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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入蛊
　　作者：煤那个球
　　简介：攻想给心上人下蛊，阴差阳错下错人了，下给了受
　　大白话古风文
　　关键词：狗血、微虐、年下、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段忌尘想给心上人下蛊，阴差阳错下错人了，下给了邵凡安。
　　名门小公子（攻）X穷酸大师兄（受）
　　段忌尘X邵凡安
　　吭哧吭哧开坑啦，希望大家都开心


第一章 
　　祭阳镇的东大街，原本是镇里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可现在街头巷尾却是空空荡荡的，不光行路的人没多少，就连街边的小摊位上都空了好几个，有那好奇心重一些的摊主，早就提前收了活儿，随着路人们一股脑涌去了东门外，搓一块堆儿挤着瞧热闹去了。
　　邵凡安就袖着手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来得晚，前排的好地方都站满人了，不过也不碍什么事儿，他个子高，腰背挺直了，随着周围人仰头一看，视野所及，倒也宽阔。
　　其实这热闹瞧也瞧不出个啥来，隔着太远了，邵凡安这眼力算挺好的了，就这眯着眼费劲看了半天，也只能遥遥看到东大门外最高的那片城墙上，隐约的站着两道人影儿。
　　那两人一青一白的，皆是身形高挑的少年郎，此时并肩立在高墙之上，各自的衣袍被风撩得鼓鼓的，看那身姿衣着，大抵是哪个名门世家里年轻一辈的小公子。
　　这么个距离，至多也就是虚看个身形打扮，再往细了就真啥都看不清了，邵凡安挑了挑眉，本来都想转身走人了，结果后面的人左一层右一层地围上来，反倒是把他挤得往前走了几步。这走又不好走了，邵凡安倒也不执著，走不掉他就接着瞧热闹，反正他那个小摊子摆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街上没人，他就没生意，索性安心在这儿杵一会儿，权当歇息了。
　　邵凡安在这儿走着神，正在心里盘算这两天赚的铜板够不够去钱庄兑碎银子呢，周围的人群忽然爆出一声喝彩。他听声儿跟着抬头一望，刚好看到城墙上那俩道人影挨个动了起来。
　　青衫先挪的地方，从墙上来了三个利索的起落，眨眼功夫，人就落到对面酒楼二层屋檐上了。那白衣紧随其后，只跃了两步，便追到青衫身旁一丈的位置，然后一扬下巴，语气有些傲气地笑着说了一句：“我就说我能追上你。”
　　俩人凌空跃出的那几步身法，脚下功夫使得极俊，围观的人群响起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邵凡安在里头瞎凑热闹，也跟着拍了两巴掌。
　　他自小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外家功夫不算多上乘吧，但好歹也是有底子在身的，他能看得出，这两位小公子刚才随意露出的那两下子，身形又稳，根基又深，俩人看着年纪不算大，可确实已经能算得上是身手不凡了。
　　这名门子弟就是不一样啊，邵凡安这么琢磨着，不免又那边细看了两眼。那两人挪了位置，现在离他稍近了一些，着青衫的公子背对着这边，看不到正脸，只能勉强看清个侧影，瞧着像是还没到二十岁，是个半大的青年模样。
　　青衫抬手理了理了衣袖，朝对面的白衣摆了摆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离着太远这边听不清，他对面的白衣倒是听清了，听完立刻跨前一步，口气不太乐意地说：“那你倒是答应我啊。”
　　白衣声音大，清亮的嗓音隔着半条街都能传进邵凡安耳朵里，邵凡安忍不住多看了那白衣两眼，白衣被青衫的身影挡去大半张脸，也看不清五官，但听着那把嗓音，像是岁数更小一些，少年感比青衫还要更强一点，估计至多也就有个十八九岁。
　　才十八九，邵凡安愣了下，下意识里还回忆了下自己在这个年纪时天天都在干嘛呢，那身法修为和人家一比可是差得太多了。
　　“这可是贺家独子，贺白珏。”一位八字胡的老先生背手站在邵凡安身边，撩撩眼皮，望了过来，“小兄弟不是本地人，怕是不认识这一位罢。”
　　邵凡安摸摸鼻子，露牙一笑，“老爷子，我就随大流过来瞧个热闹，上头这两位，我确实哪一位都不认识。”
　　一听这个，八字胡老先生那话匣子可一下就打开了：“那你得好好听我给你讲讲……”
　　老先生是这祭阳镇上的老牌说书人了，自称祭阳百晓生，说是这江湖上流传的人和事儿，就没他不认识不知道的。老先生说书常待的茶摊就挨着邵凡安的小摊子，邵凡安刚到这里时，摆摊坐的那个小板凳还是跟老先生借来的。俩人坐摊儿闲来无事就相互扯个闲篇，东一句西一嘴的，天南海北一通瞎侃，这么闲聊了十来天，彼此间倒也熟悉了不少。
　　“这个贺白珏贺公子，也算是后起之秀里拔尖儿的一位了。”老先生抬手捻了捻小胡子，“世称‘玉公子’的便是这位了，你也没少跑江湖，‘玉公子’这个名号听过没有？”
　　邵凡安没听过，他每年一下山就忙着四处赚银子，平日里哪儿有闲工夫关心这些名门子弟啊，不过赶巧这回撞上了，他就够着脖子使劲儿看了看。
　　邵凡安抬头看向穿白衣的小公子，对方正巧往外走了一步，正站在房檐边上。从邵凡安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对方线条利落的半张侧脸，眉眼看不真切，不过那个骨相确实能担得起公子如玉这么个称呼，邵凡安嘿了一声，夸赞道：“长得挺好看。”
　　“你看的谁？拿扇子穿青衫的那位才是贺白珏。”老先生照着邵凡安后背捅咕了一下，“白衣服那位是重华派的段忌尘，今年刚刚崭露头角的小辈儿，重华派你总知道吧？那可是段崇越的小儿子，江湖人称——。”
　　老先生正说着话呢，那位姓段的小公子突然一抬胳膊，猛地从袖子里打出一道符。
　　那符纸被他一掌击向高空，霎时燃烧起来，紧接着散出浓浓的烟雾。那烟雾裹着火星子不断膨大，形状几番变化后，又一下子散开，里面凭空幻化出一条酷似狼形的虚影来。
　　人群之中一下子又响起一阵喝彩声。
　　那狼影足有半人多高，在虚空之中踏空而行，身形高大凶猛，步伐敏捷矫健，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所经之处，皆是火光闪耀。
　　“嚯。”邵凡安仰头赞叹了一声，这一手化符术使得确实漂亮，他就随口问了句，“这白衣的小公子，刚说叫段什么？”
　　老先生刚说的那俩名字，他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一个都没往心里记，毕竟这名门世家的小公子，跟他实在搭不上一点儿关系，他记了也没啥大用，再者说，有空记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留着脑子回去琢磨一下怎么尽快赚足银两。
　　半空中，那条狼影几个腾转挪移，一下子从街那头跳到街这头，四爪踩在高低错落的房瓦上，尾巴低垂着，朝天发出一阵狼嚎。
　　围观的人群又引起一阵骚动，邵凡安右边站着个梳羊犄角的小姑娘，仰着小脑袋，拍着巴掌看热闹看得直蹦哒。
　　她娘搂着她肩膀，指着空中问：“看大狼，好不好看？”
　　小姑娘笑得可开心：“好看！”
　　老先生让人挤得东倒西歪的，还在那儿费劲巴拉地回邵凡安的话：“段、段忌尘，叫段忌尘。”说完还不忘补完自己上一段没说完的话，“——江湖人称，小阎王。”
　　话音刚落，那头幻化而出的狼影嘭地一下散了形，周身爆出一圈儿火花来，火星儿四溅的，卷着没烧完的符纸一块儿往下掉。
　　离得近的几个路人顿时吓得发出惊呼，邵凡安反应快，身手也快，歘一下从背后抽出随身带的黄纸伞来，横身挡在人前，抖腕一甩，伞面哗啦一下子展开了，正护住了正下方的小姑娘和她娘。
　　那几片烧着的符纸从空中坠下来，落到伞面上时其实只剩几缕燃尽的烟灰了，伤不到人，可架不住这阵仗吓人啊，小姑娘哇一声扑在她娘怀里，她娘也被吓得够呛，搂着闺女一个劲儿的跟邵凡安道谢。邵凡安也闹了个虚惊，先朝小姑娘的娘安抚性的笑了笑，然后抖了抖纸伞上的烟灰，把伞收了起来。
　　收伞时，他抬眼朝对面看了看。
　　对面房檐上，段忌尘正好低头也向这边扫了一眼。
　　方才，他追着着贺白珏讨问“我厉不厉害”时还是笑着的，现在转过来一看到邵凡安，那脸色立刻就冷了下去。
　　他练了好久的化狼，好不容易能在贺白珏面前露上一手，结果最后就毁在这个突然撑伞挑事儿的路人身上了，害得他被贺白珏训斥了一句“不可惊扰百姓”。
　　段忌尘心生不悦，目光冷冷看向邵凡安。
　　邵凡安把油纸伞收回背后，跟段忌尘的眼神一接上，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公子确实眉眼出众。
　　他挑了挑眉，心里紧接着又闪过第二个念头——只不过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第二章 
　　邵凡安和段忌尘很短暂地对了个视线，一旁的贺白珏说了什么，段忌尘立马扭过头去，两人说了几句话，而后转身相继离开。
　　两位世家公子一走，没热闹可瞧了，围在东门外的人群自然就散了。
　　说书的老先生捻捻小胡子，朝邵凡安甩了把袖子，邵凡安朝他抱拳道了声回见，俩人就此别过。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见暗，邵凡安琢磨一下，也不打算继续摆他的小摊子了，就沿着街溜达，回去把摊位一通收拾，当桌板用的小木板折巴折巴往背后一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枚铜板来，直接去街对面吃了碗素面。
　　面条连汤带水都吃干净了，邵凡安放下碗，摸摸袖兜里的钱袋子，拎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末了又摸出一小串儿铜板来，起身去了街上。
　　夜色渐浓，街两边的酒肆茶馆都在大门口挂上了招客的灯笼，闲逛的行人陆续归家，街头巷尾摆摊的小贩也开始各自收拾摊位。
　　邵凡安等的就是这一刻，赶紧挨个摊位逛了逛，有看上什么的，就蹲在人家摊位前，边唠嗑边跟小贩划两嗓子价。他面相好，问价时又搭着笑脸又会说好听话的，赶上小贩着急收摊回家，还真就给他饶了好几个便宜的价儿。
　　于是这趟街就算没白逛，半个时辰过后，邵凡安怀里多了两卷包好的旱烟丝、一小壶梨花酿、一朵木簪花，还多了块儿木制的小腰牌。
　　他连抱带捧的揣着这堆东西，没再四处乱晃，而是直接回了郊外的一处破庙。
　　说是破庙，其实也算不上多破旧，就是座没人打理的荒庙，门窗都是完好，邵凡安在祭阳镇停留的这几日就住在这里。角落的蛛网扫一扫，台上的尘土擦一擦，草席子往地上一铺，有屋檐遮阳有门板挡风的，倒也算不得住得多差，毕竟住这儿不用掏房钱。
　　邵凡安推门一进去，按着习惯，先跟庙堂上供奉的不知哪路神仙打了个招呼：“您老人家安好。”他把钱袋子从袖兜里掏出来，揪着绳子，在泥像面前甩了个圈儿，一脸笑模样，随口一念叨：“托您的福，晚辈今儿个的运气也算不错。”
　　说完，他盘腿往地上一坐，伸胳膊将藏在佛台下边的小竹箱笼拽出来，再把怀里那些小玩意儿全掏出来，挨个摆了一地，然后往箱笼里收拾——两包旱烟丝卷好放进夹层里，梨花酿怕磕碰，让他拿外袍裹了一层放在箱底了，木簪花拿小帕子仔细包了一圈也放进去，最后那块儿小木腰牌一时没想好塞哪里，他就捏在手上把玩了一下。
　　之前买的时候没多看，现在拿着细细一瞧，这小腰牌做工的手艺居然还真是挺不错的——半掌大的一块儿小木牌，木质的，带细纹，上面用阴刻技法雕了“重华”两个字。
　　“重华”自然就是指当今第一大门派“重华派”，但这腰牌确实不是人家门派的正经腰牌，而是民间的手艺人仿出来的小玩意儿，邵凡安特意买来准备回山上哄小师弟用的。
　　他此次下山，小师弟一听说他是要去重华派山下的祭阳镇，抱着他腰死活就不撒手，闹了半天非得要跟着，说也要去祭阳见世面，要看重华派一年一度的大开山门广收弟子会是何等阵仗。
　　那他肯定没让小孩儿跟，他这趟下山又不是出去玩儿的，而是去给全师门赚钱糊口的。
　　邵凡安虽说一身粗衣麻布的，穿着打扮看着寒酸了些，可正经也是门派出身的。只是他那个师门，跟重华这种正道翘楚的大门派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小门小派的，山上连师父带弟子一共不过五个人。他在里头入门最早，岁数最大，是门派里的大师兄。
　　不过他这个大师兄当的，和其他门派的大师兄不太一样就是了。别派的大师兄，要么是忙着潜心修行，憋山里玩命研习本门术法呢，要么是忙着闯荡江湖、铲奸除恶，四处给本门派赚好名声呢，总之一个个做的都是大事情。他就不一样了，他天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才能拖家带口的活下去。
　　没办法，他师门贫寒，师父不甚靠谱，三天两头不在山门里待着，偶尔回来也不怎么管事，于是养大几个师弟师妹的重担自然就落他身上了。
　　隔三岔五的，邵凡安就得下山想法子折腾钱，哪个地方人多他凑哪里，什么活儿能来钱他干什么。挖山上药草下山卖钱的事儿他干过，随着镖师护镖两头跑的活儿他接过，村口的鸡棚子塌了他还满村子抓过鸡。这次下山，赶上重华派在祭阳镇开山收弟子，他又趁着热闹在街上摆摆小摊，借着重华派收徒掀起的修习术法的热乎气儿，鼓捣了一些符咒符纸什么的卖一卖。
　　偶尔再遇上几个效仿名门公子玩轻功的年轻人，好好的大道不肯走，非得上房飞檐走壁，再把人家房瓦给踩塌了的，他还能赶上赚个修补瓦梁的钱。
　　总之，邵凡安下山就是来赚银子的，凑上十两，就够他满山门吃吃喝喝三四个月了。
　　这之后，邵凡安在东街上起早贪黑的摆了三四天的摊儿，等兜里的铜板攒够了数儿，他就揣着钱袋子跑了趟钱庄，把身上的铜板全拿出来，连着之前存进去的，一并换成了十两的银票。
　　十两银票在他这里可算是一笔大钱了，票子放在钱袋里他还不太放心，怕被偷，自己在那儿左思右想，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起了他前两天刚买的那枚小腰牌的主意。
　　那个重华派的仿制腰牌，除了一块写门派名字的小木牌之外，还配了一个手指长短、两指粗细的小竹筒，外头着了墨色，里头是中空的，还有个小木塞子封着顶，也不知道是干吗用的。
　　邵凡安想了想，把银票对着叠了几折，然后拿手指搓成一个小卷儿，长短粗细刚刚好能塞进小竹筒里。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这纵然是在归山的路上走背运，遇着手快的偷儿了，也断然没有不摸钱袋摸腰牌的道理吧。
　　邵凡安拿着腰牌乐呵呵的往破庙走，心里正寻思着返程归山走哪条路最合适呢，结果伸手一推庙门，里头倏地传出一道破空之声。
　　有什么玩意儿直冲面门而来，邵凡安还没看清呢，手比眼睛快，迅速抬手在脸前挡了一把，紧接着他就觉着手背被什么啪的打了一下。
　　那猛一下子挨打的劲儿挺大，他攥在手心里的腰牌被打得脱手而出，瞬间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邵凡安心里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庙里传出一声怒喝：“什么人！”
　　邵凡安迎声抬眼一看，破庙里的佛台前杵着个人，白衣锦带，面若冠玉，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正怒视着他。
　　啧，有点儿眼熟。
　　邵凡安愣了愣，慢半拍想过来眼前这人是哪一位了，这不就是头几天跟房梁上耍嘚瑟劲儿的那位小公子吗。
　　段……
　　他又给忘了，段什么来着？


第三章 
　　此番出行，段忌尘其实是偷偷溜出来的。
　　他想方设法避开了身边人，千寻万选的，好不容易才在郊外找着这么一间废弃的小庙。这地方地处偏僻，他本来还以为绝不会受到打扰，结果刚把那东西取出来，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眼前这个碍事儿的男人就这么一头闯了进来。
　　“什么人！”段忌尘简直气急攻心，从佛台上随手摸了颗小石子，回身就是一掷。那闯进来的人似是有些功夫在身，瞬间出手挡开了他丢过去的石子，这一下惹得他气火更旺。
　　“谁准你进来的！”段忌尘脸色愈发地冷，言罢，不由分说便向来人展开了攻势。
　　邵凡安杵在那儿人都愣了。
　　他刚进门手背就挨了下砸，腰牌砸没了，话还没说上一句呢，眼看着又要挨揍。这他总不能傻站着啊，对方攻过来他就躲。左避右闪的，他越躲对方攻势就越狠厉，眼见着这凌空一掌实在避不开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对掌硬接了一下，结果被震得连退了两步，姿态显出狼狈来。
　　邵凡安这身功夫算不上多上乘，但平日里也足够用了，在江湖上跑着没吃过几次亏。可他这种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野路子，到底和人家大门派出身的名门子弟比不了。对方瞧着得比他小上好几岁，这一身内力功底已经和他全然不是一个层级的了。
　　“小公子，你总得讲讲理罢。”邵凡安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再好的脾气也绷不住了，“哪有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你就是想占着这间庙，那总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他趁着躲避的空档，一个转身翻到佛像后面，把自己藏在后面的竹箱笼一把扯了出来，“我早在这里暂住了几日，你就是想……呃……”邵凡安本来顺嘴想说“想住在这里”，后来一想人家这身份打扮的看着也不缺那点儿住宿的钱，临了改了嘴，“你就是想用这地方，总得让我拿走自己东西吧，有话好说啊。”
　　“谁跟你有话好说，谁跟你先来后到。”段忌尘本来就是想出手教训这男人一下，结果左击不中右打不着的，惹得他动手动出了真格。他侧起眼，上下扫了扫邵凡安这一身灰扑扑的短衫，又看了眼那一地行囊，冷哼一声，“你一个外乡人，有什么资格和我在这里抢地方，灵昭山下方圆百里，包括这祭阳镇，哪一处不是我重华的领地。”
　　邵凡安听得跟心里直翻白眼。
　　这话说的，说对不对，说不对倒也勉强算对。这祭阳镇背靠着灵昭山，山上就是名声显赫的重华派。重华作为第一大门派，负责镇守四方安宁，势力范围的确可以说是覆盖极广。但这重华名门正派的，又不是称霸一方的山野土匪，守的该是这一方土地上休养生息的百姓苍生，而不是人家的地。
　　难道这一处无人看管的破庙还跟着这小公子姓段不成？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这话在邵凡安心里滚了两圈，还是咽了，他啥也没说，只是看向段忌尘时稍稍皱了皱眉，觉得这小孩儿真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看，性子确实是不太讨喜。
　　“看什么看，”段忌尘眯着眼扬了下下巴，口气颇为傲慢，“你还不服——”
　　“忌尘。”
　　恰在此时，庙外突然传进来一声轻唤，那声音低柔温和，如清泉流水般清澈悦耳。
　　邵凡安听见这一声，这才想起来这个不讨喜的小公子叫什么。
　　段忌尘则是明显神情一震，下意识朝门口望了一下，又迅速撩了眼佛台的方向。
　　下一刻，一位着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从庙门外跨步而进。
　　“白珏，”段忌尘刚才还满脸傲气呢，这一会儿神情全变了，脸上像是有点儿高兴又有些紧张，三两步凑到青衫男子身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哦，这一位邵凡安也认出来了，姓……姓贺，贺白珏，头两天跟房梁上飞来飞去的另一位。
　　“还不是你乱跑，应大哥说怎么都找不到你。”贺白珏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也温柔，看上去就是一副性情温和的样子，五官也生得十分精致。
　　精致，这词儿拿来形容一位公子可能不太对劲儿，邵凡安胸中墨水少了点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了。他现在离近了看，贺白珏眉眼出尘入画的，确实是生了一张漂亮的脸。
　　段忌尘在他旁边，也是外貌极其出众，两位小公子站在一起说话，旁人在一边儿看着就能让人心生愉悦。
　　“你再看一眼试试。”兴许是邵凡安的视线太过直白，段忌尘忽然把脸转向他，一脸的怒意：“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
　　“忌尘，怎可如此无礼。”贺白珏在后头教训了一句，“不可口出狂言，你忘了上次段伯伯是怎么罚你的了？”
　　欸对，邵凡安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嘴巴闭紧了别说话，这位段小公子别说话人还是能看的，一开口立马惹人厌。
　　段忌尘在贺白珏面前明显不怎么敢造次，说话音量都没刚才那么大了：“白珏，这个人——”
　　“这位公子——”邵凡安感觉这位贺公子应该是能讲道理的，就赶紧插了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三言两语说了一下。贺白珏听完眉毛都皱了起来，转脸让段忌尘道歉，段忌尘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凶狠狠地盯着邵凡安：“我道歉？他也配？”
　　邵凡安才懒得在这儿跟小孩儿较劲呢，他就想赶快找到腰牌，然后带着行李立马走人。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必，转身就弯腰往地上一蹲。另一边，贺白珏带着段忌尘往外庙外走，段忌尘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乐意，但还是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还往某个角落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两位前脚一走，邵凡安后脚就找到了腰牌。小玩意儿就在佛台底下，可能是刚才让他一甩手甩进来的，他蹲下去伸手一摸就摸到了。
　　邵凡安心里这才算踏实下来，他手脚麻利儿的收好行李，腰牌别在腰带上，竹箱笼往背上一背，抬起脚就走，生怕慢上一会儿就又撞见那位坏脾气的小阎王。
　　邵凡安连跑带赶的，一口气闷头走了得有一个多时辰。
　　路上经过个茶摊，他觉出口渴来，便摸了个铜板进去喝几口茶。
　　坐在茶棚子里歇脚时，邵凡安习惯性的往腰上摸了把腰牌，主要是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结果不摸不要紧，这一摸就摸出问题来了。
　　小腰牌好像不太对劲啊，不知为啥，手感不一样了，掂着也像是比之前沉手。
　　邵凡安愣了一下，赶紧把腰牌取下来，然后把小竹筒的盖子给打开了。
　　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有些变暗了，光线不太好，他眯缝着眼睛朝里瞄了一眼，里头似乎是空的。他心里顿时紧巴了一下，伸手进去摸摸，里头真的是空的，啥都没有。
　　他银票呢？？？
　　邵凡安倒抽了口凉气，手指在里头瞎搅和两下，这下子彻底摸出来了，手感完全不同的，这就不是他那个小牌子！
　　糟了！
　　邵凡安一下子急了，把手指从小竹筒里抽出来，结果抽出来时，他指尖突然疼了一下，跟被针扎了似的，疼得还挺厉害。
　　邵凡安咝了一声，把手拿出来在眼前晃了一下，没看到伤口。
　　他没在意，他那时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弄丢的银票上了，哪儿还有闲心管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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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中啦


第四章 
　　邵凡安之前在大街上买来的假腰牌就是木头的，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木质，但现在这个不是。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摸着温温凉凉，有点儿沉手，像玉，可似乎又不是是玉，闻起来也跟他那个带了点墨漆味儿的西贝货不一样，这一块牌子是熏过香的。
　　这事儿稍一琢磨，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一准儿是拿错了，掉在佛台下头的不是他那个假冒的，而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重华派腰牌。
　　剩下的都不用多想了，真腰牌肯定是段忌尘不小心丢在那里的，邵凡安当初跟庙里着急忙慌的四处寻摸，摸着了也没细看，直接揣腰上就收拾包裹跑路了。
　　这谁想到那庙里还居然扔着个真腰牌呢？？
　　邵凡安脑门直嗡嗡，他这趟下山跑了个把月，赚来的银子几乎在那假牌子里呢，钱不能丢，钱丢了他师弟师妹们在山上等着喝西北风吗？他没招没法儿的，只好抗着行李火急火燎地又往回赶。
　　重回破庙，庙里空着，他冲进去，上上下下都给摸了个遍。草席子下头翻了，佛像和墙壁的夹缝看了，连地缝他都寻摸了一边，都没有，他自己那个装着银票的假腰牌，就这么凭空没了。
　　邵凡安这会儿不光脑壳嗡嗡了，他都觉出晕来。
　　是真晕。
　　邵凡安这一路紧赶慢赶，一刻都没得歇脚。他心里头着急上火，满脑子都是腰牌，本来没觉出身上哪里不舒服。可这会儿，他东西找不见，架着胳膊蹲在地上缓了口气，这才慢慢觉出不对劲儿来——他脑壳昏沉，手脚也发虚，有点喘不匀气，心脏还跟胸腔里跳得时轻时重。
　　其实他刚才在路上就觉得心跳过急了，但他闷头赶路赶得急，心跳乱了点儿倒也不算奇怪，只是缓到现在，他身体还是这个状态，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邵凡安皱着眉抹了把脑门，手心里一抹一把潮汗，他撑着膝盖一起身，起来时身体还晃了一下。
　　状态确实不太好，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病。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倒霉事儿全赶一块去了。
　　邵凡安怀疑他那块假腰牌很有可能在段忌尘手里，对方腰牌丢了不可能不到处找，没准就把他的那块儿假的给捡跑了。邵凡安寻思他怎么也得试着找一找那位段小公子，可这萍水相逢的，他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找人。他仔细琢磨了下，觉着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上重华派去问问。
　　但今天左右是来不及了，太阳最后的光都快落没了，他总不能大黑天的跑人墙根底下去喊人吧，更何况他身体还不太舒服。
　　邵凡安扯了下自己衣领，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觉着胸闷气短，他这个状态也不敢随便住破庙了，就起身去了最近的客栈。
　　得亏身上还留了赶路用的盘缠，邵凡安还有余下的铜板能住店。他跟店家要了间最便宜的客房，想了想，又跟店小二要了热水，沐了个热乎乎的浴。原本他想借着热乎气儿解解乏，结果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头，泡完水身上反倒是疲软得厉害，还有点忽冷忽热的意思。
　　可能是真要闹病，邵凡安穿上里衣，耷着眼皮把头发擦干了，也没精神再招呼小二进屋把浴桶搬出去了，把身上的被子一裹，闷头就睡。
　　这一觉睡不踏实，邵凡安梦见自己空着手回了山上，师弟师妹仰着一颗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他，攥着他衣角喊大师兄，高高兴兴地说大师兄你回来啦。
　　梦里的师弟师妹一个个面黄肌瘦，邵凡安在梦里都在埋怨自己，心说大师兄回来管个屁用，钱没回来……
　　邵凡安让梦魇住了，沁着一脑门的汗，腿在被子里无意识的蹭来蹭去，呼吸声也重。
　　窗外，一道犬型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在纸窗上。
　　那犬影在外头晃了晃耳朵尖儿，毛茸茸的剪影放大了，看着像是往纸窗这边凑了凑，接着又低头在窗棱上嗅了嗅，嗅完抬起头，便定住不动弹了。它蹲坐在窗外的小台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周身忽地像水波一般颤了颤，而后一下子消散了。
　　下一瞬，一道人影跃上窗台，紧接着纸窗被人从外头撬开，一团白影一跃而进。
　　被撬开的窗户失去支撑，猛地砸在窗棱上，咣当一声。
　　邵凡安迷迷糊糊的被这一声咣当醒了，从被窝里抬起一颗脑袋，晕乎乎地说：“谁……”
　　段忌尘在屋子中央转过身，亮出一双带着怒意的桃花眼：“把腰牌交出来！”
　　屋里乌漆麻黑的，邵凡安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白白的一大团闯了进来，他先懵了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是、是你……”邵凡安撩起被子就想起身，被子撩到一半，他忽然愣了愣，脸色微微一变，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他攥着被角，神色虚弱地看向段忌尘：“我的东西是不是……”
　　段忌尘满脸愤然，上去就去抓邵凡安衣领：“你这贼人！把我的腰牌还回来！”
　　邵凡安身子没劲儿，经不住这一扯，半拉身子都被拽出床外了，脚一落地，腿软的差点跪下去，他弯了腰，赶紧扶着床柱子坐下了。坐下他想说话，可又实在喘得厉害，便只好沉默着指了指摆在旁边地上的竹箱笼。
　　段忌尘丢开他就去翻行李。翻也不好好翻，上去一脚先把箱笼踹倒了，然后把里头叠得好好的东西全抖落出来，三两下就找到了那个重华派的腰牌。
　　邵凡安皱眉看着这一地的狼藉，也没力气吵什么，只等他翻完了，才费劲开了口。
　　“我拿错了，你的腰牌还、呼——还给你，”邵凡安歪靠在床柱子上，说话有气无力地，“我的东西是不是、是不是在你那里……”
　　段忌尘压根也没听邵凡安断气儿似的说话，他把腰牌上的那个小竹筒立在掌心上，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在竹筒上来回一扫。小竹筒上头浮现出一道微弱的白光，闪了一闪就消失了。
　　段忌尘脸色猛地一变，不可置信地打开竹筒往里看了看，再一回头，怒目圆睁地瞪向邵凡安：“你打开过？？”
　　“别吵吵。”邵凡安让他吼得脑壳直抽抽，心跳又开始变快，身上也热得厉害，“我、呼、我的那个腰……”
　　段忌尘一把扯上他领口，恶狠狠地说：“我问你是不是打开过？！回话！”
　　邵凡安里衣穿得本来就没多严实，在被窝里蹭得松散，现在被他一扯就全扯开了，露出半拉胸膛。邵凡安揪住自己散开的里衣，皱起眉，伸手想去挡开段忌尘手腕：“松手。”
　　段忌尘哪儿肯松手，他把邵凡安从床上拽了起来，那神情像是恨不得一拳揍过去：“谁准你擅自碰我东西了！”
　　俩人推推搡搡的，彼此间的距离就被拉得很近，邵凡安被拽得直摇晃，鼻息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
　　那香气和腰牌上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段忌尘身上带过来的。
　　邵凡安面色隐约有些古怪，偏着脸尽力往后躲了躲：“你别挨着我……”
　　“你这个、这个……”段忌尘此时已经气火攻心了，真有心骂上两句难听的泄恨，但一时间竟然词穷，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骂人的词儿，拉扯间，他余光扫了眼邵凡安下身，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怒发直接冲了冠，厉声道：“淫贼！”
　　邵凡安顿时面皮一紧，神情中难掩尴尬，他看着段忌尘怒火翻腾的一张脸，下意识想去遮一遮裤裆里顶起的小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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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负老实人真开心，啾咪


第五章 
　　邵凡安其实算不上脸皮薄。
　　他这几年为了糊满门上下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口，在市井之中没少摸爬滚打，多难的事儿都经历过，按说脸皮早就被捶打厚实了。可饶是如此，此番情景，他就是有再厚的脸皮，也遭不住自己此时正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柱擎了天。
　　还是个陌生的半大少年郎。
　　邵凡安面上强撑镇定的，实际上早就慌神儿了，心里砰砰砰的蹦个不停，人也臊得不行。
　　他这一慌，下体就更是涨得厉害。他脸上发着烫，暗暗拉扯着衣服下摆想挡上一挡。
　　可他越是试图遮挡，就越把段忌尘的注意力往他裤裆上引。
　　“你……你！”段忌尘简直要气炸了，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什么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丑态。这一腔怒火都烧到天灵盖了，但毕竟岁数小，又在清白环境中长大，段忌尘一张俊脸白了青，青了黑的，嘴上“你你你”了半天，脑袋里也只搜刮出一句骂人的词儿来，“你这个淫乱的无耻之徒！！”
　　邵凡安挨了这么一句骂，人也懵啊，他怎么就淫乱了？！他虽说是小门派出身，可好歹也算是个正经大师兄，这些年隔三岔五东奔西跑的，虽说见识过一些风月场，可都没沾什么。不好说心如止水吧，但总也担得起洁身自好这四个字。
　　邵凡安本来是嘴皮子挺利索的一个人，但这时候底下还翘着老高呢，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脸皮慢慢涨红了，有些怔楞的朝着段忌尘干瞪眼，气息都是乱的。
　　屋里光线半昏不暗，皎洁的月光被窗户纸挡去了大半，影影绰绰的只照亮了小半间屋子。
　　邵凡安大半个人都站在阴影里，段忌尘看不清他神情里的窘态，但却能感觉到他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还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段忌尘脸色十分难看，回瞪着邵凡安。瞪着瞪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迅速低头往手上的腰牌看了一眼，再猛地抬起头，紧跟着整个人的状态都绷紧了。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眼前这淫人趁着夜深人静的，正窝在床上行自渎之事，只不过是刚好被他打断了，所以才会是这么一幅下流模样。可现在他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细一想，对方碰了他的腰牌，还是这么个状态，这恐怕脑子里肖想的就是……
　　“看什么看！”段忌尘顿感胸中气血翻涌的，胸腔大起大伏。
　　关键这会儿他不光是生气啊，他一想到这男人很可能在脑子里对着他妄想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就觉着受到了莫大的冒犯，“你……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剜出来！”说着他跨前一步，伸手就往对方胸口上击出一掌。
　　邵凡安人不舒服，站都站不利索，但一直留着心眼儿防范着对方呢。段忌尘那边一抬胳膊，邵凡安立马出手去捉对方手腕，脚下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邵凡安手温高，手心里还有汗，段忌尘被他一把捉住，手腕立刻就被一股潮热感包裹住了。
　　那触感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发烫，还有点黏糊，段忌尘一下子汗毛都竖起来了，脸上露出厌恶之情，击出的掌力瞬间卸了八成。掌心击中对方胸口时，那力道差不多就是推了对方一把。
　　邵凡安里衣一直就是半敞着的状态，段忌尘这一掌算是结结实实的推到他赤裸的胸肌上了，肉贴肉皮蹭皮的。邵凡安低声唔了一声，被推得腿脚发软，后退的那条腿一下子拌在床板上了，整个人失去平衡，本能之下抓紧了段忌尘，带着他一并向后倒去。
　　床顶的帷帐都跟着晃悠了一下，邵凡安四仰八叉的仰摔在床上，段忌尘卡在他双腿之间，单手撑在他身上了。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段忌尘的头发从他肩后滑落，丝丝缕缕的垂到邵凡安脸侧，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从发丝间散出来，朝邵凡安扑面而来。邵凡安被这股香气撩了一把，身体里那道莫名的燥热感顿时更为强烈。他无意识地低哼一声，哼得段忌尘脸色明显一僵，立刻手忙脚乱的想从他上方退开，结果东磕西绊的，段忌尘的大腿还蹭上了什么硬邦邦的棍状物……
　　“啊……”邵凡安被刺激的呻吟声脱口而出。
　　段忌尘那张小脸儿瞬间就绿了，避脏东西一般一下子退出去老远。
　　邵凡安眼睛半睁着，脑子里简直糊成一团浆糊。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段忌尘，结果人没够到，反而被带得摔下了床。
　　“喂。”段忌尘本来躲得远远的，这时看到邵凡安趴在地上，不说话，也不动弹了，隔空被他喊了两声也没反应。他迫不得已，绷着脸慢慢靠了过去，“喂，你不是挺能打的吗？起来。”
　　邵凡安没动静。
　　段忌尘眉头挤成一团，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腿踢了邵凡安腰侧一脚，“别装死。”
　　邵凡安本来侧躺着，被他踢得翻过身来，看着眼神都涣散了，脸特别红，张着嘴喘息，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啧。”段忌尘不耐烦的皱起眉，撩着衣袍下摆蹲下身去，“……谁让你随便动别人东西，你这个样子，都是你自找的。”
　　邵凡安额头上都是潮汗，对段忌尘的话没啥反应。
　　段忌尘盯着他瞧了会儿，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他思索了一番，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瓷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
　　他把小药丸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又收了进去，倒出另一颗金色的小药丹。
　　“这可是我重华派最好的凝华丹，能肉白骨，活死人的。”段忌尘一手捏住邵凡安下巴，另一只手把那枚小金丹塞进他嘴里，“是死是活的，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啊。”说完用手捂住邵凡安的嘴，确保他把金丹顺利咽下去。
　　邵凡安喉头一滚，不光把金丹吃进去了，他浑浑噩噩的，湿湿软软的嘴唇还在段忌尘掌心里碰了一下。
　　“放肆！”段忌尘攥着手心倏地弹起身，一脸嫌恶地看了眼邵凡安，“得寸进尺的东西！”
　　邵凡安半闭着眼，躺在地上发出难耐地呻吟声。他身上实在热得厉害，忍不住扯了扯自己本来就裹得不甚严实的里衣。
　　“你、你看命吧。”段忌尘最后瞧了不停扭动的邵凡安一眼，把腰牌往腰间一别，猫腰跃上窗台，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屋里一时寂静，只能听到邵凡安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几声变调的低哼。
　　邵凡安浑身都是热的，热到发烫，有什么东西在他四肢百骸里不断游走，所经之处都是那种似是针扎般的疼痛感。
　　身上明明哪里都痛得厉害，可下体却依然肿胀不堪。身体深处腾升起一股又一股的情欲之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得不到疏解，最终只能交织缠绕在一起，燃得他身上火热滚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邵凡安都分不清身上到底是疼痛感更强烈一些，还是疏散不掉的欲望更为强烈了。他意识混混沌沌的，一会儿仿佛在飘，一会儿又仿佛在往下沉。
　　恍惚之间，他似是被什么人揪住了衣领，接着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他试着睁开眼睛，但什么也没看清呢，就被丢进了团成一团的被子里。
　　他半趴在床上，刚想挣扎着回身，就被人用力按住后脖颈，然后整张脸被压着埋进被褥里。他几乎喘不过气，鼻息间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香气，浑身郁滞的气血仿佛一瞬之间都喷涌而出了，一半儿上了头，一半儿冲向小腹。
　　邵凡安彻底失控，扭着腰拼命想往身后之人的身上靠，手伸下去抚慰自己挺起的阳具，喉咙里也溢出压抑不住的呻吟声。身后那人更用力的压制住他，声音听着带着一股凶狠狠的恶气劲儿：“别动！别把脸露出来！”
　　邵凡安这个状态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跪在床上，脑袋被压着，屁股高高抬起来。他在挣动的过程中，好几次感觉到自己蹭到了身后之人的小腹处。
　　渐渐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了上来，邵凡安脑子正糊涂着，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依然拧着屁股在那硬物上蹭来蹭去。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下一凉，亵裤被人扒了，紧接着又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触感黏腻湿滑，被滴在了他的屁股上，再顺着臀缝流下来。
　　邵凡安被这凉意刺激得塌了下腰，下一瞬就被什么硬热的东西捅进了身体里。
　　“啊！”邵凡安疼得惊呼一声，额上的汗一下就淌下来了。
　　“啊……”他身后人也发出了声音，嗓音压得低低的，听着倒像是爽出来的一声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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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眼里只有钱，你们都不关心邵哥的屁屁╭(╯^╰)╮


第六章 


第六章 
　　这之后，邵凡安的记忆就变得断断续续的了。他一会儿觉着身体仿佛被什么利器捣成了两半，一会儿又觉着有一股陌生的酥麻感自小腹升起，再随着身后的撞击扩散到全身上下。他头晕目眩的，感觉床在不停的晃，天地仿佛都在晃，昏昏沉沉间又好像只是他在晃。
　　邵凡安的上半身被被子紧紧地蒙住了，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身体其他的感觉却全都被放大了，疼是真的，可疼痛里又裹带着暧昧的绵软。他流了好多的汗，皮肤黏腻而湿热，双腿被拉到最开，有一双手牢牢箍着他的腰，迫使他一下下承受着身后的攻势。
　　破碎的呻吟声，肉体拍打的撞击声，和他混沌不堪的意识混杂在一起，一并被困在了这狭小闷热的床榻之间。有什么人压在他后背上，脸就靠在他后肩上，带了些忍耐的低喘声隔着被子一声声传进他耳朵里，他凌乱的意识被撞得七零八碎，最终在这漫长的夜色里逐渐散去。
　　“当当。”
　　翌日，客房的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店小二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客官，您起身了吗？昨夜休息得可好？”
　　邵凡安在这阵敲门声中慢慢转醒，他撑了好几下眼皮，才勉强把有些浮肿的眼睛睁开。
　　眼前黑蒙蒙的，邵凡安糊涂了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现在是趴在床上的姿势，脑袋和上半身裹在被子里，腰部往下连屁股带着两条腿都是光着的，晾肉似的摊在床上，整个人很是狼狈。
　　“客官，您房里的浴桶是否需要小的撤下去？”店小二还在门外候着，邵凡安罩着被子犯着懵，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必了……”
　　话音一脱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说话那声儿没比蚊子声大多少。他挣扎着支起胳膊，从被子里探出颗头来，清了清嗓子：“咳、不必，有事我会喊你。”
　　“得嘞，您好好休息。”小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邵凡安披着被子一屁股坐起来，脑壳半昏不昏，他昨夜里的记忆都挺模糊的，这猛一下被人吵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以这样一副姿态躺在床上了。
　　他光着屁股，亵裤不知道哪儿去了，身上只松松散散的套着里衣，脑袋里涨涨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般，腰也酸背也痛，腿根还发软，某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方，怎么、怎么感觉……
　　邵凡安皱着眉毛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伸腿下地，扶着床柱试着站起身。他腿有些打颤，起身起得晃晃悠悠的，屁股离开床的一刹那，他脸色立刻变得青白一片。
　　他屁股、他屁股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了出来……
　　邵凡安彻底怔愣住了，倚着床柱往自己身下看了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都不必弯腰细看，那玩意儿又凉又黏的，顺着他腿根直往下流。他惊得一屁股跌回床上，紧接着就被后穴里传来的钝痛刺激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零碎的片段渐渐浮上心头，他先是觉得身体不适来着，脑袋昏沉得厉害，他就住了客栈早点休息了，然后，然后姓段的小公子莫名其妙的跑了过来，又莫名其妙的跑走了，再然后呢，再然后……似乎是有什么人趁他病弱时……
　　邵凡安大为震撼，半天都没回过神，他不死心的伸手往腿根上摸了摸，腿间的白浊黏腻不堪，他也是个男人，那玩意儿是什么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他、他昨天晚上，确实……
　　邵凡安眼神都涣散了，一时之间完全没法接受自己就和一个男人共赴了云雨的事实。
　　这什么跟什么？？他怎么突然就生了病，怎么突然就跟人……行了那种事？？还是个不知身份的陌生男人？？
　　邵凡安跌坐在床上，感觉自己头顶就跟有雷一道道劈下来似的，天雷滚滚，个挨个的都往他天灵盖上劈。
　　床上一片狼藉，被褥上有的地方还留着湿痕，屋里也是乱糟糟的，竹箱笼被掀翻在地，行李散的哪里都是，他买来的那壶梨花酿倒在一边，里头的酒酿流了一地。
　　邵凡安愣了愣，隐隐约约想了起来，昨天夜里，那个人好像还把什么凉凉的东西倒在他屁股上，估计是用来、用来行房事时做了润滑……
　　那是他买回来打算来哄二师弟开心的甜口的酒酿。
　　邵凡安把脸埋在手心里，有那么一会儿情绪几近崩溃。
　　可这事儿他再不能接受，不能理解，事情它该发生也发生了，他再消沉再萎靡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一个男人，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当务之急，他得先洗个澡……
　　屋里的浴桶还在，水都是凉水了，但邵凡安确实是没什么心思再叫小二过来烧热水了，就一瘸一拐的走到浴桶旁边，投洗了毛巾，先凑合擦擦身上，特别是，那个地方……
　　“咔哒！”
　　邵凡安白着脸，刚擦完了大腿，正准备蹲下身子去擦那里呢，忽然就听见一小声木头的碰撞声，
　　“谁？”他第一反应是小二推门要进来，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同时挪了半步躲在了浴桶的后面。
　　但其实门那边没人，他房门落了锁的，从外头推不开。况且声音也不是门那里传来的，而是窗户。
　　客房的窗户被人从外头一把抬了起来，邵凡安慢了半拍转头去看，正好和翻窗进来的那个白影撞了个对眼。
　　“你……怎么是你？？”邵凡安看着段忌尘一愣，紧接着又想起自己没穿裤子，屁股又刚好对着窗口的位置，就赶紧扯了毛巾围在腰上。围好他才琢磨过味儿来，旋即怒道：“你怎么随便翻别人窗户？滚出去！”
　　段忌尘一向自恃身份，这两天连着来来回回翻了四五次窗户，本来就窝了一脑门的气，这边脚刚落地，就被邵凡安指着鼻子骂滚，立马火儿了：“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邵凡安再好的脾气现在也绷不住了，他一大早刚被冲击过，情绪不稳，现在又被段忌尘的这股子蛮不讲理惹到心头火起，他高声喝道：“你三番两次闯进我屋里来！哪儿来的脸问我？？重华派门规难道是有门不走非得爬窗户吗？？”
　　“你！”段忌尘一脸怒色，用手指了指邵凡安，“你简直不知好歹！”他从袖子里掏出什么来，一把砸向邵凡安胸口，“亏我还回来看一看你是死是活！！”
　　飞过来的是个瓷白的小瓶子，邵凡安一手揪着毛巾，一手接住瓷瓶。他皱眉看看段忌尘，单手把白瓶的盖子拧开了，垂眼往里一看，那里面装的是一种透明的膏状物，闻起来清清凉凉的，还带着股清淡的药味儿，像是什么用来涂抹的药膏。
　　“这个、这个就涂在……涂那个地方，你……”段忌尘脸上闪过一丝别扭。
　　邵凡安愣了愣，先是一脸不可置信，紧接着勃然大怒：“昨天晚上——是你！！居然是你！！”
　　邵凡安是真没想到，昨天晚上的人居然就是段忌尘！可怎么会是段忌尘呢，他真是一点都没往这个人身上想过，没想过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公子能折而复返，翻窗回来对他……
　　可不论如何，邵凡安这一下可算找到主儿了，顿时气血冲上头，他现在是真想杀过去和这臭小子打上一架，但他手揪着毛巾呢啊！！他都气到额角青筋暴起了，只能抄着手边的木盆劈头盖脸往段忌尘身上砸：“王八蛋！！趁人之危的混账玩意儿！小兔崽子！！”
　　段忌尘被人众星捧月的哄了一十八年，从来就没挨过这么多花样儿的骂，顿时脸也臭了下来，横掌劈开迎面砸来的木盆，咬牙切齿地道：“住口！满嘴污言秽语！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愿意——”
　　“放你的臭狗屁！”邵凡安实在忍不住了，气得满脸通红的冲过去要揍人，“我在自己屋里躺的好好的！难不成是我逼迫你把胯下那个多余的玩意儿塞我屁股里的？！”
　　“闭上你的嘴！”段忌尘没想到邵凡安能把话说这么粗鄙的，白生生的小脸一下子泛了红，“要不是你擅自动了我的东西，中了……我何至于——”
　　“什么？”邵凡安本来挥拳攻了过去，动作一下子停住，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我中了什么？”
　　段忌尘抓住他的手腕卸掉他的攻势，而后又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一手把他甩开了。
　　段忌尘眼神有些躲闪，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懊恼来，“你现在身中……中了情蛊，我……只有我的元、元阳可以解毒。”他磕巴着把话说了一半，后半句的底气又足了回来，恶声恶气地道，“总之昨夜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了！”


第七章 
　　屋中一时寂静。
　　邵凡安揪着腰上的毛巾，皱眉瞅着段忌尘，看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道：“中了……什么？”
　　段忌尘脸色绷得紧紧的，压低了眉毛也看着他，咬牙道，“情蛊。”
　　“什么玩意儿？哪个字？”邵凡安都没回过神，“虫蛊的蛊？”
　　段忌尘臭着脸没说话。
　　“南疆的虫蛊？？”邵凡安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怎么就……”
　　他话说了一半，冷不丁想起来一茬事儿——他当时坐在茶摊里翻腰牌时，手指头确实是疼了一下，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的样子。他愣了愣：“就因为我碰了你腰牌？你把蛊虫这种邪门的东西放腰牌里？随身养着？？”
　　蛊虫之术，邵凡安接触的不多，脑壳里那点儿匮乏的印象还是早年在南疆边界游历时积攒下来的。他在那里住过几日，和当地人闲聊的时候听说过，说南疆的深处是一片无尽之地，四周尽是湿林，林中有异族人，善控虫蛇毒物，会一种不外传的世袭秘术。那秘术以血做引，以虫为蛊，被世人称为蛊毒之术。这种阴邪的蛊术，当地大多数人也只是有所耳闻，没人真正见识过，这东西是不是真有世传的那么邪乎，谁也说不准。
　　邵凡安在心里仔细回忆了下，他那时候感觉被咬，咬的是右手食指，当时没见到伤口，也没完全没看见什么虫子，现在他把手指头举起来又看了看，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邵凡安懵了半天，转头质问段忌尘：“这种东西，你哪儿来的？”
　　按说段忌尘一个名门正派的世家公子，出身清白，岁数又小，手上怎么会有这种邪门玩意儿？
　　此时邵凡安心神不定的，段忌尘心里也并不平静。那情蛊极为罕见，他煞费苦心的用血喂养了这么久，结果阴差阳错的，竟然就这么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一旦蛊毒发作，唯有他的元阳可解，他迫不得已，只好和这人做、做了那种淫乱的事情……
　　思及此处，段忌尘脑子里也不知闪过了什么，脸上隐隐显出扭捏的神色来。
　　他简直又气又恼，只要这情蛊一天不解，他就一天无法摆脱这个男人，不论如何，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受蛊毒折磨致死吧！
　　真是个麻烦！
　　段忌尘心生烦躁，伸手扯过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对方身上一丢，冷冷地说：“赶紧穿上衣服，东西收拾好，即刻启程随我上山，别耽误工夫。”
　　“上……上什么山？”邵凡安单手接住外袍，蹙眉看了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自然是灵昭山。”段忌尘一脸不愿与他多言的样子，神色十分不耐，“你不随我回重华派，鬼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
　　“啊？”又一道天雷迎头劈下，邵凡安整个人都木了，张了张嘴，隔了半天才说：“还有下次？？合着一次还不行？？”
　　段忌尘像是被邵凡安崩溃的神色刺激到了，脸色也是一黑：“你以为我想和你……如果不是要救你一命，就凭你？！你也配！！”
　　邵凡安丢了的钱还没找回来，昨夜被捅了后门，现在还三番四次的被言语羞辱，这搁谁谁忍得了？他顿时心火大起：“我就活该让你捅屁股？臭小子！亏你自诩出身名门，结果背地里却在鼓捣这些阴邪之物！若非是你心术不正，又怎会随身养这些邪门玩意儿！”
　　“你！我养了什么，又与你何干！”段忌尘这辈子都没被人说过几句重话，脸色无比难看，“要不是你拿走了我的腰牌！还擅自乱动……这都是你自找的！”
　　邵凡安被气得够呛，心说这要不是这臭小子上来就出手打人，他的钱又怎么会丢，不丢就不用乱找，也就没有后头这乱七八糟的一堆破事儿了。
　　邵凡安从来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霎时气到胸闷气短，磨着牙连说了两声好：“好、好，蛊毒发作得跟你交合是吧？”他一点儿都不想和这小王八蛋客气了，市井气一下子露出来了，“那你怎么不脱了裤子让我上？！”
　　段忌尘顿时目眦欲裂，一字一顿地道：“你、找、死！”
　　他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世家小公子，哪儿受过这种折辱，当下就抬掌运气往下一劈。
　　他抬掌那一下子邵凡安以为他要劈自己，还揪着腰上的毛巾退了一步，结果旁边的木椅应声而裂，段忌尘气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邵凡安，怒道：“我管你中没中蛊毒！是死是活！”说着转身就要走。
　　“且慢！”邵凡安立马出声留人，段忌尘气势汹汹的猛回过头，邵凡安跨前一步，追着问道：“我的东西呢？那个腰牌。”
　　“你私藏我重华腰牌的赝品！我没找你兴师问罪，你竟然还敢提这茬事儿！”段忌尘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假腰牌哪里来的！”
　　“你甭管我怎么来的。”邵凡安没心思跟他解释重华的假腰牌满大街都是，就是个拿来哄小孩儿的小玩意儿，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藏在里头的十两银票呢，“总之是我花钱买来的，当时丢在庙里了，是不是你捡到了？”
　　段忌尘坦然道：“是又怎样。”
　　邵凡安神色倏地一亮：“那你快还给我啊！”
　　“一块假腰牌我留着它作甚？谁知道你会不会拿着它伪装成重华弟子去做什么坏事。”段忌尘寒声道，“烧了。”
　　邵凡安一僵：“烧了？”
　　确实是烧了，昨天段忌尘被贺白珏带走，没多会儿功夫就想办法偷偷绕了回来，他自己的牌子不见了，却在庙里找到了邵凡安遗落的那块腰牌。那东西一摸便知是块假的，他一气之下就把那个赝品给烧毁了。
　　“烧了？”邵凡安倒了两口气，声音都给气哆嗦了，“别人的东西，你、你凭什么说烧就烧？它纵然是假的没错，你身为重华弟子，你有你的顾虑，这我可以理解，可……可你也该和失主当面问个清楚再做处置吧？？”
　　段忌尘皱眉看着邵凡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为个假腰牌情绪起伏大成这样，说来说去不外乎扯出个钱字，段忌尘直接解了自己腰间的荷包扔过去，一脸嫌恶：“你那破牌子值多少钱，自己拿。”
　　邵凡安一把将荷包接住了，那小袋子拎着沉甸甸的还挺有份量。他先是一怔，低头往里面瞅了瞅，稍微寻思了一下，然后直接拽出一张十两的大票，歘一下就揣进旁边挂着的外衫兜里了。拿完银票，他把荷包托在手心里掂了掂，用余光扫了扫地上被劈得稀碎的椅子和木盆，接着又从里面翻出点碎银子来，打算退房时给店家赔钱用。
　　邵凡安低着脑袋在荷包里挑挑拣拣的时候，段忌尘在一旁看得整个人都呆了，他还从未见过这种人，见钱眼开这四个字都快写脸上了。他瞧不上邵凡安的穷酸相，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说话语气还带了不屑：“你不用再挑了，荷包我不要了，你碰过的东西我都嫌脏，你自己留着吧。”
　　邵凡安听得眉头都一抽，抬眼看了段忌尘一下子，心说我和这个没礼貌的小混球客气个什么劲儿。他动作麻利儿的把荷包往怀里一揣，揣完一笑，纯粹给气笑的，然后说：“行，那敢情好。”
　　他点了点头，跟想起什么似的，又在那儿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嘴，“我碰过的东西都嫌脏是吧，那你胯下那二两肉指定是没法要了，都进过我屁股了，脏，你趁早切了吧。”
　　就这一句话，怼得段忌尘整张脸都给气歪了，他抬手指着邵凡安吼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他憋到脸色铁青，骂出一句，“去死吧你！！”
　　骂完转身就翻窗跑了。


第八章 
　　木窗重重落下，在窗棱上砸出咣当一声响。
　　邵凡安朝着窗口的方向默默骂了一句小王八蛋，然后迅速梳洗一番，穿好衣服，再把散了一地的行李收拾利索，出门找掌柜的退了客房。该结账结账，该赔钱赔钱。
　　从客栈一出来，邵凡安马不停蹄，直奔去了镇上的钱庄。
　　他把那十两银票存了进去，再让钱庄的伙计把这笔钱转汇去了离他门派最近的一处小村镇，那小镇上设有钱庄的分庄，这样就算邵凡安一时半会儿的人回不去，但银两总归能汇回去，起码不会影响到师弟师妹未来几个月的吃穿用度。
　　这银票在钱庄一存一汇的，方便是方便了，就是得掏额外的经手费给钱庄伙计，而且还不算便宜。邵凡安直接从段忌尘的荷包里拿碎银出来付的账，用着不心疼。
　　完事儿从钱庄走出来，他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胡同，寻了个四周无人的僻静地儿，往地上一蹲，再把背上的竹箱笼放下来，闷头就开始翻腾。
　　他从行李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小香炉，在身边的石阶上一放，低头又找出一张白底黄字的符纸来。
　　这两样东西是他门派独有的一个小法宝。
　　说是法宝，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稀罕宝贝，就是个传话用的小玩意儿。香炉一共有两一鼎，一鼎他随身背着，另一鼎常年在山上的祠堂里供着。他在传音的符纸背面写上字，再把符放进香炉里烧了，符纸带着他的消息会一并被传去另一处香炉里。
　　这东西看似方便，实际上也没那么方便，因为符术受距离所限，两鼎香炉离得越远传得越慢，所以急事儿一般用不上，主要就是他在外游历时会带着，隔三岔五给师弟报个平安用的。
　　邵凡安蹲在那儿用指尖蘸了朱砂写字，写给二师弟的，叫他记得去钱庄取银子，取钱时要报的暗码也交代了，然后简单写了一句“遇事，晚归”，想了想，又补了“平安，勿念”。
　　写完他把白符折了两折塞进香炉里，嘴中默念咒术，指尖在白符上轻轻一点，符纸无火自燃，不消片刻，整张符就在香炉中凭空消失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邵凡安蹲在地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小香炉揣回行李里，再拎着行李往背后一背，愁云惨淡地站起身。
　　他给二师弟报了平安，可实际上他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到底算不算平安。他下头小师弟小师妹岁数尚小，上头师父又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做人大师兄的，这些年在外遇见事儿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抗。门派里揭不开锅了他得想辙，小师弟不好好修行了他得训，小师妹夜里做噩梦吓着了他得哄，师父不靠谱，他得靠谱，他得把场子撑住了，说什么也不能倒。
　　他不能倒，最起码不能随随便便的倒在什么破虫子上。
　　邵凡安在那儿缓了大半天的劲儿，强行抖擞起精神来，背着行李找地方想招儿去了。
　　其实遇着这破事儿，邵凡安也不是全然没有应对的头绪。
　　很小的时候，他师父教他念过一种净心咒。
　　那是他第一年随他师父上山，赶上盛夏时节，连着好几天都特别热。他门派那房舍又不避暑，整间屋里就跟蒸笼似的，他夜里翻来覆去的热到睡不着觉，大半夜被他师父提溜着去院子里打坐练心法，当时练的就是这个净心咒。咒法不难学，每日入夜前打坐修习半个时辰，确实能修出心如止水的效果来。
　　虽说邵凡安那会儿修炼心法没图别的，主要是为了能睡个踏实觉，但这净心咒实际上是一门专门用来克治淫心术的心法，对破解幻术也有一定的作用。
　　邵凡安感觉自己身上的这什么“情蛊”，效果似乎跟一些淫心的咒法差不太多，都是让人情欲难耐，控制不住心神，最后闹得个淫态百出的下场，那他师父的净心咒没准能有奇效。
　　一想到淫态百出，邵凡安眼前立刻浮现出他上身裹着被子、下身光着屁股在床上醒来的场景，顿时脑子一阵抽抽儿。
　　说实话，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大多他都记不起来了，他那时神志不清的，好多记忆都十分模糊，但被人压着捅屁股的事儿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二回了，净心咒到底管不管用他也不知道，但有法子能试，他总得试一试。
　　他最后还是去了郊外的那处破庙。
　　这地方足够偏远，无人打扰，正好合适他静修心法。
　　就这样，邵凡安闭关念了几天的净心咒，每次身体稍有点儿躁动的迹象，都会立刻被心法压下去，这么一看，净心咒似乎确实是有些作用的。
　　邵凡安心中一喜，结果这喜色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第七天夜里突然就出了事儿。
　　午夜时分，邵凡安盘着腿闭目正在打坐，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于经脉中逆涌而出，他猛地睁眼，丹田处一阵剧烈疼痛。那疼痛感来得毫无预兆，他想站起身，可腰腿发软，身体一下子倒向一边。
　　邵凡安伏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他心觉不妙，挣扎着抬起头，恰好和对面阴影里浮出来的一双豆圆的绿眼对上了视线。
　　邵凡安疼痛难忍，哆嗦着看着那双绿眼睛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慢慢显出狼形的黑影来。
　　狼形黑影……邵凡安疼到脑子都快转不动了，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狼影他见过，就是段忌尘当初在墙头上放出来的那一只。
　　狼影蹲坐在邵凡安身旁，一对儿绿眼睛居高临下的瞅着他。
　　这玩意儿估计是被段忌尘派出来盯梢的，邵凡安倒扣在着趴在地上，手脚都开始发麻发凉了，整个人动弹不得，眼前都出虚影了，那条狼影还是坐在那儿盯着他，巍然不动。
　　邵凡安牙齿打着颤，断断续续地道：“蛊毒……发作了，还不快去找……找你主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驱动狼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这心火一旺，喉头顿时一甜，侧头哇的吐出口血来。
　　对面的绿眼睛晃了一晃，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他娘的！
　　邵凡安疼到快昏厥了还在心里破口大骂，难不成段忌尘派它过来只是看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他现在身上没一处地方是不疼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心神恍恍惚惚的，有一那么瞬间，眼前仿佛是看见了自己门派的那片破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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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你老婆都看到人生的走马灯啦


第九章 
　　“凡安啊，过来。”师父站在青石破瓦间，转头看过来，“以后你就跟着为师住在这里，知道了吗？”
　　师父在檐下负手而立，五官看不真切，声音也虚无缥缈。
　　邵凡安隔着老远朝师父跑过去，师父却越跑离他越远，身形看着似真似幻。
　　跑了短短几步路，邵凡安累得气喘吁吁，脚步沉的仿佛负重千斤。他眼睁睁看着师父的人影逐渐模糊，背后又传来一道小孩儿的声音：“大师兄。”
　　邵凡安转过身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童站在他身后，仰起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儿，奶声奶气地说：“大师兄，我冷。”
　　他脸蛋儿冻得通红，软乎乎的小手伸出来给邵凡安看，十个指尖儿也是红的。
　　邵凡安蹲下身，把男童的小手攥在手心里，呵出口热乎气对着吹了吹，然后把小孩儿抱起来：“大师兄带你回去烤火。”
　　这一开口，他说话嗓音沙沙的，还混着点儿少年人特有的清脆感，邵凡安愣了愣，然后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做梦。
　　梦里的他也就十三四岁，怀里抱着自己二师弟，小男孩儿沉得直往下坠，小手紧紧抱着他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邵凡安觉得难受，张开嘴大口呼吸。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二师弟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冷冷地，小手卡在他脖子上摇了摇。
　　邵凡安呼吸不畅，本能去掰他的手，脑壳中一片昏沉。他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有什么东西重重往天灵盖上一落，五感瞬间归位。
　　邵凡安猛地吸进一大口冷气，而后又狂咳了出来。咳的时候感觉空气挤进肺里，身体恢复知觉的同时，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也跟着一并回来了，疼得他眼前直发黑。
　　“喂，喂！”一双手揪着他衣领在摇晃他，“你是不是要死了？！”
　　邵凡安整个人都晕着，魂魄都要给晃散了，他反手握住那双手的手腕，虚弱开口：“别……别摇了……”
　　段忌尘冷不丁被碰了手，一张俊脸顿时一皱，抬手就要甩开：“松开！”
　　没想到这一下子没甩开，邵凡安本来已经是一副半昏不昏的状态了，这一挥手也不知道是刺激到哪儿了，攥着段忌尘的手劲儿忽地大了起来，拉扯着他的袖子突然就要往他身上贴。
　　段忌尘蹲在那儿没个防备的，一下子居然被贴了个满怀。
　　这几天，段忌尘过得是焦头烂额，他没干别的，就四处在找解蛊毒的法子来着。家里的藏书他都翻了一遍，长辈不敢问，只能偷偷地查，查来查去别说解毒的方法了，连蛊术都少有记载。他这头心烦气躁的还什么都没查着呢，派出去盯梢的狼影又返了回来。
　　段忌尘都快要烦死邵凡安了，可又不能眼睁睁真看着这人去死，他心里再是不情不愿的，也还是跟着狼影过来瞧瞧，结果一瞧，就看到这男人人事不省的倒在了破庙里。段忌尘怕这人真的死在这里，刚蹲下身来查看一番，就被这人抓着手腕又是抱又是蹭的，段忌尘心头火起，怒道：“放肆！”当即就要拍下一掌。
　　掌风未到，段忌尘看到邵凡安嘴角未干的血迹，心下稍一犹豫，掌力便卸掉了大半。
　　谁知道这一巴掌当胸拍下去，邵凡安闭眼硬挨了都没撒手，反而是借了力道，拽着段忌尘的胳膊把他一气儿给撂倒了。
　　邵凡安拉着段忌尘往地上一骨碌，俩人抱成团转了个圈，邵凡安拧着腰一使力，顿时翻身为上，把段忌尘压在了身下，然后没给对方留一点反应时间，腰身一塌，直接软倒在段忌尘身上了。
　　俩人前胸贴前胸，真真儿是严丝合缝的抱到了一起，邵凡安脑袋埋在段忌尘肩窝上，闷闷地发出一声按耐不住的呻吟：“唔……”
　　邵凡安身上实在是疼得受不住了，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一般，疼到发麻，但他刚发现了一个缓解的法子，就是贴近段忌尘。
　　他对身体里的虫蛊一无所知，但刚刚无意间一碰到段忌尘，那股要命的疼劲儿立刻褪了下去，就像是他体内躁动凶残的虫蛊被安抚下来一般，一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气血终于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深处往外一潮一潮地涌动。
　　邵凡安趴在段忌尘身上，呼吸变得急促，下半身紧紧贴着段忌尘，无意识地开始缓缓磨蹭。
　　段忌尘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脸上立刻变黑了：“你！无耻！！”
　　段忌尘刚才没第一时间推开邵凡安，一方面是毫无防备，被邵凡安这一下子弄懵了，另一方面是对邵凡安身上的伤稍有顾忌，再加上对方又是个身量高挑的成年男子，全身的重量全都压下来，他一时半刻的不好动弹。
　　但此时又不一样了，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居然在……
　　段忌尘一副受辱的模样，横眉竖目的正要动手，邵凡安突然伸手隔着裤裆掐住了他的性器。段忌尘大惊，气势瞬间卸掉了大半。邵凡安单臂撑在他脸侧，声音带着些压抑的沙哑感：“别动。”
　　邵凡安说话时的气息就喷在段忌尘颈边，段忌尘下巴立刻绷紧了，邵凡安把脸埋在他侧颈轻喘，手下搓揉着段忌尘的肉茎，段忌尘正是年少气盛的岁数，哪经得起如此撩拨，不消片刻就被搓得硬了起来。
　　邵凡安情蛊发作，情难自已，身下早就起了反应，现在俩人皆是剑拔弩张的状态，邵凡安暗自咬了咬嘴唇，心想他娘的爱咋地咋地吧，闭着眼一解裤腰带，就把自己直挺挺的性器掏了出来，直接顶在段忌尘胯下，隔着亵裤和他一并套弄起来。
　　段忌尘一个被捧着长大的世家少爷，何时如此狼狈过，像这样被男人压在身下，肆意妄为，还又摸又蹭，甚至连子孙根都被对方攥在手里亵玩。他本该是怒气翻腾的，他也确实是在翻腾，他翻腾的气血一半上了头，一半冲去了小腹，他伸出手，原本是要将这人一把推开的，结果鬼使神差的搭在了对方的腰上。
　　这男人穿了一身的粗衣麻布，看不出身形来，但下手一摸就能摸出来，腰还挺细。
　　段忌尘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客栈的那一夜来，这人身上裹着被子，但是腰和屁股是露出来的，他把这人按在身下狠狠冲撞，手就是掐在腰上，撞一下他就叫一声。
　　段忌尘喉头顿时一紧，趁邵凡安停下动作，趴在他肩上喘息缓劲儿的工夫，抄着后腰一个翻转，就把人给翻到地上去了。
　　邵凡安本来闭着眼，这一下子立刻撩开眼皮看向段忌尘。
　　段忌尘脸色红红的，被邵凡安这一眼看过来，瞬间更红了。他掰开邵凡安的大腿根，把人往自己胯下一拉，语气凶狠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完就一把抽掉了自己的腰带。


第十章 
　　段忌尘的性器从裤裆里弹出来，一下子砸在邵凡安小腹上。
　　邵凡安被那硬邦邦的玩意儿砸得直接愣了，下意识往下头瞟了一眼，然后又懵了下。
　　他屁股居然被这么个东西捅过？怎……怎么捅进来的？！
　　邵凡安看了看孽根，又忍不住看了看段忌尘的脸。
　　段忌尘一张脸生得极为俊俏，谁成想胯下之物勃发之后却是如此凶残狰狞，邵凡安盯着那儿多看了两眼，心说怪不得他那天醒过来屁股会那么痛。段忌尘这种小少爷，性格飞扬跋扈，还有点娇气劲儿，一看就是打小被宠坏了的小屁孩儿，心性不甚成熟，该长大的地方没长大，胯下这二两肉倒是发育的很好。邵凡安蛊毒缠身，依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口，心说这尺寸他娘的确实有些骇人了。
　　“等等。”邵凡安本能缩了下屁股，撑着胳膊肘想往后退。
　　“谁跟你‘等等’。”段忌尘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的，抓着邵凡安大腿就把人又给拉了回来，拉回来又用手去压人家腿根，动作一点不见客气。
　　邵凡安本来就衣衫不整，现在被段忌尘这么又是拉又是扯的，下身三两下就被扒光溜了，上衣也给搓了上去，衣服堆到胸口，腰腹大腿的肉全露着，整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邵凡安面色显出局促来，想退，却又退无可退，他的情蛊刚刚发作过，身上被逆行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疼。疼是真的疼，疼到彻骨的那一种，邵凡安身体软到发虚，可偏偏自己的子孙根还直挺挺的朝天翘着，被段忌尘碰触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皮肤烫得厉害，还生出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从内到外搅和得浑身都不对劲儿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一斧子劈成了两半，一半极度渴望行那鱼水之欢，另一半却又无比清醒。他不该、也不愿敞开双腿伏于人下，可他没有办法，他扛不住蛊毒的疼，他总得活着。
　　邵凡安的身体备受欲火煎熬，内心也是焦灼不堪，这他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净心咒在里头起了醒神的作用，起了还不如不起，还不如像上回一样，干脆了当的让他直接失去意识，稀里糊涂的做也就做了，起码他不必如此……
　　“啊！”邵凡安痛呼出声，脸上倏地皱成一团。
　　段忌尘一手掐着邵凡安臀瓣，一手扶着自己，眉头紧皱，硬生生顶进去一小截肉头。
　　“啊啊……停。”邵凡安疼得直抽抽，心里骂了一声王八蛋，抬腿就想把他踹开。
　　段忌尘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穴口太紧了，段忌尘被夹得难受，邵凡安腿一动弹，他顺势抬手握住对方腿窝，再往胸口上一压，邵凡安的屁股就被迫高高抬了起来。
　　邵凡安也是从小习武的练家子，腰身又柔又韧，他膝盖一下子被折到了胸前，后腰悬着，背脊一下子就绷紧了。这姿势难拿是难拿了些，他倒是受得住，可他受不住段忌尘不管不顾的还往里顶。
　　“停，别进了，唔……”邵凡安下身就像是要被剖开一半，他实在顶不住了，伸手去拉段忌尘抄着他腿窝的手。
　　“别碰我！”段忌尘也不好受，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臭着脸一巴掌拍开邵凡安的手。
　　他这扬手动作一大，连带着下身也动了动，邵凡安被他插得脸色也是跟着一变。
　　“说了……别动。”邵凡安让段忌尘捅咕的进气儿都快比出气儿少了，心说这他娘捅不进来就硬捅吗？！蛊毒弄不死他段忌尘也快弄死他了，怪不得他上次屁股会那么疼，抹了药还足足疼了两天。
　　那个药膏……
　　他忽然想起这茬儿来，侧脸瞥了眼一旁自己放在一旁的竹箱笼。
　　“你去……把那个箱子里的药瓶拿过来。”邵凡安推了段忌尘胳膊一把，说话声音都发虚，“就是、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小瓷瓶。”
　　段忌尘立刻眯起眼：“你命令我？”
　　“你……”邵凡安让他折腾得真快没脾气了，语气缓下来，声儿直发颤：“我他娘的求求你行了吗？”
　　“哼。”段忌尘从他身体里退出去，侧身去箱笼里翻了两下，拿出小瓷瓶，再回身扔给邵凡安。
　　屁股里的凶器一抽出去，邵凡安总算是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喘匀，段忌尘离开他身边还没眨么眼的工夫，他体内的蛊毒就又开始蠢蠢欲动。邵凡安躺在那儿倒吸一口凉气儿，多一刻也不想耽搁了，从段忌尘手里接过瓷瓶，拧开盖子，挖出里面透明的膏体闭着眼就往自己后庭上抹。
　　那药膏油润绵腻，涂抹上去是微凉的触感，被邵凡安的体温捂化了以后就会变得水润湿滑。
　　邵凡安全身几乎赤裸，大敞着两条腿，躺在这里吭哧吭哧拿手指捅自己屁股，就这么个姿态，他闭着眼都觉着尴尬，捅一半忍不住睁眼看了看，结果一看更尴尬——他手指在后穴里进进出出的，段忌尘跪坐在他双腿间，就直勾勾地看着他捅咕来捅咕去，他眼睁睁看着段忌尘死盯着自己，简直别扭到头皮发麻。
　　一看邵凡安动作停了，段忌尘下意识抬了下眼，俩人眼神意外撞在一起，段忌尘脸上莫名浮起一丝儿红，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恶声恶气地说：“好了没有，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小王八蛋还挺不耐烦，邵凡安暗自运了口气，抽出手指，咬着牙抱起自己大腿，说：“来。”
　　段忌尘抿抿嘴，立刻扶着自己抵上来，顶端顶在邵凡安柔软湿滑的穴口，顶了几次都滑开了，他面色露出不耐，邵凡安咬了咬牙，手探到自己身下，握着那根肉刃往自己身体里送。
　　肉刃破开娇嫩的内壁，缓缓肏了进来。
　　段忌尘垂着眼帘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声，邵凡安脸上汗都渗出来了，他屁股吞进这么大一根东西，整个下半身都是胀痛的，但他也尽量放松着身体，将自己完全敞开来。
　　段忌尘顶进去一半，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胳膊架起邵凡安的小腿就开始往里冲撞，每撞一下就挺进的更深一分，邵凡安惊呼出声，额角的汗淌了下来，抽着气让段忌尘慢一点，段忌尘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只是遵从着本能一个劲儿往邵凡安的腿心里狠撞。
　　邵凡安被顶得身体一直在晃，屁股疼到发麻，腿也使不上什么劲儿。刚开始他还勉强自己抬着腿，后来实在没力气了，小腿就挂在段忌尘的腰侧，随着对方猛烈的动作来回摇晃。
　　段忌尘掐着邵凡安的腰，狠狠操弄了百十来下，做爽了往下一趴 正好和邵凡安脸对上脸，邵凡安眼神都有些散，段忌尘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喘了几口，又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刚刚回过神一般，脸上浮出一丝嫌弃来。
　　他撑起身子来，在邵凡安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嗓音有点沙哑，但语气冷冰冰地说：“你转过去。”
　　然后邵凡安就被压着做了一个时辰。
　　邵凡安跪趴在那里撅着屁股，段忌尘握着他高抬的后臀拼命地肏，邵凡安那个疼劲儿过去了，身体深处反倒是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地快感来，又酸又麻的，随着段忌尘每一次冲撞在他体内层层扩散。
　　不知道是不是受蛊毒影响，邵凡安被肏到后穴里直流水，段忌尘还在他屁股上抹了一把举到他眼前给他看，手指捻捻再分开，指尖就拉出一条淫腻的丝来。段忌尘在他耳边冷哼了一声，语带嘲弄：“下流。”
　　邵凡安一个字都不想说，他怕开口会忍不住呻吟出声，全程都把脸埋在胳膊上，闷头承欢。后来他被弄得受不住了，想伸手摸摸自己，结果手探下去还没摸到呢，就被段忌尘从身后抓住手腕拉着胳膊啪啪挨肏。邵凡安被插得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就这样被肏到射了出来，他腿根发颤，整个人软倒下去，又被段忌尘按着屁股从上至下狠狠地干。
　　随着段忌尘动作愈发猛烈，邵凡安被弄得人都快晕过去，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感觉到段忌尘重重在他体内一顶，然后闷哼了一声，接着他背上一沉，段忌尘一下子压了下来，趴在他背后低声呢喃：“白——”
　　说的什么他没听清，他当时疲倦到了极致，眼前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第十一章 
　　第二天，邵凡安整个人是被晃悠醒的。
　　一睁眼，眼前是一片四方的顶。脑瓜顶在晃，他本人也在晃。他糊里糊涂的坐起身来，缓了缓神，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车厢里。
　　也不知道是路况不太好，还是马夫驾马驾得实在急，车厢里头摇晃得厉害，邵凡安被咣当得头重脚轻，关键屁股还疼，他那堆行李被随手丢在角落里，也被颠得几乎散了架。
　　邵凡安背靠着车厢懵了好一会儿，伸胳膊去撩起前面的隔帘，哑着嗓子问：“请问这是……”
　　车夫勒着缰绳，半侧过脸来，给了他一记眼刀。
　　“怎么是你，你……”马夫竟然就是段忌尘，邵凡安一看见那张俊美的脸，脑子里立马回想起来一些不该回想的片段，他有些尴尬的主动避开视线，“这是要去哪里？”
　　段忌尘把脸转回去，没好气地说：“重华。”
　　“重……重华派？”邵凡安听得一愣，“你要我随你去重华派？你先等等，车停一停。”
　　段忌尘理都没理，耷拉着脸，朝着马屁股狠狠抽了一马鞭。
　　马儿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往前一冲刺，邵凡安顿时被闪了个踉跄，急忙扶住一旁的门柱。
　　“就你这幅样子，”段忌尘头也不回，用鼻音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你又离不开我，你不随我回重华，难道要我跟你去住破庙不成。”他猛地又甩了下鞭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重华，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待在你门派？”邵凡安抱着柱子更愣了，“待多久？”
　　“自然是等到情蛊解了。”段忌尘语气愈发不耐烦，“情蛊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你不需要过问。”他顿了顿，又道：“平日里不要这么多话。”
　　还嫌我话多？？
　　邵凡安忍不住挽了挽袖口，都有心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去：“你做事有谱没有？你说你去解决，可这蛊毒何时能解？解不了我岂不是要一直……”
　　段忌尘忽然勒紧缰绳，马儿一声嘶鸣，马车立停。段忌尘甩开绳子，横眉怒视邵凡安：“你以为我愿意带你回去？要不是你擅自动了我的腰牌，我——我又何必非得与你做、做那种下流事……谁准你挨我这么近的！”
　　邵凡安从车厢里探出半拉身子和段忌尘讲话，本来身形就站得不太稳，段忌尘一会儿扬鞭一会儿勒马的，他没立住，身体随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子，肩膀就碰了下段忌尘肩膀。碰也就是轻轻蹭了下，他这会儿还没立稳呢，胸口又挨段忌尘狠推了一把。
　　这下邵凡安脾气也起来了，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段忌尘说的倒也没错，这事情不论前情如何，对方的腰牌的确是被他错拿了，小竹筒也确实是被他误开的，他现在蛊毒缠身，离了段忌尘还真的不成，他试着硬抗过，蛊毒发作，经脉逆行的那个滋味儿他实在是不想再试一遍了。
　　所以在蛊毒彻底解决之前，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段忌尘愿不愿意，他俩都只能暂时绑在一起。于是目前就剩下两条路，要么他跟段忌尘去重华，要么段忌尘跟他回自己师门。暂且不说段忌尘能不能同意跟他回他的小门派，他自己都不可能带着这么个毛病回师门，他其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邵凡安在心里一阵思量，坐在那里半天没言语。
　　“你不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你要是想死我不拦你，”段忌尘寒着脸看他，“你死不死的我也不关心，但你的人命我不背，你求死就自己跑远点，不许跟我扯上关系。”
　　段忌尘以为邵凡安还在考虑跟不跟他上重华，其实邵凡安是在思虑他被困在重华怎么给师弟师妹挣口粮。他都快要愁死了，犹豫着开口道：“我随你上了重华，我怎么挣银子，你起码要让我每隔……”他算了算，“每隔两个月下一次山，我要赚钱。”
　　“嘁。”段忌尘看着邵凡安的眼睛里浮出轻蔑来，“你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不就是想要银子，我给你，我按月钱结给你，你报个数吧。”
　　邵凡安神情一顿，片刻后说：“五……五两，每个月五两。”
　　“你倒是挺会自抬身价。”段忌尘嗤笑一声，“成交，我荷包里的银子够付你两个月了吧。”他把缰绳和腰牌扔到邵凡安身上，“拿了钱总得办事，这条路直走，见到守门的弟子拿腰牌给他看。”说完就弯身进了车厢。
　　邵凡安也没说什么，和段忌尘换了个位置，抖起绳子就驾起马来：“驾！”
　　这一路驾着马车进了重华，除了在山门那里见到了守门的弟子，之后沿着山道往山上去，小道是越走越僻静。邵凡安还颇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重华身为第一大门派，会是层楼叠榭，气派非凡，结果并不是，里面也是一派绿水青山。
　　当然和他门派那个小山头小溪水不一样，重华派的青山高耸入云，绿水清澈幽静，山水相连，宛若仙境。
　　马车顺着青石小道蜿蜒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处庭院外。
　　邵凡安从马车上跳下来，他行李都还在车厢里，便绕去了后面准备取行李。他伸手一挑后帘，段忌尘弯腰从里面走出来，手还负在身后。邵凡安一看这架势，没辙，只能把帘子挑得再高一些，等着段忌尘端着小劲儿慢慢悠悠下马车。
　　此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从院子里迎出来，垂着脑袋，朝段忌尘行了个礼，喊：“少爷，您回来啦。”
　　“嗯。”段忌尘下了车大步流星往院门里走，邵凡安跟在后面拖着行李也下了车，那个小少年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看过来好几眼，邵凡安朝少年礼貌地笑了笑。
　　进了院门，正对门口的是主屋，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
　　“你就住这间房。”段忌尘背着手在东厢房门口转了个身，前半句是对邵凡安说的，后半句是对少年说，“你给他收拾下屋子，这几天带他熟悉熟悉外门的规矩。”
　　“是，少爷。”少年应了声，转头冲邵凡安乐出两个小酒窝，“您怎么称呼呀？”
　　“我姓邵，邵凡安。”邵凡安觉得这清秀的小少年挺合眼缘，便笑着多说了一句，“平凡的凡，平安的安。”
　　少年立马说：“邵公子，您把行李拿给我吧。”说着就伸了手过来。
　　邵凡安哪里会让个小孩子给他拿行李，赶紧说：“不必，我拿着便好，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叫我——”
　　“不用对他那么客气。”段忌尘横着眉眼，语带讥诮，“他是我付了银子买回来的。”他朝少年抬抬下巴，“去做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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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把邵哥搞到重华了呜呜呜


第十二章 
　　少年进了东厢房去收拾被褥了，邵凡安跟着进了外室，蹲下身子，把背上的行李放下来正要整理，一只描金纹的黑皂靴一脚踏在箱笼的竹架子上。
　　邵凡安只好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了看，段忌尘扬着下巴，自上而下垂眼看着他，说道：“约法三章，第一，情蛊的事情，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特别是，你我之间……”段忌尘话头一顿，抿了抿嘴唇，撒气一般朝箱笼上踢了一脚，“就、就那回事，你谁都不许说。”
　　邵凡安站起身来，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心说废话，难不成这破事儿我还上赶着到处嚷嚷吗。
　　“第二，你住了我的地方就得听我的，不许惹事，不许乱跑……”段忌尘的视线随着邵凡安起身的动作而抬高，他下意识将手负到身后，把胸膛挺直了，嘴上继续说道：“除非情蛊发作，否则不许来烦我。”
　　邵凡安个子还挺高的，段忌尘刚刚稍微站歪一点，就显得比对方矮上了一截，他不高兴，便把面孔板了起来，语气不耐烦地说：“第三点暂时没想到，想到了再说，我刚说的话你都听到没有？”
　　邵凡安抱着胳膊朝他点了个头。
　　“说话，”段忌尘绷着下巴眯了眯眼，“把我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德行劲劲儿的，邵凡安暗自腹诽，歪着往墙上一靠，简略地答：“保密，听话。”
　　“嗯。”段忌尘背着个手，这才满意了，“还有，我给你的腰牌，你留好，那竹筒里放了可以定位的符纸，是重华弟子遇险时用来向师门求救的，我给你放的那张特殊一点，你用了的话只有我会知道，所以，如果你那个……我人又不在的话，你可以用符告诉我。”段忌尘停顿片刻，凶巴巴地又补了一句，“不到万不得的情况不准你用。”
　　邵凡安把怀里的腰牌摸出来看了看，心说那个小竹筒原来是干这个使的，回头等他师门里那几个小的再长大点，能独自下山时，他也给师弟师妹们做一个能互通位置的小腰牌。他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想起茬事儿便随口一问：“欸，腰牌给了我，那你如何出入山门？”
　　“在重华，我看何人敢拦我去留。”段忌尘瞪了邵凡安一眼，又生气了：“你欸谁？你这人有没有教养，我没有名字吗？”
　　说完就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了，之后连着好几天，邵凡安也没在院子里再见过他。
　　院里就剩下那个负责打扫的圆眼睛少年，叫小柳，和邵凡安同住了几天以后，俩人慢慢熟悉起来。
　　小柳这几日一直在给邵凡安介绍重华的环境。
　　重华派坐落在灵昭山上，这邵凡安先前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整座灵昭山脉都是重华派的。主峰的山顶上建了重华的主殿，里头住着现任掌门段崇越，侧峰则分别住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叔伯。其中有两位师父，日常还会到半山腰上的筑阳殿授课，分别教授门派武功和心法。
　　小柳还特意说了一句，说这两门课是所有人都可以学的。
　　所有人，不光包括重华的弟子，还有其他门派适龄的小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散修侠士，总之只要是身家清白的正道之士，在重华派开山授业的这段时间内，入门的武功心法，想学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里，邵凡安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句，果然是第一大门派，光是这个广开山门，不拘出身的气度，就不是寻常门派可比的了。
　　小柳想了想，说：“不过也不是所有都教的，门派术法就只有内门弟子可以学了。”
　　重华的弟子众多，又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大概占总人数的八成，剩下的才是内门弟子。
　　邵凡安好奇地问了一嘴：“那你呢？”
　　“我当然是外门弟子啦，看穿着就能区分的，像我这样穿灰色外衫的——”小柳腼腆笑笑，揪着袖子给邵凡安看他的衣服，“就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是穿白衣的。”
　　邵凡安立马想起段忌尘那一身白衣来。
　　“我修行不行的，内门的弟子都是很厉害的，那里头拔尖儿的师兄们，都是几位大师父的亲授弟子。”小柳掰着手指头挨个给邵凡安数，“像是应大师兄，就是大师伯门下的，沈师兄是三师叔门下，大少爷则是掌门师父门下。”
　　邵凡安插嘴道：“段忌尘？”
　　“不是，大少爷是指大公子，是少爷的哥哥。”小柳解释，“少爷的情况要特殊一点，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邵凡安正想问怎么个不一样法，小柳掰起另一根手指头，继续给他数：“哦对，还有贺公子，贺公子其实不算重华弟子，不过贺家和重华世代交好，所以每年贺公子都会来重华住上一阵子，也会随着几位师兄一起跟大师父修行。”
　　“贺公子？”邵凡安觉着这名字听着耳熟，仔细琢磨了一下，一拍脑门想起来了：“玉公子贺白珏？”
　　“对对，”小柳点点头，“贺公子和少爷感情很好很好的，少爷从小就很黏他。”
　　邵凡安回想了一下，段忌尘在他面前跟串天天冒火星子的炮仗一样，但好像是挺听贺白珏的话的，俩人关系应该是真的不错。
　　“少爷最近都没回来。”小柳偏了偏小脑袋，“贺公子最近不是来山上住了嘛，少爷肯定是在陪着贺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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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呀没写到想写的部分，写点贴点


第十三章 
　　就这么着，邵凡安暂时在重华住了下来。
　　他花了两天的功夫熟悉了周围环境，第三天开始，每日卯时三刻一到，都会晨起去院子里练功。
　　原先他在山上时就是这么个作息，早上起来晨练，到点了给师弟师妹们掌火做饭，上午盯着两个小的背心法，下午修习功法，晚上还得打坐调息。要是师父也在，他还得陪着唠几句嗑。
　　到了重华，邵凡安这习惯也都没变。他早上练功练到满头大汗的，直接把练功时穿的短打布衫一脱，从院子的井里打上一桶凉水来，投个毛巾把身上擦洗一番，梳洗完了再回屋换上干净衣服。
　　他打着赤膊在院子里冲了一回凉水，第二天一早，小柳就摇摇晃晃的拎着水壶给他送热水来了：“邵大哥，你早上——”小柳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早上别用井水擦身上，太凉了，会惹上风寒的。”
　　邵凡安身体硬朗着呢，沾点凉水不算什么，他原来跟山上一直就这么糙着过的，但他还是承了小柳的好意，把热水接了过来，笑着说：“多谢。”
　　小柳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托着腮，看着邵凡安把热水兑进水桶里，再投出条热腾腾的毛巾擦肩膀：“邵大哥，我将来也想像你一样长这么高，还这么厉害。”
　　邵凡安闻言朝小柳偏头笑了一下，笑得特爽朗：“那好说，你得好好吃饭，走——”邵凡安把毛巾往后脖子上一挂，拎起布衫来，“邵大哥给你做早饭吃去。”
　　邵凡安回屋换了身衣服就去灶房鼓捣早饭了。
　　饭原本是小柳在做，可邵凡安哪儿好意思让个小孩子伺候他吃喝，他就把这活儿给包揽下来了。他以前在山上天天管师弟师妹的饭，开个伙手脚麻利得很，会做的样式不算太多，但都管饱。小柳也不挑嘴，给啥吃啥。
　　小柳这小孩儿初见时显得腼腆，几天相处下来，明显话多起来，性子活泼不少，一口一个邵大哥的叫，邵凡安看着他就想起山上的小师弟来，就总想着能照顾就多照顾一些。
　　就这样又过去一天，小柳要去主峰那边领食材，邵凡安想着帮忙拎个东西，就跟着一道儿去了。
　　结果到了地方四处一转，邵凡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住的那个小院子之所以那么僻静，是因为单独处在一座侧峰上。段忌尘当初带他进来时走的那条小道，通的是人家的后山，他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没见着几个人。实际上，重华主峰这边要热闹得多，三步一亭五步一阁的，人来人往，成群结队的，随处都是抱着心法秘籍赶着上课的小弟子，里头还混杂了不少上山学本事的散修人士，邵凡安一个外门派的，混迹在人群之中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小柳领着他一路走，走到哪儿介绍到哪儿。
　　“这就是筑阳殿，大门在东边那头，上下午都有大师父坐镇授课。”小柳伸手指指另一条路，“这边直走再右拐就是藏书阁，里头藏书不止万千，凭腰牌就可以随意进出。”
　　邵凡安跟在后面听得神情一动：“什么书都有吗？”
　　小柳点点头：“嗯，藏书阁里的书卷种类繁多，据说什么都能查阅的到。”
　　邵凡安往那边多看了两眼，动了动心思，想着回头可以来这边查一查虫蛊的事情，没准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沿着大道一路走到头，再拐了个弯，眼前立马出现一条队伍。小柳带着邵凡安站在队尾，给他解释：“这里是三味斋，是重华弟子们吃饭的地方，咱们不住在主峰上，离得远，所以都是拿牌子过来领食材回去自己做饭吃。”小柳想了想，又补充介绍道：“在这里排队等着领食材的，大多都是内门师兄的人，师兄们都有自己的住所，基本都是各吃各的。”
　　说话间，队伍往前走了几步，有三四个高高壮壮的外门弟子排在了邵凡安身后，几人闲聊的话一句句飘了过来——
　　“就当着所有人吗？”
　　“是，内门几位师兄都在呢，说掌门师父发了好大的火儿，晨课都停了，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
　　“因为什么啊？”
　　“说是交代了让他帮着应大师兄盯着这次开山门的事情，他隔三岔五的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啧啧，这一位和大公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说光有天赋有什么——”
　　“嘘！”
　　旁边的弟子撞了撞说话人的胳膊，说话那位转过头来看了看，刚好和听闲话的邵凡安对上视线。那两人看了看邵凡安身边正在点食材的小柳，又彼此看了一眼，都闭嘴了。
　　邵凡安本来一耳朵听一耳朵出的，没仔细琢磨，结果一看这俩人的反应，顿时挑了挑眉。
　　“邵大哥，东西够了，咱们走吧。”小柳一手拎着一大袋子菜，又要弯腰去拿脚下那一堆米袋面袋，邵凡安先他一步，直接肩上扛一袋怀里抱一袋，一只胳膊肘上还能挂个袋子。
　　小柳赶紧说：“邵大哥，你这也拿太多了，给我拎一点呀。”
　　“不用，这点儿不算什么。”邵凡安实话实说，“就这么走吧。”
　　两个人带着一堆东西回了院子，一进屋，邵凡安把米面放在地上，又去接小柳手上的菜，“累不累？去屋里歇一……”话未说完，主屋的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了。
　　小柳一路走得呼哧带喘的，小脸儿红红的，气都没喘匀呢，就被推门那一下子吓得一激灵。
　　邵凡安皱着眉望过去，一抬眼就看到段忌尘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那张俊脸上罩着一团黑气，冷冷地问：“你跑哪儿去了！”
　　“少爷。”小柳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又小声哎呀了一下，压着嗓音偷偷跟邵凡安说：“少爷突然回来了，可是没有提前准备少爷的饭呀。”
　　邵凡安想起刚刚听到的闲言碎语，看了段忌尘一眼。
　　“姓邵的，我被禁足了。”段忌尘脸色臭得要命，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就、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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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妈呀终于把俩人给硬绑在一起了


第十四章 
　　段忌尘简直要怄死了。
　　这一大清早，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在殿前被他爹训斥得狗血淋头，就因为他这几日都在想方设法找寻情蛊的化解之法，他爹吩咐他做的事情他没工夫去管，最后落得一通痛斥，被他爹指着鼻子骂难当大任。
　　段忌尘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几句狠话，这次挨了重训，他有话憋着不能说，有气忍着不能撒，蛊毒的解法还没个眉目，结果又被他盛怒的爹关了禁闭。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连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他都见不到了。
　　这事情越想越憋屈，段忌尘心里烦得不得了，把一切不顺心都归咎在这个姓邵的身上了，要不是这人擅自动了自己的养蛊用的竹筒，事情何至发展至此！
　　“你去哪儿了？！”段忌尘有火儿全撒邵凡安身上了，“谁准你随便外出的！”
　　小柳看看邵凡安又看看段忌尘，嗫嚅着解释道：“少爷，邵大哥他是帮忙去……”
　　段忌尘凶凶地道：“住口。”
　　小柳顿时被呵得缩了缩肩膀。
　　啧，欺负小孩儿啊。
　　邵凡安心里顿时也有点不痛快了，他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把小柳往背后挡了挡，开口道：“你在外头挨骂归挨骂，回来凶个什么劲儿，有本事谁骂的你你骂回去，没本事在这儿耍什么横。”
　　段忌尘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小柳在邵凡安身后一个劲儿拽他衣角，邵凡安反手轻轻拍了拍小柳手背，心说别拦我我还没说完呢，然后接着道：“被禁足是吧？欸你不是说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邵凡安像模像样地背了个手，清了清嗓子，“‘在重华，我看何人敢拦我去留’，是这么说的不？”学完自己都乐了，又道，“合着你说这话时是没把你老子算进去吗？”
　　“姓邵的！”段忌尘脸都气红了，胸口起起伏伏的，“光会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领！够胆你与我手下见真章！”
　　“少、少爷！”小柳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挡在俩人中间拉架，“不能打架呀，有门规在的呀——”
　　“谁跟你见真章，”邵凡安慢悠悠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打不过你。”
　　“你！！”段忌尘眼见着快气得背气儿了，“你无赖！！”
　　邵凡安笑了笑，说：“是。”
　　段忌尘气急败坏的转身就回了主屋，回屋还摔了门，砰的一大声。
　　邵凡安对着门默默骂了句小王八蛋，小柳在旁边又拽拽邵凡安的袖子：“邵大哥，少爷脾气……不太好，你不要介意，别生少爷的气。”他小脸儿皱成一团，发愁道，“少爷这次回来的突然，没有事先准备少爷的晚饭呀，这可怎么办，少爷的饭都是三味斋单独准备的，我现在带着食盒跑过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这一来一回的哪儿来得及，”邵凡安在小柳脑瓜顶上揉了一把，“没事，今儿晚上就凑合一顿，我来做吧。”
　　小柳苦哈哈地说：“可、可是少爷他……”
　　“别可是了，去帮我把那个口袋拿过来。”邵凡安挽起袖子进了灶房，麻麻利利地开伙煮了锅汤面，盛出来一人一碗，碗里窝着蛋还撒了小葱花儿，他端着碗递给小柳，“没那么多讲究，对付对付吧，先给他送过去。”
　　小柳端着碗把面送进去，结果送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什么样，段忌尘嘴刁得很，愣是一口没动。
　　邵凡安看着这好好一碗面放得都快坨了，也没说啥，自己拿过来呼噜呼噜全给吃了。
　　小柳都要愁死了：“这可怎么办呀，少爷不肯吃。”
　　邵凡安心说这有什么怎么办的，不吃就不吃，横竖不能把自己饿死，真饿大发了还不是给啥吃啥。破小孩儿这臭毛病就是惯出来的，这么挑嘴的小孩儿，在他山上是要挨打的。
　　段忌尘兴许是在屋里生闷气，闷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清晨才消气露了面。
　　邵凡安那时候正在院子里晨练，架势刚刚拉开，主屋的门吱呀开了，段忌尘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从里面走了出来。
　　邵凡安侧脸看过去，段忌尘那一身的打扮估计八成也是出来晨练的。段忌尘从台阶上慢慢踱步往下走，边整理袖口的绑带，边抬眼打量着邵凡安。邵凡安没做回应，扭过头继续在院子里练他的拳脚功夫。
　　段忌尘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端量了片刻，忽地开口：“我和你打。”
　　邵凡安扎着自己的马步：“不必。”
　　段忌尘一下子皱起眉来：“为何？”
　　邵凡安无语地侧头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动手报昨日之仇啊。”
　　“你无不无聊！”段忌尘一双桃花眼怒瞪过来，“不过是切磋罢了，我才懒得与你这种人斤斤计较。”
　　邵凡安默默扎回马步：“不必。”
　　段忌尘两次被拒，明显愣了下，脸色一下子挂了下来，“你不要不识抬举，想和我切磋武艺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我被困在这里，就你那个水准，你以为我会瞧得上你？”
　　习武之人切磋形式的交手，其实就是两个人相互拆招喂招，对练的效果确实是要比一个人好上很多，有事半功倍的功效，可前提是双方的实力不太悬殊。
　　邵凡安实话实说：“我打不过你。”
　　“哼。”听到这句，段忌尘轻哼一声，脸色稍稍有些缓和，旋即说，“你知道就好，你这人嘴巴讨厌功力又差，倒还算是有个优点，起码有自知之明。”他扬了扬下巴，端着股傲气的小劲儿，“我让着你便是，你我只比划外家功夫，我不用内力术法，这总可以了吧？”
　　邵凡安自己练功练得好好的，本来不想搭理段忌尘，可无奈被小孩儿纠缠得紧，院子里就这么大块儿地方，他左躲不开右闪不过的，只好认了命：“行，来。”


第十五章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往的过起手来。
　　段忌尘不用内力，邵凡安自然也不会用。他这人对输赢不执著，打不过小孩儿不丢人，对方不用内力，他用，这摆明了欺负小孩儿才丢人。
　　不过没有内力加持，再加上不能用术法，单论拳脚功夫，段忌尘倒也未必能稳赢邵凡安。关键不在于谁武功更高，关键在于，段忌尘打的太“干净”了。一招一式，拳是拳脚是脚的，他打从起手的第一招，那架势就是正儿八经的名门子弟做派。
　　邵凡安就不一样了，他这些年江湖跑下来，什么招数没见过没用过，他也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总之能制敌就行。
　　等俩人真动起手来，邵凡安出招看似全无章法，可又有自己的套路在里面，段忌尘被他带的招式节奏全都乱了，不过好在功底深，出手迅速，就算不用内力，拳脚实力也足够硬。两人连过了几十招，一时之间竟然难分胜负。
　　邵凡安心态稳稳的，倒是段忌尘越打越急，慢慢露出破绽来。
　　邵凡安逮住机会，眼神往下落了落，逮着段忌尘下三路的一处空档，突然往斜下方出手，使出一招猴子偷桃来。
　　这一手确实使得出乎意料，还带了那么点儿缺德的气质，段忌尘大吃一惊，赶忙伸掌挡开邵凡安抓向他身下的手，然后仓皇向后撤去，动作间难掩狼狈之态。
　　“你！”段忌尘一下跳出去老远，简直火冒三丈，“你这都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哈哈哈。”邵凡安其实倒也不是故意对个小孩儿用这招，他就是这些损招用习惯了，见着空档就下了手，没过脑子，但段忌尘那个受惊吓的样子太好玩，他忍不住逗了一嘴，“你管我阴招损招，能赢你就是好招。”
　　段忌尘气到说不出话，呵斥一句“无耻之徒”，转身跑了。
　　他前脚走，后脚小柳正好烧了热水给邵凡安拎过来，邵凡安道了声谢，脱上衣时嘴角还是扬着的。
　　小柳仰着脑袋问他：“邵大哥，一大早的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哈哈，没什么。”邵凡安想起段忌尘跳着脚往后蹦跶的那一下，忍不住又笑了笑。
　　他本来以为段忌尘一脸受辱的小模样，之后定是不会再来扰他晨练了呢，结果翌日一早，段忌尘又来了，还要和他打。
　　这回邵凡安也懒得废话了，马步一收，朝段忌尘招了下手，于是两人又打了一场。
　　打着打着，段忌尘脐下三寸又露出个破绽来，邵凡安暗自一挑眉，想逗逗小孩儿，故技重施，又朝段忌尘胯下伸手一抓。段忌尘精神一振，等得就是这个损招儿，他猛地出手，使出一招小擒拿，一把把邵凡安的手腕锁住了，再一拧一转，邵凡安闷哼一声，被他扭着胳膊转了半圈儿顶在了院墙上。
　　“哼，同一个招数，还想来？”段忌尘这个扬眉吐气啊，紧紧扣着邵凡安的小臂，还压在他后背上，往他脸边凑了凑，得意地道：“你服不服？”
　　邵凡安侧脸和肩膀被压在墙上，胳膊背在腰后，被段忌尘压得死紧，就导致他微微塌着腰，屁股是被迫撅起来的，段忌尘还非得贴过来说话，小腹那块儿几乎和邵凡安的屁股贴在一起了，邵凡安不好挣动，只能无奈地道：“说话归说话，没必要贴着，你再往前挤一步我就进墙里了。”
　　他这么一说，段忌尘顿时也觉出不妥来，立即松手退了半步。
　　邵凡安揉揉手腕转过身来，抬眼扫了段忌尘一眼。
　　段忌尘迎着他视线，稍稍无措了那么一眨么眼的工夫，又把手背在身后，小下巴一扬，说话口气带点儿傲气：“问你服不服。”
　　邵凡安晨练到一半被拉着打了场架，折腾出一身汗来，这会儿又被按在墙上，身上潮乎乎的，衣服也潮乎乎的，不爽利，他便抬步往水井旁边走，边走边答：“服。”
　　“哼，就说你打不过我，你用什么破招数都打不过我。”一听邵凡安被自己打服了，段忌尘明显露出高兴的神色来，眼睛都是亮的，他跟邵凡安说着话，下意识跟在对方身后走，“你那都什么烂招，以后不许你再用这些登不上台面的招数，你听到没……你！你怎么脱衣服！”
　　邵凡安站在水井旁边，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拎着水桶正准备打水，闻言看向段忌尘，一脸的莫名。
　　段忌尘看看他光裸的肩背，看看被他脱下来放在一旁石凳上的上衣，又看看他的脸，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姓邵的！你！你怎么总是不穿衣服！成何体统！”
　　邵凡安都听愣了，这话让段忌尘说的，他还以为自己脱光了跑大街上遛鸟去了呢，他心想自己不就是在院子里洗漱一番，院门都没出。原来在自家山上时，他跟师弟们住在一间院子里，早上都围着井口光着膀子梳洗的，这有啥的。
　　他压根没把这个当事儿，便无所谓地道：“你是个大姑娘吗？这看不得那看不得，你要是觉得有碍观瞻，”他朝主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可以先一步回屋。”
　　水井就在院子里，邵凡安每天早上晨练完直接在这儿打水梳洗是最为方便的，这一院子住得都是男人，他寻思自己也没必要非得把水打回屋洗漱啊。
　　段忌尘让邵凡安撅了一句，顿觉受到冒犯，气汹汹地说：“这是我的院子，你凭什么管我去哪里！”
　　邵凡安没搭理他，弯腰从井里打上水来，投了毛巾抹了抹脸上的潮汗。
　　他打着赤膊这么一躬身，整个肩背就拉开了，背肌舒展着，腰线那里绷得紧紧的。
　　段忌尘视线不自觉地追着他腰线跑，一时间没说出下文来。
　　邵凡安身形高挑，肩背宽阔，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成熟男子的体型，再加上自小习武外带东奔西跑，身上练出来的肌肉线条非常利落漂亮，身体结实而修长，是那种既不会显得太过壮实，但该有的地方都有的类型，胸肌那里鼓鼓囊囊的，腰身处收得又细又窄。他常年在外奔波，身上还有明显的晒痕，脸、脖子和胳膊的肤色会深一点，腰背就白了很多。
　　段忌尘默默盯着人家后背看，目光不自觉往下落了落，下意识看了看他被长裤包裹住的屁股和腿，脑海里闪过几幕旖旎的画面，然后有点愣住了，想起来他屁股其实也很白……
　　恰在此时，小柳拎着热水壶走了过来，路过段忌尘时先喊了声少爷早。段忌尘让他喊得一下回了神，然后瞪眼看着小柳把热水拎到邵凡安身边，再高高兴兴地说：“邵大哥，你兑点热水。”
　　“多谢。”邵凡安赶快把毛巾挎在脖子上，伸手将水壶接过来，“怎么好意思天天这么麻烦你。”
　　“不麻烦，嘿嘿。”小柳身形比较瘦小，站在邵凡安身边才到他下巴颏，他跟邵凡安说话就习惯性微微仰着头，“邵大哥，早上梳洗还是得用热水，会舒服一些。”
　　邵凡安低头和小柳说话，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的什么，脸上还带着笑，说着低头撩水搓了把脸，搓完往上一拢，直接把额头的散发给拢到脑门后头去了。他做这个动作时抬了下胳膊，大臂上的肌肉微微隆了起来。小柳在旁边看着，露出一副羡慕的神色来：“邵大哥，你身材真好，我以后也想像你这样强壮。”说着就伸手在邵凡安胳膊上摸了摸。
　　立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段忌尘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谁说不行。”邵凡安大大咧咧笑了笑，还故意把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让小柳摸，“你要是愿意，邵大哥带着一你一起晨练——”话没说完，脑袋上忽然罩了块布下来。
　　段忌尘把邵凡安丢在一边的衣服狠狠丢到他头上，转头对旁边吓了一跳的小柳凶道：“你大清早的没别的事情做了吗！”
　　小柳缩着脖子让段忌尘给训跑了，邵凡安皱着眉毛把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莫名其妙地道：“你发这么大火儿干甚？”
　　“你还好意思问！你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简直败坏我重华门风！还不快把衣服穿上！”段忌尘气得肩膀直抖，末了又指着邵凡安抖出一句，“荒淫无耻！”
　　邵凡安都听无语了，心说我就光膀子洗个漱，也没干什么，怎么让段忌尘说得跟奸淫掳掠无所不作似的。他抖开衣服往肩上套，心下忍了忍，没忍住，回头给了段忌尘一嘴：“小少爷，‘淫者见淫’这四个字，你听过没有？”
　　就这四个字，段忌尘又给气跑了。
　　跑也跑不出这院子，段忌尘把自己关进屋子里，到了中午都没出来。
　　小柳挎着食盒跑三味斋给他取了午饭，大老远的拎回来，在主屋门口敲敲门：“少爷，吃饭啦。”
　　屋里没个动静，邵凡安路过时看见了，心想这小破孩儿就是给宠坏了，惯的那个臭毛病，爱吃不吃，就过去把食盒接了过来，带着小柳往外走：“少爷不吃就别叫了，兴许是不想吃。”
　　“可、可是，”小柳一脸担心，“少爷昨天就吃得不多，今天早上也没有好好吃饭，肚子会饿的呀。”
　　“你少爷在修习辟谷之术，别打扰他修行。”邵凡安信口胡诌，修行者中确实有修炼辟谷之术的，但段忌尘练没练他就不知道了，总之饿急了他自己就出来了，横竖饿不死人。
　　没办法，邵凡安早些年没少为吃喝发过愁，最不耐烦见人浪费粮食，段忌尘别的毛病他能不管就不管了，唯独不好好吃饭这点他怎么都看不惯。
　　段忌尘闹脾气把自己关屋里关了一整天，一点儿出来的迹象都没有。邵凡安挺乐呵，刚想说这下好了，清静又自在，结果当天晚上蛊毒就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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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可以欺负邵哥了


第十六章 
　　蛊毒发作还是那个发软发热的症状，晚饭时邵凡安就开始觉着不对劲儿了，小柳收拾筷子碗的时候多看了邵凡安两眼，还很担忧地问了一句：“邵大哥，你脸好红啊，哪里不太舒服吗？”
　　邵凡安那会儿心跳和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但当着小柳的面儿，没个缘由的，他又不好直接冲进主屋去找段忌尘，只好装没事人似的晃回了东厢房，还硬挺着烧了热水给自己泡了个解乏的澡。洗完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熬到小柳那屋的烛火吹灭了，他才借了月色闪身出门，轻手轻脚去推了主屋的房门。
　　房门没落锁，一推就开了，邵凡安悄没声的偷偷溜进去，回手把门一关，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主屋是间套房，外头是厅，中间用镂空的博古架打了隔断，里头才是睡觉的卧房。邵凡安在外厅站了会儿，没敢冒然往里进，卧房里黑黢黢的没个动静，也不知道人是不是早睡下了，邵凡安在原地踌躇片刻，压着嗓音喊：“段忌尘？”
　　卧房里静悄悄的。
　　邵凡安也没别的招儿了，只能硬着头皮摸黑朝内室里走，边走边琢磨，自己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大夜里往人卧房里摸，真就怎么想怎么像那种夜闯黄花大闺女闺房的采花贼……
　　绕过隔断，前脚一踏进内室，邵凡安立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跟段忌尘身上那个味道像个七八成，大概是房间里摆了安神用的熏香炉。邵凡安被这香味儿迎面一扑，后背顿时紧巴了一下。他身上有些情热的症状，本来还尚能控制，可此时被这气味一撩拨，小腹处顿感灼热，体内的蛊虫开始不安分起来。邵凡安的喘气声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更重了些，身上也微微出了汗，他尽力调整了呼吸，扯了把衣领，蹑手蹑脚朝床的方向走了过去。
　　床榻上悬着帷帐，周围乌漆麻黑的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邵凡安抬手去掀帘，小声又唤了句：“段忌尘。”
　　他手心里潮乎乎的，自己胳膊都伸出去了，半道儿又收了回来，他扯着袖子擦掉了手里的汗，这才去撩人家的床帷帐。
　　结果帷帐没撩开，一只手突然从里面横劈出来，邵凡安面门顿觉风动，条件反射抬肘去挡。那只手一下抓住他手腕，往里一拉，邵凡安猝不及防，被那股大力带得一头跌进床里，手臂也被反绞到了背后。
　　邵凡安的脸一下子埋在被褥里，后腰被重重顶住。
　　段忌尘锁住他手腕，单腿屈膝顶在他背后，用自身的重量压制住他，扬着下巴哼了一声，口气还有点小得意的劲儿：“姓邵的，你大半夜摸到我房里来，还想上我的床，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他又用力往下压了压，“你自己说说看，你和我，到底谁才是‘淫者’？”
　　邵凡安埋着脸没吱声，他哪儿还有心思跟段忌尘扯闲篇啊，他现在整个人陷进段忌尘床里，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儿，熏得他身下起反应起得厉害。
　　段忌尘半跪在他后腰上，还在那儿不依不挠：“说话，到底谁淫乱？”
　　邵凡安挣扎着把脸侧过来，干脆利落，直接服软：“是我。”
　　邵凡安嘴上服软服得过于迅速，反倒是段忌尘在那儿一下子愣住了。
　　他都仔细掐算过的，情蛊发作的时间大抵上是固定的，从上次发作的间隔来看，约莫是七日为一个周期，那今天晚上邵凡安势必会被来找他。他在屋里憋屈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会儿呢。他想着自己在邵凡安那张惹人厌的嘴巴上吃的亏，这回都要从这上头找回来。
　　段忌尘觉着这下算是捏住了邵凡安的软肋，本来是想要好好教训这男人一场，结果没成想，邵凡安一上来直接服了软，他后面准备的那些挖苦的词儿是一个都没用上。
　　段忌尘张了张嘴，瞪了瞪眼，半晌没憋出话来。
　　他在那边词穷，邵凡安却是片刻都等不下去了。他下面涨得不行，性器硬挺挺的被压在身下，双手还被缚着，想碰都碰不到。蓬勃的欲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忍不住在床上拧了拧腰，又特别难受的在被子上蹭了蹭脸颊，喘息道：“你先把我、呼——松开。”
　　段忌尘感受到邵凡安在他身下不安分的扭动，他眯了眯眼，一下子松开了钳制。
　　邵凡安稍稍松了口气，撑着手刚要坐起来，段忌尘拽着他胳膊肘将他翻了个面，然后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道：“你不是喜欢脱衣服吗？脱吧，你现在把衣服全脱了。”
　　邵凡安迟疑了一瞬，不过就那一会儿，他琢磨在床上办这档子事儿总得脱啊，就别拘着了，然后刷刷两下就把自己给扒光溜了。
　　这一脱完，他下头直愣愣的在那儿翘着，瞅着就格外的显眼，他面色一讪，下意识想把腿蜷起来挡一挡。
　　段忌尘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呢，此时立马拽着他脚腕把他腿给扯开了，冷笑一声：“你躲什么？看看你自己这幅淫乱的样子，哼。”说着还在邵凡安那话儿屈指弹了一下。
　　“唔……”邵凡安这时候哪儿受得了这个刺激，顿时脸上一红，皱着眉弓了下腰。
　　段忌尘一看他这个反应，心想终于找着拿捏他的法子了，上手就是一攥。
　　那力道有点儿没轻没重，邵凡安让他弄得整个人一惊，气儿都快被掐断了，颤着声音道：“你干什么？”
　　段忌尘紧盯着邵凡安泛红的脸，手底下上下套弄起来。邵凡安立马觉着自己身上的血气一股脑的都往小腹处涌去，他本能想并起腿，可段忌尘就跪坐着卡在他双腿之间，他腿一合拢便不由自主地夹在段忌尘的腰侧。他用手臂盖住脸，喘得厉害，脑子里也是虚虚渺渺的，后来更是忍不住把腰拱起来，下意识想往段忌尘手心里送。
　　正是紧要关头，段忌尘忽然掐了他一把，邵凡安一下子叫出声，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的抬眼看过来。
　　段忌尘半张脸被窗外的月色映着，看起来脸色红红的，呼吸重，胸口起伏也很大，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邵凡安，表情看着又凶又气。
　　邵凡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一下子把邵凡安拽起来，恶声恶气地道：“躺着被伺候得舒服吗？”
　　邵凡安愣了愣，眼神往下一落，看到段忌尘胯下明显也是支棱起来了。
　　段忌尘咬了咬嘴唇：“还愣着做什么！”
　　邵凡安没明白，段忌尘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扯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里衣领口的盘扣上，紧接着绷着小脸儿又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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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没吃上，下章继续


第十七章 
　　邵凡安慢半拍反应过来了，段少爷这是让他给宽衣解带呢。
　　关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慢条斯理脱衣服呢？！
　　邵凡安这会儿脑子都快糊涂了，身体里里外外热得要命，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难受劲儿是被欲火烧出来的，还是被体内不安宁的蛊虫闹出来的，总之是浑身都不得劲儿。段忌尘还在那里端着股矜持劲儿等着伺候，邵凡安真是无奈又没招儿，只能强压下欲望，耐着性子给段少爷解扣子。这大夜里的，屋里光线还不好，他还只能一颗颗摸索着解，手指尖儿都打颤。
　　段忌尘的里衣像是丝绸面儿的，摸着滑不溜丢，样式还极其繁复，那一溜的小盘扣从领口一路系到腰。邵凡安喘着粗气解到第五颗扣子，段忌尘倒先不耐烦了，脸色不好，口气也不善：“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邵凡安早就忍得满头大汗，这下也绷不住了，心说他娘的光脱上衣管个屁用啊，然后伸手往段忌尘胸口上大力一推，干脆把人按倒了，直接反客为主，一屁股坐到段忌尘小腹上，下手探进对方亵裤里，掏出炙热粗硬的性器就往后穴里送。
　　“你！”段忌尘冷不丁被推，脸色一变正要发火儿，结果命根子被邵凡安的屁股一夹，立刻咬住嘴唇轻哼一声。
　　邵凡安出来前已经往后穴里涂过软膏做了准备了，可想一下子吞下段忌尘的阳具还是吃力得很，他腿根儿都在抖，仰着脑袋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放松了身体，手伸下去扶住粗壮的性器一点点往下沉腰，实在吞不进去了就稍稍抬一抬，缓口气再慢慢坐下去。
　　段忌尘两手箍住邵凡安的腰，一直盯着两人交合的地方看，邵凡安起起落落几个来回都没把他完全吃进去，他掐紧邵凡安腰侧，忍不住想往上挺胯，邵凡安立刻在他小腹上按了按，急喘道：“呼……别动，不要动。”
　　段忌尘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邵凡安被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的也不好受，他在心里直骂，心说这他娘什么破虫子，要发作就不如发得彻底点儿，爽死总比疼死强，好歹他还能舒坦点儿。骂完虫子邵凡安还不忘骂两句段忌尘，心想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不爱吃饭瞎挑嘴，倒一点儿没影响长身子，胯下这二两肉怎么他娘的能长这么大。
　　邵凡安骂骂咧咧的，闭着眼睛让自己适应了好一会儿，动腰的速度才逐渐快了起来。他上下摆腰，屁股一下下落在段忌尘小腹上，肉撞着肉，弄出啪啪的声响来。他后穴被塞得满满胀胀的，肉茎在体内进进出出，身上大汗淋漓，身体深处慢慢腾升起一股异样的酥麻感。
　　“啊……哈啊……”邵凡安情难自已，喉咙里溢出零碎的呻吟声，两人相连的地方慢慢有咕叽的水声响起。
　　邵凡安后脊背一阵阵的发麻，腰直发软，有点儿受不住的往下趴了趴，俯身撑在段忌尘身体上方想歇口气。
　　段忌尘一看他不动了，扣着他后腰就开始不管不顾的挺身，小腹重重顶上去，顶得他皱眉惊呼了一声，身体跟着止不住的摇晃。
　　他被肏得上半身直颤，又趴在段忌尘身前，整个胸口就在段忌尘眼前晃来晃去，段忌尘捏着他屁股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下按，呼吸急促的盯着他胸口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眯了眯眼，撑起上身，张嘴一口咬在他胸上，还咬特重。
　　“啊——”邵凡安瞬间痛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拽了把段忌尘头发。
　　段忌尘被扯得仰了下脸，本来束在背后的长发这下都被扯乱了，他一下子生起气来：“你干什么！”然后就把邵凡安从身上掀翻了。
　　那一口咬得狠，邵凡安胸上疼得厉害，他半躺着低头看了眼，胸上一圈儿明晃晃的牙印子，他嘶了一声，火儿也起来了：“你什么毛病？还上嘴？你王八精转世吗还咬人——干嘛你！”
　　段忌尘黑着一张脸，把束发的发带拽下来就去绑邵凡安的手腕，他力气大，邵凡安挣不过他，三两下绑好了往床柱子上一挂，邵凡安就剩下两条腿能动了。
　　“让你手欠。”段忌尘气呼呼的，“如果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嘴也堵上。”说完也没给邵凡安再开口的机会，拉开对方双腿，提枪就肏了进去。
　　邵凡安让这一下捅得直哆嗦，段忌尘架着他腿窝，肏得一下重过一下，邵凡安手动不了腿又合不拢，只能躺着挨肏。
　　就这一个姿势都不带换的，段忌尘挺腰弄了得有百十来下，邵凡安敞着腿被干得小腹一阵抽动，性器抖了抖，一下子射了出来。
　　段忌尘被他紧缩的后穴夹得急喘了两声，抱着他的腰狠顶了十几下，最后压在他身上也泄了元阳。
　　两人交叠在一起各自喘息，喘完一抬眼，彼此的视线就一下撞上了。
　　段忌尘还在邵凡安身体里没退出去，他这会儿和段忌尘对视其实多少有点儿尴尬，但不看不行啊，他还等着段忌尘给他解绑呢。
　　段忌尘也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抿了抿嘴，抬手推了他下巴颏一下：“谁准你看我的。”
　　邵凡安被推得偏了偏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忌尘在他腰上捏了捏，语气别别扭扭地说：“再……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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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更晚了！！
　　PS.不是卡肉！下章跑剧情了嗷


第十八章 
　　后来段忌尘再来了不止一次。
　　邵凡安被按着后脖子啪啪撞屁股的时候，神志还勉强清醒，好不容易等到结束，邵凡安半拉魂儿都要飞了，段忌尘倒在他后背上喘了片刻，侧抬起他一条腿又插了进来。
　　邵凡安仅存的那口气儿就这么给段忌尘捅散了，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等再醒来就是第二天天亮了，邵凡安侧卧在床榻上，脑壳沉得要命，缓了半天才颤着眼皮子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段忌尘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胳膊肘架在膝盖上，正两手托腮发呆似的看着他。
　　这一大清早的，邵凡安半醒半不醒的，猛地看到段忌尘那张脸，还离着自己这么近，近到小扇子似的睫毛都能瞧得根根清楚的，第一反应是愣了愣。
　　段忌尘一和他对上视线，自己也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直起腰来，还撩了一下被他压得有点儿皱巴的衣袍下摆，小下巴稍稍一抬，正色地道：“你醒了。”
　　邵凡安心说这不是句废话么，睁眼了还能不醒，他蹙着眉毛撑胳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一下子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儿还光着屁股呢，他赶紧揪住腰上的被子往紧里围了围，转头问道：“……我衣服呢？”
　　一开口，声音还透着点儿沙哑。
　　段忌尘往他胸口上瞥了一眼，不太自在地正了正坐姿，接着往旁边努了下下巴，邵凡安顺着方向瞧过去，他衣裳亵裤都堆在地上呢。
　　段忌尘起得早，给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衣冠楚楚的，邵凡安的衣服丢在地上捡都不知道给捡一下。邵凡安也没说啥，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围着被子下床去捞衣服。结果脚一沾地，腰酸腿软的，屁股里还有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腿根儿簌簌往下流。
　　邵凡安下意识夹紧屁股，脸一下子就黑了，他想起来昨天夜里段忌尘这小王八没少祸祸他，他那时候脑子稀里糊涂的，没缓过味儿来，现在琢磨过来了，合着他蛊毒发作归发作，这怎么解个蛊毒一次还不管够，还来了那么多回？这是解毒吗？这臭小子明摆着是拿他开荤呢。
　　思及此处，邵凡安捡起衣服往肩上一挂，回头给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在他身后两步开外跟着呢，眼睛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这一回头，俩人眼神立刻撞上了，段忌尘神情顿了顿，板了板脸道：“你还不快点把衣服穿好，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邵凡安嗓子哑着，没和他吵吵儿，转身去桌子上摸了茶杯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段忌尘跟着他走，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坦胸露乳，你究竟知不知羞耻？以后不许你在人前随便脱衣服，不许把你那副下、下流的身体露出来……”
　　邵凡安正咕咚咕咚喝着水呢，听见这句差点儿没呛着自己，他怎么就下流了？？他撂下茶杯擦擦嘴角，刚想张嘴反驳，余光扫过自己赤裸的胸膛，反驳的话愣是没说出口——他胸口上明晃晃的挂着一圈牙印儿，手腕上有被发带长时间束缚留下的勒痕，他背过身，撩开被子往身下看了眼，大腿根处有被手指掐出来的淤青，大腿的内侧还有淌下来的未干的白浊。
　　这下邵凡安真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他这幅德行还穿什么衣服啊，他索性把肩上的衣服甩到一边，侧脸看了眼段忌尘：“去备水，我要沐浴。”
　　段忌尘皱眉：“你说什么？”
　　“备水不明白吗？去外头的井里给我打点水来。”邵凡安在段忌尘屋里转了转，在一处屏风后头看到了浴桶，他在附近翻了翻，果然又翻到了一个木盆，盆里还盛着水，估计是段忌尘早上梳洗后用剩下的。他把木盆推给段忌尘，“这个端去倒掉，去水井那里把水打满，再给我端进来。”
　　“你……”段忌尘一脸的难以置信，横眉竖目地道，“你敢使唤我？！”
　　“你不打水难道我去？我这个样子如何出门？碰到小柳怎么解释？”邵凡安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你是连打水的力气都没有吗？昨天夜里干我干得不是挺来劲儿的？”
　　一提昨晚，段忌尘的脸一下子红了，略显局促地喝了句“污言秽语”，便不情不愿的真跑出去打水了。
　　他动作倒也快，没多会儿就端着盆回来了，回来往邵凡安腿边一摔，一盆水立马溅出去一小半。
　　邵凡安也不在意这个，拽着腰上围着的被角刚想扯，动作一滞，回头看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还是气呼呼的样子，恶声道：“看什么看？这点儿水不够你洗的吗！”
　　邵凡安也挺无语的：“你还杵这里干什么？”
　　段忌尘下意识反唇相讥：“你管得倒宽，我乐意站哪里就站哪里，这是我房间。”
　　“我沐浴啊段少爷，沐浴不得脱光了？”邵凡安无奈地道，“你不是不让随便露吗？说不让别人看的也是你，现在杵这儿不走的也是你，你总得讲讲理吧大少爷？”
　　段忌尘被说得一时噎住，低头在木盆上踢了一脚，语带不屑地甩下一句：“谁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哪里没看过，哼。”哼完一甩袖子，走了。
　　邵凡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邵凡安把木盆里的水倒进浴桶里，直接就着凉水擦洗了一番，他手脚也快，身上过一遍水，主要是抠屁股抠半天。洗完一起身，身上的水随意甩了甩，他麻利儿套上衣裳就走了出来，段忌尘就等在屏风外头，一看见他立马又凑了上来。
　　邵凡安颇有些意外，心想这小少爷怎么感觉有些粘人啊。
　　段忌尘看了看他，背过手捏了捏自己手腕儿：“我方才出去时查看过了，小柳出门了，不在院子里。”
　　邵凡安刚才还琢磨怎么偷摸出段忌尘的屋门呢，一听这个，就想着赶紧走人。
　　他前脚一动，段忌尘后脚又跟了上来。
　　他有些莫名的看了段忌尘一眼。
　　段忌尘负着手在他身后站了站，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略显扭捏地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会做面？”
　　邵凡安还没说话，段忌尘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动静特大。


