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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圭臬》作者：幸晟觅君
　　文案
　　匪气十足臭脾气校霸攻（？）×清冷事业型钓系美人受
　　傲娇恋爱脑粘人醋缸攻（√）
　　—
　　他作为科研人员，对传说中最高掌权人的脑部结构很感兴趣。
　　被传成了他苦苦暗恋那位多年，引得众人深表同情。
　　“就他也敢肖想那位？”
　　佴因：？
　　殊不知那位早早找上门，一直赖在他实验室。
　　佴因：你没事吧。
　　大佬绞尽脑汁献身，最终失望透顶：
　　“你不是对我感兴趣么？”
　　佴因：感兴趣，想研究。
　　成功激起玻璃心大佬的报复心理，转眼间他就被消除记忆带进校园世界。
　　—
　　他被一个疑似有精神分裂症的校霸缠上了。
　　婴儿式校霸：要抱抱。
　　幼崽式校霸：想在锁骨上磨牙。
　　巨婴式校霸：我贪心，我想要整个人，从身到心。
　　佴因面不改色：你高兴就好。
　　—
　　星际研究中心即将开展由所长作压轴的报告会议，全程联盟网直播。
　　众人不屑一顾，表示不感兴趣。
　　谁知所长当天一副高岭之花的薄情模样，顿时在联盟网上掀起了巨大波澜。
　　“有想法和建议的，待会可以私下找我提。”
　　众人求知若渴：“所长你看这种生物的基因……”
　　台下的某人不爽到极点：“？你们是都没有老婆吗。”
　　直播即将结束时，有人在一帧画面中看见——
　　那个在台上禁欲矜贵的所长，眼波泛涟漪，被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危险人物钳制住：
　　“从我身上滚下去。”
　　直播间瞬间炸开。
　　＃罢工失踪的掌权人回来了＃
　　＃那个谁，能不能从我们所长身上起开，影响我们提问了＃
　　—
　　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甜文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佴因（受），闻亦柊（攻）┃配角：廖安于，邓陵天，许画，楚迟┃其它：年下，双洁
　　一句话简介：圭臬不凡，效尤不俗。
　　立意：人总是在救赎与被救赎中得以生存。


第1章 哥斯达黎加量天尺
　　“滴、滴……”
　　冰冷的机器运作声流淌过寂静空气，有规律地催促着，在空旷如器皿的实验室四周震荡开来。
　　金属咬合声和碰撞声令人心生寒意。
　　“听说——”
　　男人挑了挑眉，望着面前坐在实操设备上的青年，声音凉薄而低沉，“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谁对你感兴趣。
　　青年皱了皱眉，想反驳：“不——”
　　话未说完，一根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抵在他微张开的薄唇上，示意他噤声。
　　青年偏过头躲开，眸中清亮：
　　“你在我这待一个月了，到底想干什么？”
　　好歹也是个掌权人，有这么闲？
　　“陪我玩场游戏。”男人靠近了些，取了根连接管在指尖绕转把玩，“结束之后我这个人随你研究。”
　　“怎么样？”
　　尾音上扬，绵绵缠绕上来将人禁锢住，听了便不免会心生臣服之意，似乎把明暗割裂，化身沉沦角色。
　　青年垂落在器械上的手攥了攥，移开视线敛着眸子思忖了一番。
　　这个条件的确诱人。
　　尽管游戏可能并不是什么游戏。
　　时间的隔阂被拉长，青年还是松了口：“什么游戏？”
　　话音刚落，他感受到力气明显在流失，整个人不自觉地发软，渐渐失去自主意识，大脑变得模糊、空白。
　　他依稀知道男人正在注视他，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夹杂着一句：
　　“游戏……人间。”
　　……
　　子夜，名为新竹巷的酒吧内。
　　酒杯相撞，晶莹的酒水打旋摇晃，激荡人心、不似真实，奢靡流连，更具蛊惑和欺骗性。
　　介于清吧和酒吧之间，气氛道不清叙不明，角落独自静谧，开辟于喧闹中。
　　几个混混模样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围着茶几坐了一圈，一同盯着站在一旁穿着校服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那是个极漂亮的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冷白无瑕，似上品佳玉，无端让人联想到柔和细腻的月光，嘴唇覆着薄薄一层脂红，拂去了几分死气。
　　眼尾像被人用墨捺了一笔，只让人觉得，这么一双眼睛要是活起来，便真是含情脉脉。
　　可惜他一低头，眼被额前的碎发稍稍一挡，本就黯淡的眼睛更是空了，映不进光。
　　佴因将四周形形色色的眼神收入眼底，接着一眼看到了桌上凌乱摆放着的老特其拉。
　　现在的人进酒吧都一个路子？
　　他不再绷直着腿，放松了些：“有事直说。”
　　总不能一直道歉。
　　处在中心位置的闻亦柊忽地松开手中的酒杯，让玻璃杯自然下落，炸裂开来，杯中残留的酒液溅落在鞋上。
　　周围人吓了一跳，唯有佴因面不改色。
　　闻亦柊思索良久，爽快决定：
　　“我不勉强你，喝完这几瓶酒，你说那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他好像很遗憾地补了一句：“不过分吧？让大家乐呵乐呵而已。”
　　是不过分，估计这几瓶酒刚下肚下一秒新闻就出来了。
　　佴因抬了抬眼皮：“等我喝完，估计这酒吧未来几天都清净了。”
　　额前的碎发扎得佴因眼睛周边痒痒的，他随手往上撩了撩。
　　“我不介意。”闻亦柊微微向前把手肘靠在膝盖上，脸上挂笑，“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不喝也行。”
　　佴因一言不发地等他补充完下一句话。
　　“把这些酒的钱都结了吧。”闻亦柊边说还边善解人意地伸手比了比酒的价钱。
　　暗沉沉的光线下佴因没去分辨是多少钱。
　　这都不重要，反正他结不起。
　　他倍感头痛，深觉自己是脑子抽了，刚刚在门外就该转头就跑才是。
　　谁知道他之前随便一戏弄，就遇上了这传说中经常见血的校霸。
　　其实也说不上戏弄。
　　思绪回笼。
　　……
　　“我说过，这破学校我压根就不想进来。”
　　走廊上传来的男声充溢着抗拒和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戾气。
　　佴因看着眼前的叛逆期少年，太阳穴突突地跳。
　　果然给他的活就没有轻松的。
　　把这种人带去教室，简直异想天开。
　　男生微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灯光斜照过去，描出他可与成年男性比拟的线条坚硬的下颚线，厌烦地喝道：
　　“让开。”
　　佴因秉着责任心没动：“跟我去教室。”
　　再次出声时，男生语气已经带上薄怒：
　　“我他妈去不去教室关你什么事？”
　　紧接着他又毫不避讳地嘲讽：“还真不愧是老师的好学生。”
　　佴因置若罔闻：“这时候保安在守，你出不去学校的。”
　　“我可以帮你。”
　　“我凭什么信你？”
　　男生表示不屑，这才舍得正眼看向面前的人，略微打量了下佴因。
　　在看清佴因的脸时沉默了。
　　虽然但是，这长得——
　　是真他妈好看啊。
　　“学校有后门，你不知道罢了。”佴因微蹙起眉，退后一步，转身就走。
　　男生见人快走远了，迟疑过后还是跟了上去。
　　反正他吃不了什么亏。
　　他揣着一丝狐疑，糊里糊涂地各种左拐右转。
　　“你到底行不行啊？”
　　佴因看到墙上挂着的牌子，松了口气，耐着性子搭腔：“快了。”
　　男生看佴因脸色不太好，舌尖抿了抿腮，还是闭嘴了。
　　直到他莫名其妙跟着人到了教室门口。
　　他意识到不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佴因走进去落座。
　　操，被耍了。
　　男生脸一黑，没来得及跑，讲台上的班主任早已捕捉到他，满脸和善地盯着他。
　　登时大多数人也收起懒散的样子，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瞅。
　　佴因抬眼时刚好望见那个身影被迫站上讲台。
　　台上的男生身形修长却不羸弱，鼻梁高挺，暖皮少见的白，是极具攻击性的相貌，不乏阳刚之气，手臂上疑似挂着彩，没人注意。
　　“你先坐那个空位置，等会让委员去搬新的桌椅。”
　　面对威压强大的班主任，男生说话依然毫不客气：“不必了。”
　　“毕竟也坐不了多久。”
　　他不管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脸色，径直走到佴因旁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我就这么招人嫌？”见佴因紧绷着脸，他冷不丁问了句。
　　佴因垂眸握笔，只闷出一声：“嗯。”
　　属实是造孽了。
　　科任老师让他把人带到教室来，可没告诉他还要和这人熬过一节课。
　　男生嗤了一声：“被耍的又不是你，我还没报复呢，你生气个什么劲儿。”
　　佴因干脆不作理会。
　　反倒让某人不爽了。
　　男生坐下后有意般连带着椅子往后滑了一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嗞啦”声。
　　佴因写字的动作一顿，微微抿唇，没说什么。
　　谁知男生动作幅度愈发大了起来，肆无忌惮，噪音让人无法忽视。
　　佴因面无表情地划掉本子上的错字，对碰巧经过的班主任道：
　　“这位同学说他想站着上课。”
　　还有这样的？
　　班主任愣住了，下意识脱口一句：“站着好啊，站着好。”
　　“我什么时候——”男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倾，“哐当”倒地。
　　被诬陷可不是什么小事，他得追究。
　　他跟被告人对上了视线。
　　幽深漠然，死水一般，眸光淡淡的，很难发现感情线的波动，仿佛被薄薄雾霾萦绕着。
　　男生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原告甘愿败给了被告：
　　“站着是挺好的。”
　　被告人显然也没想到。
　　再次被耍的男生陷入沉思，老老实实站了一节课后才离开。
　　……
　　男生正是眼下皮质沙发上坐着的闻亦柊。
　　他本以为可以顺利蒙混过关，权当这事没发生过，哪成想出来拿个药正好撞上了，稀里糊涂就被拐来了这。
　　佴因干脆不管了，转身就想走。
　　道歉？
　　关他屁事。
　　可惜还没走两步，就迎面碰到一波人，浩浩荡荡，跟来砸场子似的。
　　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人直接绕过佴因，拿起桌子上的酒就准备喝，不忘对着闻亦柊嚷嚷：
　　“还没开喝？桌子干净成这样，开茶话会呢。”
　　闻亦柊慢悠悠起身，抢走棕毛手中的杯子，自己灌了下去，再倒满，向从刚刚就没什么存在感的佴因递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佴因没钱。
　　顿时佴因又成了焦点。
　　这下人多了，先前没敢说话的现在都打开了话匣子。
　　“这人谁啊，闻哥新收的小弟？”
　　“谁家小弟长这样啊，再说了，这一看就是好学生，不知道怎么被拐过来的。”
　　佴因不为所动，跟他僵持着。
　　闻亦柊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一群男的，总不会拿你怎样。”
　　“实在信不过，我把身份证押你那？”
　　当下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佴因知道逃不过了，把酒接了下来。
　　毕竟耍了人两次，喝酒总比被打进医院好。
　　思及此，佴因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妥协了。
　　酒而已。
　　他大步向前拿起一杯酒，仰头就灌了下去。
　　一片的说话声渐渐弱了，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灌酒的狼狈样子。
　　感觉不太好。
　　佴因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杂七杂八的视线，在心里评价道。
　　辣意以不可抵挡之势蔓延到嗓子眼，牵连起一阵痒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灼伤。
　　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再次拿起一杯，继续不要命地灌，重复之前的动作。
　　疼。
　　还涨。
　　到后面，佴因眼前开始晃动，已经有了无法忽略的醉意，甚至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在又一次猛灌后，佴因将空了的杯子重重按在桌子上，努力支起身子。
　　这时，脖子处突如其来的痛意使他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抬起头，直直对上了闻亦终毫无动容的视线，于是手上不停，拿起最后一杯满满当当的酒。
　　但在嘴唇即将挨到杯壁的时候，闻亦柊起身抓住了佴因不断颤抖的手臂。
　　惹得佴因诧异地看着他。
　　这人不会反悔了吧。
　　不仅是佴因，连周围化身吃瓜群众的小弟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闻亦终。
　　闻亦柊不慌不忙，微微弯腰。
　　他用左手捏住了一片青柠，再往拇指和食指根部撒了一点盐，最后把手递到了佴因的嘴边：“把盐舔掉。”
　　佴因不懂他的用意，自觉拿开了酒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下意识低头照做。
　　这个姿势刚好能让闻亦柊看到佴因口中伸出的一截淡粉色的舌头。
　　他眸色暗了暗。
　　小玩意还挺会诱惑人。
　　柔软的舌头划过粗糙的手指，闻亦终不可避免地手抖了一下。
　　等佴因把酒喝完后，他继而不动声色地把青柠片送到佴因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佴因觉得他的食指似乎抚过了自己的牙齿，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闻亦柊又坐了回去，依然是那个大佬坐姿。
　　垂下的手指尖还沾着暧昧的津液。
　　旁边是一个长得挺清秀偏偏误入歧途的小伙，友好地向佴因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等佴因出了酒吧的门，汹涌澎湃的醉意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立马让他在大街上躺倒。
　　佴因强撑着打了辆出租车勉强回了宿舍，倒头就睡。
　　……
　　半夜。
　　月光投在门外的男生身上，映照出比例极为完美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从深邃的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年龄，但从气魄上看，这更像一个已然涉足社会的男人。
　　犹如暗夜中鹰击长空，狭长的双眸中透出强烈的目的性和渴望。
　　男人微微弯腰，捡起门缝间的钥匙，开了锁。
　　“咔嚓。”
　　门被缓缓推开，隐约可见床上的少年以不安的姿势蜷缩着，难耐地皱紧眉头，时不时发出细细微微的呜咽声。
　　酒气还在弥漫，似乎连耳垂都被醉意染红。
　　男人沉沉叹了口气，蹲下身，从床沿牵起少年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放在唇边，轻柔地在少年手背落下一个个吻：
　　“小家伙，争点气，别让我等你太久。”
　　最后，他用手指摩挲少年锁骨处的红点，目光微微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
　　沮丧ing


第2章 青柠
　　毫不意外的，佴因醒来时，脑子里像是少了一截记忆片段。
　　他没放在心上，顶着剧烈的头痛请了个假，踩着鞋子出了宿舍，打算去医院拿点擦伤药。
　　就在最近，他脖子上锁骨处出现了骰子数字四般排列的四个小红点，莫名的诡异，也不能不管。
　　上次拿药撞上了闻亦柊，这回总不会这么倒霉了。
　　……
　　“你别不信，我刚刚才看到的新闻。”
　　佴因耐心地听着唠叨，指尖无意识敲打手机后壳，以此给予回应。
　　对方像是被他敷衍的态度惹急了，语气越发着急，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依然没放在心上，将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围墙：“青天白日的，傻子才会出来勒索。”
　　说着，面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佴因抬眼一看，是几个攥着棍子的混混，不善地看着他。
　　……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证明自己。
　　他不紧不慢地摁掉通话，无比自然的把兜里露出一角的钞票往里推了推，言辞恳切：“没钱。”
　　不知道已经被当做傻子的几人对视一眼，向前一步，紧逼佴因。
　　……
　　有虫鸣树颠，越过香樟林荫，声声入耳，经久不息，风曳去，夕阳残。
　　约五六个地痞子围在小巷一角，将一个少年死死堵住。
　　“识相点，赶紧把钱交出来。”
　　为首的人打量了下少年清瘦的身材，满脸不屑，伸手去拍他的脸，被微一个偏头躲过去了。
　　抢钱就抢钱，乱碰什么？
　　少年秀气的眉微蹙起来：“别碰我。”
　　说罢，他便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生怕沾上什么晦气东西似的。
　　随着声音往上细看，清晰可见的是一张东方美人长相的脸，枝桠筛过的日光拥在肌肤上，更显白皙。
　　一伙人为非作胆惯了，面色瞬间有些挂不住。
　　“看上去文绉绉的，怎么连做人要识趣的道理都不懂？”
　　“既然如此……”说话的人脸色难看无比，“今天刚被隔壁街那臭小子压了一头，正愁没地方撒气。”
　　他欲去揪少年的衣领子。
　　佴因接住扬过来的手腕。
　　那人还想嘲讽两句。
　　佴因淡然瞥他一眼：“看上去挺像个人的，怎么听不懂人话？”
　　他手上稍一用力，那人的手腕便发出“咯吱”的清脆响声。
　　“操操操——”
　　直把人疼得面部扭曲，龇牙咧嘴地往下躲。
　　其余人一惊，赶忙挥起手中的棍子朝佴因袭去。
　　没想到傻子还不太好骗。
　　佴因心沉了沉，思量着应对策略。
　　一个嚣张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划破紧张的空气，斜刺里响了起来。
　　“怎么，要撒气？”
　　众人回首一望，男生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墙上，手随意耷拉着，语气轻松：“我挺闲的，随时奉陪。”
　　他从墙上跳了下来，把手搭在佴因的肩上，语重心长地纠正：“语言要严谨。”
　　“只压一头，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一副校霸做派，还有点年少的中二气息，不是闻亦柊还能是谁？
　　还真这么倒霉。
　　佴因欲言又止地看着肩上的手，忍住了把咸猪手甩下去的冲动。
　　一群人勃然变色，敢怒不敢言，又拉不下面子求饶。
　　“哑巴了？”男生状似在思考，“那也行。”
　　他搭在佴因肩上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在佴因下颚线处摩挲流连，如同找到了合心意的玩具，连出口的话都不免染上几分愉悦：
　　“你们这治安不行，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也不知道背锅的是谁？”
　　话一出，几人都慌了，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对视一眼：
　　“都是玩笑而已，别往心里去啊。”
　　众人顿时只想着赶紧走人，忙随口扯了个理由离开。
　　男生估计是懒得计较，挥手放他们走了。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在场就只留下两人。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佴因没听进去。
　　他脖子上的伤口措不及防地灼痛起来，滚烫的热意几乎蔓延到心头。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好不容易缓下去，他就发现人都不见了，唯有闻亦柊在咫尺间紧盯着他。
　　怪渗人的。
　　他顿感不妙，没来得及走开，闻亦柊下一秒就扑进他怀里：
　　“尔尔，抱抱。”
　　嗓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说完这句话时如释重负般，又有撒娇的意味在里边。
　　画风突变。
　　佴因有些茫然。
　　碰…碰瓷？
　　这和昨天那个心高气傲得要上天的男生真是同一个人吗？双胞胎弟弟吧。
　　抱上就算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把脸埋进他的脖颈。
　　也不嫌闹挺得慌。
　　鼻息间气息喷洒在颇为敏感的皮肤上，惹得锁骨一带都暖洋洋的，泛着绯红。
　　这人力气大得出奇，让他难以挣脱。
　　佴因无奈地扬起头，尽量避开零缝隙接触。
　　本就修长的天鹅颈登时紧绷起来，暴露在眼前人的视线里。
　　脖子处的温度不减反增，给了男生发挥余地似的，他反被抱得更紧。
　　像是饥肠辘辘的恶狼盯上鲜美的嫩肉，或是幼小的狼崽急切寻找依靠。
　　按理说这人是帮了他忙的，可这要的报酬忒不正常了。
　　佴因质问两句之后都没能得到回应。
　　他忍无可忍，一字一句冷声道：
　　“从我身上滚下去。”
　　闻亦柊慢吞吞地松开了他，莫名给人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活像是佴因在欺负小媳妇。
　　这人不会是精神分裂症吧？
　　不待他问清楚，闻亦柊深深望了他一眼，逃避地转身离开。
　　撞了邪似的。
　　他望着闻亦柊的背影，手指微微蜷缩起。
　　算了，回宿舍拿校园卡直接去学校医护室好了。
　　挤出来的空闲时间不够折腾的。
　　……
　　吱吱嘎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夹杂着几句不清楚的骂骂咧咧，这让佴因在楼梯的转角停住了。
　　怎么就这么巧。
　　男生宿舍楼的阿姨出了名的多管闲事，干着保洁人员的活操着学生会的心，最喜欢把人逮着骂一顿。
　　拖地动静还特大，恨不得把地板戳到天花板上，幸亏打扫的时间点学生们都在上课，不然早就联合抗议了。
　　佴因想起出门前忘倒掉的垃圾桶，不想花时间挨骂，干脆转身下楼进了厕所。
　　等出来了估计阿姨也打扫完了。
　　但是……
　　眼前的厕所门被死死关住，严丝合缝。
　　他想着应该是阿姨打扫完顺手关上的，没怎么深究。
　　但当他已经把左半边身子靠在门上，第三次尝试把门打开时，佴因嗅到了一丝丝不对劲，松开手想放弃。
　　好死不死，门这时候从里面开了。
　　佴因由于惯性向开门人扑去。
　　闻亦柊刚想躲开，在看清来人后，右手下意识地搂住佴因的腰并且收紧，带着人向后退了两步，最后用另一只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从这个角度，以如此近的距离，闻亦柊可以将佴因脸上任何一丝变化收入眼底。
　　佴因怔住一息，随后恢复成原来的表情，蹙着眉从闻亦柊怀里挣脱出来，再抚平身上衣物的褶皱。
　　闻亦柊也不打扰他，暗暗将刚刚搂过佴因腰的那只手藏在了背后。
　　一个男生，腰怎么又细又软的。
　　真要命。
　　佴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了旁边的呜咽声。
　　他侧头一看，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几个壮汉聚集在末尾隔间，围住三个小姑娘，看样子已经被吓哭了，头发凌乱，双手抱住膝盖，俨然一副被校园欺凌无法还手的可怜模样。
　　多大仇啊这得。
　　他默默移开视线。
　　自己是不是撞破了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刚这么想着他就对上了闻亦柊专心致志盯着他的视线。
　　佴因微微歪了下头，不明所以：“打扰了？”
　　谁能想到前脚刚分开，下一秒就又撞上了。
　　“在这看着就行。”
　　什么癖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吧。
　　佴因琢磨不出闻亦柊的意思，也懒得追问。
　　三个女生嗓子渐渐哭哑了，完全没了平时光鲜亮丽的样子，尽显狼狈。
　　出奇的，佴因心里没什么感觉。
　　佴因自认不算铁石心肠，可当下的情况让他感觉不太对劲。
　　他叹了口气，或许是人都以自我利益为主的原因。
　　闻亦柊眼看着差不多了。
　　“可以停了。”
　　他转头就发现佴因盯着那三个女生出了神，心中不满，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
　　几人立马不再管那女生，向闻亦柊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随口问了句：“闻哥，这仨小娘们怎么你了？真不经吓，还没怎么动手就这样了。”
　　“不顺眼。”
　　“哦……这不像你啊。”一米八高的壮汉挠了挠头，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错觉。
　　倒不是闻亦柊不想说。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只不过……好像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谁一样。
　　佴因见人完事了，寻思着也没他什么事了，便拉开了门准备离开。
　　被闻亦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腕。
　　幸亏这次佴因脚稳住了，才避免了梅开二度。
　　闻亦柊见佴因站得好好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可惜。
　　“有事？”佴因咬牙切齿道。
　　闻亦柊刚想说话。
　　佴因自觉明了：“我对宣扬你那点破事不感兴趣。”
　　丢下这句话，他再试着抢回自己的手腕，依旧纹丝不动，反而让那一圈红痕更加明显。
　　他不耐烦了，厉声命令：
　　“放开。”
　　闻亦柊没放在心上，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走了，顺便拖走了快晕过去的几个女生。
　　闻亦柊依然握着佴因的手腕，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他很自然地从佴因背后贴了上来。
　　看着佴因的黑发，他没由来地想摸一摸，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是用脸颊蹭了两下，如同粘着主人的二哈。
　　他蹭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操，怎么回事。
　　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佴因，发现人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实则不然，佴因瞳孔涣散，又偏着头，刚好可以把闻亦柊的动作收尽眼底。
　　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佴因动作间不小心拉近了距离，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量，他的背不自觉地僵硬了，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再次触碰到那个热源。
　　突如其来的躁动牵扯着他的心情。
　　说不清是热还是烦。
　　忽的，有热气扑洒在他的耳朵上，背后传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佴因却听得一清二楚。
　　“好学生，看完好戏，该交门票了。”


第3章 橙子
　　寒冷渗骨的天气，狭窄的空间。
　　一呼一吸间扑洒的热情成了唯一的供暖源。
　　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氛出现在这个小角落，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佴因浑身僵硬，在闻亦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发力，抢回了手腕的自主权。
　　他揉了揉泛红的手腕，不准备跑，只静静地望着闻亦柊，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发令。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佴因不想这么白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本来想着闻亦柊不会这么自讨没趣，谁曾想他真这么闲？
　　“不是抵过了？”佴因微抿嘴唇，有些欲盖弥彰地别过头。
　　闻亦柊愣了愣，下意识道：“你什么时候……”
　　否定的话还没说完，他这才回想起一开始的意外接触。
　　闻亦柊表示不满：“你当你是国宝？碰一下还得赔精神损失费？国宝都没你这么金贵。”
　　□□裸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门票不也是强买强卖？”佴因毫不客气地反讽道。
　　闻亦柊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家逗猫还能得个回应。”
　　讽刺完就不再搭理佴因，主动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
　　佴因又站了几秒后，估摸着人应该已经离开宿舍楼了。
　　他先是在水龙头处洗了洗手，再仔细用水过了一遍手腕，也走出了男厕。
　　尽管发生了这种破事，他也没忘记此次的目的是为了拿校园卡。
　　……
　　阳光穿透树叶间的缝隙，洋洋洒洒，遍布校园角落，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为此事耽搁了不是一天两天，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佴因进医务室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胡乱地摆放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听到了响动，头也不抬地问：“哪有毛病？”
　　听上去就很不专业。
　　佴因微微仰头，宽大的T恤下就露出了精致分明的锁骨。
　　他指了指上边的红痕：
　　“这。”
　　校医这才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佴因一眼，自以为了然：“下次要逃课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说完可能自己都觉得太敷衍了，他从那一堆物体中抽出一瓶，凑近看了看，再递给佴因。
　　佴因不理递过来的药，直直盯着校医。
　　校医手在空中停着，内心不满，不一会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败下阵来。
　　他讪讪收回了手，小声嘟嚷：“就这检查个什么劲。”
　　随后又朝佴因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活像逗猫。
　　佴因不计较，走过去两手撑在桌子上的空余处，这个动作使领口空荡了起来。
　　他转头时恰巧看到了那医生微微发红的耳尖。
　　佴因愣了愣。
　　感情这是学校没钱了，随便请了个实习生？
　　等佴因再去看的时候，小医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小医生检查得认真，小嘴跟着直叭叭，问题一个接一个。
　　佴因拿出平生最大限度的耐心回答他，最后也没看出是怎么回事。
　　佴因不怎么着急，小医生反而恼了。
　　总不能因为在这破学校守了段时间，以前学的东西就全跑了吧。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把佴因的领口往上提了提，随手扯了张纸，在上面写下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你抽时间去博文医院一趟，打这个电话，然后报我名就行。”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说实话有些大材小用了，奈何小医生就跟怄上气了似的，非要以此证明不是他不行。
　　佴因睨了一眼，没回话。
　　小医生耐不住寂寞，眼里充满崇拜和向往，难以抑制地分享道：“医院是我们院长开的，也是我半个师父，他真的很厉害。”
　　“特别特别厉害。”
　　佴因摩挲着纸条，听到这话，神色平静：“你也挺厉害的。”
　　“廖安于……名字还挺好听。”
　　他说得认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廖安于的脸这下红了个彻底，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
　　佴因随手把纸条往裤兜里一揣，走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留下一个一脸纠结啃手指的廖安于。
　　……
　　刚出了医护室。
　　突地，一个女生冒冒失失地冲到了佴因面前，好似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抬起头对上佴因的视线。
　　佴因停了下来，没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女生的脸登时更红了，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脚尖，一鼓作气喊道：“我喜欢你，很久了，虽然你可能都不认识我，虽然我们现在毫无关系，但是——”
　　听到这话，折回来躲在树子底下看戏的闻亦柊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闻亦柊偏偏在这时远远地将一个小盒子抛了过去。
　　恰巧砸到了佴因锁骨下面，牵连着上面一片有着轻微的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护住，使其不掉下去。
　　下一秒闻亦柊已经站在了佴因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还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佴因退了一步。
　　闻亦柊把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觉得有些好笑。
　　还挺孩子气，真幼稚。
　　他又向佴因怀里的盒子扬了扬下巴。
　　佴因低头一眼瞟去，药盒子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名词太多，没几个看得明白的，然后抬起了头，静静望着闻亦终。
　　别告诉他这混子专门来找他秀智商的。
　　闻亦柊随口说了一句话当解释：“之前就见你摁着脖子了，记得擦。”
　　而刚才的女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也只是站到了佴因身后，依然倔强地不肯走。
　　闻亦柊也有学有样的一脸倔强样。
　　……duck不必。
　　佴因叹了一口气，转过了身。
　　他两手插兜，身形挺拔，在阳光的沐浴下少了几分死气，思索后弯着身子道：
　　“我不会说话，或许你应该去找比我更合适的人来回答。”
　　明明没什么感情基调，透出的却是令人浮想联翩的温柔。
　　女生眼眶不免有些泛红，点了点头，识趣地跑开了。
　　佴因这才去看闻亦柊。
　　“脖子，记得擦擦。”闻亦柊看着佴因脖子上的红点，几个字权当解释了。
　　结过梁子的人来送药？怎么看都不安好心。
　　“你刚刚不是走了么？”佴因冷着脸，“怎么知道我在这？”
　　“谁说我走了？”
　　闻亦柊面上坦坦荡荡，不见半点心虚：“再说了，我不知道啊。”
　　“碰巧撞见了而已。”
　　佴因权当废话处理。
　　不知怎的，他忽然感觉眼周围有些刺痛，便伸手揉了揉眼尾。
　　闻亦柊注意到了，象征性地问：“你眼睛又怎么了？”
　　他面色不自觉沉了沉，带着不可察觉的仓促和紧张。
　　人长得不大，毛病还挺多。
　　“之前出了点事。”
　　佴因的回答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倒愣住了，稍稍凝眉。
　　闻亦柊没再继续往下问，抬手打了个哈欠，很无所谓地道：
　　“下次别让人说一句就跟着跑，让喝酒就喝酒，没见过这么听话的。”
　　他说完这席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多加了一句：
　　“以后学聪明点。”
　　佴因习惯地不予反应。
　　良久没说出话来。
　　闻亦柊看佴因没什么表示了，准备绕过他离去。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通透的声音：
　　“没必要。”
　　仿佛在证明什么。


第4章 荔枝
　　再次回到寝室。
　　佴因刚躺在床上闭了目准备养神，就听见万年没动静的手机来了消息。
　　他随手划开，努力撑开眼皮看了眼。
　　卑高以陈：小崽汁，明天的阅读竞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佴因这才想起还有竞赛这事。
　　他稍微起身，扶了扶额，心中郁结更甚。
　　最近这几天的事情真是格外的多。
　　Nes：没准备。
　　几乎是没有中断的，佴因刚发出去，下一秒那边就回了过来。
　　还是三条。
　　卑高以陈：不是吧，不会吧，真的假的？你干嘛去了？？
　　卑高以陈：不小心给忘了？
　　卑高以陈：不对啊，这也算你养老生活里挺大一事了吧。
　　Nes：遇到了点怪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Nes：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对面也知道佴因懒得打字，不再追问了。
　　卑高以陈：那你怎么办？
　　卑高以陈：裸战吗！！
　　Nes：？
　　佴因回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就给手机静了音，翻身下了床，不再理那边的消息轰炸。
　　说起来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毕竟是竞赛，他打算看几张往年的题理一理大致思路和方向，以免忘记答题要点。
　　他的手伸向了笔筒，忽然看见了那瓶擦伤药，方向一转，把药拿了起来。
　　先是挤出了一点里面的膏状物，半透明的，随之扑鼻而来的是浓浓的药草味，夹杂着雪一般的清冽感。
　　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攻击力，给人的感觉就像闻亦柊身上时刻存在的轻蔑。
　　没办法，他对闻亦柊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致。
　　完全就是一个没长大易犯蠢还弱智的小屁孩王。
　　他再扫了扫包装上的二维码，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最后大致浏览翻译了一下使用说明，这才试探性地往脖子上抹了抹。
　　希望这人不会这么恶趣味。
　　药膏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带着灼烧感的痛直袭神经系统。
　　“嘶——”佴因没忍住，他着实没想到药膏能有这么大杀伤力。
　　就跟在刚涂了酒精的伤口上撒盐。
　　这人怕不是为了报复，往里加了辣椒。
　　他强忍着疼痛，将膏药抹匀。
　　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痛意到后来变得若有若无，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再跑趟医院了，最近出校的频率简直就跟大妈赶集似的。
　　佴因靠着这股子精神劲一直撑到了总结完毕。
　　……
　　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时脖子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红点还在。
　　他有些意外，起码不痛了。
　　一开始他没指望这药能帮上什么忙，结果还挺管用。
　　果然人不能太双标。
　　送药的人不靠谱，不该怪在药上。
　　佴因看了眼时间，怕迟到，就不纠结这事了。
　　他边把头往上衣里拱，边给手机解了个锁。
　　刚打开，入目的便是标着99+的小红点。
　　佴因先在小组群里翻了翻前几天发的集合时间和地点。
　　消息不多，很快就找到了。
　　他算了算时间，慢慢收拾也来得及。
　　接着他又点开了那一个99+。
　　随意划了几下。
　　果不其然。
　　全是废话。
　　卑高以陈：你收拾好了没？出门了没？
　　卑高以陈：怎么不回消息，不会是昨天奋战到天亮猝死了吧？！
　　Nes：出门了。
　　就在门被打开，又即将被关上时，佴因顺手从门边糖罐里拿了个棒棒糖。
　　……
　　草丛中点缀着几点白色的小花，个子高的几缕照应小朋友般勾下了腰。
　　许是在嘴里同一个位置含了太久。
　　佴因捏住小棒，把糖拿了出来，舌尖顶了顶右腮，那里已经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糖浆。
　　味道酸甜但始终有些腻。
　　他正准备把糖扔进道路旁的垃圾桶。
　　“诶——”一道声音急急忙忙地插了进来。
　　下一秒手中的糖就被人接手了过去。
　　“扔了做什么，多浪费。”
　　佴因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自然地把吃过一半的糖塞进嘴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
　　陈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想说什么就说啊。”
　　也许是嘴里的糖影响了发挥，他每说两个字就得吞咽一下口水，活像个结巴。
　　“有细菌……”佴因看陈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打算多做解释。
　　“怕什么，哪次你不吃的菜不是我解决的？现在计较早晚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辆大巴前。
　　两人刚要上车。
　　陈卑忽然变了变脸色，捂着肚子跟佴因说：“完了，我好像有点闹肚子，你先上去啊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一溜烟跑进了附近的公共厕所。
　　佴因跟一旁的导师打了个招呼，就上了车。
　　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他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想帮陈卑占座，手头又没什么东西可以摆着。
　　佴因只得把一只手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扭头看着窗外。
　　车上开着空调。
　　带着汽油味的冷气被吸入肺里。
　　更别提他一向不吃早饭。
　　短短几分钟，他的胸口就隐隐开始发闷。
　　他晕车算得上是严重，二十分钟的车程就能让他恨不得在地上翻滚。
　　佴因顾不上占座，收回了手虚虚掩着鼻子。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帮助，但好歹能给自己点心理安慰。
　　而且即将发车了，这时候也不方便下车透气。
　　前面的老师开始清点人数。
　　陈卑刚好上了车，前面还有一个身材挺拔的高个子。
　　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一个人。
　　佴因以为是陈卑，正想说话，却看到陈卑往最后一排走去，指了指佴因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最后落座在佴因旁边的是那个高个子。
　　那人正巧撞上了佴因的视线，再回头看了看陈卑，犹豫了下，问：
　　“要不然我换个位置？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了。”
　　佴因摇了摇头，强忍着眩晕感，回了一句：“不用了。”
　　那人好像看出了佴因的难受，不再说客气话。
　　启程了大约十来分钟。
　　佴因感觉胃里在翻腾，一口气吊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晕车药和晕车贴车上也不是没有，但他感觉作用不大。
　　就在他想申请下车自己走的时候，旁边的人出了声：“你要不要躺下来睡会？说不定会好很多。”
　　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男生轻咳了一声，在佴因看向他的时候赶紧添了一句：
　　“现在应该还有二十分钟，躺下来会好受很多，真的，我以前就这么干的。”
　　“把我的腿当成枕头好了。”
　　佴因撑着额头，尽量调节胸口的沉闷感，闻言没多加思考，拒绝了。
　　多少有些怪怪的。
　　这就是当代青年之间和谐友好的相处模式？
　　不对劲吧。
　　正常人会让别人躺大腿？
　　算了，没准是父爱爆棚呢。
　　佴因把头微微偏向左边，低垂了下去，最终停在了邻座友好同学的肩膀上方，让自己好受些。
　　距离称得上近，他却没闻到这人身上一星半点的异味。
　　一点都不夸张，比白马市上空的空气还干净透彻。
　　像在周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出奇的，他并没有闻到太过浓重的汽油味了，顺利熬过了接下来的车程。
　　事实证明，没有味道就是最好的味道。
　　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佴因也不多作留恋，坐起身子就想往外走。
　　他刚坐好，就感觉胃里止不住的翻腾。
　　后劲来了挡都挡不住。
　　偏偏车刚停下，所有人都朝着车门涌去，他一时半会也挤不出去。
　　佴因脸色变了又变。
　　他能明显察觉到嘴唇的干裂，但他连抿唇都没有精力去做。
　　满心想着下车。
　　呼吸点新鲜空气就好了。
　　旁边的男生见车上的人逐渐少了，站了起来，顺手拉了佴因一把。
　　他边往最近的车门走，边掐住佴因食指和大拇指的中间位置，耐心解释道：
　　“你要是下了车还难受，可以这么掐着试试，作用不大，但好歹有效果。”
　　佴因乱晃了两下脑袋。
　　表示自己知道了。
　　事实上作用不大的事情他一向不做。


第5章 哈密瓜
　　这边佴因刚下车，陈卑就停止了绕圈。
　　陈卑正想上去吹嘘两句，就发现佴因一脸恰白，旁边还有个人搀扶着。
　　他心疼地小跑了过去，关切道：“还能活过今天不？”
　　“……？”
　　佴因没理他，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半蹲了下来，手横放在膝盖上，头埋了上去。
　　“咋回事啊这？”陈卑微微抬头望了眼旁边尽职尽责陪护的男生。
　　“晕车。”男生回答得言简意赅。
　　“晕车啊……”陈卑点了点头，想着缓缓就好了问题不大，刚想转头看着佴因。
　　他转到一半后知后觉想起了这男生的脸，又连忙转回去。
　　佴因觉得好受些了，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看到的就是陈卑跟个傻子般把头转来转去。
　　“兄弟，你不是体育生吗？之前篮球联赛我还见你呢。”在清一色的高个子里依然极具存在感。
　　“是。”
　　体育生本想一笔带过，见佴因注意到这边了，不想让人觉得他太敷衍，还是说：“文科还行，被临时拉过来的。”
　　陈卑感叹了句：“文武双全啊。”
　　“算不上算不上。”
　　佴因走了过去，才打断了他们的商业互捧。
　　这次的竞赛算不上有多重要。
　　四个学校联合举办，再从这七八十个人中选出八个到主城去参加略高一级的竞赛。
　　区教育局为了提高获奖率，才有了这么一出。
　　先前的老师领着他们进了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
　　没有根据学校落座。
　　荧屏上每随机放出五个名字，这五个人就得按照顺序入位，如此循环往复。
　　佴因的位置偏靠前。
　　他找准位子坐下，拿起了桌子上的笔，静静等发卷。
　　他右手边一个微胖的女生到处张望，最后向佴因这边凑了凑，有些自来熟地问：
　　“同学，你是北中的吗？”
　　佴因出于礼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放空脑子，没看她。
　　女生也不管他态度冷不冷淡，吞吞吐吐的继续道：“那…你等会能不能……把卷子移过来点啊？”
　　佴因眸色暗了暗，心下明了。
　　女生生怕他不答应，笑着讨好似的说：“我就看看思路，不会抄的。”
　　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形式。
　　佴因终于正眼看了看她，觉得有些好笑。
　　“不。”
　　卷子正巧传下来。
　　三位老师在一旁不停转悠。
　　女生瞪了他一眼，碍于有老师不敢说话。
　　佴因凭借感觉理清大半的题目后，想再根据一般思路去补充前面。
　　他翻了个页，余光发现那女生歹心不死想瞟他的卷子。
　　佴因捏了捏卷子翘起来的边缘，带有警告性地扫她一眼。
　　已经第三次了。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女生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行为一次比一次大胆。
　　佴因没感到意外，把一道小题写完后举了举手向最近的老师示意。
　　老师走了过来，微微弯腰小声地询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女生似乎慌了，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抓住了佴因上衣的下摆。
　　佴因控制着音量：“我怀疑旁边的女同学意图作弊，所以申请考完后查看监控并对比答案。”
　　声音温温润润的，不急不缓，蕴含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劲，杀伤力却也不小。
　　听到这话，女生的脸瞬间白了。
　　手也松开了，无力地垂在椅子上。
　　她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可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开脱，也不敢大声喧哗，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老师有些惊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佴因没被影响，写完题后放下了笔，转了转有些抽筋的手腕。
　　悠闲自在的模样给了女生巨大的压力。
　　她脑子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模板都套不进去。
　　眼看时间快到了，她咬咬牙，被迫把上面几乎和佴因一般无二的答案划掉。
　　手微微颤抖，从这道题移到那道题，却写不出一个字。
　　铃响，交卷。
　　她木木地将卷子传递上去，虚脱般坐在椅子上，迟迟不敢动。
　　恐惧的深渊将她一点点吞没。
　　佴因没再看她，站了起来朝老师走去，低头交流了几句，随后就准备离开。
　　女生还瘫在椅子上，像是等待着受刑，又不免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
　　直到老师弯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可以走了。”
　　她如梦初醒，有些迷茫和不可置信。
　　直到后来也没人传出这件事，她才真正相信自己被赦免了。
　　……
　　佴因回校时刚好到午饭时间。
　　各个教学楼的学生都跟赶着投胎似的往食堂冲。
　　现在回教室也没什么用，他就直接去了食堂。
　　打饭的队伍俨然成了长龙。
　　前边是班上的委员，他看见佴因，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想搭话，试探性地提了一句：“今天闻亦柊来上课了。”
　　佴因这才注意到这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感到有多意外。
　　毕竟来班上走了一遭，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又凭空消失了。
　　他看着委员，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件事：
　　“那新的桌椅？”
　　委员本来还在为佴因对他的话有反应而高兴，谁知第一句话他就答不上来。
　　要不是佴因这句话，他可能到死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佴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了。
　　他想了想，递了个台阶：“没搬就算了，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这时，一个男生端着饭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许是看路看的太认真，他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脚下一滑，人是稳住了。
　　但汤洒了一大半出去，打湿了佴因的上衣和裤子。
　　好在学校抠门，汤是清汤，也不烫。
　　男生估计也没想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急，没看到有人……”
　　男生看见桌子上的纸巾，赶忙把饭放在桌上，连抽了几张纸上手擦拭衣服。
　　佴因不太习惯，抬手避开了污秽物，退了两步：“不用了，你走吧。”
　　没再说什么，毕竟到最后还是得自己解决，计较也没用。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麻烦，跟委员打了个招呼就往回走。
　　回寝室换衣服加上来回就差不多二十分钟了，吃饭也只能作罢。
　　算了，少吃一顿也不会饿死。
　　佴因走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太像是看戏的，相比之下这目光持续的过于久了。
　　他一瞥，闻亦柊跟走秀的花蝴蝶似的杵在门边。
　　没事了。
　　紧接着佴因想起他昨晚才把洗完的另外一套校服晾在阳台上，心倏地沉了下去。
　　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带着饭菜味去上一下午的课。
　　他有点想回去问问那两个人有没有干净的校服。
　　他转头看了看，排队的人已经换了一批，那个男生和委员早就不见了身影。
　　佴因不得已把希望放在闻亦柊身上。
　　他不多加思考，抬腿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闻亦柊面前，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也小跑了过来，撩了一下头发，甜甜地笑看着闻亦柊：“同学，介意给个号码吗？”
　　闻亦柊收回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盯着远处。
　　女生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人怎么还不爱搭理人的。
　　佴因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有事？”
　　女生眼睁睁看着刚刚还不搭理人的酷哥主动找事。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佴因迟疑了一下：“你……有没有多余的校服？”
　　闻亦柊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下他，许是身高的缘故，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就你这小身板。”
　　“我的校服你能撑得起来？”
　　佴因掀起了眼皮，还真认真思考了下：“按道理说不能，但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之前的女生见实在插不上话才死了心，跑开和闺蜜吐槽去了。
　　闻亦柊莫名地看了佴因一会儿，纡尊降贵地动了动嘴唇：“A楼，308。”
　　接着他艰难地回忆了下，“密码308。”
　　倒是娇生惯养，学校寝室还得换成密码锁。
　　佴因不多废话。
　　他刚动了没几步，发现闻亦柊跟了上来，以为是同路，便懒得问了。
　　最后他和闻亦柊一起到了寝室楼下。
　　“你有东西没拿？”佴因上楼梯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一句。
　　闻亦柊持着人畜无害的人设：“没有啊。”
　　他转而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好像才明白佴因的意思：“不熟的人进我寝室，我怎么着也得去监督一下吧？要不然被偷东西怎么办？”
　　都把密码设成门牌号了还怕招贼？
　　演技夸张，差评。
　　……
　　佴因手里攥着校服衬衫，望着寝室里一脸理所当然的闻亦柊。
　　接收到了佴因的视线，闻亦柊无所谓道：“都是男的，看一眼会掉块肉吗？娘们唧唧的。”
　　佴因去望墙上的钟表。
　　再耗下去就来不及了。
　　反正闻亦柊也不是gay。
　　于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闻亦柊，双手交叉捏住未被殃及的下端，手往上移快速脱掉了上衣。
　　是正午。
　　窗外阳光倾泻而下，在少年颀长白皙的背上镶嵌上了光晕，柔软的发旋上也映着漂亮的亮光。
　　并没有当今所吹捧的蝴蝶骨，只是在抬手间隐约可见轮廓，肩稍微比女生的宽了一二，腰在放松状态下依旧让人觉得不堪一握。
　　闻亦柊似毫不在意地看了两眼，垂下了头，过了几秒忍不住再抬头，佴因却已经换上了明显大了两码的上衣。
　　他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惋惜。
　　好在佴因紧接着脱下了裤子，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腿，体毛稀疏，不凑近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膝盖关节颜色更是浅淡，轻轻松松就能将其染粉。
　　闻亦柊这下也不装了，直勾勾地看。
　　好奇而已，看看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佴因重新转身那一刻前才迅速把视线移开了来。
　　蓦然发现装着脏衣服的洗衣盆里漂着一张小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依稀可以分辨出记载的是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闻亦柊脑子里瞬间成形了一个令他不太愉快的猜测。
　　“洗衣盆我能不能先借走？改天和校服一并还你。”
　　佴因的声音突地响起，闻亦柊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把本就残破的纸条揉成了一团。
　　直接销尸灭迹。


第6章 西瓜
　　“行。”
　　闻亦柊用声音掩饰了下，不着痕迹地把皱巴巴的纸条往自己兜里揣，若无其事地退到了一旁。
　　佴因压下心中的怀疑，把洗衣盆端到了自己寝室里。
　　他把盆放在地上，两手撑在大腿上蹲了下来。
　　佴因想了想，伸手掏了掏裤兜，又凑近了在水里找了找，空无一物。
　　虽然但是。
　　总感觉忘记了点什么。
　　……
　　校裤太长，佴因进教室时差点崴了脚。
　　他只得以一种怪异的步伐走到座位。
　　刚坐下他就单脚踩在自己椅子的边缘，把裤脚往上卷了两转。
　　有三个女生看见他来了，决定了什么似的，互相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又在桌子边站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开口：
　　“佴因，班上一部分人想趁五一放假一起去鬼屋玩玩，你要去吗？”
　　佴因大脑飞速运转着。
　　别急，在编了。
　　另外一个女生见佴因不回话，两只手想去扒拉他的手臂：“整个高中就这一次了，别老是想着学习啊，高三也没时间了。”
　　佴因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女生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女生尴尬的颜面，估计再拒绝就让人下不得台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浪费点钱罢了。
　　佴因把另外一只裤腿也卷了上去，微微垂下眼睑：“我去吧。”
　　“真的吗？我还以为没戏了！”毕竟是没长大的小女生，听见这话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刚刚的尴尬随之烟消云散。
　　激动之余，一个眼尖的女生看见刚进门的闻亦柊，连忙扯了扯旁边的人的衣角，并使了个眼色。
　　几人又马不停蹄地向门口冲。
　　佴因眼睛微动，按耐住了。
　　闻亦柊一手拽着书包，面上很不善地听一圈人的叽叽喳喳，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我不好惹的气息。
　　“吵死了。”闻亦柊眉眼间好像永远充斥着乖气，说话也是如此，“都说了不去，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男生看不惯他这副高大上的样子：“大家好心邀请你出去玩，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这样针锋相对的。”
　　“好心？”闻亦柊色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看得男生有些发怵。
　　“行啊，我接受你们的好心。”闻亦柊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一下一下，如同在给众人敲警钟，“但是……去哪家鬼屋由我来定。”
　　众人纷纷答应，不以为然。
　　甚至还有些高兴。
　　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办，太贵了不行，不恐怖没意思也不行，他们巴不得有人出来接这个锅。
　　正巧从知识的海洋里游出来的佴因看见了闻亦柊眼里毫无遮拦的算计。
　　别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出来吧。
　　……
　　到了当日。
　　烈日当空，几片白云在边缘处恋恋不舍地徘徊，始终不肯离去，只留下灼眼的中心。
　　佴因路感极差，打了出租车，直接报手机里闻亦柊给的地名。
　　出乎意料的是十分钟就到了。
　　他下了车，好不容易在协信中心二楼找到了闻亦柊所说的那家鬼屋。
　　正想上前，却在一个楼道里看到了闻亦柊和之前在酒吧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棕毛。
　　是闻亦柊在嘱咐着什么。
　　佴因步子慢了下来。
　　可正在排队的同学冲佴因挥手，喊着他的名字：“在这边，这里！”
　　闻亦柊也听见了，漠不关心地瞥了一眼这边。
　　佴因只好先过去售票处旁站住了脚，耳边隐约听见了女生堆里几句兴奋的谈话：“太巧了，居然刚好赶上活动，又省了笔钱……”
　　“对啊，要不是那人提醒，我们就傻傻地交钱了。”
　　那人？
　　谁会在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上这么好心？平白无故地减少自己得利的几率。
　　希望是他想多了。
　　为了节省时间，费用是事先在小班群里统一交的。
　　就算一起出来娱乐，佴因依然参与不进同龄人的话题。
　　连群聊都是早上才进的。
　　手机显示的日期告诉他，群是在高中刚开学就创建的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事，他至今都不会知晓。
　　佴因只能一个人靠在柱子上，头微微低着，不知在想什么。
　　孑立的身影像皎洁无瑕的上弦月，被从喧闹的气氛中凭空划了出来。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佴因兀自等了很久，队伍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已经过去了接近半个小时。
　　鬼屋而已，地方还这么偏僻，哪值得这么多人来？
　　佴因点开微信。
　　位列第一的是一条退款消息。
　　紧跟着下面一条消息是在解释，大致意思就是今天有两百个免费名额，他们今天来得早，占个便宜不是什么难事。
　　佴因想起了闻亦柊的存在。
　　能顺利就有鬼了。
　　一群人足足干等了一个钟头，在鬼屋周围到处走，轮流坐一把长椅，把能想到的话题都一次性抖了个干净，口干舌燥的。
　　旁边卖水的摊子趁机连番涨价，一小瓶可乐就是五块钱。
　　没人舍得上钩吃这个亏，硬生生忍住了。
　　从头到尾甘愿替大家排队的女生站得腿微微发麻，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离得较近的佴因招了招手：
　　“可不可以……帮忙排一下队啊？”
　　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颇给人以小心翼翼的感觉。
　　她好像很怕佴因拒绝似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下空气，比划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就一小会会儿，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佴因不语，只把靠在柱子上的力收了回来，顺势站进了队伍里，顶替了女生的位置。
　　女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就忙小跑去了厕所。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男生看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来勾上了佴因的肩膀，揶揄道：
　　“兄弟，可以啊，这是在一起了？”
　　接着又感叹：“宋悲秋可算是我们年级不可多得的美女之一了，这下好了，又少一个。”
　　佴因没管他说话的内容，肩有意往后撤了撤，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男生把手臂放了下来，也不感觉尴尬，退开了些，捏着下巴把佴因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直点头说：
　　“不过，就单凭你这张脸，我甘拜下风。”
　　佴因不理解这奇特的脑回路，扯了扯袖子转头盯着男生，淡淡回问：
　　“她叫宋悲秋？”
　　“不是吧，你女朋友名字你自己都不清楚？”男生一副大受震撼的夸张样，脑子一转明白了话的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没在谈恋爱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佴因没想到班上的人能八卦到这种程度。
　　闹了个大笑话。
　　男生现在巴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耷拉着头，奄奄一息道：“她之前不是跟你表过白吗？都传开了。”
　　“实话告诉你了，她今天来这就是冲着你去的，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别班的为什么跟我们一起？”
　　佴因这才记起来，感情是上次去医务室路上遇见的那个女生。
　　“别班的？”闻亦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里满载着一幕暗夜，像是随意地关心了一句。
　　下面一句话却不含半点人情味儿，开门见山。
　　“别班的就没必要一起了吧。”他说话时并未看向任何一人，只漫不经心地把一罐可乐扣开了来，发出“啪嗒”清脆一响。
　　男生表示不赞同：“一个女生，来都来了……”
　　“那你去陪她二人行？”闻亦柊轻飘飘地瞥了男生一眼，把白色吸管插入瓶口，递给了佴因。
　　男生不再说话了。
　　虽然能近距离接触女生，但为了脱单脱离集体的事他还干不出来。
　　佴因下意识接了过来，不解地想开口。
　　队伍却刚好排到了他这，负责送票的工作人员充斥着欢喜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思路：
　　“恭喜啊，最后一张票了，小伙子运气不错。”
　　佴因一手拿着可乐，一手又被硬塞了张门票，整个过程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填一下这个表，排个号，应该没多久就到你了。”工作人员把一张单子放在佴因面前，“要是有组队的，现在去那边买票就行。”
　　为了告诉后面还在排队的人情况，工作人员嗓门故意放大了来，旁边的同学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都不约而同地用微妙的眼神望向了佴因手中的票。
　　佴因看着眼前的表格，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就一张票，无论最后到谁手里，都显得不合理。
　　他把目光投向了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闻亦柊。
　　运气不错？骗三岁小孩呢。
　　这事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闻亦柊貌似会错了意，从佴因背后包抄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圆珠笔，替两手没空的佴因填起了表。
　　动作过大，佴因本来一直低垂着的眼睛猛地睁大。
　　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啊！
　　非要帮的话把可乐拿回去不就好了？
　　闻亦柊完全无视他的眼神控诉。
　　由于要写字，闻亦柊腰身微弯，高大的身体把佴因整个人都严严实实覆在身下，同时挡住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佴因想趁他填表从另一边出去。
　　闻亦柊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像无意般地把另一只手撑在桌沿，再次堵死了佴因的去路。
　　这下更显得严丝合缝。
　　佴因皱眉，单手去推。
　　没动。
　　“有意思吗？”
　　“什么？”闻亦柊很冤枉似的。
　　佴因深吸一口气：“放开。”
　　闻亦柊恍然大悟，爽快道：“行啊。”
　　依然纹丝未动。
　　“别急，等我写完。”
　　隔着个障碍物写字会写得更快不成？
　　大庭广众之下，佴因也懒得较劲，看着他一笔一画地慢慢移动。
　　也就填几个数字而已，闻亦柊硬生生拖了好几分钟。
　　以如此小鸟依人的姿势搁在男生身下，对于佴因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闻亦柊慢悠悠写完松开了笔，他立马想走。
　　没成想闻亦柊又伸臂一挡，佴因措不及防，后退一步撞在闻亦柊身上。
　　可乐剧烈晃动了一下，吸管头也转了个方向。
　　佴因侧头睥睨着闻亦柊，眸底有道不耐的光芒闪过。
　　他稍用力攥紧了可乐瓶身，坚硬的外壳表面瞬间如薄纸般凹陷了进去，褐色的液体直冲瓶口，眼看就要溢出来。
　　满满的威胁意味。
　　闻亦柊不甚在意，抬手捏住佴因的下巴，食指关节弯曲，把快要扭曲的罐子从佴因手中敲了下去，再绕过去接下。
　　“这里可乐不便宜，可别浪费我一番心意。”
　　吸管被扔在脚边。
　　然后他毫不客气把可乐往佴因嘴里灌，见人被灌猛得开始咳嗽了才停下。
　　在佴因反手擦拭嘴角的时候，只听“呲啦”一声。
　　闻亦柊轻松将瓶子捏得变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剩余的饮料大部分都喷了出来，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流淌到地上。
　　“动作粗鲁了些，不介意吧？”
　　脸上却半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样子都懒得装一下。
　　又是“哐当”的落地声，闻亦柊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退到了一旁。
　　他倒是很想知道佴因会怎么解决门票。
　　宋悲秋此时也回来了，看见排队的队伍已然消失，她眉开眼笑地问：“怎么样，票拿到了吗？”
　　下一秒她就发现只有佴因手里有票，小心试探：“是……只有一张吗？”
　　佴因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
　　果然还是小看了闻亦柊的狠劲。
　　他要是再体弱多病点，现在救护车都该到了。
　　有人提议：“要不然把这票给闻亦柊吧，就当是他帮忙找地方的酬劳了。”
　　众人觉得可行，只有这样才能减少纠纷了。
　　“不必，我不用门票。”
　　闻亦柊果断拒绝，正大光明走后门。
　　一下子都犯了难。
　　佴因摁了摁太阳穴，索性把票给了宋悲秋：“你排的队，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宋悲秋赶忙接过来，惊喜万分，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犹豫道：“这张……我能不能留下啊？”
　　一众人登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指责。
　　“凭什么啊？”
　　“我们在这等了这么久，感情白等了呗？还倒给别人做嫁衣。”
　　宋悲秋急了，想再说点什么，但同时面对这么多人，她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佴因再次沉声道：“坐着说话不腰疼，这张票是她排到的，她当然想留就留。”
　　有人想反驳，佴因继续说：“等会交费的时候我多交一张门票钱，其他每个人少交些就是。”
　　这才让众人都消了声，不再抱怨。
　　等完善好一切之后佴因才凝眸看着鬼屋场地的出口。
　　等排到他们这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小棕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面露为难：“你们这……最少也有二十来个人了，不可能一次性全进去，要不然我们这鬼屋也恐怖不到哪去了。”
　　这鬼屋竟是小棕毛开的。
　　闻亦柊想动点什么手脚再容易不过。
　　听到这话，不少人已经开始拉人组队。
　　“不过不用担心啊，我们这边想到了一个决策。”小棕毛两手交握在一起，宽慰众人般地笑了笑。
　　“你们两个人为一小组，每隔一分钟进去一组，每两组我会给你们一个小红灯，但是不允许在门口等着下一组，也不允许并排走。”
　　“这样也有意思点，是吧？”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都是想试又不敢。
　　最后嘴上说着不敢，实际上已经悄悄分好了组。
　　那天在教室里开腔的男人排在第一，嘴没停过，气势很足。
　　闻亦柊此行的目的全然是为了看好戏，自然站在最后。
　　有不少女生都主动提议和佴因组队，佴因没答应，也落了单，排在了倒数第二。
　　宋悲秋和一个女生打成了一片，顺利组了队，虽然没法和佴因一起，但排在他前面。
　　没给众人太多时间，小组就一队一队进去了。
　　到了佴因的时候，小棕毛试探性地问：“你们……要不要一起？”话是这么说，可他看向的还是闻亦柊。
　　“不用了。”佴因先一步拒绝道。
　　嗓音清冷舒缓，让人觉着不可反驳。
　　说完，他拿起一个小红灯，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拉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屋子是全黑的。
　　小红灯并没有起照明的作用，只是方便了NPC的工作而已。
　　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被听觉器官无限放大，拂过耳朵的微风都怪异无常，在绷紧的神经弦上跳跃着。
　　两边一时也没有可以扶的东西。
　　说没感觉是假的。
　　佴因走了几步，右手边多了一面墙，他担心上面有脏东西，没碰。
　　随后他脚往前探了探，遇到了个台阶，许是怕出现事故，台阶只有两级。
　　通过走廊式的拐角，是一个遍布挂的都是长白条的地方，为了指明方向而带着微弱的光亮。
　　佴因眼前又模糊起来，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朝哪边走。
　　他凭着自己的感觉探寻，不小心进了一个死胡同。
　　看着眼前的墙面，佴因愣住了，转过身子背靠着墙，脚下像被灌了千斤重泥，右手轻轻攀上了墙。
　　在追上来的闻亦柊眼中显得无助极了。
　　闻亦柊眼神复杂，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步作两步地到了佴因身旁。
　　佴因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依然看不清，比八百度近视还严重。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他感觉到有一只带着温度的手紧拉住了他，以为是鬼屋里的NPC，刚想甩开，眼前却逐渐清晰明亮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
　　佴因当下也没有去看是谁，就这么被牵着走。
　　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低吼，空中悬着人头骨道具。
　　光从长格窗里钻了进来，他看见一个不停敲木鱼的囚犯，在过拐角——也是离他们最近的时候忽然扑了过来。
　　那只附着些许安全感的手也同时松开了。
　　他不知道作何反应，和NPC四目相对。
　　佴因的眼神有几分虚浮无神，空荡荡的，就像被关上的门。
　　那NPC反倒是呆住了，配上狰狞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也是在此刻，离他们不远处的灯亮了。
　　闻亦柊见佴因没被吓到，戏弄的心思也停歇了。
　　佴因回了神，挨着墙勉强过去了解了情况。
　　走在前面的两波人遇到了个甩铁链子的囚犯，不敢过去，便以为没了路，工作人员才出来开灯帮忙。
　　工作人员拍了拍最近的那个NPC：“喂。”
　　NPC全身被遮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秒，然后上半身向前倾两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尽职尽责地加粗嗓子吼了一声。
　　“你吓我没用。”工作人员把NPC脸上的布拿开了来，“这里的路是咋过的来着的？我给忘了。”
　　NPC有些呆滞地指了指路：“就在那里啊……”
　　“卧槽——”
　　这声音立马把在场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生难以置信地举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闻了闻，大大松了口气：“是红墨水。”
　　佴因瞳孔一缩，一抹自己没法察觉的恐惧漫上心头。
　　但马上男生又捏着自己沾满了红墨水的衣服质问道：“为什么要在路中央放个桶？里面还装满了真墨水？我衣服很贵的。”
　　“应该是道具组那边忘记收起来了。”工作人员面带不可挑剔的笑容，“抱歉，我们会进行赔偿，只不过如果很贵重的话需要您出示收据一类的证明。”
　　“我明天拿来，你们不会跑路吧？”男生见他态度良好，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了。
　　“当然不会。”店还在这，人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说完灯就又关上了。
　　闻亦柊好整以暇地抱胸看完，倍感无聊，抄了个近道出去了。
　　佴因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提步。
　　还剩下一小段路，好找。
　　他无视一路上NPC的自导自演，绕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出口。
　　电锯声的音效忽然催命般在屋子里响起。
　　他心里毫无波动，只加快脚步出去了
　　眼前一下子恢复全部光明，刺眼得很。
　　佴因没看路，一头撞进了闻亦柊怀里。


