这都什么跟什么。”
　　轮到丛安河没听明白：“哭了？”
　　黎宵松了松领结，骂了句：“签合同那天，他眼睛肿得像俩大核桃仁。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晚上在酒吧又遇见，他喝多了，嚎得石破天惊。”
　　“怎么了？”
　　“他前男友，”黎宵心情复杂得古怪，“…结婚了。”
　　丛安河愣住。
　　他还记得原苓笑唱“莫笑我是痴情种——”，说等乔煊找到对象一定move on……玩笑话还像在昨天，然后一切无心之言都应验。
　　黎宵抓起头发：“去年年底领的证，办过婚礼，没请他。机缘巧合知道，当场就崩了。”
　　丛安河没说话。
　　黎宵问他，我该怎么办。
　　这话从黎宵嘴里问出来，多少让人惊诧。录节目那会儿想追戚不照，他心里有数，套路一茬接一茬，对比今天简直纯情过了头。
　　丛安河坦白说：“我不知道。”
　　黎宵有些烦躁，端杯鸡尾酒喝起来。柠檬黄配青橄榄，后劲酸涩。
　　戚不照接完电话，信步行至丛安河身侧。他个子好高，眉骨往下深出两丛阴影，初春的傍晚里，大衣衣摆松弛轻晃。
　　手腕上是丛安河送的腕表，腕骨随青筋凸出，悉数藏进袖口。
　　他站定，只来及在丛安河鬓侧贴面，顺便叼走半块开心果司康，便有人打搅。
　　霍流馨在海城最大的证券交易所工作，和上司关系不错，因此订婚仪式老板也出席。老板年过半百，大腹便便，商人的精明并一种温吞的好脾性，矛盾地揉在这张面白无须的中年面孔上。
　　“小戚？”老板意外道，“好久不见了，你母亲最近怎么样？”
　　戚不照伸手与他浅握：“周总。家里一切都好。”
　　他年纪轻，气质里有种尖锐的沉着，让人觉得不好招架。戚名确实给他许多，人群里不必夺目也会是上位者。
　　霍流馨与莉莉后一步跟过来，视线先落在丛安河脸上，场面不合适，三人便无声颔首，算打了趟招呼。
　　老板感慨：“上次见你还是几年前，长大了。最近在做什么？”
　　戚不照道：“做点小事，瞎折腾。”
　　“谦虚。”精光一现而过，老板问霍流馨，“你们认识？”
　　霍流馨抬头，目光这时扫过戚不照，瞬间愣怔。她想起《前夫》首演那场，谢幕时一排一座有人捧花上场，黎宵说那是戚举的哥哥。
　　些许异样漫上心头，被霍流馨压下。她笑说：“是……朋友的家属。”
　　戚不照的手臂无意识撑在丛安河身后摆台上，无声地占有，老板扫过，顿时会错霍流馨的意。两个alpha，但老油条见多不怪，老板语气平常：“这位是？”
　　“您好，”丛安河伸出手，“丛安河。”
　　“你好你好。”老板深谙世故，做领导的，高管订婚这种场合到场是给面子，久待却不讨人情。他适时瞧眼手表，双手合十，“我待会儿还有饭局，先走了。小霍，幸福平安。”
　　霍流馨道了谢，老板朝戚不照颔首：“转达戚董，有时间常聚。”
　　戚不照淡淡：“一定。”
　　老板走远，黎宵才嘀嘀咕咕：“你们老板真行，看不见角落里还有一我么。好赖我也是个‘总’，都不招呼一下。”
　　没人搭理他，莉莉问：“戚举没来吗？”
　　霍流馨看向戚不照：“这位是……戚举的哥哥？”
　　戚不照和丛安河一齐挑眉，而后齐刷刷把视线落在黎宵身上。
　　一直在想原苓的事，黎宵后知后觉记起半年多前，他为给两人打掩护撒过的弥天大谎。被盯着，先是心虚，下一秒便理直气壮。
　　是谁先用假身份骗人？他自降身价编假话分明为全叔侄义气，两人心肝再黑总不至于恩将仇报。
　　于是黎宵腰板挺直了。
　　莉莉看不懂三人眉目官司，只道：“你们长得好像。双胞胎？”
　　戚不照张口就来：“是啊。”
　　丛安河：“……”
　　声音都像。霍流馨感叹：“单卵竟然也能像到这个程度。”
　　戚不照：“基因好。”
　　黎宵：“……”
　　霍流馨向丛安河问戚举的动向：“你家属今天怎么没过来，我还特地请厨师做了条鱼。”
　　戚不照还想抢答，丛安河抬手把他嘴给捂上。他易感期将近，脉搏鼓动间柑橘气息渐浓，戚不照顺势低眉轻嗅，喉结不自觉滚了下。
　　丛安河有所察觉，撤下手，肘关节轻触腰线，让他别犯浑。
　　戚不照手还撑在丛安河身后，不躲不闪，腰一弯，便浑不吝把下巴搁上丛安河的肩。
　　锐角卡进圆钝的颈窝，熟稔流畅如呼吸般自如，alpha与alpha之间可不会这样相处。