第十九章 
　　邵凡安下厨手脚特麻利，挽着袖口进了灶房，从拾柴烧火到端面上桌，拢共也就花了半柱香的工夫。
　　面就是最寻常的素汤面，搁上两片菜叶子，卧了个蛋，再撒上点儿葱花，满满一大碗。
　　邵凡安给段忌尘上了面，还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他昨天夜里实在被折腾得够呛，现在肚子也饿得慌。他拉开板凳坐到段忌尘旁边，拿筷子挑着面搅和搅和，趁着热乎气儿，呼噜呼噜闷头吃下去小半碗。
　　段忌尘筷子都没碰呢，两手拄着膝盖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那碗面，一脸不豫：“为何要放葱花？放之前为何不问一问我？”段忌尘不高兴了，抿了抿嘴，“我不吃葱花。”
　　邵凡安几口下去这会儿面都吃完了，端起碗喝了两大口暖乎乎的面汤，喝完直接朝段忌尘的碗里伸了筷子。段忌尘两只手都在膝盖上呢，这一下子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护碗的时候，邵凡安早把他碗里那颗鸡蛋夹走塞嘴里了。
　　“你！你干什么？！”段忌尘目瞪口呆的一下子懵在那里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被人从碗里直接抢食的，抢的还是颗普普通通的煮鸡蛋。他先是愣住，然后才生起气来。可为了颗鸡蛋生气又不值当，他只好把火儿憋下去，手抬起来挡住碗，挡了会儿又放下了，主要是护着碗的动作实在是有些不体面，可又不得不防，这男人居然好意思从他碗里抢饭吃！
　　段忌尘强忍着怒气狠狠瞪了邵凡安一眼，迫不得已，端起碗往旁边挪了挪。
　　“你不是，不吃葱花。”邵凡安嘴里塞着颗鸡蛋，腮帮子鼓起一边来，说话被噎得断断续续，“不吃，别浪费，拿来我吃。”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段忌尘说话的调子本来硬声硬气的，但他肚子还在咕噜噜的叫，凶起来也着实没什么气势，反倒是透出点儿挨了欺负死活不肯服软，还强撑着拿乔的劲儿出来。
　　邵凡安心里觉着小孩儿这个虚张声势的样子还怪好玩的，就乐呵呵地瞧了他一眼。段忌尘估摸这回也是真的饿狠了，气成这样都没摔碗走人，反而是怒气腾腾的拿起筷子，一边挂着小脸儿，一边闷头挑葱花。
　　段忌尘肚子再饿，吃东西还是挺讲究的，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吃面不出声，一筷子一筷子挑得还挺文雅贵气。
　　段忌尘那一张脸生得确实极为俊俏，眉眼漂亮，鼻梁高挺，骨相也好，只要他别开口，别把那副飞扬跋扈的性子露出来，单看这个面相和举止，还是挺有名门小公子的架势的。
　　邵凡安在旁边拄着脸多看了他两眼，不自觉的拿他和自家师弟们做了个对比，心说就他吃饭这个慢条斯理的劲儿，搁他门派里，和他山上那几个小孩儿一张桌子吃饭，别说捞鸡蛋了，估计连面汤都喝不上两口剩下的。
　　段忌尘这顿饭吃得实在是慢，邵凡安没再管他，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收拾了，收拾完琢磨了下，又去了趟了主屋，去段忌尘的卧房里把被他俩滚得不成样子的褥单扯出来给洗了。不洗不成，那床被褥皱得不能睡人了，他不洗八成就是小柳洗，那上头有些印迹根本没法见人。
　　邵凡安干这些活儿干习惯了，动作利索得很，他拿木盆接了井水，蹲在一旁把褥单搓洗了两遍，打了皂角，正过第三遍水呢，院门被推开了，小柳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邵大哥，你怎么在洗少爷房里的褥单，这些活儿你放着我来就好呀。”小柳想过来帮忙，手里还举着食盒，一时之间就有些忙乱。
　　“不忙，你先落落脚歇口气。”邵凡安洗完褥单，再拧干水，起身时拿手腕轻碰了碰小柳的脑瓜顶，“手里的东西先放下，你这一大早就出了门，早饭吃过没？”
　　“还没有。”小柳把手里的食盒提了提，“我去三味斋给少爷拿饭了，少爷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也不知道饿不饿。”
　　邵凡安把褥单掸开了晾在院墙边的竹架子上，边晾边说：“我早上煮了素面，给你留了一小碗，你先去吃一口，面条放不久，一会儿该坨了。”
　　“邵大哥，你人真好。”小柳笑起来，脸蛋儿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先给少爷送饭去……”
　　“不必，我吃过了。”段忌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背着手，慢慢悠悠踱步而来，看了看小柳又看了看邵凡安，板着脸品评道：“你做的面难吃死了。”
　　邵凡安懒得回话，这一清早又忙着下厨又忙着搓褥单的，这会儿身上就微微出了汗，他揪着衣领扇了扇风，一身粗衣麻布的也不禁揪，没扯两下就把领口给扯松了。
　　邵凡安本来没觉出什么来，被段忌尘绷着脸皮默默盯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衣领确实敞得有些大，胸口露出来一小半，胸上那口牙印若隐若现。
　　邵凡安脑子木了一下，赶紧把衣襟理了理，段忌尘这才满意了，用鼻音轻哼一声，扭头对小柳说：“还不快去吃饭。”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面没了，你把食盒里的饭吃了吧。”
　　小柳被打发去灶房吃饭了，邵凡安回自己房间想换身衣服，结果进屋一回头，段忌尘也跟着走了进来。
　　这是真不见外啊。
　　邵凡安被他磨得也算是没啥脾气了，背过身来摸了摸裤腰带，“我要换衣服，你出去把门带上。”
　　身后的门嘭地一声传来关门声，邵凡安解下腰带，脱了上衣一转身，段忌尘站在屋里正看着他。
　　邵凡安愣了一下子，顿感无语，想说我让你人出去从外头把门带上，不是让你走过去把门关上，这话梗在喉咙里转了转，到底也没说，主要说不说的也就这样，小少爷爱待哪儿待哪儿吧。
　　邵凡安光着膀子蹲下身，从箱笼里往外翻衣服。
　　衣服都被垫在最下层了，邵凡安还得把上面压着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段忌尘凑到旁边垂眼看了看，忽然道：“这是什么？”
　　邵凡安翻出干净衣服来正在往身上套，闻言顺着他眼神看了看，说：“哦，是我门派的一个小法器。”
　　勾起段忌尘好奇的东西就是邵凡安用来传音的那鼎小香炉，香炉普普通通，本来是没啥稀罕的，可邵凡安这一鼎却是一直在微微颤动着。
　　邵凡安这时才想起来，他十来天前给门派里去了消息，之后事情太多他就把回信的事儿给忘了，他赶忙系好衣服，把香炉拖在手心里，默念口诀，并指在炉顶上虚虚一点，小香炉霎时安静下来，从炉顶上缓缓飘出几缕白色的烟气。
　　那烟雾飘飘渺渺的悬在空中，慢慢浮现出几个字来——银两已取，盼归。
　　落款是个言字。
　　段忌尘颇感意外：“你竟是门派出身？何门何派？师承何人？”
　　“小门派，你没听过。”邵凡安敷衍了一句，刚要把香炉收起来，香炉抖了抖，又飘出一句来——何时归山，甚念。
　　落款还是个言字。
　　邵凡安看见了，忍不住乐了一下，心想还挺肉麻。
　　段忌尘盯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个什么言的，是什么人？”
　　“我二师弟。”邵凡安在手里颠了颠香炉，这回确认吐不出烟了，便把香炉收了起来，又把重华的腰牌别在腰带上，推门往外走。
　　段忌尘在他身后跟出来，还皱着眉：“你还有师弟？”
　　“多新鲜呐，我还有小师妹呢。”邵凡安心说我师弟师妹可比你招人疼多了，脚下步子赶个不停，穿过院子就往大门外走。
　　段忌尘一路跟到院门口，邵凡安出了院子他出不去，只能立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气汹汹地隔空喊话：“姓邵的，你干什么去！”
　　邵凡安转过身来倒退着步子和段忌尘摆了摆手，觉着小孩儿被拦在院里干着急的小模样怪好玩的，便乐了下，心里琢磨着段小少爷还挺听他老子的话，说被禁足还真就一步都不出院儿。
　　邵凡安顺着小道往主峰的方向走，惦记着去藏书阁翻翻卷宗，想看看能不能查到和蛊毒有关的线索，他总不能就这么一天天的待在重华。
　　他离山一个多月了，他也很想自己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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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不像主人出门办事被独自留在家里的新养的小狗勾（并没有）


第二十章 
　　藏书阁就在重华主峰上，小柳之前带着邵凡安认过一次路，位置好找，也好进，邵凡安给守门的小弟子看了眼腰牌就被顺顺利利的放进来了。
　　进来一瞧他才知道，小柳当初那句藏书万千当真不是随口一说，这进了门一抬眼，满墙满架的全是叠放整齐的书卷古籍。所有的藏书都按着天干地支编纂成册，再分门别类摆放在书架上。书架陈列得密密麻麻的，看着得有十几层，几乎与房梁齐高了，过道里时不时的还会有穿着灰袍的小弟子抱着书卷快步走来走去。
　　邵凡安猛一下看见这么多书，脑壳先嗡了一下，他也没个头绪，围着书架左看了看，右瞧了瞧，旁边一位正在整理书卷的圆脸小弟子好心问他一句：“这位大哥，你想什么书呀？可有名字？我可以帮你找找。”
　　这虫蛊一类的咒术，邵凡安也不知该从哪本书查起，他琢磨了一下，只好先借了有关秘术方面的书来看，给他找书的小弟子人挺热情，搬了个梯子过来，爬上爬下的给他翻出来好几卷。
　　邵凡安在下头接了个满怀，赶忙道谢：“小兄弟，这些足够了，多谢多谢。”
　　“这几排书架一直都是我在整理的，有什么书我都熟悉得很，想借书就来找我。”圆脸小弟子又往他怀里摞上一卷，“看完的书走时留在桌上就好，我会来收的。”
　　邵凡安又道了个谢，抱着一沓子的书就近在一张空桌子旁坐下来，从上头摸出一卷翻开就开始看，这一看就看了一下午，从正儿八经的门派古籍，翻到坊间流传的奇闻秘术，眼都要瞧花了，半个跟虫字沾边儿的咒法都没找见。中途他跑茅厕，离席时怕书让人家收了，还跟特意跟人家打了声招呼，圆脸的小弟子从书架后头探出头：“大哥你去吧，离开时用腰牌压在书上，我便知道看书的人还没看完，书会留着。”
　　邵凡安在藏书阁待了一整日，除了中午去隔壁的三味斋吃了顿饭，其余的工夫全在翻书，一天下来翻得他脑仁直发涨。等他木着脑袋回了院子，院儿里只有小柳在。晚饭也是他和小柳两个人吃的，段忌尘没出现，自己憋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小柳进主屋送了趟饭，端着盘子出来时嘟囔了一句：“少爷在屋子里铺了一地的符纸，不知道在干什么。”
　　邵凡安听见了也没走心，心说爱干啥干啥吧，别折腾我就成。
　　第二日，邵凡安照常起床晨练，段忌尘还是没露面，他练完功下午又去了藏书阁。
　　他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给他找书的还是那个圆脸小弟子。他昨天的书翻完了，今天又换了几卷新的来看。他在藏书阁待了两天，和这里的弟子接触也多了起来。藏书阁里负责借阅书卷的弟子不算少，一个个都穿着灰袍，皆是外门弟子，岁数不大，估摸和小柳差不多年纪。
　　小弟子们在外人面前还拘着，可说到底还是一群小孩儿，没人查书的时候就彼此玩闹起来，压着声音嘻嘻哈哈的，有活泼好动的还会抱着书卷用肩膀撞来撞去。
　　邵凡安此时正起身准备去还书，余光看到那两个小弟子在笑着打闹，就想起自己小师弟小师妹，正有点走神，其中一个小弟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步子，朝着他的方向脆生生地喊了声：“大师兄！”
　　邵凡安下意识抬头朝那边看过去，方才喊话的小弟子脚下是站住了，可他身后的人没站住，一个趔趄撞了他一下，他往前一扑，胳膊刚好碰到前面摆着的木梯子。
　　那木梯子摇晃了一下，眼见着要倒，圆脸小弟子抱着书卷恰巧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正要从梯子旁边过，邵凡安眼疾手快，抓住小圆脸的手臂把人往旁边带了一把，梯子应声而倒，一下子砸在对面的书架上。
　　那书架被砸得直晃荡，一道高大的白色人影下一瞬冲了过来，一把稳住了书架。
　　这一下子把几个小弟子全吓得懵了，小圆脸吓得最厉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害怕，抓着邵凡安的手说：“吓死我了！”
　　邵凡安安抚性的拍拍他后背，问：“小兄弟你没事吧？”
　　另一道声音和他同时开了口：“可有受伤？”
　　小圆脸赶紧朝邵凡安摇摇脑袋，然后对着另一位说：“大师兄，我没伤到，真是多亏了这位大哥。”
　　邵凡安侧脸看过去一眼，刚好和另一位“大师兄”对上视线。
　　对方一袭白衣，看起来和邵凡安岁数相当，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这位大师兄朝邵凡安一抱拳，朗声道：“方才多亏兄台出手相助，在下应川，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这人姓应，邵凡安心里隐约有些微薄的印象，这下子终于算是对上人了，此人就是重华派的应大师兄。他抬手也抱了个拳，笑了一笑：“客气了，在下姓邵，邵凡安。”
　　应川又行了一礼：“多谢，刚才若不是邵少侠出手及时，恐怕我师弟此时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刚才嬉笑打闹的小弟子们这会儿都垂着脑袋走过来，挨个站了一排，小声叫：“大师兄……”
　　应川沉着脸训了几句，罚两个顽皮的小弟子去收拾书架上被撞乱的书卷了，又温声安慰了受惊的小圆脸，之后又和邵凡安说了几句道谢的话。
　　邵凡安一个做了这么多年大师兄的，很难不对应川这样的人心生好感，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聊天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邵凡安想着天色不早了，便和应川就此别过，转身回了座位，想取回放在桌上占地儿的腰牌。
　　结果隔着老远呢，他抬眼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原先看书的那张桌子上，正蹲坐着一条黑色的狼犬。
　　究竟是狼是犬他也分不太清，那就是条黑乎乎的虚影，像是烟雾组成的，隐约能瞧见耳朵尾巴的外轮廓，尾巴一甩一甩的，还会动。
　　邵凡安愣了半天，那条狼犬就笔直的坐在那儿，挺大一只的，旁边的弟子来来去去的都跟没看见似的。
　　这狼犬瞧着还有些眼熟，邵凡安盯着它瞅了半天，试探着走近了几步，那狼犬忽地动了动脑袋，露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嘴巴没见动却传出了声音：“姓邵的，你怎么还未回来。”
　　这声儿更熟，是段忌尘。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邵凡安愣了愣，凑近到狼犬面前仔细瞧了瞧，小声道：“段忌尘？”
　　狼犬昂了昂脑袋，抬高鼻尖儿，轻轻地：“哼。”
　　这么喜欢哼哼那一准儿是段忌尘没跑儿了，邵凡安一下子乐了，拉开椅子坐到桌子旁，忍不住笑道：“段忌尘，你怎么变小狗了？”旁人应该看不到这条狼犬的虚影，邵凡安怕惊扰到别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还用左手拄着半边脸，挡住了嘴巴，省得被人看到以为他自言自语。
　　“什么狗？”狼犬抖了下耳朵尖儿，反应了一下才琢磨过味儿来，顿时生气：“你！你才是狗！这是我用御灵术化的狼！！重华的御灵术你听过没有！”
　　邵凡安捂着嘴吃吃地笑了半天，御灵术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这两天窝在藏书阁没干别的，光顾着翻阅和秘术相关的书卷了，结果一只虫子腿儿都没翻到，反而是把江湖几大门派特有的术法挨个熟悉了一遍，这其中，重华派最为独特的便是这御灵之术，而段忌尘最擅长使用的应该就是这招化狼。
　　段忌尘用符化出的狼影，邵凡安前前后后也见过几次了，他知道是狼，可嘴巴上还是想逗逗小孩儿，便开口说道：“都是两只耳朵一条尾巴，你说是狼便是狼吗？我觉着像是狗。”他说着说着咧了咧嘴角，“要不，你叫两嗓子给我听听，让我辨一辨你究竟是狼是狗。”
　　段忌尘的声音没再传过来，狼影那对儿绿莹莹的眼睛盯住邵凡安看了看，片刻后，黑影周身虚虚一晃，就此凭空消失了，桌上只留下方才被它压在屁股底下的腰牌。
　　气跑了这是。
　　邵凡安笑吟吟地收起腰牌，起身出了藏书阁就往小院儿走。
　　路上他还在琢磨，心想这不就是另一种传音术嘛，跟他那鼎能和师门互通消息的小香炉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香炉传的是字，段忌尘这招儿传过来的是声音。
　　传声确实是比传字更方便些，起码不用备着笔墨了，就是不知道是用的何种术法，又是如何催动的。
　　邵凡安心里还挺好奇，一路溜达着回了小院儿，抬手推开院门，前脚刚跨进来，眼前忽地一暗，一团黑漆漆的庞然大物猛地向他扑来。
　　事发突然，邵凡安毫无防备，直接被扑得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院墙。
　　一头体型高大的黑狼朝他的脸逼近过来，呲着獠牙，喉咙里传出咕噜噜的低吼声，周身散着滚滚黑雾，颈背的毛都是炸开的。
　　邵凡安本能偏过脑袋，余光一下子扫见站在院子中央臭着脸的段忌尘。
　　段忌尘气汹汹地对着他喊话：“姓邵的，是不是狼，这下你看得足够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邵凡安扭着脖子立马服软，心说瞅清楚了，是头小心眼儿的狼崽子。
　　段忌尘冷哼一声，抬手掐了个字诀，那狼影噗地化烟散开了。
　　邵凡安被烟气撩了满脸，边挥手散烟，便咳嗽着站起身。
　　段忌尘下意识往这边挪了小半步，挪完顿了顿步子，又立在原地不肯走了，邵凡安朝他瞥来一眼，他立刻挺直了胸膛背起手来。
　　他不过来，邵凡安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段忌尘负手而立，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你还知道回来，你这几日都跑哪儿去了？约法三章，第二条，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
　　“你用了传声术？”邵凡安好奇地道：“你那个传话的小招数，怎么做到的？”
　　段忌尘一脸不悦：“你这人好没有教养礼数，谁准你随意打断我说话了。”他耷拉着脸绷了一小会儿，又扬扬下巴，哼声道：“小法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顿了一顿，又道：“你想学吗？”
　　邵凡安一挑眉：“行啊，你教吗？”
　　“……你随我来。”段忌尘抿了抿嘴，带邵凡安进了主屋。
　　主屋房间里铺了一地的符纸，桌上也是摆得满满当当的，段忌尘从里头刨出一张新画的符递过来，邵凡安拿着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符纸里不光包含了传音术，还用上了定位术，还有一部分符法邵凡安看着眼生的，他猜测和重华的御灵术有关。
　　段忌尘将催动符术的心诀教给他：“你将符纸贴身带着，只要默念心诀，狼影便会在你我周围现身，你想说什么就拿着符纸对着它想，不必说出声，它能把话带给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狼影只有你我可以见到，旁人看不到也听不见。”
　　邵凡安觉着好玩，就按着他的心诀催动了符法，果不其然，他和段忌尘的身边分别冒出一条狼影来。邵凡安搓了搓手里的符纸，低头看看自己脚下这一条，在心里想了三个字。
　　段忌尘那边的狼影一双绿眼睛忽然闪了一闪，他低头看了狼影一眼，而后突然抬头看向邵凡安，看完一眼又飞快地扭开了头。
　　哟呵，邵凡安搁心里说，还挺别扭。
　　他刚刚没说别的，就是默默夸了段忌尘一句，夸他“很厉害”。
　　确实是厉害，这几个小招数虽说都不是什么复杂的高阶术法，可要做出这个效果来，实际上也算是把几个符术融合起来做成了一个新的术法。这跟邵凡安的小香炉还不太一样，香炉是死物，用御灵术召出来的狼影却算是灵物，在灵物上施展术法，难度上自然又高了一截。邵凡安自觉做不到这一点，可段忌尘在这个年纪就能把这玩意儿顺利鼓捣出来，他觉得厉害，便真心实意地夸了。有一说一，段忌尘虽说性子不讨喜，但在术法修为上的确有天赋在。
　　段忌尘背着身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后来还是小柳挎着食盒从三味斋取完饭回来，敲门叫他吃饭，他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脚走了。
　　邵凡安跟在后头瞅了瞅他背影，心里突然觉着一阵没来由的高兴。
　　这高兴劲儿来得没头没尾的，邵凡安坐在桌上吃饭时都是乐呵呵的。
　　吃完饭他被段忌尘叫到一边，被追问道：“你这几天下午都去哪里了？”
　　“藏书阁。”邵凡安实话答道，“去查蛊术的线索啊。”
　　段忌尘皱起眉：“你别浪费工夫了，单凭你是查不到的，这一类的……禁术，得去藏书阁的二楼查，二楼是不让外人进的，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自由进出。”
　　这是邵凡安没想到的，他愣了愣：“这……这怎么办？”
　　段忌尘说：“等我出去，我可以把你带进去。”
　　邵凡安道：“那你什时候能出门？你被禁了多久的足啊？”
　　段忌尘咬唇：“……三个月。”
　　“三个月？”邵凡安大吃一惊，“这么久？我总不能等你三个月吧？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儿惹你爹这么不高兴？”
　　“还不是因为你！”段忌尘一提这个就咬牙切齿，“我爹叫我去帮应川做事，我那时一直在忙着找解毒的法子……”
　　“等等，你刚说你能把我带进二楼。”邵凡安听得眼前一亮，“那其他的内门弟子也可以做到，对吧？”
　　段忌尘蹙眉：“你又不认识别的弟子。”
　　“我认识啊。”邵凡安一下子乐了，“我认识应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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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来更啦


第二十二章 
　　邵凡安说自己认识应川，其实心里也不太有谱，他跟人家谈不上有交情，就是萍水相逢互通了姓名而已，应川究竟会不会帮他这个忙，实际上他也拿不准。但解蛊的事儿他不想耽搁，应川这条路到底行不行得通，他总得试上一试。
　　邵凡安第二天再跑去藏书阁，运气赶得好，一进门就瞧见应川正被一群小弟子围着说话。邵凡安在一旁等了等，逮住个空当儿，赶忙上前和人家搭上了话，言语间提到自己想翻阅一些冷僻的书卷。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没想到应川是个爽快性子，当即便带他登了二楼。
　　藏书阁二层的人明显要比一层少了很多，书架上收录的尽是些不世出的陈书古卷，甚至还有些页数不全的残本，邵凡安随手抽出一卷来翻了翻，发现书中所记载的术法确实要比楼下晦涩难懂得多。
　　应川将邵凡安引到座位上，转身去和负责看守二楼的弟子说了几句话，说完又转了回来，对邵凡安客气道：“邵侠士，我已和守门的师弟打过招呼，日后你上来便是，不会有人拦你，若有旁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朋友。”
　　“劳你费心，多谢多谢。”邵凡安赶忙起身道谢，谢完顿了顿，忍不住说道，“欸，我这也谈不上什么侠不侠的，实在愧对这么个称呼，应公子若不嫌弃，喊我名字即可。”
　　“那咱们不如都别客套了，我看你我年岁相差无几，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不如以兄相称。”应川大大方方地喊道，“邵兄。”
　　邵凡安听得一挑眉：“如此甚好，求之不得。”他乐呵呵地道：“应兄。”
　　两人相视而笑，又站在那儿多聊了几句。
　　应川言谈举起间皆透着一股爽朗劲儿，邵凡安和他接触得越多，越觉得此人脾性和自己相投，心中隐约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应川待他也极为热情，俩人相谈甚欢，后来还是有弟子过来找应川说事儿，两人才抱拳别过。
　　应川刚一离开，邵凡安坐回桌子旁，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呢，眼前倏然腾升出一团黑雾。
　　那黑雾几经膨胀，最终幻化成一条黑色的狼影，段忌尘的声音在下一刻传了出来：“姓邵的，你上了二楼没有？”
　　邵凡安被冷不丁现身的狼影吓了一跳，缓了一下才答道：“顺利进来了。”
　　段忌尘又问：“怎么样？”
　　邵凡安手上扒拉着书页，脑子里想啥就顺嘴说了啥：“人不错。”
　　“什么人不错？”狼影蹲坐在地上扬了扬脑袋，“我问你书翻得怎么样了！”
　　邵凡安愣了愣，失笑道：“我以为你问应川，书刚开始翻，你别打岔我还能翻得快一些。”他托着下巴想了想，夸赞道：“不过你大师兄确实人不错。”
　　段忌尘冷哼一声，语气冷冷地道：“姓邵的，你到底是去查线索的，还是去结识内门弟子的？安分些，好好看你的书，不许给我惹麻烦。”
　　邵凡安懒得搭理他，没再说话，闷头看书。
　　这一看便连看了好几日。
　　邵凡安憋在藏书阁天天翻书，这几天里被迫翻看的书比他平日一年看的都多，他本身又不是很耐得住性子博览群书的人，更何况二楼古籍的文字着实晦涩，他读起来的确有些不在状态。
　　关键段忌尘幻出的狼影还在一旁时不时打断他：“你翻页的速度怎么这么慢？”
　　“你怎么又来了……”邵凡安回回都被突然冒出的狼影吓一跳，“欸，你怎么知道我翻页翻得慢？你能看到我这边吗？”
　　“谁愿意盯着你。”段忌尘的口气十分不屑，“我能听到你翻页的声音。”
　　邵凡安心说狗耳朵是挺灵，他抬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这边，便把书卷往狼影那边挪了挪，故意哗啦哗啦的抖落了两下书脊。
　　“你别糊弄我。”段忌尘不高兴地道，“你看的什么？念给我听听。”
　　邵凡安小声把书名念了一遍，段忌尘又道：“换一本去看，这本我读过，讲得是风水之术，跟蛊术沾不到边，你换一卷书，然后再念给我听。”
　　“哦？”邵凡安颇为惊讶：“你竟然读书？”
　　“我说了我想办法去查过——”段忌尘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竟然？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
　　邵凡安拄着半张脸，想笑，没好意思笑出声，只偷偷摸摸的在那儿咧了咧嘴。主要他一直把段忌尘当成那种光脸好看，脑子其实不太好使的漂亮傻瓜了，结果人家居然书读得不错。
　　段忌尘还在那里不依不饶地道：“问你话怎么不答。”
　　“唔……”邵凡安心说这次倒是自己先入为主，错怪段少爷了，正支支吾吾间，楼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见状，邵凡安立刻起身去问了看守的弟子发生了何事，弟子撑着窗户正朝外头张望，邵凡安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院子的回廊处铺了不少正在晾晒的书卷，他抬起头再一看天儿，天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现在已经布满乌云了。守门弟子哎呀一声，担忧地道：“这是要变天儿啊，大师兄人不在，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收书。”
　　邵凡安赶紧下了二楼，一楼的小弟子们已经忙作一团了，一个个着急忙慌的在从廊下往屋里搬书。
　　这情况邵凡安哪儿能坐视不管啊，撸袖子就出手帮忙了，小弟子们忙乱间各搬各的也没个章法，邵凡安把跑来跑去的小圆脸按住了，又叫住几个弟子：“别乱跑了，几个人成列，互相搭把手。”他抱起一摞书卷递给小圆脸，再让小圆脸依次往下个弟子手里传。
　　这样手递手的传书肯定比一趟趟搬书速度快得多，邵凡安和小弟子们忙活了一盏茶的工夫，总算是赶在雨前把书都收进了屋。
　　等这茬事儿一结束，邵凡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潮汗，又回了二楼。
　　他回去一看，狼影居然还在桌边蹲坐着。
　　段忌尘当初给他的那张要随身携带的符纸，被他卷巴卷巴塞进腰牌上的小竹筒里了，狼影受缚于符纸，就没办法离开腰牌太远。邵凡安刚没带腰牌下楼，狼影就只能在这里干等。
　　邵凡安一走过去，段忌尘凶巴巴地开口：“姓邵的！你不好好看你的书，又跑哪里去了！”
　　“我……”邵凡安还没来及解释，刚刚赶过来的应川带着一众小弟子过来道谢。
　　邵凡安和他多聊了几句，聊完一回头，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天晚上，应川以答谢为由，盛情邀请邵凡安去他住处吃顿饭。席间两人谈笑风生，应川还开了一小盅酒助兴。
　　酒足饭饱，兴也尽了，邵凡安踏着月色一路溜达着回了侧峰。
　　他进门时院里的人都歇下了，他轻手轻脚的打了水回屋梳洗一番，换了身里衣合被也准备入睡。结果辗转反侧半晌都睡不着，他觉着身上热得慌。
　　刚开始还以为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但这股闹腾劲儿怎么都缓不下去，邵凡安裹着被子坐起来，懵了半天才琢磨过来，他不是喝醉，他是日子到了，蛊毒要发作。
　　大夜里的，邵凡安只得悄悄摸摸又去推段忌尘的房门。
　　这回一推没推开，段忌尘的门落着锁呢。
　　邵凡安不敢闹出啥大动静来，屈指轻轻叩了叩门，在门外小声喊：“段忌尘？”
　　门里安安静静的没个反应。
　　邵凡安蹲在人家门口，从怀里摸出腰牌来，心中默念口诀，召出狼影来，又冲着狼影压着声音喊：“段忌尘，你开开门。”
　　狼影蹲在地上朝他歪了歪脑袋，没有回应。
　　白日里浇过一场急雨，夜里稍稍有些凉，邵凡安紧了紧领口，干脆席地坐在段忌尘门口，接着喊：“段忌尘。”
　　他身上觉着有点冷，可身体里又是热乎乎的，也不知是蛊毒开始发作了还是那点儿酒意泛上来了。
　　“段忌尘。”邵凡安接着喊，声音都有点发懒，他闭眼靠坐在房门上，拿后脑勺往门板上磕了磕，过了一会儿，又喊：“段小狗，开门。”
　　这一声喊下去，房门歘地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邵凡安没个防备，上身一下子往后仰倒，后背直接跌靠在一双腿上。
　　邵凡安仰着脸睁眼看了看，段忌尘拉开门正站在他身后，一脸气汹汹的样子：“你怎么这么烦人！”
　　段忌尘里衣的袖子又宽又长，垂在邵凡安脸侧，蹭得他脸颊怪痒痒的。他下意识用手拽开段忌尘的袖子，眼睛闭了下，又睁开了，仰着头盯着段忌尘的脸看了片刻，弯眼笑了：“你怎么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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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哥，酒量不太行就不要随便喝酒嘛


第二十三章 
　　段忌尘本来是凶巴巴的一副表情，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夸，直接就愣在那儿了，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邵凡安也不知道是那点酒劲儿上头了还是怎么的，自个儿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他心跳得快，身上发软又懒得动弹，便坐在那里后仰着靠在段忌尘腿上。段忌尘半天没动静，他就歪着脑袋抬眼看了看，段忌尘垂着眼也正看着他，他自己笑了两嗓子，又接着道：“好看，就是脾气臭了点。”边说，还边逗小孩儿似的，晃了晃段忌尘垂下来的衣服袖子。
　　“……松手。”段忌尘咬了咬下唇，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把袖子从邵凡安手里抽出来，又一把揪住邵凡安后衣领，拖着就往门里面拽，“你还想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欸欸，别瞎拽。”邵凡安被拉扯着站起身，进门时脚下被门槛绊了一跤，身形往前一扑，手就扶段忌尘肩上去了。
　　段忌尘本能回握住邵凡安的腰，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邵凡安借着月色盯着段忌尘的脸蛋儿瞧，瞧着瞧着又咧嘴笑起来：“你脸红了。”
　　“闭嘴，谁准你靠着我的。”段忌尘小脸儿紧绷，抬手推了邵凡安一把。结果人还没推开呢，他皱起眉毛，又扯着领子把人给扥了回来。他抓起邵凡安的衣服领口，皱着鼻子凑过去嗅了嗅，“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他又凑在邵凡安颈侧闻了闻，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你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嗯？你闻见什么了？”邵凡安被扯得晃了两下，也有点懵了，“还有酒味儿吗？没有吧？”他以为段忌尘在他身上闻到了酒气，赶紧低头揪着衣服也闻了下，外衫上确实能闻到一点儿不属于他的淡淡的味道，不过不是酒味儿，而是一股清雅的松香味儿，他琢磨了下，这估计是熏香的味道，去应川房里一起喝酒时沾上的。
　　“你去喝酒了？哪儿来的酒？”段忌尘神情明显不悦。
　　“是啊。”邵凡安不明白他生得哪门子气，“和应川……”
　　“你去找应川——”段忌尘扯着邵凡安衣领，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怒气腾腾地道，“——喝酒？！”
　　“啊？”邵凡安一脸的茫然，心想难道重华门规里有不得饮酒这一条吗？没听应川提过啊，便纳闷道，“怎么？重华不许门下弟子喝酒吗？我——欸你干什么？”
　　段忌尘拉扯着邵凡安就把他往卧房里带。邵凡安被拽着领子走路，腰都挺不直，踉跄间姿态难免有些狼狈。段忌尘一脸凶神恶煞的扯着他绕到屏风后面，直接把人推到浴桶旁边，又压过去胡乱扯他外衫。邵凡安被推得后腰磕到木桌的桌角，顿时疼得嘶了一声，他伸手按住段忌尘手背，抽着气儿道：“不是，你急什么？”
　　段忌尘啪得一下打开他的手，按着胸口又把他压回去，耷拉着脸发火儿：“姓邵的，你身上臭得要死你自己闻不到吗？你给我脱了衣服在这里冲一遍水，不然不准你上我的床！”
　　“段少爷，别折腾了行吗，我来之前洗过了。”邵凡安被压得退无可退了，索性一抬屁股，敞着腿坐到木桌上，然后一伸手，把上衣脱了甩到一边，再长臂一挥，揽过段忌尘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压了压，“真的，不信你闻闻看，洗过了，没有酒气的。”
　　邵凡安勾着段忌尘脖子这么一搂，段忌尘重心不稳，跟着往前探了一下，这一下几乎算是半压在邵凡安身上了。他没有束发，一头长发本来都拢在背后，这会儿便有几缕发丝滑到了身前，垂在邵凡安胸口上。邵凡安垂眼看过去，还伸手挑起一缕拉起来闻了闻，闻完又笑吟吟地夸道：“你好香啊。”
　　段忌尘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特别好闻，邵凡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蛊毒的缘故，每回闻到这个味道都有点把持不住，心里又开始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呼吸也慢慢灼热起来。邵凡安扭了扭身体，忍不住伸手揽住段忌尘后肩，挺着胸膛往对方身上蹭了蹭。
　　“你！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段忌尘把他推开一些，红着脸凶巴巴地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邵凡安其实没喝多少，他跟应川一人就喝了小半盅的量，他没觉着自己到喝醉的地步，最多算个微醺。但这话说出来难免又显得他酒量浅薄，他看着段忌尘，便有些讪讪地道：“我哪副样子啊？”
　　段忌尘咬唇道：“下、下流！”
　　邵凡安无语了片刻，然后抬屁股往段忌尘小腹上撞了一下，“你不下流？那这是什么玩意儿一直顶着我呢？”
　　“唔……”段忌尘被撞得倒在邵凡安身上闷哼了一声，邵凡安拿大腿内侧夹了夹段忌尘的腰侧，无奈道：“再磨叽天都亮了，能不能——”
　　“住口！”段忌尘抓着他腿窝一下子把他掀翻在桌子上，扯掉他亵裤，掏出家伙压着他就要上。
　　“欸等等、等等！”邵凡安被顶得缩了缩屁股，“你直接就来啊？你得让我准备准备吧。去拿点软膏一类的东西过来。”
　　“你怎地如此麻烦！”段忌尘掐着他大腿根儿喘了两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旁边木架上一堆瓶瓶罐罐里抓出个小瓷瓶丢了过来。
　　邵凡安开盖子看了看，那瓷瓶里装着奶白色的膏体，闻着香香的，像是沐浴时会用到的东西。邵凡安挖出一坨来在指尖搓了搓，然后便朝后庭抹去。
　　那东西化开以后滑滑腻腻的，弄得邵凡安手指和屁股都是滑溜溜湿漉漉的。他坐在桌子上低喘着给自己做扩张，从一根手指慢慢塞到两根手指。
　　段忌尘在他身前忍不住催促道：“好了没有？”
　　“再……等等。”邵凡安闭着眼缓了缓，段忌尘等不住了，伸手在邵凡安后穴附近按了按，然后直接捅了根手指进来。邵凡安的手指还塞在里面呢，他惊呼一声，一下子睁开眼，段忌尘在他身体里胡乱搅弄起来，他小腹绷紧了，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皱起眉说：“你干什——”段忌尘掐着他屁股又挤了两根手指进来，然后就开始快速抽插，邵凡安被弄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段忌尘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同时手指退出去，换成真枪用力往里一捅。
　　“啊！”邵凡安肩上疼屁股也疼，立刻叫出声来。他下意识抬手搂住段忌尘后肩，段忌尘掐住他腿根就挺腰冲撞起来。邵凡安身体本来就发软，这下更是被撞得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被按倒在桌子上，身体被顶得摇摇晃晃的，后穴吃力地吞吐着硬挺的性器。等穴口被撑到极致以后，胀痛的那个劲儿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令人颤栗的酥麻感。
　　邵凡安被段忌尘架着大腿操弄了几十下，身体就被完全打开了，股间渐渐渗出淫液来，又被撞得水声四溅。
　　“啊……啊……唔嗯……”邵凡安脑袋都有些发空，被肏一下就喊一声，段忌尘抱着他屁股狠弄了几下，又压过来用手捂住他的嘴，哑着声音道：“别叫这么大声。”
　　邵凡安都没意识到自己喊出声来了，他被捂着嘴也说不出话，再挨肏时就只能在段忌尘掌心里闷声哼哼。
　　邵凡安被顶得哼了好几声，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拽段忌尘的胳膊。关键段忌尘不光捂他嘴，顺带着还捂了鼻子。邵凡安本来就身上发热、呼吸急促，这下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攥着段忌尘的的手腕把对方的手拽开了，身下被狠捅了一下他立马又呻吟出声来。
　　段忌尘一手抬着他一条腿，另一只手被他抓住手腕不撒手，听他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实在腾不出手去捂嘴了，只好压过去咬他脖子，同时小腹狠狠一撞：“住嘴！”
　　“啊啊！”邵凡安叫得调子都拔高了，眼神都有些涣散。
　　段忌尘咬了咬唇，抬头就要用嘴去堵邵凡安的嘴。
　　眼见着俩人嘴唇马上就要碰上了，邵凡安激灵一下，倏地偏了下脸。
　　段忌尘动作一滞，当场愣住了。
　　邵凡安也愣了愣，糊里糊涂地道：“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这都差点儿亲上了。”
　　段忌尘没吱声，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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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圣诞快乐！


第二十四章 
　　屋里没点蜡烛，光线昏暗，邵凡安没看到段忌尘脸红，光知道对方停下动作了。他试着挪了挪屁股，费劲儿探起头，打着商量说：“咱换个地方行吗？不行你换个姿势成不成？”
　　邵凡安被强按在桌子上肏屁股，桌板硬邦邦的硌得他肉疼不说，他还不好拿姿势，一条腿垂在桌子外面，另一条腿被段忌尘架在小臂上，在那儿支棱得都有点发麻。他怕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一会儿再抽了筋儿，便晃了晃被抬高的那条腿，说：“不然你换条腿抬也可以啊，我腿麻了。”
　　段忌尘没言语，放下他大腿，又往后错了错身，将性器从他体内抽了出去。
　　邵凡安哼了一声，赶紧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低头揉了揉大腿根儿。
　　段忌尘嘴巴抿成一条线，三两下脱掉自己上衣，把衣服团成一团，朝邵凡安脑袋上丢了过去。
　　“唔。”邵凡安脸上挨了下砸，本能伸手去扯衣服，段忌尘把他手扒拉开了，握住手腕一个反身擒拿，邵凡安被迫原地转了个身，又被段忌尘压倒到桌上了。
　　桌子不够高，邵凡安上身被按在桌面上也不舒服，腿伸不直，还得撅着屁股。他手臂被扣在背后，脑袋上还裹着段忌尘的衣服，蹭了下没蹭掉，只好歪过脑袋无奈地问：“你折腾什么？”
　　“转过去，别把脸露出来。”段忌尘将邵凡安的脑袋推回去，气哼哼地道，“不许你和我说话。”说完掰开邵凡安臀瓣，又将自己一口气捅了进去。
　　他做得凶，邵凡安被捣得很快就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忍不住又开始呻吟出声。他从后面按住邵凡安脖颈，将对方的脸压在衣服里，大半淫声也一并埋了进去。他腰腹用力，一下重过一下的用小腹撞击着邵凡安高高翘起的屁股，弄得屁股蛋儿直发红，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都在抖。可他还是觉得恼火，心里边儿有气，可又不知气从何来，只觉得眼前这人惹人厌得紧。他压住邵凡安后腰，狠狠往前顶了几十下，顶得对方的肉穴忽然绞紧，他急喘起来，压在邵凡安后背上猛一挺腰，一下子泄了出来。
　　邵凡安的肩膀发颤，身上渗出一层薄汗，他趴在邵凡安后肩上，痛快过后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在对方后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小声嘀咕道：“谁要亲你了，厚颜无耻。”
　　这一句话说得太过含糊，邵凡安刚被肏射，人正迷糊着，没有听到。
　　他脑壳晕晕乎乎的，缓了会儿神，恍惚间察觉到屁股里的肉茎又慢慢涨大。他知道这个精力旺盛的臭小子一次完不了事儿，但又实在是不想在桌子上再来一次了，便挣扎着道：“能不能……去床上……”
　　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邵凡安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他回了自己门派，师弟师妹们都是一副小孩儿模样，围着他闹非让他背，他背起一个又一个，最后把整个师门都扛在背后了，沉得他快喘不过气。
　　这一宿觉睡得极累，第二天邵凡安悠悠转醒，醒来以后梦里那种死沉死沉的感觉居然还在。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床是段忌尘那张床，他怀里抱着玉枕，脸朝下，是趴着睡的姿势。
　　“嘶……”邵凡安脖子都睡僵了，身上麻麻的，屁股疼腿根也疼，他抽着气儿想翻个身，结果一动弹才发现，他后腰上还环着条手臂。
　　还不光是手臂，段忌尘半拉身子都压在他后背上，正搂着他睡得挺香。
　　这时候了邵凡安的酒劲儿才算真正散了，他撑起来动了动窝儿，低头看了看段忌尘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木着脑袋懵了懵。
　　邵凡安这一动，没过片刻，段忌尘也跟着醒了过来。他蹙了下眉，眼睫毛颤了颤，一掀起眼皮，立刻就和邵凡安对上了视线，段忌尘睡眼惺忪的，明显也是一副呆呆的神情。
　　外头天色早就亮透了，早就过了平时晨练的时辰，俩人这会儿是谁都没起来，肉挨着肉，胳膊腿儿缠成一团，窝在被窝里统统睡过了头。
　　邵凡安醒得早一些，回神也回得快一点，他在被子里咕涌了两下想起身，段忌尘推了他一把，板着面孔道：“你别压我头发。”
　　邵凡安低头一看，他手心下头的确压着人家头发了。段忌尘头发长，又黑又亮的，此时几乎铺了半张床。邵凡安赶紧挪开地方，段忌尘把头发拢到背后，抬了抬下巴刚要说话，他房间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小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少爷，您起身了吗？早饭从三味斋取回来啦。”
　　“不吃，不必送了。”段忌尘清了清嗓子，抬高了声音道，“你送些热水进来。”
　　小柳在门外应了声是。邵凡安立刻裹着被子坐起来，动口型道：“进来？”
　　“我身上难受。”段忌尘轻哼一声，“我要梳洗。”
　　没过多会儿小柳端着热水叩门进来，不过进的是外屋，邵凡安在那儿紧张了半天，段忌尘倒是淡定得很，一副让人伺候惯了的样子，还隔着门帘让小柳在浴桶里加上了水。
　　兑好水小柳便拎着桶退了出去。段忌尘慢悠悠从床上站起身，拢了拢头发，还摸出件里衣慢条斯理的往身上套，邵凡安跟一边儿看着，心说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呢嘛，然后自己光着屁溜儿蹬蹬蹬几步跨到浴桶旁，伸手试了试水温，抬脚就要往里跨。
　　“你！”段忌尘愣了一下，赶紧追上来，“你干什么！”
　　邵凡安一条腿都跨进去了，回头瞅他一眼，莫名道：“洗澡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道，“我这样不洗一洗怎么出得去门？”
　　“那、凭什么你先洗？！”段忌尘万般不乐意，“你难道让我用你洗剩下的水沐浴？？”
　　邵凡安心里直翻白眼，心说就你这个事儿了吧唧的磨叽劲儿，等你洗完我再洗，天都黑了啊！
　　“我这个状态等不了你。”邵凡安扶着浴桶迈另一条腿，“再说我屁股里不还是你的东西？你嫌弃什么。”
　　“我……”段忌尘被怼到说不出话，支吾了一下，邵凡安趁机就一屁股坐浴桶里了。
　　最后俩人是一块儿洗的。
　　浴桶本身挺大的了，但非要坐进两个男子还是显得过于满当了些，水都溢出来不少。
　　邵凡安和段忌尘面对面坐在两端，彼此都尽量曲着腿，可膝盖还是磕碰在一起，小腿也不可避免的互相交叠着。
　　邵凡安这还是头一回在大白天看到段忌尘的裸身，看得他还怔了怔。他没想到，段忌尘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还挺有少年气息的，可一脱光，身上就明显能见到男人的影子了。
　　他皮肤白，骨架子长得开，肩背足够宽阔，习武之人该有的身段儿他都有，就是岁数在这里摆着呢，还没完全摆脱那种少年郎专有的青涩感，身材还是略显单薄了些，不过倒是比他穿着衣服时看着强壮很多。
　　反观邵凡安就成熟得多了，肌肉饱满线条利落，就是浑身上下留了好多新鲜的牙印子。
　　一泡水都疼。
　　“不是，你怎么这么爱咬人？？”邵凡安简直疼得呲牙咧嘴，“叫你段小狗你还不爱听，你这不是小狗是什么？”
　　段忌尘这回难得没一点就着，他没答话，低头摆弄着好几个小瓷瓶，打开这个闻闻那个，最终挑出一瓶来，拔了盖子就往邵凡安胸口上撒。
　　邵凡安往后躲了一下也没躲开，浴桶里一共也没多大地方，他身上被泼了好几下，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瞬间充斥在他鼻端。
　　邵凡安皱起眉毛蹭了蹭鼻子：“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你太难闻了。”段忌尘往邵凡安身上撩了撩水，靠过去轻轻嗅了嗅，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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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小狗：给老婆洗香香


第二十五章 
　　俩人在桶里这么挤着洗澡谁也洗不痛快，邵凡安往身上胡乱拍了几下水，再把脸上的水珠一抹，哗啦一声起身就出去了。他光着屁股在浴房里寻摸了一圈，又空着手转了回来，对段忌尘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借我擦一下身？”
　　段忌尘不慌不忙的出了浴，拿小帕子擦了脸，又抖出条浴巾往腰上一围，斜睨着看了邵凡安一眼：“晾着吧。”说完拢了把头发，披上衣服就走人了。
　　邵凡安掐腰站了会儿，没别的辙，只好拽出把椅子来，坐下闭眼打了会儿坐。他催发内力，沿着周身运功来回走了个小周天，这才把身上的水汽都蒸干了。
　　就耽误了这么会儿功夫，等他绕过屏风探头一看，他来时穿的那身衣服早被段忌尘丢木盆里泡水去了。
　　邵凡安直接懵了，身上赤条条的出都出不去，只好缩在屏风后头，一脸的诧异：“你这是干什么？？”
　　段忌尘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闻言便抬起头，嫌弃地道：“你衣服臭死了。”
　　“我……”邵凡安无语：“那我穿什么？”
　　段忌尘从柜子里随便翻出一身衣服来，扬手丢过去，邵凡安一把接住了，无奈道：“我自己衣服不穿，平白无故穿你衣服，一会儿小柳看到了，我怎么解释？”
　　“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穿我的衣服又能如何。”段忌尘轻哼一声，“小柳刚刚出门了，人不在，他就是在，又能怎样？我的地盘，看谁敢管我的闲事。你废话这么多，到底穿不穿，不穿你就光着吧。”他顿了顿，又道，“反正你也喜欢到处脱衣服给别人看。”
　　一听这个，邵凡安就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了，便在屏风后面弯腰套裤子，边套边不放心地道：“你的衣裳我穿也不合身啊，我穿着得小吧。”
　　段忌尘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来，皱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邵凡安穿上里衣，正在揪着领子系扣子，闻言便转身道：“你个子比我矮。”
　　段忌尘神情明显恍了一下，脸色瞬时一变：“你！胡言乱语！你胡说！”
　　邵凡安有点儿纳闷的看过来，他没想到段忌尘能有这么大反应，段忌尘个子不矮的，但他觉着约莫还是自己要高上一些，而且身材看着也更厚实一点，所以才会有这个疑虑。
　　“谁比你矮了？！”段忌尘脸蛋儿都气红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看段少爷给气成这样，邵凡安心里立马乐开花了，整理着袖口道：“不服啊？那来，脱了靴子比一比。”
　　两人光着脚，面对面站直了比身高，猛一眼瞧上去仿佛还真是邵凡安更高一些。
　　“你、你把头发压下去！”段忌尘简直快气急败坏了，“靠头发充数算什么男人！”
　　邵凡安常年跑江湖的，头发太长不好打理，他就没留多长，平时随手在脑后抓起个揪揪拿草绳一拴就算完事儿，碎发很多。这会儿他刚沐浴完，头发还没梳起来，发丝便有些蓬松，朝四面八方支棱着，眼瞅上去确实会加高了一小截。
　　“行啊。”邵凡安挑了挑眉，又往前贴着段忌尘站了站，伸手压在自己脑袋上，平移着比过去，掌心刚好擦过段忌尘脑瓜顶。
　　俩人估计是差不多高。
　　邵凡安扫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面色异常认真，腰杆子挺得笔直，注意力全在邵凡安的那只手上，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邵凡安就故意逗他：“别垫脚啊。”
　　段忌尘瞪大了眼睛，火冒三丈：“谁垫脚了！！”
　　邵凡安咧嘴就笑了起来，心想小孩儿怎么这么好欺负，一逗一个准儿。
　　邵凡安笑得眼睛都弯了，段忌尘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着玩儿了，顿时生起气来，嘴上想凶人来着，可眼睛和邵凡安一对上就忘了要凶什么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视线错开了，往下落了落，又盯住对方翘起的嘴角一个劲儿的看。
　　邵凡安衣服穿利落了，倒也没觉出小来，还算合身，就是小少爷的东西用料怪讲究的，他一个糙人还有些穿不惯。
　　邵凡安扥了扥腰带，转身就出了主屋的门，段忌尘跟着他身后问：“你要去哪儿？”
　　“藏书阁。”邵凡安头都没回地答。
　　段忌尘皱了皱脸，追上来拦住路：“不许去，说了约法三章，不让你到处乱跑的。”
　　“这怎么能是乱跑？不去藏书阁我怎么查线索？”邵凡安无奈地看着他，“讲讲理啊小少爷。”
　　“你查到什么线索了？”段忌尘面色一沉，“你就是跑去跟应川喝酒了，你看看你昨天喝成什么样子了。”
　　邵凡安沉默了片刻，多少有些尴尬。他昨天没喝多少是真的，可喝那么点儿量还把自己喝醉了倒也是真的。
　　“不准你去。”段忌尘背起手，往灶房的方向一努下巴，“我饿了，你去下碗面。”
　　没招儿，邵凡安只能挽袖子给少爷做饭。
　　他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段忌尘屁忙不帮，屁用不顶，背着手杵在他身后，毛病还不少：“青菜多放几棵，别煮太烂。”他停顿一下，目光下意识追着邵凡安的背影跑，着重道，“不许放葱花。”
　　邵凡安握着鸡蛋转过身看看他，忽地一笑：“挑嘴长不高你知道吗？”
　　就这一句，又给段忌尘气着了，气得小少爷怒吃了两大碗面条。
　　这之后连着几天，段忌尘时不时闹个小脾气，愣是没让邵凡安去成藏书阁。
　　可门不让出，虫蛊的线索该查还是得查，段忌尘憋屋里写了封信，让小柳出门送了一趟，结果第二天，藏书阁的小弟子就把扎成捆的书册专门给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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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更新啦！


第二十六章 
　　送来的书堆了一书房，邵凡安随手翻了两本：“你怎么把书借来的？”话一脱口，他自己率先反应了过来，这重华派的掌门段崇越是段忌尘亲爹，自家小儿子想借几本书来看，估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思及此处，他纳闷道：“不是，你既能借来书，那你怎么不早借？”
　　段忌尘在他身后负手而立，端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哼。”
　　他前日确实是为了借书的事儿给他爹捎了信过去，但他之前被当众责骂，又被罚了数月禁闭，本来心里是和段崇越怄着股气呢，结果现在迫不得已的写信先服了软，如今书借是借来了，可怎么想都觉着自己横竖是落了面子，他心里不痛快，又不愿和邵凡安多说，便板起面孔道：“你话不要这么多。”他一撩衣摆坐在椅子上，吩咐道：“日后你就在这里看书，没要紧事不得到处乱跑。”他抿了抿嘴，又补充了一句，“什么事情算要紧事，我说了算。”
　　“行吧。”邵凡安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眉毛一扬，“你是少爷，你说了算。”
　　既然书都给送过来了，邵凡安不必再两头奔波，自然也乐得省时省力，每日刨去晨练和打坐的工夫，剩余的大部分时间便是在段忌尘的书房翻找线索。
　　段忌尘自然是也一同查阅书卷。
　　俩人虽说是同在书房内，不过也是各守一处，各看各的。段忌尘端坐在书桌那头，邵凡安则是在茶几这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大半个屋子，有话想说就用狼影在中间传。
　　邵凡安读书没什么耐性，翻上一炷香就得四处张望一下，这屋里也没别的好看的，就一个段忌尘，邵凡安看书看烦了就抬头瞅两眼小少爷。
　　没多会儿，狼影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在茶几边蹲坐好，竖着耳朵仰起头，传话道：“看你的书，总转头看我做什么。”
　　哟呵，邵凡安心想，小少爷还挺小气，不给看。
　　他歪坐在茶几上，托着腮帮子想了想，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看你好看呗。”
　　狼影把话捎了回去，段忌尘神色顿了顿，放了手里的书，抬头看了邵凡安一眼，绷着小脸儿动动口型：“无聊至极。”
　　邵凡安可不就是无聊劲儿起来了，索性拧过身子明目张胆的盯着段忌尘瞧，这仔细一瞧才发现，段忌尘翻书翻得特别快，看东西有点儿一目十行的意思。邵凡安一开始以为他在那儿乱翻糊弄事儿，便走过去抽出一本他看过的书，随便翻了翻，问他里面的内容，他居然都能答得出，而且复述的和书上相差无几，邵凡安这才意识到他记性确实是好，便在一旁诚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脑袋挺好使啊。”
　　段忌尘抿了抿嘴角，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变化，将手上的书翻过去一页，轻声哼了声。
　　一直在书桌底下趴着不动的狼影忽地立坐起来，耳朵尖儿颤了下，尾巴在屁股后头擦着地摆来摆去。
　　段忌尘被书桌挡着视线可能看不到，邵凡安可是一眼就瞧见了，抱着胳膊抖了抖肩，绷紧了才没笑出声来。
　　他跟段忌尘相处久了，见狼影的次数也日渐增多，久而久之的就慢慢摸出一套规律来——用御灵术召出的灵兽，和施法者之间似乎有一部分灵识是共同的，灵兽的行为或多或少会受主人情绪影响，其他弟子使用御灵术时会不会也这样邵凡安不知道，但这一点在狼影和段忌尘的身上尤为明显。
　　夸一句就给摇尾巴，邵凡安心里乐得不行，心说段少爷虽然脾气是坏了点儿，可意外的还挺好哄，是条看着凶实际上顺着毛就让摸的小狗崽儿。
　　就这样，两人天天杵在一起，邵凡安把段忌尘那副小脾气给摸出个七七八八，这一阵子闲着没事儿就夸少爷两句，权当哄小孩儿了。段少爷一被哄立马就别别扭扭的，他一别扭邵凡安就觉着好玩儿，乐呵呵的哄得就更起劲儿。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这期间蛊毒发作了四五次，书房里的书借了又还，还了又借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可书卷中有关蛊术的记载还是寥寥无几。
　　唯一沾点儿关系的，还是在某卷书的后记里，笔者记录的一则异闻游记。里头大概的意思是说，笔者年轻时曾游历至南疆，旅途中不慎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一口，随后的几日高热不退，眼前时有幻象出现，最后还是被当地人带着深入林地，寻得善操虫术的异人出手，最终才逃过一劫，得以痊愈。
　　文章末尾，笔者简短写了一句“虫蛊之术，虫毒犹可解，蛊毒不可解。”
　　邵凡安看见这句时脑袋瓜子简直嗡嗡的，这句写了还不如不写，世上术法有千百种，有施术的法子，自然就有解术的法子，他觉着书上这句“蛊毒不可解”不能全信，不过倒是给他指明了一条线索——待段忌尘能出远门了，他得想办法跑一趟南疆，去见一见书中所谓的“异人”。
　　他把这则游记拿给段忌尘看，段忌尘那时正捧着另一卷书在读，读得甚为专心，被他连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你蛊毒发作时是什么感觉？”段忌尘看完倒是起了好奇心，问道，“也会看到幻象吗？”
　　“不会，身上发热倒是真的。”邵凡安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长时间没有解蛊，奇经八脉都有很强烈的疼痛感。”
　　段忌尘拿手指搓了搓书页，状若无意地问：“哦，那你发作时……看到我，会怎么样？”
　　这话问的……
　　邵凡安跟心里直翻白眼，心说能会怎样，想你肏我呗。
　　可这话说出口未免太糙，他怕吓着小孩儿，便含糊道：“想离你近点儿。”
　　“哦。”段忌尘淡淡一点头，放下书站起身，两手往后一背：“你过来。”
　　邵凡安不知他想干什么，抬眼看了看他，便抬步走了过去。
　　段忌尘扬扬下巴：“站近一些。”
　　邵凡安只得绕过书桌，站到段忌尘身旁。
　　段忌尘又道：“再近一些。”
　　邵凡安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段忌尘身前了，他再一开口，气息都能喷到邵凡安脸颊上，他微微展开双臂，表情十分正经地说：“我准许你抱住我。”
　　邵凡安嘴角都要扬上去了，想笑，又赶紧忍住了，听少爷吩咐一抄胳膊抱了上去。
　　一时之间，俩人搂一起谁都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段忌尘的脸半埋在邵凡安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现在觉得如何？”
　　邵凡安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蹦跶有点儿快。
　　他最近总会如此，心跳莫名其妙的就会加快，他实话实说道：“心跳得快。”
　　段忌尘的脸就在邵凡安脖子旁边，他小声道：“是、是吧。”
　　他一出声，气息喷在邵凡安脖颈上，热乎乎的，怪痒痒，邵凡安就动了动。
　　段忌尘抬手一把勒住他的腰，说：“别动。”
　　过了片刻，段忌尘又支支吾吾地说：“再近一点呢？”
　　俩人这时候都快贴一块儿了，还能怎么近？邵凡安腰被勒着动弹不了，便扭了下脖子，结果一偏脸，视线就和段忌尘对上了。
　　段忌尘一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眼角微微上挑，是生来多情的桃花目。
　　邵凡安打从第一次见他时就觉着他眉眼长得特别好看，这会儿离得足够近了，便趁着机会多瞧了几眼。
　　段忌尘也定定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神往下落了落，盯住他的嘴，俩人的嘴唇此时都快挨上了。
　　“双修之术，你可曾听闻过？”段忌尘忽然开口，“据书中所记，修行之人，借云雨之事亦可提升自身修为，修炼之法，可分为交欢、渡气。”
　　邵凡安一挑眉，刚要说你这都看了些什么书。
　　“你、你要不要试试渡气？”段忌尘咬了咬嘴唇，还磕巴了一下，“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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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元旦快乐！！
　　嘿让我康康是谁家小狗儿跨年了还没亲到老婆嘴呀


第二十七章 
　　“唔……渡气。”邵凡安略一沉吟，拍了拍段忌尘勒在他腰上的手，“你先松开。”
　　段忌尘神色顿了顿，赶紧把手放下了。邵凡安往后错了错身，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大咧咧一乐呵：“说这么复杂做甚，这不就是亲嘴儿？”
　　段忌尘愣住，脸色肉眼可见的一下子红了起来：“粗鄙之言！什么亲……谁想跟你做这种事了？！”他回身抽出卷书来，抖落开一页，急赤白脸的举起来给邵凡安看，“双修之术你懂不懂！”
　　那书差点儿拍鼻梁上，邵凡安赶忙躲了一下，眼前一晃而过就看见页插图。那图画得十分古香古色，三两笔勾勒出两道人形来，盘腿抱坐在一处，面对着面，嘴对着嘴。
　　再往细就看不清了，邵凡安想把书拿近了仔细瞅瞅，段忌尘还不给，晃那一下就把书给收走了，然后板着脸在那儿义正词严地道：“看到没有？只要方法得当，渡气亦可算做修行的一种，不是你想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把手背到背后，无意识地攥了攥自己袖子，“反正、反正你我定期都要做那档子事儿，不如顺便研习一下双修之术，权当做修行了。”
　　“哦，段少爷所言甚是。”邵凡安偏头看了看他，笑眯眯地道，“那行，你来吧。”
　　俩人相视片刻，段忌尘抿了抿嘴，往前跨了一小步，看了邵凡安一下，又挨得更近了些，接着慢慢探过脸来。
　　邵凡安一直默默瞅着他越靠越近，等彼此的嘴唇马上就要碰上的一瞬间，又往后仰了下脖子。
　　“你躲什么！”段忌尘立马不高兴了，伸手抓住邵凡安两边儿胳膊，一脸气哼哼的样子。
　　“欸，不是故意的。”邵凡安咧着嘴角，“你刚离得也太近了，我看你都快对上眼儿了。”
　　段忌尘皱起眉：“你不会闭上眼睛吗？”
　　“哦，我还得闭眼。”邵凡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那不就是亲嘴儿吗？”
　　段忌尘挨了这么句调侃，脸色顿时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是恼羞成怒了，小脾气腾地就起来了，抓着邵凡安把人家往身后的书柜上一按，气势汹汹的就压了上去。
　　邵凡安后脑勺磕着柜子，疼得他还没哼出声来，嘴上就被段忌尘狠狠地撞了上来，撞得他脑袋后面又咚的磕了一下。
　　前后挨了这么两下，邵凡安也没顾上疼，注意力全在嘴上了——段忌尘闭眼撞过来的，脸颊红红的，眼睫毛小扇子似的在颤，嘴唇软软的，还有些凉。
　　邵凡安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逗小孩儿呢，这会儿心里又扑腾腾的跳得厉害。他被段忌尘板着胳膊动不了身，就一直盯着对方眼睛瞧。段忌尘和他贴着嘴唇，贴了好一会儿，眼皮子才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来。
　　邵凡安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心窝子就跟被人拿手指尖儿拢着抓了一下似的，又紧又痒痒。
　　段忌尘眨了下眼睛，把嘴挪开了，脸红慢慢延到了耳朵根儿。他刚一直屏着气呢，这时再开口气息就有些不稳：“……怎、怎么样？”
　　什么啊就怎么样，邵凡安不由得失笑，手指搭上段忌尘腰侧，“这可不叫亲嘴儿。”
　　他微微侧过脸，搂着段忌尘的腰就迎着亲了过去。
　　段忌尘整个人懵了一下，被邵凡安怼到嘴上了也没反应过来，邵凡安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按了一下，他下意识张开嘴，邵凡安就把舌头顶了进去。
　　亲也没往深了亲，邵凡安拿舌尖儿在段忌尘舌头上软软的舔了一下，就浅尝辄止的退了出来。邵凡安放开手，正要开口：“这才算——”
　　段忌尘跨前一步把他挤在书柜前，不由分说便压着他又亲了上来。
　　这回俩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在了一起，彼此间唇齿相接，舌尖交缠，气息乱七八糟的混在一处，分不清砰砰砰的是谁的心跳声。
　　“少爷。”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小柳在门外说话，“我进来了。”
　　小柳端着茶盘从屋外走进来，又撩开书房门帘，一抬头：“少爷，邵大哥，喝……嗯？屋里很热吗？”小柳把茶具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纳闷地看着他俩，“你们脸都好红啊。”
　　两人其实不光脸红，两人这会儿还都有点儿喘，段忌尘极力平复着呼吸，轻咳了一声，道：“啊，是有点热，去把窗户支起来。”小柳应声起身去开窗透气了，邵凡安借着喝茶的动作也赶紧做了个深呼吸。
　　等小柳送完茶一出去，段忌尘立刻绷着小脸儿凑了过来：“你怎么……这么……”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咬牙道，“你和别人亲过没有？”
　　“问这个做甚？”邵凡安有点儿纳闷，但还是实话道，“没有。”
　　“那你怎么……”段忌尘皱起眉头，不太信任地道，“真的没有？”
　　邵凡安挑眉瞧他一眼，心里头琢磨了下，想明白了，段小少爷估摸是让他刚刚那一下给亲懵了，以为他身经百战之类的。
　　呔，邵凡安有些无奈地想，这还用啥身经百战啊，但凡跑过两年江湖，就是街边的小傻子也知道光贴个嘴唇不算亲嘴儿啊。段小少爷这个岁数按理说也不算小了，要说不懂风月吧，俩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早都做过好几轮了，可偏偏在这种方面又被养得像张白纸。邵凡安思来想去的，觉得可能还是重华派的门规森严，段掌门管儿子管得紧。他刚刚没缘没由的，就这么把人家的清白小少爷给亲了，现在想想，心下实在有些愧疚，还有点儿担忧，便语重心长地道：“唔，等你再大一些，见识多了，该懂的自然就都懂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再传进段忌尘耳朵里，立马就变了味儿，段忌尘眉毛皱得更紧了些：“这话什么意思？你见识过什么？”他顿了一顿，面色一变，“姓邵的，你是不是去过那种烟柳之地！”
　　邵凡安无语地望向他，心说这都怎么串在一块儿的，哪儿跟哪儿啊。
　　见他不说话，段忌尘脸色就更臭了：“你还真去过？？”
　　邵凡安的确去过，不过他不是去花银子的，他是去赚银子的。那种烟花柳巷多是阴气湿重的地方，经常会有人隔三差五的找道士摇铃驱驱邪。邵凡安虽说不算是什么正经道士，可这种过场的事情还是懂得一二，所以时不时的便会过去转上一圈。
　　他一想起赚银子的事儿来，脑袋转了转，忽地反应过来：“欸对了，小少爷，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给我。”
　　“我在问你话。”段忌尘不乐意地道：“你打什么岔。”
　　什么打岔，邵凡安直拍脑门，心说这才是正事儿。
　　他急催着段忌尘给了银子，还得想法子下山把银两寄回自己门派。他琢磨了一下，觉着这事儿还是问应川最靠谱，吃过晚饭后便溜出门去找人了。
　　这个时辰应川也没出门，正在自己屋里休息，邵凡安登门把来意一说，应川毫不犹豫，一口将此事应承下来，“这有何难，明日刚好是外门弟子下山采买的日子，我帮你打点一下，明早卯时三刻，你在南门外跟着一块儿来回便是。”
　　邵凡安吁出一口气，赶忙道谢。
　　事情都安排妥当，他回了院子进房门整理行李，明日难得要下一趟山，他打算把箱笼腾一腾，背着出去好装东西。
　　段忌尘从他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跟了过来，他要出门的事儿段忌尘应该都知道，狼影一路上都垂着尾巴撵在他腿边呢，这事儿他也没准备瞒，手上边收拾，边回过头说：“明天我不知道什么时辰才能回来，你告诉小柳一声，晚饭不必等我。”
　　他这一回身，恰好看到段忌尘在他房门上咔哒落了锁。
　　锁完门，段忌尘转过身，身上简直都在往外冒寒气，一开口，声音也冷冷的：“你拿着我的银子，想和应川下山吃酒。”他脸色阴沉沉的，“你白日做梦。”


第二十八章 
　　邵凡安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眼朝段忌尘瞧过去，颇有些意外地道：“谁说我和应川要去喝酒了？我是有事要……”
　　“借口！”段忌尘板着脸，发脾气发得理直气壮，“你之前嘴上说去藏书阁翻书查线索，结果呢！大晚上醉醺醺的回来，怎么，应川给你的书里有酒不成？”他越回想越生气，向前逼近一步，“你也不想想你那天醉成了什么德行！”
　　就喝那一回酒也值得拿出来反复说，邵凡安心说自己也没喝成啥样啊，就是兴致稍稍高了些，也没露什么丑态，段忌尘何必揪着这事儿不放。他微微皱眉，耐着性子道：“不过是几口酒罢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出门在外，难得遇到品性相投的知己好友，趁兴浅酌一番又有何不可的，邵凡安确实觉着段忌尘没必要在这事上跟他较真儿，便随口甩出来这么一句。谁知就这句话，简直像是点了段忌尘的火引子，炮竹一下窜了天。
　　段忌尘一把扥住他衣服领子，气得脸色通红：“你再说一遍！！”
　　邵凡安按住他的手，脸色也沉了下去：“段忌尘，我说你管太宽，我喝不喝酒又与你何干。”
　　“你！你……”段忌尘一脸表情凶神恶煞的，嘴里的话却说不下去了，邵凡安喝不喝酒，和谁喝酒，似乎跟他确实没多大关系，可他一想到姓邵的喝醉了以后随便对人搂搂抱抱，还总喜欢笑眯眯的瞎撩拨，心里那股邪火儿就呼呼地烧。
　　段忌尘正在气头上，脑子里全是邵凡安不正经的样子，心想这男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言行粗鄙，见钱眼开，现在不光吃他的住他的，还想拿着他的钱和别的男人出去花天酒地。
　　对，段忌尘这会儿突然又想起来了，姓邵的不光喝酒，他还会去那种烟花柳地喝花酒啊！！
　　他居然还嫌自己管得太多！
　　这下段忌尘脸色不单单是气红了，都泛起铁青：“姓邵的！你不嫌脏，我还嫌你脏了我的床！”他一把钳住邵凡安手腕，怒目圆睁，“你哪儿都不许去！！”
　　邵凡安平白无故挨了顿骂，火气也歘地上来了，他也不能傻站着就让段忌尘这么摆弄，便见招拆招的和段忌尘对了几式。
　　可真论动起手来，邵凡安被拿住也就是个早晚的事情，段忌尘这个小性子使得简直莫名其妙的，邵凡安略显狼狈的躲过两轮攻势，火气也压不住了：“段忌尘，你闹够了没有！”
　　段忌尘用手锁住邵凡安小臂，黑着脸把他往床榻上一压，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邵凡安脑袋朝下被迫被按在床上，偏过脸骂道：“你他娘的嫌脏还恬着脸上老子的床！滚下去！”
　　“你不让我上？那你想让谁上？！”段忌尘满脑子都是邵凡安在青楼里攥着酒杯左拥右抱的画面，抱的还都是抹着胭脂粉黛的艳色男子，邵凡安在那儿喝一口酒，就搂着人亲一个嘴儿，亲完还得色眯眯地夸上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段忌尘让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刺激得不要不要的，气得他简直胸闷气短，他膝下更加用力，恶狠狠的压制住邵凡安，咬牙切齿地道：“让你那些不干不净的小倌儿上吗？！”
　　邵凡安这时也是气火直冲脑门了，听见这话第一个反应不是质疑哪儿来的小倌儿，而是顺着段忌尘的话头接茬儿往下说：“小倌儿怎么了？！小倌儿都比你招人稀罕！起码嘴甜会说话！”他脑子想方设法的找段忌尘不痛快，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干脆怎么缺德怎么来：“还会伺候人，活儿可比你强多了——”
　　“邵、凡、安！”段忌尘一把将他翻了过来，神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有胆量再说一次！！”
　　“我说你活儿烂透了！”邵凡安心说老子怕你呢！就你那个破活儿每次都害得我屁股疼，“你那玩意儿光大有个屁——啊！！”
　　段忌尘隔着裤子一把抓在邵凡安的小兄弟上，手劲儿大了点，邵凡安的脸顿时绿了，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段忌尘咬着唇，一手牢牢控住他，一手在他软趴趴的性器上大力搓揉。
　　“啊啊。”邵凡安拧着腰，躲也躲不过去，命根子受制于人气势明显卸了大半，“你他娘的松手！”
　　“哼。”段忌尘给他强行揉得起了反应，又屈指在他直挺挺的小兄弟上弹了一下，“你还不是硬了，你有什么脸面嫌弃我？！”
　　“废什么话！”邵凡安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我身体又没毛病！这么乱摸谁不硬！”
　　段忌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拉着他手腕往自己身下探，同时上半身朝他凑了过来：“那你给我摸摸。”
　　邵凡安手都碰着他裤裆了，这才发现他也是半硬的状态。
　　段忌尘抓着他手指往自己肉茎上套弄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觉出不对劲儿来：“这是做甚？我——”
　　他想说我蛊毒没发作，没说出来，后半截话被段忌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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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更新！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第二十九章 
　　两人上句话还吵嘴呢，这会儿又贴到一起亲上了，邵凡安人也懵，关键他不光被亲了个措手不及，段少爷亲人还不带捯气儿，舌头硬顶进来就是一通乱舔，搅和得邵凡安呼吸都不匀。
　　“等会儿……”邵凡安说话都含糊，横过胳膊朝段忌尘胸口挡了一把，也没太挡开，最后只好伸手绕到他脖子后面去拽他头发，“够了。”
　　段忌尘被揪得皱了下眉心，这都没撒嘴，反而气势汹汹的张嘴就在邵凡安下唇咬了一口。
　　“嘶——”邵凡安疼得顿时抽了口气，“小兔崽子，你……”
　　话没骂完呢，嘴里又被段忌尘强行塞进两根手指，邵凡安嘴巴都合不拢，只能一脸诧异的瞪了瞪眼：“唔唔？？”
　　段忌尘一手牢牢锁住他两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并起两指在他舌面上压了压，板着脸说：“含住。”
　　他说这话时，其实已经在拼命板住面孔了，可他肤色太白了，脸色稍稍一变就会特别显眼，他脸都红到耳朵根儿了，还在那儿装着从容淡定：“舔湿一些，否则一会儿难受的就是你。”
　　邵凡安被压得死死的，后脑勺紧挨着床，躲也没地儿躲，嘴里都快被段忌尘那修长的手指捅到嗓子眼儿了，涎液顺着嘴角直往下流。他被搞得如此狼狈，火气彻底上来了，索性把嘴张大了刚要往下咬，段忌尘把手往外一抽，再顺着他后腰朝下一探，探进裤头里，直接就挤进了他臀峰间。
　　手指头刚伸进一个指节，邵凡安低呼一声，脸上立刻变了颜色，脑门渗出冷汗来。段忌尘在旁边一直偷偷观察他神色，看他确实像是疼着了，一时之间便有些手足无措。他稍稍慌了片刻，索性一闭眼，又低头去亲邵凡安，一边亲，一边还把手伸进衣服里又摸又捏的。
　　邵凡安这回蛊毒没发作，冷不丁让段忌尘捅了屁股，真就只剩下疼了，疼得他小兄弟都有点软。他好不容易缓回点儿力气来，正要开骂呢，段忌尘又劈头盖脸的亲了过来，亲得乱七八糟，全无章法。邵凡安后穴涨得生疼，嘴里还喘不上气儿，段忌尘按着他的手力气奇大，挣也挣不开。邵凡安脑仁直突突，在心里暗骂了声臭小子，稍微侧了侧脸，在段忌尘软软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趁着他发愣的当口，张嘴就吻了回去。
　　邵凡安一主动，掌握权立刻就转到他这边了，他伸舌头勾着段忌尘的舌尖儿亲了好一会儿，气息不稳了就拿鼻尖蹭蹭对方鼻尖，段忌尘下意识停下动作看着他，他就赶紧匀口气儿。
　　俩人就这么亲来亲去的，邵凡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段忌尘的手指加到第二根，在他逐渐柔软的肉穴里抽抽插插。
　　邵凡安身上那个疼劲儿终于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蛊虫的影响还是天生敏感，段忌尘摸过的地方简直像是被点了火，被揉到乳首时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段忌尘抱着他的腰看了看他的神情，手指在他穴口按了一圈，便扶着硬挺的性器顶了进去。
　　邵凡安喘得厉害，忍不住握住段忌尘胳膊，汗涔涔地道：“你慢一些。”
　　段忌尘忍耐得也出了一身的汗，脸色绷紧了，还是尽量放慢了速度，他慢慢把自己埋进去大半，然后抽出来一点，再顶得更深。邵凡安喘着粗气，微微皱着眉心。段忌尘直勾勾地盯住他，每一次挺进都悄悄地变化了角度。
　　也不知道顶到哪个位置了，邵凡安忽然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攥了下段忌尘的胳膊，段忌尘动作顿了顿，把他大腿拉得更开了些，然后就对着那一个点猛力地撞，邵凡安呻吟声一下子破口而出，脸色通红，用小腿勾了下段忌尘的腰，声音沙哑地道：“等等、等等……”
　　“舒服吗？书里写了，男子身体里有一个穴位……”段忌尘明显也兴奋起来，压过去追着亲他的嘴，“是不是……是不是很舒服？”
　　“唔……啊、啊！”邵凡安被肏得气息全乱了，叫声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大，脚趾都蜷缩起来，屁股里淫水直流。
　　段忌尘被他夹得欲仙欲死的，背心直发麻，掐着他的腰大力冲撞起来。
　　邵凡安身体深处的敏感点持续被刺激着，肏得他浑身酸软酥麻，魂都要被撞没了，他吃不住劲儿，伸手搂住段忌尘后脖子。
　　段忌尘始身下重重一顶，脸蛋儿红润润的，半眯起眼，带了点得意的劲儿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他粗喘了口气，“说我不行。”他掰开邵凡安发颤的臀肉，伸手在两人相连的地方摸了一把，再举到邵凡安面前，“你都湿成这样了。”
　　邵凡安被弄到说不出话，在心里恍恍惚惚地想，段忌尘他娘的前几天偷偷摸摸的都看了些什么书，双修之术到底修的什么术？房中术吗！
　　他被顶得身体一直在晃，胳膊原本挂在段忌尘脖子上，挂不住了，手掌就贴着对方背上往下出溜。
　　段忌尘低声哼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咬了下唇，又用力撞了邵凡安屁股一下，不太自在地说：“你别碰我后背。”
　　邵凡安这会儿脑子都快糊涂了，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俩人闷声办事儿，干了好一会儿，邵凡安浑身发软，没啥力气，手搂不住段忌尘了，段忌尘又默不吭声的把他胳膊往自己后背上搭。
　　后来两人好不容易双双发泄出来，没缓多会儿，段忌尘又侧躺在他身后，抬高他一条大腿上他一次。
　　到第三轮的时候邵凡安趴在床上都快昏过去了，段忌尘捏着他的屁股从上往下肏他穴眼，压在他后背上，咬着他耳垂说话：“你还去不去了？”
　　邵凡安被折腾得够呛，脸埋在被子里，没吱声，段忌尘把他后腰抬起来，换了个姿势又撞上去，撞得又凶又狠，说话也恶声恶气：“邵凡安，回话！去不去了？”
　　邵凡安当即服了软：“啊！不去、不去了……”
　　“你说的。”段忌尘明显高兴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这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邵凡安当时在床上确实是亲口应了，第二天天没亮，趁着段忌尘还没醒，下了床草草收拾了一通，就呲牙咧嘴的扶着腰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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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狗震怒


第三十章 
　　邵凡安这趟门出得是偷偷摸摸的，怀里只揣了钱袋子，箱笼都没敢背，就怕吵醒段忌尘。
　　临走时他犹豫了下，还特意把腰牌给留屋里了，这样狼影也找不到他。
　　邵凡安起床的时辰比预想中稍稍晚了些，一路上他紧赶慢赶的，结果到了南门还是晚了半刻，应川和其他弟子等在路边，看着像是候了有一会儿了。邵凡安赶紧上前，一脸歉意地抱拳道：“对不住对不住，来的晚了。”
　　“不碍事儿，人齐了这便出发。”应川拍怕他肩膀，让他登上一旁的马车，又和驾马的弟子交代了几句，便和他挥手别过了。
　　邵凡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应川只是帮忙把他带进外出的队伍里，实际上是不跟着一起去的，安排完这事儿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也对啊，邵凡安一拍脑门，心想自己这是犯傻了，人家大门大派的大师兄，哪儿有亲力亲为跟着出门采买的道理，也就是他那个一共没几个人的小门派，他管吃管喝的伺候着，师弟师妹几乎都算是他亲手带大的，一天天的简直有操不完的心。
　　这事儿闹的，邵凡安在心里颇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这到底是因为个啥，被段忌尘可劲儿折腾了大半宿。
　　他们这趟采买的队伍，算上邵凡安，一共有五个人，驾了两辆车，都是马拉的货车。前边坐着俩人时还挺宽敞，再加一个就显得挤了很多。邵凡安也不是啥讲究人，直接就翻身上了后面敞着的货厢里，垫着胳膊仰面往草垛子上一躺，嘴里叼着根草梗乱晃，趁机还能歇息一下。
　　采买的队伍一出发，邵凡安这才注意到，这路上不光他们两辆车，路旁边这会儿还候着辆马车，一辆车配了两匹马，马都是高头大马，驾车的都是重华弟子。
　　他们这边一走，那马夫一扬缰绳，也驾车跟了上来。
　　邵凡安闲来无事便多看了两眼，那马车瞅着还挺气派的，就是不知车上坐了何人。
　　一队人马一路摇摇晃晃的下了山，山下不远就是祭阳镇。进了镇子，没走多远，弟子们陆续将货车停靠在路边，邵凡安在草垛子上正准备起身，恰好赶上旁边马车里的人撩帘走出来。那人站在高处，邵凡安躺在低处，彼此间一抬眼，相互打了个照面。
　　那人穿着重华内门弟子的白衣，五官冷厉，面容英俊，是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间对上了，邵凡安就朝对方笑了一下，那人没什么表情，直接转脸错开了目光。
　　哟，邵凡安翻下货厢，心说这位大兄弟看着性子挺冷的啊。
　　他在重华住了两个多月，大致上也摸出点门道儿来了，重华这种弟子众多的大门派，和他的小师门不一样，光执教的大师父就有好几个，每个大师父又各自有自己的得意门生，像应川就是入的大师伯门下，白衣服上纹的是赤色的云纹，平日里经常去找他说话的内门弟子也都是赤纹，这便都算是一脉的，而段忌尘虽然和应川同着白衣，可云纹却是金灿灿的，亲传师父并不是同一位。
　　今儿遇见的这位颜色又不一样了，镶得是紫边儿。
　　邵凡安想了一想，紫色云纹，那似乎是重华派三师叔门下的弟子了。
　　“大哥，我们就在这里散开，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儿碰面。”采买的小弟子走过来跟他约好集合的时间，说完几人便分成了几路，各办各的事情去了。
　　邵凡安先跑了钱庄去汇了银子，余下的钱揣袖子里四处逛了逛，在街角买了一兜甜果子，外带一袋包好的糖球，接着又去隔壁的酒肆里抱了两坛酒出来。
　　该寄的寄了该买的买完，这时也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还长，他索性把怀里东西往车里一放，又跑去帮采买的小兄弟来回搬抬买好的货物。
　　几个人互相一搭手，这点活儿不一会儿就忙活完了，于是就一个挨一个的蹲在街边闲聊天，邵凡安还从兜子里掏了把甜果儿来给大家伙儿分着吃。
　　果子一看就是刚摘下枝儿的，新鲜得很，口感甜中还微微有些发涩，邵凡安一边儿的腮帮子吃得发酸，又换了另一边吃，边吃边跟小弟子们瞎聊。
　　几句嗑唠下来，他这才知道，这些外门小弟子一个个的之所以岁数都不大，主要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附近穷苦百姓的孩子，家里实在养不起了，十多岁就都送到重华来当外门弟子，赶上天生有灵根有悟性的，几年后便能转成内门弟子，如果确实资质平平，再不济也能在重华过上几年吃穿不愁的生活，等长到成年了，学上一门手艺，就算出了山，大多数也能安身立命。
　　听到这里，邵凡安不禁在心里对重华起了敬意，第一大门派的确是有大门派的气度，不光在术法修为上造诣颇深，关键是对苍生有慈悲之心。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邵凡安手里的果子分着吃光了，便拍了拍手，问道：“咱们怎么还不走？”
　　旁边的小弟子指了指街对面的药材店，答道：“要等着沈师兄买完一起回去。”
　　沈师兄，邵凡安心想，是刚才马车上那位吗？
　　他这人待不住，蹲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凑过去看看那边的进展。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里头药材早就挑好了，也已经过了秤，重华的弟子站在柜台外面正在和药房老板试着划价儿，老板手里捏着块儿手帕，也没见流什么汗，可就一个劲儿的往脑门上抹：“这位道长，您这买的量是大，可我这儿都是做的贴本的买卖，进价就在这儿摆着呢，挣不了多少银子，您这一口价压下来，我这忙里忙外的可就全白干了。”他攥了攥手帕，又陪笑道，“更何况你们重华，也不缺这点儿银子不是。”
　　邵凡安跟门口一看，乐了，心说这位老板他认识啊，他之前出山，总会背着山上挖的药材出来卖，到祭阳镇时，收他草药的就是眼前这一位。这位老板进价和卖价中间差着多少，他心里可算有数的，虽说不是同一种药材，可的确也不是这人口中的“贴本买卖”。
　　“老板，重华派再有钱，可等着吃饭的嘴也多不是，过日子可不得精打细算。”邵凡安心说砍价儿我在行啊，便笑眯眯地见缝儿插了句嘴就上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老板摔了手里的帕子：“就这个数，万万不能再低了。”
　　邵凡安转头看了看方才划价的弟子，那名弟子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过话的沈师兄，后者点了点头，弟子掏出钱袋子来：“老板，按这个价儿结账吧。”
　　邵凡安跟着看了眼那位沈师兄，沈师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便离开了。
　　邵凡安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还帮着买药的弟子把药包提上了车。
　　之后一行人满载而归。
　　邵凡安手里拎着两坛子酒，一兜子甜果儿，隔着大老远呢，就看到小柳托着腮帮子坐在院门外的台阶上，一脸愁眉苦脸的。
　　愁得啥邵凡安不问也知道，小柳身边堆着好些东西呢，都眼熟得很，全是他屋里的行李。
　　邵凡安手里满满当当的走过去，小柳抬头一瞅见他，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身来：“邵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小柳说着说着又发了愁，“少爷……少爷今天发了好大的火儿。”
　　邵凡安心说可不是嘛，他行李都给扔了一地。
　　“邵大哥，你快进去哄……劝劝少爷吧。”小柳嘟着小脸儿，“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没丢。”
　　邵凡安默默叹了口气，摸了摸小柳的头：“我知道，你辛苦了。”他从兜里摸出块儿糖来，往小柳嘴里一喂，“你去附近溜达一圈儿吧，晚一些再回来。”
　　小柳含着糖满心担忧的走了，邵凡安在院门外琢磨了一下，把两坛子酒摞着放门口了，一兜子甜果儿搁在旁边，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段忌尘。”邵凡安一只脚跨进门，“我回来……”
　　果不其然，他刚一进门，立马听到一声怒喝：“滚出去！！”
　　邵凡安循声一转头，就看到怒不可遏的段忌尘。
　　段忌尘这回明显是真气急了，眼神凶狠狠的瞪视着他，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段忌尘，吃糖吗？”邵凡安朝他摊开手，手心里有颗被纸包着的小糖球，“我给你买糖了。”


第三十一章 
　　邵凡安原先在自家山上时，袖兜里总习惯揣颗糖，小师弟小师妹那会儿岁数小，闲着没事总掐架，时不时的就得掐哭一个，一哭邵凡安就拿糖哄，一哄一个准儿，这招特好用。
　　段忌尘岁数虽说没那么小，但小少爷脾气在那儿摆着呢，邵凡安就总拿他当小孩儿处，生气闹别扭了也拿糖哄。
　　可惜段少爷明显不吃他这套，不光不吃，火气还起来了，瞪着眼睛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咬牙切齿地道：“邵凡安！你糊弄谁！！”吼完直接打出道符来，瞬间将狼影放了出来。
　　狼影的身形霎时间膨大，周身环绕着不断翻卷的黑雾，一下子跃至半空中，踏空而立。邵凡安愣了愣，抬头看过去，狼影摆了下尾巴梢，立马向他的位置俯冲扑来，绿莹莹的眼睛晃出条发光的残影。
　　邵凡安吓一跳，赶紧侧身躲到长廊下，狼影在他身后追得紧，他在廊柱间绕来绕去，东躲西闪，身前闪出一道白影，甚至还被怒气腾腾的段忌尘堵了去路。
　　邵凡安赶忙刹住脚步，扬着声调道：“你二打一，不太光彩吧？”
　　段忌尘气得脸颊都是红彤彤的，上来就冲他出了手：“闭上你的嘴！跟你这种人，不必太讲究！”
　　“这话说的，我哪种人了？”邵凡安被前后夹击，躲闪得就有些狼狈，他就地滚了个圈，将将避开身后狼影的追击，起身又被段忌尘攻了一掌，他抬手格挡，结果手心里的糖球飞了出去，一下就找不见了。
　　“哎呀——”邵凡安故意大叫了一嗓子，“我糖没了！”
　　邵凡安虽说顾前瞻后的，脚下步子有些慌乱，可嘴皮子利索得紧，叭叭叭的说得一刻没停：“段少爷，这你就不地道了吧，糖你不吃总有别人吃的，你不爱吃你也别浪费啊。”
　　段忌尘气得咬住下唇，掌风凌厉起来，又将他逼退一步。邵凡安往后跌了两下，没留神，被从侧路攻来的狼影扑了个猝不及防。
　　他在地上滚了一滚，翻过面儿时，胸口一下子被狼影的爪子死死按住。他被狼影压在身下，这会儿心里确实紧张的抽巴了一下。段忌尘拿化符术召出来的狼影个头很大，得有一人多高，压在身上时确实是压迫感十足。邵凡安此时又动弹不得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嘴獠牙离自己的侧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结果他刚慌了没两下，狼影颤了颤耳朵尖儿，又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脸颊。
　　邵凡安愣了愣，紧接着就被狼影讨好似的舔了舔脸。
　　这一下，连一旁的段忌尘也跟着愣住了，愣完整个人更气了，简直是气到跳脚。他双指并拢，指着狼影低吼了声：“回！”然后就垮着那张漂亮的脸，一把将狼影召了回去。
　　“哈哈哈！”邵凡安大笑着要站起身，“段忌尘，你的小狼狗儿都比你讨人喜欢——哎哟！”
　　段忌尘一脸的恼羞成怒，这回亲自出的手，一把又将他压倒了，跪坐着压制在他身上，火冒三丈地道：“谁用讨你喜欢了！邵凡安！你这个骗子！你言而无信，食言而肥，你——唔！”
　　邵凡安抽出胳膊，迅速朝他嘴里喂了颗糖：“哈哈，糖我兜里还有，没想到吧。”
　　段忌尘怔了一下，脸又给气红了：“你怎么、这么、惹人厌！！”
　　段忌尘吃着糖球呢，想放狠话，无奈糖球太大，搅得他说话都含含糊糊的，气势就先没了三分。糖球一时半刻的咽不下去，他自小受的家教礼仪又不允许他把嘴里的东西随便吐在地上，吐不出去他就只能在嘴里含着，一边儿的腮帮子立刻鼓出一大块来，剩下的气势便又没了三分。他话说不痛快，气又撒不出去，此时便只能把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睁得溜圆，恶狠狠地瞪着邵凡安。
　　邵凡安看段少爷鼓着半拉腮帮子生闷气的样子就觉着怪乐呵的，心说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好玩儿。他眼睛都给笑弯了，躺那儿欠欠儿的又问：“少爷，糖球甜不甜？”
　　段忌尘怒视着他，口齿不清地道：“骗子。”
　　邵凡安就又笑了，抬手拍了拍他大腿，和他商量着道：“别压着我了，先让我起来。”
　　段忌尘气汹汹的没动窝。
　　邵凡安在他膝盖上捏了捏，哄小孩儿似的，放软了语气说：“我错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下山是去办正事的，没喝酒，你看我像喝了酒的样子吗？”
　　段忌尘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哼一声，这才松开他站起身。
　　邵凡安跟着也站了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土，又看他一眼，还是觉得他脸颊鼓鼓囊囊的实在可爱，便又逗着问了一句：“问你的话还没答呢，甜吗？”
　　段忌尘还是没说话，邵凡安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了呢，结果他这头一转身，段忌尘伸手搭上他的腰，忽然对着嘴就贴了上来。
　　邵凡安都没反应过来，先是眼前一晃，嘴唇一下挨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然后就被湿软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段忌尘的脸，略有些吃惊，刚要说话，段忌尘就趁着他张嘴把嘴里的糖球顶了过来。
　　那颗小糖球在邵凡安嘴里转了一圈，甜味儿立刻融化开来，紧接着段忌尘的舌头也在他嘴里转了一圈。他被搂着腰亲了个突然，人还没回过神呢，那颗糖又被段忌尘用舌头给勾了回去。
　　俩人分开前，段忌尘还在他嘴唇上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蹭完才退开了，脸颊红红的，耳朵根儿也红红的。
　　他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甜吗？”
　　“唔。”邵凡安胸腔里那颗小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厉害，他缓了好一会儿，撩起眼皮在段忌尘水水润润的嘴唇上看了一眼，又掩饰性的伸手摸了下鼻梁，才说：“挺甜。”
　　段忌尘也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抿了抿嘴，口气严肃地道：“邵凡安，约法三章第三章 ，你不许再骗人。”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不许再骗我。”
　　邵凡安也不知道这一天折腾下来是不是给自己累着了，心里扑腾扑腾跳个没完了还，他顺势在廊亭上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段忌尘，嘴上赶紧哄：“是是是，我不骗你，骗你天打雷劈。”他晃着腿撞了撞段忌尘，故意仰起脑袋凑过去瞧段忌尘神情，“让我看看，段少爷还生气吗？”
　　段忌尘那张小脸儿绷了好半天，才神色暂缓：“哼。”
　　他轻哼了一声，又想起邵凡安一早偷摸跑路的事儿，心里还是觉得气得慌，便扬着下巴凶巴巴地撂了句狠话，“邵凡安，你记着，如果你敢再偷偷跑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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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甜吗


第三十二章 
　　邵凡安在这儿又说好话又赔笑脸的，变着法儿的哄了半天，总算是把段忌尘给哄回来了，腰牌也一并拿了回来。
　　小少爷是哄好了，可他一身的家当可还都跟院门外的地上堆着呢，他也没别的招儿，只能挨着个的往回收拾。小柳刚巧从外头溜达回来了，便十分乖巧懂事的跟着他一起把东西往屋里搬。
　　邵凡安抱着一堆行李推开屋门，一抬眼，瞧见自己房里的椅子都是倒着的，估计段忌尘醒来发现他不在，没少在他屋里发脾气。他把箱笼贴墙边放好，又弯着腰去扶椅子。小柳在他身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个什么玩意儿，惊呼道：“哎呀，这个摔坏了啊。”
　　邵凡安回头一看，小柳手里的正是他之前给小师妹买的那朵木簪花。
　　“我看一看。”邵凡安把木簪花拿了过来，仔细一看，花簪上有一道明显的断痕，有一瓣花瓣被碰断了。
　　“邵大哥，这可怎么办呀？”小柳看了看邵凡安，又偷偷看了眼跟进门来的自家少爷。
　　段忌尘站在门口，扬着下巴往这边瞟了一眼，脚下虚晃一步，一副要过来不过来的样子。他隔着大半间屋子，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强装硬气地道：“哼，什么穷酸的破东西，就你还当成个宝，没见过世面。”他抿了抿嘴，下意识蜷着手心抓了抓自己袖子，又追了一句，“等、等我能出门了，买个更好的赔给你便是。”
　　“不必了，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邵凡安无奈的叹了口气，瞅了段忌尘一眼，忍不住道，“就你这个性子，怪不得关禁闭这么久，也没见哪个做师兄弟的过来探望探望你。”
　　段忌尘弄坏别人东西产生的那一丁丁点儿愧疚之心转瞬即逝，他一下子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柳觉出火药味儿来，在旁边赶忙接话道：“少爷是拜在四师叔门下的，四师叔相中了少爷的天资根骨，只收了少爷一个人当亲传徒弟，没有其他弟子的。”
　　邵凡安听得一挑眉，心说怪不得，就段忌尘这幅臭脾气，要有师兄弟跟着一块儿长大的，那小时候估计少不得挨揍。那会儿多挨几顿揍，兴许长大了就不会这么讨打了。思及此处，他又记起段忌尘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但哥俩估摸也亲不到哪里去，段忌尘都没怎么提起过他哥。邵凡安想了想，又问道：“你师父就你一个徒弟？那你这憋屋里两个多月了，也没见他老人家过来瞅瞅你。”
　　段忌尘答道：“他和我小师父一起云游去了。”
　　“你还有个小师父？”邵凡安好奇道，“你几个师父啊？”
　　“你话恁地如此之多。”段忌尘有些不耐烦，“我师父和小师父是一对儿道侣，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游历。”
　　邵凡安一听这个，乐了：“那巧了不是，我师父也爱天天往外边儿跑，不着山门。”
　　段忌尘沉下脸：“你师父凭什么和我师父相提并论？”
　　邵凡安哽了一哽，也皱起眉：“段少爷，你嘴巴这么坏，小时候一定没什么人喜欢跟你玩儿吧？”
　　段忌尘脸色一变，冷声道：“邵凡安，你——”
　　小柳又觉出不对了，连忙插了话：“贺公子跟少爷感情很好的，从小就一起玩儿。”
　　哦——对，邵凡安愣了一下神，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位贺公子，他瞥了段忌尘一眼，故意道：“这么一说，这位贺公子这么些天也没说来看看你啊？”
　　“他这些日子又不在山上，过阵子才会过来。”段忌尘神色晃了一下，直接挂下脸来，“他的事情你以后少管，少打听。”说完便甩袖子走人了。
　　邵凡安简直莫名其妙的，心说我没事儿打听人家公子干什么，我又不是一天天的闲到没事做。
　　邵凡安的事情多着呢，他先是用传音的小香炉给二师弟去了封信，叮嘱对方记得月初去钱庄取钱，然后又把香炉里屯着没读的消息看了一遍，那里头全是他二师弟用传音符捎过来的信儿，一直再问他何时归山。邵凡安也答不出，只能含糊的回了句“身有要事。”
　　蛊毒的事情暂时没有眉目，查书实在查不出什么，只能等段忌尘解除禁足之后，想法子往南疆跑一趟。
　　这闲余的工夫，邵凡安也不能真闲待着，天天早起晨练，下午修行。段忌尘虽说看着金贵娇气，可在修炼之事上倒是意外的勤奋得紧，每天起得比邵凡安还早，天没亮就召狼影叫他起床。两人经常一边切磋一边斗嘴，论拳脚功夫，邵凡安打不过段忌尘，论口齿伶俐，段忌尘说不过邵凡安，俩人有来有往的，日子过得倒也算快。
　　不练功的时候，邵凡安就把断掉的木簪花拿出来修一修。
　　说是修，其实也没那么精细，他就是把坏掉的雕花部分给打磨掉了，干脆直接修成一根款式简单的木簪子。
　　小柳特别喜欢看他鼓捣这些手艺活儿，拉了个小板凳托着小脸儿坐他旁边，夸赞道：“邵大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邵凡安其实也谈不上会不会的，就是这些年江湖跑多了，什么都能沾两下。
　　段忌尘当时背着个手，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往这边看了看，一脸瞧不上的傲气样子，嘴上说着“粗制滥造”，最后撂下一句“以后赔你个新的”，然后就把邵凡安刚磨好的木簪子给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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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写到想写的！写点贴点先！


第三十三章 
　　邵凡安这趟出门，还带了两坛酒和一兜子甜果儿回来，主要是拿来酿酒的。他二师弟喜欢喝甜口的酒，他上次买的梨花酿又被段忌尘给折腾没了，这回索性自己酿。
　　酿酒的法子都是他前些年在乡间偷师学回来的土法子，每回酿出来的味道还都有点不一样。他这次封了两坛酒，一坛给老二留着，另一坛是准备拿去送应川的。
　　送之前的头天晚上，他还特意开了一坛，倒出一小碗来，蹲在灶台旁边悄咪咪的品了品。
　　关键他酿酒的水平也就那样，怕酿坏了，送人前总得自己尝一尝。
　　这次的酒有些烈，刚入口时略显辛辣，多喝两口才能品出果子的甜来。
　　邵凡安连喝了两三口，抿出滋味了，索性把门后的小板凳拉出来，往门口一坐，就着皎洁的月色，美滋滋的喝起酒来。
　　干了一碗没过瘾，酒瘾又给勾上来了，他就悄悄摸摸的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小柳路过灶房时朝他这儿看了两眼，满脸好奇地问道：“邵大哥，你这是喝什么呢？”
　　邵凡安这时喝得浑身暖乎乎的，酒意刚好泛起来，醺得他心情极好。他坐在板凳上露齿一笑，朝小柳招了招手。小柳凑过来，邵凡安从袖兜里摸出块儿糖球，往小柳手心里一塞，笑呵呵地道：“我喝的小孩儿不能喝，给你糖吃。”
　　小柳眨了眨眼，边剥糖纸，边一脸了然地转身道：“哦我知道了——邵大哥，你偷偷喝酒。”
　　刚哄走小柳，邵凡安端着碗一回头，发现段忌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皱着眉毛盯着他看。
　　邵凡安让他盯的浑身一激灵，赶紧一仰脖，把碗里那点酒底儿一口气给干了。
　　段忌尘几步走过来，从他手里夺过碗，碗都空了。段忌尘举着碗闻了闻，明显不高兴了，耷拉着脸道：“你喝酒？你哪儿来的酒？”
　　邵凡安刚刚那一口灌得猛，酒劲儿呛得他脑袋瓜子都麻了一下，他闭了下眼才缓过来，一睁眼看到段忌尘那张俏生生的脸，心里飘飘忽忽的，立刻又露出笑模样来，晃晃悠悠靠过去，拿肩膀去撞对方肩膀：“段忌尘，你怎么又生气了，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段忌尘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一把推开他：“你又喝酒！你酒量这么差怎么老是喝酒！”
　　邵凡安被推得往后晃了一步，段忌尘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仰过去又倒回来，顺势往段忌尘身上一靠，还不服气：“欸——你瞧瞧这说的什么话，我酒量怎么就差了。”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嘿，我没喝多少，我就喝了两小碗。”
　　“你看看你这幅醉醺醺的样子！”段忌尘咬了咬唇，“你到底喝的什么酒？”
　　邵凡安挨着段忌尘站着，心里莫名其妙还怪高兴的。他酒劲儿可能是真起来了，看着段忌尘一脸气呼呼的样子，以前就觉着这小孩儿性子讨人嫌，现在居然还能觉出那么一丝丝儿的娇俏可爱来。
　　他竟然觉得臭脾气的段忌尘还挺可爱。
　　邵凡安脑袋晕乎乎的，隐隐约约间，自己都觉得这事情好笑，便真的又笑了起来，还牵起段忌尘的半拉袖子跟那儿晃了晃，答话道：“我自己酿的果儿酒，甜口的，酿了两坛。”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摇了摇，“我二师弟一坛，应川一坛。”
　　一听见这句，段忌尘脸色顿时更臭了，挡开醉醺醺的邵凡安，转身就进了灶房去翻酒坛。
　　“欸欸欸——”邵凡安拉着他手在后面跟着，“你干什么啊？我跟你说啊，小孩儿可不能喝酒。”
　　段忌尘一下子回过头，那小脸儿都要耷拉到地上了：“你说谁是小孩子？！”
　　“哦。”邵凡安笑眯眯地，“小狗儿也不行。”
　　“你！”段忌尘脸色给气得红红的，“谁要喝你的破酒了！”
　　“你别气了，我给你吃糖。”邵凡安低头往袖子里掏了掏，动作顿了一下，又掏了掏另一边，抬头道，“吃没了。”
　　段忌尘那脸色眼见着又要变，邵凡安撩眼皮瞧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扥住段忌尘衣领，接着把脸慢慢悠悠的凑了上去。
　　段忌尘后腰挺得笔直，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他，没动弹。
　　他贴过来，吧唧一口，亲歪了，亲人家下巴上了。
　　段忌尘把手搭在他腰上，看着他没出声。
　　他迷迷瞪瞪的缓了一下，卷了卷嘴角，抬手扣住段忌尘后脖颈，这才实打实的亲到人家嘴上。
　　俩人抱在一起嘴对嘴的亲了半晌，快喘不上气了，邵凡安才退开了。退也没完全退开，段忌尘还搂着他腰呢，他拿鼻尖儿蹭了蹭段忌尘鼻尖儿，嗓音哑哑地笑着说：“给你尝一尝，我酿的酒甜不甜？”
　　段忌尘顿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不知道，你再……试试看。”
　　后来俩人不光又亲一块儿去了，还没羞没臊的脱光了衣服滚一块儿去了。后边的事儿邵凡安都记不太清，再清醒过来就是第二天天大亮了，他光着屁溜躺在段忌尘的床上，段忌尘赤条条的，两手还搂着他的腰，长长的头发铺了半张床，还被他屁股压住了半截儿。
　　他懵了懵，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什么情况，他昨天似乎是有些喝过头了，记忆都有点断片儿，模模糊糊的。
　　俩人胳膊腿儿都纠在一起，邵凡安一醒，段忌尘也跟着醒了，两个人睡眼惺忪的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挪胳膊挪腿儿，彼此拉开了距离。
　　段忌尘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他一转身，邵凡安一眼就瞧见他背后的抓痕了，还好几道儿。邵凡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么个位置，那指定不是段忌尘抓的，不是他抓的那就是自己搞出来的，邵凡安面儿上讪讪的，心想自己昨儿夜里这么豪放的吗，能给段忌尘抓成这样。
　　段忌尘背上带痕，邵凡安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酸得酸软得软，胸上还有牙齿印儿，屁股还疼。不过疼归疼，他再没什么印象了，也能记着昨天晚上身体确实挺爽的。
　　他一边琢磨，一边伸手去够丢在床架子上的衣服。段忌尘就坐在床边呢，余光看到他忽然探身凑过来，也没躲开，反而把脸转了过来。
　　邵凡安眼睛瞅着衣服呢，本来没太注意到段忌尘，结果等他凑得足够近了，段忌尘睫毛颤了颤，倏地闭上了眼。
　　邵凡安直接愣了愣。
　　段忌尘闭着眼觉出不对劲儿来，一睁开眼，正好看到邵凡安翘起嘴角大笑着道：“段忌尘，你怎么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段忌尘的脸腾地就红了，简直又气又恼的，自己在那儿憋了半天，咬牙道：“昨天是你先亲的我！”
　　“啊？”邵凡安够到衣裳正在往肩上披，一听这个，断然道，“不可能，我怎么会随便亲你。”他轻车熟路地往浴房那边走，头也不回地接着道，“怎么能随便亲人啊，这得是跟心上人心意互通以后才能做的事儿啊。”
　　他麻利儿收拾完自己，也没管段忌尘在屋里大发脾气，穿好衣服，去灶房抱上一坛果儿酒，就出门给应川送酒去了。
　　他昨天夜里可能是床事做得确实有些过火，走路姿势总有点别扭，应川接过酒坛和他道了谢，还特意问了一句：“邵兄，你这是哪里伤到了吗？”
　　“没什么事儿。”邵凡安哪儿好意思多说什么，只含糊道，“最近体力活儿干得多，兴许是累着了，无碍。”
　　送完酒，他回了院子，本来以为一早上过去了，段少爷的火儿应该熄得差不多了，结果并没有，段忌尘小脾气闹了一整天都没好。邵凡安第二天给做了面条，特意给送过去，少爷还气着呢，愣是一口都没得吃。
　　现在的邵凡安对段忌尘小性子的容忍度明显拔高了不少，拽着个小板凳坐到段忌尘对面，耐着性子慢慢地哄：“面真的不吃吗？我给你放了两颗蛋。”
　　段忌尘冷着脸不说话。
　　邵凡安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拉拉板凳凑近了一点：“没放葱花。”
　　段忌尘板着面孔端坐在椅子上，还是不说话。
　　邵凡安往前挪了挪屁股，把板凳坐得另外一边高高翘了起来。那头儿翘了，这头儿就低了，邵凡安坐在上面便矮了一截儿。他岔着两条大长腿，伸到段忌尘膝盖两侧，轻轻往里磕了磕，撞了撞对方膝盖。
　　段忌尘小劲儿拿得稳稳的，垂着眼皮瞥了他一眼。
　　邵凡安被这一眼瞥得心里怪痒痒的，他默默地啧了一声，鬼使神差的，抬了抬下巴，就要往段忌尘的嘴唇上贴。
　　两人的距离越挨越近，邵凡安心里越跳越急。
　　段忌尘腰杆儿挺得直直的，呼吸明显也有些乱。
　　就在俩人将亲未亲之际，段忌尘视线忽地错了下位，而后神色猛地大变，邵凡安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一把推在胸口。
　　段忌尘那一下使得劲儿大，邵凡安又翘着凳子坐的，毫无防备之下，一下子就被推得连人带凳子全都翻倒在地。
　　段忌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唰地站起身，往门口望去。
　　小柳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过来：“少爷少爷，你看谁来探望你啦！”
　　邵凡安跟着看过去，便看到小柳引着两个人正要往门里进。
　　一个是应川，另一个是位穿青衫的年轻公子。
　　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第三十四章 
　　邵凡安这一跤摔得毫无防备的，直接摔了个大的，尾巴骨磕地上了，半拉屁股都是麻的。他缓了片刻才撑着胳膊准备起身，门外几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青衫的小公子一现身，段忌尘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脱口喊道：“白珏！”声音里透着遮不住的欣喜。
　　一听见这俩字儿，邵凡安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怪不得瞧着眼熟，这小公子和他曾经有过一次接触，就是小柳嘴上时常提起的贺白珏。
　　“忌尘，你被段伯伯关了这么久的禁闭，不闭门思过，怎么还是如此毛毛躁躁的。”贺白珏未语先笑，讲话的调子温温柔柔的，“这段时间我没陪着你，你有没有好好修行？”
　　“我在修行之事上什么时候偷过懒。”段忌尘个子比贺白珏要高一些，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低着头，忍不住也露出个笑来，“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有没有——”
　　这时走在后面的应川也跟了过来，一脸爽朗地招呼道：“段师弟，好久不见。”
　　段忌尘话被打断了，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态略有些不耐，很敷衍地道：“应师兄。”
　　应川这时刚好站到了门边，一抬眼，余光便扫见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邵凡安，神情一顿，紧接着大笑起来：“凡安，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在屋里摔上一跤？”
　　邵凡安和应川相处得久了，俩人私下里对过生辰，彼此刚好同岁，不过应川要比邵凡安大了几个月份，后来就干脆就直接喊他凡安了。
　　这声凡安一喊出来，正在和贺白珏说话的段忌尘话音顿时一顿，背影稍稍动了一下，但没转身。
　　邵凡安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又弯腰把翻倒的板凳摆正，一抬头，视线刚好掠过杵在一旁挨着说话的段忌尘和贺白珏，他没停顿，视线直接转过来，望向了应川，回道：“没怎么，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罢了，应兄，你怎么来了？”
　　“我是想……对了。”应川突然想起什么来，朝邵凡安招了下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把四个人凑在一起，捞着袖子，在贺白珏身前一探手，“这位是贺家的小公子，贺白珏，不知你听过玉公子的名号没有，公子如玉说的便是他了。”
　　贺白珏谦逊道：“承蒙谬赞。”
　　应川收回手掌，换了只手，直接在邵凡安后肩上大力拍了一下，又转向贺白珏：“白珏，这位便是邵凡安，邵少侠，我在路上和你提起过的，我的一位好友。”
　　应川一巴掌拍下去，邵凡安没怎么，反倒是站在对面的段忌尘一下子抬眼看了过来，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邵少侠……”贺白珏盯着邵凡安看了片刻，忽地神色一亮，“你我是不是见过一面？就在祭阳镇。”他转头又看了看段忌尘，“我记着像是在一座庙里，忌尘当时也在场，对吧？”
　　提起这段往事，段忌尘脸色明显变了一变，略有些支吾地道：“啊……是吧。”
　　应川惊叹道：“这巧了不是，原来你们之前就见过面。”他往邵凡安这边挪了挪，语带遗憾地道，“我还想着给你们介绍一下呢，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的比我还早。”
　　“一面之缘，倒也是份缘分。”邵凡安朝贺白珏抱了抱拳，“没想到贺公子还记得我。”
　　“是，确实有缘，我也没想到竟会在忌尘这里再见到邵少侠。”贺白珏颇为好奇，在段忌尘和邵凡安之间来回看了看，“话说到这儿，你们两个又是怎么结识的？”
　　邵凡安没接话，往段忌尘那头瞥了一眼。
　　段忌尘脸色又是一变，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含糊其辞地道：“呃，说来也是一些机缘之下……”他顿了一顿，转了话题道，“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去我书房里说话吧。”他转头吩咐小柳去沏茶，便领着贺白珏往书房走。
　　人家师兄弟几个喝茶叙旧，本来是没邵凡安什么事儿，他没想跟着去，无奈应川边走边和他搭了话，四个人便很自然的俩俩成对儿，走成了一前一后，彼此间离得近，说话声都互相听得到。
　　贺白珏在前面和段忌尘说话：“忌尘，这阵子没见到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应川在后面也在和邵凡安闲聊：“凡安，我记着你最近有些腰酸背痛的毛病，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邵凡安一时半刻的找不到告退的时机，只得被应川带着步子一起走，答道：“多谢应兄挂心了，只是前几日略感疲惫而已，现在好多了。”其实他身上酸软的地方还多着呢，都是段忌尘头天晚上可着劲儿折腾出来的，但这种事情他哪儿好意思和应川多说，便应付了一句。
　　“欸，你可不要和为兄客气。”应川甚为热心，“你可能不知道，重华后山上有一处活泉眼，就离这儿不远。”他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这可算是重华一宝，只要在里头浸上半个时辰，便可舒筋活骨，活血化瘀，功效十分了得。”
　　邵凡安略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道：“真这么神奇？”
　　应川朗声笑道：“骗你作甚，你在池子里泡上一泡，再让为兄给你活络活络筋骨，保你第二天身轻如燕。”
　　走在前面的贺白珏推开书房的门跨了进去，段忌尘跟在他身后，忽然脚下一停。
　　应川说话时正瞧着邵凡安的脸，接着道：“我跟你说，为兄这揉筋的手艺可不轻易外露的，就当做你那坛酒的报酬了。”
　　邵凡安听得笑了笑，刚要说话，堵在门口的段忌尘猛地回过头来，脸色已然不大好看了，一开口，声调又冷又硬：“邵凡安，你跟过来干什么，你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邵凡安神色一顿，抬眼看了看他。
　　应川停下步子，也跟着看了过来，皱了皱眉。
　　“忌尘。”贺白珏在屋里转过身来，在旁边教训了一句，“怎么可以对邵少侠如此无礼。”
　　应川也道：“段师弟，有话不妨好说。”
　　段忌尘脸色倏地往下一沉，侧首对贺白珏说道：“白珏，你不必待他这么客气。”
　　他话是对着贺白珏说的，可眼睛却盯着邵凡安，“他算哪门子少侠？无功无业的，出身的门派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是个武功寻常、天资平庸的无名之辈而已。”他冷哼了一声，语带轻慢，“他进得了重华，能站在这里，不过是拿了我的月钱，被我养在院子里看宅护院罢了。”说完，又拿眼角扫了一眼应川，“应师兄，我怎么管教我的人，又与你何干？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你若不信我的话，大可当面问他，上个月的月钱，我给了他多少？”
　　这番话一说完，周围一时寂静。
　　恰在此时，小柳端着茶盘撩帘走了过来，挨个叫了遍人：“少爷，贺公子，应师兄，邵大哥，喝茶啦。”
　　茶盘上托着四杯茶，段忌尘冷着脸一甩袖子，将一杯茶打翻在地，发脾气道：“喝什么茶！邵凡安，这儿没你的事，还不速速退下！”
　　小瓷杯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小柳吓了一跳，看了看碎瓷片想弯身去捡，可手上还托着茶盘。邵凡安把他拦下了，自己蹲下身，一片片儿的把碎渣捡了起来，捡完抬头朝段忌尘挺慢的笑了一下，淡淡地道：“一个月五两银子，段少爷出手还是挺大方的。”说完，手里托着碎片转身就走。
　　他走出几步去，把碎片拿到灶房那边处理掉了，一回身，应川候在门口正看着他：“凡安，你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
　　邵凡安一挑眉：“去泡澡？”
　　应川观他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喝酒。”
　　邵凡安痛快应道：“走。”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应川立刻跟了上来，看了看他侧脸，又抬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段师弟脾气确实……差了点，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上去。”
　　邵凡安沉默片刻，还没说话，传音的狼影倏地冒了出来：“邵凡安！你去哪里？！”
　　邵凡安回头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段忌尘被贺白珏拉着袖子拦在门口，可能是在被训话，频频抬头往这边张望。
　　俩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院子一对上，段忌尘立刻瞪圆了眼睛，一脸愠怒的样子。
　　邵凡安收回目光，接着往院门走了两步，狼影又拦了上来：“邵凡安！你敢走！”
　　邵凡安顿时停下步子，狼影绕到他身前，呲牙狰狞道：“你敢走出这个院门一步，我——”
　　邵凡安摸了摸腰间的腰牌，在心中掐了字诀，默声道：“你每个月给我五两，这是在床上陪你玩玩儿的价格。”他一把扯掉腰牌，把段忌尘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下了床你还想管我去哪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段少爷。”
　　传音的狼影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应川只是发现邵凡安忽然停下不走了，便疑惑地道：“凡安？”
　　“稍等我放个东西。”邵凡安把腰牌随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摔，狼影噗地就地消失了，他朝应川招呼道，“走吧。”
　　“邵凡安！”段忌尘气到脸色铁青，“站住！”
　　应川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邵凡安头也不回，直接走出院门。
　　段忌尘追到院门口来，怒声大喝，气得声音直抖：“姓！邵！的！”
　　邵凡安大步流星的走出十多米远，应川在他旁边跟着，又回了下头，神色忽地一变：“快拦住他！”
　　邵凡安听出应川语气里的不对劲儿了，先看了眼应川，又跟着他的目光转了下脸，正好看到满脸怒气的段忌尘冲出了院门，贺白珏抓着他袖子喊了声：“忌尘！你忘了你——”
　　段忌尘脚一沾地，院门口突然显出一道波动的青纹来。
　　紧接着，天空响起一阵雷鸣，青天白日间，突然破云劈下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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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负老婆会遭雷劈


第三十五章 
　　惊天的一道落雷，须臾间当空劈下，咔嚓一声，炸出一道巨响。
　　在场的几人均是一惊。
　　那天雷出现得过于突然，邵凡安不知其中缘由，更是被这晴天霹雳惊了一大跳。等他回过神来，那雷声早已响彻山谷，院门口的地上被劈出个不浅的坑来，四周的泥土一片焦黑，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白烟。
　　段忌尘离那道落雷最近，明显也被惊着了，后背紧贴着院门站在那里，一张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方才幸亏他反应足够快，缩脚缩得及时，否则现在被劈得呼呼冒白烟的一准儿就是他了。
　　贺白珏在他身后也受了惊吓，捂了捂心口，松出口气来，责备道：“忌尘，你禁足未解，行事怎可如此冲动……”
　　应川赶了过去，满心关切地道：“段师弟，白珏，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邵凡安跟在应川后面，皱着眉迅速上下扫了段忌尘一眼，确认他无碍了，刚刚一瞬间提起的心才落了下去。
　　虚惊一场，没人受伤，他此刻放下心来，一琢磨，这才明白过味儿来——段忌尘为啥被他爹关了禁闭，三个月里还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来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爹在院子周围给他设了禁止外出的雷障。
　　这么一想，段掌门管教儿子下手也挺狠的啊，竟然舍得拿御雷符把他亲儿子锁门里。
　　邵凡安瞥了眼地上那个还在冒烟儿的坑，心说这种威力的落雷，要真劈在身上，就算是段忌尘这身筋骨，不在床上老实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别想好利索。
　　瞥完坑，邵凡安又抬眼瞧了瞧段忌尘，段少爷虽说人没被劈着，可也是一身的狼狈相，白衣服上都是被落雷溅起来的土渣子，看着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关键不光惹了一身脏，这一声雷炸出去，全重华的人应该都知道段小公子被禁了足还往外跑，触犯了雷障遭雷劈了。
　　段忌尘什么里子面子这会儿全丢光了，一张俊脸脸色难看得要命，还恶狠狠地剜了邵凡安一眼。
　　邵凡安眯了眯眼，心里暗骂了句小王八蛋，骂完抱起胳膊，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避开其他俩人，朝段忌尘动了动口型，悄没声的说了句：“该。”
　　段忌尘显然是听懂了，额角青筋都爆起来了，一脸凶悍的往前上了一步。贺白珏立刻喝止：“忌尘！”段忌尘气得胸口大起大伏，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袍，转头和贺白珏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扬声喊小柳给他房里备上热水，然后就转头把自己关屋里换衣服沐浴去了。
　　小柳也被那声雷吓得够呛，哆哆嗦嗦的从院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的坑，又被段忌尘使唤去烧热水，一时之间有些为难：“这、这么大的坑呀，这可怎么办啊。”
　　邵凡安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柳的小脑瓜：“你去烧水吧，这坑我来处理。”
　　门口这么大个坑确实不能放着不管，邵凡安挽起袖子，无奈的对应川道：“应兄，我看今天这顿酒是没法喝了，下次吧，下次我来请你。”他转过头，又和贺白珏说了句客套话，应贺二人离开，他去柴房找了把顺手的铲子，蹲在院门口就是一通忙活。
　　等他平完坑，抱着铲子一进院子，小柳立刻端着盆水迎了过来：“邵大哥，辛苦你了呀，你快洗洗手。”
　　“谢谢。”邵凡安边洗手，边和小柳说着话，余光扫过去，一眼就能看到主屋的门里头站着道人影儿。
　　这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主屋里头又点了灯，屋里那点儿动静全映在窗纸上了。
　　邵凡安就故意大声道：“门口的坑都填完了，碎石头我都拢到一起了，说来也怪可惜的，好好的石砖说碎就碎了，该挨劈的没劈到——”
　　果不其然，下一瞬，段忌尘一巴掌拍开门，从里头怒气腾腾地冲了出来：“姓邵的！你说谁！”
　　邵凡安笑了一嗓子：“谁跳脚我说谁。”
　　两个人剑拔弩张，小柳缩了缩脖子，赶紧站在中间和稀泥：“少爷，邵大哥，你们、你们不要吵架呀。”
　　段忌尘怒声道：“做你的事去！”他把小柳吼走，又转过来吼邵凡安，“姓邵的，我说过的，你滚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你怎么还有脸面站在这里？！”
　　邵凡安之前当着别人的面不想场面太过难看，不多计较罢了，忍了两句还真当自己没脾气了，他立马回怼道：“我想走就走，想回就回，还是那句话，段少爷，你管天管地，管得着我拉屎放屁吗？”
　　“你！满口粗鄙之言！粗俗不堪！”段忌尘咬牙切齿，气得不轻，“我不对你多加管束，谁知道你拿着我的腰牌天天往外跑，会和别人做出什么……什么丢人的勾当来！”
　　邵凡安听得脑子直嗡嗡，好家伙，这话从段忌尘嘴里一说出来，他还以为自己结识了什么邪门歪道，三教九流呢，他压着火气道：“我结识什么人是我的事，愿意做什么也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你、你……你品行不端！下流成性！”段忌尘气红了脸，咄咄逼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和别人做……做那等不堪之事！你既爬了我的床，就得洁身自好！”
　　“什么玩意儿？我干什么了就下流成性？？”邵凡安火儿压不住了，气血直上天灵盖，气得他脑仁直疼，“我和应川出趟门你这么大反应作甚？你和贺白珏不也交情深厚，我寻你不痛快了吗？！”
　　段忌尘愣了一愣，勃然大怒：“住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起白珏！”
　　邵凡安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来，平白无故把人家贺公子牵扯进来，的确不是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但他这会儿吵架吵上了头，心里一整个大拧巴，便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我提都不能提的贺白珏，知道你想给他下情蛊吗？”
　　段忌尘神情一滞，继而脸色大变。
　　邵凡安一个跑了几年江湖的，别的本事再没长进，察言观色这点也还是练出来几分了，就段忌尘天天上赶着贺白珏的那个劲儿，他藏了什么心思，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人一瞅便知。段忌尘的情蛊原本是想给谁准备的，那可真是不言而喻了。
　　这几个月相处里，逐渐显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只要理出个线头，一牵起来，立马就能串成一串。段忌尘最初在床事上总是习惯从后面上他，还总爱把他的脸压进被子里，他原先只是以为两人互不对付，段忌尘不想看到他的脸，本来是没在意的，结果现在这一琢磨，恐怕段忌尘在床上压着他肏得起劲儿，脑子里想得全是别人。
　　是了，邵凡安想起来了，有回段忌尘还抱着他后腰喊了个字。
　　当时他含含糊糊的没听清，现在清楚了，那是个“白”字，贺白珏的白。
　　邵凡安无意识皱起眉：“段忌尘，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便要给他下蛊吗？”
　　“我……我的事情，不用你来评判。”段忌尘心事被人戳破，脸色涨红了，底气弱了半刻，又强硬起来，扬了扬下巴，“没错，我是喜欢白珏，但此事与你无半点关系，没有你插嘴的地方！”
　　“你心术不正，偷养虫蛊，结果坑害到我身上，还想说与我无关？”邵凡安这会儿确实是动了气，气得心尖儿都麻麻的疼，“要不是深受蛊毒之害，你当我愿意天天窝在这里陪你玩儿呢？”
　　一提“玩儿”，段忌尘就想起邵凡安用狼影传来的那句“陪你在床上玩玩儿”，心里顿时气到一钝一钝的疼。他磨了磨牙，从牙膛里磨出话来：“姓邵的，你记住了，虫蛊确实是我养的，可中蛊却是因你自己擅自动了我的东西，是你自找的。”他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恨恨地道，“有本事你毒发时别来找我，看看你那时会不会如现在一般硬气！”
　　两人大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天起来谁都没搭理谁，段忌尘房门紧闭的，头一回到了时辰没出来晨练。
　　邵凡安也不想在院子里多待，一大早便和端着食盒的小柳出门取饭去了。路上小柳还眨巴着眼睛问他：“邵大哥，你是不是还在和少爷吵架？”
　　这话邵凡安都不知道怎么回，段忌尘就是一个讨人嫌的小屁孩儿，脾气又臭，又幼稚傲慢，按说他不会跟着吵架吵上头的，可这次他还就真别着股劲儿，不想哄了。
　　食盒在邵凡安手里拿着呢，小柳空着手，揪了揪自己手指头，又道：“邵大哥，少爷说话不好听，嗯……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邵凡安笑了笑，心说段小王八蛋还没人家小柳一半可爱，便道：“好啊，邵大哥都听小柳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推开院门。院门口正对着主屋的门，门外一左一右各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
　　邵凡安脚下一顿：“这是……”
　　“啊！”小柳惊呼道，“段夫人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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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来啦！节前社畜繁忙，呜呜更新比较不稳
　　正常的更新节奏大概是隔日更，卡文就三日更，
　　有事好几天没法更新会在微博上贴一下假条，ID 磕粮专用
　　等更的姑娘可以来瞅一瞅，置顶有好多狗血的小段子可以随意吃吃，嗷