第7章 草莓
　　闻亦柊身上透着一种独特的气味。
　　在通过佴因的嗅觉信息通道分析辨别下，被大脑判定为了香气。
　　像洗衣粉，但更空彻，就连走路时带起的风也会沾染上味道，四处留香。
　　佴因这次没顾及什么，赶忙撤了出来。
　　他揉了揉微微泛红的额角。
　　来谋杀的吧。
　　不过和他想的一样，现在的眼前一片清亮。
　　他悬了半天的心也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这一幕被宋悲秋看见了，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佴因，人都出来完了，我们打算再去逛会儿，你要来吗？”一个女生眨巴了下眼睛。
　　他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那你出来这一趟好没意思哦。”女生难以避免地有些失望。
　　佴因不置可否：“我先走了。”
　　女生还想问问闻亦柊。
　　再一找，闻亦柊招呼都不打算打就跟上佴因的脚步去了电梯口。
　　佴因也料到是这个结果。
　　电梯门开了，闻亦柊抢在佴因前头进了电梯。
　　好似要把佴因快一步拒绝和他组队的先机占回来。
　　小学生似的。
　　下楼时路过一个大药房，一个中年阿姨正拿着一盒不知是什么的药品分发给路人。
　　像是着急收工，除了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几乎都人手一份。
　　佴因和闻亦柊也无一例外地拿到了。
　　等佴因看清上面的字样后，只觉得这方块样的东西如烫手山芋，恨不得扔进垃圾桶。
　　偏偏闻亦柊还毫不避讳得把自己那份塞到佴因手里，道：
　　“太小了，应该比较适合你。”
　　……
　　五一过后就没什么假期了。
　　即将步入高三的生活忙忙碌碌带着压迫感，逼着学生往高处走。
　　闻亦柊也许是想学的，不知是为了什么，每次都赌气般的半途而废。
　　佴因也不是那么的乐于助人。
　　“喂，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有人喊了闻亦柊一声。
　　闻亦柊活动了下手腕，出了教室
　　活像要去干架。
　　不过挺正常一事儿。
　　班主任最喜欢的就是拉学生去谈心。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人让佴因去老师那。
　　佴因不免产生了点疑惑。
　　怎么的，这是年纪大了谈一个不够还得同时谈俩才甘心？
　　还挺贪心。
　　他到了办公室门口，门却是关着的，隐隐约约从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谩骂声。
　　还有两个学生趴在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偷听。
　　佴因轻咳了一声，两人就赶紧溜了。
　　他走上前，迟疑了一下，还是叩了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班主任开的门，看见是佴因还愣了一下，转过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显然有些懊悔：“是我喊他来的，谁知偏偏撞上了。”
　　至于撞上了什么显而易见。
　　班主任一副了然的样子，跟佴因说明了下情况：“真是让你白跑一趟了，我们这边出了点事，你先回教室，下节课再来吧。”
　　佴因在门外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见状便顺着台阶下答了声好。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声音一出，佴因才发现办公室除了两位老师还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闻亦柊正站在旁边，一脸漠然。
　　之前的骂声也是这位发出的准没错。
　　这人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佴因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握着门把手装耳聋。
　　班主任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提醒佴因先进来。
　　“总之，我们家从不养废物。”男人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外套。
　　而后冷哼了一声：“用来打发时间的宠物除外。”
　　音量极高，生怕在场某个人听不清似的。
　　都说家丑不外扬。
　　这话说得过于狠了些。
　　闻亦柊却没什么反应，等男人走到门口了才说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改天我去买只狗来候着，以后再来就不用喊我了，我也听不懂。”
　　好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气得男人把门使劲一摔就走。
　　把老师都看愣了。
　　“老师，没我什么事了吧。”闻亦柊很是无所谓，“我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
　　中途还有意无意地撞了佴因一下。
　　力道不大，但也够呛。
　　转眼之间办公室就剩了三个人。
　　数学老师递给佴因一张表，让他坐下填。
　　佴因草草浏览了一遍，无非就是个什么无用的评选。
　　他边写班主任边充满暗示性地说：“闻亦柊这性子，怕是和同学们混不起来。”
　　“对啊对啊。”数学老师无脑帮衬。
　　“还落下了一年多的课程，要是没人帮着点，想重新拾起来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啊。”
　　“对啊对啊。”
　　见佴因还是不为所动，班主任又添了把火。
　　“家庭关系也复杂，压力更大，现在都有人来逼了，学业真荒废了那还得了？”
　　“对啊对啊。”
　　佴因很想说，其实可以不用挤眉弄眼的，已经够明显了。
　　他默不作声地迅速填完了表，起身。
　　无动于衷。
　　班主任以为没希望了，唉声叹气起来。
　　谁知佴因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请问还有新的高一练习册吗？”
　　两位老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暗暗窃喜。
　　“当然有，闻亦柊那份我们一直留着。”班主任忙拉开了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习题。
　　时间太久，封面上积了一层灰。
　　班主任刚准备拍拍，佴因就已经毫不介意地接了过去。
　　他道了句谢，回了教室。
　　一到教室他就从前桌那借了张纸，仔仔细细地把书擦了一遍，再往闻亦柊桌子上一摆。
　　“什么意思？”闻亦柊翻了下，发现是高一的内容。
　　佴因反过来问他：“你不是要学习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学习了？你们好学生都这么爱瞎操心管闲事的吗？”闻亦柊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佴因懒得理他，一脸淡漠地说：“明天我把我的高一教材和笔记带来，你自己看。”
　　然后对着练习册扬了扬下巴：“你理解完教材后再试着自己做题，不懂的自己搜，搜不到或者搜了还不懂的再来问我。”
　　“所以就都得我自己来？那你在这充什么好人。”闻亦柊品出了这几句话实际的意思。
　　佴因摊开了书，听到这话后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我还要教你怎么写字和怎么用脑子？”
　　闻亦柊噎住了。
　　他想起了办公室里的事，语气更加不好：“你他妈不会是听了那个傻逼的话才来管我吧？”
　　“谁？”佴因被连续两个粗口镇住了，过了两秒才想起来，“他凭什么左右我？你又凭什么质问我？”
　　悠悠两句话就堵上了闻亦柊的嘴。
　　闻亦柊直直地盯了佴因好一会儿，像是要把人看穿，最后忽然笑出了声，反倒不生气了，心情颇好地审了审册子上的一道基础题。
　　是他看过的部分。
　　感觉能做。
　　于是他拿起了笔。
　　约十来秒后，他拿起了手机。
　　约二十秒后，他干脆地拍了拍佴因的肩膀：“这里是怎么代过来的？”
　　佴因看了一眼他停留的地方，沉默了。
　　闻亦柊看他不说话，不满地用手肘去碰他：“说话啊！别瞧不起人，我这才刚开始学。”
　　佴因有些不忍心，但面对闻亦柊对知识如饥似渴的眼神，他还是如实回答了：“这个……是题目给的条件。”
　　“？”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佴因不禁怀疑闻亦柊根本没有常识。
　　他甚至发现闻亦柊在查孟母三迁的资料。
　　佴因想起了班主任的苦口婆心，再一次忍住了，伸手摁了下闻亦柊手机的关机键，把他面前的书翻到一篇必备文言文。
　　“你是不是对备战高考有什么误解？是高考，不是中考，更不是小升初。”佴因顺手把书脊向下压了压，“你背这个就行。”
　　闻亦柊瞅着那长篇大论就头疼，又忽然想起了个事：“对了，你名叫什么来着的？”
　　佴因不吃他这套：“别跟我套近乎。”
　　“谁愿意跟你套近乎。”闻亦柊直接抽走了本佴因的书，指着上面的“佴”字在他耳边问：“这读什么？尔？”
　　太近了。
　　佴因皱了下眉，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怎么这么耳熟。
　　与此同时闻亦柊也意识到了什么，但脸上没露出什么破绽。
　　“自己百度。”佴因没深究，抛下这句话就开始刷题。
　　最近因为多了个闻亦柊，他的学习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反观闻亦柊，一开始并没有把佴因说的笔记放在心上，直到那天佴因把一小堆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倒在他脸上时，他才深觉当好学生的不容易。
　　尝试慢慢吸取那些内容之后，他就在理科这条道路上一路狂奔。
　　佴因有时候只是比划了两下，还没怎么开口，闻亦柊就理清了思路。
　　只是文科还是不太行，这东西得一步一步来。
　　除此之外两人就没什么交集了。
　　闻亦柊也逐渐飘了：“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人一放松，趣味也就上来了。
　　他作死般去捏了捏佴因的脸颊，又快速撤了回来。
　　手感是真的不错，嫩得跟水似的，还挺想再来一次。
　　佴因在专心解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整懵了，侧头看他，带着迷惑不解的神色。
　　脸上只是这么一碰，就留下了较为明显的指痕，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闻亦柊心一慌，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眼神，转移话题道：“学了这么久了，给讲个笑话调节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我其实很勤劳，完结了一个小短篇，跪求各位客官去看一眼。


第8章 石榴
　　“讲个笑话？”
　　闻亦柊本来没指望佴因能搭理他，听到这话他顿时预感到不妙。
　　果然。
　　佴因给笔换了支笔芯，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这一眼饱含嘲讽意味。
　　这些天里混得熟了些，佴因把握住了一个度，也舍得开开玩笑什么的了。
　　他觉得闻亦柊并不像传言所说。
　　闻亦柊百般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读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励志语录。
　　连续拼了这么久，他对学习的那丁点积极性和兴趣早就被磨完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去望一眼时间，像是有什么急事。
　　今天是住校生回家的日子。
　　一下课学生们就如潮水般向两个门口涌去，争先恐后，塑料友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闻亦柊也不例外，只是还算矜持。
　　佴因并不打算回去，不紧不慢地整理桌面，相对于别人的速度来说就慢了半拍。
　　他下了楼打算回寝。
　　却发现闻亦柊就在他几米开外的地方，正朝着学校大门的反方向走。
　　很不对劲。
　　再一联想闻亦柊上课时翘首以盼的样子，佴因攥了下手中的肩带，跟了上去。
　　闻亦柊好像并不怕有人注意到他，走得坦坦荡荡，头都没转过。
　　还没跟几步，他就看见闻亦柊到了一堵没人注意的高墙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单手一撑，继而借助另一面墙翻身跳下墙头。
　　身形矫健，迅速敏捷，分明就是一开始算计好的。
　　但是要出校光明正大走寻常路就好了，为什么非得翻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越过这道墙就是骑龙街，出了名的乱，犯什么事的都有，治安也不行，或许是因为管不过来。
　　佴因隐隐有些不安。
　　他没法翻墙，体力和身高都不够格，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也不知道绕过去还能不能追上。
　　实在不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佴因心下作了决定，不再犹豫。
　　他一路小跑出了校门，保安还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嘱咐他小心些。
　　时隔多日的负重长跑让他喘不上来气，到了那墙的另一头之后才稍微缓了缓，打量起眼前的情景来。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一排排高大的树木让整条街都呈现出灰暗朦胧，显得街道狭窄了起来。
　　很多店门都是关着的，光看名字就知道店里卖的东西不简单。
　　佴因本着自己的直觉，边走边寻找着延伸出去的小道。
　　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暗淡了下来，路灯也还没到亮的时候，周围无光，他胃里也空荡荡的。
　　小道不少，但都没有闻亦柊的身影。
　　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头，指不定闻亦柊都回家了。
　　他脚步慢了下来，感觉小腿酸痛酸痛的，于是叹了口气，准备放弃了。
　　正当他想掉头往回走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杂音。
　　一个酒瓶子从前方右拐的小路里被扔了出来，在佴因面前摔了个粉碎。
　　佴因没敢轻举妄动，思忖着要不要上前。
　　一是他并不能确保里面的人是闻亦柊，如果不是，他现在进去无非就是在找死。
　　二是就算真这么好运碰见了闻亦柊，那他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个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总不能说专门从学校跑出来散步赏月的。
　　佴因后退了一步，还没想好怎么办，随意一望，视线定格在那条小路尽头疑似是一家店的房顶。
　　房顶上隐隐约约蹲坐着一个人，如若不是有月光倾斜而下洒在他的身上，佴因根本发现不了他。
　　那人好似察觉到了佴因的目光，偏过头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佴因就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他也不再躲了，几步走进了小道。
　　和他猜想的区别不大：一伙人站在墙边抽烟，嘴里说着不堪入目的粗话，角落里倒着个人，如一摊没人要的破布，已经晕死了过去。
　　闻亦柊见了他，有些诧异，轻轻松松就从屋顶跳了下来，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子狠劲和暴戾，和在学校里惫懒的样子天差地别。
　　说话也是阴气沉沉的：
　　“你大半夜来这干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他的错。
　　佴因看向了角落，也问：“你又是在干什么？”
　　闻亦柊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皮笑肉不笑：“怎么？和你有关系吗？”
　　“你真以为在学校管了我，在校外就一样能管我了？”
　　“你是想被处分？”佴因眉间蹙了起来，他不理解，“既然你已经准备学下去了，现在做这些不怕功亏一篑吗？”
　　闻亦柊不以为意：“我会学，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像你一样当三好学生。”
　　眼看佴因面色冷了下去，他才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再说了，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
　　此时躺在地上的人嘤咛了一声，看上去很是痛苦。
　　可信度瞬间变得更低了。
　　无奈，闻亦柊添了一句：“真的只是吓晕了而已。”
　　佴因半天没说话。
　　闻亦柊就随便抓了个人的手看了眼时间，然后开始赶人，让人各回各家。
　　再一回头就看见佴因靠在墙上难耐地捂着肚子，小脸煞白。
　　闻亦柊顿时慌了。
　　“你有胃病？”他眸子一压，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你不会没吃晚饭就跑出来了吧？”
　　“就为了来逮老子？值得你费这么大劲儿吗？”
　　他又看见了佴因肩上的包。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佴因勉强否认了回去：“没有胃病。”
　　声音小得跟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他的胃还在剧烈收缩着，一抽一抽的痛。
　　大概率是平时堆积的小毛病造成的，趁这次通通宣泄了出来。
　　“那没吃晚饭也不至于这样啊？”
　　“午饭也没吃……”不知为何，佴因眼神躲闪，颇有些心虚。
　　“你这样还愁不得胃病？”
　　闻亦柊差点给气笑了。
　　到底还是没狠下心来。
　　他一把拽住了正从他身旁溜过的小棕毛的后领：“你等会，先别急着走。”
　　“我记得你在这条街也有家店，开门去。”
　　“现在？！”倒霉蛋棕毛不可思议地瞪着闻亦柊，“天黑黢黢的我开……”哪门子的店。
　　一句挽回人格尊严的话还没说完。
　　闻亦柊只轻描淡写地一瞥，他就怂得明明白白：“我开，我这就去开。”
　　“你还能动吗？”闻亦柊又去问佴因。
　　“能。”不能也得能。
　　该痛还是痛。
　　极短的路程内，三个人走走停停了好几次。
　　小棕毛领着他们到附近的一个店门前，火速开锁并把门拉了上去。
　　店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陈旧，关门之前应该收拾过，桌椅新崭崭的，设施也还算齐全，作为一个小吃店该有的都有。
　　小棕毛去了后台，接着从门边伸出一个脑袋说：“现在只能做点洋芋，能吃吧？”
　　佴因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不过冰箱里还有一小碗粥，你可以先应付着。”
　　话音刚落，他还没够着冰箱门，另一只修长的手就伸了过来，把粥拿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还贴心地帮忙配了个勺子。
　　怪邪乎的。
　　佴因没心思客气了，端着碗舀了几口白粥。
　　动作有些急切，但不明显。
　　虽说饿，他也没忘记该有的礼仪姿态。
　　粥说不上好喝与否，没有佐料本就清淡，冷冻时间并不久，粥香依然能长留唇齿间。
　　他胃口不大，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粥还没喝完，土豆就被端上了桌。
　　他只能放下勺子去吃土豆。
　　卖相不错，看着很有食欲。
　　刚才的几口粥垫了垫肚子，疼痛缓解了不少。
　　佴因无意间舔了舔沾上白粥的唇角。
　　让人想入非非。
　　闻亦柊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注意到了佴因把葱、姜这类东西挑到一边的小动作：
　　“这种时候还挑什么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佴因不反驳，见小棕毛在打盹，他就继续挑。
　　话是这么说。
　　闻亦柊内心抗拒了一会儿，还是去拿了双筷子陪佴因一起挑：
　　“你还真是金贵，我都没有过这待遇。”
　　“难不成我下次帮你挑？”
　　“我又不挑食。”
　　……
　　难得的和谐。
　　冰箱里还放着不少百事可乐，闻亦柊取了两瓶出来，将其中一瓶扔给了佴因。
　　佴因握住瓶身晃了晃，看着气泡从黑色的液体中往上涌，直达表面，凝聚起来，分散开来，最后破碎。
　　“你家里人想要你怎么样？”
　　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很突兀，话题也是。
　　“那不是我家里人。”闻亦柊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嫌恶，被佴因捕捉到了。
　　“还能是什么，让我这次期末考过他们规定的分数线，考不过这辈子都被有了规划，考过了……就让我继续当个校霸。”
　　这个回答意料之中，想也是如此。
　　可乐气消了，佴因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多少？”
　　闻亦柊回忆了一下，说了个在学校大概排中间的分数。
　　的确是在为难人。
　　认定了闻亦柊考不过这个坎。
　　佴因不准备说什么漂亮话安慰人，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新的册子。
　　一时间安静无比。
　　闻亦柊见桌上的东西被解决得差不多了，道：
　　“时间不早了，你是要回寝室？”
　　“嗯。”佴因咽下最后一口粥，象征性地问了句：“你呢？”
　　“外面的房子离这有点儿远，回寝室凑合一晚上。”
　　佴因起身收拾了一下桌子，记起了晾在栏杆上的校服：
　　“顺便把你的校服拿回去吧，我洗过了。”
　　这么一说闻亦柊才想起来这回事。
　　刚想让佴因改天带到教室去就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不都说好学生的寝室一定不脏不乱吗？
　　他倒要看看能有多整洁。
　　收拾好后，闻亦柊心不甘情不愿地帮小棕毛调整了下睡姿，再把门一拉就走了。
　　“就这么留他一个人真的好吗？”佴因被带着走了一段路之后还是不放心。
　　“店里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这话说的，真替小棕毛感到寒心。
　　再无言。
　　怀揣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佴因感觉还没过多久，就又看见了那个高墙。
　　深绿色的藤蔓缠绕其上，墙面也是坑坑洼洼。
　　学校果然偷工减料只修缮了一面墙。
　　但是……
　　“你要翻墙？”这着实在佴因的意料之外。
　　“嗯哼，不然呢？”闻亦柊继续打击他，“现在大门锁了，保安在不在都不好说。”
　　是这个道理没错。
　　佴因妥协了。
　　不就翻个墙吗？就当中二病延迟发作了。
　　保险起见，闻亦柊好心地在转角的路灯下面守着。
　　还算有点良知。
　　佴因屏住了呼吸，凭着自己的本能踩着墙往上攀，借助还算坚硬的藤蔓和凹陷疾速上了墙头，只需要把手换过来就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他左手扯住的藤蔓往下一滑。
　　断了。
　　整个人也因为这小小的失误开始下坠。


第9章 水蜜桃
　　出于本能，佴因捞了一把，企图抓住墙沿，却只惹上了一手灰，不出意料的落了个空。
　　身体腾空了一两秒。
　　他心死地紧紧闭上了眼。
　　别骨折就行，不然丢人丢到外太空去了。
　　就在佴因以为自己即将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有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把他接住了。
　　吊着的心归于原位。
　　佴因睁开了眼，看见是闻亦柊也有些纳罕。
　　竟然还真的接住了。
　　他原先只把闻亦柊当个心理安慰。
　　好歹他在男高中生里身高也算是拔尖的，这臂力和眼力哪一样稍微差点都接不下来。
　　佴因刚松完一口气，想开口说话。
　　闻亦柊好像是觉着抱得有些不顺手，手上使了点劲儿把佴因向上抱了一下。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佴因险些一头栽了下去，好在他两只手及时拉扯住了闻亦柊的衣服，才避免了这一场灾难的降临。
　　同时也认清了他此时的姿势。
　　闻亦柊一只手横过他的背，要是再往下一点就到了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穿过了腿弯，半握住了右腿的膝盖。
　　一个蛮标准的公主抱就诞生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闻亦柊手的温度依然毫无阻碍地传了进来，佴因感觉被碰到的地方跟着了火似的滚烫。
　　堪堪一米八的个子，在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碾压下被衬托得娇小无比。
　　闻亦柊见佴因像是被吓懵了似的不说话，再次掂量了一下：“你这……有一百斤吗？”
　　措不及防被质疑，回过神的佴因也顾不上太多，有些恼了，往外翻着身子，挣扎地就要跳下。
　　刚刚还安分的人忽然扑腾起来，给闻亦柊吓了一跳。
　　手足无措地把佴因放在地上。
　　他又说错什么了？
　　佴因双脚一落了地，就不再看闻亦柊了。
　　他用同样的方法再试了一次，这不过这次利用的是粗壮的主干，没那么容易断。
　　这次没出现什么差错。
　　佴因一鼓作气攀上了墙头，回头看了眼提心吊胆的闻亦柊，小弧度地弯了弯唇角，才跳了下去。
　　手上的灰还没弄干净。
　　闻亦柊就麻利地翻身下墙，站在了他旁边，随意拍了拍手。
　　终于是踏进了学校。
　　手经历了两次折磨，掌心呈淡淡的青黑色。
　　佴因盯着自己的手，内心有些躁郁。
　　明知道没用，可他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见状，闻亦柊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等会到了寝室洗洗。”
　　佴因答了声谢，接了过来，草草擦了两下：“你还随身带纸？”
　　擦完之后也没好上多少。
　　但起码顺心了些。
　　“随手在店里抽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因为有人留宿的缘故，寝室大门并没有锁，一路畅通。
　　佴因用钥匙开了门，身子还没完全进去，手早就在墙壁上摸索到了灯的开关，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起，灯却没反应。
　　他连续按了几下。
　　还是一片黑。
　　佴因让闻亦柊先进来，然后摸黑去开台灯。
　　也没亮。
　　他借着月光去阳台洗了个手：“应该是停电了。”
　　不是什么大事。
　　闻亦柊爆了句粗口，反应出乎意料的大，又向佴因确认了一次：“真停电了？”
　　“我骗你做什么？”佴因举起两套校服对比。
　　听出了闻亦柊语气不好，他有些疑惑。
　　没来得及问，手中偏大的那套校服就被接了过去，闻亦柊一改刚才的着急：“那我今晚应该是回不去了。”
　　他不理解。
　　先不提为什么。
　　回不去就回不去，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寝室是密码锁，通电的。”闻亦柊把校服折了起来，放在门边小柜上显眼的位置，“没电的话，出于保险，门是不会开的。”
　　佴因装听不懂，从他旁边走过去把门大敞开。
　　然后靠在柜子边静静看着他。
　　一副不奉陪的架势。
　　闻亦柊小孩子闹脾气似的把门狠狠拉上，门碰撞的声音差点没给佴因耳膜震破。
　　他又往床边上一坐，勉强算好声好气地说：
　　“我今天怎么着也是帮了你忙吧，两个大男人挤挤怎么了，床够大，我又不会占你便宜。”
　　佴因不管他了，从衣柜里拿了件宽松的T恤和过膝裤，去了卫生间。
　　今天还翻了墙，不洗澡简直说不过去。
　　这在闻亦柊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他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是实的，并没有采用玻璃的材质。
　　闻亦柊瘪了瘪嘴。
　　毫无美感，改天就让学校换了去。
　　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他有些坐不住了。
　　低头的一瞬间瞥见了衣服胸口处的灰色污渍，心想可能是不小心在哪擦着的。
　　不是很显眼，他也不打算专门洗了。
　　拿湿毛巾擦擦得了。
　　“嘟嘟——”振动声源源不断地响起，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尤为突兀，打破了闻亦柊的无味。
　　他凭着振动感在左兜里拿出了手机。
　　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细，声若蚊蝇：
　　“闻哥，我今儿中午撞见伯母了，她让我把一个盒子给你送过去。”
　　这么斯斯文文的干什么。
　　闻亦柊费心巴力才听清楚他说了个什么。
　　“什么东西？”他不耐烦了。
　　“伯母没让我看，我就……”对面好像是被吓着了，半晌没再接话。
　　“那行，明天放我位子上。”闻亦柊在心里数了下座位排列，“右边靠窗第六排，外边。”
　　挂了电话之后，他起身去找毛巾。
　　找了半天没找着，才想起毛巾应该在卫生间里。
　　他换了个法子，拧开了水龙头，弯腰把脏的那一块打湿，然后搓了两下。
　　不仅没洗干净，有污渍的范围反而扩大了。
　　上衣本就薄薄一层，水更是直接把胸口打湿了，湿漉漉的贴着肌肤，凸显出了紧致的胸肌，一看就是练过的，但不会过分发达。
　　还有两三滴水正在缓缓往下淌，探索新世界。
　　佴因快速洗完了头和澡，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
　　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挺令人血脉喷张的，要放网上能涨不少粉。
　　佴因却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洗澡去。”
　　这人还真是半点常识没有。
　　小孩似的，衣服只洗脏的地方。
　　闻亦柊没想到这么巧，怔愣了一下，答应的话还没过脑就快要出口了。
　　又及时溜了个弯：“为什么要洗？又不怎么脏。”
　　转眼间佴因已经躺在床上闭目。
　　闻亦柊说着就走过去，作势也要往床上躺。
　　佴因猛地睁开了眼，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敢上来试试？”
　　是真要生气了。
　　闻亦柊难得听话了一回：“行行行，我洗。”
　　他撒气似的一把抓起了干净校服，忽而注意到了佴因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你把头发吹干了再睡啊。”
　　“枕头湿了我怎么睡？”
　　佴因奇怪地看着他：“两个枕头。”
　　“那你不怕感冒？”闻亦柊犟了句嘴，“算了，谁管你。”
　　佴因一头雾水。
　　睡意都消散了大半，他还是坐了起来，把枕头立起来靠了上去。
　　脑子里又响起了闻亦柊老父亲似的话。
　　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头，使其不倒下去。
　　卫生间里的闻亦柊脱掉了上衣，正准备放进盆里，突然想起佴因嫌弃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把衣服拿到鼻子边嗅了嗅：“这也没什么臭味啊……”
　　去除了全部衣物后，他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身材也没走样啊。
　　不该啊。
　　学校发的枕头很软，催眠效果自然也不赖，佴因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困了。
　　脖子酸的要命。
　　魂已经睡了。
　　最后只剩下身体还在苦苦死撑着。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门一开一关的清脆声音。
　　随后仿佛有一个人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紧接着扶起他的背，再慢慢下移让他躺了下去。
　　整个过程称得上是谨小慎微。
　　左半边的床单被压得向下深陷，但上床的人大气都没喘一个。
　　佴因的脖子得到了照顾，不再有所顾忌，立马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
　　佴因准时的生物钟叫醒了他。
　　强迫自己下了床，却没有看见闻亦柊的身影。
　　他只当是闻亦柊醒了之后就回自己的寝室了。
　　原本整洁的床单现在满是褶皱，显得乱糟糟的。
　　佴因忍不了，勾着腰去整理，不时移一下位置。
　　这个姿势，加上不停的动作，本来宽松的裤子裹住臀部，勾勒出圆润的线条，连弧度都是好看的。
　　闻亦柊一手拎着纸袋，看到这一幕，企图悄声无息地把门带上。
　　可惜门并不给力。
　　刺耳的“吱”声引得佴因看了过去：“你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闻亦柊去按灯的开关，和昨晚一样的结果。
　　电还没来。
　　这也不是佴因在意的。
　　“去外面吃完了再进来。”
　　才进来没一会儿，空气里就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纸袋上边还冒着腾腾热气。
　　在佴因看来都是异味。
　　却不想，闻亦柊把纸袋给了佴因：“喏，借宿费。”
　　“袋子我特意让老板多套了一层，没油。”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亦柊：你有一百斤吗？
　　佴因：有的。
　　闻亦柊：我怎么看不出你哪儿长肉了？
　　佴因：要摸摸看吗/歪头乖巧ing


第10章 苹果
　　这大少爷性子居然还会主动买早餐？
　　“我不习惯吃早餐。”佴因把床单边缘的褶子抚平，拒绝了。
　　闻亦柊不爽了，手心里的钥匙被他扔在床上，形成一道抛物线。
　　“你胃不要了？”他强制性地把纸袋往佴因怀里怼，嘴上也不饶人，“别到时候倒下了还得让人送你去医务室，你不要胃别人还要腿呢。”
　　“和你有关系吗？”佴因避开了，觉着奇怪。
　　瞧见了闻亦柊的动作，他俯下身，一手撑着床单，把钥匙捞了过来：“你哪来的钥匙？”
　　“从你昨晚脱的裤子里翻出来的。”闻亦柊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妥。
　　佴因目光扫荡了下一下室内的摆设，眉头微皱：“以后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帮忙买个早餐还得挨一顿批，闻亦柊不服气，小声嘟囔：
　　“我这也不是乱动啊。”
　　“随意动也不行，没有谁愿意满足你的好奇心，更不会顾及你的方便。”不问自取即是偷。
　　话不能说得太狠，佴因又软了软语气：“我一般不会睡得太死，敲门我能听见。”
　　他倒没指望闻亦柊能听进去。
　　闻亦柊自认理亏，没再说什么，乖乖道：“行，保证没下次了。”
　　“你赶紧把这吃了啊，不然多浪费。就当我关心同学。”
　　都到这份上了还没放弃。
　　刚下了人面子，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佴因只好接了过去，一声不吭地咬下一块，吃了起来。
　　像只温顺的家养猫。
　　他时不时低头咀嚼，看到了纸袋上的logo。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店无论什么都是会加生菜的，因此他把这店加入了黑名单。
　　但手里这份已然去了一半，也没见到生菜的影子。
　　正在不断滑动手机屏幕的闻亦柊停了下来，给他解了惑：“我不清楚你吃不吃生菜，以防万一，我就让老板没放。”
　　就怕佴因看见有生菜就不吃了。
　　“我的确不吃。”
　　就算是做好后再把菜挑出来，他也是抗拒的，总觉得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生菜味。
　　和活鱼的腥味一个量级。
　　闻亦柊不免松了口气。
　　误打误撞还真让他撞对了。
　　过了一会儿，佴因嚼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面露难色。
　　闻亦柊表面上在玩手机，实际用余光把佴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吃不下了？”
　　这胃是有多小，体力估计也跟不上，难怪翻个墙都能摔。
　　问到心坎上去了。
　　佴因没细想，点了点头。
　　书桌上日常摆放着一瓶宜简，佴因把纸袋放下，拿起水抿了一口，口中的油腻感才缓解了些。
　　他垂下了眸子，想着怎么把剩下的处理掉。
　　嘴里第二口水还没咽，就看见闻亦柊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被他顺手折上的纸袋，然后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残羹。
　　佴因在他吃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想不通。
　　别人剩下来的是会比完整干净的一份更香吗？
　　他也不是不能留到第二顿再吃啊。
　　闻亦柊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过于流畅，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其实人家只是单纯不想浪费而已？
　　两人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
　　安静得可怕，佴因去拿了本书翻了起来。
　　不负众望的，灯在某一刻亮了起来，像是无声地在提醒闻亦柊走人。
　　闻亦柊倒也是没厚着脸皮待下去，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半湿的衣服离开了。
　　半天的假期短暂而无趣。
　　佴因中途还去下了个短视频软件打发时间，但不知道是他的原因还是软件的原因，一登录账号，推送的全是广场舞。
　　在被酒醉蝴蝶洗脑之前，他一气呵成卸载了软件。
　　临近下午五点，一部分学生陆陆续续回校上晚自习。
　　佴因去得早，到的时候零星几个人，他一眼看见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喜庆的红色盒子。
　　至于为什么喜庆。
　　因为盒子的侧面还挂着个中国结。
　　一时间，各种猜想闪过心头，但没一个说得过去的。
　　节日礼物？时间对不上。
　　表白？谁表白用这种包装。
　　比起这些，他更相信是别人送错的。
　　佴因拿起了盒子，想放到一旁，等会再问问其他人。
　　碰巧一个抬眸，见闻亦柊脚步略显无章地进了教室，看向了他手里的盒子，神色有些异样。
　　来的路上，闻亦柊看到了两条消息：
　　“闻哥，你的位置是在里边还是外边来着的？”
　　“你不回话，我就随便放了，没啥大问题吧？”
　　问题大了。
　　他回去后就躺床上睡了一觉，出寝室了才看了眼手机。
　　也不知道到底送了个什么东西来。
　　上了一定年纪的人一向喜欢送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好比上次，他收到的是一个玻璃珠，打了个洞拿红绳子一穿，就成了能保他学业进步的神器。
　　脸还是要的。
　　所幸佴因还没打开。
　　他急忙走过去，按住了盒子，单手打开了聊天页面，把记录呈现给佴因看，权当解释了。
　　按的虽然是盒子，却也正好罩住了佴因的手。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有些许烫人，佴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屏幕上。
　　看清了上面的字后，他把手抽了出来 ：“拿走。”
　　盒子到手。
　　闻亦柊并没有立马打开看。
　　“手挺嫩啊，怎么保养的。”是调侃的语气，眼神却诚实地紧紧盯住那双手。
　　话不假。
　　手指纤细修长，和脸几近一个肤色，青丝布在手背上，皮薄得几乎透明，平白增了几分病态。
　　比起闻亦柊的手来说，骨架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再者，闻亦柊的青筋较为明显，充满力量感。
　　明知是开玩笑，佴因还是有些愠怒：“闭嘴。”又藏着一丝丝羞耻意味。
　　“行行行，我不说了。”闻亦柊双手投降，“还夸不得了。”
　　夸男生是这么个夸法吗？
　　佴因就当没听见。
　　盒子被随手塞进桌肚里，闻亦柊心不在焉地找了道题做。
　　写着写着，他发现佴因在盯着他。
　　而且是专注的，若有所思。
　　闻亦柊上半身都不自主地僵了起来，不敢有什么动作和面部表情，就跟被警察盯上的犯罪分子。
　　看着他干吗？
　　终于发现了他长得帅的事实？
　　也不用这么一直看着啊，怪渗人的。
　　别是看上他了吧。
　　操，他就说这人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果然是这样，要不然一个大男生寝室干干净净的算怎么回事？
　　不是都说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吗。
　　“这里，算错了。”一支笔头横空出现，在纸上点了点。
　　嗓音清冽，令人捉摸不透。
　　闻亦柊终止了脑补，发泄似的用笔狠狠把佴因指的地方划掉，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
　　可惜佴因早已转移了视线。
　　内心顿时空落落的。
　　闻亦柊抿了下嘴唇。
　　真是的，看个题用得着看这么久吗？
　　欺骗感情。
　　下晚自习后。
　　闻亦柊独自走到楼层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点开了某度。
　　手指在屏幕上虚晃了几下，纠结又纠结。
　　最后还是在搜索框缓缓输入了几个字：
　　“如何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gay”。
　　好奇而已，好奇而已。
　　最近这方面早就普及了，他只是关心下同学。
　　更何况，万一佴因真是gay，虽然钢铁直男不怕被掰弯，但他不得避避嫌？
　　手机里跳出来的页面花花绿绿的，各有各的说法，闻亦柊随便选了个看上去比较可靠的。
　　首先，手机里是否有同志交友app。
　　这个暂时没法看，而且佴因一看就不像是那种会去软件上交友的人。
　　他自信地把这条排除掉了。
　　第二，外型干净，穿着搭配大胆，较为在意服饰品牌。
　　前半句对上了，后面的简直离谱，跟佴因完全搭不上边。
　　第三，兴趣爱好。比起篮球、足球类运动，gay会更喜欢网球、滑冰等。
　　一个也不沾边啊，运动都没见他有过，整天就知道抱着个练习册刷题。
　　第四、第五……
　　闻亦柊越看越烦。
　　通通没对上。
　　他忿忿地把手机揣了回去。
　　刚升上来的一点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他再一看那大红盒，更加不忍直视。
　　四下无人。
　　他如即将上战场的烈士一般果断掀开了盖子，顺便提前给自己做了个心理辅导。
　　镯子也好佛像也罢。
　　又不是没收过。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盒子里空空如也，一个物件的踪影都没看到。
　　闻亦柊挑眉，这是送了个六娃？
　　他还没琢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送礼人就主动打来了电话：
　　“喂？是亦柊吗，东西收到了吧？”
　　带着不太明显的口音，和其他女性长辈的热情不同，声音如汩汩清流，柔中不失端重。
　　“收到了。”闻亦柊把盒子盖上，往回走。
　　“那就好。这是我前几天专门上山替你求的，大师说，这盒子外表虽然不起眼，但是事关你的姻缘和子嗣，得由你自己来悟。我这才麻烦小许帮忙。”
　　许画，在闻亦柊一帮露胳膊露腿的兄弟当中勉强算得上文雅，长辈也就都由他应付了。
　　闻亦柊自觉悟了。
　　这是又被人忽悠了。
　　但是他不打算说出实情，免得把人气着了。
　　“妈，对象都八字还没一撇，你子嗣都给我求好了？不是不让我早恋吗。”
　　“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我只是让你别轻易祸害人小姑娘……”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转角。
　　回声也没留下。


第11章 枇杷
　　下午的阳光惬意而绵长。
　　“佴因，你帮我把上星期让填的体检单子收起来，放在讲台上就行。”
　　班主任说着把手里的书叠起来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使书边对齐。
　　佴因像往常一般点头答应。
　　“那你先回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班主任心生欣慰。
　　她拿起饮水杯去接水，发觉佴因还站在原地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倒是稀罕。
　　“还有什么事吗？”她试探性地问，“要是有事可以直说。”
　　教了人一年多了，她可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我想问问……”佴因莫名地有些难以启齿，名字在嘴边打了个旋儿才脱口，“闻亦柊有来请过假吗？”
　　班主任端着杯子，边用手扇走上面的腾腾热气边回想，最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有。”
　　她小小喝了一口水，继续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来学校是常事，这其中的原因……你也是知道的。”
　　佴因不是没这么想过。
　　但他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闻亦柊这段时间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上次月测成绩让我很意外。”班主任眼里满是赞赏，“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成功的私人教师。”
　　“而且我记得，他还愿意校服穿全套了？以前哪回不是东穿一件自己的外套西穿一条校裤。”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语速欢快了起来。
　　“言重了。”佴因还在意着闻亦柊的事，只听清了前半句，随口回道。
　　“当然啊，你不用把全部精力都花在别人身上，也要多关注关注自己。”
　　班主任再适当提醒了一下佴因，就放他走了。
　　他回去时预备铃刚好打响。
　　沸腾的教室被铃声压制了一瞬，随着佴因的脚步逐渐冷却了下来。
　　佴因想趁安静的这几秒把话交代完。
　　却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众人七嘴八舌的，又恢复了原来的闹腾。
　　这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坐镇。
　　学生们都肆无忌惮地摆龙门阵。
　　MP3听歌、照镜子、看小说这样的课堂小活动，是样样不缺种类齐全。
　　佴因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收效甚微。
　　废嗓子的事情不必亲力亲为。
　　他拿起委员摆在桌子上的笔，敲了敲光滑坚硬的桌面，发出“嗒嗒”的音：
　　“让他们安静一下。”
　　班级闹腾的时候从来只会摸鱼的委员闻之抬头，抓了抓后脑勺，被迫营业。
　　连什么事都懒得问，酝酿好后放开嗓门就是一顿狼嚎：
　　“都别吵吵——”
　　音量大了，气势也就来了，班上真有不少人被镇住了。
　　有人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怼他：“你自己不也搁那儿讲吗？”
　　“我跟谁讲了？你哪只眼睛又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语气演变得越发尖锐。
　　眼看就要吵起来。
　　“麻烦把体检单子传到过道旁的位置。”
　　嗓音清清冷冷的，宛如冬日里难得的一缕和风，吹散了一时冲动。
　　话一出，兵荒马乱。
　　四十多个人如出一辙的翻包倒柜。
　　哪还顾得上吵架。
　　乱是乱，速度也在。
　　没花多久时间就都翻了出来，一部分干干净净，折痕都没有；一部分皱巴巴的，还携着油渍。
　　佴因绕了大半个教室，就收得差不多了。
　　他在收尾的地方停下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单子。
　　一个男生在这时跑了进来，应该是刚上完厕所，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似的，急急忙忙地往座位冲。
　　稍稍一个不留神。
　　他就撞上了佴因的大半个身子。
　　男生看着干瘦干瘦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这一撞直接把佴因撞倒在地。
　　同样的，男生受到的冲击也不小，一屁股跌了下去，从牙缝里钻出“嘶——”的一声。
　　疼得面部表情都失了控。
　　佴因手一松，刚整理好的单子也混乱地散开了来，有的还被踩了一脚，留下了浅浅的印迹。
　　到处都是。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就涌上了心头，难以抑制。
　　周围坐的人都和男生熟。
　　男生虽然不是大大咧咧那挂，人缘却也绝对不算差。
　　三四只手从两边伸了出来。
　　只是没有一只是朝着佴因的。
　　或许是想去扶的，但临了又怕遭到拒绝，生生转了个方向。
　　男生借旁人的手的力要起来，不想又一个打滑，再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一度十分尴尬。
　　有人从佴因身边经过，脚从他撑在地板上的手的上方绕过。
　　一步一步，从他的心上踩了过去。
　　连自己都不是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
　　矫情。
　　突如其来的后怕感来势汹汹，仿佛南海的浪花席卷而来，将他吞没其中。
　　他有些迟钝地望着前方成堆的同学。
　　眼前的场景熟悉得可怕。
　　世界似乎又变得模糊了。
　　明明不是多大点事。
　　太不对劲了。
　　一个人影正巧从教室外晃过。
　　“怎…怎么回事？都回到座位上去！”
　　弱弱的问话打断了佴因艰涩的回忆，凭空响了起来。
　　声音本来小得可怜，后面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强行放大声装严厉。
　　佴因也从即将要把他溺死的复杂情绪中抽了出来，左手把住了桌脚，手脚同时使劲才站住了身子。
　　腰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明显的痛意。
　　他摔下去之前似乎还在桌角上狠狠怼了一下，皮肉瞬间陷了进去，把骨头撞得生疼。
　　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他揉了揉腰上那处。
　　这狠度，估计有淤青了。
　　佴因举目和闯进来的小男生对望。
　　脖子上挂着个蓝色牌子，是学生会来走廊巡逻的，净逮那些格外不自觉的学生。
　　长相秀气，总觉得在哪见过，很是面熟。
　　特别是眼睛。
　　被埋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死活冲不破。
　　小男生瞧见了他揉腰的动作，磕磕绊绊地问：
　　“你有伤到哪、哪里吗？”
　　完了又看见了那一地的纸张，他慌乱地蹲下去捡，一张一张地捻起来，每捡几张就细心地用指腹对齐。
　　那些弄脏的地方也被用本来不染一尘的手心擦过。
　　简直是急着给自己找事做，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就把单子整整齐齐地送到了佴因手上。
　　如果忽略身上那点痛，这场小型事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佴因捏着单子，回：“我没事，谢谢。”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想了想，他在两人近身的时候道。
　　没多做犹豫，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靠得近了他才察觉到，小男生并不小。
　　身高和他差不多，露出来的胳膊也不比他细。
　　乍一看文弱而已。
　　小男生一愣，又惊又喜：“你还记得我？”
　　“是。”佴因敲碎了他的期盼，“但是不记得具体在哪。”
　　小男生明显有些失望，也没说什么。
　　“我叫许画，我们见过两次的。”
　　每说一句话他就会停顿一下，期待佴因把后面的话补充上。
　　“一次是在新竹巷里，我站在闻哥后面，你应该没留意我。”
　　这么一提，佴因也有了点印象。
　　当时他还觉得人家误入歧途，没想到是个真乖巧的。
　　“还有一次是在鬼屋……”
　　此话一出，他眯了眯眼，马上联想起小男生的眼睛，揣测道：
　　“你是那个敲木鱼的NPC？”
　　许画喜上眉梢，忙用力点了两下头，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被临时拉过去的，因为实在来不及找那么多工作人员了。”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众人都回了座位。
　　学生会的威力不是吹的。
　　比蛮力都好用。
　　过道上独留他们两人，再继续讲就说不过去了。
　　许画恋恋不舍：“可以加个微信吗？”
　　佴因刚好有问题需要他解答：“念吧。”
　　“啊？”许画没反应过来，又在佴因解释之前赶忙把微信号背了出来。
　　佴因默念了一遍，记了下来。
　　就听到门外有学生喊：“许画！你在里边干什么呢？别偷懒啊。”
　　“这就来！”许画头也没转地应了一声，再看了一眼佴因，才跑出去继续巡逻了。
　　跟生死离别似的。
　　佴因今天没拿手机，只能回了寝室再加好友。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夜幕拉开，繁星点缀其上。
　　今天的事发生得突然，情绪也来得无缘无故。
　　整一个身心疲惫。
　　佴因在经过寝室二楼楼梯的拐角时顿住了。
　　灰暗中，他看了好一会儿向上的阶梯。
　　做了一个他自己都出乎意料的选择。
　　他上了三楼。
　　担心其实也没多担心。
　　着实是因为闻亦柊这一消失就是一个星期太过于古怪了些，是近来的头一回。
　　到底是走过一次的路。
　　佴因轻车熟路地到了302。
　　还未叩门试探。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从里蹬了下门，“哐哐”声直击耳膜，在岑寂的走廊里分外瘆人。
　　什么情况。
　　他想按密码开门，刚碰到按键，尖利凄惨的人声就传了出来，似是求饶，又似是在求救。
　　一听就不是闻亦柊。
　　佴因稍微放下了心，转而去敲门。
　　半晌都没动静。
　　要不是才听完里面的大动作，他都要以为里面根本没人了。
　　“谁？”
　　被加以克制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令人察觉的危险。
　　佴因毫不退却，用起了班主任的话：
　　“你老师。”
　　里面那人好似低低笑了一声，接着连续咳了数下，一下比一下用力，等略微缓和了些才说：“进来吧。”
　　佴因迅速低头解了锁，把门往外拉开了一点。
　　看清里面的情形后，他一刹那间变了脸色。