　　霍流馨和莉莉二人眉头微蹙。
　　丛安河感情经历丰富，但玩儿着妹妹还和哥哥搞暧昧实在太超过。
　　霍流馨几次欲言又止，却见丛安河竟去摸戚不照的下颌，像安抚，大庭广众的，说把人惯上天也不为过。
　　抬手时还露出一截霍流馨当初亲手编的红色手绳，和戚举那条一套，原先和谐得般配，此刻却刺目。
　　两位苟且的当事人铜墙铁壁做脸皮，坦荡得十分可恶。
　　黎宵没眼看，霍流馨看出他早知这两人有事，心里直骂这三个男性alpha蛇鼠一窝。
　　莉莉眼睛里又燃起火，直来直往：“戚举在哪里？”
　　仪式快开始，乐团在奏《I Swear》。
　　主唱在唱，I see the questions in your eyes, I know what's weighin' on your mind.
　　丛安河牵戚不照的手，他腕表后坠下条蓝色手串。
　　“戚举就在这里。”
　　很难形容霍流馨和莉莉听到这话后的表情。有一瞬很空，有一瞬又狰狞。
　　霍流馨不敢置信重复：“戚举，就在这里？”
　　戚不照站直，这次将丛安河整个人都揽进臂展范围：“挺久不见了，两位。”
　　莉莉：“……%￥&*%”
　　俄语，丛安河听不懂。
　　alpha，男人，能走路，堪比大变活人。
　　霍流馨：“那戚举…？”
　　戚不照同她碰杯：“戚不照。”
　　震撼到语言系统混乱，莉莉回神时质问黎宵：“你知道？”
　　丛安河祸水东引：“他比我知道的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黎宵无辜坏了，来不及解释就迎上莉莉怒目。他心里哆嗦，拈块小蛋糕进肚撒腿就跑。
　　莉莉追上去，洁白裙摆浸在傍晚的风。
　　大起大落，霍流馨仰面灌下一杯淡金色香槟。
　　戚不照对她说：“谢谢你的鱼。”
　　霍流馨问：“你喜欢吗？”
　　丛安河和他握着手，晚风微冷，揣进他大衣口袋：“这是真的。”
　　霍流馨同两人对视，很快三人齐齐笑出声。
　　“祝你圆满。”戚不照说，
　　霍流馨妥帖收下祝愿：“Deal.”
　　仪式开始，结为未婚妻子的过程并不繁琐。
　　然后就是舞会。
　　夕阳好长，紫与橙红如梦似幻。乐团乐声悠长，两两牵手扶腰，华尔兹不会跳，就装模学样。
　　上次跳舞是在度假村外沿的午夜，戚不照坐轮椅，他转着圈带人跑偏轨道。今日戚不照高出他半截脑袋，单手握住他的腰。
　　时间变得慢了。对视会引发亲吻，别人的订婚仪式，这不太恰当。
　　于是丛安河错开视线，落在他胸口，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喜欢蜂蜜，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问他累不累，苦不苦，在背光处做过多少事……问他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儿，第一时间想起的动物是什么，二十年来有没有什么事最后悔。
　　眉梢眼角都夺目，戚不照静静看他，静静地答。
　　为什么知道是秘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不清楚，不累，不苦，没做什么，只是等待漫长，你不回头看的那段时间总觉得难捱……最喜欢的地方是家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动物是鸽子，二十年来没有事后悔，桩桩件件，有的抓住，有的没有，他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日走到初春的今晚，一切好的坏的都刚好，让他变成他，让他见到他。
　　鸽子？丛安河凑近嗅他大衣上的留香，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还以为你会想到薛小姐的豹猫。”
　　戚不照拂过丛安河大鱼际，将那些掌纹揉乱：“你和我第一次接吻，那些鸽子飞起来。”
　　振翅声生动且吵闹，拖他从梦落进俗世。
　　戚不照那时候这样想：“它们带给我好运气。”