第三十六章 
　　小柳嘴里的段夫人，自然就是重华派的掌门夫人，段忌尘的娘。
　　邵凡安和小柳一跨进门，恰好主屋的门也被打开了，段忌尘扶着一位面容姣好、衣着华贵的美妇人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尘儿，娘跟你说的话你都记在心里了吗？听话些，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那美妇人轻蹙眉心，神色忧虑，眉眼间和段忌尘有六分相似，特别是一双眼睛，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你爹也是心狠，怎么能拿这种符困你。”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你没事，这要万一真劈在你身上，你可让娘怎么办啊。”
　　“娘，我心里有数。”段忌尘隔着院子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邵凡安，抿了抿嘴，压低了声音催促道，“好了，娘你快回去吧。”
　　“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娘省心。”段夫人被小儿子搀扶着往院门口快走了两步，“这趟出门你可不要再贪玩了，好好跟着你三师叔门下的人，别再惹事情，娘这回可是劝了好久，你爹才勉强松了嘴，准你这次跟着一起出去——”
　　“我没有贪玩……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段忌尘板下面孔，眼神不自觉往邵凡安身上瞟了瞟，“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收拾东西，明早就出发。”
　　段夫人察觉到儿子的目光，便也跟着看了过来，小柳见状，赶忙行礼，问了声段夫人好，邵凡安跟在小柳后面，也跟着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这是……”段夫人略过小柳，多看了邵凡安两眼，转头问儿子，“你屋里添了新的人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行了娘，你快点回去吧，我要整理行囊了。”段忌尘连哄带劝的把他娘送出门，转过身来，故意无视了邵凡安的视线，嘱咐小柳道，“去我房里收拾几件衣服出来，我明早要出远门。”
　　小柳应了声是，小跑着去收拾了。邵凡安皱了下眉，问道：“你禁足解了？这是要去哪儿？”
　　段忌尘全当没听见，挂着张冷脸，转身就走。
　　“等等。”邵凡安还得在他屁股后头追着问，“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多久？”
　　段忌尘还是不回话。
　　邵凡安只得绕到他身前来，脚下别了他一下：“段忌尘，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
　　段忌尘眯了眯眼，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自己离不开我了？你昨天嘴上不还挺硬气的？”
　　邵凡安皱着眉没说话，段忌尘一把推开他，甩下一句：“有本事就别来缠着我。”说完就砰的一声摔门进了屋，还把屋里在叠衣服的小柳吓得一激灵。
　　邵凡安叉着腰在院儿里无语了半天，暗骂了句“幼稚”，转身也回了自己那屋。
　　这事儿段忌尘不细说，邵凡安差不多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估摸就是那道雷劈得动静太大，虽说没劈着人，可也是惹得段夫人心疼了，干脆借个外出办事儿的由头，提前把自己小儿子的禁足给解了。
　　这出门办事儿，办的什么事儿，要去多久，邵凡安统统不知道，但他现在这个状态的确是离不了段忌尘，段忌尘去哪儿他都得想法子跟着。那屋里在收拾行李，他也得跟着紧着收拾，不过好在他东西不多，全部家当收进竹箱笼里，背起来说走就能走。
　　第二天辰时一刻，院门口有马车来接。
　　段忌尘负手立在石阶上，看着马车一点点驶近。
　　小柳拎着段忌尘的行囊，站在邵凡安身边，一脸的舍不得，揪着他袖子和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邵大哥，你也要一起去啊，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邵凡安让小柳一张苦兮兮的脸给逗得笑了，伸手把他手里的行李拎过来扛在肩上：“不知道，但是邵大哥答应你，回来一定给你买糖吃。”
　　马车缓缓停在院子门口，后面还跟着辆载货的箱车，邵凡安扛着大包小包的走过去，和驾车的兄弟打了声招呼，便把段忌尘的行李搬了上去，搬完一回头，刚好看到贺白珏从第一辆马车上掀帘走了出来，段忌尘一脸欣喜的迎了上去，扬着调子唤了声白珏。
　　邵凡安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兜了个圈，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贺白珏刚好朝他这边望过来，一抬袖子，笑着道：“邵少侠，又见面了，原来你也一并同行啊。”他转头往车厢里瞧了一眼，客气道，“快请上来。”
　　邵凡安抱拳回了一礼：“贺公子，有礼了，我……”
　　“这里没他的地方。”段忌尘本来都弯腰坐进去了，这会儿又一猛子扎了出来，脸色臭臭的，对贺白珏道，“白珏你进来，不必理会他。”说罢就将贺白珏拉了进去，又哐哐两声敲了敲木隔板，吩咐车夫道：“启程。”
　　马车开道，货车在后，两辆车陆续动身，邵凡安也没多言，背着自己的竹箱笼直接坐到了货车上。
　　货车的后箱里除了行李，还堆了不少纸扎的包裹，一包包的看着像是捆好的药材。邵凡安回头看了看，心下好奇，便和驾车的大哥多聊了几句。充当马夫的大兄弟对这趟行程也是一知半解的，只和他说：“咱们此番出山，是往南边的镇子上去，听我家公子提过，似乎是要给那边的人送药治病的。”
　　俩人一路上闲聊，车队行至重华南门，邵凡安隔着老远又在路边看到另一辆候着的马车。
　　那辆车四个角都垂着精致的挂饰，门柱上还雕了木纹，看着就十分贵气。邵凡安探着脖子多看了两眼，刚觉出眼熟来，下一刻，就看到个脸熟的人从里面走了下来。
　　欸，这位不是……邵凡安跟心里琢磨，不是上次在药房里买药砍价儿的那一位嘛。
　　贺白珏和段忌尘也从车厢里站了出来，两辆车上的人彼此打了个照面，贺白珏拱手行了一礼：“沈大哥，这一趟路途遥远，承蒙关照了。”
　　对，邵凡安这会儿也想起来了，这是那位姓沈的师兄。
　　沈师兄点了个头，应道：“好说。”
　　贺白珏和沈师兄相互客套了几句，段忌尘端着张冷脸站在一边，居然连个招呼都没和自己师兄打上一句。
　　邵凡安歪靠在货车上瞧热闹，一下子就看出这俩人不太对付了。他本来以为段忌尘跟应川已经算师兄弟间关系不太好的了，但见了面好歹还喊了声应师兄，面儿上勉强过得去，结果跟这位话都不带说的。
　　果不其然，段忌尘挂着张脸，对方也没给好脸色，和贺白珏客套完，开口就给段忌尘撂了句下马威：“段忌尘，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跟应师兄不一样，不会给你兜着事儿，这趟出行，如果你一意孤行惹出什么麻烦来，后果自负。”
　　哟呵，这口风，给邵凡安听得立马精神了，他一下子坐直了，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抻了抻脖子，心说这位沈师兄性子虽然冷了点儿，可说话挺得劲儿啊。
　　“沈青阳，你好大的口气。”段忌尘脸色一沉，寒声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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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换一位师兄出场


第三十七章 
　　邵凡安本来歪着身子听人俩吵嘴听得正兴起呢，没成想胳膊挨着的货架子移了个位，磨出刺啦一声，还挺刺耳。沈青阳随即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儿淡淡的，脸色也淡淡的，看完就回车厢里了，也看不出有没有认出他来。
　　段忌尘跟着也往这边侧了下头，神情倒是凶得很，横眉竖目的瞪了瞪眼，甩了个脸子，转身拉着贺白珏进了车厢。
　　邵凡安收回视线，面儿上不动声色的，心里暗骂了句小王八蛋，便在座位上抱着胳膊坐正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邵凡安搭的货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路颠簸着向南行进。
　　他们这一趟出发得突然，赶路也赶得急，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路林道间奔波。邵凡安和车夫大哥轮流驾马，几个时辰跑下来，人受得住马也受不住了，于是队伍便在晌午左右停下休整了一番，放马儿吃吃草，队里的人也各自寻了树荫乘凉歇息。
　　虽说赶起路来是一队人马，可这一歇脚，又能泾渭分明的显出是两拨人来——段忌尘和贺白珏以及贺家的马夫是一头的，三师叔门下的弟子们又是另一头——两拨人各守着一边儿，各歇各的，连分水吃干粮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哦，邵凡安心说少算一拨，他这两头都不沾的，自己还能独成一拨。
　　自成一拨邵凡安也没什么不自在的，他常年在外游历，最不缺的就是露天开火的经验。他手脚麻利得很，又捡柴火又搭小石堆儿的，不一会儿就用火折子生了火，再坐在石墩儿上，把随身的干粮拿出来烤了烤。
　　他总往外跑，随身的竹箱笼里会习惯性带一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儿，里头装的都是细盐或者调味用的细粉面面儿，这样他跑山路时，随手挖到土豆红薯一类的食物，用火烤熟了，再撒上点儿粉末，一准儿好吃又管饱。
　　烤干粮也一样，邵凡安把沾了调料的馒头片在火上翻了个个儿，那香味儿一阵一阵的，飘得哪里都是。
　　过没多会儿，马夫大哥便捧着咬了没两口的馒头走了过来：“你这味道好香啊。”
　　邵凡安一下子笑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了个身位，爽朗道：“一起啊。”
　　说来也巧，他坐的这个地方刚好挨着上风口的位置，烤馒头散出来的香味儿顺着风向走，估计没少扩散。
　　段忌尘坐得离他老远，往他这边状若无意的瞥了好几眼。
　　又过了片刻，三师叔门下那几个小弟子也耐不住馋虫了，一个个的都凑了上来：“这位大哥，能不能也帮我们烤一烤？”
　　邵凡安大大咧咧的，不光给人挨个热了一遍，还都给撒了面面儿。
　　一时之间，他这块儿小火堆一下子变得热闹得很。
　　沈青阳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往烤干粮上抖调料。
　　他手上活儿没停，回头看了沈青阳一眼，搭话道：“沈公子，要不要来尝一口？”
　　沈青阳没什么神情，没应他这茬儿。
　　他笑了笑，又道：“都是乡下的吃法，确实粗野了点儿。”
　　沈青阳还是没说话，兀自站了半晌，忽地绕了半圈，走到火堆儿的另一边来，一撩下摆，坐了下来，然后接过邵凡安手上正在烤的干粮，上手就接着烤了起来。
　　“你会烤这个？”邵凡安颇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沈青阳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呢，结果人家一出手倒还挺讲究的。
　　关键不在烤干粮上，关键是沈青阳坐下时特意挑的那个位置——他还特意避过了下风口，省得被火熏得脸热冒汗——这里头倒也算不上有什么高深的门道儿，邵凡安只是略有些诧异，沈青阳一个大门派出身的名门子弟，怎么会如此熟悉这种糙活儿。
　　沈青阳神色有些恹恹的，眼睛盯着火，像是有点儿出神。他不开口，邵凡安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各烤各的，没过多久，沈青阳手上那个烤得差不多了，他晾了晾，掰着吃了一口，语气很淡地说：“嗯，是这个味道。”
　　邵凡安看了他一眼。
　　他吃完手上这点儿便没再没多吃了，余下的给了身边的师弟，也没怎么和邵凡安说话，起身就离开了。
　　待休整完毕，一行人又再度踏上路程。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在天将黑时赶到了落脚的小村镇。
　　这小镇子规模不太大，能供人住宿的客栈一共就那么一间，他们人多，把客栈全包了也只有五间空房了。其中三间是上房，段忌尘、贺白珏、沈青阳一人一间，剩下的两间几个弟子也都给住满了，邵凡安左右看了看，说巧不巧，刚好就多他自己一个。
　　掌柜的有些发愁：“客官，这……这剩下的便只有柴房了，你看看，要不在哪间上房里撘上张床，对付一下。”
　　邵凡安是段忌尘这边带来的人，其余的弟子便下意识望向他。
　　段忌尘却没应声，脸色板得紧紧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会松口的样子。
　　贺白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邵凡安，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和我——”
　　“不行。”段忌尘立刻否决了，语气冷硬地道，“就让他睡柴房。”
　　邵凡安瞧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没——”
　　沈青阳慢条斯理地插话道：“床铺加在我房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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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更新！！！


第三十八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沈青阳一直是一副冷漠寡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邵凡安确实是没预料到他能开这个口，便挑起眉，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青阳的脸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段忌尘神色变化反倒是最大的一个，明显也是意料之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还是客栈老板的反应最快，赶忙接话道：“好说，好说。”他扭头喊了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快，去给这位公子的房间里添张床——”
　　“用不着。”段忌尘口气生硬，冷下脸来，“沈青阳，你手是不是伸得太远了，管闲事居然管到我这里来了。”他怒气腾腾地瞪了一眼沈青阳，“我的人住哪里用不着你操心。”他磨了磨牙，狠狠横了邵凡安一眼，恨恨地对掌柜的道，“那张床加我房里。”
　　沈青阳抬眼看了段忌尘一下，没再说话。段忌尘一脸的不痛快，一副一点就着的炮竹模样，显然是游离在爆发边缘了。掌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两边都是惹不起的贵公子，一时之间便有些拿不准该听哪位的话，为难的直在那儿搓手。
　　“你还墨迹什么！”段忌尘啪的一声把房钱拍在柜台上，“我的人我做主！添床！”
　　“添床添床，这就来。”掌柜的收下银两，赔起笑脸，“小二，赶快，把床褥备好，别耽误公子歇息——”
　　“不必了。”邵凡安在一旁热闹瞧够了，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住柴房即可，小二哥，劳烦帮我把被褥搬去柴房吧。”
　　段忌尘猛地转过身来，简直气得不得了：“邵凡安！你！给脸不要……”
　　“你想跟我住一屋？”邵凡安打断他。
　　段忌尘神情晃了一下：“呃？”
　　邵凡安朝他笑了笑：“我问你是不是想跟我睡一个屋？”
　　段忌尘脸色慢慢涨红了：“谁想跟你睡……”
　　“这不结了。”邵凡安再次打断他，“你不想跟我睡一个屋，我去住柴房，段少爷，这有什么问题吗？”
　　“呵。”沈青阳在一边轻笑了一声，带着几位师弟转身朝客房楼梯走去。
　　段忌尘胸口大起大伏的，凶神恶煞的瞪着邵凡安：“你……”
　　贺白珏在后面拦了他一把：“忌尘，你怎么又乱发脾气。”
　　段忌尘立刻气焰全收，表情还是生着气的，但是不凶了，他看着贺白珏，嗓门都压了下去：“白珏，我没有……”
　　后面说的什么邵凡安才懒得听，跟着小二就往柴房走。
　　住柴房算个屁，邵凡安平时下山奔波的时候，风餐露宿的，能有个破庙住住都算运气好的，柴房怎么就不能住了，柴房里起码没有段忌尘。邵凡安跟心里直骂，姓段的小狗崽子，老子才不上赶着受你那个鸟气。
　　店小二很快就把柴房打扫干净了，柴火堆都归整到一起，另外一边儿搭上床架子，铺好被褥，脚底下还有软乎乎的干草垛，住进来倒也整洁暖和。
　　这柴房跟客房不挨在一起，是间独栋的小屋子，中间还隔了个小院儿，院儿里有水井，邵凡安也懒得招呼小二了，自己屋里也有水盆，想梳洗，便自己去水井里打水用。
　　折腾了一天，邵凡安也觉出疲惫来，晚上早早吹灯休息了，饱饱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晨起又拎着盆出门洗漱。
　　这一出屋，说来也巧，迎头就碰上了沈青阳。
　　沈青阳显然也是出来洗漱的，身上没着外袍，只穿了个单薄的长衫，脚下放着盛着水的木盆，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邵凡安推门出来时，他刚好洗完脸，正在拿毛巾擦水，胳膊是抬起来的状态，衣服的布料又比较贴，就比较显身形，肩臂那里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线条很是利落。
　　邵凡安下意识绷了绷后背，有些好奇他和自己谁肌肉练得更好一点。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给压了下去，他心下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了起来。沈青阳听见动静朝他看过来，他便笑着打了个招呼：“沈公子，早晨好啊。”
　　他觉得好笑，是因为自己刚刚居然还起了和人比一下肌肉的劲儿，幼不幼稚，他心里嘀咕，又不是小孩儿了，他以前可不这样，估计是跟段忌尘待久了，全让他给带跑偏了……
　　这三个字一从脑壳里冒出来，邵凡安愣了下，脸上那点儿笑意便淡下去了。他默默在水井边放下木盆，弯腰打了水。
　　沈青阳把脸上的水慢慢擦干了，才不急不缓地应了一句：“早。”
　　邵凡安蹲在地上就着木盆撩水洗脸，凉凉的井水激得他缩了下脖，洗完他把脸上的水随手一抹，一抬脸，看到沈青阳在低头看着他，他站起来，顺口打探道：“沈公子，咱们今天是什么行程？”
　　“看诊，治病。”沈青阳看着邵凡安脸上的水顺着脖颈都要流到衣领里去了，便皱了皱眉，在他下巴那块儿指了指，“这里，没擦干。”
　　邵凡安大大咧咧的，平日里糙惯了，也不在意这个，直接揪着领子往下巴上一蹭，也不怕衣服湿了，反正一会儿出门还得换。他接着问道：“看诊？咱们给别人看吗？去哪里看？”
　　沈青阳盯着那块水渍看，绷了绷嘴角：“段忌尘什么都没跟你说？”他沉吟片刻，又道，“半个时辰之后，客栈门口，你若没有安排……便跟着我的队伍帮忙吧。”
　　半个时辰后，邵凡安随队出发，这才弄清楚此次出行的目的——重华每年都会派出一队懂得医术的弟子，带着满车的药材，去辖区最边缘的村镇坐诊看病。这些村子地处偏远，百姓大多出身穷困，身上总会有些陈年旧疾，也看不起医馆，重华的弟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来一趟，顽瘴痼疾固然难以祛除，可小病小灾的总是能帮则帮的。
　　这次的队伍里，贺白珏懂医术，沈青阳懂配药，一人负责看诊，一人负责抓药，各忙一摊，分工明确。
　　如此一来，邵凡安倒是明白过来沈青阳为何一开始就不给段忌尘好脸了，合着段忌尘在这里头就是个浑水摸鱼的，既不会看病又不会配药，就是被段夫人硬塞进来躲他那个禁闭期的。
　　贺白珏在搭起来的小凉棚底下给病人看诊，马夫大哥在外头吆喝着按序排队，段忌尘占了张椅子往贺白珏身后一坐，什么也没干，就端了杯茶，时不时抿一口，摆出一张不高兴的脸。
　　邵凡安一直没闲着，在沈青阳这边帮忙包草药来着，医术上的事情他不懂，给配好的草药打好包系成捆的活儿他总能干。
　　他手上忙活，嘴上也没闲着，跟旁边抓药的弟子聊得还挺好。弟子一边分草药，一边教他认草药——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这个是明目的，那个是败火的。
　　弟子教得细，邵凡安学得还挺勤，顺手从草药堆里挑出片儿绿叶子，乐呵呵地道：“欸，这个，这个我认得，我们那儿叫猫儿草，提神醒脑的。”他说着，便往嘴里叼去。
　　猫儿草一进嘴，清清凉凉的，还有些苦涩感，邵凡安正觉着脑子有些发木，这一嘴下去顿时精神了不少。
　　沈青阳刚好从他身旁路过，听见这一句，便走了过来，看着邵凡安说道：“你是渠城以南的？福云镇上的？”
　　“嗯？”邵凡安眼睛一亮，把叶子从嘴里揪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家乡那里也这么叫，猫儿草。”沈青阳淡笑一下，说了个地名。
　　“哈哈，这不是有缘了。”邵凡安一下子站起身来，往前凑了一步，“我其实住在福云镇后面的青霄山上，离你老家更近一些……喔！”他恍然，“怪不得你也会烤那个，那可算是家乡特产了，哈。”他说完又习惯性把叶子往嘴里叼。
　　沈青阳嗯了一声，眼神往他嘴唇上晃了一下，顿了一顿，还是没忍住，伸手把他嘴里的叶子取了下来，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沈青阳伸手时邵凡安其实本能往后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叶子给人家拿掉了，还挨了句训，他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沈青阳看上去应该比他要小个一两岁。他一个常年做人大师兄的，冷不丁被比自己岁数小的给教训了，难免有些不自在，他抬手蹭蹭鼻子，笑了一笑。
　　就他这一错身，视线恰好扫过小凉棚，段忌尘坐在里面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神情说不出是高不高兴、生不生气的，像是有点儿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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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


第三十九章 
　　彼此视线撞了一下，邵凡安很快就把目光挪开了。
　　也说不出是怎么了，刚刚他心里忽悠了一下，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小事儿来。
　　那会儿他在山下四处奔走忙着赚银子，在一座小镇多停留了几日，住的地方附近有条小土狗儿，毛茸茸的不大点儿，也不怕人，谁路过都会追几步，他看着觉着好玩儿便顺手喂了几天。
　　后来镇上的事情办完了，他扛着行李要离开，小土狗儿撵着他后脚跟追了他半条街。
　　他那阵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带不走它，只好拿了根细树枝，装出副凶样子来敲地吓唬它。小土狗儿蹦跶蹦跶的绕过来扑他脚面，往他小腿上拱，奶兮兮的哼哼唧唧，还抬着一双豆豆眼一个劲儿瞅他。
　　他当时拿树枝的手一顿，心里头也是这么忽悠了一下。
　　邵凡安的心思飘得有些远，他正走着神呢，小凉棚那头忽地传来了争吵声。
　　旁边抓药的弟子都停下手上的活儿了转头去看，他也跟着望过去，看到问诊的队伍乱成了一团，段忌尘站在人群最中央，沉着一张俊脸，厉声道：“什么人！敢来这里撒泼！”
　　贺白珏站在后面，揪住段忌尘的袖子，好言劝道：“忌尘，算了。”
　　沈青阳带着弟子走了过去，周围的人群自觉让出条道儿来。邵凡安透过缝隙这才看清楚，段忌尘对面的地上还蹲着个男人，衣衫褴褛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正抱着膝盖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青阳问了几句情况，一旁的本地人答了话，接着立刻就有弟子上前扶起了那个神神叨叨的男子。沈青阳转过脸，又对段忌尘说了句什么。
　　他说话声音低，邵凡安离得远听不太清，可段忌尘那嗓音都是拔了高的，声音大，语气也凶得很：“沈青阳，不必啰嗦！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邵凡安听得直皱眉，心说段忌尘这狗脾气怎么到哪儿都能惹着事儿。就这，他刚才居然还能把段忌尘和没人要的可怜小狗串到一块儿去，指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段忌尘那不讲理的劲儿一起来，撒个火都能烧到八丈远外的邵凡安身上去。
　　邵凡安在这头捆纸包捆得好好儿的呢，段忌尘横眉竖目的一眼瞪过来，几步跨过来，伸手就来抓邵凡安衣领：“姓邵的，备马！我要回去！”
　　邵凡安被揪得弯了下腰，心火有点往外冒。他懒得吵架，便克制住了，举起手里的纸包，压着火儿道：“段少爷，我活儿没干完呢。”
　　“你——”段忌尘脸色又是一变，话未说完呢，沈青阳在后头远远站着，适时对身后的弟子垫上了一句：“去备马，把段小公子送回去。”
　　弟子应了声是，段忌尘火气更大了，吼出一句“用不着你”，跑去跟贺白珏说了句话，又回头狠狠剜了邵凡安一眼，怒气腾腾的甩袖子走人了。
　　他一走，方才乱糟糟的人群就慢慢散开了，余下的病人没几个了，贺白珏坐回去接着看诊，沈青阳去看了看那个疯男人，又和一旁的本地人问了好一会儿的话。
　　所有人约莫又忙碌了一柱香的功夫，这一场才算是完事儿，收拾的收拾，备车的备车，一路又往回折返。
　　邵凡安白日里还挺能聊的，这时明显有些打蔫，闭着眼半靠在车板上，也不怎么说话。
　　下车时沈青阳多看了他一眼，问道：“累了？”
　　邵凡安一下子睁开眼，慢了半拍，才笑了一下：“还好。”
　　他原先天天满处跑时可比这累多了，他身体结实得很，他现在身上又软又虚，不是累的，是什么原因他自己知道，可不能说。
　　众人回到客栈，将没用完的药材卸了车，便各自回客房休息了。邵凡安跟别人的方向不一样，自己往柴房那边走。
　　他早上梳洗的东西都没收，还放在水井边，他也懒得回房再出来了，干脆往井边的小板凳上一坐，直接打水洗漱。
　　他投了毛巾擦了脸，还是觉得疲软得厉害，便又往脸上撩了两把水。过了凉水他也没变得精神起来，反而觉出自己身体发烫了，也没什么力气。
　　蛊毒在慢慢地发作。
　　他真是好久都没有过这种难受劲儿了，他之前被迫和段忌尘关在院子，俩人每隔两三天便要共赴一次云雨，蛊虫在他体内饿不到肚子就不会闹腾，他这一阵子几乎都快忘了毒发是何种感觉了。
　　关键还不是毒发，关键是他要如何跟段忌尘开这个帮忙解毒的口。
　　一想这个，邵凡安脑仁直嗡嗡。身上不爽利，他心里还存着事儿，便有些烦躁的把头发往脑袋后面一捋，然后甩着湿漉漉的手站起来一回身，一眼就瞧见了在他身后的沈青阳。
　　沈青阳看着他手上的水珠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嫌弃的意味未免也太明显了，邵凡安赶紧把甩手的动作停了，有些好笑地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青阳往他脸上看了看，淡道：“嗯，过来看看。”
　　邵凡安脸上瞧着有些泛红，沈青阳看着他湿淋淋的额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并起两指来，伸手往他头上探去。
　　一股清雅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邵凡安怔了一瞬，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沈青阳收回手，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你脸很红，像是受了风寒。”
　　“啊，睡一觉就好了，不碍事儿。”邵凡安刚才那一下躲得太厉害了，他还稍稍有些尴尬，便特意转了话题道，“沈公子，我看你对之前那个男子颇为上心的样子，可是有什么蹊跷之处？”
　　“那男人患了失心的疯症。”沈青阳沉吟了一番，解释道，“贺公子今日坐诊，已经遇见三例失心疯了，全是年轻男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近几年每年都会来此地开诊，从未有过这种病症。”
　　他这一说，邵凡安也觉出一点儿不寻常来了，这小地方往年人都好好的，今年一气儿疯了仨，听着是有些不对劲儿。
　　两人就着这件事又多聊了几句，沈青阳决定在这里多留几日，明天带人去查一查，看看究竟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
　　“帮不帮得上忙另说，反正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邵凡安挺热心肠地道，说完呼出一口热气。
　　“嗯。”沈青阳垂了垂眼，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药瓶来丢了过去，“想帮忙，先把身体养好吧，药是解热的，口服即可。”
　　邵凡安赶紧接住了，听沈青阳又说了句：“下次不要在院子里用凉水洗漱，又不好好擦干了。”说完就走了。
　　“多谢！”邵凡安笑了笑，对着他背影道了声谢，便端着木盆毛巾回了自己的小柴房。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一推门，屋里暗乎乎的，他还啥都没看清呢，胳膊上一疼，就被人大力抓了进去。
　　柴门在身后砰的关上，邵凡安神色一凛，丢开手里东西刚要出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怒不可遏的脸。
　　“邵、凡、安！”段忌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窗外的亮光映着，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儿，“你聊够了吗？！”
　　邵凡安收了架势，蹙眉道：“你发什么疯？松……”
　　段忌尘手劲儿奇大，扯着邵凡安往前一拉，同时脚下一抬，瞬间踢中邵凡安腿骨。
　　“啊！”邵凡安吃痛，脚下被绊了一跤，肩上又被段忌尘铁钳似的手按得死死的，顿时半跪在草垛子上。
　　段忌尘气红了眼，简直理智全无，扣住邵凡安后脑勺就往自己胯下按去：“你这么喜欢说话，那你便用嘴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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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撒狗疯啦！
　　提前说一句姑娘们过年好！
　　我要欺负邵哥啦，苍蝇搓手.gif


第四十章 
　　段忌尘这次是真的气上了头。
　　自打一行人离开重华，他就一直在等着邵凡安服软，结果等到了现在，也没等来一句软话。
　　别说软话了，一路上，邵凡安几乎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不让坐马车就坐货车，不让睡客房就睡柴房，平日里明明没什么硬骨气的一个人，就嘴巴上能逞逞强，一被捏住软肋就立马犯怂讨饶，这回居然就硬挺着死不低头，挺到蛊毒发作了，都没说跑过来主动认个错。
　　段忌尘打小在重华长大，爹是门派掌门，娘又特别疼他，师父身为一代翘楚，只收了他一个做亲传徒弟。他天赋高，容貌好，又贵为重华的小少爷，自小便被众人捧着长大，捧得他养出个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傲慢性子。除了放在心尖儿上的贺白珏，别人他一概都没放在眼里，其他师兄和他关系不和的，他也并不在乎，要是有人敢找他的不痛快，他反击回去便是了，总归就没吃过一次亏。
　　总而言之，别人要么对他阿谀奉承，要么和他针锋相对。奉承话他听惯了的，没什么特别的，硬碰硬他也从没怕过，动起手来他就没输过谁。
　　可邵凡安这人又不太一样，呛人的话他说过，好听的话他也说过。
　　段忌尘年龄还是太小，没怎么在江湖上历练过，还不懂什么是处事圆滑，他的家世身份也不需要他懂这些，他只知道邵凡安嘴上不饶人的时候讨厌得厉害，可其实身段软得很，打不过他立刻就服软，都不带犹豫的。
　　服完软说话立刻就好听了，人也能老实一阵子，不天天惦记着往院外跑，段忌尘和他约法三章，他也都好好答应了。
　　段忌尘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儿，自然也就不觉得自己是被哄着的，反而认为是他把邵凡安治得死死的。邵凡安听他的话，他俩那一阵子明明待得好好儿的，直到白珏来探望了他，然后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邵凡安明明答应过要听他的话不乱跑的，结果那时候非要和应川出门泡泉眼，这时候又非得和沈青阳厮混在一处。段忌尘要他备马和自己先回客栈，他也一口拒绝了。
　　一路上，段忌尘骑马扬鞭跑回来，心里全程怄着股气，怄了个半死。
　　姓邵的身上的蛊毒明明到了要发作的日子，还扎在男人堆儿里瞎晃悠，跟这个聊一聊，对那个笑一笑，一副完全不知道要避嫌的样子。
　　段忌尘简直越想越气的，自己摔门回了客房，在屋里里憋了半天，气捋不顺，叫小二打水沐了个热水浴。泡完水换了身干净衣服本来都要躺了，结果听见一楼大门那里传来阵阵的嘈杂声——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他就又起了身，在屋里兜头转了两圈儿，挺直了腰板儿往茶几旁边撩袍一坐，端起茶杯来，边喝边听门外动静。
　　门外从喧闹到安静，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的房门也没被敲响。
　　茶是越喝越凉，他是越想越气，邵凡安蛊毒眼见着要犯，居然不知道回来找他！
　　段忌尘心里那股邪火儿怎么都压不住了，便出门亲自去了柴房。房里那时还没人，他窝着心火儿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邵凡安还是没回来。
　　又过了一时半刻的，他坐不住了，冷着脸一起身，结果就从没关严的门缝里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邵凡安和沈青阳。
　　两人脸对着脸在说话，站得挺近的。
　　又是这个沈青阳！
　　段忌尘手都扶到门框上了，当时一瞬间想直接冲出去，但他出不去，蛊毒的事情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他大晚上跑柴房的事情不好解释。
　　院子里，邵凡安背冲着柴门的方向，站在对面的沈青阳忽然朝他抬了抬手。
　　抬手的那一下被邵凡安的脑袋挡住了，段忌尘在柴门后没能看到偏头躲开的那个动作，只瞧见沈青阳伸出手像是摸了邵凡安的脸颊，然后他半转了下脸，脸上带着泛起的薄红。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说了好一阵儿的话，后来沈青阳离开，邵凡安端着木盆走进柴房。
　　“邵、凡、安！你聊够了吗？！”段忌尘在门后猛然出手，将邵凡安制得半跪在身下，眼睛都气红了，恶狠狠地道，“你这么喜欢说话，那你便用嘴伺候吧！”
　　邵凡安被扣住后脑勺，脸被迫埋在段忌尘小腹上，一听这句，顿时脑仁一炸，挣扎着推开他：“段忌尘！你什么毛病——唔唔！”
　　段忌尘直接用手指卡在他牙齿间，拇指抵在他上牙膛上，被迫他大张开嘴。
　　他身体本就虚软，刚被段忌尘往身上按那一下，鼻息间被对方的淡香充斥着，力气一下子又卸掉了大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对段忌尘身上的味道能这么敏感，蛊虫瞬间活跃起来，小腹一阵阵的抽紧。
　　邵凡安紧皱眉头，抬手扯了下段忌尘的手腕，也没扯开，反而被他又欺前一步，扶着那话儿顶了进来。
　　邵凡安头皮一炸，本能就要下嘴咬，段忌尘立刻卡住他牙齿：“你敢！不许用牙齿碰到我。”
　　还不许用牙齿碰到，这给邵凡安气得啊，气血直往头上涌，一半儿是气的，一半儿是蛊毒闹腾的。他这辈子也没想到有天自己嘴里能塞进这玩意儿来。段忌尘卡着他嘴，他咬不下去——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法咬，他还得指着这孽根解蛊。咬也咬不了，推也推不开，他挣不脱，便下意识用舌头往外去顶，顶了没两下，那肉柱在他口里明显变得硬挺起来。
　　段忌尘那个尺寸，彻底硬起来他根本含不住，只能勉强吞进个头。他嘴半天合不上，涎水便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挣扎着滚动喉结想吞口水，结果吞咽的动作反倒取悦到了段忌尘。段忌尘低哼了一声，拨开他挡在眼前的头发，垂眼看了看他。
　　他屈腿跪在草垛子上，嘴里被迫塞得满当当的，嘴角挂着银丝。段忌尘扣住他后颈，将自己抽出来一点，再往里捅得更深一些。他被顶到了喉咙口，噎得很不舒服，甚至有几分窒息感。
　　嘴唇是水水润润的，眼角也有些泛红，他紧蹙着眉，抬眼看了段忌尘一眼。
　　段忌尘和他一对视，顿时咬住下唇，按住他后脑勺自顾自地耸起腰来。
　　邵凡安立马就觉出吃不消了，抓住段忌尘衣袍下摆，在他大腿外侧拍了好几下。
　　段忌尘在他嘴里连肏了十几下，才将自己退了出来。邵凡安一下子猛咳起来，段忌尘拽着胳膊又把他拉上了床，抿着嘴角伸手去脱他衣裤。
　　邵凡安火气早给撩起来了，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自己刷刷两下脱了衣服，往他脸上一砸，然后就翻身趴了下去。
　　段忌尘扯开衣服一把丢到地上，沉着脸握住邵凡安脚腕把他转了过来。
　　“松开。”邵凡安声音都哑了，挣开钳制又背冲着他趴回了床上，“就这么来。”
　　“何时是你说了算了？”段忌尘语气里也带着火儿，又把他给扒拉过来，“你转过来。”
　　邵凡安暗自运了口气，往那儿仰面一躺，眼睛一闭，自己把腿给分开了，粗声粗气地道：“别废话了，要上赶紧上。”
　　段忌尘也是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伸手就往邵凡安翘起头的性器上抓：“你装模作样的甩脸给谁看？你还不是早就硬了。”他还在邵凡安的小兄弟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恶意地道，“邵凡安，你给别的男人做……做这种事情也会起反应吗？哼，淫乱。”
　　废他娘的什么话，邵凡安心里直骂娘，心说你怎么不让蛊虫咬一口，看看自己毒发的时候会不会硬？！
　　这话在喉头滚了一圈儿，邵凡安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说，直接抓过旁边的被子往脑袋上一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段忌尘一见这个，又过来拽他被子。他死死拿被子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过来：“拽个屁咧，你捅个屁股还非得看着脸还是怎么的？？”
　　邵凡安还有句话在心里堵着没说呢——看着脸不他娘的影响你边做边肖想心上人吗——这句刚才差点儿就跟着一起甩出来了，说出来显得矫情，又让他给噎回去了。
　　邵凡安罩着被子死活不撒手，段忌尘也不再执着，掰开他屁股，往上头不知道倒了什么，凉凉腻腻的，然后就肏了进来。
　　邵凡安冷汗一下冒出来，感觉屁股简直都要被剖成两半儿了，毒发都禁不住段忌尘提枪直接就上，有那么一会儿疼得他都有点萎。段忌尘没给他留多少适应的时间，掰着他腿根儿就往他腿心儿里撞。邵凡安咬紧了牙没把呻吟声露出来，段忌尘又握住他半软的性器上下撸动。
　　前后这么一夹击，邵凡安有些吃不住劲儿了，胳膊盖在脑门上，喘气喘得特别急。
　　段忌尘把他屁股里撞出水来，又把他肉柱揉得梆硬，还压过来在他胸上胡乱啃咬。邵凡安绷了片刻，绷不住了，一把扯开脸上的被子，脸色红得厉害，身上全是热汗。段忌尘的脑袋正埋在他胸口上，他抓住段忌尘的头发就往外揪，喘息着道：“你快一点……泄出来。”
　　段忌尘直起腰，抱着他侧腰狠顶了他几下，又俯身下来在他颈侧咬了一口，发音含糊地道：“你认错，说你知道错了。”


第四十一章 
　　邵凡安挨了口咬，身上全是潮汗，屁股被粗硬的肉刃顶得又疼又麻，经脉里还有蛊虫四处流窜。他让段忌尘折腾得够呛了，现在还得被逼着认错。
　　认个屁错！
　　邵凡安火气直冲天灵盖，他做错什么了？！天天不讲理的是段忌尘，到处乱发脾气乱咬人的也是段忌尘，看见心上人直接把他推一跟头的不还是这小王八蛋。非要说他做错了啥，那他打从一开始下山就不应该去祭阳镇。不去祭阳就碰不见段忌尘，就不会中这什么破蛊毒，也不用在这儿受这个狗崽子的狗脾气！
　　邵凡安心里正在那儿骂骂咧咧呢，段忌尘见他不吭气儿，抬着他屁股又顶了记深的，在他身上又掐又捏的，生气道：“说话，认错。”
　　这给邵凡安烦的啊，看到他那张脸就火大，伸手去扯被子又要往脑袋上盖。
　　段忌尘这回不让他挡了，把他两只手都抓回来，攥着手腕压在他身上。
　　“啊啊。”邵凡安叫出声来，急喘了两下，挣动起来，“你别压我肚子。”
　　段忌尘压住他不放：“那你认错。”
　　邵凡安气得面红耳赤的，屈起腿要往他身上蹬：“放屁！”
　　段忌尘一把捉住他踢高的脚踝，往上一抬，又半拧过他身子，抱着他大开的腿根儿就往里狠撞，撞得屋里一时间除了啪啪的声响，就是咕叽咕叽的水声。
　　邵凡安一只腿被段忌尘架在肩上，臀间不断吞吃着巨根，穴口被撑到了极致，涨得红艳艳的。段忌尘每次动作都能带出淫水来，弄得两人相连的地方皆是一片湿烂。
　　“你看看你。”段忌尘低下头，掰开邵凡安臀缝往里摸了摸，“你都把我弄湿了。”他把邵凡安翻平了，一边变换角度，一边缓缓动腰，九浅一深的慢慢顶弄着，再用沾湿的手指在他胸口上一点点涂抹。
　　邵凡安蛊毒发作时最是敏感，禁不起段忌尘这么弄，身体深处又酥又麻的，简直烂软成了一团。他身上的那股情热之气不退反升，蒸腾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脸色红得厉害，张着嘴半喘不喘的，眼神都迷离起来。
　　段忌尘喘息声也重，压过去看邵凡安的脸，盯着看了半天，又垂下眼看了看他微张的嘴唇，神情怔了怔，低下头就往他嘴唇上贴。
　　两人唇间就差分毫的距离了，段忌尘忽然表情一顿，猛地停下来。邵凡安被肏得闭了眼正在小声哼哼。段忌尘皱了皱眉，往后退开了一点，咬住下唇看了他好一会儿，又压过去在他肩窝上咬了一口，咬得还挺凶。
　　“唔……”邵凡安疼得缩了一下，呻吟声一下子拔高了。他下意识伸出胳膊来，本是想把乱咬人的段忌尘给扒拉开的，但蛊毒作乱，他忍不住想和段忌尘能抱得更紧一些，伸出的手便环在他肩膀上了，手掌贴在肩胛骨上，随着他耸腰的动作而上下摩挲着。
　　段忌尘闷哼一声，整个后背都绷紧了，把脑袋扎在邵凡安肩窝上，抱着他屁股顶得更深更快。
　　“啊啊……慢、慢一些……”邵凡安被撞得身体直摇，被架高的小腿晃得厉害，脚趾也都蜷缩起来。
　　段忌尘猛肏了几十下，肏得他小腹一阵抽搐，不消片刻便被插得射了出来。段忌尘插在他身体里，被他后庭狠狠绞住，压住他连顶了几下狠的，便也泄了出来。
　　两人交颈相拥，相互叠在一起待了好半天，邵凡安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他推了推身上的段忌尘，低声道：“别压着我。”
　　段忌尘趴在他身上没起来，但是挪了挪窝。俩人贴得近，邵凡安又光溜溜的，小腹难免就被蹭了两下。
　　一串异样又强烈的快感从腹部窜起，又往四肢百骸散去，邵凡安激灵一下睁开眼，往身下看了看——他刚软下去的性器又开始抬起头来。
　　他小兄弟站起来了，屁股里也涌起一股麻痒感，他愣了愣，一抬眼，就看到段忌尘半撑着胳膊侧躺在他脸侧，正用一副“要你好看”的神情在看着他。
　　他懵了一下，紧接着反应了过来，刚才他有些失神，没意识到，段忌尘在最后关键时刻拔出来了，没射他体内，而是把元阳喷他胸腹上了。
　　没射进去，蛊虫就没得吃，蛊毒没解，还得接着毒发。
　　邵凡安被段忌尘压回床上，只得又来了一次。
　　这次还跟往常不太一样，蛊毒二次复发，来势明显更为凶猛。邵凡安跪趴在床上，腰身软得如同烂泥，大腿都直发颤，忍不住想往段忌尘怀里靠，也控制不住想扭腰，自己跟着节奏一下下往身后撞。
　　这一场做到后头，邵凡安脑子都要糊涂了，段忌尘把他抱在身上让他自己动，他搂着段忌尘的肩膀起起沉沉的，屁股把胯下的巨根一口口吃到底。
　　段忌尘脸色绯红，咬着下唇，掐着他的腰还在不停问：“认不认错？知不知道你错了？”
　　邵凡安被弄得叫得嗓子都哑了，他喘了好半天，一咬牙：“我……哈啊……我错了。”
　　段忌尘动作一滞，而后又把他往自己身下压，脑袋扎在他肩窝上，扎了半天，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知道你错了就好，我……原谅你这一次，哼。”
　　邵凡安身上难受的劲儿过不去，脑子直发晕，仰着脸只管动腰，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段忌尘抱着他又往上顶了两下，看着他扬起的下巴颏，又扣着他后脑勺把他的脸压过来，非得和他对视着说话：“你那时候、那时候，是不是……”段忌尘说话也喘，话说一半还打了磕巴，“……是不是想、想亲我来着？”
　　邵凡安回搂住他脖子，拼命往他身上贴，屁股吞着他的性器，自己的小兄弟也顶在他小腹上来回地蹭。
　　段忌尘被他撞得后仰了下，一手撑在身后保持平衡，一手环住他的腰，还在说话：“那，那你亲吧。”段忌尘仰了下脸，红着脸道，“我准许你亲我。”
　　邵凡安正在紧要关头，就差那一哆嗦了，段忌尘还在一直扒拉他：“亲啊。”
　　小狗崽子，别墨迹了！
　　邵凡安火儿一上头，也不管别的了，对着段忌尘嘴唇就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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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狗子：邵凡安认错了，那我就大度一点原谅他，哼。
　　PS.下章跑剧情啦


第四十二章 
　　两个人抱着亲成一团，邵凡安一哆嗦，段忌尘也跟着一哆嗦，然后邵凡安就人事不省了。
　　一枕黑甜，等再醒时已然是天大亮了，邵凡安勉强睁开条眼缝，顶着一脑袋乱发坐了起来。
　　屋里就他一个，段忌尘早没影儿了。邵凡安皱着脸发了会儿懵，觉着浑身都不得劲儿，撩被子低头看了眼，好家伙，身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红的，全是暧昧的情痕。
　　属狗的吗，逮哪儿咬哪儿？？
　　邵凡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伸腿下地，正要探身去捡他落了一地的衣服，这时柴房的门忽地一响，有人在外头推门。
　　关键门还一推就开了，邵凡安这会儿露着半拉的屁股蛋子，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儿地方能见人的，他脸色猛地一变，赶紧拽了被子往身上披，同时声音哑哑地喊了句：“等等——”
　　外头的人根本没等，推了门从外头往里一跨，还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回身关了个门。
　　邵凡安被子披到一半，看着来人愣了一愣：“你怎么……”
　　段忌尘拎着水桶转过身，脸上明晃晃的挂着“不耐烦”几个大字，他和邵凡安眼神一对上，立刻把水桶丢到地上，硬邦邦地道：“过来，洗澡。”
　　段少爷这幅样子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儿的，打水也不知道挽个袖子，下摆那儿被溅了不少水点子，看着潮乎乎的。
　　邵凡安没想到段忌尘去而复返是给他拎洗澡水来了，神情间颇有些意外。
　　“愣着干什么。”段忌尘板着面孔，“醒了就自己来提，还让我伺候你不成。”言罢在水桶上踢了一脚。
　　邵凡安眯了眯眼，心说伺候人都能伺候出这么一股讨人嫌的劲儿，估计也就你段忌尘一个了。他心里不大痛快，便带着刺儿的回了一句：“可别，劳不动段少爷的尊驾。”说完把被子扔回床上，拎起水桶往一旁的浴桶里倒。
　　虽说他这是间小柴房，条件差一些，不过该配的物件儿小二都给他配齐了，浴桶也有的，就是碍于房里地方实在不大，给他抬了个小的过来。
　　浴桶里本来就有水，邵凡安把手上这桶热乎的兑进去，随手搅和两下，便抬腿跨了进去。
　　水温不是太暖，但也不算凉，邵凡安一屁股坐进去，身上腰酸腿软的那个难受劲儿顿时舒缓了不少。
　　他在里头泡着，段忌尘拉过一张板凳往浴桶旁一坐。
　　邵凡安撩水抹了把脸，侧眼看过去：“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他这句的意思是——你还待在我屋里干什么。
　　段忌尘听完明显是会错意了，小下巴一抬，小劲儿一端：“干甚？我已经洗过了。”他眼神落了落，瞥了眼浴桶，压声儿又嘀咕了一句，“这个桶太小。”
　　邵凡安整个人一梗，无语了都，心想还嫌桶太小，怎么地，桶大一点儿你还想进来洗鸳鸯浴啊？？
　　他在那儿正腹诽呢，段忌尘低着脑袋在袖子里掏掏掏，摸出个小白瓷瓶来，塞子一拔，直接给他水里滴上了一滴什么。
　　“欸！”邵凡安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问，“什么啊这是？”
　　段忌尘没说话，把小瓶子揣回去，绷着小脸儿伸手在水里来回搅了搅，又往邵凡安肩膀上撩了撩。
　　这一撩水，一股熟悉的淡香味儿立马散了过来，邵凡安抽抽鼻子，紧跟着反应过来了——段忌尘这是带了沐浴的香薰，正蔫不出溜地往他身上抹呢。
　　邵凡安脑仁一木，一时半刻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完全没想到段忌尘出门在外的，还有闲情逸致弄这一套呢？？怪不得行李里鼓鼓囊囊的，这都塞得什么啊！出远门还随身带着这些玩意儿，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吗？这分明是谁家的大小姐啊！！
　　邵凡安越想越无语，就段忌尘现在这幅被顺了毛的小样子，显然是昨儿夜里做舒爽了，折腾他半宿，还逼着他认错，他错个屁，他窝这一肚子的火还没处撒呢。邵凡安心里憋着气，可要真把话翻出来一句句掰持清楚，非得论出个谁对谁错来，他又觉着矫情——他这个岁数了，跟个不讲理的小屁孩儿较个什么真儿呢。他闭了闭眼，心想，不跟幼稚小孩儿一般见识，然后就只能把火气吞巴吞巴往肚子里咽。
　　他这头没啥好脸色的，段忌尘这边倒是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还给他从行囊里翻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邵凡安擦洗完了就往身上套衣服，边套边没好气地道：“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我这里待着？你不怕贺……”他舌头打了个结，那仨字儿差点儿脱口秃噜出来，他蹙了蹙眉，改了个词儿，“你不怕其他人看到了多想？”
　　“多想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带来的人，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对。”段忌尘倒没听出他口气里的不对劲儿来，背着手在他身后转悠，“再说谁能看到，其他人全都走了。”
　　“走了？”邵凡安动作一顿，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所有人都出门了？”
　　“白珏去坐诊了，沈青阳……”段忌尘顿了一顿，抿嘴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干嘛，你管他去哪里。”
　　“没人来找我吗？”邵凡安顿时有些懊恼，主要他昨天刚跟人家撂了话说要来帮忙，结果第二天就失了约。
　　“有人来敲过门。”段忌尘哼了一声，“谁让你睡得那么死。”
　　邵凡安骂骂咧咧，心说我那是睡死了吗，我他爷爷的不是让你给折腾晕了——这话说出口确实也有些别扭，他憋了憋，没吱声。
　　窗外的日头都快爬到正空了，邵凡安往外看了两眼，动作立刻麻利起来，收拾完自己，又把一床的狼藉给归置了一番，末了还在地上捡到个小空瓶子。
　　小瓶儿看着稍稍有点眼熟，他把在手里仔细瞧了瞧，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沈青阳给他退热用的小药瓶嘛。他还举起来看了看，里头早就空了。
　　“看什么看，都用光了。”段忌尘一脸的不高兴。
　　邵凡安愣了愣，刚要问用哪儿了，然后突然明白过来，段忌尘昨天是拿的什么玩意滴他屁股的了。
　　“啧。”邵凡安忍不住咋了下舌，心说缺不缺德，拿人家好好儿的退热药做这个用。
　　等归置完柴房，邵凡安抬脚就要出门，段忌尘紧紧跟上：“你干什么去？”
　　邵凡安能干什么去，干饭。
　　俩人在客栈里吃了顿不早不午的饭，邵凡安吃完一抹嘴，直接跟小二说记段忌尘账上，然后起身出了客栈大门。段忌尘在他身后追着问：“又要去哪里？”邵凡安估计也甩不掉他，想了想，便把从沈青阳那里听来的疑点和他说了说。
　　一是小村子里几人同时失心疯的事情确实听着有些蹊跷，二是他昨天要帮忙的大话都说出去了，他在客栈也闲不住，便想着去周围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沈青阳他们。
　　段忌尘一把把他揪了回来，语气不善地道：“那你找沈青阳做什么，你又不是他的人，你想查这事儿，难道不应该跟着我。”说完转身就拦了个在旁边瞧热闹的路人，不大客气地道：“喂，你过来，我问你，你们村子疯了的那几个人都住哪里？”
　　段忌尘可能是模样长得好，穿戴打扮还贵气讲究，身边就总有半大不大的本地小孩儿盯着他看，他也不在乎被围观，随便逮着个离得近的男孩儿上去就问，也不怕给人家吓着。
　　那男孩儿瑟缩着往后躲了躲，段忌尘从兜里摸出碎银子来，不耐烦地道：“你好好答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孩儿往后又退了退，但没撒腿儿跑开。邵凡安只得无奈的上前一步，把话头接了过来，语气温和地道：“小弟弟，你别怕，我们是来村子里治病的，不是坏人。”接着反手一抬掌，手心里变出颗小糖球来，“你知道这附近有谁的家里人患了疯病的吗？劳烦你帮我们指个路，好不好？”
　　糖球明显比银子更好用，小孩儿嘴里含着糖，蹦蹦哒哒的在前面带着路。
　　段忌尘看了邵凡安一眼，邵凡安卷了卷嘴角：“哄小孩儿，糖最好使。”段忌尘皱皱眉没言语，邵凡安在心里又补了一句——拿糖哄多大的“小孩儿”都好使，百试百灵。
　　村子不大，小男孩带他们去的地方也离得不远，没一会儿便走到了，是一处略显偏僻的小独院。
　　院门口坐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抱着腿，目光很是呆滞，嘴里还喃喃自语的。
　　邵凡安蹲在他面前试着和他说话，他完全不理，只是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单字，根本没法沟通。段忌尘进院子看了一圈，不消片刻就出来了，对邵凡安说：“屋里没有别的人。”
　　没别的家里人，本人又没法对话，邵凡安顿时有些发愁，他仔细看了看疯男人，疯男人下巴埋在膝盖上，一个劲儿的把头往腿里埋。他看着男人的后脑勺，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儿。
　　这疯男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发髻歪在脑袋后面，脖颈上散着许多零碎的散发。
　　邵凡安自己头发也不算长，可专门打理出来的短发梳不出来这样的鬏，这男人脑袋后面的头发似乎是被人故意剪短了一茬儿。
　　不细看还真看不出。
　　邵凡安上前一步，道了句“得罪了”，然后就要上手去摸他脑后。
　　谁知那疯男人神情忽地一惊，咿呀叫了起来，突然朝邵凡安发起难来。
　　段忌尘一把擒住男人手腕，将他提了起来，再反手一绞，疯男人立刻被制服住了，呜呜咽咽的挣扎起来。
　　邵凡安赶忙凑过去，伸手撩开他脑后的头发，发现这人后脑上，靠近颈部的地方，确实有一截头发像是曾经被专门剃掉过，短了一部分。
　　他上手摸了摸，男人挣扎得愈加厉害，段忌尘手上使劲儿，要将男人往院墙上压。邵凡安拉了他一把，示意他松手。段忌尘一撒手，男人便咿咿呀呀的，蹲下身去缩成了一团。
　　“不太对劲儿，他脑袋后面像是有疤……摸着有些怪，不像是受伤留下的。”邵凡安搓了搓手指，神色沉了下来，“得再看看其他人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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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跑剧情，嗷——


第四十三章 
　　男人护着头蹲在地上自言自语，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段忌尘皱了皱眉：“昨天那个疯子也是这样。”
　　“昨天哪个？”邵凡安抬眼看他一眼，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昨天在凉棚和你起冲突的那个人？脑袋后面也有伤疤？”
　　段忌尘摇摇头：“有没有疤不知道，但那人也是这样，不肯让别人碰他的头，白珏给他看诊时，伸手想探他脑后的穴位，他忽然就发起疯来，差点掀了桌子，然后就被我出手制住了。”
　　邵凡安听得微微一挑眉。
　　段忌尘捕捉到他这个神情变化，脸色跟着一凛：“你什么表情，难不成我会无缘无故对人出手！”
　　“这话说的……”邵凡安无奈地道，“你哪次不是无缘无故对我出的手。”
　　“谁让你次次嘴巴都那么讨人嫌。”段忌尘咬咬嘴唇，压低了嗓音，“不过既然你好好认错了，那我……就不同你一般计较。”
　　邵凡安听得眼睛都快翻后脑勺去了，他无语片刻，心说行吧，你说啥是啥，然后又弯下腰去仔细看了看疯男人的伤疤。
　　留疤的地方长出了新的发茬儿，便将原本疤痕的形状遮盖住了，实在是看不太清，再加上那男子抗拒得又很厉害，一个劲儿的往墙角缩，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几个字。
　　段忌尘那点儿耐心快给耗没了，语气烦躁地道：“他嘀咕的什么？”
　　“……鸟？”邵凡安尽力分辨了一下，“三……三只鸟？嘶——不知道到底说的什么。”
　　再听也听不出别的了，两人只得作罢。
　　临离开前，两个人又跑去相邻的邻居家里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只是说这个男子疯了几个月了，之前人还好好的，去临镇黎县做工时发了病，后来就让人家给送回来了，回来就一直是这幅样子。男子家中爹娘都不在了，只靠着邻里街坊和远房亲戚帮衬照顾着。
　　再往细了问，邻居便也说不出什么了，邵凡安谢过人家，便和段忌尘商量着再去看看其他病患，结果半道儿上恰好遇见了带着师弟查探了一番的沈青阳。
　　沈青阳面色凝重，见了面也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几个人折返回了客栈，又和坐诊归来的贺白珏归在了一处。四个人聚在房间里，彼此间一详谈，这才发现，这小村子今年陆续有三人得了失心疯，还都是正值青壮年的年轻男子。邵凡安将伤疤的事情说了说，沈青阳立刻抬起手，在自己后颈处比划了一下，说他见到的另外两人的身上也有这道奇怪的疤，但没在后脑勺上，而是在后脖颈的位置，那里没有头发遮盖着，看上去会更加显眼一点。
　　“另一个人的伤疤在胸前，靠近领口的地方。”沈青阳回忆道，“他一直在抓挠，我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且，还有一个令人疑惑的点。”贺白珏轻轻蹙眉，“昨天来看诊的那个病患，我替他把过脉，此人气血通畅，脉象平稳，并无狂躁郁结之处，和寻常患病之人不太一样，不像是得了失心疯。”
　　不像得了疯病的人却的确是疯了，一疯疯了仨，身上的不同位置还都有诡异的疤。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思。
　　片刻后，沈青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对了，我把它画出来了，你们看看，这与其说是个伤疤……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图案。”
　　宣纸平铺在桌子上，邵凡安定睛一看，神色微微一动。
　　沈青阳道：“你看出什么了？”
　　“呃。”邵凡安支吾了一下，“……没什么。”
　　沈青阳又道：“但说无妨。”
　　邵凡安拎起宣纸举在脸前，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看，他觉着这节骨眼儿上说这话不太合时宜，忍了一下，但没忍住：“不是，你这画得也太丑了。”
　　沈青阳：“……”
　　邵凡安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沈青阳一直给他一种一副不染一尘、满腹珠玑的感觉，他就总觉得对方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吧，总也是拿得出手的，结果随笔一画，竟如此……写意。
　　贺白珏忍不住笑出声来：“邵大哥，你这也太心直口快了。”
　　“对不住。”邵凡安也觉着不好意思了，撂下宣纸，蹭了蹭鼻梁，对沈青阳道，“我粗人一个，说话糙，你别见怪。”
　　沈青阳回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无碍。”
　　段忌尘耷拉着脸坐在一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伸手把宣纸拿了过来，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半天。
　　伤疤这条线索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了，几人便又换了个方向，再论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三人之间还有另外一个共通之处，就是发病前都曾去过黎县。
　　这整件事情，越细想，越让人觉出诡异来。事出蹊跷，这村子又在重华的管辖范围之内，重华的弟子遇见了断然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可村里又查不出什么了，刚好他们巡诊的下一个地点就在黎县附近，所以几人便决定了，先启程去下一站，途径黎县时留心查上一查，如果实在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只能将此事报给师父了。
　　路上要坐马车赶路，沈青阳上车前，特意开口邀了邵凡安上车一路同行，有什么事情也好商议。段忌尘那时都弯腰进了自己马车，听见这句，又一下子探出头来，贺白珏在车厢里面也探出身来，提议道：“沈大哥此言有理，既然如此，那不如都坐在一起罢，也好做商量。”
　　于是四个人共乘一辆车，邵凡安是最后一个坐上去，他一掀帘，里头三个人都下意识望过来。
　　那三个人各坐一边儿，邵凡安要想落座，肯定就得挨着谁挤着坐。段忌尘眼神儿立刻盯了过来，沈青阳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坐。”
　　邵凡安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段忌尘立马沉下脸来，抿紧了嘴。
　　车队相继上了路。
　　沈青阳将那张宣纸拿出来，邵凡安接过手，举着那画得丑唧唧的伤疤图案仔细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形状轮廓略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呢？”
　　段忌尘突然出手，抓住邵凡安的手腕，对着车窗外比了比。
　　那宣纸很薄，被窗外的日光一映照，上头的图案便从背面透了过来。
　　段忌尘顿了一顿，断言道，“是一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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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没写完，写点儿贴点儿TVT


第四十四章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的视线立刻聚了过来。
　　段忌尘手还在邵凡安手腕上按着呢，他侧头看了贺白珏一眼，便下意识松了手。
　　沈青阳道：“何以见得？”
　　段忌尘面带轻蔑地轻嗤了一声：“怎么，三师伯没教你多认一些符咒吗？”
　　“我师父门下皆是丹修。”沈青阳语气冷淡，反唇相讥，“怎么，四师叔没教过你，和师兄说话要讲礼数吗。”
　　段忌尘脸色一变：“你！”
　　两个人眼见着又要呛呛起来，贺白珏拉了拉段忌尘袖子，适时开口：“沈大哥擅长炼丹，自然不太了解符咒之事，忌尘，你这方面懂得最多，你快说来给我们听听。”
　　贺白珏的话果然最是管用，邵凡安瞥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在那儿半气不气的，脸色不大好看，可还是接过宣纸解释了起来。
　　“你们看这里。”他在纸上几个位置上各点了一下，“此为符头，此为符胆，这里是符脚，总之一张符纸该有的东西它都有，若不是……”他横了沈青阳一眼，“若不是你这幅图案画得实在太烂，该方的地方圆，该细的地方粗，我早就辨认出来了。”
　　“既然如此。”沈青阳不咸不淡地道：“那你倒是辨认一下，这是何种符纸，施得又是何种符咒。”
　　“我……”段忌尘噎了一瞬，口气立刻又凌厉起来，“你下笔如此潦草，细节都糊成了一片，整张图甚至都是反的，你叫我如何分辨！”
　　邵凡安之前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对着窗外日光照了好一阵儿，这时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唔，倒也不是画反了，而是这疤痕原本就是和符纸反着的。”他拿过宣纸，举起另一只手来，啪叽一下将纸的正面对着手背拍了上去，“这便能对上了，伤疤的形状和符面是相对的，也就是说，有人做了这道符，并把符贴到了那几个人的身上，并在皮肤上留下了疤痕。”
　　沈青阳沉吟片刻，道：“贴符的地方还各有不同，看起来似乎是有人在这几人身上在试着作法。”
　　“所以说，这几个人确实不是得了疯病。”贺白珏道，“而是中了某种法咒？”
　　“嗯，疯病也许是中了咒之后的后遗症。”沈青阳道，“亦或是施咒者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对他们下了毒手。”
　　“用活生生的人来作法……”贺白珏听得直蹙眉，“什么样的咒术如此残忍？”
　　段忌尘脸色微沉：“不知道，但古籍里曾有记载，只有很强的法术才会在中咒者身上留下难愈的伤痕。”他抬眼看向邵凡安，“一般都是禁术。”
　　邵凡安和段忌尘被关在院子里的时候没少翻看古籍，确实是见到过这个说法，有一些古老而阴邪的咒术是会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的，不过这些见不得光的禁忌之术，绝大部分都应该早被封禁，长埋于岁月之中了，如今正派当道，很多东西都变成了只闻未见的江湖传说了。
　　现在手上掌握的线索太少，四人也琢磨不出什么来了。
　　后来段忌尘又尝试着默画出几种相似的符咒，可惜都和纸上的图案略有出入。在符纸上，稍微改变一丁点地方，效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单凭这模糊的图纸，几人完全没法拼凑出符咒的原身。
　　邵凡安当时心里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很细枝末节的地方，可具体又说不上来，最后也只得暂时作罢。
　　车队一路前行，驶至一条分叉口，左边是去黎县的，右边是去巡诊的小村子的。
　　巡诊才是此行的目的，行程不可耽误，贺白珏作为大夫，沈青阳作为药师，两人都必不可缺，邵凡安便提议说不如让他先去黎县探个路，其他人按着原有计划去村子坐诊，忙完了再来找他。
　　沈青阳立刻否定了：“黎县已经超出重华派的管辖边界了，我们身在异乡，又遇事蹊跷，最好还是小心为上，不要单独行动，不妨等坐完诊，所有人一同前往……”
　　“欸，打探个消息，哪儿有成群结队，拉着这么一帮人的。”邵凡安婉拒，他一个人跑江湖跑这么多年了，独行的能力还是有的，“我只是先去熟悉下情况，先不说能不能查到什么，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我第一个跑路。再说你也说了，黎县不是重华地界了，那重华的弟子更不好随便抛头露面。”
　　出了重华派的地界，那势必就是进入了其他门派的势力范围，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查东查西的，于礼数上，按说他们这群小辈儿应该去拜访人家门派的长辈，知会一声的，但这事情查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具体什么情况不好说，还是不好惊扰人家，应当低调为妙。
　　沈青阳皱眉：“还是不妥，不如这样，你带个弟子随同前往，有事彼此好有个照应。”
　　“你们看诊人多事杂的，病人一多哪儿忙得过来。”邵凡安推拒道，“就不必了。”
　　沈青阳还是不肯同意，贺白珏上前一步，也跟着劝道：“邵大哥，你让个人跟着你吧，一个人总是不太安全。”
　　贺白珏一开口，邵凡安便将视线挪了过去，转眼时中间刚好掠过段忌尘。段忌尘一直没吱声，邵凡安余光一擦过去，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嘴角绷紧了，没言语，但眼睛已经盯了过来。
　　邵凡安没接上他眼神儿，目光兜了个圈，直接转回到沈青阳那边，道：“那好，便听你的。”
　　邵凡安不再客套，于是一队人马分成两拨，邵凡安先下了车，走到岔路口原地等了半刻，不一会儿后面有人赶到，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挺出乎意料的，正看到段忌尘板着那张俊脸策马而来。
　　“你……怎么来了？”邵凡安还往他身后瞧了瞧，确实没看到其他弟子。不远处，车队已经朝着右边那条路出发了。
　　“哼。”段忌尘勒住缰绳，让马儿缓缓踱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响起哒哒哒的清脆声音，“还不是你武功太废了，谁都打不过。”
　　邵凡安抬头瞅着段忌尘，段忌尘端坐在马上，驱马漫步。
　　邵凡安半天没接话，段忌尘攥了攥手里的缰绳，骑着马踏了会儿小碎步，板着声音道：“等下进了黎县，你跟着我行事便是了，不许随意行动。”
　　邵凡安还是看着段忌尘，还是没说话。
　　段忌尘在马上垂眼看了看他，别别扭扭的抿了抿嘴，没一会儿，脸蛋儿慢慢憋红了。
　　邵凡安盯着他红红的脸颊，心里头忽悠了一下，这一时之间真觉着没招没治的了，心说这小屁孩儿不别扭能怎么着。
　　他手上拽过缰绳来，动作停顿了一下，干脆直言道：“你担心我就直说，说这么多废话呢。”
　　段忌尘听得神色一怔，顿时愠怒：“你说什——”
　　邵凡安笑了一下，话锋一转，“那行吧，我就靠段少爷罩着了。”
　　段忌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视线挪开了，往面前不知道虚空哪个点上望了望，然后扬着下巴嗯了一声，半晌后，又有些不太自然地道：“那你还不上马。”
　　邵凡安挑了挑眉，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稳当当的坐在段忌尘身后，本能伸手过去想控缰绳。
　　段忌尘拽着绳子扬手躲了一下，皱着眉毛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绷着劲儿说：“扶好，别乱动。”
　　然后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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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两人骑马进了黎县，先去客栈落了脚。
　　段忌尘那身带着金色云纹的白衣太过显眼，稍微懂点门道儿的一眼便能瞧出他出身来，邵凡安从箱笼里翻出身自己的衣服来，想让他换上，他眉心一皱，一脸的嫌弃：“难看死了。”
　　邵凡安低头看了看，他手上就是套普普通通的素色短衫，中间扎根布腰带，样式确实是朴素了点儿，布料也不讲究，他一般都穿这样的衣服，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的，主要是价格便宜，还行动便捷，方便他平日里东奔西跑的。
　　他是穿啥都没所谓，可明显段忌尘不是，段少爷眼光高得很，他也没辙，只得拉着少爷先去街上的布庄走了一圈儿。
　　布庄里有成衣挂出来卖，段忌尘随便挑了套月白色的直裾长袍，他个子高，又撑得住，衣服上身不用做什么裁剪，裁缝围着他只修整了一些小细节。
　　店里其他客人纷纷朝他侧目，邵凡安怀里抱着他换下的衣服，跟旁边瞧见了，心中不免叹气，心想一开始就不该让他跟着自己，这下可好了，换了衣服也没啥用，他那张脸还是太过引人注目。
　　段忌尘在那儿换新衣服，邵凡安也没闲着，做出一副对成衣很感兴趣的模样，左看看右瞧瞧，又随手捞了一件玄色袍子的袖子摸了摸。没过半会儿，他身边立刻凑过来一个有眼色的店伙计，热情地道：“这位客人，可要试穿一下？”
　　邵凡安逮着机会，一会儿问问这衣裳啥布料，一会儿又说自己初来此地，这地方有何好去处，可有什么独特之处，总之就是借势瞎打听，可劲儿套话。
　　不消片刻，段忌尘穿戴完毕，店老板收了银子，跟在身旁笑脸迎人的：“公子可还有看得入眼的？”
　　邵凡安一看那边完事儿了，便放下手里的袖子，朝段忌尘递了个眼神准备走人，段忌尘看了他一眼，单手往身后一背，另一只手抬了抬，指着那身玄色衣裳道：“这一件。”
　　店老板乐呵呵地直搓手，店伙计立刻将衣服捧了过来，段忌尘点点头，朝邵凡安那边一扬下巴：“给他换上。”
　　于是莫名其妙的，邵凡安也给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那身材穿新衣服也不用大改什么，就把腰那里收了收，束上腰带，腰身一下就给掐了出来。
　　他肩宽腿又长的，一身玄服一上身，配上那张眉目清朗的脸，再配上他脑袋后面那个随手扎起的小鬏鬏，整个人显得特别洒脱不羁，俊逸帅气。
　　这两身衣服估计哪件都不便宜，店老板笑得都快开花了，眼睛都眯没了，上来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啊，又是夸他俩人中龙凤，又是夸气宇轩昂的。
　　段忌尘挺淡定的嗯了一声，扭脸看了看邵凡安，脸上浮出点儿红来，板板嘴角，又满意地道：“嗯。”
　　邵凡安淡定不了，老板这夸出口的每个字儿估摸都得值一两银子，他听得心里直抽抽儿，正想撸袖子上去砍砍价儿呢，段忌尘倒挺大气，直接甩了银子付钱走人，找零都不要了。
　　店老板还张罗着伙计给他俩弄了块布，打包装旧衣服。
　　邵凡安捆好包袱往肩上一背，走出店门挺远了，还在叨叨：“不是，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钱多你直接给我好不好，没事买衣裳做什么。”
　　段忌尘让他念叨烦了，忍不住回头道：“你怎地如此话唠。”他咬了咬唇，小声而快速地说，“就当你送我簪子的回礼了。”
　　他说太快，邵凡安没听清，正要问他说的什么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连串叮叮的铃声。
　　方才还热闹不凡的大街上仿佛一瞬之间便静了下来，本地人全都自觉分成两列，各自站在街边上，面朝大街，面容虔诚。街道中央只剩下一些从外地来的行路人，此时正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着。
　　街那一头传来的阵阵铃声愈发响亮，行路的外地人纷纷避让开来，邵凡安这才看到，一队身披赤色长袍的人，或手持撞铃，或肩抗神幡，口中念念有词，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道路两旁有百姓合掌鞠躬，也有人双膝跪下匍匐在地的，都是在对着队伍行朝拜礼。
　　那队伍约计有七八个人，均是面目端正的年轻男子，撞一声铃，跨一脚步，最中央的人头戴异族面具，看身形应该也是个正当壮年的男子，左手反掌持于身前，右手掐了个字诀端在胸口。他右手手势只要一变，整个队伍便停下脚步，他转身走向路边离他最近的行礼之人，伸出左手，轻轻覆在那人头顶，那人顿时喜形于色，起身跟到队伍最后。
　　面具人走回原位，手势再一变，整队便再次行进起来，队伍后面跟着的百姓已经有十来个了。
　　此情此景未免有些诡异，邵凡安看得直蹙眉，段忌尘神色不善地往前跨了一步，邵凡安脸色微变，一把揪住他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不可妄动，你看那里。”
　　邵凡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神幡上看，他顺势望过去，恰好风动，神幡随风扬了起来。
　　“原来……不是三只鸟。”邵凡安朝他动动口型，“是三足鸟。”
　　那神幡上，用金线绣了一只三足金乌。


第四十六章 
　　这下总算是有线索能串在一起了，疯了的男子口中喃喃自语的三足鸟，很有可能就是指的这三足金乌。
　　那诡异的队伍马上就要从两人面前走过了，邵凡安捋了捋袖子，跨前一步，就要跟着旁边的路人一同行拜礼。
　　段忌尘一把给他薅了回来，压低了嗓音道：“你干什么！”
　　邵凡安莫名看了他一眼，小声答：“能干什么，跟着拜一拜啊，看看能不能混进队伍里去。”
　　“你怎么……怎么什么妖鬼蛇神都能跟着拜。”段忌尘一时词穷，磕巴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怎可如此没有风骨！”
　　邵凡安听得直无语，心说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又不能吃不能穿的，只有段忌尘这样没遭过什么罪的小少爷才天天讲究这玩意儿，他扒拉开段忌尘的手：“没让你跟着拜，我自己拜还不成吗？欸欸——松手，别耽误正事儿。”
　　“你也不许，一把软骨头！”段忌尘扣着他手腕不肯松，俩人拉拉扯扯间，那队伍一撞铃一跨步的，缓缓打他俩面前路过了。邵凡安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一溜儿百姓跟着队伍一起远去了。
　　被选中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都是凑了热闹没被选上的，队伍离开以后便起身各自散去了。有些人不甘心，还追在队尾多跟了几步路。邵凡安东摇摇西晃晃，混在人群里，左右跟本地人打听了一番，大概摸了摸这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这队人马是附近一个新兴教派的教众，教派没什么名气，甚至没有名字，就在郊外有座小教观，也不收香火钱，每个月都会来县里巡一次街，只寻有缘人。
　　得了“福缘”的人才有资格跟着一起去教观里，会有大师为访客祛除灾祸病痛，还会施药。据说大师给的药药效奇佳，还不收分文。
　　久而久之，这小教派便在黎县小有名气了，外地人可能没太听过，可在本地，任谁有个病啊灾的，都会守着巡街时来这边碰碰运气，若有幸被选中了，便能跟着他们进无名观，得到大师赠药。
　　“赠药？”段忌尘道，“听着倒像是在行善举。”
　　“我的大少爷，你见过哪门子善举是这么行的。”邵凡安皱眉道，“你重华每年也在行善积德，你见着贺公子给人看病还要先掐算有缘没缘的？这不扯淡吗。再者说了，这所谓的教派没名号还不收香火，没香火就意味着没银子，没银子哪儿来的药可以到处赠，这不合常理啊。”
　　两人一路远远地跟在队伍后方，跟到一处岔路口了，队伍里摇铃的那位回过头来，双掌合十，对其余追过来的路人道：“各位施主，请留步于此罢，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跟到这里，其余瞧热闹的人便也散了。
　　两人躲在树后，彼此对了下视线，邵凡安悄声道：“跟上。”
　　然后就悄悄尾随着进了一片小山林。
　　林中深处坐落着一处无名观，观门打开，那队伍陆续走了进去，观门再缓缓关上。
　　这回没法再跟了，邵凡安再觉着不对劲儿，也都是瞎猜的，没啥证据，人家大门他进不去也不能硬闯。段忌尘看了他一眼，他犹豫片刻，道：“观望。”
　　俩人只好在门外的小树林子里等。
　　等也是偷偷摸摸地等，他俩总不好正大光明的杵人门口，便只能找了一处矮木丛，缩在后面悄悄盯梢。
　　段忌尘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平日里哪儿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久待过，周围都是烂树叶子，树杈儿上还挂着蜘蛛网。邵凡安给他找了块儿木墩子让他坐，他还嫌脏不肯坐。
　　邵凡安也没招儿，总不能让段少爷直愣愣地在这儿站着吧，也太显眼了，他把脚下叶子清了清，蜘蛛网扫干净，又把肩上装衣服的包裹拍扁了给少爷垫屁股，段少爷这才勉勉强强的落了座。
　　邵凡安没他那么多讲究，一撩下摆，直接坐他旁边盘结的树根上了。
　　两人等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天都隐隐见了黑，邵凡安等得坐不住了，抱着胳膊开始抖腿。段忌尘本来坐得端端正正的，正在闭目养神，邵凡安一抖他就把手压在人膝盖上了，合着眼道：“坐没坐相。”
　　哟呵，还管挺宽，邵凡安故意逗他，又颠了两下膝盖。
　　段忌尘睁眼横过去：“你老实——”
　　话未说完，那教观的大门忽地开了，从里面相继走出好些人来，都是方才进去的老百姓，一个身着赤袍的弟子拱着手将他们送了出来。
　　“一、二、三……”邵凡安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挨个数数，“……十八、十九。”
　　百姓们三五成群的顺着小路往外走去，一人手里提着个小药包，邵凡安看着背影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十九个人。
　　进去的时候他也点过，进了二十个人，出来十九个。
　　“少了一个人。”段忌尘凑到他身边，笃定道，“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褐色长袍的。”
　　段忌尘记性特别好，邵凡安一下子站起身，开口道：“确实……”
　　一瞬间，教观中倏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救：“啊啊救——”
　　那声音十分模糊又戛然而止，事出紧急，邵凡安暗道不妙，几步跃到墙外，段忌尘和他并肩而来，他回身按住段忌尘肩膀，迅速道：“你留在这里，我潜进去先探探情况。”
　　段忌尘一愣：“为何？”
　　“你身份特殊，事情尚不明朗，别蹚浑水。”邵凡安瞥了他一眼：“再说你穿了一身白衣服翻个屁的墙，大晚上谁看不到你，别来添乱！”
　　说完使了个巧劲儿，悄没声的翻身上了墙。
　　墙那头的院子里也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从墙上落了地，落地的一瞬间，狼影甩着尾巴从他身侧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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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剧情，嗷


第四十七章 
　　邵凡安低头看了眼狼影，还未待有所反应，院屋那头的门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邵凡安一个闪身，轻悄悄地躲进隐蔽处，狼影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一人一狼刚一蹲好，迎面走过来两个身着赤袍的年轻弟子。
　　“哎，这一身行头也太闷了。”一个弟子把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半挂在手肘上，伸手往脸上扇了扇风，“这银子可真不好赚。”
　　另一个说：“忍一忍吧，一个月也就来这么一回。”
　　那个弟子又道：“快些走，赶紧把衣服换了，早些回去歇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闲聊，闲话的内容听得邵凡安愣了愣。
　　狼影察觉到他的沉默，开口道：“你看到什么了？”
　　狼影只能在他俩之间传音，段忌尘那边能感知到的动静有限，邵凡安等那两个人走远了些，压低声音道：“很奇怪，这里的人……似乎并不是在这里修行的弟子，反倒像是收钱来配合着演戏的。”
　　邵凡安细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着这里头古怪得很。
　　就这无名教拿来巡街的那一套家伙事儿，又是撞铃又是扛幡的，弄得挺花哨，实际上没啥实质上的用，就看着唬人。他原先也做过这种相类似的场面活儿，漫天满地的撒符纸，可实际上真有用的符都是镇在暗处的，满场撒出来的那些都是给金主们看着安心用的，完事儿他还得一张张捡回来。
　　总而言之，搞这么大阵仗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做戏的成分多一些，拿来引人注目而已。他原本以为这无名教很有可能是个什么邪教，这些噱头都是拿来哄骗百姓入教用的手段。可现在一看，居然连教众都是假的，那这无名教本身就是个噱头，空壳一个，恐怕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使用的障眼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邵凡安把心中所想简单说给狼影听，“看来这里头藏了个见不得光的‘大妖怪’啊。”
　　那两个弟子在门廊的另一头消失不见了，邵凡安看了一眼他俩来时的方向，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就要往那边走。
　　“邵凡安，你要去哪儿？”狼影几步跃到他面前来，“你说过你不会主动涉险，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是是。”邵凡安脚下没停，心说这也不是主不主动的事儿，关键不是有人被抓了吗，他总不能半道儿就撤回去，他想了想，补了句，“我量力而行。”
　　走廊的那侧是一间空房，屋门半掩着，里头一片寂静，邵凡安在外头瞄了一会儿，一个猫腰进了屋。
　　屋里光线不大明亮，正中央供着神坛，两侧挂着神幡，侧墙上还垂着一幅三足金乌的描金画像。邵凡安凑近了看了看，画像下面放置着神台，上头点了供香，还堆叠着许多纸包。他拆了一包举着闻了闻，似乎全是药材，什么药他分不清，但确实是一股子中药味儿。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就没什么奇特之处了。
　　他出了屋，挨个房间都看了看。这座教观不算太大，一共就三四间屋子，除去偶尔会看到有弟子在院里走动，他就没看到别人了。方才那位有进无出的褐袍男子就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不见踪迹。
　　他转遍了教观也没找到人，但人又是在这里头不见的，他也确实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呼救声。
　　情况正有些胶着，一直跟在邵凡安身后的狼影忽地闪了一下。
　　邵凡安注意到这一点，回头看了看它。
　　狼影倒是没有察觉到异常之处，抬头看过来，语带疑惑：“看什么？”
　　说这话时，狼影又闪了一下。
　　说闪其实也不太贴切，刚刚那一瞬间，它更像是虚化了。
　　段忌尘用传音术召出来的狼影，虽说只是条黑色的狼形影子，可看起来还是如同有实体一般的，形体的边缘线非常清晰，但刚刚那一下子，它整个影子就像是化成烟雾似的，一刹那间虚晃了一下，又很快凝聚回来。
　　邵凡安看着它，撤步往后挪了几步。狼影下意识跟着他走过来。
　　在靠近某个房间时，那种虚化的感觉更明显了。
　　邵凡安一边观察狼影，一边带着它走进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转了一圈。转到狼影虚化最严重的那个方位，他直接蹲下了。
　　狼影不明所以，蹲坐在他面前，他拍了拍狼影后背：“去，贴着这面墙走个来回。”
　　狼影：“……”
　　“听我的，走一趟。”邵凡安催促道。
　　狼影扫了扫尾巴，贴着墙根踱了几步。
　　走到某个位置时，整只狼都从邵凡安的视野里消失了。
　　消失了大概有一吸一呼间，紧接着又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出现了。
　　邵凡安顿时明白过来，在狼影身影消失的那面墙附近一通乱摸，最终摸到个挪不动的瓷瓶。他左右扒拉了两下，然后试着一拽，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里通着一条幽深的石道，站在外头往里看，里面深不见底。
　　邵凡安顿时犹豫了一瞬，但那石道里隐约传出虚弱的呼救声，他摸了摸兜，兜里只有重华的腰牌，其他东西都没带在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几经掂量，啧了一声，还是弯腰走了进去。
　　“邵凡安！”狼影追在他身后，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似的，跟不过去，只得在外面急团团转了两圈，“回来！”
　　这声音已经传不到邵凡安这一头了，他一脚踏进暗道里，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一瞬间凝重起来，变得黏腻又沉重。
　　果然，邵凡安心中暗道，这地方布了阵术，怪不得会干扰到传音术。
　　他沿着石道往里深入，一路上万分警戒，终于走到尽头。路的尽头是一间暗室。他推开暗门一看，暗室里光线昏暗，只燃着几个蜡烛，烛火影影绰绰。四周的墙上贴满了符纸，地上隐隐约约的还画了什么图案。
　　有几条人影倒在不远处的地上，都被捆住了手脚，其中一个尚在挣扎：“唔唔！救、救命！”
　　邵凡安没敢妄动，他左右看了一看，从散落在地上的黄符里挑出几张空白的，徒手撕了撕又拧了拧，勉强做出个人形来。他将人形符纸分别立在入口处的几个方位上，便赶紧上前去救人了，那不断挣扎的褐衣男子正是先前失踪的第二十个人。
　　男人身边还躺着个人，邵凡安过去把人翻过来看了一下，那人睁着眼，猛然看到他还吓得一哆嗦。
　　“莫怕。”他小声安抚了一句，将那两人身上的绳子摸索着解了，一低头，看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他挪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那人没个反应。他把人扶起来，这才发现这第三人的岁数要比那两个更小一些，神情都有些恍惚，像是魇住了一样。
　　“小兄弟，醒醒。”邵凡安拍拍他脸颊，正紧急时刻，忽然感觉背后突起一道阴风。
　　他凭着直觉倒地一滚，险险避开了几乎致命的一击。
　　一个头戴鸟首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上来就下了狠手，招招都是冲他命门去的。
　　邵凡安连躲了两下，身上一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着，拳脚施展不开，身边也没带着他惯用的那把伞。
　　他赤手空拳的，对方却是出手间皆有银光闪过。
　　屋里太黑，邵凡安看不清他动作，只觉每次躲避都有像是有利刃贴着自己皮肤擦过。
　　两人缠斗片刻，邵凡安一个俯身落地，并指指向纸人，低声喝道：“起！”
　　那几张纸片儿瞬间动了起来，绕着鸟面人围成个圈儿，短暂性地将他困住。
　　“走！”邵凡安朝被抓的男人们吼了一嗓子，两个人打着踉跄相继朝门外逃，岁数小点儿的那个还在发愣，邵凡安把他往怀里一抄，正要跑，鸟面人破了纸人的束缚，抬手向这边劈来。
　　邵凡安眉头一紧，护住怀里的人赶忙就地一滚。
　　正危机间，昏暗的暗室四周忽然起了震动。
　　邵凡安第一反应是地震了，紧接着又发现不是，是阵法破了，之前空气中那种逼人的压迫感陡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个翻滚，用力过猛，险些将自己甩了出去。他将将稳住阵脚，鸟面人的追击紧随其后。
　　电光石火间，一道白影闪过，一招反手将鸟面人整个掀翻，甩了出去。
　　有光从石道外倾泻进来，一道瘦高的阴影笼在邵凡安身上，他一仰脸，段忌尘横身挡在他身前，衣袍鼓动。
　　从邵凡安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段忌尘半张侧脸。
　　他面无表情地紧紧盯住鸟面人。
　　他召出的巨型狼影将邵凡安牢牢护在了身下，大脑袋压得低低的，耳朵尖儿都背了过去，喉咙里发出怒吼声，背毛完全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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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门，放段小狗！


第四十八章 
　　阵法被破，段忌尘从天而降，战局立刻被扭转过来。
　　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邵凡安长呼出一口气，把怀中的少年放开，本来想冲上去帮个忙，来个二打一的。结果他一挪窝，就被狼影泰山压顶了。狼影跟老母鸡护小鸡崽儿似的护着他，胸口的毛压在他脑瓜顶上，他都抬不起头。
　　暗室的另外一侧，鸟面人被段忌尘凌厉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段忌尘乘胜追击，凌空一掌，当头劈来。鸟面人堪堪躲开，躲闪之际，抬袖一挥，从袖中甩出一道银光。
　　“小心暗器！”邵凡安从狼影胸口下挣扎着露出半颗脑袋。
　　段忌尘脸色未变，顺着对方出招的方向稍一侧身，避开攻击，再擒住对方手腕骨，重重一握，一把短刀顿时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段忌尘立刻将那短刀一脚踢开，鸟面人全力挣开钳制，两人对了几招，段忌尘明显占了上风，鸟面人见势不妙，转身退去。
　　邵凡安急得直揪狼影的毛：“再压着我一会儿人都跑了！”
　　他说话狼影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鸟面人一显出逃跑的意图，狼影瞬时扑了上去，堵在门口截住了鸟面人的去路。段忌尘追上来一招制敌，一把扣住鸟面人命门。
　　鸟面人被牢牢制住，段忌尘抬手就去掀那张鸟面具，鸟面人身躯一颤，抖了几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邵凡安随后而至，下意识觉出不对头来，长臂一伸，揽住段忌尘的腰就往后扯：“松手！”
　　段忌尘的手刚一松开，一道诡异的金色光焰从鸟面人的衣袍下面腾起，无火自燃，迅速蔓延到了全身。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扭动了几下，顷刻间便被那光焰吞噬了，眨眼的功夫就化成了一滩灰烬。
　　突生变故，两人皆是一愣。邵凡安手还搂在段忌尘侧腰上呢，段忌尘低头看了看，把脸扭到一边去，冷冷地道：“把手拿开。”
　　那语气一听便知是生气了，邵凡安瞥他后脑勺一眼，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段忌尘沉着脸把狼影收了回来，邵凡安多瞄了两眼，刚想凑过去说两句好听话，之前被他救下、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少年郎突然抽了抽鼻翼，慢了好几拍，这会儿才吓得哭了出来。
　　邵凡安只好转身去安抚被吓坏的少年。
　　这一趟一共救出三个人来，万幸，三人都没受什么皮外伤。先前跑出去的那两人对着邵凡安又叩又拜的一通儿道谢，谢完便自行离去了，唯独剩下这个岁数小一些的少年，也不知是惊吓过度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神志看着不是太清醒。邵凡安不好就这么将他丢在这荒林野观的，离开时便将他一并带走了。
　　除了带回个大活人，邵凡安还捡了好几张画了符咒的符纸，鸟面人使用过的那把短刀他也一块儿收了起来，都塞进先前装衣服的小包袱里了。
　　他们在里头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早就惊动了那几个假弟子。他们出来的时候，那几人正围在院子里，见教观里居然炸出间暗室来，里头还绑了人，也都是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邵凡安跟他们挨个问了问话，得到的消息和他之前探听到的没啥大出入。
　　教派是假的，弟子是假的，看来只有鸟面人是知道内情的，结果还化成了灰。
　　事态进展到这一步，线索又是个半断不断的状态了。邵凡安琢磨了下，接下来的事情，还是得等沈青阳那边忙完，四人汇合了再做定夺，于是他便扛着包袱，和段忌尘带着那个少年一同回了县里的客栈。
　　一进客栈，段忌尘二话没说，直接进了自己那屋。邵凡安在背后看了他好几眼，还是先找掌柜的订了间房，把少年给安顿好，然后摸着腰牌，试着给段忌尘传了音。
　　喊了两声段忌尘，狼影没出现，那边儿没给反应，邵凡安又默喊了句段小狗，那头还是没回应。他挠了挠自己下巴颏，揣着腰牌回了房间。结果前脚刚进门，后脚门外就有人敲了门。他回身开门，段忌尘挂着脸正站在外头。
　　邵凡安一下笑了，刚要凑过去说话，段忌尘按着他胸口给他怼回屋了。
　　手劲儿使得还挺大，邵凡安给推了个踉跄，后腰在柜子沿儿上撞了一下，撞得还挺疼。他嘶了一声：“欸欸，疼。”
　　“你还知道疼？”段忌尘脸色臭臭的，回手关上门，过来就扯邵凡安衣服。
　　衣服一撩起来，他后腰那儿隐隐约约有几处伤痕，估摸都是在暗室里护着人逃跑时磕碰出来的。当时情况紧急的他顾不上，这会儿觉出难受来了，他扭着脑袋往后看了看：“啧，我说怎么这么疼呢。”
　　段忌尘板着眉眼，把他推坐到床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对面，又从怀里取出个小瓶子来。
　　瓶子打开，里面倒出来的是淡红色的液体，一股药油的味儿散了出来。段忌尘将药油涂抹在掌心里，然后朝邵凡安受伤的地方重重一按。
　　“啊！”这回是真疼着了，邵凡安皱着眉，一把抓住段忌尘手腕，“咱下手能轻点不？”
　　段忌尘理都没理他，又在他淤青的地方用力揉了好几下，揉得他呲牙咧嘴的，这才抿了抿嘴，抬眼道：“邵凡安，你这叫量力而行？”
　　“啊。”邵凡安含糊地应了一声，“这不是，有你兜底儿呢。”
　　他那会儿冲下去救人，倒也不能算是头脑一热，他确确实实是掂量过的，当时真是因为兜里有段忌尘的腰牌才敢铤而走险的。有腰牌段忌尘就能很快找到他，段忌尘的实力他见识过，只要破了阵，对付一个鸟面人不成问题。
　　不过这话说是这么说，他中了法阵遇了险却也都是事实，要不是段忌尘出现及时，这事情确实不好收场，他这回做事欠妥，他也明白段忌尘为什么不高兴。
　　“我救人，你救我。”少爷不高兴了，得哄啊，邵凡安轻轻地捏了捏段忌尘手腕骨，瞧着他道，“段少爷这么厉害，出事儿能罩我。”
　　段忌尘抬眼看了看邵凡安，又把眼帘垂下来，浓密的睫毛落下来，像小扇子似的颤了颤。他把手收回来，绷了绷脸，语气严肃地道：“你下次还敢如此鲁莽行事吗？”
　　邵凡安立马笑了：“不敢不敢。”
　　段忌尘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垂着眼也不看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又道：“那你认错。”
　　“我错了。”邵凡安拿膝盖撞了撞段忌尘膝盖，还弯腰探身地凑过去看他的脸，笑眯眯地道，“下次不会了。”
　　邵凡安脸离得近，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段忌尘脸蛋儿慢慢泛起红来。他轻咳一声，抬手把邵凡安往后推了推：“你转过去，后背的伤痕给我看看。”
　　那手一抬，推邵凡安胸口上了，邵凡安下意识反握住段忌尘的手，心窝里紧跟着麻了麻，觉着那一下子简直是推自己心尖儿上了。他心里怦怦直跳，头一回觉着生气的段忌尘似乎还挺招人的，有点儿可爱。
　　他瞅着段忌尘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一瞬间觉得这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好看。段忌尘模样俊他一直都知道，以前只是觉得他五官好，骨相好，爹娘会生，自己会长，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给人搂怀里去。
　　邵凡安心里直痒痒，伸手想揉揉段忌尘的脑瓜顶。手都伸过去了，又想亲人家脸蛋儿。他脸探过去了，半道儿又改了主意，想亲嘴儿。最后索性拿手扣住人家后脖子，往下一压，在人家软软的嘴唇上嘬了口大的，啵儿的一声。
　　这一声出乎意料地响，邵凡安自己给自己逗乐了，勾着段忌尘脖子在那儿玩命憋笑。
　　段忌尘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还拿手戳邵凡安的腰，一边怼他一边道：“你、你干什么亲我。”
　　邵凡安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了。”段忌尘像是有些气恼的样子，搂着邵凡安的腰，别别扭扭地道，“你再……亲一次。”
　　邵凡安乐呵呵地啊了一声，大大咧咧说了句“行啊”，然后直起腰来就往前伸脖。
　　嘴唇马上就要碰上了，段忌尘眼睛都下意识闭起来了，这时门外忽然想起当当两声叩门声。
　　邵凡安动作顿了顿，段忌尘睁眼皱了皱眉，扒拉他：“别管。”
　　邵凡安本来以为是店小二挨个房间问要不要热水的，也没打算管，正准备接着亲，门外又敲了两下，紧接着一道弱弱地声音响起：“恩公，你睡了吗？”
　　听声音像是那个被救回来的少年。
　　这就不好不管了，邵凡安抓过外衣，起身往身上套，扬声道：“这就来。”然后冲段忌尘动动口型：“在这里等。”
　　段忌尘脸色立马不好看了，小脸儿一耷拉，邵凡安都要走过去了，他又把人拽回来，给人家没合严实的衣服领口往里拢了拢。
　　拢完邵凡安才去开的门，外头果然是那个少年郎。
　　“恩公！”少年眼泡儿还是肿的，一进门噗通就给邵凡安跪下了，说话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实在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恩公你行行好，收了我，让我跟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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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某只狗：血压拉满


第四十九章 
　　邵凡安没个防备，一下都让少年给跪懵了。里屋传来咚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碰倒了。他让这一声响惊回了神，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赶紧过去扶人：“这是干什么，哪儿有上来就行这么大礼的。”
　　少年在地上跪着不肯起，仰着脸，反手拉住邵凡安，眼泪唰一下流下来：“恩公，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你有话先站起来说。”邵凡安把少年连扶带拽的拉了起来，少年许是抻着麻筋儿了，起身时打了个踉跄，邵凡安眼疾手快，连忙搀了一把，少年就一下跌邵凡安怀里去了。
　　两人这边还没站稳呢，段忌尘在里屋坐不住了，一猛子冲出来，脸色黑的跟什么似的。
　　说是冲，其实也算不上多冒失，他脚底下步子还是稳的，但是面儿冷，还带着一股怒腾腾的劲儿。邵凡安和少年都看向他，他过来一把把邵凡安扒拉到一边儿去了，眼神刀子似的扫过去：“这什么时辰了，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闯到别人房里来。”
　　这话说的，邵凡安听得直皱眉，心说这个时辰了你不也在我屋里杵着呢？虫蛊的事儿不能说，他俩之间的烂摊子一直瞒着外人，这会儿非得冲出来露个面，这不上赶着惹人误会吗？他觉得不对味儿，就使劲儿看了段忌尘两眼。
　　然而段忌尘并不看他，只沉着脸往少年脸上盯。
　　少年泪痕都没干呢，湿漉漉的眼睛看看邵凡安，再看看段忌尘，又转回来，嗫嚅地道：“恩公，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你们了。”
　　“这倒……没有。”邵凡安干巴巴笑了两声，打了句圆场，“没有的事儿，那什么……药都上完了。”他偏脸望向段忌尘，“多谢了，这时间确实不早了，我看不如都回房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邵凡安说这话，本来是想悄摸解释下段忌尘为何大晚上的还在他房里，结果少年抓重点抓到另一头去了。
　　“恩公，你受伤了？”少年一听这个，顿时面露愧疚，“都是因为护着我……你伤到哪里了？伤得重不重？”说着，急急忙忙上前一步，想查看邵凡安的伤势。
　　邵凡安摆着手往后退了退：“我没什么……”
　　“住口。”段忌尘横到两人中间，喝声道，“要你多事！”
　　少年明显被吓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往门口躲了躲，神情十分无措：“对不起……”
　　段忌尘立刻皱了皱眉。
　　邵凡安也皱起眉来，闹不懂段忌尘平白无故的发这么大火儿干啥，他瞧了眼少年，觉得少年瑟瑟发抖的样子怪可怜的，便温声和他多言语了几句：“小兄弟，别恩公恩公的喊了，我听不惯那个，我姓邵，邵凡安，你喊我邵大哥吧，这是段忌尘，你怎么称呼？”
　　“段公子……”少年小声喊了段忌尘，又看向邵凡安，“恩公，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我姓丁，丁小语，恩公唤我小语便好。”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掌来，摊在邵凡安面前，在手心儿里写了字，“这个小，这个语……”
　　段忌尘在一边冷眼旁观了半晌，此时火气实在压不住了，伸手拽过邵凡安，特别不耐烦地道：“你到底什么事情。”
　　段忌尘那一把扯得劲儿大，邵凡安让他揪得打了个趔趄，心里顿时也有点儿不痛快了。
　　段忌尘这臭脾气，天天在他面前使小性儿便就算了，现在对着个刚脱离魔掌的病弱少年也瞎撒火儿。
　　丁小语小心翼翼的瞅了瞅他俩的脸色，被凶得不敢说话了，下意识往邵凡安身边站了站。
　　邵凡安神色温和地问道：“你刚刚说你没地方去了，别怕，你说给我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有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脑子里乱乱的，有的东西记得，有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丁小语磕磕绊绊地道，“我记得我的名字，是从外乡来的，但我不记得我家是哪里的了。他们……那个戴面具的人，他说我是有缘人，我身体不太好，他说要带我治病，然后……然后就把我关在那间暗室里，对我做了些什么，后来我就神志不清的了……”他痛苦地皱起脸，“我、我记不得回家的路了，想东西就会头疼，疼得厉害……恩公你要是不要我，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丁小语说着说着情绪显然低落下去，还有些哽咽。邵凡安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在暗室里时瞧着确实是有些神志模糊，不知道在那里遭受了什么，现在看来像是一部分的记忆受了损。
　　这事情一时之间他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安抚着说了句：“你别担心，兴许只是受惊过度，暂时性的失去记忆，你先回房好好休息一晚，咱们从长计议。”
　　闻言丁小语又是一通的道谢，邵凡安好心将他送回了房，看着他关上门，才转身回了屋。
　　一回屋发现段忌尘竟然还在他房里坐着，那张脸脸色臭得很，说话口气也恶狠狠的：“你还回来做什么？滚出去充你的烂好人！”
　　邵凡安刚进门就劈头盖脸挨了一句呲儿，他愣了愣，抬头道：“这我屋。”
　　段忌尘神色一顿，明显一下也愣了，愣完唰的站起身，脸色青不青白不白的，撩了下摆就往门外走。邵凡安看着他还想说话呢，也没说上。他摔门就走了，门摔得特响，砰的一声，邵凡安在他身后差点儿没被门撞在鼻梁上。
　　段少爷这回显然又生了气了，邵凡安没明白他在气什么，还没来得及哄，沈青阳和贺白珏带着车队来黎县了。


第五十章 
　　四个人聚到客栈房间里，互相串了一下两边的情况。
　　邵凡安将他和段忌尘遇到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沈青阳听完以后考虑了片刻，道：“这巡街仪式，听起来似乎是要挑选所谓的‘有缘人’，可实际上更像是在筛选条件最为合适的受害人。”
　　“对，教观是假的，教众是假的，拜的什么菩萨神佛都是假的，唯独有人遭了绑架这件事是真的。”邵凡安点点头，“什么巡街仪式，不过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就是想打着拜神的旗号，向朝拜的人探听八字和家里情况，好摸一摸底。”
　　贺白珏推测道：“如此看来，这些人大概是在寻找那些家里没什么亲人的人，就算有人失了踪，发了疯，也不会有人来追查原因。”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一些举目无亲的年轻男子，将人关起来，再下咒。”沈青阳屈指敲了敲桌面，陷入沉思，“这些人究竟是什么目的，竟然要将符咒下在活人身上，还抓了这么多人。”
　　贺白珏蹙眉：“下咒会给人留下伤疤，甚至会扰乱神智。”
　　话谈到这里，邵凡安一拍大腿，赶紧将他特意从暗室里带回来的符纸拿了出来，挨张往桌子上一摆。
　　几人细细观察了一阵，先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忌尘忽然开了口：“很像镇魂符。”
　　贺白珏看向他，疑惑道：“镇魂符？”
　　沈青阳神色微动，显出几分惊讶来：“你是指……三大禁术之一的操魂术？”
　　“操魂术？”邵凡安听得也很吃惊，他在江湖上奔波几年了，这玩意儿也仅从说书人的嘴里听到过。
　　就像重华的术法以御灵术为独门秘术一样，其他的大门派也都有自己不外传的秘技，操魂术便属于这种类型，镇魂术算是操魂术里的一派分支。会使用这套法术的门派早在十多年前就被灭门了，后来这法术被列为了禁术，知晓其中缘由的起码都得是师父辈儿的人了，他们这四人里年岁最长的邵凡安也只是有所耳闻。
　　他看向段忌尘，好奇地道：“这禁术不是十多年前就绝迹了么？”
　　“只是看起来像。”段忌尘把脸偏了过去，回话时只看着贺白珏。他把几张符纸都转到自己的方向，面色慢慢凝重，“整张符面都非常相像，但符脚处又都有细微的区别。”
　　他问贺白珏取了一套纸笔——纸是人家坐诊时开方子用的，他便翻过来使了背面。他悬着笔想了一想，然后凭着当初的记忆，在纸上完整画了套镇魂符出来。
　　像这种古老的禁术，只凭符面不知心诀是断然无法使用的，所以在很多古籍上都有记载，并不难查到。邵凡安在重华的藏书里就见到过，都在附录里画着呢。但他记性没段忌尘那么好使，符面复杂到一定程度以后，一般人看上去就都长得差不多了。
　　段忌尘将镇魂符画完整，几人凑上来将几张符对比了一下，确实有几处微微的改动，而且是每张符纸都不太一样。
　　沈青阳道：“你可以确定你每一处细节都是对的？”
　　段忌尘冷冷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无他。”沈青阳淡道，“只是确认一下。”
　　邵凡安托着腮帮子正看符呢，听见这段对话，刚想脱口而出一句“他脑子好错不了”，贺白珏先他一步开了口：“沈大哥，忌尘看东西过目不忘，不会出错的。”
　　段忌尘立刻有些得意的抿住唇角，往贺白珏那边看了一看。
　　邵凡安拄着脸瞥了段忌尘一眼，又把眼睛落下去了，瞅符。
　　四人推测了一番，这样就有两种情况了，第一，就是画符的人把细节画错了，但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重华的藏书阁里都能查到的东西，没理由他们会在这种地方犯错。而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他们确确实实是在镇魂符上做了手脚。
　　“也就是说……”邵凡安抓了抓下巴，“他们抓了这么多人，是在挨个试改动后的符咒效果？”他看了看段忌尘，心想符纸的事儿他最在行，便问他道，“可以这么理解的么？”
　　段忌尘梗着脖子冷着脸没说话，也不肯看他，最后还是坐在隔壁的贺白珏接过了话茬儿：“邵大哥说的在理。”
　　沈青阳抬起眼皮，眼珠在几人脸上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儿，又垂了眼，轻轻搓了搓自己手指尖儿。
　　最像镇魂符，可又不是镇魂符。符面上只要稍稍改上一笔，最后的效果都各有不同，没人能确定这符纸实际上的作用又是什么，这头推不出别的线索了，四人只好又开始琢磨鸟面人。
　　鸟面人被抓时，是被金色的光焰烧成灰烬而死的。
　　“这么个惨烈的死法，兴许不单单是怕被人活捉后会泄密。”邵凡安一回想起那火焰燃烧的画面，就忍不住皱眉，“能让人瞬间死亡又没有多大痛苦的毒药有不少，没有必要非得用自焚的方法，与其说是怕泄密，不如说是……”
　　沈青阳续道：“想掩盖身份。”
　　“对。”邵凡安应道，“就像是不能被人看到脸，而且……”
　　他把当时捡到的短刀拿了出来。
　　短刀上并没有什么特征，但邵凡安这会儿才回想起来一件事儿——那鸟面人其实出手的路数很正。
　　在暗室时，受阵法影响，邵凡安的五感都被压制住了，那时觉得鸟面人出招犹如鬼魅，但事实上邪乎的是那个阵法。后来阵被段忌尘破了，鸟面人和段忌尘对招，他被狼影压着脑袋在旁边观了好一会儿的战，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鸟面人一招一式间出手都很“正”，拳是拳脚是脚的，招式分明。
　　“这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是个推测。”邵凡安顿了一顿，“那个戴鸟面具的人……我总感觉他像是大门派出身的。”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顿时一阵沉默。
　　不论真相如何，这事儿现在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巡诊队伍的能力范围了。鸟面人的身份尚不明朗，且有顾虑在，他们便没有将此事直接报给本地的门派，而是让段忌尘用传音术将这整件事情报给了他的师父。
　　等待回信时，邵凡安请贺白珏给丁小语看了看他记忆受损的毛病。
　　脉也号了，诊也问了，结果还是看不出病因。刚好那时段忌尘的师父给回了信，简简单单两个字——南行。于是整个队伍继续往更南边走。临行前，几人商议着，不如把丁小语一并带去，到时带给段忌尘的师父看一看。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的，兴许有办法解决。
　　段忌尘听了顿时面色一沉，当场发了脾气：“什么人，也敢惊动我师父。”
　　丁小语让他凶得直缩脖子，手足无措地往邵凡安身后躲了躲。
　　这事儿后来还是贺白珏开口摆平的，段忌尘谁的话不听也会听他的。贺白珏让他不要欺负一个病人，他脸还是黑着的，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后来队伍上了路，丁小语偷偷问邵凡安：“恩公，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段公子不高兴了？”
　　邵凡安随口一答：“不用管他，他看谁都不顺眼。”
　　“哦……”丁小语抱着膝盖坐在邵凡安身边，身体随着马车摇来摇去的。他安静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小声道，“段公子似乎和贺公子的感情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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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过渡写得我好累！哼哼唧唧的爬走了


第五十一章 
　　邵凡安听完怔了怔，下意识抬眼朝另一辆马车那边看了看。
　　看也白搭，那两人都在车厢里坐着呢，这一眼其实啥也没瞧见。他又坐正了，把视线收回来，一扭头见丁小语还在望着他，便打着哈哈回了一句：“是挺好的，他们认识很久了。”
　　实际上何止是认识得久，段忌尘惦记人家玉公子都不知道惦记了多少年了——这一句他没说出口，只是压在心底滚了滚。
　　段忌尘那点儿心思他早就知道，人家也没瞒过，都搁在明面儿上的。这事儿他以前没觉出有什么来，可现在怎么想怎么别扭。
　　说别扭似乎也不太对，他就觉着心里头不太痛快，跟扎了根刺儿似的，还是根软刺。摸也摸不着，拔也拔不出，可放着不管吧，时不时的还会往里扎一下。扎也算不上多疼，就是怪恼人的
　　软刺挑不出来便就不挑了，邵凡安本也不是非得跟自己较劲儿的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多一眼都不往人家那边儿看了。
　　队伍往南行进了几日，最终到达最后一处巡诊地点——一片守在重华边界最南端的小村寨。小寨子的地段相对偏远，背后便是山脉了，附近也没有挨得近的集镇，自然也就没有客栈可住，众人就地落了脚，村里掌事的老人给他们找了几间空房住。
　　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忙活起来，邵凡安还是跟着沈青阳这边的弟子打包草药，干起活儿来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话都明显少了很多。
　　配药的弟子把秤好的草药放在桑皮纸上递过来，他把纸包着药叠好，再拿绳子拴成结。
　　这一包草药接着另一包的，他人昏昏沉沉的，正有点走神儿，旁边有人举了碗茶水递过来，说了什么他没细听，也没走脑子，嘴上说了句谢，顺手接过来就要喝。
　　碗还没碰着嘴唇呢，他手腕忽然让人捉住了，碗没拿稳，里头的茶洒出来，溅他衣服上了。
　　他懵着一抬眼，恰好对上沈青阳的视线。
　　沈青阳看着他直皱眉：“你怎么回事？”
　　“哎呀！恩公，有没有被烫到？”丁小语惊呼一声，赶紧把他手上的碗拿开了，一脸的焦急，“都怪我、都怪我。”
　　邵凡安这才反应过来，那碗是热茶，丁小语刚刚提醒他得晾晾再喝，他自己没听到。
　　这事儿闹的，旁边的弟子都停下动作往他这儿围，他一脸尴尬的把手往回抽了抽，挺不好意思地道：“不碍事儿，没烫到，是我没注意到。”
　　往回抽那一下还没把手抽回来，沈青阳下意识把他手腕握住了，他抬脸朝人家讪讪地笑了下，对方才松了手。
　　“我没事儿，多谢各位担心，大家伙儿散了吧。”邵凡安让围着的弟子散开了，又赶紧跟沈青阳道谢，“刚才多亏你了。”
　　沈青阳看他一眼，把他手底下没包完的草药拿了过来：“你脸色不太好，累了就去歇着吧。”
　　丁小语也道：“恩公，你衣服都脏了，你换下来我帮你拿去洗一洗。”说着还伸手去捋邵凡安湿了的衣角。
　　这邵凡安哪儿好意思，他忙往后躲了一步，又低头看了看，见自己衣服确实浸了一大片茶渍，湿得也有些厉害，便只得提前离了场。
　　他问村里的人借了盛水的木盆，端去井旁打了盆水。就这上上下下打了两趟水的功夫，他都能觉出晕乎来，简直头重脚轻的。他赶忙蹲在地上缓了缓，这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不是走神儿，也不是累了，而是他身上的蛊毒到了日子要发作了。
　　虫蛊不知道怎么才能解，段忌尘还在发他的小少爷脾气，落脚的村子地方不够住，他们还是好几个人都挤在一间屋里，就这么个烂糟糟的情况下，他蛊毒还发作了。
　　邵凡安脑仁突突地跳，身上软绵绵的也没啥力气，他蹲在那儿，正满心烦躁的琢磨该怎么办呢，后领子忽然让人揪了一把。
　　揪的劲儿还挺大，他跟着站起身，往身后一扭头，正看到段忌尘一张铁青的脸。
　　“你——”邵凡安话刚脱口而出一个字，就被臭着脸的段忌尘揪着领子掼进了一旁的小屋。
　　那小屋估摸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就巴掌大点儿的地方，除去有门窗的那一面，其余三面墙下都放满了粮袋，一袋摞一袋的，叠起来得有一人多高。邵凡安被一把搡进来，段忌尘跟在他身后关上门，俩人几乎算贴在一起了，他回身都有点儿费劲。
　　他一转过来，段忌尘不说话，也不看他，伸手就过来撩他上衣。衣角撩起来看他被水淋湿的那块儿皮肤，又抓过他手翻来覆去的看他手腕。
　　他身上没事儿，手腕也没事儿，段忌尘松手把他推开了，挂着脸，未发一言，转身就要开门出去。
　　“欸。”邵凡安赶紧拉住他，和他交换了位置，把门堵上了，“等一等。”
　　两人离得近，差不多算是脸对着脸了，段忌尘故意别开视线，还是不肯看他，只口气生硬地道：“干什么。”
　　邵凡安神情一顿，往后靠了靠，后背倚在门板上，把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了点儿：“蛊毒快发作了。”
　　一听见这句，段忌尘一直压在心里的那股邪火儿，歘一下子就给撩了起来。
　　这都好几天了，邵凡安别说没过来主动认错，连句软乎话都没说过，甚至看都不多看他几眼，天天的不是跟沈青阳搅和得不清不楚的，就是被丁小语团团围着，现在蛊毒眼见着要发作了，才想起找他来。
　　“邵、凡、安。”段忌尘气得咬牙切齿的，“你想解毒才来找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此话一出，邵凡安顿时也是一梗，他心里扎着的那根毛毛刺儿又往里深了几分，心说你段忌尘天天追着贺白珏到处跑，哪儿来的脸跑过来问这句话。他不痛快的那个劲儿也跟着起来了，口气有点儿冲的反问了句：“你想要我把你当什么？”
　　段忌尘听得神色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明显是给问住了。
　　两个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也没人出声，只是皱着眉互瞪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段忌尘的视线忽然错了一下位。他往旁边扫了一眼，又把眼睛转回来，咬了咬嘴唇，道：“……那就在这里解。”
　　邵凡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想解毒么。”段忌尘语速很快地道，“就在这里解。”
　　这回轮到邵凡安愣住了，这里就是间杂物室，门窗都是木头板子搭的，做工粗糙得很，都关不严实。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两眼，头没转过去呢，又被段忌尘扒拉了回来。
　　“快点啊。”段忌尘催促他道，“你不是要解毒吗？你、你还不快过来……”他顿了一顿，微微扬起下巴，“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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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两个人都给我醋


第五十二章 
　　邵凡安脑子钝了一下，差点儿让段忌尘给绕进去，慢了半拍才道：“不是，干什么非得亲你？”他心说解毒用的也是底下那一根啊，关嘴巴什么事儿了。
　　段忌尘皱起眉，揪着他腰带往前拽了一把，看那样子还挺着急：“快一点。”
　　邵凡安让他连催带扯巴的，身子还发着热，一时之间也没别的招儿了，只好朝他身前凑。
　　段忌尘还不配合，腰杆子挺得笔直，直愣愣地往那儿一杵，他还得探着身子往上贴着亲。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段忌尘是长了点儿个子还是怎么的，邵凡安凑过去在他脸旁边侧脸晃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角度下嘴。关键他还非得扬着下巴，邵凡安把手按在他后脖子上，想把他脑袋压下来点儿，他还梗着脖子纹丝不动的。
　　啧！小屁孩儿端着劲儿劲儿的确实恼人。对方死活不肯低头，邵凡安心说自己亲个小狗儿总不能还踮着脚吧。他心里也闹腾，看着段忌尘眯了眯眼，忽然靠过去在他下巴尖儿上吻了一下。
　　吻得特轻，就嘴唇软软的碰了一下。
　　段忌尘立刻垂眼看了一下他嘴唇。这一看，脑袋就低下来了。邵凡安伸手扣住他后脑勺，迎面儿就亲了过去。
　　舌头在嘴唇上卷了一下，段忌尘下意识微微张开嘴，邵凡安就把舌尖儿顶了进去。
　　两人紧紧贴在一处，亲了个长长的吻。
　　分开时邵凡安稍稍有些气喘，段忌尘也在喘，脸颊还有点儿泛红，一双桃花眼被亲得润润的，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邵凡安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麻了一下。那酸酸麻麻的劲儿往头上走了一走，又往身下走了一走，邵凡安有些耐不住，又追过去亲了一口。
　　段忌尘朝他抬了下手，像是想扶住他的腰。结果没挨着呢，手便又放了下去，然后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由着他亲。
　　亲完嘴儿，俩人的状态就都起来了。邵凡安体内的蛊虫被勾得活络起来，弄得他呼吸急促，身上简直热得要命。受本能驱使，他紧紧挨住段忌尘，一个劲儿的往人身上磨蹭。边蹭边拽自己领口，拽松了，便想脱掉上衣。
　　段忌尘眼中一下子清明起来，伸手抓住他领子，把他敞到半截儿的领口往里一拢，紧接着扬起声调，超屋外怒吼一句：“你看够了没有！还不快滚！”
　　屋外咣当一声，像是有人惊慌失措下踢到了木板。
　　邵凡安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毛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透过木板缝隙，看到院子里有个身影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那背影他认得出，是丁小语！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刚才怎么涌上来的，这会儿就怎么退下去的。他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了：“刚刚……我……都被看到了？？”
　　他火气直冲脑门，想发火儿还得压着声儿：“你没发现有人吗？！”
　　段忌尘抿住嘴看了他一眼，神色间倒是十分淡定。
　　他反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向段忌尘：“你早就发现了！”就段忌尘刚才拿捏的那个劲儿，还不许他回头看，这一准儿之前便看到外头有人了。
　　果不其然，段忌尘轻哼了一声，语气很是不屑：“看到又能怎样。”
　　他就是要让对方看到，看看邵凡安是怎么上赶着往他身上扑的。
　　这个丁小语不是喜欢往邵凡安跟前儿凑吗，不是喜欢追着邵凡安四处跑吗，他就是要让这个不识相的人看看清楚，邵凡安到底是谁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段忌尘这边是心情愉悦了，邵凡安心里可是窝了大火儿。
　　他俩之间本来就一团乱麻似的，自己都理不清楚，现在还摆出来让别人给瞧去了，这让他以后怎么解释？？他情动的样子也不知被看到了几分，日后又如何跟丁小语坦然相处？！一想到这些，他就又急又怒的，头皮直发麻。
　　“你缺不缺德？？这种事……你让别人看到……”邵凡安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毛病？？”
　　段忌尘脸色一黑：“又不是我逼着他偷看的，他道德败坏听别人墙角，你不教训他，反倒教训起我来了。”
　　邵凡安气得脑仁直嗡嗡：“你就不怕他把你我间的事情说出去？？”
　　“他敢，他乱说一个字，我就将他从队伍里踢出去。”段忌尘神色阴沉沉的，“邵凡安，你这么怕被他看见，你心里是不是有鬼。”
　　邵凡安气极反笑：“我怕？段忌尘，我怕还是你怕？你就不怕被你的玉公子知道？”
　　段忌尘愣了一愣，冷声道：“住口！”
　　邵凡安心说你让我住口我就住口？？我他娘想说的多了去了。他敞开了一通儿说叨：“贺白珏知道你给他准备了情蛊，结果下我身上了吗？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掺乎到你俩里头。”他越说越气，横了段忌尘下身一眼，嗤笑一声，“段少爷，亲你两口你就这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蛊种你身上了呢。”
　　邵凡安真是有好一阵没这么挤兑段忌尘了，他发现这死小孩儿就是欠揍，可惜他打不过，只能在这儿过过嘴瘾。可单过嘴瘾，该骂也得骂，狗崽子几天不训真就上房揭瓦。
　　邵凡安那嘴皮子一耍开了，十个段忌尘都说不过。说不过他又不甘心，脸都给气得青一阵紫一阵的。邵凡安这边儿还没说痛快呢，干脆怎么损怎么来，踩着段忌尘的死穴上继续道：“也行，老子认倒霉了，就当给你个小王八开荤了，不过就你那两下子，烂透了我告诉你，有蛊毒都不好使，上这么多次床都没个长进。”他知道段忌尘在这档子事儿上脸皮薄，他就可着劲儿在这上头拿话恶心人，“欸，段大少爷，我就问你一句，我屁股好肏吗唔唔唔——”
　　他心里头疙疙瘩瘩的，本来想扎一句“肏起来耽不耽误你惦记心里那位玉公子”，但后半截儿没说出来，段忌尘直接拿手给他嘴巴捂住了。
　　邵凡安那张嘴说个没完，段忌尘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发抖，“你”了好几声，才把话说完整：“你就是……欠……”他磕巴了两声，肏字实在说不出口，“欠教训！”
　　说完把邵凡安一把推到木窗那儿，撩起衣服就去褪他裤子。
　　邵凡安刚才血气下了头，可没下裤裆，蛊毒没解，他底下还半软不硬的支棱着，屁股里也湿乎乎的。段忌尘拿手指捅进去搅了搅，掏出性器来就往他后庭里顶。
　　顶了一下没顶进去，邵凡安脸色白了白，但死挺着没说话。
　　他叫唤也没用，蛊毒不解他这个状态也出不去，他就想着草草干完，完事儿赶紧让段忌尘滚蛋。
　　想是这么想，但屁股又真的涨着疼，他胳膊撑在木窗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都有点儿打颤。段忌尘在后面看了他两眼，咬了下嘴唇，把自己退了出来，然后一只手横在他胸口揉他首乳，另一只手顺着臀缝摸下去做扩张。
　　邵凡安扯开段忌尘在他身上瞎摸的手，咬牙切齿：“别他娘磨叽了，要做快点做。”
　　段忌尘也一副恨恨的样子，心想不识好歹！气汹汹地贴过去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你……你闭嘴！不许你说话！”说完又在他胸上狠狠抓了一把。
　　两人都经了这么多回床事了，对对方身上哪里摸得哪里摸不得都是门儿清的，邵凡安禁不得别人摸他胸口，揉几下腰便软了。
　　“……腿分开。”段忌尘掐着他的腰再次顶了进来，前胸贴后背的把他压在木窗上，从身后撞他屁股，还把腿卡到他双腿间，迫使他双腿分得再开一点儿。
　　屋里地方实在太小，俩人几乎是紧紧叠在一起，段忌尘动作不算多大，但每一下都进得又深又重。
　　邵凡安忍不住开始小声呻吟，段忌尘咬着他后颈含含糊糊地说话：“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明明……就很舒服。”
　　他两手按在邵凡安的臀瓣上，往外掰了掰，再顶着敏感的位置缓缓动腰：“舒服吗？”
　　邵凡安大腿根儿直哆嗦，死挺着道：“放屁。”
　　按说他这不吃眼前亏的性子，平日里该服软早就服软了，但这回不一样，他就吊着口气不肯懈，心里的那火儿乎乎地往外冒。
　　两人正在这儿互相较劲儿呢，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三四个人推开院门，有说有笑的挨个往里走，全是重华的弟子，一人手里捧着个小瓷碗，看那样子，像是过来寻水井打水解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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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别嫌我进度慢
　　不造为啥就想写他俩吵架T_T


第五十三章 
　　水井的位置就在院子的正中央，离小屋不算远也不算近。外头亮堂屋里黑，要不是故意抻着脖子往窗户缝里看，应该是看不到屋里有人在的。
　　关键是在于不能往屋里细看。
　　邵凡安心里一下就毛了。
　　这间小屋的门上甚至都没有锁，就是虚掩上的，门也不是啥正经的门，就是几扇木板歪歪斜斜的钉在一起，窗户也是如此，板子之间的缝隙看着都能随便钻耗子。
　　邵凡安紧张得后背紧绷，额头虚汗都冒出来了。他在这儿强忍着不敢出声，段忌尘在他身后一下下的还在撞，撞得还狠，他胸口拱着木窗，震得窗棱直颤，那动静可不小。
　　邵凡安脸瞬间白了，半扭过头，压着嗓音道：“别动了，有人，别……”
　　他浑身都绷着劲儿，屁股不自觉夹紧了。
　　段忌尘让他夹得直皱眉，动作有些粗鲁的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后掐着他腰就开始冲刺。
　　门外的弟子们围着井边正在打水，其中一人恰好面冲着小屋，喝完水又往这边定定看了几眼，看那神色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唔……”邵凡安被撞得哼出一声来，赶紧往后退了退。他后头就是段忌尘，屋里地方就这么大点儿，他这一退就直接退人怀里去了。段忌尘一手按着他小腹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下压，呼吸声变得粗重，另一只手还抬高了他一边儿大腿，狠狠地朝他湿软的肉穴里顶。
　　邵凡安小腿肚子直打颤，腿根儿也软，下面被弄到汁水横流的，压根挣不开段忌尘——他也不敢使太大的劲儿，怕弄出大动静。
　　外头的弟子端着空碗，朝小屋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了。
　　邵凡安这回确实慌了神了，侧过脸去小声说好话：“我错了行吗。”
　　他祖爷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儿了，但是认错在段忌尘这儿最好使。
　　果不其然，段忌尘听见这句明显亢奋起来，喘息声变大了，还掰着他下巴闭着眼和他亲嘴儿。
　　都这会儿了还亲个屁啊！！
　　“等……”邵凡安被他含着嘴唇，说话不清不楚的，“外头……有人。”
　　段忌尘兴奋得不行，上头亲着底下撞着，一个劲儿往他敏感的点上捣，也含糊地答：“不会被发现的。”
　　邵凡安虚汗直流，心说扯淡呢，门外那人都开始往这边走了！
　　他抬肘后击，想从段忌尘的束缚中挣脱开，段忌尘反应倒快，擒住他后胳膊肘顺势往后腰上一锁，又将他推向木窗，他肩膀被迫抵在窗户上，顶得那木板吱呀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邵凡安透过木板缝，几乎要和外头的弟子对上视线了。
　　他心里狠狠揪了起来，小腹一紧，身下颤了两颤，元阳大泄。段忌尘趴在他后背上，闷哼一声，紧接着也射了出来。
　　两人皆是汗涔涔的，抱在一起都有些止不住的喘。
　　好在是门口的弟子似乎全然没有发现屋里有什么动静，在小屋门口溜达了一圈儿便转身走远了。
　　邵凡安方才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踏实放了下来，脱力一般靠在木窗上。段忌尘倒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揽着他的腰扒拉他，还掰着他下巴颏非要他抬头朝门上的某一处看：“说了不会被发现的。”
　　邵凡安抬眼瞥过去，段忌尘就当着他的面儿从门框上头摸出道符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反正是贴了，贴完也没和他说，现在还拿过来在他眼前可劲儿的晃悠。
　　就晃这几下，邵凡安看清楚了，那是道结界符，应该是拿来和外界做阻隔的。
　　合着刚刚都是自己吓自己，邵凡安顿时觉得又可气又无奈，想骂人都提不起气儿。段忌尘自顾自地又高兴起来，抱着他亲了一口，亲完还有点儿小得意，用一幅我厉不厉害的样子看着他。
　　邵凡安也瞅着他呢，他轻哼了一声，又小声说：“就你……这幅样子，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
　　邵凡安来气啊，心说我哪副样子啊？他没劲儿骂人了，干脆直接伸手勺了段忌尘后脑勺一下子。
　　这一下揍得其实力道不轻，段忌尘两手都搂着邵凡安呢，就没躲开。他脑袋上挨了打，愣了一下，愣完按理说是要发脾气的，但一看邵凡安让他给折腾成这样了，刚刚还认了错，那火气就没撩起来，只自己揉了下脑袋，板着面孔说了句：“放肆。”
　　还放肆……
　　邵凡安听得都没脾气，怼人的话他都懒得说了，说了也没用，他腰杆子不直，下次蛊毒发作他还得服软。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自己跟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崽子置气都白搭，眼皮子都懒得翻了。
　　邵凡安难得有这么低眉顺目的时候，段忌尘凑过来瞧瞧他，自己在那儿言语，语气还颇为大度：“嗯，你既已认错，我便不会再与你一般见识，那个什么丁小语的，你不要再同他有什么牵扯便是。”
　　不提这口儿还好，一提丁小语，邵凡安心里那个火儿立马又烧起来了，他正皱了眉毛要骂呢，结果就被段忌尘闭着眼睛在鼻梁上亲了一口。
　　段忌尘本来想亲脑门的，但两人的身高差他亲着费劲儿，就亲人鼻梁上了。
　　邵凡安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啄了一下，脑壳一顿，立马忘了刚才想骂的脏话都是啥了。
　　邵凡安发了一呆，段忌尘也没说话，两人相对无言的脸贴脸站了会儿，终于想起来还得想办法从这屋里出去了。
　　他俩现在这么个状态，衣衫不整，还都各有各的狼狈，不打水擦拭一下谁也不出去。
　　水井就在屋外不远处，段忌尘斟酌片刻，从邵凡安腰上摸出腰牌来，用小牌子做符印，默念字诀，用了道法术。
　　刹那间，小屋里腾起巨大烟雾。
　　邵凡安还以为他要在这小地方召狼影呢，赶紧往后错了一步。结果烟雾一散，屋子的另一角站了条高高瘦瘦的影子。
　　段忌尘召了道“人影”出来，邵凡安定睛一看，他召了个“自己”出来。
　　屋里两个段忌尘并肩而站，容貌气度皆难辨真假，只不过真的这个衣衫凌乱一些，假的那个衣衫规整。其实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后者的眼睛是和狼影一样的绿色，只不过没有那么荧亮，而是很像古玉的墨绿色。
　　邵凡安面儿上没太显，心里还是暗自吃了一惊的，便下意识朝那头多瞧了两眼。段忌尘立刻负起手来，解释道：“这是最高阶的化形术，整个重华里也只有我师父和我能化出人形来。”
　　说完他看了看邵凡安，他的化影也看向邵凡安。
　　两人长了相同的面孔，神情也极为相似，皆是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的神色。
　　邵凡安心说那怎么的，我还得表扬你一句啊？说实话这一招看上去是挺唬人的，按往常他早给段少爷夸上天了，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思。他现在心情总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段忌尘可气，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争气。可怎么个不争气法他也说不上来，就觉得挺完蛋的。
　　段忌尘召出来自己的化影，是为了让影子出门打水的。他的化影虽说看起来惟妙惟肖、人模人样的，但一做起动作来便有些原形毕露的意思了，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出门时脑袋还撞了门。
　　他最高阶的化形术其实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那一步，现在拿出来露一手主要是想在邵凡安面前显摆一下，还没摆好。他脸蛋儿都红了，还在那儿负着手强撑气势。
　　化影跌跌撞撞的出了屋，打水时还失手翻了木盆，第一盆水都扣地上了。
　　段忌尘脸上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朵根儿，邵凡安靠在斜后方抱着胳膊瞅着他，心里某块地方又软乎了那么一下子。
　　这一瞬间，他不光觉得段忌尘该骂，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有什么毛病了，也得结结实实地挨上一顿大骂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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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邵哥，你不太妙……
　　（呜呜这两天病了，病好利索之前更新不稳，姑娘们换季多喝水啊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倒下了……）