第12章 蓝莓
　　房间静得可怕。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开门的一瞬间争先恐后窜进了呼吸道，空气冰冷到极点，诡异得令人汗毛直立。
　　佴因下意识屏住呼吸。
　　头顶的白色小灯顽强地发出丝丝光亮，依稀可见屋内的陈设和地上两人的轮廓。
　　闻亦柊正背靠在墙边大喘着粗气，右腿直直伸展出去，一手搁在屈起来的左腿膝盖上，神色晦暗不明。
　　手被暴露在灯光下，手心俨然是血红一片，聚集起来“啪嗒”滴在了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殷红的花。
　　耳蜗在这一刻兢兢业业，闻亦柊如贴在他耳边吐气。
　　除此之外，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同被小孩子丢弃的布偶，歪歪扭扭，仿佛没了生气，身下一滩血水源源不断地流着，又不知源泉在何处。
　　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淌着血的水果刀。
　　破案了。
　　佴因的心脏像充了电的发动机剧烈地跳动着，血液肆虐乱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看完了？”闻亦柊突然出声，“他还活着，不出意外的话能活过今晚，你可以走了。”
　　一句完整的话他说得很是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如在沙漠里行走数月的旅人。
　　“跟我去医院。”
　　佴因看不透闻亦柊的想法，见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便发了话。
　　他上前去扶闻亦柊，被躲开了。
　　和三四岁小孩闹着不愿意打针的情形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佴因淡漠地收回了手，顺着他的意思转身就要走人。
　　上赶着招人嫌，他还没这么贱。
　　闻亦柊急切地咳了两下，叫住了佴因：“我现在这副样子去医院，出来之后又该进局子了。”
　　佴因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还用伸出去的那只腿踢了踢躺着那人的身子。
　　真怕那人下一秒就断气了。
　　“那你就这么等伤口愈合？”
　　闻亦柊恢复了点力气，把满手血渍擦在墙上：“不，失血过多的死法太蠢了。”
　　所以——
　　“过来，给我包扎。”
　　“你就是这么跟别人求助的？”佴因去阳台取了两块毛巾。
　　闻亦柊道：“那……求求你了，给我包扎？”
　　“你还是闭嘴的好。”
　　莫名成为苦力的佴因听从他的指挥找出了一包拆封过的绷带。
　　如今这种状况应当也不是第一次了。
　　佴因拿着绷带，感到有些棘手。
　　绷带一类的用品他没接触过几次，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个包扎法。
　　他暂时放下绷带，拍开了闻亦柊捂着腹部的右手，捞起被血浸湿的上衣，用两块毛巾压住伤口：“你手机呢？”
　　伤不算深，只是血流得多看着严重。
　　他又怕按得太重了，松了松力道，仰头去看闻亦柊。
　　为了方便他察看，闻亦柊的左手高抬在半空中。
　　一滴血就凑巧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滑过了下巴、锁骨，消失不见，留下一道血痕。
　　冷若冰霜的脸上平白多了蛊惑人心的昳丽。
　　佴因原本以为闻亦柊左手的血是不小心沾上的，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带的。
　　虎口和手指关节处两道长长的血口，让人心惊。
　　闻亦柊盯了他好一会儿。
　　“手机？兜里。”他没多问。
　　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味儿，闻亦柊补了一句：“等会留下来帮我洗个澡？”
　　佴因让他自己压着腹部的毛巾，然后再去找了一块布止他手上的血，闻言，冷眼瞧他：
　　“嫌命长直说。”
　　就这样子还想洗澡？估计洗着洗着就真凉透了。
　　他取出闻亦柊的手机，单手去搜包扎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搜索框下方跳出了几条历史搜索记录。
　　他无意窥探闻亦柊的隐私，奈何第一条何其显眼。
　　——“如何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gay”。
　　像是有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佴因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微微颤抖。
　　闻亦柊怎么会主动搜这个？
　　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被看出来了。
　　他是gay没错。
　　至于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性取向不同的，说来简单。
　　在初中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但真正确定还是在去年被强制参加的高一聚会。
　　他在真心话大冒险上栽了一次，本想着蒙混过关，结果被要求和一个女生谈三天恋爱。
　　罚酒倒不是不行，可女生都爱面子，这事也算是他占了便宜，喝酒不就是明摆着的嫌弃人家。
　　他只得试着跟那女生撮合了三天，称得上进退有度，最后一天的时候那女生不甘心，抱着他想去亲他，被他躲过去了。
　　女生再不甘心也不好意思了，随口骂了一句死基佬，却给佴因解了惑。
　　可闻亦柊才来并没有多久，能从哪些地方察觉到不对？
　　他一遍遍地在大脑里浏览过往和闻亦柊相处的片段，疯狂地想找出一丁点蛛丝马迹。
　　找不到。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性可想而知的微乎其微，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这几天不来学校会不会也有他的缘故在里边？
　　闻亦柊还在看着他，佴因逼迫自己镇定了下来，但一而再再而三打错的字还是暴露了他。
　　好在闻亦柊没留意。
　　他飞快记下了几个要点，又粗略看了一遍视频，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血也止得差不多了。
　　佴因用酒精简单消了个毒，因为心里装着事，他没控制力度，下手重了些。
　　闻亦柊只变了变脸色，吱都没吱一声，显然是司空见惯了。
　　最后凭借着佴因高超的学习能力，两处大伤口都在短时间内被成功包扎好。
　　避免闹出人命，佴因顺便给地上那人处理了下。
　　出了这几桩事，闻亦柊也算是有了点自觉性，没让佴因问话，就主动提起：
　　“这人名义上是我堂哥，被家里面那群傻子从小捧到大，最近惹祸上身，垮台了，就转过头想把我抓去当商业傀儡。”
　　他很不屑地嗤了一声，继续道：“他不甘心啊，上门讨打来了。”
　　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搭进去了。
　　妥妥的现实版豪门恩怨。
　　条理清晰，供认不讳。
　　佴因心烦意乱，感觉脑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只回问：“那你妥协他们的安排了？”
　　闻亦柊蓦地把脸贴了过来。
　　两人鼻尖相对，仅离了一张纸的距离，闻亦柊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当然没有。”
　　他又往前把嘴唇凑到佴因耳边，低笑一声：“等老师什么时候把我教好了……我再去玩玩他们。”
　　轻笑声给耳朵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气息尽数打在他耳边。
　　佴因如触电般往后缩了缩。
　　脑中紧绷着的最后那根弦在这一刻“铮——”地断了。
　　佴因倏地站了起来，活跃的神经平复不下来，他难得的有些慌张。
　　他冷着脸草草丢下一句：“记得去趟医院。”
　　说完就摔门而去。
　　独留闻亦柊黯然叹了口气。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照顾病号。
　　走这么快干吗。
　　搞得跟他要吃人似的。
　　闻亦柊见人真走了，神色自若地起身收拾残局，动作如行云流水，哪里还看得出刚才半分的痛苦？
　　伤虽然不是假的。
　　但就这点伤，远远不能让他到达虚弱的程度。
　　衣服和地上的血也大半都不是他的。
　　唬唬人罢了。
　　毕竟是受了伤，闻亦柊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
　　他把重任交给了唯一还待在学校寝室的许画。
　　许画收到消息就匆忙赶了过来，跑得大汗淋漓，手里攥着手机，每过几秒就看一眼。
　　“把这人拖到厕所隔间里去，小心点。”
　　所谓小心点，言下之意便是，不能被发现，也不能让这人死了。
　　许画气还没喘匀，又怕惹得闻亦柊不耐，只能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两手并用去拖人。
　　还要时刻担忧血会不会滴在走廊上。
　　许画刚把人拖出寝室，桌子上的手机就亮了屏。
　　闻亦柊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瞥了一眼。
　　是一个叫“Nes”的人请求添加好友。
　　头像是一个黑白色的钟表盘，简约风。
　　底下还有两个字的备注。
　　他视力好，看得一清二楚——
　　“佴因。”
　　……
　　食言是不能食言的。
　　佴因把好友申请发送过去之后就不想再管了。
　　不论是闻亦柊还是许画，以后都得保持距离。
　　可没想到，他上一秒才点了“发送”，下一秒返回页面，列表就多了个人。
　　干干净净的主页也多了个小红点。
　　为你作画灬：是佴因吗 0.0？
　　Nes：是。
　　佴因果断提出疑问。
　　Nes：如果你知道的话，能告诉我闻亦柊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
　　为你作画灬：我不清楚诶，好像是学校里有人影响他心情吧。
　　Nes：谢谢。
　　看见答复，佴因更加认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就是这语气怪怪的。
　　他只当是现实和网络语气的反差了。
　　原本他对许画挺有好感的。
　　可惜是闻亦柊带的人。
　　佴因的头枕在叠起来的双手上，回顾了一下今晚上闻亦柊的举措，越深想越觉得不对。
　　明显踰矩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一个直男啊。
　　佴因又觉得是他自己多心了。
　　大抵只是些玩笑，当不得真。
　　另一边，闻亦柊心情甚好地欣赏了几遍聊天记录，踩着时间点清空了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惊觉自己都还没有佴因的微信。
　　许画又是从哪要到的？
　　不对，好像是佴因申请的来着的。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他不在学校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闻亦柊幽幽地盯着累死累活忙完回来拿手机的许画。
　　所以这人是怎么死皮赖脸求佴因加他微信的？？
　　许画被他看得骨寒毛竖，解锁手机后看到已经有了佴因的好友，词库瞬间被填满，七八句问候语蠢蠢欲动。
　　他按捺住激动，道：“闻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撒腿就跑。
　　压根没察觉到异常，以及闻亦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第13章 山竹
　　阴雨连绵，望去尽显山岚之色，抹抹墨云堆积如山，乌压压成一片，时然传来几声闷雷，如烟如雨，气温骤降，给予的是大地一种沉闷的情绪。
　　早晨的铃声响彻校园，却不复蓬勃。
　　佴因到宿舍楼底时还算早，人不多。
　　但他出了门才发现外面是下着雨的，且愈下愈大，丝毫没有要停的势头。
　　透亮的雨珠从屋檐角经过，又从阶梯两侧顺流落下，淤积在路上的凹坑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水面几乎和宿舍楼的台阶持平。
　　如果寝室里有伞，佴因不会在原地多待一秒。
　　可惜前几天的一场小雨，他把伞放在教室的窗沿，不知是有人拿错了还是有意的，伞在晚自习结束后消失不见。
　　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雨小了后再进教学楼。
　　距离不算远。
　　跑快些就是。
　　时间流逝，来往的学生更加密集，走过的人都不免用疑惑的眼神看一眼佴因。
　　有女生看出了原因，拿着伞跃跃欲试，最后被旁人一句“别想了，万一人家是在等人呢？”劝退。
　　几句抗议反驳的话随之消失在雨中。
　　好在人走了，雨也开始变小，地上的声音不再强势，微弱起来。
　　佴因刚松完一口气，余光中瞥见了刚下楼的闻亦柊的身影。
　　闻亦柊也看见了他，似乎想说什么。
　　佴因心中一乱，眼神无意识地躲闪，头都没转一下，脚径直踏了出去，整个人就与雨幕融为一体。
　　雨登时淋过发顶和肩膀，水淹没过鞋底，外套湿了大半。
　　他无暇顾及，快步走到转弯处，逼迫自己忽视背后的视线。
　　闻亦柊也愣了下，垂眼看着佴因的背影，把刚伸出去一点的伞往回紧握了握，还是收了回来。
　　这是在……躲他？
　　而淋雨的代价就是，另一边佴因到教室时外套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连里面的T恤也没能幸免。
　　周围同学的目光如炬，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法以这副姿态上课。
　　几个人边盯着他边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班里唯一的委·无所不能·员也发现了，跑到他们面前转移注意力：
　　“我们学校是不是换厨子了？我居然早饭也能吃撑。”
　　马上就有人和他搭戏，手指向委员，道：
　　“大家看，这就是吃饱了撑的。”
　　几人笑完过后就各自干各自的事了。
　　早自习即将开始，班主任估计还有几分钟就会进教室。
　　无法，佴因只能去问前桌：“能不能借一下外……”套。
　　前桌的人闻声回头，还没彻底看清佴因的脸，又被人强行按了回去。
　　追上来的闻亦柊把一柄黑伞靠在桌子边，单手把无辜群众的头一扭，直接打断对话：“没事。”
　　佴因也不说话，只是准备另找人。
　　闻亦柊快他一步用自己的外套把人包了起来。
　　佴因：“？”
　　“看我干吗？穿上啊。”闻亦柊语气不太好，催促道。
　　佴因沉默了一瞬，还是接受了，一言不发地穿上了外套。
　　听话倒也听话。
　　闻亦柊心里却依然一阵窝火，还没处撒。
　　他用了狠劲把拉链往上拉到顶，使得领子立了起来，衣服里面的风光半点都没透露出来。
　　他这才满意地回了座位。
　　佴因没理他的动作，看也不看闻亦柊，握起笔目不斜视地盯着PPT。
　　见佴因这样，闻亦柊又是一阵憋屈。
　　这种过分沉默寡言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以说，最近两个星期佴因对他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
　　不管是他说的话、做的事，甚至是他这个活生生的人，都被佴因统统无视掉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没逃课惹事啊。
　　伤一好点了他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学校。
　　这辈子都没这么积极过。
　　难道是之前不小心闹得太过火了？
　　不就是说话的时候挨得近了点吗？
　　也不至于变脸变这么快吧。
　　以前，就算是基础中的简单题，就算他再蠢，就算他再不专注，哪怕佴因面上摆出一张冰冷的死人脸，也都会耐着性子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
　　有些时候还主动提及，问他有没有什么没吃透的内容。
　　现在就不一样了。
　　别说主动找他说话了。
　　他扯张纸都对他避之不及的。
　　要是在走廊里撞见了，这人恨不得贴着墙壁侧身走。
　　要不是身体没什么异样症状，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瘟疫。
　　坐在一起的同桌，两把椅子之间隔开的距离还能再放一把椅子。
　　闻亦柊想着想着脾气又上来了，不肯死心，第N次骚扰刻苦解题的同桌。
　　他拿起佴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着那处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漏洞说：
　　“你看你框架是不是写漏了个知识点？”
　　佴因掀起眼皮看了看，长臂一伸，从闻亦柊桌面上翻出另外一本笔记甩了过去：
　　“里面有。”
　　“这么厚一本，我把这节课找过去都不一定找得着。”闻亦柊逮着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不轻易松口，“你就当再发发善心，帮我找找？”
　　错过这次，下次想找理由搭话可就难上加难了。
　　佴因半个眼神都没给闻亦柊。
　　就这么几页纸，还厚？
　　糊弄鬼呢。
　　他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吗，怎么还巴巴往上凑？
　　这反应不太正常啊。
　　和他想象的完全是往两个方向跑。
　　想混熟了再让他栽个大跟头不成？
　　然而闻亦柊第N次被忽视，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
　　青春期的男生嘛，总有那么几天。
　　可以理解。
　　他不满地死盯住本子，似乎要把那处盯出一个大窟窿来。
　　下了课，数学老师踩着恨天高走出教室。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在这点空暇时间里连着回头张望了四五次。
　　最后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确认没什么纰漏，就深吸一口气随手扯了两张卷子，“噔噔噔”奔向了佴因的座位。
　　她及时站定，手一挥一拍，霸道地把卷子铺满了佴因桌子的整个桌面。
　　动作潇洒爽利，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终究逃不过帅气不过三秒的定律。
　　第四秒她就把手肘撑在桌子上两手托腮，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拉长尾音娇道：
　　“同学，听说你数学很好？给我讲几道题呗。”
　　拿捏的是活泼俏皮，可爱却不会让人生厌。
　　闻亦柊悄悄竖起耳朵，听见这话心下顿感不屑。
　　作死了，还上赶着触人霉头。
　　佴因会给她讲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几道？”
　　如同凛冬的冰凌，将闻亦柊的断定刺了个粉碎。
　　还带这样的？
　　非要双标得这么明显吗？
　　天平直接一百八十度直立了吧。
　　闻亦柊难以接受地望着佴因柔化下来的脸庞，无法言说的小情绪从他的心头萦绕而来。
　　女生也是大喜过望，把卷子翻了个面，随便指了道倒数的题。
　　反正压轴的必是难题。
　　她美滋滋地想，如果以这种进展前进，拿下帅哥还不是指日可待！
　　指完又见佴因脸色不对。
　　她顺着自己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拿的是语文卷。
　　尴尬至极。
　　她感觉她能当场抠出一座摸仙堡。
　　没关系，还能补救。
　　不达目的不放弃。
　　“不是，我之前口误了，我是听说你语文很好。”女生朝佴因露出一个蹩脚的笑容，“这篇文章我没读懂来着的。”
　　佴因看着卷子上已经修改好的答案和旁边精准的批注，有些无奈。
　　但还是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分析：
　　“先扣题意，找出诗眼……”
　　女生魂不守舍，“嗯嗯”地胡乱点了一通头。
　　好似是为了能看清卷子上的字，她越挨越近，几乎要贴到佴因手臂上去。
　　暗喜也不过三秒。
　　目睹一切的闻亦柊忍无可忍，握住了佴因椅子的后腿上截。
　　手上只微微使了点劲，连人带椅就朝闻亦柊这边猛地靠了过来。
　　这么轻？
　　操，不太妙啊。
　　他赶忙撤力，但还是晚了一步。
　　佴因讲着讲着忽然感觉到有力气把他往旁边拽，又马上明白了是谁在作妖。
　　他转头想制止，还没正眼看到闻亦柊，椅子被地板砖间的空隙拌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颠了起来。
　　腾空一秒。
　　眼看就要直接扑在闻亦柊身上。
　　佴因赶忙单手撑住了闻亦柊身后的墙，低头的瞬间发尖擦过棱角分明的下巴。
　　下半身还是不可避免地靠坐在了闻亦柊腿上。
　　尘埃落定。
　　椅子紧挨着椅子，人紧贴着人。
　　佴因如坐针毡，还有一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僵硬地垂在身侧，碰到闻亦柊的地方如炎炎夏日的地面般烫人。
　　肌肉还怪咯人。
　　闻亦柊感觉到腿上柔软的触感也僵、硬住了。
　　意、意外之喜？
　　不对，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闻亦柊在心底唾弃自己，手边不小心蹭过了佴因微翘的臀部
　　触感极其舒适。
　　他终于知道男生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掐别人的屁股了，柔软程度堪比正在揉搓的面团，一碰就跟要化了似的。
　　闻亦柊这回还没来得及夸。
　　他就看见佴因一惊，站了起来，牵连着桌椅都不安地晃动，还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伞。
　　如果他没眼花的话，膝盖还连撞了几下椅子，看着就疼。
　　但佴因未觉，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粉了个彻底。
　　他颇有些恼羞成怒：
　　“有病去治，别在这发疯。”
　　既然是直男，又何必一次次地动手动脚？
　　简直明摆着把他当猴耍。
　　佴因急促地喘了两下，竭力平稳住气息，对不知所措的女生道：“抱歉，你先去找别人吧。”
　　女生见气氛不对，慌忙退出，走的时候还感觉脊背凉飕飕的。
　　“我发疯？我身上有寄生虫怎么的？”
　　他竭力调节情绪，说出口的话依然生硬、横冲直撞。
　　“我没精力陪你扯这些。”
　　佴因出乎意料的冷静，和闻亦柊的激愤对比鲜明。
　　他重新坐下，摆出了十二万分的疏远姿态：
　　“如果之前有做错的地方，我只能说对不……”起。
　　闻亦柊像是被某个字眼刺激得红了眼。
　　位置还没调整好，佴因就被攥住手腕从椅子上一把捞了起来，脚还悬空了一瞬。
　　佴因一脸茫然地被闻亦柊硬拽出了教室，动作粗暴，中间还磕碰到了人，脚下打了好几个趔趄。
　　其余学生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担忧的只是少数人：
　　“发生什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该不会要出去打一架吧，真刺激。”
　　“你们说谁会赢啊？我赌肯定是新来那个。”说话的人一脸笃定。
　　议论声离两人而去。
　　直到佴因的背狠狠撞上了雪白的墙。
　　脑子都还有些发晕。
　　不就是用词决绝了点，有必要杀人灭口吗？
　　闻亦柊却显得格外激动。
　　多日堆积起来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他理解个屁。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啊？判死刑也好歹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他眼中的怒气喷薄而出，边说边用力把佴因摁在墙上。
　　佴因哑然。
　　总不能说gay直有别，需保持距离。
　　“我本就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你自学效果也一样。”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闻亦柊讥道：“那你跟躲老师似的躲着我？”
　　“啊，不——”他怒极反笑。
　　“我是不是还高看自己了？见着老师你还打个招呼呢，我是怎么惹着你了？”
　　佴因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不语。
　　“碰你那几下是我情不自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男生之间的小打小闹……”
　　话未落完，他看见佴因直挺挺的睫羽扑闪了两下，眼底也浮上了几分愠怒，难得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接受你的小打小闹。”
　　佴因眼里不带分毫留恋，一点一点地拂开摁在他肩膀上的手，口吻疏离薄情：“我们性格不太合，过几天我会让委员搬新桌椅。”
　　“期末考的时候你正常发挥，不成问题的。”
　　他对自己的教学水平有一定的信心。
　　面前的人怔在原地。
　　佴因见他不说话了，心里觉得好笑，推开他就想走。
　　闻亦柊往旁一步拦住了人，在佴因诧异的目光下蹲了下来。
　　随后佴因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挽了上去。
　　炙热的眼神扫遍他的小腿和膝盖，没过一会儿又被放了下去。
　　闻亦柊到底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拉不下面子来主动说好话。
　　不然显得他热脸贴冷屁股。
　　“谁求着跟你说话似的。”闻亦柊起身，冷哼一声。
　　然后退到一旁，让出了道。
　　话已经说明，佴因也就不管他行为古不古怪了，转身就走。
　　余下一人久久未动，看着那挺拔单薄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
　　“合不合得来……还得由我说了算。”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第14章 葡萄
　　佴因一向不说空话。
　　委员再次得了令，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几乎是当天的，一套崭新的桌椅就出现在了教室一角。
　　“怎么样？这回我速度够快吧。”委员喘着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很自豪地道。
　　“麻烦了。”
　　佴因顺手递给委员一瓶矿泉水，接着走到装聋作哑埋头苦读的闻亦柊面前，抽走了他的笔。
　　又在闻亦柊说话前冷然提醒道：“你该回座位了。”
　　闻亦柊把笔记本合上，心平气和地起身，朝教室的另一边走去，像是也下定决心要两清了。
　　倒是难得。
　　闻亦柊走到刚搬来的椅子前，没立马坐下，而是先一步拿走委员手里刚扭开的矿泉水，还自然地喝了一口。
　　委员有些懵。
　　后知后觉发现水被抢了。
　　不是，你这家大业大的，还缺这口水喝吗？
　　他没来得及发起抗议，预备铃就随着班主任进教室的脚步响起来。
　　班主任一手拿着酒红色保温杯，一手拿着盖子，走到讲台上，不紧不慢地对着瓶口吹了吹。
　　她喝完热水抬眼一看，有些惊诧地问：“你们三个杵那做什么？站得再直也当不成门神啊。”
　　“那肯定的，我这种级别的怎么着也得当个死神啊。”
　　毕竟是委员，不怕老师，还笑嘻嘻地耍嘴皮子。
　　班主任笑骂他一句，就道：“行了，都赶紧回座位上去，别耽误大家时间。”
　　她好像才看见教室里多出来的一套桌椅，恍然大悟：“要换位子啊？是该换了。”
　　佴因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班主任话锋一转，说：
　　“但是别着急，这学期都过大半了，现在换来换去的也不嫌麻烦。下学期吧，我统一重新安排。”
　　一句话就把佴因的路堵死了。
　　他又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帮衬着闻亦柊。
　　虽说以闻亦柊现在这个态度去学，想在期末达到目标分数不难，但进度没完全赶上来，终究还是有点悬，这时候换位子就成明摆着的食言了。
　　闻亦柊不感到意外，回到原本的座位，把矿泉水放在了佴因桌上：
　　“物归原主。”
　　位置也是。
　　想把他赶走？还没那么容易。
　　然后闻亦柊拉过佴因的手，不容拒绝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佴因低头看了眼。
　　这次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了，是个药店都能买到的红花油。
　　他眉间微皱，单把手抽出来，声音极淡：“我不需要。”
　　闻亦柊由了他。
　　佴因不再搭理闻亦柊，集中注意力听课。
　　复习还是很有必要的。
　　却在班主任转身板书的一刻感觉到小腿一凉，裤腿再次被捞到膝盖，露出匀称纤细的小腿。
　　紧跟着膝盖处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碍于讲台上的老师和周围的同学，佴因咬紧了牙关，没动作。
　　“我觉得我前几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佴因偏头压低声音喝道。
　　闻亦柊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能拉下面子的。
　　所以他才直接放了狠话，想一次性断个干净。
　　闻亦柊沾取了些红花油，专心致志地揉着佴因膝盖上的淤青处，力度不轻不重，拿捏得刚好，跟专门练过似的。
　　“你不需要，我需要。”
　　他忽略了佴因后半句话，说完就沉默着继续，表面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手下一刻也不停歇。
　　佴因忽然发觉自己不能拿闻亦柊如何。
　　他盯了会儿一脸认真的闻亦柊，还是认命地拿过闻亦柊的课本，做起了两人份的笔记。
　　打这天起，两人的气氛总有些古怪，但针锋相对算是告一段落。
　　无论如何，佴因不打算和闻亦柊深交，最多维持表面关系。
　　佴因打定主意后就重新把全身心投入到了新课上，进入了一个人的世界。
　　在把高三的内容学通透过一遍之前，他不敢松懈半分，最近这两个月的事已经花费他太多时间了。
　　满满当当的日程让他有一定的安全感。
　　可时隔多日，许画的一条信息如同一颗石子投掷进了生活的湖泊，激起了层层波澜。
　　为你作画灬：佴因，今晚上要一起出来吃东西吗？？
　　Nes：不了。
　　为你作画灬：看你每天学得这么紧真的没关系吗？就当出来适当放松一下。
　　为你作画灬：主要是有事情想麻烦你帮忙，可以吗？
　　佴因最近天天坐在书桌前面，引得头时不时地发痛，他的确有找时间出去散步的打算。
　　想着干脆趁这次机会把关系撇清，就没拒绝。
　　Nes：还有其他人吗？
　　为你作画灬：没了没了，就我们两个人。
　　见佴因有些松动了，许画赶紧趁热打铁把时间地点发了过去。
　　Nes：好。
　　寝室里。
　　一个男生忙不迭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两次手机确认，最后手握成拳兴奋道：“Yes!”
　　还不小心把手边的东西打翻了下去。
　　许画管也不管，翻身下床对镜打量了下自己，拿着几件衣服开始了反复漫长的比划。
　　……
　　他们约在离学校很近的一家奶茶店门口，并不像另外一条街鱼龙混杂。
　　这条路明显清静了许多，精品店占了一半，小摊子上摆放的也都是些亮晶晶的小饰品，女生的天堂，过一次马路就像在两个世界来往。
　　许画从奶茶店出来，提着两杯奶茶，一眼望见了在茂密的香樟树下站着的佴因。
　　当下入了春，天气日渐转温，时不时吹拂过的风捎上了几分暖意，最近太阳也出来得勤，残余的冷意都被晒得一干二净。
　　佴因左耳戴着白色耳机，身穿一件雪白色卫衣和轻薄的工装裤，正适合这个季节。
　　胸口前有写着“Nes”的图案，衣摆处一块作黑白色条纹处理，袖口包括整件上衣都较宽松，露出一截细白秀窄的手腕，倒也不会单调。
　　逸态横生，瘦削的身姿恍若孤竹，风一吹，沙沙作响的香樟叶和凌乱的发梢，挺拔高大的香樟树反成了背景板。
　　像极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看到这一幕，许画上前的步子忽地一顿，把想说的话给忘了。
　　他今天特意穿得偏青春洋溢，就是为了在佴因面前塑造一个良好形象，但如今这么一比，他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佴因却已经看见了他，取下耳机过了马路。
　　许画回过神来，赶忙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佴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选了一样。”
　　他边说边偷偷去观察佴因的眼神，想从中知道佴因此刻的心情。
　　可除了一片深邃，什么也没看出来。
　　佴因见他额角冒汗，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奶茶，直入主题道：“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奶茶是温热的，带得佴因微凉的指尖也开始发暖。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等会儿再说吧。”许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来都出来了，先逛逛？”
　　许画期待地望着佴因。
　　刚见面就急着谈事情，未免太刻意了。
　　佴因不打算逼得这么紧，既然为此空出了一天时间，放松放松也未尝不可。
　　奶茶早被贴心地插上了吸管，他意思般地浅尝辄止。
　　原先的口感应该偏清爽，温度使上层的奶盖化开了些，多了分甜，不腻。
　　刚好对上了佴因的胃口。
　　许画见他喝了几口，就知道自己没踩雷，放下心来，转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还得先去买个皮筋。”
　　男生，皮筋，这两个词怎么看怎么不搭边。
　　没等佴因问，许画就忙解释：“不是，你别多想。”
　　“最近我们班一个女生在追我来着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就想借此误导下她。”
　　“皮筋？”佴因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了。
　　许画秒答：“女生为了宣告主权，都喜欢给自己男朋友戴小皮筋，所以一般来说男生手上戴皮筋就是有对象了。”
　　佴因沉吟了会儿，似懂非懂。
　　许画就近进了一家精品店，按自己喜好挑了个小雏菊样式的皮筋，又被告知店里小头饰买一送一，就装作不在意地抛给了佴因一个。
　　不给佴因措辞的时间：“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又咋舌道：“这女生的皮筋是真贵啊。”
　　一来一回，佴因被动地把皮筋揣进兜里，然后顺手把空杯扔进店里的垃圾桶。
　　而后，他对于能从这条街找出适合男生的娱乐项目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结果也是，许画带着佴因走了大半条街，最后停留在了两台粉嫩嫩的娃娃机前。
　　“你玩过娃娃机吗？”许画丝毫不在意路人奇怪的眼光，问道。
　　佴因回忆了下，诚实地摇头。
　　“我以前经常帮我们附近那群小屁……”许画临死关头打了个急转弯，“帮那群小女生抓娃娃，这方面我在行。”
　　许画说着说着就跃跃欲试了起来，斗志昂扬，像是非要露一手，还不待佴因阻止，就已经把钱投了进去。
　　佴因扫视了一圈里面的奖品，暗吸一口冷气。
　　一柜子的粉色，洋娃娃、发箍应有尽有，还有几个浅色小盒子被放在岌岌可危的边缘，难度系数相对较大，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大概率都和粉沾边。
　　值得庆幸的是，以前只是以前。
　　许画把投的钱都用完了也没抓上来一个。
　　“好久没玩过了，有点手生。”许画强装镇定，颇为尴尬，但依然不肯放弃，“我换一台，这次一定行。”
　　气势足了，老天爷却不给面子。
　　接着他又试了两回，不出所料，还是没成功。
　　许画有些气馁和不甘，却突然听见奖品出口的声音，他疑惑地侧头看去。
　　只见佴因从容地蹲下拿出了出口的盒子，淡淡一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许画不可置信：“你这是第一次玩？”
　　得到肯定后他忿忿拍了最后一下按钮，没再好意思自取其辱了。
　　好巧不巧，这随手一拍还让他拍出了个兔耳朵发箍。
　　许画没感觉有什么不对，欢欢喜喜地把发箍拿在手上：“好不容易拍出来了一个，要不然你收了吧。”
　　他瞪大眼睛望着佴因，饱含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可惜佴因刚看完盒子里的东西，听见这话，声音不自觉蓦然冷了一个度。
　　“不用了，你留着吧。”
　　许画明显有些失望：“好吧。”
　　佴因望了下四周，想找个垃圾桶把盒子扔了，却看见不远处人头攒动，堵得水泄不通，时不时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喊还有电子游戏的操作音。
　　许画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心瞬间就被勾了起来，拉着佴因就准备往人潮里挤。
　　动作急切，但也没让佴因摔着碰着。
　　两人凭借身高的优势成功站在了前沿，发现是在进行一个电竞比赛，疑似是中途参加进来了个职业明星选手，所以才引起这么大的波动。
　　大屏幕上正战况激烈，选手紧盯每一帧，紧握鼠标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卧槽！”
　　许画也激动了起来，想跟佴因介绍，又有些口不择言，索性攀着栏杆加入了废嗓组织。
　　发箍被嫌碍手，掉在了脚边。
　　佴因怕有人踩到，还是把发箍捡了起来，退到了外围。
　　然后给许画发了个消息，就重新戴上了耳机，靠着栏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
　　他对游戏没什么感觉，倒不是因为菜，他学习方面还好，反应能力不会弱，只是长时间高强度的集中过于费神了。
　　且市面上大多游戏玩过后都显得千篇一律，他起不了长久的欲望，也不愿意被代码控制情绪。
　　开发商拿捏住了多数人的爱好，但看不透个人想法。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乍然听见一个人的嘀咕，“娘们唧唧的，我不应该认识啊。”
　　佴因微微睁开了眼，和说话的人四目相对。


第15章 柚子
　　入目之人佴因并不认识。
　　但他旁边的人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
　　虽狭路相逢、冤家路窄，但这路未免也太窄了。
　　闻亦柊接过旁边的小棕毛递过来的一只黑色耳机，听见嘀咕声，不以为意道：
　　“办你的事去，别乱在街上认亲。”
　　“不是啊，闻哥，这不是那个……”和佴因对视的人脑中一道白光闪过，灵光乍现，指着佴因，嘴微微张开，有些语无伦次。
　　闻亦柊勉强放眼望了望，一愣，脚下定住了。
　　耳机里传出交谈的声音，他觉得聒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对面的人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放大音量重复了一次问话。
　　他依然不理。
　　目光移至佴因戴着的耳机。
　　闻亦柊眼神微动，语音也不通了，把线从小棕毛的手机上拔了下来。
　　插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他再随手把兜里金属红的耳机甩给了不知所云的无辜棕毛。
　　“闻哥，我这耳机就路边上二十块钱随便买的啊？”
　　哪来这么大的魅力？
　　佴因淡扫一眼，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反应。
　　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此时选电竞手下了场，比赛即将落幕，人流如退潮般四处分散，熙熙攘攘不再，几个熟面孔都格外清晰。
　　“闻哥？”许画跟着退了出来，想跟佴因说话，忽然发现一旁多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地问。
　　闻亦柊捏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偶然注意到了佴因另一侧的发箍，随口应了声。
　　他没想到许画也在，眼底泛起一丝不快，问：“你们一起来的？”
　　许画没察觉出什么，由于佴因在场，还是压下了强烈的分享欲，矜持地点了点头。
　　佴因撇过头舔了舔发涩的嘴唇，不自在地握了握和气质不符的发箍。
　　身边路过的几个女生突地惊呼了起来，兴奋地指着荧屏台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几人看了过去。
　　只见刚刚结束比赛的两个选手抱在了一起，略高的那位还低头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眼底炽热的爱意坦坦荡荡地化开了来。
　　太过大胆，引得不少人侧目，甚至有人阴阳怪气地吹口哨，但两人丝毫没有要收敛和遮掩的意思。
　　许画看见了这一幕，愣在原地，一种不明的东西在心头滋生。
　　“胆子也太大了吧，公共场合这么开放，影响多不好。”
　　“男的有什么意思？不过要是长得好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闻亦柊同样心情复杂，眉头皱了起来，重重咳了两下。
　　佴因没注意，只将几人的第一反应看了个清楚，垂下眸子，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开放。”
　　他取耳机的手停了下来。
　　阳光干净的声音压过了字正腔圆的英文语句，胜过喧嚣。
　　许画短时间内想通了，坦然接受：“本就应该这样。”
　　“本就没什么所谓的应不应该。”
　　少年的话赤诚又直接。
　　佴因瞳孔骤然放大。
　　风从人群上方奔涌过，扰过碎发，击打在脸庞，不再沉重，不会让人生出逃跑的欲望。
　　小棕毛接收到了闻亦柊的眼神，用手肘抵了下许画，道：
　　“我虽然连初中都没读完，但多管闲事遭雷劈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之前说闲话的人被二连击怼得不敢反驳，喏喏迎合：“我就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空气冷凝肃重。
　　许画后知后觉地难为情，无情抛弃小棕毛，在闻亦柊的死亡注视下蹑手蹑脚地朝佴因进发。
　　佴因低头思忖那番话，久久没回神。
　　他不想留下来耗费时间，于是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更多的是怕在无意间暴露了点什么。
　　快开口时佴因又想起了此次出来的目的。
　　周围人多，他担心是什么不方便公之于众的私事，向许画走近了才问：
　　“今天找我什么事？”
　　许画这才想起这回事，“啊”了一声，内心徘徊不定，支支吾吾地说：
　　“其实，就是……这个暑假，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他不肯面对现实地半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睁开一只打量佴因。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了。
　　佴因没立刻回绝，问了下他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后道：“这几个科目我不太擅长辅导，还是去报专业的补习班的好。”
　　“没关系的，就以我们两个的层次来看，你随便补补我都能直上青云。”
　　许画没泄气，拉着佴因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觉得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只是音量没控制好，被离他们稍近的闻亦柊听了个大概。
　　“给你补课？那怎么行。”闻亦柊横插一脚。
　　“怎么不行？”许画不怕了，梗着脖子硬气了起来。
　　闻亦柊不紧不慢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因为他要给我补课。”
　　佴因沉默了一瞬。
　　他怎么不知道他暑假要帮别人补课？
　　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先应着，正好借闻亦柊之手撇开许画。
　　闻亦柊下学期的去留还无法确定，说的话大概率当不得真。
　　而且比起对许画，他更忍心对闻亦柊放狠话。
　　许画睁大了眼：“你不应该先去找个初中老师吗？”
　　说完他不可思议地去找佴因求证，却发现佴因一言不发，就跟默认了似的。
　　他整个人顿时焉了下来，和闻亦柊大眼瞪小眼。
　　小棕毛知道自己又该出面当调和剂了。
　　调和剂朝许画招了招手：
　　“许画，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许画犹豫再三，跑了过去，听了棕毛的话之后一脸焦急：
　　“伯母？那赶紧走啊，还等什么。”
　　他转而眼巴巴看着佴因：“临时出了点事，得去帮忙，所以……”
　　语气可怜，表情生动，看得棕毛有些良心不安。
　　“嗯。”佴因就近把发箍放在了一个小石桌上，想提醒许画带走。
　　但许画得了回应拉着棕毛就跑，压根没瞅发箍一眼。
　　发箍的左耳垂了下来，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无声地控诉主人的抛弃。
　　没人去动。
　　终于，闻亦柊身后有人试图打破这种气氛，弱弱道：“我去……”送给许画吧。
　　闻亦柊拿着手机发消息：“嗯？”
　　“我去不了。”那人反应极快，自然地补好了下半句话。
　　心领神会、无缝衔接得轻而易举。
　　闻亦柊满意了，拿起发箍左看右看：
　　“这样吧，先放我这，等我哪天想起来了给他带过去。”
　　但是能不能想起来就不一定了。
　　“随你。”
　　佴因淡淡吐出两个字，一刻也没多待，背身离去。
　　完美错过闻亦柊摆弄发箍时眼里的兴致勃勃和莫名兴奋。
　　……
　　“有人在走廊打起来了！”
　　“谁这么牛逼啊，真是上个学比看电视剧还刺激。”
　　学生的消息最是灵通，短短几分钟，有人在学校斗殴的事情如长翅膀般飞遍整个校园。
　　过往的人不是在谈论这事，就是在去围观的路上。
　　彼时，佴因和宋悲秋正从会议室出来，商量暑假后体检的事宜和顺序时间。
　　他们隐约捕捉到了“打架”等词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宋悲秋皱了皱眉，随手抓住一个学生的手臂问了具体地点。
　　“我们先去看看，解决不了再去找主任来。”
　　倒不是爱多管闲事。
　　宋悲秋在学生会有一席之地，是这届高二年级主任的女儿，平时校内的小纠纷多由她包揽。
　　虽然和佴因关系不大。
　　但斗殴这类事，光靠一个女生，解决起来总归有些麻烦。
　　两人赶到现场，一群学生已经把走廊尽头的大块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努力控制场面，可惜人力单薄，没人愿意听。
　　“都围在这做什么？听不见上课铃声吗！”宋悲秋大声喝道。
　　站在她身边的佴因耳朵被震得微微发麻。
　　在场不少人都认得宋悲秋和佴因这两张极具代表性的脸，面面相觑过后都乖巧让路。
　　嘈杂声消失，里面的打斗声就格外明显。
　　一看，两三个人脚踢拳打得不可开交，旁边凌乱地摆着几件衣服，甚至还带着斑斑血迹。
　　佴因分辨了下几人的脸，都是带着青紫伤痕的生面孔。
　　然后视线一转。
　　闻亦柊正靠在墙上闭眼缓呼吸。
　　料到了。
　　佴因低头问旁边的人：“那个靠在墙上的有参与吗？”
　　“当然，最开始有三四个人都被他打跑的。”
　　惹事生非的事是真能干。
　　佴因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拦住了准备去找年级主任的宋悲秋。
　　他面无表情地从墙边捡了块小砖瓦，在手上扔了两下，然后单手朝还在死命纠缠的几人掷了过去。
　　砖块顿时如飞镖般和中间两人的脸擦边而过，突如其来的异物吓得几人赶紧分开。
　　最后，砖块稳稳砸到墙上，碎裂成三瓣掉在闻亦柊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闻：我最擅长拆绿帽这种针线活了，先准备好剪刀。


第16章 甘蔗
　　闻亦柊抬起眼皮，对几人使了个眼色。
　　刚刚还难舍难分的几人立刻分开了来，不约而同拂了拂衣袖，满脸写着嫌弃，生怕沾上什么晦气东西。
　　场面瞬间变得可控。
　　嚣张跋扈的几人听话得过分。
　　佴因深黯的眼底透不出任何情绪，无端让人觉得冰凉刺骨。
　　他微抿嘴角，侧头看向一脸感激的宋悲秋，低声道：“我先走了。”
　　宋悲秋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看佴因的眼神变了又变，逐渐炽热，嘴角按耐不住地上扬。
　　肥水不流外人田，她捡漏的时候到了。
　　宋悲秋内心极度雀跃。
　　闻亦柊这边极度烦躁。
　　虽说除去最开始，他没得到任何多余的眼神，全程无沟通零交流。
　　大抵是男人的直觉，他总觉得自己又把人惹火了。
　　火上浇油，哄不好的那种。
　　毕竟兔子急了也咬人。
　　这都把人逼得用上蛮力了。
　　佴因一走，几人立刻暴露本性，恢复吊儿郎当的站姿，问：
　　“闻哥，还继续吗？”
　　声音雄浑粗犷，压根没把宋悲秋放在眼里。
　　对面有人逞口舌之快，挑衅道：“别怂啊，打不过直说。”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最经不起挑拨，暴脾气一上来，说话就不过脑子：
　　“可别爬地上给自己找脸了，边找还边丢。”
　　骂着骂着，对面发现骂不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主意打到了宋悲秋头上：
　　“姐姐，你看见了吧，这可不是我们先找事，谁知道他们这么开不起玩笑？”
　　甩锅、抱大腿、找靠山，一气呵成。
　　“卧槽，我人给你踹飞……”说着说着，两众人挽起袖子就又要动手。
　　宋悲秋不理不睬，看清局势后学聪明了，直接找到闻亦柊，壮起胆子命令：
　　“领着那群人去主任办公室一趟，包括你。”
　　看上去挺有气势。
　　闻亦柊手握碎掉的砖块，自始至终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无意识地把砖块捏了个粉碎，直接化成齑粉。
　　听见这道声音，他终于有了反应，垂眸问：“你说什么？”
　　像是单纯没听清，再问了一遍。
　　宋悲秋却听出一股子威胁的意味，情不自禁地紧绷身体，打了个寒战。
　　刚建立起来的气势消失得荡然无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行了。”闻亦柊不再搭理宋悲秋，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支起身子往外走，遗憾道：
　　“人都跑了还继续什么。”
　　反射弧极长。
　　一帮人抓耳挠腮，也没琢磨出这话的意思，但有一点是明白了——
　　他们就是来做嫁衣的。
　　等宋悲秋和其他人反应过来，闻亦柊早已走远，只留下慢悠悠的背影。
　　剩余的人一脸惊恐，碍于宋悲秋还在，没敢当众逃跑，追了几步，慌慌张张地大声问：
　　“闻哥，去哪啊？你不会还真要去那劳什子的主任办公室吧？”
　　闻亦柊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脑子里想到了合适的词汇，便侧头扬唇吐出几个字：
　　“找靠山去。”
　　几人登时一齐陷入沉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真的不是去压靠山吗？
　　……
　　噪音在佴因耳边作响，闻亦柊一句又一句的话听得他头疼。
　　“同桌，给走个后门啊。”
　　“好歹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不能毁于一旦是吧？”
　　简直令人啧啧称奇。
　　手中笔的笔身被按压得微微弯曲，佴因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还在意这个？”
　　他依稀记得以前这人不是这样的？
　　怎么进化得愈发没脸没皮了。
　　闻亦柊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一心只想让佴因给个台阶下，好结束僵持。
　　“我虽然不是什么三好学生，但也知错就改啊。”
　　说话跟放屁似的。
　　佴因自知逃不过了，直切主题：“想让我找宋悲秋求情？”
　　没曾想闻亦柊听见这个名字，脸色一沉：“算了，直接给我记大过吧。”
　　佴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但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是期末考，好歹是十月辛劳教导出来的成果。
　　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废了着实可惜。
　　他思索了下，问道：“伤情怎么样？事发原因和你有关系吗？”
　　“大部分都是内伤，看不出来。”闻亦柊老老实实回答，“关系……应该不大吧。”
　　就是单纯想打架了，再顺便找了几个倒霉蛋演场戏而已。
　　佴因想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
　　“下不为例。”
　　竟是提前感受到了为人父母的心酸。
　　闻亦柊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准备把身段放得再低一点试试。
　　却不料佴因答应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在心里细品佴因刚才的语气和神色，的确是松动的表现。
　　也就是说，他再加把劲，关系估计就能恢复如初了。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分裂的原因。
　　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哄就完了。
　　佴因道：“你等会去主任办公室走个流程，我来解释。”
　　他见闻亦柊的表情不对，难得好脾气地补了句：“不找宋悲秋。”
　　正中下怀。
　　如此明显的软化态度，闻亦柊再看不出来就纯纯傻了。
　　而闻亦柊属于典型的吃了点甜头就喜欢得寸进尺。
　　他左脚踩在椅子上，手臂一搭，紧盯着佴因道：“那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
　　“为什么跟我闹别扭了吧？”
　　闹别扭，说得挺轻巧。
　　佴因无视这个奇怪的说法，想和之前一样敷衍过去：“我不是说了……”
　　闻亦柊早料到他要说什么，身子向前倾，打断道：“我要听实话。”
　　太近了。
　　佴因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避开。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闻亦柊悄悄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面不改色道：“你就说我该怎么做吧，保持距离免谈。”
　　佴因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又眼尖地看见地上绽开的两点血花的，顿时心里一沉。
　　别是还藏了伤吧。
　　“你手怎么回事？”佴因冷声问，强制性地抓住闻亦柊的手腕向上牵。
　　果不其然，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深深裂开，往外翻涌着鲜血，打湿了掌心残余的白色粉末。
　　是上次被刀划伤留下的产物。
　　闻亦柊像是感觉不到疼，手指弯曲，硬生生把伤挡住，铁了心要逼佴因松口：“不是你说保持距离吗？怎么先动上手了。”
　　“你还有心情说这些？”佴因不禁怀疑他上次也根本没去医院。
　　闻亦柊用唯一干净的指头去勾佴因的小指，被躲开了，这才正色道：“先去办公室吧，估计都在等着。”
　　怎么说都是认识几年的兄弟，不能用完就丢。
　　说不定还能废物利用呢？
　　见佴因犹豫，他安慰道：“真没事，我皮糙，过了这会儿很快就愈合了。”
　　“会留疤。”
　　“留疤怎么了？谁身上还没块疤了。”闻亦柊满不在乎。
　　说完愣住了，后知后觉地回过味。
　　操，被嫌弃了。
　　哪是关心他伤口？
　　在闻亦柊的再三保证极力说服下，两人而后去了办公室。
　　刚一踏进去，里面的人就齐刷刷望过来，眼神放光，充满希翼，如同分别十年的亲人再次重逢。
　　闻亦柊视若无睹，权当不认识处理。
　　顿时众人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背信弃义的渣男。
　　主任把目光放在了闻亦柊身上，极具威压，似乎想破口大骂又有所顾忌。
　　闻亦柊扪心自问没什么感觉，只想着赶紧骂完他好回去缠着佴因……
　　补习。
　　“你们都先出去站着反思，佴因留下。”主任步入更年期，威严不增反减，喝一句就足以让学生胆怯。
　　闻亦柊还想说点什么。
　　佴因猜到闻亦柊不会乐意，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用背在后面的手轻推了他一下。
　　闻亦柊只得退了出去。
　　“诶，闻哥，你怎么把那位喊过来的啊？”
　　一个校霸，一个学霸，差了个字，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闻亦柊从前也这么觉得。
　　但现在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手劈竿子。
　　“卖脸。”
　　闻亦柊记挂着办公室里的事，随口给了个形容，自认为很贴切。
　　其他人会错了意，看闻亦柊的眼神怪异起来。
　　闻亦柊回过神，发现众人全都用你竟然是这种人的惊恐表情盯着他。
　　闻亦柊：“？”
　　他可以确定他刚刚说的是卖脸，而不是卖身。
　　他是为此拉下了脸，但有这么吓人？
　　“都盯着我做什么？”
　　其他人的眼里满是钦佩和感动，还有一丝丝诡异的怜惜：“闻哥，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一定都铭记于心！”
　　佴因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豪情壮志的一幕，感动天感动地的兄弟情展现得明明白白。
　　他下意识看向闻亦柊。
　　闻亦柊无辜地跟他对视，暗道冤枉。
　　“这里不是桃园。”佴因敲了敲旁边的瓷墙砖，“回去各自写一份检讨，期末考完当天去广播室念。”
　　话一出，哀嚎连天，叫苦不迭。
　　本以为救星来了就可以少灾，到底难逃一劫。
　　“不愿意？”佴因漠然道，“那就记过吧。”
　　闻亦柊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这可是他的脸面换来的，不能浪费。
　　其余人也想起什么似的，点头妥协了。


第17章 山楂
　　温柔升起的朝阳赠予潮湿的雾气。
　　“欢迎光临。”便利店收银处传出冰冷机械的系统女声，门的闭合伴随着一轻一重的脚步。
　　说不出的熟悉感。
　　佴因从购物架上取下一包软糖，侧目看去。
　　正见闻亦柊手里握着一版乳酸菌，眉眼间满是不耐烦，却低头细细查看保质期。
　　结果把乳酸菌翻来覆去了好几次都没找着生产日期印在哪。
　　食品安全意识有了，生活常识依然为0。
　　佴因收回视线，又随手选了支铅笔，准备去付款。
　　他一回头，险些撞上疑似刻意找茬的闻亦柊。
　　运动会不去参赛跑步可惜了。
　　“看不出来，你一男的还喜欢吃这个？”闻亦柊假装寻找货架上的东西，指尖拂过商品，却没下得了手。
　　闪烁的眼神和慌乱的动作毫无欺骗力。
　　考试前吃软糖算是佴因的习惯，用来释放压力。
　　佴因不打算说，淡扫闻亦柊一眼，直接绕过他，走了几步后又停下。
　　他蹲下拾起在地上滚动了两三圈的圆珠笔，微微扭头：“快考试的学生，笔掉了都没察觉。”
　　“乳酸菌……你说，谁更奇怪？”
　　说到最后一句时带着不可察觉的停顿。
　　佴因垂眸把笔丢给了闻亦柊，不再言语，结账走人，只是落下的步子略显虚浮。
　　事关男人的尊严。
　　闻亦柊恨不得把乳酸菌扔地上，对着佴因的背影咬咬牙，试图解释：“这是给家里小孩买的，不是我……”
　　当然是徒劳，半句都没传进佴因耳里。
　　出了便利店，佴因神色恍惚，藏在兜里的手紧攥着，并不深的指甲陷入皮肉，留下浅浅的红痕。
　　这次倒是他说错了。
　　还是他会比较奇怪吧。
　　……
　　期末来得快，考试称得上无趣又冰冷。
　　铃响，笔停，身起，收卷，万年不变的流程。
　　本该争分夺秒的时刻，在这间考室分毫不显紧张、焦急，每个考生都悠然自得，和游刃有余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传交上去的卷子空白一片或凌乱不堪。
　　有人偶然瞥见闻亦柊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出“卧槽”的国粹声。
　　“闻哥，你别是把学校老师都声讨了一遍吧？”
　　闻亦柊轻哼一声，表示不屑于跟学渣计较。
　　宋悲秋进了教学楼末尾的考室，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怡然自得的场景。
　　省事了，之前校内斗殴的两伙人都在同一间考室。
　　也难怪，说好听点是巧合，实质上就是臭味相投。
　　宋悲秋拍了下桌子，打破了和谐欢乐的气氛：“后排那几个，带上你们的检讨跟我去广播室。”
　　抗拒声此起彼伏。
　　一群人均一米七五的男生不情不愿地朝门口走，慢吞得就像出嫁时别扭的小姑娘。
　　闻亦柊是个例外。
　　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积极，大步走到门边，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咳了下：“就你一个人守着？”
　　“那不然呢？”宋悲秋面无表情地戳穿了他不可明说的小心思，“别想了，我爸还指望佴因给学校争面子，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安排他做事？”
　　女生的眼睛无声地述说少女心事，展露青春心动和遗憾。
　　“别污蔑人，我压根就没想问他。”闻亦柊否认完又颇为不自在地咕哝，“他有什么值得我问的。”
　　“别装了。”宋悲秋紧盯着闻亦柊，不放过他脸上分毫变化，窥探情绪。
　　盯得闻亦柊没由来地心虚，如同轻掩在心上的薄纱被无所顾忌地揭开。
　　不会真被看出来什么了吧？
　　不对，他装什么了？明明句句属实。
　　空气沉静下来。
　　宋悲秋忽而轻松道：“没写检讨想走后门是吧？”
　　闻亦柊莫名松了口气，边用手去探裤兜里的检讨，边否认：“怎……”么可能。
　　匆忙赶来的佴因弯腰扶着门把手喘气，刚好听见对话，面朝闻亦柊，微微皱眉道：
　　“你没写检讨？”
　　闻亦柊手顿住了，沉思两秒，暗自把正准备拿出来的纸张捏成一团，点头：
　　“……我忘写了。”
　　“闻哥，你没写？”旁边的人立马拍拍胸脯，故作仗义道：“没事，都是兄弟，我的检讨给你念。”
　　谢谢你，但是丑拒。
　　闻亦柊选择性耳聋，把说话那人的头按了下去，直勾勾盯着佴因，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所以，不知道我能不能再走个后门？”
　　笑容略显僵硬，暗藏紧张，似是怕被当成陌生人拒绝。
　　更多的是怕佴因直接走人。
　　以他的了解，后者可能性极大。
　　佴因何尝听不出这是在试他的态度，但事关的不仅是他们两人，为保证公平性，怎么都不能单独放过闻亦柊。
　　见佴因不回话，闻亦柊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悲秋虽然对佴因的出现感到意外，但神情愉悦。
　　看敌人吃瘪什么的，再爽快不过了。
　　然后她正色起来，丝毫不留情面地代替佴因说：“没写算作不知悔改，直接记过。”
　　狐假虎威、火上浇油她可是一把手。
　　之前说话的人闻言退却了，踌躇道：“闻哥，恕我无能为力。”
　　“我还以为有多兄弟情深呢。”宋悲秋早料如此，刻意嘲讽。
　　佴因侧身挡在她面前，把这句话隔绝，对她摇了摇头，接着转过身道：
　　“先去广播室，到了再议。”
　　话没什么毛病，但偏偏闻亦柊从里面看见了希望。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但是他为什么感觉自己地位更卑微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闻亦柊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
　　走到中途，佴因想起来这之前看到的一幕——
　　一男一女站在资料室外，女人穿金戴银，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挂满，并不似教师的打扮。
　　男人正是他上次去办公室填表时撞上的人，和闻亦柊极不对付。
　　两人嘴里吐出的字眼带着浓浓的口音，声音尖锐逆耳，显得小家子气：
　　“必须得让闻家那废种回来，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总之……保住这几年攒的势力。”
　　男人的声音明显粗犷得多，让佴因听了个清楚：
　　“那还不简单？找点不明显的漏洞，往答题卡上多减点分就是……”
　　剩下的佴因没再听，停留时间太长是个人都会怀疑。
　　不管是真是假，都该给当事人提个醒，也算是他来这的目的。
　　想到这，佴因有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走到前面时，才欲跟闻亦柊开口。
　　闻亦柊误以为他是来问考试情况：
　　“我有预感，这次考试肯定没问题。”
　　说得佴因忽然不太放心。
　　这人真能解决好事情？
　　况且晚上还有最后一科，闻亦柊本就易受影响，当下还是先不说的好。
　　他叹了口气，决定自行解决：“嗯。”
　　就当补习补到底好了。
　　两人各怀心思，走得极慢。
　　其他人自动认为是佴因在苦口婆心教育闻亦柊，为了维护闻亦柊的尊严，早早到了广播室。
　　因为有时间限制，须在学生休息的这段时间念完，宋悲秋先让其他人检讨了。
　　独留一个闻亦柊两手空空立在原地。
　　他无奈上前，却被佴因拦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从来只因演讲使用广播的诚实三好学生，拿起了话筒。
　　紧接着，一个清冷润雅、全校耳熟至极的声音响遍学校，引得沉迷书海的学生一齐抬头，面露茫然。
　　“代某高二八班嗓子发炎的同学念：对于前几天发生的治安案件，我深刻检讨了结伙校内斗殴的错误做法，我不应该寻衅滋事、扰乱学校教学秩序……”
　　如夏日里的一股甘洌，不像是在做检讨，字正圆腔得更像是在发表重要讲话。
　　通顺连贯，毫无停顿，字与字的时间间隙掌握得刚刚好。
　　一切都很顺利，即将进入尾声。
　　突然，音响发出了一瞬刺耳的噪音还有模糊的一句话。
　　下一秒，广播里的声音就切换成了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
　　“某同学最后来结个尾：我错了，但我不后悔。”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广播就被切断了。
　　广播室里炸开了锅。
　　“牛逼啊，闻哥。”
　　“等等，这是现编的词？他没带稿吧？他没偷偷背着我们写稿吧？”
　　宋悲秋被逮着胳膊再三确认，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方面是因为检讨，一方面是佴因居然真给开后门了。
　　不守规矩的小混混哪值得破例了，不就长得周正了点？
　　她也不差啊。
　　别人怎么想的佴因没管。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坏事小能手，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动手。
　　“你不说这最后一句天会塌吗？”佴因从紧闭的牙关中生生挤出一句。
　　“会。”闻亦柊答得认真，一本正经，“做人要诚实。”
　　“起码你现在愿意多搭理我两句了。”
　　透露出一股子惨兮兮的味道，如果闻亦柊身后有尾巴，此时应当是无力地耷拉着，时不时甩两下。
　　地位卑微就卑微吧，他乐意。
　　佴因愣住了。
　　所以不后悔是这个意思？
　　他指尖微动，迟疑良久。
　　然后他取出未开封的软糖，递给闻亦柊，叹了口气：
　　“考试尽力就好。”
　　多日来在意的分数倒是显得不甚重要了。


第18章 芒果
　　“分数想必你已经查到了，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女人强行居高临下地看着闻亦柊，仿佛跟他说话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殊不知她的模样在外人看来滑稽可笑。
　　闻亦柊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女人极为不爽地皱眉，察觉到眼前人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没忍住。”
　　女人刚要发怒，又想起要紧事，忍住了。
　　她伸手去抓闻亦柊的手，心里想着赶紧把人拖走：“别废话，我们给过你机会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被闻亦柊避开了。
　　闻亦柊敏锐地捕捉到女人的慌张和心虚，意识到不对。
　　恰巧，佴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
　　“等等。”
　　“还有最后一节课。”佴因紧盯着女人的眼睛，“不用这么着急吧。”
　　“一节课而已……”女人眼里透着浓浓的鄙夷，在和闻亦柊偶然对视的一息间变得弱势。
　　让他们再挣扎会儿，也就死心了。
　　“一个小时是吧？”女人嗤之以鼻，冷呵一声，“千万趁这会儿好好告个别。”
　　佴因把闻亦柊拉进教室，没什么表示。
　　毫无情绪的态度让闻亦柊有些琢磨不透。
　　连动作都不免小心翼翼了些。
　　最后一节是数学。
　　照例，佴因的试卷被找出来用作评讲。
　　高中联考，批卷老师如机器运作，阅卷速度快得出奇，仅仅两天，成绩已被整理好发布在网上。
　　数学老师在教室过道背着手走来走去，活像六七十岁的大爷，唉声叹气道：“我不指望你们能考到这个分数，学学排版就差不多了。”
　　所有人只有气无力地答“是——”。
　　数学老师见众人如此模样，恨铁不成钢：“咱班平均分怎么上去的都清楚吧，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独立？”
　　实力拉仇恨。
　　佴因一言不发，敛眸接受审视。
　　闻亦柊抵在桌边，得到批准后懒洋洋地开口：
　　“老师，你这是在发表自己看法，还是在代替佴因说话？”
　　黑眸一凝，锋芒乍现，直戳人心。
　　佴因偏头看他一眼，继续垂首写字。
　　闻亦柊凑近看过一眼，是几串数字，旁边标注着日期。
　　数学老师马上明白了，敲了敲黑板上被圈起来的平均分，连忙改口：“这一年的成果就在这了，大家再接再厉。”
　　这才罢休。
　　闻亦柊见佴因雷打不动的神色，又联想到自己的分数。
　　毕竟一个对他来说举无轻重的考试，理想成绩可有可无，他查到分数时更没感到失落。
　　但现在，一种不甘和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就差了一分。
　　只差了一分。
　　他理亏，他继续不要面子：
　　“对不起。”
　　整个人如漏气的皮球瘪了下来，眼眸黯淡一瞬。
　　果真，自信必然要有，但自负不可取。
　　他竟有些害怕在佴因脸上窥见失望，明明已经被诸如此类的眼神看过太多次了。
　　“不用说对不起。”佴因笔下不停。
　　“不，我……”
　　闻亦柊准备深刻检讨自己，向佴因学习，当场发表一篇八百字反思小论文。
　　屏幕上逐渐切换到最后一道大题。
　　闻亦柊酝酿一番，又想说话。
　　出乎所有人意料，佴因忽地起身，对正好经过的数学老师道：
　　“我认为这道题我不该得全分。”
　　声音并不大，却是引起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批错了？”
　　“问我干吗？写的啥我也看不懂啊。”
　　闻亦柊皱眉，想制止。
　　虽不明用意，但考试不是闹着玩的，要真少了这几分，排名必会往下掉。
　　到时候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欲去拉人的手被笔轻敲一下。
　　闻亦柊见佴因云淡风轻的模样，手在半空中蜷了蜷，还是返回了去。
　　数学老师也露出几分愕然，诧异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步骤另辟蹊径了。”
　　“这个没什么大问题。”数学老师松了口气，笑道，“我们几个老师讨论过了，这种解法是可取的。”
　　顿时有人若有若无地发出不屑的唏嘘声。
　　引起了窗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女人的关注。
　　佴因不置可否：“麻烦借用下一体机。”
　　数学老师张口“啊”了一声，不知所云，让出了过道。
　　佴因走上讲台一侧，把手里握着的U盘插进卡槽，随后他在屏幕上翻出一张图片。
　　隐隐约约能看出是答题卡的一部分。
　　他并未急着放大，而是用眼神征询闻亦柊的意愿。
　　看到闻亦柊点头后，图片才清明起来。
　　上面赫然是闻亦柊答题卡上最后一题的答案，字迹潦草，勉强能认出写了个什么。
　　和刚才佴因的答案相差无几，学生常犯的跳步骤、思路混乱等操作也通通避开了，难挑错误，可见是用了心的。
　　唯一不同的是，闻亦柊只得了这道题一半的分。
　　“方法是我教给他的。”佴因缓缓开口。
　　什么情况不言而喻。
　　极端言论立马在教室散布开来。
　　数学老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三确认屏幕上的答案，安抚众人：
　　“是学校失误了，我等会去联系主任，把分数更正一下。”
　　“不行！”女人探门听见了老师的话，一时间心急如焚，顾不得太多，直接闯进教室。
　　她手足无措，像只无头苍蝇，本能地想去关掉屏幕。
　　窃窃私语更甚。
　　数学老师拦住她：“这位家长，有什么事可以下课再说。”
　　“分数不能改……不是，不用改了。”女人慌乱地摆手，把老师推到一边，“我已经给闻亦柊办了退学手续。”
　　“退学？”闻亦柊顺势换了个姿势，痞中带雅，“什么时候退学都不需要当事人和监护人在场了。”
　　“阿姨？”
　　女人强装镇定：“你父亲已经同意了，总之改分数就是不行。”
　　“不行？”佴因道，“当然不行。”
　　“我申请重新阅闻亦柊的答题卡。”佴因指尖一下下敲打着桌面，不容拒绝，“所有科目。”
　　“这……”老师颇感到为难，又不能说佴因小题大作。
　　佴因漠然：“要么扣我的，要么改他的。”
　　闻亦柊担忧：“要不然还是扣我的？”
　　“嗯？”
　　“你是监护人，听你的。”
　　监护人没细想，点了点头。
　　当事人不明缘由地暗自窃喜。
　　老师叹气：“行，我去联系主任，其他人先上自习。”
　　说完就拿着手机匆匆离开。
　　女人面如死灰，忿忿瞪佴因一眼，追了上去，边跑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高跟鞋容易崴脚，没跑几步就一瘸一拐了。
　　佴因一副倦容，倚在靠背上，眼下泛着淡淡一层乌青，因肤白格外明显，惹人心悯。
　　闻亦柊没问其他的，脑补满分：“其实用不着为了这几分熬夜，有没有都不要紧。”
　　说他没察觉到分数的异样是假的，只是他不打算追究。
　　他本想采取某些简单粗暴的手段，顺手报复，没曾想被捷足先登了。
　　只是方式不太一样罢了。
　　闻亦柊不由感概，到底是文化人，解决起事来都斯斯文文的。
　　佴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其实只是半夜被拉出去当拍照工具，并不是为了你拿档子破事熬夜？
　　“意思是如果我今天没管你。”佴因重新握住笔，“你就跟她走了？”
　　感情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当然——”
　　“不可能。”闻亦柊及时拐弯，求生欲拉满。
　　佴因不理闻亦柊的嘴欠发言，抛出了他困惑多时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分数线定在五百出头？”
　　分数具体到个位，显得有些不正常。
　　“因为这是她儿子能考到的最高的分数了。”闻亦柊平静道，“她自然不会容许我考得比她的宝贝儿子高。”
　　还算是个好母亲。
　　佴因淡淡应答：“她还会来找你的。”
　　“她不会。”闻亦柊笃定道，“起码近期不会。”
　　佴因不作反驳，把之前算的分数摆了出来，说：“我一一对过了，这是你该得的分数。”
　　补课的时候为了方便，佴因索性将两人的账号绑在一起，查答题卡轻松无阻碍。
　　相对来说数字可观。
　　“超了十多分呢，我总得有该得的奖励吧。”闻亦柊深感遗憾，“带伤应试不容易。”
　　活像小孩子要糖吃。
　　佴因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接着道：“这样的分数在高二末还不够，更何况你不稳定，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次次超常发挥。”
　　要糖吃的小孩子穷追不舍：“真没什么表示？好歹说句好听的吧，随便夸两句也行。”
　　佴因认真：“所以在高三你还需要抓住这两个弱势学科，主要牢固一下基础，不用攻难题。”
　　小孩子思索一番，自顾自要糖：“实在不行暑假给我补补课？包吃包住条件好，待遇从优。”
　　“一切的前提是你想继续学下去。”
　　佴因话音落，这学期最后一次铃声就震荡开来。
　　整栋教学楼瞬间传出沉重的“噔噔噔”的脚步声，每个人动作急切，推搡起别人来丝毫不心慈手软。
　　佴因刚站起身，躲避不及，肩膀被狠狠擦过，整个人往后倾。
　　好在人稳住了，脚下却踩到不明物品，发出“咔擦”的清脆响声。
　　佴因低头一看，是一把黑伞，熟悉得过分。
　　学生的躁动使得伞在慌乱中被撞倒，这响声，想是伞骨被踩断了。
　　他抬眼见闻亦柊也望着地上的伞，相顾无言。
　　随后闻亦柊道：“这是我的伞。”
　　不用强调了，知道了。
　　“抱歉，伞钱等会转给你。”
　　“不是伞钱的问题。”闻亦柊看向教室窗外。
　　凛风夹杂着雨，寒意渗透进骨缝里，雨珠忽大忽小，砸在冰凉的心尖。
　　教室空旷得只剩他们两人。
　　佴因也意识到——
　　“这大概是教室里最后一把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好不顺了
　　（感谢临渊大宝贝的灌溉，码字动力的源泉）


第19章 车厘子
　　雨滴酝泪落下，蓄力砸向屋顶，水花绽放，宣告季节里最后一场暴雨的降临。
　　“我给许画发了消息。”闻亦柊倚在墙上，“伞等会就到。”
　　佴因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去取抽屉里的外套。
　　半天无动静。
　　他再次抬头时，发现闻亦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透着不明的寒意。
　　确切的来说，是幽幽的埋怨，眼神跟小村门口的寡妇如出一辙。
　　越看越像。
　　佴因不甚在意，刻意无视掉，抽出外套欲递给闻亦柊。
　　之前披在身上，后来一直忘了还，渐渐就被遗忘在抽屉角落。
　　“你怎么认识许画的？”闻亦柊思前想后一番，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还这么熟悉……”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神色不满地嘟嚷着。
　　佴因的动作被这话打断，怔住一瞬：“我不该认识他么？”
　　“不是，我就是……”他舌头打结般，忽然语无伦次起来，最后懊恼地闭上嘴。
　　他正低头暗自忿忿。
　　眼前出现一件浅蓝色外套，被修长的手指慢慢叠好，安放在桌上。
　　熟悉的清冷嗓音迟疑了一下，才徐徐响起：
　　“不算熟。”
　　闻亦柊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句话随之把他推入低谷。
　　“但他人很好。”佴因嘴角难得有了些弧度，“我挺喜欢他的。”
　　闻亦柊心中警铃声大作。
　　这算怎么回事？感情他喜欢清纯那挂的？
　　“怎么好了？”闻亦柊不解地皱眉，见佴因只穿一件短袖，下意识把外套再次披在佴因身上，“不也就那样？”
　　他没寻思明白，就抓住佴因的手腕索求一个答案。
　　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在这种时候展露无遗。
　　佴因身体逐渐回暖，眉间却微蹙。
　　这动不动就喜欢攥手腕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闻亦柊见状，手上撤力，虚虚握住秀气细窄的手腕。
　　就算是这样，他的手指还残留了一截，让人担心手腕一不小心就给折了。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圈浅显的红痕。
　　手被他向上拉，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佴因无名指左侧的小痣，似是卷上美人泪痣镶嵌。
　　“伞来了——”
　　许画急匆匆赶来，推门而入，顿时雕塑似的立住了，陷入沉思。
　　以他的角度，望见的是闻亦柊拉过佴因的手，偏头亲吻着手腕一侧，如同诚挚地亵渎神明，而佴因垂眸看着，默许了一般。
　　许画惊愕地瞪大眼睛，嘴里连一句卧槽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不就晚来了一会儿吗？就搞上了？
　　这么迫不及……不是，佴因肯定是被迫的。
　　没看见佴因满脸写着不愿意吗！
　　佴因闻声抬眼去看门口，面无表情地挣脱钳制，活动了两下腕关节。
　　他开口想说话，谁知许画倏地冲过来，挡在他身前，义正言辞地对闻亦柊说：
　　“闻哥，虽然你，你……”
　　许画“你”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闻亦柊有什么优点，干脆略过：
　　“但是你不能强迫佴因！”
　　语气铿锵有力，眼神控诉，活像在批判调戏良家妇女的罪人。
　　“强迫？”闻亦柊突然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觉得莫名其妙，“我强迫他什么了？”
　　他想起刚刚那出：“你是说我刚才……”
　　“对！”许画没待他说完，紧接着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掰弯佴因了。”
　　跨频对话无疑。
　　话一出，激起惊涛骇浪，却皆是面上不显。
　　本想看戏到底的佴因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难收场了：
　　“他没把我掰弯。”
　　“什么叫作就这样？”与此同时，闻亦柊努力钻牛角尖，“我挺认真的。”
　　他刚说完，发觉许画看他的眼神更有敌意了，护独食似的带着佴因退后一步。
　　“……”
　　“不是——”
　　妈的，被带偏了。
　　“暴露了吧。”
　　大型小学生吵架现场。
　　“停。”
　　佴因感觉自己像领着俩熊孩子的家长：“很晚了，都先回去。”
　　熊孩子们想起正事，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别回头。
　　许画趁机打探消息：“你家住哪？”
　　佴因报了个离学校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地名。
　　较为贴心的熊孩子担心道：“外面凉快，我来的时候伞差点被吹翻，先叫个车在校门口等着吧。”
　　不省心的熊孩子毫不犹豫：“我在学校对面有房子，来住一晚上也行。”
　　闻亦柊不忘明讽：“这种天气要是能打到车，我出门被雨淹死。”
　　倒也不必这么狠。
　　佴因眸光闪烁，随后熄了屏，手握住手机垂在身侧。
　　他缓缓对许画摇了摇头。
　　收到出租车退款信息而重新亮起的手机被忽视。
　　许画失落不平：“还真没有？”
　　他看看佴因，又望望闻亦柊，怎么想怎么觉得是羊入狼口自投罗网。
　　最终他还是放下身段和尊严，坚决要护住佴因清白：“闻哥，让我也住一晚？”
　　闻亦柊向前一步，对许画笑笑。
　　许画心里燃起希望。
　　然后就见闻亦柊径直拿过他手里的伞，另一手还顺便从他身旁一越，犹豫两秒后，牵过佴因的手。
　　许画眼睁睁看着闻亦柊大跨几步，连伞带人出了教室。
　　佴因只来得及回头叮嘱一句：“你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他手上被猛地用力一拉，身子差点被扑到闻亦柊背上。
　　闻亦柊一脸无害：“手滑。”
　　这理由能骗过你自己吗？
　　如许画所言，外面雨下得极大，风搅得纸屑、尘土漫天飞舞，连雨珠都迷失了方向，胡乱地打湿衣裳、发梢。
　　仅仅是立在教学楼门前，佴因披在身上的外套已经遭了殃，更别提闻亦柊。
　　闻亦柊忽地想起许画的话：“……还真是凉快。”
　　他扭头问：“要先回寝室拿东西吗？”
　　佴因一时间没想到，便摇了摇头。
　　但是又感觉忘记了什么。
　　看佴因还在愣神，闻亦柊嘱咐一声：“外套披好。”
　　随后他撑开伞，揽过佴因的肩膀，走进雨幕。
　　雨滴落在地上、伞上、心上，声音无需介质，透进最深处。
　　佴因想挣开，反而肩膀被握得更紧。
　　“别动。”闻亦柊微微低头，沉声道：“我可只拿了一把伞。”
　　佴因瞥见闻亦柊湿了半边的肩膀，便不再动。
　　也无言。
　　两人身高上都有优势，没几分钟就走出校门，到了对面的一栋楼。
　　果然近。
　　闻亦柊慢悠悠收了伞，用沾着雨水的手摁下电梯键。
　　晚上人少，没等多久电梯就开了门。
　　佴因踏进电梯，脚底留下连串的水迹，耳边响起的声音极淡，没透露出什么意味：
　　“为什么不打车？”
　　他瞳孔一缩，又很快恢复正常。
　　佴因去观察闻亦柊的眸色，果不其然，猜测在下一秒得到证实：
　　“你的约车单是我接的。”
　　大意了。
　　佴因面不改色：“防止出交通事故罢了。”
　　“关爱司机？”闻亦柊也不表态，只流露出几分遗憾，“行吧，也算是关心我了。”
　　他又带着戏谑道：“说实话，你真没被我掰弯？”
　　佴因整理了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不愿再理会。
　　闻亦柊盯了他几秒，轻笑一声：“那我再努努力。”
　　说实话，没感觉是假的，但眼下的情况，佴因只能权当是男生之间的玩笑话。
　　两人进了屋子。
　　除了上半部分，全身上下近乎湿透，连鞋子都没能幸免。
　　此时佴因终于想起忘记的事了——
　　他压根没有换洗的衣物。
　　穿闻亦柊的？总觉得怪异无比。
　　佴因正思量着该如何解决，就感觉脚踝被握住了。
　　“你先去洗澡，小心感冒。”闻亦柊自然地蹲下身，取掉佴因的鞋子。
　　佴因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跌入沙发。
　　“我自己来。”
　　本以为闻亦柊会识趣地退开，但结果一直蹲在原地不动算怎么回事？
　　佴因只好在如炬的目光下缓缓脱掉被浸湿的白色袜子，露出一截白皙。
　　在闻亦柊看清之前，他飞速穿上旁边的绒毛鞋，挡了个明明白白。
　　闻亦柊看了个寂寞：“……我去拿衣服。”
　　拿衣服拿得属实久。
　　佴因伸直发麻的腿，转头就看见闻亦柊拿着一叠正常的衣物递给他，上面摆着一个不正常的发箍。
　　眼熟得可怕。
　　佴因耐心地等着解释。
　　“总得有个奖励吧。”闻亦柊没敢说其实自己一直惦记着，“当老师的，表个态？”
　　“其他的我也不要，就……带上这个给我看看？”
　　相比之下，穿闻亦柊的衣服就显得能接受多了。
　　“你还挺会想。”佴因没说拒绝与否。
　　他接过衣物，沉默不语地进了浴室。
　　闻亦柊叹了口气，进屋收拾自己。
　　耳边传来淋浴的阵阵“哗啦”声，和外面的雨水冲刷声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令人分不清。
　　但他却能想象到液体舔舐身体每一个部位、嗅取每一丝体香的情景，吸睛、引人探索、开发、深入。
　　真是越想越偏，根本静不下心来。
　　闻亦柊坐在床上甩了甩头，深呼一口气。
　　浴室的门在这时一开一关。
　　余光中，一人朝他走过来，留下渍渍水斑，嫩白的脚背泛着浅红，裸露的小腿紧绷着，可见来人忐忑的心情。
　　闻亦柊不明所以，抬头望去，登时呼吸一滞。
　　操，失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眼镜翻大纲ing）这章没能修罗场成，下次一定！他们两个如此腻歪，很害怕各位会不会看腻
　　再次贴贴临渊大宝贝！！