　　舞会后是大合影，众人欲散去吃食，又被霍流馨叫住。
　　今晚party的两位主角站在湖边，夕阳垂下去，从湖底开始，烧成紫色与红，远看霞与云成片，边界模糊起来，烂漫成一生不得多见的粉。
　　莉莉与霍流馨的白纱融成鱼尾般海浪，订婚也想抛手捧花，两人合力掷出，抛得好高，似要跨过鸣啼的鸟，最后穿过人海，砸进戚不照怀里。
　　粉玫瑰与白色铃兰，小小一捧，戚不照接它却要十分小心，腰腹一陷，发尾被风吹乱成墨线。
　　哥哥。
　　他回头看过来，笑时眼睛亮得惊人，藏起一潭湖水，一轮落日，一条河流，一个世界。
　　哥哥，他说……你得娶我了。
　　I swear, like the shadow that's by your side
　　我发誓 如同守候你的背影
　　I'll be there, for better or worse
　　我会在你左右 无论丰腴困厄
　　Till death do us part
　　至死不渝*
　　人如何定义美。
　　丛安河以为，就在当下。
　　作者有话说：
　　歌词和翻译摘自《I Swear》网易云版，希望大家喜欢这场晚霞。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会考虑。目前暂定有if线，一个嗑cp顺带扒皮戚不照的论坛体。


第79章 他摔了一跤（正文完）
　　原苓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和丛安河见一面。候机时丛安河给他去了个电话，单听语气一如往常。
　　丛安河话不算多，情绪向内，计较起来结交的朋友都是外向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算一种互补。原苓看起来叛逆嘴欠，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心绪其实比他细腻。
　　两人多年交情，丛安河开门见山：“乔煊结婚了。”
　　原苓不瞒他：“谈了半年，omega是幼儿园老师，脾气性格特别好。”
　　丛安河说：“你也很好。”
　　原苓心里感动，嘴硬：“……就你这么觉得。”
　　丛安河：“你们之间有误会。”
　　是有，但没必要解开。原苓颈椎枕沙沙作响：“时间不等人，他变了我也变了。大家都有新生活，再纠缠就没劲了。”
　　新生活。丛安河淡淡：“他有，你有吗？”
　　原苓哼哼道：“我加油努力呗。你放心，我不犯贱，不给你丢脸。”
　　他嬉皮笑脸，丛安河嘱托：“有任何事，记得找我。”
　　原苓没正形，么么两声：“好的前男友。”
　　“上飞机了。”
　　挂断前，原苓道：“我不后悔。”
　　不知道说给谁听。丛安河没有回答。
　　回去之后丛安河的日程依旧是备考，易感期推了两针，勉强能延迟到四月中旬发作。
　　小机器人Chad返厂进化，公司在起步阶段，戚不照忙得头昏脑胀。尽管这样，午饭时会抽一个多小时视频，空下来就会发消息，比做无业游民时还要黏人。
　　不出差的晚上，戚不照加班再晚也会回家，有时丛安河等他等到睡过去，觉浅，门一开就会醒，迷迷糊糊的，戚不照靠近，他便抬头吻他。
　　太久没接触应试，丛安河必须承认脑子转得不如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考前突击，他精力不济，戚不照垂眼去亲他黑眼圈，心疼到睫毛颤动。
　　后来几次，戚不照担心影响丛安河休息，但凡到家时过了十一点，就在楼下干坐一夜，天明时再进屋洗澡，故意把床褥弄乱。
　　丛安河晚上睡得不踏实，开始两天真以为自己混沌到失忆，可第三天深夜便因抱不到人惊醒，从窗口往下望，在喷泉边长椅上看见熟悉的发顶。
　　丛安河披件外套跑下楼。
　　长椅那么硬，戚不照多娇气，能睡好才奇怪。
　　凌晨一点，喷泉停止供电，戚不照西装衬衫卷起半截袖，面上带疲色，脚边有黑影在晃，是两只小猫。
　　动物和人一样敏锐，丛安河靠近便察觉，一人两猫夜幕中抬眼看过来。
　　丛安河本来是想打他一顿的，可太没出息，一看见他，心头瞬间软下去。
　　他探出手，去摸戚不照的脸：“宝宝。”
　　戚不照愣了瞬，有些心虚，垂脸蹭他掌心：“小安……小安。”