第五十四章 
　　两天之后，巡诊结束。
　　队伍在村里住的最后一晚，恰好赶上有村民家里为小儿办满月的酒席，邀了全队弟子吃席。村儿里人热情，盛情实在难却，众人便借了人家的喜气，跟着好好放松了一宿。
　　乡下人家的酒席没那么多讲究，都是流水席，端起碗就能吃，放下碗随便走。喝酒都用敞口的碗，酒不算多醇，但入口也烈，再配上两口下酒的小菜，喝着也很自在痛快。
　　重华的小弟子们酒量倒不算浅，就是喝得太过规矩了，放不开手脚。邵凡安就不一样了，有村民捧着碗过来敬酒的，他还能跟人家划几下拳。几人搓起堆儿来瞎聊天，互扯闲篇吹吹牛，他也能跟着瞎侃几句。
　　酒过三巡，连着送走两三波人，邵凡安酒喝得有点儿上头，脸颊明显有些泛红。他闭上眼养了会儿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软语：“恩公，你把这个喝了吧，不然明天该难受了。”
　　他激灵一下睁开眼，正看到丁小语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醒酒汤。
　　丁小语小心翼翼地看看他：“恩公，我吓到你了？”
　　吓倒是没吓到，他主要是觉着尴尬，毕竟前两天刚被人家撞见了那种场面。
　　他最近就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人家呢，这回实在躲不开了，只好把碗接过来，抿了口汤：“多谢。”
　　丁小语在旁边仰头看过来：“恩公，我那天……看到你和段公子……”他略有些支吾，“我知道你也发现我了。”他顿了一顿，老实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你不要生我气。”
　　人家又是自责又是道歉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邵凡安心里就是再觉着别扭，也不好总是避而不谈了。他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趁早把这事儿揭过去也好，可一时之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啥，只得道：“你别多想，我没生气。”
　　丁小语搅了搅手指：“是我误会了，我原以为段公子……和贺公子是一对儿，没想到……”他又看看邵凡安，“段公子和恩公才是道侣。”
　　道侣这俩字儿一拍下来，那真是兜头打在天灵盖上。邵凡安给打得一哆嗦，立马否认：“啊？不是！”
　　什么道侣，道什么侣，他俩算哪门子道侣，八竿子乱垂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事情。邵凡安心里急吼吼的，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哪儿都不挨着！但这又不能怪丁小语平白无故的瞎猜，毕竟人家亲眼见着他俩搂一块儿了，他还上赶着往上亲来着……可这中间还隔着一大堆的破事儿呢，还有虫蛊在里头作乱。他想解释又不能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道：“呃……我……总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小语一派天真地眨眨眼：“那是哪样？”
　　邵凡安一时语塞，没想到丁小语对这事儿还挺好奇，还真就追着往下问。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应对呢，恰好沈青阳从一旁路过，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隔着大老远喊住人：“沈青阳，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情——”然后端着酒碗迎着人就小跑着撵过去了。
　　沈青阳突然被叫住显然也有些莫名，但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望过来一眼：“你这是喝了多少，脸能红成这个样子。”
　　邵凡安那脸红一半是酒劲儿醺出来的，另一半是让丁小语那句道侣给吓出来的。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揽住沈青阳肩膀，把人往酒席的小二楼上带：“欸，聊正事、聊正事。”
　　二楼这边人少得多，也清静许多，俩人挑着临窗的桌子坐下，边喝酒边闲话，还真聊了好一会儿的正经事。
　　他俩把迄今为止遇到的怪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完顺了顺手上的线索——三足金乌，鸟面人，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不是镇魂用的符术。几样线索串不成形，也琢磨不出什么新进展，邵凡安灌了酒的脑子本来就有些混沌，这会儿让这些事情一搅合，更觉头疼。他拿起酒碗来抿了口酒，无奈道：“咱不谈这个了行不，脑壳疼，换个话题。”
　　沈青阳嗯了一声，抬眼看看他，忽然问：“你和段忌尘到底什么关系？”
　　邵凡安那口酒刚过嗓子眼，听见这句好险没给喷出来。
　　“咳咳！”他被酒劲儿呛了个半死，咳了半天都没顺过气来。沈青阳默默给他倒了杯水，他摸过来喝了，这才勉强缓了过来，然后一脸震惊地望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青阳道，“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跟他待在一起罢了。”
　　邵凡安停顿一下，斟酌着答道：“我是他的……门客，跟着他做事，自然是为了按月领赏。”
　　沈青阳点头：“原来如此。”
　　邵凡安颇有些心虚的摸起杯子往嘴里灌了口水，沈青阳用手指哒哒敲了敲桌子，又说了后半句：“我还以为你喜欢段忌尘。”
　　这回彻底没憋住了，邵凡安脸色一变，噗嗤一口，直接将那一大口水全给喷出来了。
　　还得亏他反应快些，没正对着沈青阳的脸喷，侧了下身全给喷地上了。喷完他也尴尬了，后背都冒毛毛汗，眼瞅着还又呛着一次，咳起来不停。
　　沈青阳倒是面色如常，从怀里掏了个帕子递过来。
　　邵凡安咳得脸都发白，摆了摆手，自己擦擦嘴角，哑着嗓子，一脸的无语：“……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直觉而已，你可以当我多管闲事。”沈青阳语气淡淡的，隔了片刻，又道，“段忌尘有心上人的。”
　　“……我知道。”邵凡安神色复杂，“你误会了，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
　　沈青阳颔首：“嗯，没那个意思便好，我只是觉得你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这之后，两人便没再聊什么其他的了。
　　沈青阳话本身就少，邵凡安心情微妙，也没啥说话的欲望。亥时一到，沈青阳便准时起身去休息了。
　　二楼瞬间只剩下邵凡安一个了，他自己歪在酒桌上趴了会儿，脑子说清醒不清醒，说迷糊不迷糊的，心里还存了事儿，总有些一言难尽的意思。他想仔细捋捋清楚，可酒劲儿又有点往上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明白呢，眼皮子一沉，接着就迷迷瞪瞪地昏睡过去了。
　　他趴着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了自己的小门派。
　　他好久没回去了，这会儿便有些欣喜若狂的。他进屋先喊人，喊了师父，师父没在，喊了二师弟，老二也没在。他在屋里转了一大圈，山上那两个小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又推门进了自己房间，他房间里倒是有人，他一进屋那人就转过头来看向他。也不是别人，正是段忌尘。
　　邵凡安愣了愣，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段忌尘负着手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不是你八抬大轿把我娶回来的吗？”
　　邵凡安大惊，一猛子给惊醒了，醒了一睁眼又看到段忌尘那张脸。
　　这梦里梦外的一重叠，邵凡安被吓了一激灵，本能往后仰过身。
　　段忌尘也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捞了他一把，嘴上还凶巴巴地道：“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段忌尘晚上是没参加酒席的。贺白珏喜静，不爱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吃完饭后便早早便回屋歇着了。贺白珏没来，段忌尘自然也没露面。他在屋里熄了灯也没睡踏实，外出吃席的弟子一个个的都回小院了，就邵凡安一直没见人影。他左等右等的，始终没等来人，于是便穿了衣服气哼哼的出来找，果然看到邵凡安醉倒在这里。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说了不许你喝酒。”段忌尘有些生气，语气不善的教训起人来，“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
　　邵凡安醒是醒了，可脑子还迷糊着。他睁眼一看到段忌尘就立刻想起了沈青阳说的话，又赶上刚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正有些心烦意乱的，这会儿再一低头，刚好看到桌上的酒碗里倒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来。
　　那影子蜷缩在昏暗处，看着有些怪异，又似乎有些眼熟。
　　他愣了一瞬，再猛一抬头，正和从房梁上倒垂下来的鸟面具对上视线。
　　--------------------
　　我来啦呜呜呜——


第五十五章 
　　又一个鸟面人？！
　　邵凡安精神一振，醉意立马褪了大半。他翻身而起，喊了句“上面”。段忌尘下意识抬头看去，他一把揽过段忌尘肩膀，拉着人赶忙撤离原来的位置。
　　同一时刻，那倒挂的鸟面人从梁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酒桌上，背后的斗篷展如鸟翼，形同鬼魅。
　　段忌尘神色一凛，脚下一个错步，将邵凡安挡在了身后，然后二话不说，蹂身而上，直接对鸟面人展开了攻势。
　　两人迅速交手，鸟面人一招一式间明显受到压制，段忌尘的身手在鸟面人之上。他出招凌厉，鸟面人节节败退，只躲不接，似乎并不恋战。段忌尘身处战局之中可能还没觉出不对来，可在一旁观战的邵凡安却一眼看破了，这鸟面人且战且退的，似乎像是在引着段忌尘往某个位置走。
　　“段忌尘！回来！”邵凡安上前一步，正要加入战局，身后掀起一阵冷风，他凭本能避开，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鸟面人不止一个，小房间的角落阴影里又有一个现了身。
　　那鸟面人的斗篷下面必定藏了短刃，几次出手都带了银光。邵凡安空着手呢，不敢硬接，被他纠缠了片刻，段忌尘那边已经从小二楼的隔窗翻到了楼下空地上。
　　和邵凡安过招的鸟面人动作忽然一滞，而后几个起落，瞬间也翻窗下了一楼。
　　邵凡安连忙追了过去，从窗台上往下一看，刚好看到段忌尘在楼下被三个鸟面人团团围住。
　　鸟面人又多了一个！
　　邵凡安心里顿觉不妙，跟着翻身下了窗。
　　等脚下一落地，他立刻和段忌尘对上了视线。段忌尘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道：“不太对劲，狼影召不出来。”
　　邵凡安听得一皱眉，但情况紧急容不得他细想，他俩这边刚聚在一起，那三个鸟面人便齐齐缠斗上来，呈三角形围攻，死死拖住他俩，却又不肯近身。
　　这架越打越不对头，邵凡安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奇怪之处了——从第一个鸟面人现身，到现在，他们打了这么久，按理说动静也不小了，可周围静悄悄的，愣是连闻声赶来瞧热闹的村民都没有。
　　除非……
　　邵凡安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除非他们打斗的声响确实没能传到“外面”。
　　“此地蹊跷，恐有阵术！”邵凡安朝段忌尘喊了一嗓子，“先离开这里！”
　　他话音一落，那三名鸟面人倏然齐齐后退着掠去，退到各自的位置上，然后三人全部朝向段忌尘，伏倒在地。其中一个鸟面人从怀里翻出一张黄符来，手指翻飞，迅速掐出字诀，就要往地上贴去。
　　邵凡安眼皮子一跳，立刻意识到他们想对段忌尘布阵。
　　布的什么阵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儿。情急之下，邵凡安翻身挡在段忌尘身前，同时扯过腰间的腰牌掷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肩膀被砸中，手下的黄符虚晃了一下，落地时便有些歪。
　　但此时此刻，阵法已然大开，邵凡安只来得及回身揽住段忌尘侧腰，眼前一阵金光大盛，刺得他猛地闭上了眼。
　　紧接着，脚下一空，就仿佛忽然从高崖上坠落一般，两人猛地向下堕去。
　　段忌尘脸色也是一变，下意识抓紧邵凡安，两人紧紧抱成一团。待周身的金光淡去，邵凡安睁开眼，赫然发现他俩不是仿佛从半空中坠落，而是真的正在空中直愣愣地往下摔。
　　这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两个人刚刚还都好好地站在村子里的空地上，这一眨眼间突然就跑到半空中了。
　　这说是半空，周围倒也不算是空无一物，旁边便是陡峭的山壁。他俩双双往下滚落，被峭壁上横生出来的树枝兜了一下子，落势渐缓了，但停不下来。他俩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惯性，冲劲儿裹着他俩直接砸向一旁的石坡上。邵凡安眼前晃过好几副画面，只来得及看到段忌尘脑袋后面凸起的一块大石头，他没时间多想，赶紧抬胳膊给护了一下，结果小臂猛力撞到岩石上，疼得他浑身一颤。
　　两人撞上石壁，再顺着石头的坡度往下翻滚，段忌尘缓过神来，一把抄紧邵凡安的后腰，拧身而起，借势起了轻功，腾空在石壁上踏了几步，这才带着人稳稳落了下来。
　　等双脚都踩到地面上，两人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来，举目四顾，这下皆有些傻眼。
　　他们现在正身处在一片山林间，四周的景色看起来十分陌生，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就来了这里。
　　但好在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鸟面人并没有跟上来。
　　等确认完周围是安全的，段忌尘又赶紧来检查邵凡安。这个时辰天儿早就暗了，林子里乌漆麻黑的，只有头顶上的月光能勉强照出个亮。段忌尘视线受限，便伸手摸了上来，邵凡安的左臂摸起来湿漉漉的，他咬了咬嘴唇：“你流血了。”
　　“嘶——”邵凡安疼得直抽气，“别碰我胳膊。”
　　天色太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他俩只能先在附近找了个山洞过夜。幸好邵凡安有随身揣火折子的习惯，两人拾了点儿柴火生了火，段忌尘撕了截儿里衣要给邵凡安包伤口。但他一个小少爷，从来也没干过这事儿，弄起来就有些手忙脚乱的。邵凡安嫌他添乱，还是自己包的扎。
　　两人勉强安顿下来，围坐在火堆旁，还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鸟面人突然在村子里现身，突然对着他俩发动了袭击，却又不要他俩的命，而是布了一个可以传送的阵法，估计是想把他俩传到某个地点，结果因为邵凡安用腰牌砸的那一下，法阵起了变化，所以才把他们俩传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树林子里来了。
　　也就是说，鸟面人此行的目的是活捉他俩，或者说，活捉段忌尘。
　　邵凡安目前其实还不太确认鸟面人的目标究竟是他们两个，还是就只有段忌尘一个人，也不知道队伍里其他的人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到了相同的袭击。他也不清楚鸟面人活捉了人又要去做什么，而且这些鸟面人到底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混入村子的，又是如何布的阵。按理说这种传送阵的阵法都很复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布下的，鸟面人又是怎么做到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布好阵的？
　　这里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邵凡安在这儿绞尽脑汁的想，段忌尘倒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就一个劲儿的盯着邵凡安受伤的那条胳膊猛看。
　　盯了片刻，段忌尘皱眉道：“疼吗？”
　　邵凡安手上的伤口没碰到筋骨，说重不算多重，但也是剐出这么大口子来，能不疼嘛。他跟这儿紧着分析线索想转移注意力，段忌尘还总往这上问，邵凡安呲了呲牙，回说：“疼着呢。”
　　段忌尘就垂着眼不吭声了。
　　他拿着根小木棍，在火堆儿里杵了杵，杵出好几颗火星儿来。火苗儿往上窜了窜，火光映在他如玉的脸上晃了晃，他抿了抿嘴，忽然放轻了声音，小小声道：“我没让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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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小狗儿，心疼了又不肯好好说╭(╯^╰)╮


第五十六章 
　　他说话声音压得再小，邵凡安该听也听着了，还听得直翻白眼。
　　有一瞬间还真就给气着了，邵凡安心想自己就欠得慌，就不该帮他兜那一下子，让他磕脑袋得了，反正磕不磕的也都这样了，不能再傻了。
　　晚上两人在山洞里过夜，地上硬邦邦的不好睡，段忌尘就把狼影召出来了，然后俩人就窝在狼影身上和衣睡觉。睡的时候一人面朝左边一人面朝右边，背对着躺的。
　　邵凡安挺晚都没睡着，他胳膊刚割破时那个麻嗖嗖的劲儿缓过去了，现在就剩疼了。他疼得睡不着，但也没来回翻腾，硬忍来着，忍得身上直冒冷汗。
　　段忌尘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很疼吗？”
　　邵凡安闭着眼睛没好气地答：“废话。”
　　段忌尘沉默片刻，又放轻了声音，有些迟疑地问：“……怎么才能不疼？”
　　这句倒是给邵凡安逗乐了，心说段忌尘怎么真跟个小孩儿似的，这实打实的伤口哪儿能说不疼就不疼的。他半拧过身子来，往段忌尘这边转过来，刚想张嘴说你别老跟我说话，脸颊上就被挺轻的碰了一下。
　　山洞里黑乎乎的，洞外那点儿月光都被狼影挡的差不多了，段忌尘看不太清，就用手摸了摸邵凡安的脸，又拿指腹按了按他嘴唇。
　　邵凡安不明白段忌尘想干嘛，就睁眼看了过来。段忌尘倒是把眼睛给闭上了，用手捧住他侧脸，探过身来轻轻亲了他一口。
　　段忌尘这一起身，狼影立刻错了错爪子，配合着往下趴了趴窝。外头的亮光顿时洒了进来，映照了他半张脸。他凑到邵凡安脸前面，靠特近，还闭着眼，那眼睫毛又密又翘的，盛了月光，像振翅的蝶一般颤了两颤。
　　邵凡安嘴上被软软的碰了一下，又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给撩了一把，心尖儿也跟着颤了颤。
　　段忌尘亲完往后挪了挪，然后睁眼直勾勾地看着邵凡安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
　　邵凡安都被问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有点儿想笑，想说段忌尘你口水难道能止疼吗，亲一下就不疼了，那也不能亲嘴儿啊，得拿口水糊胳膊啊。他想着对方这是把他当小孩儿哄呢，心下本来是觉得好笑的，但段忌尘一眨不眨看着他的那个小样子实在太认真了，他就没笑出来。本来想嘲笑一句段小狗你幼不幼稚的，结果也没嘲出口。他蹭了蹭鼻梁，最后只翻过身，找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说：“睡吧。”
　　段忌尘在他背后窸窸窣窣的好像还想说啥，他直接道：“闭眼，睡觉。”
　　然后山洞里就安静了。
　　邵凡安嘴上说睡了，其实也没睡，他睁着眼呢，伤口确实挺疼的，他一时半会儿的起不了睡意。睡不着觉他就瞎琢磨，也没琢磨别的，脑子里就一直在回放他以为段忌尘脑袋差点儿撞着石头的那一幕。
　　他那时真给吓着了，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的那一种，抬手护着也是出于本能，都没多想，当然多想了他该给挡也得挡着，但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挡得如此理所应当。
　　这些年里，他能放在心里时刻惦记的人不多，他身边没有血亲了，跟自己亲近的无外乎就是自家师父，还有他两个师弟一个师妹。
　　现在还得再加上一个段忌尘。
　　他师门上下跟他早就是亲人的关系了，可这会儿多出来个段忌尘又算怎么回事呢。
　　邵凡安心里搁楞一下，觉得有点儿抓不着根儿似的空悬着，又有点儿麻麻的发软。
　　之前沈青阳说以为他喜欢段忌尘，这话说得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过脑子，下意识就给否认了。
　　但他又不傻，他这会儿想明白了。
　　完了，邵凡安合上眼，叹了口气，心说完了，他可能是要栽在段小狗身上了。
　　这一宿半睡半醒的，邵凡安第二天醒的就比平时晚了许多。
　　他迷迷瞪瞪的支起身，隔壁的位置已经空了，狼影抖着耳朵尖儿凑过来舔了舔他侧颈，他伸手给狼影胡噜了两把后背上被他压歪了的毛。
　　等那个迷糊的劲儿过去，他麻利儿的起了身，先查看了一下自己伤口的状态，接着就出了山洞。
　　结果一出洞口，这一抬眼，他就看到段忌尘坐在不远处的小木桩子上，身前是一簇火堆，脚底下摆了几片儿大绿叶子，叶子里盛着好几颗蜜果子，手里还举着个小树枝，树杈子上串了什么东西，正在火上烤。
　　段忌尘竟然在烤东西。
　　这下着实给邵凡安惊着了，他赶紧过去猫腰看了看，他没看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段大少爷居然真的在开伙做饭。
　　段忌尘翻了翻手里的树枝，弄得还真像模像样的，他抬眼看了邵凡安一眼，板了板脸：“坐下等着，马上就能吃了。”
　　邵凡安架着胳膊蹲他旁边，一脸的惊奇：“这都是你弄的？”
　　“哼。”段忌尘甚为不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了眼邵凡安的胳膊，小声嘀咕道，“你这幅样子……你又不能动弹。”
　　邵凡安有点欣慰，刚想夸一句小孩儿还是能管点事儿的，结果欣喜的劲儿还没起来呢，他忽然看到段忌尘烤的东西——是一些白色的小蘑菇，看着和普通的白蘑菇特别相像，就是菌盖和菌柄都显得略胖一些。
　　他脸色沉下来，拿起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忽然急吼吼地道：“这你从哪儿采来的？？你吃了吗？？”他说话那声儿拔高了，都快变了调了。段忌尘蹙眉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我不吃，怎么知道它熟没熟。”
　　“你吃……吃了？”邵凡安这下真着急上火了，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就要去掰段忌尘下巴。段忌尘一下子把他手打开了，俊脸耷拉下来：“你干什么？”
　　“这菇有毒，会致幻，你……”邵凡安在段忌尘眼前晃了晃手指头，“你吃了多少？晕吗？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确定？”段忌尘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我就吃了一颗，尝了尝味道，没有见到什么异常之处。”
　　这蘑菇跟寻常的白菇长得很像，他头一回跑山路时也误食过一次，当时恍恍惚惚的是看到漫山遍野的满地都是铜钱。后来他下了山，被好心的村民给救了，当地人管这种蘑菇叫喜儿菇，说是不能吃的，吃了会产生幻觉。
　　不过既然这附近长了喜儿菇，邵凡安心里觉着踏实了些，那兴许这处山林离他熟悉的地方并不算远。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邵凡安打算先找到临近的水源，再顺着往源头走，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摸到出山的路。
　　就是段忌尘这边有些麻烦。
　　他也不确定段忌尘到底有没有中毒，也实在不放心放他去找东西吃了，只好自己出马，吊着受伤的胳膊满处找吃的充饥。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段忌尘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太、太近了。”
　　邵凡安那会儿刚找到一条小溪，正做了个竹筒，在想办法过滤干净的水呢，闻声赶紧从大石头后面绕过来看段忌尘。段忌尘转头看到他，又拧过脸看了看旁边空地，脸色猛地一变。
　　他那个神色明显不对劲，邵凡安猜他开始出幻觉了，便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问他他也不肯说，只拼命抿着嘴，脸有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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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哥栽了╭(╯^╰)╮


第五十七章 
　　就两人目前的状况，邵凡安还是挺发愁的。他受了伤，行动不便，段忌尘一个金贵的小少爷顶不上啥用，还吃了喜儿菇起幻觉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脸红个什么劲儿。总之他俩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在林子里转了很久都没找到出去的路。
　　他们一路逆着小溪的流向往源头走，走了一天之后，段忌尘的幻象似乎更严重了些，有时候会忽然停下，对着空气小声说话。
　　邵凡安发现了就走过去打断他，打断几次以后，他就梗着脖子不再开口了。问题就连邵凡安和他说话，他也不答了，眼睛倒是会直勾勾地盯过来看。
　　就连邵凡安在路上摘了果子，洗干净递给他吃，他都要停顿很久，还得先伸手攥一下邵凡安的手腕，再接过去吃。
　　邵凡安和他搭话他不理，被这么晾了几次，有心逗他，就特意给他递了个没熟透的青果儿。那颜色看着就酸，段忌尘傻乎乎的啃了一口，表情顿时就变了，那酸劲儿估计是直蹿天灵盖了，他也不肯吐，只闭了眼勉强等酸意过去。邵凡安跟旁边乐了半天，把他手里没吃完的青果儿拿走了，又给塞了个熟透的，笑眯眯地道：“吃口甜的缓一缓。”
　　熟透的红果儿就没那么酸口，段忌尘这才反应过来邵凡安刚才给他使坏了，就有点儿生气了，可还得端着劲儿，手一背，小脸儿一板，正儿八经地算账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邵凡安大笑：“你不是不肯理我。”
　　然后段忌尘还就真拧着脸不理他了。
　　晚上他俩找了处空地睡觉，还是照旧把狼影召出来当枕头靠，段忌尘这会儿还生闷气呢，没跟邵凡安挨着睡，而是一人枕着一半边儿。夜里，邵凡安听到段忌尘在那头翻来覆去的，呼吸声也重，听那动静像是有些不舒服。
　　段忌尘毕竟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邵凡安免不得有些担心，便起身绕过去瞅了瞅。
　　他这儿刚一探头，段忌尘立刻一脸警觉地看过来。
　　邵凡安在他身边蹲下身来，瞧了眼他红通通的脸颊，操心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段忌尘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把头转开了，然后还把眼睛闭上了，绷着嘴角也不答话。
　　邵凡安让他这个反应弄得有些犯懵，但又真怕他身体不适，便想探探他额头，看看发不发热。他一边伸出手，一边道：“给我摸一下。”
　　结果这话传过去明显是有些变了味儿，段忌尘肩膀颤了一下，一下子盘腿儿坐起来，神情间有点儿羞又有点儿恼的，很凶地瞪了眼邵凡安。
　　邵凡安平白无故挨了瞪，都没反应过来。他心想摸一下脑门怎么还能这么凶的，就愣愣地道：“……给我摸摸怎么了？”
　　段忌尘脸色变得更红了，下意识拿衣摆盖住下身，咬了咬嘴唇，突然压下嗓音道：“……不要脸。”
　　邵凡安这回是彻底愣了，他正想说点啥呢，段忌尘又一脸局促地扥了扥自己衣服。
　　他不扥那一下还好，这一弄，邵凡安那点儿注意力就全跑他下半身去了。
　　段忌尘有点尴尬的拧了拧身子，邵凡安瞅他一眼，右手一伸，直接就给他衣摆撩起来了。他裤头那儿鼓鼓囊囊的，明显有什么玩意儿正支棱着。
　　段忌尘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儿，一巴掌拍在邵凡安手背上，又把下摆扯巴扯巴给盖回去了。
　　邵凡安手上挨了打，这下算是明白过味儿来了，他隐约觉着好笑，又有点儿无奈：“不是，你吃个毒蘑菇，怎么还能吃出催情的效果呢？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段忌尘咬着牙死活不肯说，在那儿别别扭扭捂着裆的小模样挺有点儿狼狈相的。他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看向了邵凡安，估计是沾点儿破罐子破摔那意思了，索性攥住邵凡安的右手往自己胯下拽了拽，磕巴道：“那你、你摸吧。”
　　邵凡安没言语，默默瞅着他，他吭吭唧唧了片刻，忍不住轻声道：“……我难受。”
　　那底下杵着根棍子能不难受嘛，邵凡安没辙了，只能上手给他摸了摸。
　　摸着摸着，俩人就对坐着抱一块儿去了，段忌尘两手搂着邵凡安的腰，搂得死紧。邵凡安一手给他捋小兄弟，另一只带伤的手没处放，只能半抬着。段忌尘把他悬着的那只手搁在自己后肩上了，他顺势抱住段忌尘肩膀，俩人的上半身就贴得特别近，脸对着脸。
　　段忌尘看着他出了会儿神，然后凑过来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嘴唇。
　　他心脏停了半拍，接着又狂跳起来。
　　再然后他身下的火儿也给拱起来了，也分不清是不是蛊毒发作了，段忌尘脸埋在他肩窝上咬了他好几口，他疼得皱眉，还被狼影拿鼻尖儿拼命地拱脖子。狼影一直呜呜咽咽的，背着耳尖儿也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蹭。他偏头躲了躲，又被段忌尘从另一侧追过来亲，最后被按在狼影后背上结结实实的干了一场。
　　第二天天亮，两人相继醒过来，身上都是一团糟的，只好去溪边梳洗一番。
　　邵凡安受伤的手不好碰水，单手又不方便，段忌尘往他身上看了两眼，挪开视线，又看回去，清了清嗓子，扭捏地道：“我……帮你洗一下吧。”
　　邵凡安光着膀子呢，胸口颈侧尽是些暧昧的红印儿，他心思没在段忌尘身上，撩水抹了把脸，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时候时辰还早，林子里有些晨雾，远处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山影。
　　邵凡安盯着远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认得这里。”他抹掉下巴上的水珠，露出惊喜的神色来，“我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远处是青霄山。
　　这里离他的门派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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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哥要回家啦！！
　　段小狗，要记住路，这是为了让你追妻时知道往哪儿走TVT
　　我真是用心良苦TVT


第五十八章 
　　穿过溪流，一路奔着西南方向走，再翻过一座无名的小野山，就到了青霄山脚下。
　　青霄山谈不上多巍峨，就是座郁郁葱葱的青山，上山的道儿是条踩出来的小土路，还算好走，以邵凡安和段忌尘的步速，一个多时辰就能攀到山顶。
　　这条路邵凡安简直是闭着眼睛都会走，路上哪里有坑哪里有绊儿，他都提前给段忌尘指出来：“这块石头活的，别踩。”
　　小路细窄，并肩走不了两个人，段忌尘就跟在他身后，踩他走过的路，边走边抬头四处打量。这山路坑坑洼洼的，周围绿意挺浓，就是横一树杈儿，竖一花枝儿的，看着有些荒，一看就没人细致打理过。
　　段忌尘皱起眉：“这是什么地方？”
　　邵凡安正急着回家呢，哪儿有心思回他话啊，就闷头赶路。
　　两人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山门。
　　说是山门，实际上就是用石头垒得一道拱门，还堆得歪歪扭扭的，上面悬着块木头板儿，上书两个大字——无忧。
　　字迹龙飞凤舞的，写得说不上多漂亮，倒也算遒劲洒脱。
　　就是拿石墩子加破木板当门脸儿，确实是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段忌尘反应过来，看了邵凡安一眼：“你带我来你门派？”他又往木板上扫了一眼，辨认道，“无忧派？”
　　“嘿，不是。”邵凡安张罗着段忌尘往里头走，“背后还有字儿呢，算是师训吧。”
　　段忌尘跟着走进石门里，回头看了看，石门背面还有个板儿，写着“无欲”。
　　“无欲”这俩字儿还是邵凡安刚跟着他师父到青霄山上时，他师父撅屁股蹲地上大笔一挥写的。那会儿他俩三天两头的挨饿，饿极了就去后山薅菜叶子煮着吃。可光吃叶子也不顶饱啊，该饿还得饿。师父后来拉着邵凡安过来，非得给他写师训，就写的“无欲”，写完还让他挂石门上。邵凡安在那儿攀上爬下的挂板子，师父就坐旁边石墩儿上，抓着下巴跟他说：“别总想肉，就没那么饿了。”
　　邵凡安现在想起这段苦日子，居然还能笑出来。他边笑边回头，往脚下一指：“青霄山。”手指一翻，再往上一指，“青霄派。”
　　派名他师父随口起的，根本懒得琢磨名字，住哪座山，就叫什么名儿，倒是好记。
　　段忌尘还思索了片刻，才道：“小门小派，没听说过。”
　　邵凡安抬了抬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一条黄色的小影子刷一下从路旁草丛里窜出来，玩了命的往他腿上扑。
　　段忌尘神色一凛，定睛去看，那就是条黄毛的小土狗，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邵凡安看见它，顿时乐了，蹲下去在它毛茸茸的脑瓜顶上一顿乱揉。
　　小土狗兴奋得要命，小爪子往邵凡安膝盖上一搭，吭哧吭哧就去舔他下巴。邵凡安搓了搓它脖子上的毛，它掉了个头，又狂甩着尾巴要过来闻段忌尘。
　　段忌尘立刻一脸嫌弃地退后半步：“脏死了。”
　　邵凡安在小土狗屁股上拍了拍，说：“它很干净的，也有名字，叫大王，你——”
　　话没说完呢，山路上又唰唰冲出来两道影儿。其中一个直接就撞邵凡安怀里去了，头一扬，露起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儿：“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小肉脸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穿着身短衫，个头不高，两手抱在邵凡安腰上不放，仰着脸，下巴还垫在邵凡安胸口了：“你这次怎么出门这么久啊……”
　　段忌尘站在一旁，眉头顿时一皱。
　　邵凡安笑得眼睛都弯了，呼噜呼噜小肉脸后脑勺：“想大师兄没有？”
　　小肉脸还没来得及答话，另一道穿着鹅黄长裙的身影挤了过来，嘴上喊了声大师兄，也要往邵凡安身上扑。
　　邵凡安怀里挂着一个呢，赶紧一抬手，往鹅黄裙的脑瓜上按了一把：“欸！说你多少次了，大姑娘了，能不能有点儿姑娘家家的样子。”
　　那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女，看着跟小肉脸差不多同一个岁数，模样看着十分水灵俏皮。少女撇着嘴晃了晃头：“哎呀你别动我头发！都乱了！”
　　邵凡安撒开手，她立刻挽住他左胳膊，往他身前凑：“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邵凡安那条胳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他下意识往上抬了抬。这时一直在一边板着脸没说话的段忌尘忽然上前一步，拽着他衣领将他一把拽自己身边来，还低沉着声音道：“你胳膊不要了？”
　　少女扭脸注意到段忌尘，眼里立马一亮：“你是谁呀？”她转过头过来伸手来牵邵凡安的袖子，“大师兄，你带朋友回来吗？你第一次带人回山上啊。”
　　段忌尘抬眼皮看过来，邵凡安赶紧两头介绍道：“唔，这位是重华派的段忌尘，你俩叫段公子。”他招了下手，小肉脸和少女都围了过来，“这是我三师弟祝明辰，这是我小师妹祝明珠，他们两个是龙凤胎。”
　　祝明辰和祝明珠齐齐转过脸来，两人的面相有六七成相似，都是肉肉的娃娃脸，眼睛也是又大又圆。
　　祝明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盯着段忌尘的脸猛看了两眼，脱口道：“你长得好好看啊。”
　　祝明辰也一脸好奇地看向段忌尘：“你是重华派的弟子？就是、就是天下第一大门派的那个重华派吗？你们门派是不是好厉害的？弟子都像你这般吗？”
　　段忌尘迅速扫了邵凡安一眼，点了下下巴，应道：“那是自然。”
　　邵凡安完全没看到这一眼，他正抻着脖子往屋里看呢：“老二呢？”
　　“他去后山修行啦，还没回来。”祝明珠嘟嘟嘴，趁机告状，“大师兄你不知道，你这好几个月都不回来，他天天的可凶啦！”
　　“哦——”邵凡安听着就觉得好笑，“他为什么凶你啊，你是不是又不好好修行了？”
　　几个人边说笑，边往房里走。
　　那房舍里摆设也简陋的，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就摆了一张空桌，那师兄妹三个人动作自然的从一旁拖了板凳过来坐。邵凡安一坐下，那两个小的立刻一左一右地凑上来，大王在他们周围转了两圈儿，还一个劲儿的往他膝盖上扑。三个人一只狗围在桌旁，挤一块儿说着话，气氛甚是其乐融融。
　　邵凡安跟师弟师妹聊了好一会儿了，这才想起似乎少了个人。他抬头一看，段忌尘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瞅着他呢，那小脸儿沉的，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邵凡安一拍脑门，反应过来段忌尘有少爷做派了，赶紧起身给段少爷搬了椅子，又让祝明辰去倒杯茶。祝明珠蹦蹦哒哒地也起了身，说要去叫二师兄，便也离开了。
　　桌上顿时只剩下邵凡安和段忌尘，段忌尘一撩衣摆，直挺挺地落了座。坐下看看邵凡安，神色明显不悦，但没说话，只转着视线打量四周。
　　青霄派的房舍是肉眼可见的陈旧，桌椅板凳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木头做的，也没什么摆件儿，房顶破破败败的，有些地方的墙皮还是脱落的。
　　段忌尘的视线扫了一圈，又落回邵凡安脸上：“你门派里，就这几个人？”
　　“那肯定是跟重华没得比。”邵凡安大大咧咧一咧嘴，给他挨个数人，“还有个天天不着家的师父，和我二师弟，唔，我跟你提起过吗？我二师弟和你差不多大，叫宋继——”
　　正说话间，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声响，下一瞬，一个瘦高的身影猛一下冲了进来。
　　“继言。”邵凡安站起身来，笑着喊他，“明珠去找你了，怎么就只有你回来了？”
　　二师弟宋继言几步跨了过来，眼睛上上下下把邵凡安看了个遍，目光最后落在他左手腕上。
　　邵凡安小臂绑了绷带，袖子遮不住，在袖口那儿露出道白边儿来。
　　宋继言伸手握住邵凡安左手，把他袖子掀起来看了看，眉头轻轻一皱，抬眼看他：“这就是你说的‘甚好勿念’？”
　　段忌尘眉头也皱起来，眼睛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嘿，小伤罢了，都快好了。”邵凡安干巴巴地笑了两嗓子，这时祝明辰恰好端着茶盘送茶来了，他把袖子又盖回去，抽了抽手，道：“先让我喝口茶，好不好？”
　　但手没抽回去，宋继言抓着没肯松：“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打水洗一下，你让我看一看。”
　　“好呀，大师兄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祝明辰听见后半句，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同时把茶盘放下来，端茶上桌，“段公子，你喝茶。”
　　宋继言那副神色，一看就是要犯轴了。邵凡安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个二师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了些。他想着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上个药，倒也没什么不好，便勾手指松了下领口。本来他想着，当着自家师弟的面儿脱个衣服是挺正常的事儿，结果他领口都扯松了，才慢半拍想起来他身上还有好些见不得人的红印儿呢！
　　邵凡安激灵一下，赶紧又把衣领捂回去了。
　　可无奈宋继言眼睛尖，还要上手拽他衣领：“你脖子上怎么红了？”
　　邵凡安一脸尴尬：“呃，没怎么，你把药拿来，我自己上就行。”
　　宋继言担心道：“你总走山路，山林间多毒虫，你脱了让我瞧一瞧，怕是被什么脏东西咬了。”
　　啪嗒！
　　一声脆响。
　　邵凡安顿时望向声音的来源——段忌尘刚刚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一张俊脸黑得不行，神色难看到了极致。
　　宋继言侧了侧眼，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斜睨过去。
　　段忌尘站起身来，阴气沉沉地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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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兄控狂魔登场
　　顺便一提，大王就是当年讨好邵哥的那只小土狗嘿嘿，邵哥带它回家啦


第五十九章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住。
　　段忌尘那一张脸，五官生得深邃，好看是好看，可一挂脸就特显眼，嘴巴一抿，眉眼压得低低的，看着就显得又冷又凶。
　　邵凡安一眼就瞧出段少爷这是闹上脾气了，但又不知这平白无故的闹得是哪门子脾气。他二师弟的手还握在他腕子上呢，他拍了拍对方手背。宋继言看了他一眼，眼帘垂下去，手指便也松开了。他朝向段忌尘，刚要说话：“你这是——”
　　宋继言跟着一起望过去，像是刚看到有段忌尘这么个人似的，轻声问道：“这位公子是？”
　　“哦，刚刚你没在，还没给你介绍。”邵凡安正愁不知道说啥好呢，赶紧接了话茬儿，“这是重华派的小公子，段忌尘。我下山这几个月，便是随着段小公子一起，唔……暂住在重华派里。”
　　话里一提重华，旁边的祝明辰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哇，大师兄，你进重华了？那地方大不大？你都在里面做什么呀？有没有结识到什么大侠？你见过玄清真人了吗？他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祝明辰一下子兴奋起来，话多得不行。邵凡安在他脑瓜上按了一把才止住他的话头。
　　“地方很大，大家都很厉害。”邵凡安扫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也正瞅着他。他支吾了下，含含糊糊地道，“我在重华……嗯，在跟着段公子做事，算是……门客吧。”
　　祝明辰好奇道：“什么是门客？”
　　“门客啊，就是领钱帮人做事情。”宋继言微微一笑，帮忙解释道，“大师兄之前做过一次镖师，替雇主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护送到另一个地方，事成之后就会有赏钱领，还记得吗？门客和镖师做的事情不同，但大体意思差不多。”
　　“记得！”祝明辰用力点头，又看向段忌尘，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是大师兄的朋友啊，是雇主。”
　　段忌尘狠狠皱起眉，脸上冷冰冰的，冷得都快能掉冰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又什么都说不出。邵凡安跟他是什么关系呢，他俩之间该做不该做的早就全都做过了，邵凡安有什么样子是他没见过？！但这些他统统都不能说，他咬住牙，转头怒气腾腾地瞪向邵凡安。
　　邵凡安冷不丁挨了瞪，稍稍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继言忽然朝祝明辰招了招手。祝明辰乖乖走过来，他抬手揽住小师弟肩头，然后两人并肩站在邵凡安身边。
　　宋继言抬眼看向段忌尘，语气间很是礼貌地道：“段公子，我大师兄出门在外，承蒙你照顾了。”他浅浅一笑，“我替师兄谢过段公子。”
　　一听这句，邵凡安顿时咧嘴就乐了，心说可别逗了，这一路上都谁照顾谁啊，结果笑着抬头一看，段忌尘那张脸算是彻底黑透了，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脸色难看得要死，显然是真气大发了。
　　邵凡安在这儿笑了半茬儿的，懵了一下，剩下的笑意就硬给憋回去了。
　　宋继言的客套话甩出来了，段忌尘沉着张脸却不接话。
　　一时之间，气氛正有些犯冷。恰好此时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下一刻，祝明珠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扯了嗓子嚷嚷：“二师兄，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让你、呼——让你慢点你也不知道等等我。”她咋咋呼呼的冲回来，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呀？”她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然后颠颠儿跑到邵凡安身边，在他身上扒拉扒拉：“大师兄，我礼物呢，你这次回来怎么空着手？你箱笼呢？”
　　邵凡安每次归山都会给师弟师妹们带小玩意儿，这一趟本来是给二师弟买了梨花酿，给三师弟买了木腰牌，给小师妹买了木簪花，结果没一样能带回来。他默默看了眼段忌尘，转移了话题：“大师兄下次补给你好不好？先让师兄和段公子回屋休息一下，你看看我这一身乌七八糟的，衣服都是脏的。”
　　青霄派弟子住的房间就在正堂的后面，彼此间离得不远，中间连着个矮篱笆围起来的小庭院。
　　师弟妹们热热闹闹的把邵凡安送回屋，邵凡安推开自己屋门，那屋里整整齐齐的，一尘不染，被子床褥都干净得很，一点儿都不像主人好几个月没回来的样子。
　　“二师兄天天都过来打扫呢。”祝明珠晃晃脑袋撇撇嘴，“他自己那屋都没扫得这么勤快。”
　　邵凡安便笑着夸了一句：“继言心思一直很细。”夸完他前脚进了屋，跟在他身后的段忌尘下意识也跟要抬脚跟进来。
　　“段公子。”宋继言突然往门前迈了一步，“你的房间是这一间，刚刚已经让明辰收拾过了，被褥都是新洗过的。”
　　段忌尘本来就垮着脸，这下明显更不痛快了，目光冰冷地看向宋继言。
　　“等等，来我屋里吧。”邵凡安接了话，段忌尘眼睛立刻转了过来，他继续道，“我给你拿一身换洗衣服你带回屋，沐浴完好有得换——”
　　邵凡安话没说完呢，段忌尘臭着脸直接摔门进了隔壁屋。
　　两间房都烧了热水，两人各自在屋里梳洗，邵凡安知道段忌尘事情多一些，还特意嘱咐师弟多给他送了几桶水。
　　半个时辰后，邵凡安神清气爽的换好衣服，掐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衣裳给段忌尘送过去。
　　段忌尘的房间就在他左手边儿。他拐过去敲了几下门，门没开。他歪在门口又敲了两下，喊：“段少爷。”
　　门还是不开，他顿了顿，又喊：“段忌尘。”
　　门里没动静，他跟外头站了会儿，估摸着段忌尘正生闷气呢，便又往门口靠了靠，小声喊：“段小狗。”
　　没数过三个数，门一下从里面打开了，段忌尘穿着里衣，刚沐浴过的长发潮乎乎的披散着，脸上十分恼火的样子：“你有没有个正经！”
　　“嘿，我好好叫你你不理我啊。”邵凡安抱着衣服挤进门，“你把脏衣服脱下来，我一会儿拿去洗了，你换上这个。”
　　段忌尘明显气劲儿没过呢，说话都带刺儿：“谁要穿你的破衣服。”
　　“你想挑三拣四，也得有得挑啊大少爷。风餐露宿好几天，你那里衣再穿就臭了，你不最爱干净了吗？”邵凡安把衣服扔给他，“你不穿我的也行，你身形跟继言也差不太多，要不你穿他的？”
　　段忌尘咬了咬牙，接过衣服抖落开，脸色立刻一变。
　　邵凡安坐在桌子旁，一看他那小样儿就知道他要说啥：“嫌难看啊？再嫌这嫌那的不然你光屁股吧。”他拄着下巴往桌上一靠，又有点儿吊儿郎当地想，唔，光着倒也挺好看。
　　“住口。”段忌尘呵斥了一句，自己较了会儿劲儿，咬住下唇，道：“你转过去。”
　　“干什么？”邵凡安挑了挑眉，“你害羞啊？”
　　段忌尘气到脸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想看我换衣服不成！”他顿了一顿，恨恨地道，“雇主和门客罢了。”
　　邵凡安其实听出来一点这话里的别扭劲儿了，但段忌尘每天十二个时辰能有八个时辰在闹别扭，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只是反坐在椅子上，把脑袋转到一边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邵凡安抱在椅背上，道：“正好，趁着这会儿说说正事，想想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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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没写到想写的，一章拆成两章，下章继续气小狗儿！


第六十章 
　　“你我那天突然遇到鸟面人的偷袭，中了法阵以后掉到了这附近。”邵凡安抓了抓下巴，把当下的情况捋了一通，“也不知道其他的人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袭了。”他想了一想，推测道，“我觉得全队人遇袭的可能性不太大，从鸟面人当时的举动来看，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灭口，杀人用不着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来，倒更像是想抓人。”
　　邵凡安其实想说的是——更像是想活捉段忌尘，但这句话猜测的成分大了一些，鸟面人是不是盯准了段忌尘，他也不肯定。他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这整件事情细想下来，处处透着奇怪，鸟面人的行动令人捉摸不透，他们抓人到底什么目的？能传送活人的法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这么复杂的阵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当时他们全队人都在村子里，为什么没有人察觉到异常之处？还有，之前那个疑似镇魂符的符咒又是做什么的？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邵凡安简直想得脑壳疼。而且关于符咒，他还总有个怪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遗漏了某处非常细节的地方，却又怎么都想不出来。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和其他人通上消息。”邵凡安敲了敲椅背，“他们如果没遇袭，那最迟会在第二天天明发现你我失踪了，现场有打斗痕迹，你给我的腰牌应该也掉在那里，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动作。”
　　队伍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南行，去找段忌尘的师父。可如今他们两个突然失联，邵凡安不确定沈青阳会带队继续南行，还是想法子联系重华的人。毕竟段忌尘贵为重华派掌门的小公子，闹起失踪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邵凡安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段忌尘一直没吭声，他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
　　段忌尘一件衣服穿了半天，邵凡安忍不住回头瞅了他一眼，结果看到他衣裳裤子都换好了，正在那儿蹙着眉系腰带。
　　段忌尘自己的衣服用料裁剪都特讲究，束腰的带子一般都是暗扣的，他这会儿把邵凡安的短衫套上了，手指在腰间摸来摸去的，估计正找暗扣呢。邵凡安扭头看了看他，直接起身凑过去，上手把他腰带一系：“这就直接打个结就行。”
　　段忌尘神色倒也自然，两手微微还往两侧一抬，这是擎等着伺候呢。
　　邵凡安一瞧他这小模样，系完腰带，只好顺手又给他理了理衣领，还稍稍弯腰给扥了扥衣服下摆。
　　理完一抬头，段忌尘正低头瞅着他，鬓角的头发滑下来，有点儿挡着脸了。他也没过脑子，抬手就把人家头发给别耳朵后头去了。
　　段忌尘明显呆了一下，然后抿着唇别开脸，说话还打了个磕巴：“我、我知道了，我可以用传音术联络上师父，你给我取几张空着的符纸来。”
　　段忌尘这一别脸，邵凡安方才觉出不好意思来，这动作的确是有点儿亲密过头了，他赶紧把手放下来，起身道：“我去拿。”
　　他赶紧回自己屋拿了几张空白符纸过来，回来时段忌尘已经把头发在脑后高高扎了起来，他进了屋，刚回手带上门，门外又响起敲门声，随后宋继言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段公子，打扰了，大师兄是不是在你这里？”
　　一听这声儿，段忌尘那脸色肉眼可见的耷了下来，邵凡安直接开了门：“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继言手里端着小托盘站在门口，抬眼看过来：“我敲了你那屋，你没在，我就猜你会不会在这里。”
　　邵凡安一听就笑了：“你倒是机灵，怎么了？”
　　宋继言晃了晃托盘上的小药瓶：“我来给你上药。”
　　“好，那我们回屋——”邵凡安刚应了声，段忌尘立刻冷冷地接口道：“你我的事情还没说完，你又要去哪里。”
　　于是，片刻后，一张桌子旁围坐了三个人，宋继言拿了药给邵凡安清理伤口，段忌尘和他继续说正事。
　　段忌尘将空白的符纸做成传音符，给他师父传了信儿过去，但是等回信还需要一些时间。
　　邵凡安道：“不知道其他人目前什么情况，如果还是按着原计划行事，往南走去找你师父汇合的话，这里其实离得也不算太远。”他拿右手食指在桌子上比划出一条路线来，“可以按着这条路走，山下的镇子上有驿站，能租到马匹赶路，嘶——”
　　宋继言上药的手一顿，抬眼道：“疼了？我手重了？”
　　邵凡安其实挺疼的，但他当人大师兄的，在师弟面前逞强逞习惯了，便脱口而出道，“还好，不怎么疼。”
　　段忌尘看了眼邵凡安，立刻拆台道：“是谁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的。”
　　当面让人点破，邵凡安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现在这伤都养了好几天了。”
　　宋继言没说话，薄薄的眼皮落下去，在邵凡安带伤那只手的手心上轻轻捏了捏。
　　段忌尘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邵凡安。
　　邵凡安正偏头看着自己二师弟呢，温声道：“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真的不疼。”他抬手在宋继言的脑袋上按了一把，笑着道，“不要担心，你大师兄厉害着呢。”
　　很突然的，段忌尘面无表情的唰地一下站起身来，椅子腿儿擦在地上，滑出刺啦一声。
　　师兄弟两人同时看向他，他扭脸就出了门。
　　门外就是篱笆小院。
　　段忌尘也不认路，闷着头往外走了几步，身后邵凡安立刻追了出来：“段忌尘！”
　　段忌尘看他一眼，调了个方向又走。邵凡安绕到他身前来，倒退着跟他一起走，还探着身子从下头歪头瞅他，还笑：“小少爷，这是生气啦？”
　　段忌尘转头又要走。
　　邵凡安再凑过来，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别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段忌尘一下子站定了，神情气恼地看看他，硬着声音道：“别靠我这么近，你追过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邵凡安离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儿都快蹭上了，“谁都比不上你，你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段忌尘愣了一愣，没言语，脸颊慢慢泛起红来。
　　“段忌尘。”邵凡安凑近了一些，笑着喊了他一声段小狗，又道：“我要亲你了。”
　　段忌尘后背一下子挺直了，邵凡安垂眼看了看他嘴唇，侧脸贴了上来。
　　段忌尘心脏狂跳，呼吸也乱了一拍，他眨了下眼，看着邵凡安越离越近的脸，下意识把眼睛闭了起来。
　　闭上眼，眼前就一片漆黑了，耳边也清净。他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嘴上也没有等来那个温温软软的触感。
　　突然，他听见一道特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段忌尘，你自己杵在那儿干嘛呢？”
　　段忌尘猛一下睁开眼，他眼前谁也没有。
　　隔着半个院子，邵凡安和宋继言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宋继言回身正在关门，邵凡安往他的方向张望着，神情有些莫名。
　　段忌尘脸上泛起那点儿红，一瞬之间褪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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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国际小狗日，今天更新算是段小狗过节了
　　ps.捉虫！谢谢姑娘们！


第六十一章 
　　段忌尘刚出屋那会儿，邵凡安本来是想追出去看一眼的。他刚一起身，手臂立马被宋继言抓住了。
　　“先别动。”宋继言给他胳膊上完药了，又拿出纱布来，要重新包扎伤口。
　　邵凡安瞥了眼门口，只好拽过凳子再坐了回来。
　　“你这次回来，很快又要走吗？”宋继言垂着一双丹凤眼，仔细地裹着纱布，动作很轻，说话声音也轻，“你带我一起下山吧，我能帮上忙。”
　　“事情还没办完，应该住不了几日就会离开。”邵凡安看着宋继言，咧嘴乐了乐，“说什么胡话，师父不在我不在，你再下了山，那俩小的怎么办。”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瞎操心，你大师兄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吗，这点儿小伤，睡两觉一准儿就好利索了。”
　　宋继言落着眼帘没再言语，低着头在纱布上系了个结：“好了。”
　　邵凡安晃了晃胳膊，还拿左手在宋继言脑袋上按了一把，瞎吹道：“欸，没事别自己乱琢磨，有那心思好好修行，就你大师兄这身本事，放眼江湖没几个能难为住我的——”
　　他这个师弟，什么都好，打小儿就听话，心思细悟性高，是他整个师门里最让他省心的了，可唯独就有一点，心事重一些。他这次好久没归山，一回来就带了伤，身边还跟着个小炮仗。他怕师弟担心自己，只能胡乱吹扯几句，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啥谱。
　　鸟面人的事情暂且还能放在一边，可他身上还中着蛊毒，这蛊虫一日不除，他就一日离不开段忌尘。以长久来看，段忌尘又不可能一直和他住在青霄山上，他就只能随着人家待在重华。待个几日几月尚且能忍，可他总不能待上一辈子啊。
　　这烂糟糟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邵凡安也愁得慌，但他再愁也不能让师弟替自己担心，他做人大师兄的，天塌了他都不能塌。
　　“我一个腰牌飞过去，那阵法立刻破了一半，我和段忌、段公子，就被传到东边的那个小林子里了，嘿，你大师兄是谁啊，那荒郊野外的算事儿吗？我这不立马就找着回山的路了——”他侃侃而谈的，侃着侃着还伸手往宋继言肩上搂了一把，大半个身子压了过去。宋继言手上端着药瓶呢，让他给撞得晃了一下，忍不住勾了下嘴角。他赶紧又在师弟脑瓜后面揉了一下，笑着说：“所以说，没事别瞎琢磨，在山上好好带着明辰明珠修行，其他事情都有你大师兄顶着呢。”
　　师兄弟俩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出了屋。宋继言回身关上门，邵凡安朝小院儿里一抬眼，恰好看到段忌尘正直愣愣的站在对面，似乎还闭着眼。他有些奇怪，便扬起嗓子喊了一声：“段忌尘，你自己杵在那儿干嘛呢？”
　　段忌尘一下睁开眼，转过脸来，有些愣愣地和邵凡安对视了一眼，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
　　邵凡安也跟着怔了一下，段忌尘平时脸色难看多半是闹脾气气出来的，可这次不太一样，这次小脸儿眼瞅着都白了。邵凡安赶快跑了过去，往段忌尘脸上一细看，再一过脑子，恍然悟道：“你是不是又看到幻觉了？”
　　段忌尘拧过脸去不肯说话，胸口大起大伏的，看着情绪像是有些不稳。
　　上山这一路，段忌尘一直表现得挺正常的，邵凡安都快把他误食毒蘑菇的事儿给忘了，这时才慢了半拍想起来，也有点儿着急，连忙把宋继言叫了过来：“继言，他在路上吃了一颗喜儿菇，你帮他调理——”
　　段忌尘脸色苍白，一字一顿地道：“不、用、你、管。”
　　邵凡安皱了皱眉。
　　“大师兄。”宋继言从他身后走过来，语气很淡地道，“我只会些乡野田间的土法子，段公子千金之躯，恐有不妥。”
　　所谓的土法子其实就是调一副通肠胃的汤药，喝了多跑两趟茅厕，喜儿菇的那点儿毒素自然而然就排出去了。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方子，但是管用，跑跑茅厕总比时不时的看见幻觉强吧，邵凡安就想不明白了，这段忌尘怎地就如此抵触。
　　“不是，你耍小少爷脾气总得看看场合吧，现在不治，难不成你还要带着幻觉下山赶路？”邵凡安心里起急，口气就有点儿冲，“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这一路上都扭扭捏捏的，这毒你是舍不得清了还是怎么的？”
　　就这一句，简直是踩着段忌尘痛脚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憋得都泛青了，最后咬牙切齿地磨出一句：“你管我看到什么，总归不会是看到你这个讨厌鬼。”
　　宋继言冷了脸，往前跨了一步，“段忌尘，你——”
　　“欸。”邵凡安抓过师弟胳膊，往后拉了一把。
　　本来刚刚他皱眉那会儿，心里就隐约不太舒服了，这回更是被狠狠捅咕了一把。他也是多余来回来去的问这么多次，段忌尘起了幻觉能看见谁呢，小王八蛋心里有惦记的人，看那样儿估摸打小就惦记上了，惦记挺多年了。
　　怪不得死活不肯治呢，段忌尘这一路上巴不得能多看见几眼贺白珏。
　　邵凡安原来跟段忌尘吵嘴就没输过，这回却是话都懒得回了，当着自家师弟的面儿他也不愿意跟个小孩儿扯巴嘴皮子，挺没意思的。他看了段忌尘一眼，撂下一句：“随你吧。”然后在宋继言后背上拍了一把，转身就走人了。
　　两人这次不欢而散，之后连着两天都没说上一句话。
　　邵凡安这两日一直都在陪师弟师妹，段忌尘则是闷在房里，几乎不出门。
　　他那身衣服洗完晾干了，是祝明辰给送过去的，一日三餐也是小师弟负责送。不过送过去也几乎不怎么吃。
　　“大师兄，段公子怎么吃这么少啊，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啊？”祝明辰端着饭碗走过来，嘟着嘴仰脸问邵凡安。
　　粗茶淡饭的段忌尘肯定吃不惯，邵凡安心说没事，饿不死，狗崽子这么能生气，气都能气饱了，但嘴上还是把当初编出来哄小柳的那一套拿出来说了：“段公子会辟谷之术，吃得很少，不必挂心。”
　　“哇，辟谷术！那是不是就像仙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祝明辰眼睛一亮。
　　“真的吗？”祝明珠一听也晃着脑袋往这儿凑，“不吃饭也饿不死？那岂不是不会长胖！”
　　宋继言放下筷子，抬眼在师弟师妹脸上扫了一圈：“食不言，都有点儿规矩，坐下好好吃饭。”
　　师门四人聚在大堂吃午饭，段忌尘剩的那么多饭不能浪费，邵凡安把菜端过来打扫着吃了，又把没动几口的白馒头拿出去给大王当了加餐。
　　在青霄派住的第三天，段忌尘总算出屋了，也不知道是吃不饱给饿的，还是气不过憋屈的，总之是看着不太精神的样子，怏怏的，小下巴都显得尖了不少。
　　那时正是一大清早，邵凡安晨练完又带着大王巡了遍山，刚回来，一进大门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段忌尘。
　　段忌尘二话不说，一抬袖，甩过来一团符纸。邵凡安抬手接下，展开一看，符上上书四个大字——速来南疆。
　　“师父回信了。”段忌尘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冰冰的，“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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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部分不太好写，让我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双手抱头


第六十二章 
　　当天下午，邵凡安别过师门，随段忌尘再度踏上了路途。
　　两人离开青霄山，先去山脚下的福云镇上转了一圈。段忌尘在钱庄里取了些银两做盘缠，又在镇口的驿站里找了两匹马，和邵凡安一人一匹，快马加鞭赶往南疆。
　　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邵凡安话少是因为心事重。这一趟赶往南疆，除了要去见段忌尘的师父，他还打算找机会查一查情蛊的破解之法，毕竟那里可是蛊虫之术的起源地，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不过说到底，这蛊毒究竟能不能解，又如何解，对他而言都是个未知数。他心中思虑甚多，心情难免有些忐忑。
　　除此之外，这一路上他兴致也的确不高，心尖儿上就跟生了根小刺儿似的，时不时的就要扎上一下，疼倒不算多疼，就是酸不溜丢的。他也告诫过自己别净想些有的没的，可只要段忌尘朝某个方向多看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去想对方是不是又在幻象里见到玉公子了。
　　这一来二去的，邵凡安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矫情，但感情这回事，哪儿是不让想就能立马不去想的，反而越较劲越在意。
　　邵凡安活了二十三年，小时候经历的多了些，懂事懂得早，岁数没多大的时候就得拉扯师弟师妹了。他不是没碰见过难熬的坎儿，可他性情爽朗洒脱，自在逍遥的，就没跟自己过不去过。没成想第一次心里结了疙瘩，就是因为动情，还就一头栽在一个小屁孩儿身上了。
　　小屁孩儿心高气傲，脾气又臭又硬，心里还有心上人。邵凡安心中一阵暗叹，心说自己怎么就相中这么个小狗崽子了，他胸中又酸涩又无奈的，还有点儿气恼自己的不争气，一时之间简直是五味杂陈。
　　想不通便不想了，后来邵凡安索性闷头赶路，不往段忌尘那边多看一眼，省得自己在这儿瞎琢磨。
　　两个人白日骑马赶路，晚上就去临近的镇子里找客栈落脚，一人一间，各住各的。
　　到第四天夜里，邵凡安身上蛊毒发作了，去隔壁房间敲段忌尘的门，敲半天也敲不开。他没招儿了，只能回房从两人相邻的窗台上翻过去。好在窗是开着的，他前脚落了地，抬头一看，就看到段忌尘在床上正襟危坐地瞅着他，眼神冷飕飕的。
　　邵凡安这几天心里本就不痛快，这从窗户钻来钻去的走了一遭，气儿就更不顺了。
　　他最近就没怎么跟段忌尘正经说过几句话，这会儿一开口，也没啥好语气：“解蛊。”
　　段忌尘抱着胳膊并不应声，面无表情地瞧着他，长长的黑发都披在背后，还有些潮乎气儿，看着像是刚刚沐浴过。
　　段忌尘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熏香熏大的，每回一沾水身上就香乎乎的，邵凡安站在床边就能闻见那股令人熟悉的香味儿，不浓，但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他蹭了蹭鼻尖儿，身上的蛊虫立刻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段忌尘在那儿不动如山的，还是那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却是等不住了，体内的情欲渐升，他只能硬着头皮上赶着往人身前凑。
　　他慢慢凑过去，本来下意识是想过去亲一下嘴的，可段忌尘嘴角绷得死紧，脸上那个冷淡劲儿都能冻死人，邵凡安实在是下不去嘴。他拧着眉心一琢磨，这下半身的事儿，又不拿嘴鼓捣，亲个屁的嘴，他宁愿抓小鸡儿都不亲嘴。这么一想，他直接把手探下去，往段忌尘小腹下胡乱摸了两把。
　　段忌尘面儿上硬气得很，下头跟着也硬得挺快，没两下就把状态摸出来了。他性器都翘高了，还板着脸不肯多说一句话，邵凡安也闷着声，两人抱着滚到一处，衣服滚没了，身体都连一块儿了，还都各自梗着脖子不言语，彼此间多少都有些较劲儿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邵凡安屁股被撞得直出水，腰又麻又软的，可还是一直拿手臂压着脸，强忍着不出声。他不愿意看段忌尘的脸，蛊虫勾得他浑身燥热，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想往对方身上贴。
　　邵凡安这边心烦意乱的，段忌尘心里也在生闷气。
　　他俩这时都赤条条的抱一起了，邵凡安还挡着眼睛不看自己。这人在山上时就这个德行，嘴里眼里心里全是自己的师弟，天天围着师弟团团转，对一条土狗都比对他好，上了路也是如此，多一眼都不肯看，也不跟他说话。这些天，他在山上没吃好没睡好的，全靠一股子倔劲儿强撑着，最后也没捞着邵凡安嘴里哪怕一句关心的话。现在倒好，倒是知道跑来找他了，可来了也是冲着床笫间的那点事儿。
　　段忌尘越想越恼火，心里的火苗子呼呼直往外窜，都要压不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邵凡安蛊毒发作时离不开自己，可这时候气火烧得他脑子都要乱了，他就觉得邵凡安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儿，只有做这档事时才会跑来来找自己，这都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这整件事情就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急。段忌尘一想起在青霄派时，那个对自己温言软语、满眼笑意的邵凡安是假的，而真的那个根本就没追出来，而是在屋里哄师弟，他就觉得心里跟戳了针毡似的，密密麻麻的疼得厉害。
　　从小到大，段忌尘哪儿受过这种冷遇，遭过这种罪，顿时又恼火又烦躁的，毒也不肯好好去，饭也不肯好好吃，憋在屋里好几天，也没等来一句软乎话。
　　这回他是真的动了气，可偏偏还跟以往那种脾气一上来的急火攻心不一样，这次是小火慢煨，慢慢地煨。往常生气，他发一通脾气差不多就完事儿了，可这次他连话都不愿意跟邵凡安多说，心里也不光是气，还有些异样的情绪。
　　段忌尘出身名门，又贵为掌门之子，一直都是让身边人捧着长大的，压根没受过什么委屈，于是此时便不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觉着委屈了。也有点伤心，可又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伤心。就觉得憋屈，觉得气恼，心里那点儿烧不灭的火苗子都要撩到天灵盖了，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这些天的不痛快都是眼前这人给的。
　　这人躺在他身下，还拿胳膊挡着脸，不看他，也不给他看。
　　段忌尘当下就觉得邵凡安简直讨厌到了极点，心里一阵怒意翻腾的，上手拉开他胳膊，压过去就想咬他嘴。
　　邵凡安被压着干得正浑身火热，额头上都汗涔涔的，冷不丁被扒拉开胳膊，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看到段忌尘的脸凑了过来，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就躲这一下子，段忌尘算是彻底被气疯了，把他下巴掰回来，扑过去就对着下唇咬了口狠的。
　　“啊！”邵凡安疼得都一哆嗦，赶紧拍开他的手，往嘴上一摸，手指头上都见红了。
　　段忌尘那一口给他嘴上咬流血了，他刚才酝酿出来的那点儿杂七杂八的情愫一下就给咬飞了，他火儿立马也起来，顿时骂道：“你什么毛病？！喊你声小狗还真把自己当狗了不成？？”
　　段忌尘脸色瞬间涨红，邵凡安这张嘴讨厌起来真还不如不说话。他气到不知说什么好，眼睛睁大了瞪向邵凡安，掐着对方的腰重重顶了一记，神情恶狠狠的，凶吼道：“住嘴！”
　　这一场床事过去，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邵凡安嘴唇被咬了个口子，胸前颈侧全是牙印儿，段忌尘后背好几道抓痕。
　　俩人上个床跟打架似的，邵凡安胳膊没好利落呢，嘴上还带新伤。不过打这一场架倒把邵凡安心态打顺当了，他之前那点儿心酸全给狗崽子这一口咬没了，他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爱上嘴的狗玩意儿。
　　两人心里都带着气儿，又连着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到了南疆边界处的一处小村寨。
　　段忌尘顺着他师父给的指引，来到小寨子里唯一一处客栈。
　　说是客栈也不太准确，这住所更像是一家专供外来客歇脚的竹舍——南疆的风土人情和北方大不相同，少集镇，多村寨，也不见砖瓦房，尽是竹搭的小楼。
　　竹楼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席竹帘，段忌尘走在前面，掀开竹帘一进门，大堂中央的客桌旁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梳着发髻，面容清朗俊逸，身着道袍，背后背了一柄长剑。另一个人面戴黑纱，头发随意的披在肩后，身形略显纤瘦。
　　段忌尘和那两人对望了一眼，立刻露出笑容，喊道：“师父，小师父。”
　　邵凡安跟在他身后进的门。他屁股没缓过劲儿呢就连着骑了两天的马，本来神态略有些倦怠，此时抬眼往大堂另一处角落扫了一眼，神情一个晃动，立马精神了，颇为意外地道：“……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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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床上打架啦——
　　艾玛师父组终于出现了


第六十三章 
　　邵凡安这声师父一脱口，站在前面的段忌尘反倒先听愣了。他立刻扭头看过去，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无措，顿了一下，才放低了声音道：“谁准你跟着我一起叫师父的，我师父岂是你能随便叫的，你、你好厚的脸皮。”
　　“凡安？”
　　一道醇厚的男声从大堂边角处传来，打断了段忌尘的话。
　　段忌尘又愣一下，循声望过头，正看到东南角的一张客桌上，一个把腿翘在竹凳上、仰面靠着椅背歇息的男人，忽然腾一下坐起身来。
　　那男人脸上原本盖了个斗笠，遮着光在睡觉。这会儿斗笠拿下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一双眼睛紧盯着邵凡安。
　　邵凡安也正看着他，脸上满是诧异，几步走到那人跟前，不可思议地道：“师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眼前的男人正是邵凡安的师父，江五。
　　江五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神情也皱巴。他拧着眉毛看看邵凡安，又看了看门口的段忌尘，再把视线转回来，站起身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邵凡安不好好在自己门派待着，大老远的跑到南疆来，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呢，便下意识扫了眼段忌尘。
　　段忌尘没想到邵凡安刚刚嘴里喊的师父，是人家自个儿的真师父，一时间也呆住了。他师父坐在大堂中央，此时站起身来，朝徒弟招了下手，道：“忌尘，来，见过你江前辈。”
　　此言一出，显而易见，两边的师父竟然还是互相认识的。
　　邵凡安和段忌尘迅速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是一样的一脸茫然。
　　懵归懵，师父的话还是得听，段忌尘蹙着眉暗暗打量了江五一番，上前抱拳行了一礼：“江前辈。”
　　“可别。”江五拿斗笠兜住段忌尘正往下拜的手，“村野莽夫罢了，担不起这一礼。”他把斗笠收回背后，又道，“也担不起这声前辈。”
　　段忌尘被当面撅了这一下，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但碍于师父在场，还是忍住了没发作，只是侧脸狠狠横了邵凡安一眼。
　　邵凡安无辜受了一记横眼，神态倒是自若，也没多说啥，反倒悄摸摸地咧了下嘴。他师父就这个有点儿奇怪的驴脾气，性子上来谁的面儿都不管用，说尥蹶子就尥蹶子。段忌尘吃瘪他还能在旁边捡个乐，甚好。
　　不过江五脾气再怪，按理说也不至于冲着一个刚见面的小辈儿发，邵凡安就在心里猜，他师父这脸子八成还是甩给对方师父看的。他这琢磨完，便抬眼往对面看了一下，结果人家师父也正在看着他。
　　邵凡安赶紧把眼睛落下去，恭恭敬敬地对着人家两位师父各行了一礼：“二位前辈好。”
　　段忌尘那位小师父一直在桌旁坐着，从头到尾就没开过口，此时托着下巴盯着邵凡安看了看，脸上神情被半面的黑纱挡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微微一眯。
　　“嗯。”大师父颔了下首，细细端详着邵凡安，又道，“不错，很稳当。”他停顿片刻，表情变化不大，但声音却变得更温和了一些，“比你师父强。”
　　这话邵凡安可没法接。大师父望着他，也没等他说话，继续道：“你喊我纪伯伯便——”
　　“打住打住。”江五抱着胳膊挺不客气的插话道，“套近乎的话就免了吧，我徒弟跟你很熟？”他在邵凡安肩上拍了一巴掌，介绍道，“这是玄清真人，你常往外跑，这大名总听过吧。”
　　这下邵凡安算是实实在在的又吃了一惊，玄清真人的名号，说声如雷贯耳也不为过，那真是跑过江湖的人就没有没听过的，茶馆里说书人的故事得有一半都在讲这位大前辈的传奇事迹。邵凡安一时惊诧他师父竟然跟玄清真人有些渊源，一时又有些惊诧段忌尘竟然是这一位的单传弟子。怪不得段忌尘回回提起师父都有点儿臭显摆的意思，那确实也是有显摆的本钱。
　　而且吧，可能是玄清真人的名号实在太响亮了，邵凡安以前先入为主，总以为这得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了，结果今天一见到真人，才发现大前辈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丰神俊朗的，估计和他师父算同辈儿。不过修行高深的人，肉身衰老的速度要远慢于普通人，玄清真人真实的年龄可能会比看上去再年长一些。
　　邵凡安还在这儿想七想八的暗自吃惊呢，江五却是没什么耐性了，把竹凳拉开，大咧咧往人家桌旁一坐，张罗道：“我说，就别在这儿客套来客套去的瞎耽误工夫了，既然人都到了，该说的就都拿出来说说吧。”
　　如此这般，三位师父便各把着一边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一张桌子也坐不下五个人，邵凡安和段忌尘两个小辈儿都自觉站在自己师父身后。
　　江五拿脚勾了张凳子过来，头也没回，对自己徒弟道：“坐。”
　　邵凡安哪儿好意思上来就跟大前辈们坐一张桌子，就迟疑了一下，江五不耐道：“让你坐就坐，师父的话不管用是不是。”
　　“……是。”邵凡安有些无奈，只好坐了下来，不过没坐桌边，而是拉过凳子坐在江五背后了。他落座时江五回头看他一眼，突然问：“你嘴怎么回事？”
　　邵凡安瞅了对面站着的段忌尘一眼，坐好，低声回话说：“没什么，天干物燥的，有些上火。”
　　段忌尘抿着嘴别了别脸。
　　江五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没再说啥。
　　整件事情的经过主要都是段忌尘来交代了。他把随队伍出行以后遇到的事件，都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从坐诊时发现了多例失心疯症，到在黎县撞见巡街队伍，到闯入对方教观救人，再到和鸟面人发生正面交锋，还有在那个地下暗室里捡回来的符纸，最后便是两人再次遇袭，被传送阵法丢到了一处山林里。
　　也得亏阵法启动时，邵凡安把阵符给砸歪了，他俩才能意外掉到青霄山的附近，还因祸得福的离南疆更近了一些，反而比沈青阳的队伍到得更早了几日。
　　说完两人的所有经历之后，师父们明显在段忌尘提到“三足金乌”时皆有些动容。邵凡安察觉到了，便问江五：“师父，这‘三足金乌’，可有什么门道儿？”
　　“我半年前在外游历时，也遇到了打着这个金乌图案做神幡的神秘教派，当时也察觉到了事有蹊跷，便一直在追查。”江五犹豫片刻，继续道，“这‘三足金乌’，曾经是一个道派的道徽。那道派的掌门曾算是一带邪主，修炼的功法阴邪无比，能化人功体，断人灵脉，当年有不少人惨遭毒手，后来受正道围剿，最终爆体而亡。按理说这道派早该被彻底消灭了才对，怎么会时隔多年又重出江湖。”
　　“十七年前，我，和你师父——”玄清真人面色凝重，看向邵凡安，“还有一些侠义之士，都参与了围剿，我可以肯定，当年那个邪主确实是死了的。但最近‘三足金乌’突然重见天日，我便开始调查此事。”他转过脸，又看了看段忌尘，“你大哥这些日子四处奔波，也是在着手追踪另一条线索，为师没有想到，现在竟连你都牵扯进来了。”
　　段忌尘抿了抿嘴：“师父，我能帮上忙。”
　　江五蹭了蹭下巴，突然开口道：“欸，段家小子，你刚才提到，说在那个什么暗室里捡到了符纸，你可知道是什么符？”
　　段忌尘道：“和镇魂符很像，但又有细微的不同。”
　　此言一出，桌上几位长辈明显都面色一变。
　　江五愣了一愣，道：“很像镇魂符，你敢肯定？”
　　段忌尘被质疑了还有些不高兴，板了面孔道：“这是自然，我肯定。”
　　邵凡安觉出师父有些不对劲儿来了，便凑过去小声问：“师父，怎么了？”
　　他对镇魂术的了解不深，也就停留在它属于三大禁术之一的操魂术这一层，当年好像是跟这个术法有关的门派被灭了门，可具体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这年代过于久远，好些事情都是道听途说，算不得数的。
　　他不知道自己师父跟这件事情又能有什么关系，正问呢，玄清真人忽然站起身来，看着江五说了一句：“你不必再多说，我意已决，有什么后果我来负责。”
　　邵凡安正听了个云里雾里，玄清真人又看向段忌尘：“你随我来。”说完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一下。坐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一直低着头把玩瓷杯的小师父跟着站起身来。
　　玄清真人带着小师父转身上了竹楼的二层，段忌尘跟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邵凡安。
　　邵凡安很快和他对上视线，正要站起身，江五拍了拍桌子：“你看什么，坐下。”
　　邵凡安只得又一屁股坐了回来。那一头，段忌尘被他小师父揽住肩膀，只能把脸转了回去，和小师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边说边上了楼。
　　人一下全散开了，邵凡安刚才当着人家大前辈的面没好意思问，这会儿才探过身道：“师父，你怎么会认识玄清真人的？从没听你提过啊，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怎么掺乎进来的？”
　　“小嘴叭叭的，先别说我，先说说你。”江五抱着胳膊眯了眯眼，“说吧，你怎么跟重华派的人混在一处了，你跟那个姓段的小子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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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更新爬上来了！
　　嗷——


第六十四章 
　　能什么关系，就是那种每隔七天就得在床上脱光了翻云覆雨的关系。
　　这话里没一个字儿是能说给师父听的，邵凡安支吾片刻，又把给人家当门客的说法搬了出来。
　　江五一听，面皮顿时更耷拉了，当即冷笑一声：“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老二之前说你有四个月没回山上了，青霄派留不住你了是不是？大老远的非得跑去给别人当门客。”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重了，可的确也没有哪个正经门派的人会愿意跑去别家山上做门下客的。做门客的那一般都是没出身没师门的独行客，凭着一技之长进了人家的山门，虽说不是弟子身份，可也是领了人家赏钱的，怎么说都有点依附于人的意思。邵凡安既身为江五徒弟，又是青霄派的大师兄，就这么颠颠儿的跑去给重华做门客，说来也属实有些不应该了。
　　邵凡安一个逍遥自在惯了的，本不愿受这份约束，可他蛊毒在身，也没得选择。中蛊的事情他现在还不敢说出来，一是那个解毒的方法实在说不出口，二是这事儿要让他师父知道了，以他师父的脾气，怕不是能把重华闹个天翻地覆的，然后他怎么中的蛊，怎么解的蛊，估计就得落得个人尽皆知了。
　　他想了一想，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师父，重华银子给的多……”
　　“废话少说，不是银子的事儿。”江五极其坚决，“你少给我跟重华的人搅和到一起去。”
　　一看师父这么个态度，邵凡安立马觉出什么来了：“师父，您跟重华的人，有什么过节啊？那位玄清前辈，您两位年轻时就认识？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没听您提起过。”他勾着竹凳往江五身旁挪了挪，又想起玄清真人那时想让他喊伯伯来着。叫伯伯，这一听就跟他师父交情匪浅。邵凡安心里微微一动，突然反应过来：“欸师父，玄清前辈比您岁数还大一些吗？”
　　玄清真人面容俊朗，一身道袍身负古剑的，颇有几分昭昭仙气。反观江五，身上衣服七皱八褶的，头发潦草，不修边幅，下巴上还胡子拉碴的。
　　邵凡安调侃道：“师父，这要不说，你倒像是辈分最大的。”
　　江五听得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把胡茬儿，脸色一变，呵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眼神往邵凡安手边儿瞥了瞥，又问：“你伞呢？”
　　邵凡安外出随身背着的伞是师父亲自传给他的，一直放在他的竹箱笼里，他和段忌尘遇袭以后，箱笼目前应该在沈青阳的手上。但沈青阳也是重华弟子，一提这个估摸师父还得发飙，他就赶紧在桌上摸了个杯子出来，又往江五背后摸了一把，把挂在后腰的酒壶给翻了出来。杯子里倒上一口酒，他赔出一副笑模样，把杯子往师父面前一举：“师父，伞没丢，您渴不渴，先润润嗓子。”
　　江五眯着眼瞥了他一下，还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口小酒儿下肚，江五明显心情好了一些，邵凡安趁热打铁，赶快凑上去问镇魂符的事儿。
　　方才人都在场时，几位前辈听到这仨字儿，显然都是面色一变，这里头定然藏了什么陈年旧事。
　　江五一开始没说话，而是起身就往楼梯上走，邵凡安跟在他身后。
　　他们落脚的这个小竹楼，上下一共两层，刚才段忌尘随着他两位师父上了东边的楼梯，江五带着邵凡安去了西边的这个。
　　两边楼梯不互通，江五领他进了一间空房，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这间房和玄清真人那边正好住了个对角。
　　邵凡安回头看了看：“离这么远？”
　　江五睨了他一眼：“你总惦记那边做甚？”
　　邵凡安转回脸来，江五把斗笠往门后一挂，叉着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镇魂符，操魂术……三大禁术之一的操魂术，你总有过耳闻吧？”
　　邵凡安点头，江五继续讲道：“总之就是，十七年前那会儿，操魂术还没被列入禁术，而是一个叫南陵的门派的独门秘术。当时的南陵是修道世家，当家的做寿，宴请了四方来客，结果当晚便发生了……灭门的惨案，南陵上下，再加上到场的宾客，除去一个人侥幸逃脱，其余的人无人生还。”江五停顿了好一会儿，似是陷入回忆，半晌后才接着道，“其中细节按下不表，总之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但后来还是被人发现，南岭派丢了一样东西。”他抬起眼，“丢了操魂术的咒术秘籍。”
　　邵凡安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难道，师父就是当年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人？”
　　“……是。”江五眼神暗了暗，“独门秘籍丢失，又只有我一个存活者，再加上当时发生了另外一些事情，我曾经一度遭人怀疑。”
　　“所以，时隔多年之后，操魂术再度出现在江湖上，只要找出幕后主谋，也许就能查到当年的秘籍到底被谁窃走了，还有灭门案的真凶究竟是谁。”邵凡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下给捋明白了，这样才能给他师父洗脱冤屈，他赶忙道，“师父，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你急什么？”江五捧着酒壶对嘴咕咚灌了一口，“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过去了。”
　　邵凡安心说过去个屁，他师父小心眼儿，可记仇了，平日里偷喝师父一口酒都能逮着他骂半天，这蒙冤的大事一准儿好些年忘不掉。
　　他往师父身前凑了凑，打探道：“师父，我看玄清前辈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咱们要跟着做点儿什么准备啊？”
　　江五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我要跟他一起行动了？”
　　邵凡安愣了：“不一起吗？”
　　江五道：“说了不许你跟重华的人掺和到一起，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这一听两边要各查各的，邵凡安着实有些慌神，关键这南疆的地界大之又大，往深处湿林里扎，那真是十天半个月都看不见其他人的。这要分开行动那还得了，他蛊毒犯了不得要命啊？！邵凡安脑门直抽抽，费尽了口舌在这儿劝他师父跟着玄清真人一起走，江五晃着酒壶打量他半天，冷不丁道：“你这是惦记老的，还是惦记那个小的？”
　　邵凡安梗了一下，说：“啊？”
　　江五又抿了口酒，斜眼瞅着他：“装傻充楞是不是，我问你做什么总惦记那个姓段的小子。”
　　邵凡安脑门都快冒汗了，头一回觉着自己说话能这么费劲，他张了张嘴，还没言语，江五又道：“想好了再开口，别让我发现你忽悠我。”
　　蛊虫不能提，他得立马拿出个不能和段忌尘分开的合理的理由。
　　邵凡安让他师父盯得直心虚，抬手蹭了蹭额头。江五一眼瞅见他手腕上露出的纱布了，倏地出手抓了他的手：“你这手怎么——”
　　邵凡安满脑子想辙呢，心思没在这儿，忽然让师父抓住手，生怕他师父顺手给他号个脉，再把中蛊的事儿给号出来。他这时的确慌张了，反手一把握住师父的手，快速地道：“呃，因为我喜欢上段忌尘了。”
　　邵凡安心想，这也不算跟他师父说瞎话，索性嘴上噼里啪啦一阵突突：“师父，几个月相处下来，我……我对他有了爱慕之心，我不能离开他，我想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江五神情明显也变了，脸色有几分古怪，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他知道吗？”
　　“什么？”邵凡安一下没反应过来，隔了半会儿，才顺着他师父的眼神回了下头。
　　这一回头，就看见段忌尘站在大门口外，左手攥着个小白瓷瓶，右手抬了一半，在门上要敲没敲的，正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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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上了赶上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更新来了！！
　　小.狗.开.花


第六十五章 
　　有这么一瞬间，邵凡安脑袋里也空荡荡的了。他和段忌尘隔着几丈远对望，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谁都没动，也没人开口。
　　这时邵凡安心里还存了个侥幸，觉着段忌尘在门外有没有可能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但很快，这幻想就破灭了——段忌尘两侧脸颊慢慢浮出片红晕来，扭脸错开视线，嘴巴抿得紧紧的，然后一转身，跑了。
　　直接跑了！
　　邵凡安朝门口瞪着眼，一下就懵了。
　　不是，这算啥啊？害羞啊？？这反应明显是全听见了，可段忌尘害的哪门子羞啊？？他一个突然被迫表白的主儿都还没转脸就跑呢，段忌尘跑什么？！再说这少爷是干嘛来的啊？？
　　江五在后头冷冷嘁了一声，骂：“臭小子。”
　　邵凡安也不知他师父这声嘁的是他还是段忌尘，只好转回脸来，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师父。
　　江五灌了口酒，擦擦嘴，又道：“哼，还是年轻。”
　　这句邵凡安不知该怎么接，便讪讪地没再言语。
　　不该说的说完了，不该来的又跑了。
　　邵凡安刚刚还只是脑壳有点抽抽儿，这下可好了，他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都抽起来了。
　　那边的邵凡安正懵着，这头的段忌尘懵得更甚，说他一句心神震荡也不为过。
　　他几步跑出人家屋门口，也不肯好好走楼梯，直接凌空跃起，在栏杆上蹬了一脚，施展轻功，再在中间的竹梁上借了个力，从东边的回廊平滑跃至西边的回廊上。
　　靴底落了地，心脏却还没落下来，一整颗在胸腔里砰砰砰跳个不停。
　　段忌尘直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看鞋尖儿，又看了看手心里攥着的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治外伤的香膏，他跟小师父那里要到的，原本是想给邵凡安送过去，让他抹在嘴角的伤口上。结果这一趟去了又回来，药还没送出去，他心里却全乱了。
　　一想起邵凡安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脸上忍不住发热，脑袋里还有点飘乎乎的劲儿。
　　邵凡安说喜欢他。
　　他一方面觉着惊讶，一方面又隐隐地觉得理所应当。
　　邵凡安喜欢他，邵凡安果然喜欢他。
　　段忌尘抿着嘴，往前迈了两步，又往回迈了两步。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有几分无措，一会儿又觉得有几分恼火——邵凡安竟然敢喜欢他！
　　段忌尘觉着自己应该是受到冒犯的，邵凡安怎么敢有这种僭越之举呢，怎么敢偷偷地肖想他呢。
　　这人甚至还天天的动不动就要来亲自己。
　　他晃了晃神，又想起邵凡安曾说过的话，说亲嘴儿是喜欢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邵凡安亲过他那么多次，一准儿是好久好久之前就对他动了心思，就喜欢上他了。
　　段忌尘呆了一呆，又拼命抿住嘴角，脚底下踢踢踏踏的转了半个圆圈，又想起邵凡安明明心里全是他，却还要在别人面前死命装作不在乎他的样子，于是又开始生起气来。
　　明明生着闷气呢，挺气的，可火儿却怎么也烧不起来。段忌尘此刻就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还忽忽悠悠的，仿佛有一万只狼影在他心里甩着尾巴撒足狂奔，那肉垫子每在他心尖儿上踩一下，他便颤颤巍巍的雀跃一分。
　　段忌尘心里狂跳不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正别别扭扭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旁的房门忽地打开了，他小师父代华从里头探出头来。
　　段忌尘立马抬起头，直挺挺地喊：“小师父。”
　　“你自己在这里干嘛呢？”代华歪靠在门柱上，偏头打量他一番，注意到他手里的药瓶，“你不是说要去对面送药吗？怎么，没找到人？”
　　段忌尘看看药瓶，又看看代华。
　　“进来说话，杵这儿干什么。”代华侧过身，把门口让出来。
　　段忌尘走进门，正对屋门的那张圆桌上摆着好几个小瓷罐，方的圆的，高的矮的全有，还五颜六色的。这些瓶罐里装的全是药末，他方才就来过一趟了，让他小师父给他治一治喜儿菇的余毒。
　　代华专心给他配解药时，他刚好摸到能医外伤的小香膏，心里想起邵凡安嘴唇上的口子，吃完解药以后便想着把香膏送过去。
　　结果这一去一回的，药没送成功，倒是意外收到了一份剖心的表白。
　　一想起这一茬儿，段忌尘坐在桌旁，攥着药瓶又开始走神儿。
　　代华关好门，慢他一步落了座。坐下时顺手摘了面纱，眼睛往他脸上一扫，立刻就看出他有心事儿了，便拄着侧脸开口问道：“尘儿，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呆。”
　　代华容貌昳丽，五官生得极其妩媚迷人，右眼角下缀着两颗浅痣，脖颈上还纹了一条细细的黑色蛇型刺青。那刺青形状也独特，黑蛇绕颈一圈，在喉结的位置衔尾成结。
　　让小师父这么一问，段忌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在发呆。他把药瓶放到桌上，看着代华张了张嘴，忽然又闭上嘴，抬头往里屋看了看。
　　这间屋子分里外间，中间拿着一道竹帘挡着。代华看他一眼，了然地道：“你师父有事，刚刚出门了，不在，你有话同我直说便是。”
　　“小师父，我……”段忌尘往代华身边凑了凑，咬了下下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之前给我的情蛊，如果……如果种到了别人身上，怎、怎么才能解开？”
　　当初段忌尘养在竹筒里的情蛊，就是他的小师父送给他的。
　　代华是南疆的禹族出身，自小便于蛇虫为伍，善用蛊毒之术。后来和玄清真人相识相知，结为道侣，才渐渐不再使用这些控虫的异术。代华不用蛊术，只是因为玄清真人为人正派，不喜邪道，自己对这方面却是无甚所谓。后来他察觉到段忌尘心有所属却未得偿所愿，便瞒着玄清真人，将自己暗藏多年的情蛊送给了这个情根深种的小徒弟，还把蛊虫认主的法子教给了他。
　　“下给你的心上人，他这一生便是你的了。”代华当时是这么跟段忌尘说的。
　　段忌尘那会儿还不明白“他是你的了”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情蛊情蛊，他一度以为是“钟情”的情。直到后来蛊虫丢了，他左找不到右寻不见，不得已，只能火急火燎的跑去问小师父，问假若有人误中了蛊毒会怎么样。那时他才明白，情蛊的“情”是情欲的“情”，如果毒发时中蛊之人没有和他交合，拖得久了是会闹出人命的。
　　此时他想起和邵凡安初见时的种种回忆，眼帘垂下去，神情微微有些怔动。
　　代华拄着脸歪头看了看他，眼睛眯了眯，回答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情蛊一旦种下，便绝无解开的可能了，除非……”他稍作停顿，段忌尘立刻抬眼望向他，他换了只手拄着脸，慢悠悠地道，“除非宿主身亡。”
　　“身亡”这俩字一扎入耳，段忌尘下意识皱起眉。
　　代华观他神色，片刻后，断言道：“江五那个徒弟身上带着你的蛊吧。”
　　段忌尘神情顿时一晃：“他……”
　　代华直言道：“别支支吾吾了，不然你没事跟我打听情蛊的解法做什么。”
　　“我……”段忌尘磕巴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他现在满脑子里就是代华的那一句“情蛊一旦种下，便绝无解开的可能”，还有那句“他这一生便是你的了”。这两句话就在他心头来回来去的绕，然后他又想起来，邵凡安对着自己师父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我想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心脏鼓动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胸腔震得发麻，段忌尘觉得自己颈背似乎也有些麻麻的，他不懂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只好拼命绷着劲儿，眉头也拧得更厉害了一些。
　　代华看段忌尘这一副眉头紧皱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这个小徒弟打小就倾心于贺家的漂亮小公子。他拿指尖儿在桌子上敲了敲，心下一转，忽然道：“我当时教你要拿指尖血喂养情蛊，喂足七七四十九天，你喂满日子了吗？”
　　段忌尘听得一愣，顿了片刻，才回道：“没有，差了一日。”
　　那时他在祭阳镇外的弃庙里，本来是正要把蛊虫放出来喂血的，结果就被突然闯进来的邵凡安给打断了。他受了一惊，慌乱间赶忙将藏着虫蛊的竹筒和腰牌一并扔进了佛台下，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等他再偷偷返回来时，腰牌便找不见了。
　　“那就好办了。”代华眼睛忽地一弯，抬手击了一掌，“你没喂满四十九次，蛊虫便入了人身，那就不算认过主。蛊虫既没认主，那宿主毒发时找别人解也是一样的。”
　　段忌尘听得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呆呆地问：“此言……何意？”
　　“就是说解毒不是非你不可，你不必被迫和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没必要委屈自己。”代华伸手想去摸段忌尘的头，“江五的那个徒弟，他要是不肯去找别人也没关系，小师父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段忌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表情直愣愣的，隔了好长一会儿，才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了一句：“可是他说他爱慕我，他、他离不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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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急莫急，这一段的感情戏，让我好好推到位——


第六十六章 
　　“傻尘儿，他对你存了什么心思不重要，关键是你怎么想的，你不是一直喜欢贺家的独子，喜欢的人就得追到手，你……”代华拄着脸歪靠在桌子上，本来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余光扫过小徒弟的脸，忽然把手放了下来，口吻一变，“还是说，你看上江五那个徒弟了？”
　　一句话迎头砸来，段忌尘怔了一瞬，而后恍若雷劈，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声儿都挑高了，言辞激烈地反驳道：“怎、怎么可能！谁会看上他！他哪一点值得我喜欢了！论武功稀松平常，论功法修行浅薄，性子又惹人厌，嘴巴还讨嫌，我——”
　　话没说完呢，门外忽然起了动静。下一瞬，门被推开，玄清真人站在外头，面容带着几分倦意，抬了抬眼看过来：“忌尘，何事如此吵闹。”
　　段忌尘顿时收声，低着头小声喊了师父。代华立刻起身迎了过去：“你脸色不太好。”
　　“无碍，方才和亦麟通了消息，想办法拿到了一个线索，有些消耗功体，休息片刻就好。”玄清真人在代华伸过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了一下，又侧首对段忌尘道，“忌尘，你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需要你替我去办件事情。”
　　亦麟是重华派大公子的名字。段亦麟比段忌尘年长了好几岁，为人稳重，出类拔萃。段忌尘自小就常被长辈拿他和哥哥作对比，和哥哥的关系并不算太亲。此时一听段亦麟也在追查此事，便抖擞起精神，将刚才杂乱的心绪强行收了起来，挺直了脊背，领命道：“是，师父。”他想了一想，又问，“明天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深入西南边的湿林，替我寻一处风水地。”玄清真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段忌尘定睛一看，纸上画了个八卦方位图，又圈出了好几处卦象。
　　玄清真人道：“明日，你按着这阵图卦象推算出的大致方位，仔细寻上一遍，替为师找到一处地藏水龙的风水宝地。”
　　“师父，你不跟我一起吗？我……不太擅长风水卦象之术，恐怕……”段忌尘直皱脸，他小时候就不喜这些算风水、算命数的玩意儿，也不太信，在这方面没做过多少功课，应该很难从这卦象里推算出正确的位置。
　　玄清真人道：“我需要时间准备另一样东西，明日你随你小师父一同出发，探穴寻位之事，到时自会有高人来相助。”
　　第二天，段忌尘果然见到了他师父口中的高人——江五戴着他那个遮阳的竹斗笠，双手叉腰站在一处林间空地上，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嗓门特别大：“卦象上推算出的地方就是这一片了。”
　　话音一落，其余几人都没有接话。
　　他们此行深入南疆腹地，一共来了四个人，江五带着邵凡安，代华带着段忌尘，玄清真人有事缠身没有随队出行，便将卦象交给了更懂风水术的江五来推算。
　　江五这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昨天还跟邵凡安咋咋呼呼的嚷嚷半天，非得要分头行动，后来被玄清真人找过来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嘴上话说得不好听，说不来说不来的，最后还是来了。
　　邵凡安这个师父的脾气就这样，有点儿怪还有点儿倔，说话做事全凭心情，全无章法。没办法，江五既然来帮忙了，邵凡安自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站在江五身后，抬头望了望四周，这地界已经是湿林的最深处，山野间湿气大，林子又密，视野不够开拓，远处还弥漫着昭昭的雾气。
　　邵凡安忍不住说：“师父，您这范围定得也太大了。”
　　“你行你来啊。”江五瞪了自家徒弟一眼，从腰上摸出葫芦来，闷了一小口酒，咂摸咂摸嘴，又嚷嚷道，“就那个几个破卦象，阴阳不分，九宫不全的，我敢说没人能把范围缩得比我还小了，地方就这么块儿地方，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儿了，该谁上谁上吧。”
　　风水藏龙之地，想真正找到穴眼，得先寻到龙头，江五只能根据卦象推断出龙头的所在地，但八卦定位不定穴，具体再往下找，靠推算就不好使了。
　　临行前，玄清真人曾交代过段忌尘，说如果无法准确找到穴眼的位置，那就用御灵术在附近寻找施术痕迹。这种宝地的入口一般都会有法阵加持，所以顺着布阵者留下的咒痕来找，应该就可以找到最终的目的地。
　　代华抚了抚脸上的面上，忽地轻笑了一声：“做事回回甩下个烂摊子，这么多年了，这习惯倒是没改过。”他话明显是说给江五听的，眼睛却望向了段忌尘，“这么大片地方，东南西北的，总得指个方向吧。”
　　段忌尘和他小师父对视了一眼，然后不大情愿的转脸看向邵凡安，皱着个眉，也没说话。
　　邵凡安瞧见了，顿感无奈。
　　他们这一路同行就四个人，结果三个人都不肯好好说话。
　　这位小师父似乎和江五有过什么个人恩怨，两人之间并无交流，有事情要讲，小师父就让段忌尘转达。可段忌尘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也不和邵凡安开口说话，于是传话的活儿就全落在邵凡安身上了。
　　其实两组师徒离得不算远，这深山老林的也安静，代华说了什么谁都听得见，可江五偏偏就当没听见，邵凡安只能凑过去再复述一遍，“师父，能不能给指个大概方向出来？”
　　江五梗着脖子不发一言。
　　邵凡安压低了声音：“师父，正事要紧。”
　　江五耷拉着一张满是青胡茬儿的脸，撩眼皮瞧了邵凡安一眼，没啥好气儿的往东边稍稍努了努下巴。
　　邵凡安转过身来，再客客气气地朝代华一抱拳：“前辈，是东边。”
　　代华眯了眯眼，唤道：“尘儿。”
　　段忌尘横步上前，扬手朝天洒出一把黄符，在符纸落地之前默念咒诀，并指朝东边一点，喝道：“去！”
　　四下飘散的黄符在落地之前，瞬间幻化成狼形，七八头黑狼伏地而出，一时间只见草丛矮枝一阵晃动，眨眼的功夫，狼群便向着东方呈扇形疾驰散开。
　　“好！”代华弯着眼睛夸赞道，“几月不见，尘儿的化符术又见长进。”
　　段忌尘绷着腰杆儿，状若无意地往邵凡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招化狼确实挺帅的，邵凡安正抱着胳膊瞧热闹呢，后背忽然就挨了一下打。
　　江五一巴掌糊过来，简直气儿不打一处来：“看什么呢，你也上。”
　　邵凡安松开胳膊，无语地道：“我……我上什么啊？”
　　没法子，江五明显是和人家小师父较起劲儿了，讲理讲不通，邵凡安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从怀里摸出三张符来，想了想觉着别浪费，又偷摸塞回去两张，剩下的一张意思意思撕出个人形来，蹲下身，把小人往土里一怼，快速念了句咒，一抬手，默声道：“起。”
　　小纸人吭哧吭哧爬起来，面朝东方，迈着小腿儿在草地里艰难穿行。
　　邵凡安糊弄完事儿，掸了掸手上的土，站起来看看江五。
　　江五啧了一声。代华在旁边轻轻一笑。
　　江五可能是觉着被撅了面儿了，正满脸不痛快呢，段忌尘的小狼似乎是完成了搜寻，一头头的开始折返。
　　回来一头，就从邵凡安腿边儿上蹭过去一头。
　　邵凡安刚开始还没觉出什么来，以为自己挡到人家回来的路了，还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结果没啥用，小狼们哪怕多跑上两步也非得从他腿边蹭过去。
　　后面还有一只小狼，不光是蹭腿了，还蹲着坐在他边上，鼻头扬得高高的，大尾巴拖在屁股后头扫草尖儿，甩过来，甩过去，甩过来，甩过去。
　　邵凡安看了眼段忌尘，段忌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狼，神情多少有些尴尬，板下脸来低声喝道：“回！”
　　小狼应声消失，一张小纸片儿飘飘忽忽地从空中落下。
　　邵凡安伸手接了，这才发现这不是别的，正是他方才放出去的小纸人，估摸让小狼从草丛里给扒拉出来了，特意叼过来要还给他。
　　江五在旁边抻着脖子看到了，冷笑了一声，高声道：“管好你的狼。”
　　段忌尘咬了咬唇，没吭声。代华站在一旁，脸上戴着面罩看不清神色，但眉毛明显是拧了起来。
　　派出去的小狼一共八只，回来了七只，待四人寻到那只未归的小狼时，小狼正在一处石洞前原地打转，还呜呜咽咽的拿爪子刨地。
　　段忌尘眼睛一亮：“就是这里。”
　　他们找到了穴眼，代华给玄清真人传了信儿。没过一炷香的功夫，玄清真人赶到，手里拿着一捆红绳，还有一串银色的小铃铛。
　　三位师父聚在一处商议了一番，做好了准备打算下洞，段邵二人想跟，玄清真人没让，最后是三位长辈一同下去的。
　　于是洞外立刻就剩下俩小辈儿了。
　　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邵凡安转脸看向段忌尘，段忌尘脸色一顿，扭脸要走。邵凡安侧身拦下他：“你怎么回事？还不肯跟我说话了？你能一辈子不和我说话？”
　　段忌尘垂着眼不看他，别别扭扭的把脸别开了，还把手负到了身后。
　　邵凡安本来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段忌尘呢，那句表白表得太过突然，昨儿夜里他其实同样没怎么休息好。虽说他这会儿也是心怀忐忑的，可跟段忌尘一比，那他可稳多了。这段忌尘的反应也太小孩儿了，邵凡安顿时感觉又无奈又好笑的，心里头还隐隐约约有点儿酸涩。
　　嗐，他搁心里这么一琢磨，反正自己就这么点儿心思，说都说了，索性就当面说开了，藏着掖着不是他性格，能行不能行的，他总得试一试。
　　“是，我喜欢你。”邵凡安大大方方承认了，“什么时候动心的……不知道，反正是喜欢上了。”他蹭了蹭鼻梁，抬眼看过来，笑了一笑，“我心里有你。”
　　段忌尘和他对上视线，立马又把眼睛转开了，还是不说话，脸上那点儿红蔓延到脖子根儿，嘴角拼了命的绷着，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一转脸又想跑。
　　那邵凡安哪儿干啊，一个晃身又把他拦住了：“段忌尘，你总跑什么。我这点心意都告诉你了，那你呢，你……你是怎么想的？”
　　段忌尘被挡住去路，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他抬眼看了眼邵凡安，邵凡安也正看着他呢，一张脸潇洒俊朗，眼睛里带着笑意，还盛着光，看上去特别特别的亮。段忌尘被这道光狠狠撞了一下，心尖儿一阵乱颤，立刻垂下眼皮。
　　“哼。”他轻哼了一声，想说我不喜欢你，想说我有心上人的，还想说不许你擅自喜欢我。结果只说了个“我”字，后头的话便统统哽在喉咙里了。
　　邵凡安看他“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的，一下也让他弄得紧张起来，手心儿里潮乎乎的全是汗。他攥了攥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只要你一句话，行，还是不行。我们之间……处得来便处，处不来……”他喉头紧了一下，稍作停顿，还是慢慢地道，“我便不会再提此事。”
　　段忌尘愣了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邵凡安让他问得也是一愣。
　　段忌尘一下子皱起眉来：“你的心意难道是如此不值一文的东西？今天说喜欢便喜欢，明日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你……你这人怎地这般轻浮放浪！”
　　那声音气中带恼的，听着倒像是有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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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只急了的小狗：你、你不会努力追追吗！


第六十七章 
　　邵凡安直接就让段忌尘这一番话给砸懵了。
　　他昨天一宿翻来覆去的没咋睡好，心里刚刚把心意确定下来，定了他就跑过来当面诉衷肠了，多一天都没耽误。他这辈子活了二十三年，第一回 对人动了真心。这头一遭遇到的事儿，他也抓瞎，也头昏心跳的不知如何是好。可再怎么说，男子汉大丈夫的，喜欢上人家了那不得自己卯着劲儿争取一下。段忌尘眼里有别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想试上一试。这不管最后俩人能不能成的，他总归不想留遗憾。
　　而且……邵凡安心里猛地蹦跶了两下，就段忌尘和他日夜相处时的那股别扭劲儿，他觉着段小狗心里未必就没有他。
　　总而言之，这第一步他跨出去了，两人能不能一块儿往下走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实在成不了他又能怎么的啊。
　　他也不能怎么的。
　　邵凡安是实打实的过过一阵儿苦日子的，小时候想要要不到的小玩意儿多了去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这道理他可再明白不过了。心心念念的好东西，得着了他就好好的当宝贝收着，得不着，那东西再好也不是自个儿的，不能强求。
　　感情这回事亦是如此。
　　邵凡安开口道：“这跟轻不轻浮、放不放浪有什么关系啊，这都不是一码事儿，你非搁在一块儿说。你若真是对我无意，我……”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定然不会跟在你身边，纠缠于你。”
　　邵凡安这句话本意是想说他绝不会追求不成，就做死缠烂打这等的下作事，可传进段忌尘耳朵里，就变成“我不跟着你”了。
　　邵凡安不想跟着他，那想跟着谁？！
　　段忌尘脸色一下就变了，语气顿时臭了起来：“你以为你离得了我能活吗！”此言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愣了愣，这才记起代华说的蛊虫没认主的事情，心里刚提起来的那点底气猛地一落，另一股急火又蹿了起来——邵凡安离了他还真不是不行，毒发之前与另一个男人行房即可。
　　一想起这茬儿，段忌尘心中更觉气闷，伸手就去抓邵凡安手腕。
　　邵凡安刚被莫名其妙的怼了一句，这会儿又被挺大劲儿的抓了手，甩了一下还没甩开，顿时也有些气恼，皱了眉毛道：“就算离不开你，难道还要天天上赶着巴着你哄着你不成？我又不是贱得慌。”
　　“邵、凡、安！”段忌尘这是真的气急了，脸都黑了，简直要跳起脚来。他想着邵凡安喜欢自己，想要对自己好，想天天和自己杵在一处，这、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就扯上贱不贱的事情了？！
　　这个人，嘴上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爱慕说离不开的是他，转过脸来就口出冷语惹人不高兴的也是他。
　　段忌尘气得满脸通红，抓着邵凡安手腕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咋咋呼呼地道：“你、你给我道歉！”
　　他都没捋清楚自己这么大的火气是打哪儿来的，就想着邵凡安的话扎着他了，邵凡安是个讨厌鬼，脑子里就想着一码事——让邵凡安给他服软。
　　邵凡安全程都没跟上节奏，心说自己逮着机会表个真心，事情成不成的还没捋明白呢，这怎么就扯上道歉了。他反握住段忌尘的手，把手扯开了：“这哪儿跟哪儿，道哪门子歉——”
　　两人正在这儿拉扯呢，一旁的石洞里忽地传出一阵响动。片刻后，代华从里面率先走了出来，一抬眼，刚好看到邵凡安抓着段忌尘手腕的这一幕。
　　邵凡安见到前辈，立刻松开手。代华立在洞口，微微眯了下眼，忽然开口道：“管好你的人。”
　　江五紧随其后，也从洞口走了出来，出来时皱着一张脸，看着心情似乎不大好。他听见代华的话也没言语，盯着两个小辈儿瞅了瞅，然后朝邵凡安一点下巴：“你跟我过来。”
　　邵凡安赶紧跟上自己师父。江五二话没说，带着他就往回走。
　　邵凡安跟着走出二里路，一回头都看不到段忌尘师徒俩了，这才问道：“师父，玄清真人呢，怎么没和您和前辈一起出来？”
　　江五的脸色从出洞就不太好，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话：“石洞下面被人施了阵法，他留下来闭关破阵。”
　　邵凡安好奇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啊？选了个风水宝地做址，还拿阵法守着，怎么弄得如此神秘？”
　　江五又闷头走了几步路，摸出酒壶灌了一口，才道：“是一座墓。”
　　“墓？”邵凡安愣住，“谁的墓？玄清前辈如此大费周章的，这是要开那人的墓？”
　　江五闷头在前面走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下面，葬着一位旧友。”
　　后来邵凡安和江五回了竹楼，进屋以后，才从他师父嘴里听到了一段当年的陈年旧事。
　　江五讲故事讲得极其简单，一开场就是十七年前，那会儿他差不多就二十来岁，和当年同样年轻的玄清真人一同闯荡江湖。
　　邵凡安打岔道：“师父，你和玄清前辈到底什么关系啊？认识的这么早，还曾一块儿闯江湖，这么好的关系，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别吵。”江五接着讲，说他们两个那时年轻气盛的，又都是少年人正意气风发的时候，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二人联手，惩奸除恶，快意恩仇，也算是在江湖上混得小有名气了。后来，两人在路途中偶然发现了一个邪道教派，江五想了想，提道：“就是你们前些日子查探到的那个教派。”
　　邵凡安道：“在神幡上绣‘三足金乌’的那个？”
　　“对。”江五颔首。他继续讲，话说那个道派的邪主修行颇深，而且习得一门邪术，会化人功体，过招时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化去一身的修为，所以当时没人敢和那人正面交锋，很是难缠。
　　两人那时且战且退的，却也是久攻不下，再后来他们就遇到了一位姓苏的道长。那人比两人的岁数要略大上一些，为人正直良善，和两人志同道合，江五唤他苏兄。
　　苏道长勤心尽力，出谋划策的，最后终于找到了邪主的弱点，以他们三人为首，在其他门派弟子的帮助之下，终是灭掉了那个邪教。
　　听到这里，邵凡安反应过来：“难道这位苏道长，就是这墓的墓主人？”
　　江五点头。
　　邵凡安愣了愣：“即是同道好友，那为何玄清前辈要开这位苏道长的墓？”
　　“打岔打岔，就知道贫嘴。”江五恼火，“你少说插两句嘴能怎么？”
　　邵凡安把嘴闭上了。
　　江五道：“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南陵派吗？一朝灭门，秘籍失窃的那个。”
　　邵凡安闭嘴点头。
　　“当初南陵派宴请众人时，他也在列。那天晚上发生了许多事情，其实现在想来，有一些细节非常值得推敲，如果不是那一场大火……当时最大的嫌疑者……”江五顿了顿，“是苏兄。”
　　邵凡安忍不住插话道：“但是苏道长身亡，所以一切的嫌疑就都落到了当时唯一活下来的您的头上了？”
　　江五皱眉，没说话。
　　邵凡安细想片刻，又道：“玄清前辈急于开墓，难道……是想开棺验尸？他怀疑苏道长当年其实没死？”
　　“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谁能想到，十七年后，‘三足金乌’和‘操魂术’竟然又都相继现世。那时参与过两个事件的人，就只有我和他，还有离世多年的苏兄。”江五又灌了好几口酒，抹了抹嘴才道：“一切都只是猜测，他想开棺查明真相，可如果真相是苏兄确实在当年就身亡了，死后开棺，这又是何等的罪过。”
　　江五心情明显不好，一口酒接着一口酒的，邵凡安便没再说些什么。
　　当夜师徒再无他话，邵凡安一觉睡到天明，还没起身呢，便听到楼下闹了动静。
　　他们住的这处竹楼，是当地唯一一处小客栈，玄清真人图清净，入住以后直接包场了，连店家的人都没留，所以这楼里现在不接外客，能进出的全是他们自己人。
　　邵凡安听见动静推门出来一看，一低头，正看到了好几幅熟面孔。
　　沈青阳和他几个师弟皆是一脸的疲倦，估计是赶路赶得急，看上去一个个的都风尘仆仆的。
　　好些日子没见了，邵凡安笑着下楼和沈青阳打招呼，旁边的师弟们都围了上来，丁小语背着个小包裹从外侧挤了过来，笑得甜甜的，仰着头喊他恩公。
　　邵凡安顺手接过他肩上的包裹，一侧眼，刚好看到不远处，段忌尘已经和贺白珏见上面了，两人站得挺近的，说话声音也小，段忌尘低着个头，贺白珏看着他笑起来。
　　邵凡安看得呆了呆。
　　东侧的二楼回廊上，代华半倚在廊柱上，垂着一双眼睛，目光在邵凡安脸上扫了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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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跑剧情，过渡一下，嗷


第六十八章 
　　“你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少什么。”沈青阳朝身边的师弟点了下头，那弟子立刻将背上的箱笼递了过来，沈青阳接过来，再从袖子里掏出一样小玩意儿，一并交给邵凡安，“还有腰牌。”
　　邵凡安顿时喜上眉梢，赶忙道谢：“多谢。”说着低头在箱笼里扒拉了一下，他师传的油纸伞在，宝贝小香炉也在，就连他最初给师父买的旱烟丝都好好的夹在隔层里没有丢，“东西一样没少，好兄弟，劳你费心了。”
　　青霄一个穷酸小门派，一共没几样好东西，恨不得大半家当都在这小箱笼里了，邵凡安这会儿失而复得，整个人高兴得不行，伸手就在沈青阳肩膀上拍了一掌。
　　这一手下得有点儿重，沈青阳让他拍得晃了下身，先是愣了一瞬，而后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来。
　　邵凡安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似乎是有些逾越了，便收起手来，有些尴尬地乐了乐：“哈哈……对了，你们那时是如何发现我们突然消失了的？”
　　丁小语插话道：“第二天一早发现的，当时要整队出发了，大家才发现恩公和段公子都不知所踪，沈大哥和贺少爷找遍了村子也不见你们，最后还是在宴厅二楼看到了打斗痕迹，外场的地上还有这块腰牌。”
　　邵凡安奇道：“这么一听，你们那晚并没受到鸟面人的袭击？”
　　沈青阳道：“并未。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以后，找了你们几日，后来还是四师叔发信过来，我才得知你们落到了青霄山一带，然后便带着队伍赶来了南疆。”
　　“四师叔？”邵凡安慢了半拍，才想过来玄清真人在重华排行老四，“哦对，玄清前辈，是了，我们当时也经历了许多才和前辈搭上信儿，这些……都之后再说吧，玄清前辈目前在西南边的湿林中闭关，见不到面，这里只有代前辈在。”邵凡安侧头往东二楼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便继续道，“还有我师父江五，呃……”江五昨夜里喝高了现在还在睡，邵凡安想了一圈，没一个长辈在场，便出主意道，“赶路劳顿，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疲倦得很，不如先回房歇息休整一番，其他事情，回头等几位前辈聚齐了再做下一步的商议。”
　　整座竹舍的一楼都是空着的房间，沈青阳自己一间屋，师弟们两两一屋，都住在西边，就在邵凡安师徒俩的楼下。丁小语并非重华弟子，自己单住一间，隔壁挨着贺白珏的房间，另一头住着贺家仆人，楼上便是段忌尘和他小师父。
　　邵凡安帮着安排完，又去柴房开火下了一大锅汤面。
　　竹舍里没店家的人，这两天的饭都是他在变着花样的做，主要得伺候他师父吃好喝好。这回他想着怎么都是个做，索性多备了几份材料，烧上一大锅水。
　　中途丁小语还过来帮忙打了下手。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点活儿不叫事儿，我忙得过来。”邵凡安原先在山上就是掌勺大师兄，做大锅饭的经验丰富，切菜磕蛋两不耽误，手脚麻利儿得很。
　　丁小语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把扇子帮忙盯着火：“这一路上大伙儿都很照顾我，我不累的，恩公，你就让我帮帮你吧。”
　　“那也好啊。”邵凡安抽空看了丁小语一眼，和他聊了起来，“你失忆的症状，有没有好一些？有想起什么吗？”
　　丁小语单手托着腮帮子摇了摇头：“没有，恩公，段公子的师父……那位玄清真人，是不是真的很厉害？他那么厉害……会帮我看病吗？他能……治好我的病吗？”
　　邵凡安下面的手一顿，玄清真人是顶厉害的大人物，可他也不知道丁小语的毛病究竟能不能被治好，他想了一想，道：“小语，你别着急，玄清前辈目前在闭关，待他出关后我便立刻把你的情况告知与他，他是个很好的大前辈，不会置之不理的。”
　　热腾腾的汤面出了锅，邵凡安给丁小语盛了一碗，又端着一碗出门吆喝了一声，不消片刻，小弟子们闻着味便出来了。
　　邵凡安手里那碗是给师父盛的。他端着面上了西边二楼，推门一进，江五昨天喝多了还在呼呼睡觉。
　　“师父。”邵凡安蹲着扒在床边小声喊了一句，江五哼唧两声，皱眉翻身，他就不敢再叫了。他师父有起床气，被硬吵起来他一准儿会挨骂。他本是想跟师父提一嘴丁小语被鸟面人绑走以后莫名失忆的事情的，想看看他师父有啥奇招儿没，可师父现在还没起，他事儿没法说，手里的面也不能放太久，会坨，他只好又端着碗退了出来。
　　他拿着面碗回了柴房，一进屋，就看到丁小语趴在桌子上，脸朝下，一只手垫着额头，一只手伸直了搭在一旁，像是睡了。
　　邵凡安心说这孩子嘴上说不累，还不是说睡就睡着了，但这里也不是睡觉的地儿啊，他便走过去拍了拍丁小语肩膀：“小语，醒一醒，别睡这里，会着凉——”
　　丁小语被轻轻一碰，就悄无声息地往另一侧滑了下去。
　　邵凡安一惊，赶紧弯腰去扶，丁小语的身子特别软，一点劲儿都没有，脑袋也软塌塌地歪在一边。邵凡安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手上还端着碗呢，只能单手去捞，结果手劲儿使大了，丁小语被他拉得晃了好大一下。
　　就这么晃都没把丁小语晃醒，领子还给扯松了，露出一小片单薄的胸膛来。邵凡安也不是故意瞧的，他现在跟丁小语靠得很近，对方坐着他站着，他一低头，目光立刻就扫见对方衣服底下的皮肤上，在接近胸口的位置，隐隐约约的像是有块儿疤痕。
　　邵凡安愣了一愣，但尚未看仔细呢，丁小语悠悠转醒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了看邵凡安，又看了看自己胸口，脸唰一下红了，揪住领口：“恩公，你……”
　　邵凡安刚刚还没觉出什么来，主要他俩都男的，他没往别处想，可关键丁小语给了这么个反应，弄得他顿时有些不自在。方才他半抱着人家，还在人家没意识的时候把衣服给弄乱了，这细想一下是挺不妥当的，他立马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松开手，解释了几句：“呃，刚刚你好像昏过去了，差点摔倒，我就扶了你一把，一着急，动作粗野了些，你别在意。”
　　丁小语脸还红着脸揪着衣领，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邵凡安这下是彻底尴尬了，手简直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他把面碗撂桌上，转身就往屋外走：“这……你整理衣服吧，我回避一下。”
　　邵凡安前脚刚出门，后脚还没跟上呢，出来一抬脸，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段忌尘和贺白珏。
　　贺白珏一脸温和地招呼道：“邵大哥。”段忌尘绷着脸在贺白珏身后直直瞅着他。
　　邵凡安张了嘴，还没回话呢，丁小语从柴房里追了出来：“恩公，我衣服穿整齐了，刚才我只是累得睡着——”
　　“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段忌尘脸色瞬间就黑了，横眉竖目地轮番把他俩看了一遍，恶狠狠地对邵凡安道，“你为什么和他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
　　丁小语被呵斥得缩了缩肩膀，邵凡安皱眉，看他那个蛮横无理的劲儿就来气，有心回怼一句，可顾忌着有别人在，便硬忍了没出声。丁小语喃喃地答道：“段公子，贺少爷，邵大哥做了汤面。”
　　贺白珏拽了下段忌尘的袖子，道：“是，我闻到香味儿了，这不是便寻着过来了。”
　　段忌尘心里窝火，当着贺白珏的面不好发，只冷着脸，一点儿不客气地道：“邵凡安，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把面端过来。”
　　就这一句，邵凡安火气直接就窜脑门了。
　　段忌尘这嘴，平时没见多利索，时不时还总磕巴，干别的不太行，可拱火真是第一名。
　　邵凡安刚才还能勉强装个门客的样子，现在脾气上来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呛呛道：“段忌尘，你是没手还是残废了，碗都端不起来？想吃自己盛去，哪儿那么多屁事！”
　　“你！！”段忌尘这下是发了大怒了，脸色铁青，声儿都发颤，“邵凡安！你再说一遍！”
　　这架势是要吵大架啊，贺白珏赶紧呵斥道：“忌尘！”丁小语左看看右看看，也赶忙拦道：“恩公，不要吵架呀……”
　　那这会儿邵凡安哪儿听得进去了，他心说还“再说一遍”，他能突突突的一口气再说十遍，还保证每遍都都不重样，不给段忌尘气抽抽儿了的，他今儿还真就跟小狗崽子较上劲儿了！
　　他撸起袖子，正要开吵呢，隔壁房间忽然从里头开了门，沈青阳端着一张略有些无奈的脸走了出来。
　　贺白珏离他最近，顿了顿，搭话道：“沈大哥，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沈青阳淡淡看了邵凡安一眼：“我倒是想。”
　　这是在人家门口吵架，吵到人歇息了。邵凡安深呼了一口气。段忌尘重重哼了一声，神色不悦地正要开口说话，沈青阳又道：“哪里有水井，我想梳洗一下。”
　　说这话时沈青阳眼睛看的邵凡安，邵凡安知道这是人家给他递了个话茬，他这吵架吵上头的那股气一断，又觉出跟屁孩子吵嘴没意思了，便接话道：“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说完就领着沈青阳往东边的小竹门走。
　　段忌尘气得胸口起起伏伏的，下意识往前跟了半步，又回头看了贺白珏一眼，到底还是没动。
　　邵凡安走出小门，到了外头连着的小院子，气儿总算是给走顺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青阳聊闲话：“你们怎么一大早就到了，昨天晚上难不成赶了夜路？”
　　“嗯。”沈青阳答道，“这两日都走的夜路。”
　　邵凡安有些纳闷，回头问道：“为什么？”
　　他这一扭头，脸颊旁边刚好飞过一只大蝴蝶。那蝴蝶翅膀展开了能有巴掌大，还通体是亮蓝色的，看着特别漂亮惹眼，还飞得忽忽闪闪的。
　　邵凡安眼神追着蝴蝶多看了两眼，有那么一瞬间鼻端像是闻到了花香，但这周围又没有花。他收回视线，鼻子忽然痒痒起来，他用指腹蹭了鼻尖儿，没忍住，还是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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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交代的东西太多，没写到想写的，拆成两章，啊啊啊啊扭动