第20章 猕猴桃
　　热气扑面，至细腻肌理之上，缭绕于来人，发丝紧贴着光洁的脖颈，衬衫解开领子，一览无余。
　　许是在浴室待得久了，佴因脸上浮现出淡粉色，眉眼温顺地低敛着，眸底酝着水雾般，湿润润的，再无清冷之意。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发箍被隐藏在发间，独留少年头上两只兔耳，随着主人的动作般耷拉着。
　　佴因颇不自在地把肩上滑了一半的衣领往上拉，手最终僵持在唇前，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朝着闻亦柊歪了歪头。
　　羞耻到了极致，没等到回复，他便先道：“也没什么意思，早点还给许画。”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我还没听过兔子叫呢。”闻亦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竟是眼花缭乱了。
　　闻亦柊起身去一下一下地拨弄兔朵，声音如重心的低沉，共振的沙哑：
　　“小兔子，叫一声听听。”
　　调戏意味十足。
　　没想到佴因还真思索了一番。
　　“呜…呜？”
　　如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闻亦柊不安分的心脏紧攥，待闻亦柊再三压抑，这才平复。
　　真、真学啊。
　　更后悔了。
　　早知道就去多买几个动物种类的发箍了。
　　“不对。”闻亦柊挑刺，“叫声要有规律。”
　　佴因稍稍凝眉，认真道：“那是兔子发情——”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闻亦柊眼底的笑意，反应过来了。
　　他拂开闻亦柊作乱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想把屈辱的发箍取下来。
　　“诶——”
　　闻亦柊连制止，伸手去拦截：“别急着取啊。”
　　拦得好不如拦得巧，佴因不小心踩在闻亦柊脚上。
　　顿时他感到不稳，忙顺势改了个方向，却忘了闻亦柊和他都捏着发箍。
　　这一晃，就牵连了两个人落入床面。
　　佴因试图坐起来，不想被闻亦柊一个翻身压了个严严实实，胸膛上仿佛搁置着巨岩，沉闷无比。
　　他扯着唇角道：“起开。”
　　重死了。
　　“起不开了。”
　　佴因好不容易把闻亦柊推下去些，第一时间喘了两口气。
　　发箍不取就不取，谋杀算怎么个意思？
　　闻亦柊偶然触到佴因的手背，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手怎么这么凉？”
　　“……你再不起开还能更凉。”
　　闻亦柊轻咳两声：“那你先答应我个事。”
　　“你说。”
　　佴因随口应付，趁这会挪到了床头，单手撑脸侧躺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
　　“这个暑假……继续给我补个课？”
　　佴因不想回答。
　　怎么听怎么的似曾相识。
　　感情他暑假给别人补课是命中注定——没跑了。
　　“就当是赔伞钱了。”闻亦柊加大筹码，“包吃包住还陪——”
　　“玩。”
　　佴因沉吟两秒，背身下床：“我去拿手机。”
　　好端端的拿什么手机？躲人的老招了。
　　闻亦柊不打算追出去，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反正不急于一时，等会有他烦的。
　　……
　　倒不是为了逃避话题。
　　佴因弯腰捡起被丢弃在门口孤零零的伞，仔细检查了下破损情况。
　　修好是不太可能了。
　　他给伞拍了个照片，以便在网上查找价格。
　　页面跳出，佴因看看手上的伞，再看看图片，又确认了一遍数字。
　　不出所料。
　　大少爷的伞不便宜，抵他好一段时间生活费了。
　　也不怕被偷了。
　　好在之前零工打得多，不至于陷入连一把伞都赔不起的窘境。
　　他倚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曲折的流水声，再一瞥，就发现整洁的布套上放着一板还没开封的乳酸菌。
　　现在还没喝，真是给家里小孩子买的？
　　浴室里的水声骤然停止，只剩细微的响动。
　　他将伞放在桌上，刚回到卧室站住脚，浴室的门就被推开。
　　向来臭着脸的闻亦柊在雾气加持下，棱角都柔和不少。
　　男生为了透气，抓住衣领处提了提，显出一瞬间分明的曲线，没暴露出一丝赘肉。
　　身材过关，就是有点快。
　　闻亦柊一出来就看见佴因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大概率是想好说辞来推托他了。
　　他得先一步出击才行。
　　“书挺有意思的。”佴因指了指旁边的书柜，“能看吗？”
　　闻亦柊正想答应，话到嘴边绕了个道：
　　“想看？”
　　这不纯纯废话么？
　　“帮我补课，天天都能看。”
　　佴因当即收回了抚在书架上的手，以此作为回应。
　　“你不是已经能回去当你的校霸了么？”
　　人兴趣上来了学一学他不感到意外，但如今目的达成，还打算继续学就没道理了。
　　别是想整他吧。
　　“老师教得太好了，我还想再听一年。”闻亦柊眼睛都没眨一下。
　　水分掺半，毫无可信度。
　　但，佴因从手边随便抽出一本理论书，翻看起来，确认道：“不半途而废？”
　　闻亦柊见他这个举动，心里有了底，弯着唇打保证：“当然。”
　　佴因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想起暑假的安排：“我只有后两个星期有时间。”
　　“那也行。”闻亦柊没多问。
　　书被反扣在床头柜上，佴因坐在床沿，双腿交叠着，更衬得腿修长：
　　“你微信给我下。”
　　闻亦柊点开二维码界面，递了过去，眉头微挑：“怎么？大人这是看上民男了？”
　　佴因不接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加了好友。
　　指尖在屏幕上动作，也是出奇的赏心悦目。
　　下一秒闻亦柊就收到一条数额并不小的转账信息。
　　报账女声在空旷的房间异常清晰。
　　他略收起笑意：“什么意思？”
　　佴因十指交叉置于膝盖上，举目看他：“赔你的伞。”
　　随后佴因点开手机里的图片，两指一放，惊人的价格就呈现出来：
　　“我自知我的课还没那么高的价值。”
　　“我说有就有。”闻亦柊不太理解，“有必要分这么清吗？”
　　仿若在一呼一吸间，他们中又建立起隔膜，触手可及或遥不可及，难以辨别。
　　佴因用沉默代替争辩。
　　见佴因如此坚持，闻亦柊“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败下阵来：
　　“行吧，让你强取豪夺一次。”
　　这又哪跟哪？
　　佴因拿起书欲往客厅走，被闻亦柊一把拉住：
　　“大晚上的，你去哪？”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佴因觉得莫名其妙，“我不去睡觉，做贼去？”
　　闻亦柊更加莫名其妙：“这不就是卧室？”
　　他转念一想，明白了：“忘说了，这房子那沙发睡不得。”
　　佴因不信他的邪，还想往外走。
　　“家里小孩养的猫之前在上面乱跑，乱糟糟的，一直忘了洗。”
　　闻言，佴因脚下一顿，转头去看已经倚好在床的闻亦柊。
　　把洁癖人士拿捏得死死的。
　　闻亦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扬眉道：“也不是没一起睡过，都是男的，怕什么？”
　　“我要是不小心占你便宜了，你占回去不就好了。”
　　一脸正色，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真的？”佴因直视闻亦柊，不紧不慢地将他打量一遍，意味深长。
　　“骗你做什么。”闻亦柊从容开口，“你家当也给我了，还有什么是我能图谋的？”
　　见佴因还站在原地不动，他索性伸手把人朝自己这边拉：“穿这么少，你也不怕着凉。”
　　佴因措不及防，被拉得身子前倾，单腿跪在床上，柔软的被褥陷入。
　　他反问：“你不冷？”
　　闻亦柊如实答：“很凉快。”
　　原来城里人管这叫凉快。
　　再拖就显得过分忸怩了，佴因拉开被子，侧躺了进去，手上不忘关了灯。
　　闻亦柊还想说话，被佴因喝住：
　　“闭嘴，睡觉。”
　　亮光熄灭，暖意席卷凉气，平复了。
　　……
　　闻亦柊是冷醒的。
　　再贴切些，他是被拍醒的。
　　自己身上的睡衣被卷到腰腹位置，被子仅仅遮盖住半边腿。
　　昨晚忘了关窗，冷风效果不言而喻。
　　一只精致如雕刻的手从被窝里落出，搁置在他身上。
　　疑似是因为触感硬邦邦的，手感不甚好，佴因还用手背向下拍了两下。
　　莫名变成撒气垫的闻亦柊：……
　　天色还早，蒙蒙亮。
　　初光柔情，轻点在眼皮上，身旁的人面容姣好，唾手可得。
　　被迫调整的生物钟不免懈怠。
　　闻亦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握着身前的那只手，沉沉入睡。
　　……
　　他怀疑佴因给自己下了药，但他没有证据。
　　当闻亦柊再次醒来，看见空荡荡的身侧时，内心一度想骂脏话。
　　负心汉。
　　好在负心汉没有太负心，给他在沙发上留了份早饭。
　　……
　　晨露销声匿迹，偶然一个枝或人的垂首，和路边尘泥在不经意间混合。
　　“下个星期，我会去。”
　　佴因在附近的公园慢下步子，边向出租屋走边简单地回应电话里的对方。
　　耳边是嘘寒问暖，却模式化的僵硬，台词般的熟悉，无半点真切。
　　电话终于挂断。
　　他抬眼一看，前面有个约六七岁的男孩捏着家长的衣角，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神亮闪闪的，仿佛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下一秒，男孩松开了衣角，直直朝他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头看着他。
　　挺乖巧一小孩，就是看上去不太正常。
　　接着男孩语出惊人：
　　“老婆！”


第21章 杨梅
　　男孩的碰瓷能力对上闻亦柊也是有之过无不及。
　　佴因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我不是……”
　　听他否认着，男孩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皱成一团，嘴巴不满地高高撅起，似乎只要他再说下去，眼泪水就会哗啦流下。
　　佴因停下话头，腿上使劲想撤出来。
　　不料被抱得更紧。
　　“松开。”佴因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缓和，不至于直接把小孩吓哭。
　　男生倔强摇头，铿锵有力：“我不。”
　　“松开就没有老婆了。”
　　佴因哑然。
　　怎么就非得是老婆。
　　“你家长在哪？”
　　这时，一个穿着素雅的女人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见自家孩子正抱着别人不放，只想装不认识，又迫于无奈：
　　“小趋，过来！”
　　她说着就要去拉男孩。
　　男孩反而躲到佴因身后，扬起小脸，很骄傲似的：“我已经找到老婆了。”
　　女人一听，顿时感觉头都大了，没好意思去看佴因：
　　“赶紧过来，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
　　“你自己说的，我未来的老婆会比我们班上那群女生都漂亮。”男孩振振有词。
　　他表情认真：“我比对过了，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老婆漂亮。”
　　佴因满脸复杂。
　　……谢谢你？
　　“小兔崽子，那是你这么理解的吗？你脸还挺大。”女人气得连喘两口气，“回家我再跟你说。”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根本不管用：“你再这么胡搅蛮缠会打扰到大哥哥的。”
　　这话果然见效快，男孩明显开始了犹豫。
　　最终好不容易下了决定，男孩不忘泪眼汪汪地控诉着：“果然大人都不讲信用。”
　　他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手，仰头问佴因：“漂亮哥哥，你还能当我老婆吗？”
　　佴因无情道：“不能。”
　　男孩不情不愿地退步：“那你以后能来找我玩吗？”
　　佴因看见男孩眼中的水汽，联想到了什么，便抚了抚男孩的头：
　　“当然。”
　　“那你要跟我拉勾。”男孩扬着脸强势道。
　　佴因顺从地伸过去一只手，任由男孩去了。
　　男孩生怕佴因反悔似的，勾住他的小拇指，快速又正式地念：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尾音拖长，仍是不舍。
　　毕竟是小孩子，极容易满足，就此信以为真，“噔噔噔”地跑回女人身旁。
　　女人朝佴因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男孩离开了。
　　……
　　“侄子，你可快帮忙管管这臭小子吧。”许筠一进门就躺倒在沙发上，“不愧是你们闻家的种。”
　　闻亦柊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手上的早餐：“怎么了？”
　　“怎么了？可别提了。”许筠咬牙切齿道，恨不得当场把还在玩皮球的男孩揍一顿。
　　男孩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心虚地挪了挪位置，跑进了卧室。
　　“他刚在楼下，看见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就死活抱着人家腿不放。”
　　“这才几岁？长大了也不知道什么德行。”许筠恨得牙痒痒，“亏得他爸还给他取名叫闻趋，想着能出个文曲星。”
　　哪是什么文曲星？专门来祸害她的妖星还差不多。
　　她想过会养偏，可没想过会偏成这样。
　　“小孩子，都这样。”闻亦柊没细想，不甚在意地安慰。
　　说话时，他眼神飘忽不定，浑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中了迷魂药似的。
　　“不过那男生是真好看。”许筠怒气慢慢消了，忍不住感叹，“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哪还有这小子什么事？”
　　转而，她的注意力被桌上残留的早餐外包装吸引了去：“早餐怎么都不给我们娘俩留一份？”
　　她表示痛心疾首：“真是越大越不知道心疼长辈了。”
　　更令她惊奇的是。
　　听见此话，闻亦柊捧着剩下的两个小蛋糕，持着一副护独食的模样退后两步，戒备地看着她。
　　纯纯一翻版闻趋。
　　许筠翻了个白眼：“用得着吗？谁稀罕你那早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千年珍宝。
　　“行了，那我就把小趋留你这了。”她想着就准备去给闻趋打声招呼。
　　“你还真是有够放心的。”闻亦柊想到未来几个周不得安宁的生活就头痛。
　　“这不是只有你才管得住他吗？”
　　某极度不称职的母亲左顾右盼。
　　“话说，你这屋子怎么这么干净？”许筠奇怪地打量屋子四周，“你请了保洁？”
　　往常凌乱不堪的桌子上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玻璃制品表面亮得几乎能反光。
　　要是让她来做，指不定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她疑惑完，转身进了卧室。
　　只见闻趋蹲在地上努力地拆着玩具模型，嘴边叼着瓶乳酸菌不停地吸，还算安分。
　　她视线一转，打算离开，眼里突然撞进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物体。
　　许筠：“？？？”什么玩意？
　　她像个高度近视的人眯眼仔细去看，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确认下，终于接受了床上放着个兔耳发箍的事实。
　　没看错，就在她那个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的侄子的床上。
　　许筠顿悟，格局打开了。
　　这哪是请了保洁？分明是带了个贤妻回来。
　　难怪被勾得魂都没了。
　　难怪宝贝两个小蛋糕宝贝成这样。
　　她返回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对闻亦柊劝说一句：“你还小……悠着点。”
　　闻亦柊满头雾水，糊里糊涂应了一声。
　　换来一个更为复杂、欲言又止的眼神。
　　……
　　假期是独处的悠闲时刻，恬静舒适。
　　以前佴因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刚进家门就接到陈卑的电话。
　　“崽子，别待家里学傻了。”陈卑万分担心，“你都快学成自闭儿童了。”
　　不至于。
　　佴因第一时间换掉了身上大了不止一码的衣服：“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陈卑不解地抗议，“你不觉得很有爱吗？”
　　“……不觉得。”
　　陈卑遗憾道：“好吧，我下次注意。”
　　不到一秒，他又想起自己的目的：“那崽子你明天有空吗？”
　　“有事直说。”佴因懒得再纠正。
　　“明天出来走走？”陈卑抛出想了许久的理由，“你也该买新的资料了吧？之前都是这个日子。”
　　佴因怔愣一瞬，去翻看桌上的资料。
　　的确没剩几页了。
　　“对了。”佴因顺便一问，“上次竞赛的卷子你还留着吗？”
　　陈卑顿了一下，似在思索，然后果断回答：“没有啊，早扔了，你要那玩意干吗？”
　　果然没法指望别人。
　　“没事了，明天老地方。”佴因实在没了继续说话的耐心，确定完位置就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见复印的资料有一页掉了下来，便拿起一旁的订书机将其订成一册。
　　不想在把资料放回原处时，他左手无名指被订书钉划出一个小口。
　　登时指尖冒出几粒小血珠，淌过淡淡的痕迹。
　　佴因无暇顾及，单手捂住脖颈。
　　锁骨处正传来熟悉的痛感，源源不断地输送烫人的热度，令他身体不由地发软。
　　宛如筋骨被揉成一团，放在炭上烘烤。
　　他随手找了面镜子查看，那处却一片白皙，半点伤口都无。
　　痛意似乎仅仅是他的错觉。
　　……
　　“你要帮别人补课？”陈卑不可置信，接过摊贩老板递过来的饮料，“我都还没拱过的白菜被别人先拱了？真可惜。”
　　“所以你要那卷子就是为了帮那人补课？”陈卑故作老陈地摇头，“崽子大了，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谁啊？能让你这么费心费力的。”
　　佴因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和陈卑并肩走进书店：“闻亦柊。”
　　他轻挑眉头，抛出橄榄枝：“觉得可惜的话，你帮他补？”
　　书店设计得和图书馆相差无几，书香气息浓郁，呼吸间似乎都是油墨味绕过，附近学校的学生不少都在这里买资料。
　　却也不乏有情侣相处。
　　“哦，闻……”陈卑呆滞地当复读机。
　　“等等。”陈卑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佴因，“闻什么？”
　　佴因熟稔地快步走过情侣集中区：“闻亦柊。”
　　陈卑赶紧追上去，边小跑边问：
　　“什么亦柊？”
　　“闻亦柊。”
　　“闻亦什么……”
　　佴因止住步伐，面无表情地把陈卑推向另外一边。
　　“你走过了。”
　　陈卑一脸恍惚地转身，晕乎乎地在书海里绕来绕去，险些一头撞上书架。
　　他被惊醒了似的，拿出手机点进学校贴吧，帮好友探查起敌情。
　　……
　　佴因凭借记忆找到几套做惯了的习题，本本叠加，如同在超市里大扫荡。
　　但不知是不是下架了，有一套死活找不到。
　　他准备发消息让陈卑顺便找找，发现手机里已经积了一堆消息。
　　卑高以陈：闻亦柊，奇男子也，但凡有关他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带点正能量的。
　　卑高以陈：我都怀疑是不是你在诓我了。
　　卑高以陈：我无能为力，你自求多福。
　　卑高以陈：对了，你猜我刚刚看着谁了？
　　佴因敲下一个“谁”字，还没发出去。
　　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只手，长臂一伸，轻松地从他头顶上取下一本书。
　　随之而来的，身后传来问话：
　　“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22章 蜜枣
　　楚迟看着面前的男生。
　　身着的卫衣没什么图案，显得干净利索，修长的脖子上挂着米白色围巾，又带些细水流长的绵绵暖意。
　　男生正一只手浅搭在围巾上，怀里揣着好几本厚重的资料，侧过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往常眸中的锋利和脸庞的棱角似乎都被柔化，富有小动物般松茸灵动的气息。
　　无论手还是脸，都极对他胃口，令他按捺不住。
　　看上去就是未受过玷污的乖孩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是在找这个吗？”
　　佴因不给予回答。
　　眼前的人带着口罩，他一时无法从脑中回忆起此人的面孔。
　　楚迟也意识到了，忙用手扯下口罩，朝佴因笑道：
　　“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是极其阳光的形象，嘴边随意牵起的弧度灿烂无边，能驱散一切朦胧。
　　熟悉的五官逐渐和脑中的印象重合，一闪而过。
　　佴因不确定：“之前竞赛……”
　　楚迟提前肯定：“对。”
　　同时，佴因补充好了下半句：“之前竞赛坐我旁边的？”
　　“……不是。”
　　心情如坐过山车，起起落落。
　　楚迟叹了口气，从佴因怀里分担过大半的书：“是在车上，我坐你旁边。”
　　他主动找台阶：“可能是因为你那时候晕车，没太记住我。”
　　“抱歉。”佴因的视线落在楚迟手中最底下的那本资料，“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楚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视力好，看见你聊天框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凑巧，又看你没问出去，把打的字撤销了……”
　　“嗡。”佴因的手机忽地振动一下，新消息弹了出来，接二连三地轰炸，不容忽视。
　　熟悉的频率，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楚迟善解人意，一只手拿着足足几斤重的书也显得无比轻松：“你先回消息吧。”
　　他朝佴因摇了摇手机：“顺便，我能不能加一下你？以后方便问问题目什么的。”
　　佴因沉默不语，低头看消息。
　　在楚迟准备厚着脸皮再次开口时，才听见一声：
　　“好。”
　　楚迟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内心大喜。
　　加完好友后，佴因熄了屏，迫于无奈地问：“上次竞赛的题，你还留着吗？”
　　……
　　陈卑人不太靠谱，提的建议还是靠谱的。
　　让他问楚迟还真是问对人了。
　　佴因果断抛弃陈卑，结了帐和楚迟前往四中。
　　四中和北中是两个方向，好在书店离四中更近。
　　“我只是依稀记得我把卷子放在寝室了。”楚迟万分不确定，“可能会让你白走一趟。”
　　佴因权当自己是搬运工：“没事。”
　　知识的搬运工，属实了。
　　“不用管和你一起来的男生吗？”楚迟明知故问，“我记得他也是四中的。”
　　“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
　　堪比查户口。
　　佴因保持耐心：“小学同学。”
　　“那真是有缘分。”楚迟有些讶然。
　　佴因点了点头。
　　他对于和陈卑的第一次见面现在还记忆深刻。
　　那是小学上课的第一天，刚被老师训完话、脸上还挂着泪水的陈卑猛地凑到他面前，反手擦了擦脏兮兮的脸，用响亮的声音介绍自己：
　　“我叫陈卑，是第一次上小学，你呢？”
　　佴因：“……”我也是？
　　天真如陈卑满脸写着高兴，终于有人不说他傻了，他们两个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自打这以后，陈卑就成了护犊子使者，要是有人喊佴因的名字，他反应得比本人还快，连扔情书都首当其冲，婉拒起人来也一套一套的。
　　后来嫌烦了，陈卑就抢占先机，扯着嗓子对正在深情表白的女生和满脸冷漠的佴因吼了一句：“他不喜欢女的。”
　　少年佴因保持冷漠：你才不喜欢女的，你全家都不喜欢女的。
　　话糙，作用不假，自打这以后佴因再也没受到过骚扰，但偶尔还是有人不信邪，偷偷摸摸放情书。
　　陈卑的成绩也因朝夕相处被佴因一手拉扯上去了。
　　但中考完，异校不可避免，陈卑当天悲痛得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说得佴因都快信了，如果他没看见陈卑转眼就跟别人笑得跟个二愣子一样的话。
　　佴因回想完，就听见楚迟不解道：“不过，你要那张卷子做什么？再做一遍用处也不大。”
　　“帮家里的小孩子补课。”
　　楚迟直勾勾盯着佴因，自然察觉到了语气的软化和佴因眼里藏匿于底的笑意，虽看似若有若无，却是真实的落叶归根。
　　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哪门子小孩能做高二的竞赛题？
　　但才刚认识，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再细问难免越界了。
　　楚迟转移话题：“你是纯文科生？”
　　“刚开始选的时候是。”佴因顿了顿，语气突然冷淡下来，“高二转理了。”
　　“为什么？”
　　佴因在校门止住步子，神色平静，把手搭在路边的绿栅栏上，只说：
　　“累。”
　　宛若大雁即将南飞，又无甚凄凉之意，令人琢磨不透，连带着心尖上的指针漫无目的地回旋打转。
　　藤蔓花浅，几乎欲顺着指尖攀爬到少年身上，令人担心柔嫩的指尖会被粗糙褪色的栅栏尖刺破。
　　楚迟愣了愣，试图活跃气氛般：“因为字写得太多了？”
　　佴因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了手。
　　“那我先进去找卷子。”楚迟向来识趣，转身跑进了学校。
　　四中的绿化做得出了名的好，每年都得花大价钱修缮。
　　眼下他却无心欣赏，相反，鲜明盎然的绿意似乎能刺伤他的眼。
　　就在他恍惚之际，不远处出现一个响亮的叫喊声：
　　“佴因？”
　　他转头去看，这下更让来人确认了身份，兴致冲冲地跑了过来。
　　“上次出来后就没看见过你了，你来四中有什么事啊？”许画堪堪停在距佴因一步之遥的位置。
　　佴因下意识朝许画身后的其他人看去。
　　一眼望去，无一不是生面孔。
　　许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知为何的感到一丝沮丧，闷闷道：“闻哥最近几天不在。”
　　佴因收回视线：“我没问他。”
　　“你放心吧，就算他在，我也会护好你的。”许画成功晋级新·护犊子使者。
　　他不给佴因说话的余地，提议：“我们正好要去吃晚饭，一起吗？就在这附近，有家馆子特别好吃。”
　　已经晚上了，佴因才发觉。
　　果然每次出门晚就没有时间观念。
　　“我在等人。”
　　“你有朋友在四中？”许画继续拉拢，“那也没关系，一并叫上吧……”
　　佴因正在心中想措辞拒绝。
　　“抱歉，我应该是把卷子拿回家了，寝室没——”
　　匆匆赶来的楚处看着佴因和许画身后浑身散发不良少年气息的一干人等，感受着前方众多如刺的不善目光，默默后退一步。
　　楚迟不说话：……原来乖孩子这么野。
　　佴因抓住了重点：“没有吗？”
　　楚迟回了神，答道：“应该是之前误放在家里了。”
　　他懊恼道：“要不然我明天带出来给你？”
　　佴因沉吟两秒，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了。”
　　被忽视的许画在佴因面前挥了挥手，使劲眨眼睛：
　　“还去吗？有个关于闻哥的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事？”佴因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闻哥？”楚迟兴味颇浓，像是察觉不到许画对他的排斥似的，主动出声。
　　不待旁人作出解释，他就意味深长道：
　　“是叫……闻亦柊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楚迟。
　　佴因微微皱眉，更觉怪异：“你认识他？”
　　楚迟似不屑般轻笑一声，故意吊着人胃口，良久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老熟人。”
　　他竟是很难得地直言讥讽：“他又出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佴因皱了皱眉，这语气听着着实让人不适。
　　许画有气撒不出，腮帮子都快鼓酸了，暗戳戳对佴因眨巴了下眼睛示意，然后若有其事地咳了两声：
　　“这事……不方便跟外人说。”
　　他充满敌意地看了楚迟一眼，倏地拉起佴因的手，转头就跑。
　　谁愣着不动谁是傻逼。
　　佴因被拉得脚下打了个趔趄，堪堪赶上。
　　直到跑过这条街的转角才停下。
　　“你不管其他人了？”
　　许画才反应过来似的，呆愣愣地张嘴：“啊……忘了。”
　　他使劲摇了摇头：“这不重要。”
　　佴因：“所以，闻亦柊出什么事了？”
　　糟了。
　　许画心虚地搅手指头，低头看足尖：“其实……其实，我就是觉得那人不像个好人，想找个理由把你拉过来。”
　　“再说了，我说不定还没你了解他呢……”许画小声嘟嚷着。
　　佴因没听清后半句，只道：“下不为例。”
　　……
　　三个中心人物一下子走了两个，其他人也不在意，一副酒肉朋友的作风，各自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全然没把楚迟放在眼里。
　　“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真认识闻哥啊？”
　　问话的人刚说完就被挨了一下，忙闭上嘴跑开了。
　　等人都走了个干净，楚迟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拿出一张试卷，神色晦暗不明。
　　“啧，又是闻亦柊，真能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个笑面虎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第四章 出现的体育生
　　（提前祝客官们元旦快乐）


第23章 莲雾
　　厚重的油烟味在一呼一吸间进入肺里，光闻味道就能想象到食物的辛辣。
　　拥挤的街道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或大笑，偶尔有浓烟飘过，人流密集，过分的嘈杂，让佴因待了没几秒就想离开。
　　佴因下意识蹙了蹙眉，忍住了。
　　倒不是有多矫情，只是他的确闻不惯，浓烈的味道刺激着平日里清心寡欲的鼻腔，仿佛有只小猫不停地用幼爪挠着嗓子。
　　许画见状，赶忙说：“等会进了店就好了。”
　　他生怕佴因下一秒就跑了似的，再次抓住佴因的手，撒腿就跑。
　　虽说佴因有防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几个路人的肩膀，无可厚非的换来几声咒骂。
　　许画缓了缓步子，熟练地在人群中开拓出一条道路，最后驻足于一家店面稍显整洁的餐馆前。
　　似乎是为了躲避喧闹，修在稍微靠后的位置，陈设摆放出乎意料的简洁，桌椅虽称不上一尘不染，却也是无可挑剔，能让洁癖安心吃饭。
　　这样的环境更能吸引顾客，几大桌坐得满满当当，不乏刚才不见身影的一伙人。
　　他们听见了动静，转头打了个招呼，调侃道：
　　“许家小子，什么时候换了个老大跟着？”
　　有人帮腔：“可不是，这殷勤劲儿，什么时候见他对闻哥这样过？”
　　许画暗道交友不慎，背过身想装耳聋。
　　虽然听着怪舒服，但现在不是爽的时候。
　　“不对，哪是小弟和老大？分明就是……”说话的人装作忽然忘词，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晌。
　　然后他一副顿开茅塞的模样打了个响指，嬉笑起来：“分明就是在讨好老婆。”
　　许画心“咯噔”一下坠了下去，忙去看佴因的表情，见佴因没生气才一反常态地去警告那人：
　　“开玩笑也有个度。”
　　“不就是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那人被下了脸色，顿感不满，嘟囔着背过身去。
　　“没事。”佴因出了声，拉住还欲上前争辩的许画，“玩笑而已。”
　　当事人都不在意了，许画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顺其自然地拉住佴因刚刚伸过来的手，把人带到一旁的椅子上。
　　佴因感受到手里温热的触感，愣了愣神。
　　怎么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非诚乎扰里的女嘉宾？
　　许画对立在收银台旁嗑瓜子的老板娘招了招手，低头“唰唰”勾好了菜，把菜单递了过去，随后在佴因对面落座。
　　“上菜估计还有一会儿。”许画单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近距离打量那双不算深邃却极吸引人的眸子。
　　并不是凄美的垂泪眼，黯然神伤般的神色似乎并不适合放在这张脸上，却是有异曲同工之处，张扬的眸子被微微拉长，只需稍稍一挑，潋滟春色都酝酿尽了。
　　他显得有几分慌张无措地别开眼，扯了个话题：“要不然我介绍介绍他们？”
　　“或者，我推销下我自己也行。”
　　佴因思索一番，没接茬，刚好瞥见一头棕发：“你们对染发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许画否认三连：“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他不管不顾，满脑子想着要留下好印象，殊不知就跟小学生努力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似的，就差没抬头挺胸求表扬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许画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
　　“你说他啊。”
　　他走了过去，凭借丁点的身高差拔了根小棕毛的头发：“看上去是非主流了点，但没办法，他头发天生就这样，也不是营养不良。”
　　“就因为这，他初中老师天天盯着他脑袋看，死活不相信他没染发。”
　　小棕毛吃痛地“嘶”了一声，报复性的用力把许画的手拍开，按了按可怜的头皮：“还好我没上高中，不然到时候见着个老师就把我带教务处去，麻烦死了。”
　　许画面无表情拆台：“考不上直说，你就是单纯菜。”
　　小棕毛年少伤感，小棕毛不说话。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去主城读书？”小棕毛自我弥补好受伤的心灵后看向佴因，“许画说你成绩不是一般的好。”
　　“虽然是有很多人宁愿在北中当头也不愿意去主城做个尾巴，但你这成绩，去主城当头也不是什么问题，就非得留在这儿？”
　　小棕毛比在场的人年龄都稍大，只是看着个子小，说出的话自然也带上些不明的意味，尾调掺杂着从喉咙里流出的叹息，仿佛在悯人自嘲着什么，无端显得老成。
　　小县城，的确没什么可待的。
　　偏偏他却好似被什么物、什么人束缚着，像是受过骗的小兽面临第二次抉择，小心谨慎，缺乏勇气逃离圈子。
　　“身体出问题了，体育刚过及格线。”
　　其实具体情况他也不太记得了，甚至体考参没参加、考了哪些项目，他都一无所知，印象里只有成绩垫底的体育成绩，所幸排名没跌。
　　这情况少见。
　　小棕毛挑了挑眉，还没说话，门口嚣张的声音就无比清晰地被他们收入耳中。
　　“我打听过了，这条街那小子最近不在，剩下那群小跟班一个比一个废……”物。
　　话骤然而止，六目相对，如雀跃沸腾的水面化成镜面，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这就不止一点的尴尬了。
　　佴因本以为和自己无关，谁知对上的面孔一个比一个眼熟。
　　他默默数了数。
　　不错，上次在小巷堵他的都在，一个也没落下。
　　“怎么还他妈是你？”
　　凭借佴因这张极为出色的脸，成功让对面的人接二连三认出了佴因，回想起并不算美好的记忆。
　　许画扭头看向佴因，微微张嘴。
　　佴因目不斜视：“被堵过。”
　　“劫色还是劫财啊？”许画紧张兮兮地问，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面有人不屑地嗤了一声：“当然是劫——”
　　“诶等等，你什么意思啊？”
　　他面色逐渐转青，又变得涨红，磕磕绊绊道：“你可以说我们没能力，但不能污蔑我们啊。”
　　“废话什么，刚刚的话都听见了吧？”小棕毛在处理事上出乎意料的直接。
　　并不是莽撞，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冲动。
　　棕毛的话很有号召力，激得本就蠢蠢欲动的一伙人放下酒杯就冲了过去，任意找了个不顺眼的扭打成一团。
　　门口放的几个凳子被充当成武器，不要命般的朝对方身上砸，或者干脆动用蛮力，抡起拳头直击要害。
　　目的性极强——把脸揍毁，鼻青脸肿也好，头破血流更好，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佴因和一脸无害的许画退到一旁观战。
　　都是些没受过训练的人，一股子小鸡互啄既视感，但棕毛一伙人明显更拼，像在享受斗争。
　　果然和闻亦柊一样怪异。
　　看样子，只有许画稍微乖——
　　“草草草，哥我错了，骨头真特么要碎了……”
　　佴因侧目而视，许画正习以为常地用脚踩住一个面目狰狞男生的背，把男生的手臂弯折成一个看着就触目惊心的弧度，对凄惨的求饶声不管不顾。
　　见佴因望了过来，许画不耐烦地把脚下的人朝人群一推：“滚吧。”
　　他拍了拍手掌，嘴里小声道：“搁这隔应谁呢。”
　　佴因：“？”
　　是他想多了，和闻亦柊一伙的，能乖到哪去？
　　佴因抱着不能坐享其成的想法，上前拨开遮挡住许画眼睛的碎发：“你们以前都这样？”
　　他还以为会提前约约架什么的。
　　许画点了点头，因为这细微的举动心情转好：“嗯。”
　　“全靠蛮力取胜？”
　　“闻哥从来不会教他们什么招数。”许画难得叹了口气，“闻哥收的人从来都不要命，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招数了。”
　　“他们倒也不是寻死觅活，就是……”许画斟酌了下词汇，才接着说：“就是活得简单了些而已。”
　　佴因不打算深问。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故事，问个透彻也没意义。
　　“许画，你过来下。”
　　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一副上头了的模样的小棕毛突然出现在最里边的隔间门前，大声喊着许画。
　　许画不明所以，小跑到棕毛身旁，浑身散发着被打断的埋怨气息。
　　棕毛送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画心里发毛，不待他问，一道颇强势的女声透就过隔音不算好的房门：
　　“许画，进来。”
　　语气平和，却让许画感觉大难临头。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姐会出现在这？
　　许画想向佴因求助，又觉得不能把自己这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只能眼巴巴看着小棕毛。
　　小棕毛回以微笑：“让你进去呢。”
　　真是谢谢你提醒我。
　　许画继续朝他挤眉弄眼，嘴上做着口型，就差没直接吼出来了。
　　小棕毛恍然大悟，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我懂。”
　　许画松了口气，手臂一伸，正想把他勾过来一起迎接暴风雨。
　　他心里觉着，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是好骗，结果他的手捞了个空，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吼：“许姨，许画说有种你就出来。”
　　吼完，小棕毛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不用怕，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会爱着你的。”
　　“……你还是碍着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途贝贝和临渊大宝贝（贴贴ing）


第24章 覆盆子
　　“姐，这事真不怪我。”
　　许画心虚地晃开眼，理直气壮道：“是他们太欠揍了。”
　　四下除了他和他姐就没人了，他索性放开性子撒起泼来。
　　“那你说说。”许筠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刚修剪好的指甲，“谁先挑的事？”
　　要不是她今天赶巧，还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闹得要翻天。
　　许画如奄奄一息的茄子头，已经耷拉了下去，听见问话又振奋起来，回答得铿锵有力：“那肯定不能是我们啊。”
　　“这不是正好遇上之前堵过佴因的人，再加上他们态度嚣张，就……”
　　许画说着说着自己先心虚起来，逐渐面朝旁边的墙壁，企图蒙混过关，深信许筠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谁料许筠正在摆姿势的手一顿，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许画身上：“谁？”
　　她微微皱眉，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和你们一个学校的？”
　　很耳熟，但不像是能和许画这种小屁孩能沾上边的。
　　许画内心隐隐有些雀跃，只点了点头，替佴因争取好印象。
　　“他……”
　　话刚起了个头，清脆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连续两下，声音不大，却能吸引人的注意。
　　许家姐弟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许筠换了个正常些许的姿势，淡定地咳了两声，才放大音量道：“什么事？”
　　门逐渐被拉开一个小缝，佴因略显苍白的脸映入两人眼中。
　　唇上的血色都流失了大半，本就无甚颜色的脸上更是显得气色黯淡，睫羽毫无章法地扑朔着，似乎在掩饰眸底突然产生的别样情绪。
　　佴因紧攥住门把手，声线依旧平稳：“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却难掩的不对劲和急促。
　　许画还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见佴因难得的匆忙，只来得及微微张口发出一个音节：“好……”
　　“诶——”许筠看清了来人的脸，出声想把人留住。
　　起止是熟悉名字，脸也熟悉得过分，可不就是之前碰见的美少年。
　　美少年谁不喜欢？只要她不尴尬，她就还能跟美少年友好相处。
　　可惜许画答应得快，门一开一合也快，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脱口，门闭合的尾音已经结束。
　　人已经跑了，她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许画。
　　发现许画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失神地看着门口，思索着什么，仿佛漂浮不定的摆渡人，只等一个风吹，便落叶归根。
　　作为一个过来人，许筠几乎是立马便心知肚明。
　　儿媳变弟媳，有好戏看了。
　　许筠挑了挑眉，拿起旁边她之前看也不看一眼的瓜子，认真嗑了起来：“啧，他名字怎么写的？”
　　许画还有些恍惚，随手把菜单抓了过来，在上面落笔，工工整整地写好“佴因”二字。
　　两个字刚写出来，许筠就想起她在哪见过这名了。
　　前不久她拐闻亦柊去学校，办公室门外就张贴着前一百名的成绩单，第一名的姓氏特别，她闲来无事多看了两眼，就记住了。
　　“许画，你上回考试多少名来着的？”
　　“啊？”许画不理解。
　　许筠提前怅然，这傻孩子大概是吃不到天鹅肉了。
　　……
　　聊天界面同时弹出两条消息，一个来自楚迟，一个来自从出生来就对他持放养状态的生母。
　　后者没什么耐心，见连续发了几条消息都没等到回复，就直接通了电话。
　　铃声似乎被阻隔在耳膜外，寂静被困在这个不大的屋子，无人在意。
　　窗帘未能遮挡住的光线映照在玻璃面，手机在茶几上振动，一下下被推到边缘，仿佛临近万丈深渊。
　　沙发上的男子眼神无聚焦地盯着地面，嘴角顺着本意拉平，垂在膝盖下的指尖动了动，却直到室内恢复安静也没做出动作。
　　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点进了前者的聊天页面。
　　······
　　“抱歉，麻烦你多走这么一趟。”楚迟眼底浮现出歉意，看上去很是真诚，说着把手上的卷子递给佴因。
　　伴随着夏日暖风，温热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佴因的手侧。
　　佴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明显冷了一个度。
　　楚迟见状，迅速收回了手，神色不明地摩挲了两下指头，轻笑一声过后看向一米开外的佴因：“时间还早，要不要再走走？”
　　“不了，还有事。”佴因拒绝得毫不犹豫。
　　这态度，有点棘手啊 。
　　楚迟眼尖地瞧见佴因收紧的手，心里渐渐有了把握。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闻亦柊？”楚迟单手插进风衣的侧兜，“又或是，你不想知道我跟他有什么过节？”
　　“没必要好奇。”
　　楚迟一反常态的不依不饶：“也不想知道他最近干什么去了？”
　　佴因眼睛也不眨一下，平静道：
　　“你要是喜欢他就直说，用不着找我示威。”
　　和他预想的一样，楚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似乎觉得很晦气地紧皱起眉头。
　　“你们好。”女生的嗓音有些突兀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隐隐含着期待。
　　佴因刚抬眼，就和来人对上了目光。
　　“佴因？”宋悲秋惊喜万分，“好巧。”
　　“刚刚就觉得有点眼熟，没看到正脸没敢认。”
　　原来出来逛街找灵感还能有这好事，让她捡了个大漏，难怪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熟人啊。”楚迟先行打断道，不给两人再多交流一句话的机会，“有什么事吗？”
　　他若有若无的将两人隔开，边说边带笑看着宋悲秋，不过多多少少有点敷衍。
　　好在宋悲秋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没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
　　宋悲秋：“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学校不是有个摄影社吗？我作为一个副社长，怎么着都得交两张高质量作业上去吧。”
　　她故意放缓语速，营造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但是光拍街景有点单调了，我找不到手感……”
　　她欲言又止，看看佴因，又瞅瞅楚迟，使劲眨巴眼睛，手里捧着摄像机，明摆着的跃跃欲试。
　　可谓是暗示得一点都不专业。
　　但两个人铁打不动地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见她停下，楚迟还颇为疑惑地“嗯？”了一声，微微扬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死直男。
　　宋悲秋继续面带微笑：“能不能麻烦你们一小会儿，我在附近给你们拍几张照？”
　　佴因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正准备拒绝。
　　谁知楚迟极其爽快地点头应下，和宋悲秋一起齐刷刷盯着佴因。
　　楚迟心情很是舒坦，对宋悲秋的偏见烟消云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搞半天是来助攻的，也不早说，害得他误伤友军了。
　　“佴因，我就麻烦你这么一次，救救小人这条命吧。”宋悲秋双手合掌，眼巴巴望着佴因。
　　楚迟这个陌生人都答应了，他作为同校熟人不帮忙也说不过去。
　　“在哪拍？”
　　宋悲秋忙指了指旁边的公园，就地取景：“我就随便拍两张，很快的。”
　　那公园里簇满绿植，路边长椅恬静地立着，晨起雾气映衬洁白的栅栏和缠绕的藤蔓，有时茎高的植物因果实的重量而低垂下，落在行人肩头，意外的可观。
　　其间石子小路分支，将本就不大的公园分成几块区域，早晨人不多，确实是个拍照的好地方。
　　楚迟对这事似乎很熟稔，开口问宋悲秋：“需不需要指定姿势？”
　　语调迅速，很迫不及待进入正题一般。
　　“不用不用，你们过去坐在椅子上，正常互动就好了。”宋悲秋自信地拍拍胸脯，“相信我的抓拍技术。”
　　“……互动？”
　　楚迟两手扶住佴因的肩，把人往长椅上带，看似轻柔，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凑到佴因耳边低声安抚道：“没事，不用太在意摄像头。”
　　佴因侧头看着楚迟，敛着的眉目皆是淡漠疏离，虹膜映照着各色事物，却让楚迟深觉这双眸子里是没什么色彩的。
　　楚迟面色不显分毫，微微弯唇，如果忽略他此时的动作，配上衬得人风度翩翩的黑色风衣，也是个能夺得青睐的温润公子。
　　“咔嚓。”
　　宋悲秋的脸被摄影机挡住，手上比了个“OK”的手势。
　　楚迟闻声便松开手，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以前当过模特？感觉你有那种……”宋悲秋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个合适的词，“那种特殊的气质。”
　　楚迟答道：“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人从事这方面的职业，耳濡目染了些。”
　　眼看两人就要开始扯家常，佴因整理了下脖子上严严实实的围巾，坐在长椅的侧边。
　　“不过，佴因你是体寒吗？”宋悲秋忽地表示羡慕，“为什么你穿这么厚夏天还不出汗？”
　　佴因没回话，似乎是默认了。
　　话语间，宋悲秋和楚迟配合默契，短短几分钟，几组照片已经拍好。
　　楚迟悠然在佴因身边坐下，自然地拉了拉佴因蜷上去的卫衣。
　　眼看着宋悲秋又要按下快门键，佴因出声制止：“这个不用拍。”
　　“虚假的东西拍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话是对着宋悲秋说的，其中暗藏的意思该由谁领悟不言而喻。
　　“佴因，要不你穿一下你朋友的风衣？我觉得可以弄成一个主题！”
　　楚迟脸上笑意更甚，等着佴因回话。
　　这回他换路子了，直接脱下风衣挂在手臂上，朝佴因伸了过去，眼神颇为挑衅。
　　佴因懒得再跟楚迟打太极拳，索性接过来套在身上，从椅子上起身，无师自通地靠在长椅旁还未亮起的路灯杆上。
　　他像是困倦到了极点，微微阖了眼，宛如矜贵慵懒的少爷，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修养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才发现我理错前面的时间线了呜呜呜，如果哪里有漏洞请第一时间告诉蠢作者


第25章 白兰瓜
　　高楼大厦溶于日暮之中。
　　“麻烦你们两个了。”宋悲秋满意地翻着摄像机里拍好的照片，火速传到手机里。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你们介意我把照片发布到学校贴吧上吗？”
　　楚迟对佴因回递过来的风衣视而不见，表示没什么异议：“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这话时，他一字一句地拖着腔调，仿佛在强调着什么，用余光探寻佴因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
　　佴因只点了点头，没去深究楚迟话里的意思。
　　他对网上的东西称得上一窍不通，发不发对他应该都没什么影响。
　　“那我改天把照片调好了就发到贴吧。”宋悲秋摇了摇手里的摄像机，“不过你俩颜值在线，也不用怎么调，直接就能把后期省了。”
　　“谢谢。”楚迟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顺口夸了一句，“你也不错。”
　　宋悲秋耍小脾气般翻了个白眼，没再跟他客套，招了招手就跑进了附近的奶茶店。
　　“那么现在……”佴因松了口气，想找个借口离开。
　　楚迟打断了他的话，微微附身正面看着佴因：
　　“那么现在，这位同学，可以跟我去散散步，看看早晨的太阳了吗？”
　　不难看出，此时楚迟眼底的笑意比起从前真了许多，仿佛生硬干瘪的文字被赋予独特的意义，嗓音中生存着自由的生命，寒风中也掺杂着太阳。
　　他说得极为缓慢，却和之前大相径庭，温润许多，是叹气后忽而顿悟的柔和。
　　佴因怔愣了一瞬间，偏头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婉拒下去。
　　旁边有个不大的小孩指着前方又喊又叫，丝毫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只觉得惊奇：“妈妈，你看那个人——”
　　小孩的叫喊这仅仅是预警，伴随着几声惊慌的尖叫：
　　“砰——”
　　席卷过的小波浪覆盖过一草一木直击耳蜗，重物坠落的声音在耳边震开，让人一时间什么都听不清，突如其来的耳鸣声让全身上下所有感官系统尽数被屏蔽，无法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
　　这道声音毫无疑问是沉重的，极有力量感，宛若重锤将生命彼岸支离破碎，留下了令人耻笑的可观物。
　　“有…有人跳楼了——”
　　“楼上有人自杀了！”
　　佴因侧目望去，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把手里的风衣盖在旁边小孩的脸上，挡住其眼睛。
　　或许是巧合，他看过去的一瞬间，也正是自杀之人死亡的一瞬间，是完好的肉身彻底沦为肉泥的一瞬间，红色充斥着瞳孔，骇人、骇人。
　　一切、完整的过程赤果果地暴露在他所能观之处。
　　从这种高度往下跳，还想要保存有一个完好漂亮的身体的可能性为绝对性的0。
　　他用力闭了闭眼，刚刚看到的一幕却依旧清晰地在脑海里播放，重复、循环、往复，烙在眼膜上，无法泯没。
　　他不知道小孩最后看到没有，只记得以一个完整的鲜活生命为中心，顺着畅流的血液脉络弥散，血色横飞，落在平面，缓缓流淌至下。
　　血污仿佛溅进眼底，擦拭不掉，在怦怦跳动的心脏留下痕迹。血珠缓缓下坠，挂在眼边。
　　惊慌无措的哭闹吵嚷向四面传播开，好在有理智的人报了警。
　　拥挤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开，不过数秒，在场只剩下一些胆大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随后出现的警笛声很响，忽远忽近，却不够真实，如梦如幻，仿佛紧触过四周的空气和耳膜，偏偏漏下了他脑内的神经细胞。
　　他驻足在原地，指尖虚虚地勾住轻薄的风衣，待男孩母亲回过神来，朝佴因回以一个感激的笑，才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匆匆离开，期间不断叮嘱孩子。
　　佴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不愿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有一种错觉——
　　他就快被这阵扬起尘泥血垢卷出世界了。
　　大抵不是错觉。
　　更像是警示，硬生生逼他内心产生怯意。
　　一双修长宽大的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两下，唤回他的注意力和归属感：
　　“你还好吗？”
　　佴因才发现自己被楚迟拉着跑远了好一段距离，两人现在处于张眼去望也无法看到事发现场的安全位置。
　　四周祥和，没有耸动的人群和眼前污秽。
　　他紧盯正对着自己的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觉得说不上的怪异，突然向前一小步靠近楚迟，凭本能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
　　仿若直线被一指硬生生拉扯到最大限度，连同说话之人的嘴角都绷紧了来。
　　楚迟愣了愣，过了一秒才轻松应答道：“担心你啊。”
　　“看来没什么大事。”楚迟佯装大松一口气，“不过遇见了这种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下次见。”
　　他似乎很急着回去，为了回去确认着什么，显然有东西打乱了他的计划。
　　楚迟双手浅插进两兜：“你要是想，可以等改天直接来我家。”
　　之后楚迟再说了些什么佴因没听清，应该是些细碎的嘱咐，很放心不下般。
　　没多久楚迟就走了，没再胡搅蛮缠着。
　　佴因只一声不吭地待在原地，扶住旁边装饰用的围栏，自我凌虐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刚才的情景，仔细分析每一帧，即使这样会引起生理上的严重不适。
　　似乎他正攥住那根勒住脖颈血脉的弦，在上面缓缓抚弄，下一秒就会将其掐断，即便薄如纸的外层皮肤会因此溢出血来。
　　连楚迟的背影在他眼里也是模糊不清。
　　……
　　佴因刚踏入熟悉的家门口，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双腿交叠着，两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是优雅亲切的。
　　他踩鞋子的动作一顿，女人就早已发现他的出现，头也没回地敷衍了一句：
　　“回来了？”
　　语气懒散，无甚变化，平静如水，和她每时每刻伪装成的淡雅模样、包装出的夫人形象无差。
　　从严格意义上讲，佴因从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再到现在，他连一句富有感情的话都没在女人口中听到过。
　　“是。”佴因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眸子的光泽淡淡的，丧失反光功能，几乎是和女人如出一辙的毫无波澜，如渴死的枯枝撑在蔚蓝天空下，干死的池沼中万年不变的生机。
　　“这次多待几天吧。”女人用一种赏赐悲悯之人的垂怜语气回答，“或许……一个星期。”
　　“这些天你也别出去乱走了，安分点待在家里。”她随口吩咐。
　　佴因垂眸欲要进屋，没回话。
　　女人便认为是他默认了，满意地别过头，继续在手机上制定密密麻麻的暑假计划，但明显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走到卧室门口时，佴因忽地止住步子，低着头侧脸告知了女人一句：“如果没别的事，就没必要久留了。”
　　“旁边旅馆的条件比我这好，很多。”
　　他顿了顿，补充上最后一个词汇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女人打字的动作僵住一瞬，随后退出页面，系统提示时她选择了未保存，手机被安置在身侧。
　　她眼中并无异样情绪，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丝惊讶，但起码没有正常情况下的暴怒，仅仅望向紧闭的卧室门自言自语：
　　“看来……长大了有些不听话了，好像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呢。”
　　……
　　佴因刚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电源插口处贴上一张白纸，再把所有用电器关闭，流程熟练而麻木。
　　也自然没有了灯光照明。
　　窗帘幕布一拉，卧室死寂，躯体被黯淡笼罩，被光亮抛弃，又不置身于黑暗崖底，恰到好处地处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被划分在外。
　　有人自杀了。
　　死者或许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对他来说又好像是世界拉响警报，催促他前行，哪怕匍匐着，哪怕高举火炬。
　　明明只是碰巧被他撞上了而已。
　　重重的敲门声也在催促他：“佴因。”
　　咚、咚。
　　“我允许你关摄像头，不过明天你得跟我出去一趟。”
　　见里面毫无回应，敲门的人愈发急躁，语气不好起来：
　　“事关你的人生大事，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留下最后一句话，敲门的人便转身离去。
　　发了狠的关门声透过隔音并不好的卧室门，连带着桌上的摆件都轻颤两下，险些掉落。
　　女人早早离开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佴因强支起身子，摁下浴室灯的开关，注视光洁的墙面良久，最终还是把新的衣物装进单肩包出了门，去向附近的陈卑家里。
　　原因无它，他接受不了家里的浴室，更接受不了在家里的浴室里洗漱，陈卑也乐得收容。
　　说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生母，刚刚的女人，曾在浴室里安装过摄像头，直到初中他才发现，毕竟天天在外地出差，母亲知道得过于详细周全了。
　　小学开始隐私意识已经有了，况且是人都有羞耻心，他心理上成熟得早，多多少少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当时甚至一度严重到想反胃。
　　连人生被用表格规划都接受了的他，第一次尝试拒绝，生硬却斩钉截铁地要求拆除监控。
　　其实过了这么久也快没感觉了，这次始作俑者的到来复苏了他的回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好像应该来点甜的，可惜很不称职的攻被我送去深造了


第26章 奇异果
　　神经如发丝被人紧紧扯住，带动指尖不由颤抖，什么空白的事物由心脏分散到四肢，仿佛歇斯底里又无能为力地嘶吼，放肆地跃动残杀。
　　刺骨的冰冷钻入苍白的指缝，顺着下颚线滴落而下，渲染麻木的瞳孔，水花绽开，随即被冰封，刺激着使其清醒。
　　他关掉了浴室的灯，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倚着瓷墙缓缓滑了下去，遮盖双目的手被放下，随意搁置在地砖上。
　　灯关了，再遮住眼睛就没什么作用了。
　　外面候着的陈卑注意到里面暗了下去，但迟迟不见人出来，心里一度惴惴不安，便走近浴室门出声试探：
　　“佴因？”
　　无人回应，时间的隔阂逐渐拉长。
　　半晌，浴室的门才被敲了两下，作为回应，然后传来的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不多时，门被推开，陈卑往后退了一步，见佴因正单手扣着最上面一颗纽扣，移开视线淡淡道：“我没事。”
　　陈卑下意识往浴室里忘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干净整洁，空气有着和雾气融为一体过后的湿润，一旁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人面孔。
　　他依旧放心不下：“要不然你今晚就睡我这好了。”
　　谁知道人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家里会遇到什么不测。
　　佴因摇了下头：“不用了，睡觉还是能睡的，习惯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卑总觉得他若有若无地隐瞒什么，可自己又看不出来。
　　“你……”一句劝慰的话卡在喉咙，最终还是止住了。
　　陈卑难得叹了口气，不再穷追猛打，准备去客厅倒杯热水。
　　殊不知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佴因骤然松开紧握着浴室门把手的手，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上，气息凌乱，只得微微扬着头匀呼吸。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呼吸，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一呼一吸逐渐变得规律，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被缓解。
　　他为此感到无奈。
　　换地方睡觉有用的话，他也不会在这种溺死人的生活氛围中赖活这么久。
　　他尝试过，可就像在死亡沼泽中挣扎半天的遇难者，徒劳之后发现自己早就死了。
　　可能是有了后遗症，无论在哪，只要他一闭眼，眼前就是小孔中折射出的刺眼又微弱的白光，浑身上下任何一个毛孔都在屏息凝神，强烈的窥视感让他心生憎恶。
　　……
　　餐厅沉重的玻璃大门被一双如竹节般的手拉开缝隙，佴因从中侧身走了进去。
　　餐厅开着制冷，拂开热气，无孔不入地输入无尽寒意，无微不至地照顾每一寸血肉，无时不刻地吞噬温暖，他甚至没法从身上找到自己活着的证据。
　　他无暇顾及，随着服务人员指引到了一间包厢门前。
　　到了之后，服务生立刻善解人意地离开。
　　门没完全关闭，佴因足以看见里面女人紧皱眉头的怒容，说话时的声音已经气到颤抖，极力压制刻薄的质问感，哪里注意得到他的到来。
　　长长的美甲陷入桌布，充当了发泄工具，留下几道抓痕。
　　尽管面上如此，女人还是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尊敬：“如果可以的话，邓先生方便告知一下原因吗？”
　　她习惯开免提，电话里那人低沉冷静的声音清晰地进入佴因耳里：“我说是因为我的助理生病了而无法应邀，但您显然不信任我。”
　　那头的人顿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换个说法吧。”
　　女人放过了皱巴巴的桌布：“什么？”
　　男人吐字清楚，刻意强调般：
　　“我的小男朋友生病了，需要我的照顾，抱歉了，齐女士。”
　　“男朋友？邓先生，请你再说……”清楚一点。
　　女人脸色蓦地一变，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语气激动，难以接受地打算确认一遍，电话那头却赶在这之前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手机震动一下，页面跳会主页。
　　佴因面不改色地走到女人身旁接过险些掉落在地的手机。
　　女人脸色沉了下来：“同性恋果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真会摆架子。”
　　佴因整理桌布的手一顿，没表现出什么大的异常，可这个微小的停顿动作被女人收进眼底。
　　手机被放进女人包里，佴因由始至终一言不发，在心底琢磨着什么。
　　不得不说，他对通话之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女人被气成这副难看的模样属实难得，和她平时树立的高高在上的形象大相径庭，几乎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硬生生把所谓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变成家常一般。
　　女人很快镇定下来，扫了他一眼：“你这副无关紧要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闭了闭眼睛，靠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的为佴因出谋划策：
　　“以后你报考的专业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改天我再把邓先生约出来谈谈，你以后直接在他手下工作。”
　　说着她就翻出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指着上面精准的日期欲要开口。
　　两人的位置对调了，佴因抬眼看着椅子上的人，这次实在没了听下去的耐心，索性打断道：
　　“凭什么？”
　　女人早有预料，把本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等待佴因下一句反驳，宛如一个溺爱叛逆期孩子的长辈。
　　佴因弯唇反问着，很是讽刺：
　　“凭你自以为是的施舍？”
　　女人受不了这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从椅子上起身肯定道：“我在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我想要的？”佴因直视眼前那双经过包装的眸子，“我想要的就是你永远也别回来。”
　　他营造出绝对的薄情故意激怒女人：“就像他们说的一样，让我做个真正的野种。”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犀利的话语才能引起女人的情绪波动，让其在暴怒后理性思考。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了女人的底线，她逃避地想法子堵上佴因的嘴，让那些自己不愿面对的不再被提起、不再被回忆。
　　几乎是急切寻找依靠的，她拿起桌子上摆放的烟灰缸朝佴因身上扔去，连准头都没找，盲目慌乱。
　　脸上仍然没表现出与动作之匹配的扭曲程度，做着一件在她算计之后的事情，属于平静地发泄。
　　沉重烟灰缸向柔软的小腹狠狠击去，深陷入皮肉，似乎连带着内脏都移了位，骨肉都生生的疼。
　　仿佛骨头缺陷了一部分、被撞击的部位着了火，烧灼得滚烫，刚开始痛意深而不明显，随着时间推移才成了铁锈间摩擦的钝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引起其报复。
　　玻璃制的烟灰缸重重掉落在佴因身后，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四分五裂，支离破碎，化为一地玻璃碎片，根本看不出原样。
　　其中一片不起眼的渣滓正巧割过佴因的手背，白皙中瞬间涌现出零星的血色。
　　佴因用手轻轻掩住小腹，连摁住都没了力气。
　　这在他意料之中，所以睫羽都不见丝毫颤抖的幅度，显得安详宽容：
　　“您下次不用来了。”
　　女人嘴唇蠕动了两下，又紧紧闭上了，别过头不去看佴因和地上的残渣。
　　佴因缓缓补充：“我会自己去见那位邓先生。”
　　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拿过桌上的手提包大步离开，扬起的发丝拂过佴因肩头。
　　她头也没回，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室内只剩下刻意调节的呼吸声。
　　……
　　“迟哥，你听我说话没啊？”
　　楚迟视线偏移进他对面房门微敞开的包厢，举起手中的杯子微抿了口里面的汁水，对旁边的人的话充耳未闻。
　　里面发生了争吵，他完整地观赏完了一出好戏。
　　最后不知怎么了，女人冲了出来，急匆匆离开了，包厢中只能见一个身姿站不稳般地晃动几下，光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看来好戏结束了。
　　他索然无味，欲要转移目标。
　　但在偶然一个低头时，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佴因？
　　操，大意了。
　　他想起刚刚的动静，顿时心中一沉，便随意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起身掠过好友们直奔包厢，完全忽略耳边诧异的问话声。
　　……
　　“你没事吧？刚刚那是……”
　　染着焦急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耳边，佴因意外地抬头去看，发现是楚迟。
　　他支起身体站直，掩住腹部的手垂落在身侧，以免让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殊不知刚才一切早让楚迟看了个清楚。
　　居然在这遇上熟人了，以这种狼狈模样。
　　楚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怕再次破坏佴因的心情，只能让话戛然而止。
　　他沉声问：“你受伤了？用不用去医院？”
　　手上下意识扶住佴因，让人节省力气的消耗。
　　“没事，不用。”佴因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撤身想去找服务生。
　　“烟灰缸？”楚迟发现了一地狼藉，结合刚才的画面立刻想通了怎么回事，声音忽地拔高，“跟我去医院看看，没准是胃出血。”
　　他不再用商量的语气，准备直接把人带走，但佴因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抱歉。”佴因后退一步，偏着头拒绝。
　　楚迟盯着他毫不动容的淡然面孔，无奈至极，软化道：
　　“那先让我送你回去？我朋友开了车来，怎么都比你自己走回去轻松吧。”
　　“你也别觉得麻烦，我和我朋友都挺闲的。”
　　佴因垂首思索半晌。
　　就在楚迟以为他依然不会答应的时候，却听见了有些沙哑的一声：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攻就快回来了（搓手）