　　还是要教训的。
　　丛安河捏住他脸颊，他最近又瘦很多，丛安河心里难受，眼眶直酸：“不听话是不是。”
　　戚不照握住他手，细细密密在掌心亲吻：“听的。好想你。”
　　丛安河看着他，半晌道：“你不在我睡不好。”
　　戚不照抬眼望他，丛安河说：“所以不管多晚，要回来，要在我身边。”
　　戚不照喉结滚动，闭眼窝在他掌心，像能听到爱人沉缓的脉搏。不太郑重的话题却要发誓，戚不照说：“我答应你。”
　　最后丛安河把戚不照领回家，上楼时还附带两只咪咪呜呜乱叫的小猫。田园猫，最大不过三个月，一母同胞，两只全是黑白花，一只白花多，一只黑花多。
　　物业会收容处理小区里的流浪动物，但这两只大抵过分机灵，又或过于懒惰，昼伏夜出，难寻踪迹。
　　戚不照在喷泉边上望夫的两晚，它们把他裤脚当成玩具，蹭来蹭去，好不快活。以至于第三天不请自来，丛安河先于戚不照看清的是两对灯笼似的猫眼珠。
　　两人对视几秒，是戚不照先问：“养吗？”
　　丛安河思索片刻，一锤定音：“养吧。”
　　戚不照的助理姓欧，是位年轻的omega，不苟言笑，严肃能干。两只猫是他带去宠物医院做的检查，打完疫苗直接送回家里。
　　欧助理看起来冷酷无情，放武侠片里十步杀一人，没想到对待小猫十足温情。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猫，还带回来猫爬架猫窝猫粮猫砂盆等等必需品。自费。
　　丛安河早在网上下过单，见欧助理运上来这些，他一字没提，只说感谢和辛苦。戚不照当月给欧助理发了数额喜人的红包。
　　猫的名字是戚不照取的，黑花叫大胖，白花叫小胖。
　　两只猫身板干瘦，很难共情起名时他在想什么。或许是种祝福，但丛安河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控制泛滥的父爱，不要养出两只超重的小猪。猫减肥也辛苦。
　　时至今日，丛安河不得不思考起戚不照的职业命运。
　　录节目的第一次约会，从射击馆去西餐厅。餐桌上戚不照给他看手相，算出他财运一般，想致富唯有傍大款，婚姻爱情美满幸福，和伴侣育有两个孩子（猫）。
　　……竟条条应验。
　　胡扯都能对上，果然富贵命，退休以后在天桥下支摊算命也能赚得满盆金箔，他们的晚年生活想必不会枯燥。
　　考前一晚，戚不照回家很早，两人九点多便躺上床。为备考许久没做，交颈闻信息素都心猿意马。
　　大胖小胖叠在客厅窝里打呼噜，戚不照硬*得难受，丛安河也不好过。两人抱在一处，鼻尖深埋彼此颈侧，喘息深深重重，用力到青筋起伏，沉醉到面色发红，顾忌太多，只好借信息素慰藉。
　　丛安河连吻他的疤痕至腺体：“……明天早点回来。”
　　戚不照脸红着，声音很哑：“明天不去公司，陪你考试，接你一起回家。”
　　丛安河有些失控，俯身探过他散乱的长发，贴住他腺体舔吻：“再给我一点，宝宝……再给我一点，好不好？”
　　戚不照快要把丛安河腰揉进腹里，小臂线条紧绷到几欲暴起。爱人求*欢，他不得不推开：“哥哥，今天到这里。”
　　易感期用药硬推，他们身体早在累月亲密中达成难言的契合，这时候不喊停，易感期反扑要误大事。
　　丛安河双臂紧紧环住他，安静下来。戚不照吻鬓角安抚：“等明天……什么都给你。”
　　报考人数数量可观，除了应届毕业生，眼熟的同行，排队进场队伍里还有几位一线二线明星。保姆车停门口，助理在驱赶狗仔和私生。
　　轻易找到镜头，暗处不知道有多少。
　　前天奔驰爆胎，戚不照把积灰的超跑开出来，难以淹没人海。
　　他想下车送考，丛安河不许。告别时丛安河走开两步又顿住，回头果然见戚不照在车里垂眼，恹恹的。
　　于是转身奔过去，弯下腰，头探进车窗，留下一个吻。
　　上午笔试，下午面试，录取人员名单半月后公布。
　　丛安河心态平，照常发挥，出考场时面色波澜不惊，钻进车门，戚不照递给他一瓶葡萄糖。
　　车开得飞快，停进小区停车场时胎噪震耳。
　　没进电梯就亲得难舍难分，戚不照单臂把丛安河抱起来，让他垂头同自己咬嘴唇。
　　指纹锁进门，滴一声响，丛安河被推坐上鞋柜，又跌跌撞撞往浴室去，洗完澡，混乱中没听见两只猫叫。
　　丛安河动*情时眼睛湿润，分神问小胖小胖去哪儿了。