第六十九章 
　　“阿嚏！”邵凡安捂了捂鼻子，脑子一下没续上刚才的茬儿，“欸？刚说哪儿了？哦对，你们为什么走夜路啊？”
　　“南疆这边分族而治，队伍赶路的途中会经过禹族的地盘。”沈青阳解释道，“我重华派早年和禹族人有些隔阂，为了避免麻烦，不好暴露身份，便只好选择在夜深人静之时赶路。”
　　“隔阂？重华在北方，这跟南疆隔着着千山万水的，也能和禹族人有矛盾？”邵凡安带着沈青阳沿着青石小路一道儿往外走，穿过个小院子，最后进了最东边的一间小竹屋。
　　沈青阳话里提到的那个禹族，邵凡安原先在南疆边界外闯荡时，亦曾有过耳闻，但接触不多，对这个种族了解很少，只知道禹族人都很神秘，族人特别排外。
　　他推开竹门，里头还垂着一道竹帘子，他先撩帘进来，又回身帮沈青阳撑了下帘，好奇道：“什么矛盾啊？”
　　“陈年旧事。”沈青阳随后走进来，想了一想，又道，“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问问段忌尘，当年的事似是与代前辈有关，代前辈原先便是出身禹族。”
　　“哦？”一听见代华，邵凡安立刻把耳朵支棱起来了。他也不是纯好探听人家闲事儿，主要代华和江五之间气氛总是怪怪的，互相别着股劲儿，他不好问自己师父又实在好奇，便想着在沈青阳这边多打听两句。
　　可惜，也不知这事儿算重华秘事，还是沈青阳是真的不清楚了，总之多一句也没打探出来了。
　　沈青阳不聊闲篇儿，倒是跟邵凡安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你在黎县的密室里捡到的那个短刀吗？我在赶路途中，机缘下遇见了一位熟识兵器的老前辈，跟老人家打探了一番，那个短刀是三合派里一位长老惯用的武器。”
　　三合派便是黎县当地的管辖门派，不算什么名扬四海的大门派，可也算是立派多年了，在当地很有威望。
　　邵凡安那会儿和鸟面人过招时就隐约有这种感觉，对方的招数过于板正规矩了，他当时就曾有过怀疑，这诡异的鸟面具兴许隐藏的不单单只是一张脸，还有这张脸背后的身份。他思肘片刻，道：“那鸟面人，当真与三合派有关？”
　　沈青阳蹙眉：“不敢断言，但这整件事情牵扯颇多，恐怕不是你我之辈可以应对的了。”
　　“确实。”邵凡安点头。他也这么觉着，这事儿的确也不是他们几个小辈儿就可以解决的，又是牵扯到其他门派，又是牵扯到十七年前，玄清真人也在着手调查，甚至连他师父都深涉其中。
　　邵凡安趁这会儿功夫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个大概，其实玄清真人和代华前辈一路，他师父江五一路，都是早就开始追查此事了，这里头似乎还有位未曾谋面的段大公子参与其中。他们这个队伍本来只是带着药材出来例行巡诊的，纯粹是误打误撞的碰上了。起先只是发觉同村几人同时得了失心疯的事情过于异常，然后就顺着线索，一步一步的掺和了进来，又是暗室又是符纸又是遇袭的，最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南疆。
　　事情一件紧挨着一件发生，邵凡安甚至到现在都没能抽出时间去查情蛊，师父也在这里，段忌尘还……
　　一想起这仨字儿，邵凡安心尖儿又给扎了一下，他捋了把头发，冷不丁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沈青阳此时正在旁边洗脸呢。这竹屋里打水的装置有些特别，不是水井，而是依靠竹水车。这小屋外头有条小溪流，上游架了个竹水车，水一流动，水车就跟着转，然后一竹筒一竹筒的自动把水从外头的小溪里舀进来。
　　沈青阳本来弯着腰在往脸上撩水，水撩到一半，看了眼邵凡安，顺道直起身，抬手把旁边支开的竹窗给关上了。
　　“欸，别关别关。”邵凡安见势要拦，结果慢了一拍，他只好又伸胳膊去开窗户，“这屋里热得慌啊，你不热吗？”
　　可能是竹屋地方太小，外头空气进不来，关了门再关上窗，邵凡安就觉得屋里闷热无比。他拿手扇了两下风，根本不管用，便侧过身子够着胳膊想去开窗。竹窗是往外支开的，他这位置开窗也不方便，半颗脑袋都探出去了，微敞的领口让外头的小凉风往里一灌，忽然起了个颤。
　　邵凡安激灵一下，懵了下神，脚底下挪了个位置，也不知是滑了还是踩空了，总之整个人往后跌了一下。
　　“小心。”沈青阳就在他旁边，顺手扶了他腰一把。
　　邵凡安跌到沈青阳怀里，后肩撞着人家胸膛了，后脖子还被沈青阳脸上滴下的水给冰了一下。他身上顿时又是一个激灵，然后回头看看沈青阳，有些愣了。
　　沈青阳也在看着他：“你无碍吧？”
　　邵凡安回过神，想说没事，还没开口呢，鼻端一下就闻见了沈青阳身上那股草药味儿。
　　那是常年和药材花草打交道留下的味道，淡淡的，说不出很香，但很好闻。
　　邵凡安心脏忽地重重一跳，浑身气血开始翻涌。
　　他心里一个咯噔，顿觉不妙。
　　竹舍的西二楼，段忌尘和贺白珏肩并着肩，凭栏而立。
　　贺白珏侧头看了看段忌尘侧脸：“忌尘，你是不是又不肯好好吃饭了，我怎么觉得你像是瘦了，你挑嘴的习惯要改的。”
　　“嗯……我会改的。”段忌尘攥着栏杆，眼睛一个劲儿的往下瞟。
　　“玄清前辈还好吗？”贺白珏道，“我好久没见到前辈了，本应好好拜访的，没想到正巧赶上前辈闭关。”
　　“啊？啊……”段忌尘把脑袋往外探了探，又收回来，心不在焉地道，“挺好的。”
　　“那亦麟大哥呢？”贺白珏顿了顿，又道，“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段忌尘眉头紧皱地道：“闭关出来就能看到了。”
　　“嗯？”贺白珏一下子转向他，“亦麟大哥也在南疆吗？和玄清前辈一同在湿林中闭关？”
　　“什么？谁？”段忌尘回过头来，呆了半晌才道，“不是，我说我师父。”
　　贺白珏神情疑惑地望向他，他半天没出声，隔了好一会儿，突然道，“白珏，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会儿，好不好？”
　　贺白珏点点头：“去忙你的……”话未说完，段忌尘就顺着楼梯跑了下去，贺白珏在后头跟着嘱咐了一句“做事不要这么毛躁”，他也没听到。
　　他一下楼，朝着东侧的小门就冲过去了。
　　出门进了小院子，院里连着好几条小道，纵横交错的通向不同的房门，他顿住脚步，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邵凡安跟沈青阳离开得有一炷香了都没回来，段忌尘左等右等见不到人，简直心神不宁的，心里一直揪揪着。自打他知道邵凡安身上的蛊虫没认主起，他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一颗心总悬着，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特别不踏实。邵凡安这个人，平时就不老实，嘴里花里胡哨的，不是招惹这个就是撩拨那个的，现在又跟着男人消失了大半天，万、万一蛊毒发作了呢……他又不在他身边。
　　段忌尘咬了咬唇，满心浮躁的，这会儿脑子里飘来飘去的全是“邵凡安被男人拐跑了”这几个大字。
　　他四处看了看，在小院里晃了一大圈，实在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间屋门，想了一想，手里掐了字诀，将传音的狼影放了出来。
　　小狼影爪子一落地，毫不犹豫，甩着尾巴就往最东边的那一扇竹门跑过去。
　　段忌尘几步跟过来，并指一挥，收了狼影，又在门外左右踱了两步，抬手犹豫敲门还是不敲门。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敲，直接伸手朝门上一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进门里头还有一道竹帘，隔着帘子，影影绰绰地能看到有两条人影，彼此间离得极近，像是拥在了一起。
　　段忌尘怔了一瞬，一把掀开竹帘，这下才算看了个真切——里头那两个人真的抱在了一起。
　　沈青阳背冲着门帘，两只手悬放在邵凡安后肩上，邵凡安的脸紧紧贴着他，一手紧紧搂着他后腰，一手牢牢扣在他脑后。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青阳半回过头，邵凡安这才露出正脸来，脸上泛红，呼吸十分急促，嘴还微微张着。
　　段忌尘瞪大了眼睛，脑袋里啵儿的一声，什么东西断掉了似的，一瞬间变得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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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小狗给大家表演个“天塌了”


第七十章 
　　“呼……”邵凡安大口喘着气，神志昏昏沉沉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身上发热，呼吸也是灼热的。
　　有人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可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出了声。他循着声音转过身去，视线模模糊糊的，也只能看到一张不大真切的脸。
　　他伸手往眼前的人身上搭了一下，手指碰到对方的皮肤，触感温凉而柔软，摸着很舒服。他忍不住靠过去，贴近了，手臂绕紧那人腰身，脸颊贴着对方的脸颊。
　　那人的脸上似是有水，湿湿凉凉的，邵凡安在人家脸上蹭了蹭，那人身上有一股浅淡的药草味儿，特别好闻，邵凡安张开嘴呼吸，又抬起下巴，试图和那个人贴得更近一些……
　　正难耐间，邵凡安恍恍惚惚的，似是听到了另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名字。那声音就像是穿透了浓浓的迷雾一般，从远方慢慢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大力袭来，他怀里猛地一空，还被那力道推得撞在了一旁的竹水车上。
　　水车被他撞得叮叮当当直响，盛满水的竹筒晃得厉害，里头的水洒出来，溅了他半身。他撑着胳膊勉强稳住身形，身上让水一淋，顿时半回过神。
　　耳边传来乒乒砰砰的打斗声，他浑浑噩噩的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段忌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正和沈青阳打成一团。
　　这两个人……为什么在打架？
　　邵凡安气喘吁吁的，看到时脑子都是懵的。
　　这竹屋地方不大，空地更是有限，那两人动起手来皆用的外家功夫，可拳脚间又施展不开，一时之间闪展腾挪的，打得简直上下翻飞。邵凡安皱着眉细看了一眼，段忌尘脸色苍白，沈青阳面色凝重，两人出招又快又重的，谁也不肯让谁，似乎是还有些打急眼了。
　　邵凡安想说话来着，可又说不出，他身上难受得要命，欲火焚身的，某个地方涨得生疼，他腰都不敢挺直了，一张嘴就是变了调的低吟。
　　邵凡安让自己吟出的那个声儿吓了一跳，脸上立刻更红了几分。
　　段忌尘听到动静猛一回头，邵凡安和他对上视线，看到他紧紧板住的一张脸，眼神凶得吓人，瞧着像是给气急了，眼角都有些红。
　　沈青阳在他背后呵斥了一句：“段忌尘，你闹够没有。”同时劈出一掌。
　　段忌尘出手挡开攻势，反手一转，擒住沈青阳手腕，然后一个挪身错位，肩膀借力一撞，再反向一拨，直接用巧劲儿将沈青阳甩出了竹屋。
　　沈青阳凌空拧腰，转身落地。段忌尘没再追击，而是趁着这个空当儿，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往满脸通红的邵凡安脑袋上一盖，然后将他整个人一裹，一掌拍飞了两扇竹窗，蹬着竹台往外一跃，带着人顺着大敞的窗口窜了出去。
　　邵凡安脑袋上兜着布，啥也看不见，段忌尘似乎是把他抗在肩上了，这一路上起起落落的，肩头硌得他肚子直疼。
　　这一连跳了好几个起落，段忌尘才将他放下来，他晕头转向的，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扯开，挣扎着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被段忌尘带到竹舍最顶层的小阁楼里了。
　　这座竹舍一共分三层，一楼二楼都是客房，三楼似乎是竹舍老板自住的地方，还有专门用来储物的空房间，再往上有个短梯，登上来便是他俩所在的这间小阁楼了。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个竹搭的棚顶，没有小窗，光线昏暗，不大透光，里面堆放了一些木头空桶一类的杂物，总体地方不大，也矮，他俩这么高的个子，估计站直了头顶都能贴着屋顶。
　　不过邵凡安这会儿也站不住，他虚靠着墙边往下出溜儿，最后干脆坐到地上，说：“你……”
　　段忌尘脸色难看得吓人，跟着蹲下来，伸过手就拿袖子擦他的嘴。
　　手劲儿还特大，擦得他嘴唇都疼。他蹙起眉侧脸躲了下，段忌尘咬住下唇，把他下巴掰回来不管不顾的接着擦。
　　一看这劲儿他就知道段忌尘又犯轴劲儿了，嘴上啧了一声，嗓音嘶哑地道：“你干什么？”
　　“你……你亲他了？”段忌尘说这话时嘴唇都有点儿抖，“你怎么能……你……”
　　邵凡安心说我都这样了，欲火都快焚了身了，段忌尘怎么还跟这儿纠结亲不亲的。他浑身发热，烧得哪儿哪儿都疼，这会儿心火也给段忌尘拱起来了，直接一把按住对方肩膀就给人按身下去了。
　　“别光说屁话了。”他翻身坐到段忌尘腰上，一扯就把自己腰带扯开了，短褂子兜头一脱，露出上半身来，“你能不能先办点儿正事……”
　　他刚刚一直强撑着在集中精神，可撑不了多久，意识又开始飘。他抓过段忌尘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了一下，肌肤相贴的瞬间，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啊……”邵凡安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腰发软，使不上力气，喘息着倒在段忌尘肩窝上。段忌尘浑身紧绷着，闭着嘴巴没出声，脸色一点点红了起来。邵凡安侧过脸来，拼命往他脖子上贴，还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按，难耐地道，“摸摸我。”
　　段忌尘的手被迫握在邵凡安早已硬挺的性器上，还被抓着手指上下撸了撸。邵凡安顿时闷哼出声，还一直拿胸在他身上拱，下身也紧紧挨着他的，在那儿上上下下的磨蹭。
　　“唔……”邵凡安发出一声舒爽的低叹，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还拿嘴唇轻轻碰他颈侧，又啄了他下巴一口，再往上挪挪，要凑过来亲他的嘴。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扭头避开了，邵凡安的那个亲吻就落到了他脸颊上。
　　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就在胸口炸开了，段忌尘胯下也支棱着，硬邦邦的和邵凡安那处抵在一起，他脸色红得要命，身上火热起来，可一腔的怒火也一并腾升起来。
　　他一把将邵凡安从身上掀开了，反身压了过去，气得语气直颤：“谁准你亲我了！你凭什么亲我……你凭什么……凭什么想亲我就亲我，想亲别人就亲别人……”他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亲了沈青阳，你、你还和他抱在一起，如果、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是不是还要和他、和他……”后头的话他说不出口，只红着眼睛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不是说过，不许你招惹其他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你……你……”他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神情还是凶得很，声音却是落了下来，“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自己亲口说的，你……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他越说气息越弱，尾音落得低低的，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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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炕戏让他俩多DO一会儿……毕竟……


第七十一章 
　　就段忌尘话里这股非同寻常的委屈劲儿，要搁平时邵凡安一准能听出点儿什么来，可现在不行，现在他蛊毒提前发作了，还来势凶猛的，情欲浸到了极致，几乎要从体内溢出来，屁股里的水顺着腿根直往下流，身体深处又酸又涩的，浑身燥热无比，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那一大堆话邵凡安半句也没听进去，他大口呼吸，喘得很急，一把揪住段忌尘衣领再次翻起身来，靠着蛮力将人硬压到胯下，够着手摸到对方硬挺的肉刃，又胡乱揉了一下，就闭着眼往自己后穴里塞。
　　段忌尘的脸一下就涨红了，两手狠狠掐住邵凡安的腰侧，一时间也不知这动作是往外推还是往下按。他绷紧了背脊，跟自己较了会劲儿，还是把手朝邵凡安屁股下头探了下去，嘴上打起磕巴来：“你、你怎么……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几个字儿还没说出来，他手稍稍碰到了邵凡安后穴，那触感滑滑腻腻的，一抹便是一手湿滑的淫液。段忌尘顿了一顿，把手指抽出来看了一眼，面色倏地又更红了几分。
　　他愣愣的，邵凡安却是多一会儿都等不下去了，皱着眉甩出一句：“别磨叽。”然后就扶着对方的性器缓缓往下坐去。
　　湿软的穴口立马被完全撑开，邵凡安有一瞬间简直觉着自己要被剖开了。他眉毛皱得更紧了些，缓了口气继续沉腰。屁股被撑得再疼也比干等着蛊毒发作强，那感觉他不好形容，又酸涩又湿软的，脑子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和着，神志昏沉，实在是太过磨人。他一点点坐到底，柔软的内壁被粗热的肉刃慢慢破开来，摩擦挤压产生的快感令他浑身打颤。他抖着屁股缓了口气，等身体稍稍适应了一些，便扶着段忌尘的胸口自己前后摆起腰来。
　　段忌尘一下咬住下唇，两手按在邵凡安紧绷的大腿根上，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眉头蹙起来，说不出是难受还是舒服的闷哼了一声。
　　邵凡安这时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强烈的快感从两人交合的地方蔓延而出，再顺着他尾巴骨一路往上窜。他摇着屁股晃着腰，一下重过一下的往段忌尘性器上落，柔软的后穴将胯下阳物紧紧包裹住，吞进又吐出，屁股里流出的淫水把对方下腹的耻毛都打湿了。他难耐不已，嘴里又是急喘又是呻吟的，起起落落了几十下，这才算是解了刚刚那一阵急火。这会儿他腰被肏弄得发软，腿也使不上劲儿，便停下了动作缓了一缓。
　　段忌尘却是没让他缓上多会儿，手掌直接托住他大腿根，抿着嘴，从下往上重重顶腰。
　　“啊！”邵凡安被狠狠顶了下腿心儿，惊叫了一声，实在吃不住劲儿了，便用手按住段忌尘的小腹，低声道：“你等等。”
　　段忌尘板着脸不应声，顶腰的力气却大得很。
　　“啊啊、唔！”邵凡安被连撞了十来下，整个人被弄得直晃，他腰软，直不起身，索性一倒，往段忌尘身上趴下来：“啊……让你等等……”
　　段忌尘眉毛紧紧皱着，眼睛也紧紧盯着他的脸，忽然把他的脸压过来和他亲嘴儿，舌头顶过去，下身照旧肏得厉害。
　　“唔、等……我有点儿……”邵凡安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勉强别开脸，屁股里一阵一阵的发颤，脸色红得不行，呼吸特别急促。
　　段忌尘把他脸掰回来，在他舌尖儿上咬了一口，他顿时话音就含糊了起来：“嘶——你、慢一些……”
　　段忌尘喘着粗气，搂着他屁股一起身，伸手便把人推倒了。他倒得急，脑袋差点儿磕到地上，段忌尘拿手给他垫了一下，另一只手压住他大腿根儿，先浅浅插了几下，再重重一撞，撞出咕叽的水声，然后就开始搂着他的腰疾冲。
　　“啊、啊啊！”邵凡安呻吟声一下子大起来，被肏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段忌尘压过去又亲他的嘴，把他的呻吟全吞了进来。
　　正值要紧时刻，邵凡安小腹猛地抽搐起来，就差最后那几下了，楼下房间的大门忽地一响。
　　二人同时一惊，就听到竹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过了片刻再关上，然后有什么人相继走进屋里。
　　那房间就在他俩所在之处的正下方，他俩不敢再动，顺着竹席中间的空隙往下看去，正看到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屋中央，也不是别人，正是一脸神色不悦的江五，和面戴黑纱的代华。
　　邵凡安大惊，一下子给吓精神了不少，冷汗都顺着后背流下去了。段忌尘明显也紧张起来，用身体将他压倒，还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小阁楼都是竹搭的，周围不是竹围子就是竹席、竹帘子，虽说阁楼和三楼还隔着一层，可遮挡得并不如何严实，隔音更算不上多好，他俩透过缝隙都能瞧见楼下两位长辈的头顶。
　　幸好是阁楼里光线暗一些，只要他俩别闹出动静，两位长辈应该不会察觉到。
　　两个人相互叠在一起，同时屏住了呼吸，侧眼往楼下望去。
　　代华先进的屋，然后转身看着江五跟进来。从他俩的那个方位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位师父彼此站位离得挺远的，看不清神情。
　　江五率先开的口，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说。”
　　代华道：“那个守墓的阵法究竟有多难破，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得多。”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希望你能下去帮忙。”
　　江五一声冷笑：“关我屁事。”
　　“这里头关不关你的事，你不知道？”代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江五，他为什么非得破阵开墓，你当真不知道？”
　　“关我屁事。”江五又重复了一遍，“我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他去不去挖墓？你脑子没毛病吧，你想管你自己下去不完事儿了。”
　　段忌尘在上头偷听谈话，他小师父嘴里的“他”明显是指他师父玄清真人，他心里一紧，刚想再多听几句，邵凡安在他身下忽然不安分的动了动。
　　两人下面还连在一起呢，邵凡安一动，他顿时跟着小腹一紧。
　　他动动口型，默声道：“你老实些。”
　　邵凡安刚刚清醒了那么一时半刻的，这时蛊毒的劲儿又起来了，呼吸灼热，意识涣散，眼睛都有些迷离，不自觉的拧起腰来，屁股也本能地往他下身磨蹭。
　　他立刻弓起背，背肌都绷了起来。他一只手还捂着邵凡安嘴呢，邵凡安本就呼吸不均，此时更是张着嘴拼命喘气，热气喷在他手心里，痒得他蜷了下手。邵凡安嘴唇热得发干，迷糊着舔了下唇，恰好便舔到他手掌心里了。
　　段忌尘整个人都颤了一下，额头渗出汗来，再也忍耐不住，压住邵凡安猛地撞了下腰。
　　邵凡安眼睛一下睁大了，嘴巴被他捂着没叫出声，可他却是忍不下去了，小幅度耸着腰，爽得后背到腰都是麻麻的。
　　就这么快速插了数十下，邵凡安小腹猛地一缩，高高翘起的性器抖了两下，喷了出来，屁股也跟着一阵阵紧缩。段忌尘被夹得猛地皱眉，重重一顶，一口咬在邵凡安肩头。
　　邵凡安痛哼出声：“唔。”
　　那声音隔着手掌还是泄出来一点点。
　　“当初不信你的是重华，不是他，你——”代华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抬眼朝梁上望来。
　　恰在此时，江五语带不耐地道：“我个屁，我现在跟重华没半点关系，你想找人帮忙就去找重华的人，没事别来烦我。”说完甩袖便要离开。
　　代华抬声道：“站住。”
　　江五顿住脚步，但没回身。代华语气也寒了下来，突然开口道：“江五，管好你自己的徒弟，别来纠缠尘儿。”
　　“呵。”江五嗤笑，“小年轻之间的事情，又关你屁事。”
　　言罢拍门走人，代华在屋里多站了片刻，也跟着出去了。
　　等两人彻底走远了，段忌尘轻轻喘着气，这才把方才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邵凡安刚刚泄过一次，双眼失神，躺在那里喘得厉害，赤裸的胸膛起起伏伏的。段忌尘多看了他两眼，腰眼又是一麻。他把自己从邵凡安里面退出来，两人下身皆是一塌糊涂的，邵凡安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大大敞开着，一股一股的白浊从他后穴慢慢往下淌。
　　段忌尘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没软下去多少的阳物又翘了起来。他红着脸伸手去摸人家软软的穴口，轻轻打着圈的按了按，便又想去抬对方的腿。
　　“你刚刚……干什么？”邵凡安抬脚躲了他一下，这时才算稍稍缓过劲儿来，嗓音哑哑地道，“要是被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他方才神志不清的，没意识到是自己先扭的屁股，只知道段忌尘压着他肏到两个人都射了，这下头可就站着两位师父，如果真的被发现……他皱起眉，脸色隐约有些不好看。
　　“刚才明明是你——”段忌尘话说半截，一眼瞧见邵凡安那一幅神情，立刻便将嘴闭上了。他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邵凡安生怕他俩的关系被人知道，刚才是这样，之前在青霄山上，当着他师弟师妹时也是这样，就好像他俩这般的关系是多见不得光似的。
　　段忌尘自己在那儿低着脑袋憋了半天，突然一抬眼，咬牙切齿地道：“发现了又能如何，情蛊无解，你、你一辈子都要跟着我的，他们迟早都会知道，你……你离不开我。”他大喘了一口气，有些气恼地道，“难不成你还想找别人！”
　　邵凡安听得一愣，隔了半晌，道：“你怎么知道情蛊无解？当初不是说好要来南疆查线索，你从哪里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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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来啦！


第七十二章 
　　当初段忌尘被他爹关禁闭，出不去院门，俩人在屋里翻了两个多月的古籍。可翻来翻去也没查到什么能解情蛊的法子，书中甚至都少有提及蛊术二字的，最后还是在一篇游记中查到了一点相关的东西，可惜也只是只言片语。那里面提到南疆有族人善控虫术的，所以邵凡安这次机缘巧合下行至此地，便一直惦记着要四处寻一寻和情蛊有关的线索。
　　谁知好巧不巧，他到地方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自己的师父。当着江五的面儿，他也不冒然敢折腾出啥大动静来，至今都还没找到能单独打听解蛊之法的机会。
　　他这头没抽出空来，段忌尘那边围着两位师父呢，按理说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空当儿去打探消息了。
　　那段忌尘又是如何突然知晓“情蛊无解”的？关键语气还如此笃定。
　　邵凡安身上那股情潮好不容易缓过去了，脑壳清醒了些，这会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段忌尘身边围着两位师父……
　　有什么东西在思绪中一闪而过，邵凡安撑着胳膊直起身，灵台突然一阵清明。
　　他一下子想起沈青阳说过的话了，段忌尘身边那位小师父，代华代前辈，正是南疆禹族出身。
　　邵凡安神情一震，一把握住段忌尘小臂：“情蛊，是不是你小师父给你的？”
　　此言一出，段忌尘脸色大变，眼神都晃了一下，立刻紧紧抿住了嘴唇。
　　就段忌尘这幅神态，一看就是慌了神儿了，还在那儿强装镇定。邵凡安一眼就琢磨明白了。
　　果然！
　　他之前还纳闷呢，段忌尘一个正经大门派的金贵小少爷，家教也算严了，岁数又小，没啥江湖阅历，怎么就能养上情蛊了。要知道邵凡安闯荡江湖好几年了，都没碰见过几个真正会使蛊术的人，段忌尘天天在山上修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到底从哪儿搞来的这种罕见虫子？
　　怪不得当初问他哪儿来的他还不肯说，是得跟肚子里憋着，谁能想到了，这破玩意儿居然是他小师父给他的。
　　“不是，你这哪门子小师父啊？？”邵凡安那个气啊，“好的不教，净鼓捣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没事闲的居然教徒弟给别人下蛊？？？”
　　段忌尘皱起眉来，喝道：“住口。”
　　住他祖爷爷的口啊，邵凡安一下子盘腿坐了起来，屁股蛋儿一挨上竹席，还疼得他一哆嗦。他火气顿时更大了一些，心说这他娘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倒霉虫子，他何至于扭着屁股往人家胯下撞啊。
　　方才他脑子糊涂着，还不觉得臊得慌，现在清醒过来一回想，这张脸简直都没地方搁了。他心里有气儿不憋着，直接一股脑撒出来：“还不让说？那你有本事别做缺德事儿啊，缺德还不许人说？做什么美梦呢？你俩真不愧是师徒，缺德缺得一脉相承啊。”
　　邵凡安这嘴一损起来也不管什么前不前辈的了，他一想起就因为他俩这档子破事儿，还让他师父被人家小师父给嘴了一通，他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凭什么啊？？
　　“情蛊是你小师父手底下鼓捣出来的，让我别纠缠你的话也是你小师父跟我师父说的，怎么的，没这破虫子你当我愿意缠着你呢？”邵凡安越想越气，起身够过来件衣服，一边往肩上披，一边骂骂咧咧地道，“这怎么什么理儿都让你小师父一个人占了？”
　　段忌尘脸色愈发难看，气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小师父。”说着还伸手过来想扒拉邵凡安，可邵凡安身上刚披上件衣服，胸口腰腹全露着，屁股也光着，大腿内侧还流着他的东西，他面上一讪，一时之间手实在不知道往哪儿碰好。
　　邵凡安披好衣服刚要往袖子里伸胳膊，忽然发现这里衣料子细腻柔软的，他拿错了，不是他那件。他把衣服又脱下来，往段忌尘脑袋上一砸，又去拿了另外一件，边往身上套，边接茬儿骂：“行啊，那说你吧。段忌尘，你他娘的是把自己当金元宝了还是怎么的？你以为我乐意天天追你后头到处跑吗？我没别的事可做吗，非得隔三差五的撅在那儿让你捅屁股？”
　　段忌尘一把将脑袋上的衣服扯下来，脸蛋儿已经涨红了：“邵凡安！你、怎可说出如此粗鄙之言！”
　　邵凡安正在气头上，有心呛呛他几句，便有些口不择言地道：“这就嫌我话糙了？我告诉你，你活儿烂死了，亲个嘴儿连换气都不会，我图你什么啊还非得上赶着你？”他穿好上衣又想套裤子，拽着裤腰低头一看，他大腿根上沥沥拉拉的全是未干的白痕。这湿漉漉的还穿个屁了，他这下更火儿了，把裤子往旁边一扔，看着段忌尘就来气，“我找谁不成？？非得巴着你，就图你那根毛都没长齐的嫩鸡巴？我自己是没有这玩意儿吗？！”
　　邵凡安嘴里没遮没拦的，话是越讲越离谱，越说越难听，段忌尘在一旁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难看得不行不行的。他心头火儿其实也早就给撩起来了，可这事儿毕竟是他师徒两个理亏在先，同时又在气恼自己刚刚怎么就说漏了嘴，一时之间便强忍住了火气，在那儿闷头穿衣服，硬咬着牙没发作。可邵凡安那嘴没个把门的，真什么都敢往外说，他忍到那句“找谁不成”，终是绷不住了，一把捉住邵凡安手腕，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你……你还想找谁！你再说一次！”他气得指尖儿直哆嗦，又想起先前那一茬儿了，“你那时候是不是亲沈青阳来着！你怎么、怎么能一边和我……转脸又去亲别人！”
　　邵凡安让他抓着手连晃了两下，眉头一皱，突然又想出来段忌尘之前那句“难不成你还想找别人”来了。
　　这话怎么品怎么觉得怪怪的，这是他“想不想”找别人的问题吗？这难道不是他“能不能”的事情吗？
　　要说这事儿就不禁细琢磨，他闷头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这次突然发作的蛊毒，又想起那只莫名出现的蓝色蝴蝶。那小院里连花丛都没有，到底哪儿来的蝴蝶呢，而且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花香，连打了一串喷嚏，然后觉得身上发热，再之后就记不清了。
　　“那只蓝色的蝴蝶……难道是一种催蛊的蛊术？我身上的蛊毒为什么提前发作了？这跟你小师父有没有关系？”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毒发后他意识不甚清醒，但隐约知道自己应该是抱住了沈青阳，现在还记得对方身上那股清雅的草药香。
　　他慢慢皱起眉来，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但又不太确定，便试探着看向段忌尘：“难道说，蛊毒发作以后，我并不是非得和你……才能解？”
　　话音一落，段忌尘脸色瞬间大变，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抓着邵凡安手腕的手都握紧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段忌尘压根就不会说谎，邵凡安一看他急成这样儿，心里立马就明白过来了，他居然猜中了！竟然会是这样！
　　邵凡安这一惊吃得着实不小，声音都抬高了，惊诧道：“我和别人……也能解毒？？”
　　段忌尘抖了抖嘴唇，攥着他手腕没说出话来。
　　邵凡安简直心神大震，这什么鬼玩意儿？！蛊毒不光只有段忌尘能解，那也就是说，只要蛊毒发作了，那他就会不受控制的对离他最近的男人做出失态之举。这哪儿他娘的是情蛊啊？？这不就是一烈性春药吗？？还是持续发作一辈子的那种？？
　　这一下邵凡安真是烦到没边儿了，想转个身，手还被段忌尘强行拉着，甩也没甩开。段忌尘脸色发青，还在那儿犯轴：“你还想跟谁……跟谁……做那种事情！我不许——”
　　邵凡安火上心头的，抬头便呛了一句：“我爱跟谁跟谁，你管得着么你！”
　　“我……”段忌尘支吾了片刻，神情复又凶了起来，“我和你有过约法三章，你说过你要听我的——”
　　“放你的屁。”邵凡安直接给他打断了，甩出一句来，“我都不指着你解毒了，谁还跟你约法三章，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段忌尘瞪圆了眼睛，猛盯着邵凡安看了半天，憋憋憋，憋出一句：“我不准！你胆敢找别人做、做那回事，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邵凡安直直看着段忌尘那张气红了的俊脸，一时半刻没出声。
　　段忌尘眼见着情绪激动起来，又来捉邵凡安另一只手，愤愤地嚷嚷道：“你凭什么找别人，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说话不作数的吗？！”
　　邵凡安瞧着他眯了眯眼，开口道：“谁说喜欢你就只能跟你上床，你说什么屁话呢。”
　　这话邵凡安也就是嘴上说说，只要蛊毒不解，他就离不开段忌尘，关键解蛊得同人行房，就算不是非段忌尘不可，那他平白无故的，也不可能随便拉个男的就带床上祸祸人家啊。所以说来说去的，实际上他还是没得选。不过他嘴上故意说这话，其实就是为了激一激段忌尘。
　　段忌尘听得直接愣住了，隔了半晌，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喜欢我的。”
　　“你想屁咧。”邵凡安不耐烦的咋了下舌，“我是喜欢你，可你也得喜欢我才行，这得两情相悦才作数。”他顿了一顿，抬起眼睛，继续问，“你喜欢我吗？”
　　这回段忌尘又愣了个彻底，等了大半天，才动动嘴唇，小声道：“谁会看上你。”
　　得着这么句答案，邵凡安真就无语了，心里头又闷又气，又无可奈何的。他真想拿巴掌呼段忌尘后脑勺上，可两只手又都被对方牢牢捉着。他心说他娘的不喜欢我，那管我找谁解毒呢，不喜欢我天天跟我这儿腻歪个啥，不喜欢瞎抓什么手。段忌尘这嘴巴硬得跟他冬天放缸里腌咸菜的那块大石头似的，这叽里呱啦一通说的，不就是吃他醋了吗？！
　　邵凡安皱眉紧盯着段忌尘，默不出声的瞧了半天，然后冷不丁凑了过去，一偏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下去。
　　那一刹那，段忌尘明显是怔住了，微微睁大了眼，然后立刻落下眼帘。
　　那睫毛跟一团小扇子似的，还颤了一颤。
　　自从邵凡安那回开玩笑似的告诉他，说亲嘴儿要闭眼，他就回回都闭。平时挺难伺候的一小少爷，这方面却又挺乖的，很好哄。
　　他闭眼了，邵凡安可没闭，他盯着段忌尘瞧，还拿舌尖儿舔了舔对方软软的嘴唇。
　　段忌尘的嘴巴，被轻轻一舔，自己就张开了，还伸出舌头来和邵凡安搅在一起。
　　邵凡安很认真的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吻，亲完俩人就分开了。
　　两个人此时都有些气喘吁吁的，邵凡安退开时段忌尘还下意识探头追了一下，发现没亲到就睁开了眼，然后模样很矜持地抿了抿嘴，还挺直了腰。
　　邵凡安道：“你怎么不躲？”
　　段忌尘红着脸，气息尚有些不稳，说：“什么？”
　　“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看不上我，那我刚才亲你你为什么不躲。”邵凡安直直看着他眼睛，深呼了一口气道，“段忌尘，你到底对我动过心没有？”
　　段忌尘呆呆地看着他。
　　“段小狗。”邵凡安语速很慢地道，“我就问你这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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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写了我一天，呜呜，让邵哥再喊一声段小狗


第七十三章 
　　段忌尘整个人都是愣愣的，脸上的红慢慢蔓延到脖子根儿，眼睛睁大了，却又没敢对上邵凡安直直望过来的视线。他嘴唇动了两下，嗫嚅道：“我……”
　　突然之间，两人脚下传来一阵异动。
　　二人神色皆是一变。
　　整座小阁楼紧跟着轻晃起来，一旁堆积的杂物发出咔咔的磕碰声。
　　这震动大概持续了一呼一吸间，既而又恢复了平静。
　　邵凡安猜道：“地龙翻身？”
　　结果没过多会儿，那股微弱的晃动感又出现了，跟方才相同，一样是很快就消失了。
　　“不像。”邵凡安自己推翻了猜测，又转身往楼下张望了一眼，“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从阁楼里往楼下看，下面的房间被竹帘隔着，其实看不见外头，可是能听见动静，一楼那边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阵阵人声，可惜离得太远听不到下头到底说了什么。
　　情况有变，邵凡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回头和段忌尘对视了一眼。段忌尘脸蛋儿还泛着红，被他冷不丁一眼看过来，神色还有些傻乎乎的懵。邵凡安怪无奈的，朝楼下努了下下巴。段忌尘如梦方醒一般，转身就要往下跳。邵凡安赶紧在后头拽了他甩过来的头发一把，急道：“慢着，没记错的话，楼下隔壁屋有水缸，你拿木盆打些水来，我这样出不去，得稍稍清理一下。”
　　之后段忌尘打了水回来，又堵在门口守住门，邵凡安草草擦洗了一下，麻利儿套上裤子勒上腰带，带着段忌尘下了楼。
　　下楼一看，竹楼里几乎空了，所有弟子都出动了，只剩下丁小语一个人。
　　他俩和丁小语问了下事情经过，这才知道似乎是湿林那边出了事。那个方向正是玄清真人闭关的地方，段忌尘神色顿时一凛，急忙赶了过去。
　　待二人匆匆赶到时，其他人早就已经到场了。
　　众人都围在石洞洞口，江五抱着胳膊站在最边上，脸色黑沉沉的，瞧着就不太痛快。邵凡安往他身边走，他回眼瞧了自己徒弟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干什么去了，找你半天。”
　　“我，呃、刚刚随便四处溜达了一下。”邵凡安瞎掰了一句，也不管他师父是信还是不信了，赶紧追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破阵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障碍。”江五不大耐烦的啧了一声，“跟这儿杵着能看出个鬼来，谁知道下头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守墓的阵法竟如此难解，连玄清前辈都不能顺利破阵吗？前辈在里面不会遇到危险吧？”邵凡安探头想往洞里看两眼，但洞口处被一团浓浓的雾气包裹着，啥都瞧不真切。他特意走近了几步，还调了个方向，再朝着洞口望了望。结果这一眼扫过去，洞里什么情况依然看不清，却刚好瞥见了站在对面的沈青阳。
　　沈青阳身后跟着他那群小师弟，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没看洞口，不错眼珠的正在盯着邵凡安。
　　邵凡安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想起来他蛊毒发作时，又往人脸上玩命贴，又死抱着人不撒手的，立马觉出尴尬来。主要这事儿没法解释啊，他略有些心虚的把视线错开了一些，一时之间，都不知日后该如何同沈青阳相处。
　　另一头，段忌尘也站到了代华身边。代华脸上又覆上了那个面纱，正蹙眉紧盯着洞口。贺白珏站在旁边，轻声道：“忌尘，你怎么才赶来。”他看了眼代华侧脸，又道，“代前辈很担心玄清前辈。”
　　段忌尘本来有话想说的，看了看自己小师父，又看看贺白珏，眼神虚晃了一下，往邵凡安这头瞥了一眼，抿了抿嘴唇，也没说出口。
　　所有人都围在洞边，山洞里还是在一阵阵的引发地动。可说是地动，实际上这种有频率的摇晃，更像是一种范围巨大的波动。众人想进去帮忙，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玄清真人在里面闭关，外面的人不知其中情况，稍有不慎，怕是会弄巧成拙。
　　可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段忌尘担心师父，想硬闯，召狼影的符纸都拿出来了，又被代华拦下，说怕有冲撞。
　　段忌尘一脸急切：“那怎么办？”
　　一时间无人应话。
　　江五掏出酒壶来，对着猛灌了小半壶酒。喝完一抹嘴，上前几步，高声道：“让开，别挡着路。”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平展在手心里，然后蹲下身子，一个覆手，直接将符纸扣在了地上。
　　江五嘴唇微动，默声念了口诀，手掌一离地，一团小小的白影歘得一下窜进了山洞之中。
　　那玩意儿跑得太快，谁都没看清具体是个什么，只有邵凡安离得足够近，看到那影子似乎长了四只短短的爪子，后面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小东西一钻进洞里，没过多会儿，洞口的雾气便散开了。江五把背后的斗笠甩给邵凡安，交待了一句：“给为师收好。”然后就大步踏进了山洞。
　　他进去没两步，那浓雾又重新包裹住洞口。
　　留在洞外的众人皆是一愣，邵凡安从没见他师父耍过这一手，猛一下也惊在那儿了。唯有代华像是松了口气。
　　又过了没多久，那个和呼吸频率一样的震动感开始慢慢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众人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弛下来，可玄清真人和江五在里面又都没有出关的迹象，代华便主持了局面，留下两个重华弟子守阵，其余人返回竹楼歇息，等待二人出关。
　　回去的路上，还有重华弟子满心好奇的跑过来问邵凡安，和他打听江五刚刚用的是什么招数，他挑眉回了句“门派秘技”，实际上是啥自个儿也不知道。后来实在懒得瞎掰了，干脆把江五的斗笠往脑袋上一扣，将脸一遮，慢悠悠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他躲过了众弟子，进了竹楼，准备回自己屋子，上了西二楼一抬脑袋，沈青阳面色淡淡的，正站在他房门口等着他。
　　这回好了，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这位主儿来拦门了，邵凡安连个缓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把人请进了屋。
　　也不知怎么回事，邵凡安偶尔其实还是稍稍有些怵沈青阳的。沈青阳虽说岁数比他还小上两岁，但为人成熟正经，性子还有些清清冷冷的劲儿。他和别人没事还能耍两句贫嘴玩儿，遇着段忌尘那样的嫩瓜还能逗上一逗，可碰见沈青阳这类型的便不太好意思信口胡诌了。沈青阳此番特意来找他谈话的原因，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中蛊的事情确实不大好与他人讲。
　　关键中蛊便中蛊了，中什么蛊不好，中的竟还是得靠男人的元阳才能短期解毒的情蛊，这让他怎么说的出口……
　　他在这边尚不知如何开口呢，沈青阳那边倒是直接，单刀直入道：“你被人下了药吗？”
　　“呃。”邵凡安顿时哽住，心里是一通儿的琢磨——到底交不交底儿，交的话，要交到什么程度。主要段忌尘虽然说这情蛊无解，可他没法认命，这也不是能随便认命的事儿啊，南疆这条路若也走不通，那他也顾不得什么脸不脸面了，就算是死马硬当活马医，那他也总得找懂行的大夫给瞧一瞧。
　　懂得医术，又得懂术法，那眼前的沈青阳不刚好便是最佳人选，他看着甚至还是个嘴巴挺严的人。
　　这么一想，邵凡安也不再犹豫了，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沈兄弟，不瞒你说，我其实几个月前，在一次意外之下，身中了……一种蛊术。”他顿了一顿，还是把话说得稍微模糊了一点儿，“蛊毒发作之时，便会，唔……浑身燥热，意识不清。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寻找解决之法，不知你可知晓这种蛊术的解决之法，或者听闻过什么？”
　　他这番话实在是含糊得不能再含糊了，也不知沈青阳听明白了几成。他其实还挺怕沈青阳追问一句他跟段忌尘到底怎么回事的，他都不知该说啥，不过好在沈青阳并未多言，只是要给他号个脉。
　　两人在桌旁落座，邵凡安伸出手来，沈青阳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垂着眼，静静号了半晌的脉。号完又让他合衣平躺在床上，然后右手捏出个字诀来，两指并拢，悬在他额头之上，从上到下，慢慢移动指尖。
　　沈青阳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一层丝丝的凉意，邵凡安本来没觉出不适来，结果手指移到他小腹上方时，他腹部骤然起了一阵剧痛。
　　那疼劲儿可太大了，仿佛有什么在他皮肉里钻动一般，他惊呼一声，猛地抓住沈青阳手腕。沈青阳瞬间收了手，将他搀扶起来。
　　邵凡安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沈青阳面容严肃：“我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我主修丹药，于医术上的造诣并不很深，没法帮你。如果你急于求医，不如找贺白珏给你看一看。”
　　邵凡安揉着肚子，下意识皱了下眉。
　　“或者，待此地之事解决以后，你随我回重华。”沈青阳道，“他能不能治好你，我不清楚，但若他也束手无策，那世间兴许再无他人可以医治你了。”
　　邵凡安心中一动，问：“谁？”
　　沈青阳沉声道：“我师父。”
　　与此同时，竹楼的东二楼，代华房间。
　　段忌尘撵着代华脚后跟，跟在他身后转，急冲冲地道：“小师父，你是不是给邵凡安……催蛊了？”
　　代华摘了面纱丢在桌上，回身看了徒弟：“你急什么。”
　　段忌尘一下子刹住步子，脸色变了两变，又追了上来：“你不要管。”
　　代华坐在竹椅上，摸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师父说过，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段忌尘脸上明显更急了：“你不要对他出手。”
　　“你到底急什么。”代华撩了他一眼，又摸出另一个杯子倒上茶，“坐下。”
　　段忌尘绷着一张脸，还在那儿站着。
　　代华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复道：“坐。”
　　段忌尘又犯了会倔劲儿，才梗着脖子落了座，坐下把茶杯推开，语气硬邦邦地道：“小师父，你答应我不对他出手。”
　　“江五的那个徒弟……”代华低头看着茶杯，却也没喝，只是用指腹在杯沿儿上来回磨蹭，他停顿了一下，方继续道，“难不成你改变心意，对他动心了？”
　　段忌尘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脸上逐渐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
　　代华不知在想什么，同样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段忌尘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点儿结巴地问代华：“小师父，中了情蛊以后，会、会影响一个人的心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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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努力推剧情——


第七十四章 
　　代华捏着杯子在手里转，那点儿心思还在山洞里，回话时便带了些漫不经心：“会。”
　　闻言，段忌尘一下子抬眼看向代华，神情愣愣怔怔的，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见面时会脸红心跳，见不到的话……还会心神不宁，这些……都是情蛊起的作用？”
　　代华眼睛撇着别处，有些出神，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回话道：“我亲自做的蛊，自然可以。”
　　“竟是如此……”段忌尘神色几经变化，似乎很是吃惊的样子，一下子站起身来，“蛊虫……就算没完全认主，也会影响到……”
　　“只要你喂它喝过你的血，那血术便算是立下了，自然会产生影响。”代华打断了徒弟的话，语气显得略有些不耐，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和江五徒弟的事儿，不想我插手，我不管便是了，莫再来吵我，吵得我脑仁疼，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竹门在身后一关，段忌尘被代华轰出了门。他直挺挺地立在门口，神色迷茫，像是有些没回过神来。他低着头安静站了好半天，才隐隐露出恍然的神情来，朝西二楼那边望了一眼，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心窝，小声自语道：“……难怪。”
　　两日之后，湿林方向白光大盛，两位师父双双破阵出关。
　　众人聚集在山洞之外，沈青阳带着师弟们列阵守在洞口，段忌尘则跟着代华率先进了洞，贺白珏跟重华弟子站在一处，没跟下去，邵凡安却是紧随那师徒二人身后，也一猛子扎了进去。
　　按说这墓洞是玄清真人师徒俩找到并且开了墓道的，他一个外人不好说进就进的，不大合规矩，可他没法子，他自个儿师父还在底下呢，他着急，说啥也得跟着去瞧上一眼。
　　三人陆续探进洞口，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洞穴深处有一条黑乎乎的石道，顺着石道得往下走上几步，才能真正进入墓道。
　　代华走在最前面，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一片漆黑之中。在身影被黑暗吞噬的那一瞬间，他抬手甩了下袖，袖口里顿时飞出几只闪着蓝色荧光的蝶。那些蝴蝶振翅向下飞去，所经之处皆被荧光映亮了。
　　借着这微光，三人一路顺着石阶下行，下去便是墓道了。
　　玄清真人和江五一左一右站在墓道口，两人中间相隔甚远。
　　闭关几日，玄清真人看着脸色有些泛白，但精神尚好。代华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他手臂又碰了碰脸颊，他反手握住代华的手，低声道：“无碍。”段忌尘跟在后面叫了声师父，他颔首应声。
　　邵凡安一下来直奔自己师父，离好几步远呢就喊了师父，墓道里响了两声回音，江五皱起眉来，还训了一句：“嚷嚷什么。”
　　他训话那声可比邵凡安喊得嗓门大多了，邵凡安一听自己师父中气十足的，立刻放下大半颗心来。关键江五脸上也看不出啥疲态来，他下洞前就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现在还是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儿，没啥大区别。
　　邵凡安先确认自己师父无恙，然后才有闲心仔细瞅了瞅这墓道。
　　墓道比方才的石道可宽敞多了，约有一丈高，左右是能随便跑马车的宽度。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还不算古墓范围，整条墓道不算长，尽头处立着一道双开的铜门，铜门上挂满了红绳，绳子上零七八碎的栓了银铃铛。邵凡安隐约记着，这红绳和铃铛是玄清真人带下来的东西，看来挂在门上是拿来破阵用的。这一团一团的红绳一定经历了什么大场面，有些绳子已经断裂了，上面拴着的铃铛也变了色，就仿佛是被放置了多年一般，满是铜锈。
　　这铜门现在仍然是紧闭的状态，门旁边立了个像是石碑的东西，许是留着刻字用的，可石壁上是空的，只在左下角留了三个字。
　　那字迹的年代过于久远，字体已经有些模糊了，邵凡安探头认真辨认了好半天，轻声念道：“苏……”
　　江五在他身后道：“苏绮生。”
　　邵凡安立刻反应过来，这便是江五口中曾提起的那位同道好友的名字。
　　当年并肩闯荡江湖的挚友，时隔十七年后，却要开人家的墓验人家的尸——这念头在邵凡安心里滚了一下，他立刻看了眼江五的神色——他师父虽说是莽汉一个，活得糙，可重情重义，做这种事心里一准儿有疙瘩。
　　邵凡安难免担心师父，本来想跟着前辈们一同下墓的，结果玄清真人没许。玄清前辈想自己下墓，代华却是不肯，说什么都不让他再次孤身涉险了，江五在一旁眉头紧皱的，最后决定还是三位师父进墓，邵凡安和段忌尘两个小辈儿就不让下了。
　　临走前，玄清真人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忌尘，你带着重华弟子，和青阳一同在外面守阵。”
　　段忌尘恭声道：“是，师父。”
　　邵凡安立刻看了看江五，江五回瞥了他一眼，又眯眼瞅了瞅段忌尘，哼了一声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你回竹楼。”
　　好家伙，这一竿子干脆给他打回竹楼了。
　　邵凡安还想说话来着，被江五直接怼了句：“师父说话是不是不管用。”
　　这便是没得商量了，邵凡安只得和段忌尘顺着石道再往回走。
　　石道很短，但脚下石阶很容易打滑，没了代华的小蝴蝶照亮，四周都是黑漆嘛污的，邵凡安兜里习惯性揣了火折子，这会儿便拿出来吹了。
　　段忌尘默不吭声地走在他身后，离他不远不近的。
　　他俩之前那个掏心窝的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之后邵凡安就一直没找到能和段忌尘独处的机会，这会儿便转头多看了他几眼。
　　段忌尘走得很慢，故意落后了他好几步，还梗着脖子不肯看他。邵凡安见他如此，也没说什么别的，扭回头来继续赶路了。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走到石道的最后一段儿。脚底下的石阶突然高出来一截，邵凡安自己跨上去了，下意识回手拿火折子给段忌尘照路。结果他举着折子一掠过去，火光划出道光影儿来，一下子照亮了段忌尘的脸。
　　段忌尘正直愣愣地看着他，神情涣散，似是有点走神儿。
　　邵凡安这猛一回头，俩人的视线便不期然间撞到了一起，段忌尘怔了一瞬，下一刻立马转开眼睛，暗自咬咬嘴唇。
　　邵凡安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多少有些无奈，也说不出啥了，只是转身出了洞，和守在外头的沈青阳打了声招呼。重华的弟子们依着玄清前辈的嘱咐留下守阵，邵凡安便和等在一边的贺白珏一道儿回了竹楼。
　　回去的路上，贺白珏还有些担忧地和他搭了话：“邵大哥，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邵凡安身体没啥别的毛病，就是自从沈青阳给他看诊时，他小腹刺痛了一回，打那时候起，他就总觉着有虫子养在自己肚子里。但沈青阳说过，这虫蛊之术，实际上还是法术的一种，并没有真的活物在他体内钻来钻去。他总觉得有不适感，应该只是心里头别扭，这两天就没休息好。
　　两人一路客客套套、有问有答的进了竹楼大门。
　　楼里就剩丁小语一个人了，这时他便赶忙迎了上来：“恩公，贺少爷，事情进行的还顺利吗？”
　　“小语，不必太过担心。”贺白珏温声安抚道：“等玄清前辈处理完手上的要紧事，就会帮你看病。”
　　他俩聚在这里说话，邵凡安便抬脚上了西二楼。就因为段忌尘的关系，他始终觉得和贺白珏相处起来会有些许的不自在。
　　他进了自己房门，这会儿也没心思做别的，干脆一扥裤腿坐到桌旁，把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未解的谜团都捋上一捋。
　　首先，是不知以什么目的在行动的鸟面人。他把桌子上的茶杯放到中央来，代表鸟面人。鸟面人的身份成谜，但有一些细微的证据，指向他们的背后兴许是隶属正派的三合派。还有那位早已离世的苏道长，他又把茶托挪过来，代表那座古墓。苏道长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但从玄清前辈的行动来看，前辈多半是在怀疑苏道长死亡的真实性。还有当初被施以禁术的那几位年轻的男子，他摸了摸兜，掏出几根火折子来，暂且代表那几个受害者。那些人被鸟面人抓走，并在他们身上施了镇魂术，镇的什么魂不清楚，但每个人被施术的人身上都留了疤，还得了失心疯。最后，他又摘下腰上的腰牌来，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上，这就当做镇魂符。这镇魂符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关于镇魂符，他其实以前就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很细节的地方不太对劲，但他一直想不起来。
　　他随手把腰牌翻来覆去的扒拉了两下，眼神刚开始还是放空的，紧接着他明显愣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坐直了。
　　他把腰牌翻过去，倒扣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好几眼，登时想明白了！
　　当时他们发现那几个疯了的人身上都有伤疤，沈青阳还把伤疤给画下来了，但最初他们并没能立刻认出这是什么图案。
　　后来还是他把沈青阳画下来的图案翻了个面，从背面透着光看过去，段忌尘这才看出来那是镇魂符的符面。
　　也就是说，人身体上的伤疤，实际上和镇魂符是反着的。
　　伤疤绝不会反，那只能说明，当初贴符施咒时，要么符纸就是反着贴的，要么干脆就是反着画的符。
　　不管是何种情况，反过来的镇魂符，这能推断出什么来？
　　离……离魂？
　　邵凡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他抱着脑袋想了又想，忽地激灵了一下，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
　　关键他想起一件事来。
　　就前几天，他和丁小语都在伙房做饭，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丁小语“睡着”了。
　　这是事后丁小语自己说的，说“太累所以睡着了”。但他那时的那个反应，身体软塌塌的，一点劲儿都没有，真的不太像睡着了。
　　而且邵凡安那会儿还注意到了，丁小语的胸口还有个伤疤。
　　他一开始以为那个疤是丁小语以前受伤留下的，但换个思路想，会不会恰好说明，丁小语也曾经接受过那个施咒的仪式……
　　难道丁小语中了离魂咒，他壳子里究竟住的并不是真正的丁小语？！
　　丁小语接受过完整的仪式，所以在胸口留下了疤，但他对所有人隐瞒了此事，他说自己失忆了，无处可去，所以便顺理成章的一路跟着队伍来了南疆。
　　邵凡安一下子站起身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但按着这个逻辑走，好些零碎的细节便都串成一串了。
　　重点是，他和段忌尘当时在村子里遇袭时，鸟面人居然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布出传送阵来。要知道那周围可都是重华派的弟子，谁能悄无声息的在村子里布出那么复杂的阵法？
　　除非……
　　除非他们队伍里有暗鬼。
　　如此一来，丁小语真正的身份便更加可疑了。邵凡安起了疑心，立刻起身，拿起腰牌，想召出传音的狼影，将此事尽快告诉段忌尘。
　　他口诀都念到一半了，稍一犹豫，想起鸟面人之前的目标似乎就是段忌尘，便又临时改了主意，摸了张黄符出来，欻欻撕出个纸做的鸟来，掏笔写了两个大字“速回”，然后就撑开竹窗，将纸飞鸟放了出去。
　　他撕纸时撕得急，鸟翅膀一大一小的，飞起来也一高一低。
　　这个纸飞鸟能找到他师父江五，距离越短飞得越快，反之亦然。从竹楼到湿林可不算近，他在屋里兜了两圈，心中正掐算着江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这个信儿呢，门外忽地响起两声敲门声。
　　他转过头，丁小语端着茶壶推门进来，进门甜甜一笑：“恩公，你喝茶。”
　　说实话，刚刚也只是推测，邵凡安根本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敌人藏匿在这边的一枚暗棋，一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是不可打草惊蛇，他便装作寻常的模样答了话：“多谢。”
　　丁小语进屋给他茶杯里倒了茶，他和对方聊了几句闲话，丁小语将茶杯往他手里推了推，说：“趁热。”然后看着他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恩公，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邵凡安接过茶，在嘴边吹了吹，但心中存了戒备，没有入口，此时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丁小语歪了歪头：“不然怎么这么急着要传消息呢？”
　　说话间，他举起左手来，摊开手掌。
　　手心里，静静躺着那只已成碎片的纸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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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超长的一章呜呜


第七十五章 
　　哪怕早有准备，邵凡安的心脏还是猛地紧缩了一下。
　　情况紧急，他没工夫多想，迅速展开攻势，想抢个先手，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试试看能不能一招制敌。
　　邵凡安拉开架势，横出一掌，直击丁小语面门。
　　丁小语不见慌乱，后撤半步，轻巧闪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后将垂着的那只手臂微微一抬。
　　就抬手那一下子，丁小语的衣袖倏地蓬起，仿佛有风在里面鼓动着，一整截儿袖子鼓鼓涨涨。方才被他捧在手心的那些碎符纸片，刹那之间被扬了满屋，还未落下，又尽数朝着邵凡安的方向涌来。
　　邵凡安反应极快，立刻矮身避开，在地上利落滚了一圈，擦着竹帘，直接一跟头翻出了房门。
　　暂时脱身的一瞬间，他立刻大吼出声：“贺白珏！跑！！”
　　大堂里空空荡荡，贺白珏在哪儿他并未瞧见，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着赶紧带人跑路——方才他和丁小语过上一招，对方竟能打出掌风。
　　别说他自己了，若是没有足够深厚的内力，就算是段忌尘那身修为，也不一定能随随便便击出掌风。
　　丁小语确是反派，这邵凡安想到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少年并不是被随意安插在队伍里通风报信的小喽啰，而是一个厉害角色。
　　打得过打，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邵凡安直接从西二楼上翻身跃下，竹楼里静悄悄的，没个动静，他刚才吼完那一声，贺白珏并未有所回应。他心里顿时更加紧张，朝着贺白珏房间的方向多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呢，忽地觉得背后一毛。
　　他没回头，凭着经验侧身一躲，却仍是晚了一步，一道阴寒至极的压迫感眨眼间包裹住他全身。他眼前一阵模糊，身子没稳住，往前跌了一下。只那一下，他就像是坠入了千尺深潭一般，意识渐渐消散，恍如溺于黑水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凡安才缓缓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视线却是朦胧的，他闭上眼再睁开，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逐渐恢复意识。他脑壳昏昏沉沉，头是垂着的，手跟脚都动不了，像是都被凭空固定住了一般。他试着挣了一下，挣不脱。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你醒了。”
　　邵凡安身上几乎都没法动弹，只能勉强转转脑袋。他偏过脸，一眼就看到丁小语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两手交握，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小臂架在膝盖上，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一对接，邵凡安心中暗暗一沉——现在的丁小语，不论是神态还是口气，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不似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最关键的还有那身诡异的修为……
　　看来他之前推断的没有错，原本的丁小语的确是被“离魂”了，那现在这具身体里到底是谁的“魂”？
　　目前这个情形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邵凡安浑身都绷着，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抬头试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丁小语”没把他带到别处去，他仍在竹楼的大堂里，背后紧贴着廊柱，手脚明明没有东西绑着，却有很明显的束缚感，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他转了转眼睛，余光扫见另一头的廊柱上“绑”着贺白珏。
　　贺白珏同样被抓住了，脖颈软软地低垂着，看样子还昏迷着没有醒。
　　这下子邵凡安心里更乱了，他看了看“丁小语”，脑子里狂转，寻思着得想办法拖延点时间，便斟酌着开口：“你不是丁小语，你到底是谁……”
　　“丁小语”一撩衣袍下摆，站起身来，走到邵凡安身前，看了他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开口道：“江五把你养育得很好。”
　　“丁小语”原先说话总爱带笑，笑起来会显得有些怯怯的。现在他说话也在笑，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谈吐间神态自若，面容沉稳，邵凡安甚至能从他的笑意里品出几分儒雅来。
　　那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个少年的模样，可言谈举止却又像个长辈。
　　他甚至还以那一副熟稔的口吻提到了江五。
　　邵凡安紧盯着“丁小语”，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有些惊悚的想法。过了半天，他才带着不大确定地语气道：“……苏绮生？”
　　“丁小语”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动，称赞道：“聪明的孩子，脑子转得很快。”他顿了一顿，又道，“很好，比你师父强得多。”
　　邵凡安心中大骇，竟然真是那位传闻中的苏道长！
　　竟会如此，当年的苏绮生原来真的只是诈死，玄清前辈怀疑得果真没错！这人不光没死，还在十七年后，又在江湖上掀起波澜，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这所有事情的背后推手！
　　这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一直随队出行的丁小语，居然会是当年的苏绮生！
　　“你没死……那当年……”邵凡安简直心神大震，“当年偷了秘籍的人……难道就是你？？南陵派的灭门定也与你跑不脱干系！我师父他——”
　　邵凡安心绪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时另一头的贺白珏低吟了一声，脑袋晃了晃，也慢慢醒了过来。
　　“丁小语”，亦或者说是苏绮生，转头往贺白珏那边望了一眼，淡淡地道：“这场叙旧便到此为止吧。”他将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一台戏终是就要开锣了，可惜还差一位角儿没到场。”
　　邵凡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苏绮生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之前一直带在身上的重华腰牌。
　　苏绮生拧开腰牌上拴着的小竹筒，从里头抽出一张叠着的符纸来，反手一甩，那符纸顷刻间被烧了个精光。
　　小竹筒里的符是张定位符，重华弟子关键时刻拿来救命用的，一般的符都是发给师门的，但邵凡安这个要特殊一点，当初被段忌尘改过符面，这张符会直接将求救的消息发给他自己。
　　这一下，邵凡安心脏立刻提了起来。鸟面人，或是苏绮生，他们的最终目标果真是段忌尘！
　　邵凡安紧张得手指尖儿直发麻，可他现在除了嘴巴能用，别的地方都动不了，他做不了别的，只能选择继续说话：“苏绮生，我师父和玄清前辈当年待你如挚友，你竟连玄清前辈唯一的徒弟也不肯放过。”
　　苏绮生道：“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这话听得邵凡安眉头一皱，他试着套话：“你想要他做什么？”
　　苏绮生侧眼望了邵凡安一眼，清浅地笑了笑，道：“猜猜看。”
　　邵凡安还以为他要自己猜他想对段忌尘做什么，脑袋里一阵琢磨，正掂量着这话要如何接呢，他语焉不详地继续说道：“我也很好奇，他的选择。”
　　邵凡安愣了愣，大堂另一侧的贺白珏虚弱地唤道：“邵大哥……”
　　邵凡安的注意力刚被贺白珏吸引过去，还未答话，竹楼的大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了个大开。
　　段忌尘急匆匆赶到，飞身一跃跳进门来，一眼看到看到被束缚在两头廊柱上的邵凡安和贺白珏，又见到丁小语，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错愕。
　　邵凡安立刻提醒道：“别过来！他被墓下那个人附身了！你——”
　　话音未落，段忌尘已然出招。
　　苏绮生并不与他交手，左躲右闪两下，忽然退至最大堂里侧，紧接着两袖一卷，向着左右各击出一掌掌风。
　　那掌风的去向不是段忌尘，而是无法躲避的邵贺二人。
　　这一击袭出得太过突然，段忌尘动作一滞，有一刹那的无措。
　　两个人都抬头看着他，贺白珏脸色苍白，唤道：“忌尘……”
　　段忌尘恍如惊醒一般，立刻跃身而起，飞身向贺白珏的方向扑去，同时放符召出狼影。
　　狼影前爪落地，即刻朝着邵凡安这边飞奔而来。
　　就在这危机的一刻间，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可选择只是瞬息之间。
　　贺白珏身前有结界阻碍，段忌尘一掌破除结界，揽住贺白珏的腰将他救下。
　　邵凡安那边亦然，疾奔过来的狼影被结界拦了一步，苏绮生的掌风随后而至，直接穿透了挡在中间的狼影。
　　黑色的灵体被掌风击穿了，如狂风破雾般瞬间消退。邵凡安透过散开的余雾，只来得及见到段忌尘放开贺白珏，旋即回身要赶来，但为时已晚，那遒劲狠厉的掌风紧接着击中了邵凡安。
　　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邵凡安紧紧闭上眼睛，耳膜鼓动，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血液随着心脉流动的声音。
　　砰砰、砰砰。
　　然后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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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小狗从今天起就是段狗了……呜呜骂狗别骂我
　　PS.下一更估计得大后天更


第七十六章 
　　邵凡安闭着眼，在一片浮沉之中，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飞着鹅毛大的雪花，到处都是白皑皑的，街边的老树承不住厚厚的积雪，枯瘦的矮枝时不时便会发出簌簌的落雪声。邵凡安把头埋得低低的，顺着眼前两排脚印小步小步往前走。可雪势终究是太大了，没过多久那印记就全被盖掉了。他抬起脑袋，眼前是陌生的街，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在赶自己的路。他回过头，身后只有自己留下的一串由浅及深的小脚印。
　　他记得这个冬天，过得特别漫长，他应该很冷，但他感受不到冷。
　　他也应该很饿，兜里有两个冻得很硬的馒头，但他也并不觉得饿。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旧时候，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他被梦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雪还在慢慢地落，邵凡安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了出来。
　　呼气在寒冬中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他闭上眼再睁开，眼前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他在一片山林里，林子很密，四处都是幢幢的树影，入夜以后，只有头顶上微弱的月光能稍稍映亮脚下崎岖的小路。他喘得厉害，一直在朝着山上跑，身后还背着个歪着脑袋的小男孩。男孩儿手脚软软的，脖子也软软的。
　　“你别睡，马上、马上就到了……”他跑得脱力，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师兄在呢，你别怕，别睡。”
　　小男孩脸颊贴在他脖颈旁边，触感黏腻又湿凉。
　　邵凡安跑得喉咙里都生出了铁腥味儿，心脏怦怦直跳，脚下一刻都不敢停。山路一路向上蜿蜒，仿佛望不见头。
　　山顶就在眼前，却像是越跑越远，不大点儿的小孩子也越背越重，邵凡安大汗淋漓的，在石阶上一脚踏了个空，紧接着整个人向下跌去。
　　他止不住的跌，一个劲儿的坠，落着落着，忽然落进一团黑雾里。
　　那黑雾紧紧包裹住他，他陷在里面，呼吸不畅，挣扎着伸手四处抓了抓，可身体仍然是在下落。他满身狼狈地挥了挥手，那黑雾被他搅和出一道缺口来，他从缺口望出去，正看到段忌尘静静看着他的脸。
　　邵凡安心里猛地一缩，然后身体猛然坠下。
　　“——安，凡安！”
　　那一瞬间，邵凡安只觉自己像是一下子砸到了底，身体的重量感刹那间全都回来了，身上沉得要命，就没一处地方是不疼的。他以为自己是猛地睁开了眼，可实际上眼皮子也重得要死，他闭着眼睛滚了好几下眼珠，这才勉强撑开眼皮。
　　“醒了！醒了！”
　　邵凡安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江五的脸，他师父顶着一脸的青胡茬子，探着身子往他眼前挤，嗓门还特大：“凡安！听见了没？？”
　　邵凡安动了动嘴唇，想说何止听见了，师父你小点儿声……但话没说出口，就又昏睡过去。
　　这一眼闭上，又不知过了多久才醒。醒也不是自己醒的，纯粹是被他师父那个大嗓门给吼醒的。江五似乎是在跟谁吵吵，那声音简直能掀翻屋顶：“哪儿来的脸！！还敢来！！滚！！我徒儿要有个闪失！老子这辈子跟你们没完！！”
　　邵凡安眼皮子睁不开，想叫师父，也叫不出来，江五还在那儿大吼：“小的滚蛋！老的也给我滚！”
　　江五骂骂咧咧的那声音越嚷越远，邵凡安混混沌沌的又睡了过去。这次一觉无梦，但也睡得并不算如何安稳。他这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睡，昏沉间能感觉到有人往他嘴里喂汤水，他迷迷瞪瞪地也知道往下咽，然后可能还有人给他喂了药，总之是一口甜一口苦的。
　　他偶尔会醒，醒的时间很短，大多都是看到他师父守在床边，有时隐隐约约地能察觉到屋里来了好多人，他手腕被人拿住号了号脉，之后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
　　那声音太低，他听不真切，唯独江五那嗓门能让他听清楚外头说了啥：“治得好治，治不好也得治，老子还就不讲理了，你第一天认识我？！”
　　邵凡安挣扎着本来还想多听两句，可脑子实在发沉，挺不了多久意识便又散了。
　　这次他好像睡得格外的久。身上断筋挫骨般的疼痛感，在长长的睡眠中退去了不少，他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囫囵觉。只是睡着睡着，胸口变得特沉，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推推被子，但压根也抬不起手臂来，只有手掌稍微动了动，指尖抓到一把凉凉滑滑的细丝。
　　等真正醒来，已经是四天后了。
　　他一睁眼，先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黄花梨的木床顶。这会儿应该是一大早，阳光十分透亮，他这眼睛像是好久没见着光了，多睁一会儿直发酸。
　　他闭眼又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适应了，慢慢扶着床柱子半坐起身。他歪靠在床头，身上虚得很，手脚也软，但该动都能动，也没缺斤少肉的，他试着握了握拳头，再稍稍攒了攒劲儿，就伸了一条腿下地，想试着下床。可惜他身上的力气远比他想象的少，他挪屁股那一下腰腿根本没吃住劲儿，身子一歪就要往床下掉，关键时刻，一条手臂突然伸来，一把给他扶住了，又搀回了床上。
　　他颤颤嘴皮子，想喊师父，结果就哼出两声蚊子声来。
　　那人开口道：“你尚未恢复，怎可乱动。”
　　他听这声一愣，扭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沈青阳的脸。
　　“怎么……”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哑得很，“你怎么在这里？”
　　沈青阳给他倒了杯温水：“你在石火峰，这是我师门的所在地。”邵凡安口渴得紧，接过来都顾不上道谢了，闷头就想灌。沈青阳拿指腹压了下杯子，叮嘱道：“别直接往下咽，用嘴唇一点点抿，你睡了太久，会被呛到。”
　　闻言，邵凡安捧着杯子小口抿着水喝，沈青阳又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这是我房间，你躺的是我的床。”
　　这一下子，邵凡安抿水喝也被呛着了，一咳嗽嗓子就火烧火燎的疼。
　　沈青阳给他顺了顺后背，他虚虚地摆了两下手：“咳、不、咳咳、不碍事儿。”这嗓子疼不疼的其实都无所谓了，主要他一咳牵着浑身都在疼。
　　“我师父呢？”邵凡安好半天才缓过口气来，“我怎么会在你屋里……”他慢半拍反应过来，“我在重华？”
　　“江前辈有事暂时离开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沈青阳看邵凡安喝完水，又从一旁端出个药碗来，递了过来，“把这个喝了。”
　　“多谢。”邵凡安接过药碗来，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沈青阳，“我占着你房间，你睡哪里？”
　　“空房间多得是，不必挂心。你住在我这里，好方便我师父给你看病。”沈青阳顿了一顿，解释道，“当时在南疆的竹楼，你受了很重的伤，四师叔和江、代两位前辈联手布了传送的法阵，后来又千里传音找到了掌门师父，由掌门师父在重华起了阵，这才将你紧急传到重华。也算是幸亏救治及时吧，你现在就能醒来。”
　　“有这……这么大阵仗？”邵凡安听得都有些傻眼了，举起药碗来喝了一口，脸顿时一皱，“不是，这也太苦了。”
　　“倒也应该。”沈青阳淡道：“你那时候生死尚且不明，情况确实紧急，他背着你闯进大殿，直接找了掌门师父。”
　　邵凡安喝药喝得苦哈哈的，一听这句，便顺口问了声：“谁？”
　　沈青阳刚要答话，门外一阵脚步，江五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一进门，江五见着徒弟醒了，吼了声凡安，就按着他脑门往自己胸口上怼。邵凡安让师父搂得脑壳都懵了一下，还没回过劲儿呢，江五面色激动地搓了搓脸，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就要端碗拿勺给他喂药。
　　江五一个糙汉，手上就干不了细活儿，还非得喂药。那半碗药差点给他喂走了，他要自己吃，江五还不干。
　　他噎了半天，总算缓过气来，脑子这会儿才想起正事来：“师父，苏绮生他——”
　　“苏个屁，你消停点儿吧。”江五脸上顿时皱起眉来，隔了半晌才道，“苏绮生那点儿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邵凡安又道：“我……我被打伤以后都发生了什么？您和玄清前辈不是在墓里？”他说得急，还咳了两声，“墓里什么情况？”
　　“你还打听个屁啊，管好你自己。”江五不耐烦地直嚷嚷，“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儿踏实养病，别的事情都不许管了，重华的药丸子这么多，你可劲儿吃，吃不穷他们。”
　　沈青阳也道：“江前辈所言甚是，你且在这里躺着安心养病吧。”
　　“我这睡了好几天了，也不能总躺着。”邵凡安喝药喝了个水饱，可肚子还是饿得慌。他这时手脚都缓回来点暖和气儿了，觉着有了点力气，便试着下了床站起身。
　　脚底有点发麻，他踢了踢小腿，又甩着手攥了攥拳，江五和沈青阳都在旁边看着他，他回身笑了一下，面色还是白的，可身上那股鲜活劲儿已经有点回来了：“没事，我每回生病都好得快。”说着一伸胳膊，展了展腰身。
　　他嫌身上发软，想随便动弹一下，活络活络筋骨的，结果江五眼神立马就变了，一把就拽住他胳膊：“别用内力。”
　　邵凡安本来就伸个懒腰，这哪儿用得上什么内不内力。
　　可江五这语气，还有这反应过度的样子……
　　自己师父自己了解，他一眼就瞧出点儿什么了。
　　“怎么了？”邵凡安看了看江五，又扭头看看沈青阳，复又问道，“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屋中一时安静。
　　过了片刻，沈青阳说：“你功体受损……暂时不可妄动内力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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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姑娘们莫着急，火葬场让我慢慢地烧——


第七十七章 
　　“功体受损……”邵凡安听得一怔，“什……什么程度？”
　　沈青阳没答话，江五在自己胡茬儿上抓了一把，虎着脸打岔道：“什么什么程度，就伤着了，好好躺着养几天的事情，欸，你说你，哪有一睁眼就下地瞎溜达的，你这刚醒多会儿？躺回去躺回去，赶紧的。”
　　邵凡安被江五连着扒拉两下，回头多看了师父两眼，一颗心慢慢往下沉了沉。
　　实话说，江五自己性子糙得很，手底下这几个徒弟也都是糙着养大的。就他们师兄妹四个，连小师妹都算上，就没一个不是在摔摔打打中长起来的。二师弟宋继言，小时候有次在山里把脑壳磕破了，流得满头的血啊，江五随便糊了两层纱布就完事儿了，第三天就把小孩儿从床上薅起来让晨练，后来还是邵凡安看不下去给拦回去的。
　　所以说，就凭他师父这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脾气，邵凡安这次要真是落了个养养就好的小毛病，江五根本不会这么紧张。
　　“别乱动，师父的话听不听了。”江五嚷嚷两句，连拍带揪的把他往床边带，“躺下。”
　　邵凡安后背心实实在在挨了一巴掌，他瞅了沈青阳一眼，又转头对江五无奈地道：“师父，这养伤光睡也不顶用啊，我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肚子饿得慌。”
　　一听这个，江五一下子来了劲儿，又撸胳膊又挽袖子：“想吃什么，为师这就给你做。”
　　邵凡安道：“师父，别难为灶台了，伙房里有什么现成的就拿点什么吧。”
　　江五应了个声，出门忙活去了，邵凡安转头就问沈青阳：“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沈青阳蹙了蹙眉，邵凡安又道，“沈兄弟，你实话说吧，我受得住，不管什么样儿……我心里总得有个底。”
　　沈青阳沉吟片刻，道：“你坐下来，试着运转一下内力。”
　　邵凡安盘腿坐在床上，气沉丹田，闭眼照做。
　　平时，内力在体内就像是一股浑然天成的气，稍一调动，便会顺着经脉流转。可现在却不一样，现在邵凡安只觉得身体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催动功法，结果丹田里就像是拿打火石擦了个火星出来一样，只在刹那间闪了下光，紧接着噗地一下就全灭了。
　　就就一瞬间，邵凡安脸色顿时惨白，出了一身的毛汗。
　　“可以了。”沈青阳赶忙打断他，扶着他靠在床头，再慢慢解释。
　　“在你昏迷的时候，是我师父给你医治的，他当时提起了一个道派的秘技……叫化灵掌。”沈青阳沉声道，“这种掌法以虚克实，阴邪异常，练至化境……便可化人功体，按理说本是早该失传已久了。”
　　邵凡安愣愣地道：“我便是……中了这个化灵掌？”
　　沈青阳面色凝重，没说话。
　　邵凡安一下子想起苏绮生当时打出的那道掌风来，挨掌的那一刻，他真的是感觉到了全身剧痛。
　　“所以说……我的根基不是单单受损。”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是……尽毁了？”
　　“未必，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沈青阳语速加快了几分，“我师父说你的情况还有些不太一样，你的根基还在，只是……损伤颇重。只要休养得当，还是可以恢复……一部分的。”
　　邵凡安手指尖儿有点颤，他攥成拳，拳头也在颤。他低头搓了搓手心儿，又抬头问：“能恢复到几成？”
　　沈青阳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告诉我吧。”邵凡安白着脸笑了笑，“事情最坏是个死，我没死，还喘着气儿，也没缺胳膊少腿的，这就已经不是最坏的结果了。”
　　沈青阳轻叹了一声，道：“……十之一二。”
　　邵凡安神色倏地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沈青阳在床边站了一站，看那神情似是还想说点什么，屋外忽地响起江五的吼声：“阴魂不散！滚！”
　　这一嗓门跟炸雷似的，邵凡安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也回过神来。
　　下一刻，江五带着一身的怒气儿推门而入，手上端了碗白粥，路上洒没了一半。邵凡安勉强露出个笑，还探头问了一句：“跟谁发这么大火气？”
　　“你还有闲心管我跟谁发火！管你自己养病！”江五一脸的不痛快，那点儿火气还撩了邵凡安一把，“赶紧吃饭，吃完躺好！”
　　半碗白粥到底没够喝，邵凡安又喝了第二碗，完事儿还要水擦了擦身上洗了个脸，之后再干别的江五就死活不让了，直接把人赶回床上休息去了。
　　邵凡安昏睡了足足四天，这才刚醒了小半天，转脸又让他睡，他本来是不困的。再加上这会儿脑子里事情多，心里也乱糟糟的，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到底还是个大病初愈的身体，躺了没多久，就迷迷瞪瞪地合了眼。
　　睡是睡着了，可就是睡不踏实。他这一宿总觉得胸口又闷又沉的，还热得慌。他睡觉本就不老实，被子盖不严，脚下又蹬手上又掀的，结果是越扯越热，第二天根本就是给热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脖子那儿都有点捂出汗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被角都掖脚底下了。
　　他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稍稍发了一会儿的呆。
　　辰时过半，沈青阳端着药和饭进了屋，邵凡安那时正在屋里扎马步。
　　沈青阳微微一愣：“你倒真是……一刻不得闲。”
　　邵凡安回拳收势，笑了笑：“我知道，我不动内力，我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不管怎么样，我总得先把身体养利索了。”
　　江五一大早便匆匆忙忙地外出办事了，临走前还过来看了看大徒弟，一张脸又憔悴又疲倦的，瞧着没比受伤的邵凡安好多少。邵凡安心里还挺不是味儿的，他自打被江五捡回青霄山，从小到大就没让师父给自己操过多少心，反倒是他操心师父多一些。结果这一趟全给找补回来了。他师父本来看着就潦草，这几天熬下来，又仿佛沧桑了几岁。
　　趁着江五不在，邵凡安喝着药，又找机会跟沈青阳打探苏绮生。
　　沈青阳淡道：“江前辈说过，现在不是你关心这个的时候。”
　　“就我这个状态，我想管闲事也管不了了。”邵凡安大口灌了口药，那味儿苦得他直抖腿，“我就是好奇，我这一巴掌也不能白挨啊。”
　　沈青阳经不住邵凡安来回来去地磨他，最后还是讲了事情的后续。
　　时间回到五天前，那时邵凡安和贺白珏被困竹楼，苏绮生突然出掌伤人，段忌尘及时赶到，救下了贺白珏，邵凡安重伤倒地。之后段忌尘和苏绮生缠斗，贺白珏向湿林里的重华弟子发出了求救的信息。
　　那消息是在外面守阵的沈青阳接收到的，事态紧急，但当时三位师父都还在墓中，他便立刻下去找人。
　　“你进了墓？苏绮生的墓？”邵凡安马上接话，“可他既然没死，那下头是座空墓？”
　　沈青阳摇头：“墓中有棺，棺材里葬了一具男尸。”
　　邵凡安惊道：“男尸？难道真是苏绮生？”他脑子里刚想起什么“借尸还魂”、“凶鬼附身”的民间鬼故事，沈青阳的下一句话便打消了他的念头：“事后江前辈曾提起过，说那个男尸身量和苏绮生大有不同，尸体并不是苏绮生的。”
　　当年苏绮生千方百计弄来一处风水宝地，在里头挖了座墓，还费尽心力设了阵来守墓，结果里头葬了其他人？邵凡安感觉脑袋都要不够用了：“这尸体会不会只是苏绮生拿来做假死的幌子？”
　　沈青阳道：“无法确认，不过那具尸体被葬在上好的楠木棺中，尸身完好。”
　　邵凡安打听苏绮生的事情，本来是想离真相更进一步的，结果那头没屡明白呢，这边竟又多出一条无名男尸的线索来。
　　邵凡安捏了捏太阳穴，继续问：“那之后呢？”
　　之后师父们得知竹楼这边出事，便飞身赶了过来。沈青阳紧随其后。可他们到场时却依然慢了一步，只来得及见到苏绮生脱离肉身的那一幕。
　　沈青阳面露几分疑虑：“那时候苏绮生在和段忌尘对招，明明稳占了上风，却一时间神情忽然大变，而后身上鼓起一道劲风，便直挺挺地后仰着倒了地。”
　　被附身的少年昏倒在地，苏绮生的元神行踪不明。
　　沈青阳继续道：“之后的事情，你差不多也算是知道了，前辈们为了尽快救你，强行布了传送阵，你被送到我师父这里医治，江前辈一直守着你，四师叔和代前辈没多停留多久又遇到了急事，便匆匆离开了。”
　　邵凡安听得脑壳直发沉，把整件事情重新捋了一遍，也就是说，第一点可以确认的是，苏绮生当年确实没有死，墓里面葬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他诈死了整整十七年，最近再现了江湖，手底下养了一群鸟面人，到处抓年轻男人在试符咒。那符咒似乎是可以让他附身在别人身上，他伪装成少年人的模样，潜伏在巡诊的队伍里大半个月，最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邵凡安和贺白珏绑在一起，又故意将段忌尘引了过来，让他做“选择”。后来可能是突然发生了某些意外，苏绮生才会强行从丁小语身上离了魂。
　　邵凡安纳闷得不得了：“苏绮生的这一系列行为真的很令人奇怪，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沈青阳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个细节：“对了，四师叔在竹楼里准备布下和重华相连的法阵时，还发现了另一处事先布好的传送阵。那法阵已经布置妥当了，但没来得及用。当时时间实在紧迫，并没有功夫细究。可现在想想，那法阵只能是出自苏绮生之手，也就是说，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很有可能是想要把谁带走。”
　　邵凡安立刻道：“我猜是段忌尘，之前在村子里被鸟面人偷袭的那一回，他们的目标便是活捉段忌尘……啧！”他咂了声舌，越想越有些不明白，如果苏绮生是要抓住段忌尘，那又何必大费周章的非得折腾一出二选一的戏码？这目的何在啊？
　　他忽然想起“丁小语”那时还常常明里暗里的和他打探段忌尘和贺白珏的关系，顿时更加疑惑，心说苏绮生明显是一个心思缜密、心机深沉之人，总不能是闲待着没事瞎打听别人风月事儿吧？
　　这事情越想越想不明白，邵凡安琢磨得脑仁直疼，他毕竟没养好伤呢，注意力集中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就很容易产生疲惫感。
　　沈青阳让他躺回床上，又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通，还问他疼不疼。
　　邵凡安实话道：“脑袋想得疼。”
　　沈青阳显出些许无奈来，伸手点了一下，问：“这里疼不疼？”
　　沈青阳的手正悬在邵凡安小腹上。
　　邵凡安脑子里还在跑苏绮生的事情呢，便随口答道：“肚子不疼。”
　　沈青阳收回手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和你提起起，是因为那时你人事不省的，我一时没法确认。”
　　邵凡安抬起眼来：“什么？”
　　“我昨天说你根基损伤严重，而不是完全被毁了，是因为你在被掌风击中时，有什么东西帮你挡了一下。”沈青阳眼神往下落了落，“就在你小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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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来了来了，今天这章剧情塞得有点满，但是努力跑剧情，下章某个不招待见的就出来了——
　　姑娘们五一节快乐放假快乐！！！


第七十八章 
　　入夜，临子时。
　　大晚上的邵凡安不睡觉，特意在床上盘着腿儿合眼打坐。他也没干别的，专门在等段忌尘登门来着。
　　从重伤醒来以后，连着两天了，每天早起，他身上的被子都被掖得严严实实的。他睡觉不老实的毛病自己知道，躺一宿还能捂着么严实，一准儿是有人夜里给盖过被子。他这次大病一场，都是江五在床边守着，可他师父又不是会半夜跑过来给徒弟掖被子的性子，他里外这么一琢磨，晚上可能还是有别人来过他房里了。
　　说是别人，其实是谁也挺好猜的，毕竟除了段忌尘，估摸也没人会做这么别扭的事情。
　　不过猜归猜，邵凡安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所以他连个蜡烛都没点，就这么黑灯瞎火的等呢。
　　夜已深，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弯月在枝头上悬着，院外偶尔响起一声清脆的虫鸣。
　　子时刚刚一过，窗外忽地起了轻响，一道白影从屋檐上跃下，一蹬再一踏，身手极其利落地翻窗而进，双脚稳稳落到地上。
　　段忌尘在屋中央转过身，眼睛往里屋望了一下，脚下抬起步子刚要迈，邵凡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段忌尘。”
　　段忌尘迈出来的那只腿顿时定住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房内光线昏昏暗暗的，屋里两个人，一个站在外室，一个坐在里间，彼此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隔了好一会儿，段忌尘压低了声音道：“你醒了。”
　　那嗓音平平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邵凡安闭着眼睛笑了笑，心说这不是句废话，嘴里还是应了个声：“嗯。”他这盘腿儿坐了大半天了，腿筋儿都有些麻，他两手扣着膝盖扭了两下身，调整了一下姿势，方才继续道：“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大夜里来？”
　　这句一说出口，段忌尘那头没吱声，他反倒是自己反应过来了——江五白日里的那一声滚，大概就是吼的段忌尘。
　　江五脾气冲，又护犊子，邵凡安又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受的伤，尽管罪魁祸首是苏绮生，可江五把怒火发在段忌尘头上，倒也是他师父的风格。
　　邵凡安自个儿唔了一声，紧跟着又找补了一句：“我师父就那个脾气。”
　　段忌尘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鞋尖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挺起腰来，又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抿了抿嘴，道：“你……你感觉如何？”
　　“挺好，好多了。”邵凡安实话实说，他坐得太久了，这会儿索性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自己大腿根儿，又道，“这两天能下床了，走动不成问题。”他确实恢复得很好，毕竟年轻，身体底子也好，每睡醒一觉，都能觉出身上更轻松一些。他想了一想，还吊儿郎当地补充道：“就是药苦了点。”
　　段忌尘抬头往里屋瞥了一眼，脚底下往前挪了两小步，道：“那便好。”他负着手，眼睛看了看地，又看了看黑黢黢的里屋，继续道，“你既能行动，那、那天亮之后你便随我回去吧，我……我院子那边……小柳把你房间收拾出来了。”他停顿了片刻，又飞快地道，“小柳可以煎药，也能照顾你。”
　　一听到小柳，邵凡安想起那个有日子没见的乖巧少年，立刻微微笑了一下，嘴上还是道：“怎么好劳烦人家。”
　　段忌尘背着手又往前搓了两步：“这有什么劳烦的。”他皱了皱眉，“再者说了，你住这里便不会给沈……给别人添麻烦了吗？你又不能一直住这儿，我……”他在里外屋相隔的门框这里停了下来，咬了咬下唇，又道，“你……你的功体……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这下邵凡安没能立刻接话。
　　屋里安静了半晌。
　　段忌尘的手在背后背不住了，便分别垂在了身体两侧。指尖儿微微有些发颤，他用力攥了下手心儿，这时才听到邵凡安的声音传起来。
　　邵凡安语速很慢地道：“沈青阳的师父，江湖人称活仙人的杜前辈都治不好我，你哪儿来的信心呢。”
　　段忌尘狠狠一皱眉：“我有师父，我师父这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能医治你，还有我小师父……如果寻常的治疗手法不管用，我一定可以找到其他的法子……”他紧紧攥着拳，“我爹和药谷的老前辈也有交情，我……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就带你去药谷。世间这么大，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一日找不到那就找一月，一月不成那便一年。反、反正你无论如何也要随我在一起，不管要去哪里求医，我、我陪着你便是。”他越说越急，隐隐又有些磕巴，“如果、如果你在重华里住腻了，想回青霄山，我……每年也可以陪你回去住上几日。”他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紧跟着又朝里屋跨了一步，“不然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万一你蛊毒发作了，我——”
　　“段忌尘。”邵凡安抱着胳膊靠在里屋的门柱旁，把他的话打断了，“我功体尽失，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愧疚。”
　　邵凡安站在门框里，段忌尘站在门框外，两人相隔不过三尺远，却是恰好站在了房间的阴影处，依然谁都看不清谁的脸。
　　“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你同时救不下两个人。我被苏绮生算计，伤在他手下，是我武艺不精，当初丁小语也是被我带回来的……我认栽了。”邵凡安慢慢地说，“我的功体能不能恢复，恢复成什么样，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必背负这个责任。”
　　“而且……也不用再担心蛊毒的事儿了。”话说多了还是会有点累，他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在门柱上，再长舒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段忌尘，情蛊解了。”
　　白日里，沈青阳对他说：“你在被掌风击中时，有什么东西帮你挡了一下，就在你的小腹的位置。”
　　就这一句话，邵凡安似是听懂了，又似是没听懂，他侧眼看向沈青阳，心里慢跳了一拍。
　　沈青阳对他道：“邵凡安，蛊虫没了，你身上的蛊术解了。”
　　情蛊解了。
　　那一瞬之间，仿佛压在心头的那座遮云蔽日的大山凭空消失了，邵凡安终得解脱。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吧，苏绮生的化灵掌，不单单化了功体……还把我肚子里的蛊虫融掉了。”邵凡安心中不免苦涩，谁也想不到，号称无解的情蛊，最终解蛊的代价竟然会是功力尽失，可他又觉得释然，“段忌尘，你我日后再也不必绑在一起了。”
　　段忌尘彻底呆在原地，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颤抖：“不可能！怎么、怎么会……可我、我还是——”
　　他一副语无伦次的样子，邵凡安在他对面站着，突然跨进一步，和他靠得极近，脸几乎贴上脸，然后侧过身，在他颈边轻轻嗅了一下。
　　段忌尘身上那个熟悉的熏香味道他还能闻见，很香，但是他不会再一闻到这个气味就脸红心跳了。
　　他轻轻说：“你看。”
　　这一声差不多算是贴着段忌尘的耳根儿说的，说完他就把腰直了起来，往后退回了原位。
　　段忌尘一下子抬手捂住那只耳朵，惊慌失措地看着邵凡安。
　　邵凡安道：“你看，今日是第七日了，我和你靠得这样近，身体也不会变得异常了，段忌尘，情蛊是真的解——”
　　他话未说完，段忌尘忽然转头就跑。
　　邵凡安愣了一愣，下意识跟了出去。
　　等他走到外屋，屋里早空空荡荡的没人了，段忌尘明显是翻窗走的，走得匆忙，那半扇窗户没关严，窗扇还在吱吱呀呀地晃。
　　邵凡安想说的话其实没说完呢，但也无所谓了，最该交代的事情他都交代完了，其余的也不太重要，就这样吧。
　　也不知怎么的，他倏地想起来，他头一次毒发时，段忌尘似乎就是翻窗来找的他。
　　翻窗来，翻窗走。
　　那时如此，现在亦如此。
　　他觉得好笑，便闭了闭眼，露出一个疲倦又释然的浅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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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


第七十九章 
　　这之后又过了两天，邵凡安身体恢复得很好，从脸上已经看不出病怏怏的样子了，就是行动还算不上自如，活动久了会很容易觉得倦怠。
　　下午那会儿，沈青阳的师父领着徒弟来给邵凡安号脉看诊。
　　上次邵凡安还是晕着的，所以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沈师。
　　沈师在重华的师父辈儿里排行第三，据说是位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圣手，在江湖中有个响当当的称号，人称活仙人。邵凡安早先在山下闯荡时，便听闻过这位前辈的大名，但没见过真人，这时第一眼望过去，结结实实地愣了一愣。
　　沈师姓杜，全名杜南玉，竟是位肤白清冷的女师父。
　　杜南玉给邵凡安把完脉，收手起身，对着身后的沈青阳说了几味药名，然后道：“还按着之前的法子熬制，一日三次。”
　　沈青阳应是，邵凡安赶紧站起来行礼：“晚辈多谢杜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多言，治得好的是你底子好，治不好的我也无能为力。”杜南玉语气淡淡的，转身便要离去。
　　江五抱着胳膊在门口堵着，见杜南玉离近了，便压下声音，不大客气地道：“怎么就治不好，怎么就无能为力，你那里那么多好药材，别这么抠儿行不行？”他拿拇指蹭了把胡茬儿，又啧了一声，小声说，“药不管用，丹管不管用？你这些年总得炼出来点儿好东西吧？”
　　杜南玉路过江五，眼都没抬，绕开了就往门外走，临出门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老五，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真是一点没变。”
　　杜南玉身形算娇小的类型，江五跟她说话不自觉会矮着腰，半压着脑袋在她身后追了出去：“欸你别急着走，我徒弟的病——”
　　就江五那嗓门，他再小声说话那邵凡安也能听得挺清楚。
　　邵凡安抻着脖子一个劲儿往门外看：“我师父怎么好像和你师父很熟的样子。”
　　他这边满脑袋好奇的，沈青阳那头却是一脸的淡然，端起药碗递过来：“喝药。”
　　这回邵凡安总算是明白了，怎么沈青阳才二十一，就天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了，看来是随了师父。
　　邵凡安这两天一直被关在屋里养伤，整日闲着没事做，正搁心里瞎琢磨自个儿师父和人家师父的关系呢，结果隔了一天，发现江五不光是和杜前辈熟，江五仿佛是和重华几位大前辈都挺熟络的。
　　第二日，邵凡安又见到另一位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人物——重华掌门段崇越。
　　段掌门明显就是冲着江五来的，来了就直奔江五那屋，也没关门，两人不知道在里头说了什么话。邵凡安还悄摸摸地扒着自己门缝多瞅了两眼，不过也没瞧出个啥，只能远远看到个影儿——段掌门一脸的威严，浑身上下端得是一派之首的气势，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子正气劲儿，相貌堂堂，哪怕上了岁数也不失俊朗。
　　邵凡安靠在门框上有点走神地想，段忌尘那双桃花眼生得太过漂亮了，眉眼长得倒不太像段掌门，似乎还是像段夫人多一些。
　　这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闪完邵凡安自己反倒是怔了一下。
　　就发怔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段掌门就从江五房里离开了。
　　邵凡安回过神来，想着去找师父问问段掌门干嘛来的，结果一推门就看到江五在屋里正骂骂咧咧的收拾包裹呢。
　　“一沾重华就准没好事，一个个的真是麻烦。”江五一脸的不耐烦，嘴上不爽利，手上的动作倒没断。他转头看了眼邵凡安，又道：“为师有事要去办，短期内可能回不来了，你老实在这里待着休养，没事别瞎操心，重华好东西多得很，你就踏实吃喝，用不着和他们客气。”他把包裹唰唰系上两个扣儿，又把从不离身的酒壶挂在腰上，指着旁边的箱笼道：“你随身的东西都在这里，自己收好。”
　　“好。”邵凡安把门后的斗笠摘下来，递给江五，“师父，你这急着去做什么？”
　　“养你的伤，少打听。”江五把斗笠往脑袋上一戴，本来都走出门了，脚下一顿，又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大徒弟，“不该理的人就别搭理，知道没有？”
　　一提这茬儿，江五那火儿眼见着要拱起来，但硬给压下去了。他转头大跨步走了两步，到底没忍住，侧身回头多说了一句，“本来你们年轻人那点儿破事我懒得管，可是凡安，你喜欢人家，出事儿人家护着你了吗？！”江五想起当时一进竹楼，别人徒弟都好好的站着，就他徒弟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就气得骂出一句，“个小兔崽子。”
　　邵凡安听着啊了一句，脸上笑了笑，哄着师父道：“知道了师父。”
　　“嬉皮笑脸。”江五横了他一眼，抬手压了下斗笠，临走前撂下一句，“你在苏绮生手底下吃的这个亏，为师一定给你找补回来。”
　　江五走了以后，没过两天，邵凡安立刻迎来好几位探病的访友，屋里头热闹了不少。
　　来人是应川，邵凡安和他多日没见了，此时相逢也有激动，顿时起身，笑脸相迎：“应兄。”
　　应川来探病也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带着贺白珏。
　　沈青阳刚好也在，四人围坐成一桌，畅谈了许久。
　　这会儿邵凡安才知道，他人在石火峰上养伤的消息其实传得挺广的，该知道的都知道，只不过江五一直拦着不准重华弟子来探望。
　　“倒也不光是耳闻，那天段师弟背着你闯了大殿，你昏迷不醒，身上还有血迹……”应川不免露出担忧的神情来，“不过好在是恢复过来了。”
　　邵凡安稍稍一愣，过了会儿才回过神，笑着回了一句：“让应兄挂心了。”
　　他受伤后功体尽失的消息估计被江五瞒下来了，没传出去，他自己也不想提，便没多言。几人又闲聊了片刻，邵凡安显出些许疲态来，应川和贺白珏便起身告了退。临行前，应川忽然想起什么来，笑着叩了下沈青阳的肩：“你上回不是说泡了个药酒，还不给我带一点回去尝一尝。”
　　沈青阳挨了下捶，像是微微叹了口气，稍显无奈地道：“应师兄，你随我来。”
　　应川跟着沈青阳取酒去了，四个人里一下子就剩下了邵凡安和贺白珏。
　　贺白珏抬头看了看邵凡安，突然开口道：“邵大哥，对不起。”
　　邵凡安心里本来没啥的，结果让这一句道歉给弄得挺不自在。贺白珏看着也是一脸愧疚的模样，邵凡安抓了抓后脖颈，也别扭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索性实话实说道：“贺公子，你没什么可道歉的，作恶的是苏绮生。”
　　这整件事情里，除了作恶的人，没人有错。
　　提到苏绮生，邵凡安忽然想起件被他忘记的事儿：“欸对，那真正的‘丁小语’……那个被附身的少年现在怎么样了？”
　　“不存在真正的‘丁小语’。”贺白珏这句话答得很怪，他蹙起眉，继续说，“那个少年后来醒了，神志有些迷糊，不过身体并无大碍。玄清前辈已经问过他的话了，前几日派弟子护送他回了乡下。他只记得被人关在石室里，其他的一概不知，可是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姓丁，也不叫丁小语。”
　　“也就是说，苏绮生只是随便套用了‘丁小语’这个名字。”邵凡安思索道，“不过这也能从侧面证明，打从最开始，和咱们接触的就一直是附身状态的苏绮生。”
　　事情发展到现在，最让邵凡安想不通的，还是苏绮生潜伏在他们身边大半个月的目的。还有那个布好了却没来得及用的传送阵，苏绮生到底想带走谁？把人带走了又要做什么？关键时刻，又是什么事情迫使他脱离了少年的身体？
　　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的，邵凡安忍不住琢磨到了晚上，结果睡前才反应过来，这一系列事情其实跟他关系都不大了，就他现在这副身体，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恢复健康。
　　这之后过了一日，连小柳都登门来看了他。
　　小柳一上来就红了眼睛，两手拄着膝盖坐在他身边，说可不可以留下几天照顾他。那邵凡安哪儿好意思啊，赶紧就给拒绝了。小柳就撇撇嘴，又问：“邵大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啊？小柳好想你。”
　　邵凡安每次看到小柳就想起自家的小师弟，看不得他撇嘴，就揉了揉他脑袋瓜，笑了一笑。
　　后来又过了几天，邵凡安身体更利落了些，天天喝的苦汤药变成了小药丸，一日三次变成了一日两次，他想着多做些锻炼，便出了院门，开始在石火峰上瞎转悠。
　　他身上带着重华的腰牌，在山上溜溜达达的也挺自由。他绕着山头晨跑了两天，这才知道石火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杜南玉这一派是专门炼药炼丹的，山中常见大大小小的火炉房，有石炉也有铜鼎，什么材质的都有，每个炉子旁都有灰衣的小弟子守着火。
　　偶尔也有穿白衣紫纹的年轻弟子成群列队走过，行色匆匆的，都是冲着主峰的方向去的。
　　那阵子小柳天天来看他，会陪着他到处走，这时便给他解释了几句：“这些内门师兄，都是在为祭祀做准备，下个月就是重华派三年一度的崇山祭啦，适龄的弟子都想参加的，不过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被选上。”
　　邵凡安站在高处远远的眺望着，隐约能瞧见主峰那边的空地上，似乎有弟子在列阵排演着什么。
　　少年白衣，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一招一式间尽显傲骨。
　　“哦？”邵凡安感兴趣地道，“听着就很厉害。”
　　“邵大哥，你下个月就能看到崇山祭了，很值得一看的。”小柳道，“三年前的那一次是大少爷拨了头筹，今年一定会是少爷领阵。”
　　邵凡安笑了笑，嗯了一声，说：“他会的。”
　　回去的路上，小柳又再问他什么时候搬回去住。
　　邵凡安慢慢悠悠地走，偶尔抬起眼，便能看到狼影在远处跟着他，他走它走，他停它停，但并不会靠近。
　　“邵大哥，等你回来，我给你熬药。”小柳说，“什么火候，一天几次，你跟我说，我都记得住的。”。
　　邵凡安把视线收回来，想了想，应道：“说来也是，也不好总给沈兄弟添麻烦。”他又看向小柳，“小柳，邵大哥托你办件事。”
　　他回了屋，拿笔写了张字条，叠好交给小柳，让小柳明日帮忙跑趟腿，给应川送过去，小柳乖乖应下了，他摸了摸小柳的头，笑着说：“谢谢小柳，再见。”
　　他那张字条一式两份，另外一张放在了沈青阳房里的茶桌上，他思索了片刻，又把腰间的腰牌解了下来，压在字条上。
　　借来的东西，得记着还回去。
　　那两张字条上写着八个大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当天晚上，邵凡安收拾了所有东西，又把药瓶仔细揣进袖子里，第二天天一亮，便背着箱笼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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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当初一个随手记的小脑洞，写了21万字……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八十章 
　　天晴日朗，山高路长。
　　邵凡安肩背箱笼，嘴里叼着根随手摘的细草叶子，沿着重华下山的绿荫小道，一路溜溜达达的，走得不紧不慢。
　　他现在这身体确实赶不了急路，走急了会有些冒虚汗。
　　他身上的伤，说痊愈也算是痊愈了，说不好也的确是不大好。
　　养好了的是外伤，他现在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能跑能跳，除了容易疲惫，也没啥毛病。养不好的是根骨经脉，习武修行之人，根基一旦被毁，那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
　　其实到底能不能恢复，能恢复成啥样，邵凡安自个儿也不清楚，没人能说清楚，最后还是得看命看机缘。
　　这一提机缘，那完全就是没谱的事儿了，邵凡安就想着，他总不能真跟重华赖着不走了，他有自己的山头，有自己的师门，养伤在哪儿不是养，哪里都不如自家的青石瓦房住着自在。
　　他这趟出门离家实在太久了，他要回青霄。
　　下山的路不好走，他这一路且行且停的，累了就在路边的茶摊歇歇脚。箱笼里有他师父留下的盘缠，路上省着点儿使，到了青霄还能给家里那仨小的顶上大半个月的伙食费。
　　邵凡安抠搜的老毛病犯了，好不容易花铜板买了口茶，索性在茶棚里多坐了片刻，还续了一壶水，就着人家冲淡了的茶水把带出来的药丸吃了，顺便还听茶摊上的说书先生闲话了一会儿江湖。
　　这是重华的山脚下，说书人手里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也是这重华里的事情。
　　“各位茶客，想必这个时候上灵昭山，都是冲着下个月的崇山祭来的吧。这崇山祭啊，可谓重华三年一度的一大盛事，每一届都有江湖侠士慕名而来，观看盛典。到时候重华自会大开山门，广迎外客。既然这也算是临着日子了，那老朽便给各位讲一讲这上届祭祀的盛况，话回三年前，那时——”
　　邵凡安边喝茶，边跟着听了几耳朵。他不是本地人，这两天也是头一次听说重华的崇山祭。
　　按这说书的老先生讲，这崇山祭，其实就是一场拜山的祭祀，祈福用的。每隔三年，重华都会从年轻的内门弟子里，挑出符合条件的人来举行拜山仪式。这挑选的条件有二，一条是适龄，得是舞象之年的少年弟子，十六到二十岁中间，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另一条就简单了，就是出众。
　　重华弟子众多，想成为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就得经过一层层的筛选。先是在师门里筛，每个大师父座下都挑出个第一来。然后再让这几位拔尖儿的弟子相互争出胜负，赢到最后的，便是全重华里最厉害的少年弟子。最后获胜者会在祭坛之上，代表所有的年轻一辈行拜山礼，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天平地安。
　　“各位茶客，要知道这重华身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年轻一代的弟子里拨得头筹，这份量也算不轻，说出去，那便是在江湖上也能传为美谈。”老先生抿了口茶，继续道，“上一届崇山祭的胜主，便是重华段掌门的大儿子，段亦麟。要说这段大公子，也是一位人中龙凤，初入江湖没两年，便崭露头角，但今天暂且按下不表，今儿个来说一说这段掌门的小儿子，段忌尘——”
　　啪！
　　老先生拍了拍惊堂木：“这段小公子，虽说年岁不大，可却是玄清真人唯一的徒弟，传言里天赋极高，也是功法了得，今年的崇山祭，他到了能参加的岁数，那必定将会表现不俗。而且在往年祭祀，都是三争一，今年多了个玄清真人这一派，四杰争一，竞争激烈，势必更有看头。”
　　说书先生摸茶润了润嗓子，再聊起来，就把话头绕在段忌尘的江湖称号上了。
　　后面的话邵凡安就没再接着听了，他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水喝了，再抹了抹嘴，留下枚铜板，扛起箱笼起身离开，准备继续赶路。
　　他这刚撩开垂帘，一条腿迈出去，身子还没探出茶棚子呢，一抬眼，刚好看到一道白影，歘地一下从前面掠过。
　　那身影快的，要不是太过熟悉，他可能一时间都认不出来那是谁。
　　邵凡安下意识屏了口气，眼珠左右一晃，看着段忌尘用小轻功从他面前急奔而过。
　　这才刚听完野书段子，现在猛一下见着本尊了，他心里还稍稍起了些既微妙又奇特的感觉。
　　他挑了挑眉，撩帘子的手稍一停顿，又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才晃晃悠悠地走出茶棚，再次踏上归路。
　　也不知道段忌尘是怎么察觉到的，他都奔出去一段路了，跑着跑着突然停了步子，原地一个急转身，脚下一下子站住了。
　　他脚下停得稳，气息却不稳，胸前明显有起伏，像是跑得急了，一双桃花眼眼尾挑高了，正直直望向邵凡安。
　　邵凡安和他对视了片刻，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我的？”
　　段忌尘直勾勾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邵凡安拿后背颠了下箱笼，把肩上的绑带调整舒服了些，边走，边道：“怎么？”
　　段忌尘直接横跨一步，拦住了邵凡安去路，胸口稍作平复，匀了两口气，才道：“你要走？走去哪里？”这话开头还有些硬邦邦的气势，可声音越说越低，后面调子便落了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身后茶摊冒了几颗瞧热闹的脑袋出来，邵凡安琢磨了下，也拿不准段忌尘这张脸到底会不会在家门口被人认出来。他不想让人看热闹，便扬了扬下巴，示意段忌尘往旁边走走。他俩要站在这里说话，没准明天说书先生的故事就能开出朵新花儿来。
　　邵凡安带着段忌尘往耸立的山石后头站了站，然后靠在一处树荫下，实话说道：“我那天晚上就想告诉你来着，你跑了不是。”他看了看顶头的大太阳，抹了把脑门上的潮汗，“我要回我门派了。”
　　段忌尘一直盯着他，眼珠都不带错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啊，好差不多了其实，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邵凡安道，“这剩下的，也不是养养就能好的事儿了，我总不能总住在重华……”
　　段忌尘皱起眉，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有我在，谁敢赶你走。”
　　“不是一回事，我有门派。”邵凡安蹭了蹭鼻尖儿，然后咧咧嘴，朝段忌尘露出个笑来，“就这样吧，我接着赶路了。”他转身走了两步，想了一下，又回身朝段忌尘抱拳拱了一下，“段忌尘，后会有期，江湖再见。”说完就走了。
　　其实说是那么一说，青霄是青霄，重华是重华，中间隔着千重山，江湖之大，世间之广，今日一别，估计再难相见。
　　段忌尘在他身后，小声喊了他的名字。
　　邵凡安没回头，抬了抬胳膊摆了摆手。
　　紧接着，约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忽然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股酸涩感，然后他浑身跟着一软，眼前就是一黑。
　　这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了，直到邵凡安从黑暗里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昏过去了一阵子。
　　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睁眼，看到的是一间全然陌生的竹屋。
　　他躺在一张床榻上，赶忙翻身而起，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竹屋的布局很是简洁，但又处处透着雅致，竹窗上下摆满了盆景和花，有些叫得出名有些叫不出名，房间一角堆放着他的箱笼。
　　他愣了半天，揉了揉后颈，又甩了甩胳膊动了动腿。他身上没啥大碍，就是有些酸软。他穿鞋下地，在屋里走了没两步，外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段忌尘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水盆上还挂着条干干净净的帕子。
　　邵凡安这回算是惊住了，他看了看段忌尘，又看了看门外，沉下语气道：“这是哪里？”
　　段忌尘把水盆放在桌上，把帕子扔进去，浸湿了，又拿手指杵了杵。他始终低头盯着湿帕子，并不去看邵凡安，语气平静地道：“你出汗了，我给你……你自己擦一擦。”
　　邵凡安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擦汗啊，他没理会段忌尘，直接顺着那扇门走出去。
　　出去一看，外头还套着间小院子，院里一共三间房，每间房的门口都种满了花花草草，院子里立着一座墨色石台。再往外看，外面是一大片挺拔葱郁的竹林，林子的尽头围着山。这里的地势略显低洼，似乎是在某处林谷里。
　　“这里是我师父闭关静修的地方。”段忌尘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后脑勺，“那座石台是用一整块凝魄石打造的，在上面打坐，可以调息顺气，对……对你养伤有很大的好处。”
　　邵凡安一下子回过身，段忌尘眼睛立刻往下落了落，又道：“……我说过的，我会把你治好的。”
　　邵凡安看了他两眼，一句话都没说，绕过他，直接回竹屋取回自己的箱笼，拎着就往院外走。
　　竹林里满眼都是绿，邵凡安看着日头的方向，走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走着走着，前面又出现了那座竹院。
　　段忌尘在院门口站着，静静看着邵凡安。
　　邵凡安转头四处瞧了瞧，把箱笼放地上了：“段忌尘，你拿迷阵困我？”
　　就一个简简单单的迷阵，都算不上多高深的阵术，障眼的法术罢了，但邵凡安破不了。
　　他在竹林里傻乎乎地转，转来转去，又转回了原地。
　　这种小伎俩，他以前能破。迷阵迷的是人的眼，他拿符纸撕出个引路的小纸人来，费不了多大的劲儿，就能把自己带出去。
　　但现在不行，他修行没了，他怀里有符，但一张他都用不了。
　　段忌尘腰背挺得直直的，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竹舍门口，两只手负到身后，手心儿悄悄攥了起来：“你这阵子就住在这里，等你把身体再养好一点，我便带你去……”
　　“段忌尘。”邵凡安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搓了把脸，把额发捋到脑袋后，面无表情地道，“我一直在好好和你说话，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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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哥跑路失败……
　　下章邵哥发火儿，不好写，提前预警，大概率大后天才会更！
　　给我时间磨一磨，握拳


第八十一章 
　　“这话我说过一次了，我再和你说第二次。”邵凡安沉声道，“我的身体怎么样，不用你来替我操心，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愧疚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段忌尘飞快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皱眉道：“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自己也该知道的，留下来养伤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我师父的凝魄石……”
　　“养什么伤？能养得好的皮外伤早就好利索了。”他打断了段忌尘，深吸一口气，“你是在这儿装傻还是真不明白，段忌尘，我现在功体尽毁，修为全无，谈何休养？根基都没了，我又拿什么恢复？”
　　这几天，邵凡安私下里曾经试着运转过内力，可丹田中除了最开始稍有涌动，紧接着便是一派虚无，什么都感知不到。
　　沈青阳说他功体受损，这话其实说得委实温和了些，如今他这副身体，就算说是毫无功体也不算为过。
　　难怪江五那时让他不要乱动，因为只要稍一试探，他便立刻知道自己已经算是半个废人了。
　　可能还得亏有蛊虫在身体里挡掉一小部分冲击，他才得以保存一星半点的根基，日后靠着修行，兴许可以恢复一二成的功力。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就算他选择留在重华，也仅仅不过是能稍微加快这个恢复的过程而已，并不能让他恢复如初。
　　段忌尘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神往下挪了挪，低声道：“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你不要胡思乱想，就在这里静心休——”
　　“放屁！”邵凡安终是忍不住火儿了，怒斥了一声，“段忌尘，你说这个话你自己心不虚吗？杜前辈都不敢撂下的话，你凭什么口口声声说能治好我。”火气一撩起来，便是再也压不住了，他越说越来气，“要是找不到办法呢？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还想一直关着我？段忌尘，你身为重华掌门之子，背地里就干这种见不得光的狗屁勾当？背后偷袭是吧？你爹和你师父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他也没想到的，段忌尘居然能弄这么一出，大路上的，能直接把他敲晕了带回来，还下迷阵困着他，“怎么着，你还能把我困在这里待一辈子？？”
　　邵凡安每说出一个字，段忌尘的脸色就难堪一分。他抖了抖嘴唇，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垂下眼睛，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一句话：“……邵凡安，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和我闹脾气，在重华，你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一句话，邵凡安直接被气到收了声。
　　原来段忌尘认为他执意要走，只是在这儿耍小性、闹脾气。
　　他闭了下眼，转身把肩上的箱笼扔到地上，低着脑袋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长呼出口气来，回过头，看向段忌尘，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不想待在重华？段忌尘，你还不明白吗？我他娘的就是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段忌尘一下子愣住。
　　“跟你客气说话你听不进去是吗？那我就把话说直白点儿，段少爷，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你非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做什么？”邵凡安话讲得很难听，“情蛊解了，你管我去留，你谁啊，你管得着吗？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必要非得栓一起？堂堂重华的小少爷，你老跟我过不去干什么？？我回青霄碍你什么事了？？你是床上缺人了还是怎么的？还是就想有个人天天巴着你哄你高兴？”
　　段忌尘一张脸顿时变了颜色，哆嗦着嘴唇道：“住口。”
　　“住个屁口，这就不爱听了？这刚哪儿到哪儿啊。”邵凡安扥了把袖口，语速是越说越快，“段忌尘，跟你待一块儿有多累人你自己知道吗？你不知道，没事，我一样一样告诉你。你脾气又臭人缘又差，说话不讨喜，还幼稚得要命，和你相处就像带着个处处不懂世事的孩子，要不是受蛊毒所迫，指着你解毒，你以为我爱上赶着哄你？”
　　“邵凡安！”段忌尘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你说够了！”
　　邵凡安紧跟着冷冷一笑：“对，还有个吵不过别人就结巴的毛病。”
　　段忌尘立刻抿住嘴唇，胸口大起大伏的，眼睛紧紧盯住邵凡安。
　　邵凡安话说多了都觉着累，也不是身上累，就是心累。他从早上到现在，翻了大半座灵昭山，都比不上此时和段忌尘说这几句话来得疲惫。他索性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稍稍缓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说：“我以前惯着你，是我喜欢你，是我乐意……”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段忌尘，继续道，“但我现在不乐意了。”
　　段忌尘愣愣看着邵凡安，一时之间，呼吸都放轻了。
　　邵凡安又道：“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
　　自从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每一次想到段忌尘，整个人都是心烦意乱的，心尖儿也会觉得疼，一抽一抽的疼。
　　他那时问段忌尘，问他对自己动过心没有，当时的对话被意外打断了，他没得到回答。
　　但问题的答案，他现在知道了。
　　段忌尘心里有人，危急关头也救了自己的心上人。这里头从始至终就没他什么事儿，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邵凡安认了，真心未必就能换来回应。他这辈子第一回 对人动了情，动心了他就去追，一颗真心捧上去，人家不要他就再拿回来。感情这事强求不来，他敢追就敢认栽，他只是不想此生留下遗憾。
　　只不过，他没想到最终会是以这样一种形式得到答案，落选的代价会这么痛。
　　事情发展至此，他功体尽失，他心里没有怨愤吗？他也有怨，可他谁也怨不上，没人做错了什么，段忌尘在那种情况下只能救下一个人，只不过是没有选择他。
　　他不会去怨什么，他只是觉得很疼。
　　他从八岁开始跟了师父，每日未曾断过修行，一十六岁初入江湖，到现在二十有三，那一身的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他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根骨极佳的奇才，他也没想闯出什么大名堂来，他是青霄的大师兄，他就想凭着一身本事，护着自己师弟妹。这个岁数出来闯荡的年轻人，谁没有个意气风发、恣意洒脱的侠客梦。别人的江湖在天下间，他的江湖就在青霄山，他的师门便是他的天。
　　但他现在谁都护不住了，甚至连自保都困难。
　　他也曾一度无法承受，他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怨天尤人毫无用处，再难他也得抗下来，他不想让师父替自己担心，他是做大师兄的，什么事他都得撑住了。
　　这人世间，他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可太多了，得到了又失去的也不少，不管怎么样，多亏救治及时，他总还是全须全尾的活着，他也还年轻，总能活得一天比一天好。
　　他不想计较什么得失了，可能这便是解开情蛊、得以解脱的代价吧，他认了。他就是不想再面对段忌尘了，也不想在人家的感情戏码里瞎搅和了。他不埋怨什么，只是想把一身的狼狈都藏起来，潇潇洒洒的回他的青霄山。
　　可惜事不遂他愿。
　　方才骂了一通了，邵凡安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情绪反倒是落了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略显疲倦地道：“段忌尘，我不想陪你玩儿了，我就想离你远一点儿，行吗？”
　　段忌尘脸色泛着白，一双桃花目睁得大大的，眼角隐隐有些发红。
　　他怔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扣住邵凡安肩膀，嘴唇动了动，低吼出一个字：“不……”
　　“我不准……”他呼吸急促起来，嘴上说了不准，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不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万万不能松手。
　　他只要稍不留神，邵凡安就会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他找不到人，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邵凡安。
　　嘴角呛着血迹，眼睛闭得紧紧的，胸口没有起伏，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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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啦！


第八十二章 
　　重华主殿前有一条廊道，段忌尘从小到大在这里来回走过不下几百次，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他那时背着人事不省的邵凡安，沿着廊道一路急奔，脚下跑得太急了，冲进大殿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邵凡安的脑袋在他后肩上软软地往下滑了滑，他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肩背绷紧了，死死稳住了身形。
　　段崇越从椅子上站起身，几位师伯都望了过来，殿内其他弟子全围了上来，段忌尘喘得厉害，整个人几乎六神无主，身体微微颤抖，一开口，嗓音也在抖：“快、快——”
　　之后的场面一度混乱，邵凡安被杜南玉带回石火峰医治，段忌尘慌张到不知所措，也跟着一起去了，结果连房门都没摸到，就被后来赶到的江五给骂了出去。
　　几位师父都因为布阵晚来了一步，江五进屋看了眼自己徒弟，出来就破口大骂。不光骂段忌尘，连着玄清真人都一并挨了骂。江五一脸的怒容，指着玄清真人的鼻子吼：“纪正庭！！这便是你养出来的好徒儿？！连人都护不住！！废物！！”
　　段忌尘脸色惨白，根本无暇顾及江五嘴里骂了什么，代华在旁边和他说了话，他也全然没有听进去。江五不让他进屋，他就在门外守着，天黑了亮，亮了黑，一直守到屋里传来邵凡安短暂转醒的消息。
　　他在门口站得手脚都是僵的，江五出门见到他，依然是大声骂：“哪儿来的脸！！还敢来！！滚！！我徒儿要有个闪失！老子这辈子跟你们没完！！”
　　他进不去，他师父来了也照样进不去，江五一句“小的滚蛋！老的也给我滚！”直接把他们拒之门外。
　　白天进不去，段忌尘只能在夜里趁黑偷偷闯进来。他翻墙溜进石火峰的小院子，再趁着没人，悄无声息地翻进窗。
　　邵凡安就在里屋的床榻上合眼躺着，面无血色，就连呼吸都很微弱。
　　段忌尘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的皮肤是柔软而温热的。
　　段忌尘收回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感，他拼命忍住了，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邵凡安脸颊上。贴了片刻，他又往下挪了挪，转过脸，把耳朵贴在对方胸口上，静静听着砰砰的心跳声。
　　这之后又过了两天，邵凡安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过来。和他转危为安的消息一道传来的，还有另一件事情——他根基受损颇重，修为内力几乎没有了。
　　这个消息是杜师伯告诉玄清真人的，段忌尘也听到了，听到的时候彻底愣住了，他想再去确认一次，可又自知不必，整个重华山上，论医术，没人能比杜师伯更厉害了，她说的话毋庸置疑。
　　段忌尘有一阵子的慌乱无措，但又很快在心里敲定了主意——等邵凡安身体养好了，他要带他去看病。世间这么大，总有办法能治好他，今年不成还有明年，明年不成还有后年，他们两个反正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早晚有一天能找到恢复的方法。
　　那一瞬间，段忌尘真的想了很长很远。
　　他这年才十八，他所谓的“长远”可能在长长的人生路里也没有远到哪里去，但他仔仔细细的好好考虑过了。他让小柳把邵凡安的房间收拾出来，等身体养得好一些，再过一阵子，就带邵凡安去药谷求医。药谷在很靠北的地方，如果天气实在太冷，他就把他娘冬天暖手用的和焱玉借过来，让邵凡安揣在怀里暖身体。
　　他师父教过他凝神结气的心法，他要教给邵凡安，让他打坐时调理内息。
　　晚上段忌尘偷偷跑到邵凡安床边，一边给他掖被角，一边在脑袋里默默地想，如果日后他在重华待得实在烦了，自己也不是不可以陪他回一趟青霄。
　　段忌尘那时候都在心里想好了的，他都安排好了。
　　可后来邵凡安和他说：“段忌尘，我功体尽失，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愧疚。我的功体能不能恢复，恢复成什么样，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必背负这个责任。”
　　那时他趁着夜色翻到邵凡安的房里，房中黑暗，他俩面对面的站着，离得不远，可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邵凡安还好他说：“段忌尘，情蛊解了，你我日后再也不必绑在一起了。”
　　蛊虫没了，在南疆竹楼遇袭时便没了，被苏绮生的掌风化掉了。
　　段忌尘彻底呆住。
　　邵凡安凑在他耳边，说你看，我和你靠得这样近，身体也不会变得异常了。
　　对方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打在耳根上，段忌尘一下子捂住耳朵，心脏跳得厉害，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可屋里实在太黑，邵凡安看不到他泛红的脸。
　　他慌神儿了，心里一下子乱了起来，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便转身跑走了。
　　他小师父曾告诉过他，他会心慌意乱，会脸红心跳，都是因为蛊虫。可如今情蛊解了，早在南疆就解了，为何他面对邵凡安时还是这幅模样？
　　他问自己，自己不知道答案，想问代华，可代华这时已随玄清真人离开了重华。
　　他心中清楚，自己明明爱慕的是贺白珏，暗自喜欢好多年了。他从小便随着师父修行，他师父座下只有他一个弟子，他上没师兄下没师弟，其他峰上的弟子都自成一派，和他不是一路，他和大哥也不算亲，自幼便只有贺家的小公子每年来重华时会和他待在一起。他和贺白珏相识快十年了，从始至终就没质疑过这份感情。
　　危急时刻他选择了贺白珏，可午夜梦回一睁开眼，眼前浮现的全是没救下来、生死未明的邵凡安。
　　他想不明白。
　　他这边思绪纷纷杂杂的，心里还在纠结着，还没理清楚，可一转头，邵凡安已经背着包袱下山走人了。
　　腰牌还回来了，狼影追不过去。桌子上留了张字条，也不是写给他的。
　　他急冲冲的赶去拦了，可拦不住，邵凡安执意要走。他心里乱，脑子也乱，直接将人强行绑了回来。
　　邵凡安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一顿，骂到后面都有些没话说了，只是无奈地问：“段忌尘，你到底想怎么着啊？”
　　段忌尘白着脸，眼角有些泛红，紧紧抓着邵凡安肩膀不肯撒手：“我不准你走……我……我想治好你。”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家世好，天赋高，长得也好，想要的都在身边，想留的全能留下。他太过年轻，活得肆意又骄傲，还没经过什么苦楚，不懂无法挽留的痛。
　　他还什么都不懂，但却隐隐觉到了痛。
　　他不肯松开手，他想治好邵凡安，他想补偿他。
　　然后让一切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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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视角来一下，下章推进展，嗷