第27章 无花果
　　“别撑着，有事就说。”
　　楚迟侧身给人系上安全带，顺手弯着指尖擦拭去佴因额角冒出的冷汗，叮嘱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
　　佴因用手撑着身子，勉强开口：“谢谢。”
　　腹部上的伤痛逐渐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车内萦绕在鼻尖的汽油味，引起他强烈的不适。
　　楚迟见状，揽住佴因的肩往自己身上带。
　　佴因猝不及防，半边脸埋进楚迟怀里，一只手虚靠在其胸膛上，又觉得这个位置有点奇怪，向上攀住了楚迟的肩膀。
　　楚迟牢牢把他固定住：“这样会好很多，把我当成空气清新剂就好。”
　　的确，鼻翼间的汽油味明显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干净味道，胸腔中厚重的堆积感被一扫而空。
　　如同抓住求生索的溺水人，佴因小口呼吸着换气，攀住楚迟的手逐渐使了些力气。
　　太近了。
　　佴因微蹙起眉，把手撑在车椅靠背坐起身子：“抱歉。”
　　他说完就反了个方向，不再面对楚迟。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从车视镜里看了眼两人的互动，直言不讳地打趣道：
　　“楚迟，你男朋友啊？”
　　话一出，佴因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不是。”楚迟把笑压了下来，警告般扫了男生一眼，“普通朋友。”
　　男生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行吧。”
　　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
　　他笑嘻嘻的：“要不小帅哥考虑考虑？我们迟哥在圈里出了名的活好。”
　　楚迟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想去掩佴因的耳朵。
　　“圈里……？”
　　第二次接到视线警告的男生有些心虚：“嘶——你不知道啊？”
　　佴因隐约明白了些什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为了通风换气，后排的一边窗户大敞着，风不断往里灌，即使天气还热，也有阵阵冷意。
　　特别佴因身上本就没什么温度，他只得抿着唇把手搭在腰间。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行驶的速度缓缓慢了，最后猛地顿了一下，停在小区门口。
　　“你先上去，我去买药。”楚迟急匆匆下了车，扶住车门边说着，“门牌号多少？”
　　佴因默默咽下拒绝的话，答道：“2207。”
　　楚迟得到回复，便直奔附近的药店，背影略显匆忙。
　　“麻烦了。”佴因收回视线，动作迟钝地下车后朝驾驶座上的男生颔首道。
　　男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就驱车离开了。
　　……
　　客厅的摄像头通着电，但没开。
　　佴因摩挲着摄像头的金属外壳，眸中晦暗，自言自语着：“良心发现了么……”
　　摄像头被放回原处，他环视一圈四周，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自嘲般轻哼一声：“挨得还挺值。”
　　门被敲了两下，应该是楚迟。
　　动作这么快？
　　佴因靠在墙上：“门开着。”
　　话说完，一个人影就从门口窜了出来，失望地歪着头问：
　　“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啊？”
　　来人并非是什么楚迟，佴因微皱起眉，不明所以：
　　“许画？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就想起来了，之前出去那次，许画途中有问过他的住址，说是能增进双方感情，促进友谊发展。
　　总之什么杂七杂八的理由都搬出来了，可以说是死缠烂打，他实在招架不住，当时没想太多就说了，谁知真让许画记住了。
　　佴因倍感头痛，还好巧不巧是这个时候。
　　可来都来了，也不能直接赶人走：“你先坐会儿。”
　　许画乖乖坐下，刚挨着沙发，门铃声就紧跟着响了起来。
　　许画坐得比小学生上公开课还标准，微微张了张嘴：“原来还有门铃啊。”
　　佴因默，来到紧关着的门前。
　　多亏了许画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他酝酿了下快速把人糊弄走的措辞，压下门把手开了门。
　　门外的楚迟把手里提的小袋子递了过去，笑道：“我差点以为你不会给我开门了。”
　　“如果痛得厉害记得去医院看看，别倔，我买了些药膏和酒精一类的，手上的伤也别不当回事，记得擦。”
　　见佴因接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既然你家里来客人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佴因攥住塑料袋的提手，视线上移撞进楚迟满含笑意的眼神，内心有些骇然。
　　大片阴影投射下，明亮的走廊在他眼里变得昏暗，被岁月折磨过的墙壁上呈现出高大的身影，把他覆盖住。
　　楚迟单脚向前一步，凑到佴因耳边沉声肯定道：
　　“佴因，你是gay吧。”
　　佴因瞳孔略缩，紧盯住那张面孔，一如既往的柔和眉眼，如果忽略其中丁点的戏谑意味，似乎是在关心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用忙着否认，我能看出来。”楚迟微微侧过脸，一手揉了揉佴因的发顶。
　　他自觉地后退开，伪装出一贯的绅士风度：“如果冒犯到你了，那就当我今天从未出现过。”
　　……
　　许画觉得自己等得都快发毛了，那叫一个孤独难耐凄惨悲凉。
　　仿佛一个世纪都过去了，佴因还没回来，结果他再一抬头，才过去五分钟。
　　他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脚趾抓地，无比急躁地发呆。
　　不对，都过去五分钟了，怎么能还没回来？
　　“找我有事么？”佴因倚在柜子上，把装药的袋子隐藏在身后。
　　许画正垂头丧气地画圈圈，听见这声倏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我在！”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画挠了挠头：“我们学生会今晚有个聚会，可以邀请本年级的人，基本上有时间的都会去。”
　　他眼巴巴看着佴因，颇为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你来吗？”
　　佴因拉开手旁的抽屉，迅速把手里的袋子放进去：“不了。”
　　许画急了：“宋悲秋也会去，应该有不少你认识的——”
　　“我并没有去的必要。”佴因背对着许画，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不是吗？”
　　沙发边极力劝说的人愣住了，绞尽脑汁地搜索其他佴因知道的名字，一无所获。
　　的确是这样没错，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可以成为让佴因参加的理由，他也不能，宋悲秋也不能。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还是认清了：“我听闻哥说你跟宋悲秋挺熟的，还以为……”
　　等等，是不是只要说明他们有需要，就能顺利把人拐去？
　　许画忽然机灵了，故作失落：“宋悲秋一个女生，有点忙不过来，本来还想着找你帮忙，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平时看着傻，还挺会拿捏人。
　　佴因俯身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多久？”
　　幸好答应了，果然他还是很聪明的。
　　许画松了口气：“就今天晚上，但是宋悲秋要提前订包厢什么的，会去早一点。”
　　刚才的不愉快顷刻间消失，成就感爆棚。
　　佴因仰头喝了口水，转过身时小腹不小心撞上柜子一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不被发现异常，艰难道：
　　“意思是……现在？”
　　许画犹豫着点头，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不去了。
　　佴因把杯子放在柜子上，部分水冲出来，顺着他的手背流出轨迹：“我去换个衣服。”
　　“你这身就挺好的啊。”许画由衷道。
　　良久，从卧室里传出一个近乎漠然的声音，更像是呢喃：
　　“脏了。”
　　……
　　佴因进了卧室后不打算开灯，手一松，衣袖里滑出一小管膏药，但并不是楚迟在楼下药房买的。
　　被用过一小部分，是很久以前闻亦柊给的那支。
　　他都快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了。
　　虽然两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比起楚迟，他宁愿愿意相信闻亦柊。
　　毕竟楚迟这个人太捉摸不透了，心思深，连药膏到底是在哪买的都无法确定。
　　即使他今天表现出的关心不似作假，但到底在合计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室内视线昏暗，窗子紧闭，又背光，没法看清任何物，从缝隙穿梭过的唯一外界暗光恰到好处地流连在腹部严重的淤青上。
　　并不会过于刺眼，那缕光徜徉在紧致的小腹上，但空气依旧冰冷，活生生的人也无法为卧室增添生气。
　　佴因随意涂抹了两下充数，就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起码有个心理安慰了。
　　他接着给宋悲秋发了个消息确认是否属实，得到回复后才起身。
　　时间耽搁得过于久了，他随便换了件衬衫就推开卧室房门：“走吧。”
　　……
　　是个环境挺好的KTV，和新竹巷有些像。
　　奢靡绚丽的霓虹灯光腐蚀一切，隔壁包厢中隐约透出各种毫无技巧性可言的歌声，他身处的地方俨然成了噪音交汇点。
　　依旧吵闹杂乱，一进包厢色彩斑斓的光线殃及到他身上，因为昏暗，不会刺眼，仿佛迷离眼神中的彷徨。
　　在一侧，黑色的皮质环形沙发包围着的长方形玻璃茶几，上面提前摆放好了小罐饮品和吃食，酒一类的被放在桌下。
　　“佴因，你真来了？”宋悲秋正和别人商量着什么，余光瞥见了熟悉的人，很是惊喜地抬眼。
　　许画骄傲了：“我出场，你说呢？”
　　直把宋悲秋看得吭哧笑出声来。
　　佴因靠在门上，哑着嗓子问：“有能帮上忙的么？”
　　灯光正好掩饰了佴因脸色的苍白，宋悲秋正高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也没什么了，你帮我统计下人数就行。”
　　“嗯。”
　　小腹受到过二次撞击，痛得更加厉害，从阵阵钝痛转换为无时不刻的生疼，微微弓着腰才能缓解些许。
　　宋悲秋敏锐地看出他的异常：“怎么了？要是有事赶紧去医院看看，这里没什么要紧的。”
　　许画忙扶住佴因，没来得及开口，沙发上的一个男生就嘲讽道：“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不想帮忙大可以直说。”
　　尾音拉长，仿佛很瞧不起佴因的做法。
　　佴因没感觉，反倒把许画逼急了：
　　“你跟个残废似的来了就坐那，也没见你多羞愧。”
　　来了就坐那的残废一愣，脸色难看无比，支支吾吾着：“我这是…就…”
　　看不出来，还挺会骂。
　　在所有人愣神憋笑的时候，佴因撑着门接过宋悲秋手里用于统计的本子：“我没事。”
　　这才平息了一场口舌之战。
　　统计不难，对他来说几分钟就能解决。
　　他统计完就把本子还给宋悲秋：“有点困，我先去躺会儿。”
　　“好，那我等会叫你。”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靠着，手臂横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
　　再一睁眼，人来得差不多了，耳边比他来时更加嘈杂，说笑声掺杂着游戏背景音乐，且还有人拿着麦克风自娱自乐。
　　桌脚边啤酒的包装被随手丢弃，瓜子壳和零食外包装掉落一地，几乎快堆积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睡好觉了，室内整体偏暗，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一转眼，他就看见许画坐在他旁边，已经睡熟了，小声打着鼾。
　　有人注意到了，大声叫着他：“佴因，来玩玩？”
　　他掠过许画望去，没认出是谁，但似乎和他同班。
　　要是在这说话，一来一回肯定会把许画吵醒。
　　他蹙了下眉，抬脚越过许画走了过去，在坐得满满当当的长沙发中找了个较为空旷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宋悲秋。
　　“先来个简单的吧。”宋悲秋不给别人打趣佴因的机会，检查了下手中的牌，“国王游戏。”
　　众人表示没异议。
　　“老规矩，抽到国王的人发出指令，不要太过火。”宋悲秋简单解释一句，熟练地洗着一叠纸牌。
　　牌被摊开成伞状摆在桌上，背面图案皆一模一样，每个人都起身犹疑着抽了一张。
　　宋悲秋索性抽了两张，把其中一张给了佴因，小声道：“你真没事？”
　　佴因摇了摇头，简单正常的互动却引得唏嘘声四起。
　　无一例外，拿到牌的每个人和同伴互相看了对方的牌之后都满脸写着失望。
　　最后抽到国王的是个女生，本来正拿着手机看番剧。
　　看国王在自己手里，她把手机一甩，把牌扔到桌上，兴致勃勃地望了一圈沙发上的人，有意放慢语速营造紧张氛围：
　　“5号给7号系领带……然后7号再喝三杯桌子上浓度最高的酒。”
　　她旁边的人见不是自己，大松口气，仰头躺在沙发上笑：“你都不考虑一下吗？万一7号穿着T恤怎么办。”
　　女生理也不理其他人的话，直勾勾盯住一脸云淡风轻的佴因。
　　如此火热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脸上，佴因感觉不到就有鬼了。
　　果然被动了手脚。
　　他微挑眉头，朝女生缓缓露出牌面的一部分，嘴上做了个口型——“不是我。”
　　女生明显一惊，差点就把一句“怎么可能”脱口而出。
　　就这还想糊弄人。
　　佴因手中的牌彻底脱落在桌上，赫然是一个数字“7”。
　　女生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两颊火辣辣的。
　　佴因把牌往前推了下，唇角微勾着补充：“开玩笑的。”
　　如他所想，5号是宋悲秋。
　　不过是一些小伎俩，他也懒得拆穿了。
　　“衬衫怎么能没有领带搭呢？”有人挤眉弄眼，生怕佴因领会不到。
　　附和声零零碎碎地响起：“可别玩不起，输了就是输了。”
　　更有贴心的人把自己的领带抛到桌上：“没领带也没关系，我把我的贡献出来。”
　　明晃晃的逼迫，但愿赌服输，是这个理没错。
　　反正就这一次，他打算喝完了事。
　　至于系领带，也只能换成罚酒了。
　　“咚咚。”
　　清脆的两下敲门声突兀斩破喧闹氛围，沉重地落在众人心上，不由自主地被夺走了注意力，向门口看去。
　　灯光斜照在推开包厢门的人身上，衬得高大的身形更加修长，宛若艺术品刻意雕琢的匪气面孔在昏暗背景下朦胧立体。
　　来人慵懒地侧身靠在门边，用漫不经心又听上去不好招惹的语气道：
　　“该把人还给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得不巧了，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攻回来了，我也勤奋一波）


第28章 木瓜
　　“系领带？”
　　闻亦柊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下女生提出的要求中的重要词汇，特意端着腔调，平白无故地剥夺了众人答复他的勇气。
　　他偏头慢悠悠解下脖子上的黑色领带，夹叠在两指中任意把玩半晌，忽地攥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或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亦是经历过什么后产生的威压。
　　“闻哥？”许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睡眼朦胧着躺在沙发上，看见熟悉的身影还有点不敢相信。
　　闻亦柊扫他一眼，许画便立刻清醒，噤了声，睁着写满疑惑的眼睛。
　　怎么一觉醒来就和阎王爷对上了，真是吓死人了。
　　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敢问。
　　在所有人愣神之际，闻亦柊已然大步走过去，坐在沙发边上的几人自觉让出路。
　　宋悲秋同样把5号牌放在桌上，攥成拳的两手放在腿上，暗暗对闻亦柊的出现恨得咬牙牙痒。
　　拿到国王的女生吓了一跳，以为闻亦柊是来找她算账的，凭着本能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后背不由出了些冷汗。
　　等看见闻亦柊走到佴因面前停下，她才大松口气，明白是虚惊一场。
　　心悸之余，她脸颊上浮现出几分自作多情的羞恼。
　　闻亦柊朝向佴因微微俯身向前，对上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直直撞进一片浅墨色，江上之清风萦绕过，生了些居高临下的意思，像在等待好戏出场。
　　但在他看来，这俨然成了一种帝王家风情，甚至是默许和纵容。
　　他倏然拉开了距离，两指贴在桌面上捻起5号牌，捏在手心里，牌立马扭曲得不成样子。
　　某一个转身拿牌的瞬间，宋悲秋总觉得自己被那双极有震慑力的眸子盯上了，虽然只是淡淡一瞥。
　　闻亦柊站直身体把手上的领带套在佴因衬衫的领子上，异常熟稔地系好，整个过程佴因一声不吭，猫儿般温顺地被环在身前。
　　一切进行得太过自然，佴因微微有些怔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闻亦柊周身的变化，一味的嚣张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被俯视的感觉令他不爽，好在被服侍的滋味还不错。
　　两个人挨得极近，如果忽略佴因的冷淡表情，配上紫调的灯光，这般举动几乎称得上是在调情。
　　系到最后一个步骤时，闻亦柊的动作忽然慢条斯理起来，刚刚结束收尾，他便攥住刚系好的领带，控制着力度猛地把人往里一拉。
　　佴因这回是真没想到有这一出，让闻亦柊得了逞。
　　他从沙发上被带起，额头撞上闻亦柊的胸膛。
　　闻亦柊行云流水地搂住佴因的腰肢，把整个人托起，继而转身自己坐在沙发上。
　　佴因躲避不及，就这么窝在了闻亦柊怀里。
　　周围一些大同小异的惊愕的话脱了口，又被扼杀在喉间。
　　他略微起身，横在他腰上的胳膊把他限制得无处可去，只能搁置在一片温热中，依偎的蜷缩姿势让他感到不习惯。
　　抱小孩的即视感太强烈了。
　　一番折腾过后，他气息不稳，扬头低声质问：
　　“你做什么？”
　　闻亦柊替他理了理衬衫和领带，一脸正直无辜：“忍忍，不然没位置了。”
　　背对着大部分人的佴因如芒刺背：“放开。”
　　是有小情侣喜欢这么坐没错，但那是小情侣啊。
　　他们两个保持这个姿势越久，周围人的目光就会越怪异，而且似乎还有点诡异的炽热？
　　“好基……”有个男生看傻眼了，被好友一手肘推过去才回神，低头假装在打游戏，“好机会！快推塔啊。”
　　“别乱动。”闻亦柊很是无奈，轻轻拍了下佴因的后腰，“不舒服就好好躺着。”
　　谁报的信？
　　佴因正巧对上许画四处乱转的视线，刚接触就被躲开了，是谁瞬间暴露得一清二楚。
　　果然，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三罐是么？”
　　闻亦柊的视线随意在桌面和桌下转动了两周，不出意外都是些眼熟的，所谓度数高也只能唬住这群学生了，包装吓人而已。
　　他觉得很没意思般在玻璃上缓缓敲了两下，不忘收力把佴因揽住，对茫然的许画吩咐：
　　“许画，把你脚边那提酒拿过来。”
　　酒被忙不迭的一罐罐摆在桌上，闻亦柊直截了当地转过其中一瓶，把酒精系数晾了出来，以此证明。
　　他握住罐身，忽然听见有人义正言辞地制止：“不能代饮！”
　　“你现在拿的5号牌，可我们让的是7号喝酒。”
　　看好戏的人都活跃起来：“对啊，这不明晃晃犯规吗？”
　　佴因想说话，被闻亦柊按进怀里，鼻息间尽数成了熟悉的空彻味道。
　　……合理怀疑这人想谋杀他。
　　闻亦柊面上不显情绪，深深看了打岔的人一眼，瞳中一如既往的不带温度。
　　看不出原样的5号牌掉落在地，佴因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和另外一只有温度的手交叠着，时不时指尖被拨弄一下。
　　或许是因为不自在，他手指轻颤一下，往回握了握，交缠得更紧。
　　闻亦柊微挑眉头，举起两人的手：“一个意思，也算吧？”
　　之前的人无话可说，悻悻坐了回去。
　　但是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许画把眼前一幕看了个仔细，忍不住呢喃出声：“怎么跟官宣似的。”
　　距离稍远，当事人没听见，可让一旁的宋悲秋听了个清楚。
　　宋悲秋犹豫不决地想找闻亦柊谈判谈判，听了许画的话后，她放弃了。
　　现在的情况，怎么看她才比较像那个第三者吧！
　　闻亦柊利落地打开瓶口，习以为常地打算往下灌，一只秀气的手拦住了他的手臂。
　　佴因忍不住开口：“要不然还是我来……”
　　话未说完，闻亦柊一只大掌就禁锢了两节纤细的手腕，佴因的双手就如此被牢牢固定住，脸和炙热的胸膛相贴，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耳边仿佛都充斥着水的流淌声。
　　三罐下腹，一滴不漏，闻亦柊面不改色，从始至终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如同吃家常便饭。
　　轻松的模样让其余人不禁怀疑他喝的是不是酒，当下就有人不信邪，拿了瓶一样的酒往嘴里灌。
　　谁知一口都没吞下去，当即吐了出来。
　　见状，一些跃跃欲试的人秒怂，把酒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闻亦柊略一思索，还是打算告诉佴因真相，免得以后出乱子。
　　“要是有下次，也别自己喝。”他叹了口气，在佴因耳边低语，“上次在新竹巷，酒里掺了白水。”
　　没成想隔了半晌，怀里却传来了淡然一句：
　　“我知道。”
　　傻子才喝不出来。
　　闻亦柊反而愣了下，微微低头看向侧面对着他的少年。
　　佴因闭了下眼睛，忍下腹部的掣痛，把昏昏沉沉的头转向闻亦柊，闷出一声：“快点。”
　　话表意不明，闻亦柊却懂了。
　　闻亦柊把地上的5号牌捡起，重新展平放在桌上，上面隐约沾了点不明显的血迹，和其他牌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再来一局？”
　　宋悲秋下意识提醒：“5号牌没法用了。”
　　闻亦柊在一众疑惑的视线下接过许画从旁边递过来的一小管淡黄色粉末，欣然赞同：“当然没法用。”
　　接下来他把粉末置于纸牌上空，纷纷扬扬地均匀洒在纸牌上，5号牌上有一小块便泛起浅蓝色的荧光。
　　颜色浅淡的荧光宛如预警或威胁，抽到国王的女生迫不得已，没敢再隐瞒，把照射器掏了出来。
　　闻亦柊拿了过来，往桌上一照，牌的背面一角连号数都清清楚楚，他这才慢慢补充：“毕竟有脏东西在上面。”
　　女生涨红了脸，没好意思反驳。
　　“下次别用荧光笔了，丑。”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他朝女生露出自己血迹斑斑的手心，“天然的或许会更好。”
　　……
　　“发烧了你都没感觉？”闻亦柊望着床上的人，声音难得的冷硬，几乎快被气笑了。
　　得亏他来了啊。
　　“你手——”说实话，佴因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反观更在意闻亦柊手上被反复摧残的伤口。
　　丝毫不意外的被闻亦柊无视并且打断了：
　　“你手上的口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伤没？”
　　比查户口还可怕。
　　因为发烧，佴因脸上泛着似醉酒后的酡红，秀气的眉难耐地拧着，语言都没精力组织，他索性拉起衬衫衣摆，露出小腹，青紫斑驳的一片，光看着就引人怜惜。
　　像是熟透了的果实，白里透红，又多了些被摧残的痕迹。
　　闻亦柊深吸一口气：“你他妈跟人打架去了？”
　　佴因意识模糊，只摇了摇头。
　　“真是欠了你的。”闻亦柊低头咒骂一声，认命地去找药。
　　佴因忽地想起了事，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我这没有退烧贴。”
　　“我等会出去看看还有没有药店开着。”闻亦柊已然平复了心情，迅速给佴因手上和腹部上了药。
　　佴因：“不用……”
　　显然，他的话已经被自动屏蔽，闻亦柊并未理睬，拿上摆在鞋柜上的钥匙就打算出门。
　　在他拉下门把手的前一刻，一阵缓和的敲门声响起。
　　闻亦柊骤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床上时不时泄出嘤咛的少年。
　　大晚上的，能是谁？
　　他透过猫眼看清了外面的人，面色一冷，开了门。
　　等他的脸从门后暴露出来时，门外的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闻亦柊？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咱闻闻和姓楚的其实很不一样的（竭力解释ing）
　　最近进行了一个改文，但是整体变动不大，可以忽视
　　情人节快乐！！（没有对象的话就说是跟我过的


第29章 乌梅
　　“我怎么不能在这了？”闻亦柊靠在门沿上，挡住了楚迟往室内望的视线。
　　“我在我——”闻亦柊忽地顿了一下，着重似的声调偏转上扬，“同桌家里，有什么问题么？”
　　他看见楚迟手中的物品，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目光愈发的不带温情。
　　楚迟维持着一贯的风度，手臂上略微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平：“当然没问题。”
　　他温和却有力的气势未松懈：“但你连作为一个客人的自觉性都没有，问题就很严重了。”
　　“客人”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就算当客人，你也不够格。”闻亦柊不耐烦了，“滚开。”
　　两个人身高近乎等同，楚迟依然必不可免地退了半步，面色很不好看。
　　为了找回面子，他似乎很瞧不起闻亦柊言语中的粗鄙般，嗤了一声，毋庸置疑道：“佴因发烧了。”
　　那层遮挡的薄纱被撕碎，自然也没了再装的必要，更何况各自的真面目双方都心知肚明。
　　“以他的情况看来，他家里肯定没有能退烧的药。”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退烧贴，确认佴因在卧室后，丝毫不收敛音量地道：“毕竟……下午就开始发热了。”
　　“本来接下来我好心照顾他是板上钉钉的事，被我打动也是顺理成章，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像是在制定什么程序的先后顺序，楚迟舔了舔唇角，眼中早已没了赤诚的感情色彩，有的只是欲望的单一和讽刺的针对：
　　“他的滋味想必相当不错。”
　　他本以为会看见闻亦柊的怒容和质问，没成想门边的人面不改色。
　　“楚迟。”闻亦柊表情一言难尽，“我建议你把脑子取下来挂在大风车上转转，清醒一下。”
　　他也不问楚迟为什么知道佴因住在这：“不想让你那一家子出事就少说点废话，你那点不该有的想法、包括你，都该去垃圾桶里待着。”
　　楚迟反唇讥讽：“装什么正人君子？再说了，他们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你要是真肯报复他们，我会由衷地感谢你。”
　　话中透露出难掩的厌恶，平日里的温润都被夷为平地。
　　闻亦柊眸子一紧，硬生生逼出了些俯视的意味：“等他们疯了，到时候你会巴不得自己也疯了。”
　　他径自取过楚迟手中的退烧贴，检查了一番，才斜视楚迟：“况且，最该被称为虚伪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我不觉得我虚伪。”楚迟话中不再带有底气，似乎被闻亦柊提及的事情夺了心神，“至少我袒露了每个人都有的征服欲。”
　　被戳中了痛处，楚迟不再说话，盯着闻亦柊身后，大有不让他进去尚不罢休的意思。
　　仿佛是为了表明他的视线，佴因显得十分勉强的从床上起来，身形微晃动几下，靠住了柜子，额上至两颊浮着红潮，如朝阳表层覆盖浅浅白云。
　　他小小走了几步，看上去意识还模糊着，鞋底发出虚浮清脆的走动声，眸子弥漫着水汽，抬着头怔怔望着前方，似乎在分辨目的地是哪个方向。
　　“我的确想征服他。”闻亦柊不置可否。
　　他不再搭理楚迟，朝卧室走去，只给楚迟留下最后一句话：
　　“只不过，是灵魂。”
　　……
　　“你乱动什么？”
　　佴因扶着额头还没走几步，就觉得整个身体忽然腾空，紧接着被放在了床上，古怪僵硬的轻柔。
　　以为闻亦柊走了准备自食其力接水喝的佴因：？
　　“我是发烧了，但还没烧傻。”佴因支着身子，声音颇有些有气无力。
　　闻亦柊噎了一下，俯身把折起的被角掀平：
　　“没烧傻你还一副在自个儿家迷路的样子？”
　　佴因已然习惯，心平气和：“谁来了？”
　　“让缴废水处理的费用而已。”
　　这鬼话也就只有鬼才信了。
　　佴因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侧，淡淡扫了闻亦柊一眼：“认真点。”
　　接收到视线后，闻亦柊坦坦荡荡，眼神毫不退缩，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模样。
　　佴因迟疑一瞬，发烧后的脑子昏昏沉沉，反应都慢了半拍，就快要信了：“真——”
　　微微带上的门被尽然打开，随着这个动作，一股子不明显的凉风吹过佴因露在外面的脖子。
　　“不，是及时雨。”
　　从门外从容走进一个身影，和往常一般无二，全然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什么，看也没看闻亦柊一眼，在床边站住，轻轻俯身：
　　“我顺道上来看看，没什么大事吧？”
　　持的是熟稔亲密的态度，他似乎很愧疚，伸手探了探佴因额头的温度：“是今天在我车上受了凉？”
　　佴因偏头也没能躲过接触，对这忽然的没分寸的举动不明所以。
　　这人从哪钻出来的？
　　以前不是装挺好吗？怎么不继续装了。
　　见了来人，闻亦柊显然比他更暴躁：
　　“你怎么还没滚？”
　　楚迟顾着形象，忍住没爆粗口，示意闻亦柊赶紧出去买药：“你怎么还不走？”
　　佴因当下无意劝和，两手抵在床面，脚再次落了地。
　　他本以为自己站起来还是没问题的，没想到双腿用力的一刻忽然一软，散了力气，眼看就要扑向地面。
　　几乎不带思考性的，他下意识攥住与楚迟想比距离稍远的闻亦柊的衣服下摆，好让自己看上去不会过于狼狈。
　　“要喝水说一声就行，也不怕摔着。”闻亦柊向前走了一步，熟练欣然地揽住人，“跟没长嘴似的，使唤人都不会。”
　　好耳熟的话，但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闻亦柊端起一旁早就备好的热水：“光喝水肯定不行。”
　　他轻轻瞥了一眼楚迟：“总得有人出去买药。”
　　在场的就三人，在暗示谁不言而喻。
　　楚迟太阳穴跳了跳，强忍着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没来得及先发制人。
　　闻亦柊很惋惜一般，无奈开口：“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脱不开身。”
　　“就麻烦你这个客人了。”他说话时眼神停留在正缓缓抿水的佴因身上，看上去半点诚意都没有。
　　楚迟咬了咬牙，差点没绷住。
　　好气，但是还得装。
　　“不是什么大事。”佴因松开了攥着闻亦柊衣服的手，那处已经有了难抚平的褶皱，“喝点水就过去了。”
　　闻亦柊低头咬开退烧贴的外包装，有些吐字不清道：“敷衍我可以，敷衍自己不行。”
　　他自认自己服务周到，却发觉佴因的视线还落在他皱巴巴的衣服上。
　　也不是第一回 了，想都不用想，指定是又看不顺眼了。
　　闻亦柊都快被气笑了：
　　“你自己搞出来的也嫌弃啊？”
　　矫情的小东西。
　　佴因愣了下，随后看向一旁即将被无视的楚迟。
　　“你先回去吧，不用买药了。”
　　听到这句明晃晃的逐客令，楚迟面上如沐春风的笑意不减分毫，眉梢依稀述着浅淡的柔情，微微扬唇应声：
　　“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电话微信都可以，我不介意被打扰。”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在转身背对佴因的时候才递给闻亦柊一个眼神，似乎觉着索然无味，刚才的一切俨然是逢场作戏。
　　这类话他说过太多次，每说一次都愈发感到无趣，厌倦到了极点。
　　好在这次的目标品相上乘，他倒也乐得奉献时间玩玩。
　　楚迟的身影消失在客厅。
　　闻亦柊也没再说话，把灯关了后随手抽了张椅子靠在上面，准备这样凑和一晚。
　　难得的没再说什么废话。
　　四周一片空洞的漆黑，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是室内唯一的动静。
　　佴因没闭上眼睛，即使这样，脑子里、亦或是眼前都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明明血液停滞流动的心理感觉再清晰不过，却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一个怎样的情景。
　　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无休止地吞噬着，世界被划分成了两半，反复倒转着，他在其中不切实际地存活着，现实中的一切化为虚无，包括人。
　　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发烧都会出现，但病好后都忘得一干二净。
　　记忆中的父亲是个迷信的人，愿意搭理他听上去荒谬的话，带他去找过先生，得到的回答是：
　　“这是好事啊，说明有人在保佑他。”
　　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被一句话收买了，心甘情愿地掏钱。
　　后来，这个世上舍得费时间搭理他的人不在世上了，更别提什么保佑，自此，他从来不信所谓的先生。
　　佴因割裂了冷凝的空气：“你和楚迟……”
　　“你跟他认识。”
　　闻亦柊兀自出声，自顾自地说着。
　　“他还有你的电话微信。”
　　佴因面无表情地翻过身，选择背对闻亦柊。
　　“你还坐他的车。”
　　“你还……”闻亦柊持续输出，发现床上的人好像根本没在听，“睡着了？”
　　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就这么被敷衍了？
　　良久，才听见一句：
　　“讲讲楚迟吧。”
　　闻亦柊原本觉着楚迟最多算个路人甲的角色，闻言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刚才白输出了。
　　“没什么好说的，外界看到的都浮于表面。”闻亦柊欲言又止，“离他远点。”
　　“表面？”
　　闻亦柊把佴因的手放进被子里，意味深长道：
　　“你猜，他从这里出去后，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我该找人时刻督促我码字了（沉思ing）


第30章 美人瓜
　　“老样子？”身着经理服饰的男人忙不迭地询问，拿捏着点头哈腰的姿态，活像主人身旁忙前忙后的宠物。
　　明明长相不算丑，配上这话，无故生出了鄙陋之意。
　　楚迟似乎对男人挤眉弄眼的面部感到嫌恶，没搭理这句话，抬了抬眼皮，不耐道：
　　“让他过来。”
　　男人的笑容僵了僵，不敢确认楚迟口中说的人究竟是谁，内心忐忑，小心翼翼地等着楚迟的下一句话，不敢轻易出声。
　　有钱人的钱最好赚，心思也是最难猜。
　　楚迟撑着额头拧眉回想：“那个叫什么…居、居……”
　　他刚卡壳，男人就急忙补充出来：“居亦。”
　　这回没让楚迟多说话，他偏头跟一旁的侍者吩咐两句，接着继续殷勤地忙前忙后，抢侍者的活抢得不亦乐乎。
　　“知道您念着居亦，特地没给他安排人，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他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惹人烦，悻悻闭嘴，退到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谁知一候就是半天，他眼睁睁看着楚迟的脸色越来越差，却只能干着急。
　　这个居亦，真以为自己是个货色了。
　　他笑容几乎快挂不住：“应该是什么事耽搁了……”
　　说着，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几乎是立刻的，楚迟把视线停留在手机上，但碍于包厢中不止他一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来看。
　　等经理挺着脊梁静默良久后，他才悠悠把手机握在手心，用目光对经理下达驱逐令。
　　经理登时了然于心：“我去催催，指不定撞上什么难缠的客人了。”
　　按理说，最难缠的客人可不就在眼前。
　　楚迟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一下下在屏幕上滑动，不知在看什么，唇角愉悦地微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经理受宠若惊，拉开门退出去，不忘轻轻合上门。
　　奇了怪了，什么东西能让这种脾气臭的大爷这么快消气。
　　他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眼瞧着慢慢走过来的男生，脸色当即又冷了下来，但此时又不好多说：
　　“客人在里面等你。”
　　故意放慢速度的居亦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头颅昂起，端得一副清高姿态，似乎很不屑与其交谈。
　　已然把自己当成了贵客，偏生还没人能训斥他什么。
　　在居亦欲进去的时候，经理忍不住扯出他的袖子，提醒一句：“别耍什么小心思。”
　　谁知居亦蹙眉退开，还有意拍了拍袖子：“我有分寸。”
　　……
　　楚迟暗暗思忖着时机，一个身影出现，立在沙发前，为了保持距离，并未第一时间贴近他。
　　他抬眼看去，与此同时后背往沙发椅上靠，嘴边的弧度被压了下去。
　　居亦这双眼睛生得不错，有些雌雄难辨的意味，收起刻意勾人的秋波婉转，也算出尘，按理说是他满意的模样，但此时，他看着只心生厌烦。
　　之前觉着没什么大问题，如今一看，漏洞百出，僵硬不自然，连作为一个伪装品都不合格。
　　不够，差得太多了。
　　楚迟目不转睛地盯着居亦，视线从上至下缓缓移动，仿佛在怀疑自己以往的眼光。
　　端详的目光看得居亦有些不安，面上的淡然瞬间维持不住，新增了份惶恐，下一秒楚迟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楚迟悠悠叹了口气，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太假了。”
　　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被直截了当地戳穿，居亦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一层轻薄易扯下的面孔如高楼坠倒崩塌，他跨过两人之间的小茶几，向楚迟的身上贴去。
　　矜持不是这里人的风格，从来都不是，他试图唤起楚迟的欲望，却是徒劳。
　　就算轻轻啃咬楚迟的嘴唇，也只能增添很快恢复原状的咬痕。
　　这种陌生的感觉，就像——
　　他在草坪中遇见一个女孩，女孩诱引他过去，他果真做了，怀揣万分向往情绪，为自己勇敢越出的第一步感到庆幸欢喜，迫不及待地把女孩拥入怀中，絮絮叨叨以后的生活，甚至因为拥有了她深感自豪，却陡然发现怀中的身体——冷若冰霜。
　　或许比起他，死亡是更好的归宿。
　　楚迟不为所动，如在观望一场独角戏。
　　“是有更好的替代品了么？”居亦倍感无力，对没了常客的未来恐惧无比。
　　和楚迟相处的时间不短，他自然知道楚迟的脾气，便不敢再继续把手搁置在其身上，自暴自弃地滑落在沙发上，因此看见了楚迟亮起的手机中呈现的图片。
　　看清照片里除楚迟外的第二个人后，他顿时愣住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描述起来别人都觉得夸大其词的人。
　　的确如言所说，是冷淡，不是矫揉造作的矜持，是看似无意的疏离感，是高岭之花的柔和，不是有意的欲拒还迎。
　　在刚开始，他还对这修辞进行了一番嘲弄，怀疑是楚迟异想天开。
　　让他模仿这般人，简直是羞辱。
　　“不。”楚迟作莫名状，“是原装。”
　　后面再说了什么居亦没听清，整个人陷入恍惚。
　　直到沙发的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才倏地回神，惊起一身冷汗。
　　……
　　倾泻而下的漫漫月光洒进卧室，温和冷凝。
　　“他看上去是不是挺安分的？”闻亦柊反问，“你再猜猜，他第一次是在多少岁，又是和谁？”
　　“和我无关。”佴因并不打算知晓，“也和你无关。”
　　显然事与愿违，闻亦柊不会因此闭口不谈。
　　闻亦柊把脚踩在另一只椅子沿上，压低声音，自问自答：
　　“楚迟那一家子，本就是下流出来的，玩得开，最爱以戏弄小孩为乐。”
　　“戏弄”二字被他刻意强调。
　　“就好比说，”闻亦柊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会儿，“最常见的就是提前进行性教育。”
　　“他们不以为耻，把小孩子的惊奇疑惑当成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的确是笑话。
　　佴因：“只是性教育？”
　　“与实践相结合。”
　　那些画面在脑中成形，逐渐清晰，闻亦柊厌恶地皱起眉头：“次数多了也就腻了，可惜——”
　　他骤然停住，改口道：“可恨的是，他们腻了，更不幸的是，楚迟有个妹妹和哥哥。”
　　“他们担心异性之间会出事，所以……”
　　闻亦柊断句断得恰到好处，虽然话说得不清不楚，佴因却明白得极快。
　　佴因沉默良久，简单闷出一句：“你也有过？”
　　“……”
　　蚌埠住了。
　　万万没想到。
　　“我性冷淡，用不着。”
　　佴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闭上眼不再看他。
　　闻亦柊反而坐立难安起来。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误会变得更深了。
　　佴因躺着躺着，手臂上忽然有了温度，他猛地一睁眼，和不知不觉扑在他身上的人四目相对。
　　他面不改色。
　　“什么时候能开始补课？”闻亦柊满脸写着严肃，仿佛要跟他开展什么学术探讨大会。
　　“下下个星期。”佴因答，“这周有竞赛。”


第一回 见补课这么积极期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的话，佴因从枕上微抬起头。
　　“我能去吗？”闻亦柊轻咳一声作掩饰，“以参赛者的身份是不行了。”
　　早已摸透闻亦柊心里那点小九九的佴因内心毫无感觉：
　　“不能。”
　　闻亦柊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三好学生还真是忙。”
　　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抱怨。
　　闻亦柊不死心，伸手把佴因侧着的身子扳正：“真不能去？”
　　没等回复，他就咕哝起来：“什么破竞赛，连带家属都不让。”
　　“你算哪门子家属？”
　　还挺会给自己安称号。
　　佴因本就发着烧，困意上来了一发不可收拾：“况且，这话你该跟主办方说。”
　　“对啊。”谁知闻亦柊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作势就要去拿手机。
　　“咔嚓”一声，灯亮了，白光一时显得刺眼。
　　佴因忍无可忍，单臂撑起身体，微收眼眸，望着眼前的人咬牙道：
　　“可、以、陪、同。”
　　“那地址——”
　　“改天发你手机上。”
　　“考多久？需要给你备点吃的么？”
　　“不用。”
　　“在这之前给我补两天课？”
　　“别得寸进尺。”
　　套路失败。
　　闻亦柊弱弱反抗：“……那一天？”
　　边说，他把佴因从肩头滑落的被子拉了回去。
　　“过几天，我去找你。”佴因深吸一口气，秉着早行动早完事的想法。
　　“行。”闻亦柊欣然同意，“在学校对面那间屋子，离这也不远。”
　　他压根没思量到有什么问题，只想着早点定下来，怕佴因下一秒就改口说不干了。
　　……
　　太蹩脚了，果然无论什么东西，盗版就是盗版。
　　楚迟伸手从额前把头发向后捋，侧头随口般对一直在门口候着的经理道：
　　“以后给他找点活干。”
　　经理不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声应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楚迟低头在手机上设置了个定时帖子，满意地看着页面自动跳回，举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封城了，只能码字了（敲键盘ing）


第31章 野樱莓
　　鸟鸣蝉歌总在夏日的早晨翻涌，滚烫热烈。
　　散漫的晨光给人一种自然醒的错觉，似乎会就此迷失在这个空间，空虚而又充盈。
　　是悠闲舒适的观感，他却往往觉得是过分疲惫，特别是在一睁眼就望见一张恨不得把视线黏在他脸上的面孔时。
　　要是放在唯美电影里是极温馨的场面。
　　可惜现在配上的是闻亦柊那一副攻击性不容小觑的脸，活像张扬不顾的大反派，手中的刀片锃亮光滑，正谋划着该怎么杀他。
　　顺便迎来了他今日收到的第一声问候：
　　“昨晚的话还算数吗？”
　　他看上去到底是有多像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大渣男。
　　佴因:“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不算数。”
　　“别啊，我——”
　　闻亦柊说着就准备去探佴因额头，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动作和话语同时停下。
　　他看了看页面上冒出来的备注，没选择挂断，半路转换了个目标，把床头柜上早早摆放好的药和热水一齐递了过去。
　　看见佴因接下后，他才拿起催命般响动的手机背身去了客厅。
　　佴因并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隔了一道未关闭的门的谈话上，只听见几句应答声，不似朋友间的熟稔，声线不同以往的冰冷，甚至有种无奈感。
　　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具体的谈话内容，在他耳中经过模糊化处理的声音更增了分暧昧的调调。
　　苦涩在口腔中弥漫，他才发现自己莫名走了神，含着药片忘了咽。
　　喉咙处有明显的黏腻感，佴因微微张开嘴，喝了口水。
　　通话时间不长，五分钟未到，闻亦柊就回到卧室。
　　他这次不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测了下佴因额间的温度，和自己的进行对比后稍微放下心来：
　　“药吃了没？一粒都不能少。”
　　虽然还没完全放下心，闻亦柊却一反常态，选择抽身离开：“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马给我打电话。”
　　走到一半，他又顿住步子，自暴自弃般倒了回来。
　　他拿起柜子上差点被遗忘的药膏，半蹲在床边，迅速处理了下佴因腹部的伤口。
　　表情严肃认真，其程度不亚于高考时应对考卷。
　　起身时还往佴因嘴里塞了一粒东西，动作快到佴因根本没看清，直到浓浓的苦味被后来居上的奶甜覆盖。
　　也不知道哪来的。
　　佴因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多提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因为嘴里含着奶片，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闻亦柊颇感到意外，如实回答：“许画他二弟又惹事了，让我过去收拾烂摊子。”
　　“怎么？”他挑了挑眉，顺口调戏了一句，“舍不得我走？”
　　二弟？刚刚的电话他就算再没听清，也不至于分错性别。
　　眼前的人又是一阵退而远之的沉默。
　　闻亦柊猜到他是这么个反应，不打算纠结下去。
　　没成想等他走到门口时，佴因又喊住了他。
　　“不是要补课么。”
　　声音淡淡的，不愠不怒，闻亦柊朝坐在床边的佴因看去，刚好与其对视。
　　“择日不如撞日。”
　　只见佴因单脚踩住床沿，一手搭在膝盖上，零碎的黑发中依稀看得清眉目，那眼神略显凌厉，不躲不避，直直撞向闻亦柊：
　　“就今天吧。”
　　说实话，他对闻亦柊的答应与否半点都拿不准，此番话反倒更像是某种试探。
　　但听刚才的语气，闻亦柊应该是把这个“二弟”放在心上的，大概率会拒绝。
　　闻亦柊愣了愣，不知在想什么。
　　犹豫的时间太长，长到佴因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不声不响地拉门离开。
　　闻亦柊唇角微起，欣然道：
　　“行啊。”
　　这一踩哪是踩的床，直接踩在他心上了。
　　“能坚持到我家吗？不能的话……”
　　他就直接上手了。
　　佴因意简言骇：“没瘸。”
　　许是耽搁的久了，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急切，让人觉得对面的人都快开始骂娘了。
　　闻亦柊果断摁下挂掉的红键，关了机。
　　佴因不理解：“先解决——”
　　刚刚不挺急的吗。
　　“没事，也不小了，总该让他吃吃社会的苦。”
　　先把补课老师带回去再说。
　　……
　　男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
　　“对方已拒绝。”
　　他登时低头骂了句脏话：“操，崽种闻亦柊，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没？你小子别是诓我们的吧！”满手臂刺青的大哥不耐烦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满脸写着怀疑，似乎下一秒就准备动手。
　　“急什么？”他故作凶狠地吼了回去，“爷缺你这点钱？”
　　他简直恨透了这个狗比东西，专门耍他的吧。
　　忽地，一片阴影投在他身上，耳边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点轻笑的意味，如羽毛扫过耳骨，泛起痒意：
　　“他欠了多少？”
　　端着字正腔圆的调调，使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都因此共振，如高峰之间与疾风攀比的鹰鸟俯冲，荡在心中去。
　　男生顿时愣住了，朝旁边看去。
　　“我替他还就是。”
　　……
　　闻亦柊打开门时眼皮突然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是进自己家，他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没准是想多了。
　　在看清门后的人之前，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遗憾的是，他正好和门后那一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对上了视线，仿佛对他眼中深深的无语感到疑惑，一眨一眨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对厨房的许筠大喊：
　　“狗比哥哥回来了！狗比——”
　　闻亦柊赶在第二遍出声前及时捂住了小复读机的嘴，身后的佴因也就暴露了出来。
　　“怎么又把你带来了。”闻亦柊咬牙切齿，“说了让你别乱学。”
　　是时候找个时间好好纠正一下了。
　　小孩子的教育，不打怎么行。
　　他拿过小孩手里的玩具熊，出乎意料的好抢。
　　他觉得古怪，却发现小孩的视线跟502胶水一般黏在了佴因身上，紧接着脆生生喊出一句：
　　“老婆！”
　　闻亦柊：？
　　小孩看也不看闻亦柊，火速抢回自己的玩具熊，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是嫌闻亦柊碍事，小跑着绕了过去。
　　等他跑到佴因前，抬头的一瞬间眉眼又再次舒展开来：“给老婆。”
　　老婆肯定是来找他玩的，既然如此就暂且先原谅狗比哥哥好了。
　　佴因沉默两秒，战术性转移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有些失望的把熊朝自己身前收了收，随后忐忑地回答：“我叫闻趋。”
　　仿若儿童第一次学习诗歌，他一字一字咬着念：
　　“文曲之星，为你所趋。”
　　闻亦柊这回是真忍不住了，扯着闻趋卫衣上的帽子就往厨房逮，面无表情地扔给认真看菜谱做饭的许筠：“收好。”
　　“年纪轻轻就被你祸害了。”
　　许筠急忙放下菜，一脸茫然地接住自家娃：“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站在厨房的移动门边向外看了看，瞳孔瞬间放大，和刚刚闻趋的反应如出一辙，和闻亦柊对视两秒，第一想法：
　　“闻趋他老婆真来了？”
　　闻亦柊：？？
　　“谁老婆？”他蹙了蹙眉。
　　“哦不是。”许筠识趣地改口，“是许画他老婆来着了。”
　　改口了，但没完全改对。
　　闻亦柊彻底认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和许画又有什么关系？”
　　许筠沉默了。
　　奇怪又合理的猜测出现在脑中，她一时失了戒心，让闻趋从她怀里溜了下去。
　　闻趋目标明确，直冲冲一路狂跑，继续黏在佴因身上，不知道跟谁学的。
　　许筠斟酌一番，顶着屋内三个人的目光，无比压力山大，艰难地憋出几个字：
　　“那，你、你老婆？”
　　闻趋不乐意了，把平日里抱着不撒手的熊一扔就开始闹，手上也就逐渐松开。
　　突然多出两张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作为讨论话题中心的佴因想问情况，被闻亦柊抓住时机拉进卧室：“你接着躺会。”
　　他顿了顿：“我去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佴因伸出手想拉住他，却发现门已经被狠狠关上，还从外面落了锁。
　　再然后就跟聋了一样，除了窗外自然界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这间屋子的隔音好得可怕。
　　就是说，这事不该当事人去吗。
　　好在没过多久，闻亦柊就进来了。
　　不知是不是佴因的错觉，闻亦柊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种感觉就像……从一个熟悉的人变成另一个他熟悉的人。
　　闻亦柊瞳孔中似乎被用墨深层晕染了一次，开口缓缓解释：
　　“小孩子的一些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那眼神里总带着些震慑人的硬气沉稳，就连说话的调调都变了样。
　　佴因静静盯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拿桌上的书：“补课吧。”
　　结果被人从后面拥了过来。
　　闻亦柊把头搁置在佴因肩上，身体也因此贴得极近，充电般索取着什么：
　　“没打算祸害病号。”
　　他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算计：“等老师什么时候好了，再说补课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十万字了，我好拖www
　　中间插入的那一对说不定以后会写（思索ing）


第32章 青提
　　一觉醒来。
　　佴因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不可避免地愣住了，过了几秒仿佛时钟停滞的大脑才运作起来，也反应过来了。
　　他现在不在出租屋，也不在陈卑家。
　　一切似乎暂时性地逃离了刻板的印象，眼前白茫茫一片，单调，和灰暗朦胧的出租屋恰是鲜明的比照。
　　他缓缓转了个方向，视线降落在窗边，眼睛也不眨地望着。
　　以这个角度，他刚好能把窗外的色彩尽收眼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天空清明了不少，耳边是刚苏醒后的沉静，偶尔穿透过清脆又尖锐的鸟鸣。
　　再闭上眼，已经睡不着了。
　　辗转两下，佴因干脆起身洗漱，换上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衣物。
　　昨晚躺下的时候闭眼就睡过去了，倒是难得邋遢一回。
　　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天花板上挂着的玻璃垂落灯孤寂地发着微弱的光，即使整间屋子极具清高的设计感，也依旧空得可怕。
　　并无什么待下去的欲望。
　　再说了，脑子昏沉沉的，与其一直保持这个状态，还不如出去走走。
　　佴因在门关处转头环绕了房内一周，没发觉什么异常，压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
　　街道向东西两方延伸，川流不息，摊位被占了个满满当当，鸣笛声嘈杂，吆喝声不绝，处处喧闹，彰显了陌生。
　　附近大概是有个集市，地上还有沾着新鲜泥土的半截菜叶，此时正处早上，吵是必然的，急着抢菜的大妈蛮不讲理的把身边的人挤开，就是争执的开场。
　　语速太快，基本上听不清骂了些什么。
　　总之含娘性极高。
　　这个地段佴因也不熟，但可能是烧糊涂了，脑子一发空，不自觉就到了这。
　　他沉吟两秒，打量了一圈四周，试图找到看起来比较容易沟通的人。
　　不仅是徒劳，还不小心吸引了打麻将的大爷的注意力。
　　硬邦邦冷冰冰的麻将忽然就不香了。
　　满头花白的大爷笑眯眯地望着他，眼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炙热，甚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小伙子，长得真俊呐！”
　　大爷矜持地停顿一下，紧接着放大音量：“有媳妇了没有？”
　　中气十足，势必让菜市场的每个大妈大爷都听见。
　　虎视眈眈。
　　刚刚观战的大妈们一时间都停下了嗑瓜子的手，嘴唇蠕动几下，自家女儿的信息蓄势待发。
　　“……”
　　佴因微微颔首：“不考虑。”
　　刚才那位大爷肉眼可见的面露遗憾，挥手示意围过来的人都散了。
　　佴因叹了口气，准备先找个地方坐下。
　　在某个时刻，之前那群互相指指点点喷口水的大妈最后狠瞪了对方一眼，骂骂咧咧的继续买菜。
　　刚刚被两具丰满的妇女身体挡住的乞丐突然露了面。
　　佴因步子一顿。
　　按理说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怪就怪在这乞丐一脸诡异地盯着他。
　　“哐当。”
　　乞丐手里拿着的木板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压抑的响声。
　　佴因目光一收，瞧见那木板上纹着一些奇怪的图画，仿佛幼儿园孩童乱涂乱抹的鬼画符，被溅上了些稀泥。
　　继续往上，可见那是一张历经沧桑的面容，岁月或是其他劣质的东西在他脸上刻下层层叠叠的褶皱，嘴边还挂着津液，嘴唇难以辨明地上下移动，咀嚼着什么。
　　乞丐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艰难地说着什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知是第几次后，佴因才根据他的口型看出他说了什么——
　　“过来、过来。”
　　神态、说话方式都带着一定的神经质。
　　如言所说，佴因面不改色地走到离乞丐距有一米远的地方止住。
　　他甚至在偶尔经过的旁人诧异的眼神下蹲了下来，无比从容的和乞丐平视。
　　乞丐浑身呈现出癫狂趋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中肆虐凌迟而出的，微弱又歇斯底里：“回去、快回去，快一点……”
　　“快一点才行…就快来不及了。”
　　佴因皱了皱眉，没能理解话中的意思。
　　回去，回去哪里？
　　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会来不及？
　　也是此时此刻，他才听清了乞丐的声音。
　　比起人的声线，那更像是什么奇怪动物的凄厉叫声。
　　佴因试探性地问了几个字，可乞丐始终固执地重复同样的字眼，想把自己的声音嵌入佴因的心底一般。
　　有个热心肠的摊主出声提醒：“小兄弟，别理他，赶紧走吧。”
　　佴因看了过去，等着摊主的进一步解释。
　　“这人待在这的时间比我们这些摆摊的、甚至周围的住户还长。”摊主瘪了瘪嘴，略带感叹意味，“听说这乞丐以前不疯，还是个算命的。”
　　“算命的？”佴因着重一提。
　　“对，老出名了，”摊主丝毫不在意谈话的主角是否就在旁边，反正疯都疯了，“就连那些有钱人家都派人来过，但他倔得很，非不肯算。”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这样了。”
　　佴因：“他最近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啊？前几个月吧，他给一个气质挺不一样的夫人的儿子算过姻缘和事业。”
　　他说到这，想起什么似的，把佴因招呼到身旁，悄悄说：
　　“别看他这样，乞丐还要面子呢，那回我可瞧了个清楚。”
　　这时，乞丐安静下来，一个劲地盯着地面，眼珠子如玻璃球般骨碌地转，亮得惊人。
　　摊主的话也就格外清晰——
　　“他递给那位夫人一个红盒子，中间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知道后来啊…他给自己编了个劳什子古山大师的名头！”
　　摊主一拍大腿，笑了起来。
　　无故的，配上一旁坐落端正的古山大师，笑声反倒像哀鸣。
　　……
　　回去时，佴因的步伐难得的凌乱。
　　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行动上，都或多或少受了那乞丐的话的影响。
　　他急切的想回到出租屋，陡然想起手机落闻亦柊那了。
　　别无他法，他只能倒回来，却在走廊撞见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闻亦柊正慵懒地靠在墙上，不知和许筠说着什么，看见转角走来的佴因，声音戛然而止。
　　“舍得回来了？”
　　佴因没理他，和许筠打了个招呼，进屋直奔卧室。
　　搜寻到手机后，他回到客厅，发觉许筠已经离开，闻亦柊显得万分悠闲地关上了门。
　　并自然地落了个锁。
　　佴因冷眼看着闻亦柊做完这些，向前走了一步。
　　另一只脚还没完全迈出去，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虚幻一瞬，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差点摔下去，被闻亦柊扶了一把。
　　“身体还没好完，乱动什么？”闻亦柊声音一沉。
　　佴因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紧绷冰冷感，不容反驳地陈述：“没踩稳而已，我先回——”
　　话说到一半，头颅传来一阵钻心欲裂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给大脑强行负担上重物。
　　他下意识撑住旁边的墙，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却是甩不掉半分痛感。
　　痛觉神经的每一次发作，都加重了他内心不住的恐慌感。
　　无奈，他只能把脸面朝墙壁，佯装不想看闻亦柊。
　　闻亦柊似乎没看出他的异常，很烦躁的继续念叨着：
　　“这样，也用不着你补课了，等你一好立马放你回去，满意了吧？”
　　佴因一声不吭，装作不经意间抬手擦去额角的汗：
　　“一天。”
　　伪装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他不想跟闻亦柊争议下去一般，躲着视线拉开了卧室的门。
　　佴因又重复了一次：“只待一天。”
　　他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异样，最后抬眼望了闻亦柊一眼。
　　谁知成了不避不闪的对视，赤诚不明的视线滚烫，惹得他心中一悸，险些暴露。
　　他握住门边的手心不知缘故地渗出了些汗液。
　　闻亦柊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说话时自己的语气，最终还是服了软，半讨好地调侃道：
　　“要不然你干脆这个暑假都待我这好了。”
　　伴随着沉重的闭合门的声音，一道冰冷的声音回答了他，声音不大：
　　“不可能。”
　　……
　　虽然说是只待最后一天，但天公不作美。
　　从未有过的，整整三天都在反复发烧，佴因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身体的虚脱。
　　拿个杯子都怕忽地脱力，根本没法装无恙。
　　到了竞赛的前一天，依然是这个状态。
　　闻亦柊提了不下十次让他不参与，但都以被拒绝告终。
　　……
　　“就你这个状态，真能行？”闻亦柊对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忍直视，强忍着又询问了佴因一次。
　　左手拿着个干毛巾无数次的给人擦汗就算了，右手还握个保温杯，简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家长都家长。
　　就没有哪个路人经过时不看他一眼的。
　　闻亦柊悠悠叹了口气，悬着的心迟迟落不下。
　　没办法了，大概他就是天生的仆从命。
　　佴因也意识到了，多日里未现弧度的唇角不由弯了弯。
　　“参与才是占据人生的大部分。”
　　“也是，比我行就行了。”
　　闻亦柊扬了扬头，很不在意般催促佴因赶紧进去。
　　佴因又忽然变了态度：“你先走吧，我等会直接回去。”
　　至于回哪去，再明显不过。
　　“说得好像谁愿意等你似的。”
　　佴因不再言语，转身进了场地。
　　不知过了多久，等四周稍微清静些后，闻亦柊环视了一圈四周，才转了个方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还有人记得第十章 的大红盒（？）