　　小猫让薛文接走陪大猫。
　　戚不照吮吻他的下唇：“孩子不在，老师今天可以叫得大声一点。”
　　丛安河笑得温柔又凶狠，他摁了摁戚不照喉结：“舌头伸出来，宝宝。”
　　对视半秒，唇舌磁吸般黏在一处。
　　戚不照把丛安河的腰握进手里。他请了一周假，假条贴在工作群里，理由是安抚伴侣度过易感期，坦荡到毫不遮掩。
　　丛安河俯身帮他咬，回神时被拽进柔软床榻，信息素渐浓，戚不照侧过脸，犬齿深磨后颈鼓胀的腺体，甜蜜的柑橘调。
　　“小安。”
　　丛安河任他刺破皮肉，疼痛好明确，可玫瑰香气如爱意恒久。
　　他不用看戚不照的眼睛，但要问：“想娶你，要不要答应？”
　　床晃起来如同脱轨列车，戚不照埋首进他肩膀，眼睫湿润。他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却只会说好。
　　易感期凶猛，三天后丛安河才第一次打开手机。
　　后知后觉自己又上了次热搜，位置不高，二十多，没多久就撤下来，标题挺直接#丛安河另寻富二代新欢#，还有#我cp又be了#。
　　狗仔明星没拍到，拍到丛安河探头进豪车和男人接吻。
　　没拍清戚不照的脸，在丛安河这儿就是万事大吉。
　　……新欢缠人，几秒不到就从后面搂上来。网上纷纷扰扰，他没心思去管。
　　录取名单四月中下旬公布，丛安河总分第三，公示录用。
　　陈与然等人纷纷道贺，约着一起聚餐。戚不照忙到脚不沾地，还非要赶趟，结果到地方只剩残羹冷炙，还有几只醉虾。
　　丛安河听脚步认出他，挂他身上，其他几位没这么好的待遇，醉眼朦胧的，人影都看不清，挨个被塞进代驾的车。
　　路好长，戚不照背着丛安河走。
　　丛安河双臂挂在他脖子上，紧紧扣住。他不怕倒下，戚不照背他背得很稳，他只是想抓住他，长长的，久久的。
　　街边是烧烤和铜锅，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行人来来去去。有的有归处，有的在漂泊，丛安河眼眶润湿。
　　他想，戚不照如果喝醉，他也会这样照顾他，把他背起来，扛住整个世界，影子重叠成一座古怪的山，吹着晚风回到家里去。
　　戚不照这时候开口：“哥哥，我们结婚好不好。”
　　丛安河愣着神，看地面摇晃，说不好：“……再等等，宝宝，你再等等我。”
　　他们早许下一生，戚不照不着急。
　　丛安河声音很低，重复道：“……再等等，还差……”
　　戚不照问：“还差什么？”
　　丛安河抱紧他，不再回答。
　　四月底，戚不照出了趟差。
　　结束后买了最早的航班回去，连轴转，助理建议他小憩后再飞，他没同意。今天很特殊，他想早点回家。
　　落地时是晴天。欧助理看了三版天气预报，最后决定给老板车里塞进长柄黑色雨伞。
　　出机场大门，他给丛安河打了电话，三通，丛安河都没接。这种情况是第一次，他心底不安。
　　车速提上去，戚不照踩下油门赶回去。
　　进门时物业的人叫住他，提醒：“先生，前面的路压坏了在修，回三号楼麻烦您从喷泉处绕。”
　　戚不照绕路行进，车速很快。
　　驾驶座车窗没摇下去，他路过三层喷泉。喷泉仿罗马制式，女神像拎壶倒出四季，日光照水，飞溅出宝石的碎屑。
　　业主不许养鸟，他驱车经过，却惊起鸽群。
　　纯白的，鲜活的，振翅时风会变形，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
　　人在某些时刻会拥有神授的预感。
　　车速变慢，直到停下。
　　推开车门，鸽子扑棱棱飞上天，唯有一只乖巧啄食，落在女神像前。
　　爪上拴着什么——一条红丝线，
　　戚不照脚步极缓，每一步都郑重，怕惊飞这只带来赠礼的鸽子，怕叫醒这场坠落又盈盈而起的美梦。
　　解开红线，是一封信。拆开信件，掉落枚纯银的素戒。
　　「宝宝，抱歉让你久等。
　　戒指工期实在太长，我很急，可设计师恐吓我，说我要是再催，就退款不帮我们做，保守起见，我觉得还是听听乙方的意见比较好，你一定也这样想。
　　好吧我得承认，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生我的气，恃宠而骄用在一个比你大五岁的成年alpha恋人身上有些奇怪，但我暂时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成语，你勉强听听看。