第八十三章 
　　邵凡安被困着出不去，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这几天在竹屋里待着，白天能吃晚上能睡的，每日一早就在院子里晨练，练完绕着竹林跑一圈，下午就在石台子上打坐调息。
　　那块石台通体都是用凝魄石打造而成的，坐在上面修行，的确是能起到调息顺气的作用。邵凡安每日闭眼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到了饭点段忌尘会提着食盒过来喊他吃饭。
　　这小院子本是玄清真人闭关用的居所，玄清前辈早已进入辟谷阶段了，竹院里就没设伙房，邵凡安窝在这里做不了饭，所以一日三餐都是由段忌尘从外头送饭过来。
　　他低着头把盘子碗依次摆好，小声说话：“你喜欢吃哪道菜，可以告诉我，我让三味斋的人单独给你做。”
　　邵凡安并不回话，自己拉开凳子往那儿一坐，端起碗来呼噜呼噜的就开吃。他也没挑食的毛病，哪个菜都能吃挺香。
　　段忌尘把自己的饭也一并带了过来，此时坐在旁边就跟着一起吃。他这自小便养成的少爷做派，回回吃饭都坐得笔直，握筷扶碗都很有规矩，进食时总是慢条斯理的，习惯细嚼慢咽了。可邵凡安不是，他吃东西一向很快，碗里吃空了时，段忌尘也就刚咽下去半碗米饭。他也不看段忌尘，拿筷子的手想撂没撂，在那儿稍稍悬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去夹段忌尘面前的菜。
　　他这边风卷残云似的几口扒拉完了，盘里连菜渣都没给剩下一口。段忌尘捧着饭碗，看看空盘子再看看邵凡安。邵凡安拿水杯漱了漱口，打着饱嗝就下了桌。
　　饭后休息片刻，邵凡安就去院子里打坐，段忌尘饿着肚子默默跟过来，一人合眼闭目坐在石台子上，一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两人间谁也不说话。
　　邵凡安是没话可讲，段忌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说了也没大用，邵凡安并不怎么理会他。
　　邵凡安被关在竹院里整整五天了，这几天里段忌尘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待在这里，他似乎有事在忙，有时候会大半天都不见影子。有次他在离开前，还特意跑过来叮嘱一番：“你自己在这里要好好修行，我最近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等我忙完了就会回来陪着你，你……你如果实在觉得无聊……”
　　邵凡安这时正在石台子上闭眼调息，听见这句，眼都没睁，直接一声嗤笑：“废话什么，你把迷阵解开不就完事儿了。”
　　段忌尘负手站着，手背在身后，默声攥了攥自己手指头，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如果觉得无聊，我……我可以用化形术，陪着你。”
　　邵凡安一开始没细听他说话，本来都没打算搭理他的，结果脑子里转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嘴里的化形术是什么。
　　那不就是他原先曾召出来过的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形分身？
　　“用不着。”邵凡安听得直皱眉，一下子睁开了眼，“一个你就够烦了，不用再来一个更傻的了。”
　　段忌尘抿紧了嘴，过了一会又小声说：“我一直有在修行的，我的化形术有变得更厉害。”
　　这回再说啥邵凡安都不再理他了。
　　化形不让留，段忌尘临走前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一只狼影留下来了。
　　这只和他俩原先传音时召出来的那一只还不太一样，那只小狼影是虚的，看着就像是一团狼形的黑雾，可这只是实的，个头比传音的小狼大上一圈，模样看着更像是真狼了，长了一对儿绿眼睛，摸不到体温，但手下确实是有毛茸茸的触感。
　　段忌尘不在的时候，就把狼影放出来。
　　小狼影可比人腻歪多了，撒出来就往邵凡安腿边贴，也不管有没有好脸色看，一个劲儿的拿脑袋去拱人家手心儿，不给拱就会耷拉着耳朵小声的呜咽叫唤。
　　邵凡安早上绕着竹林跑圈，狼影就在他身后迈着步子甩着尾巴小跑着跟。
　　有时候他在竹林里待的时间过长了，狼影还会坐在他脚下拿喉咙哼哼。
　　就哼哼唧唧的那种声儿，哼不了多会儿，段忌尘就会来“接”他回去。
　　这之后过了七八日。
　　有天段忌尘再来竹院，石台子上没见到人，进了屋屋里也没有，再出来环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影，正有些心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两声哼唧。他走到院中央，回过身，循声一抬头，刚好看到邵凡安盘腿儿坐在房脊上，狼影搭着爪子趴在一旁。
　　段忌尘先是愣了愣，而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一个跃身，借力在篱笆上蹬了一脚，使出一招小轻功，身形稳稳地落在邵凡安身边。他神色兴冲冲的，明显情绪有些激动，可一开口，语气里却又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邵凡安，你、你……是不是恢复一点内力了？”
　　邵凡安确实是恢复一些了，他今天运功时忽然在丹田处感觉到了一丝流动，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用了一下轻功，几步便从下面翻了上来，就是落脚的时候不算太稳，身形有些摇晃。
　　他在心里掂量过了，估摸着自己现在应该是恢复了一成多的内力。
　　段忌尘站在他身边，气色带着些兴奋的潮红：“等你再好一点，我就带你出去寻药，药谷那位前辈，医术名气都不输杜师伯的。”他说话时一直看着邵凡安的脸，邵凡安是坐着的，他说着说着不自觉蹲下身来，偏过头，下意识往邵凡安身边挨了挨，“他一定有办法的。”
　　邵凡安没言声，他左边蹲着段忌尘，右边膝盖上枕着狼影的大脑袋。
　　他没啥表情，也一直保持着沉默，视线落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眺望着竹林的尽头。
　　竹林的边缘处其实延伸出去一条碎石路，那小路通着谷外。邵凡安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它的方向，可每次在竹林里跑步时都找不到这条路。
　　迷阵困着他的眼。
　　这之后又过了三四天。
　　自打邵凡安内力开始恢复后，他这两天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段忌尘和他说话时他偶尔会回应两句了，吃饭时甚至还搭手帮忙摆了筷子和碗。
　　某天一大早，邵凡安早起晨练，段忌尘这天来得早，端着食盒在一边看着他扎马步，支吾了片刻，试着问了一句要不要和自己过招。
　　邵凡安收了架势，按着肩膀转了转胳膊，忽然道：“来。”
　　段忌尘怔了一下，赶紧把手上的食盒放到一旁，然后挽起袖子下了场。
　　两人就跟以前同住时一个样，拳脚间都不带内力，纯粹互相过招。
　　邵凡安虽说内力没了八九成，可招式都还在呢，再加上他这小半个月勤加锻炼的，筋骨正活络着，一招一式间运势自如。
　　反观另一边，段忌尘显然就是顾虑颇多了，拳不到位，脚不敢踢，从头到尾都有些畏手畏脚的劲头。
　　邵凡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看了段忌尘一眼，也没说啥，一个近身肘击，段忌尘将将侧身闪过，他猛追而上，抬脚侧踢对方小腿。
　　段忌尘再退后半步，他直接一个挪身，拿着巧劲儿往对方小腿肚子上屈膝一压，段忌尘躲闪不及，干干脆脆的被他一脚别到了，差点儿单腿跪下去。
　　段忌尘顿时失了平衡，赶忙矮下身子试着稳住。就他晃悠那两下，从邵凡安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后身全是破绽。邵凡安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容易就占了上风的，皱了皱眉，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段忌尘从来都没让人这么勺过后脑勺，顿时愣了，回头看了一眼邵凡安，样子有些无措，还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
　　许是这样子实在过于呆了，邵凡安本是皱着眉的，这会儿像是没忍住，微微提起嘴角笑了一瞬。
　　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但段忌尘一眼便捕捉到了。
　　最近邵凡安的头发长长了些，梳小鬏鬏时顺手把额前的头发也给背过去了，光洁的额头便露了出来，也没有碎发挡在眼角了，笑的时候眼睛稍稍弯起来，眼里的笑意就会特别明显。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段忌尘却是整个人在这笑意里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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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第八十四章 
　　在院子里静修了约有大半个月，继内力之后，邵凡安的修为也开始有了起色。
　　邵凡安站在院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来，对折一下，再随手撕出几个小长条，摊在手心里，心中默念咒诀。不一小会儿，那几张小纸片微微颤了几颤，而后勉强扑棱起来，一片一片的在他周边悬浮起来。
　　浮也浮不太高，飘出三丈开外就落地上去了，可好歹也算是鼓捣出来点儿动静。
　　邵凡安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喜色。狼影本来在他脚边安静趴着，这会儿明显是起了精神，原地翻了个圈儿，肚皮朝上，然后拿爪子扒拉悬在它鼻尖儿上的小纸片。那纸片飞得忽忽悠悠的，也不禁扒拉，稍稍一碰便坠了地。狼影呜呜咽咽的，直接打着滚儿一跃而起，追着其他纸片又咬又跳的瞎扑腾。
　　段忌尘在旁边默默看了半天了，这会儿负着手走了过来，眼神往狼影身上落了一下，狼影立马变老实了，乖乖缩缩屁股蹲坐在地上，尾巴扫了扫石板地。
　　段忌尘弯腰从地上捡起纸片来，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邵凡安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那一星半点儿的修为，稍稍用一用就没，他根基损伤很重，如今动用术法会使他异常疲惫。他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在旁边的藤木椅上坐下来。他这边一懈劲儿，飘着的小纸条便纷纷落了地，狼影小声哼哼两声，往他腿边蹭了蹭，他随手捏了捏狼耳朵，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逗小孩子开心的小把戏罢了。”
　　那小碎纸其实撕的是蜻蜓的形状，只不过他没好好撕，看不出一点儿蜻蜓样儿来。这也确实不是啥正经术法，就逗小孩用的。祝明辰和祝明珠当初刚上山时，岁数太小了，还精力特旺盛，他有时候懒得哄了，就放纸蜻蜓让俩小孩儿满山头乱跑追着玩去，玩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段忌尘捻着手里的小纸片，搓了搓手指尖儿，说：“哦。”
　　邵凡安撩眼皮瞧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想学吗？”
　　段忌尘眼睛立刻看了过来，邵凡安淡然道：“想学我就教你，很简单。”
　　邵凡安把法术的口诀传给段忌尘，段忌尘这方面的悟性确实高，学个小玩意儿真就是易如反掌的程度，他垂着眼睛默默在心里起了咒，手心攥住再松开，手中那张小纸片就犹如活了一般，扇动纸翼，倏地飞至半空中。
　　段忌尘并指一划，那悬停的纸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俯冲过去，一路上带起地上其他的碎纸，在空中连成了一长串。
　　这个时候，碎纸片仿佛才有了纸蜻蜓本该有的样子，三五成群的在院子里画出了几圈之字形，然后全悬浮在邵凡安身边。一时之间，他耳边全是纸翼震动的轻响声。
　　段忌尘转头看过来，一双桃花眼，眼神亮亮的。
　　邵凡安淡淡一笑：“很厉害。”
　　段忌尘听得一愣，嘴角跟着翘了一下，结果没完全翘起来呢，又赶紧绷直了。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青石板，又把视线抬了起来，没往邵凡安的方向看，而是朝着院外的竹林里望了一望，也不知道在望什么。他背着手，腰背挺直了，自己跟自己绷了会儿劲儿，最后还是没绷住，看似随意的往邵凡安身边走了两步，面儿上云淡风轻的，但脸颊红了。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那……那你有什么想学的吗？我也可以教你。”说完顿了顿，自己又小声补了一句，“等你根骨恢复了，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嗯？”邵凡安挑了挑眉，像是起了兴趣一般，好奇问道，“说起来，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朝乖乖待在一边的狼影努了努下巴，“你的灵兽如何能保持这么久形而不散的？”
　　段忌尘的狼影，似乎召唤时用的符术不一样，出来的形态也各不相同。邵凡安见到次数最多的便是传音用的那一只。那只狼影体型最小，看着更像虚影，除了他俩别人都看不到，而且若是想要用来传消息，关键还得依附于放在腰牌里的那张传音符。
　　但现在这只明显不一样，这只随时随地都能跟在邵凡安身边。
　　段忌尘解释道：“御灵术修到第九阶，灵兽就能以符为体，用实形现世，只要施咒者的咒法不断，持续不断的提供修为，就能一直维持。”
　　“持续不断……”邵凡安点了点头，“你成天把它放出来，这么耗着修为，你不累吗？”
　　“……不算什么。”段忌尘挺了挺后背，沉默片刻，又看了看邵凡安的侧脸，轻咳一声，忽然道，“邵凡安，你……你想不想学御灵术？”
　　此言一出，邵凡安倒是颇感意外：“御灵术不是你重华的独门秘技？能随便教外人？”
　　“重华内门弟子都可以学的，再说你又算不得……”段忌尘话说到一半，声音含糊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改口道，“我重华堂堂第一大门派，又岂会如此小气，我、我师父又很喜欢你，不会不同意的，就问你一句，你想学吗？”
　　这话邵凡安没往下接，只是听到他提起玄清真人，顺势便问了玄真前辈和代前辈的去向。
　　“我师父和小师父再次出发，是去找我大哥了。”段忌尘语气一顿，继续道，“那天——就是你……你被苏绮生伤到的那一天，我和他打了起来，当时明明是他占了上风的，可他突然倒了地。”段忌尘皱紧眉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是我大哥恰好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攻破了他附身用的法阵，才逼得他离了魂。我大哥似乎惹上了什么麻烦事情，两位师父此行正是前去助他。”
　　竟是如此，邵凡安顿时想起之前段掌门特意上门来找过江五，那时江五虽说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可也一分都没多耽误，马上出发了。他这会儿就推测，自己的师父大约也是赶着去帮段家大公子的忙了。
　　邵凡安脑子里正转事儿呢，从藤木椅上起身时没注意，让脚边狼影的尾巴给绊了一下。他身体打了个晃，段忌尘在旁边眼疾手快，跨前一步扶了他一把。
　　邵凡安下意识抬手搭了一下，刚好抓着段忌尘手心了，他刚一站稳，立刻便松了手。
　　结果段忌尘样子呆呆的，一下子反握住他手腕。
　　他微微蹙眉，往回抽了抽手，段忌尘攥他攥得很紧，一把没抽出来。
　　段忌尘再愣了一愣，脑袋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倏地一片通红，这会儿才慢了半拍的缩了手。
　　他把手指蜷到袖子里，眼神往地上飘了飘，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邵凡安，你下个月和我去药谷吧……等你痊愈了，我们就去帮师父们继续追查苏绮生的下落，我会变得更厉害的，我……我不会再……不会……”
　　他声音越说越小，邵凡安看了他片刻，忽然嗯了一声，平静地说：“希望药谷的前辈有办法帮我恢复。”
　　段忌尘本来是低着头的，听见这句，反应了一下才猛一抬头，神情里带了些明晃晃的不可置信：“你、你肯和我去药谷了？真的？？邵凡安，我……”他脸颊泛起红来，看着有些错愕又十分雀跃，说话语速也快了起来，“那我们下个月就出发！你相信我，不论如何，我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他越说越兴奋，又往前挪了半步，抬手往邵凡安身侧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狼影在旁边嗯嗯唧唧的，跺了跺爪子，看着像是也亢奋起来，一个劲儿的拿鼻尖儿拱邵凡安手心儿。
　　段忌尘试图绷住嘴角，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住邵凡安的脸，话也变多了：“你以前去过北方吗？药谷那附近有一处桃花源，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很好看的，我……我可以带你去那里静养身体。还有、还有，那边有一个很有名气的酒酿，桃花酿的，你不是喜欢喝酒，等你好了，我……我买给你喝。”他高兴的简直不得了，睫毛颤了又颤，自己攥了攥手心儿，终是没忍住，悄悄去牵邵凡安的手，“不过你只能喝一点，你酒量不好，每次都会醉……”
　　恰在此时，林谷中远远响起一阵鼓声。
　　邵凡安突然侧过身，抬手搭在耳边，支着耳朵听了听：“什么动静？”
　　那鼓点声音虽远，但回声萦绕在山谷里，还颇有韵律，倒真显得几分磅礴的气势来。
　　段忌尘手上抓了个空，也没多想，他那个高兴的劲儿还没过去，赶忙凑了过来，答道：“是崇山祭的鼓声，你知道崇山祭吗？每三年一次，马上就要举办这一届的祭典了，重华的弟子们都在练习拜山仪式。”
　　“哦？”邵凡安像是颇有些兴趣地道，“路上倒是有所耳闻，听起来这祭典的场面似乎会很热闹。”
　　“就在大后天了。”段忌尘脸颊红红的，眼睛更亮了，“今年我也会参加，你、你想去看一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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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霸气指桌，下章


第八十五章 
　　大后天，重华主峰，崇山祭。
　　三年一度的祭山大典，重华派山门大开，迎进来许多祭阳镇的百姓，还有一些远道而来的江湖侠客。
　　老百姓看热闹，江湖人看比拼，一时之间，重华的主峰上喧闹非凡，人声鼎沸。
　　众人皆在忙碌，外门弟子小跑着维持看台的秩序，内门师兄在四处的廊道上守门，偶尔还能见到成队的白衣弟子沿着回廊快步走过，神情各有各的不同，却全是在为即将开场的崇山祭做着准备。
　　邵凡安抱着胳膊靠在二楼看台的梁柱上，稍稍往外探了探头，楼下到处都是来瞧热闹的看客，他眼神游移，在那一颗颗脑袋上转了转，沉默着，又朝更远的地方望了一番。
　　“换好了。”段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邵凡安回过头，段忌尘低着头，边整理着衣领，边从屏风后面走了过来。
　　他们所处的这个小屋子，是看台二楼的一间小隔间，专供参加庆典的弟子上台前备场用的。本来是一整个师门都在一间房的，但段忌尘这一脉，师父外出了，他又没别的师兄弟，所以小屋里就只有他和邵凡安两个人，外带一只趴窝的狼影。
　　参加崇山祭的弟子，登祭台前是要换上庆典专用的祭袍的。
　　这祭袍和普通的门派衣服还稍有些不同，分内衫外袍，布料挺阔，不如原先的衣服飘逸，穿戴上要更复杂些，光腰带就好几条，衣领、袖口和下摆处还用金线绣了云纹。这套衣服穿在段忌尘的身上，配上他的五官，更衬得他俊美非凡，身形颀长。
　　不光衣服换了新的，今天为了祭典，他发型也跟着变了一变。
　　段忌尘的头发黑亮顺长，披散下来时发尾过腰，平日里他都是把头发高高扎起来的，发尾垂在身后，看着少年感会强一些。今儿个他一头长发半束半散，梳起来的在头顶绾成发髻，再用玉冠束住，其余的散在肩后。这么个头发，再加上那一身的盛装，段忌尘在那里挺直了一站，立刻便显出几分不同往常的成熟来。
　　看着成熟了，可万万不能开口。
　　段忌尘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邵凡安，已经是拼命在板着脸了，可神情里还是难免露出几分紧张和期许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似随意地一问：“如何？”
　　邵凡安笑了，夸道：“好看。”
　　他嘴角一抬，飞快地笑了一下，又立马忍住了，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手往后一背，抬了抬下巴，说：“那是自然。”
　　他身上那股矜持的公子劲儿没端上多会儿，又不知从哪儿捧出一副面具来，献宝似的往邵凡安面前举：“你看，这是祭典时要戴的。”
　　那是一副做工精细的白脸面具，面具上的五官无悲无喜。
　　“崇山祭的规矩，拜山时是不可以露脸的，所以参加祭典的人从一开始就要戴上面具。”段忌尘把面具戴在脸上，又透过面具看着邵凡安。
　　邵凡安也在看他，看着看着，忽然朝他一抬手，手掌扶在他后脑勺上，往自己这边压了一下。
　　段忌尘顺势低了下头，紧接着就看到邵凡安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呆了一瞬，一刹那间心脏猛缩，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透过面具紧紧盯着邵凡安的嘴唇。
　　邵凡安往他身前凑了一步，伸手给他调整了一下玉冠的位置，然后就退开了：“你发冠有些歪了。”
　　段忌尘保持着那个半低着脑袋的动作，半晌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把面具摘了下来，胡乱一把扣在邵凡安的脸上。邵凡安愣住，他动作很快地挨了过来，隔着面具在邵凡安脸上亲了一下。亲的劲儿有些大了，撞得邵凡安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
　　邵凡安又是一愣，还没回过神呢，外头祭台上起了第一声鼓。
　　段忌尘手忙脚乱的把面具又拿回来，两手捧着往自己脸上一遮。
　　邵凡安只来得及看到他通红的小半脸，台上响起第二声鼓。
　　“开场了，我、我要走了。”段忌尘两手捂在面具两边，磕磕巴巴地道，“你就在这里看吧，这里视野最好……我……我一定能赢，你要看着我做拜山仪式。”说完也不等邵凡安回话，转脸就跑了。
　　邵凡安没动弹，原本蹲在门口的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了过来，仰了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腿边吭吭唧唧的蹭了蹭脸。
　　主殿外，鼓声齐鸣，祭典开场。
　　重华老一辈的师父们带着弟子相继入场。
　　段崇越身为重华掌门，携夫人走在最先，身后依次是几位大前辈。
　　邵凡安静静倚在二楼看台的台柱旁，他这个观景的地段可谓奇佳了，稍一远望，便能把祭台的全景一览无余。
　　祭台之上，段掌门立于首位，一身的浩然正气，不怒自威。他在台中央做崇山祭的开场语，身后左侧的位置，站的是一位白须老者，老人家一脸的仙风道骨。邵凡安不认得这位的脸，却和他身旁的大弟子相熟得很。这弟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应川。邵凡安这便反应过来，看来这位老前辈就是传闻中掌管藏书阁的大师伯。大师伯右边站着神色清冷的杜南玉，杜前辈身后跟着沈青阳。再往右是个空位，在空位后面负手而立的便是戴着面具的段忌尘。
　　段崇越言毕，长袖一挥，沉声道：“开山。”
　　他内力极其醇厚，声音并不如何高昂，却传遍了整座主峰。
　　看台上的众人稍稍起了一阵骚动，祭台两侧的弟子们齐齐扬槌震鼓。
　　段崇越和师父们走下祭台，在另一侧的看台上依次落座。
　　这一下子，邵凡安便看得更清楚了一些——重华派中，开门授业的一共有四位大师父，辈分最大的自然是重华的大师伯，他和大弟子应川的衣服都是绣着红色云纹的。排行第二的掌门段崇越，他和夫人坐在一起，身上是青色的云纹，身后大弟子的位置是空的，邵凡安猜测，那约莫是未曾到场的段大公子的位置。再往后看，则是排在老三的杜南玉，杜南玉和沈青阳的云纹是紫色。最末尾的那个身着金色云纹的段忌尘。
　　邵凡安这会儿一看，这落了座以后，别的师门都是师父带着大弟子，大弟子身后再跟着几位师弟。唯独段忌尘，师父没在，也没个师兄弟的，整个看台上只有他自己，端着一股傲气劲儿往那里一杵，身姿还挺挺拔的，猛一眼看去倒也不输气势。
　　此时鼓声再变，由慢及快，几位师父身后各站出一位身着祭袍、脸戴面具的弟子。
　　段忌尘抬起头，先往二楼看台上望了一眼，和邵凡安对了下视线，这才慢了半拍的登上祭台。
　　祭台上站着一位主事的前辈，高声宣读规则：“失了面具，败。落了高台，败。最后守在祭台之上的人为胜者。开——山——”
　　尾声一落，身随意动，四人立刻各自展开攻势。
　　邵凡安落下视线，看了眼时刻守着他的狼影。狼影对外头的激战毫不关心，就专心趴在邵凡安脚边，时不时抬头拱拱他的手。只要他稍微挪一下位置，就立马抖着耳朵立起上身，再拿绿莹莹的眼睛看着他。
　　他又探出身去，眼睛没看向祭台，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观望起来。
　　没过多久，楼下的人群之中爆出一阵惊呼。邵凡安转头看了看，原来是一位着紫纹的弟子被击落了面具。
　　紫色的云纹，邵凡安想了一想，那便是杜南玉的弟子。她这一脉应该是更加擅长医术和炼丹，在攻击性的法术修炼上会亏欠一些，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她的弟子第一个败下场来。
　　此刻场上还剩下三个人。
　　红纹和青纹的弟子互看了一眼，彼此间也没说话，可却是极为默契的选择了联手，同时向段忌尘攻去。
　　段忌尘以一打二，左右腾挪，闪过了两次奇袭，又翻身避过一次强击，最后在蹲身躲避时，左手握腕，右手掌符，两指一并，向天一指。
　　顷刻之间，邵凡安脚边的狼影化成虚影，下一瞬在祭台的上空现了形，嘶吼着一跃而下。
　　邵凡安毫不犹豫，立马动身离开。
　　离开之前，他还把自己从竹屋里带出来的油纸伞背到了背后，几下系好绑带。他的箱笼被他留在了屋里，那个目标太大，过于显眼了，他故意没拿。
　　他几步跑下了二楼看台，一步没多停顿，侧身挤进人群之中，直奔着西南边那一处小门去了。
　　祭台上战况似乎十分猛烈，人群里时不时响起喝彩声，可邵凡安一眼都没多看，他抓紧一切时间在往小门跑，这一路上他和众人逆了方向，挤挤挨挨的跑得十分艰难。
　　他刚刚在二楼观望了半天，西南边负责守门的那个弟子他认得，是沈青阳的一位师弟，是之前看诊队伍里的一个人，性子很热情。
　　那位弟子的注意力都在祭台上，邵凡安几乎跑到他面前了，他才认出他来：“欸？邵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邵凡安没和他多言，只是说身有要务，着急离开，希望他能帮忙借匹马来。
　　那位小弟子和他也算熟悉了，看他急切，当下便应了下来，让他稍等一等，自己转身去牵马。
　　这时，周围的看客忽地爆出一阵掌声，还伴有好几声叫好，邵凡安转身一看，刚好看到身着红纹的弟子被段忌尘一个极其利落的背身反摔，直接扔下了祭台。
　　那弟子旋身落地，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抬手摘了面具，略有些无奈的一抱拳，见礼离了场。
　　台上现在还剩下两个人。
　　远远的，邵凡安看到那个小弟子牵着马往这边来了。
　　这边看客多，几乎都是人挨着人的，那人牵着马不好走，邵凡安便破开人群，主动往那边挤过去。
　　人群拥挤，等他好不容易见缝插针的挤过去时，祭台上，段忌尘正打出了一手漂亮的符术——狼影身形瞬间膨大，犹如一团炙热的黑火，燃着一身烟雾，嘶吼着冲向对面，青纹弟子退无可退，最终只得被迫跳下祭台。
　　那落败的弟子拱拳朝台上贺了句喜，段忌尘一把收回狼影，手指尖儿因为过度损耗修为而有些发颤，他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气还没喘匀呢，立刻往二楼看台望过去。
　　隔间里没有人在看着他。
　　段忌尘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可身形确实是猛地一滞。
　　祭台上胜负已分，崇山祭终于迎来高潮，鼓声渐起，主事的前辈高喊：“拜——山——”
　　邵凡安心里也紧张起来，他接过缰绳，迅速和小弟子道了句谢，赶忙翻身上了马。
　　这会儿他这一上马，一下子就比周围的人群高出来一截。
　　段忌尘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一眼便望见了他。
　　邵凡安不敢多留片刻，勒紧了缰绳，调转马头就想上大道。
　　这时，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哗然声。邵凡安心下觉出几分不对劲儿来，夹着马肚子转了半个身，回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立刻愣住了。
　　段忌尘面色发怔，正直着眼睛远远地看着马上的邵凡安。那张无悲喜的白色面具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正拿在他手里。
　　对面的看台上，几位师父都是一脸的惊诧，段崇越脸色沉得吓人，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一下邵凡安都懵了，他本来的计划就是想趁着崇山祭时跑路。
　　段忌尘拿迷阵困着他，他出不去，那就哄着段忌尘把他带出来。狼影守他守得紧，可只要段忌尘想在祭台上获胜，他就不可能不用自己最擅长的御灵术。段忌尘说他会赢，邵凡安信他一定能赢，如此一来，获胜者就会在祭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行拜山仪式，那邵凡安就不光有了逃出去的机会，他还有了充分的逃走的时间。
　　但他万万也没想到，段忌尘竟然会在祭台上摘下面具，如此干脆的中断了仪式。
　　两人隔着惊声连连的人群遥遥对望，段忌尘脸色白了又白，忽然朝着他的方向，颤声喊道：“邵！凡！安！”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就全被吸引过来了，应川和沈青阳也在看台上看到他了，两人面上皆是一愣。
　　邵凡安心里猛地一紧，也来不及多做什么，转身就去拽缰绳。
　　“邵凡安！！你站住！！”段忌尘丢开面具，直接一跃而起，施展轻功，从高台上朝这边踏空而来。
　　“逆子！”段崇越一声怒斥，眉眼间起了雷霆之怒，抬手祭出雷符。
　　一道闪光朝段忌尘背心上落下。
　　“尘儿！”掌门夫人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瞬间吓白了脸。
　　那道天雷将段忌尘从半空中硬生生劈了下来，段忌尘脸色惨白，硬是受身落了地。可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段崇越召出第二道天雷，同时甩出带着雷光的缚仙索。
　　那缚仙索紧追而去，刹那间紧紧绑住了段忌尘的双臂。段忌尘短时间内连挨了两道雷劈，行动又受限，单膝瞬间跪了地。
　　邵凡安回身看过来，彻底惊住了。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场巨变惊得回不过神，段崇越满脸的怒容，声如惊雷：“还不快把这个孽子拿住！！”
　　离得近的重华弟子得了掌门令，齐齐上阵，将连遭两击的段忌尘按在地上。
　　“邵凡安……你站住。”段忌尘挣扎着抬起脸，白色的祭袍上沾了尘土。他满身皆是狼狈，一双桃花目眼尾红得吓人，“你不准走……你答应要和我去药谷的，你答应了的……”
　　邵凡安没开口，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你骗我……”段忌尘颤了颤眼帘，嘴唇直抖，眼眶里蓄满了盈盈润润的光，“你又骗我……”
　　两人视线交汇在一处。
　　滚滚红尘，转眼而过，两人初见的那一幕，也恰似是在这喧喧嚷嚷的一眼间。
　　段忌尘睫毛抖了抖，一颗泪珠顺着脸颊砸落下来。
　　邵凡安猛一下错开了视线，调转马头，扬起手里的马鞭。
　　段忌尘声音是抖的，嗓音带了哭腔，他从胸腔里微弱地挤出一声唤：“邵凡安……”
　　邵凡安一鞭子抽落下来，喝道：“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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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写到这里了（捂胸口）


第八十六章 
　　邵凡安一路快马加鞭的，赶了十来天的路，终于回到了青霄山。
　　原来上山常走的小道儿跑不了马，他从后山绕个远，沿着小土坡溜溜达达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一条黄色的小土狗从树丛后一猛子窜了出来，尾巴摇得欢快得不得了，一路跟着马蹄在后面追着跑。
　　“大王。”邵凡安骑在马上，低头看看小土狗，笑着喊了声它的名字，朗声道，“走，咱回家。”
　　青霄派的那一片小瓦房，在山顶错落的树影间若隐若现。
　　邵凡安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随手一拍，马儿打了个鼻响，摇着鬃毛去一旁吃草了。
　　大王小声呜咽着直往他腿边蹿，他矮身揉了揉大王脑瓜顶，拽了拽身后背着的油纸伞，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他出这一趟远门，离家大半年，今天总算是真的回来了。
　　一脚踏进大堂，他二师弟宋继言正在盯着两个小的修行。
　　三个人都在打坐调息，本该是合着眼的，可祝明珠明显在偷懒。邵凡安进屋那会儿，就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托着下巴在发呆。
　　邵凡安朝自家小师妹咧嘴一笑，祝明珠一开始都没回过神，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宋继言离大门口最远，还闭着眼，这时还低声训斥了一句：“好好修行。”
　　祝明珠这时还哪儿管二师兄啊，提着裙子冲着邵凡安就飞奔过来了：“大师兄！！”
　　邵凡安紧着说：“欸欸，别扑。”
　　说也不顶啥用，祝明珠毛毛躁躁的就撞过来了了，邵凡安被撞得后背磕门框上了，还没站稳呢，祝明辰紧随其后，一脑袋就扎他怀里了。
　　祝明珠抱着他胳膊，祝明辰挂着他的腰，俩人闹闹哄哄地问：“大师兄，你都好久好久没回来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呀？这次回来还马上走吗？我好想你啊……”
　　这一会儿功夫，宋继言也走了过来，就静静站在邵凡安对面，没说话，只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望过来。
　　“回家了，不走了。”邵凡安把小师弟小师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又挨个摸了摸他俩的脑袋，“去，帮师兄把东西收回屋子里。”他把伞递给祝明辰，又把兜里省下来的盘缠递给祝明珠。两个小的赖着他又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捧着东西带着大王蹦蹦哒哒的走了。
　　宋继言垂下眼帘：“大师兄，路途辛劳，我给你备上热水，你去浴房好好泡个澡。”
　　“好。”邵凡安立马笑起来，心说还是自家老二心思细，“我这赶路赶的一身都是土，难受得紧，是得赶紧泡一泡。”
　　宋继言转身要去院里打水，邵凡安准备去浴房，俩人同行了几步路，宋继言忽然说了一句：“你从来没离开过这么久。”
　　那声音压得低低的，邵凡安都没立刻反应过来他在对自己说话。
　　他站在浴房门口，宋继言往院子那边去，两人方向不同，宋继言都和他背对背了，他转头看了眼二师弟，唤道：“继言。”
　　宋继言回过头，他伸胳膊一把捞过对方后脖颈，把人家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重重按了一把，爽朗地道：“大师兄回来了。”
　　按完他就松了手，又在二师弟脑门瞎胡噜了一把，转身进了浴房。
　　之后，邵凡安就在青霄山上踏踏实实休养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祝明珠一直在磨他：“大师兄，你快别让二师兄盯着我们修炼了，还是你来吧……他好凶的啊。”
　　邵凡安现在的状况带不了师弟师妹修行，可这事儿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开始就没搭这个话茬儿。祝明珠闹他两次就挨了宋继言的训，挨训了就能老实三四天。但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关键是瞒不住宋继言。
　　果不其然，某天午后，宋继言敲门进了他房间，进屋就开门见山地问：“你身体到底怎么了？”
　　祝明辰和祝明珠的修行，以前一直都是邵凡安在管的，江五常年不在山上，他身为大师兄，对这事儿自然是责无旁贷。宋继言长大一些以后，一直想替他分担一点，他始终没让。他不光盯着小的修炼，宋继言的修行他也很上心。他这个二师弟，天资很不错，他觉得宋继言日后一准儿是能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的，所以只要他人在山上，他就不会让宋继言分神去操心别的。
　　可现在不行了，他如今的内力只有两成，修为只剩一成。
　　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身体恢复的上限了，这之后，不论他再怎么调息休养，都没有任何进展。
　　这件事他没打算和那俩小的说，但宋继言不一样，宋继言十八岁了，是能抗事儿的年纪了。所以对方一问，他就直接坦白了。
　　乱七八糟的部分都略去没提，他只交代了自己功体受损的事实。
　　宋继言听了也没多言语，只是脸色一时间变得很不好看。
　　他这么个反应，邵凡安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起来。
　　同样都是十八岁，别人家的金贵小少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十足十的少年心性，喜怒哀乐全写脸上。他家老二也正该是不负韶华的年岁，可却天天沉稳的像个小老头。
　　不该这样的，少年郎就应是不识愁滋味，活得恣意。
　　“呔！”他啐了一句，两只手倏地捧在宋继言脸颊上，胡乱拍了几把，“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这天又没塌，我都没愁，你跟这儿愁什么？老话说了，天无绝人之路，这总不能把我憋死在这儿。”
　　宋继言抬手捉住他手腕，顿了一顿，说：“别闹。”
　　邵凡安就给逗笑了，心说他二师弟天天的真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在宋继言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脑瓜崩，刚转过身，宋继言就在他背后抱了过来。
　　他这个二师弟，打小心事就比别人重一些，小时候有一阵子腻他腻得厉害，动不动就让他抱着，后来小孩儿长大了，也忘了从几岁起忽然就不给抱了，偶尔跟他腻歪一下，也是从后背很短暂的搂上一下，可能是觉得害羞吧。
　　宋继言用胳膊搂着他的腰，搂得还挺紧，额头就挨在他后脖颈上。
　　过了片刻，他拍了拍师弟手背，歪头道：“行了，别难受了，去取剪子来，给你师兄剪剪头发。”
　　邵凡安下山这一趟回来，头发确实是长长了不少，头帘儿都有点挡眼睛了。他平常图个轻松自在的，身边又没爹没娘，没啥可讲究的，头发长了他就愿意往短了剪。
　　他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尽量把脑袋往外伸，还拿手比划：“剪到这儿。”
　　但在这事儿上宋继言并不听他的，就给他剪到刚刚好的那个长度。他摸了摸，还是嫌长。宋继言轻轻顺了顺他头发丝儿，说：“以后长了我再给你剪。”
　　邵凡安吹了下自己头发帘儿：“那多麻烦，还不够折腾的——”
　　话没说完呢，祝明珠从外面哒哒哒跑了过来，一惊一乍地喊：“大师兄大师兄！你看看谁回来了！”
　　邵凡安稍稍愣了一下，跟着往门口看了过去。
　　然后就有些意外的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江五。
　　“师父？”邵凡安立马站起身，“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五摘了斗笠，斗笠下一张脸是黑着的：“你这么个状况，说跑就从重华跑了，我总得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当初江五临走前，确实是嘱咐过邵凡安留在重华好好治病，他不好跟师父多解释啥，只能蹭蹭鼻尖，干巴巴地道：“……您怎么知道的？”
　　江五皱起眉，大嗓门里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我怎么知道？你跑出那么大阵仗来，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
　　过渡一下，嗷


第八十七章 
　　邵凡安瞅了自己师父一眼，一时间没敢接话。
　　“什么什么？”祝明珠抱着江五的斗笠，探头探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大师兄怎么了？”
　　她这一嚷嚷，宋继言也跟着望了过来。
　　“去去去，大人说事儿呢，小孩儿打什么岔。”江五满脸不耐烦的把两人打发走了，又回手点了点邵凡安，“你跟我过来。”
　　邵凡安随江五进了屋，江五关了门，两手拄着腰，回身就开训：“你们这是折腾什么呢，那可是崇山祭，那是能由着性子胡来的吗？？简直是瞎胡闹！！你知道这外头都传成什么样儿了？我这一路上听见了多少个不同的传闻！你——”江五一提这茬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邵凡安吹胡子瞪眼，“你自己给我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的跑什么？”
　　一看江五发火儿了，邵凡安赶紧给师父拉椅子。他跟段忌尘之间那点儿破事儿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也不太好意思告诉师父他是被关得没辙了才在崇山祭上跑路的，关键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跑出这么大场面来。他脑子里转了转，拿了个弯子，把话题拐了拐：“师父，这个崇山祭……这么重要啊？”
　　江五冷哼一声，踢开椅子坐了下来：“那可是拜山祭祖的仪式，容不得一点差错的，摘面具算是大不敬的罪过了，哼，段家那小子不被他爹扒层皮才有鬼了。”
　　邵凡安扶在椅背上的手稍稍一顿，下一刻拉开椅子坐到师父旁边，一脸好奇地道：“师父，您怎么这么清楚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儿啊？”他拖了声长音，顺势又问，“您当年也参加过？”
　　“我——”江五嗓门都扬起来了，又猛地住了口。他撩起眼皮横了眼徒弟，冷笑道，“臭小子，套我话是吧？”
　　邵凡安确实是故意套话呢，他也不傻，就他师父对玄清真人那个态度，他最开始还以为两位师父年轻时有啥私交，可在重华兜了一圈之后再一看，好家伙，江五这是跟重华上一代的长辈们都挺熟的啊。而且刚一见面时，玄清真人甚至还想让他喊过纪伯伯。
　　这得什么关系啊，小辈儿一见面就喊伯伯的。
　　对这事儿，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点起疑了，他师父的江湖名号是江五，那江五的五，到底是不是重华老五的五？
　　“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别跟这儿瞎打听。”江五啧了一声，气哼哼地教训他，“师父的话不管用，让你老实养伤也不肯听，做事情老是毛毛躁躁的，顾前不顾尾。”邵凡安噼里啪啦的被训了一通，江五又让他转过身去，“脸朝那边，运个功，让我看看你这恢复成什么样了。”
　　江五捋了捋袖子，刚一抬手，手掌还没贴到邵凡安后背上呢，面上忽然就是一变。
　　邵凡安半歪着头，立马就察觉到不对了，江五那一伸胳膊呲牙咧嘴的，明显是疼着了，他师父身上肯定带了伤。
　　他赶紧上前查看一番，师父上衣一撩开，倒算还好，不是多重的伤，就是左肩上落下一大块淤青。
　　他去拿了药酒给师父推药，江五让他揉得脑门直绷青筋，一开始还梗着脖子硬挺着，后来实在挺不住了，就黑了脸：“你这两下再给为师送走了，你手劲儿轻着点。”
　　“师父，轻了哪儿管用，您忍着点儿。”邵凡安低着脑袋给师父推淤血，边揉边问，“您这伤是怎么来的？谁能伤着您？”
　　江五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这趟出行，是去追查苏绮生的下落了。段崇越的那个大儿子，前几天发现了苏绮生藏身之处的线索。”
　　邵凡安推药的手顿了顿。
　　江五也停顿了一下，忽然爆了一句粗话：“操他祖师爷爷的苏绮生，当年那些腌臜事儿还真是他做的，我她娘的是瞎了眼了才会认贼做兄。”
　　江五连骂带啐，寥寥几句讲了讲他之前的行踪，简而言之，就是他、玄清真人、代华，还有段家大公子段亦麟，他们四个人一路追寻苏绮生的下落，最终围剿并重击了对方，可惜关键时刻还是被搅了局，让他跑掉了。他们四个身上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新仇旧账，老子回头一定都要从他身上讨回来——嘶！你轻着点儿！”江五凶了邵凡安一句，又看了看自己徒弟，末了还是说了一句，“回来就回来了，回来也好，哪儿都没咱自家山头待得舒服，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儿我也懒得管，咱也不求人，你身上的伤师父给你想办法。”
　　这天之后，又过了小十天。
　　青霄派师门上下五个人，这会儿总算是聚齐了，小山头上明显热闹起来。
　　江五天天抱着酒壶往躺椅上一歪，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小徒弟修行。那两个小的每天被训得呜呼哀哉的，扁着嘴也得练功修行。相比之下，二徒弟就省心多了，二徒弟不用他盯，每天按时晨练按时打坐，勤奋得不行。
　　邵凡安身上带着伤呢也没能偷着懒，江五这几日天天让他对着纸人练起符。
　　起符算是基本功了，就算他只有一成的修为，那也是说起就起的。他欻欻几下撕出个小纸人来，蹲在地上，两指并拢，指着小人说“起”，那小纸人便一下子弹了起来。
　　江五撩着眼皮瞅了瞅，把纸人从地上拾起来，再用功力一甩掌，将纸人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然后顶着大太阳扇了扇风，又让他起。
　　邵凡安习惯性要往前走，江五扥这领子一把给他薅回来了：“谁让你动了，就在这儿起。”说完还拿鞋尖在泥地上给他划了道线。
　　这线和树干中间起码隔了三丈远，邵凡安愣了愣：“离这么远？”
　　江五瞅了瞅他，啥也没说走人了。
　　邵凡安闷头琢磨，他身上虽说就这么点儿修为了，可这个起符的距离，讲究的并不是修为深厚与否，而是控劲儿，势头得准。
　　就这么着，他天天上午对着树干猛练，功力使没了下午就打坐调息。
　　他身上的修为能用的一共就那么点儿，说空就空了，弄得他每天都精疲力竭的，可起符又起不好，他跟自己较上劲儿了，回回都能练出一身汗来。
　　每天一到时辰，宋继言就给他端水过来，他从重华带出来的小药瓶还没吃完呢，一天两次，准时吃药。吃完药以后宋继言还会把水杯接回去，有时候心疼了，就会劝他多休息。他抹一把脑门的潮汗，笑得大大咧咧：“欸是有点乏，你给师兄捏捏背。”
　　后来又过了几天，晌午那会儿，祝明珠和祝明辰在院子里玩闹，玩着玩着忽然吵起嘴来，邵凡安听见声儿就去看了一下，俩小孩打成了一团，他给俩人分开了，问打什么架，祝明珠撇撇嘴，说祝明辰说大话，祝明辰说房檐下有小龙。
　　邵凡安一听就乐了，按了按小师弟的脑袋：“有什么？”
　　“有小龙。”祝明辰气鼓鼓的，“房檐下有条白色的小龙。”
　　祝明珠笑话他：“你多大了呀？这世间哪儿有龙？”
　　祝明辰急咧咧地抬手一指：“你自己看呀，就是有条小白龙，就在那里。”
　　童言无忌，邵凡安本来是当着玩笑话听的，结果顺着小师弟的指尖一看，竟然真的在房檐下看到一条“小白龙”。
　　说龙其实不是真的龙，而是一条白色细长的虚影。那白影并不大，约有小臂长，盘踞在房檐下，被院里的阳光一映，看着像是发着莹白色的光。那影子细看之下，确实也是神似龙形。
　　一瞬之间，邵凡安还以为自己眼花，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小白龙应该是谁用法术召出来的灵体。
　　会这种法术的，除了重华派的前辈，邵凡安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他没多耽搁，赶紧进屋去喊了江五。
　　江五出来抬头一看，眉毛立刻就皱起来了，他没说话，沉着脸一扬袖子，那小白龙歘地一下就进他袖子了。他兜住袖子，回屋待了好一会儿，再出来时就戴上斗笠了，看着样子是又要出门。
　　邵凡安追上去问：“您这刚回来几天啊，这就要走？”
　　江五口气不太痛快，简短地应：“很快回来。”
　　说完就大步出门去。
　　结果师父出去了没半个时辰，大门又有了动静。
　　祝明珠是一副闲不住的性子，立马提着裙子小跑着开门去了。
　　邵凡安还愣了愣，心说师父这一趟回得也太快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山都没下完吧？
　　他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看，宋继言正给他按脖子呢，这时便把他脑袋摆正了，说：“别动。”
　　邵凡安就老实坐好了，两条腿一岔，两手拄在膝盖上，眼睛一闭：“对对，就这里，多按两下，舒服得紧。”他身上一松快，贫嘴的劲儿又起来了，笑呵呵地在那儿说个没完，“我家老二就是聪明，学什么都快，日后一定——”
　　“你怎么不进去呀？”祝明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不是要找大师兄吗？”
　　邵凡安睁开眼，先是看了看正对着门口说话的祝明珠，接着又顺着她脸的朝向扭了下头，然后就和一道视线对上了眼。
　　段忌尘白着一张脸，沉默着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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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第八十八章 
　　邵凡安彻底愣住了。
　　段忌尘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他不是被他老子连劈了两道天雷吗？这么快就养好伤了？崇山祭被中断那么大的事儿，他居然没被罚关禁闭？
　　而且……他来青霄干什么？？
　　邵凡安其实挺惊讶的，心里还有点儿异样，可面上一点儿没显，他沉着张脸，半天没说话，倒是在他身后的宋继言适时开了口：“段公子，你此行来青霄，是有何事？”
　　段忌尘不错眼珠的盯着邵凡安，并不回话。
　　邵凡安本来松松散散的靠在椅背上，这会儿也站起来了，皱了皱眉，跟着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段忌尘默默杵在门口，还是不说话。
　　邵凡安眉毛皱得更紧了些，他师弟师妹都跟这里看着呢，他不愿当着小辈儿的面多说什么，就起身出了大门。
　　他走到段忌尘面前，站定了，回手一捞，还把大门虚掩上了，彻底把在屋里探头探脑的小师妹的视线给挡住了，然后转头又问了一遍：“段忌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段忌尘嘴唇颤了颤，说了一个字又说不下去了，只是脸色苍白的死命盯着邵凡安。
　　邵凡安本来是瞧着段忌尘的，这会儿就把视线错开了。对面这一副吞吞吐吐说不利索的样子，他看着就起火儿。段忌尘回回情绪波动一大，说话就开始费劲，以前不知道说什么了，经常转脸就跑，这次倒是不跑了，还擅作主张的追了过来。可追来了又说不出话，这还不如之前一紧张就打磕巴。
　　邵凡安简直满心烦躁的，开口时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谈不上友善：“你究竟想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耐心跟你在这儿没完没了的耗。”
　　两句话刺得段忌尘面色又是一白，他攥了攥手心儿，又重重咬住下唇。
　　段忌尘的状态可能不怎么好，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也很浅淡，被狠咬了一下才稍稍见了些红。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小声开了口：“邵凡安，你……你骗我的事情，我不同你计较了，我……”
　　一听这个，邵凡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计较？你关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计不计较？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屁话的吗？段忌尘，这里是青霄山，不是你的重华派，你在重华是小少爷，在我青霄你屁也不是，听明白了吗？”
　　邵凡安每说一个字，段忌尘的面上就更难堪一分。
　　他脸上浮出一片不太对劲的红晕，呼吸有些紊乱，可还是上前半步：“邵凡安，我是……我是有话想对你说，你……”
　　说着说着，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抓邵凡安的手腕，邵凡安反手就给他甩开了。
　　甩那一下没使多大劲儿，段忌尘却是被推得整个人都晃了晃，往后一跌，后背嘭地一声撞到门框上。
　　“你……”邵凡安也愣了，刚要开口，就看到段忌尘眼神一散，然后身形不稳，慢慢软倒下去。
　　邵凡安赶忙一把揽过他的腰，给人扶住了。结果一贴近，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薄汗，探手一摸，有汗的地方摸着湿湿凉凉的，嘴唇却干燥得很，呼吸也急，鼻息间喷出来的气息又很热。
　　邵凡安怔了怔，喊了两声，段忌尘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点反应没有，看着像是昏过去了。
　　“继言！”这下他也有些上火，一嗓子把二师弟叫了出来，两人半扶半抱地把失去知觉的段忌尘弄回了屋。
　　当天晚上，段忌尘身上就起了热。
　　宋继言略略懂些医术，诊脉不会，但外伤还是能看一看的。他帮着看了一眼，对邵凡安说：“没什么大碍，背后有些淤痕，但不算伤重，突然昏厥，大抵是伤未愈又长途跋涉，再加上有些气结于心，这才犯了热症。”
　　邵凡安听明白了，就说段忌尘怎么挨雷劈了这么快就好了，合着就没好。
　　段忌尘在屋里睡着，他也没进屋，就在房门外抱着胳膊站了站，点了点头，说：“好。”
　　“段公子底子好，休息一晚明天应该就能好起来。”宋继言看着邵凡安，“大师兄，你去歇着吧，我来照顾他。”
　　宋继言话说得很准，段忌尘第二天一早就睁了眼，身上的热度也褪了下去，除了四肢有些乏力，身上倒没再有什么别的毛病。
　　他在青霄山上住了一晚，又在房里待了一天，青霄派的那个小姑娘过来给他送了两次饭，宋继言进屋给他送了一趟药汤。
　　饭没碰，药也没吃，段忌尘只是一个劲儿地追着问：“邵凡安人呢，我要见他。”他说话说快了还有些气竭，脸色尚未缓过来，坐在椅子上时背脊却又挺直了，不肯在宋继言面前再多露出半分的病态。
　　“段公子，把药喝了吧。”宋继言说话听起来客客气气的，面上却又没什么表情，“身体养好了才好上路。”
　　“你把他叫过来。”段忌尘抿紧了嘴唇，坐得板板正正，“我有话要和他说。”
　　宋继言微微一笑：“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替你转告大师兄的。”
　　这会儿，邵凡安其实也没干别的，他就在院子里盯着祝明辰和祝明珠练功呢。
　　祝明辰在扎马步，扎了好一阵了，腰腿那儿哆哆嗦嗦的，小腿肚子直打颤。祝明珠则在一边儿偷懒呢，马步扎不住了，索性捧着脸往地上一蹲。邵凡安捡了块小石头，拿手指一弹，啵儿一下掸在小师妹鞋面上。
　　“哎呀呀疼疼疼。”祝明珠立刻叫唤起来。
　　“谁准你蹲着了。”邵凡安拉下脸来训她，“明辰扎得住你怎么就扎不住，起来，别娇气。”
　　祝明珠扬着小鹅蛋脸就往邵凡安身边靠，干脆明目张胆地耍起赖来：“不练了，累，我不想练了，练那么厉害有什么用呀，我大师兄厉害就行了，哦？”她甜甜一笑，眨了眨大眼睛。
　　邵凡安神情顿了一顿，又很快接话道：“嘴真甜，甜出花儿来也没用，你偷懒这会儿功夫都得补回来，补不回来你就没晚饭吃。”
　　祝明珠扁了扁嘴，刚好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邵凡安偏头一看，正好看到段忌尘往他这边跑过来，宋继言慢了几步追在后面，脸色隐隐有几分不好看，右手还捂着左肩。
　　邵凡安看着他俩，段忌尘先一步靠近了，气息有些乱：“邵凡安，你和我过来……”
　　“段忌尘，你对我师弟动手了？”邵凡安那真是一下就给气着了，上去就扯了段忌尘衣领，“你他——”
　　祝明辰和祝明珠都在他身后呢，他本来想爆句粗口，硬给吞了，攥着衣领的手狠狠往下一扯，劲儿就没收住。
　　段忌尘让他扯了个踉跄，有点狼狈地晃了一下，又抬起头，还是那一句：“他一直拦着我，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拦你你就动手？？这是青霄山，不是你重华的地界！你想撒野便撒野？？”邵凡安气得握住拳，看着段忌尘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到底没揍出手。
　　段忌尘想和他说话，他不是不肯听，他是觉得他俩之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好声好气说过了，恶声恶语也说过了。段忌尘想带他治病，他不需要。以后的日子再难他也能抗，他不需要别人的愧疚。他就想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段忌尘居然还能追来青霄山。
　　“段忌尘，我现在没话和你说。”邵凡安低声道，“你能不能别来缠着我了？”
　　祝明辰和祝明珠从没见过这种架势，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谁也没敢出声，只瞪着溜圆的眼睛往这边瞧。
　　宋继言赶了过来，横身挡在邵凡安和段忌尘中间，面色发沉地道：“段忌尘，青霄派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段忌尘眼睛就没离开过邵凡安，从来都挺得笔直的腰背晃了晃，他安静了片刻，白着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口：“你不是说你喜欢我，邵凡安，我……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说得很慢，尾音隐约有些发颤，“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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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不好写，有一半的概率会大后天更，不一定，看我状态，嗷


第八十九章 
　　崇山祭当日，拜山仪式被迫中断，段崇越大发雷霆，当众连降两道天雷。段忌尘负伤跪地，当即被压回主殿，挨了他爹半个时辰的训斥，紧接着又受了门规伺候。
　　他爹亲自执的杖，在他背上重重打了十一下。
　　第十二下没落下来，段夫人一把扑到小儿子身后，泣不成声：“段崇越！你真要打死他吗！”
　　段崇越被气到手抖，松了戒杖，满脸的怒其不争：“他这幅任性妄为的性子，就是你从小给惯出来的。来人，把他关到祠堂跪着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把他放出来。”说完甩袖离去。
　　祠堂是重华供奉历代祖师的地方，段忌尘被罚跪祖师牌位，闭门思过，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唯有段夫人每天过来给他送饭送伤药。
　　他从小都是在众星拱辰中被捧着长大的，从未受过这么重的罚，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他苍白着一张脸，一直未曾言语，短短三天就瘦得尖了下巴。
　　段夫人摸摸他的脸，心疼得直掉泪珠：“尘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你不能等仪式结束以后再去做。你……你那天，是不是想去追一个人？那是谁家的儿郎？”
　　段忌尘直直跪着，没有回话。
　　“娘离得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脸，你告诉娘，他叫什么？”段夫人攥了攥小儿子的手，“邵……邵什么安？”
　　邵凡安。
　　段忌尘呼吸一窒，心底泛出一层又一层的苦涩。
　　他爹让他对着祖师牌位反思自己犯下的错，可他脑子里一幕幕闪回的全是邵凡安的脸。
　　那人头也不回的在马上扬鞭离去；那人被到处飞舞的符纸环绕着，夸他厉害；那人侧过脸时不经意露出了浅淡的笑意；那人从兜里拿出糖球来，笑着说“我给你买糖了”；那人醉了酒，闭着眼守坐在他门口，睁开眼时还是在笑，夸他“你怎么这么好看”。
　　段忌尘的记性一向很好，这望过去的每一眼都记得真真切切，他不会忘。
　　那人和他做了最亲密的事，和他亲过一个又一个长长的吻，那人还当着他的面亲口表了白，说的是：“段忌尘，我喜欢你，我心里有你。”
　　段忌尘后背的伤疼到彻骨，心尖儿上的钝疼也丝丝入骨。
　　他们之间视线交错了那么多次，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眼开始，他看着那个人就再也转不开脸了。
　　之前他一直想要带邵凡安去治病，哪怕对方再三拒绝，他也未曾动摇，这件事情在他心里扎了很深的根，他很执着，近乎执拗。他想治好邵凡安，他想补救，他想邵凡安的修为恢复如初，他想他们两个之间恢复如初。
　　他把治病的话挂在嘴边，反复说反复说，后来才意识到，这话与其说是他讲给邵凡安听的，不如说是他一遍遍讲给自己听的。
　　他有私心，他想要个理由，能让邵凡安始终和他待在一起。以前是情蛊，蛊毒解了以后，他依然希望能找到一个新的羁绊。
　　因为他有直觉，他能察觉得到，一旦这个羁绊消失了，邵凡安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他这时候还没怎么在江湖上经过历练，他熟悉的地方就是灵昭山，就是重华派，稍稍再远一些的地方对他而言就像是天边外。所以当他站得高高的，远远望见邵凡安在人群里翻身上马时，那一瞬之间，他确实是慌了。
　　哪怕他正站在崇山祭的祭台上，哪怕他刚刚拿到这一代的年轻弟子能获得的最大殊荣，可他那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邵凡安要跑了，他这时抓不住，仿佛就永远都抓不住了。
　　段忌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移了情，是不是对这个人动了心。
　　爱慕一个人应该会让他觉得心口发甜，会让他想长长久久地伴在对方左右，见不到时会想，见到了就挪不开眼。
　　他思慕过别人，这些都是意中人带给他的感觉。
　　甜和喜，邵凡安同样给过他，可带给他的又远远不止这些。他有过心烦意乱，有过躁动难安，他尝到了被拒绝的酸涩，还尝到了留不住的苦楚。
　　他现在还觉得疼。
　　他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他也曾经历过，可那时他心里更多的是不甘。他卯足了气力在人家身后追逐了好些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鲁莽和冲动，还有他与生俱来的那股骄傲劲儿。他一次又一次的示好，一遍又一遍的试探，他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期间也曾动过歪心思，养了情蛊。
　　他活得太任性自我，还算不上多长久的人生里没有“应该和不应该”，有的只是“想要和不想要”。
　　他之前的日子过得过于顺风顺水了，这是第一回 尝到了落败的滋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准自己的心，就一下子疼得几乎挺不直腰。
　　他佝了佝背，段夫人立刻扶住他肩膀：“尘儿，你是不是伤得厉害啊，你让娘看看你后背……”
　　“娘，你帮帮我。”段忌尘张了张嘴，嗓音都是干哑的，“你帮我去我屋里拿符纸来，我有话……想问我小师父。”
　　第二天，段夫人悄悄把符纸放在食盒里捎了进来，段忌尘强撑着催动了符术，符纸在他掌中慢慢化成灰，不消片刻，一条半透明的白色小龙缓缓在灰烬中探出头角。
　　小白龙一点点的变大，升空，最终盘旋在供台上，玄清真人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忌尘，怎可如此胡闹。”
　　崇山祭的事情早已传遍江湖，人尽皆知，段忌尘低头跪着挨师父训，训完认了错，末了又喊来了他小师父。
　　小白龙虚成一团白烟，几番变化再聚成型，那声音就换成了代华：“尘儿。”
　　“小师父，我……”段忌尘一下子抬起头，“我有话想同你单独说。”
　　段忌尘在祠堂一口气跪了七天，七天后被他爹赶回了自己院子，接着关禁闭。
　　他回屋躺了五六天，背后动了筋骨的伤口好了四五成，然后强行用化形术幻化出一个自己来，假的他卧着床，真的他则偷偷溜出了院子，牵了匹马，一路扬鞭赶去了青霄山。
　　上山的路是羊肠小道，跑不得马，他又不认得后山的路，只能在山脚下就下了马，自己拖着一副未愈的病体，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他有话想告诉邵凡安，很重要的话，一定要当面说。
　　他跋山涉水终于见到了人，可邵凡安不愿听他多说一句话，还要赶他走。
　　他心里砰砰砰的，心脏跳得厉害，脑子是乱的，人也慌了，他顾不上别的了，直愣愣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口：“你不是说你喜欢我，邵凡安，我……我也喜欢你。”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两情相悦就合该要在一起，一如段忌尘的爹娘，一如段忌尘的二位师父。
　　“我喜欢你。”他颤了颤声音，“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一瞬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宋继言背对着邵凡安，身形隐约有一刹那的僵硬。祝明珠张大了嘴，但没叫出声，而是一把掐住了祝明辰的胳膊。祝明辰疼得小脸皱在一起，神色茫然的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的脸。
　　邵凡安当即也愣了神。
　　段忌尘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定定望过来，像是还要说什么。
　　邵凡安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后衣领，拖着他就往后院走。祝明珠摇头晃脑的还想跟着挪两步，被邵凡安一声“练你的功”给喝了回去。
　　他扥着段忌尘走了两步就松了手，段忌尘立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嘴里说个不停：“邵凡安，我、我真的喜欢你。”
　　邵凡安进了后院就站定了，段忌尘追他追得紧，差点儿撞他后背上，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我问过我小师父了，之前，之前是我弄错了……我以为我那时……”
　　他的思绪似乎很乱，说话也说得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我很久之前就对你……对你动了心，可我那时以为我是受了蛊虫的影响，见到你时才会心绪难安，我……我并不知道……”
　　在祠堂里时，他用符术和代华说上了话。他急急慌慌地问他小师父，问为什么情蛊解了，蛊虫没了，他还是会受到影响，还是会对邵凡安心动不已，念念难忘。
　　代华好久都没回话，久到他一度以为传音的符术失了效，才颇有些诧异地开了口：“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情蛊会影响你了？哪门子蛊术会影响下蛊的一方？”
　　段忌尘愣在当场，形容一句心神大震也不为过。
　　“尘儿。”代华的语气像是微微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
　　段忌尘嗫嚅：“我……”
　　代华顿了一顿，忽然提起一件旧事：“我记得你误食过一次喜儿菇，你说你那几日频频见到了难辨真假的人影，你告诉小师父，你那时候究竟看到了谁？”
　　朗朗晴日下，段忌尘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邵凡安，眼眶酸涩，眼尾发红：“我那时看到了你。”他颤了颤睫毛，“全都是你。”
　　当时是他误解了代华的话，以为情蛊影响的是自己，误把心动当蛊毒。他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可蒙不住自己的眼睛。
　　喜儿菇，吃了会起幻相，心里最想的是什么，眼前就会见到什么。
　　“我吃了喜儿菇以后，看到的全是你，邵凡安，我从那时起……就，就喜欢你了……”段忌尘忍不住去牵邵凡安的袖口，“对不起，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他攥紧了手里的袖子，垂下眼，小声道，“咱们和好吧。”
　　邵凡安神色没什么变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去握了段忌尘手腕。
　　段忌尘几乎是立刻就抬起眼看向他。
　　他呼出口气，语速很慢地道：“……也就是说，情蛊的确是会影响一个人的心绪，是吧？”
　　段忌尘一眼不眨地望着他，他把段忌尘的手指从自己袖子上扯开了，再松了手。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都是骗你玩儿的。段忌尘，你自己都说了，蛊毒会影响心绪，只不过受影响的不是你，而是我。”他稍作停顿，缓了口气，又继续道，“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都是蛊毒的作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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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这两章就是内心戏多一些，嗷


第九十章 
　　这一番话砸过去，段忌尘一瞬间就愣在那里了。
　　他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放轻了，张了张嘴，可没能立刻说出话来。他缓了一缓，又怔怔地开口：“你说谎，你又在骗我。”
　　他说你骗我，可声音却是抖着的，神情拼命绷紧了，但眼角已经泛起了红。
　　邵凡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段少爷，你怎么这么分不清好赖话的，我骗你时，你都信，我现在同你说实话，你又不信了。”
　　段忌尘直着眼睛，定定望着邵凡安。
　　“我那时候一见到你，便会没来由的心跳加快，我以为是我心动，原来只是受了情蛊影响。”邵凡安说起这件事来，表情淡淡的，语气也似是随意得很，“后来对你表了白，也不过是逗你玩玩儿的，没存多少真心。在南疆那会儿，师父让我解释为什么会和你搅和到一起，我解释不了，就话赶话赶出来的那么一句，没想到好巧不巧被你听见了。”说到这里，他像是觉着好笑，还停下来勾了一下唇角，“我就是觉着你那个反应挺有意思的，之后才会又和你当面……”
　　话没说完，邵凡安一下子住了口。
　　段忌尘看着他，眨了下眼，眼皮落下的一刹那，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第一滴泪落下来，之后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连着一颗的往下掉。
　　少年人的心绪藏不住，伤心了就哭，难过和痛苦明明白白的全写在脸上。
　　邵凡安喉咙发干，有那么一小会儿几乎说不出话。
　　他心里也针扎似的疼。
　　可他这次就是要把话说绝，他不想再给段忌尘希望了。
　　他俩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段忌尘提到蛊毒的那两句虽然说得有些模棱两可，但他一听，脑子里立马就回想起之前自己和对方接触时，无缘无故的会有心跳加快的反应，他当时还奇怪过，现在前后这么一串，心里立刻就琢磨过来了。
　　蛊毒的确是会对心绪产生一定影响，但作用并没有那么大，至多是会起到些催化的效果，他到底动没动心，他自己一清二楚。
　　他当初对段忌尘表白，不是因为什么蛊毒，就是因为他对段忌尘有了情意，他离不开眼了，他喜欢上了。
　　他活这么大也第一回 对谁动了心，动心了他就去追了，追得上追不上他都认，他当初两次表露情意，段忌尘都没给答案，时至今日才等来了这么个迟到的回应，可又有何用呢？
　　说没一点儿触动是假的，可触不触动都毫无意义了，感情上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段忌尘哭得他心里发涩，可他的心意早在鬼门关门口转一圈回来以后就彻底定下了，他不改口。
　　“段忌尘，我在重华时就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给我治病，你也不亏欠我什么，更不用擅自做主安排带我去什么药谷。”他声音尽力保持着平静，“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没喜欢过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咱俩以前那些……过往，都不是真的，做不得数。从此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段忌尘泣不成声，哭得几乎气竭，他死死拉住邵凡安的胳膊，嘴唇直抖：“你答应过我的，说你不会再骗我了，可你……你一直在骗我。”
　　邵凡安心里一揪一揪的疼得厉害，可面儿上滴水不漏，像是玩笑着说：“啊对，我都是骗你的，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好骗呢。”
　　段忌尘也是真的很好骗，被他哄了这么多次，还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真话也信，假话也信。
　　邵凡安觉得自己比段忌尘心性成熟得多，可遇着他俩之间这事儿，他心里也无解。
　　他一向自认性格洒脱，起码心胸算不得狭隘，但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也没大度到哪里去。
　　他心里有道坎儿，在当初危急时段忌尘扑向贺白珏的那一刻起，就横在了他俩中间。
　　他迈过不去。
　　就如同他所说，这整件事情里，除了作恶的苏绮生之外没人有错。那么短的时间里，段忌尘护不住两个人，救谁不救谁，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邵凡安扪心自问，其实如果当初是他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一边是意中人，一边是他的师门，两边对他都很重要，可两个里他只来得及救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许哪种选择他最后都会后悔。
　　此题本就无解。
　　就因为没有对错，所以哪怕他遭受了苦痛，他受了很重的伤，他心里也觉得很疼，可他谁都不能怪。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会心有不甘，也会觉得委屈，段忌尘舍弃了他去救了贺白珏，偏偏就是心上人贺白珏。
　　苏绮生那一掌，夺走的不光是他这么多年的修为，还有他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人萌生的情意。
　　事到如今，段忌尘一句姗姗来迟的喜欢，已经来得太迟了，两情相悦也不意味着两个人就可以毫无芥蒂的和好如初，邵凡安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吧。
　　段忌尘眼睛都哭肿了，脸上全是泪，两手紧紧抓住邵凡安，死活都不肯松。
　　邵凡安最后还是被他哭得心软了，伸手推了推他，语气变得稍稍温和了一些：“咱们……就这样吧，以后不必再见面了。”
　　段忌尘被他推了一下，手上反而搂得更紧了，脑袋强行埋在他肩窝上，眼泪蹭得他侧颈都是湿漉漉的，一直在抽噎着。
　　邵凡安咬了咬牙，狠心一把将他挣脱开：“段忌尘，你哭够了吧，你我本就不该相识，我只是下了一趟青霄山，要不是你心怀鬼胎养了情蛊在身上，我平白无故的又怎么会和你纠缠至今，从头至尾，你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
　　段忌尘闭了闭眼，掉着眼泪说：“……对不起。”
　　邵凡安攥紧了手心儿，硬着语气道，“现在情蛊已解，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就是希望……你别再来纠缠我。”
　　说这话时，邵凡安脸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也难受得紧，一时间恍恍惚惚的，就没注意到周围。
　　直到一道醇厚的男声冷冷从后院外传来：“什么情蛊？”
　　邵凡安心神大震，立刻循声看过去。
　　江五的脸半掩在斗笠下的阴影里，脸色十分凝重，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玄清真人，一个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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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九十一章 
　　这下不光段忌尘脸色发白了，连邵凡安也白了脸。
　　他不知道师父们都听到了多少，但情蛊这两个字肯定被是听见了，江五摘下斗笠，脸色难看得要命，沉下声又问了一遍：“回话，什么情蛊？”
　　段忌尘睫毛上还挂着泪，哭得说不出话，邵凡安心里直发紧，一时也没说出声来。
　　江五看了眼自己徒弟，又扫了扫段忌尘，神色一凛，回身就狠狠盯住了代华，再开口时已然带了十成的怒火：“代华，那什么蛊的，是不是你鼓捣出来的？”
　　代华神情明显顿了一顿，撩眼和江五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见他这么个反应，江五心下立马就琢磨过味儿来了，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你拿你那些邪门歪道的破玩意儿，往我徒弟身上使？！”
　　一瞬之间，江五怒火攻了心，二话不说，直接就动了手。
　　一道带着劲风的厉拳猛然朝着代华的面门砸去，玄清真人侧身迎上，以掌接拳，悬腕一抖，想卸了江五力道。江五怒目圆睁，一招近身奇袭，连击出好几记重拳，玄清真人且闪且避。须臾间，两人已然大打出手，连过了十来下。
　　邵凡安缓过神来，想拦可又插不进手，只能喊了声：“师父！”
　　江五一听他声音，心里气火更盛，出拳的劲道更狠了几分，玄清真人只守不攻，连拆三招之后，被江五一记肘袭击中胸口，身形微晃，当即退了半步。江五还要再打，代华厉声高喝：“江少栩！你够了！”
　　“放你的狗屁！”江五怒声呵斥，“你在老子地盘，欺负老子徒弟，老子不把你揍出青霄山，江字给你倒着写！”江五骂完代华还不过瘾，又指着玄清真人鼻子继续骂，“纪正庭，‘邪路之人，道不同，不可交’，这屁话是不是你当年和我说的？！你哪儿来的脸说这话？？你看看你这些年到底留了什么东西在身边！！狼心狗肺！不知悔改！”
　　代华脸色彻底阴沉下去，被气急了，反而露出一抹笑来：“江少栩，看看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当年没抢过我，这口恶气憋了好多年了吧。”
　　江五眼见着脸色变得铁青，手上拉开架势，又要再打。代华身形未动，手指蜷缩在衣袖里，震了震手腕，紧接着一声微弱的铃铛声响起，似是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在他左手的袖子里蠕动一下。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玄清真人一把按住了代华左肩，代华侧脸回看了一眼，眼神一暗，鼓动着的左衣袖便一下子瘪了下来。玄清真人看向江五：“是我管教无方，我会给你和凡安一个交代。”说到一半，他忍不住蹙眉咳了一声，接着肃声道，“忌尘，你自己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段忌尘站在邵凡安身后，抬起脸来，脸上尽是泪痕，他颤了颤声音，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玄清真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侧的代华，代华抿了抿唇，垂下了眼。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重华的好少爷！”江五破口大骂，“就这你还想让我回重华？？他娘的凭什么！赶紧滚！！就知道和你们沾上边儿没好事！”
　　玄清真人脸色沉重：“少栩。”
　　“闭嘴，老子跟你没那么熟！”江五黑着一整张脸，“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我青霄一个交代！”
　　玄清真人闭了下眼，又望向段忌尘：“你过来。”
　　段忌尘本能抓住邵凡安的手，紧紧拽着不肯放。
　　玄清真人敛目，翻手一挥，一条小白龙从他掌中游出，箭一般射向段忌尘。
　　段忌尘没躲没闪，直直被小龙缠住手臂，又被带着往前跌了半步。玄清真人并指往后背一指，再一划，他身后背着的那柄古剑带着剑鞘一并飞出，在空中兜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段忌尘背心。
　　段忌尘双膝倏地跪地，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去，眼泪瞬间砸落在地上。
　　邵凡安下意识朝他伸了下手，很快又放下了。
　　玄清真人神情严肃：“立誓，说你永不踏足青霄山，从此不再纠缠青霄派。”
　　段忌尘双手被缚在背后，肩背一直在微微颤抖，头埋得低低的，眼泪一颗颗落在青石板上，洇湿了一片，但并不言语。
　　玄清真人微微皱眉，朝着古剑又抬起手，还未再次落下，代华横身拦在几人中间，面冲着江五：“尘儿身上有伤，禁不得打了，正庭身上也有伤，你别再难为他。尘儿的情蛊是我给他的，江少栩，你有什么气便冲我来吧。”
　　江五恶狠狠地撸了把袖子，正要继续开骂，邵凡安赶紧上前拽住自己师父，压低声音道：“师父，算了吧，都……都过去了。”
　　江五现在是看对方师徒三人就来气，看自己大弟子是又心疼又来气，干脆胳膊一甩，发火儿道：“滚滚滚！谁稀罕你们的道歉！你们现在就给我滚下山，以后青霄和重华再无往来！来一个我打一个！都给老子滚！”
　　玄清真人从江五脸上收回视线，侧首深深看了代华一眼，没再多管徒弟，收回古剑转身离去。
　　那条龙形的白影一下子散了，代华去把段忌尘扶起来，段忌尘起身时都有些站不稳，脸蛋上全是泪痕，泪珠还在一颗颗往下掉，一双红肿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邵凡安。
　　这一次，邵凡安没再回头看他。
　　江五心里窝的这一场火儿，气了好几天都没消。
　　他就这么个脾气,火撒不出去不痛快，后来那点儿火星子全溅邵凡安身上了：“你都让人欺负到山头来了，还替他说话，你替他说个屁的话，那小兔崽子跟你这儿哭什么？你俩到底怎么回事？？那什么蛊不蛊的又是干嘛使的？？”
　　邵凡安自然是不会和师父说得多细，就含含糊糊的说是意外之下中了蛊术，被迫和段忌尘绑在一起了，怎么绑的没着重说，只是说了是因为蛊毒才对段忌尘起了心思，现在蛊解了，那点儿心思就散了，现在啥事儿都没了。
　　“都没了是吧。”江五气得直揪胡子，搁那儿愤愤不平地教训大徒弟，“年轻人别天天虚头巴脑的弄那些情情爱爱的，没多大意思，你现在就好好在山上修行，我给你找出来的那几本古籍你给我好好的看，哪儿都别去，就闷头练功！”
　　江五不让他下山，他身上就这么一两成的功力，说来也没法下山。可他不出山，师门上下的吃饭钱总还得有人挣。这时宋继言便站了出来，说自己十八了，早就能替大师兄去挣钱了，再者自己也想去江湖上历练历练。二徒弟的话没说完呢，江五就满脸不耐烦的给打断了，他当人家师父的这次难得靠谱些，说钱的事不用别人操心，之后每隔一两个月的下一趟山，回来时还真就能拿回来一些银两。
　　也不光是钱，江五每次归山还会给邵凡安带各式各样的药，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补是挺补的，但好像都补得不太对路数。有回他下午喝了师父带回来的药汤子，晚上直接开始流鼻血，一流都止不住。
　　他习惯性仰起头，宋继言在他身旁就拿手掌托着他后脑勺让他低着头，他鼻梁上还捂着师弟用凉水浸湿的帕子，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师父，咱能不折腾了吗……”
　　江五一半气一半急的，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两圈，骂了句粗话，一挽袖子：“我就不信治不了了，你给我收拾收拾行囊，我明天去一趟药谷。”
　　“药谷？”邵凡安听得一愣，隔了一会儿又问，“用我跟着一起去吗？”
　　江五从后槽牙里磨出字：“不用，你就在山上待着，不许出山。”
　　师父出这一趟远门，一来一回的，就是两个月后了。
　　归山时江五空着手，没带回药来，倒是带回来一肚子气。
　　这一看就是药谷之行不大顺利，邵凡安正琢磨着和师父耍两句贫嘴，让师父消消气呢，结果江五一摘斗笠，邵凡安一眼看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师父，您胡子呢？”
　　江五脸上溜光水滑的，原来邋里邋遢的青胡茬全没了，整个人看着岁数小了不少，露出一张英俊硬朗的面容。
　　江五皱起眉，下意识抓了把下巴，结果就摸着了自己光滑的下巴颏，顿时发了脾气：“笑什么笑！没见过你师父长什么样吗？！”
　　江五的胡子刮了没几天，后来就又给蓄上了。
　　之后大概过去有一个多月，有一天，山上明明是晴天朗日的天气，结果忽然就起了雷，雷声轰轰隆隆，响彻了青霄。
　　那会儿全师门正聚在大堂里吃午饭呢，大王懒洋洋地趴在门口甩尾巴。雷声一响，大王跳起来汪汪叫，祝明珠立马抬起头来往窗外看，叼着筷子哇了一声，闹闹哄哄的嚷嚷说这是要下大雨了吧，然后就要往外跑去瞧热闹。
　　江五喝着小酒，头也不抬，直接把祝明珠给凶回来了：“坐下，吃饭。”
　　邵凡安端着碗也跟着往窗外看了看，窗户是支起来的，从他坐的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远处的山头上有雷闪过。那雷光几乎遍布半个天空，炸雷声恍若贯耳，阵仗极大。
　　那响雷一道接着一道，祝明辰还跟着数了数：“……五、六。”
　　青霄山是座小山头，邵凡安也很少见到这种程度的落雷，刚开始觉得挺有意思，还闲聊了两句，后来发现天还是那个天，没一点下雨的意思。
　　但雷声落了八道。
　　再后来他不说话了，江五咕咚灌了一口酒，拿筷子敲了敲他碗边儿：“吃你的饭，不该来的进不来。”
　　再然后外头果然就消停了。
　　接着又过去了约有小半年的时间。
　　某次江五出门，回来时给邵凡安带来一个小瓷瓶，里头装着黑色的小药丸，入口即化，吃着特苦。邵凡安那阵子都让师父的药给折腾麻了，吃药就吃得颇有些应付差事的意思，可这回江五特别上心，每次都盯着邵凡安吃，出门时就派宋继言来盯。
　　其实派不派的也都差不太多，除了各自练功和晚上睡觉，宋继言基本都和自己大师兄杵在一起。
　　邵凡安自己也能感觉得到，自家二师弟最近的话少了一些，有时候会安安静静地想心事，性子像是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了，但好像也更会腻人了一点，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和他寸步不离。
　　不过说来，他这几个师弟师妹就没一个不腻人的，祝明珠像个小话痨，天天拎着裙子在山上乱跑，没一点姑娘样子。祝明辰到了抽个子的岁数，喂多少饭身上都不见长肉。大王可能是岁数大了一些，最近巡山时都只巡到半山腰了。师父依然时在山上时不在的，每隔一阵就给他带那个黑色的小药丸回来。
　　就这样，邵凡安一天不落的吃药，一天不落的修行，山上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就过去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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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就是2年后啦，要进新阶段，没意外的话是大后天更，让我磨一磨故事，嘿嘿


第九十二章 
　　两年后，青霄山。
　　邵凡安盘腿坐在后院里的大石墩上，闭着眼，似是正在打坐。
　　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十来个黄符撕成的小纸人，吭哧吭哧地从草叶后面依次翻了出来。那纸人也就掌心大小，每个手里都捧着几颗红枣。红枣个儿大，沉得纸人直打颤，走起路来就有些歪歪扭扭的，可一个个的还是迈着小短腿儿，挣扎着把怀里的红枣往邵凡安面前放。
　　最后一颗大枣堆成堆，小纸人们挨个儿歪着脑袋倒下去，邵凡安一下子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勤恳修行了约两年，如今他总算是能用最少的功力做到精准控符了。
　　这门功夫说难不难，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到极致，他身上的修为既然就那么多了，与其天天想着如何恢复，那还不如换个思路，试着用最小的损耗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当初江五让他隔空练起符，也是练的远程情况下的控符术，方法不尽相同，道理都大同小异。
　　这段日子里他一边修炼一边摸索的，再配上师父传授的符术，差不多也琢磨出自己一套东西来。
　　不过也就是摸出个门道儿来，练功这档事儿总不可急于求成。
　　邵凡安收了功，从石墩子上跳下来，拉了拉筋又抻了抻腰，然后又一屁股坐到旁边，从那枣堆儿里随便捡了一颗出来。自家山上的野枣，脏不到哪里去，他也懒得洗了，直接在袖子上蹭了蹭，张嘴咬了一口，咔哧一声，枣肉脆甜脆甜的。
　　“大师兄，休息一下吧。”院外传来宋继言的说话声，邵凡安鼓着腮帮子侧头望过去，二师弟端着水朝他走过来。
　　他在这儿顶着大太阳练功练一上午了，这会儿没觉得多累，倒是被晒出一脑门的热汗来。他往一旁的树荫里扎了扎，接过宋继言拿来的水，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宋继言从袖子里掏出小瓷瓶，倒出药粒儿，让他吃药。
　　一瞅这个，邵凡安下意识就轻轻皱了下眉，不为别的，就是这药入口苦得很，早知道他刚刚就不吃那口甜枣了。
　　这黑色的小药丸他吃了好久了，也不知是他师父打哪儿弄来的，还挺管用，他这一身的功力目前恢复了将近五成。虽然他现在的修为没法和从前相提并论，可总比预想中的一二成强了很多。人总得往好的地方想，他心性豁达，倒也想得开，每天勤加修炼的，再加上这两年里不用隔三差五的往山下跑，天天苦练控符术的，整体实力几近原来的六七成。
　　虽说光看武力层面，他是大不如前了，不过要想在江湖上行动自如，确实也不是单靠蛮力就行的，还是得脑子活泛些，他日后若想下山挣点银两，应该也算不得困难。
　　吃了药，邵凡安觉着舌头都是苦的，想吃颗枣缓缓劲儿，可宋继言没让，说了一句洗过再吃就把枣都收走了，完事儿还不放心，还得检查他咽没咽药。
　　邵凡安看着二师弟那副认真的样子就想乐。
　　宋继言非得查他吃药的缘由，还得从一开始说起。
　　开始那一阵，江五隔俩月就往回带东西给他吃，花里胡哨的啥都有，有时候是药汤有时候是补品，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怪味儿果子，他吃了一溜够，也没几个真起作用的，后来江五再提让他吃药，他就有点儿疲沓了，第一回 吃那个黑色小药丸时，嫌苦，就随口嘴了一句能不能不吃。也不知怎么的，这话后来让宋继言听见了，然后他二师弟就算对这事儿上了心了。
　　邵凡安当时那话其实也就那么一说，跟师父耍贫嘴来着，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让人盯着才肯吃药的道理。可宋继言就是放不下心，每天都要盯着他吃药。他后来笑着说过宋继言两次，没管用，随后索性就配合了，权当是哄师弟开心了。
　　“啊。”邵凡安朝宋继言张了下嘴，跟他示意道，“吃完了。”
　　他是坐着的，宋继言特意弯下腰，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还抬手在他下巴上很轻地捏了一下，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来，说：“嗯。”
　　那堆甜枣让宋继言拿去洗了，洗完装在碗里，又给邵凡安送过来。
　　邵凡安反手喂了师弟吃枣，又嘚嘚瑟瑟的满山头找自家小师弟小师妹去了。
　　“明辰！明珠！”他吆喝一声，没多会儿，大王就摇着尾巴带着师弟师妹围了上来。
　　邵凡安挨个给小的揣枣，祝明珠吃得脸颊鼓鼓囊囊的，嚼了半天才一拍脑门：“哎呀，大师兄，忘了说了，师父刚回来了，喊你呢，让你去找他。”
　　江五一个月之前下了山，刚刚才回来，一进门就要找邵凡安，见了面便嚷嚷起来：“你动作麻利些，晚上好好收拾收拾，明天下一趟山。”
　　一听下山这俩字，邵凡安一瞬间眼睛都放光。他这些日子在山上都要憋出毛病来了，此时整个人都欢腾起来，又给师父挂斗笠，又给师父拉椅子的，再挨着师父坐下来，把手里的枣往前一递，一脸乐呵地问：“去哪儿啊？”
　　“你下山一路北行，去替师父查一件事情。”江五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儿，“和苏绮生有关系。”
　　时隔多日再听到这个名字，邵凡安精神为之一振。
　　这两年里，江五也没闲待着，断断续续的还在追踪苏绮生的下落。
　　自从上一次江五和玄清真人、代华、段亦麟四人联手围剿了苏绮生，苏绮生重伤跑走，之后这人便一直隐于江湖之中，所有人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直到个把月前，他主动现身过一次。
　　这段日子，邵凡安始终在山上潜心修行，看似是心无旁鹭，完全与世隔绝的样子，可实际上也一直在关注着苏绮生的动向。毕竟这男人当年陷害过江五，现在又毁去他一身修为，这绝对是旧恨加新仇啊，都算得上跟青霄派有世仇了。所以邵凡安一听到苏绮生再次现身，便赶忙追问道：“他做了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在南疆时开的那个墓吗？墓不是空的，里面躺了一具男尸。”江五皱着眉，“那具尸首无名无姓，又不知和苏绮生有什么牵扯，葬也葬不得，也不好扔下不管，所以后来便被人连着棺木一并用传送阵转移去了重华，听闻是埋在了后山山脚，由重华派弟子看管，可那个尸体……两个月前被挖走了。”
　　邵凡安听得一愣：“挖走了？”
　　“对。”江五道，“其实也没人见到到底是何人动的手，但棺中的确是空了。那尸体当初被葬在苏绮生的墓中，现今又莫名失了踪，想必就算不是苏绮生亲自动的手，此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那这么说……”邵凡安推测，“这尸体对苏绮生应该挺重要的。”
　　“对，所以让你去查的就是这个男尸的真实身份。”江五道，“那男尸虽说尸身完好，但面容早已不可分辨，唯一的线索便是他入殓时穿的是对襟立领的衣服，领口处有双面纹绣，这些服饰特征都是瞿岭以北的地方所特有的，所以你往北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知道了，师父。”邵凡安都在心里记下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
　　“什么还有什么？”江五纳闷，“没了。”
　　“啊？”邵凡安吃了一惊，“就凭随葬的衣服饰品来判断？这……北方这么大，这不得跟大海捞针似的？”
　　“废啥话，好查还用得着你查。”江五啧了一声，开始不耐烦，“你记着，就一路往北走，翻过瞿岭，先去一趟药谷，顺道把你的药取了，到了地方就拿这玩意儿进谷，见了谷主，就说你是我徒弟。”江五说着扔给他一个通行的小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鬼字。
　　江五拿红枣摆了条路线出来，一边给他指道儿，一边咬了口大枣，继续道：“月底之前到达药谷，找谷主领你的药，然后在那附近想办法打探出男尸的身份，师父交给你的事都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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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没写到想写的，写点发点，嗷


第九十三章 
　　师父交代下来要办的事情，邵凡安自然是没有二话。
　　说出发就出发，邵凡安原先出门背的箱笼没带青霄来，这次就拿布兜子系了个小包裹，备用衣服塞进去，再把随身的纸伞往后一背，盘缠仔仔细细揣进袖兜里，第二天天一亮就准备下山了。
　　结果有人起得比他还早，他出了房门一抬头，宋继言收拾了包袱正在大堂里等着他。
　　邵凡安愣了愣：“这是做什么？”
　　宋继言一脸平静地道：“我和你一起下山。”
　　“这不瞎胡闹吗？”邵凡安直皱眉，“我又不是出去玩儿的，你跟着添啥乱，回去练功。”
　　“上个月我已经突破了第十重了，我和你一起去。”宋继言重复了一遍，还加重了语气，“路上我可以照顾你。”
　　邵凡安有些无奈地道：“我这又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这一趟就是出远门去查个事儿，你有啥好跟的？别闹了，快回去。”
　　要说以往，宋继言向来都是很听他这个大师兄的话的，可今天偏偏不，这怎么说都不好使了。他本来想说“大师兄还能照顾不了自己”，结果想起自己上次回来那个惨样儿，话一下就给噎回去了。宋继言也犯拧了，任他说破大天去就还是那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他俩在大堂你一言我一语的，没过多会儿，把俩小的也给吵出来了。祝明辰揉着眼睛走出来，一看两个师兄都背着小包袱呢，立马起精神了：“你们去哪儿啊？带我啊我也要去。”祝明珠后一步出现，一看有热闹能凑赶紧就一脑袋扎了进来：“也带上我啊！！”
　　好家伙，一个没按住，现在仨还都凑齐了，小嗓门一个盖过一个的。
　　这不没完没了，邵凡安脑仁都疼，正想拉下脸来摆出大师兄的架势呢，江五慢半拍出现了，一开口便一锤定了音：“吵什么吵，你们俩精神头这么大，院里晨练去，继言跟着凡安一起下山。”
　　宋继言应了声是，邵凡安刚要开口，江五一努下巴，又发了话：“老二岁数也不算小了，是该出门历练历练了。”
　　于是这趟出远门，除了随身的行囊，邵凡安还带了自家的二师弟。
　　宋继言是八岁那年被江五带回山上的，上了山就在青霄派里修行了，基本没怎么出过远门。
　　邵凡安也是头一次领着师弟一起下山，和他走一块儿总怕他磕了碰了的，一会儿提醒他脚下石头不稳，一会儿按他脑袋怕他被横生出来的树枝撞着。
　　“大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宋继言的语气透着那么一丝丝的无奈，“下山的路我很熟。”
　　邵凡安这才想起来，宋继言其实也算不上不出山。他不在青霄那会儿，下山去福云镇上做买个米面，还有去钱庄取银两啥的，就都是二师弟的活儿。这两年里他闭门修炼，偶尔下山买点东西也是宋继言跑的腿儿。
　　这么一想，他二师弟其实从小就挺懂事能干的。
　　想当初，他第一次下山时十六，宋继言十一，那时候祝明辰祝明珠刚入师门，也就五六岁，瘦得跟两颗豆芽菜似的。师父那些年时常不在，他隔几个月也要出去赚赚银子，山上没大人，宋继言小小年纪就懂得看家做饭、操持内外了，特别让人省心。
　　“嘿，我记着上次带你走这条路时，你还非得让我牵着你手呢。”邵凡安也不知是触着哪根弦了，一下想起好些年前，乐乐呵呵的，还拿手在自己胸口处比划了一下，“那阵儿你也就到我这儿，这一晃眼，都要比我还高了——”
　　邵凡安走在前头，说这话时回身看向宋继言，脚下倒着走了几步，刚好是走到山门那一段路。他退着走，背心穿过石拱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凉凉的感觉浸透了皮肤。他激灵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刚好看到石拱门的正上空，慢慢浮现出一道青色的波纹。
　　那青纹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波光上隐约可分辨出符咒，整片青纹恍若一张巨大的符纸，上通天，下达地，像是一张遮日的屏障，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青霄山的山头之上。
　　那一刻，邵凡安人都懵了。
　　他以前曾经见过一次这个青纹，是一道设障的雷符，只不过远远没有没这一张大。
　　这如同天网一般的雷障在他穿行的瞬间现了形，然后又缓缓隐去。宋继言在他之后穿过石拱门。那雷障在有人通行时又显出形来，波动片刻，没过多久便再次消失了。
　　邵凡安真是有些被震撼到了，看着雷障消失的地方半天没说出话来，宋继言倒是冷静得多，显然不是头一次见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大师兄，走吧，还要赶路。”
　　于是师兄弟两个结伴而行，出了青霄，一路北行。
　　邵凡安平时自己出门都是怎么省钱怎么来的，能找到野庙就不进客栈，可带着师弟又不行了，该打尖儿打尖儿，该住店住店。
　　留给行路的时间不算紧迫，他们朝着药谷的方向行进，一路上看见啥好玩儿的邵凡安都紧着扒拉宋继言。宋继言性子过于内敛了，才二十，天天的就跟个小老头儿一样，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邵凡安都觉得他师弟是不是出门就为了盯着他吃药来的。
　　这哪儿行啊，年轻人就得有点热乎乎的朝气劲儿，邵凡安路上就特意哪儿有热闹往哪儿窜。路途中歇脚的功夫，刚好隔壁书摊上有说书先生在讲故事，他便拉着师弟硬往人群里凑了两步。
　　宋继言似是不太喜欢这种人挨人的热闹场面，在邵凡安身后跟得很紧。邵凡安一回头，恨不得就快和他脸贴脸了。
　　“这行走江湖啊，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往人多的地方钻钻，耳朵支棱起来，多打听点传言没坏处。”邵凡安压低了声音，正给师弟传授他的处世之道呢，“别看不起街头巷尾、市井之地，虽说这流言不可尽信，但无风不起浪，这种小道消息多听一听，总能找出那么一星半点对自己有用的线索。”
　　他说这话时，那书摊儿上的说书人正好喝完一口润喉茶，话头一起，书接上文：“想必各位也知道了吧，这江湖上最近发生的最大的事儿，莫过于上个月段贺两家的联姻之亲，那可真谓是举世瞩目，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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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九十四章 
　　“一方是玉公子之称的贺家独子，一方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之子，两边都是天之骄子，正所谓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说书先生捻须一笑，“而且还是少见的公子联亲，不知道段贺两家哪一边才是乘龙快婿。”
　　邵凡安微微一怔。
　　他愣神的功夫，周围听书的人越聚越多，旁边的人往他这边挤了挤，肩肘间难免磕碰。宋继言微微皱眉，抬手护了他一下，又把他拽离了人群，说：“人太多。”
　　邵凡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师弟又看了看书摊儿，神情稍稍一变，忽然笑了那么一下。他足足两年没下山了，江湖上的事儿全然不知道，自己也是没想到，这出山听见的第一条小道消息便是熟人的。
　　“走，不凑热闹了。”他拢了把肩上的包袱，张罗了一声，“咱上路。”
　　两人向着北方一路前行，赶了十来天的路，越过瞿岭，便是离药谷不算远了。
　　邵凡安还没来过瞿岭以北的地方，对药谷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原先闯荡江湖时曾听闻过几句传言，只知道药谷的主人深居简出的，似乎不太参与世外纷争，性格不大好捉摸，行事风格又有几分诡谲。不过这些都只能说是风言风语，真假难辨，邵凡安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药谷谷主是什么样的人尚不清楚，不过这位前辈在炼药上的造诣确实十分了得，在江湖上也有个人尽皆知的称号，世称——“鬼手”。
　　不过就因为这些半靠谱半不靠谱的传闻，邵凡安之前一直以为这种性情难测的高人，会居住在什么人烟稀少的老林深谷里，结果到地方一看，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这药谷附近别说避世了，简直比福云镇上生意最兴旺的那条街还要更繁华热闹。这里里里外外的围着好几个小村庄，到处都是挑着小篓子买卖药草的游商小贩，还有草药商人带着伙计来这儿进货的，一时间四周熙熙攘攘的，尽是挑拣声儿、砍价声儿，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邵凡安带着宋继言穿梭在人群之中，边赶路，边和过路的商人扯闲篇儿，东聊一句西侃一句，差不多也摸清楚情况了，这药谷附近住了不少本地的村民，平日里就靠去山上挖草药为生，挖来的东西一小部分进给药谷，其余部分就会卖给外来的草药商。当然供给药谷的那一小撮都是精华，草药商竞价竞不过药谷，能收到的都是些常见的药草，不过胜在量大价优，也能做出生意来。
　　这能做生意的地方人就多，人一多，买卖的花样儿自然就跟着多了。邵凡安和宋继言一路往药谷走，越靠近目的地，路两旁卖的东西就越花哨。
　　这阵子兴许是赶上花开的季节了，路边还有老婆婆挎着花篮子卖桃花枝儿，还专挑面容端正的年轻男子卖。邵凡安那时正跟人打听进谷的路呢，打听完了一转头，就看到宋继言被老婆婆拽住了袖子。婆婆岁数大了，说话也直白，桃花枝儿递过去，笑着道：“小伙子模样长得真俊，多大岁数？有意中人没有？给姑娘买枝花儿吧，好哄她开心。”
　　宋继言没出声，下意识回头看向大师兄。
　　邵凡安也看着自己师弟呢，俩人视线一接上，他立马就乐了。宋继言天天一副老神在在的小模样，此时被老人家硬给拦住了，估摸也不知道咋办了。
　　他瞧乐子归瞧乐子，该给师弟解围也过去给解围了。老婆婆扭头一看见他，一脸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一层，又把桃花枝儿递过来，还是那套说辞，问他买不买。
　　邵凡安自然是不买，他兄师弟两个大男人买啥花，况且他还穷嗖嗖的呢。
　　不过虽说没买花，邵凡安后来还是在婆婆那里买了块桃花糕给师弟吃。宋继言捧着糕点让他先咬第一口，他没吃，眼睛在路边草丛里乱瞟，嘴上说：“大师兄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
　　方才宋继言虽然没说话，可眼睛暗暗在花枝儿上看了好几眼。邵凡安都瞧见了，他兜里钱不多，两个人使得省着用，可不花钱他也能变着法子逗师弟高兴。他趁宋继言吃桃花糕那会儿功夫，随便扯了几根长长的草，跟手里摆弄了几下，没多会儿，手指间就多了一只草蚂蚱。
　　邵凡安提着蚂蚱的草须须，耍宝似的在宋继言眼前乱甩了几下，那草蚂蚱弹来弹去的，让他扎得跟真的小虫儿一样。
　　“喏，拿好。”邵凡安一挑眉，“大师兄这手艺好不好？”
　　宋继言把草蚂蚱接到手心里，语气有些许无奈：“大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说是这么说，可眼睛里立刻就带了笑。
　　邵凡安就是跟师弟逗个乐子，他师弟确实也好逗，别看嘴上少年老成的，心里还挺把草蚂蚱当回事儿。中午他们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歇歇脚，顺便啃了自带的干粮当午饭。就这么会儿时间，邵凡安和一旁的本地村民聊了几句，套上了近乎。村民为人热情，就着机会，邵凡安带师弟去人家院里借水井续上了各自壶里的水。就这一来一去的，之前放在石头上的草蚂蚱就不见了。
　　宋继言没多说什么，可前后左右好好找了一通都没找到。邵凡安没当回事，谢过村民之后就带宋继言继续上了路，路上还说呢：“草编的小玩意儿，估计风吹跑了，没就没了，以后师兄再给你扎。”
　　就这样，两人一路问一路走，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四周的地势开始变得低洼。这地段已经见不到村庄了，可同行的路人却丝毫没变少。
　　邵凡安和同路人打听：“大哥，劳烦和你打听一句，请问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便是通往药谷的吗？”
　　“对，顺着这路走到头。”大哥背着个小药篓，打量了他们俩一眼，好心地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吗？第一次来一会儿就去排西边那条队，拿了进门的令牌以后再去东边的队伍排着。”
　　“多谢大哥。”邵凡安多问了一句，“那队伍就在药谷入口处吗？”
　　大哥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一看便知了。”
　　邵凡安到了地方，才知道大哥这句话的含义，那确实是“一看便知”的程度——药谷入口，一左一右，分别有四五个药谷弟子把守着，每处前面都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邵凡安兜里揣着师父给的通行令牌，一上来便带着师弟拍了东边的长队。
　　那队伍不光是长，关键行进的速度还很缓慢。
　　邵凡安个子高，抻着脖子往前头望了望，这才发现队伍的最前端摆了几套桌椅，排到谁了谁就坐下来，然后把令牌和背篓里的药材都放在桌上，有药谷弟子负责查验，验过了的人才能跟着进谷，验不过的就再背着背篓离开。
　　主要时间就耽误在这个药材查验上了。
　　邵凡安在队尾探头探脑的，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管事儿的弟子，能说得上话的，他俩也不是进药谷卖草药的，想着是不是能早一点儿进去。
　　他眼神乱扫了两圈，倏地就和远处一个穿黄杉的少年郎对上了。
　　那黄杉少年站在大门口，看着像是药谷的人，可一身的装扮又和身边穿短衫的普通弟子不大一样。
　　邵凡安和那黄杉对视了一会儿，下一刻就看到黄杉弯下腰，和一边坐着的绿裙女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从石阶上一跃而下，几个凌步飞身赶到邵凡安身边，笑眯眯地一行礼：“敢问阁下可是邵凡安邵公子？”
　　邵凡安赶忙回了一礼：“公子算不上，邵凡安是我没错了，这是我二师弟宋继言，请问小公子是？”
　　“哈哈，果然，我就说我没认错，等您好久了。”黄衫少年一下子笑起来，“邵公子喊我元宝就好，请二位随我来。”
　　邵凡安看了宋继言一眼，接着便走出队伍，跟着元宝往药谷大门的方向走。
　　元宝一边给他引路，一边跟他介绍：“我是元宝，门口那个穿绿裙子的是如意，邵公子在药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找我们。谷主目前尚在闭关，还请您耐心稍候几日。这几天您和宋公子住在西厢房，房间都是准备好的——”
　　元宝在前面说个不停，邵凡安侧身朝宋继言使了使眼色，宋继言把耳朵凑过来，邵凡安压低声音和他说悄悄话：“你说，这药谷的谷主，会不会和咱师父交情匪浅？”
　　邵凡安心里可太好奇了，他和师弟来取趟药，药谷的人和他素未谋面的，居然不光知道他要来取药，还能当场认出他来，那估计就应该是药谷主人特意嘱咐过的。那位谷主能对这事儿这么上心，那一准不是冲的他，那还能冲谁呢，那不就剩下江五了。
　　元宝领着他俩走上另一侧石阶，又要穿过一道小门，邵凡安抓着宋继言，还在他耳边小声说师父的闲话：“我不是和你提过，师父有一次把胡子剃了吗，他——”
　　话音未落，药谷门外忽地起了一小阵骚动。
　　邵凡安循着动静一转头，刚好看到几个白衣人正施展着轻功，身手矫健的从长长的队伍上空平稳掠过。
　　那几人依次落在门前的石阶上，落地极稳，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为首一人头戴玉冠，身姿挺拔，负手行至门前，那位名为如意的少女起身朝他欠了欠身，唤道：“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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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晚了来晚了！！
　　姑娘们端午安康！！


第九十五章 
　　邵凡安跟在元宝身后，本来马上就要进小门了，这会儿脚下一顿，忍不住探了探头，往那头多瞧了两眼。
　　他实在没想到，好巧不巧，居然会在药谷碰见段忌尘。
　　不远处的石阶上，段忌尘半侧着身，略略颔了颔首，道：“路上有事耽搁了片刻。”
　　“不碍事。”如意仰头看着他，“敢问段公子，事情可有解决妥当？”
　　“已妥。”段忌尘语气淡淡的，“有劳姑娘转告谷主。”
　　段忌尘说话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多大，可邵凡安在这一头听得还是挺清楚的。他心中微微一动，感觉很有些微妙。
　　就……怎么说呢，足足两年未见，段忌尘的变化真的是挺大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待人接物的态度说变好像是变了，整个人看上去成熟稳当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邵凡安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虽然这只是初见的第一眼，但段忌尘不论是气度还是气势，似乎都和两年前大不相同。
　　可能是因为换了装扮，段忌尘以前那一身衣服是重华的少年弟子的装扮，会显得更灵动飘逸一些，现在他年至弱冠了，不光戴了玉冠，衣袍也换成了成年弟子那一套，宽边腰带一束身，腰身笔直的，远远看去，确实是显得十分稳重。
　　思及此处，邵凡安转念一想，的确也该稳当点儿，毕竟都是成了亲的大人了。
　　他这儿正跑神呢，宋继言在他身后轻轻撞了他腰眼一下，他立马回过神来。元宝在前面回过头正在看他，他道了句抱歉，赶忙跟上了。
　　进了小拱门，再往前便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向下通行，蜿蜒曲折，直通药谷谷底。
　　整座药谷就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两侧皆是高山悬崖。若从上空俯视下来，这里就犹如一座完整的山脉，被天降的神力一斧头从中劈开，颇有几分鬼斧神工的意思。而且这一条路走下来，路上的景致也甚为妙绝。树木花草自山石峭壁间破土而出，向阳而生，生命力极其顽强。除此之外，峡谷里还多瀑布溪流，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约有数十处，泉水叮咚，水流声不绝于耳。
　　这一路上不光景色宜人，邵凡安发现这谷底还十分凉快，哪怕现在正值盛夏，今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大太阳天儿，可阳光照不进谷底，再加上溪水多，所以到处都是清清凉凉的。
　　下完石阶，才算是真正进了药谷。进来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场上人来人往的，来回走动的都是药谷的弟子，一个个的正忙着接待前来卖草药的村民。
　　元宝指着场地两侧的石瓦房道：“这是药谷收草药的地方，厢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他们顺着一条青石小道走到底，左拐再右转，终是在一处庭院外停了下来。
　　这药谷的庭院和别处院子的布局还不大一样，其他地方的小院儿大多都是四四方方的，这里却是层叠环绕的，一间间的客房都是独栋，谁跟谁都不挨着，谁跟谁又都离不远，中间拿石山景栽隔断开，左有池水右有廊桥的，不论往哪个方向看，朦胧间都恰是一副山水画。
　　元宝领帮忙给两个人安排了住处，邵凡安的房间在东北角，隔壁有间房和他窗对窗，不过大门是紧闭的，似乎有人住了。宋继言的房间被安排在他的东南侧，和他就隔了半片儿假山。
　　“二位就暂且在这里住下，谷主大概再有一两日便可出关面客。”元宝脸上带笑，“如果在屋里待得无聊了，二位可以随意在药谷中走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最南边。”元宝踮着脚，遥遥一指南方，“那边是药谷弟子的住所，我和如意都在的。”
　　邵凡安赶忙道谢：“费心了。”
　　谢过元宝，邵凡安和宋继言各自回房放行李。
　　房间不大，屋里头布置的还挺雅致，窗户一推开，外头又是流水又是廊亭，端的是一处好景色。
　　邵凡安扔下包袱便走出来活络筋骨了，这庭院里不知何处种了草药，甘草的香味儿闻着甚是提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看了看，本身想找找干净的水源洗一把脸的，结果这一眼扫过去，竟然看到了另一位熟人。
　　他都惊了，一瞬间都有些晃神，要不是药谷这里景致实在独特，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重华了。
　　他竟然在庭院中央的小亭子里看到了贺白珏。
　　刚刚他随元宝进来时亭子里还没人呢，这么会儿功夫，竟变出个大活人来。
　　他这边一脸诧异的，贺白珏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反应又稍稍有些奇怪，看到了就像没看到似的，淡淡的一眼扫过来，邵凡安感觉他俩眼神都对上了，刚要出声打招呼，贺白珏又一眼扫过去了。
　　他招呼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在喉咙里噎了一下，便正好错过了时机。他愣了一愣，正掂量着要走过去搭话呢，就看到段忌尘带着几个重华弟子走了过来。
　　贺白珏笑着迎了上去：“忌尘。”
　　这会儿邵凡安才琢磨过味儿来，他在这里看到段忌尘，那再看到贺白珏也不该有什么惊讶的。药谷这边依山傍水的，逢着花季，桃花一开开满谷，景色好，又阴凉，委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避暑地。小两口成亲以后选在此处游个山玩个水的，倒也不难理解。
　　贺白珏把段忌尘迎进小亭子，关心地道：“累不累？”
　　段忌尘回道：“不累，还有最后一处便忙完了。”
　　“急不得这一时，让你多休息一下你也不肯。”贺白珏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你是不是又忘记收回去了，我刚刚看到——”
　　一边说，贺白珏一边往邵凡安这边转了一下脸，邵凡安默不吭声的在不远处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了，这时逮着了机会，连忙一抬拳，扬声道：“贺公子。”
　　段忌尘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是背冲着这边的，听见声了，顿了一顿才回过身。邵凡安也朝他扬了扬拳：“段公子。”一人敬一下，邵凡安笑了笑，道，“二位，好久不见。”
　　贺白珏反应慢了半拍似的，这时才面露出几分惊讶来，先是抬头看了看段忌尘，又很快恢复了神态，转过脸来，一脸惊喜地朝这边走来：“邵大哥，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是啊。”邵凡安往前走去，“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相聚。”
　　“我和忌尘——”贺白珏侧首回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段忌尘在身后站着没动，他忙道，“站着干什么，过来啊。”
　　段忌尘这才慢了一步跟过来。
　　邵凡安看了他们两人，抱拳摇了摇，讨了个喜：“恭喜恭喜，喜结连理。”
　　贺白珏一听便笑了：“谢谢邵大哥。”
　　段忌尘慢慢走到贺白珏身后，站定了，也不抬眼看过来，邵凡安朝他也道了句贺：“恭喜。”
　　隔了好半天，段忌尘才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应完他抿了抿唇，才把脸抬起来，眼睛在邵凡安脸上很快地晃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说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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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一半被工作群打断了，社畜发癫！！
　　写哪儿贴哪儿，生气气


第九十六章 
　　两年未见，此刻又重逢得实在有点突然，邵凡安一时间没想出要说什么，便没有往下接话。
　　他不言语，另外两人也没说话，三人之间就是好一阵的寂静，静得都能听见旁边池塘里涓涓的流水声。
　　贺白珏抬起眼来左右瞧了瞧，忽然轻咳一声，对邵凡安道：“邵大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去办，就先走一步，失礼了。”说着，多看了段忌尘一眼，“你们……也许久不见了，好好在这儿叙叙旧。”
　　说完就没再多待，贺白珏和邵凡安拱手道了个别，便带着一旁候着的重华弟子先行离开了。
　　人呼啦啦一下走光了，于是小亭子外就剩下邵凡安和段忌尘两个人。
　　药谷的每处地方布景都挺讲究的，这亭子外头布了回字形的廊道，廊道外是一片水池，邵凡安和段忌尘就并肩站在栏杆旁，面冲着水池子。段忌尘负手而立，沉默不语，可俩人总不能就这么尬着，邵凡安跟旁边只能没话找话，客套着问：“你这两年过得可还好？”
　　段忌尘垂了垂眼帘，半天没出声，池塘里的落叶从这头飘到那头了，他才慢慢地回了一句，说：“嗯。”嗯完又停顿了好久，方才问道：“你呢？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邵凡安笑了一笑，“恢复情况比想象中好了很多。”
　　段忌尘微微颔首：“那就好。”
　　邵凡安客气道：“有劳关心。”
　　然后俩人间就又是一阵沉默。
　　邵凡安盯着水里那片落叶打着旋儿的转了个圈，又绞尽脑汁凑了一句：“说来，我刚刚其实在药谷外头就看到你了，你轻功又见长进，哈哈。”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想了一想，感叹道，“你变化还挺大的。”
　　前头那句有敷衍，后面这句倒是心里的实话，段忌尘确实变了很多的样子。
　　之前离得远还看不太清，这会儿挨近了邵凡安才发现，段忌尘不光是装扮变了，他是真的成熟了许多。脸还是那张脸，五官却是完全长开了，要说以前是少年人的漂亮，现在则是平添了几分气势进来，容貌变得更加俊美，身形完全摆脱了年少时期特有的单薄感，肩背舒展开来，胸膛也显得厚实了不少。
　　关键是他好像还长高了。
　　邵凡安不确定他高了多少，但以前他俩对视时差不多是平视，此刻竟然需得稍稍抬着眼睛看他了。
　　一察觉到这点，邵凡安下意识往段忌尘头顶上扫了一眼，段忌尘可能是感觉到那股视线了，侧脸看往这边看了一下。目光一和邵凡安对上，他立马又把眼睛移开了，沉着肩，直着背，脸上一派的风轻云淡，应道：“是吗。”
　　接着俩人就又没话说了。
　　两次话头都聊断了，这回邵凡安也接不下去话了。
　　两人就跟石柱子似的杵在水池边。
　　邵凡安寻思他们之间确实也没啥旧可叙的了，该意思也意思完了，就想着走了，脚下往房门那边挪了半步，嘴上便起了个话头：“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房了，有缘——”
　　段忌尘神情瞬间一动，侧身往邵凡安这边跨了一步。
　　“——再会。”邵凡安慢半拍把话说完，本来都要抱拳别过了，又抬眼看了看段忌尘，疑惑道，“怎么了？”
　　段忌尘张了张嘴，突然语速飞快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四处走走？”问完自己怔了一下，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嗓子，再开口时语气便放缓了，神态也沉静下来，平淡地道，“你初到药谷，如果想熟悉一下环境，我可以带你认一下周围的路，你……”
　　“有劳费心了，倒也不必如此客气。”邵凡安抬手揖了一礼，“今日便就此别过吧，再会。”言毕转身离开。
　　他前脚一走，段忌尘后脚就跟了上来。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段忌尘就在他身后半丈外，步子跟得近，脸上倒显得十分淡然，坦然道：“我房间也在那边。”
　　邵凡安顺着他眼神瞥过去一看，好家伙，巧得不能更巧了，他俩屋子挨着，和他房间窗对窗的那一户便是了。
　　那两人这一道确实同路。
　　他俩此时都站在廊道上，廊道略有些细窄，两个大男人并行的确有点儿不够地方，邵凡安想了想，侧过身来一抬手，让了步路，说：“请。”
　　段忌尘顿了顿身，道了一声谢，便越过了邵凡安。
　　两人换了个身位，还是一前一后的沿路走去。
　　走下廊桥时，段忌尘停下步子，忽然转过身来，唤道：“邵凡安。”
　　邵凡安抬脸看着他，他眼睛直直望过来，神态与刚刚似有些不同，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这两年里，你有没有——”
　　邵凡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大师兄。”
　　一道喊声横插进来，邵凡安循声一错眼，就看见宋继言站在自己房门口，正抬了步子打算往这边走。
　　邵凡安远远朝师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动，然后朝段忌尘匆匆一抱拳，转身就迎师弟去了。
　　宋继言微微蹙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赶巧了吧。”邵凡安抓抓下巴，长呼出口气，揽住师弟肩膀就把人往回屋里带，“别管那个了，谷主闭关了，你我这两天也别闲着，师父交代的正事要紧，明天咱俩分头在谷里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一头扎进宋继言屋里，翻出纸笔来，按着记忆里师父当时给形容的随葬服饰，画出两张图纸。宋继言拿着图看了两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拿反了。”邵凡安把他手里的纸掉了个个儿，自己也觉得太不像样子了，但也没别的招儿了，只得叹了口气说，“是有点不靠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后来还是换了宋继言执笔，让邵凡安复述了师父的话，又重新画了两张图出来。宋继言下笔更细致工整些，那图上的衣服还能看出个大致版型，看着还算差不多点儿。
　　就这样，当天师兄弟两个在各自房间里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人奔着一个方向，怀揣图纸，全都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药谷里弟子众多，进进出出来卖草药的人也多，邵凡安和这位套套近乎，和那位聊聊闲天，东扯一句西听一声的，一上午到处和人搭话，碰见稍微有些阅历的就给看看图纸，但也没打听出来啥特别有用的消息。
　　倒是有老人家说见过这样式的葬服的，可只说了句还得翻过山，往更北边的地方走，可再具体的便不知了。这北边的范围给得太大了，邵凡安没办法定下下一步调查的位置。
　　重点是师父给的这个线索也太含糊了，光凭个衣领纹饰怎么能找出啥关键线索来。
　　邵凡安满药谷瞎转悠，发现这药谷比他想象中还要再大一些，起码有一半的地方都是苗圃，种着好些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估计都是些草药。
　　这苗圃里头铺了小路，纵横交错的，也不拦人，他顺着道儿往深处走了走，七拐八绕的，走着走着便走到一处绿荫地上。
　　那绿茵地周围郁郁葱葱的，栽着不少宽叶儿树，空气里飘着一股草药香，中间还立着一座八角亭，八角亭里坐着个穿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坐在石桌旁，桌子上摆满了一宗一宗的卷册，他肩上披了件深色外褂，一手卷着书，一手悬着笔，手边还有一把小算盘。他边翻边记，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的样子，旁边还有几个小童伺候着。
　　邵凡安本来是想去搭搭话的，结果这一抻脖子，看人家面前这一大摊的，像是正在对账，就没敢冒然上前叨扰，正犹豫走不走呢，就被人家注意到了。
　　那账房先生头也没抬，只是停了手中的笔，和一旁的小童说道：“又跑出来了，领他回去。”
　　那小童应了声是，出了八角亭，直直朝邵凡安的方向走来。
　　邵凡安这才意识到那先生嘴里的“他”是指自己，赶紧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打搅到先生对账了。”
　　他一张嘴，那账房先生立刻停下动作，抬起头来，露出来一张极为斯文俊逸的脸，看着大约有三十来岁。
　　“不妨事。”账房先生长了一双天生的笑眼，眉眼弯弯的，放下笔，口气温和地道：“来，走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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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最近缓一缓，更新频率暂时变成3天一更（卡文顺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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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那八角亭里布了张圆形的石桌，桌旁有石凳，邵凡安走上前去，账房先生朝一旁的石凳上一侧手，说：“坐。”
　　邵凡安也不和人家见外，撑着凳子坐下来，眼睛略略扫过桌上摊着的那堆卷册，没细看，只是挑了个话头，问道：“先生这是在忙对账？我冒然闯了进来，恐怕是打扰先生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对账对得有些乏了。”账房先生合上卷册，把算盘推到一边，又松了松手腕上的袖扣，“刚好可以歇歇眼睛。”
　　他一副要暂作歇息，闲谈片刻的模样，一旁候着的小童立刻奉上茶水，一杯落在账房先生面前，一杯落到邵凡安面前。
　　邵凡安转了转杯子，攀谈道：“这流水账台可都是精细活儿，确实劳心费神。”
　　“都是些成年累月的旧账了，一年叠着一年的，有结有赊，实在不好清算。”账房先生低头抿了口茶，一双笑眼望过来，“特别是，有些账面上走的是金银钱票，可有些不是。这一桩一桩的生意，各有各的代价，每年核算起总账来，总是格外令人头疼。”
　　邵凡安仔细品他语气：“先生这是……在药谷做了多年的老账房了？先生可是本地人？”
　　“算是半个本地人吧。”账房先生听得一笑，“多年的老账房倒是真的。”
　　邵凡安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点戏啊，住得越久按理说见识就越广，他赶忙把闲聊的话头往这附近的风土人情上带，三五句话聊出去再扯回来，闲天儿垫得差不多了，赶紧把怀里那张纸取出来，展开了递过去：“欸对了，有件事情还得劳烦先生帮我看一看，这附近……可有哪里的人是这种着装打扮的？”
　　账房先生放下茶杯，垂眼细细看了看那张图，末了抬起脸来问：“这莫不是入葬时穿的丧服？”
　　一听这句，邵凡安顿时精神一振。
　　他这一上午到处跟人套话，半句都没提过丧葬二字，不为别的，就单纯怕人家觉得晦气，可账房先生却是自己一眼瞧出来的，看来是真知道些什么。
　　邵凡安立马回话：“对，确实是葬服，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处暗绣，纹在领口里侧，是有死后入极乐之地的意思。”账房先生道，“不过记得未必准确，只是年轻时的一些游历见闻罢了，你若有兴趣，从药谷那个方向离开，往更北的地方去，去幽山山脚下走上一遭，兴许能有什么收获。”
　　“多谢先生指点，已经是帮了大忙了。”邵凡安心中大喜，自己也没想到师父给的这么一条模棱两可的线索，居然真能续下去。
　　他连声道谢，又和账房先生聊了几句，两人手中的茶水见了底，他没再多做叨扰，起身道了别，想着有缘自会相会，临走前还留了名字。
　　账房先生站在八角亭外的台阶上，送他离去时，礼尚往来，也报了姓名：“敝姓杜，杜如喜。”
　　邵凡安从绿荫地里一出来，就绕进了苗圃的小石子路上。他想着得找师弟安排一下下一步的计划，结果师弟没见着，反而在另一条路的拐角处发现了段忌尘。
　　段忌尘一开始没注意到他，自己低着头在走路，一步步走得很慢，手里把玩着什么小东西。
　　那两条小路最终汇成了同一条大道，邵凡安看了眼他俩的距离，快走了两步，先一步行至大道上。
　　可能是他赶路这两下动静大了些，段忌尘慢了半拍抬脸看到他，第一个反应是匆忙间把手里东西收进袖子里，还单手负到腰后。
　　邵凡安着急走人呢，半回过身和他客套的抬了下手，招呼了一下就想走，结果背后响起脚步声，他侧过头，看见段忌尘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好巧。”段忌尘站到邵凡安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邵凡安应道：“好巧。”
　　段忌尘侧过脸去看了看他，瞥了一眼视线就收回来，垂下眼来瞧了瞧路，走了两步又望过去，淡淡问道：“你要去哪里？”
　　邵凡安是要去寻师弟，便应付着答道：“四处走走。”
　　段忌尘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过了片刻，说道：“谷主托我去办的事情，我都办完了，现下正好也没什么事情。”他停了一停，握拳掩着嘴，轻轻咳了一声，“咳，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嗯？”邵凡安脑子里还在琢磨幽山呢，顿了一下才回道：“怎好添麻烦，不必了。”
　　“倒也谈不上麻烦。”段忌尘抿了下嘴，神情稍稍绷紧了，走了两步，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子淡然，看似随意地道，“这附近有一处桃花源地，不知你可有听闻过，那里的桃花酿堪称一绝，入口甘甜，回味无穷。”
　　邵凡安哐哐赶路，道：“哦，是吗？”
　　“嗯。”段忌尘神色内敛，显得十分从容，说话的语速也拖得慢慢的，“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喝酒，如果有空，我带你……我请你去喝桃花酿。”话说到后半，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邵凡安。
　　邵凡安停了步子，也在看他。
　　俩人的视线一下子撞到一起，段忌尘微微一怔，邵凡安皱起眉来。
　　这……不太对味儿吧？
　　邵凡安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其实昨天就稍微觉出点儿不对味了，但当时没多琢磨。关键这事儿也不能说是不是他想得太多，该说不该说的，总得避个嫌吧。
　　他就开门见山地道：“段公子，这不太好吧。”
　　段忌尘的神情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立刻错开视线，眼皮一落，那一小撮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侧开脸，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平静：“也对，你酒量不好，那不喝便不喝了，那里的蒸鱼也很好吃，我……”
　　“段忌尘。”邵凡安一直皱着眉，觉着自己话说含糊了段忌尘是不是听不明白，便沉下声音道，“我吃什么喝什么，都跟你没多大关系，操心你该操心的事情。”
　　此话一出，段忌尘的神色狠狠晃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但没说出话来，整个人都像是短暂地愣了一下，两只手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先是垂在两侧，而后又突然背到了身后。
　　他背手时一甩袖，还把什么小玩意儿给甩出来了。
　　邵凡安说完那句本是想转身离开的，结果一抬脚，刚好一脚踩了上去。
　　鞋底被硌了一下，邵凡安也不是故意的，赶紧挪开脚，想弯身去捡，段忌尘快他一步，一猫身就把那个小东西拾了起来，还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邵凡安抬眼看向段忌尘。
　　段忌尘负手站好，脸上的神情看着沉着平稳的，腰板挺得笔直，但脸颊真是一刹那间便涨红了。
　　邵凡安一时哑然。
　　段忌尘手再快，那也没他眼睛快啊，再藏也没用，刚刚一闪而过的小东西他瞧清楚了，是一只草蚂蚱。
　　还是一只被他不小心踩坏了的扁扁的草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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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偷东西的狗（指指点点）


第九十八章 
　　本来这一晃眼的，邵凡安没琢磨过来段忌尘袖子里偷摸揣个草蚂蚱干嘛的，但他那憋红的脸蛋儿未免也太过太显眼了。邵凡安莫名其妙的多看了两眼，盯着段忌尘反应了一会儿，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就接上了。他激灵一下，脱口就问：“这小玩意儿……你哪儿来的？”
　　段忌尘背着个手，肩背挺得笔直，直得看着都有些发僵了。他下意识瞧了邵凡安一眼，俩人视线一碰上，他眼珠立刻就错开了，眼皮往下一落，抿着嘴，也不知道瞅着哪儿呢。
　　他这幅神态邵凡安可太熟悉了，原先两人吵个嘴，他吵不过又死挺着时就这样。邵凡安猛看了他好一会儿，脑袋一下回过弯儿来了，颇为吃惊地道：“难不成……你在药谷外面就遇见我和继言了？”他顿了顿，自己问着都觉着不可思议，“你跟踪我们？”
　　段忌尘没说话，半侧过身去，躲了邵凡安的目光，脸上的神态端得板板正正的，面儿上还是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可脸色唬不了人，他脸颊根本就是红透了，明显是在拼命绷着劲儿强撑的状态。
　　邵凡安皱着脸跟那儿回忆了一下，草蚂蚱……对，他在药谷外头给师弟扎了个草蚂蚱，当时随手放在一旁大石头上了，后来离开了一小阵，再回来东西就没了。他还当被风吹丢的，也不是啥稀罕东西，也就没在意。
　　可现在一琢磨，什么丢不丢的啊！邵凡安神情为之一震：“段忌尘……你偷东西？”
　　“我没有。”段忌尘迅速言了声。他这一开口，表情就有些撑不住了，眉毛微微蹙起来，神情间是掩不住的难堪窘迫。他一着急，再说话就有些发慌，“是我、我捡到——”他话音稍稍一顿，神色猛地一变，紧跟着就把嘴巴紧紧地闭上了。
　　“段忌尘，你挺能耐啊。”邵凡安简直难以置信，“这两年你就是这么长进的？背地里鬼鬼祟祟的偷拿别人东西？你就学了这些鸡鸣狗盗的玩意儿？你……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你现在做的这些……你觉得合适吗？哪一样是你现在的身份该做的事儿？”
　　邵凡安心里有些窝火，气火升上来了，想说什么又不太好说，有些话按理就不该他来讲，可这话当讲不讲的他都觉着不得劲儿。总之他这会儿神情复杂的，也不再多看段忌尘了，憋了又憋，最后只撂下一句：“段忌尘，请你自重。”
　　这话一砸下来，段忌尘眼皮颤了一下，脸色唰地就白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邵凡安自觉说无可说了，草草一抱拳，转身就走了。这一回段忌尘没再跟上来。
　　后来邵凡安在原路返回的路上碰见了宋继言。
　　师兄弟一道儿往回走，邵凡安将偶然得到的幽山的线索和师弟说了一遍，两人进屋共同商量一番，把目前的情况捋了一通儿——下一步的线索其实还是过于模糊，到时候只能去幽山附近碰碰运气，能查到什么都还不太好说，再者说药谷的谷主又出关在即，他们便决定还是再在这里等待几天，先见到谷主拿到药以后再动身出发。
　　邵凡安的药一直收在师弟那儿，宋继言摸出药瓶来，晃了晃声儿：“里面还有三四颗，谷主应该明日便能出关，时间上来得及。”
　　邵凡安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抖腿，说：“嗯。”
　　宋继言回身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大师兄，你有心事？”
　　“嗯？”邵凡安一抬头，纳闷道，“什么？没有，怎么这么问？”
　　宋继言看着他道：“你每次心绪不宁就习惯抖腿。”
　　邵凡安微微一愣，把腿收回去，讪讪一笑：“哈哈，是吗。”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倒也不必太过紧张，这药是疗伤用的，也不是救命用的急茬儿，断个几日的问题不大，再说也吃了两年了，差不多是时候——”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叩门，邵凡安起身去应了门，外头站着一位着绿裙的年轻少女。
　　少女手里端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位药谷男弟子。她朝邵凡安欠了欠身，客客气气地道：“邵公子，打搅了，这是今日的晚饭。”
　　邵凡安想起这女孩儿便是元宝口中提起过的如意，赶忙接过食盒，道谢道：“如意姑娘，多谢。”
　　在药谷住下的这两日，一日的餐食都是由药谷弟子来送饭。邵凡安照常拎过食盒，宋继言在他身后接了过去，正往桌子上端菜摆盘呢，如意又朝身后两位弟子点了下头，那两人一人怀里抱了一大坛酒，进屋便放在了桌上。
　　邵凡安道：“这是？”
　　如意似是一副寡言性子，未曾多言，只简单交代道：“邵公子，这两坛桃花酿，还请您笑纳。”说完又一欠身，便带着药谷弟子退了出去。
　　邵凡安看着那两坛子酒，直接愣了。
　　“大师兄，这是谁送来的？”宋继言凑过去看了看，隔着酒封闻了闻，“很香。”
　　可能是都是随了自家师父了，青霄派这几个徒弟，不论大的小的，就没不沾酒的，甭管酒量行不行的，闻着味儿了就都爱咂上两口。宋继言一向偏好甜口，这桃花酿按说应该挺对他胃口的，可邵凡安连酒封都没让师弟拆，只说了句：“过来吃饭，酒别动。”
　　这能是谁送来的酒啊，他和宋继言在药谷人生地不熟的，谁会没事送两大坛子佳酿过来。
　　合着这前脚邀请被拒，后脚就把酒送门上来了，邵凡安心说自己说话权当放了屁，这还有完没完了。
　　他心里头压了火儿，当着师弟的面不好发作，只是把两坛酒搬到门口靠墙根儿的空地上去了。等着晚上师弟回自己屋了，他才趁着无人时拎着酒坛子想把东西退回去。
　　段忌尘的房间就在他屋对面，离得不远，中间就隔着一条碎石小路。
　　他出门时天已经擦黑了，对面刚好点了灯，屋里的影子便从纸窗上映了出来。
　　那人影个头很高，看外轮廓应该正是段忌尘。邵凡安一手拎着一坛子酒，也懒得多说废话了，直接把酒摞到对方门口，想着还了了事。他弯着腰，放下一坛，再放一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他直起身来时，一抬眼，便看到人家窗户那儿又多了一道影子。
　　两道人影慢慢挨近了，又慢慢重叠在一起。
　　邵凡安愣了一愣，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蹲人窗根儿底下太失礼数，便赶紧转过身，准备回屋。结果就这一转身，他余光刚好扫见大半片假山之外，西头的厢房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手上秉了烛台，肩上还挎着个小木箱，看着像是要外出办事的模样。
　　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贺白珏。
　　邵凡安猛地回头，看了看窗纸上那俩依然彼此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行色匆匆赶着出门的贺白珏，这回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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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哥：？？？