第33章 布朗
　　“不能提前交卷么？”
　　本以为会无所事事到考试结束的责任老师听见声音后猛地一抬头。
　　因为太过于始料未及，他甚至磕巴了一下：
　　“可、可以。”
　　说完又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老师，气势太弱，于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严肃道：
　　“同学，这才过一半的时间，不用这么快就放——”弃。
　　劝着劝着，他忽地瞥见佴因整洁但没有一题空余的试卷，声音逐渐消下去，止住了话头。
　　真是年年都能遇着变态竞赛生。
　　他朝佴因挥了挥手：“出去吧，记得先去门口签字。”
　　佴因走到桌前俯身利落签完。
　　发烧难免致人使不上力，那字也没了骨，轻飘飘软绵绵的，草得不像字。
　　没眼看。
　　他把笔重新横放在桌面上，却误打误撞对上守着签字表的工作人员的眼睛。
　　或许是为了保持严肃性，此人戴着口罩，全身上下遮得严实，仅留下那双眼睛和稍显松弛的眼周皮肤。
　　佴因直起腰的动作缓慢下来，目光的交织从对视转为天生淡情的俯视。
　　太过于居高临下，工作人员不由冷颤一下，眼皮半垂下去，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仿佛从魔怔状态脱离。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个人，佴因也迟迟没动。
　　就在之前的监考老师出声询问他是否还有其他事情的时候，佴因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考场。
　　正中央的白炽灯斜射下，随着渐行渐远的影子打在木地板上。
　　那工作人员他不认识，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莫名的，那双眼睛像极了前不久老乞丐，稍稚气了些而已。
　　……
　　外面围了不少穿着得体的家长，看见早早就出来的佴因，都一齐堵了过来，伸长脖子往里探。
　　无一例外，连根毛都没见着。
　　其中倒有家长认出来佴因，知道他性子冷，就没上前，兀自奇怪地跟旁人念叨：
　　“我记得这孩子，之前不是不爱出风头吗，今儿怎么提前交卷？”
　　“不过瞧着这模样就是个起眼的。”
　　佴因细细搜寻了一圈四周，包括店内。
　　一无所获。
　　又说不上失望。
　　是他对闻亦柊抱有的期待太大了。
　　佴因凝起的目光松了松，携着头中的阵阵钝痛迈了几步欲要离开。
　　转身却发现某大只就在他身后站着，显然已经看了半晌，嗓音含笑：
　　“找什么呢。”
　　笑得狐狸般狡黠，折射下仿佛反着光，惹眼至极。
　　提前交卷啊……
　　佴因意识到刚才的一幕已然被瞧去，也不羞恼，径直从闻亦柊身旁走过，顺便瞥了他一眼：
　　“找垃圾……箱。”
　　这话连三岁小孩都唬不住。
　　谁知闻亦柊一回头刚好看见佴因把一只用空的笔扔进垃圾桶。
　　闻亦柊顿了顿，莫名觉得被扔进垃圾桶的不是笔。
　　是他。
　　他还想说些什么，佴因赶在这之前提前回答：
　　“没烧傻，回我那，不补课。”
　　说这话时，佴因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似的，趔趄一下，好在及时稳住。
　　他下意识朝脚下看去，刚刚走过的地方空无一物，连个不平的坡度都没有。
　　闻亦柊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忍住，微低下头吭哧一声。
　　发个烧还顺便解锁平地摔，他想。
　　闻亦柊努力把扬起的唇角压下，挑眉道：
　　“还说自己没烧傻？”
　　佴因清了清嗓，冷冷移开眼：“没看清。”
　　怕真把人惹恼了，闻亦柊轻咳两声作掩饰，把手中的水递过去：
　　“喏，先喝口水。”
　　佴因没客气，接过来慢慢抿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退烧贴，看着还挺陌生。
　　“我不需要。”
　　闻亦柊现在也不管他怎么拒绝，直截了当地撕开退烧贴的外包装。
　　“别在意你那形象了，”他拿出不容反驳的架势，“再丑也得给我贴上。”
　　佴因只觉额间被轻抚过，随后冰凉熟悉的触感便停留在额上。
　　“别老想着补课了，把之前的B本写完再提。”佴因学着他的语气，“多补无益。”
　　闻亦柊听见此话也不生气。
　　补课的事，他其实没表现出来的那么执着。
　　毕竟基础已经教过，余下佴因能发挥的作用就是帮忙巩固和攻压轴题。
　　不过，他现在也没学到有能力试做压轴题的地步。
　　再说补课老师严肃得不行，过程中想有个什么互动的可能性为0。
　　“意思是做完之后我就能上门了？”
　　佴因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降了温度。
　　“怎么？”闻亦柊自然看出来不对，“家里藏人了？还不让进。”
　　他这人，最没有的就是眼力见。
　　完全秉持着多思多问的原则。
　　佴因没搭理这句话：“如果题难到实在没法做就给我发消息。”
　　气息不对。
　　闻亦柊眼尖地看见佴因额角淌下的冷汗和几乎血色尽失的唇色：
　　“省点力气，别说话，没人稀罕去你那小破屋。”
　　梧桐树下荫影正浓，他们身旁又刚好有个不短不长的阶梯。
　　闻亦柊往地板上铺了几张纸，把某洁癖拉在阶梯上坐下，自己坐高一级，让佴因更方便靠住他。
　　佴因大抵是浑身不适得难忍，难得没拒绝，闭上了眼。
　　大抵是实在疼痛难忍，安静了好一阵子。
　　四周心跳的震动声大声得过分。
　　佴因忽地松开一直攥着的手，发现整个掌心被水浸过似的湿。
　　谁也说不清手心到底为什么而湿，就像谁也不知道心脏为什么而跳。
　　无知而肯定。
　　……
　　话是撂下了。
　　但等闻亦柊老老实实刷完B本，真正站在佴因家门口前时，他忽地心慌起来。
　　题一做就做过去一周，高中暑假本就缩了水，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在这个快进入尾声暑假不和佴因发生点什么。
　　具体发生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走廊很窄，明明是大白天，四面无光，暗沉得不行。
　　他甚至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花盆，发出不算小的响声。
　　花早已被榨干了水分，他没去扶。
　　他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来。
　　没过几秒他又给自己快速找好了理由说服自己——
　　藏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得来看看。
　　犹豫就会败北，这话不是假的。
　　闻亦柊把手放在门上，指尖缩成一团，力气尽散了般，迟迟没敲下。
　　直到隔音差得出奇的门传出肆无忌惮的谩骂声，一句紧接着一句。
　　始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可见另一个人全程作壁上观，似乎在看一场小丑的独角戏。
　　终于，一道淡淡的声音出现，忽远忽近，闻亦柊竖起耳朵也没听清说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说个话咋还带音效的。
　　闻亦柊正不解，下一秒门就被打开，露出想象中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即使身处争吵的风波也依旧平静，看上去没受分毫干扰。
　　闻亦柊赶紧站直身体。
　　他不是没想过往佴因身上倒，但这小身板，他都怕把人给压没了。
　　想着，他移目去看佴因，发觉面前的人除了开门时的一瞬间，根本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过，目不斜视地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佴因，过来。”
　　佴因如言走到女人身前，还没立住就被突然起身的女人狠扇过来。
　　意料之中。
　　他退后一步躲了过去，眼疾手快地抓住女人的手腕，然后松开：“如果您想被安上家暴的代名词的话。”
　　女人听见此话，未发怒，反而微微凝着眉眼，显出无奈的神色，像极了喃喃细语：
　　“为什么去开门，我准许你去开门了吗？”
　　“真是不听话的混账东西。”
　　她忽而拿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的腔调，高昂起来：“我说过什么你又忘了是不是？！”
　　太刺耳了，佴因拧眉。
　　女人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快把他骨头攥碎。
　　佴因只是近距离看着这张陌生面孔，被女人碰到的地方钻心的疼，又说不上有太大的感觉。
　　脖子被尖利的指甲凑巧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不深不浅，向外渗着丁点血丝。
　　女人见了血，稍恢复理智，用力撤开手：“把他赶走。”
　　碍于佴因态度异常，闻亦柊一直在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才遏制住冲动。
　　听见此话，他有所动作。
　　佴因不为所动：“他是我的同学。”
　　他着重了“我的”二字。
　　“你不需要同学。”女人目不转睛地盯他。
　　“你不需要有同学，更不需要朋友。”
　　佴因的记忆告诉他，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
　　女人缓缓说：“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你人生中的故障，但你的人生不容有差错。”
　　她无比清晰的从佴因眼中看出一抹敌意。
　　她愣了愣神，敌意。
　　再清楚不过，这敌意是对她的，来自她亲生儿子的。
　　“如果你执意跟我成为对立面，你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女人的语气凄凉起来：“你会像我一样可悲，并且回归那种恶心的生活。”
　　很久，女人没用过这类词汇形容过自己，因为后来的她拾起了脸面。
　　她撕破了以往遮挡自己的虚伪布料，狠命地用力挣扎，仿佛哭诉：
　　“我耗费我的一切换你的衣食无忧，我眼睁睁看着你过上好日子，有人愿意收留你，但我只会被一脚踢出门外。”
　　“你明明只需要待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受苦就好……”
　　她逐渐语无伦次。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闻亦柊轻轻把佴因拉在身后：
　　“需不需要、以及他以后会是什么样，都不是您一个旁人说了算。”
　　“如果可悲是指不被任何人需要，那起码现在看来，您是挺可悲的。”
　　“但和您不同，国家需要您的儿子，学校需要他，我需要他。”
　　……
　　室内绵延着呼吸声。
　　佴因脖子上伤口的血简直像跟从闻亦柊眼睛里溢出来似的，着实扎眼。
　　闻亦柊直勾勾地看了良久，用微凉的嘴唇贴了上去，和伤口严丝缝合，欲要把献血给堵住似的。
　　伤口和人恰恰相反，烫得不行。
　　感觉不到是假的，佴因略带错愕地睁开眼，就听见闻亦柊吐字不清的闷声道：
　　“消毒。”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去准备三次的考试了，所以一直没时间码字，我会弥补的（握拳）


第34章 蔷薇果
　　美名其曰是消毒，但这个姿势、这个动作，用在他们身上怎么看怎么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在夏天，佴因觉得自己的体温直线上升。
　　闻亦柊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得逞般地退开了。
　　他取来药，用指腹沾着均匀涂抹在伤口处，一边问：“讲讲吧，我给你当回受气包。”
　　一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的大义凛然样。
　　另一个人没第一时间回答，静了会儿。
　　窗外的车鸣杂乱，布谷鸟恰在上停留稍许，爪牙稳稳抓住细长的枝桠，压得其向下弯曲。
　　却没发声。
　　等犹疑过后，佴因以一种回忆他人生平的口吻阐述着：
　　“太往前的事我也记不清了，但她确实把她当时所拥有的一起都赠予我了。”
　　想了想，他补了个词：“毫不吝啬的。”
　　“后来大了些，我依稀记得有对挺阔绰的夫妻提出要收养我，她拒绝了。”
　　佴因移了移目光：“那天，她在那家人门前大吼大叫，活像屋内住着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从那刻起，她成了旁人眼中十足的……疯子。”
　　语气平缓，不怒不悲，对话中的内容起着一成不变的精华作用。
　　“她为什么不同意？”闻亦柊皱紧眉头，对此想不通。
　　“为什么。”佴因咬字重复了一遍，眼神是飘渺的，却似乎透过空气在质问着谁。
　　闻亦柊也终于从这突然趋向极端空旷的眸中见到了该有的情绪。
　　他看到佴因感到很讥讽地拉扯下嘴角：“她……”
　　不同寻常的，佴因被哽了一下才启齿：
　　“她嫉妒任何一个过得比她好的人。”
　　闻言，闻亦柊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言下之意，抿住唇，五味杂陈全沉浸在眼底。
　　那只布谷鸟没耐心听故事，开始了绵长又脆生生的鸣唱。
　　“包括她的亲生儿子。”
　　“她明明自卑到了骨子里，又偏生自傲到了极点。”
　　佴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
　　闻亦柊关上卧室的门，举目向电视机旁端着茶杯的女人望去。
　　一张干涸的脸上再难寻找出别样情绪，除去她眼睛泄露出的麻木僵硬，刚才的一切恍若隔世。
　　显然闻亦柊的出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这次，女人快闻亦柊一步开口：
　　“滚出佴因的视线范围，他不需要你施舍的那丁点友情。”
　　忽略前景，听上去还挺像个称职的好母亲。
　　闻亦柊自认自己脾气不好，直言打断：
　　“到底是他不需要，还是你不想他拥有？”
　　女人被拆穿了心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情绪格外的激动，可多年来的种种苦难使她神经衰退，活力骤降：“我为他耗费一切，我自己只能得个一无所有的结果……”
　　“他这么轻易就把这些告诉与你，迟早被你们所相信的友情、爱情出卖个干净。”
　　此时此刻她仿佛已经预料见佴因的悲惨结局，竟是弯唇笑了起来。
　　笑得直不起腰。
　　女人自以为找回了自己的傲气，流露出浓浓的不屑意味。
　　闻亦柊只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
　　直到女人喘不过气来被迫终止。
　　他才缓缓弯下腰，对这个疯子道：“我永远不会出卖他。”
　　女人毫不犹豫：“男人的话最是不能相信，再说了，你朝我表忠心没有丝毫意义——”
　　“我当然知道。”闻亦柊把女人忘却在桌上的银行卡慢慢插进她手肘间挂着的包里，“慢走不送，再也不见。”
　　他当然知道。
　　可最是没有意义的事，最能体现真实性。
　　女人满腔怒火得不到发泄，对闻亦柊的话更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把全身气力都用在发声上，想借此展示自己的高傲：“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向我证明。”
　　“希望到时候别回来求我就好。”
　　说着，她狠狠踩上门前地毯上的高跟鞋，离开得干脆。
　　或许是心存偏见，闻亦柊总觉得她不会舍得就这么放任佴因不管了。
　　毕竟控制欲如此之强的人。
　　“不会了。”
　　闻言，闻亦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声，往卧室的方向看去——
　　本该紧闭的门被推开些许，露出一截纤瘦的身体，有半张脸隐匿在卧室未开灯的暗沉中，一双眼睛略显怔然地望着刚刚被狠狠关上的门。
　　那多次被迫承受怒火的门此时已经再次沉寂下来。
　　佴因自顾自道：“她不会回来了。”
　　比起遗憾，更像是惋惜。
　　判断依据也许是血缘感应，也许是对母亲这方面的了解。
　　闻亦柊几乎以为佴因会降罪于他，但佴因反而舒了口长长的气：
　　“谢谢。”
　　认真的目光看得闻亦柊心尖一颤，不受控制的猛烈撞击胸膛。
　　他简直快承接不了佴因直视过来的目光，急切地变换视线寻找寄托物。
　　下一秒，手机“叮”地响了两下，闻亦柊掏出手机——
　　是许筠发来的消息。
　　他本意只是潦草看下，不想他的脸色在看见消息后逐渐变得肃重，甚至称得上阴沉。
　　总之就像被绿了一样不好看。
　　佴因有种预感，正想开口问问。
　　“佴因，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闻亦柊咬牙切齿道。
　　不用问了，省事。
　　他把手机举在佴因眼前：“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佴因也不避讳，瞧见上面的图片后，反问：“怎么了？”
　　明白的还没搞清楚现状。
　　“怎么了？”闻亦柊快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一副受骗者模样，“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噎住了，不甘不愿地质问完：“你是不是跟楚迟合伙起来耍老子呢？”
　　这并不是他刚开始想说的原话，他也不想说出那个猜测。
　　佴因拿过闻亦柊的手机在页面上扒拉了两下：“没耍你。”
　　眼看闻亦柊还要说点什么，佴因继续道：
　　“更没跟他合伙。”
　　这才勉强堵上闻亦柊的嘴。
　　越仔细看，佴因越觉得不对，眉宇间皱得越紧。
　　这组图片是之前宋悲秋拍的不错，但图片来源，也就是发帖楼主，却是楚迟，且没挂学校摄影社的名头。
　　佴因联想到之前种种，一个不太有利的猜想成型。
　　现在看来，楚迟未免表现得不太正常，方方面面。
　　从最开始的初遇到后来的重逢都仿佛在透露着什么道不清叙不明的图谋。
　　随着时间推移，佴因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落在闻亦柊眼里就成了连具体解释都懒得的敷衍，心里那台秤不然就摇摆不定起来。
　　闻亦柊就一直盯着佴因，保持同样的姿势久久不动。
　　这下再感觉不到就有鬼了，佴因于是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眼看了看闻亦柊，在他满怀期望的眼神下由衷道：“谢谢。”
　　闻亦柊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待下文。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声，他再一看，佴因已经放下他的手机，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发消息。
　　所以，没了？
　　就这？？
　　闻亦柊是不可置信的。
　　他准备闹了。
　　他要闹了。
　　他已经在闹了：“楚迟那东西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我之前跟你说的，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信？”
　　闻亦柊觉得胸腔里裹着一团烈焰，烧得滚烫：“那我在你眼里又是个什么？混混，还是纯纯一消遣而已？”
　　一连串话炮攻击下来，佴因是真愣住了，连语言构建系统都难免瘫痪。
　　闻亦柊见他依旧迟迟不给予反应，气没处撒，猛地转身走到玄关处。
　　他攥住鞋柜一角，缓缓吐出一口气。
　　佴因以为他直接被气走了，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又见闻亦柊气势很足地转回来。
　　毫不犹豫。
　　也不嫌丢脸面。
　　闻亦柊粗声粗气地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一回遇着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佴因按捺住笑意把来龙去脉飞速讲了一遍，免得闻亦柊再听话只听一半。
　　其中大部分内容都被闻亦柊自动忽略：“所以你跟楚迟没事？”
　　佴因反问：“能有什么事？”
　　闻亦柊斤斤计较：“你都没跟我拍过照。”
　　“下次一定。”
　　佴因用哄三岁儿童的语气应付完后，点进和楚迟的聊天框——
　　Nes：为什么私自发照片。
　　Taip：开学第一天，我会去找你。
　　Nes：？
　　对面的人留下一句乍一看答非所问的话便不再回消息。
　　佴因倍感头痛，没想通为什么。
　　他稍一松懈，手机就被理所当然地拿走，不紧不慢，是抢的动作，没一点抢的意思。
　　聊天记录呈现在闻亦柊眼前。
　　不出意外，闻亦柊瞬间沉了脸，一言不发，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就把手机还给了佴因。
　　佴因都担心手机钢化膜直接被他敲碎。
　　再一看，果不其然，闻亦柊这小学生已经把楚迟拉黑了。
　　照刚刚点击屏幕的频率来看，没准拉黑之前还骂了几句。
　　见佴因看过来，闻亦柊没表现出丁点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你舍不得？”
　　佴因感觉他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无理取闹的那种。
　　“去练听力，卧室里有题。”
　　闻亦柊耍无赖：“没下听力软件。”
　　佴因专治无赖：“我给你念。”
　　他似乎出了神，随口编着：“number one.”
　　“A dress that looks green and appears blue in the bright sun indicates that yellow light will cause color deviation……”
　　他的腔调，亦或是声音，都让人听得极其舒适。
　　此次听力，闻亦柊听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却没能听进去一个单词。
　　作者有话要说：
　　（猛然想起）佴因网名的“Nes”是立陶宛语，意为因为。


第35章 菲油果
　　刺目的朝阳、聒噪的蝉鸣、夏季的梧桐，佴因看见过很多次，但只有这次，他觉得炎炎夏日并不匆忙，也不是和其他季节一样毫无差别。
　　因为一些特定的人和事，目光所及之处都成了特别。
　　开学在他眼里向来平平无奇，只不过这次大概不会跟以往一样平淡了——
　　当佴因在今天第N次被拦下并接收到无数个诡异眼神时就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有人拿着手机明目张胆地对比，有人窃窃私语：“照片里那个是他吧？”
　　“跟你说了还不信，本校的帅哥我什么时候记错过？”
　　虽说那帖子后来被闻亦柊不知用什么手段给删得干干净净，但他们并不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照片发酵了不少时间。
　　加上楚迟刻意为之的不解释，不知情的群众已经传开了，弄得人尽皆知。
　　好在他出了名的原始人，用脚想都能知道帖子不会是他本人发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届学生脑补得好像格外过分。
　　至于言论态度，好的坏的都有。
　　想着，又是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说出诸如此类的话：
　　“同学，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啊！能问问照片上另外一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放在以往，八百年都不会有人挨他一次 ，正好如了他的意。
　　可现在每隔一分钟就会有人在他的雷区上蹦跶，还全然意识不到，笑嘻嘻地望着他。
　　对他的影响已经不能用严重形容了。
　　佴因眉头微微收紧地偏头瞥了那人一眼，眼中冷凝一片，像永不裂的寒冬冰面，蕴着丁点怒气，分毫收敛都无。
　　这次问的人是个女生，本就胆子不够，被一吓，便猛地后退一步。
　　佴因甚至不再开口应付，绕过来问的人就走，显然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背后传来几声埋怨的嘟囔声：
　　“什么啊……我还没问到重点呢，至于吗？”
　　附和般的，有人嘴欠道：“没准是怕你觊觎上人家男朋友了……”
　　“不会吧，难不成真是个……同？”
　　“帖子上正主的话都这么明显了，还不真？”
　　边说边发出阵阵笑声，扭曲十八弯，就算没有真正的嘲讽意味和恶意，也依旧能让人心里不舒坦。
　　佴因顿了顿，朝身后投了个眼神，几人下意识噤了声。
　　等佴因走进教学楼后他们才面面相觑，眼中透露出几分迷茫。
　　……
　　第一天的课程都不算紧，给学生的适应时间，又因为一些事要空出教室，临时通知只上半天课。
　　佴因把桌上的两支笔揣进兜里，就准备离开。
　　从后面走上来的人状似无意地撞他一下，也不道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好奇地开口：“论坛上的情侣照是怎么回事啊？你成绩这么好，可千万别想不开。”
　　周围的几个人听见如此直白的话都不由竖起耳朵，手上收拾的动作仿佛同时放慢了几倍速。
　　佴因把头转向旁边的位置看了一眼，淡淡解释道：“不是情侣照。”
　　他眼神落下的地方空无一人。
　　闻亦柊来学校了，但不在教室。
　　那人明显不信：“那发帖楼主的话算什么事？”
　　佴因转头看向他，发觉到自己错过了重要信息：
　　“什么话？”
　　“你没看到？”那人露出比之前更异样的神色，勉强相信，“我记得我截了图，你等我找找。”
　　“喏，就这个。”
　　佴因微眯起眼扫视下屏幕，抓住了重点。
　　文案不长，只是简单几个英文字母，小学生都能翻译出来的那种，暧昧效果却是直接拉满——
　　“My love.”
　　佴因有一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签字笔，笔身微微弯曲，很快恢复成原样。
　　竟然把这句话看漏了。
　　难怪几张照片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楚迟，真行。
　　“学校摄影社的人拍的。”佴因提了提音量，尽量使周围的人都听见，好让解释广泛传出去。
　　他用简短的一句话悠悠堵上众人的口：
　　“文案只是文案，证明不了什么。”
　　“里面那人，我不熟。”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重，意在强调。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旁边的人怎么说，掠过他们就大步离开了教室。
　　走在路上，佴因掏出手机准备让宋悲秋重新发个帖子，顺带说清楚。
　　还没翻到联系人，他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拦下。
　　前方是白色衬衫，在光线直射下若隐若现地透着肉色，手机屏蔽陡然一暗，接着自动调高亮度。
　　拦倒也没怎么拦，就是他走不了而已。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楚迟声音仍然柔和：“谈谈吧。”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可谈性。”
　　佴因试图转身换条路走，被一把拉住，牢牢锢过，手腕生疼。
　　“当然有。”
　　楚迟嘴角带着一贯的笑意，似乎在给佴因什么忠告，一字一句翘着警钟：“你不想被那位知道点什么吧……”
　　撕开了伪装的边边角角。
　　佴因冷声打断他：“松开。”
　　楚迟没想到佴因不吃这套，状似无辜地松开，两手举在肩两侧作投降状：“信我，我没有恶意。”
　　“毕竟在某种特定范围上讲，我们是同类。”
　　佴因揉了揉手腕，对楚迟的话不置可否：“有事直说。”
　　真会套近乎。
　　“你确定要在这说？”楚迟意味深长的直直看向佴因身后，仿佛那处站着什么人。
　　佴因侧头向后快速扫了一眼，空空如也，别说有人了，根本没遮挡物能藏。
　　他莫名松了口气：“别废话。”
　　“怎么说我也帮过你两回，别这么无情。”楚迟笑意更深。
　　眼看着佴因眼神快成冰碴子了，他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有没有兴趣……”
　　“交个朋友？”
　　这话什么意思？
　　佴因不动声色地向后迈了半步，楚迟眼中表达的不明含义让他难得的琢磨不透。
　　他垂下眸子不去看楚迟，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细细一分析。
　　按楚迟的性子来看，这朋友的种类肯定不会简单。
　　但到底是哪种朋友……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楚迟眨了眨眼，压根没打算给他缓冲时间，直言不讳：“床上的那种。”
　　仿佛是预料到佴因下一个动作，怕他跑了似的，楚迟伸出手轻握住佴因的脖颈。
　　佴因被迫仰头看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处于弱势。
　　“你知道的，我们本就属于少数人，想找到身心都合拍的伴侣可能性就更低……”
　　“不打算试试么？”
　　他循循善诱着，从各方面打消其顾虑：“当然，是从你成年开始，并非现在，我也不会强迫你。”
　　“解决生理需求而已，人之常情。”
　　佴因只想问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谈这种问题的。
　　“为什么找我？”
　　他倒是比较好奇，楚迟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他身上又有哪点值得楚迟这么大费周章。
　　楚迟坦言：“因为你最干净。”
　　干净到他觉得不由他亲手指染都是人生一大憾事。
　　或出尘或不谙世事的青涩生硬，仿若不知熟与否的未知果实被人强行摘取，却拿不定究竟是咬开一口甜汁还是冷硬到无法咬开。
　　就算是后者，楚迟也不介意一试。
　　在这个男生出现以前，他一向不屑于拘泥于同一个人，无论身心。
　　在圈里，他向来玩得花，却因为要求过分的高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别人误解为保守。
　　至于挑到什么程度，举几个例子就能清晰体现。
　　丑的不要，娘气的不要，矮的胖的不要，难缠的不要，牵扯不清的不要，性经历太多的不要，死板的不要，太主动的不要……
　　“多说无益。”楚迟语调变了，“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你立马答应，我就想告诉你，我想跟你试试。”
　　“只想跟你试试。”
　　楚迟收回了手，作出要离开的姿态：“至于你答不答应，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可以慢慢想。”
　　佴因本来不打算有什么回应。
　　可就在楚迟即将转身时。
　　佴因改了主意，眼睛微动，压了压无意上扬的唇角：“可以。”
　　这下，楚迟反倒怔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差些没维持住。
　　毕竟不是情窍初开，他很快有了回应，奖励乖孩子般揉了下佴因的发顶。
　　……
　　站于高墙的一人任由手中扭曲成型的空易拉罐掉落在平地上，“轱辘轱辘”滚出去老远。
　　扔的是另一头，动静偏小，并未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闻亦柊忽地想起看见的原帖底下的评论和许筠传消息时附赠的一句打趣。
　　No.1@毛茸茸：所以这是官宣吗？？！
　　No.2@我为女儿哐哐撞大墙：虽然但是，这架势像是来宣示主权的……
　　No.3@帅哥的修勾勾：痛失本校帅哥一枚——然而本狗表示心满意足，斯哈。
　　……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许筠：真没想到我儿子误当了小三。
　　无效撤回。
　　闻亦柊何等眼力，一字不漏的都看了个清楚，心里一度感到憋屈。
　　他吐出一口浊气，知道现在暂时不是教训楚迟的时候。
　　在看见那个全身上下的写满不要脸三个字的身影走后，他跳了下去。
　　他虽然很难相信佴因答应了楚迟这种烂人的要求，但佴因不是傻子，这其中肯定有他没想通的原因。
　　与其闷声自己绕死胡同，不如直接问。
　　闻亦柊决定把好问贯彻到底。
　　结果等他立住身形再放眼一望时，原来两人谈话的地方只有一片树荫，佴因不知去了哪。
　　闻亦柊心底一沉，环视四周一圈，提步准备去找。
　　却不想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偷听够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呼，六一快乐！！
　　（这周有点小崩溃，五千多字的细纲以及新短篇开头都被家里人删了个干净，包括一些细节互动和铺垫提示词之类的，只能慢慢补啦）


第36章 金铃子
　　佴因稍一低头，恰巧和闻亦柊对上目光。
　　出乎意料的是，撞进的一片深邃中并未显露被抓包的惊慌，相反，极有攻击性的质问气息扑面而来，阴沉得仿若即将降临暴雨的天空，偏偏有人斩破其中闷雷。
　　匪气面孔难得地绷紧，和佴因第一次看见闻亦柊时的冷硬模样如出一辙。
　　“手。”
　　佴因不明所以地伸出手，眼睛时刻观察闻亦柊脸上的表情。
　　炙热的视线在手臂流转了一圈，在光洁手腕上的一根皮筋上停留许久。
　　久到他觉得那一块皮都烧灼起来了般。
　　再然后，他感觉手上一紧，整个人就被用力拽了下去。
　　没有一点点防备。
　　落下去之前险些撞上高墙上直立的红漆挡板。
　　佴因忙站住脚，微蹙了下眉：“干什……”
　　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依稀瞥见闻亦柊眼角泛起的红，并不明显，甚至没看清那是否是眼白内部分布的红血丝，他却能感知到这是某种情绪到达极端的表现。
　　他试图挣脱开闻亦柊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的动作也顿住了。
　　要是再甩开，指不定还能闹出点什么事来。
　　闻亦柊倏地上前贴近他，头微微低着，距离仅在咫尺，呵出潮热的气：
　　“不用他不行吗。”
　　这句话闷闷的，经过粗糙砂纸磨砺般的沙哑，从固执的牙关中生生往外蹦了出来，佴因没能听清，正想让他重复一遍。
　　闻亦柊像是浸在了自己的思想中，指尖蜷缩攥紧，把手指关节捏得咯噔响，猛地抬头把佴因拥住，掌心把在其后腰上。
　　用了起码八成的力。
　　身侧两只交叠的手缠得更紧，手心都出了层薄汗，使其粘得更牢。
　　“我也可以的。”
　　这回听清了。
　　虽然此话在佴因听来没头没尾，但结合刚才发生的事，只需转个弯就能想通。
　　感情绕了半天到底还是为了这事。
　　佴因愣了愣，脑子里想的却是——
　　亏得刚开始他还以为有两个闻亦柊，现在看来，分明是遇见了个两面派。
　　“唔。”
　　佴因忽地闷哼一声，腰身被掐得一软，直直伏在闻亦柊身上，再抬眼便对上了闻亦柊不满的幽怨眼神。
　　“别乱碰。”佴因眼中含怒，冷声道。
　　偏生他又羞得不行，出口的话毫无震慑力。
　　“既然你答应了他，那我们两个现在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闻亦柊弯唇反怼，“兄弟之间碰碰还不行了？”
　　一时间，佴因没想出来什么话反驳，只能硬邦邦地道一句：
　　“你越界了。”
　　“这就算越界了？”闻亦柊死死盯住佴因的脸，毫不收敛地窥探，“还有更越界的。”
　　佴因闻言，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闻亦柊接下来的动作，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脸前面。
　　果不其然，一个柔软滚烫的东西触碰了上来，热意如星火燎原袭遍整个微凉的手心，一发不可收拾，被嘴唇贴住的地方化开了般。
　　给了佴因一种闻亦柊亲吻的并非是掌心，而是唇对唇的错觉。
　　接着，密密麻麻的啃噬感清晰地传来，附着湿腻的津液。
　　闻亦柊面不改色，和佴因对视的眼中坦坦荡荡，连半分心虚都无，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佴因愣神的样子，轻笑出声，用脸颊蹭过细腻的掌心：“三好学生，给个机会？”
　　佴因抿了抿嘴，眼神躲闪，见他把脸挪远了些才把手放了下来。
　　闻亦柊不依不饶：
　　“那你总得告诉我……我究竟是哪比不上那玩意了？”
　　“跟他，你图什么啊？”
　　图什么？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佴因决定进一步试探闻亦柊到底听透了多少：“图他跟我是一类人。”
　　闻亦柊沉默了会儿：“我可以改。”
　　态度诚恳。
　　“看你表现。”
　　闻亦柊放心不下：“那在彻底拒绝我之前，不能先彻底答应他。”
　　他想了下，又改口：“就算把我拒绝了，也不能答应他。”
　　“看你表现。”
　　……
　　“还剩下几分钟，我们随机抽一个在后面睡大觉的同学起来念念他写的暑假记录。”
　　班主任眯了眯眼睛：“就那个吧，姓刘的。”
　　姓刘的被推醒后猛地一抬头，口水流了一桌子，他胡乱擦了两下嘴角，有点茫然地望了望班主任。
　　直到旁边同桌告诉他该干什么，他才急急忙忙翻出一个本子。
　　姓刘的清了清嗓，颇为郑重其事：“这天，我起了个大床。”
　　边念，他边问同桌：“嘿，你起了个大床吗？”
　　语气夸张，声情并茂，好在严肃的班主任绷住了。
　　没等同桌配合，他就接着大声念：“我被迫来到了我的老家，这里有鸡有羊有狗，我问那只鸡，我说‘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但是它没理我，它很不好客。”
　　班主任绷不住了。
　　刚好这时有另外的老师进来通知，才及时挽回了班主任的威严：
　　“到你们班体检了，赶紧去操场集合。”
　　……
　　体检无非就是走几个流程，佴因做完就独自到角落看了两眼学校贴吧。
　　照片的事基本上没多少人谈了，剩下的只是单纯谈照片本身。
　　他稍微放下了心。
　　“佴因，闻亦柊他……”有个挺眼熟的同学跑到他跟前，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佴因收起手机：“他又怎么了？”
　　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事。
　　来传话的同学眼睛一闭：
　　“他说他怕抽血，得你陪着。”
　　话说出来没几个人敢信。
　　佴因再次问了一遍，吐字清晰：
　　“……他怕什么？”
　　“抽血。”
　　佴因缓缓闭目，吐了口气。
　　丢人的东西。
　　他面色冷下来，提步走进对应着抽血的那间屋子。
　　入目的就是闻亦柊坐在椅子上，一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倔强模样，悠闲得不行，怎么看都不像是害怕表现出的反应，看见他来后眼睛亮了亮。
　　一旁的医生尽职尽责，一手举着针管，耐心跟他死耗时间。
　　佴因面无表情，对医生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说完他就把闻亦柊的袖子往上卷起，露出结实的手臂，再接过医生手中的针管。
　　他迅速给其绑上止血带，拿起棉签在手肘处消了毒，然后利落把尖锐的针头扎进静脉。
　　闻亦柊怕不小心酿成血祸，乖巧配合，全程眼巴巴望着佴因的手。
　　医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只是默默取下口罩和手套。
　　等佴因用棉签压住血点并且把针管重新递给他的时候，他没接：“还挺熟练，你学过？”
　　比他见过的医院实习生还医学生。
　　佴因淡淡“嗯”了一声，就没后话了。
　　看上去很不称职的医生干脆扬言：“要不然你替我好了，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听见此话，佴因终于看了这医生一眼。
　　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是个认识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两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都不对。
　　闻亦柊难得有了点自知之明，没开口打岔，但是抓住了佴因的手。
　　至于是个什么抓法。
　　撒不开的那种。
　　但出于佴因眼神威压，还是撒开了。
　　深知小医生的不称职是认真的，佴因认命地戴上手套，当了临时替班。
　　小医生站在一边跟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抱臂：“我叫什么名字？”
　　在闻亦柊听来没头没尾的问题，佴因凭借良好的记忆力答上了：“廖安于。”
　　“我之前让你去什么医院？”
　　佴因手上动作不停，略微卡壳：“博文医院。”
　　廖安于鼓了鼓腮帮子：“那你为什么没去？”
　　问到点上了。
　　“因为伤好了。”
　　廖安于委委屈屈地控诉：“你说谎。”
　　为了验证，廖安于直接扑了过去，扒拉佴因系好的领口，由于只扣了一颗，还真被他扒拉开了。
　　领子敞开后，锁骨上方的红点虽然浅，但在对比下依旧明显。
　　闻亦柊手疾眼快，抵挡住廖安于伸出来还想去碰的手，顺便把纽扣重新扣上了：
　　“你——”
　　佴因没反应过来，但把即将发飙的闻亦柊拦下了。
　　进来抽血的学生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廖安于憋了一阵，等这个学生出去后才继续闷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没本事，就是在忽悠你？”
　　佴因无奈：“真不疼了。”
　　“那你是觉得我连去掉你这个红痕的本事都没有？”
　　佴因心累：“后来忘了。”
　　“你果然不把我放在心上。”
　　佴因无言。
　　原来闻亦柊无理取闹的功能还算下等的。
　　新版本搁这等着他呢。
　　闻亦柊忍无可忍，摘下佴因的手套扔给喋喋不休的小医生：
　　“他心上是我，当然放不下你。”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把佴因拉出屋子，步伐略急。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的脚步才缓下来。
　　闻亦柊有意学刚才廖安于鼓腮帮子：“中途参与不能作数。”
　　见佴因没什么表示，他脸又耷拉下来，小声道：“考试开考十五分钟还不能进考场呢。”
　　一个楚迟就够呛，又来了个劳什子廖安于算怎么回事。
　　今天用来解释的耐心已经耗光，佴因转移话题：“过几天运动会，班主任让我问你要不要报什么项目。”
　　“运动会？”
　　闻亦柊在心里叹了口气，顺着佴因的意思换了话题。
　　可按理说，高三哪里来的运动会？
　　佴因眼睫毛颤了颤：“有个和我们同级的学生因为压力太大跳楼了，学校为了缓解压力让高三生也参加这次校运动会。”
　　闻亦柊感到意外，随口说了个：“长跑吧。”
　　下一秒，他又双叒叕凑到佴因身边：“听说咱学神体育不行？”
　　佴因没反驳：“想说什么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闻亦柊笑道：“不是，我没什么意思，我体育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有专门拿一个手机存，加上存的东西比较杂，就没想过备份（挠头），以后一定注意！
　　（超小声）好想开短篇……但是我好鸽


第37章 甜蒲桃
　　一瓶能量饮料被放在佴因桌上，旁边附带着一个几口就能解决的小蛋糕，奶油浅浅涂了一层，面包部分居多。
　　闻亦柊放完就继续埋头在桌子上完成佴因昨天圈起来的题。
　　可以看得出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做。
　　果然没有谁能逃过习题的折磨 ，后排姓刘的默默感叹。
　　当然他也把前面的一幕收了眼中，于是他使劲扯了扯身旁的大冤种，掐着嗓子斜着眼道：“你看看人家的同桌！”
　　大冤种早已习惯，不为所动，反倒语重心长地说：“没准人家不只是同桌……”
　　姓刘的眼睛一亮，配合默契：“大师，您是说……”
　　“还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毫无疑问，刚说完就被抽了一巴掌：“认真点。”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啊？还一连送了这么久，都有一个星期了吧。”
　　姓刘的摸着下巴猜测：“不也就小情侣能干送早餐这种事了吗，而且肯定是女的那方送。”
　　这话像是提醒到了大冤种，他一拍桌：“我知道了！”
　　姓刘的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肯定是闻亦柊要追女生，求佴因给他支招！”他斩钉截铁，唾沫子满天飞，“而且这女生肯定还跟佴因很熟。”
　　两人顿时觉得自己是天才，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望向闻亦柊的眼神愈发热切，含了几分同情。
　　有了一个定点，便逐渐越推越远：“是不是宋悲秋啊。”
　　“肯定是！”姓刘的不忘一甩刘海，“啧，贵圈真乱。”
　　交谈愈演愈烈，闻亦柊真是想不听见都难。
　　他刚想起身去说点什么打破两人的幻想，好巧不巧，一道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神仙，救世主，快来救救我。”王氏语文课代表大难临头，毫不犹豫地双手合十向刚跨进门的佴因拜了两拜，语气诚恳。
　　“班主任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语文课代表写作文就一定好啊！”她仰头长嚎。
　　佴因拽书包的手一顿，向她微微歪头表示询问情况。
　　闻亦柊一边留意谈话内容，一边把题收到抽屉里。
　　王氏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就是写几句激励运动员的话，我实在编不出来了。”
　　像过去就是直接在网上搜几句应付过去，但是这届年级主任版权意识极强，出了通告说运动会结束后会一一查询，抓到抄袭的严惩不贷。
　　佴因点了点头，看见饮料和蛋糕也不意外，随手从桌子上摸了只笔。
　　一直扒拉门框的许画见状，率先举手，主动提出帮佴因的忙：“我帮你把东西带去操场吧。”
　　趴在桌子上转笔的闻亦柊悠悠叹了口气，百般无聊的到处乱瞟，视线从许画身上掠过。
　　本来还以为马上就能离开教室了。
　　正觉着时间漫长，他忽地心里一惊，重新把目光移向许画。
　　更准确的来说，是移到许画的手腕上——
　　那有一条雏菊样式的皮筋，和前不久他在佴因手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立马坐起身子，转头去看佴因，迅速搜寻皮筋。
　　可惜佴因今天穿的是件长袖衬衫，似乎还大了一码，手臂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究竟戴没戴。
　　于是他转移目标，干脆地起身奔向许画，微低头咬牙切齿道：
　　“我同桌的东西，我带最方便，用得着你帮忙？”
　　说着他便抢过佴因的书包，顺便反手把愣住的许画带出教室。
　　表面看上去是还挺和睦的，佴因抬头看了一眼，没多想什么。
　　苦了许画，在走廊上被硬拖着走，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是，闻哥，操场上座位是乱坐的啊……”
　　闻亦柊皱眉不耐烦道：“在哪他都是我同桌。”
　　他停下来，直奔主题：“你戴那皮筋从哪来的？”
　　许画当即语气就雀跃起来：“这个啊，我之前跟佴因一起去买的。”
　　他心一直大，也没顾忌。
　　传到闻亦柊耳里，就只听见了“和佴因一起”几个字。
　　他到底是错过了些什么大事。
　　闻亦柊沉住了气，准备再详细问问：“你跟他私底下出去过几次？”
　　“没几次吧。”许画挠了挠头，有些忸怩地笑了下，“才刚熟悉没多久，也没好经常约。”
　　闻亦柊狠敲了下他的脑门：“你还想经常约？”
　　这一敲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直把脑门敲出个红痕，没半天消不下去的那种。
　　哥终究还是哥。
　　许画乖巧闭上嘴。
　　没闭多久，他就又打开了：“闻哥你报什么项目了？”
　　“长跑，短跑。”闻亦柊回想了下，“其他的不记得了。”
　　他紧盯着许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脸部变化：“佴因有报项目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许画虽然诧异，还是老实回答了，“佴因体育应该不行，中考刚刚卡的及格分。”
　　“你怎么知道？”
　　之前没问是因为不关心，现在势必得问个清楚。
　　许画浅咳了一下，心虚移目：“之前我去盖章，不小心看到的。”
　　闻亦柊放心了。
　　起码不是谈心谈出来的。
　　脑子里此念头一出，他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话问完了，他把书包重新挂回许画身上，留下了那瓶能量饮料：“你先去占座。”
　　工具人许画忍气吞声：“哦……”
　　许画走后，闻亦柊靠墙在走廊静心等待，没多久就看见佴因出现在前方，便凑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
　　“反正下去也无聊，在哪等都没差。”闻亦柊拧开手中饮料的瓶盖，“不如就在这，还能早点撞见你。”
　　他把饮料递向佴因，被推了回来。
　　被看的有点良心不安，佴因解释道：“你今天要运动的地方多，给我喝没必要。”
　　闻亦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不靠这个拿名次。”
　　“好同桌，给个面子，喝一口。”闻亦柊索性把饮料递到佴因嘴边，哄小孩吃苦瓜似的，“就一口。”
　　佴因无奈，想接过来。
　　但闻亦柊没让他拿，佴因便握着他的手浅抿了一下，防止用力过猛。
　　闻亦柊满意了，把瓶子转了个方向，一口气解决完剩下的才拉着他去操场。
　　……
　　在操场门口蹲人的工具人许画把两人带到座位上，急急忙忙留下一句：
　　“你俩可终于来了，那边催我好久了，我得走了。”
　　说完他就跳下阶梯，直奔主席台。
　　许画手上事多，还有两个项目，看样子没半天回不来。
　　闻亦柊放心了，蹲在佴因跟前：
　　“这座我估计全程都坐不了多久，但是也别让人把抢了。”
　　好像是在说座位，好像又不是只在说座位。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棒棒糖，娴熟地拆开外包装，同样是递到佴因嘴边。
　　最近时常有的事了，久而久之佴因就不意外了，默默接受投喂。
　　他明里暗里提过让闻亦柊换种表现方式，但闻亦柊反而显得比他还诧异，说他根本还没开始表现。
　　思及此，佴因衔住后把糖包在腮中，尝到味后取了出来吩咐一句：“这次有外校的参赛，而且都是体育生，你注意着点。”
　　闻亦柊扬唇道：“虽然你同桌不是体育生，但是打过不少体育生啊。”
　　自信到位。
　　佴因重新含住糖，不再理会他，从书包里拿出了本子和一直握着的笔。
　　广播来催了，闻亦柊想多在佴因眼底下晃悠会儿也不得不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声音，听不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竟生出了无聊的感想。
　　明明以前的运动会也是这么过的。
　　再者手中的笔出墨断断续续，写得极为不流畅，引得佴因心头躁郁。
　　他把笔身转开，想看看是不是没墨了，却发现和其他笔不同，转动得有些艰难。
　　等转开后，里面掉出来一张字条，不慎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展开——
　　再快一点。
　　很眼熟，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他耳边突然出现那道迟暮沧桑的声音：“快一点才行……就要来不及了。”
　　直觉告诉他相同的警告字眼不是巧合。
　　当下闻亦柊不在，他便把纸条收了起来，准备改天找机会试探。
　　暂时把此事摘干净后，他换了支笔，略一思考，写下几句话。
　　写完他让旁边的人留意座位，接着就去主席台后的广播室找王氏课代表。
　　没想到里面的人全都满头大汗，急得不行。
　　佴因扫了一眼，除了班上的那个，宋悲秋也在其中。
　　他看见桌上的一叠纸条，刚放下就想走。
　　被眼尖的宋悲秋瞧见了：“等等等等——”
　　她强行把佴因拽到一个办公椅上：“救星这不就来了吗！”
　　宋悲秋说着说着，两臂张开分别撑在办公椅一左一右的把手上，硬是让佴因没法动。
　　“是这么回事，我们这念稿子的男生发烧了，现在话都没法说，但是能上的人本来就少，高中部的其他人都有各自任务了。”
　　佴因想婉拒：“可能……”不太行。
　　宋悲秋生怕他拒绝：“就一上午！下午我们就去调初中部的来。”
　　“不太合适。”
　　她更急了：“你就像平常说话这么念就行了，我们这在场的人除了你都是公鸭嗓，还容易笑场。”
　　怕他不信，宋悲秋还招呼其他人说两句。
　　在场的男生倒也真配合，吱了两声。
　　佴因望了眼项目安排表：
　　“可以试试，但是可能达不到你们预期的效果。”
　　“行！”宋悲秋大大松了口气，把那叠纸放在佴因面前，“先念你写的吧，也熟悉些。”
　　其他人见状都接二连□□了出去，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脸，笑意盈盈的。
　　……
　　闻亦柊盯着对面的人，活动了下手腕，活像是准备开始干架。
　　外校的人……他压根忘了楚迟也是外校的。
　　闻亦柊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楚迟不难感觉到，可他非但不生气，而是笑着走过来跟闻亦柊打了个招呼。
　　他想开口说话，广播扩散开的声音把他听愣住了。
　　“当结束打磨自己的那段日子，重新出现在操场时，运动服下藏的是伤痕，展露在外的是锋芒 。”
　　两人都认出来了这声音来自于谁。
　　他们没说话，但操场的沸腾程度明显加大，自然有人认出来：
　　“这个声音，是不是上回念检讨那个！”
　　“就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帖子上内帅哥也是他！！！”
　　处在广播室的佴因不知道外面的动静，隔了五分钟才接着念下一条：
　　“狂风暴雨会逼出藏在阴云下的彩虹。”
　　他想了想，弯唇补上一句：“开始前记得吃掉彩虹补充能量。”
　　当即有人冲着主席台吼：“我吃！！让我把乌云一块吃了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词写得很拉，俺水平有限，肯定没有佴因文采好，大家把它想象得很好就可以了！！


第38章 人心果
　　男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等散去后，再念稿的就成了女声，腔调端正，在所难免会硬邦邦的，闻亦柊刚收回注意力，就瞅见许画朝他挥手：
　　“闻哥，三级跳快到你了！”
　　他穿着宽松的短袖，手上的皮筋惹眼得不行，随着手臂动作一晃一晃的。
　　楚迟也看见了，装作在回想，提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皮筋……”
　　“佴因也有一个吧。”
　　他恰似不经意间瞥了闻亦柊一眼，意味深长：“看上去应该还是一对。”
　　若不细看，楚迟眼中是含笑的：“最重要的是，佴因居然真愿意戴。”
　　闻亦柊不愠不怒，懒得搭理他，权当身边没人说话，背过身就走。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法真的完全忽视。
　　虽然楚迟人有毛病，话说得没错。
　　佴因不是喜欢手腕上带点装饰品的人，而且一带就带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明显不合理，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出发点。
　　想着，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他们那一伙兄弟建的“中文八级交流群”，没多少人，为了防止出现纠纷乱踢人，还把群主转给他了。
　　他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母，又快速删了，转而把许画踢出群，一气呵成。
　　滥用职权就是舒服。
　　闻亦柊：手上戴皮筋是什么意思。
　　消息一发出去，炸出来不少人，群里的话题纷纷转换。
　　牛马爱上我：艾玛，闻哥你把你名字改改吧，忒吓人了，看着跟假号似的。
　　我是鼠片：臣附议。
　　在流浪地球：怎么回事？谁手上戴皮筋了？？速速现身！
　　在流浪地球：现在自首还能留一条活路！！
　　可惜没有一个认真回答问题的，尽是些擦边人。
　　他皱了下眉，敲出去几个字后就把手机放在柜子里上场了。
　　早知道当时就少报几个项目了。
　　偏偏谁又知道填表的是佴因。
　　更想不到一个班连个体育委员都选不出来，净是些文弱书生。
　　各种想不清事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甩不掉，难受程度不亚于看见楚迟。
　　他“啧”了一声，眉目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受到广播里声音的抚慰才勉强静下心，透露出的气息阴沉而可畏。
　　即使闻亦柊消停了一年，在部分认识他面孔的一众高三生面前仍然具有震慑力，都不由退散开，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成为泻火目标。
　　于是就有了人多了但现场更安静了的一幕。
　　负责的老师都诧异地抬眼望望四周，使得念闻亦柊名字时莫名顿了下。
　　闻亦柊没在意，想着随便跳跳水过去就行。
　　练三级跳是初三的事了，过去这么久的确会有些生疏，但两年不是白混的，速度和爆发力都在，甚至有大幅度提升。
　　他试跳两次后就掌握了平衡感和节奏，最后得分是12.4米，和体育生相差倒也不大，能占个名次。
　　有人静不下来了，大多数时候恩怨偏见消散就在一念之间。
　　“虽然是打架练出来的吧，但是我只能说一声兄弟牛逼。”
　　“第一次见不是体育生还能占名次的。”
　　“幸好他长得凶，不然我想找对象难上加难。”
　　旁人的人摇了摇头，看破红尘：“有什么可幸好的，长得乖也是帅，长得凶就不是了？都很吃香的好不好。”
　　比起长跑，三级跳没什么看头，除开体育生，其他的都是班上选出来水项目的，意思两下就过去了。
　　闻亦柊暂时回到位子上，又坐不下去，一连换了几种坐姿。
　　对他说，有问题的是长跑，跑完肯定是没问题，但他不确定楚迟的速度——
　　楚迟是专训长跑的体育生。
　　既然有一样项目相同，那就肯定有比较。
　　不过不重要，毕竟实际上拼的压根就不是长跑。
　　最终的目的两人都心知肚明，一时放在暗里而已，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藏不住了。
　　闻亦柊取出书包里还没动过的小蛋糕，迈着长腿走到主席台下，满脸好心情地拉了个人问广播室的位置，刚好就是不久前全程观摩过三级跳的群众之一，成功见证了史上变脸最大变化。
　　知道位置后，闻亦柊看似顺口地提了一嘴：“皮筋女朋友送的？”
　　“是啊，当情侣手链使，比那便宜不少钱呢。”
　　吃瓜群众回答完，正想继续跟他凑个近乎，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最后看见的模糊身影消失在广播室门口。
　　真行，你腿长你清高。
　　……
　　手中的纸质稿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边角有了褶皱，自己都快看不顺眼了，他这才停止手上的小动作，改为扶着椅子把手闭目宁神。
　　分明他没什么压力，心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空落落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遗忘了，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
　　椅套是皮质的，过于用力容易导致条纹分裂，佴因松开手，手心摊开朝上搭在把手上，困意忽然来袭。
　　不多时，门作了响，一拉一关，许是由于动作小心，动静不算大，稍不注意就难以发现，可他从小就住在幽暗狭窄的卧室，母亲命令过他不能制造出任何声音，于是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成了他活着的依据，同时也是他童年乃至年少时期的恐惧来源。
　　第六感告知他来人已经慢慢靠近了他，大概率就在他的身后。
　　脚步声没了，来人停住了。
　　他本以为另一个女生会出声说话，就等了会儿，谁曾想一阵杂乱连续的小声音响完后，室内变得更加安静。
　　可以确定的是，来人还在室内。
　　因为一片温热覆上了他放在把手上的手，那来自一只比尺寸他大了不少的一只手，缓缓顺着他手指间的缝隙插入了五指，掌心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他立马睁开了眼。
　　连转头一探究竟都不必，光是熟悉的手和气味足以让他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觉大概率是睡不下去了，女生早没了影，应该是被赶走的。
　　佴因抬起另一只手关掉了两边的话筒：“我记得你上午还有一项……”
　　蛋糕从上面被递到眼前，盒子已经打开了，上面贴心地插了个小叉子：“先把这个吃了，我再告诉你我来干什么。”
　　估计只有闻亦柊把蛋糕当早餐了。
　　蛋糕体积是小，腻人程度不小，佴因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投喂适可而止，这点闻亦柊拿捏得很好。
　　如之前的饮料如出一辙，闻亦柊迅速把剩下的一半扫荡了。
　　等空盒子重新被放置在桌上时，佴因开口问：
　　“现在能说了？”
　　闻亦柊倏地放开他的手，连人带椅一起往后拖了些，走到佴因面前，自然而然地微微弯腰揽住他的肩，让躺在靠背上的佴因不得不挺直腰坐，和闻亦柊面对面。
　　“我来……吃掉我的彩虹补充能量。”
　　佴因不躲不避，目不转睛地敛眸望他，直到闻亦柊挨过来跟他接吻，与此同时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唇与唇紧紧想贴，湿软的舌头舔舐过唇角，逐层深入，循环渐进，而后在每个隐秘的、不被注意的角落辗转反侧，浅淡的唇色被渲染得昳丽。
　　佴因拿掉了闻亦柊的手，退开了些，紧接着他直接站起身，把闻亦柊逼得后退一步。
　　闻亦柊这回是真没想到，讶然地挑眉，无比顺从地接受欺压。
　　为了照顾佴因，他还把佴因整个人托起。
　　现在佴因反倒比闻亦柊高出半个头。
　　佴因毫不客气，捏住闻亦柊的下巴再次抵了上去。
　　和闻亦柊完全不一样，佴因的进攻说不上有技巧性，但更缠绵，如尖锐的钩子使两者放肆纠缠，水一般的触感，似乎下一秒就会交融共生，却又如两种不同的物质到底无法合为一体，悄然润化的灵魂奇异感比生理更甚。
　　……
　　“别念稿了，我待会让许画来替你。”
　　或许体力悬殊真的就这么大吧，哪怕刚才占上风的是佴因，最后喘气喘半天的也是佴因没跑。
　　佴因抿了抿嘴，刚觉得缓过来了，闻亦柊就悠悠飘来一句话：“但是我们三好学生似乎对接吻很熟练啊。”
　　“还是说学神天生什么都会？”
　　佴因反问：“这事难道不都是无师自通？”
　　得到回答，闻亦柊有点心肌梗塞，决定以后多在这方面磨砺磨砺。
　　他试图掏出手机缓解一下自己的郁闷，正好发觉之前他的问题有了个稍微靠谱点的回答。
　　（一个半小时前）
　　闻亦柊：别废话。
　　牛马爱上你：这题简单，我会答！
　　牛马爱上你：男生戴皮筋就说明有对象了，女生戴很常见，但是也有可能是为了和男生配对，跟情侣手链或者情侣网名差不多，就像我和我家宝贝儿@牛马爱上我（深情）。
　　牛马爱上我：别恶心人，不过我记得许画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牛马爱上我：诶等等，不对啊，我怎么在群里翻不到许画了，退群了？？
　　好，看完心肌梗塞更严重了。
　　佴因此时也终于想起自己忘了点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找楚迟解决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东西用完了，剩下的就是扔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累趴下（强行抱住临渊宝贝打滚ing）


第39章 黑加仑
　　楚迟心里卖的什么药，佴因一清二楚，没拆穿罢了。
　　不过都送上门来了，就算是垃圾，也得做到利益最大化。
　　早在半个月前，陈卑作为专业人际关系网代言人，许是闲的，就把一些曾经闹大过的陈年旧事扒了出来。
　　……
　　卑高以陈：你最近跟闻亦柊走得近，我刚好翻到了一些关于他的投稿和帖子，真实度应该多少是有点的，但是到底有多少就不确定了。
　　卑高以陈：我总觉得，就是觉得，是谁在故意推动一样，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去问问闻亦柊本人。
　　消息后面跟了几条图片和帖子转载，从各种途径而来，没少费心思。
　　佴因大致浏览了一遍，前半部分无非说的就是些闻亦柊之前在酒吧里斗殴的事情，图片以及视频都较模糊，依稀能看见画面中的体态和闻亦柊相当的男子坐在沙发上，不留情地砸向一个无辜的过路学生。
　　过程显得血腥，大多数场面都做了马赛克处理，发出的尖叫声凄厉倒是格外清晰。
　　其实没有任何一张图片能证明斗殴者是闻亦柊。
　　大抵是因为后面不知不觉传开了闻亦柊校霸的名头和作风，又找不到其他背锅人选，有人借题发挥了一下，猜测都懒得猜了，干脆结合在一起。
　　而且此事之后，闻亦柊的确常常身处那个酒吧，连坐姿都极其相像，面对众说纷纭更是没反驳过，坐实了一般。
　　佴因视线缓缓往下。
　　投稿时间是在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旁边附着几句话：
　　“和这种人在一个高中，真的不会遭到校园欺凌吗？学校为什么还不把他开除啊！这个学校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底下有一条评论吸引了佴因的注意力：“大家不要怕！就那个校霸已经被学校强制休学了，起码有一年，没准会延长，可以放心了！”
　　佴因看到这，略蹙了下眉。
　　所以高一和高二半期混迹在外不是闻亦柊本意。
　　若真是如陈卑的话所说，闻亦柊成为所谓校霸恐怕不是甘愿。
　　不然就论他的学习态度，也不会改变得如此快。
　　……
　　学校给外校学生专门安排了休息室，楚迟有意驱走其他人，把门掩上，第一句便问佴因：“闻亦柊没跟着你来？”
　　仿佛已经知道了佴因的目的。
　　佴因：“他有项目。”
　　不想继续在楚迟身上多花时间，佴因索性拿出手机，点出图片，把里面的斗殴者放到最大，淡淡道：“这是你吧。”
　　楚迟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怎么说？”
　　他不傻，看得出来这只是试探，因此不会主动漏出纰漏。
　　佴因收起手机，不再给楚迟观察图片的机会：“闻亦柊没打过耳洞，但是视频里的人耳朵处有一点反了光。”
　　楚迟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碰完才想起自己的耳洞早就恢复如初了，顿时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草，明明就算有耳洞也说明不了什么。
　　再遮掩就太牵强了。
　　他选择摊牌：“是我。”
　　暴露之后，楚迟反而不慌不忙了：“但可不是我逼迫他的，他自己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果然如此。
　　佴因脸色越来越冷冽，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就这样吧。”
　　他不再看楚迟，转身想走，被一把抓住手腕。
　　楚迟急忙抛出诱饵：“你就不想知道……闻亦柊性格为什么这么古怪？”
　　见佴因停住了，他以为有希望，接着道：
　　“我想你比我清楚，高二下开学和暑假有段时间闻亦柊没出现过。”
　　他越说越激动：“他那时候的模样，可跟你平常看见的闻亦柊没有半分相像。”
　　佴因回过头，嘲讽地轻笑一声，抓住楚迟的手一点点挪开。
　　直至楚迟的手彻底脱落。
　　楚迟咬了咬牙，还没说些什么，门就被用力推开。
　　门板“砰”地重重扔在瓷砖墙面，估计有了丝丝裂纹。
　　闯进来的闻亦柊直直望着楚迟，额角有几滴汗，呼吸频率不太正常，佴因很久没见过的戾气重新出现在他身上。
　　他迈着大步越过佴因，捏住楚迟的肩膀，狠厉地把他往墙上撞。
　　不知是有意无意，楚迟的后脑勺正好磕上储物柜的一角，瞬间透出丝丝血迹，表面温润的面目控制不住的有些狰狞：
　　“闻亦柊你他妈……”
　　强烈的疼痛让他一时间忘了伪装。
　　连喘口气都没来得及，他的脖子转瞬间死死卡在一只大手上，身体靠着墙，无处可躲。
　　楚迟努力想往后退，却动惮不得。
　　他呼吸不上来，脸色憋得涨红，逐渐变得青紫，从嗓子里艰难卡出几个字：
　　“神经病……疯子。”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后悔了。
　　他后悔招惹闻亦柊了，从未这么后悔过。
　　尽管他耗费全身力气挣扎，闻亦柊也仅仅是冷眼看着他，居高面下，一句话没说，让楚迟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闻亦柊的发泄对象。
　　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地耗尽、被榨干，所剩无几，耳朵嗡鸣。
　　死亡离他只有一指距离。
　　大脑丧失了思考和预估能力，不知道过了多久。
　　待到闻亦柊松手，他如一个被丢弃的垃圾瘫坐在地，眼睁睁地望着两人离开，脖子处火辣辣的痛，侥幸和劫后余生充斥着他的大脑。
　　……
　　当下是午饭时间，操场的热闹被横扫一空，偌大的场地里寥寥无人，格外的寂静、压迫。
　　闻亦柊低着头站在佴因面前，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声说：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他说完后想了想，更小声地加了一句：
　　“我就一个要求。”
　　不得不说，有些好笑。
　　“什么要求？”佴因问。
　　闻亦柊犹豫两下：“把你手上这玩意取了。”
　　佴因没明白他的关注点，顺着他的意思把皮筋取下来递给他：“你抽时间还给许画。”
　　当真是许画给的。
　　心肌梗塞的感觉又来了。
　　闻亦柊不想让佴因看出自己的郁闷：“许画送你这个做什么？”
　　虽然问出来显得小家子气，但他就是想问。
　　佴因答非所问：“干涉对方的生活不符合规矩。”
　　隔了几秒，他添了个称呼，特意强调：“床上朋友。”
　　目的似乎达成了。
　　似乎又没完全达成。
　　闻亦柊脸紧绷着，心头打了个结一般，又没法朝佴因发脾气。
　　见他闭嘴了，佴因就坐到座位上翻看资料，丝毫不打算提及刚刚发生的事。
　　即便佴因没问，闻亦柊回想起楚迟的话，依然想解释点什么。
　　措辞半天，他却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哑着嗓子道：
　　“可能我确实有点问题，就像楚迟说的是个神经病。”
　　佴因合上资料，抬眼看向他。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所做过的有些事，既像是我自己做的，又不像是我做的，尤其是那两段日子里，甚至到了没法跟人正常交流的地步。”
　　佴因压下眼中波澜：“所以你后悔做这些事了？”
　　“不。”闻亦柊认真思虑后道，“或许只是因为，那时候不是我在控制欲望，而是欲望控制了我，我无比庆幸我做了那些事。”
　　“现在也是一样，我的欲望告诉我，我还想再贪心一点。”
　　他攥了下手中的皮筋：“同桌的关系满足不了我，床上朋友的关系也满足不了我。”
　　“和我在一起才行。”
　　“如果可以规定时间，那我要求无上限。”
　　分秒推动变得缓慢煎熬。
　　“想好了？”
　　闻亦柊“嗯”了一声，低而哑，几乎是光用气息发的声。
　　他等了很久，才等来那一句含笑的话语：
　　“表现良好，予以通过。”
　　……
　　血流淌在摊开的手心，顺着掌心纹路大面积扩散，闻亦柊面不改色地把手握成拳，血重新汇聚成滴掉落在红色跑道上，在视线中消失。
　　之前掐楚迟那几分钟，他愈合了个七八的血疤已然开始隐隐作痛。
　　刚刚学校之间交流握手的时候，他对面站的恰好是选择退赛的楚迟。
　　大约是在手里藏了小刀片，血疤被重新割开，破了口。
　　就楚迟能把这些小孩子把戏搬上台了。
　　顶多就是失些血，影响不了他长跑时的好心情。
　　没了楚迟，他的胜负欲随之飞散。
　　他原本准备匀速跑完全程。
　　不过在他发现佴因收起资料和他对上目光时，他改主意了，下意识脚下缓缓提速。
　　当佛系不再佛系，突然被超的人有点迷茫。
　　完成最后一圈后，闻亦柊眼尖地瞧见佴因走到了终点处跑道旁，提前减了速，使他直直冲向佴因时没有太大冲击力。
　　众人见怪不怪，刚跑完靠别人身上的多了去，没直接趴下不错了。
　　闻亦柊把头埋进佴因颈间，放了一部分力在其身上，大口喘着粗气，也不嫌这个姿势累。
　　呼出的气息扑在细腻的皮肉上，勾起痒意，佴因不由缩了缩，鼻尖敏锐地嗅到异常的味道。
　　血腥味。
　　佴因耐心等了一会儿，在察觉到闻亦柊按捺不住开始在他脖子上轻啄后，他将人推开，眼中冷凝一片：
　　“先去医务室。”
　　闻亦柊自认不要脸，恋恋不舍地凑上去再蹭了两下，叹了口气：“鼻子真灵。”
　　“等会用纸擦掉就行。”
　　他说完，想起了什么，心猛地一跳。
　　不对，留疤太丑指不定会遭嫌弃。
　　闻亦柊忽然支棱起身体，态度积极：“走吧。”
　　诡异的热切。
　　属于是七百二十度大转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拉我起来，我还能码！（想一鼓作气完结）
　　（叹气）我护了这么久的儿子还是被拱了