　　我运气不是很好，遇到一些不好的人，遇到一些不好的事，于是悲观成为一种惯性思维。我习惯在一段关系开始前先埋下句号，不投入，所以不亏损，取用时心安理得，抽身时依旧完整。世俗将我磨成一条从不会开闸防水的堤坝，我曾以为这种完整蕴藏生活智慧，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可在某个瞬间，我面对镜子，然后看清它的本质：状似清高的圆滑，以及精心伪装的卑劣。
　　矫饰在别墅里第一面就被打碎。你太狡猾，眼神直白热烈，我有一瞬觉得自己无影遁形，所以我防备、抵触，露出一点真心就着急藏起来，哪怕本能促使我向你靠近。你像我解不开的一道题，参不透的一首诗，翻译不好的一段长句，时至今日，我每每见你，仍想用触摸与亲吻确认存在。
　　我不够好，但你始终觉得我很好。你担心我离开，我同样不能重回一个人的生活。
　　宝宝，剧院观众席很黑，你望向舞台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要慢慢讲给我听。
　　你不明白我有多感激你最终走向我。此刻我全部的坚定与爱全是你的赠予，你将我打碎摊开，又将我重塑。
　　选今天向你求婚，是因为去年的今日我们在别墅里重逢。可惜你与我第一次见面我始终记不起，那间拥挤的教材收发室究竟发生过什么…如果有奇迹，哪怕在梦里，一定带我去看。
　　我恳求你嫁给我，或我嫁给你，我们结合，可预见一段漫长而隽永的人生。请你一直爱我，像我爱你，直到生命的终点。
　　我在家等你，你要记得回来。
　　笨拙的Chad
　　于今日」
　　……
　　一周年纪念日，丛安河头脑发昏，竟然采纳陈与然土掉渣的提议，在房间墙上挂上字母气球。
　　平层架高，他需要踩梯子。爬梯子时无名指上素戒硌手，但他没有摘下。
　　粘上最后一个“my love”的“e”，就听轰隆一声，窗外竟早下起太阳雨。
　　丛安河担心那只受过特殊训练的鸽子临时出差错，匆匆从梯子上下来。
　　滴声响，门突然打开。
　　机器人Chad昨晚被送回来，识别出来的主人，换天喜地叫起“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丛安河回头。
　　外面晴天下起大雨，有风声呼啸。
　　黑色的伞面收起，落一小滩水渍。
　　来人个子很高，头发松散，颈上半圈疤痕深刻，黑色西装外套垂在臂弯，衬他肤色苍白。
　　他腕骨很漂亮，绕着手表与手绳，随青色脉络向下，无名指上是圈纯银的素戒。
　　丛安河踩在梯子最后一阶上，笑着，想说宝宝回来了。
　　但半面身子都转到后方，梯子摇摇晃晃，平衡感实在很差……
　　他摔了一跤。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就想好要在这里结局，回第二章 比对重逢时感触很深。陷阱第一章发表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年，开篇时写得不满意，多次陷入自我怀疑，断更期间强制自己不要回头看，然后在某个节点，戚和丛终于丰满到跳出了我的掌控：相当一部分互动大纲里是没有的，但码字时自发呈现出来，像有人摁着我，告诉我这里不写不行。
　　本意想练剧情和节奏，也不清楚成品究竟算不算及格，番外更新不定时，不用刻意蹲。陷阱有很多缺点，感谢批评、包容与陪伴，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下一本开《蒙眼》CP789152（伪*骨，暗恋成真+暗度陈仓的酸甜口），今年非常忙，不一定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吧。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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