第九十九章 
　　段忌尘在屋子里和人正抱在一起，可此时此刻，贺白珏明明身在屋外。
　　邵凡安两头瞧了好几个来回，活这么大头一回觉着自己脑袋不够使。
　　这次他是真惊着了，没成想出来一趟还能撞见这种场面，心里一下蹦出好几个词儿，什么沾花惹草，偷鸡摸狗，见异思迁，朝三暮四……
　　段忌尘……成了亲有两个月吗？？这花花肠子这么多呢？？
　　邵凡安脑子嗡嗡的，一边觉得颇受震撼，一边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一幕发生得实在过于突然，他隐隐约约间总觉着哪里似乎不大对头，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好像是有些怪怪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正准备外出的贺白珏刚好余光瞧见了他，扭头看过来一眼，远远喊了一句邵大哥，便挎着小木箱走了过来。
　　邵凡安杵在墙根那儿，直接傻眼了。他本来是半转过身的姿势，这会儿下意识便站直了，后背都绷紧了。
　　“邵大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贺白珏走到段忌尘房门前的位置，笑着问了一句，“来找忌尘的吗？他不在屋里？”说着还往门口望了一眼。
　　邵凡安心里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发了下紧。
　　贺白珏站的那个地方，应该是看不到半侧面的纸窗。邵凡安也不知道自己跟这儿瞎紧张个什么劲儿，这破事儿跟他没半点关系，按说他不该瞎掺乎，可……
　　“呃……”邵凡安这一犹豫，说话难得支吾了一次，“我……没什么事。”说完他多看了贺白珏一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心中多少有些摇摆不定，面上就显出几分迟疑来。
　　贺白珏见他盯着自己，观他面色，看了眼自己手里掌着的烛台，又看了眼横挎着的小箱子，误以为他好奇自己行程，便解释道：“我是要趁着夜色去苗圃那边采一些结露，那里种了一种很稀有的药草，把结露都收集起来，拿来外敷，可以明目的。”他笑意散开了，微微低了头，“他眼睛的伤，情况不太好。”
　　这时天色又变暗了一些，贺白珏的脸被跳动的烛火映得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邵凡安此刻和他离得足够近了，这才注意到，他人看着精神还好，可脸上还是透着几分遮不住的倦容，眼底隐隐有些泛青，看上去像是没怎么休息好的感觉。
　　“他”，哪个他？段忌尘？贺白珏这是要去采结露给段忌尘治眼睛？邵凡安心里紧跟着疑惑了一下——段忌尘那双眼睛看着挺好的，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啊？
　　他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呢，贺白珏却是打完招呼就要走人了。邵凡安脚下跟了半步，贺白珏朝他笑了笑：“邵大哥，请……”
　　话说一半贺白珏顿了一下，又往门上瞧了一眼，再开口时说话声音明显大了一些：“邵大哥，请留步吧。”
　　这声儿一扬起来，没过多会儿，那房间的门就大打开了。段忌尘站在门里，桃花眼一望过来，眼珠子立马就亮了，语气惊喜地道：“邵——”邵完轻咳一声，再一说话口气就沉稳了许多，“邵凡安。”
　　邵凡安简直目瞪口呆，段忌尘，他居然敢开门？！
　　贺白珏转了转眼睛，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没多做停留，道了声别就转身离开了。
　　邵凡安人还震惊着，瞅了眼贺白珏的背影，又下意识往段忌尘屋里瞥了眼。
　　段忌尘反应倒快，顺手一带，便把房门虚掩上了，掩门的时候余光还朝门后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就半拉身子堵在门口，一只手还状若无意的把着门。
　　邵凡安一直紧盯着他呢，他那几个小动作没一点儿能躲过邵凡安的眼睛。
　　“邵凡安，你……”段忌尘一开始还目光直直地看着邵凡安，被邵凡安冷着脸盯了两下，眼睛就落到地上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凡安脸色确实是不太好看，他现在对着段忌尘，那真是给不出好气儿来。
　　“两坛酒原封不动还你了。”邵凡安往门旁努了下下巴，神色冷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我……”段忌尘嘴唇抖了抖，跟着往酒坛子上看了看，“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暗地里跟踪人？还是你没偷拿别人东西？”邵凡安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段忌尘，有些话两年前我就说过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吗？”
　　原先吧，邵凡安多少还顾虑着彼此的颜面，有些话没说得那么难听，可段忌尘自己做的这一件件破烂事儿——又是在他这牵扯不清，又是在屋子里私会情人，就没一件是要脸的。他自个儿都不要脸了，邵凡安心说自己也没必要给他留啥面儿了：“段忌尘，我不管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把你那些龌龊的心思都收一收，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脏了我的眼！”说完他就抬腿儿要走。
　　段忌尘连着挨了他两通训斥，面上还拼命紧紧绷着，表情勉强算是沉稳冷静，可一开口就漏了馅儿：“邵凡安，你别、别走。”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迈出两步，一下子拦住了邵凡安的去路，抬起手来想抓人手腕，抬起来又放下了，眼睛也不敢直着看人，只知道往地上落，说话声音也低低的，“我……又惹你不高兴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都会改。”
　　邵凡安一听他说这话，顿时更来气了。
　　好家伙，段忌尘这口气，怕是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要说两年前，段忌尘尚且年少，任性自我，行事全凭自己心意，虽说有些地方被养歪了，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靠得住的，结果过了两年，模样是成熟了不少，但这品行怎么还越长越歪了，这两年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就段忌尘弄出来的这点儿烂糟糟的风流事儿，邵凡安不想管，可又偏偏让他隔着扇窗户撞着个现行。别人偷吃还知道擦个嘴呢，段忌尘真就满嘴油就敢开门出来乱晃。邵凡安处境尴尬，现在是管人家家里的闲事儿也不对，不管他心里也不怎么痛快。他在这儿憋了一肚子的火儿忍不住想冲段忌尘破口大骂，可气上头了反而有些发哑火儿。他噎了半天，最后只是气到无语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缺德事儿，你自己不知道？你有本事干，你倒是有本事捂好了别让我看见啊！”
　　就说这话时，门后还传来了几声零零碎碎的小动静，段忌尘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白着一张脸，面色有些难堪，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么做，可我……我忍不住。”
　　邵凡安一脑门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还忍不住？！这是好意思拿出来说的吗？？
　　再者说管他什么事啊？！
　　“段忌尘，你玩儿挺花哨啊。”邵凡安捋了两把袖子，都快给气笑了，“欸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能耐呢？你做这种荒唐事儿……你考虑过总有一天是会被人发现的吗？？你考虑过贺——”
　　段忌尘忽然抬起眼来，眼角些许泛红：“我不怕被人看到，我从来都没想藏着。”
　　邵凡安一时惊到说不出话。
　　“邵凡安，我一直想问你这一句话。”段忌尘往前上了一步，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急促，可还是紧紧望进邵凡安的眼睛里，“这两年里，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哪怕一次？”他一字一字的，说话的语速很慢，神情特别认真，“我很想你，我每一天都很想见到你。”
　　他说话时，屋里一直伴随着细微的响动声。
　　那扇被他虚掩上的门，最终还是从里侧被扒拉开一道缝隙，一颗脑袋从门里悄悄探出来，一双眼睛往屋外打量着，眉眼间满是好奇。
　　那是一张和邵凡安一模一样的脸。
　　--------------------
　　邵哥：？？？？？？


第一百章 
　　这会儿恰好是天色擦黑儿的时候，太阳沉下去了，月亮还没升上来，到处都暗乎乎的，唯一亮堂点儿的地方就是掌着灯的室内。所以邵凡安这一眼看过去，别处都瞧不大清，就唯独自己那张从屋里突然伸出来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猛一下的，给他吓得一激灵，脸色都变了，直接后撤了一步。
　　那个假人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了看，逮着个空当儿就想往外溜。邵凡安人都麻了，伸手就把假人胳膊肘抓住了，下手时的触感竟然是实的，就是碰起来没有体温，不凉也不暖，摸着怪渗人的。
　　“这……这是什么？？”邵凡安惊得不行，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字儿，“段忌尘，你鼓捣出个什么鬼东西？？”
　　假人被逮着了就不动了，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挣扎，眼睛直直盯着邵凡安看，眼底隐隐透出一点儿墨绿色来。除了眼珠色儿稍有些破绽，其他地方和真人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时脸上还带了那么几分洒脱劲儿，那神态和他几乎有九成相似。
　　邵凡安越看越毛，下意识松开手，黑着脸看向段忌尘。
　　段忌尘抬手捏了个字诀，朝假人一指，那假人的周身一刹那间笼上一层黑雾，身影一虚，然后就跟蒸发了似的，凭空化成一团轻烟。那烟气由浓变淡，里头隐隐露出个细长条的小玩意儿，大约手掌长短，悬在半空之中。邵凡安眯了眯眼，还没看清呢，那小东西就被段忌尘收进了怀里。
　　邵凡安脑子现在还是懵着的，这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没一件事儿是他能料想到的，他看向段忌尘，段忌尘也正看着他，他重重皱起眉来：“解释。”
　　段忌尘立刻错开视线垂下眼：“我想你的时候，就用化形术……化你的形出来看一看。”
　　这下邵凡安不光皱眉了，他整张脸恨不得都皱起来了。
　　怪不得呢……
　　他挨完吓了，脑子开始琢磨事儿了。他这前前后后的一细想，一下子明白过味儿来，难怪他一进药谷就被元宝认了出来，合着元宝压根就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也难怪第一眼看到贺白珏时对方的视线直接就掠过去了，原来人家就没分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关键他以为段忌尘背地里金屋藏娇，结果屋门一开，里头竟然蹿出来个他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邵凡安一个头变两个大，脑瓜子直抽抽儿。他满心震惊之余，把这事儿再仔细捋了捋，又捋出一处不寻常的地方——既然贺白珏也知道假人的事儿，看着还像是有些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意思，那段贺两家这门亲事到底怎么结的？？怎么结也不该能结出这么一出戏啊，怎么都不大合常理啊？？
　　邵凡安沉默不语，脸色发沉，段忌尘看了他一眼，神情间也似是有些紧张，又往前挪了小半步：“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脸，你……”
　　没等他说完，邵凡安抬起头，上来就问：“你成没成亲？”
　　“什么？”段忌尘一下顿住，神色有些茫然，“我……成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邵凡安心里忽悠一下，这是才算是彻底确定了。他呆了一呆，脸色一半尴尬一半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你没成亲，那我恭喜时你应什么多谢啊？？”
　　“我哥成亲……”段忌尘怔住，慢了半拍，也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成亲了？”
　　邵凡安顿时神情不自然起来，这不是完全闹了个大乌龙吗？！
　　他抓了抓下巴，仔细一回忆，是了，他当时道听途说，那街边的小道消息确实就听了个半茬儿，说书先生口中的段贺两家成亲，他自认为那个段，是段忌尘的段，可段家有两位公子，谁能想到成亲的竟然是另外一位。
　　邵凡安平时嘴皮子多利索一个人，这会儿是真哽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成亲了……”段忌尘眼睛微微睁大了，一时间结巴的毛病又犯了，“还、还和我说恭喜。”他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打颤，“邵凡安，我没成亲，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去见你……”
　　两年前，情蛊的事情败露了，也算是自食恶果，段忌尘被师父带回去便受了严惩，小师父也一并受了训斥。
　　他那时伤口未愈，又挨了重罚，新伤加旧伤，床都下不来。养伤养了两个多月，伤势刚见好他就又偷偷往青霄跑，跑到山脚，就被江五挡了，后来被自己爹抓回去，再挨打，打完还跑。
　　跑了两回，段崇越气得火冒三丈高，直接在青霄山四周下了一道巨大的雷障。
　　以前的雷符是不让他出门，现在的雷符是不让他进山。
　　段忌尘硬着头皮闯过一次，拼尽了全力，挨了八道天雷，结果连青霄派的山门都没进去，就倒在山路上，后来又被逮了回去。
　　当时闹得阵仗很大，他娘心疼他，抹着眼泪好言劝他别再任性。
　　段忌尘知道自己任性，所以邵凡安才不肯要他了，不见他的面，也不回他的信。他在床上休养了三个月，伤好了以后话都少了很多。
　　青霄山他进不去，进不去他便不再去了，每日闭门修行，术法连破两重天，还苦修了化形术，直接化了个幻影出来，去哪里都带在身边。
　　少年人的心事藏不住，他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剖出来，不怕旁人笑，不怕天下人来看。
　　然后就又是一顿臭骂，他爹指着鼻子骂他不成气候，丢尽脸面，难成大事，她娘劝他莫再执拗，他师父管不了他便不再管了。
　　他隔三差五就把虚影放出来看一看，全重华都知道他求不得，他每几个月往药谷跑一趟，药谷的人也都知道他放不下。
　　那日一别便是两年未见，两年后，段忌尘终是在药谷外和邵凡安再相遇。
　　那一路上他远远地跟，近情情怯，连离近一些都不敢。邵凡安给师弟编了草蚂蚱，放在石头上被他捡回来，揣在袖子里没事就拿出来看一看。
　　当年邵凡安嫌他行事幼稚，他就努力变得稳重，邵凡安嫌他说话结巴，他就故意把语速放慢。
　　他一直想着再相见时，邵凡安会不会对自己有所改观，会不会再多一点喜欢……
　　结果再聚首时，两人站在廊亭之外，邵凡安误会他成了亲，遥遥朝他一抱拳，道了恭喜。
　　之后段忌尘没再开口，邵凡安站在对面也是没话可说。
　　气氛一时凝住，两人各怀心事，最后沉默着散了场。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元宝便来登了门，给邵凡安带了一个好消息——谷主出关了，请他去草堂一见。
　　邵凡安精神为之一振，连忙跟着元宝出门，再叫上宋继言一起，三个人一起去了草堂。
　　一进大门，邵凡安抬眼一看，这地方像是一间格外宽敞的书房，布置精细别致，四周尽是些书架，书架里摆满了珍品藏书，房间的尽头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后的扶椅是空着的，椅子后头站着如意姑娘。
　　谷主似是不在。
　　邵凡安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书房的角落里竟还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位半熟脸——在苗圃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账房先生，此时肩上披着个长褂子，正歪靠在墙柱上，端着茶杯在抿茶。
　　邵凡安还记着呢，这位先生姓杜，杜如喜。
　　两人一对上视线，杜如喜撂下茶杯，眼睛弯了弯，未语先笑，斯文地道：“我给你送去的酒，可还入得了你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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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更没意外还是三天后，让我摸摸更新规律，遇上周末应该能两天一更


第一百零一章 
　　所以说，那两坛子桃花酿，还真他娘的不是段忌尘送来的。
　　邵凡安心中顿时一阵尴尬，但情绪还得掩着，他看向杜如喜，本来想说声多谢杜先生，结果开口前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琢磨过来一件事儿——他第一回 见杜如喜时，对方在八角亭里做账，账房先生的身份是他那会儿瞎猜出来的，可对方若真只是一位普通的账房先生，那又如何使唤得了药谷弟子来送酒？而且两人间仅凭一面之交，人家何必如此破费，一出手便是两大坛子的好酒。
　　邵凡安顿了顿，脑袋一下转过弯儿来，杜如喜待他这般周到，不见得是非得和他有什么交情，兴许是和他背后的什么人关系匪浅。
　　欸……就比如，江五。
　　这一下前前后后就理通顺了，邵凡安侧眼给宋继言递了个眼神，带着师弟一并朝杜如喜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青霄山邵凡安，和师弟宋继言，见过杜谷主。”
　　杜如喜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意，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候在一旁的元宝立刻上前，接下他肩上披着的长褂子。他看着邵凡安挑了挑眉，神情似乎颇为愉悦：“不必如此客气，倒显得生疏了，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我都见过一面了，就算是认识了，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冲二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坐。”
　　这一提起见的那个第一面，也不怪邵凡安没第一眼认出杜如意的身份来，这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药谷谷主，对外宣称人在闭关，结果闭关竟不是在修行，也不是在炼药，而是猫在一座小亭子里拨算盘算流水账，也算得上是别具一格了。邵凡安这会儿暗自一想，当初听到的江湖传闻，说药谷谷主行事有几分诡谲，似乎也不算全是谣传。
　　杜如喜引着邵宋二人往书桌走，自己先入了座，坐下时示意两人落座。邵凡安和师弟算是两个小辈儿，哪儿好意思一上来就和前辈平起平坐的，一时就都站在那儿了。
　　“不必拘谨，坐吧。”杜如喜挨个看了他俩一眼，不由得失笑道，“江五教出来的两个大弟子，性子却没一个随他的。”如意在一旁奉上新茶，他点了点头，又朝她挥了下手。如意转身进了后屋，他继续说道，“都坐下说话吧，跟我好好聊聊你们那位师父，是不是一天天的还是那副脾气火爆的老样子。”
　　一说这个，邵凡安心下也觉得有些好笑，就他师父那个天天往外跑整月不归山的性格，如果一师门都这样，那估计青霄山上一年里得有大半的时间都空着屋。
　　三个人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江五，邵凡安发现，杜如喜提起江五时语气自然而熟稔，像是关系很近的样子，可江五以前却又从未提起有这么一位至交好友，这里头似乎就很值得玩味了，邵凡安按捺不住好奇心，便试探着问了一句：“杜前辈，冒昧一问，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啊？”
　　杜如喜弯了弯眼：“老朋友。”他想了一想，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你师父年轻时对我照顾颇多。”
　　邵凡安面上跟着笑了笑，心下腹诽，说自个儿师父当初剃了胡子从药谷刚回来的时候，那表现可不太像是见了至交好友回来的，跟山上骂骂咧咧了好几天呢。
　　不过这瞎捉摸归瞎捉摸，他心里这好奇的劲儿都快压不住了，也没敢多问啥。他师父心直口快的，一向是是想啥说啥的直性子，如果师父不想提起杜如喜，那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他一个做弟子的就不乱管师父老人家的闲事了。
　　几人闲谈的功夫，如意端着个小托盘走了过来。那托盘上托着个小瓷瓶，她躬身递给杜如喜，杜如喜把瓷瓶交给邵凡安，嘱咐说：“这里面是十五粒，一日一粒，这是最后一瓶了。”
　　邵凡安的药一向都是宋继言收着，这次也不例外，宋继言起身谢过杜如喜，将药瓶接过来揣进袖子里，然后追问了一句：“杜前辈，这是最后一瓶……那便是吃完就没有了吗？”
　　杜如喜道：“这服药的药效已经发挥到极限了，再吃怕是也没有更好的疗效了。”
　　闻之，宋继言神情一暗，邵凡安倒是想得很开，他根基伤到这种程度，能恢复多少都是机缘了，有缘自是福，无缘莫强求，他跟着一并站起身来，露齿一笑：“多谢杜前辈。”
　　“谢是不必谢了，药谷的规矩，拿药需得付账。”杜如喜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手指，“既然你从我这里拿到了药，那自然是已经付过相应的代价。”
　　邵凡安心中一动，回想起江五当年胡子都没了也没拿回药来，后来隔了半年才把药带回来，那师父到底是用什么付了药钱？
　　他刚想问一嘴呢，杜如喜又道：“不过，这另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上一把。你之前不是和我打听过幽山，明日刚好有队伍要启程去那附近，你们两个想去的话，跟着一起去便是了，让元宝来安排。”
　　邵凡安顿时面色一喜，没想到居然能赶得如此之巧，这一下省了一个大麻烦。他和宋继言对看了一眼，双双谢过杜前辈。
　　动身在即，邵凡安和宋继言晚上回去各自收拾了包袱，第二天便在元宝的引领下随队出发了。
　　幽山在更北方的位置，队伍从药谷北侧的谷口出发，一路攀着山，向北缓缓行进。
　　他们这虽说是个队伍，但实际上人并不多，除了邵宋二人骑马赶路，同行的还有辆马车，驾车的是元宝。
　　邵和宋驾马，行进的速度便会快一些，马车跟在后面，偶尔能看到车厢的垂帘撩起一丝丝的缝隙，邵凡安一回头那帘子就合上了。
　　宋继言跟着侧脸看了一眼：“不知马车里是什么人。”
　　邵凡安当时寻思着，车里那位似乎还挺害羞的，也许是个姑娘家家的也说不定，便特意骑马离远了些，想着别唐突了人家。
　　这一口气连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邵凡安怕宋继言吃不消，慢下速度凑过去紧着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继言上山以后就没出过远门，头一回骑马就赶上个长途。邵凡安遛着马靠近了，扫了师弟大腿一眼，抬手往他腿上轻轻一拍：“大腿内侧别总绷着劲儿，一天下来非青了不可。”
　　宋继言立刻转眼看过来，轻声道：“大师兄，知道了。”
　　这会儿两人刚好行至一处分叉口，邵凡安回过身来，扬声问：“走哪边？”
　　元宝驾着马车慢他一步赶过来：“咱们直走，左边的路是去桃花源的。”
　　“哦？”邵凡安一听这个，牵着马绳掉了个头，遥遥往左边山下望了一眼，远远的，那山的尽头是一大片盛开的桃林，桃色灼灼，景色甚美。
　　邵凡安笑着回头：“早有听闻这桃花源的景致如同仙境，如今隔山远观，果真是——”
　　他话音未落，元宝驾着马车刚好离近了，那车帘子一晃，已然是撩开又放下了。
　　可邵凡安眼尖啊，余光一扫便扫见了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
　　邵凡安一下就认出来了。
　　他沉默片刻，拽着马绳往车厢那边靠了靠，过了一会儿，才略有些无奈地道：“你躲什么，我都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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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片刻之后，车厢里传出两下轻叩声，元宝在前面一勒马绳，马车便缓缓停下了。里头的人撩开帘子从车厢里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段忌尘。
　　邵凡安一抬眼，段忌尘后背立刻挺直了，板板正正地往那儿一杵，身量高高的，一脸正色地道：“好巧。”
　　还好巧。
　　邵凡安隐隐觉得好笑，挑了挑眉，道：“这都走到半路了，段忌尘，你是才认出我还是怎么的，这会儿想起打招呼了？”他偏头朝车厢里扫了一下，车里也没别人，就段忌尘一个，便又道，“你躲着我做甚？”
　　“我没有躲你。”段忌尘抿着嘴，那一张脸绷住了，看着像是挺能撑场子的，可一开口就显出虚了，“我怕你见到我，便不肯随队一起走了。”
　　这句邵凡安听明白了，合着段忌尘不是在躲他，而是怕他会避着自己。
　　邵凡安在心里头稍微琢磨了一下子，这似乎也不能怪段忌尘瞎想，毕竟他前两天确实语气不善的让对方离自己远点来着，可那时一个误会套着一个误会的，他闹了个大乌龙，段忌尘平白挨了他不少句骂，这事儿他现在想起来还觉着挺尴尬的。
　　不过尴尬归尴尬，正事归正事，邵凡安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一直避着人，就目前这么个情况，尽快去幽山找到能证明男尸身份的线索才是最重要的。他想了一想，寻思着既然同路了，那不如干脆趁着机会把话说开了，省得彼此别扭，便直言道：“段忌尘，之前我说了不太好听的话……有些事是我误会了，你不必往心里去。”他骑在马背上，马儿原地跺了跺前蹄，他跟着晃了晃身，拽着缰绳，又问了一句，“说起来你去幽山做什么？就你自己一个人?”
　　邵凡安前面那句话一脱口，段忌尘的表情立马就随之一变，半垂不垂的眼皮一下就抬起来了，眼睛都亮了，墨玉似的眼珠直直盯着邵凡安，清了清嗓子，回道：“我此行去幽山，是……有要事要办，有人在那边接应，不是一个人。”说着说着他就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想去牵对方的马缰绳，“凡……邵凡安，这一趟路途遥远，一整日里骑马赶路会很辛苦，这车厢里能容四人，宽敞得紧，你不如……”他眼神往旁边稍稍一错，停顿一下，又改口道，“……你们，不如上车与我同乘。”
　　邵凡安顺着他视线回了下头，不远处，宋继言策马慢慢踱了过来，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声音平平板板地道：“段公子，真是无巧不成书，处处有相逢。”
　　段忌尘下意识想皱眉，忍住了没皱起来，只是微抬了下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邵凡安瞅了瞅自家师弟，心中略一考虑，也不再客气了，直接拍了板：“说的也是，成，那便多谢了。”
　　稍作休息后再启程，所有人便都上了马车，多出来的那两匹马被元宝套到车前去了，四驾齐驱，赶起路来，行车的速度比先前还要快上一些。
　　邵凡安把师弟安排进车厢，自己却没多坐，而是跑到前面去和元宝一起驾车了。
　　他头些年四处往山下跑，主要是为了赚个糊口的银子，基本都是往人多的地方扎的，而瞿岭以北的地界，疆域辽阔，地广人稀的，他一直也没怎么来过。这一趟北行，他想着有机会能多见识见识，便主动坐到了车前头，一方面和元宝轮流驾马，一方面方便探听消息。
　　元宝也是个话多的少年，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能和他唠上两句。
　　“邵公子，你看那下面，那里背阴湿凉，又临着泉眼，周围就非常适合药草生长。”元宝给他指了指旁边山谷里一处不起眼的低洼地，再遥遥一指远山脚下的几户人家，“这附近的住家差不多都是依靠进山采药谋生的，若运气好，采到什么稀罕之物，拿去药谷置换成银两，一家人一年半载便不愁吃穿了。”
　　邵凡安跟着探头探脑：“怪不得这附近的村人多为药农，守着这片福宝地，也算是靠山吃山了。”
　　元宝道：“要说真正的福宝地，还要再往北去，进幽山，那里多悬崖峭壁，地势更为险峻，天气多变，更是有好几处天然的滋养地，生着不少奇珍异草。”
　　两人边行路边闲聊，翻过了一整座山头，最终将马车停在一条狭长的天堑外，元宝站起身道：“邵公子，马车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剩下的路需得骑马了。”
　　邵凡安屁股都要坐麻了，这会儿赶紧起来拉了下筋，然后朝元宝一抱拳：“多谢小兄弟。”
　　“您太客气了，您瞧这道一线天，以这里为分界线，越过去以后便离幽山地界不远了，之后每过一道山口，天气都会更冷一些。”元宝说着跳下车，绕到车厢那头，“谷主给三位公子备了御寒的披风，希望能抵御一部分风寒。”
　　“劳杜谷主费心了。”邵凡安跟着也跳下车，车下，段忌尘和宋继言已经在两头站着了，一人立在一边，中间隔着老远。
　　元宝将三人的披风从车厢里取出来，依次递出去。邵凡安的位置离得最远，段忌尘便伸手帮忙接了一下，接过来右手倒左手，又顺势在披风上捋了一把，然后正要递给邵凡安，站在一旁的宋继言突然极其自然地搭了把手，直接把披风从段忌尘那儿拿了过去，动作娴熟地一把抖落开，抬手就往邵凡安的肩上披。
　　邵凡安这会儿正扭着脸四处观察地势呢，师弟给他披上披风，又要给他系扣子，他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拍了拍师弟的手，说：“我自己来吧。”说完又扭头问元宝，“小兄弟，还得多问一句，穿过这一线天之后还是直往正北方向去吗？路上有什么岔路口没有？”
　　“不必担心。”段忌尘在旁边默默开了口，“后面的路，我可以带。”
　　邵凡安有几分诧异地看了过来，段忌尘道：“我来过几次，我认路的。”
　　披好披风，拿好行囊，三人各自翻身上马，邵凡安别过元宝，再度驾马出发。
　　这一路北行，果然如元宝所说，是越走越冷。
　　邵凡安失去功体又康复以后，体质上没什么大的改变，就是明显比以前怕冷了，身上一凉，手脚就不容易暖和起来。他策马时握紧着缰绳，尽量把披风裹得更紧一些，那披风暗兜的位置似乎揣了什么东西，沉甸甸暖乎乎的，正刚好贴在他心窝那里，他赶路时遇着大风口了，脸上被吹得够呛，胸口却热乎着，身上反倒没觉出特别冷来。
　　路上风大，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闷头赶了半日的路，好不容易抵达幽山山脚时，天色都见黑了。
　　经历了连日的奔波，三人此时都有些疲态，幸而这附近有落脚处可供休憩。落脚的地方是一处老院儿，院子里住着一对儿老夫妻。
　　段忌尘前去敲门，老人家开门看见他，也不见惊讶，直接敞开门将他们三人迎了进去。
　　段忌尘在前头领路，一道上轻车熟路的带着二人进了最里侧的一间房，房门一推开，屋子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迎面还扑来一股草药香。
　　邵凡安一鼻子闻见了，正觉着这味道颇有些熟悉呢，结果一抬脸，刚好看到一个人从里屋撩帘走出来。
　　邵凡安顿时精神一振，喜上眉梢：“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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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段忌尘之前提过一句，说幽山这里有人接应他，邵凡安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是沈青阳。
　　两人当年在重华一别，现在也是两年未见了，此刻突然在他乡相遇，邵凡安心中难免一时激动。
　　沈青阳走进屋里，视线一和他对上，眼中也浮出笑意来：“邵凡安。”
　　邵凡安立马热热乎乎的凑了过去，还把宋继言也给捎带上了。他紧着两头张罗：“来来，给你们俩介绍一下。”他想了想，沈青阳要比宋继言大上两岁，便对师弟道：“这是你沈大哥，重华派，沈青阳。”说完又扭脸冲着沈青阳，抬手拍了拍师弟肩膀，“这是我二师弟，青霄派的宋继言。”
　　宋继言有礼道：“沈大哥好，大师兄在山上提起过你，当年他身受重伤，还要多谢沈大哥和尊师的悉心照顾。”
　　“好说，都是应该做的。”沈青阳抬手回了一礼。
　　“欸都不是外人，说话不用这么礼来礼去的。”邵凡安在旁边大大咧咧一咧嘴，又转头看沈青阳，“两年没见，你变化倒是不大。”
　　“你也是。”沈青阳淡淡一笑，话音稍稍一顿，视线横扫了一下，忽然又意有所指地道，“不过两年没见倒谈不上，就是许久没听到你声音了。”
　　邵凡安跟着他视线转过眼，正好和段忌尘的眼睛对上。
　　段忌尘怔了怔，一下子挪开眼，脸往一边侧了侧，握拳抬手，不太自在的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咳——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了，先去房里把行李放下。”
　　说完他便先行一步，带着几人往院里的空屋走去。
　　邵凡安扛着包袱在后头跟了两步，嘴上没多说什么，话都在心里呢。沈青阳的那句画外音他听明白了，有些话他还没来得及和段忌尘说，一个是事赶事的没得着空，另一个是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这儿正低头琢磨着呢，沈青阳看了他一眼，问道：“说起来，你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嘿。”邵凡安抬头一乐，“福大命大，幸好得了杜谷主的良药相助，目前恢复了约有四五成吧。”他说着说着又想起来，“对了，还未问你，怎么大老远的会跑到这里来？”
　　沈青阳微微侧目，余光往前扫了一眼。
　　段忌尘走在最前面，肩膀倏地一颤。
　　沈青阳那一眼晃了一圈，又转回邵凡安脸上，他道：“算是受师父之命，来幽山办件事情。”
　　一提师父二字，邵凡安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想起来沈青阳的师父杜南玉姓杜，药谷的谷主杜如喜也姓杜。两位前辈都精通医药之术，又都在江湖上身负盛名，再加上药谷似乎和重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段忌尘和沈青阳都在这里出入频繁的样子，他好奇之下便多问了一句：“杜前辈，和药谷的那一位杜前辈，可是相识？”
　　“不止相识。”沈青阳道，“杜谷主和我师父是亲姐弟。”
　　“哦？竟是如此。”邵凡安耳朵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没想到江湖中的圣手和鬼手，居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立马起了探听八卦的劲儿，这也不是纯听热闹，主要他总惦记着自家师父和人家姐弟似乎关系都挺深厚的，话里话外的便上赶着打听来着，“这么一说，这个杜谷主年轻时也曾在重华住过吗？”
　　他说话时下意识一探身，背上的包袱就往肩下滑了一下。他身上穿着披风呢，那料子怪滑手的，包袱一出溜就要往下掉。
　　宋继言眼疾手快，一手给他接住了，然后动作十分自然地把包袱拿过来，顺手就挎自己肩上了。
　　段忌尘刚好回过身，盯着这一幕看了两眼，忽然抬高声音道：“到了。”
　　三人都看过来，段忌尘推开一扇屋门，又把声音压小了，对邵凡安说：“你住这间。”
　　邵凡安点点头，正准备进屋，段忌尘看着宋继言，朝另一边扬了下下巴：“你的房间在那边。”
　　邵凡安回头跟着看了眼，宋继言的房间和他离着八丈远，中间还隔着大半个院子，他看着那边还有空房间，便道：“我和继言都住那边吧，离得近，总归方便些。”
　　“你就住这一间。”段忌尘紧跟着小声解释了一句，“这间房是向阳的，会更暖和一些。”
　　沈青阳来得最早，早就住下了，不必分房，此刻站在一旁，两头看了看，然后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嘴：“这位置确实朝阳，你便住下吧。”他停顿了下，又道，“总是要比柴房好上很多。”
　　邵凡安顿时挑了挑眉，宋继言不解道：“什么柴房？”
　　邵沈二人都未说话，段忌尘也没去接这个话茬儿，可脸蛋腾地就红了。他背过手去，挺了挺胸，眼皮子一落，自顾自地说：“这事儿我说了算，就这么分了。”他往邵凡安面前挪了挪，又交待道，“明日我和沈青阳需要外出去办些事情，你想查什么，就在这附近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问王伯。”
　　王伯王婶是住在这里的一对儿老夫妻。
　　邵凡安应道：“好。”
　　段忌尘顿了一顿，撩起眼来看了看，又道：“顺利的话过我两三天就能回来，你……遇事切记不要莽撞，我很快便——”
　　“段公子。”宋继言温和一笑，“这青霄派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第二日两边各有各的事情要去忙，当天晚上，四个人便全都早早歇下了。
　　邵凡安这一宿睡了个囫囵觉，精神头养足了，翌日一大早便起来了。他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结果重华派那两位更早，他出门打水洗漱时，人家的房间都空着了，看样子是已经出发了。他洗完脸宋继言也出来梳洗，没过多会儿，王伯老两口送了早饭过来，他带着师弟吃早饭，顺便和老人家闲聊两句，摸了摸消息。
　　王伯王婶年轻时都曾在药谷做过工，算是半个药谷的人，这次算是搭人情帮个忙，把老院儿租出来给段忌尘暂住。段忌尘出手也阔绰，一租便租了一年多，房钱给了足日，倒是不常住。王伯回忆了一下：“这位小公子大概每三个月都要来一次，住几日便走，不多留。”
　　“王伯啊，跟您老人家打听个事儿。”邵凡安饭咽下最后一口，这天也聊得差不多了，就把他一直揣怀里的那张画着服饰线索的图纸掏了出来，“劳烦您老人家给看一看，有没有见过这种衣领纹饰的。”
　　邵凡安原本掂量着没准运气好，能再缩一缩范围，这幽山地界一片广袤，哪怕能分出个东南西北的大致方向，也总好过这般无头苍蝇似的满山乱转。可结果却不如人意，王伯拿着图仔细瞅了一眼便放下了：“这是谁家里办丧事时下葬时穿的，你看这个花纹，没错没错，是殓葬的衣服，寓意早登极乐，我们这儿都是这么个规矩。”
　　邵凡安谢过王伯，和宋继言对看了一眼，心里隐约觉着不大妙。
　　果不其然，师兄弟两人裹着披风东奔西跑的，四处打探消息，连跑了好几户人家，稍微有用点儿的线索没摸着，倒是人快被山风给吹傻了。
　　这连跑了两天，几乎一无所获，男尸身份的线索算是彻底卡在这儿了。
　　邵凡安一脑袋头发让风吹得乱蓬蓬的，嘴唇都裂了小口。宋继言在他身后追着他让他多喝水，他哪儿有心思喝不喝的啊，心说自家师父果然是个四六不靠的，这破线索往深了根本查不出东西来，这也太含糊了，人家这边全是这么办白事的，他俩总不能挨家挨户的去问谁家祖坟让人刨了吧，这不得给他俩打出去。
　　邵凡安这两天脑子里全是这个事儿，心里着急，一回屋就被师弟追在屁股后头盯着吃药。
　　“嗯……”邵凡安接过宋继言递过来的药丸，往嘴里一丢，又拿过杯子灌了口水，咕咚一咽，“你说这事儿还能怎么查？”说完他看了眼宋继言，宋继言站在他旁边，也正垂着眼睛看着他。
　　他坐在桌边上，愁得抱着胳膊直抖腿：“大老远都跑到这儿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和师父交差，嗯？”
　　他一抬眼，看见师弟还瞅着自己呢，便习惯性的仰了下脸，微微一张嘴：“啊，咽了。”
　　宋继言行事总有些慢条斯理的，这会儿慢了半拍抬起手来，邵凡安仰着的脸便没立刻收回来。
　　宋继言朝着他弯了弯腰，又伸手要去摸他下巴，恰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邵凡安立马扭脸看过去，大门外，段忌尘半扶着门，正瞪大了眼睛歪站在门口。他方才进门时被似是被门槛绊了一跤，现在便有些姿态狼狈的一手扶在门板上。
　　“段忌尘？”邵凡安松开胳膊站起身，“你事情办完回来了？”
　　段忌尘几步冲进来，一开口，彻底结巴了：“你、你们！刚刚……刚刚……”
　　他话说一半，看了看宋继言又看了看邵凡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手里还攥了个杯子。他闭上嘴，哐当把杯子撂在桌子上，深呼了一口气，语气硬邦邦的，说：“吃药。”
　　邵凡安看了眼杯子，那杯水被他绊得洒了一大半出去，这会儿里头的水拢共也没剩个杯底。
　　宋继言把药瓶收回袖子里，道：“段公子，你操心的事情，是不是多了些。”
　　段忌尘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一张俊脸脸色煞白煞白的。
　　从段忌尘走近了，邵凡安的眉头就一直皱着，这时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这脸色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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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段忌尘生得白净，每回情绪波动一大就爱上脸，脸色红了白白了黑的，衬着他那个皮肤就特显眼。邵凡安没少见他闹白脸，可总觉着这次不太一样，那小脸儿看着都快没血色了。
　　这怎么瞅怎么觉着不对劲儿，邵凡安就追着多问了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问也没问出来什么，段忌尘攥着那个没剩两口水的小瓷杯，定定地和他对看了一眼，看了半晌，干巴巴地留下一句“你记着按时吃药”，然后没说别的，转身就离开了。
　　邵凡安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看，段忌尘慢慢悠悠地走回正对面的自己房间了，他缩回身来，没再吭声，搁心里头有点无奈地想，原来段少爷不光紧张就打磕巴的毛病没好利索，这不会说话转身就跑的习惯也还在呢。
　　合着这第一眼时的那股子成熟稳重都是硬装出来的，啥都是假的，就长高了是真的。这两年估计就光窜个子去了，心眼看着是一点没长。原先说话气人，现在干脆不会说话就不说了。原先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现在倒是哑火儿了，可又什么都闷闷地憋着。邵凡安短暂性地替人家发了下愁，心里转念再一想，虽说这前后过去了两年时间，段忌尘不过也就是从十八少年郎长成了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装个大人样子也装不来多久，刚见面时那股气势还挺能忽悠人的，可强撑的壳子一扒开，里头立刻就露出软塌塌的馅儿来了。
　　关键这不光软塌塌地打蔫儿，这怎么还有点病歪歪的劲儿了？
　　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邵凡安犹豫了一下，晚些时候还是特意去敲了对面的房门，想问问情况。
　　当当两声门响，不消片刻，段忌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进来。”
　　外门没锁，邵凡安推门就进去了。
　　这老院儿的屋子都不大，不分里外间，进门便是寝室，只不过在屋中央摆了一扇屏风当个隔断，外头放了小茶桌，里头便是床榻。
　　邵凡安站在屏风外，正要说话呢，段忌尘又道：“放在外面桌上就好。”
　　他这会儿反应过来段忌尘估计是认错人了，刚要喊一嗓子说“是我”，结果话没说出口呢，一抬眼，隔着屏风看见里头坐着俩人影。
　　他先是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撤的脚脚后跟还没落地呢，脑子一转，一瞬间又反应过来了，两步并一步绕到屏风后头，张嘴就吼：“段忌尘！”
　　果不其然，屋里床榻上，段忌尘侧身靠坐在一边儿的床头，另一边儿坐着那个邵凡安的西贝货。段忌尘背冲着门口，那假人的脸是朝向这边的，邵凡安一杀进来，它还抬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一笑笑得其实还挺爽朗，但它长了邵凡安的脸，邵凡安哪儿瞅得了这个啊，背后那个麻劲儿顺着后脖颈就往天灵盖上蹿。
　　段忌尘本来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听见动静猛地一回头，邵凡安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捏着个小玩意儿，也不是别的，正是那个被踩扁了的破烂草蚂蚱。
　　邵凡安脑瓜子嗡了一下，段忌尘立刻站起身来，脸色太白了，这时反倒瞧不出什么颜色变化了，只是有意无意的往假人身前挡了挡，愣愣地道：“你、你怎么……”
　　在他身后，那假人明显对突然出现的邵凡安更感兴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歪出来半拉脑袋，瞧热闹似的瞅着邵凡安。
　　邵凡安冷不丁和“自己”对视了一眼，顿时汗毛就炸起来了，脑袋里那根弦差点儿没续上。他一脸的一言难尽，想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道：“来来，你过来，咱俩坐下聊一聊。”
　　说完他退到屏风外面，挪开椅子就坐小茶桌旁边了。段忌尘在他身后默默跟出来。他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壶还是温乎的，他摸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抬眼一瞧，段忌尘在一旁立着呢，他便道：“站着干嘛，坐下。”然后又顺手给段忌尘倒了杯茶。
　　茶叶在杯子里转着圈儿，邵凡安盯着茶叶梗看了两眼，忽地一抬头，语气挺认真地道：“段忌尘，我记着那会儿你问我两年里有没有想过你，我要说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忽地笑了，“那也是胡说八道了。”
　　段忌尘在桌对面静静看着他，呼吸都放轻了。
　　“我想过。你刚被玄清前辈带走时，我想过你会不会受罚。后来青霄山上干打雷不下雨的那一天，我也想过外头是不是你来过。每回明辰明珠吵着要吃糖球了，我也会记起你。”邵凡安握着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慢慢地道，“除此之外，便不多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邵凡安临别时把话说得那么决绝，可要说真放下了吧，也没完全放下去，两年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两年后再相见，要说内心毫无波动，那也纯粹是句瞎扯淡。
　　确实想过，但不多。
　　主要他是真的没有那个闲工夫。
　　最初那半年，他在山上时天天起早贪黑的练功，雷打不动，可身体就像个漏眼筛子，多少修为都存不住。他急啊，他能不急吗，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师父天天比他更急，四处跑着去给他找药，他师弟想替他下山挣银两养家。他那时身上就只有一两成的功力，什么也做不了，每天乐呵呵的其实只是不想让师门天天替自己担心罢了。
　　他也不是天生就洒脱，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总得懂得取舍。他就两只手，能留住的东西本就有限，受伤以后修为大减，他两手就剩一只了，攥不住的他只能撒手，剩下那一只，他总得死死护住最重要的那部分。
　　段忌尘却和他不一样。段忌尘是背着聚宝盆出生的，天赋、样貌、家世，样样都好，得到手的不显眼，得不到的反而心心念念。
　　越骄傲的人可能越没法轻易放下，两年过后，段忌尘还没从过去走出来，可他却确实已经翻了好几篇儿了，心境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心境了。
　　邵凡安撂下茶杯，张嘴想说放下，忽然间又想起之前骗段忌尘说没动过心，这既没动心又何来放下之说。他斟酌了一下，开口时便换了个词儿：“段忌尘，之前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你也就不必……抓着不放了，你我……”
　　他话没说完呢，段忌尘垂着眼，道：“好。”
　　“……之间，便就……”邵凡安一顿，“呃？”
　　“嗯，我知道了。”段忌尘抬眼看向他，“过去种种，皆成往事。”
　　邵凡安没想到他会释怀得如此之快，愣了一下才道：“啊？啊，是这个意思。”
　　段忌尘微微正色道：“那你现在有心上人吗？”
　　邵凡安一下都没跟上他思路，有点儿犯懵地道：“什么心上人？”
　　段忌尘正襟危坐，又应道：“好。”
　　啊？？
　　邵凡安听得直皱眉，当时觉着这对话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味儿，可一时半刻的还没琢磨出来呢，屋里头忽然传来丁棱当啷一阵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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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写到想写的部分，进展推得慢……不管了写多少先贴多少！


第一百零五章 
　　那动静可不算太小，邵凡安顿了顿，忽地想起来他那个西贝货还在屋里杵着呢。
　　他赶忙站起身绕过屏风，走过去抬眼一瞧，屋里地上零七八碎地散了一地的小物件，假人站在正中央，两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什么玩意儿，正在那儿摊着手心低头瞅呢。
　　段忌尘慢了一步也走了过来，问道：“什么声音？”
　　邵凡安看了看那些物件儿掉落的位置，又抬头仔细瞧了瞧上面，估摸着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从窗棱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刚刚屋里没别人，那只能是假人手上欠招儿，没事闲的非得瞎扯人家挂在窗棱上的东西，结果全给扯掉了。
　　“你问它吧。”邵凡安随口回了这么一句，回完又想起这假人似乎不会说话，便回头瞅了瞅，“没听它开过口，它会说话吗？”
　　“化形术化出来的影子没有自己的意识，不会说话。”段忌尘从假人手里把那串东西拿过来，另一只手上捏了字诀，正要把它收起来，邵凡安抬手给拦了一下：“等等。”他把东西接过手来，在手里掂量了一把，不由得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地笑了一声，“没自我意识？那还知道抓着钱不撒手呢？”
　　那假人在手里攥得死紧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整串铜钱串儿。
　　钱串儿不知为何被屋主挂在窗棱上了，假人看见了就去扯，估计够的时候把窗棱上其他东西都给扫下来了。邵凡安弯腰从地上捡了几个，有小铜镜，木摆件儿，还有个小石墩子，都巴掌大，还都挺沉手的，怪不得刚才能闹出那么大一阵声响。
　　“确实没有意识。”段忌尘想了想，给他解释道，“化形出来的影子，是什么形态，能做什么事情，主要是要看施术者的能力深浅。这个法术，就是施术者将自己的修为注入灵器之中，再用灵器化出幻影来。幻影依附于灵器之上，看得到摸得着，看似灵动，其实本质还是由灵器变化而来的。幻影表现出来的这些行为特征，嗯……”段忌尘略作沉吟，斟酌了一下用词，“实际上……是施术者将自己的想法投映到法术里了。”
　　这一大段解释，邵凡安听完琢磨了下，琢磨明白了，就是说这个假人能跑能笑，还见着钱就不挪不动道儿的，这些看似具有“意识”的行为，不是因为它是有思维的，而是因为是段忌尘把它“捏”成了这样。
　　更确切来讲，与其说假人像邵凡安，不如说它像的是段忌尘心里的邵凡安。
　　一想到这一块儿，邵凡安立马反应过来：“不是，我就这样啊？”他盯着假人多看了看，看多了，兴许是适应了些，反而没一开始那么渗人了。他发现假人虽然看似活灵活现的，但其实并不能和人有来有往的进行交流。他在假人脸侧打了个响指，假人也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不过光从外貌来看，假人跟他也真算是难分真假的，就是仔细瞧，能看出它眼底隐约有些墨绿。
　　邵凡安不知怎么就想起来，狼影也是一双绿眼睛。他抱着胳膊往后退了退，又扭脸望向段忌尘，继续道：“合着你对我就这印象啊？我天天四处乱跑？爱到处凑热闹？”
　　段忌尘绷着脸侧过身去，一抬袖子，将化形术散去了。那假人倏地化成一团雾气，他朝雾气中一伸手，把什么东西收进怀里。他垂了下眼皮，不一会儿又撩眼看过来，忍不住小声道：“你就是待不住。”
　　邵凡安挑眉看过去一眼，段忌尘就把嘴抿住了。
　　邵凡安这会儿手上也没闲着，一边把东西都归位，一边想起什么又问道：“那这个化形术，想化出谁就化出谁吗？”他心想这要见着个人就能化出个一模一样的来，那这法术要让有心之人学去了，江湖上不得乱了套了。
　　段忌尘站在旁边也搭了把手在帮忙：“自然不是，通常化形术只能化出自己来，或者是……和自己很亲近的人。”他下意识瞥了眼邵凡安，又补充道，“如果施咒者的修行不够深的话，化出来的人形一般都不太像。”
　　邵凡安把木摆件儿在手心儿里转了个圈儿，侧眼看看他：“那这么说，我是不是得夸你一句好厉害？”
　　段忌尘转头看过来一眼，看完又把脸扭回去了。他把铜镜摆回窗棱上，再整个人转过来，放轻了声音说：“你想夸我吗？”他犹豫了一瞬，又小小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做，我下次不会了。”
　　他那张脸蛋儿，这么半天了，现在才算稍稍回过一点儿血色来。
　　邵凡安看着他，本来想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看着气色这么不好，开口前余光扫见窗棱上的那一溜小物件儿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木摆件，说：“别摆了，那上头的东西都拿过来给我瞧一瞧。”
　　段忌尘帮着把东西取下来，都托在手心里。
　　邵凡安挨个细细看了一遍，拎着那串儿铜板，断言道：“这不是铜钱。”
　　段忌尘面露疑惑：“此言何意？”
　　邵凡安啧了一声，又道：“这么说也不大对，这是铜钱，但却不是用来花的铜钱，这一个个的都是——”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段忌尘抬声道：“进来。”
　　片刻后，王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走了进来，进来一看到他俩手上那堆小摆件儿，顿时大惊失色：“哎呀！哎呀呀！两位公子！这个可不能乱动的呀！”说完放下碗就冲了过来，看着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对着那些东西就搓着手拜了起来：“勿怪勿怪，不知者勿怪。”
　　邵凡安看了段忌尘一眼，用唇语把刚刚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这些全是用来辟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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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更新啦，最近精力不够用，章节拆得短，努力更快一些
　　PS.提前预警一下，后面几章的内容可能会有一丢丢恐怖，胆子特别特别小的姑娘可以白天来看！


第一百零六章 
　　就窗棱上这些小玩意儿——什么年代久远的古铜镜，桃木枝的木摆件儿，雕着凶兽的小石墩子，还有那串捆着红绳的铜钱串儿，邵凡安脑袋里一转弯，这会儿想起来了，这些东西他都不陌生，都是和避邪除祟稍微沾点儿关系的。刚才他第一眼没认过来，主要是东西的做工有些粗糙，有点儿形像神不像的意思，分着看看不大出，现在全搁一块儿他便反应过来了。
　　早些年他闯荡江湖时，为了挣钱做过一阵子的半吊子道士，不过接的都不是什么正经活计，帮人看看新宅的风水、去去老宅的晦气罢了，雇主请他来是图个心安，他靠一张利落的嘴皮子换财，多少懂点门道儿，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不太陌生。
　　王婶还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摆手，邵凡安和段忌尘对看了一眼，掂量着开了口：“老人家，我们是无意之举，不小心碰到的，多有得罪。”他一边搭话，一边主动帮忙把东西都归了位，“敢问您一句，您这家里头放这么些镇宅的物件儿做什么啊？。”
　　“左边这个再往这头儿挪一挪，欸对对对，铜镜立在那里，要摆满整个窗口。”王婶闭着眼睛拜了又拜，“公子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的呀，这深山里头——”她将将稳下心神，往窗外看了一眼，“山里头有鬼的，谁家屋里不放点镇宅的东西，怕是要闹邪祟的啊。”
　　段忌尘道：“鬼？”
　　“是的呀。”王婶捂住胸口，明显是吓得够呛，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山里有凶鬼，会吃人的，就西南边那户村子，听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吃掉了呀，都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可邪门了！”
　　“鬼神之说，玄之又玄。”段忌尘道微微蹙眉，“传言之事，不可尽信。”
　　“小公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这附近好些人，尤其是上了岁数的，前些年都是遇见过的，好多人都亲眼见过的啊，说那个，在那山附近，晚上能看到鬼影，远远的看到了，走近了就什么都没了，对，还有哭声，很渗人的。”王婶说着说着嗓门便抬高了，“采药人路过那边时不时还会遇到鬼打墙，一整晚都出不来，被家里人找到时还在原地打转呢。”
　　王婶这嗓门一高，王伯听见声音就赶来了，邵凡安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顺带着又多问了几句，王伯便道：“这算是这地界儿的陈年旧事了，这些年本地人压根就不怎么往那个方向去了，也就我们这些半脚入土的老人，还留着这些镇宅的东西，传闻也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邵凡安好奇道：“哪个方向？”
　　王伯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王婶被老伴儿搂住肩膀，还挣了两下：“我和你说过，那地方就是闹鬼，我前几年走夜路那次还见到过，那鬼影子从山上就那么飘了下来，吓得我啊，哎呀。”她一下子陷入回忆里，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它那张脸，长的那个样子，就像——”
　　王伯把她的话打断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入夜莫说邪门事，别打扰公子歇息了。”
　　王伯搀着王婶就要走，邵凡安跟了两步，多问了一句：“像什么？”
　　王婶离开时显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让邵凡安这么一问，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像一只巨大的鸟。”
　　邵凡安脚下一顿。
　　王婶出门前还记着又补了一嘴：“小公子，桌上的汤你记得喝，不要放凉了。”
　　邵凡安顿时想起来了，低头往门口茶桌上瞅了瞅，又回头和段忌尘对视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段忌尘端起汤来吹了吹，抿着唇喝了一口，又抬眼道：“在山上时不小心受了些风寒而已，休息一晚就能好。”
　　邵凡安脑子里正转事情呢，听见这句，抬头好好瞧了他一眼，他喝了口热汤，那个脸色看着似乎是好一些了，便没再多留，让他早些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邵凡安就将此事和宋继言说了说，宋继言想了一想，忽然问：“观音莲台、石敢当，也算是辟邪之物吗？”
　　“那得看看是请的哪一路观音了。”邵凡安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你是在别人家也见到这些东西了吗？”
　　前两天师兄弟两个一起四处跑着查线索，邵凡安一直在和人家说话，注意力都在怎么套话上了，宋继言则是静静观察环境来着。
　　果不其然，宋继言点了点头：“是。”
　　邵凡安搓了搓下巴：“每家每户都有？”
　　宋继言道：“几乎。”
　　邵凡安嘶了一声，琢磨半天，一拍大腿，说：“查！”
　　反正他们之前关于服饰的那条线索也断了线了，索性往当地的奇怪传闻上续一续，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顺着藤往下摸，没准儿就能摸到同一颗瓜上。
　　他这主意一定，宋继言必然没有二话，师兄弟俩儿又到处打听这山里闹鬼的传言，可惜本地人都是一副不肯多说的模样。他们连跑了几家，发现每家辟邪的东西各有不同，可这面朝的方向都一样，都冲着某一处山口。
　　邵凡安再一思索，王伯家里那堆辟邪的玩意儿，别的房间都没有，就独独放在段忌尘那屋了，估摸着也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段忌尘的窗口朝向是这个山口的位置。
　　“就这儿。”他伸手遥遥一指，又把胳膊往师弟肩膀上一搭，“走，换身行头，咱进山瞧一瞧去。”
　　山里头冷，穿着披风不易在山间行动，邵凡安便脱了披风，和师弟每人都裹了两层衣服。他披风里有块儿小石头，不知什么质地的，摸着总是温温的，他给揣里衣兜里了，捂着胸口那片儿，还挺暖和。
　　他加好衣裳又背上纸伞，和师弟一出门，就看到段忌尘负手立在大门外，一开口便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邵凡安顿了一下，还没说话，宋继言道：“段公子，你——”
　　“我很厉害。”段忌尘下巴微抬，腰板挺得直直的，一身重华成年弟子的着装，白衣玉冠，面容俊逸，身姿显得极其挺拔，“带我上路，我可以保……可以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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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段狗子：我追妻不行，但我打架行！


第一百零七章 
　　邵凡安心下稍加考虑，想着他师父大老远让他和师弟跑这一趟，说是查男尸的身份，归根究底查的还是苏绮生。这和苏有关的线索，重华派两年前便一直在追查了，这会儿段忌尘掺和进来，要跟着一起去，倒也说得过去。
　　“行，多个人多份力量。”邵凡安做主道，“出发。”
　　三个人奔着山中的方向一路同行，邵凡安路上简单把男尸的事情给段忌尘捋了一通，说完才想起来问：“对了，怎么一直没见到沈兄弟？”
　　段忌尘步子顿了一顿，道：“嗯，他……手上的事情尚未办完，过两天才能回来。”
　　宋继言跟在邵凡安身侧，闻声便道：“段公子果然大门派出身，古道热肠，侠义精神。”他笑了笑，继续道，“这本门派的事情没做完，便急匆匆赶过来帮别的门派做事。”
　　段忌尘板住了面孔，一脸严肃的赶着路，走着走着抬眼看了看邵凡安——邵凡安走在三人小队的最前面，一路上左看右看的，在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势——他盯着人家后脑勺看了两眼，抿着嘴唇忍了一忍，但没忍住，到底还是眯起眼看向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宋继言，你那句话还给你，重华派的事情，也‘不劳你费心’。”
　　宋继言侧过脸，神色微微有些冷：“若不是你上赶着——”
　　邵凡安在前头突然站住不动了，嘴里啧了一声。
　　后面两个人立马安静下来。
　　“有功夫吵嘴，不如过来看看路。”邵凡安两手叉着腰，前后左右扭头敲了敲，“这道路口，咱们是不是刚走过了？”
　　这山中景色，四周不是山石就是树，不是树就是草的，多有相似之处，邵凡安本没有太过在意，可这路口恰好生了一棵歪脖子老树，长得特殊一些。刚刚他们两次走过岔路口，不光路口处都有这棵歪脖树，就连树干歪的角度都相差无几，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了，宋继言上前看了看：“这棵树，刚刚似乎也有见到。本地人都说这条路上容易遇到鬼打墙，莫非……”
　　“青天白日的，什么鬼能顶着这么大日头作祟。”邵凡安蹭了蹭下巴，随便捡了块儿带尖儿的石子儿，在老树上刻了道浅浅的印子，然后说：“走。”
　　这一次三人不再说话了，一边观察环境一边缓步前行。走过这道路口，三人往前走了没几步，段忌尘止住脚步，忽然侧了侧脸，轻声道：“你们听。”
　　三人同时停止动作，都支起了耳朵。山林间静悄悄的，偶有虫鸣鸟啼声，和枝叶随风摩擦的窸窣声响起。过了没一会儿，一阵非常微弱的呜咽声，由远及近、时有时无地传了过来：“呜呜~~~呜呜呜~~~”
　　宋继言立刻环看四周：“哭声？”
　　邵凡安皱起眉：“继续走，别停。”
　　他们加快了速度，闷头赶了大约一炷香的路，远远地一抬头，又看到一道岔路口，路口处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树。
　　三人走近一瞧，树上的那道浅印儿还在。
　　邵凡安伸手摸了摸树干，低头思索。
　　宋继言提议道：“如果我们朝反方向走回头路，还会再次回到这里吗？或者我们拆成两路，同时朝前后两个方向走呢？”
　　“欸，走丢一个更麻烦。”邵凡安转着圈的打量四周的山势，又探身探脑地看了看眼前两条山路，再回头瞧瞧，突然一拍巴掌：“跟我来。”他带着段宋二人，掉了个大方向，不走山道了，而是奔着山头的方向直着去了。
　　他也不是瞎走一通，他是寻着那个呜呜的声音去的。
　　这一路三人深入林地，越走，那阵如同抽泣一般的声音就愈发地大，还断断续续的，有种哭哭噎噎的感觉。
　　“这动静……”段忌尘微微蹙眉：“仔细听，却又不太像哭声。”
　　那动静说是哭，调子初听下来，确实是有些像人哭得喘不来气时的声音，呜呜咿咿的。但实际上如果不掺和着那些闹鬼的传说，细听一下，便又不怎么像哭声了。
　　邵凡安道：“是风声。”他举起胳膊，朝前方两座山头中间的一片空地上遥指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那前头应该是个山口，这风便是从那里刮过来的。这按说，有山口就该有能上山的路，那鬼打墙多半是个什么障眼的鬼把戏，扰乱视听，估计是意在阻止人进山的。”他放下手，又看了看山头，“走一步看一步，先跟着风声走吧。”
　　三人跟着风声在林间穿行，最后走到了一片开阔的林地，想再往前进一步找山口，听风辩位就不好使了。这里的风势明显大了起来，到处都是呜呜呼呼的声音，寻不出方向了。
　　邵凡安站在树干后面，一脑袋头发被吹得乱翘，他扯开草绳，把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又在脑瓜后面抓了个高一些的鬏鬏重新扎起来，这会儿才算是利落了点儿。宋继言的头发是全束起来的，在后脑勺上挽了个高发髻，看着没怎么乱。三人里只有段忌尘是最惨的，他束了高马尾，发尾长，发丝又很顺，这时被风一撩，发梢儿扬得到处都是。
　　邵凡安一张嘴都觉着自己兜风：“这儿的风怎么这么大啊——”他扥了扥衣领，把胸口裹严实了，眯着眼睛原地兜了个圈儿，瞧了瞧四周情况，然后把背后一直背着的纸伞一把拿了出来，在掌心里翻手一转，伞柄朝下，往地上一怼，伞面砰的一下便弹开了。
　　风吹得林子里所有树枝都在摇晃，可这看似轻薄的伞面却稳若磐石，牢牢立在地面。
　　邵凡安心中默念字诀，并起两指，屈指在伞面上轻轻一弹，伞面一阵颤动，下一瞬忽地从伞下刷刷飞出来好几只纸鸟。那纸鸟不到巴掌大，纸片做的翅膀一展开，飞得却快，箭一般冲向四面八方，尾羽后面还各自拖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红线乍一眼看去像是绷紧的红绳，再一眼瞧去便能看出是一道半透的淡红色虚影，非是实体。
　　邵凡安闭着眼睛凝神结气，其中几道红线很快便消失了。他睁开眼睛慢慢转身，全神贯注地盯住剩余几根红线牵动的方向，直到倒数第二根线也渐渐淡去颜色，这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方位了。他把地上的伞一收，然后递给师弟，对二人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探一探情况，去去就回。”说完就要动身，宋继言一把抓住他胳膊，“大师兄，让我去吧。”
　　“你去什么？你去了谁给我盯着伞。”邵凡安怎么可能放第一次出山的师弟去冒不明的险，“你拿着伞在这儿守着，我到时候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宋继言没撒手，声音放软了：“大师兄，让我进去，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你又不会控我的纸鸟，你进去有啥用。”邵凡安拍拍他手背，让他放宽心，“我就进去瞧一瞧，有什么不对劲儿我就撤。”
　　宋继言还想说什么，他就拿门规压人家：“继言，青霄派的规矩都被你忘在山上了吗？第一条是什么？”
　　宋继言脸色暗一暗，还是回话道：“……谨遵师长教诲。”
　　门规这玩意儿，就是在越听话的孩子那儿越好用，邵凡安接着说：“那大师兄的话，你是不是不肯听？”
　　宋继言未语。
　　段忌尘站在旁边本来一直没吭气，这时候瞅准了机会，默默跟了一句：“我不是青霄派的弟子。”邵宋二人都看过来，他又对邵凡安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继言立刻眯起眼，段忌尘转过来看向他，补充道：“我修为比你深厚，所以你留下来守着伞，我去才是最合适的。”
　　宋继言笑了笑，声音却冷：“你自夸的话连说两遍了，别的看不出，脸皮倒是真的很‘深厚’。”
　　段忌尘道：“你不相信，我可以和你打……切磋一下。”他说着看了眼邵凡安，又扭回脸找补了一句，“我不会伤你。”
　　“一人一句的都搁这儿添什么乱呢，再吵我鸟都飞没了。”邵凡安快速看了两个人一眼，对师弟下了死话：“你在这儿等。”又瞧了瞧段忌尘，“想来跟上来便是。”说完便顺着红线的方向飞身赶去。
　　下一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段忌尘紧紧跟了上来。
　　两人动了内力，一路追着纸鸟留下的红线跑得飞快。一开始邵凡安还觉着在顶着风跑，也不知从哪里开始的，一脚踏下去，那风立刻停了。
　　连个风尾巴都没抓着，毫无减弱的感觉，那风像是忽然间消失了一般，一下子就没了。
　　邵凡安察觉到异常，回头看了眼段忌尘，再转过来，眼前的景色倏然间便变了，他们所处之地不再是那片山林了，而是一条向上的山路。
　　山路是碎石铺成的，周围两旁都是嶙峋的树，景色看上去和普通的山路并没有什么不同，路的尽头还起了淡淡的山雾。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再冒然前进，而是一步步顺着石子路往山上爬。
　　爬着爬着，前面的雾气里渐渐浮现出一道缓缓晃动的影子。
　　两人离那影子尚有一段距离，段忌尘停下脚步，皱起眉，小声道：“那是什么？”
　　邵凡安抻着脖子定定瞧了一瞧，不太确认地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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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第一百零八章 
　　山里的雾气愈发浓重，远处那团影子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在狭窄的山道上走得很慢。
　　邵凡安屏气凝神，跟在后面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看出来，那影子是一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翁，披着蓑衣，走得慢是因为肩上挑着扁担。
　　“老人家——”邵凡安扬声喊了一句，“劳驾，想和您问个路。”
　　那老翁没停步也没回身，就跟没听见似的，还是朝前慢慢悠悠地爬着山路。
　　邵凡安在后头又喊了声老人家，老翁依然没给任何反应。他侧首看看段忌尘，说：“跟过去瞧瞧。”
　　两人快走了几步，几步下来，两人全觉出不对劲儿了。
　　一位腰都挺不直的老爷子，走得不算多稳，步子迈得也慢，但邵段两个步履矫健的习武之人，竟然连追了好几步都能没拉近和老人的距离。
　　邵凡安直皱眉，和段忌尘一起将脚程加快了，在后面跟了半路。老人家肩挑着重担，看着像是前进缓慢的，可隔着浓浓的山雾，竟然稳稳和他俩保持着同一段距离，就像是怎么追都追不上似的。
　　段忌尘拦住邵凡安，低声说：“莫非这便是当地人口中所说的山中鬼影？”
　　“嘶——不会这么邪门吧。”邵凡安抽了口气，也放轻了声音说，“前面那块儿能抄近路，我绕过去看一看，你等着。”
　　说完他连使了两个小轻功，在一旁的山石上踏了几脚，借力翻到了老人的前路去了。段忌尘没有半点犹豫，紧跟着他凌空跃了过来。邵凡安落地以后先是看到了他，欸了一声正要说话：“你怎么——”正说着呢，余光一扫，后背上的白毛汗便出来了——按说他们抄近路一下子绕到路前面来了，这回头应该是能见着老翁的正脸，可那老人家却仍是一副背影，肩上挑着重扁担，背冲着他们，摇摇晃晃的，还是在往远处走。
　　他们脚下所处的山道，一侧是石壁，一侧是悬崖，老翁要想挑着扁担原地转身几乎不可能，这小道很窄，压根就没那个转身的空当儿。如此一来，想掉头就得放下扁担，自己原地转过身，然后再扛起来。
　　就这一套动作，且得耽误两下呢，可邵段二人刚刚都是用轻功翻过来的，一跃一落间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这老人下山的姿势也很不寻常，一般人挑着重物，为保持平衡，上山时身体会微微前倾，下山则是后仰。老人现在走的是下山路，可姿势却和上山时保持一致，身体向前抻着，身影被雾气拉得长长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那影子越走越远，一步一挪的，眼见着就要被雾气吞噬了。邵凡安看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作势要追，他赶紧给拦了：“别莽撞，你这么过去不怕他转过来还是后脑勺啊。”
　　段忌尘脚上立刻一顿，回头看过来，表情微妙的晃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了没说。
　　邵凡安却是看出来了：“这可不是乱吓唬你，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古怪。”他四处张望了下，又道：“而且你发觉没有，这雾气愈发的大了。”
　　刚进山时，雾气只是在远处一团一团地飘着，现在则完全弥漫开了，两人的视野皆受大片了极大的限制。
　　段忌尘道：“你还想继续查吗？”
　　这地方明晃晃的透着诡异，谁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邵凡安确实是犹豫了，他闷头想了一想，道：“你记得王婶嘴里曾经提到过这么一句吗，她说她几年前在山上曾亲眼见过鬼，鬼的样子……像是一只巨大的鸟。”
　　“鸟。”段忌尘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鸟面人？”
　　苏绮生当年手底下的人都戴着奇怪的鸟面具，邵凡安顺着男尸的线索一路摸索到幽山，又在这里听到了关于鸟的传言。说实话，他当时一听，脑子里就把这两件事给串起来了，但串得又未免过于牵强，他也没别的证据，所以总归是想过来看上一看。
　　只可惜，雾气太大，探路鸟留下的红线，浅淡到肉眼几乎不可见了。
　　他的修为只能撑到这里了。
　　“这山里说是有鬼打墙，大白天的未必遇见真鬼，有人用迷阵装神弄鬼倒是八成不假，这雾里恐怕暗藏玄机。”邵凡安顺着山路往山中看了看，心中难免有些失望，“雾气再大下去，恐怕就连回路都难寻了，咱们回吧。”
　　段忌尘左右观察了一圈儿，这雾气全都沉在山脚，他仰脸看了看，又转头问了邵凡安一遍：“你还想查吗？”
　　邵凡安叹道：“难得都追到这里了，可惜——”
　　段忌尘忽然展臂，屈指朝天一指，一股黑烟从他脚下拔地而起，朝半空飞去。
　　邵凡安愣了一愣，抬头望去，看着那黑烟在空中翻转两下，倏地变化成一头巨大的黑色狼影。
　　两年过去，如今段忌尘召出狼影，已然不必再借助符纸了。
　　“既是迷阵，那多半是设了什么障眼法，你我闭上眼睛便是。”段忌尘道，“我和狼影有一部分通感，它在空中不受雾气影响，我可以借它之力追寻到你的飞鸟。”说完他往邵凡安身边挨了一下，说，“闭眼。”
　　邵凡安下意识闭了眼，眼前一黑又想起来问：“等等，你‘看’得见了，我怎么看路——”
　　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凉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碰完又松开了，下一刻他的手便被紧紧牵了起来。
　　两人全都闭着眼睛，段忌尘握紧他的手，拉着他顺着山道一路前行，有急转弯或者上石阶的地方都会提醒一句：“转身，注意脚下，抬脚。”
　　两人摸着黑一通狂奔，段忌尘忽然道：“扶住。”
　　邵凡安刚要问扶哪儿啊，手就被引着放在了段忌尘的肩上，段忌尘搭住他腰侧，招呼都没打，带着人就腾空跃起。邵凡安被灌了一嘴的风，手里本能抓得更紧了些。两人几经起落，这才停了下来。邵凡安怕再中迷阵，一时半刻的没敢睁眼，觉着半天没动静了才挑起半边儿眼皮：“什么情况了？”
　　一睁眼，才看到段忌尘眼珠子一错不错地定定看着他。
　　俩人眼神一对上，段忌尘眼睛赶紧错开了。他垂了垂眼帘儿，默默往后挪了半步，又抬手捋了捋他那个稍显凌乱的发尾，说：“好像到了。”
　　邵凡安多看了他一眼，转头到处瞅了瞅，山雾全散了，那诡异的人影也早就不见了，他们正站在一片青草地中，周围一派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样子，远处有村落，几户人家的烟囱上还飘着袅袅炊烟。
　　“这里是……”邵凡安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道毛茸茸的黑影，直接从天而降，支着一对儿大耳朵，唰一下就拱他怀里去了，扑了他一脸的毛。
　　狼影硬挤到俩人中间，抖着耳朵尖儿一个劲儿的往邵凡安身上蹭。两年了，狼影也大了不少，杵在那儿个头挺大的了，尾巴在屁股后头一甩一甩的，全扫在段忌尘身上了。
　　邵凡安心中微微一动，刚想上手摸一把，段忌尘默不吭声地一抖手腕，一下把狼影给收了起来。狼影噗地一下化成烟气，一张飞鸟形状的小纸片从里面飘了下来，邵凡安伸手抓住。
　　恰在此时，一道稚嫩的童声在一旁响起来：“你是谁呀？”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儿，穿着个小红袄，正躲在树干后面瞧着他们。他们这一眼看过去，小女孩儿转身就跑，嘴里喊着：“爷爷，有不认识的人来啦——就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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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放狼影出来遛一遛


第一百零九章 
　　小姑娘边喊边朝村子跑。见此情景，段邵二人皆是微微一愣，谁也没能想到，这外头又是鬼打墙又是鬼影憧憧的，里面竟然是这么一副与世隔绝、宁静祥和的模样。俩人颇为意外地对看一眼，便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小姑娘一路颠颠儿的跑到一棵大树下，一位背有些驼的老爷子叼着烟杆站起来，小姑娘一把扑过去，扬起下巴说了什么，又朝外头指了指手。老爷子嘬了口烟看了过来，吐着烟圈儿道：“你有何事啊？”
　　邵凡安立马迎上去：“老人家，我们途经此处，有些迷路，想往山上去，劳烦您给我们指个明道儿啊。”
　　“你……是什么人啊？”闻言，老爷子面色明显变了一变，“和他是什么关系？”
　　邵凡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看了段忌尘一眼，又转过脸来：“老人家，我和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
　　他嘴里的话没说完呢，老人家又开了口，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
　　“噢，这你来晚了啊，你这……这……”老爷子直摇头，牵着小姑娘，领着他俩往村里走了两步，然后用烟杆子遥遥往某个方向一指，“你往那边去，奔着东北方向便是了。”
　　邵凡安别过老人，和段忌尘都走出去几步了，心中始终觉着怪异，便回头多看了一眼。老爷子和小姑娘站在大树下目送着他们离开，小姑娘躲在老人身后，老人磕了磕烟杆子，又摆了摆手：“去吧，自己去看吧，推门便是了，进了前院……就能看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邵凡安听得直皱眉。他这一眼扫过去再收回来，余光刚好看到树墩儿旁立着一副竹扁担。他心中微微一动，带着段忌尘加快了脚步。
　　段忌尘低声道：“感觉不太对劲。”
　　“你也这么觉着？”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像是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却不太好形容出来。他脑子里转了转，想着和老人刚刚的对话，这一问一答间像是对上了，可又觉着哪里对不上路子，总之有一种很微妙的拧巴感。
　　邵凡安心里隐约有些起毛，快走了一步又刷地一转身，一下就和段忌尘面对面了。他抱着胳膊倒退着走路，边走边小声说话：“欸，你发现没有，那老人家驼背的样子，像不像咱们刚刚在外头看到的那个——”
　　说话间，一个小男孩儿举着根秃树杈子，从半道儿横冲直撞的冲了出来。
　　邵凡安背对着道口，听见动静侧脸去看时反应就慢了半拍，段忌尘眼疾手快，拽着他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小男孩擦着他腰边儿挥舞着树枝嗷嗷呜呜的跑远了，他回拍了下段忌尘肩膀，没当回事儿地说：“嘿，没撞着。”
　　这会儿俩人靠得近了，他这才发现段忌尘的额头上有些薄汗，细看之下，脸色好像也不是太好，他歪着脑袋稍稍往前凑了半步，道：“你怎么——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啊？”
　　“……我没有。”段忌尘神色微微一怔，随即松了手，过了片刻，神情又板正起来，轻声说了一句，“你走路时要好好看路。”
　　邵凡安听他说没事，本来都转身往前走了一步了，缓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是挨了句训。这他哪儿能白挨训啊，那个耍贫嘴的老毛病立马就犯了，他刚要回一句“这不是光顾着看你了”，话到嘴边了忽然觉出不太合适来，又给硬噎回去了。他哽得难受，正要说点别的什么呢，段忌尘在他身后停下步子，抬头说：“到了。”
　　老人让他们往东北方向走，邵凡安以为这指的是条进山的路，结果走到头了，路是没见着，倒是有一间带院子的小屋。
　　“咱要不……”邵凡安抓抓下巴，也有些犹豫，“进去瞅瞅？”
　　段忌尘道：“想去便去。”
　　邵凡安在院门口杵了一会儿，心说来都来了，抬手当当一敲门。
　　那院门虚掩着，一敲便开了道缝。
　　两人联手推开门，脚下跨进院子，进来的一瞬间，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院子里竟然落着厚厚的一层雪，邵凡安人都懵了，仰起脸来，天空里还飘着鹅毛大的雪花。
　　他俩就进了道院门，和外头只有一墙之隔，这地方居然连季节都完全变了。
　　邵凡安这回算是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裹紧了衣服里的那块暖乎乎的石头，但立刻又反应过来，他其实并不觉着冷。
　　“这是……”他往院子里的雪地里踩了两脚，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脚下并没有他预想中踩雪时会发出的那种吱呀声，也没有什么实感，而且他低头一看，鞋底下甚至都没留下脚印。
　　此时段忌尘忽然拽了他一把，他转头一看，一道青年人的背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那青年嘀咕着来了来了，小跑着穿过院子，一把拉开院门。院门外也是风雪连天的样子，门口聚着几位村人，其中一位大婶乐乐呵呵地道：“生了生了，是个小丫头。”
　　众人皆是一派喜乐融融的神情，青年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笑着的，说了句恭喜恭喜。
　　这时人群里一位面相憨厚的汉子开口道：“俺爹让俺来请你过去，你给俺闺女起个名字吧。”
　　青年连连摆手：“这怎么能，我这何德何能——”
　　那位大婶拽了拽青年的袖子：“村里就你读书最多，你快去吧，都等着你呢。”
　　青年不好意思的推托一番，最后还是被众人拉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得过于突然，邵段二人一时间都没动弹，此时众人离去，他俩紧跟着追了出去，结果一出院门，头顶的天气顿时又是一变。刚才还是寒冬时节呢，这会儿冬雪不见了，到处都绿意浓浓的，村里的小童三五成群跑来跑去，村妇聚在溪边敲打衣服，流水声混着嬉笑声，一位大嫂嗓门挺大：“要我说就挺合适的，你这性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害羞了，你不敢去说，嫂嫂替你去——”
　　面前一派欢声笑语，邵凡安却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在发凉。
　　这眼前一连串的场景变幻未免太过诡异了，邵凡安不算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会儿也有点背心发麻。他试着走过去和人家搭话，但没人搭理。他跟在一位过路人的身边走了两步，那人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他在人家脸旁打了个响指，那人自顾自地走路，连眼睛都没有跟着眨动一下。段忌尘拉开他，强行出手，一招反绞，将路人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周围所有人都停滞不动了，小童们不乱跑了，村妇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挑水的青年顿在原地。这离奇的情形一直维持到段忌尘放开过路人，那路人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走他的路，其他的人也都恢复了动作，一时间谈笑声不绝于耳。
　　邵凡安将段忌尘拉到一边，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咱们这是中了幻术还是什么？”
　　“无法确定。”段忌尘推测道，“也有可能你我压根就没走出最开始的迷阵。”
　　“什么迷阵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邵凡安嘶了一声，“再四处走走看。”
　　两个人在村子里绕来绕去走了几大圈，眼前变化莫测的上演了好几出戏码。幻境都是发生这小村庄里的事情，来来回回的全是这村里的人，皆是一些日常琐碎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他俩一开始完全摸不到规律，多看了几回，渐渐发现一些古怪之处，比如这些幻境里的人，有些很鲜活，看着就和真人无异，可有些却很怪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说话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神情也很呆滞。
　　邵凡安猜测道：“看来，山外那些姿态奇诡的‘鬼影’，保不齐便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他俩还试着往村外走过几次，次次都走了回来，明明方向没有变过，可迎接他俩的永远都是那个村口。
　　梳羊角辫的小姑娘还是躲在树后，冲着前方娇嫩嫩地喊了一声：“你是谁呀？”
　　喊完便就掉头跑回去找大树下的老爷子。
　　就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上的幻境，竟然还是可以循环的。
　　这会儿邵凡安总算是知道当初和老爷子说话时，那股别扭劲儿是哪儿来的了，因为老爷子根本就不算是和他俩在“对话”，只是无限重复这一段幻相罢了。
　　邵凡安愁得很，心说这出不去不就完蛋了，他师弟还在外头抱着伞苦等着，身边还搭进来一个段忌尘。
　　总这么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也不是个办法，这鬼地方总得有个突破口。
　　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墩子上，扒了把头发，拍拍身旁，说：“坐。”
　　段忌尘站在那儿看着他，他顿了一下，想起来了，又缩着袖子把石墩儿上扫打干净了，说：“坐吧，少爷。”
　　段忌尘始终皱着眉，看着比他还着急。
　　“急也没用啊，咱好好捋捋。”邵凡安抹了把脸，提起精神道，“你看，这鬼地方有些人很鲜活，有些人却很木楞，再往外走点儿，有些人干脆一动不动了，这说明什么？”
　　段忌尘深呼了一口气，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垂着眼睛想了想：“这幻境里，似乎是有个核心，就像是……阵法里的阵眼一般。”
　　两人说话间，眼前的景象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变幻——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上，现在下起了鹅毛雪。远处的路上，一群村民朝这边赶来。
　　“对，我也这么想。”邵凡安现在见着幻象都有些见怪不怪的意思了，眼睛下意识跟着那几个人走，嘴上继续道，“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怎么找到这个幻境里的‘阵眼’。”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都是一脸的喜色。
　　段忌尘眉头还是蹙着的，面色有些发沉：“不知你我困住这里第几日了。”
　　“说不好，这里日夜时时变化的，算不准时辰。”邵凡安琢磨了下，又道，“不过感觉被困住也挺久了，你察觉到没有？在这里不会饿也不会觉得困，所以我猜想，实际上未必真就过了这么久。”
　　那几人凑到一处院门外，站在最前头的大婶叩了叩门。
　　段忌尘一脸的严肃：“你的药还有几天便吃完了，我不想……你在最后关头断了药。”
　　院门里没动静，那大婶挪开位置，又换了个汉子去敲门。
　　邵凡安眼睛瞅着那群人，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你怎么知道的？”他转头看向段忌尘，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最后几颗药？”
　　“丁哥，丁哥——”那汉子喊了两声，门没开，他又抬高了声音，喊，“丁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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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


第一百一十章 
　　就这一声，直接把邵凡安背上的汗毛都给喊起来。他激灵一下站了起来，段忌尘的神色也是紧跟着一变。
　　“丁小语？！”邵凡安诧异道，“之前被苏绮生附身的那个丁小语？”
　　段忌尘纠正道：“被附身的那个人并不姓丁，丁小语这名字……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苏绮生随便套用的。”
　　对，两年前的事情了，邵凡安这会儿全想起来了——苏绮生当年附身在一名无辜少年的身上，自称丁小语，假装失忆，扮可怜来接近他们，潜伏在当年巡诊的队伍里。后来他在南疆的竹楼里暴露身份，抓了邵凡安和贺白珏两个人……
　　邵凡安愣了一瞬，那之后他重伤昏了好几天，再醒来事情就已经暂时平息了。那时候众人都以为丁小语只是个假名来着。
　　可如今看来，这丁小语不光是真实存在的，恐怕还是这整个幻境的关键。
　　幻境之中，丁小语冒雪出来应了门，村民们喜气洋洋的拉着他往外头走，让他帮着给新出生的小丫头取个好名字。邵凡安眼睛始终追着他们走，脑子里也在狂转。
　　他杵在人家大门口，开始从头到尾捋一遍已知的情况：“话回当年——这得是十九年前的事情了，那年苏绮生暗地里偷了南陵派的独门秘技，私藏了操魂术，灭了南陵满门之后诈死，还顺势嫁祸到我师父头上。他在南疆找了块儿个风水宝地做墓，墓是假的，可墓穴里的棺材却不是空的，那里面躺了一具身份不明却又保存完好的男尸。”他边说边回忆，试着一点点理顺事情脉络，“苏绮生销声匿迹了十七年，这么些年里，他始终暗藏在某处，未曾暴露身份。直到两年前，他假借‘丁小语’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咱们面前。‘丁小语’……”他微微一顿，又继续道，“咱们拿着关于男尸身份的线索，一路追查到此处，没想到竟在这里又遇见了一个丁小语……”
　　“也就是说，墓穴里那具男尸的真实身份，十之八九和这幻境里的丁小语，是同一个人。”段忌尘把他的话茬儿接下来，“苏绮生假借了这个人的名字，还在这里布下有关这人的幻境，如果之前的推测无误，那他甚至还将他葬在自己的墓里。这男人对苏绮生而言，要么很重要，要么很特殊，总之，他非常关键，特别是对于目前你我所遇到的这个困境而言。”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丁小语身上——那是一个面容十分清秀的青年男子，年纪大概有二十七八岁，一身衣袍洗得有些泛旧了，可看着仍然整洁干净。村民拽着他袖子在雪中急匆匆地赶路，他被拽得脚下略有些踉跄，神色却也不见恼，说话时习惯未语先笑，性子像是有些腼腆。
　　两个人跟着幻境里的人在雪路上走了没几步，眼前的幻相便和冬雪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里的幻境非常奇特，总是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仓促，与其说这些没头没尾的幻相是某种幻术，不如说……
　　段忌尘忽然开口道：“是记忆，眼前的这些，都是围绕着丁小语的各种记忆片段。”
　　邵凡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确定？”
　　段忌尘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确定，我在书上看到过，有一种古老而奇特的术法，可以将人的记忆留存在特定的符纸上。我无法肯定苏绮生是不是用的同一个术法，但术法之事，大同小异，原理相通。困住咱们的，应该就是某种可以将这些片段无限循环的法阵。”
　　“好啊！”事情初现眉目，邵凡安一下子提起气儿来，抬手在段忌尘肩上拍了一巴掌，“多读点书确实管用。”
　　段忌尘被拍得晃了下身，复又立刻站直了，抿了抿嘴，小声说：“……就是当年你陪我关禁闭那时看到的。”
　　邵凡安朝他呲牙一笑：“你爹没事儿就爱关你禁闭，看来也是挺有些道理的。”
　　段忌尘脑子好使，好多东西看一遍就记得真切，他说这法阵应该会有个阵眼，是破阵的关键，而这关键之处理应会在丁小语身上，于是俩人这回不再到处寻出路了，而是专门在各个场景里跑来跑去，专门盯着丁小语看。可看来看去，也没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这零七八碎的片段，完全就是他在村里每一天的寻常生活。
　　从村子里的变化来看，丁小语应该在这地方住了有些年头了，当时众人拉着他，要他去取名的小丫头也不是别人，正是村口那位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就是说，这些记忆片段的顺序是乱的，而且时间跨度还很大。从那个小姑娘的岁数来推断，这起码中间得过去了五六年的时间。
　　不过说是五六年，实际上在不断循环的片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大部分记忆都是丁小语和村人的相处过程，几乎没有他独处时的场景出现。
　　从记忆里看，丁小语这人活得非常规律，早起早睡的，这村子里的人大多数也是采药为生的，他上午会帮着村人摘草药，下午会教村里的孩子们认认字。村里人和他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但说熟也没有走得特别近的。唯一一个稍稍特殊点儿的，是村里一位模样很俊的大姑娘，对他有好感，私下里曾说过情，但是丁小语当时便将这事回绝了，后来便再也没什么后续了。
　　邵凡安和段忌尘追着他看了一溜够，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邵凡安无奈，只好试着用他的飞鸟寻一寻突破口，但鸟儿只是在村子上空绕着圈儿的飞。
　　就是说这破阵的关键，确实就在这村子里，但具体是什么尚不清楚。
　　他们一开始推测关键点是丁小语，但目前就连这条线索都卡住了。
　　邵凡安直挠头：“兴许这关键点并不是在谁身上呢，你记得么，这里所有的记忆咱都快看过一遍了，可唯独有一个，是有点特别的。”
　　段忌尘很快跟上他的思路：“你是说……一开始？”
　　“对，这里所有记忆片段，都是当年某一段场景再现。咱俩就跟台下看戏似的，台上几个人，共演一出戏。可唯独刚进村口时，老爷子回话的那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斟酌着形容道，“怎么说呢，当时我以为他在和咱俩说话，但实际上不是，他是单方面完成这个对话的。”
　　两人对看一眼，又跑回村口。邵凡安找了片树荫底下蹲下了，段忌尘站在他身边。他俩等了好一会儿，羊角辫小姑娘蹬蹬蹬跑过来，然后老爷子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你看。”邵凡安朝那儿努努下巴，“这老人家和小姑娘不可能在这儿自言自语，一台戏，看戏词起码得是三个人，可演戏的却只有两位。”
　　“缺了一人。”段忌尘慢慢念道，“苏绮生。”
　　这地方不停循环重复有关丁小语的记忆片段，恐怕整个村子都被下了某种阵术。而有能力布出这种级别法阵的人，这世间少之又少。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苏绮生的手笔。而这些记忆不停变幻，可唯有一个人的真实面目没在这里出现，那极大可能就是施咒者本人。
　　“苏绮生当年应该是来这个村子找丁小语的。”邵凡安道，“你仔细听老人家的话。”
　　这时，那老人刚好说道：“你……是什么人啊？和他是什么关系？”老人家隔了一会儿，又道：“噢，这你来晚了啊，你这……这……你往那边去，奔着东北方向便是了。”
　　“东北方向。”段忌尘沉吟道：“丁小语的住所。”
　　两人依着猜测，把当年苏绮生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再一次来到在东北尽头的那间房屋。这回推门进来，院子里没有出现幻相了。他俩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又守在外屋待了好一会儿，屋里没半点儿动静。
　　邵凡安抱着胳膊坐在茶桌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自觉地抖了两下腿。段忌尘端端正正的坐在他身侧，垂着眼睛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并着两指，轻轻在他膝盖上压了一下。邵凡安扭脸看过来，他轻咳一声，说：“不要总是抖腿。”
　　邵凡安瞅着他一眯眼，心说小破孩儿管得还挺多，下意识想逗他一下，就挺大幅度的颠了下膝盖。段忌尘一下子把手缩回去，指尖蜷到袖子里，脸上看着像是老神在在的，睫毛倒是猛地颤了两颤。
　　正在此时，屋外忽地开始飘起大雪。
　　来了！
　　段忌尘倏然抬头道：“屋顶。”
　　邵凡安跟着他一抬头，看到屋顶的一角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上面浮动一般，有一小块地方模模糊糊的，像笼了一层怪异的雾气。
　　邵凡安当机立断，瞬间出手，放出飞鸟。
　　一道白光闪过，纸飞鸟箭一般冲向那个屋角，那团扭曲的雾气顷刻间被冲出了一条奇怪的缝隙。邵凡安一下子站起身，喜色还没爬上眉梢呢，那纸鸟却在下一刻被某种力量弹了出去。
　　段忌尘横跨一步，闪身挡在他身前，悬腕一指，一团黑气拔地而起，化为狼形，卷带着滚滚黑烟，气势汹汹地扑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屋子中的亮光仿佛被一把掐灭了一半，周围扬起浓浓的尘埃，房梁上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邵凡安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危难间急扯了段忌尘袖子一把。段忌尘反应亦是极快，反身搂住邵凡安，手掌扣着他后脑勺往自己肩窝上一按，带着他向门口的方向急冲而去。
　　紧接着，房中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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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后面应该都不咋恐怖了，预警解除！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咳咳咳。”邵凡安被尘土扑了一脸，一时之间被迷得睁不开眼。段忌尘重重压在他身上，一直没发出声音。
　　刚刚情况危急，他俩飞身扑出屋子，下一瞬房子里就传来了倒塌声。邵凡安虽说是垫在下面那个，可脑袋和后背都被段忌尘用手死死护住了，没磕着，就屁股蛋儿挨了下墩。倒是段忌尘挡在上面不知有没有受伤，人又半天没说话，邵凡安迷着眼睛就有些心焦：“段忌尘？！”他也看不太清，伸手往对方身上来回胡噜了几把，“伤着哪儿没有？？”
　　“唔……”段忌尘蹲了半刻才捉住他手腕，“我无碍。”
　　这会儿扬得四处都是的灰尘开始往下落了，邵凡安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缓过劲儿来，段忌尘先一步站起身，又回身想去拉他一把。他也不用人家拉，自个儿一弹身就站起来了，揉着屁股，隔着院墙远远打量四周。
　　他们两个人还是在这村子里，村子虽说还是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小村庄，格局没变，可却又处处都不太一样。这地方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四周杂草丛生，根本就见不到什么活物，别说人了，连虫鸣都听不到，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院墙破败不堪，房檐下结着厚厚的蜘蛛网，院子里还有个大坑，一眼望去，周遭尽是一派荒芜。
　　“这地方……”邵凡安疑惑道，“住的那些人呢？”
　　他扭着头左右打量的功夫，段忌尘忽然微微一动，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接着就往旁边侧了侧身。他余光察觉到了这个小动作，便探着脑袋凑过去问了一句：“你背对着我干什么？”
　　听见这句，段忌尘神情微顿，之后又转回来，手指夹住衣领拢了一把，道：“没什么。”
　　段忌尘不下意识拢那一下邵凡安可能还不会一眼就瞧见，主要他常年一身白衣裳的，那颜色在上头会格外显眼。邵凡安愣了一愣：“怎么回事？你怎么流血了？”
　　段忌尘胸口的位置沾了几滴血色。
　　邵凡安拽住他胳膊就去看他后背：“刚刚被压着了？”他后背干干净净的，没看见伤口。邵凡安又绕回来要看他胸口，这回他却是绷着小脸儿怎么都不肯了。邵凡安啧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拉着他推门又进了屋。
　　屋里倒着半根梁柱子，刚才估计就是这玩意儿砸下来了，怪不得能闹出那么大阵仗来。
　　邵凡安让段忌尘坐在椅子上，自己跑出去，去不远处的小溪里洗了把手，边甩着手上水珠子边走回来，一进屋就道：“脱衣服。”
　　“嗯？”段忌尘眨了下眼睛，“做什么？”
　　“让你脱你就脱。”邵凡安心说能做什么，说话间自己解松了腰上的带子。
　　他这儿动作麻利儿的，三两下就把两层外衣全给剥开了，露出了贴身穿的里衣。
　　段忌尘眼睛微微睁大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邵凡安，盯了两眼以后像是又觉出不妥来，眼皮子又落下去了。两只手可能不知道要往哪儿搁了，抬了一抬，然后又平平整整的放在自己膝盖上了，腰背挺直，坐得极其端正，神色里明晃晃的写着“紧张”二字。这要不是受了伤脸上实在没什么血色，这会儿估摸着八成又得闹个大红脸出来。
　　邵凡安刷刷两下解了外衣，倒是没全脱，褪了半截就半挂在腰带上了，然后又抬起胳膊去掀里衣。这一掀，胸腹后背就全露出来了，腰线随着动作被拉得很紧，胸肌鼓囊囊的，锁骨那里还留着一些夏天晒出来的印痕。
　　段忌尘本来是垂着眼的，听见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到底没忍住，颤颤睫毛瞧了一眼，这回就没再转开眼。
　　不过邵凡安脱得快穿得也快，里衣脱出来以后，没两下就把外衣又套回去了。他这儿都利索了，一转头，段忌尘还搁那儿端着坐姿呢，表情看着还有呆呆愣愣的。
　　“少爷，愣着干嘛啊，脱啊。”邵凡安都无奈了，“你不脱我怎么给你包伤口，你这血流得滴滴答答的，就打算这么一路滴回去啊？”
　　段忌尘回过神，抿了抿嘴，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去解了衣服。
　　邵凡安也没闲着，咬着里衣欻欻几下给撕成了一条条的布条子。他俩刚跟地上打过滚，外衣沾过土都不干净，所以包扎伤口还是得用里衣。
　　他这头撕完，段忌尘那头也剥开衣服了，上身绑了挺厚的绷带，前胸绕后厚的，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这架势，他胸口上的伤怕是不轻。邵凡安脑袋里一琢磨，想起他自打和沈青阳去了趟幽山山顶，回来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便猜测这伤是幽山上带下来的。
　　但问他他也不肯说，遮遮掩掩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伤口都不太想给邵凡安看，邵凡安便就没再细问了。
　　这里衣做的布条不算太干净，所以他就没拆绷带，只是在绷带外又缠了一圈。方才他俩破阵时，段忌尘使了大招，估计是冲击的力度太大了，没想到这屋里如此破败，直接把房梁给冲下来一半。段忌尘那时护着他，许是动作太大，伤口复又崩开了，这才又流了血。
　　邵凡安拉过另一把椅子来坐在段忌尘对面，让他抬着胳膊，然后自己就拿着布条绕着他胸口裹。裹着裹着，发现这小子似乎是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肩宽还是那个肩宽，可不像少年时那么单薄了，身板挺有男人样子了。邵凡安一往这儿寻思，又想起他确实是长高了，刚才都能把他脑袋按肩窝上了。
　　这以前俩人差不多高时邵凡安还没觉着怎么的，这会儿明摆着比人矮了，心里倒有些微妙的感觉，便抬眼多看了一眼。
　　段忌尘也正看着他呢。
　　方才为了方便包扎，两人的椅子就离得近了些，呼吸都能喷到对方脸颊上的那种近，此时视线一撞上，段忌尘鼻息一乱，立马扭过脸去。
　　邵凡安本来没觉出啥来，这让他一带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拽着椅子往后挪了半步，挪完又想起来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顾得上害羞呢，便问了句：“疼吗？”
　　段忌尘把衣服从腰上扥起来，往身上穿了两下，说：“不疼。”
　　邵凡安默默叹了口气，心说这血都渗出两层衣服了，还不疼呢啊。
　　要说段忌尘的变化，其实不光是长个子，两年以后性子也变了不少，以前总风风火火的，有些嚣张跋扈的劲儿，虽说吵架不怎么行吧，可愣是一点儿亏不肯吃，谁敢惹他，一准儿盛气凌人的讨回来。现在是什么都憋着，闷闷的，蔫蔫的，半星儿意气风发的少年气都没了。
　　邵凡安心里稍微揪了那么一下，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来。
　　他想了一想，还是道：“段忌尘，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很感谢你刚刚护着我，但是遇事别逞强，你身上带着伤呢，凡事先考虑自己。”他停顿一下，又补了句，“我这两年也没歇着，出事能自己能保护自己。”
　　段忌尘一开始没说话，邵凡安拿膝盖磕了他一下，他才慢吞吞地道：“嗯。”
　　处理完伤口，两人都站起身，邵凡安道：“走吧，看看这村子里到底什么情况。”
　　段忌尘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变了变，忽然把最外头的外袍脱了下来，邵凡安回头瞧了瞧他，他一把将袍子披到邵凡安肩上，说：“你穿着这个。”
　　“啊？没事，我没那么冷。”邵凡安少了件里衣，但怀里揣着那个小暖石头呢，确实不算太冷。他刚要把衣服还回去，段忌尘两手揪住他衣领，绷着脸拼命往里拢了拢，执意道：“你穿。”
　　邵凡安身上就两件外衣，领口样式都敞得开一些，他动作一大，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锁骨和半片儿胸口。
　　“好好穿上。”段忌尘努力沉着脸，神情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惜一开口就露了怯，“外头风大，不、不要敞着领子。”
　　邵凡安瞅着他，心里默默地说，少年气是没了，小结巴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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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人没在屋里耽搁多久，很快就出来四处查探情况了。
　　他们先是在村子里兜了一圈，挨家挨户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里头空无一人，到处都落着厚厚的尘土，看上去至少是有十多年没人动过了。而且邵凡安还注意到一点，这地方虽然无人居住，可屋中的摆设却又不像有人打包离开过的样子，都还挺有烟火气的，有的人家儿桌子上甚至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碗筷。
　　“你看这个。”邵凡安指了指床脚边一双摆好的布鞋，“这村子里的人，要么是匆忙离开的，要么……”他转头看向段忌尘，“就压根没有离开。”
　　果不其然，两人转了一通儿，从另一个方向又回到丁小语当年的住处，走到后门时，路过一处枝繁叶茂的绿林地，段忌尘走在前面忽然一侧身，一把揪住邵凡安袖子，又拿身体挡住他大半视线，压低声音道：“别看。”
　　邵凡安瞅了他一下，微微一探身，从他肩头望过去，只一眼，便看见了林地里那一大片埋在腐叶之下的累累白骨。
　　这饶是心下早有猜测，可猛一下瞧见这幅场景，邵凡安心里还是狠狠一沉。他在段忌尘手背上轻轻拍了一把，还是往林地的方向去了。
　　林地中藤叶蔓生，根茎枝条全都攀附在白骨之上，二者几乎融为了一体。这成堆的尸骨，说是埋在这里，事实上只是被丢弃在这里罢了，多年以后被草叶覆盖，勉强不至曝尸荒野。
　　邵凡安矮下身子细细看了一遍，半天才叹道：“怕是全村人都在这里了。”
　　全村男女老少，恐怕未有活口。邵凡安甚至还看到了小小的尸骨，缩成一团，都是被另一具白骨紧紧拥在怀里。
　　段忌尘在邵凡安肩膀上按了一下，邵凡安站起身来，两人在这附近摸索一番，最终在林地边缘查到了布阵的痕迹。
　　这回邵凡安算是明白苏绮生到底是怎么从村民那里拿到丁小语的记忆了，他脸色一沉，严肃道：“活人做祭，天理难容。”
　　两个人绕过林地，再次回到丁宅。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探，这回再进来，俩人全都注意到了院子里的一处坑地。
　　那坑地约六七尺长，两三尺宽，深度也不算浅。邵凡安撅着屁股蹲在边上，往里头看了又看，道：“你看这大小深浅，像不像是……”
　　段忌尘道：“一座空墓。”
　　这坑看上去真就是刚好能塞进一副棺材的样子。邵凡安前后左右寻摸了一下，最后在一旁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块布满尘埃的木板。他拿手拍了拍上面的土，木板上露出几个字——丁小语之墓。
　　邵凡安道：“看来苏绮生藏在风水地里的尸体，就是从这里挖走的。”
　　段忌尘撩着袖子探出手指，在墓板上指了指：“这里还有字。”
　　说完伸手想去擦，邵凡安没用他动手，自己拿手掌抹了一把，墓板上又露出一个年号来。
　　邵凡安直接看愣了：“这是旧年号啊，如今早就不用了，若这玩意儿不是胡乱写的，那这墓板起码得是四十年前立的了。”
　　也就是说这村子里的人，包括丁小语，全都是四十多年前就死了。
　　“四十年前？”段忌尘微微蹙眉，“苏绮生的年纪比我师父大不了几岁，四十多年前应该尚未出世，或者尚在襁褓才对，时间对不上。”
　　邵凡安也很疑惑，可谁会在墓板上乱写年号？
　　段忌尘沉吟片刻：“你记得么？王婶曾经提起过，说这山中有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山鬼吃了。这传闻中的村子，会不会就是指的这里？”他顿了顿，又道，“那传闻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难道说幻境里那些记忆片段，真是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邵凡安抓了抓头发，思索道，“这事儿稍后再说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再找找线索，最迟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最后二人在丁宅半塌的房梁上，找到了一道高悬的黄色符纸。
　　邵凡安将符纸收入怀中，又唤出寻路的纸飞鸟，顺着指引，和段忌尘一同离开了这座死寂的山村。
　　下山路不好走，两人为赶速度，时不时需要在山道拐弯处施展几下小轻功。段忌尘的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额头带着薄汗。邵凡安一半的注意力在脚底下，另一半全在段忌尘身上。前路多断崖，段忌尘脚踏山壁，翻身落地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本能伸手想去扶石壁，邵凡安后他一步翻过来，一把就把他胳膊架住了，往自己后脖子上一搭，扭头看他：“不是不疼吗？”
　　“我、我没……”段忌尘打了个结巴话就不往下说了，他看了看邵凡安又看了看地，搭人脖子上的那只手紧张得攥成拳，嘴巴抿成一条线，轻声道，“是有一点点疼。”
　　邵凡安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笑完自己摇摇头，本来是想撅一句“一点点疼就站不住脚啊，你怎么这么娇气”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了，怕段忌尘真敢强撑到底。他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扶上段忌尘的腰，用调侃的语气说了一声：“少爷，扶好。”然后就放慢了步速，护着段忌尘把这一段陡峭的山道走完了。
　　出了山道一进林地，地势就平坦多了，平地不怕摔，邵凡安松开段忌尘，两人加快脚步，沿着探路鸟飞过的地方，很快找到了宋继言。
　　纸鸟一归伞，宋继言便知道是自家师兄回来了，赶忙顺着方向急奔而来：“大师兄！！”
　　终于，三人再度汇合。
　　和师弟一对上话，邵凡安这才发现他们只不过离开了不到三个时辰。
　　幻境中，时光流逝得十分模糊，他困在其中，感觉上像是过去了四五天似的，结果竟然才过去两个多时辰，这还得算上他俩来回奔波的时间。
　　邵凡安这一趟归来，身上穿着段忌尘的外衫，俩人还全都灰头土脸的，宋继言帮他拍了拍肩上的土，问道：“大师兄，山中究竟发生何事？”
　　这林地地处风口，风势一直很大，邵凡安被吹得拢了拢衣领，又看了看师弟被冻得通红的脸蛋儿。他和段忌尘离开多久，他师弟就在这风口里守着伞等了多久，他有点心疼了，道：“先走，回去再细说。”
　　三人一路踏着夜色赶回幽山脚下，回到王伯家里时全都是一脸疲惫。
　　这一趟归来，三个人着实累得不行，各自梳洗了一番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起来，王伯王婶帮忙做了热乎的早饭，邵凡安第一个上的桌，也不讲什么规矩了，不等人齐，洗净了手便拿起个暄乎乎的大馒头啃了一口。他一口噎下去，屋门的垂帘刚好掀开，他一扭头，来的竟然是沈青阳。
　　“沈兄弟！”邵凡安看见他就起精神了，“你办完事回来了？来得好来得好，等一会儿人全来了，我正好要讲有关苏绮——咳！”
　　他馒头噎嗓子了，偏过头去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沈青阳刚好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清汤。
　　他一抬眼，沈青阳把汤递到他手上，说：“话不急说，把这个喝了。”
　　“多谢。”邵凡安赶紧灌了两口，那清汤不热不凉的，温度入口刚刚合适，汤水清淡，咽下去时会点回甜。
　　邵凡安顺了顺胸口，那股子噎劲儿总算是顺下去了。他抬起头，两边的门帘又晃了两下，一边是宋继言，走进来喊了大师兄，站到他身边，又很有礼貌的喊了声沈大哥。另一边是段忌尘，进屋一声没吭，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睡了一觉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来来来，都坐都坐。”邵凡安咬了口馒头又灌了口汤，张罗着道，“大清早的别饿着肚子，咱们边吃边说。”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顿早饭，邵凡安就着咸菜噎进去两个白馒头，把山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个遍。
　　段忌尘坐在对面始终没插话，端着碗粥时不时低头抿一口，安安静静的，姿态是拿得挺文雅的，可就是这一顿的饭量还不如邵凡安养在山上的大王多。
　　邵凡安默默瞅了他一眼，心里愁了一下，心说这小子到底拿什么窜的大个儿，就这么个秀里秀气的吃法，猴年马月能把身上的伤养好？
　　原先跟山上带小师弟小师妹时，邵凡安最见不得的就是小孩儿不好好上桌吃饭，这时操心的那个劲儿起来了，说话间从盆里挑了颗熟鸡蛋，伸直胳膊，连着壳往对面桌上一磕，那白煮蛋顿时就立在段忌尘面前了。
　　段忌尘立刻撩起眼皮看过来一眼，邵凡安拿眼神往鸡蛋上示意了一下，段忌尘抿抿嘴唇，挽起袖口开始动手剥蛋壳。等他仔仔细细把鸡蛋剥干净，正准备隔着桌子递过来时，一旁的宋继言早把一颗光溜溜的白煮蛋放到邵凡安面前的小空碟子里了。
　　“所以那具男尸的身份查到了，就是真正的丁小语。”邵凡安总算是把事情交代利索了，捏起鸡蛋就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继续道，“我们还带回来一张符纸，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面应该封存着当年村子里发生的记忆片段，都是和丁小语有关——唔！”
　　他说着话，一没留神让鸡蛋噎了下嗓子眼儿。
　　“没想到丁小语竟然确有其人。”沈青阳听完也是一声感叹，紧接着抬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汤。”
　　邵凡安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汤还剩个底儿。沈青阳口气淡淡地道：“喝完吧。”
　　这也不用旁人多说，邵凡安本来吃饭就盘光碗净的，一向一口不剩。这会儿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把汤扫了个干净，喝完放下碗一抹嘴：“总之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之后有何打算？”
　　说完他一抬眼，沈青阳和段忌尘全都定定看着他，表情各有不同。沈青阳面色沉着，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缓缓呼出口气。段忌尘则是有几分怔楞的模样，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邵凡安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沈青阳将话茬儿接了过来，“我和段忌尘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妥，下一步准备传消息回药谷，药谷那边会派人前来接应。这消息一来一去的，应该会等个十日左右。如果你和宋师弟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不如和我们一道儿回去，反正大方向都是一样的，都是要往南走。”
　　邵凡安转头和宋继言对视一眼，想着这调查男尸身份的任务完成了，他怎么都要回青霄和师父回报一下，那这确实正好顺路，而且十天里他最后这几颗药便彻底吃完了，到时候还能踏踏实实的上路，少个顾虑。这么一琢磨，他当即拍板道：“那便就这么定了，这来来去去的蹭了你们两趟车马。”他露牙一笑，抱拳晃了晃，“多谢多谢。”
　　就这样，四人在王伯王婶这里好吃好喝地歇息了好几日。段忌尘趁着这时间换药养伤，邵凡安则带着师弟，和沈青阳对着那张黄符好好研究了一番。
　　不出所料，那符纸里封存的果然是循环不断的有关丁小语的记忆。
　　这部分记忆，邵凡安被困在村中时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了，这会儿他再次潜入幻镜，主要是想看苏绮生进村那天的片段。
　　但特定的回忆并不好找，邵宋沈三个人轮流入阵，在里面蹲守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见到了苏绮生的庐山真面目。
　　还是那个村口，还是那个躲在树后的羊角辫小姑娘，小姑娘一嗓子扬起来：“爷爷，有不认识的人来啦——就在村口——”
　　邵凡安听见动静一扭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着藏青色长袍，面容约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样貌十分清俊，端着一副笑模样，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
　　邵凡安一下就愣住了，宋继言站在他身后，犹豫道：“这便是……苏绮生？”
　　说实话邵凡安有一瞬间也迟疑了，他真是没想到苏绮生的原身竟然会是这么一副模样。这话怎么说呢，他和苏绮生的接触其实很短暂，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有些唯唯诺诺的柔弱少年都是伪装出来的，真正的苏绮生，应该是抓住他以后所显露出的那个人格——心思缜密，老谋深算，每走的一步都带着极其强烈的目的性，而且又是师父那辈儿的人，所以邵凡安对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城府深沉的年长者的样子。可此时亲眼所见到，苏绮生却又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了，甚至看上去还很好相处。
　　不过不论是哪个年龄段都不太对，邵凡安道：“如果我和段忌尘的推测无误的话，咱们眼前见到的这一幕，都是四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苏绮生不可能二十来岁，他和我师父初识时也差不多这个岁数，可这是十九年前的事儿，岁数对不上。”他顿了一顿，复又皱眉道，“除非他四十年前二十多岁，过了十九年后……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可这不合常理。”
　　沈青阳道：“此事确实蹊跷。”
　　幻境中，青年模样的苏绮生跟着小姑娘走到大树下，小姑娘扑到她爷爷怀里，老爷子问他有什么事，他笑吟吟地见了个礼，说唐突来到此地，是来找人的，姓丁，叫丁小语。老爷子面色变了变，问他俩是什么关系。苏绮生当时回话说的是“故友”。
　　后来老爷子给指了路，苏绮生循着方向走到丁宅，那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院子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
　　苏绮生在门口站了片刻。邵凡安特意走过去观他神色，但他脸上无悲无喜的，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来，只是在院门外停顿了一会儿，而后便走了进去，蹲在了墓前。
　　邵凡安以为他会对着丁小语的墓说些什么，可他也没有，只是伸手擦了擦墓板上的灰，然后便起身进了屋。
　　他在屋里静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起身离开了。
　　他出院门的时候，一个大姑娘半靠在门外，探头看了看他。
　　邵凡安看这姑娘面相略有些眼熟，想了一想，想起来了，这是和丁小语有些往来的那个女孩儿。
　　那姑娘在门口和苏绮生搭了几句话，说的无外乎都是丁小语的事情。姑娘问他是不是丁哥的朋友，说丁哥一直在等一个朋友，等了好些年了。然后又说他来得晚了，丁哥三个月前走的，闹了病，说是老毛病，这次没撑过去。
　　苏绮生听的多说的少，等那姑娘细细碎碎的说完了，才说了一句：“你待他很好。”
　　姑娘眼圈儿有些泛红，回了一句：“丁哥待这村里每一个人都很好。”
　　苏绮生听到这句便笑了，隐隐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那便好。”
　　接着他抬了下手，邵凡安一直紧盯着他，这一下都没看清他到底如何出的手，那姑娘一声未发，脖颈一软，就软绵绵的倒下了。倒地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圈儿还是红的。
　　离着远的村民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忙叫着姑娘的名字往这头围过来。苏绮生垂下袖子，喃喃自语一般又重复了一遍：“那便好。”
　　之后的幻境与幻境之间的切换就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谁都能猜到，邵宋沈三个人皆是一脸的沉重。
　　眼前的景象几经闪回，再一变幻，村子里的人便全都消失了。邵凡安知道人都在哪里，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躺在了丁宅后面的林地里，被做成了法阵，化成“鬼影”，在村子里，山路间，反复循环生前的片段，被困了整整四十多年。
　　苏绮生从村口来，又从村口去，离开时嘴里断断续续的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儿。
　　沈青阳抬手拍拍邵凡安肩膀：“出去再说。”
　　邵凡安点了点头，刚要取出纸鸟破阵，眼角余光扫过苏绮生离去的背影，忽然欸了一声。
　　宋继言道：“大师兄？”
　　“你们看，他出村以后离去的那个方向，那是北边。”邵凡安转过头来，看看他俩，“那不是出山的方向，而是进山……他往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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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人将苏绮生离村的那一小段片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大致摸清了他进山的方向。
　　方向有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确定下一步的行动安排了。
　　本来事情查到这一步，邵凡安是打算带着师弟返回青霄山的，可目前既然又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线索，那不去看上一看就不是他性格了。他转头看向宋继言：“好不容易查到这里了，不如再进山瞧瞧状况，兴许能拿到什么更关键的线索也说不定。而且，之前山上的迷阵已经被破了，这次再进山，按说应当会顺利一些。”
　　宋继言点了点头，刚要应声，门外忽然传来段忌尘的声音：“好。”
　　邵凡安本来看着自家师弟呢，段忌尘突然出现他就把头扭了过去，段忌尘看着他走进来，一撩下摆，坐到他身旁：“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段忌尘这几天都待在屋里老实养伤来着，邵凡安瞅着他愣了一下：“你去哪儿啊？你胸口顶个窟窿跟泉眼似的动不动就噗噗冒血，你想去哪儿啊？”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段忌尘板了板脸，顿一顿又小声说，“伤口现在好多了。”
　　“我看段公子不如还是好好养伤吧，不然我师兄回了青霄山……”宋继言淡淡一笑，看似无意的拿手捏了下桌上的瓷茶杯，瓷杯杯底在杯托上撞出‘咔嚓’一声响，他抬头又笑笑，“你也要跟着去吗？”
　　宋继言这话，话里有话，邵凡安缓了半拍才记起来，青霄山上布着雷障呢，专防段忌尘的。段忌尘明显也听出这话里意思了，脸色立马一沉。
　　沈青阳在一旁抬眼皮两头看了看，手指敲了敲桌子，说：“依我之见，还是四人一同去吧，遇到什么事好个照应。”
　　那黄符中所记下的片段都是四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四十多年，就算山里真有什么也多半都是荒芜状态了，而且这一趟进山，究竟能不能发现什么秘密也是未知。邵凡安想和师弟过去先探探情况，能找到相关的蛛丝马迹最好，找不到便回，万一路上真遇见什么摆不平的，见势不好就溜之大吉。他本是这么想的，不过人多毕竟好办事，既然沈青阳开口了，他便应道：“也好，就听你的，我们一同进山。”
　　这之后，四人又各自修养了好几天，邵凡安吃完了最后一颗药，段忌尘把伤口养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方才集体动身。
　　出发前，邵凡安在屋里拾捣装备，之前用掉的纸鸟补上几只，油纸伞撑开来检查了一下伞骨，没啥问题又合上背到背后。忙活完他一抹脑门，也没抹出汗来，可就是觉着热。他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上热得慌，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的折腾，这会儿想少穿件衣服出门，刚出门口就被宋继言发现了，又被赶回来添衣服。
　　“继言啊，大师兄是真的热。”邵凡安倚在门边上，探着脑袋试图和师弟讨价还价，“就少穿件薄薄的里衫，没什么的。”
　　“不可以，山里凉。”宋继言说着探手摸了摸邵凡安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道：“没发热，师兄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邵凡安没啥不舒服的，这几天可能是吃好喝好的，精神头养得倍儿足，就是觉得热，倒也不怎么出汗。他想着再磨叽磨叽，宋继言估计就该压着他去找沈青阳号脉看病了，便没再坚持，默默回屋把衣服都裹身上了。
　　四个人一早向着山中出发。
　　不出邵凡安所料，他们这一趟再进山，果然没再遇到之前的‘鬼打墙’。这次没费多大功夫，他们便再次回到了那处荒废的村落。
　　几人循着记忆，试着朝着当年苏绮生离去的方向继续往山中行进，这一回却没那么顺利了。脚下的山路走着走着便融进了山崖之中，路没了，自然就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四人在山中漫无头绪的转悠了一大圈，最后还是邵凡安凭着多年行山路的经验，靠着风声寻到了出路。
　　说是‘出’路，严谨一点来讲，这其实是条‘入’路。
　　邵凡安跟着风声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路不是通向大山深处的，而是延伸进了山腹之中。
　　邵凡安打了个火折子，举着向山洞口探了一探，那里头黑黢黢的，光照不进去，深不见底。段忌尘扬手召出一只小狼影来，狼影撒蹄子奔向黑暗之中，段忌尘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道：“里面别有洞天。”
　　沈青阳沉吟道：“看来苏绮生进山，是真的‘进’了山腹中。”
　　这一下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邵凡安把怀里的火折子都拿出来，每人分了一点，分到宋继言手上时，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宋继言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摇了摇头：“大师兄，我没事。”
　　邵凡安把火折子递给沈青阳，忍不住低声多了一句嘴：“沈兄弟，一会儿下去，劳烦你照应下我师弟。”他看了宋继言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有点怕黑的毛病。”
　　沈青阳道：“好说。”
　　火折子发了一圈儿，最后发的段忌尘。段忌尘把广袖束起来，露出里面的利落劲装，站在洞口那儿拨拉藤蔓，已经是随时准备下洞的样子了。
　　邵凡安过去一拍他肩膀，他回身看过来，邵凡安把火折子顺手往他怀里一塞，又把他扒拉到自己身后，道：“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
　　这洞口不大，里头的通道也细细窄窄的，邵凡安他们一行四人全是大高个子，并肩走不进去两个人，只能排成一串儿往下走。他刚刚过了下脑子，都想好了，自己先下，后头跟着段忌尘，沈青阳带着他师弟断后。
　　段忌尘皱起眉：“我先下，你在我身后。”
　　“少爷，你有走暗道的经验吗？你带队回头再把队伍带沟里去。”邵凡安脱了肩上有些妨碍行动的披风，团一团塞怀里了，“你跟着我。”他说着扬了扬声音，“大家一会儿都跟紧一些，下头不知什么情况，千万别走散了。”说完一低头，举着火折子第一个探身下了洞。
　　洞穴很深，四个人摸索着往里走，走了得有半个时辰都没走到头。而且这路说是路，实际上倒更像是一道天然的裂缝，脚下都是不平整的断岩，石壁上也尽是一些层层叠叠的裂缝，有时候还能岔出三条方向去。邵凡安一路打着火折子，看火苗定方向，哪里有风流动就奔哪里走。这一道上磕磕绊绊的，最后终是找到了地方。
　　“小心脚下。”邵凡安蹲下身子照了照路，然后往下一蹦，直接蹦到了一条平整的石阶上。
　　后面三人依次落了地，邵凡安热得直拿手掌扇风，另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往前一递，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在大山腹中，竟然看到了一整面刻着壁画的石墙。
　　那石墙约两丈高，长不可测，上头画着一整幅卷轴式的壁画像。
　　“这是……”沈青阳道，“这画像里的内容是连贯。”
　　宋继言半天都没说过话，邵凡安先过去看了看他的状态，确认他没什么大事儿之后才仔细观察起这幅壁画。
　　“看来，这才是山中真正的甬道。”段忌尘左右观察道，“我们走进来的那条路，应该只是条山体的裂缝。”
　　“这苏绮生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在这山腹中搞出这么大阵仗。”邵凡安忽然往壁画前凑了凑，惊讶地道，“这个……你们来看这个。”
　　段忌尘立刻跟了过来，邵凡安又转头招呼沈青阳：“沈兄弟！”沈青阳那时正站石壁边上，用手指在一处断岩上摸了摸，又凑在鼻端闻了闻，听见邵凡安叫他，便走了过来。
　　邵凡安指着壁画上的一处图案，那上头画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祭祀，一群小小的人躬身在下叩拜，祭台上站着一个什么高大的东西，猛一眼看去，就是一只展开羽翼的大鸟，可再一细看，看着又像是一个身披斗篷、头戴鸟面具的人。
　　“鸟面人。”沈青阳道。
　　“而且你看这里。”邵凡安把火折子又往上举了举，那鸟面人的上空，似乎又绘着一只鸟图腾。图腾旁边隐约写着什么字，邵凡安费劲看了好一会人，念道：“不……不死鸟。”
　　那上面本来还写了别的什么，只可惜壁画不知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还是被什么腐蚀过，整个墙面都斑斑驳驳的，大多出细节都不可辨认了。
　　“不死鸟……”段忌尘一下子反应过来，“三足金乌。”
　　“嘶。”邵凡安倒抽口冷气，“鸟面人，三足金乌，都是和苏绮生有关系的线索。而且师父也曾经提过的，当年似乎是有个什么邪门道派，就是用这玩意儿来做道徽的，就后来被围剿消灭的那个，难不成，咱们这次误打误撞，竟然进了邪教的老巢？”
　　重重的谜团再度浮在眼前，几个人试图在壁画上找到更多的头绪，只可惜其它的壁画都受损得厉害，只有这幅最大的祭祀场景保存的相对最为完整。
　　邵凡安仰着脑袋认真地又看了一遍，那三足的不死鸟在最高处展翼，通体暗金色，周身点缀着点点的金光，看着就像是在散发着金色光芒。那金光几乎笼罩了整幅壁画，这若不是壁画遭到腐蚀，恐怕看上去应该会显得更为耀眼。
　　邵段沈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壁画之上，唯有宋继言靠在一边稍作歇息，他余光扫过甬道一头，忽然面色一变，喊道：“大师兄！”
　　“嗯？”邵凡安立刻回头看向他，结果转头的时候，一眼也看到了不对。
　　甬道的最深处，原本应该一片漆黑的地方，此时却隐隐泛起了金光。
　　那金光恍如山中雾气一般，缓缓向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弥漫而来。
　　四个人这时全看到那奇怪的光亮了，邵凡安的位置离得最近，他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眼，忽然猛一扭头：“娘的！不是光！活的活的！退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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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急匆匆写完急匆匆发！姑娘们七夕快乐！！！
　　下一章！有想写的！我努力啊啊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邵凡安这一嗓子吼出去，其他三人也紧跟着反应了过来，远处那不断涌来的一片“金光”，压根就不是什么光亮，而是一群极为细密的虫群。
　　那不知名的虫子，腹部发着淡金色的光，所过之处，有虫落在墙壁之上，不消片刻，被虫爬过的壁画便肉眼可见的融成了一团。
　　怪不得这里的壁画如此斑驳！邵凡安后脑瓜子顿时一麻，嚷嚷道：“快退！这鬼东西碰不得！”
　　他话音未落，队伍已经开始急奔着撤离了。
　　可这破地方脚下没一处是平整的，到处都是残壁断石，还暗无天日的，几人急退的速度极为受限，身后的虫群追得很紧，振翅的声音在石道中回响，那嗡嗡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听着简直就像是近在耳边。
　　之前下甬道时是邵凡安打的头儿，这回往反方向跑，他就跑在了最末尾。
　　段忌尘在他前面，跑了两步突然一回身，揽住他肩膀，强行和他对调了半个身位，指尖一划，地上立刻聚起一团烟雾，刹那间化出狼形。
　　狼影踏石而出，纵身扑向虫群。
　　然而虫群却只是短暂性的被打散了，狼影扑了个空，虫群散又复聚，蜂拥而至。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邵凡安搂过段忌尘的腰身又把他扒拉回去，急咧咧地道：“没法打，跑！”
　　宋继言在最前方开路，这时忽然喊道：“前面有岔路！走哪边？”
　　沈青阳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把，又捻了捻手指，迅速判断：“左边。”
　　四人朝着左边的狭道退去，虫群如潮水一般紧跟其后。
　　邵凡安脚下不停，脑子里一直狂转。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群发着光的虫子，应该就是壁画里环绕在不死鸟周边的“金光”，很有可能是祭祀的人专门养来防止外人入侵的，或者还有另一个可能，这虫子是山腹之中的一道天然屏障。不论是人养还是天养的，用途应该都是用来守护这里的。既然壁画上有把这金色的虫群描绘上去，那就说明这虫子是祭祀场上的一部分，是可控的，不然每次祭祀，虫子飞出来大杀四方，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四人一路逃，虫群一路追。邵凡安跑得快断了气，心里头玩了命琢磨，这虫子死追着他们不放，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他脑袋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血肉，可再一寻思，这山腹之地，平时连只耗子都见不到，虫子若是食肉，早该饿死了，理应撑不到现在拿他们打牙祭。
　　他想了又想，脑中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光？？
　　想到就试，邵凡安立刻半回过身，将手中的火折子冲着虫群抛了过去。
　　虫群先是被火光剖开一道弧线，而后一窝蜂的扑火而去。
　　邵凡安心神一震，顿时大喊道：“灭了火折子！它们好像趋光！”
　　前面三人立刻照做，火光一灭，甬道倏地暗了下来。
　　这会儿四周没有光源了，邵凡安才发现，这里头也不完全是一片漆黑的，山洞顶端有裂痕，外头的日光会隐隐透出几缕破碎的光斑来。他们稍稍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便借助着顶光，小心翼翼地想离开这段甬道，远离虫群。可四人尚未走出多远，落在虫群里的火折子一灭，那涌动着的金光便再度袭来。
　　四人只好再度逃命。虫子振翅的声音嗡嗡的，邵凡安的脑袋也嗡嗡的。
　　这他娘的！这死虫子不是趋光吗？？怎么又追？！
　　刚刚好不容易拉开了一段距离，短短一刻，就被疾飞而来的虫群缩短了不少间隔。这么个跑法，被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前方，沈青阳忽地停在一处杂草乱石前，开口道：“等等！”
　　宋继言本来都跑过去了，这又掉头退了回来。沈青阳蹲下身，迅速在那附近摸了一番，又用手指搓起泥土闻了闻，然后拨开杂草，居然从里面扒拉出一道向下的缝隙口。
　　段忌尘和邵凡安随后赶来，邵凡安道：“堵这儿干嘛呢？？”
　　“没时间解释了，走这里兴许有一线转机。”沈青阳伸手将缝隙口旁边的碎石拨拉开，“我先下，如果下头安全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依次下来。”说完一撩衣摆，直接跳了下去。
　　下一瞬，里面传来落地的声音，沈青阳喊声道：“下！快！”
　　宋继言立刻看向邵凡安：“大师兄！你过来——”
　　“让个屁啊！赶紧！”邵凡安从背后抽出伞来，朝宋继言背上一敲再一推，大声道：“沈青阳！接住我师弟！”
　　宋继言跳下去，段忌尘还没来得及说话，邵凡安头也未回，直接吼道：“闭嘴！下去！”
　　这时虫群已经离得很近了，有十来只冲在前面，邵凡安撑伞弹飞几只，又收伞砰砰在石壁上敲死几只。
　　死掉的虫子爆出汁来，石壁上和伞面上立马冒出白烟。
　　邵凡安抖腕在地上一震伞柄，将伞面上多余的汁液甩了出去。这玩意儿碰不得又杀不得，难道只能逃了吗？这逃到哪儿是个头？！
　　他心急如焚的，急急思索应对之策。刚刚火折子扔过去时，虫群明明是对火光做出了反应的，可为什么火灭以后它们没有扑向山顶漏出来的山光，而是继续紧追他们四人呢？？
　　沈青阳在下头急切地道：“快下来！时间紧迫！！”
　　段忌尘此时已半身没入缝隙口：“邵凡安！你快过来！”
　　那一刹那间，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邵凡安一下子抓住了关键，他赌自己这回猜对了！
　　他挥伞逼退几只飞近的虫子，急匆匆跑过来：“你下去啊！你堵这里我怎么下去！”
　　段忌尘翻身跃下，邵凡安立马把一旁的草藤叶子胡乱盖在缝隙口，然后扭身朝甬道深处跑去。
　　嗡嗡声毫不停顿的追他而来，他赌对了！
　　虫群们扑向火光，扑的不是光，而是火！
　　那火折子熄灭之前的温度是这一段甬道里最高的，火灭之后，温度最高的就是他们四个。而他们四个之中，体温最高的，应该就是最近总莫名其妙发热的邵凡安自己。
　　看刚刚沈青阳的表现，像是找到了什么破解之法，可他一直在说时间紧迫，他需要时间，邵凡安就给他争出更多的时间来。与其四个人和虫群抢时间，去搏那一线的生机，不如邵凡安引开虫群，撑多一些时间，还能有更大几率的保住另外三个。
　　邵凡安在甬道中一路急行，三拐四拐的一猛子冲出去，眼前忽地大亮。他被这忽然而至的光亮刺痛了眼，拿手挡了挡，缓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跑出山腹了，眼前这一小片地方像是山体之中的一处露天的低洼地，四周草木横生的，一侧甚至还有一池涓涓流动的清泉。
　　邵凡安突然跑到开阔地，身后的虫群纷涌而至，飞散开来，又团团将邵凡安围住。
　　邵凡安心里咯噔了一下，顿觉不妙。有虫朝他背后冲来，他紧急脱掉外衫，用衣服朝虫子兜去，勉强挥开了几只近身的虫子。可无奈虫群数量太大，此举终是徒劳。
　　正在危急之时，一道庞大的黑影顷刻间冲散了虫群。邵凡安大吃一惊，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怒气十足地吼声：“邵！凡！安！”
　　下一刻，段忌尘一脸怒容的现了身：“你这个骗子！！”
　　邵凡安彻底惊了：“你怎么跟来的？？”
　　段忌尘整个人绷得死紧，一把捉住邵凡安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背后，单手操控狼影，不停和虫群缠斗。
　　这会儿不是能愣神的时候，可邵凡安还是愣了一愣。
　　段忌尘背冲着他，此时是满身的狼狈。一身的白衣都灰突突的，不少地方都沾了泥土，一头长发里夹带着好些残叶，估计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那缝隙里翻上来的。
　　邵凡安握了握拳，强行稳住心神，趁着段忌尘缓住虫群攻势时看了看四周，忽然心生一计。
　　他反手握住段忌尘手心，急道：“往水边走！”
　　段忌尘控着狼影，破开一条通向池水边的路。可虫群被冲散又很快聚拢，段忌尘掐出字诀，试着攻击，邵凡安赶忙拦下：“不能打，虫子的尸液会腐蚀皮肤。”他撑伞护住二人，加速走了几步，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团布来，又道，“让狼影带着这东西跑远，越远越好！”
　　段忌尘看了他一眼，他说：“听我的！”然后抬手一抛。
　　段忌尘跟着一挥指，狼影震开虫群，一口叼住那团布，几个腾挪便朝山头奔去。
　　下一瞬间，邵凡安趁着被虫群围攻之前，说了声：“闭气！”而后拉着段忌尘落入池水之中。
　　水花被猛地溅起，池水寒凉，两人双双漂浮在水面之下，透过层层涟漪看着池水上的虫群。
　　虫群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先是在水面上停留了一阵子，而后真的开始追着狼影消失的方向慢慢飞去。
　　两人在水中对视了一眼，在虫群完全离开之前，谁都不能探出水面。
　　邵凡安在水下冻得打了个哆嗦，又朝上看了看，虫群刚刚离开一半，他这口气却快憋到极限了。
　　他皱了皱眉，脸色估摸着可能不是太好。段忌尘飘在他旁边，忽地把脸往他面前凑了一下。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段忌尘眸色沉沉地看了看他，忽地一伸手，手掌扣住他后脑勺，接着往前一探，软软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段忌尘束起的头发在方才入水时发带便散开了，此时一头黑亮的长发全悬浮在水中。
　　邵凡安瞪大了眼，段忌尘望着他，又闭上眼，而后稍稍一动唇，一口气就这么渡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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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邵凡安说过，渡气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邵哥：？我是这么说的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邵凡安快撑不住的这口气总算是续上了，他在水中缓过劲儿来，慢慢眨了眨眼皮，眼前就是段忌尘那一张俊俏的脸。两人脸对着脸，嘴唇紧紧相贴，段忌尘闭着眼，邵凡安始终盯着他，几乎连他的睫毛都能一根根看清。
　　没过多久，水上的虫群终于散了个干净。
　　等金光完全褪去，俩人默默分开，又各自在水下又多憋了一会儿，憋到全都熬不住了，才一齐浮出水面。
　　四周静悄悄的，虫子不见踪影，不知道追着狼影去了何处。
　　邵凡安浮在池水中，神情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他抬手一抹脸上的水，往池边游了两下，脚下一踩着池底，便回过头要跟段忌尘说话。段忌尘散着一头长发跟在他身后，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像是有些发怔。他这会儿一回身，俩人的眼神猛一下对上，段忌尘神情一个晃动，毫无预兆的，忽然就拉着他胳膊闭眼吻了过来。
　　这动作实在太过突然了，邵凡安脸上还带着笑呢，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但段忌尘闭眼来着。他这闭了眼低头往前一凑，邵凡安激灵一下，下意识就抬手朝他后脑勺上勺了一巴掌。
　　还因为太诧异了，手劲儿一下没控制住，这一巴掌打得重了点儿，段忌尘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晃了半步才站稳。
　　完事儿两个人全愣在那儿了。
　　邵凡安是手比脑子快，打完了才想起来琢磨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万一人刚刚不是这个意思呢？可这误不误会的怎么问？他总不能上来就是一句“你刚是不是想亲我来着”，这话怪矫情的，而且他俩现在这境况，怎么看也不是能闲扯这种事儿的状态……可揭过不提吧，段忌尘刚涉险救完他，他抬手揍人一下子。这怎么想都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他顿时有些尴尬，便侧眼多看了段忌尘两眼。
　　段忌尘脸蛋儿红红的，也不知是方才在水里憋出来的，还是被揍的，亦或是害羞闹得大红脸。他也不说话，自己抿着个嘴，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淌着一身的水珠子，越过邵凡安就蔫不出溜地往池边走。
　　这气氛一下就哽住了。
　　邵凡安心里忽悠了一下，跟着往前蹚水走了两步，在后头没话找话：“你把狼影控哪儿去了？”
　　段忌尘头也不回，回话回得声音板板正正的：“很远，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邵凡安蹭了蹭鼻尖儿的水，应了个声儿。他应完段忌尘又不说话了，他只好也闭了嘴。
　　俩人一脸沉默的在池边杵了片刻，彼此都是湿漉漉的。他俩这么个状态也做不了别的，此时又和另外两人走散了，不宜妄动，便临时找了处隐蔽的山洞，找个地方架个火烤烤衣服。
　　这四周有不少可供躲避的小石洞，邵凡安特意挑了个临着水源的，泉水从石洞上方垂下来，刚好在洞口挂了水帘子，好歹能多一层天然的屏障，以防虫群再袭。
　　虽说两人现在身上还滴滴答答的全是水呢，邵凡安还是在洞口一撑他的油纸伞，回身道：“进吧少爷，留神脚下石头。”
　　段忌尘神情顿了顿，脸本能的往邵凡安那儿偏了一小下，偏过去又转回来，忍着不去看他，神色紧紧绷住了，还矜持地撩了下衣摆，一低头，从伞下走了进去。邵凡安跟着一弯腰，收伞进洞。
　　这石洞不算大，里头倒挺深。两人避开潮乎乎的洞口，往更干燥的地方走去。
　　邵凡安入水前把外衫和伞都丢到一旁去了，火折子当时揣在外衫兜里，是干的，这会儿拿出来就能用。他在洞里拾捣出几截木枝来，又用碎石搭了个简易的火台子，俩人很快生起火来，得趁着凉气入体前把身上弄暖和了，再把衣服烘干。
　　火苗子烧得噼啪响，火势正旺。
　　邵凡安蹲在火堆边儿，大大咧咧地一脱内衫，然后光着膀子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段忌尘站在火堆的另一侧，一颗扣一颗扣地解外衫，脱了外衫再除里衣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邵凡安察觉到他的视线就抬头也看看他，他一下把敞开的领口又给归拢了，余光往邵凡安赤裸的腰背上晃了一下，很快又把脸背了过去。
　　他这遮遮掩掩的劲儿一起来，连带着邵凡安也觉出不好意思了。他俩以前……总归是有过往的，邵凡安此刻脑袋里冷不丁冒出好些画面来，心思也有点不淡定了。这要非让他俩打着赤膊坦诚相见，好像还真没法做到多坦诚。
　　邵凡安脱上衣时还没想太多，这会儿扯了下裤腰，自己确实也觉得不妥了。
　　总不能俩人真就这么撅着屁股蛋儿蹲一块儿烤火吧？
　　可这地方就这么巴掌大一点儿，躲也躲不到哪儿去，而且现在也不是能瞎矫情的时候……
　　邵凡安继续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正搁这儿琢磨呢，段忌尘默默召出狼影。
　　狼影一现身，一下子占据了一小半山洞。毛毛茸茸挺大的个儿往他俩中间一趴，不探个脖子还真就看不见对面了。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邵凡安心里往下一落，也踏踏实实脱了裤子。
　　他用树枝把两人的衣服都支在火堆旁边烤，自己和段忌尘隔着狼影各坐在一头，盘腿打坐用内力烘干身上的水珠。
　　两人各烘各的，邵凡安趁着这功夫正好说说现在的情况。
　　他之前扔出去让狼影叼着跑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披风里裹着的那块儿总是暖暖的小石头。既然虫群有追逐热源的习性，那他们一入水，周围最热的应当就是那个石头了。
　　“虽然暂时将虫子引开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们能被石头吸引多久，甬道里还有没有别的虫群也是个大问题。”邵凡安斟酌着，“既然来路行不通，我看咱们不如再往山里探一探，方才我好像看到了另一条路。”
　　段忌尘道：“嗯。”
　　邵凡安又道：“我一会儿找个空旷地方试着用符纸联络我师弟，不知他们两个现在人在何处。”
　　段忌尘又嗯了一声。
　　他这会儿话一直很少，能不出声就不出声的，只偶尔应一个声。
　　和他一比，狼影的“话”都要比他多一些。不管邵凡安说啥，狼影就一个劲儿呜呜咽咽的，毛乎乎的脑袋拼命往邵凡安怀里顶，湿漉漉的鼻子尖儿时不时还往邵凡安下巴上戳一戳。
　　邵凡安摸着裤子干得差不多了，起身套了个亵裤，再背靠着狼影坐回来，狼影顺势把自己团成个团儿，背着耳朵把下巴放在邵凡安膝盖上，邵凡安顺手给它撸了撸耳朵毛，正好听见段忌尘在另一头开口道：“不必过于担心他们，那条缝隙应该比甬道安全得多。”
　　他这一说，邵凡安才想起来他那时跟着跳下去了，后来又想办法折了回来，还弄了一身的泥。
　　邵凡安捏了捏狼影耳朵尖儿，想了想，说：“段忌尘，刚才多谢你了。”
　　这回段忌尘又不出声了。
　　邵凡安刚刚就有点儿意识到了，这时更加确认了——段忌尘在生闷气。
　　他戏谑道：“段忌尘，你是豚鱼精转世吗？怎么天天都气鼓鼓的。”
　　段忌尘还是没说话。
　　他抱着胳膊往背后的狼影身上一靠，本来脑子里想着怎么能哄哄少爷呢。结果他这一动弹，狼影反倒是扭了扭身子朝着他一翻肚皮。狼影一动，他一下就躺歪了，半拉身子都仰过去，脑袋半扬着，刚好看到段忌尘在穿衣裳的身影。
　　段忌尘正在往身上穿里衣，一头黑顺的长发一半披在后肩上，另一半垂在胸前，挡了半拉胸膛。可邵凡安这一眼，还是看到了他胸口上好像隐隐是有几道不浅的伤疤。
　　邵凡安下意识扬了扬脸，想再细看一眼，结果就看不到了。段忌尘迅速归拢了衣领，又往肩后撩了撩头发。
　　他头发这会儿还稍稍有些潮气，又很长，这一撩便有几缕青丝蹭邵凡安脸上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邵凡安让那香味儿兜头糊了一脸，顿时愣了一愣，刚刚话说到哪儿都忘了。
　　还是段忌尘穿好衣服板着脸孔看过来，他才想起来，自己这还没把少爷哄好呢。
　　段忌尘看了他一眼就把眼睛移开了，可能是实在气不过，片刻以后又转回来看向他，神色严肃地道：“骗子。”
　　邵凡安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他知道段忌尘为什么生气，他那时也不是故意想骗人，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他只有那么说，才能最快速的达到目的。他那时候做出那个选择，脑子里想得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单纯就是因为引开虫群是当下最合理的做法，不然他们四个可能都得完蛋。
　　可话说是这么说，当他独身一人面对虫群时，那种会被万虫噬心、死无全尸的恐惧感却又是实打实的。
　　他怎么不怕呢，他怕得要死。
　　当段忌尘带着狼影突然现身时，他也很怕他要拖累段忌尘一同葬身于此了。可在这之前，有那么很短暂的一瞬间，在狼影冲散虫群，他在这死境之中见到段忌尘的脸的刹那之间，他确实是有了获救的感觉。
　　他的心神正有些触动，狼影伸舌头在他下巴上轻轻舔了一下。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索性搂着狼影往段忌尘那边挪了挪，抬脸去看对方，弯眼笑了笑，挺认真地说：“段忌尘，我错了。”
　　他搂着狼影半仰着脸，位置要矮一些。段忌尘站着那里低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忽然小声说：“你每次都认错，每次都不改。”
　　段忌尘一低头，发丝便从肩头滑落下来，几乎就垂在邵凡安脸前面，那股香气立刻又缠了上来。
　　邵凡安神情顿了一顿，忽然一猛子坐直了。
　　段忌尘隔了片刻追问道：“你怎么了？”
　　“呃。”邵凡安一脸不可思议的盘腿坐在那里，两手拄着膝盖，低头看了看，眼睛都瞪大了，嘴上说，“没什么……没什么事。”
　　段忌尘皱了皱眉，绕过来看他：“你到底——”
　　邵凡安反应巨大，一把扯过上衣盖住腰上：“你做甚？”
　　“你挡什么？”段忌尘觉出他的不对劲儿，立刻警觉起来，“你刚刚才认了错，你又在瞒着我什么！”他几步迈过来，伸手就去扯他衣服，“你让我看看，是不是刚刚被虫子的尸液溅到身上了？？”
　　邵凡安一下子站起来，恨不得跳着往后避开，可他后面是石壁，他避不开，这时也只能干巴巴喊了一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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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更新啦！！