第40章 雪莲果
　　医务室气氛降到冰点，一高一低两个眼神互不相让地对峙，隔着个桌子，谁都看谁不顺眼，僵持不下。
　　闻亦柊咬牙切齿：“就不能换个人吗？”
　　"不，能。"廖安于觉得闻亦柊是看不起他，更不爽了，“你这点小伤——”
　　他的目光转移到闻亦柊微微抬起的血流不止的手，止住了话头，再然后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了，登时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手放上来，别把我地板弄脏。”
　　这也太拼了。
　　都这样了还装成没事的样子，演给谁看呢。
　　廖安于面上挂着恶狠狠的嘴脸，手上却没敢使小动作整人，安安分分地给伤口消毒。
　　毕竟有个名叫职业素养的东西在。
　　但他没想到闻亦柊这么不礼貌。
　　棉签刚碰到伤口：“嘶——”
　　闻亦柊眼泪汪汪地望着一直看戏的佴因。
　　廖安于：“？”
　　又没沾酒精，你装疼个什么劲儿。
　　是觉得别人眼瞎还是傻啊。
　　佴因没揭穿他，配合的往闻亦柊嘴里塞了颗糖，摸了下他的头，就当安慰了。
　　“尽量轻点。”
　　廖安于差点直接把本就短的棉签折断，没好气道：“轻不了！”
　　他永远治不好一个装疼的人。
　　不过他说的不是假话：“伤口算深的了，不可能不疼。”
　　闻亦柊顺着问了一句：“会留疤吗？”
　　没想到一大男人还在意这个。
　　廖安于颇惊讶地瞥他一眼：“当然会。”
　　虽然不道德，但是他看见闻亦柊不舒坦时，心里畅快得不行。
　　这时，后边的医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高大清隽的男人，对另外两人视而不见，走到廖安于身旁推了推眼镜道：
　　“临时有台手术，今晚我可能得晚点回去。”
　　廖安于瞪大眼睛，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明显有些失落：“不是说今晚没事吗？”
　　男人捏了捏廖安于的脸颊，柔声哄道：
　　“改天陪你好不好？过几天就休假了。”
　　真了就怪了。
　　一个理由百试百灵，哪有这么好的事。
　　廖安于偏过头不理他，慢吞吞地处理闻亦柊的伤，一副自己很忙的模样。
　　余光里他看见男人还在等着他的回复，又怕真因为自己耽搁了大事，只好扯了个问题当台阶下：
　　“你看看他的伤，要是留了疤，能去吗？”
　　男人把视线移至闻亦柊身上，两人对视一眼。
　　哦，认识。
　　看见熟悉且更严重的伤口，男人沉默两秒：
　　“你这手还真是多灾多难。”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表，直截了当地甩给闻亦柊一张名片：“可以试试，但是如果还有下次就不用来找我了。”
　　上次就这么提醒过了。
　　第一次见伤还能升级的。
　　闻亦柊转手就把名片给了佴因，随意点了两下头敷衍应付。
　　男人不再管他，两手揣在大褂兜里离开了。
　　廖安于见了名片，乍然想起件事，对佴因道：“我记得我之前给你过一张纸条，纸条呢？”
　　佴因下意识望了闻亦柊一眼，在脑中回想。
　　他确实记得有这样一张纸条，后来一直没再看见，就忘了个干净。
　　没想到闻亦柊不打自招，透露出几分心虚，摸了摸鼻尖，瞟了廖安于一眼：“洗衣服的时候扔了。”
　　廖安于的怒气值瞬间被拉满：“你存在感这么强干什么！”
　　他说怎么人没来。
　　路上的阻石搁这呢。
　　闻亦柊不留余力地讥讽他：“怎么？换个地方你就能治好了？”
　　廖安于梗着脖子：“我师父能治好！”
　　“还有，你这种人是怎么认识我师父的？”
　　闻亦柊没耐心回答他，但他发现原本默默观察名片的佴因抬了头，很感兴趣一般。
　　“不算认识。”
　　他漫不经心答道：“上次受伤就是他处理的，值班医生不在，刚好撞上了。”
　　佴因重新低下头，细细琢磨着。
　　邓陵天……原来就是他。
　　看来他那妈眼光也不是太差。
　　趁廖安于去拿药的空当，佴因经过思量后，把写着“再快一点”的纸条塞进闻亦柊手里。
　　闻亦柊见了纸条，脸上平静：“是在哪里找到的？”
　　“笔管里。”
　　司空见惯了般，闻亦柊一点一点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连带着他揣在身上的皮筋。
　　即便佴因来时就说过皮筋来由了，他依旧觉得膈应。
　　“应该就是那两段时间里留下的，我以为只在我当时所处的房间留下了痕迹，没想到……”
　　他隐约感到不安，好在并不强烈：“也许是我想提醒自己什么。”
　　“不用放在心上。”
　　安慰没起作用。
　　佴因想再去见那位说出同样话的老人一面。
　　一定有什么特殊关联还没解开。
　　……
　　鸟巢拥围着睡鸟，群星流淌在夜幕。
　　灯已经熄了，平坦的床面忽然凹陷。
　　廖安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过身，嘟囔一声：“别烦我。”
　　嫌弃靠近他的男人身上热，他皱着眉身体往旁边缓缓挪动。
　　“你对今天医务室里那男生挺特别啊。”
　　察觉到男人语气不对，廖安于浑身一激灵，清醒了些：“谁？”
　　他今天接触较多的，除了邓陵天就只有一个了：“那个手受伤的？”
　　乱猜可不是好习惯。
　　他撇了撇嘴。
　　多晦气啊。
　　邓陵天躺在他旁边，直勾勾盯着他：“不是，另外一个。”
　　谁在意的到底是谁，他这些年看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只需一眼就一清二楚。
　　“就这么执着，非得让他来找你？”
　　廖安于滴溜溜转了圈眼珠子，不否认：“嗯。”
　　下一秒腰上就多了只手，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停！”廖安于连忙惊呼，“不许动！”
　　他不情不愿地解释：“我总觉得那男生有点可怜……你笑什么！”
　　邓陵天一本正经：“没笑。”
　　廖安于转回去，龇牙咧嘴地朝邓陵天做了个鬼脸。
　　静了半晌后，他语气突地低落下来：
　　“特别是他第一次来医务室时脖子上的红痕，当时看着没什么，但是后来每次想起，心里面一抽一抽的。”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没了。
　　像极了一种共情。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吧。”廖安于胡乱编了一句，“我单纯想跟他牵扯上点什么，知道他的情况。”
　　邓陵天听完他的描述，若有所思。
　　见廖安逸表情太过凝重，他调侃道：“就没想着发展一下？”
　　廖安于一秒忘记先前的话题，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我跟他能发展什么？不可能的好不好……”
　　坚定不移的样子看得邓陵天很是受用，转而后半句话把他气得不轻：
　　“一看就撞型号了……”
　　邓陵天哭笑不得：“你还想试试是不是？”
　　……
　　次日，闻亦柊和佴因鸽了运动会，美名其曰伤皮流血一日不起，至于剩下的项目，统统交给了许画。
　　从博文医院出来后，闻亦柊的伤没什么大问题。
　　偏偏佴因的红痕，连邓陵天也没看出来原因，无从下手。
　　“先去找你说的那个人吧。”闻亦柊长叹口气，“总得搞清楚。”
　　佴因淡淡答了一声，兴致不高。
　　红痕跟着佴因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有没有都无所谓。
　　更能左右他心情的，是那四个字。
　　闻亦柊没说什么，只在过马路时拉住佴因的手。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小——”学生。
　　话在嘴边打了个旋儿，佴因决定换词：
　　“很像小孩子。”
　　闻亦柊非但不恼，笑道：“需要被大人牵着过马路的不是你吗？小孩子。”
　　佴因不打算跟他争论。
　　一来一回，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两人很快到了之前老人出现的集市。
　　川流不息，墙边的水泥地面上没什么变化，杂乱肮脏，和佴因记忆中唯一不同的就是——
　　老乞丐坐落的位置已经变成旁边商贩的杂物摆放地，水桶一类的物件大大小小填充了狭窄的空间。
　　往日里小贩们嘴里唾弃的老乞丐不见了身影。
　　佴因找到上次来时他所问的摊主，指了指全是杂物的摆放处：“打扰了，您还记得那里的老人是多久离开的么？”
　　“什么老人？”摊主茫然了会儿，才苏醒了记忆，“哦……”
　　他摆了摆手，似乎压根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不记得了。”
　　“一个老乞丐而已，估计早死了吧。”
　　潦草回复完佴因，他就忙着去招呼客人，再不多说些其他的。
　　佴因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毫无头绪。
　　一切事情都打了结缠绕在一起。
　　难道扰乱生活的怪事就只能任由它们发展了吗。
　　闻亦柊上前把佴因拉入怀中，正准备说些什么。
　　旁空出现的女声打断了他：
　　“亦柊？是你吗？”
　　闻亦柊抬起头，略微感到意外：“妈？”
　　“你怎么在这？”
　　闻亦柊丝毫没有自觉性，在感觉到佴因轻微的挣扎和眼神示意后才把人放开。
　　女人走近了，佴因镇定地道了一声：“阿姨好。”
　　不打算再开口。
　　但女人第一句就把话头开在他身上：
　　“你就是佴因吧？亦柊常跟我提起你。”
　　闻亦柊觉得不太妙，想制止：“妈，说这些干什么。”
　　女人对自家儿子不理不睬，一心关注着佴因。
　　她的笑容极为亲切，不会让人觉得是客套，内向外散发着柔和：
　　“他从小就碍手碍脚的，你别嫌弃，也千万别让着他。”
　　她犹豫再三，补充了下：“可能还傻了点，你多忍忍，要是实在忍不住，直接叫他对家来就行。”
　　有母爱，但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副cp是院长攻VS小助理受，正文里不会出现很多，如果各位想看的话到时候我再琢磨个番外


第41章 芭乐
　　正处上午，头顶的太阳光线不算毒。
　　从女人的介绍中佴因得知她名叫康巧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待着照顾闻亦柊身体不太好的父亲。
　　虽然有经济能力，但她不大愿意请保姆到家里，觉得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互相扶持扶持也还过得过去，自由不少。
　　康巧郦絮絮叨叨了很多，掰着指头，大大小小的事说了一件又一件，生怕说漏了。
　　闻亦柊不动声色的把佴因拉到身后：“妈，你要是来这有事就先去忙吧，别耽误了。”
　　他借此试了试康巧郦的态度：
　　“下次我直接把人带家里去，有的是机会说这些。”
　　“我就是出来找个人，没什么要紧事。”
　　康巧郦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歉意地望了佴因一眼。
　　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离开时亦然，仅仅道了句家长口头常挂着的话：
　　“今年就高考了，你们等会儿还是回去学校吧，别留下遗憾。”
　　集市里的人多了。
　　她背身朝集市的另一头缓缓走去，在人群灰暗中只见一袭素白长裙移动，走得很慢，有种不同的气质，脚下没有泥污沾染，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闻亦柊眼里。
　　闻亦柊回神时，佴因还怔然地望着康巧郦离去的方向。
　　他打趣道：“见个家长而已，有这么紧张？”
　　本意是开个玩笑，不料佴因却认真了。
　　佴因摇了摇头：“阿姨人很好。”
　　紧跟着，手机发出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闻亦柊点开后，一长段的信息映入眼眸，字里行间都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顶端的备注告诉他是康巧郦发来的。
　　“或许你还能记得我给你的红色盒子？我其实早就打开过了，今日来就是想找大师问问含义是否为我心中所想，不过我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确认，也挺好的。”
　　“另外，楚家小子去宅里闹了一遭，说你动手打人了一类的。我记得他跟你相处得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变化如此大。你不用为此担心，不尽然都是坏事，你伯母意识到了她手上现如今都是些空壳子，不敢私自闹大。”
　　闻亦柊看着这些字眼，有些自嘲地想。
　　自从楚迟碰巧撞见了他那两次的模样，就一心认定他精神出了问题，而且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觉得可以用一件没有证据的事捆绑他。
　　“口角上的小事我解决了个七八，多亏你回来争了一争……我瞧着佴因比你聪明多了，多听听人家的话，能成事。”
　　下一条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来：
　　“佴因家里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见过吗？怎么样？如果动手了你能挨得住吗？”
　　因为上文而产生的糟糕心情被取代。
　　闻亦柊“吭哧”一声，忍住了，没完全笑出来。
　　要不是看佴因脸皮薄，他非得当众朗诵一遍。
　　他把手机和问题一并抛给佴因：“我觉得她更乐意你来回。”
　　佴因抿了抿唇，按照实际情况回复了个大致过去。
　　他没有刻意模仿闻亦柊的口吻，康巧郦自然看出来了。
　　“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有大出息，只要你不觉得闻亦柊日后会耽误你就好。”
　　康巧郦作为一个中年女性能说出这样的话着实不易。
　　“阿姨她——”
　　闻亦柊猜到他要说什么：“行了，我知道咱妈很好了。”
　　“别夸了。”闻亦柊勾着腰，伸手在屏幕键盘上敲了几下，作了简单答复，“我都没被夸过几回，她倒好，就这么会儿功夫被夸了两次。”
　　“如果你有能夸的地方的话。”
　　“让你缺氧的能力不值得被夸？”
　　佴因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望着闻亦柊的眼睛思考了好几秒。
　　闻亦柊悠悠把手机收了起来，准备补充点什么。
　　但不留多余间隙的，佴因的手机也响了。
　　不再管闻亦柊那句话，他低头解锁手机。
　　闻亦柊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对发信息的人有了十足的意见。
　　（昨天21:51）
　　Nes：辛苦你了，事情已经说开了。
　　Nes：我跟闻亦柊在一起了。
　　（收到3条新消息）
　　卑高以陈：我简直是个预言家！！初中那会有人表白我就这么替你拒绝的，跟这个意思差不多！！
　　卑高以陈：？
　　卑高以陈：……
　　佴因聊天框都没点开，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带着闻亦柊到人稍微少些的角落。
　　刚点接听，陈卑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恨不得直接闪现到现场一般。
　　“崽啊，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步骤啊，柜还没出呢就给我上演这出？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别用这种方式逼我去世，我死了可没人对你这么牵肠挂肚的了。”
　　感情是娘家人。
　　闻亦柊忍不住了，觉得自己应该出声找点存在感：“那个——”
　　陈卑不搭理，一股脑全说完：
　　“我是老妈子了点，但你不能把自己往火炕里埋啊，咋就偏偏是他呢？他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就来祸害人了？你换个人成不成？我这边一帮兄弟随你挑，个高人帅。总之不管怎么说，我坚决不答应这门亲事！”
　　嘴叭叭了好一阵子，他才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了：
　　“……你谁啊？”
　　闻亦柊咳了一声：“我可以解释。”
　　许是认出了这声音出自谁，陈卑沉默良久，最后选择挂断电话。
　　看上去稳得不行，实际上陈卑挂电话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已经虚了。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打了回去。
　　通了之后，闻亦柊好脾气地复读了一遍：“我可以解释。”
　　“行。”陈卑答应得爽快，“狡辩吧。”
　　闻亦柊找了个切入点：“我借用了一下你说的那件事，相当于是帮别人背锅，换来了这个并不好听的名头，但事实上我是个守法公民，档案清白，高一休学是自愿。”
　　陈卑不信他的说辞：“既然明知道不太好，得来做什么？”
　　“为了避免某些喜欢明争暗抢的人把烂透了的手段用在我身上。而且手里正好有了真正肇事者的把柄，可以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
　　陈卑理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一心一意抓自己的重点：“谁知道你那些事还会不会再缠上你。”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抽1000毫升的血给你送过去，来证明当下所有事情我都可控。”
　　佴因拉住他的手腕，让他终止这个提议。
　　“谁的？”
　　闻亦柊一边安抚佴因，一边淡然道：“无论是真的肇事者的还是假的肇事者的，又或者是那群斗来斗去的废物的，都可以。”
　　……
　　时光化作尘土飞扬，填塞满木缝，教学楼修补几番，白墙中诧异的多了红砖，却永不褪色。
　　夕曛万年不变地坐落在教室左上一角的地板上，似乎从未变过，随着天色渐变准时莅临。
　　“闻哥！明晚上有个聚餐，你去吗？”许画来往两个教室的次数一多，胆子就大了，甚至跟佴因班上的人熟络起来，见了都能打个招呼。
　　傍晚的自由走动时间，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临近高考，压力一齐背负上肩膀，这点挤出来的闲暇变得弥足珍贵，大部分人选择出去绕操场。
　　许画从座位中间穿过，没来得及到闻亦柊的座位旁边，就听见了答复：
　　“不去。”
　　一问理由，闻亦柊又拿出那一套说辞：
　　“我要是走了，同桌被拐跑了怎么办？”
　　言语间，他再次瞥到许画手上戴了足有一年的皮筋，不满地冷哼一声。
　　就算佴因那根老早以前就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就算佴因跟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就算后来他以此为由占了不少便宜。
　　可心中的膈应哪是一年半载能除去的！
　　想让他把许画看顺眼，怎么都得等许画结了婚生了孩子再说吧。
　　闻亦柊不顾许画在不在场，拉过佴因的手，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
　　比划完就干脆握在手里把玩。
　　如此一幕在高三教学楼的这间教室里发生过很多次，路过的同学见怪不怪，最多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谁都不会想到哪方面去。
　　毕竟在此之前有人当着闻亦柊的面调侃了下楚迟和佴因的照片，就被用眼神恐吓了，至今不敢提及相关的词汇。
　　外加上佴因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班里的人一致在心里认为这两人——
　　恐同。
　　得亏没放在明面上戳破。
　　不然闻亦柊心肌梗塞的老毛病时隔一年能再进一步。
　　许画想起那一群人跟找不着妈似的的可怜样，决定再替他们争取一下：“计划好久了，人头没齐，他们就觉得不算是聚。”
　　把玩的动作是小心，小憩中的佴因睡得不沉，依旧被弄醒了，用指尖点了下闻亦柊的掌心，示意他随心：
　　“想去就去。”
　　许画神色黯然：“再说了，怎么会拐得跑……”
　　关于说两人恐同的言论他听了不少，却看得最透彻。
　　佴因的默许，闻亦柊的得寸进尺，习以为常的触碰，都足以用来证明一段隐晦的恋人关系。
　　他倒是希望自己不知道真相。
　　恐同都好，不代表完全没机会。
　　“不去。”闻亦柊坚守己见。
　　“那我能找佴因说几句话吗？”许画问的是闻亦柊，看的是佴因。
　　什么事不能就在这说。
　　闻亦柊内心一度想直接拒绝，没说话，把发言权交给佴因。
　　“走吧。”
　　佴因起身移开椅子，和地板摩擦作对的声音刺耳，像打碎什么东西的声音。
　　……
　　走廊上的嘈杂声遍地，似乎无论他现在说什么，佴因都无法听清。
　　胸腔心脏跳动的声音暴雨般猛烈，模糊了他的感知。
　　佴因弯腰捧着水龙头里出的水湿了湿脸，侧目朝他望了过来。
　　许画逼着自己开了口，他清楚自己没有缓冲时间：
　　“我其实一遍又一遍地想过，我们现在不会是这样，不仅仅是这样。”
　　气氛是沉闷的，喘不过气。
　　佴因没用纸擦拭脸，任由水珠划过落下。
　　“我曾经以为我是这条荒凉小道上唯一的人，只是摸不清前面的路而已。”
　　“所以我从来不敢多幻想什么，因为连幻想都要有一定的可能性。”
　　许画吐出一口气：
　　“我不是舍不得让这段无意义的感情消失，但我不想让它从未存在，现在这样就好。”
　　少年富有朝气的脸庞上蓦然恢复轻松欢愉，作了终结：
　　“你的眼睛很漂亮。”
　　一眼望不到头。
　　……
　　回到教室，佴因就瞅见闻亦柊拿着手机卖力敲字，近了还能听见几声咕哝。
　　他见状，凑上去看了看。
　　界面显示是在他们班班群。
　　可能是觉得闻亦柊不会这么闲，又可能觉得群里的闻亦柊是个用来恶搞的假号。
　　一干人等干脆在群里讨论起了闻亦柊和宋悲秋的事。
　　在某两名男子的执意引导下，大部分人都信服了。
　　众人眼里闻亦柊到底是个假号，说话跟开玩笑似的，不顶用，一连发出去两条都被无视了。
　　闻亦柊寻思不明白了。
　　难不成他真该换个名字了？
　　他正琢磨着换个什么名字好，群里有个昵称为“佴因”的人冒了泡，把闻亦柊被无视的消息再次发了一遍。
　　这回有人注意到了。
　　保卫菠萝真好玩：好像混入了两个似真非假的人物……
　　闻亦柊这边还在纠结，他总觉得该换点什么。
　　思忖了一会儿，他飞速地瞟了佴因一眼。
　　然后从百度里搜出来一张圭表的简约图换成了头像。
　　再返回群聊里，他才发现群里的话题风向已经转了方向。
　　开始讨论他和佴因高考成绩如何了。
　　挺正能量的。
　　其中一句弱弱的话从无数消息中一闪而过，闻亦柊却捕捉到了，甚至特意爬楼找回去回复。
　　我是小毛豆：srds，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从哪看出来的，我觉得他们两个的微信有种诡异的cp感。
　　闻亦柊：@我是小毛豆：中肯的客观的一针见血的正确的直接的完整的立体的辩证的雅俗共赏的直击要害的具有独特意义的。
　　我是鼠片：？？？蛙趣！
　　我是小毛豆：我的天安！您为什么独独就宠幸这一条消息！！
　　当天闻亦柊背单词的速度提了整整一倍。
　　……
　　高考步步逼紧，佴因提醒过闻亦柊很多次要调整作息，保持精神状态良好。
　　可眼下，偏偏就在高考前一天晚上。
　　佴因无法入睡。
　　他昏昏沉沉，眼前出现了很多幕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在做梦吧，他想。
　　手攥住被子的触感却真实无比，能清楚地感知到。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他失去了意识。
　　同时拥有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不打算怎么接稿了，上一单金主帮忙推了单子过来，接下来几天又得用来码加急稿了（叹气）
　　PS：下一章会偏意识流，是佴因的视角，理解剧情需要逐句代入，如果不喜欢这种感觉的可以直接跳过！！！后面会有章节再作剧情的直接疏通


第42章 菠萝
　　光好刺眼，明明是斜着刺进他眼里，在暗处，一闪一闪的，全身都在发痛，在发抖，在抽搐，想停下来，停不下来。
　　“咔嚓、咔嚓……”
　　麻木了，可流淌在四肢器官的融融暖意令人贪恋，后来流散了，不用留恋了。
　　不是太阳，是白炽灯么。
　　就是吧，没有温度的。
　　什么都看不清，想关掉。
　　为什么不是黑的也会伸手不见五指。
　　开关又在哪里，还能触碰到吗。
　　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正上演着什么，快记不得了，快分不清了，快逃不掉了。
　　周遭嘈杂隐隐约约让他认清了什么，带他走出了梦，走进了梦。
　　或者，他仅仅是被人耻笑的人，他是供人取乐的人，他是被用来发挥下流想象力的人，低俗。
　　好多声音。好吵。每一句都必须要听清吗？
　　瘫在全是灰尘蜘蛛网的墙角里的是谁，真正冷漠的人是谁，围观者又是谁，是哪一群人。
　　被雨淋得像佝偻老人般蜷缩着的是谁，撑了雨伞的是谁，高处的又是谁，是哪一边人。
　　好亮，好冷。
　　“我还没找过鸭子呢，给点钱让我也去体验体验啊！”
　　跋扈而嚣张，无数双手伸向他，聚拢他，困住他。
　　“现在这年头居然还有兔子。”
　　“没准他家里还有只老兔子呢！”
　　“那哪来的他？”
　　饭后谈资，咧嘴大笑，般配的一对词。
　　头发扎进眼里了，脏东西进眼里了，抬手的勇气都欠缺。
　　“最容易得艾滋病了。”有人自视清高，掩住口鼻，用鄙夷之色获取价值尊严。
　　听清了，听不懂。
　　是原始人类的吼叫，是下等生物的鸣声，粗鲁的产物，比诅咒更狠毒，比骂街更吵闹。
　　巷子里有一张面孔是他所熟悉的。他该高兴吗。他该奢求得到帮助吗。
　　她是谁？
　　她带来了什么。
　　回忆卷土重来，如山崩海啸——
　　“我一个女生，都这样了你还无动于衷？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啊？”
　　眼前一阵倒转。
　　他还站着，却跌落下去深渊。
　　“送上门的便宜你都不占？那你当时答应做什么？耍我是吗？！”
　　她无理取闹地怒吼，展示她的愤怒。
　　她为什么愤怒？
　　她凭什么愤怒。
　　“死基佬！真是白白跟你浪费时间！”
　　他反驳不了。
　　他说不出话。
　　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女生发脾气。
　　在网上发布言论也好，跟班里同学讨论也罢，再等等就过去了。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再说了，我有三个外校的姐妹正好缺人玩，无聊着呢。”
　　“长得帅又怎么了？反正我是狠话都放尽了，轮不到我，我不心疼，我下手更快。”
　　等到十传百，百传千，等到校园贴吧上流传着一桩桩怀疑他性取向的帖子，等到他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用同一种眼神观望。
　　他做的一切挣扎都被埋没，以至于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看着自己陷入沼泽。
　　值得庆幸的是，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他。
　　没人关心他做了些什么，没人关心他性格如何长相如何成绩如何品行如何。
　　再者，就算知道，学校里的男生多多少少都对他有怨言，说他是故意装酷吸引女生注意。
　　他等了很久，转了班，才等到言论掀起的潮水暂时性退去。
　　可终究等不来所见之处都干干净净。
　　他在小巷里被堵的时候，心里一点恐惧的念头都没有。
　　后来，本是无意经过巷子的女生兴致上来了，大抵是觉得先前做的事不够尽兴，打电话叫来了另外三个人。
　　多了观众。
　　除去嘴角违和的笑，观众们是友爱的一家子人，说着电视机里的角色如何好如何坏，互相道来自己的看法。
　　一群仙侠道义的正派弟子凛然地提出要以最恶毒之手法杀掉该死的反派。
　　他窥得清清楚楚，她手里捧着白光，正对着他，闪得耀眼。
　　别靠近他，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好脏。
　　谁脏。
　　都脏。
　　什么东西能被握住，有什么东西能抓住。
　　有不一样的脚步声响起了，沉重，能带来安全感，能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看清了。
　　听错了。
　　来人随意一瞥，和他对上视线。
　　身形修长的男生，冷眼观看，驻足连一息都不到，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没有作出反应和施舍。
　　一场笑话，值得驻足吗？根本就应该擦肩而过，一个眼神也不赏赐。
　　他总觉得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不对，反应……有的。
　　他不屑于展示不屑的不屑，是他所见之处唯一的干净。
　　最干净的陌生人。
　　想不通就不再想，快活得多。
　　无数只脚踩在巷尾肮脏的地上了。
　　红色墨水扑到他身上了，溅进眼里。
　　红色，红色，映照得清清楚楚。
　　载书机扑进眼里了，具体砸到哪了他不清楚，到后来依旧不清楚。
　　血顺着侧脸画了长长的一道痕迹，滴在脖子上，越抹越多，再也擦不干净。
　　载书机被捡起来了。
　　伴随着冷笑，载书机毫不犹豫地合上了，钉子刺穿表皮，死去的野兽用冷却已久的獠牙死死咬住了他，无需克制。
　　载书机太钝了，破不开下面的一层表皮，无法真正的把钉子留在他身上。
　　他们合力努力了很久，终于成功了。
　　他们击掌欢呼。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这欢呼为了什么。
　　他僵硬到极点，该抽搐时他一动不动，该退缩时他无动于衷。
　　求生的本能彻底无影无踪。
　　那个男生走了，就已经有声音告诉他没救了。
　　所有求生的决策都被一一否决。
　　他就算顶着一身狼狈回到“家”，也只是多了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观众。
　　这位观众会做的，就是根据他的情况对原有的规划作出改变。
　　敲敲打打，僵硬地按住删除键，又用其他字眼代替。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观众是想看他沦为笑柄，是想看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能述说故事。
　　红墨水，像极了他眼睛流的血。
　　模糊了视线和认知。
　　……
　　一旦习惯一种另类的生活方式，所有事就都理所当然了。
　　人们时而视他为眼中刺，时而视而不见。
　　各种戏弄人的招数层出不穷，他们用腻了，想不出新的法子。
　　现如今的一切都和他想的大相径庭，却理所应当。
　　人人都知晓他，人人都看不见他。
　　他自我凌虐地翻阅过往，寻找遗忘的纰漏，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被污水浸泡过的阅历卷轴。
　　他忘不掉。
　　……
　　再后来的后来。
　　有个称自己为医生的人浪费时间治疗他的伤，不收取他的钱，并且说了很多话。
　　说，可以提供帮助。
　　好温暖的一个小医生，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小孩子气，话里的不谙世事和天真藏都藏不住，是与生俱来，也是后天养成。
　　燥热的天气，攀高的温度，冰凉的体温，一些杂物把他的内心堆积得满满当当。
　　光很明媚，就像那天一样……嗯……？
　　是哪一天？他好像找不出十足恰当的比喻，他的文科真是烂透了，所以选理科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笑笑，摇头拒绝。
　　医生觉得他不信任自己，又道了很久关于自己和男朋友的朝夕相处。
　　说，我们现在可以活得很好，你自然也可以。
　　不绝对的定义就不要下在别人身上了。
　　他再次摇头。
　　他早就看清了。
　　沦落至此，不是因为他的性取向，而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深陷泥潭。
　　真是个大麻烦，短时间内解决不掉的。
　　……
　　就这么高考了。
　　未来的每一秒仿佛都被引导着经历过了，中规中矩，不会再比现在更糟糕了。
　　没用的，没关系的。
　　以后的日子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他做了百分百正确的决定。
　　以后的日子会是自己想要的。
　　考场里的学生不约而同奔赴新生，拾级而上，笔尖移动有力，怀揣或高大上或最低层的梦，校园青春绚烂，富有生机。
　　只有他被困在这里，在炙热的太阳下，春意蔓延，藤蔓攀枝，脚底是承载少年气血的教学楼。
　　教学楼不高，和乡下院里小坎有得一比，一脚就能跳到实地上，自然没有恐惧感。
　　恐惧的是，他喘不上气，呼吸不过来，胸口发闷，就算口鼻同时呼吸也是同样的结果，快闷死了，没法完全站立。
　　等一下。
　　似乎有声音在喊他。
　　是学校的老师发现有人缺席高考找来了么，比他想的要快上许多。
　　仅存的理智反驳了他。
　　这声音明显只属于一个人，而且肯定属于一个年龄不大的男性。
　　近了些，他略一分辨。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喊的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啧，高考这样重要的日子啊……
　　注意力不受控制了。
　　那个男生在喊什么…喊的究竟是什么……
　　他跟着那个声音开口：“尔……”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止住了，嗓子痛得不行，让他无法说出那异常耳熟的奇怪称呼。
　　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同样的熟悉。
　　叫他快点结束，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游戏。
　　他遵循本意，听从了后者。
　　最后，他想。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想与不想、该与不该。
　　脖子上的红色，
　　到底来自哪个伤口？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了同类下坠时的冽风呼啸声，于是唇角上扬。
　　真幸运——
　　被解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几章想赛车一把，就是不知道能往哪发……


第43章 枸杞
　　经久不息的蝉鸣总是无端生出很多燥热，一路走来他却放慢了脚步。
　　脚刚落到学校前的地板砖上，闻亦柊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抬眼看去。
　　果不其然，马路边站着一群着装奇异的男男女女，手里拿着五彩斑斓的牌子。
　　见他来了，无数双眼睛瞅了过来，那群人立马兴奋的在空中晃了晃灯牌。
　　定睛一瞧，无非就是高考加油云云。
　　一群人形形色色，本该混迹职场的男人大叔被拉来撑场子，混着气质并不上流的小伙子，硬生生表现出了宅男见偶像的热情。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还有几个五官周正的男生穿着红配绿的旗袍，因为动作幅度大，险些露出腿根，依稀可见粗壮有力的大腿和浓密的体毛。
　　不用猜，肯定是找不着女的被拉来凑数了。
　　“闻哥！高考加油！”小棕毛作为代表，小跑过来拍他的肩膀，“考完咱们得好好聚一聚，你再想逃可就没理由了啊！”
　　旁边一个穿旗袍的人重重咳了两嗓子，故作正经，以一种半吊子播音腔深情配音道：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闻亦柊瞥了他一眼，那人弱弱喊了一句“旗开得胜”便识趣地收声了，退到一边，扭头去给许画加油了。
　　许画很给力地回以笑容弯腰道谢，相比闻亦柊这边就显得热情多了。
　　随行的许筠在一边充当家长角色，清点着物品，确认没落下东西后才放心，坐在从保安室顺的椅子上开始四处乱瞧。
　　她故作老成：“现在的孩子，果真是没干过粗活的，一个比一个白，看得我都羡慕了。”
　　许筠是个手控，只找准了来来往往的人的手盯。
　　“诶，闻亦柊手上的疤没了？顺眼多了。”
　　哪怕没人搭理她，她也自言自语得高兴。
　　估摸着是嫌闻亦柊不够捧场，大部分人有学有样的朝闻亦柊吼了一句就换主子祝福去了。
　　“六六大顺！”
　　“八方来运！”
　　……
　　人多，大多还都是初中学历，到了后面，就造成了卡壳的尴尬局面。
　　“呃……那个，恭喜发财！”
　　不太正常，但能接受。
　　“百年好合！”
　　闻亦柊：？
　　不少人“吭哧”笑出了声。
　　他看在都是一片好心不存恶意的份上没放在心上，终于等到最后几个人苦着脸说完，才转了方向走到人群中默默观看的一人身边，无比熟稔的把头埋了进去。
　　除了许画早已见怪不怪，其余人都诧异地瞧上几眼，但仅仅是瞧瞧，都默契的没发问。
　　等汲取够了能量，他抬眼就看见了佴因含笑的眼睛，便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不满地咬了佴因一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留下一个咬痕：
　　“想笑就笑，憋着对身体不好。”
　　崽子养大了，这牙齿可不是一般的尖。
　　佴因吃痛，顿时又恢复冷然，低声提醒他：“这是在学校，收敛着点。”
　　闻亦柊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明显心不甘情不愿。
　　仿佛猜到闻亦柊要说什么，佴因不给他回话的空隙：“其他的考完再说。”
　　闻亦柊把他拥得更紧，垂眸看着佴因锁骨上至今未消的红点，意味不明，哑声答道：
　　“好。”
　　念在一会儿有考试，佴因难得没推开闻亦柊。
　　恰在这时，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柔和嗓音轻易穿透过噪音：“佴因，亦柊。”
　　两人齐齐望去。
　　康巧郦身穿淡色旗袍，不突兀地勾勒出身形，举手抬足间尽显风韵，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接近四十岁的夫人脸上根本找不出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浅浅笑着：
　　“加油。”
　　不止步于高考。
　　……
　　“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人生每天都在前进，懊恼的回忆会让你感觉到失落和疲倦，那些诋毁你的击垮你的都是你在前进的阶梯上努力的汗水。”
　　“旗帜会因你扬帆，大海会为你波涛。”
　　趁着时间较早，已经逐渐开始老化的广播在开考前向考生发出最后一波激励，倒是十分应景。
　　两人并不在同一考场，分开时闻亦柊深深望了佴因一眼，似是抚慰。
　　看得佴因心尖一颤，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说了，无需自己多做言语。
　　昨夜一场体验不算好的梦境瞬间化成泡沫虚影。
　　佴因坐在属于自己的高考位置上时，莫名感到如今的一切都格外的不切实际。
　　却在这一刻，他才有活着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所谓重获新生。
　　他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思绪，放平心态后，便把视线移至窗外的教学楼楼顶。
　　半晌，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让窗外的光线任意照进他眼里，映衬得虹膜极浅。
　　那个不知用什么词汇去修饰的男生用一帧一帧的画面填充了他的记忆，梦境中的一幕一幕被强势的取而代之。
　　向日葵在太阳下生长，人类与生俱来的热爱从未停息，他们之间现在唯一存在的——是飞鸟与天空从未有过的距离。
　　恍若隔世，而又无比真实。
　　……
　　开阔的学校大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无论是考场外的还是考场里的都备受煎熬，两天的时间在苦苦等待中流逝。
　　最后一科的铃声未响，一个光靠长相就足以引人注目的青年提前十分钟出了考场，气质出众，不少家长都被夺去了注意力。
　　一般来说，高考提前交卷的都分为两种人，要么是有十足的信心，要么就是自暴自弃了，播出去各有各的看点。
　　不是没有为了被采访特意提前一两分钟出来的，但多数人都不愿意为了接受一次采访放弃一生中这显得弥足珍贵的十分钟。
　　有个戴着白色遮阳帽的记者找准时机把话筒递了过去，语速飞快，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似的：
　　“请问你有信心考上理想的大学吗？觉得单论语数外三科的话这次题的难度怎么样呢？”
　　佴因先看了一眼校外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又转眼瞥了下空荡荡的门口，语气平和：“总体说不上难，作文挺有新意。”
　　语文作为万年的第一项考试科目，作文题目早在前一天就被各大营销号公开，一些教授老师都发表了见解，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你觉得应该从什么角度理解这个题目呢？”
　　佴因不太有耐心回答得细致，只说：
　　“圭臬不凡，效尤不俗，没有应该，只有合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记者一名接一名地换。
　　简直是逮着他一个人的羊毛薅。
　　脾气再好的人都受不了。
　　好在其他考生陆陆续续出来了，记者分散了些，采访完的那几名记者心满意足地转移目标。
　　别的不说，就这张脸放上去，收视率都妥妥的了。
　　……
　　铃声打响，起立的动作几乎成了肌肉反应，有人还站在原地愣神，在监考老师的催促下才缓缓离去。
　　闻亦柊走得很快，一出校门就开始用视线搜寻想找的人。
　　人太多，想从乌压压的人群中找人实属艰难，他个子高也没讨着好。
　　同样是那个戴白色遮阳帽的记者，眼睛很尖地发现了闻亦柊这个同样看上去不一般的新目标，快速走过来拦住了闻亦柊的去路：
　　“你好，请问你高考完有什么想说的吗？对父母、老师之类的——”
　　闻亦柊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紧锁着眉继续找人，直直打断了她的话：“没有。”
　　那记者并未放弃，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不依不饶地开口：
　　“同学，我们这个是直播……”
　　“让开。”
　　话里已经带上了愠怒和十足的不耐烦。
　　遇上态度如此恶劣的学生，记者的笑容挂不住了，不好说什么，僵硬的往旁边靠。
　　再一眨眼，她又眼睁睁地看见男生脸上的表情变了。
　　前一秒钟还阴沉冰冷的脸突然有了温度，冰川融化，骇人的不快面色被瓦解，眉眼间能传情，转换自如。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没等她缓冲一下，男生就大步从她前面走过。
　　她转头时正好撞见男生一手拉过她采访的第一个青年，心里愕然，联系到两人一出来就在找人的举动。
　　正常，好像又不太正常。
　　隐隐约约中，她听见男生皱眉问：“怎么手这么冰？昨天给你的外套去哪了？”
　　“今早上出门出得急。”青年想辩解，“而且也不冷。”
　　好诡异的同学之间的对话。
　　她的情商直线上升，瞅了眼实时弹幕，意识到了什么，在观众鼓励下她厚着脸皮跑上前问：
　　“两位高考完了有什么打算吗？”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主动回答问题的是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男生。
　　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认真，当下仿佛在进行一场不知主题的宣誓。
　　所有人都能听出这不是玩梗，更不是开玩笑——
　　“去谈个成年人的恋爱。”
　　弹幕进行了有史以来记者见过最快的一波刷屏。
　　……
　　有一双手可以把人从沼泽中解救，上演着奇迹的故事。
　　佴因迟钝了，久久没有作出反应。
　　直到闻亦柊勾住他的手指，跟保安一番交涉后，引着他走向一处很偏的教学楼。
　　四周顿时消了音。
　　佴因回过神，任由闻亦柊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
　　这栋还没来得及翻修的旧教学楼不被作为考场，顶多能算个休息室，考完后就格外冷清，所有灯都关着，只有几处声控灯在脚步声响起时慢一拍地亮起。
　　穿过光线难透过的走廊，缓缓举步走上楼梯。
　　即使走得再慢，也总会有尽头。
　　教学楼楼顶的门大大敞开着，从两人的视角只能看见一片亮白。
　　等走进去后，眼前的景象现了出来，不再给他们逃避的机会。
　　和佴因脑海中被湮没的场景一模一样，被遗忘的所有都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携带着那些负面情绪。
　　不过想影响他却很难了。
　　佴因细细打量着楼顶，甚至想走到边缘处去探楼底的情形，可惜还未靠近就被闻亦柊一把逮了回去牢牢抱住。
　　这个拥抱不掺有任何杂质，是全身心的依赖。
　　“尔尔。”闻亦柊声音颤抖着，露出了佴因从未见过的神情姿态。
　　谈话尚未开始便被迫终止。
　　佴因低低应了一声，望着校门口既远又近的喧嚣，街道上的鸣笛声清晰入耳。
　　人间烟火从此不是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闻闻出考场第一时间：找老婆找老婆找老婆……
　　基友有事要离开一阵子，感觉码字少了好多动力，可恶，没了人形闹钟我该怎么早睡早起！


第44章 牛奶果
　　“楚迟？楚迟！”
　　一双异常陌生的手在眼前不停挥舞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大得刺耳的呼喊声唤醒了楚迟，他竟是下意识颤了一下，幅度不小，旁边的人都不免吓了一跳，奇怪地望他一眼。
　　手臂的来回挥动，再加上灯光的斑斓，楚迟被晃花了眼，眼前走马观花般地出现了一些画面。
　　很快，他就压下心中涌上来的那抹不对劲，强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应付散伙会上的其他人。
　　他一手握着酒瓶，半晌没动，只随意招呼了两句：
　　“都别光顾着喝酒啊，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
　　学生聚会一向玩得开，特别是在高考完的情况下，都对追求刺激表现得格外跃跃欲试。
　　一个长相乖巧的女生把校服外套脱掉，扔到一旁不再管，说：
　　“这不是解放了激动的吗？再说了，如果真醉了，在这里睡一下午不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摆了两个姿势，拿起手机准备自拍发朋友圈：“只要今天嗨起来了，前面十二年那都不算什么。”
　　楚迟眼神飘忽，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再劝。
　　匆匆一感知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他似乎都经历过，但没什么印象。
　　特别是里面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他可太熟悉了。
　　明知道那身影不该出现在墙角，更不可能是以卑微弱势的姿势，楚迟还是没把这些仅仅当做成他高考压力大而产生的幻觉。
　　他无意识地摩挲酒瓶瓶身，微闭上眼，想进一步探索那些场景里的细节，视线却似乎被迷雾挡住了。
　　不过他看见的已经够多了——
　　如今光是看着就高不可攀的人，曾几何时经受着校园欺凌，在一群小混混的欺压下毫无还手之力。
　　其惨状和他之前被闻亦柊按着打那次不相上下。
　　不论受伤程度，简直把最基本的尊严都碾压了个粉碎。
　　可以说前后没有哪一个词能搭配得上，偏偏这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上演了一遍，以旁观者的视角，真实得可怕。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一开始是想离开的，最后却找了个旁人看不见的暗处偷偷把一切收入眼底。
　　原来所谓高岭之花也尝过挣扎的滋味吗。
　　楚迟久久没回神。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不在焉，几个和他稍微熟悉点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试图从自家学校论坛上找话题。
　　结果只刷到了：
　　“我高考完要开e了，有没有人能帮我某夕夕砍一刀。”
　　“拜托，真的会考死人的，如果可以，请用并夕夕的刀砍死我吧！！”
　　“可别管那个什么破高考了，V我50帮你横扫烦恼，做回自己。”
　　他们默默退出，看着隔壁校论坛热度蹭蹭涨，没耐住好奇点了进去。
　　刚点开，就看见采访视频在首页窜得飞快，还有逃过三年追捕的情侣正大光明秀恩爱。
　　果然这才是校论坛的正确打开方式。
　　吃到瓜的众人满意点头。
　　视频播放的声音充斥在包厢里，夹着议论声，杂七杂八的。
　　“你们看采访没？就说高考完打算去结婚的那对帅哥，听说还是俩学霸，营销号逮着这个都赚疯了。”
　　在一来一回的挤眉弄眼中，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首当其冲：“我知道我知道，我还写过他俩CP文。”
　　她冲完回味起刚才的问话，觉着不对，眉头一皱：“不过你情报有误啊，人家是一个学神一个校霸。”
　　最先提起话题的是个矮个子小丫头，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别管那么多，结合在一起不就是学霸吗？你写的啥，正经吗？不正经的话给我看看。”
　　偷摸写十八禁CP文的女生被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也不追究细节了，心虚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镜框：
　　“我一开始是想当他俩的黑粉头子来着的，没想到最后成了cp粉头子……”
　　有嗑瓜子的事业人士顺口一提：“话说佴学神还用得着认真高考吗？我听说他之前有拿到保送资格啊？”
　　矮个子小丫头顿时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懂。”
　　“佴学神参加竞赛都是为了奖金去的，如果保送了就会受限，听说他家境不好，没了奖金那学费生活费从哪来？”
　　事业人士听了泪流满面，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陷入自我谴责追悔中，赞美的词句不要钱一样的往外蹦。
　　无意听见吹捧对话的男生登时投去了看叛徒的眼神，捂着胸口表示痛彻心扉，脸上的表情总结一下就六个字。
　　地铁，老人，手机。
　　也不乏有男同胞好奇探头，无意间把话题拉回正轨：“高考完最大也就成年吧？怎么结婚？”
　　钢铁直男表示不理解加震撼，退后十米：
　　“重点难道不是两个男的怎么结婚吗！你们什么意思，你们其实都是弯的吧？！”
　　有的人在挣扎抵抗，有的人已经开始飞裤衩子了。
　　“可是佴因真的好帅好米！我要昏厥了……不V我50好不了！”
　　“被我摁在床上的时候更漂亮，羡慕吧？”
　　“佴因”这个名字的出现打断了楚迟的思绪。
　　楚迟出声询问：“什么采访？”
　　见有男生感兴趣，那几个女生连忙主动奉献出自己的手机给楚迟安利自家CP。
　　楚迟看完视频之后，说不上有什么想法，最多有些震惊这两人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圈子里动感情的不多，大多是不敢。
　　手里拿的手机和自己的是同一个型号，他一时也忘了，顺手往下滑，瞅见了帖子下的留言。
　　F1：我没有几把我很抱歉，祝福！
　　F2：我只有幻肢我很抱歉，百年好合！
　　F3：好合个屁啊！！我也想跟漂亮哥哥谈恋爱嘤嘤嘤，古有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今能不能有床上多出来个佴学神！？
　　F4：今晚就去暗杀某闻姓小贼，夺妻之仇不可饶恕！
　　作为话题中心的两人的同班同学到了这时候偏是最不明所以的，也不是受了谁的引导，害人不浅。
　　F5：……他俩不是好兄弟吗？佴学神不是在帮校霸追人吗？？校霸不是喜欢宋悲秋吗？？？
　　F6：报告！这里有个傻子（同情.jpg）
　　楚迟心底浮上几分烦躁，忽地没了继续往下翻的欲望，眼神一瞟，看见了个眼熟的身影。
　　与其说是身影眼熟，不如说是眼熟那一头棕发。
　　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头棕发恰好正朝这边走来。
　　“你……”不是闻亦柊身边的跟班吗？怎么在这？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接下来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显得不太友好，楚迟没说出口。
　　既然棕毛来了，那闻亦柊和佴因会不会也在此处？
　　楚迟提目去寻找，一无所获，面前的人却已经开口替他解了围。
　　“你叫我小钟就行。”
　　他猜到楚迟之前要说什么，面色不变，依旧热情：“我爸妈去得早，我都不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楚迟愣了愣，话脱口而出却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
　　话是他主动提的，楚迟没道理道歉。
　　小钟挺诧异地去望再次开始神游的人：“没事，早没感觉了。”
　　楚迟神游是因为脑海里浮现出了他曾经对别人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
　　“只要能让姓闻的吃瘪就行，我压根不知道被我砸伤那女的到底姓甚名谁。”
　　等等，那次在酒吧被他砸伤的那个女生。
　　楚迟瞳孔紧缩又松开，没人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他想起画面中青年脖子上那一抹点状的红，正是被那个女生用载书机留下的伤痕。
　　思及此，他手上紧握住的玻璃酒瓶瞬间脱手，碎片四分五裂散了一地，瓶中剩余的液体溅在身上。
　　下一秒，寻欢作乐的众人就看见楚迟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
　　不等众人回答和稍作挽留，楚迟就大步离开，步履稳重，没人看出来他是在强装镇定。
　　然而十分钟后——
　　重新返回的楚迟略显窘迫地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微微颔首后就再次走了，透露出不可耐的急切和焦躁。
　　……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红点恢复活跃，肆意叫嚣，牵扯到全身的疼痛重新出现，佴因都快以为前天夜里的梦只是梦，而非是他因校园暴力而死过一次的记忆复苏。
　　看闻亦柊如今的态度，想必知道了点什么。
　　就是不清楚知道了多少，没准比他更全面。
　　乱七八糟的事情揉成一团，闻亦柊一时之间不知从何提起，唤了一声：
　　“尔尔。”
　　佴因平静得多，问他：“为什么这么叫我？”
　　“以前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念，就一直在心里这么叫，后来成了习惯，改不掉了。”
　　以前，指的便是他那次死亡之前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很厌恶我的。”佴因想起记忆里那双满是不屑的眼睛。
　　既然那么厌恶，又为什么会去想他叫什么？
　　闻亦柊反驳得很快：“不可能，上一世我从很早就……喜欢你了。”
　　只可惜到最后都没机会宣之于口，少年的悸动早早便被扼杀在摇篮，又以一种令人心惊的生机在背地里复燃勃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别人都说你们已经谈上了……说一见钟情可能太俗了，但从这以后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我见过你很多次，各种场合，各种形象，各种时间——”
　　佴因不认为上一世自己的形象有多好，出声直言打断：
　　“忘掉吧。”
　　太不堪了。
　　那些记忆里存在的，是连他都不愿接受的不堪的自己。
　　起风了，凉意携带着灰尘从鞋底扬起，刮得佴因眼眶发红，酸涩疼痛，他偏过头，微眯着眼睛掩饰异样。
　　闻亦柊向前一步拉起佴因的手，然后低头把脸贴向了那只微凉的手，蹭了蹭，热量源源不断地输送。
　　“不忘，不想忘，不能忘。”他看上去比佴因这个当事人还委屈，“那是你，是我凭本事去了解的你。”
　　“完美不一定非要全是正面的，正负面的完善也算完美。在我这里，我的尔尔足够完美。”
　　佴因说不出来话来，把视线重新放在面前的人身上，对上那双幽深朦黑的眼眸后，心里悄然塌陷一片。
　　闻亦柊见状，主动露底：“我承认我卑鄙，虽然上一世我什么都没做，但这一世我没有阻止楚迟砸伤那个跟你有过一段的女生。”
　　很奇怪，明明他那时只是见了佴因一面，还没有太深的感情，却从一开始就对在上一世伤害过佴因的那群人抱有了最阴暗的恶意。
　　佴因明显一愣，楚迟砸的人是那个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跟他谈恋爱的女生？
　　通晓的越来越多后，什么新的东西隐隐约约冒了头。
　　可他也明明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在巷子外不远有男生在冷眼旁观，观了全程。
　　佴因索性说了出来，顺道为自己澄清：“没有过一段，游戏而已，不作数的。”
　　面前的人深深看他一眼，勉强接受了他这番说辞，内心暗暗记下，准备以后借此谋点福利。
　　听完佴因的描述，闻亦柊沉吟半晌，那个男生绝不可能是他。
　　先不说他上一世并没有出现在巷子里，而且如果是他，哪怕那时候的佴因不认识他，他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有看清脸吗？”
　　“没有，所有人的脸我都看不清。”
　　佴因摇头过后补充道：
　　“刚刚听你说了之后，我想起来……那群围在巷子里的人不止有群混混，后来出现了四个女生，你说的那个跟我谈恋爱的女生也在其中。”
　　在巷子里的那一天闻亦柊出现过，所以佴因下意识以为上一世也是如此，如今看来，似乎出了很大的变动。
　　“我这一世能及时出现在巷子里是因为……”闻亦柊颇为心虚地瞥了佴因一眼，有字眼被刻意模糊过，语速飞快，似乎想一口气带过这个话题。
　　“那是高考期间自杀后的我把意识暂时附在了高二那时的我身上。”
　　“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不对是由于两个意识同一时间霸占了同一具身体。”
　　佴因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直直盯住他：“自杀？”
　　“高考前出来找我的人是你？”
　　莫名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闻亦柊点头，喉间干涩，悄悄转移话题：“我们能有这些记忆，可能是因为高考这个时间节点。”
　　察觉到那股视线依旧停留在身上，丝毫不打算放过，闻亦柊叹了口气。
　　他把佴因搂住，然后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按住佴因锁骨上的红痕，那里一片嫩滑白皙，四个红点就分外显眼艳丽，近乎喃喃道：
　　“我没办法苟活的。”
　　“我活着是为了找活下去的希望，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希望都护不住，还有必要继续活下去吗。”
　　佴因凑上去在闻亦柊唇角落下一个吻，仅仅贴了一下就快速分开，神色认真：
　　“你要为我们而活，而不是为我而活。”
　　见人似乎陷入自责中，佴因决定言归正传。
　　当然不是翻篇的意思，留着旧账，以后有时间慢慢算。
　　他掐了闻亦柊的侧腰一下，把人从发愣状态中拉了回来：“所以巷子里的男生会是谁？”
　　这一捏力道并不大，反而差点把某未开过荤的大男生火点着了。
　　闻亦柊“嘶”了一声，再说话时声音带上些有意克制的沙哑：“等等……”
　　妈的，高三为了学习有多禁欲，现在就有多容易起来。
　　忽然，顶楼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闻亦柊和佴因同时看去，只见里边出来一个气息不匀的人。
　　“出现在那的人是我。”
　　来人正是楚迟，他目光横扫过两人，一言不发就欲要冲上前去扒佴因的衣服。
　　没能想通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个人的两人一时不察，竟真让楚迟扒拉开佴因的一截衣领。
　　上面四个红点不多不少，和脑海中画面里的伤痕一模一样，猜测得到证实，楚迟感到惊讶：“啧，居然是真的。”
　　闻亦柊作为被扒拉衣服的人的正牌男友，脸瞬间黑了不止一个度，挡在前面把楚迟隔绝了出去。
　　“楚迟。”闻亦柊面容冷若冰霜，警告声阴恻恻地响起，“如果你还想你的手继续待在你身上，就管好它。”
　　佴因更关心另一个重点：“你怎么在这？”
　　受了压制，楚迟脸色不太好看，面对佴因才多了点耐心：“问的保安，采访视频都传遍了，你们两个算是小火了一回。”
　　接下来漫长的寂静中，佴因在思考楚迟第一句话中的真实含量，闻亦柊则悠悠打量了楚迟几个来回。
　　真没想到会有第三个人参与，重生这种事说起来怪邪乎的，让别人听去了非得进一趟精神病医院不可。
　　楚迟先顶不住长时间的打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要不是我砸伤了那个女的让她休养了大半年，佴因现在是不是安然无恙可都说不准。”
　　闻亦柊仍旧冷着脸，不怎么搭理他。
　　再后来经过三人一番交涉，来龙去脉整体完善了大部分，楚迟看上去也可信多了。
　　楚迟觉得自个脑子快运转废了，说话有气无力：“至于你们说的四个女生为什么在这一世没出现我真心不清楚。”
　　“要不然算了吧，别想了，又不重要。”
　　纷纷扰扰过多，蝴蝶效应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容错过，始终有部分缺了什么因素。
　　都到这关头了，总不能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来进行自我安慰。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佴因出了声：
　　“等一下。”
　　其余两人齐齐把目光投了过去，不说闻亦柊的目光本来就一直在佴因身上。
　　佴因将头转向闻亦柊：
　　“你出现在巷子的时候，是不是让人在厕所里堵过三个女生？”
　　闻亦柊眸光闪了闪，理解了佴因的意思。
　　一团糟的线团在此刻终于拉成了一条直线，一切都说得通了。
　　事件源于和佴因谈了三天恋爱的女生心生不满，放了谣言出去，本来掀不起多大风浪，结果男生那边早就有大把人看佴因不爽，觉得佴因是装高冷吸引女生注意。
　　这下各种谣言在推动下满天飞，恶意针对现象层出不穷，持续了三年之久，后来那个女生更是同混混一起在巷子里把佴因弄得近乎全身遍布伤痕。
　　那天，他在巷子里待了很久才找回一点力气走到教室。刚到门口，有个男生就把红墨水泼了过来。他躲闪不及，墨水恰好有部分进了他眼里。
　　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叠加在一起，佴因毫无活下去的欲望，去世在高考前几个小时，关于青年的一切结束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届时前来寻人的闻亦柊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落下去的残影，一时精神恍惚，跟着坠楼。
　　闻亦柊没死，意识重新回到了高二，在巷子里找到了佴因，不过停留时间不长，逐渐消散了，后来依旧是原来的闻亦柊。
　　不曾想这一世，楚迟直接把那女生砸得躺病床上休养了大半年，哪还有什么精力去传播谣言针对佴因？
　　暂不提就连另外三个女生当天也被闻亦柊吓得不轻。
　　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光靠成绩佴因就能让大多数人服气，自然没谁对他有看法了。
　　简单的几件事结合起来，就避免了一场校园暴力。
　　最重要的是，如今两人都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本以为事情揭晓后会使心情放松下来，闻亦柊却感到胸腔仿佛盛满了涩水，甚至不敢抬头看佴因的眼睛，闷声道：“我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一点走向你。”
　　闻亦柊的手紧紧攥成拳，倏地松开，与此同时吐了口浊气：“我的喜欢太无能了——”
　　眼前的青年似乎很惊诧他的想法，过了会儿，青年轻轻摇了摇头，用那双能吸引白昼流星的清亮眼眸认真的和他对视：
　　“现在这样就很好。”
　　所有的所有都恰到好处，碰巧偶然胜过精心算计，是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都好。
　　佴因想了想：“其实上一世我并非一点善意都未曾见过。”
　　“还记得学校里的小校医吗？”
　　小校医又是什么鬼，他一个男朋友好像都没听过什么亲昵的称呼。
　　闻亦柊竭力让周身散发的气息友善一点，他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我身上的伤，都是他治的。”
　　“上一世那种情况，我参加不了竞赛，没什么经济来源，靠周末兼职仅仅能解决生活费，廖安于几乎没收过我什么钱。”一天一餐的习惯说起来也是因此被迫养成的。
　　此话出来后，佴因余光看见闻亦柊再次垂下了头，像只没护好主子的委屈大狗子。
　　“他帮我确认了性取向，和邓医生一起开导了我很多次……”
　　闻亦柊没忍住：“这一世呢？”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感谢那位帮佴因确认性取向的人，可他骗不了自己，他实际上嫉妒得不行。
　　“我自己确认的。”
　　佴因瞧见他紧绷的嘴唇，无奈道：“……也有你的功劳。”
　　因为他发现比起女生，他更愿意接受和闻亦柊肢体接触。
　　就算不混所谓的圈子，他也知道就闻亦柊这种体型长相的在GAY圈里绝对属于极其抢手的极品了。
　　光是手臂上流畅且不夸张的线条和硬挺的鼻梁就足以掰弯直男让一众小0为之倾倒。
　　想要不抢手，除非闻亦柊是0。
　　诶等等。
　　佴因一怔。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闻亦柊的型号，万一撞号了怎么办？
　　听说现在不爱出力的猛男0一抓一大把，没准闻亦柊属于这类的？
　　实在不行就谈个柏拉图式恋爱吧。
　　于是紧接着，闻亦柊就听见熟悉好听的清冷嗓音似乎犹豫了下，问道：
　　“你是……下面的么？”
　　闻亦柊：？
　　他沉默良久，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给了佴因错误认知：“你想让我在下面的话也行，只不过你会累一点。”
　　佴因没听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点点头。
　　当1确实很累很费力。
　　闻亦柊语塞了两秒，决定等以后用行动解释。
　　两个人打哑谜，就楚迟一个局外人。
　　好不容易逮着个能插入的话题，楚迟不放过任何一个膈应闻亦柊的机会，他踢开脚下的石子：
　　“佴因，我虽然比他矮上那么一点，但是我肯定比他温柔，六块腹肌，体力不错，考虑一下？”
　　闻亦柊不甘示弱，立马拉起佴因的手按在自己腹部：“我八块。”
　　“我十八厘米！”
　　“这也值得炫耀？”闻亦柊毫不吝啬地出言嘲讽。
　　“尔尔，我——”说着他就要把佴因的手往下引伸。
　　像碰着了烫手山芋，佴因倏地缩回了手，耳尖泛红，冷声遏制：
　　“闭嘴。”
　　闻亦柊满脸纯良无害，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大反应，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来电铃声打断。
　　楚迟本就不爽，听见扰人聒噪的铃声后也不做好人形象的伪装了，有意出声破坏气氛：
　　“你们两个，谁手机响了？”
　　佴因拿出不停振动的手机，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名字，有些意外。
　　他抿了抿唇，并不是很想接通，就任由铃声循环播放，直到自动挂断。
　　谁知那边不依不饶，第二通很快打了过来，大有佴因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闻亦柊隐隐意识到什么，朝旁边看戏的楚迟毫不客气地说了句：
　　“滚下去。”
　　楚迟咬牙恨齿，又不敢跟闻亦柊作对，最后撂下了一句话：“我欠你们两个的！”
　　好心帮忙，现在就得了个被抛弃的下场。
　　说完他磨蹭了一两秒，然后就转身离去，故意把脚下的动静放大，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直到楚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闻亦柊才绕到佴因身后，下巴轻放在佴因头顶，没用力。
　　他不去看来电人是谁，只问：“要接吗？”
　　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佴因平复下了五味杂陈的心情，摁下绿色通话键，开了免提。
　　那边半晌没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佴因不打算催促，十分有耐心地等着。
　　对面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第一次开口时失声了，发出不明显的气音，第二次才找回声音，开口便是：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啃瓜）（皱眉）这瓜好像不够脆，别着急，再过两三章就可以开始甜甜甜甜甜甜了！！
　　算账是肯定要算的，惩罚也肯定要罚的（目移）


第45章 白里叶莓
　　对于佴因的出生，她作为一个母亲，一开始是抱有十足的期待的。
　　她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她很爱他，和其他任何一个母亲没什么不同。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母爱变了质呢。
　　她这么问自己，忽地有些恍惚。
　　或许是在丈夫抛弃她之后，或许是在母子俩沦落街头露宿整日时，又或者是在她曾想结束这一切痛苦，偏偏一次又一次的为这个年幼的生命心软时。
　　佴因小时候未长开时便显出精致的容貌了，任何人都心甘情愿赠送她们一些吃食帮助。
　　可她是个读过书的人，以前再怎么样都没接受过别人的施舍，明明她从未放下尊严行乞讨之事，但这些人的态度让她蒙羞。
　　她做不到让自己像个乞丐一样求别人，做不到让自己像个泼妇一样在菜市场跟别人争论半天只为了节省那几毛开支。
　　她本不该落得如此境地，一无所有，还多了个甩都甩不掉的累赘。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不刻都在唤醒她和前夫一起生活的记忆，告诉着她自己在那段经历当中有多屈辱多不堪。
　　这个孩子是让她掉价的存在，如果没有他，她现在没准已经有了新的、更好的生活。
　　愈发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压抑了满腔怒火，可她没法朝外人歇斯底里，便只能把所有不甘的思想加锢在孩子身上。
　　后来，在别人的接济下，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她也尝到了灌醉自己和任意发泄的甜头，就无可避免的继承了前夫的劣性，无论是暴躁还是控制欲，这些都一定程度上的体现在了孩子身上。
　　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亢奋，她清醒着崩溃。
　　她救不了自己，还害了她的骨肉。
　　朦朦胧胧的，似乎，她的理智早就被恶魔剥夺了，她的躯体被恶魔霸占了，那恶魔操控她的意识，在看见佴因带着一身伤回来时，用嘲讽奚落作为她给出的回应。
　　可这一次佴因的眼中连失望都没了，她再一次崩溃。
　　有多管闲事的邻居指责她家暴，可她从不认为她会家暴。即便事实就摆在面前。
　　她一直告诉自己。
　　她是不小心的，她没办法。
　　她是爱自己的儿子的。起码他们现在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但现在，从她看见网上的视频的那一刻起，她骗不了自己了。
　　视频里的青年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姿态，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有的肆意风发却是能彰显出的，隔着屏幕，隔着学校的大门，隔着学校门口的长阶，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她孩子的全貌。
　　活着的全貌。
　　还有另外那个真正拯救了她孩子的男生。
　　或许是因为处于阴暗面的人也只能看见别人的阴暗面，她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她身边充满潮湿的污垢，就算暴雨冲刷都洗不净。
　　她的孩子活下来了，却不是靠她活下来的。
　　甚至就连在拉别人一起入泥潭这件事上，她无疑都是失败的。
　　……
　　在现实和梦境的交织中，她发现她仍然清楚地记得。
　　她的孩子，她的骨肉，曾属于她的一部分，就那么小小一只，趴在阳台窗上。
　　带着婴儿肥的下巴轻轻磕上窗沿，晨光给他披上了独一无二的光辉，挡眼的光芒在薄如蝉翼的脆弱肌肤上流连，皮肉下汩汩涌流着她的血脉。
　　这时候的佴因和每个孩子都一样，会别扭不安地转过头寻找她的身影，最后终于在某个瞬间和她对上视线，毫不吝啬地咧嘴笑开了来，那双像吃了善恶果过后的明亮眼睛始终信任地黏在她身上。
　　她也和每个母亲都一样，会回以一个抚慰的笑容，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依赖的滋味。
　　即便是在回忆时，她都只敢悄悄地呼吸，生怕唯一幸存的幸福画面都被她一时的愚昧冲动而破灭。
　　再然后，脑海中的画面镜头一转。
　　她站在公路上，手里拿着一叠干净的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她猛地想起什么，紧接着摁下手机的开机键，凭借肌肉记忆点开了备忘录，发觉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那些规划表和资料……？
　　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却又仿佛被塞满了杂物。
　　她握着手机和白纸站在马路中央，环顾了下四周，意外看见了佴因和另外一个毛头小子，似乎是姓陈。
　　再努力回想也只想得起来这一个姓了。
　　奇怪的是，两人就站在她咫尺间，嘴唇开开合合，交谈着什么，她却听不清一句话，好不容易，她意识清醒了。
　　于是她仅此听见的对话就格外刺耳。
　　“佴因，那是谁啊？”
　　“……生我的人。”少年眸中的光暗了暗，这么回答道。
　　无论经历多少次、多久的心理抗争，他给予别人的始终都是这个回答。
　　“啊？那不就是你妈吗？说这么麻烦干什么！”
　　青春期是情绪爆发的阶段，能反映出最直接的厌恶反感情绪，直来直往，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从各方面都能看出。
　　她忽地吁了很长一口气。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孩子足够理性，她所做的一切都还没有击垮那道心理防线，她还有悄悄退出的机会，她有落荒而逃的选择，她可以逃避。
　　她宁愿岁月送给她苦难，也不愿接受随赠与她的清醒与冷静。
　　她只是一个代称。
　　……
　　“挂了？”闻亦柊听见忙音，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确实是显示已经挂断。
　　“嗯。”佴因同样没想通，不过好歹是血脉相通，隐隐有了些想法。
　　他摁熄了屏，目光还停留在黑掉的屏幕上：“也好。”
　　不过看到闻亦柊比他还不安的模样，他蹙起的眉舒展了些：“不影响，不至于流落街头。”
　　那个屋子他是不想再回去了，考后宿舍还能住几天，趁这几天新租个房子不算难事。
　　闻亦柊静静地看着他，没动，似乎在思索，良久后他才再次开口：“跟我走吧。”
　　佴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风小了，佴因站直了身子，心血来潮地凑过去单指戳了戳闻亦柊的脸颊，那处瞬间陷下去一小块。
　　这一戳把闻亦柊一贯维持的表情给戳崩了，甚至眼神都滞留了一息。
　　佴因忍着笑：“一天时间，想去哪随你，我都奉陪，想要什么直说。”
　　“就是……有些我暂时实现不了的，你可能得多等等。”
　　佴因：“就当补上之前的节日礼物了。”
　　闻亦柊高中基础不算好，想拔尖起来就得比其他人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这一年来基本上节日都是全省，连生日也不例外，两人都默契的没提，关键时期必须沉得住气。
　　有次佴因故意问他是不是以后都不过节了，结果刚转头就被扑了个满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稍微一低头，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很怕……不能跟你在一起。”
　　准备暗暗把人推开的佴因愣了下，叹了口气，卸了力任由人去了：“我知道。”
　　闻亦柊深吸了口气，起身和他面对面，故作凶狠恶声道：“你以后得全部补偿给我。”
　　这类话说了不是一遍两遍，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补偿有个什么执念。
　　楼顶栏杆上落下只灰鸽子，暂时立住了，脑袋晃了两下，然后就一动不动开始玩木头人。
　　佴因一回神，手就被握住了。
　　“不行，”闻亦柊一顿，把佴因的手反握在掌心里，“不止一天，以后、下辈子你都得跟着我。”
　　佴因抽出了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捣腾着什么，正捣腾到一半，闻亦柊又把那只手拉了回来重新握住。
　　佴因被迫止住。
　　他再次把手抽了出来，不出意外的，闻亦柊又握了回去。
　　……又不是大冬天你捂什么捂。
　　他解释了一句：“容易出汗。”
　　说着他还是把手抽了出来，这次闻亦柊没倔了，就是眸子暗沉沉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个度，做作得不行。
　　……男人太小家子气不好 。
　　佴因当没看见，迅速设了个计时，把手机屏幕正对着闻亦柊晃了晃。
　　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不多不少。
　　“这一天时间里，你说了算。”
　　“晚上睡觉也算在里面？”
　　佴因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随口答道：“不算。”
　　左右多不到两天。
　　闻亦柊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在佴因察觉改口前轻咳一声，把笑意敛去。
　　有这句话就够了。
　　闻亦柊把手虚掩在手机上：“计时别开。”
　　佴因正打算直接把手机塞给他，那只灰鸽子忽然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掀起一阵灰尘。
　　“到时间了，先回去吧。”闻亦柊轻声道。
　　要是过了这个节点，他就操纵不了主意识了。
　　先前从联盟星传来的各种信号已经在提醒他们尽快回去。
　　随后闻亦柊把手往上移，盖住了佴因正好下意识闭上躲避灰尘的眼睛。
　　黎明将至，朝霞披光。
　　在丧失全部意识前一刻，脖颈处再次传来一瞬猛烈熟悉的刺痛，他偏了下头想去查看，却发现勉强抬眼后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看清便沉沉昏过去。
　　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好像被坑了。
　　两个人都没过节，他有什么可补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羊口回归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挺进决赛圈了，不过无论阳没阳都一定要注意身体！
　　接下来就是写成年人的一些谈恋爱相关了，大家觉得是最后一波甜了再完结好，还是先完结了在番外里慢慢甜好啊……（这个我爱写，应该不会再失踪了


第46章 温柏
　　新文明宿期，七城半域。
　　一如既往的秩序井然，空中自然光映射出不可断缺的脉络，风平浪静下的变数被悄然放大。
　　不为人所关注的研发中心正隐隐有不同往日的趋势冒头。
　　实操室，紧密挨靠的仪器显示的数据骤然发生大幅度波动，刺耳久违的提醒声和满室闪着红色的小灯把小憩中的值班人员惊醒。
　　值班人员瞬间进入状态，手忙脚乱地奔向值守室的联通处，一边探头去观察封闭在狭小模拟仓内的两人的情况，边伸手拨号。
　　他想起了之前总卫留下的吩咐，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实时把情况传出去。
　　还未做好决定，他的动作就被从旁边伸出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拦下了。
　　他赶紧缩回手，把头低了下去，甚至不敢去确认是谁。
　　反正无论是谁他都惹不起。
　　他就是个卑微的打工人。
　　闻亦柊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墙边一排按钮前摸索了两下，按下去，刺了满目的警报终于停滞下来。
　　虽说模拟仓对身体没多大影响，可他是主操纵方，暂时的头痛和肢体不协调性不可避免。
　　值了。
　　他清了清嗓，声音带着刚清醒过来特有的低哑和某种压抑：
　　“你先出去，这里的事交给我。”
　　值班人员强忍着没跑，用面板把页面调出来放在桌上，“总卫，最近二城区很乱，相关商议结果已经整理好了，余域长说他权限不够，需要您亲自审核批准……”
　　闻亦柊从喉间溢出一个冷哼，手上动作不停，调好参数后他在离模拟仓最近的器械上坐了下来，缓缓把佴因身上多余的连接管取下。
　　“他权限不够？”
　　怕是去哪个酒街玩舒畅了把正事忘完了吧。
　　“拉进娱乐场所黑名单，两个月后再把他放出来。”
　　“是。”值班人员应答后就准备退下。
　　在门彻底被合上之前他实在没忍住好奇往里瞅了一眼。
　　刚好撞见他所敬畏的闻总卫把手放在模拟仓里那位的衣服上。
　　疑似趁人之危。
　　卑微打工人恍惚一瞬，大受震撼。
　　……
　　闻亦柊想起他脱离前最后一刻特意消除的红痕，依旧感到不放心，于是拉下佴因衣领确认了一次。
　　然后他倏地觉得自己降了智，自嘲地拉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向与实操室相连的研发处。
　　有段日子无人进入，多少有点凌乱。
　　闻亦柊简单收拾了一番，最后对着操纵椅沉默半晌，还是接受现实，上前调成了适合自己坐的角度。
　　反正下一个坐在这上面被研究的就是他没跑了。
　　做完这一切，通讯器响了——
　　“黄垣”。
　　在他关系表里唯一一个跟他算亲近的科研高层，也是元老级别的人物，跟他那英年早逝的便宜爹熟到不行。
　　他接通后第一时间关掉免提并让通讯器远离自己。
　　那头静了几秒，似乎没意料到会拨通。
　　接着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今天终于有时间跟我这老头子唠唠了？你自个看看你那记录，我给你打多少个未接电话了？”
　　闻亦柊：“九个。”
　　实话实说。
　　黄垣哽住了，一时间找不着出气点，只得硬邦邦道：
　　“下次别老玩失踪这套，搞得人心惶惶的。”
　　“不敢，我失踪归功于他们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众所周知的事，被那群老顽固围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被反将了一军，黄垣语塞，而后问：
　　“你现在在哪？别跟我说你在余贺宁那小子家里，我可去过一次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研究所。”闻亦柊淡淡回答，顺手回复了条留言。
　　那边再一次静默，闻亦柊催促道：“还有事？”
　　他之所以一直躲在研究处，无非就是想落个清净。
　　而在那群老头子眼里，他是最不可能对科研感兴趣的，自然而然会把研究中心排除在外。
　　恰好一些听上去就离谱的风言风语传到了他耳里，原话如下：
　　“听说咱中心里是不是有个空降来搞科研的喜欢闻总卫？不知道什么来头，那垃圾桶里全是闻总卫的新闻资料什么的，身份普通，想法还真不普通。”
　　他当即就来了兴趣，而研究处又只留下了一个人负责，便是佴因。
　　见到人的第一面他就全盘否决了传闻。
　　佴因那时候看他的眼神是很热切——看俎上鱼肉的热切。
　　能认识佴因实属阴差阳错，其中那群老顽固算是占了点功劳。
　　也正是看在这的份上，他的语气比以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在研究所？”不可置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透着几分怀疑。
　　黄垣依稀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没有深究：“不错，有长进了，终于意识到科研这一块的重要性了。”
　　“正好，再过不久就是五年一届的统筹报告会议，七城研究所的所长作压轴，是个有实力在的，我记得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到时候你去认真听听，跟人家学习学习。”
　　结束通话后，闻亦柊迅速把较为重要的留言都浏览过一遍，正要回复。
　　由远及近的一嗓子大吼大叫让他手一歪把页面划掉了 。
　　“闻总卫，我的爷，你是真不干人事——”
　　被酒吧强行赶出来并且在各处场所接连碰壁的余贺宁手扶门把，胸膛剧烈起伏着。
　　余贺宁苦口婆心地吐苦水：“你罢工这么久就算了，我忙活一场你现在居然连休息都不让我休息。”
　　说着他感觉怪心虚的。
　　这段时间他没少休息。
　　不过转念一想，闻亦柊作为首席守卫官都罢工，他一个小小域长偷会懒又怎么了？！
　　他应该的！
　　真诚才是必杀技，他一向敢怒敢言。
　　闻亦柊眼睛抬也没抬，不打算跟他饶舌。
　　工资不是白涨的，黑名单也不是随便进出的。
　　“二城的事。”闻亦柊下巴朝桌上面板的方向扬了扬，“解决了我再考虑考虑给你减时长。”
　　余贺宁咽了口空气：“……我尽快。”
　　敢怒，其实不太敢言来着。
　　真是失算，在他的预计中不应该醒这么早才是啊。
　　他勤勤恳恳处理业务没人发现，他跟老顽固吵群架没人知道，他每天检查数据没人看见。
　　偷懒几回全被抓住了。
　　丢死人了。
　　……
　　接二连三的言语声在思绪外萦绕，模糊杂乱，惹得脑子里麻线般一团乱，丧失了基本思考能力，只想把线全部斩断，好叫周围安静下来。
　　佴因眉毛微蹙起，手下意识一挥，没摸着东西，反倒撞上了模拟仓底边，把腕骨震得发麻。
　　这一撞他找回了不少自主意识，疼痛伴随记忆复苏一股子钻进体内、脑中。
　　他费力地睁开眼，措不及防被不远处的光源晃了眼，当即暗骂了一句：
　　什么缺德设计。
　　佴因一手扶额，一手将身体撑起，单脚踩在地上，剩余的几根连接管在动作间松开，掉落在地，引起了不远处两人的注意。
　　跳脱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身体依旧有些发软，浑身上下都处于无力状态。
　　好在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无论是实操室还是研发室，都本该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当下他却觉得恍若隔世，他的举动、周围事物都透露出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那个世界待太久了，已经产生了归属感。
　　乃至于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过去真实的，哪些才是目前真实的。
　　余光瞥见两个晃动的身影，他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是谁。
　　暂时组织不好复杂语言，佴因指尖微动，指向闻亦柊，给出最简单直白的指令：
　　“你——”出去。
　　闻亦柊把舒缓剂放在佴因手边，觉醒了雨绸缪的意识，先一步道：“还有个收尾工作。”
　　佴因仰头把舒缓剂一饮而尽，顺道系上了身前的扣子，一颗没漏，遮得严严实实。
　　“我来就行。”
　　说罢，他望了一眼总数据处理处，似乎发现了什么，眸子往下压了压。
　　近期内刷新显示，有一条模拟类记忆篡改程序显示异常，篡改失败。
　　但凡他再慢点醒过来没准就成功了。
　　他确认后就收回视线，没有提起，装作暂未发现。
　　实则唇角微勾起，眼底幽幽发冷。
　　闻亦柊，好样的。
　　“坐着。”闻亦柊按住佴因的肩，“别乱动，你的情况还不太稳定。”
　　佴因没逞强。
　　思考能力不如往常灵活，万一出了差错反而把事情变得棘手。
　　余贺宁见状，想偷偷摸摸往外走，没成想刚迈出一步就被喊住了。
　　“余域长，”佴因话锋一转，“我有事想问你。”
　　“我……”
　　闻亦柊刚出声，就收到了眼神制止。
　　无法，闻亦柊被迫噤声，有些无奈，两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拉拉链动作，表示会闭嘴。
　　余贺宁默默切换了个能观察到闻亦柊表情的角度。
　　他表面保持正经，实际上留了八百个心眼子吃瓜。
　　不是都说这谁暗恋那谁吗，这是个什么情况，谁暗恋谁啊？？！
　　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假瓜！！
　　佴因理了下自己的记忆，一时无言。
　　怪不得一个好好的正常世界，能出现重生这么古怪的情节。
　　原来是他自己中途重启了一次。
　　只是……除了重启之外他没做任何调整，前后两次模拟这么大的偏差，总不可能全部源于系统故障。
　　他看向余贺宁，开门见山：“除了我，还有谁在半途插过手？”
　　“包括这段时间，我醒之前。”
　　余贺宁自认为飞快地瞅了一眼闻亦柊，结果被佴因抓了个正着。
　　他心一虚，硬着头皮谎报军情：“好像，应该，大概是…没有了的吧。”
　　如此演技。
　　跟睁着眼睛说瞎话有什么区别。
　　佴因心里有底，换了个问题：
　　“首先，余域长，模拟世界里的一切看上去都绝对真实，是吗？”
　　余贺宁顶着莫大的压力，犹豫再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佴因丝毫不给他反应的空暇，紧接着继续问：
　　“那么，模拟世界里的一切实则是绝对虚拟，是吗？”
　　这是相关科研人员必背条例之一。
　　余贺宁刚想点头。
　　旁边的闻亦柊心一沉，知道篡改程序暴露了。
　　再不挽救就真凉凉了。
　　于是他抢在余贺宁回应前出声打断：“不是。”
　　因为过于急切，差点变了调。
　　一道发冷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他知道那来自佴因。
　　闻亦柊肢体都开始变僵，连心跳声都清晰入耳。
　　他不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因为再清楚不过，他如今根本没法开脱，更不该开脱。
　　他错得明明白白。
　　“闻总卫，你要替余域长补充么？”
　　佴因波澜不惊，感觉身体不再发软，便下地去查看详情记录。
　　发现原预备篡改的大多都是前半段，一些自杀片段相关。
　　他偏高昂的情绪勉强降下来了，全身冷意迟迟没散去。
　　“我不该尝试动你的记忆，”闻亦柊指尖动了动，在空中挣扎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做，“尔尔，我怕对你影响太深……”
　　“闻总卫。”佴因不急不缓地唤了一声，出口的话字字清晰。
　　“这是我的研究项目，我有权清楚一切，包括所谓的负面片段。”
　　“记忆是我，哪怕少了一帧都无法构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在两人周身。
　　眼见氛围愈发尖锐化，余贺宁明显属于局外人，一脸懵，弱弱开口：
　　“闻亦柊不就中途出来改了下时间线、还顺道让主意识混进去了几次吗？什么记忆？”
　　没一个人搭理他。
　　余贺宁这时却脑子一开窍，猛地拍了下脑门：
　　“对了，研究中心的那个报告会议你们去不去？去的话能不能顺便把我弟捎上？”
　　“你弟？”
　　“对，比我小个五六岁吧，刚成年，他挺崇拜那个七城所长的。”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他沾沾自喜，深感自豪，觉得自己转移话题的战术堪称完美。
　　闻亦柊嘴角抽搐两下。
　　不如不开窍。
　　本就不怎么想去参加那个会议，这下还得帮人带个孩子。
　　连让余贺宁闭嘴这一步都省了，闻亦柊索性让他到门外去候着。
　　余贺宁巴不得逃离此处，几乎是立刻便消失不见。
　　“尔尔……”闻亦柊喉咙发涩得紧，“之前说好的任你研究，随时可以开始。”
　　他别无他法，搬出蹩脚的补救。
　　佴因背对着闻亦柊，一条一条地检查数据，闻言转身道：“不需要了。”
　　他的视线从闻亦柊身上轻轻扫过：“本来想研究你也是为了精进模拟仓。”
　　“我已经想到更好的改进方案了。”
　　“那……这个呢？”闻亦柊调出二十四小时的计时。
　　他瞳色本就深，一丧气地垂下就显得格外诚恳，像只沮丧的忠犬。
　　佴因这回看也没看：“反正是模拟的，不作数。”
　　他低头查看助手发来的嘱咐，准备从闻亦柊身旁绕过。
　　谁知闻亦柊身子一侧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缓缓抬眼，正想把人推到一边，手没来得及使力，就听闻亦柊沉声道：
　　“世界是模拟的。”
　　“但我爱你不是。”
　　尽管肉麻，却是必不可少的。
　　一句话的功夫，佴因满腔的愤然转瞬间就倾泻而出，流失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奈。
　　见闻亦柊如此表现，佴因叹了口气，弄这一通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转了个方向，扬声把余贺宁叫了进来。
　　“余域长。”
　　等人进来后，佴因点了点模拟仓：“给它改个名字吧。”
　　尚且是翻篇了。
　　闻亦柊微敛的眸中几不可见地亮了亮。
　　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万幸。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别急着跑呜呜，会有番外，如果vb能发的话应该还会有车


第47章 量天尺
　　不知从多久开始，联盟星没有太明显的四季之分了。
　　近日似乎转凉了些，隐隐能猜出是夏末秋初，这种天气有机会还能见着晚霞。
　　七城的研究中心，科研人员的总部，多出高层，研究处是其中重要的分支，人员流动大，相互之间非必要不开口。
　　至于其他的处所，偶尔会流传些八卦传闻，相对显得轻松。只是研究处的保密工作做得最严谨，很难能被扒出什么真料。
　　从回来的那天起，佴因连一丝松懈都无，无缝衔接地投入到模拟仓的精进工作中——现在应当被叫作创造仓。
　　期间，闻亦柊基本上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佴因身旁，愣是不愿意走，死活赖在研发室。
　　佴因只提过一句，没强行赶人，后面就直接当闻亦柊不存在。
　　反正赖在这不是一天两天了。
　　于是闻亦柊就当他默认了，找了一个抬头就能看见佴因的地方划为自己的地盘。
　　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工作，整个研发室极少出现说话声。
　　气氛倒是说不出来的和谐。
　　对搞科研的来说，接连好几个月待在研发室是家常便饭。
　　再加上临近报告会议开展，佴因的工作量增大，忙碌了一倍不止，一天下来两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几回。
　　刚开始闻亦柊还觉得无所谓，能忍住。
　　毕竟在以前，他单纯为了躲那群老顽固而赖在研发室的时候，就算佴因不搭理他，他也不放在心上。
　　可过了没几天，闻亦柊就觉得受不了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他们在谈恋爱。
　　不是他们两个在跟工作谈恋爱！！
　　明明是他的人，现在只能看不能碰不能吃算怎么回事？他还没一堆数据有魅力了？
　　关键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若是再不作出改变，估计未来都得过千篇一律的苦行僧生活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延迟那个世界的结束时间，起码在那边，佴因的事业心没这么强。
　　许是闻亦柊的眼神太过幽怨，已经半天没变换过姿势的佴因忽地动了动，放下了面板。
　　然后闻亦柊就看见佴因站了起来，朝他这边报备了一声：“我去资料室一趟，取点东西。”
　　话语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丝毫不带起伏，别说什么语气词和肢体互动，连喊名字都省了。
　　闻亦柊跟着站起身，走到佴因旁边：“什么内容？我去就行。”
　　佴因摇了下头，解释道：“资料室新来那人认脸，得研发处的人亲自去，否则他不会把东西交出去的。”
　　闻亦柊扫了一眼佴因的面板，从上往下迅速浏览，很快看见了需要取的文件标题。
　　他轻笑出声，伸手揉了下佴因有些过长的头发：“那可不一定。”
　　低醇的男声缓缓荡至耳畔，莫名透出一股挑逗意味，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心悸。
　　佴因怔住一瞬，而后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总卫，他要是想干什么，没谁能拦得住他。
　　闻亦柊直勾勾盯着佴因的侧脸，视线从其下颚流连到浅薄但不失颜色的唇上，目的再明显不过：
　　“我要是取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尾音未落，他的瞳孔愕然骤缩。
　　只因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拽着往下拉，下一秒，一个柔软微凉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又很快消失，转瞬即逝。
　　时间虽短，也不影响他的愉悦度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度。
　　佴因松开闻亦柊的衣领，微微张开了口准备说话。
　　哪知闻亦柊得寸进尺，俯身将唇凑了上去，延续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甚至趁着佴因说话而张开的空隙灵巧地侵入进去。
　　呼吸的气息交织相融，炽热得让人生畏。
　　闻亦柊伸手抚上佴因的脸侧，是安抚也是钳制，颇有不容抗拒的味道，阻断了一切让人逃离的可能。
　　他甚至贴心地解开了佴因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好让呼吸更通畅。
　　简直不知道“适可为止”为何意。
　　舌尖被染上热意，微微发麻，佴因单手抵在前才终于把几乎快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
　　他第一时间扭头匀气。
　　搞什么，切了个世界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吻技提升不少。
　　再回头时正好瞧见闻亦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精神似乎都好了不少。
　　佴因咳了一下，接下来的话险些都没气说。
　　“没有奖励。”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惩罚你……以后不准在工作时间这样。”
　　“哪样？”闻亦柊故意反问他，带有调戏意味的把尾音拉长，“可我记得，不是我先开的头啊——”
　　佴因有些羞恼，但气势上不输人：“这是我的研发室。”
　　怕没控制好度把人逗得太过了，闻亦柊马上服软，作投降状：“听你的。”
　　佴因松了口气。
　　要是再继续下去他还真受不住，由于一直在忙各种事，身体根本没得到过多少锻炼。
　　虽然不到体虚的地步，体力方面比不上闻亦柊也是事实。
　　他得出一个结论，谈恋爱比练实操累，并且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佴因思绪飘远了去，丝毫没察觉到闻亦柊的手已然悄然来到了他的后腰。
　　等惊觉脖子上被咬了一口时，他才倏然回过神。
　　受到后腰上的手控制，他的身体被迫托高，上半身靠朝后仰来维持平衡，可还不够，他总觉得自己下一刹那就快倒下去了。
　　他不得已攀住闻亦柊，余光瞥见桌面上某件设备显示的时间，竟是早已过了中午十二点。
　　大意了。
　　根据研究所给出的官方工作时间，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一时有些懊恼，却是一点办法没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再者他意识到了在两人之间他显得过分冷淡的问题。纵然他不了解过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可应该也不至于像他们这样。
　　总该都有主动和付出。
　　想着，他垂下眸任由闻亦柊施为了，不时给予些回应，尽最大可能的顺从。
　　一想到现在是在研发室，平日工作的地方，他显得放不太开。
　　于是闻亦柊就发现怀里本就不怎么会抗拒的人开始依从了，乖到不行。
　　他低头瞧去，看见佴因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的，偶尔颤动两下，附在晕染出情意的眸上，还浑然不觉地用那双眸子抬眼和他对视。
　　更要命的是，由于掌心紧紧贴合腰线，他轻易发觉佴因的身体略微僵硬，随他的触碰小幅度地颤抖着，说明在极力隐藏腰部敏感的事实。
　　到最后，闻亦柊怕再这么下去擦枪走火，堪堪止住。
　　此时佴因的嘴唇因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红得过分艳丽，沾着暧昧的水液，脖子上、锁骨旁都留下了心照不宣的痕迹。
　　得了便宜的某人眼底盈满笑意，嗓音低柔：“感谢惩罚。”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待佴因明白了男人不能惯这个道理的时候为时已晚。
　　……
　　研究中心的统筹报告会议五年一次，规模阵仗极大，全程联盟网直播，说人尽皆知算不上，但每次开展都是座无虚席。
　　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周围跟着家中小辈，因此就参会人员中来说，放眼望去几乎脸上都是清一色的没表情，就差嚷嚷说不感兴趣了。
　　为了少事，闻亦柊和佴因找了个略显偏僻的位置。
　　至于余贺宁他弟，给带进场后闻亦柊就没管了。
　　都成年了，总归不会丢。
　　闻亦柊突发奇想，想尝尝会议桌上摆的小零食，佴因正好坐在外边，就起身去拿了些。
　　变故突发，佴因拿着零食，刚想回座，转身碰巧遇上了个人——
　　他上一个助理。
　　至于为什么会是上一个。
　　那时候他刚到七城没多久，对方没在他手下干两天就主动辞职，理由是不想给一个普通科研人员打杂。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一个坏虫而已，飞走了反倒是正中他下怀。
　　真正对他有影响的，是对方走之后放的谣言把另外一个正主引来了。
　　所幸不是坏事。
　　隐瞒身份本不是他特意为之。
　　他属实是没想到这年头了还会有人因为身份看人低。
　　这种人佴因懒得多理会，想接着往前走，偏偏对方不识趣：
　　“怎么会有人连这种便宜都占？”
　　佴因只想尽快回去坐着。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儿，装不认识：“你是……？”
　　对方愣住了，气恼得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好。
　　见状，佴因不再管，借机利落回到座位坐下，余光瞥见那人还在关注这边。
　　那人的眼神变了，估计是看清闻亦柊的脸了。
　　佴因手上闲着也是闲着，便取出零食送到闻亦柊嘴边。
　　吃了两口后，闻亦柊就觉得腻味了。
　　剩下的东西被放进回收仓，佴因举着碰过零食的那只手，另外一只手想去拿湿纸。
　　这时，他的手腕却被抓住了，紧接着带油渍的指尖被一片温热含住，舌尖擦过指腹，轻轻吮吸着。
　　“注意场合。”
　　闻亦柊丝毫不在意，但还是依言拿出湿纸，仔细替佴因擦了擦手。
　　佴因不经意间再望去会议桌。
　　那块地方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没多久，闻亦柊就被眼尖的黄垣瞅见了。
　　黄垣的视线本来就一直在全场转悠，看见熟悉的身影后，眼睛立马眯了起来，当即以平生最快速度换座到闻亦柊旁边。
　　他一坐下就把闻亦柊的手臂逮住了，生怕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闻亦柊措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走，可以松开了。”
　　黄垣狐疑地看他一眼，勉强收了手：“待会散场的时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我说那位……”
　　他说着说着注意到了闻亦柊身旁的佴因，嘴部蠕动几下，后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什么时候偷摸认识上的。
　　够震惊他老头子一辈子的了。
　　正想着该说句什么话表达自己的震惊，视线偶然下移，他又看见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更震惊了。
　　是他多此一举了。
　　这还认识什么认识，再认识就得去民政处认识了。
　　他干脆闭上了嘴。
　　免得待会散场的时候找下巴。
　　闻亦柊不知道黄垣在短短一分钟里内心的九曲十八弯，随口答道：
　　“不感兴趣，不想认识。”
　　看样子还不知道真实身份？
　　或许这就是是小年轻之间的情趣罢。
　　够震撼他老头子两辈子的了。
　　黄垣不准备再插手多管闲事了，深深叹了口气，自觉离开。
　　没了黄垣的阻挡，闻亦柊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他失踪了一段时间，问什么的都有。
　　这些老顽固对他的工作不怎么上心，打趣的倒是不少。
　　“怪不得消失这么久，原来是搞对象去了。”
　　“有什么好躲的，我们又不是不让你谈。”
　　有人没见过佴因，问：“是做什么的？”
　　然后问话那人又自问自答：“仪态在，看着挺像从事艺术方面的。”
　　“不对，肯定是军警处的，你就说吧，这小子从哪能认识到学艺术的？”
　　佴因没想到这火能殃及到自己身上。
　　眼看着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差点为此吵起来，好在会议即使开始，打断了所有交谈争论。
　　为保护高层隐私，摄像头一般不会轻易照到这边，因此可以放心大胆地讲小话。
　　混杂着上边发言人老练生硬的字句，佴因歪头凑到闻亦柊耳边问：
　　“你不喜欢研究中心的人？”
　　他问这话单纯出于好奇，顺便证实自己的猜测。
　　闻亦柊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没有不喜欢。”
　　怪慌的。
　　“觉得没意思？”佴因边看着台上，边问道。
　　他问完后，见闻亦柊一直盯着他，觉得有点好笑：“你急什么，随便说说而已。”
　　这个话题看似就此告一段落。
　　闻亦柊却总觉得心口闷得慌。
　　佴因听了会儿台上的发言，忽地莫名再次开口：“我就不喜欢科研这份工作。”
　　他平淡地叙述：“没意思，但它偶而能让我产生些兴趣，让我没法选择完全放弃它。”
　　没让闻亦柊接话，佴因径直取出一个记录板。
　　“我记得你说你昨晚没睡好，睡会吧，有用的我待会传给你。”
　　闻亦柊的确是累极，就这么牵着佴因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尽管靠椅高度不够，还硌人。
　　……
　　不知过了多久，闻亦柊被喊醒了。
　　佴因无奈道：“松手，我上去一趟。”
　　到底是怎么做到睡着了依然抓这么紧的，他试了好几回都没成功把手解救出来。
　　闻亦柊暂时还处于无意识状态，听话地卸力，过了会儿又似乎反悔了，手上虚握了一下，抓了个空。
　　手好不容易抽出来，佴因活动了下手腕就准备离开座位。
　　然后他衣角又被逮住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和平日的声线截然不同：“你去哪？”
　　感情你刚才一点没听。
　　佴因好脾气地重复：“我上去一趟。”
　　解释完后，衣角才被松开。
　　……
　　或许是因为有人陪着，这一觉他睡得比以往都要沉。
　　以至于反射弧变长后迟迟没能恢复原状。
　　闻亦柊在脑子里反复把“上去一趟”四个字念叨了数次，在思考能力回笼后察觉到不对。
　　上去，能上哪去？
　　台下的动静声突然大了，还有人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边。
　　闻亦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朝台上望去。
　　果不其然，台上立着一道青竹般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半张脸浸染在灯光里，如无瑕白璧，轮廓和眉眼都极出色。
　　和两人初见时一般无二，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和欲望，清冷疏离，透出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如泼墨远山，飘渺虚幻，仿佛永远不会被人实实地触碰到。
　　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同时场内响起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
　　“第一年度，新开发的城区采取06方案……”
　　不远处的黄垣第一时间去看其他人的表情。
　　果然如出一辙的瞳孔地震，当场就能上演一步名叫丢失的下巴的剧。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该是这样才对。
　　……
　　而闻亦柊惊诧几分钟后就坦然接受了，甚至多出了一种疑似自豪的情绪。
　　不过就是这几分钟，台上佴因的发言已经过半。
　　没有长篇大论，一句废话都找不出来，把快、准、狠体现到极点。
　　不多时，发言进入尾声，该说的场面话还得说。
　　佴因像前面的人一样在末尾说了一句：“有想法和建议的，待会可以私下找我提，或者给我留言。”
　　话毕，他利落地转身下台。
　　在部分人的目光下，他直接回到座位，弯腰问闻亦柊：“现在走还是等正式散场？”
　　闻亦柊为了表现出自己生气了，故意没理佴因。
　　瞒了他这么久，提都不提就要翻篇？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不是有意不告诉你。”
　　闻亦柊不为所动。
　　有脾气了。
　　佴因微挑了下眉，坐了下来，打算慢慢陪闻亦柊耗。
　　台上主持人似乎是知道散场时话说太多了容易引起众怒，比起开场白，场面话出奇的少。
　　“……届统筹报告会议就此结束。”
　　一散场，从周围七七八八跑来了一群人，年龄都不大，出乎意料的好问，不少人把笔记都拿出来了。
　　“您看看这个……”
　　“佴所长，你刚刚说的第二年度里的……”
　　简直称得上是求知若渴。
　　佴因坐着也是坐着，就一个接一个回答了。
　　等回答完一波后，已是半个小时后。
　　他喝了口水，刚把杯子放下，就被闻亦柊拉住强行往外走。
　　闻亦柊看着面无表情，实则嘴唇紧紧绷着，马上就快调节不了面部表情了，手上使的劲比以往哪一次都大。
　　闻亦柊：气疯了。
　　……
　　这口气一直到两人离开后走小路散步时还没消完。
　　路过一个小巷子口时，佴因停住了，刚想开口说话。
　　这时，从旁边一条小路里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十六七岁的模样，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快来快来，我给你看个惊喜！”
　　女生跑得气喘吁吁，最后站在男生面前站定，大张开双手，笑得灿烂，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她的身后是整片金灿灿、掺杂着云波的天，象征时代的若干建筑物在此时此刻都成了阴影色，沦为衬托。
　　联盟星的景色从来算不上好，它受到了多方面的污染。
　　此时此刻却把“耀眼”这个词阐述到了极致。
　　这是个恶臭肮脏的世界，可从不影响其中洁白的产生。
　　佴因再一次紧紧牵住了闻亦柊的手，并将其放在心脏的位置。
　　没什么比这更真实。
　　闻亦柊说不出来话来。
　　只知道，过了很多年他依然记得这天。
　　一色间万物黯然，心跳声抵挡了世间喧闹。
　　一个声音悄悄落在耳畔，回音在他心尖荡了很久：
　　“我永远把你奉为圭臬。”
　　圭臬不凡，效尤不俗。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完结啦……这本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番外过两天发


第48章 番外1（上）
　　“你的意思是，创造体世界里部分人物是有原型作为参考的？”
　　佴因调试设备的手一顿，注意力被一旁吊儿郎当的余贺宁吸引了去。
　　“咦——”余贺宁被看得发毛，发出浮夸的长音，“你不知道吗？”
　　在如此空寂的研发室待了十多二十天，找过八百个话题，试图跟人唠嗑无数次，头一回被用正眼看了。
　　余贺宁快感动哭了。
　　由于之前闻亦柊和佴因的创造试验一直是他在旁做检视，闻亦柊干脆就让他留在研发室当助手了。
　　说是助手，能干的事却少得可怜，他一个巴不得每天摸鱼的人都感觉良心不安。
　　“我应该知道？”
　　一般来说创造体世界都不会轻易让外界人参与，他就没详细查这方面。
　　但他忘了他们这次试验不太一般，中途有一定自我意识和其余干扰去进行了进程加快提示。
　　佴因微皱了下眉，找出登记簿：“经过本人同意了吗？都有谁?”
　　“我提前征询过意见了……因为是保密性试验，所以找的都是比较熟悉的人。”
　　完了感觉要被骂。
　　余贺宁手上搞着小动作，目光四处乱撞。
　　门不是紧紧关着的，他看见了走廊上往这边方向走的人，嘴唇勾了起来。
　　倒霉蛋。
　　就你了。
　　他猛地扑过去扒住门框，探头往门外一抓。
　　刚一抓住，他就忙不迭回头朝佴因叫喊：
　　“这呢、这呢，他就是其中之一。”
　　门外的人被抓懵了，浑身上下都充满抗拒，进了研发室就开始跟余贺宁大眼瞪小眼。
　　佴因看过去时，那个被强行抓进来的人正满脸冒黑线地盯着自己衣服上新鲜出炉的褶皱，一副恨不得把余贺宁碎尸万段的模样。
　　“我师父今天刚给我熨好的衣服！”
　　那人嘴里嘟嘟嚷嚷的，“啪”地一声把余贺宁的手拍了下去，当即就见了红印，可见是使足了劲。
　　“余贺宁你还不赶紧给我放开！！”
　　很显然，说了一句还不够，那人拍了拍身上，把头仰了起来，准备开启持续攻击。
　　一瞬之间，佴因看清了那人的脸，结合其语气，彻底确认下此人的身份。
　　和小校医的五官基本一致，只是褪去了几分青涩稚嫩感，说话语气没怎么变，好像活泼强势了许多。
　　佴因歪了歪头，和被余贺宁挡住一角的人对上视线，淡淡出声：
　　“廖安于？”
　　处于炸毛状态的某人——也就是廖安于，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哦，上帝啊，完犊子了。
　　忘了这不是他的地盘。
　　廖安于重重咳了一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本来准备看一眼就立马移开，不想却愣住了。
　　从余贺宁的角度来看，那眼睛下一秒就要变异发光了似的。
　　余贺宁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主，此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搞什么区别对待，至于吗。
　　就因为他没长廖安于审美点上，天天遭受非人的虐待，偏偏受人之托，他还得帮忙看着点人。
　　吃力不讨好的事全扔给他干了。
　　廖安于没兴趣搭理余贺宁了，脑内循环感叹：
　　哎哟，美人！看上去能当1！
　　不过，该有的警惕心不能少，疑惑也是真的。
　　“你认识我？”
　　这一挂好看的人在他记忆里没见过几个，他不可能没记忆。
　　难不成是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就在廖安于脑子里即将上演一场爱恨纠葛的戏码时。
　　看上去能当1的美人一句淡漠的话戳破了他幻想的泡泡。
　　“不认识。”
　　佴因很快低下头去，坐回靠椅上，只抬手对他招了招，“过来填下基础信息。”
　　做完这个逗猫般的动作，佴因突地愣了愣，觉得有些熟悉。
　　没来得及多加回想，廖安于已经走近了，弯下腰去看佴因手中的面板，双手撑在膝盖上借力。
　　一看需要填的东西不多，廖安于凑上去指着其中一条，并不想自己动手写。
　　他开口吞吞吐吐给出了那条填选的答复，心始终静不下来。
　　单是佴因写字的功夫都没放过，他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佴因身上瞟，这个斜对过去的视角想偷瞄些什么再简单不过。
　　谁知一瞟就瞟见了衣领下的一片白皙，以及分明的锁骨。
　　他飞速移开眼。
　　妈呀妈呀，他怎么能第一次见面就吃别人豆腐。
　　锁骨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有！
　　想着，又犹豫了。
　　可是他好想戳一下，试试那么深的锁骨窝是什么触感。
　　仅仅是晃眼一过，廖安于的耳朵已经红到不行，任谁一眼都能发现不对。
　　佴因一转头就注意到了遮遮掩掩捂住一只耳朵的廖安于：？
　　耳朵并没有被完全捂住，从指缝间依稀可以看到耳尖。
　　不用亲手去碰都能想象到其滚烫。
　　和他跟小校医初见时的场景雷同度百分百。
　　这下他终于相信此人是创造体世界里那个小校医的原型了。
　　佴因抿了抿唇，没拆穿廖安于拙劣的演技。
　　把信息填完后，廖安于回了神，为了让大脑以往刚刚那段记忆，开启问东问西模式。
　　“你就是跟总卫一起进创造仓的那个人啊？”
　　“我在里边是个什么人物？长什么样？跟你什么关系？……”
　　佴因扶额，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余贺宁见缝插针：“还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忙吗？”
　　“出去。”
　　“好嘞。”
　　苦尽甘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余贺宁一走，廖安于就更加肆无忌惮，见佴因没发脾气，更进一步地想揭开其疏远的表层面孔。
　　他本就有话唠属性，不怕冷场。
　　佴因稍微措辞后就尽可能把所有都告诉了廖安于，同时破例默许了廖安于的一些举动。
　　廖安于曾经帮过他是事实，性子也挺对他胃口的，顺眼。
　　尽管看上去失了分寸感，和一丝不苟的研发室格格不入。
　　其实从各方面来看，廖安于起码比余贺宁有分寸多了。
　　话题翻篇得飞快。
　　彼时廖安于又想起一件事：
　　“你肯定不知道……之前那个统筹报告会议，有蛮多人在直播里截了你的照片，联盟网热榜上现在应该都还挂着你的名字。”
　　“我当时好像在……”廖安于忘性大，说了一半卡壳了，习以为常的自动跳过。
　　“……在干什么来着，总之没来得及点进去看，要我找了传给你吗？”
　　佴因拒绝了，他不想多看网上的言论：“不用，只要不对研究所造成负面影响就好。”
　　乍一听他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犯了什么事。
　　被挂在联盟网上，怪吓人的，像通缉犯。
　　一言一语中，廖安于明显感受到佴因对他的宽容，很快彻底把佴因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里。
　　他虽不是出类拔萃的人士，可没人不喜欢跟聪明人交流。
　　……还是长得好看的聪明人。
　　一下定决定要跟佴因好，他就放下了所谓的面子，恨不得就此住在研发室。
　　于是接连数日，研究中心出现了这么个奇景：廖安于一个医务处管理，天天往研发室跑。
　　不知情的都在猜医务处和研发处是不是快合并成一个处所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研发室多了人气，而传说中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所长，好像不再整日整日地工作。
　　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内部网里说自己遇到所长了，一副马上就要变成烟花飞上天的兴冲冲模样。
　　……
　　廖安于的事在第一天就由余贺宁汇报给了闻亦柊。
　　闻亦柊听完之后没什么想法，觉得随佴因去就是了，多个朋友而已，他的控制欲不至于强到连正常社交都干涉的地步。
　　刚好他近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去研发室和佴因一起处理工作。
　　有个人陪佴因岂不正好。
　　男人就得大度。
　　直到这天，明明活蹦乱跳的余贺宁硬说自己浑身不舒坦，临时换了个人来汇报——
　　“那个……佴所长说他今晚上不跟您一起吃饭了。”
　　“嗯。”闻亦柊正在审查计划通知书列出的条款，没抬头。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气度同样不凡，耐心等待审查结果。
　　“还有就是……工作结束之后您也不用去研发室找佴所长了。”
　　“嗯。”闻亦柊在其中一项条款旁边打了个叉。
　　“他说他陪廖医师去一趟青野CLUB，要是联系不上他不用着急。”
　　说最后一句话时，前来汇报的人刻意把声音放得极小声，在心里默默祈祷闻亦柊没听清。
　　“嗯。”闻亦柊面不改色。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墨眸凌厉，透着寒光，目光落在汇报的人头上：
　　“嗯？”
　　汇报的人在心里把余贺宁杀了无数遍，把头再次往下低了低，重复道：“佴所长跟廖医师有约了。”
　　他想着反正都逃不过了，强调了一嘴：“在青野。”
　　出乎意料的是，坐在一旁的男人出声了，也向他看了过来：
　　“廖安于？”
　　他同时承受了两波视线威压，顿时全身僵直，额头冒汗，只能不住地点头。
　　男人取下鼻梁上架着的银丝眼镜，拿起桌上提供的一次性清理工具：“麻烦你转告佴先生一声，劳烦他多照看下安于。”
　　他边说边慢慢擦拭着镜片，周身像批了层暗光，令人分辨不出情绪。
　　没有其余的事了，汇报的人趁无人开口时退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厅中空荡安静得令人心惊，余下的两个男人久久未动作，心里各自盘算着事。
　　在某些方面他们又意外的不谋而合。
　　闻亦柊刚想开口，一个声音已经快一步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要换个地方详谈么？”
　　闻亦柊的手在通讯面板上轻触几下，又抬眼瞥了眼时间，回道：
　　“当然。”
　　一个小合作根本没什么可详谈。
　　到底是冲什么去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要说：
　　我马上就能写车了我马上就能写车了（双目无神地叨叨ing）


第49章 番外1（下）
　　天色渐暗，幸而灯光渐明。
　　Club里故作暧昧的光线落在黑色墙面上，悬空桌的棱角被绰绰人影做了柔和化处理，昏暗、模糊，恍若置于空间外，大脑比任何时刻都清晰。
　　外面的热闹嘈杂被隔绝，隔间里边暂时只有廖安于和佴因两人。
　　说起青野，廖安于算是明面上的老板，本身是想让Club走清新格调。
　　缘于廖安于一天一个新想法，开成了个四不像，如今变为众人眼里心照不宣的一夜情圣地。
　　不过廖安于不在意，经营不是他擅长的，青野到底是赚是赔跟他关系不大，反正他只是想有个场所满足自己的欣赏欲。
　　佴因问他，为什么取名叫青野。
　　廖安于估计是取完名就忘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美名其曰是复古风。
　　隔间整体不算特别大，和寻常客厅差不多，能坐的地方倒是不少，不过椅子的外观都花里胡哨，显得格外……叛逆。
　　佴因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椅子坐下，环顾一圈四周。
　　除了名字，没看出来哪复古了。
　　廖安于打开隔间的门，对早早就守在门口的侍者吩咐了两句，然后扭头提前告知道：
　　“等会可能人有点多，你要是看到长得不顺眼不合你意的，直接让他走就好。”
　　听说长得好看的人之间有吸引力，没准是真的。
　　不过就算不真，能当1的美人的审美，他无条件信任！
　　说完，他又把头扭了回去，面对侍者准备接着叮嘱几句，中途依稀扫过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没放在心上。
　　世界上有几个相似的人再正常不过，而且他也不打算在这里面对熟人。
　　要是被医务处的人知道他在这干什么，估计第二天就传遍了，是个人都得来笑他一句。
　　到时候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比起什么一夜情、找□□搭子，他大费周章只为欣赏别人的颜这件事反而更羞耻了啊！！
　　由于他急着继续去跟佴因唠嗑，从开门起，侍者连一分钟都没待上就被打发走了。
　　“要喝什么？我这什么酒水都有，绝对是所有Club里最全的。”
　　在自己的地盘，廖安于显得自信不少。
　　酒他虽然不常喝，品不出什么味道来，可他对各种酒的了解程度不亚于专业人士。
　　边说，他脑子里已经飞过了好几种适合佴因喝的酒，跃跃欲试地想推荐。
　　同时他伸手把桌上的一小杯酒推向佴因，示意佴因可以随便选随便动。
　　不料，佴因微阖上眼，吐出几个字瞬间打消廖安于的念头：
　　“水就行。”
　　“……什么水？”
　　廖安于不死心，多确认了一遍。
　　总不能真就只喝水吧。
　　古文明老干部还知道加粒枸杞呢。
　　“纯净水。”
　　“我……你……”廖安于泄了气，不知说什么好，挣扎了最后一把，“真不试试其他的？”
　　他走过去，抓住佴因的手来回晃动两下，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意欲让佴因动摇。
　　这招大部分情况下都行得通，百试九十灵。
　　佴因却摇了摇头，如今市面上大部分酒水的酒精度数都高，几杯下肚就能让人失了意识。
　　他答应出来就是为了看着点廖安于，他要是醉了算怎么个事。
　　就廖安于这张写满单纯好骗四个大字的脸，以前没被骗过真是幸运到极点了。
　　十分钟后。
　　隔间的门被轻轻叩响，廖安于唤了声“进”，门随之推开来，从外走进一排身型修长的人，井然有序，身着统一制服。
　　领头的人步子未乱过，走到最里头后，自然的给桌上空掉的杯子添酒，手稳稳当当，显然是习以为常。
　　可以猜得出廖安于这么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隔间的剩余空间顷刻间被一排人占了大半，在廖安于和佴因面前投下一大片参差的阴影，压迫感倒没有，窒息是真的。
　　简直让人怀疑隔间里的氧气是不是需要靠抢的。
　　佴因草草瞥过一眼就收回目光。
　　一排人长相类型或许相差甚远，男女都有，但相貌个个都是偏上等的，在人群中称得上亮眼。
　　不得不说，廖安于眼光的确不错。
　　佴因手托着脸侧，心道真是把隐藏属性开发到极致了。
　　看不出来，还是个好色的颜控。
　　创造体世界里藏挺深。
　　廖安于来回左右徘徊，跟在菜市场挑菜似的，时不时凑近了去仔细观察。
　　他手动在眼前比了个框，方便做对比，最后眼睛都快转花了才选好留下的人。
　　廖安于看出佴因兴致不大，就按自己意愿留下了五个人，其余人则返回去接着干该干的事。
　　其中，有两个人在一开始就遭到了无情的排除。
　　佴因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廖安于的审美标准：“那两个不是挺好的么？”
　　廖安于语气中显出几分微妙的嫌弃：
　　“我不喜欢糙汉。”
　　佴因点头表示理解。
　　紧接着他就看见廖安于调出面板开始玩小游戏，偶尔抬头看两眼周围的人，好像很心满意足。
　　留下的那五个人似乎收到过指示，并不拘谨，在廖安于周围零零散散找了个位置坐下。
　　佴因没想到是这种发展，沉默良久。
　　“……你就这么看着？”
　　语气疑惑又不解。
　　“啊？”廖安于茫然，不谙世事的跟个孩子似的，“还能干什么？”
　　表情更加疑惑又不解。
　　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算了，没事。”佴因站起身，把桌上几个空杯子移远了。
　　“我出去一趟，你尽量少碰点酒。”
　　这话既是说给廖安于听的，更是说给那位不断添酒的人听的。
　　廖安于的游戏可能正到紧要关头，对着某个方向胡乱点了一通头就接着专心投入到游戏里了。
　　佴因穿过一小段走廊进入大厅，找到之前的侍者。
　　他付托侍者去拿些解酒的东西，再带两杯纯净水，自己则就在这附近等着。
　　吩咐完，侍者一走，佴因本想寻个清净地坐下。
　　结果他只是随手摸过大厅的软体长椅的其中一处，手上就好像不小心沾上了什么液体。
　　他脸色变了变，倏地收起手，甚至不用让手靠近鼻尖都能嗅到一股浓浓的烈酒味道。
　　佴因的情绪勉强缓和，却也不想坐下了。
　　鬼知道公共场所的软体长椅上还能出现些什么东西。
　　很快，侍者返回来了，除了佴因要的解酒的东西和纯净水，托盘上还放了一杯颜色近乎透明的酒。
　　佴因拿起一杯纯净水喝了两口，剩下的用来洗了洗手：“这杯酒是谁的？”
　　“啊？哦，是给那边那桌客人的。”
　　侍者指了指对面的方向。
　　佴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清对面一桌两个人的脸，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灯光变换，五官仅清晰几瞬，不过足够让佴因认清其中一人就是闻亦柊。
　　应该在会议室的闻亦柊。
　　谁知道，随口一问能有意外之喜。
　　他用纸慢悠悠擦干了手，眼神停留在那杯酒上，想过会再用通讯器问问。
　　不多时，他重新看去，发现闻亦柊旁边多站了个男生，样貌清俊，年纪似乎不大，不知道是长得显小还是真小。
　　男生脸上挂着笑，端着杯色彩妖娆的酒朝闻亦柊递过去，嘴唇开开合合，正说着什么。
　　那杯酒的名字他知道，叫乱□□，出了名的邀约代言酒。
　　他静静观察了会儿，见闻亦柊并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往里稍退了些。
　　至于有没有说话给予回应，他无法确定。
　　男生却迟迟没从那桌离开，举着酒杯的手一直保持递送的姿势，隔着大老远都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尴尬。
　　于是佴因微微垂眸，手绕过纯净水，端起托盘上那杯闻亦柊点的酒。
　　“把解酒的东西先送到里边。”
　　他道，继而往对面走去。
　　……
　　“我可以等你忙完再联系你，不说别的，也不是非得今天就……我就单纯想认识一下你。”
　　闻亦柊握着空酒杯，手指屈起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浑身卸了力往后斜靠着，逐渐没了耐心。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然后动了动唇，刚轻吐出一个音节就遭到打断。
　　——“哐当。”
　　忽明忽闪的光晕停滞了，从旁伸出一只骨感漂亮的手，径直去和男生碰了下杯，发出清脆的酒杯相撞声。
　　碰杯这一下使的力道不小，加上男生根本没来得及把酒杯握紧，酒里的液体流动飞溅，两种毫不相干的酒水颜色混杂在了一起，说不清是哪个深了哪个浅了。
　　来人背向光，勾勒出的身形线条流畅，衬得肤色愈发白，仿佛是剪碎了光使渗进皮肤里。
　　佴因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闻亦柊，转而看向男生，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道：“不好意思。”
　　男生好像被碰杯那一声响唤醒了，来回打量过两人后，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闻亦柊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从他这个角度眼睛朝前看，能看见佴因的下巴，背光把侧脸的轮廓给描上了一层边，再往下是颀长的脖颈，在如此差的光线条件下依旧让人觉得肌肤薄白。
　　等男生离开视野范围后，佴因端着酒杯看向还在发愣的闻亦柊。
　　他直接把酒杯抵在闻亦柊的唇边：“认识一下？不单纯的那种。”
　　收音利落，而暗昧非常。
　　待闻亦柊反应过来想借佴因的手饮下那杯酒时。
　　佴因却忽然收回了手，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有几滴酒液似乎不太听话，从唇边溢出，滑落进衣领。
　　空空如也的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
　　分不清是不是错觉，闻亦柊似乎见佴因喝完后勾了下唇角，登时心头一紧。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危险。
　　……
　　隔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你回来……”廖安于余光里看佴因多带了人回来，以为是另外一个美人被吸引过来了，忙不迭看过去。
　　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张熟悉到不行的面孔，似笑非笑的，一副下一秒自己就要遭殃的样子。
　　他咽了咽口水，再然后发现了闻亦柊，立即猜到了自家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廖安于一动也不敢动，手一松，用于玩游戏的面板掉在椅子上，感觉开启了死亡倒计时。
　　隔间里其余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
　　过了几秒，廖安于那张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此时此刻狠狠皱着眉，小声地强调：“我真的不喜欢糙汉。”
　　又惨又怂。
　　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学生终究是怕被老师训话的，廖安于的怂几乎成了下意识反应。
　　他本来还计划能上手吃点佴因的豆腐，结果今晚的快活全泡汤了。
　　佴因本来也不想把廖安于老师带到隔间来的，奈何以他的立场不好阻拦。
　　他一手攥着闻亦柊的腕部，对廖安于简单解释了两句，而后表明有事要处理，就带着闻亦柊离开了。
　　……
　　受科技污染，这片城市上空入了夜便彻底进入一片灰蒙蒙的状态，可科技和夜的浪漫丝毫未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灯随之亮了起来。
　　佴因进卧室随便找了件衬衫和宽松的裤子给闻亦柊：“你先洗澡，我出去一趟。”
　　闻亦柊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了门闭合上的声音。
　　人走得毫不犹豫。
　　无奈，他只好去了浴室。
　　这次澡在他看来洗得格外漫长，也许是因为他无意间放慢了动作。
　　洗完后客室仍旧空无一人，闻亦柊浅浅吹完了头，就在客室干坐着。
　　坐着也不自在，浑身不舒坦。
　　裤子他勉强穿上了，但勒得慌，衬衫是刚好能套着，却扣不上，尺寸不合适实在没辙。
　　好在没等多久，佴因就回来了。
　　佴因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走时没什么区别，看闻亦柊在客室干坐着，不经心道：“去床上躺着。”
　　留下这句话，他就进了浴室。
　　一句废话都没，让人难以摸透情绪。
　　闻亦柊依言躺在了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进去，处理工作更静不下心。
　　他干脆只留了盏床边的台灯，再往下躺了躺，闭目养神。
　　本应该越来越困，可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愈发清醒了。
　　无论是自己的呼吸声，或是浴室中的水花溅落声，他的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楚，以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不真切的画面。
　　如果说之前他洗澡觉得时间流逝得慢，那么此刻就是煎熬和折磨。
　　全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一直在他脑中淅淅沥沥作响的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接下来的一些小动静他听不出来是在做什么。
　　闻亦柊在心中纠结几番，最终睁开眼，一眼看见朝床走来的佴因，正想坐起身。
　　意外的是，佴因轻轻上了床，却没有绕过他到床的另一边去，而是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大腿部分略微靠前的位置。
　　微凉的空气中携着冷香，胜酒醉人，和暖调的灯光交织拉扯，似有若无，浅淡得找不到源头。
　　察觉到闻亦柊想起身，佴因当即单手撑在闻亦柊的肩膀上，起了压制作用。
　　佴因微微向前倾，视线慢吞吞的在闻亦柊脸庞上游移着，本来是在思索，在目前这种情景下，难免多了些别的意味。
　　时间不太够，佴因仅给头发吹了个半干，发尾还湿答答的贴着后颈。
　　湿气化成水珠欲坠不坠地挂在脖颈处，额前的则直直滴落下去，在闻亦柊的胸膛前消失不见。
　　顶着莫名的打量，闻亦柊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尔尔，你……”
　　话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佴因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理解身下的身体为什么忽然绷紧了：
　　“认识一下啊。”
　　“怎么？抢了你的酒，不愿意了？”
　　问话的声音很轻，仿若被关在封闭却有温度的玻璃罩里，一层层荡开，模糊得像用气音在说话。散开后又一圈圈缠上来，一下一下勾着。
　　佴因这时发觉了闻亦柊敞开的衬衫，觉得好笑，问：
　　“浴室里边的浴袍有你的尺寸，怎么不穿？”
　　闻言，闻亦柊牵住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一双黑眸潭水般深沉，学着佴因肆言：
　　“想勾引我们所长啊。”
　　他紧紧盯着佴因，嗓音低沉，带有几分强势，又如耳鬓厮磨时哄人的话语：
　　“尔尔，明天不去研究所行不行？”
　　“之前的二十四小时没了，中间那一夜可是不计入的，是不是该补上？”
　　佴因忽视掉那句卡Bug的话，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你本事。”
　　浴袍松垮垮地披着，下半部分堆在腿上，怪不舒服的，佴因稍微往上抬了抬，突然有点想反悔。
　　闻亦柊刻意清了清嗓：“……别动了。”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佴因忍下了半途而废的冲动，脸上淡漠，先前因蒸汽而润红的脸已经褪了色。
　　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问：“不知道闻总卫今晚愿不愿意做个工具？”
　　“只要你想，就可以。”
　　……
　　明日的太阳与今夜的月亮在某一刻重叠，直直照亮整个天空幕布，倾泻而下的光顺着清风回环流动。
　　那透亮的光于是变得浑白了，如温玉般。
　　作者有话要说：
　　vb同笔名，存图后镜像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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