第一百一十七章 
　　挡在腰上的上衣被扯开时，邵凡安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他本意是想尽量离段忌尘远一些，结果躲这一下还不如不躲，从侧面一看，他裤裆下那个小鼓包立马暴露无遗。
　　邵凡安心里咯噔一下，只能寄希望于山洞里光线不算太好，他俩这位置又离火堆远了点，段忌尘背着光一时没察觉到，可惜下一瞬他这个希望就破灭了——段忌尘往他下身看了一眼，表情明显一愣，愣完便立刻转开眼，眼尾挑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盯着石壁，没盯多会儿，脸颊两侧变得通红。
　　邵凡安瞅着段忌尘那个不知所措的红脸蛋儿，脑袋瓜子嗡的一下。
　　他这会儿这个尴尬啊，头皮都是麻的，身上那股热腾腾的血气，一半还在往下走，另一半直接上了头，不为别的，就是窘出来的。最近他总是身体燥热，精神过头的，没想到那话儿也这么容易精神，这种境况下都能说翘就翘。
　　邵凡安本来挺慌的，但段忌尘一脸比他更慌乱更无助的样子，往石壁前直挺挺的一杵，腰背都绷紧了，表情也僵僵的，看着就懵。
　　好家伙，邵凡安心说这丢人现眼的是自己，段忌尘搁这儿发什么呆呢，倒是自觉避一避啊！他杵这儿就是把石墙盯出俩窟窿来，邵凡安这气宇轩昂的小兄弟也下不去啊！
　　这心里一起急，邵凡安刚才那股慌劲儿总算是缓过去了，虽说底下那根还不尴不尬的支棱着，可他脑子这时也支棱起来了。段忌尘现在一副傻呆呆的样子，那模样看着倒像是比他还要无措几分。
　　只要对方脸皮够薄，遇着啥鬼情况邵凡安都能把场子镇回来。
　　他清了把嗓子，一伸手，把段忌尘攥手里那件上衣又给扯回来，裹巴裹巴围腰上了，抬头说道：“那什么，年轻气盛火力旺，特殊情况在所难免，哈哈，你多担待。”他撑着面子还勉强笑了一声，又道，“我这儿……需要处理一下，你能不能……呃……”
　　邵凡安本来想说你能不能出去一下，话说一半了，又想起外头可能会有危险，万一虫群杀个回马枪，那他不结结实实把段忌尘给坑了，待在山洞里好歹还和外面隔着道水帘儿。
　　结果他这一犹豫，话便断成了两截儿。段忌尘听见他出声，眼皮猛颤了一下，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邵凡安还在那儿琢磨要不让段忌尘往旁边站站，自己试试打坐压一压邪火儿呢，段忌尘冷不丁转过脸来看向他，嘴唇抖了两下，说：“好、好。”
　　邵凡安听完，第一个反应是他怎么现在说个单字儿都能闹出结巴来，第二个反应是——好什么？？
　　然而段忌尘也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机会，直接往他身前一凑，手掌一下子就隔着裤头贴到小凡安上面了。
　　就这一下子，邵凡安整个人都懵住了，直到段忌尘合拢手指，把他小兄弟牢牢包裹住，他才猛地出手扣住段忌尘手腕，惊诧道：“这是做什么？？”
　　他一扯段忌尘手，段忌尘就扯着小凡安了。他现在这状态正敏感呢，当下便闷哼一声，弓了下背，手上立马松了劲儿。
　　段忌尘脸上红得能滴血了，不退反进，又往前站了站，一脚跨到他两腿之间，膝盖顶在他腿根那儿。他大腿合不拢。段忌尘拿指尖一挑，眨眼间便解了他裤头，然后掌心贴着他腰腹的皮肤就往里一滑。
　　别看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可段忌尘一开口还是个结巴：“我、我来帮你……”
　　“等等！”邵凡安呲牙咧嘴的，“不是！我刚是想让你先离远点儿，不是让你上手帮忙！！”他后脑勺直发麻，本能想推开段忌尘，可对方带着点儿凉意的指尖一摸着小凡安，他那个劲儿立马就软了，气势顿时卸了大半。
　　这哪个男的命根子攥人手心里了，身子都得软啊！
　　他这场火儿本来就来得急，还是没防备间被段忌尘身上的熏香味儿给撩出来的，此时俩人几乎是挨在了一起，他背靠在石壁上，段忌尘贴在他身上，两人头颈相交的，彼此气息都混在了一处。邵凡安躲也躲不开，被迫多闻了两口对方发丝间的香气，头脑顿时一阵迷糊。
　　他半晕乎了，可嘴皮子还是利索的，张嘴便骂：“段忌尘！你他娘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这种忙也是旁人能帮——啊！”
　　段忌尘攥着他那话儿，从根部往上一揉，他骂骂咧咧没说完的话立马就变了调儿。
　　邵凡安脑袋充血脸上泛红，段忌尘皮肤白，看上去那一张俊脸比邵凡安还要红上几分。他这时才慢一步明白过来，自己确实是会错意了，可事已至此，再想收手却是万万不可能了。他浑身都绷着劲儿，心跳得厉害，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小凡安，动作僵硬地试着上下撸动了几下。邵凡安顿时倒抽口气。他另一只手扶在邵凡安腰侧，忍不住往里面滑了滑，手掌贴到人家细窄的后腰上，再不敢上下乱动了。
　　邵凡安这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听得耳朵痒痒，咬了咬下唇，低头扎在对方肩窝上，手下的动作愈来愈快，闭着眼哑哑地说了一句：“……不要讲粗口。”
　　现在邵凡安哪儿还有心思接茬儿骂啊，他本来就迷糊着，这下更是被香气扑了一脸，小腹紧绷着，腰眼都是麻的。
　　段忌尘平日里连自渎的经验都很少，侍弄人的技巧也几乎是没有，就知道直上直下的弄，还因为紧张，套弄的手劲儿大了点儿。邵凡安扶着他后肩，让他伺候得身子一半酥麻一半难受的，无意识往他手心里顶了两下，皱着眉不让呻吟声漏出来，但可能是身上哪哪儿都较着劲呢，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攀到顶峰。
　　“算了，别弄了。”邵凡安声音都沙哑了，在他肩上按了一把，“……不舒服。”
　　段忌尘顿了一下才从他肩窝上抬起头，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一双桃花目水水润润的，眼仁又黑又大，直直看着他。
　　邵凡安心底让什么给轻挠了一下，张张嘴，正要说话呢，段忌尘忽然垂下眼睛，抓过一旁的上衣一把罩在他脑袋上，再按着他胸口往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半靠在后面的大石头上，紧接着自己矮下身去。
　　邵凡安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自己下身一凉，然后硬挺的性器被什么柔软湿软的东西碰了一下，他顿时大惊：“段——”然后就被一口含了进去。
　　邵凡安这回可真是懵了，一手揪着袖子刚想把脑袋上的衣服掀开，没拽开呢，手就被段忌尘牢牢扣住了。他想把段忌尘拉起来，另一只手手摸着黑探下去，手指尖儿刚碰着段忌尘后脑勺，段忌尘含着他做了个吞吐的动作，他低声哼了一下，手掌扶在段忌尘脑后，手指插进头发里，一时间自己也说不清是要推开还是按住。
　　段忌尘手活儿不怎么样，口活儿也一样烂，好几次牙齿尖儿蹭过去，都蹭得邵凡安小腹一紧。可活儿再差邵凡安也遭不住这个，喘息声一下就粗重起来，手指忍不住蜷起来，半抓住段忌尘那一把凉凉的发丝。
　　他抓着段忌尘，段忌尘的手掰在他腿根上，指尖掐得也很用力。
　　“啊啊……”他控制不住呻吟了一声，背一下子拱起来，小腹颤了两颤，哑声道，“躲开！”说完便泄了出来。
　　完事儿又缓了一缓，邵凡安这才回过神来，急咧咧地扯开衣服想去看段忌尘。段忌尘这时已经站起来了，还背过脸去不给看，只是道：“你先出去吧。”
　　声音听着也沙沙哑哑的。
　　邵凡安心里那个负罪感啊，蹭一下就顶上来了，他难得支吾了一回：“我……”说着又扒拉了段忌尘一下，但没扒拉动，他只好自己凑上去。
　　段忌尘立刻又转开脸，侧脸脸颊红红的，一路红到脖子根儿，额头上还微微渗着汗，额角有几缕发丝被打湿了，紧贴着皮肤。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嘴唇，另一只手紧紧扥住自己衣服下摆，又小声重复道：“你先出去。”
　　俩人下身都只穿了薄薄的亵裤，说实话啥也挡不住，邵凡安一眼就扫见他那个小帐篷了，顿时一愣，自己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说啥，也管不了外面什么虫不虫的了，揪着裤头拿了上衣转身就撑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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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不想在这种章节底下说这个事儿……但还是得冒泡说一句
　　WB上重复好几次了，这边也说一句，姑娘们，我写文就图高兴，大家来看文也图高兴，不高兴了不看就是了，没必要YYGQ，有功夫吵架不如去做点高兴的事情，何苦浪费时间。
　　关于火葬场，在我这儿就是有错改错，所以从段忌尘意识到自己喜欢邵哥，又失去邵哥，到悔不当初的时候就开始了，大家定义不同，没必要把你的标准强加在我头上，我的故事我做主。
　　然后以后姑娘们再看到这种不友善的评论也不用去吵，多留言夸夸邵哥和段小狗就行了，嘿嘿不行夸我也成！
　　我不会时刻盯着评论区，我有自己的生活，码字已经占据很大一部分时间了，我希望我打开快乐老家就是来快乐更文的，谢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去也没走远，邵凡安把伞撑在水帘下头，自己去水池边稍稍整理了一下，刷刷两下把衣服都穿利落了。穿完理着衣领一扭头，狼影蹲坐在后面正拿绿莹莹的圆眼睛盯着他。
　　邵凡安看着那双绿眼睛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估计是段忌尘在山洞里也放不下心，所以放了狼影出来盯个梢。
　　他刚刚对着正主做了那种事儿，现在看到人家灵兽都觉着不大好意思。他几步走回洞门口，一揪裤腿儿，往一旁的大石墩上一坐，朝狼影招了招手：“来。”
　　他本来以为狼影会热热乎乎地一下子扑上来，结果没有，狼影甩着尾巴挪着小碎步走过来，走到他身前半丈处便停下了，立立正正地蹲好，又抬起眼睛盯着他，还晃了下耳朵尖儿。
　　邵凡安一下子笑起来，这板板正正的小劲儿也太段忌尘了。这么一想，他忽然察觉到，这狼影和平时不太一样，体型偏小，不是负责打架的那一只，看着更像是以前专门传音的小狼影。
　　这一琢磨好像还真是，传音用的小狼影行为举止都会更内敛一些，应该是和段忌尘的通感更强烈一点。
　　原先俩人之间有传音符，能互相传话，现在没符了，小狼影传不了段忌尘的声音，可邵凡安想着兴许段忌尘能通过小狼影听见他这边的动静呢。
　　这一寻思，邵凡安心里就起了点儿逗小狼的心，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架，手掌往前一摊，说：“手。”
　　他养的大王就会这个，主人一伸手就知道递爪子搭上来，很有意思。
　　可惜小狼影并未抬爪，还是直愣愣地端正坐着，尾巴垂在屁股后面，悄悄摸摸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邵凡安乐了，又换了只手逗它，笑眯眯地重复道：“段忌尘，手。”
　　小狼影的尾巴又从右边扫到左边，爪子在身前搓了搓地，终是忍不住凑过来，鼻尖儿往邵凡安手上拱了拱。
　　邵凡安正打算挠挠它下巴呢，小狼影噗地一声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团黑乎乎的虚烟。
　　下一刻，段忌尘撑着邵凡安特意留在洞口的油纸伞，一探身，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邵凡安循着动静起身看过去，他不大自然地攥拳捂了下嘴，轻咳一声道：“好了，我们走吧。”说完将伞递还过来。
　　邵凡安接过伞背在背后，这会儿两人离得近了，一眼便看到段忌尘头发尚有些潮潮乎乎的，身上还带着股水润的凉气儿，这一看就是刚拿凉水冲了个澡。他脸上那股红晕褪去大半，只余了一点浅红缀在眼尾。
　　俩人无意间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又都各自挪开了视线。段忌尘脸色薄红更浓了些，邵凡安心里那个不好意思的劲儿又有点起来。
　　可这会儿他俩再别扭也不能在这里傻杵着，两人还得凑一堆儿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邵凡安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想办法和师弟和沈兄弟他们两个联系上。”他抬头四处望了一望，又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让我师弟找到我，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上次进山，邵凡安和段忌尘被困在幻阵里，就和宋继言分开过一回了，后来他返回来时，宋继言抱着伞在大风口等了他大半日，脸冻通红，给他心疼坏了。所以这回出门，他特意给师弟身上塞了张门派特制的符纸。这符没别的用，就是在一定的距离内，他的纸鸟能找到符纸持有者的位置。宋继言肯定认得他的纸鸟，到时可以再把鸟放回来，鸟儿自会归伞，到时候便可以给另外两人带路。
　　就是这一来一去的会耽误不少功夫，不过当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邵凡安挑了出开阔地，面朝向他们来时的甬道，震伞放鸟。
　　纸鸟从伞下弹出，离弦的箭一般，嗖一下飞了出去。
　　邵凡安眼见着它展翅冲向甬道口，又眼见着它一猛子飞过头，再眼见着它一头撞到远处石壁上。
　　这发生的一切不过眨眼间，邵凡安伞还没收起来呢，直接傻眼了。
　　段忌尘在旁边看得也是一愣，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抿了下去。
　　邵凡安眼睛多尖啊，余光看见了，顿时尴尬了。
　　他自从功体受损以后，在山上那两年里没干别的，可劲儿就练控符的精准度了，毕竟修为就剩一部分了，真遇见事儿了可不都得使在刀刃上。这种控符能控错地儿的错误，他早就不犯了，今天也不知是这么了，纸鸟能飞得比他操控的远出那么一大截来。
　　邵凡安搓了搓手，心里颇有些惊讶。他近几天一直觉着身上热乎乎的，精神头倍儿足，没想到就连功体也似乎起了些许变化，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和杜前辈给他的药彻底吃完了有关系，便把这事记下了，想着返程时路过药谷要去问上一问。
　　纸鸟飞错地方了也不能白白浪费，邵凡安抠搜的那个劲儿起来了，想捡起来再用，便带着段忌尘一起往远处的石壁方向走。
　　靠近石壁时，脚下的路变得陡峭，尽是嶙峋的山石，不大好落脚。
　　段忌尘快走了两步，站在邵凡安侧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忽然一回身，朝他一摊手心，说：“手。”
　　邵凡安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家伙，他逗小狼影的话段忌尘确实是听见了，合着憋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忍不住打趣道：“段忌尘，逗你一句记到现在，你是不是小心眼儿？”
　　段忌尘伸着的手没动，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悄悄攥了攥袖子，然后看他一眼，也跟他一样重复道：“邵凡安，手。”
　　邵凡安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他站的那个位置靠着石头边儿，他不动窝邵凡安还真上不去。
　　得，邵凡安笑了一下，一手拍在段忌尘手心上。段忌尘立马握紧了，手上一使力，再后撤一步，邵凡安顺着劲儿就被拉上来了。
　　这一跨上来，邵凡安抬手轻拍了段忌尘肩膀一下，然后就弯腰捡纸鸟去了。
　　段忌尘手心里一空，捻了捻指尖儿，两手都背到身后，板住了神情，亦步亦趋地跟在邵凡安身后。
　　邵凡安从石壁上揭下撞扁了的纸鸟，正蹲在那儿拍拍掸掸的给它复原呢，眼角一扫，忽地欸了一声，接着挪了挪地儿，上手就开始拨拉面前的杂草堆。
　　那杂草长得得有半人多高，拨开以后后面赫然出现了另一条甬道。那甬道口一大半被草木挡住了，另一半估摸是被山上的滚石盖住了，看着非常不起眼，所以他俩一开始谁都没注意到。
　　邵凡安站在甬道口朝里望了望，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势，推测道：“你看这边的山体裂缝，这种断裂口，我估摸这低洼地兴许是近几年塌出来的，这两条甬道，说不准是同一条，连在一起的。一头儿通着外面，一头儿通向里面。”
　　可这里头到底通向何处，就无从得知了。
　　两个人仔细斟酌了一番，最后决定还是进去瞧一瞧，反正留在此地也不见得安全，索性往里再闯闯。
　　说做就做，邵凡安再一次放出纸鸟。这回留神控了功力，纸鸟稳稳飞进第一段甬道口里。
　　二人再一次深入山腹，这次段忌尘说什么都要走在前面探路了，不过这次运气要好上一些，石道里没有什么岔路，就是两人不敢再随便打火折子了，生怕烛火加上体温再一次引来虫子。
　　这一路借着山光，两个人半摸着黑前行，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眼前终于迎来一道光亮。
　　邵凡安走出甬道时，眼睛之前适应黑暗太久了，几乎被外头的日光晃得睁不开。他虚着眼睛勉强辩物，只这模糊的一眼，立刻就被面前的景象惊着了。
　　段忌尘比他早一步出来，神情颇为严肃，同样也正看着眼前之物。
　　这山腹深地，竟然耸立着一座白墙白瓦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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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更！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哪一路的正经神像，会被供奉在深山沟壑之中？？
　　邵凡安心生诧异，诧异完，心底那个好奇心又给勾了起来。他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这古怪的地方暂时没发现什么别的危险，就提高了警惕，和段忌尘一起朝着寺庙去了。
　　待走近一看，这白庙却比他预想中要小上一些。寺庙分上下两层，顶端是一座六角玲珑塔，白砖白瓦，除了建在这么一处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显出几分诡异邪门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邵凡安绕着白庙转了一圈，又回到庙门口，庙门两侧的柱子上挂着字，一侧“无欲无求”，另一侧“不灭不休”，上头悬了个牌匾，写着三个大字——无名教。
　　无名教。
　　邵凡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忽地一拍脑门：“这所谓的无名教……还有甬道石壁上的‘三足金乌’，这会不会就是你我师父曾提起过的，他们年轻时和正道之士一同剿灭的那个邪教？”
　　段忌尘记性更好一些，当即回忆道：“十九年前的事情了，我记得师父曾提起过，那年他和江前辈初入江湖，在消灭邪教的过程中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苏绮生便是那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后来还是合众人之力，方才成功杀死了那个功法邪祟的邪主。”
　　“对。”他这么一提，邵凡安也想起来了，“看来那时苏绮生就有计划的潜伏在正派人士之中了，他当时一定有所图谋。从咱们现在查到的线索来看，他和这无名教势必有牵扯不清的关系，难道……难道说是教徒之一？”邵凡安胡乱瞎猜道，“可他为什么后来又要助人围剿这个教派？”
　　段忌尘道：“苏绮生此人城府极深，当年之事恐怕多有隐情。”
　　“咱们现在知道的事情实在太过松散了，串不起来。”邵凡安皱了皱脸，朝着白庙一抬头，“走，先进去看看。”
　　两人一迈腿，跨过门槛跨进庙门。
　　一进门，抬眼便是神台，神台上供奉着一尊鸟首人身的诡异神像，下面还有供人坐禅跪拜的蒲团。
　　邵凡安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神像，他扭头看看，庙里其他的柱子上都刻着和三足鸟有关的图腾。
　　“这鬼地方竟然还摆了供台，你看这个。”邵凡安端起供台上的香炉，拨了拨里头混着尘土的香灰，“这里有香灰，也就是说，当年真的会有人深入山腹特意来拜这个怪玩意儿。”他把香炉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如此大费周章来拜神，那拜神者所求的，一定是其他地方的佛神求不来的。当年的无名教，肯定有什么奇特之处。”
　　“三足金乌，不死鸟，不灭不休……”段忌尘低语几句，忽然道，“他们信奉不死鸟，那会不会……他们有什么秘法，能让人衰老缓慢，亦或是，长生不死？”
　　这猜测未免有些大胆，邵凡安闯荡江湖时，偶然也能听闻到这一类的怪奇传闻，可多数都是夸大其词罢了。他刚想出言反驳，脑中忽又想起年岁成迷的苏绮生来，顿时犹豫了：“长生不老……世上真会有此等秘法？”他说着说着嘶了一声，“话说回来，此等逆天之术是真是假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群邪教徒只要让信徒确信他们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便可以了。如果真是这样，倒是能解释这无名教把庙堂建在深山里，怎地还能引来信徒了。倘若真是打着不老不死的幌子，这谁不趋之若鹜。”
　　邵凡安说到这里，细细一琢磨，皱眉道，“说来我想起了一个说不通的地方。咱们捋一捋思路啊，这十九年前，无名教已经出现在你我师父的视野中了，甚至还是他们几人联合正道人士一同剿灭的这个邪教。可苏绮生时隔十七年后再次复出，却仍然以无名教的名义出现，你记得吧，咱们在黎县看到的那场巡街，那个鸟面人带着的神幡上还绣着三足金乌的图案。如此大张旗鼓的在江湖上抛头露面，苏绮生就不怕引来重华派的注意吗？”他说着看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的重华派是当今世上第一大门派，若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其他门派未必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重华派却是决计不会对这些异动置之不理的。
　　更何况，玄清真人那时还在江湖上四处游历，只要时间够长，那无名教再次复出的事儿不被他察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邵凡安和段忌尘第一次接触到鸟面人之前，玄清真人和江五便早已着手调查了。
　　段忌尘道，“苏绮生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他未必会犯这种错误，也就是说……”
　　“他不怕吸引到重华派的注意。”邵凡安接着他的话往下道，“或者说，咱们猜得更大胆一些，往反方向想一想，有没有可能，他甚至是有意在吸引重华派的注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继续往下猜测。毕竟苏绮生这人身上的谜团过多，仅凭一个无名教，和一座深山里的白庙，实在是无法拼凑出更多的真相。
　　白庙还有个二层，两人又上楼看了看。
　　从楼梯一拐上来，二人这才知道，二楼竟然是空着的，一整层除了六个角各立了一根承重的柱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啊，谁会没事多建一层楼跟这儿空摆着。邵凡安扭头四处查看，刚要抬脚迈步，段忌尘倏地一把拽住他。他一回头，段忌尘正仰着脸往房梁上看。他跟着看过去，嚯，这梁顶上布满了红绳，绳结交织的，就像一张密布的网。他仔细再一看，那网中央倒垂着一张画着咒文的符纸，还是黑色的。
　　黑符，邵凡安还是第一回 见。
　　符纸的颜色越深，越不好驾驭，能用黑符下的术基本都是重咒。
　　那黑符被红绳拴着，倒挂在屋中央。邵凡安抻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布咒的方式看着好像有些眼熟啊，鬼村里的那张符是不是就这么挂着来着？”
　　段忌尘盯着那黑符看了半晌，肯定道：“符面几乎相同，这应该是同一个术法。”
　　同一个术法，也就是说，黑符里封存的很大可能是也是某一段记忆。
　　段忌尘静静观察了片刻，眼睛扫过每一处在梁上交错穿插的红绳，最后断言道：“这是……用绳子布了一个幻境阵，护得应该就是中央的那张符。这里每根柱子的方位，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卦象，其中一个暗藏着生门。”
　　“好家伙，搞这么大阵仗。”邵凡安抬头环绕梁顶的红绳，“那这黑符里的东西一定很关键。”
　　黑符就在眼前，可想取符就得破阵。段忌尘绕开红绳，在柱子后面绕了几圈，又是掐算又是推位的，总算是排除了几个方位，最终只剩下两个位置，一个金卦一个生门。
　　两个人又闷头琢磨半天，琢磨来琢磨去，却是实在确认不了哪一处是生门了。
　　邵凡安干脆道：“不入不破，不破不入。之前那个幻境既然都被你我破了，那咱也算是有经验了。再说这不是二选一么，没准一走运就入了生门呢。”他说着撸起袖子，“我入阵探探路，你在这儿守着。”
　　他想撞大运，段忌尘小脸儿一沉，自是不让。俩人商量来商量去的，最后决定一同入阵，这样总能有一个是走的生门。走生门的人应该会受幻的阵影响小一些，到时候便由这个人负责把另一个拉出幻境。
　　两人站到各自的方位上，段忌尘再一次嘱咐道：“幻境之中皆为虚幻，入阵之后不知会遇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被魇住心神。”
　　邵凡安点头，然后两人深呼一口气，同时走入阵中。
　　左脚进阵，右脚跟上，邵凡安两只脚都踏了进来，双手叉着腰原地站了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他愣了一愣，朝段忌尘的方向一偏头：“段忌尘，你说得——”
　　话说一半，话音顿下，邵凡安扭着头眨了眨眼，段忌尘应该站着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段忌尘？”邵凡安试着喊了一嗓子，周围静悄悄的。他思索了一下，转身下了楼梯，往下走了没两步，一下子被眼前景象惊到了。
　　他本来是在白庙的二楼，可这一下楼梯，楼下却不见神台神像，而是通向了一处大堂。
　　脚下的木楼梯也不知何时起了变化，变成了竹梯。
　　邵凡安走下最后一阶竹梯，抬眼张望，一下子意识到他到了哪里。
　　他回到了南疆的竹楼。
　　下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猛一回头，一眼就望见另一个他重重倒在了血泊之中。
　　邵凡安心中紧抽了一下，意识到应该是自己中了金卦，进了幻境。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邵凡安在心里默念，可亲眼看到自己背对着这边倒在地上，血还在不断往外流，他还是愣了一愣。
　　愣完他忍不住上去，蹲下去抱起自己翻过来一看，紧跟着后脖子就是一麻——他竟然看到了一张空白的脸。
　　那个幻境中的“他”，和他身形一样，穿着相同，可居然是没有五官的。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把怀里的“人”扔回地上，再一抬头，更麻了——他前面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个自己，都一地血，都没有脸。
　　这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他皱着脸一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他立马回过头，一眼见到一只小小的手从堂柱后面缩了回去。
　　“谁？！”他立刻迎头追上去，绕过柱子，就看到一个矮矮的背影快速跑开了。
　　那身型看上去也就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孩儿穿了一身白色衣裳，外头还套了轻飘飘的纱衣，脑袋后面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随着他步子一甩一甩的。
　　有那么一刹那，邵凡安差点以为自己看岔眼了，但那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他不会认错。
　　小孩儿蹬着小云靴蹬蹬蹬跑得挺快，他惊讶过了头，跟在后面追了好几步才想起来喊：“段忌尘！你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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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是小小段


第一百二十章 
　　小小的身影跑出了竹楼，邵凡安紧紧跟在小孩儿身后，三步并作两步，一个大跨步跃下石阶。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方才他还在南疆的竹楼里呢，这一出门，面前又幻化出来一条向上的山道。
　　小孩儿明明刚刚还离着不远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邵凡安心下急切，扬声喊道：“段忌尘——”
　　之前匆匆一瞥，邵凡安其实也没太看清小男孩的脸，但那一身的白衣，加上高高束起的马尾，横竖怎么想，都应该是幼年时的段忌尘。
　　可段忌尘怎么变成小孩儿了？！
　　邵凡安一个头两个大，边叫段忌尘的名字边往山路上走，走了没两步，忽地反应过来，赶忙左右看了看身边，顿时一怔——这山道不是什么陌生地方，正是通向青霄派的那一条路啊！
　　他这是站在自家山头的半山腰上呢。
　　这么一会儿功夫跳了俩地儿了，邵凡安真是一愣一愣的，兜着圈的往四周望了望，耳边倏然传来一声炸雷。
　　轰隆隆——
　　邵凡安连忙抬头循声看，山道的尽头闪过下一连串的闪电，天雷滚滚，以破空之势从云间劈落。
　　闪在前，声其后，邵凡安皱着眉听那阵阵的雷声咔嚓落下，顿了一顿，突然琢磨过味儿来——这不是他的幻境，他走了生门，这地方是拿来困段忌尘的！
　　邵凡安一想明白，立马朝着雷声奔去。
　　待他跑近了，一抬眼，眼前的山路上尽是被雷劈出来的碎石和深坑，一个小小的白影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磕磕绊绊地跑，那天雷像是在追着他劈，雷鸣电闪，一道一道就落在他脚边。
　　小孩儿被脚下蹦起的石头打中了小腿，一下子扑倒在山崖边。
　　邵凡安心中一紧，赶忙跑过去：“段忌尘！”
　　那小孩儿撑着小胳膊，勉强爬起身，听见他的喊声，小脑袋晃了晃，刚要转过头，此时一道电光闪过，惊雷当头劈下。
　　邵凡安猛地飞身向前一扑，可还是晚了一步，小孩儿硬生生挨了这道雷击，和身下松动的山石一并落入了崖下。
　　邵凡安心下狠狠一悸，脚下去势未改，急急屏住一口气，追着小孩儿落崖的方向一跃而下。
　　跳崖的霎时之间，周遭的景象又是一变，日光隐去，黑暗袭来。
　　邵凡安在一片天旋地转后受身落地，向前翻身卸掉了大半的冲力，而后半起身查探周围，这才发现又换了个地方。
　　这次他像是落进了一处光线昏暗的洞穴里，洞穴的石壁间隙中生长着好些叫不出名的花草，脚下的土壤松软又潮湿，浓密的藤叶在洞顶相互攀附缠绕，偶尔从枝叶的缝隙里露出几道天光。
　　他不认得这里，环顾四周，也没能找到段忌尘。
　　但这是拿来困住段忌尘的幻境，不论场景怎么变化，他人一定就在这附近。
　　“段忌尘？”邵凡安试着叫了一声，洞穴空旷，声音在石壁间传出了回声。
　　邵凡安朝洞穴深处走了两步，仔细思索了一番，他现在要找的是幼年的段忌尘，段忌尘小时候身边亲近一些的人都是怎么叫他的？
　　他好好想了想，放轻了声音，唤道：“忌尘？”
　　忌尘两个字顺着石壁回荡出去，没过多会儿，洞穴的某个角落里似乎传来了细细的窸窣声响。
　　邵凡安耳尖，立刻又道：“忌尘，你在这里吗？”
　　那动静实在太过细小，而且这洞里的回音又有点干扰方位的判断，邵凡安找不到声音来源，只好低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记着自己曾经见过段忌尘的娘，段夫人是喊尘儿的。
　　他把嗓音放得更轻了些，继续试着呼唤：“尘儿？尘儿你出来好不好？”
　　过了片刻，洞穴深处传出几声浅浅的脚步声，一道矮矮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到山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这时的段忌尘看着也就七八岁，站在那里不过刚到邵凡安的腰，一张小脸儿白生生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眼睛大大的，这会儿的眼尾还没挑上去，眼仁显得又圆又黑，被肤色一衬，简直像个瓷娃娃一般。
　　邵凡安愣了一瞬，而后慢慢蹲下身，和他保持着平视，又招了下手：“尘儿，来。”
　　段忌尘缓缓眨了下眼，没说话，看着像是有些犹豫。
　　邵凡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确定他心神被这幻阵魇住了多少，只能软下声音哄他：“尘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段忌尘瞪着大眼睛默默看着他，眼神显得黯淡无光。
　　他忽然想到竹楼里那些没有脸的人，便抬手轻轻碰了碰段忌尘的指尖。段忌尘没有躲开。他把对方软乎乎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你摸摸。”
　　段忌尘动作很慢地用指腹压了压他嘴唇，又划过他鼻梁，轻轻按了按他眼皮。
　　邵凡安下意识闭起眼，下一瞬便被段忌尘扑了个满怀。
　　小段忌尘两手紧紧搂住他脖子，肉嘟嘟的脸蛋儿蹭着他侧脸，脚下还得踮一点脚。
　　邵凡安听得他在自己耳侧小小声喊了句：“邵凡安”而后就有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贴着自己脸颊滑了下去。
　　“邵凡安。”小段忌尘再开口就带了颤颤的哭腔，“对不起。”
　　邵凡安半边衣领都湿透了，轻拍了拍段忌尘后脑勺，扶着他肩膀把他扶开一点。段忌尘满脸的泪花，眼睛里蓄得全是泪，稍微一动就往下砸泪珠。
　　“对不起。”段忌尘鼻头红红的，哭得特别伤心，“邵凡安，你能不能不要死。”
　　邵凡安看着他，抬手想去给他擦眼泪，手抬起来的时候，手背让泪珠砸了一下，心尖儿被砸得跟着猛地一颤。
　　“我没死，谁跟你说我死了。”邵凡安拿指腹给他抹眼泪，“外头那些死来死去、血流一地的可都不是我，你自己看看，他们鼻子眼儿都没有，哪个有我长得帅气？”
　　小段忌尘眼泪越擦越多，哭哭噎噎的，气儿没倒顺，磕巴了一下：“真、真的？”
　　“我人不是在这儿呢吗？这还能作假？”邵凡安两手捧着他小脸蛋一通抹，“尘儿，咱走好不好？不在这里待着。”
　　段忌尘吸了吸鼻子，仰脸儿看看他。
　　邵凡安看他哭劲儿过去了，赶紧朝他靠过来，伸手想把他抱起来。
　　结果他刚一挨近，段忌尘伸手扶住他肩膀，把他推开了一点点，望着他摇了摇头。
　　邵凡安哄着他，两手悄悄环住他的腰：“怎么了？不想跟我走？”
　　段忌尘又摇摇头，说：“我不能走。”
　　这种时候还分什么想不想的，邵凡安偷偷摸摸抄起胳膊，打算从后面直接把他抱起来带走，可手一摸上他后背，手心里立刻潮乎乎的。
　　段忌尘顺着姿势也抱住他，脑袋歪在他肩膀上，鼻音重重地说：“邵凡安。”
　　邵凡安收回手，就着头顶的山光看看手心，手心里一片血红。
　　他心里重重一沉，抱着段忌尘稍稍侧了个身。
　　之前段忌尘一直站在山光外，背后是黑漆漆的，邵凡安一直没太注意到，此时特意去看，这才察觉到，段忌尘的后心被几根长长的藤叶刺穿了，那藤条吸满了红色的血，另一头高高的，隐在黑暗中，不知连接着什么东西。
　　那一刹那，邵凡安呼吸都是一滞。
　　小段忌尘还趴在他肩上，眼睛红红的，小手动作很轻的抚了抚他的头发，小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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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一说，欢迎去我WB看段小小狗的代餐哭包图！（啊啊不喜代餐的就不要去了）
　　WB:磕粮专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纵然知道一切皆是虚幻，怀里的小男孩只是段忌尘心神被困而产生的幻象，可邵凡安还是被他身后那一根根直扎背心的藤条刺得心脏一阵紧缩。
　　他动作极其小心，尽量避开了伤口，在幼年段忌尘的背上摸了一摸。
　　那藤条的顶端带着尖刺，尽数没入皮肉里。他轻轻一碰，段忌尘的两只小手立刻紧紧搂住他，肩膀跟着轻微地颤了颤。
　　他心里狠狠一揪，立刻不敢乱碰了。
　　甭管是不是身处幻阵之中，小段忌尘明显是能感受到痛感的，上手硬拔肯定行不通。
　　他想了一想，托着段忌尘的小屁股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向着藤条蜿蜒而出的方向走去，想去亲眼见见那隐藏在黑暗里吸食人血的鬼玩意儿究竟是何物。
　　可这法子也不好使，这洞穴的边界仿佛是活的一样，只要他一靠近，就往黑暗的更深处退去，不论他怎么走都丝毫无法窥得真身。
　　“尘儿。”邵凡安只好把趴在他肩上的段忌尘哄起来，让小孩儿半靠着他坐在他手臂上，俩人脸对着脸，“你告诉我，你背后的这个……是什么？”
　　段忌尘只会摇头，嘴唇紧紧抿着，大大的眼睛往下一垂，眼皮半落着，也不看人，一副怎么都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一看他这个模样，邵凡安心里激灵一下，立马想起现世中的段忌尘，之前他胸口明明带了伤，却硬要藏着掖着，怎么问都不肯说，连伤疤都不给看。
　　同样是受伤，同样都伤在心口的位置，同样都是死活不松嘴，这一大一小两个段忌尘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要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小不点儿的这一个显得更娇气一些，眼泪掉着不要钱。
　　这藤条出现得突然，邵凡安本还有些糊涂，难以分辨这东西究竟是幻阵为了困住段忌尘而发动的什么法术，还是压根就压在他心头的一个解不开的结。
　　现在看来，答案应该是后者。
　　这吸血的鬼东西，很有可能对应着段忌尘在现世经历的某件事情，而且这事儿十之八九还是最近发生的。所以前些日子，他胸口上才会有那么一道没痊愈的伤。后来在鬼村破阵时发生意外，他帮邵凡安挡了下突然掉落的房梁，动作太大扯着伤口，血染红了衣服，邵凡安那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的伤势。
　　邵凡安把最近发生的事儿前前后后这么一捋，有些东西似乎就能串在一起了。
　　段忌尘和沈青阳这一趟远赴幽山，说是来办事，办的什么事邵凡安不清楚，可现在往回一想，段忌尘有一阵子脸色极其不好，人看着也虚，就是和沈青阳去了山顶又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也就是说，他虚弱是因为心口带伤，而且应该就是和沈青阳去山上办事时受的伤。
　　他那个伤疤，邵凡安在他穿衣服时无意间瞥见过一眼，新伤叠旧伤的，看着完全不像是因为意外伤到的。
　　倒更像是……段忌尘取了自己的心头血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邵凡安心窝子都跟着疼了一下。那可是心头血啊，段忌尘一个大门派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拿自己的血做什么用？而且这一趟沈青阳也跟着，甚至也参与其中，那也就意味着，段忌尘把自己当血包这件事儿，重华派的其他人大有可能是清楚的。
　　邵凡安越想越吃惊，看着小段忌尘肉乎乎的小脸蛋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还是段忌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眨了眨眼道：“邵凡安，你怎么了？”
　　邵凡安把他从怀里放下来，蹲在地上看看他，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手，又拿手点点他胸口，问：“疼吗？”
　　小段忌尘瞪着大眼睛瞅着他，瞅了一会儿，眼圈再次泛起红来，看着是一副很委屈的模样。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小声说：“疼。”
　　邵凡安一下子想起他在现世里一本正经地说“不疼”的样子，心下又是一紧。他攥了攥段忌尘肉乎乎的小手，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哄着道：“疼啊，那咱不要这玩意儿了好不好？”
　　段忌尘看起来像是被背后的藤条束缚住了，可实际上困住他的还是他自己的心结。
　　邵凡安继续哄道：“尘儿，你把背后这些鬼东西全都扔了，扔了就没有伤口了，没有伤口就不会再疼了，好不好啊？”
　　小段忌尘扁了扁嘴，眼睛里又起了泪花，他摇摇头，眼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不好。”
　　邵凡安顿了一顿，又往他身前凑凑，正要说话，他踮着脚抱上来，小手够着邵凡安的后心处呼噜了两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你疼吗？”
　　邵凡安愣了一愣，一下子没跟上他思路。
　　他又轻轻拍了拍邵凡安后背，喃喃地道：“很快就不疼了。”
　　他这个岁数说话本来就有点奶，再加上哭得鼻音重，声音就有些软塌塌的劲儿。
　　他吸了吸鼻子，软软地反过来哄着邵凡安：“以后都不会疼了。”
　　邵凡安愣在那儿，倏然想起他刚落入幻境时，在竹楼里见到的那死了一地的自己，紧接着又想起两年前他刚受伤时，段忌尘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我会治好你”，再想到眼前小段忌尘奶声奶气的“很快就不疼了”……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喉头滚了一下才继续说出话来：“尘儿，你背后的这个……和我有关系吗？”
　　小段忌尘闭着嘴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凶。
　　邵凡安倏地明白过来，想脱出幻境，关键不在于藤蔓的那头是什么，也不在于小段忌尘肯不肯切断藤条，关键在他。
　　把段忌尘困在这幻境里的，从头到尾都是邵凡安。
　　邵凡安心绪一时也有些不稳，他深呼口气，堪堪稳住心神，换了个方法接着哄道：“尘儿，我早就不疼了，你记得吗？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好久了。”他拉着段忌尘的手在自己胸膛上摸了摸，“你看，我好好的呢，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些倒在血泊里起不来的我都不是真的。”
　　小段忌尘睫毛颤了两颤，面上显出几分犹豫来。
　　“尘儿，你得把那些都放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做不得数了。”邵凡安牵着他的手哄他，“你和我走，我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都过去了……”小段忌尘呆呆地愣了一下，脸上似是想起什么来，忽然点了点头，“我们说好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他扑上来蹭蹭邵凡安脸颊，“我们重新开始。”
　　邵凡安稍稍一怔，想起来他俩之前有过一次对话，他那时候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是指要把前尘往事都放下，段忌尘那时候毫不犹豫说好。
　　原来他那时是这么想的。
　　“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讨厌我，我都会改的。”段忌尘歪着小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说着说着鼻音又重起来，“那这一次你可不可以真的喜欢上我？”
　　两年前，邵凡安骗他说自己从未对他动过心，从始至终都是蛊毒的作用，他当真了，还一直信到了现在。
　　邵凡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他把小孩儿抱起来，揉了揉对方软嘟嘟的脸蛋：“那你是不是得听我的话？听话的小孩儿才招人喜欢。你肯不肯跟我一起走？”
　　小段忌尘一手攥着他衣领，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眼泪越抹越多，他低着脑袋想了想，花着脸道：“那你会一直带着我吗？”
　　邵凡安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又委委屈屈地补充道：“你不要骗我。”
　　邵凡安看了他好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花，又比出一个拉钩的手势：“我不骗小孩儿，来，我和你拉钩。”他拿尾指勾了勾段忌尘的尾指，拇指又跟着对碰了一下，“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绝不会再抛下你自己跑掉。”
　　段忌尘嘟了嘟脸，嘴唇颤了颤，一歪头，又软绵绵地趴到他脖颈旁。没多会儿，他脖子上又湿漉漉一片。段忌尘偷偷抽抽鼻子，闷闷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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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奶狗虽然很会哭，但是老婆没这么容易追到手（推眼镜.jpg）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一瞬，小段忌尘的背后传来几声软物坠地的声响。
　　那几根藤条一个接一个的落到地上，又窸窸窣窣向后退去。同一时刻，这洞穴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也逐渐消融了一般，一点点减淡，远处有光照进来，四周的石壁渐渐显出了本来的轮廓。
　　有光就有了方向，邵凡安长出口气，让小不点儿坐在他小臂上，单手托着他小屁股，带着他往外走去。
　　段忌尘歪着小脑袋靠在他脖颈旁，半张脸埋在他衣领里，说话就有些闷声闷气的：“我们去哪里？”
　　“我们在找出去的路。”邵凡安试着问道，“尘儿，你知道这洞穴的出口在哪里吗？”
　　小孩儿摇摇头：“不知道。”
　　“这里这么黑，你又不知道出去的路……”邵凡安拿肩膀颠颠他，“你刚刚被困在这里，怕不怕？”
　　段忌尘被颠得下巴颏软乎乎地颤了颤，他鼓了鼓脸蛋儿，又换了一边儿趴，挨到邵凡安另一侧肩上，想了想，答说：“不怕，你抱着我，我就不怕。”
　　他说话奶声奶气的，再加上刚刚哭完一鼻子，嗓子还有点黏糊糊的劲儿，说话就显得有点赖唧唧的意思。邵凡安觉得他好玩，心想这么软乎的奶团子，十年后到底怎么长成飞扬跋扈的段忌尘的。他笑了一下，心说自己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吧，一边寻路，一边还有闲心能逗小孩儿：“你是男孩子，你怎么这么娇气啊，我小师妹小时候都没你能哭的。”
　　“没有……”一听这个，小段忌尘立马坐直了，抿了抿小嘴儿，神色绷起来，紧紧张张地道，“没哭。”
　　他眼睫毛上这会儿还挂着泪花呢，邵凡安抽空瞅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说：“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没哭。”
　　小段忌尘盯着他看了半晌，没绷多会儿的小脸儿又软下来，还拿手指头戳了戳他嘴角，说：“你笑了。”说完又往他肩窝上一趴，有点委屈，“你都好久不对着我笑了。”
　　邵凡安让他戳得下巴痒痒，嘴角就又扬了扬。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洞穴里七拐八绕了几个圈儿，终于是找到了通向外面的洞口。
　　邵凡安精神一振，扛着小不点儿就加快了脚步。
　　他这脑子忙着寻找出路呢，一时半会的就没说话，段忌尘歪着脑袋看他，忽然叫他：“邵凡安。”
　　邵凡安应了个声：“嗯？”
　　小段忌尘揪着他领口，口气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你有没有变得比刚刚更喜欢我一点？”
　　邵凡安低头瞅他一眼，他眨眨大眼睛，努努嘴：“一点点也算。”
　　“哪儿有这么快啊小少爷。”邵凡安又笑了笑，单手托住他，腾出另一只手来扒拉开挡住洞口的枝条，又护着他后背一错身，就从洞口钻了出去。
　　洞穴外终是见到日光，邵凡安拿手背挡了挡眼。远处响起一声炸雷，小段忌尘下意识缩了下肩膀，然后反手搂住他脖子，也眯起眼，在那儿锲而不舍地追着问：“那还要多久才能变得有一点点喜欢我？”
　　邵凡安这一通上蹿下跳的，忙着找破阵的法子，还得分出心思来哄小孩儿。他兜住段忌尘的小屁股往肩上扛了扛，忽悠着道：“要多久啊……我想想，这样吧，你听着雷声数数，数一百个数。”
　　段忌尘本人就挺好忽悠的，幼年的这一个得加个更字。
　　邵凡安说什么他信什么，当即真闭着眼开始数，从一数到二十八，声儿就没了。许是刚才哭累了，这时脑袋一埋，趴邵凡安肩膀上便睡着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邵凡安扛着小孩儿开始捋思路，他要带着段忌尘出去就得破阵，破阵总得有个关键点，可这鬼地方变化莫测的，一幻一化间，似乎只与段忌尘的心境息息相关。
　　和段忌尘相关……邵凡安脑袋狂转，忽然想起来，他俩进阵之前，段忌尘曾经说过的，这幻阵分了六道卦象，金木水火土，和一道生门。
　　他们排除了四个方向，最后只余下金卦和生门。
　　既然他没怎么受到这幻相的影响，他一定是从生门进来的，那段忌尘就是中了金卦的招儿。
　　由金卦启动的法阵……这里什么能和金这个属性沾上点边儿的？
　　正琢磨间，第二十九道天雷轰隆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山头上。
　　邵凡安猛地抬起头，心说对啊，电光通金啊！
　　而且段忌尘现世里被雷劈伤过，那小段忌尘自然就有些怕雷，那破阵的关键如果藏在落雷里，那单凭幼年的段忌尘，势必很难靠自己闯出去。
　　这事儿越想越靠谱，邵凡安没多耽搁，搂着小孩儿试着朝雷声密集的方向走去。只可惜他听雷定位定得不够准确，脚下又是爬的盘山路，走来走去，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完全靠近。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段忌尘在他怀里慢慢悠悠睡醒了。
　　邵凡安这会儿还抱着他在山上兜圈子呢，他醒了仰脸看看邵凡安的侧脸，好半天都没说话。
　　“醒了？”邵凡安正转得脑壳疼呢，分神看了他一眼。他抿抿嘴，别别扭扭的挣了一下，小声说：“放我下来。”
　　邵凡安把他放下去，他站在地上，扯扯衣摆整整腰带，又好好捋了一下脑瓜后面高高的马尾辫，然后两只小肉手往后一背，有些别扭又有点严肃地看向邵凡安。
　　邵凡安和他对视了两眼，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要说刚刚还是奶乎乎的“尘儿”，他此时的神情可能更接近段忌尘一些。
　　邵凡安心中一动，语气有些急切地道：“段忌尘，你心智恢复了？”
　　段忌尘刚刚还端出一股强装大人的劲儿呢，这会儿小脸儿倏然一塌，瘪了瘪嘴：“你不要凶我。”
　　一听这个，邵凡安顿时苦笑不得，估摸着他这是恢复了一点，又没完全恢复，大概就是从“尘儿”变成“忌尘”的阶段了，离完全变回“段忌尘”应该尚有些距离。
　　邵凡安只好蹲下身子又去哄：“忌尘，你能不能带我找到落雷的地方？咱们要破阵，我猜测破阵的关键就在雷声里。”
　　段忌尘点点头，伸出一只小肉手掐算了一番。邵凡安蹲在那儿直瞅着他，他脸蛋儿隐隐红了红，手又背过去，说：“你不要盯着我看。”然后转过身去，随手拿了截儿树枝在地上划拉半天，又拿小石子儿摆阵，又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最后抱着膝盖想了又想，才站起身来，朝着某个方向一指：“往那边走。”
　　邵凡安这才明白过来，他这会儿推卦算阵不如二十岁的自己算得利落，刚刚扭扭捏捏的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咱们走。”邵凡安说着要去抱他，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自己走。”
　　邵凡安心说小孩儿开始闹别扭了，怕雷还不给抱，但嘴上也没说啥，不让抱就不抱了，就改牵他手。
　　他牵住段忌尘的手，领着小孩儿往前走了没几步，小孩儿挣了一下，又攥住他手指反握回来。他一下子从牵着，变成了被牵着。
　　然后段忌尘就有模有样地领着他一路追着雷声而去。
　　那天雷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道接着一道的往下劈，听着声音就挺骇人的。
　　邵凡安低头看看段忌尘圆圆的脑瓜顶，忽然问了一句：“挨雷劈疼不疼？”
　　段忌尘立刻咬了咬下嘴唇，眼睛巴巴眨了好几下，看样子是想哭，但拼命忍住了，过了片刻才带着几分委屈回道：“……我爹不让我去找你。”
　　说着就想去揉眼睛，邵凡安拦着不让他揉，还说道：“那你不该好好听你爹的话吗？”
　　段忌尘脑袋压得低低的，又过了好一会儿：“可是我想你。”
　　邵凡安看看他。
　　他低着脑袋继续道：“你不下山，也从未回复我的消息。”
　　邵凡安微微一皱眉，他在山上从未收到过什么消息，刚想开口问一句，段忌尘牵着他在前头山口一拐，一道巨雷忽然炸在他俩脚边。
　　段忌尘后背明显僵了一下，还是往邵凡安身前站了站，看那样子像是想护着他。
　　邵凡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一伸胳膊把他抄了起来。
　　前方便是离落雷最近的地方，果不其然，在雷声最为密集的交界处赫然显出一道裂缝。
　　那裂缝看着颇为眼熟，之前他俩在鬼村闯阵时便是找到了和这一样的缝隙。
　　看来这便是出阵的阵眼了。
　　邵凡安托着段忌尘的屁股让他站到最上方的大石头上，喊他先进去。段忌尘回身拉扯了一把邵凡安的衣袖，邵凡安随即道：“你先进去，我马上。”
　　段忌尘一只脚跨进裂缝里，邵凡安掀了下衣摆正要跟上，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也很好奇，他的选择。”
　　那声音由远及近，尾音几乎撞进他耳膜里。
　　他愣了一愣，那声音又道：“你说他会在你们两个之中选择谁？”
　　段忌尘两只脚都走进了裂缝之中，这时像是发现了不对劲，回过头来喊他：“邵凡安——”
　　那声音蛊惑，如幻如真，继续道：“你猜——他会舍弃谁？”
　　邵凡安僵着身子没去回应，那声音渐渐淡去，突然之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他脸颊上。
　　他侧过眼，眼前飘过一阵被风吹乱的雪花。
　　那雪花有鹅毛大，他下意识追着落雪的方向看过去，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没有见到南疆的竹楼，在他身后出现的，是一条飘着雪的街道。
　　街的两侧全是行色匆匆的过路人，墙头的树枝被雪压得很低，街道的尽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背影。
　　那天风雪交加，雪下的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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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寒风裹着冰花，兜头吹在脸上，邵凡安低头揉揉眼皮，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周围都是匆忙赶路的陌路人，整条街上十分安静，耳边唯有风声和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邵凡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前有两串快要被风雪覆盖的雪脚印。
　　那脚印长长的，从他这一头，慢慢延伸至人群之中，遥遥通向街的尽头。
　　邵凡安的脸颊被风雪吹得通红，他伸出手来想捂捂脸，可两只手也被冻得冰冰凉凉。
　　他低头看看手，自己的手掌小小的，关节处又红又肿。他试着朝手心里哈口气，哈出来的也只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白雾。
　　他神色茫然地仰起头，四周来来往往的尽是一张张冷漠而陌生的脸。他垂下眼帘，眼前的雪脚印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小小声喊：“爹……娘……”
　　那声音太小了，还未传远，便被卷进了风雪之中。
　　“邵凡安——”
　　远远地，似乎有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
　　邵凡安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喊声再次入耳来，这次变得清晰了许多：“邵凡安！！”
　　这把声音……邵凡安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究竟是谁。他回身望向街道尽头，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犹豫。
　　就在他心生动摇的那一瞬间，周围来来去去的路人们突然停住了脚步，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面孔统统朝向了他的方向。
　　这时邵凡安才注意到，这些“路人”都没有五官，他们的脸上皆是空白一片。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猛窜上来，邵凡安激灵一下，立刻扭脸朝着反方向跑去。
　　他这会儿个子小小的腿也短，一步踏出去，本该跑不了多远才是，但一脚落下的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唰地一下全都飞速后退。
　　片刻之间，他眼前倏地一恍，整个人产生了一股极大的晕眩感。等这晕劲儿过去，他晃晃脑袋回过神来，转身定睛一看，那漫天的风雪和整条街道都已被他甩到很远的身后，一个小孩子站在雪中，正脸面朝着他的方向，脸蛋儿上也空空的，没有五官。
　　邵凡安愣愣地看着“他”，脑袋里像是搅了浆糊一般，很费力的转了一下，然后慢了半拍地反应出来，这是八岁时候的他自己。
　　是幻术！
　　他一下子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刚刚他差点就要被幻阵困住而不自知了。看来段忌尘成功破阵以后，这鬼阵立刻又起了变化，转而对付起他来。
　　邵凡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潮汗，一转身，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换。
　　南疆竹楼，一楼大堂。
　　左右两边的堂柱上各绑了一个“人”，都没有脸，看衣服能分清一个是当年的他，另一个是贺白珏。
　　同样没有五官的苏绮生站在堂厅的正中央，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我也很好奇，他的选择。”
　　邵凡安刚从上个幻境里闯出来，此时的脑壳好歹是清醒的，这幅场景他之前也刚见过一遍了，这会儿心里起不来太大的波澜，张嘴便骂道：“呸！个老不死的！好奇个屁！做人这么缺德怪不得你孤寡终生！”
　　这幻阵还会闹出啥幺蛾子来他也无从得知，他脑子狂转，正琢磨下一步怎么办呢，耳边又传来那道声音：“邵凡安！来——”
　　是成年段忌尘的声音！
　　这次他再没半点犹豫，拔腿就追着声音跑。
　　那声儿忽远忽近的，带着他上了竹楼二楼。
　　这时幻境的边界处开始猛烈震动，周围的景色再度变化。邵凡安强迫自己别转头去瞧，可幻境里的声音还是一丝不落地传了过来：“呜呜呜——大师兄——救命——”
　　那是一片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有男有女，是他的师弟师妹们。
　　邵凡安心里狠狠一颤，段忌尘的声音及时压了下来：“邵凡安！！记住我说过的话，你在幻阵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信！那都不是真的！！”
　　邵凡安掐住手心儿稳住心神，追随着段忌尘的声音翻上了竹楼的小阁楼。
　　他猫身进了阁楼，阁楼的正中央是那处破阵的裂缝。
　　段忌尘的嗓音重重闯进他耳膜：“回来！”
　　他就地一滚，一猛子扎进裂缝中。
　　紧接着，他迎来好一阵天旋地转。
　　他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掉入水中一般，啪得一下，整个人拍进了水面，然后坠到很黑很深的地方，再慢慢上浮。
　　水面上有粼粼的光，他挣扎着向光而去，破出水面的一刹那，一下子睁开了眼。
　　醒来的那一瞬，他觉着身上疼得慌，简直感觉骨头缝都像是在疼。
　　他眨了眨眼，缓了一下才发现疼不是幻觉，是段忌尘把他抱在怀里，两只手铁钳似的勒他勒得死紧。
　　邵凡安勉强醒过神，大半个人还是晕头转向的。段忌尘的头扎在他肩窝上，那一头长发糊了他半脸。他吹开脸上的头发丝儿，有气无力地道：“松开，再勒我就真回不来了……”
　　段忌尘肩膀颤了一下，放开他，脑袋一抬起来，脸色惨白：“……你吓死我了。”说完就又要搂过来。
　　他俩此时离得太近，段忌尘头发上那个香喷喷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邵凡安鼻子里钻，邵凡安身体还没缓利索，心脏本就砰砰跳得厉害，这会儿可受不得刺激，赶紧拍拍段忌尘肩膀让他离远点：“起来起来。”
　　邵凡安刚刚应该是晕着的，现在人是躺在地上的。他坐起身揉了把脸，就掸掸裤腿儿自己站了起来。
　　段忌尘先他一步站起身，接着动作及其自然的朝他伸出手。他也没瞅见，站直了才注意到。他看看那只手又看看段忌尘，段忌尘望着他，抿了抿嘴，慢慢把手垂下来，又默默背到身后去了。
　　他刚要说话，开口前忽然发现自己胸口的衣服是敞开的，胸膛赤裸着，胸口上有斑斑的血痕。他愣了愣，低头仔细一瞧，那血痕行书潦草，他倒着看，勉强能看出来像是道血符。
　　“我破阵以后，发现你没跟着醒过来，便想着用符寻你心神。”段忌尘给他解释道，“可之前落过水，我身上带的空符都不能用，情急之下，只能……这么做了。”
　　“嘿，你动作倒快。”邵凡安把领口归拢好，“我在里头听到你的声音了，得亏有你。”
　　邵凡安被幻阵困住，段忌尘拿符传音入阵，试着助他，只不过手边儿没符，便扯了邵凡安衣襟把符画他胸口了。
　　“不过你哪儿来的血啊？”邵凡安想了一下，“给我看看。”
　　“不碍事。”段忌尘下意识回答道，说完抬眼看了邵凡安一下，眨了眨眼，又把手伸了出来。
　　他左手食指的指腹上破了个小口子，看着应该是紧急情况下直接拿牙咬破的。
　　小伤口这会儿功夫已经止血了，邵凡安捏着他手指头看了看，看着确实没啥事，算是放下心来。
　　他反手悄悄去抓邵凡安的尾指，嘴上问道：“你在幻阵里……遇到了什么？”
　　“没啥特别的，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邵凡安一句带过，说得轻描淡写的，一回身，叉着腰看了看这寺庙二楼用红绳布下的阵法，“说来，这阵也是歹毒，专挑人小时候下手。”
　　每个人幼年时期的心神都不比成年时稳定，心性稚嫩，意志也是最为薄弱，所以他俩儿中招时都变成了小孩儿。
　　邵凡安瞟了段忌尘一眼：“话说回来，你小时候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他回身那一下，手就很自然的从段忌尘手心里抽出去了。段忌尘蔫不出溜地盯着他的手看了看，又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脸孔板了板：“我七八岁时身体不太好，受过几场大病，那个岁数……应该是我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吧。”
　　“你小时候生过大病？”邵凡安说到半截儿，想起他好像是提起过小时候曾去药谷旁的桃花源休养的事儿，“我以为你从小到大都这么——”他想说飞扬跋扈，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词儿，“——有精神头呢。”
　　“我娘生我的时候身子不好，我幼年时期总是生病。”段忌尘回忆道，“我出生那年据说还有个老道给我算过命，说我命带情劫。”他说着说着看了邵凡安一眼，“我娘很信这个，我名字就是她取的，本意为忌情尘。”
　　听见这句，邵凡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说原来还有这么一茬事儿呢，那怪不得重华上上下下都对他这么纵容，他娘自小娇惯小儿子，他小师父知道他有心上人居然能给折腾出个什么破蛊虫来。想到这里他又琢磨了下，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除了他爹。
　　“所以说，你娘自小把你宝贝到大——”邵凡安转身一抬眼，“——居然就这么由着你拿心头血胡来？”
　　这句话一掷出来，段忌尘神情一晃，顿时沉默了。
　　他嘴巴严得跟什么似的，死活不肯说，邵凡安左右拿他没辙，心说段忌尘这二十年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小时候那么漂亮的一个小瓷娃娃，讨喜又招疼，长到少年嘴巴就变坏了，整日里骄纵蛮横的，结果再大一点儿又变了锯嘴葫芦，问点儿啥都梗着脖子不肯说。
　　“段忌尘，你这两年里到底做了什——”邵凡安话未说完，忽然有什么小东西嗖地一声弹了进来。
　　段忌尘立刻跨前一步，他拦住段忌尘，伸手一抓，再一摊手心。
　　他手心里攥着的正是他放出去引路的那只纸飞鸟。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楼梯那头传来：“大师兄！”
　　邵凡安面上大喜，扭头一看，宋继言正好从寺庙的楼梯爬上来，一露面，便往这头奔来。沈青阳慢他几步，也在后面跟了过来。
　　小半日未见，这两人除了脸上衣服上沾了些青青绿绿的颜色，身上带了一股苦苦的中药味儿，倒未曾受伤。
　　“继言！”邵凡安精神为之一振，立马笑起来，“沈兄弟！”
　　宋继言面色不太好看，一脸担心地扑了上来。邵凡安胳膊一张，让师弟一把搂住了自己。
　　宋继言在他胳膊后背一通摸索，小脸唰白地仔细检查他是否带伤。他心中也是一块大石头将将落地。他要早知道这一趟出行会频频遇到危险，当初说啥也不带师弟下青霄山了。
　　宋继言确认他完好，整个人松了口气，一下子埋在他肩上：“你没事就好。”
　　他摸了摸师弟后脑勺，刚要说话安抚，段忌尘耷拉着脸杵在一旁，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又放下，最后重重咳了一声，表情十分严肃地道：“倒也不必抱这么久吧。”
　　--------------------
　　来更新，握拳！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众人此时尚处危险之中，确实也不是能多耽搁的状态。邵凡安在师弟背后重重胡噜了一把，把他推开了。
　　宋继言抬起脸，眼眶隐隐有些泛红。邵凡安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转头望向沈青阳：“沈兄弟，你们路上没再碰到什么麻烦吧？可有再遇见那个破虫子？”他这一转眼，看到沈青阳的脸上蹭得青一块儿绿一块儿的，衣服上也不甚干净，顿时一愣，“你这身上弄的什么东西？”
　　沈青阳这人吧，似乎是稍微有点儿小洁癖。要说沈宋二人一路上摸爬滚打的，要是不小心把哪儿碰脏了也很正常，可现在四人暂时是安全的，按沈兄弟平日里那性子，一准儿第一时间把自己弄利索。这会儿他一身花花绿绿的，身上还隐隐约约带着一股苦苦的味道，邵凡安就总觉着有猫腻。
　　果不其然，沈青阳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来，给邵段手里一人塞了一瓶，说道：“把这个抹在身上，特别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多涂上一些。”
　　邵凡安接过瓶子一打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直冲他脑门。
　　段忌尘同样被熏得够呛，立刻捂住口鼻，皱眉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特殊的藤叶磨出来的汁液，可以驱虫。”沈青阳解释道，“我在甬道里发现了这种草藤生长的痕迹，据我猜测，这里的人当年应该便是利用这种植物来驱赶虫群的。”
　　“我明白了，这山里的虫子会主动袭击所有带温度的东西，当初这里的人在活动范围内种满了这种草藤，草藤驱虫，所以这虫群只会对外来者造成威胁。”邵凡安道，“只可惜现如今山体内部多处坍塌，草藤覆盖不全，甬道里出现了许多断口，是以咱们才会突然遭遇了那场虫袭。”
　　宋继言点点头：“多亏沈大哥识得此物，带着我在那裂缝底下寻得一大片草藤，我们采够了足够的草叶，又费了好一阵功夫，才磨出四个人的用量来。”
　　他提到要磨草叶，邵凡安顿时一挑眉，看看沈青阳：“我就说你那时总说时间紧迫，原来是要抢出时间做这个。”
　　“话既说到此处，我还是多言一句。”沈青阳微微蹙眉，“邵凡安，你引开虫群争得时间，现今虽说四人都得以脱险，皆大欢喜，可此举仍旧过于莽撞，若你……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大师兄，我……我们很担心你……”宋继言这时脸色还是苍白的，“幸好后来见到了你放出来的纸鸟，才算勉强踏实。”
　　邵凡安立马从善如流：“是我当时脑子一热，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
　　段忌尘站在一旁，眉头一下子也皱起来：“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自会相陪，你们就不必在这里管天管地、指手画脚了。”
　　宋继言立刻反唇相讥：“段公子，你倒是好笑，你拿的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这种话？”
　　“我——”段忌尘张了张嘴，被噎住了，面皮子紧了一紧，倏地转眼看向邵凡安。
　　邵凡安心说你嘴皮子吵不过人瞅我干啥，手上把瓶子一举，招呼道：“这种时候就别耍贫嘴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抹上开溜吧。”
　　说完，邵凡安就动手往身上抹药汁，这小玩意儿别看一瓶没多少，味儿倒是冲得很，涂匀了仔细一闻，不光是泛苦，还有股陈年烂木头的腐朽味儿。
　　他在这儿憋着气抹差不多了，段忌尘在那儿用指尖沾了点儿，举着手指头，眉毛皱得跟什么似的，半天都没涂下去。邵凡安心说这小子平时沐个浴都得抹上好几种香膏的，这会儿估计是实在对自己下不去手。他瞅了一眼也没说啥，唰唰两下涂完自己那瓶，蹭了蹭手，又直接把段忌尘手里那瓶拿过来，往掌心里一倒，再搓一搓，二话不说就往段忌尘脸上招呼。
　　段忌尘紧紧闭上眼，面色显出几分挣扎来，但也没动，乖乖让邵凡安用草汁糊了他一身。
　　邵凡安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边抹便给沈宋讲了讲他们俩之前遇到的事儿，包括怎么在虫群的包围下脱险的，以及冲破幻阵的事情，其中细节便略去不提了。
　　待他们四人全部整装完毕，临走前，邵凡安翻上庙梁，将那悬挂在梁柱下的黑符拆了下来，收入怀中。
　　那符纸是用小红绳拴住的，红绳的另一头还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邵凡安顺手把它也取下来，摊在手心里一看，那是个十分常见的平安结。他没多琢磨，直接一并带走了。
　　这之后，四个人走出白庙，没再多做半分的停留，直接原路折返，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甬道里。
　　他们一路上保持警惕，摸黑前行，偶尔会在一片黑暗中，看到甬道岔口的尽头处，泛起一阵阵微弱的黄光，侧耳细听，远处似是传来虫群振翅的嗡嗡响声。幸好几人身上有草汁护身，那虫子似是很避讳这奇怪的味道，始终没再飞近。
　　他们这一趟进山也算是有惊有险，好在几人都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这进去时天刚大亮，出来时外头已经是圆月高挂。待几人平安返回幽山脚下的老宅，一个个的尽是精疲力竭。
　　王伯披着外衫开门把他们迎进去，王婶烧了几大锅的热水供几人沐浴。
　　他们四人都灰头土脸的，尽是一身的狼狈相。进屋先是好好梳洗了一番，然后便各自歇息了。
　　翌日天一亮，邵凡安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给自家师父发了口信儿过去，将这几日的事情粗略交代了一下。然后他心里时刻惦记着的，就剩下两个问题——一个是黑符之中究竟封存了什么样的回忆，二是段忌尘胸口上的伤到底是不是和他有关。
　　这第一个问题，解决起来却比所有人都想得更困难些。那黑符不同于之前那张封着记忆的黄符，他们四个轮流试着窥探过黑符里的东西，却无一人成功。就算勉强用术法破开符咒，也不过是看到寥寥几幕景象在眼前飞快地闪过，不待人细细分辨，便会被强行弹出符外。
　　简单来说，就是黑符里头的确有东西，但外头套着一层保护壳，目前他们看不到。
　　这玩意儿被护得越严实，也就表示它越关键，他们得想办法尽快破了那层结界一样的外壳。
　　若说符咒相关的东西，那绝对是段忌尘更在行些，于是这两天他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专心钻研如何破除黑符。
　　邵凡安在外头也没闲待着，既然段忌尘嘴巴严，那他干脆旁敲侧击的想办法和沈青阳打听他俩到底来幽山做什么，是不是和他身上的伤有点关系。
　　结果沈青阳淡淡一笑，一句话给他堵了回来：“你不妨直接去问段忌尘。”
　　邵凡安挠挠脑袋，心说他要是能在段忌尘嘴里撬出半个字儿来，他也不必这么费劲的绕着圈儿瞎打听啊。
　　这之后又过了两天，师父的消息传回来了，特别简短的四个大字——速归药谷。
　　他尊师命要带着黑符启程回去，黑符目前又在段忌尘那里，于是非常自然的，四个人又一同上了路，驱马返程。
　　这次出行总算顺利得多，他们赶路赶到一半，刚出一线天，便和驾着马车前来接他们的元宝迎头遇上。元宝将他们接回谷中，又一路送到房门外。房间便是他们之前曾住过的客房，邵凡安在门口谢过人家，先是拎着行囊把师弟送回屋，然后才自己回了房。
　　他扛着包袱在外头一推门，意料之外，一眼望去，竟然看到一双高翘着的脚。
　　一个男人正垫着手臂，仰着头翘着腿，在他屋里的椅子上休息，脸上还盖着个斗笠。
　　邵凡安心中一喜：“师父！”
　　江五抬了抬脸，眼睛从斗笠下的缝隙里扫过来，哼着嗯了一声。
　　邵凡安把行李往墙根底下一扔，拉过椅子坐到师父旁边：“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到的？”
　　“早你们两天。”江五掀开斗笠，把腿放下来，“过来，挨近些，让师父瞧瞧你。”
　　邵凡安挪着椅子往师父跟前儿凑凑，下意识把脸伸过去，结果江五不是要端详他的脸，而是捞起他腕子，闭眼摸了摸脉。
　　“师父。”邵凡安一张嘴，本来是想细细讲一下山中所见，可话一脱口，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这一趟下青霄，远赴药谷，看似是摸着线索一步步查到幽山，又在幽山本地查到了鬼村的传闻，之后在鬼村里查到男尸的身份是真正的丁小语，接着又顺着苏绮生留下的痕迹，一路深入山腹，最终在白庙里得到了黑符。
　　可这里头一直有个邵凡安想不明白的点，那就是，最初他师父让他下山调查的线索——仅仅凭着男尸入殓时的穿着——这条线索，不论当时还是现在看来，未免都太过牵强了。
　　邵凡安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测，与其说他师父给他线索是让他真的去查男尸身份，不如说……只是找了个由头，安排他在固定的时间来到了药谷。
　　巧的是，在同一时间内，段忌尘也在药谷。
　　思及此处，邵凡安很难不怀疑他师父在他未下山的那两年内，是不是和段忌尘有过什么接触，或者说，两个人是不是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约定。
　　“师父……”邵凡安看了看江五，含糊了一下，试着诈他的话，“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由着段忌尘胡闹？”
　　“你倒是爱操心。”江五的神色瞬间一变，眉头微微皱起，“他愿意耗心血去养血灵芝是他的事，又不是为师逼他的。再说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功体失了大半。这一账归一账，其他的事儿我没同他计较，已经是为师大度了。你该吃吃你的，不必费心多想。”
　　--------------------
　　本文第一好忽悠的：段忌尘
　　第二：江五


第一百二十五章 
　　邵凡安直接愣住：“血……什么血灵芝？”
　　此言一出，江五跟着也是一愣：“你不知道？”愣完顿了顿，脸色忽然难看起来，“臭小子，你套我话？”说着一下子坐直了，抬手就要勺邵凡安后脑勺。
　　邵凡安一晃脑袋给躲过去了，又赶紧追过来问：“师父，到底什么血灵芝？话别说一半啊，我这一趟下山来药谷会碰见段忌尘……是不是您早就安排好的？难不成，您和段忌尘之前就有过往来？”
　　江五意识到自己彻底说漏嘴了，心里窝火，说话便没好气：“你师父跟谁有点儿往来还得跟你交代一句不成？你这一天天的管得倒宽，要不师父的位置给你你来当。”
　　“不是，师父……”邵凡安眼睛都瞪圆了，“这事儿怎么从头到尾就没人跟我说一声，都瞒着我做什么？”
　　“哼。”江五冷冷一哼，“血灵芝是段家小儿子养的，说要瞒你的主意也是他出的，他上赶着要治好你，你受着便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他瞥了自家大徒弟一眼，心想事已至此，也没啥好瞒的了，索性一股脑全秃噜出来，“血灵芝这么个玩意，世间罕见，须得以心头血做引，精心喂养，养成之后方为大补之物。特别是对修行之人而言，更是精进修为的宝物。”
　　一听“心头血”这仨字儿，邵凡安立马想起幼年段忌尘在幻境里哭哭啼啼的模样来——不大点儿的小奶娃娃，被心魔魇住了困在洞穴里，一边喊疼一边又不肯放手离开——一想起那张被泪糊了一脸的小脸蛋，邵凡安心中微微一紧，他张了张嘴，没立刻说出话来，哑然片刻，方才继续问道：“血灵芝……即是世间罕见的宝物，那段忌尘又是如何寻得此物的？”
　　“自然是找杜如喜讨来的，不过就杜如喜那个老狐狸，老子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把这种宝贝白给出去。”江五一提起杜谷主，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我估摸着段家小子这两年应该没少往药谷跑，一是血灵芝每隔几月就得用血喂养一次，二是杜老狐狸不可能放过这等好机会，恐怕是变着花儿可着劲儿地使唤那傻小子。”
　　邵凡安记起他初到此地时，段忌尘就带着重华派的人在药谷里来来去去的，似乎是在替谷主办什么事情。他那时有些误会，以为段忌尘是和贺家公子一并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恰好都在药谷求药。
　　他往回这么细细一回想，好多细节就都串起来了。怪不得他还没进药谷时段忌尘就知道他来了，恐怕他那头刚一下山，段忌尘那边就得着信儿了。
　　“所以您给了个模模糊糊的线索，压根就不是为了查什么男尸身份，就是为了找了个说辞让我来药谷吧。”邵凡安说得直皱脸，“您老人家何苦这么大费周章的呢，直说不好吗？”
　　江五冷哼：“早告诉你，你能这么老老实实地把血灵芝吃了吗？”
　　“我……啊？？”邵凡安话说一半，骤然一惊，“我把血灵芝吃了？我什么时候吃的？？”
　　江五斜睨他一眼，他目瞪口呆地想了一想，忽然想明白了。
　　若说这血灵芝是大补之物，那他此刻总算明白过来自己身上这股子热乎劲儿到底打哪儿来的了，这可真是大补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他补大发了！
　　他低头仔细一琢磨，自己从鬼村刚回来时还觉着冷风嗖脖子，后来那几天晚上就开始热得睡不着觉了。
　　这日子前前后后一掐算，他倏然想起来了，难道是……难道是沈青阳那天早上端给他的那碗汤？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邵凡安具体也记不太清楚了，但沈青阳确实是递给过他那么一碗汤，还一直叮嘱他喝干净来着，段忌尘在旁边直直看着他，神色似乎也不是很自然。关键从从那天开始，他不光经常无缘无故发热，功力还有点不好掌控。
　　邵凡安眉头蹙着，脑子里在想事情，半天没言语。
　　江五掀着眼皮默默观他神色，突然道：“心疼了？”
　　邵凡安愣愣，一抬头：“不是……”
　　“不是就好，这整件事都是他自己自愿的，你不必觉得亏欠他什么。而且你功体受损这事儿他怎么也脱不得干系，就是退一步讲，你受伤不是他害的，那他要没给你下那个什么邪门蛊术，你何至于被卷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江五一下子站起身，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也有几分心烦意乱的样子，侧脸一看邵凡安，“无需多言，明天你就打包行李带你师弟回山上去。”
　　邵凡安跟着起了身，有些惊讶地道：“师父，你要我和继言明个儿就回青霄？”
　　“对，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两个小辈儿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操心的事情都交给重华的那群老家伙们。”江五把脸一沉，“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为师要休息了。”
　　邵凡安被江五轰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呃？师父你要睡这屋？这不是我屋吗？那我睡哪里？”
　　邵凡安最后抱着被子被轰去和师弟睡一屋。
　　宋继言的客房离得不远，走几步路就到，就是房间里一张床睡两个大男人有些挤，他拿了几把椅子拼在床边，硬搭出来半张床，然后裹着被子想着凑合一宿。
　　结果可能是这天晚上心里头事情多，他翻来覆去折腾到挺晚都没睡着。宋继言一动不动的，半夜忽然开口道：“大师兄，你睡不着吗？”
　　“嗯？”邵凡安立马不敢乱翻了，刚想问师兄是吵着你了吗，宋继言停顿片刻，又问道，“在想段忌尘？”
　　邵凡安被戳中心事，脸皮子倏然一抖，这得亏是大夜里的，黑漆嘛污谁也瞧不见谁，他吞吞吐吐地刚说了一个字：“我——”
　　夜里静悄悄的，师弟忽然又喊了声大师兄，然后道：“你还记得山脚下裁缝铺的那个姑娘吗？”
　　“啊？”邵凡安懵了一懵，抬起半颗脑袋来，“谁？”
　　宋继言安静了好一会儿，复又轻声说：“没什么，大师兄，睡吧。”说着伸手在邵凡安眼皮上动作很轻地按了一下，邵凡安顺势就把眼皮闭上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起床，师兄弟两个睡都没睡好，一人顶一个大黑眼圈。
　　邵凡安带着宋继言想去找师父，结果一推开自己那屋的门，屋里是空的，江五不在。
　　他本来是想和师弟再一起劝劝师父的，江五昨儿发了话，说是不让他俩再继续掺和了，可别的不说，他想着好歹走前先让他瞅瞅黑符里到底藏了啥啊。
　　可惜师父这时不在屋，邵凡安琢磨了一下，还是和师弟分头行动，各自回屋先收拾着行李。
　　他手上麻利，随身的东西也不多，三两下便打好了包袱，油纸伞拿起来正准备背在背后，门口响起敲门声。他放下伞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段忌尘。
　　“邵凡安，你怎么没露面？”段忌尘看着一脸雀跃的样子，“我师父他们今早都到了，现在正在想办法破解黑符，今天兴许就能——”他话头猛地一断，眼睛越过邵凡安肩头，往屋里望去，“你这是要去哪里？”
　　邵凡安突然瞧见他，怔了半瞬才道：“回青霄。”
　　段忌尘走进屋，看看床上系好的包裹，又看看桌上的油纸伞，一下子把伞拿起来，转身道：“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邵凡安伸手要去接伞：“我和继言下山是为了帮师父查线索，如今事情办完了，自然是要回去。”
　　段忌尘本能把伞往背后一藏，藏完估计是自己也意识到这动作太小孩气了，脸蛋儿倏地泛起红来，而后又抓着伞往旁边侧了一步，抿唇道：“即是这般如此，那我、我也——”他忍不住磕巴了一声，赶忙清清嗓子，接着道，“那我也同你去青霄。”
　　邵凡安听得一愣，伞都忘记要了：“你去青霄干什么？”
　　段忌尘马上转头看他：“是你自己说的。”他张了张嘴，脸色更红了一些，声音也小，“你说要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的。”
　　邵凡安又是一愣，想了一下才琢磨过来他这句是打哪儿来的，顿时乐了。
　　“段忌尘，我那时原话是怎么说的？”邵凡安这会儿乍一眼见到段忌尘，情绪还挺有点复杂的，本来是有话想和他好好说说，可这时一看他那些别别扭扭的小动作，话一开口，忍不住就先逗了一句，“我说我不骗小孩儿，段忌尘，你难不成还是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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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不太好写，让我好好磨磨，嗷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段忌尘神情一怔，蹦出个字儿来，后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了，嘴巴张开又闭上，脸蛋儿憋得通红，想反驳，无奈嘴皮子实在不利索。自己在那儿吭哧半天，最后抖出一句：“……罢了。”
　　他眉眼带出几分局促来，胸口小小起伏了一下，显得有些气恼，却又忍下不发作，眼皮颤了又颤，最后强撑出“我不与你多计较”的语气来，板着脸重复道：“罢了。”说完许是实在气不过，语速又快声音又小地嘀咕了一句，“你这人向来说话不做数，我已是习惯了。”
　　邵凡安耳朵多尖啊，一字儿不拉地听见了。段忌尘这话说得像是风轻云淡的，可脸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眉头微微蹙着，眼皮子也半落着，瞧这神色，多少是有点儿委屈的意思在里头。
　　得，邵凡安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把小孩儿给逗委屈了，然后第二个反应紧接着就是一愣。
　　就段忌尘那副骨相，小时候脸蛋儿圆圆肉肉的，稍稍一瘪嘴，看着还像是个小委屈包的模样。可成年以后，这五官哪儿哪儿都长开了，轮廓分明，眉眼深邃，桃花目眼尾微微上挑，容貌是带着些凌厉的俊美，再把脸一绷，下巴微微一抬，天生便是带着凌人的盛气。
　　邵凡安能从这么一张脸上看出委屈来，自己确实也是愣了那么一下子。
　　“段忌尘，你说说看。”邵凡安愣完又失笑，“你总说我骗你，我都骗你什么了？”
　　“你——”段忌尘下意识想翻旧账，又飞快闭了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伞柄握在手心里没什么意义的转了两转，声音板板正正地道，“你说过的，往事都过去了，过去便不提了。”他抬眼瞧了邵凡安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语速放得更慢了一些，“你喜欢骗我，就骗吧，反正……反正我以后都让着你便是。”
　　他说话声音本就不大，还越说越小，可要说他显得没什么底气吧，偏偏神情又是一本正经。
　　就段忌尘这样子，邵凡安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幻境里的小不点儿来了，小孩儿那时都哭出俩肿眼泡来了，还强忍着眼泪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疼吗，还告诉他说以后就不疼了，小大人似的的口气。
　　想到这里，邵凡安淡淡一笑，眼睛弯了弯：“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天天无理取闹似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段忌尘抿抿嘴，顿了一顿，说话有些磕巴，表情还挺认真，语气还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就、就算你和我不讲理，我也说不过你，以后……都听你的就是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邵凡安一直看着他呢，他抬头看回来一眼，紧追着问：“那、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青霄了？”
　　邵凡安瞅着他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忽然道：“段忌尘，你老说我骗你，你不是也没和我说实话。”他隔着衣服往段忌尘胸口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里的伤，我前前后后问了你多少次？你老实和我讲过一个字没有？你用心头血喂了两年的血灵芝，我都吃进肚里了你还半丝儿风都不肯漏，要不是我意外发现了，你还真打算瞒我一辈子不成？”
　　一提到血灵芝，段忌尘脸色唰地就变了，站在那里眼睛都瞪圆了几分。他吃惊了片刻，眉头一皱：“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沈青阳？”
　　“不是。”邵凡安心说你可别瞎猜了，再怎么猜都猜不到我师父是个漏勺嘴巴，“说你的事儿呢，你扯别人干什么。”
　　段忌尘一下又不出声了，低着头咬咬下唇，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没骗你。”
　　邵凡安听完一细想，还真是，在这事儿上他确实没撒过谎，他愣是一个字儿不肯说啊，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就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他胸口上那个伤，邵凡安无意间瞥见过，旧伤叠着新伤，纵横交错的刻在皮肤上。
　　心头血啊，那可是心口的位置。剜心放血，一次对身体已是极大的损耗了，更何况持续不断的喂养。
　　邵凡安心尖儿跟着麻了一下，心里有些泛疼又有些生气，脸色就变得凶了点。段忌尘还在那儿垂着脸不敢看他，他伸手扯了扯段忌尘衣领：“你老往地上看什么，地上又没金子。”
　　段忌尘抬眼看看他，又把眼皮落下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儿搭在腕骨处，还没敢使多大劲儿。
　　“邵凡安……”段忌尘神色像是有点紧张，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我说过的，我可以治好你，我要你信我……你可以信我。”
　　两年前邵凡安刚受伤那时候，段忌尘天天把这句话挂嘴上，现在该说了却又死犟着不肯松嘴了。邵凡安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是，那你非得瞒着我干什么？”
　　段忌尘偷偷抬起眼：“我……我怕你你不肯吃，上次说要带你治病，然后……然后你便跑了。”他神情晃了一下，绷绷嘴角，“……两年都没有下过山。”
　　邵凡安顿时哑然，心说你那时关着我我不想招儿跑？但确实如此，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恢复的药引子是要段忌尘拿心头血去换的，这代价未免太大，他肯定是不会吃的。
　　“段忌尘，我也说过的，当年我受伤，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觉得亏欠于我。”邵凡安语气略有些酸涩，“……我受的伤，不该是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段忌尘摇摇头：“我从未觉得这是代价。”
　　他的代价，是因为自己少年时的不成熟，对邵凡安做了许多错事。
　　错在初遇时歪了心思养的情蛊，错在相处时的不知珍惜，错在早已心动却不自知，还错在关键时刻没有能力护住心上的人。
　　他那时候甚至都没有分清心上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邵凡安失去的功体成了他心里扎得最深的一根刺，只有把那根刺拔掉，他才敢往前更进一步，他才能有勇气站到对方面前坦坦荡荡的示好。
　　段忌尘在邵凡安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想抓人家的手，可到底没敢抓，最后只拿尾指勾了勾对方的尾指。
　　那是他给他承诺时拉钩的手指。
　　“邵凡安，我没骗你，我从未骗过你。”段忌尘脸颊红得厉害，眼睫毛颤了又颤，眼珠直直盯着邵凡安，“幻境是假的，但我那时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邵凡安，我会变得更厉害，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你能不能真的喜欢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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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被老婆骗的三个阶段：
　　“如果你敢再偷偷跑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掉金豆豆：“你骗我，你又骗我……”
　　→“你喜欢骗就骗吧，我以后让着你便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段忌尘的确是很好骗，邵凡安两年前为断他情念随口说的一句谎话，他竟能信到现在。
　　邵凡安仔细瞧着他，他可能是有些紧张，睫毛颤了又颤，脸颊红红的，眼尾看着也有些泛红。
　　要么说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占便宜，邵凡安看着他稍稍出了会儿神，他在那儿倒先沉不住气了，勾着邵凡安的尾指蜷了蜷手指，指尖一下子挠人家手心儿里了，他放轻了声音说：“邵凡安……你说话。”
　　手心儿里痒痒，邵凡安本能攥了下手，然后心尖儿也跟着痒了一把。
　　俩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好的不好的皆有之，事到如今，忽然来了这么一段剖心窝的话，要说邵凡安心如止水的，那也实在是自己骗自己。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些动摇了。
　　之前在山腹中，他被困死境，段忌尘不顾安危，强行破开虫群，从天而降冲到他面前时，他心里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后来他在幻境里看到娇娇软软的小段忌尘，心中难免变得柔软。现在再知晓了血灵芝的真相，段忌尘背着他忍受了两年的剜心之痛，他又开始觉得心疼。
　　这些七七八八的心绪全部叠加到一起，他在人情世故上又不是不开窍，也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动。
　　他确实对段忌尘再一次动心了，不承认也不行啊，关键他裤裆里的小凡安也跟着一块儿躁动。为什么吃了大补的血灵芝，情欲被放大以后，他只对段忌尘起了反应？他热血上头时心里又是想的谁呢？
　　所以说，自己骗自己最没意思，心疼有了，心软有了，心动亦有了。
　　段忌尘看他一直都没说话，面上终是露出几分慌张来，但又立刻板着脸绷住了，可小动作却仍是显出不知所措，他拿手指轻轻碰碰他手背：“怎么不说话？”说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追了一句，“带我一起回青霄吧，好不好？”
　　邵凡安也瞅着他，想了一想，答说：“不好。”
　　段忌尘明显愣住，然后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嘴巴紧紧抿着，可神色里还是露出掩盖不住的失落来。
　　邵凡安错开眼珠，往旁边扫了两眼，单手拎过一把椅子来，往他身旁一放：“坐。”
　　言毕自己又挪了另一把过来，放在段忌尘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段忌尘呆呆看着他坐下了，才慢了半步也落了座。邵凡安抬手拢了把额前的头发，挺突然的起了个话头：“我从没和你讲过吧？我小时候的事儿。”
　　“我家里很穷，有年家乡闹了天灾，好多人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只能选择往北走，我家也是。当时我爹我娘带了所有能带走的家当，一路向北，想去投奔远房的亲戚。”邵凡安微微眯起眼，陷在回忆里，“我记得……路途很远，长途跋涉很辛苦，又偏偏赶上北方的寒冬，连着半个月都是大雪天气，雪下得特别大，寒风刺骨。”邵凡安想起那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顿了一顿方才继续道，“走到一半时盘缠便不够用了，我爹娘把身上所有的口粮都给了我，然后将我留在一条街的街边，便离开了。他们选了条很繁华的街道，兴许是想有好心人把我领回家吧。”
　　段忌尘听得仿佛入了神，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句话都没有插，邵凡安便接着讲：“但是没有人注意过我，我当时……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就沿着街边走了走，结果在一条小巷子里捡到了一个快冻僵的男人。”邵凡安说到这里还笑了一下，“那男人的脑袋埋在雪地里，头发上全是落雪结成的冰花，我以为他死了，过去摸了摸他脖子，发现他身上还是热乎的，然后我就把他拖到人家屋檐下避雪，又想办法帮他暖暖身子。等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我就把兜里的两个馒头分了他一个。那时的馒头早就冻得梆硬，我俩啃了一嘴的冰碴儿。”他笑着看向段忌尘，“他就是我师父。”
　　“后来我师父带我上了青霄……那会儿还没有青霄派呢，就一个小山头，我师父不肯让我认他当爹，说‘没那么老，没我这么大的便宜儿子’，这是他老人家原话。”邵凡安边回想边说，“他琢磨半天，让我给他磕一个头，干脆认了师父。可这师父也不能说认就乱认的，于是就有了青霄派。名字他都懒得起，直接套的小山头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段忌尘怔怔的，“你从未和我提起过。”
　　“是，话头有点扯远了，我为啥突然想起来讲这茬事儿呢。”邵凡安抓抓下巴，眼睛往下落了落，“我……我家里其实还有个弟弟，弟弟小我一岁，我们那时一起跟着爹娘上路。”他顿了顿，“爹娘把我留在了路边，带着弟弟走了。”
　　“当时的盘缠保不住所有人，我长大以后也能明白，把我留下，我存活下来的几率会比弟弟大一些。”他慢慢把眼睛抬起来，“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一句，为什么被舍弃的……非得是我呢？”
　　他那年也才只有八岁，要不是后来碰巧遇到了他师父，他活不过那年冬天。
　　他心里有个结。
　　心结解不开便是一道疤，疤下是不曾痊愈的伤。
　　想彻底放下一段感情不容易，可要再拿起来同样不容易。
　　他没绝情绝爱，正相反，他这人重情重义，可就因为在乎，所以才更加没法轻易释怀。
　　他被自己最亲近、最在乎的人舍弃了一次又一次。
　　他曾说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过去便是翻篇儿了，不该再反反复复的计较，两个人都应该继续往前走。可如今两人若是想要心意相通，那便不是各自向前，而是要走向彼此，是要将两颗心完完全全地融在一处。
　　可他的心结始终在那里。
　　白庙里的幻境就是一面镜子，将他的陈年旧伤尽数挖开，将他的午夜梦魇全都映出来。
　　“段忌尘，我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该你做的、不该你做的，你都做了，剩下是我的问题了。”邵凡安和他实话实说，“我有我的心结，所以我想跟你分开一段时日，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邵凡安，我……”段忌尘忍不住牵住邵凡安的袖口，眼圈儿有些红，“我那时——”
　　“你那时没做错什么。”邵凡安打断他的话，再三重复道，“作恶的是万恶不赦的苏绮生。”
　　他至今依然觉得段忌尘那时候的选择并没有对错之分，在那样一种情况下，不论选谁都会留下遗憾，甚至他还有蛊虫帮着挡去了几分伤害。
　　可话说是这么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他和段忌尘之间终究是落下了一道很深的坎儿。
　　心坎儿只能自己迈。
　　邵凡安明白这个道理，自己昨儿个晚上也想了一宿，但没彻底想明白。他不想自己稀里糊涂的呢，还要耗着段忌尘。
　　邵凡安站起身来，伸手在段忌尘脑瓜顶上轻轻按了一把：“给我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就给你答案。”
　　段忌尘让他按的脑袋一低，眼帘儿也落着，好半天才跟着站了起来，腰板儿挺得没平时那么直了，看着就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不可以陪着你一起想吗？”
　　“想啥呢。”邵凡安一咧嘴，心说快别了吧，你那张脸太容易把我带跑偏了，便一口回绝了，“不可以。”
　　段忌尘扁了扁嘴，刚要再说什么，门口忽然响起几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邵凡安招呼了一声赶紧过去开门，门外竟然站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他师父，师父背后站着药谷谷主杜如喜，再远一点的位置站着段忌尘的师父玄清真人。
　　邵凡安一愣，没想到自己门外能聚着这么多久日未见的前辈们，赶紧一拱手：“杜前辈，玄清前——”
　　他话没说完，江五急赤白脸地断了他话头：“别客套了，你先别着急收拾东西。”江五往屋里一探头，皱皱眉，“纪正庭，你别找了，你徒弟也跟这儿呢。”
　　段忌尘这时候恰好也跟了过来，看见自己师父也是一愣：“师父？你不是在破解黑符吗？”
　　“忌尘，你最近不要随意单独行动。”玄清真人面容颇为严肃，“苏绮生此次现身，目标是你。”
　　此言一出，邵段二人皆是一惊。
　　“果真如此。”邵凡安嘀咕了一句，将目光转向段忌尘，心说苏绮生当年特意潜伏在重华的巡诊队伍里，还在夜里搞过一次偷袭，果然是在打段忌尘的主意。
　　玄清真人说着又转头看向邵凡安，神态紧绷：“——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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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中秋节快乐！！！
　　嘿嘿，邵哥：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
　　天外音：麻麻不许——干啥都要带上狗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记得那时——”邵凡安正想跟段忌尘提鸟面人夜袭他的那回事呢，话说半截儿，忽然意识到玄清真人是在对自己说话，赶忙转过头，“玄清前辈？”他愣了愣，“我？”
　　邵凡安实实在在地懵了一下，段忌尘天之骄子，不论身世还是天资都非常人可比，被苏绮生选中还不算出人意料，况且之前也早有种种迹象。可要说苏绮生的另一个目标是他，那他委实是没想明白这里头能有自己什么事儿。
　　杜如喜站在一旁，适时开了口：“诸位，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依我之见，不如移步去我书房。”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出声，江五那张脸明显沉了下来，一张嘴便是没啥好气儿：“在哪儿说不是说，费那么大劲儿呢。”说完一把推开邵凡安的房门，抬脚跨了进来。
　　他进了门，玄清真人后他一步也跟了进来。杜如喜身形一顿，正要往里走，江五当着他的面直接哐当撞上门。
　　屋外安静少倾，杜如喜在门口叩了两下门，语气十分温和地喊了一声江五名字：“少栩。”
　　“少个屁。”江五脸上愈加的不耐烦，没半点儿开门的意思。邵凡安里外来回看看，凑到师父身后，小声说话：“师父，这里好歹是药谷地界，您这么对杜谷主……呃，不太好吧？”
　　江五眉毛一竖，炮仗脾气眼见着要窜天，段忌尘站在邵凡安身后，这次难得起了些眼力见儿，悄悄摸摸拽了邵凡安衣角一把。
　　邵凡安让他拽回来半步，侧头看了看他。
　　玄清真人站在三人对面，淡淡望向自己徒弟。段忌尘让师父瞅了好一会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面皮一绷，眼帘一垂，又默默挪到自己师父背后，板板正正地站好。
　　“忌尘。”玄清真人伸手在茶桌上轻轻一点，“起阵。”
　　段忌尘抬步上前，左手拂袖，右手并指，以杯中水代朱砂，动作迅速地在桌上画出一套小小的阵符来。
　　趁着水渍未干，玄清真人从怀中取出黑符，朝阵眼一掷。那黑符立马悬浮于桌面之上，桌上的水痕激起一层涟漪。
　　下一刻，邵凡安只觉一阵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本能眨了下眼，只这一瞬，再睁开眼皮，他身前还是站着自己师父，另一边是玄清真人和段忌尘。周围的几个人没变，可眼前却已全然换了一幅场景。
　　山腹，白庙。
　　邵凡安马上明白过来，他入境了，是黑符的境。
　　他扭头四处张望，这幻境中的景物和他当初进山时所见的有些许差别，山中的根木藤叶远没有他们看到的那般繁盛茂密，眼前的白庙也未曾变得衰败破旧。观这其中变化，他在心中粗略推测了一番，判断这幻境应该也是来源于某一段记忆，而且估摸着怎么也得是四五十年前的记忆了。
　　他在这儿正掐算呢，山中的甬道里缓缓走出一队人马。
　　那队人约有七八个，除了打头的人是一位信徒打扮的成年男子，剩下的都是些不大点儿的小孩子，看着也就十岁出个头。
　　邵凡安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们吸引住，挨个看过去，一眼便注意到了队伍末尾的小男孩儿。
　　那男孩子看身量像是还不到十岁，身上的衣服穿得有些不太合身，偏大，袖子长长的垂在身侧。他的个子是整个队伍里最矮小的，还瘦，跟着前面小孩的步伐赶路赶得颇为费劲，步子迈得跌跌撞撞的。
　　那队小孩子被领队的人带到白庙前，庙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好几个信徒，信徒们分列到庙门两侧，而后一位身形极为高大的男子慢慢从庙中踱步而出。
　　那男人头戴着一顶形状怪异的鸟面具，身后跟着两个侍从。
　　领队者扬声道：“跪。”
　　那一队小孩子朝着鸟面具刷刷跪成一片。
　　领队者又道：“拜。”
　　小孩儿们又挨个拜倒。
　　“起身。”那鸟面具开口道，音量未见多大，声音却响彻山腹，“从此以后，尔等便是我无名教的入门弟子了，勤修苦练，方能耀祖光宗。”
　　段忌尘道：“这便是无名教的教主？”
　　玄清真人颔首：“当年的无名教行事诡秘，在江湖中鲜少能查到什么传闻，谁也猜不到，他们竟然将庙宇建在这深山腹地之中。”
　　邵凡安看着眼前那群小豆丁，纳闷道：“可他们既然行动低调，又藏得如此隐蔽，那都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多小孩儿当新弟子的？”
　　“以长生不老为饵。”江五道，“当年他们号称有能不老不死的丹药，引诱了许多富商和修行者，而想得到丹药的代价，便是将宗族中的幼年子弟送来山中入教修行。”
　　邵凡安想起苏绮生那张过了几十年都没什么变化的脸，眉头一皱：“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的秘药？”
　　四人说话间，那一队刚入教的小孩子们，被教主身后的侍从带着走向山中另一条甬道，紧接着景象一换，他们四人已然站在一排小庭院外。
　　“你住这间，你去那间。”领路的侍从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说话和声细语，在给小弟子们分房间，“你是这最后一间。”
　　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孩子抱着包袱走进房，房中置物的柜子有些高，他踮着脚想把包袱挂在木钩子上去，可总归是差了一点儿。
　　侍从在门口看了两眼，走进去帮了把手。他将包袱里的衣服归整放到衣柜中，讲话很有耐心：“木钩子够不到便算了，拿取都不方便，以后衣服就收在这里。”
　　小孩子仰头看他，乖乖巧巧地道：“谢谢哥哥。”
　　侍从低头摸摸他脑瓜，转身正要离去，小孩儿伸手抓了下他衣摆。
　　抓得很轻，放得也很快。
　　侍从回过头来看他，他笑得甜甜的，说：“我姓苏，名绮生，哥哥你叫什么呀？”
　　少年侍从也笑了，面庞清秀：“丁小语。”
　　邵凡安愣了一愣，刚才入教的小孩儿里可能会有苏绮生，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可他没想到竟然会是最瘦弱不起眼的这一个，而且丁小语居然也是这无名教中的人。
　　段忌尘道：“难不成，这符纸里封存的，便是苏绮生对丁小语的所有记忆？”
　　“对，几乎都是那两人间的一些记忆片段。”江五搓了搓下巴上的青胡茬儿，“没那么多闲工夫让你们一幕一幕细看了。”他侧脸看了玄清真人一眼，真人一甩袖，眼前的景象忽然飞快地扭转略去。
　　幻境中的场景来回切转，人影晃来晃去，身后都拖着虚影儿。
　　下一刻，苏绮生看着长大了一些，约有十三四岁，他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膝头破了，渗出了血。丁小语抱着纱布跪坐在他身前，正拿着药一点点给他擦拭伤口：“疼不疼？修行的事急切不得，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知道吗？”
　　苏绮生抬头看看丁小语，张嘴像是要说话，但邵凡安没听到他说什么，这一幕便闪了过去。
　　场景一变，似是深冬，裹着厚厚棉服的苏绮生追在丁小语身后：“小语哥，小语哥，这个送给你。”他朝丁小语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枚平安扣，“这是我娘小时候替我求的，我送你，以后它就会护你平安。”他说着话一笑，便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再等我五年，等我学成出师了，便带你下山到处去玩。”
　　他这时看着已有十四五岁，身量拔得和丁小语差不多高了，然后场景又是一换，他站在丁小语面前，个子比冬天时又高上一些，和丁小语说话时已经需要微微低头了：“小语哥，我说过的都会办到，你信不信我？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哪怕是他，也不行。”
　　场景再切换，这时的苏绮生已然是个年轻男子的模样了，他紧紧握住丁小语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小语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只要把这个——”他塞给丁小语一个纸包，“把这个粉末，在他闭关之前倒在他的熏炉之中，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他轻轻在丁小语额头上亲了一下，“从此以后，你我便可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等会儿！”邵凡安忍不住喊停，“师父，这片段跳得也太快了，瞧得我眼晕，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五重重一咂舌：“啧，你这一天天的好奇心倒重。”他抱起胳膊，一撩眼皮，“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长生不老的药？呸，尽是扯淡，这世间哪儿有这种仙丹啊。这邪教主之所以能不老不衰，是因为他在山里养了一群小孩儿，名义上说是收徒，实际上是拿来充当人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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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一章太长了没写完，断一下，下章继续跑剧情TVT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鼎？”邵凡安一愣，“哪个字？炉鼎的鼎？”
　　江五点头：“对。”
　　段忌尘在一旁蹙了蹙眉：“何谓‘人鼎’？”
　　段忌尘一个名门小少爷，初涉江湖，还没怎么在阴暗的泥潭里摔打过，一时没反应过来，可邵凡安却是先他一步琢磨出“人鼎”的含义来。
　　果不其然，玄清真人下一刻解释道：“这邪主以收徒为名，挑选出天资聪颖的小孩子养在身边，表面上是开山立派，传授术法，可待弟子出师之时，却是痛下杀手，逆天行道，将对方的修为强行吸为己用。”
　　“就像是养‘药人’？”邵凡安想起江湖传闻中说过，南疆有些异族人擅秘术，会将小孩子当“药人”养，养大了就拿去喂蛊虫，“出师时就意味着‘药引’完成了？”
　　江五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世间竟有人如此阴狠。”段忌尘甚为惊诧，“可他又是如何将别人的修为纳为己有的？”
　　江五道：“这邪主修炼了一门独家的功法，炼至大成，可化人功体于无形。”
　　邵凡安一听，这缺了大德的招数他熟啊，便插嘴道：“化灵掌？”
　　段忌尘神色一怔，立刻圆睁着眼睛望了过来。
　　“对，就是苏绮生打你身上的那一招。”江五斜楞了段忌尘一眼，又继续道，“化灵掌的阴毒江湖人尽皆知，可众人不知的是，这邪术练到顶峰，还有一招反式，能吸人功体，再转化成自己的修为。”
　　这么一说，邵凡安大致给捋明白了，也就是说，当年——估计得是五六十年前，苏绮生年岁尚小，十岁左右便被家人送到深山里入教修行，他便是在这里认识的丁小语。两人在这地方相识相知，后来慢慢互生情愫。苏绮生本以为在教中好好修行，出师以后便能和丁小语出山，可这无名教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谓的出师，其实只是意味着“药引”完成了，他作为“人鼎”，最终只会成被吸干修为，成为邪教主手下的一缕冤魂。
　　邵凡安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年轻男子模样的苏绮生，央求着丁小语帮他做事，在“他”闭关前将一包粉末倒在“他”的熏炉里。这里的“他”，邵凡安猜测应该代指的邪教主。这时的苏绮生应该是提前知道了“人鼎”的秘密，所以他为求自保，让丁小语配合他去完成某个计划。
　　从后面的结果往前逆推，看来苏绮生不光脱逃成功，最后甚至还很有可能反过来吸收了邪主的功法，不然他也不能随随便便一掌风就给邵凡安功体都扇没了。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邵凡安还想着再仔细看看这回忆里的后续，只可惜这一部分山中的记忆很快便结束了。
　　最后一幕定格在某一天深夜，丁小语怀里紧紧抱着包袱，站在一处拱门外不停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苏绮生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服，隐匿在一旁的房檐下，远远地往这边望了一眼，脸上的神情融在夜色里，令人瞧不真切。
　　匆匆之间，他朝这头稍稍偏了下脸，只此一瞬，而后便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掠身而去。
　　至此，山中的记忆便中断了。
　　四人眼前的景象归于一片虚无。
　　“既然天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药。”段忌尘在这死寂中忽然开口，“那苏绮生几十年容貌几乎没有变化，不老不衰，那岂不是说……以他现在的功法修为，早已非常人可比？”
　　段忌尘这么一提，邵凡安也想起这茬事儿了，苏绮生进山时十岁上下，在山中应该是修行了十年，记忆中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这之后，他再次现身，便是在鬼村的那张黄符里了。
　　邵凡安手里目前一共有两张封存着记忆的符，一张是黑符，从白庙里拿到的，里面是苏绮生本人对丁小语的回忆，同时也是他在无名教度过的十年的记忆片段。另一张是黄符，从鬼村得到的，里面封着的是村民们对丁小语的记忆。
　　在两段记忆里，丁小语是明显有年岁变化的。他在黑符中最后出现时大概是二十四五岁，而在鬼村时看着显然年长了几岁。
　　可苏绮生的容貌却没再起过变化，外貌始终保持着二十多岁。
　　修行之人，只要修为足够深厚，衰老的速度是会比普通人慢上许多的，若这修为深不可测，非常人可比，理论来说似乎也能做到几十年不老不衰。
　　“苏绮生容颜不变，当年应该是成功吸收了无名教教主的功力。”邵凡安把心中猜测说出来，“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还吸了谁的功体……这一个累一个的，那他现在岂不是非常难对付？”
　　江五和玄清真人面色皆是一沉。
　　邵凡安转头和段忌尘对视了一眼，又道：“玄清前辈，你说他盯上了段忌尘，那他……是想吸收功体？”这话一脱口，邵凡安说着就觉得不对劲儿，纵然段忌尘天资再高，按说对苏绮生来说，应该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力气也要得到，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他的事儿。
　　江五接话道：“你接着往下看。”
　　说话间，几人眼前的景象又起了变化。
　　一幕闪过，苏绮生静静站在一处小院子里，面前是一座坟。又一幕闪过，苏绮生起手布阵，周围的林地里尽是尸首。再一幕闪过，苏绮生手握烛台，半身隐在一片漆黑之中，沉默着地望着眼前的棺椁。
　　幻境闪得飞快，邵凡安的脑子也转得飞快。
　　他试着把事情串在一起。
　　也就是说，当年不知什么原因，苏绮生叛出无名教时，最终没能带着丁小语一同离开，两人之间分别了几年。
　　接下来的故事就要从黄符中的记忆来推测了。丁小语之后也离开了无名教，但没走远，就在山外的鬼村落了脚。
　　当然，那时候的村子还不叫鬼村，而是一处和乐安康的小村落，丁小语和村民相处融洽，在那里一直居住到了病逝。
　　他去世后没多久，苏绮生回来找他，可是来迟了，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
　　再之后，苏绮生发癫，将村子里的人全杀了，又以人祭阵，炼出了那张封存记忆的黄符。
　　受阵法影响，山外的人只要一进山，走到鬼村附近，便会遇到“鬼打墙”，或是见到“鬼影”，久而久之，本地人便不肯再轻易接近那块地方，鬼村的传闻也随之在幽山传开。
　　而苏绮生掘开丁小语的坟，将他的尸身炼化好，又将尸体带去了南疆，葬在了自己提前备好的风水墓里。
　　至此，丁小语这一条线的脉络总算是清晰了起来。
　　邵凡安正在这儿捋思路呢，段忌尘在那头突然一声惊呼：“这不是——”
　　邵凡安跟着一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的幻境又是一转，这时已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密室。
　　苏绮生站在一面墙边，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符纸，他抬手撵起一道符来，嘴中默念咒术。
　　片刻后，符纸倏地自燃，在他指间化为灰烬，可周围却毫无其他动静。
　　他面无表情的顿了一顿，而后又揭下另一道符，重新试着起符。
　　玄清真人看看自己徒弟，道：“是。”
　　这给邵凡安急的，他也不认识那道符，两边儿看了又看，道：“是什么？”
　　江五沉声道：“重华派的化形符。”
　　“化形……”邵凡安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想起来化形术是什么了，那不就是段忌尘挺擅长的那个高阶的御灵术吗？
　　那会儿段忌尘还用化形术鼓捣出来一个“假邵凡安”，没事就召出来带在身边四处晃。
　　邵凡安一下子琢磨过味儿来：“他难道想化一个‘丁小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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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剧情过渡章节真能给我写吐血TVT缓慢爬走


第一百三十章 
　　幻境中，又是一道符纸化灰散落在地，苏绮生垂眼看着那一地的灰烬，不再继续尝试。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那满墙的化形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还真是？”邵凡安一愣一愣的，“人都没了，化出个假的来又有什么用啊？这不自欺欺人吗？”
　　他这话一脱口，旁边的段忌尘神情顿时一晃，脸颊绷得紧紧的。
　　邵凡安说话时没那个意思，可话外音确实是扫着段忌尘了，又察觉到他的异样，这会儿便忍不住看过去一眼。
　　段忌尘没敢看回来，硬挺了腰板绷着劲儿杵在那儿，脸蛋儿慢慢憋红了
　　玄清真人此时开口道：“苏绮生此人，当年伪装身份接近我和少栩，那时候他就对化形术颇感兴趣。”
　　一听这个，江五啧了下舌，神色懊恼：“我年轻时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看出他不是好人，亏得我见他好奇，还随手教过他几招。”
　　邵凡安听着在一边直冒汗：“师父，这门派功夫也能随便教人的吗？”
　　段忌尘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小声说：“你想学吗？想学我教你。”
　　邵凡安有点无奈地瞅了瞅段忌尘，段忌尘瞪圆了一双桃花目，也瞅着他，还一脸认真的。
　　“化形术是一门非常依赖天赋的功法，还需得将御灵术修炼到最高层。”玄清真人道，“就算得到了符纸和口诀，苏绮生也使不了，所以他想达到目的，就得找别的方法。”
　　“别的办法……”邵凡安仔细想了想，脑袋里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看看自己师父，一下子想起师父曾经提过的南陵惨案。
　　那得是十九年前的事情了，南陵是当地一个大门派，当家的做寿，宴请宾客，江五和当时尚披着正道之士外壳的苏绮生都在邀请名单里。结果大寿当日，南陵派上下惨遭灭门，门派里记录着操魂术的秘籍失窃，客人也几乎死光了，只有江五活了下来。
　　这之中的细节江五没说，但他当时作为唯一存活的人，下黑手的嫌疑最大。
　　江五虽然从没正面谈及过他和重华派的渊源，可邵凡安基本上也能猜出来，他之前应该就是师从重华，而且当初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事情离开的重华派。
　　江五这口黑锅背了这么些年，直到两年前，诈死的苏绮生再次现身，他才算彻底洗脱了嫌疑。
　　如今的苏绮生，不光习得了操魂术，还在到处抓无辜的年轻男人当祭品，炼他的离魂阵。
　　第一步是离魂，第二步便是……
　　“附身术！”邵凡安后脑勺一发麻，“苏绮生想直接换身附在段忌尘身上，然后用段忌尘的身体使出化形术？？”
　　玄清真人颔首。
　　段忌尘的面色登时一凛。
　　邵凡安越琢磨，这整件事情的脉络就越清晰。
　　苏绮生确实是已经掌握了附身术，当时邵凡安在黎县救下的那个自称“丁小语”的少年，实际上就是被苏绮生俯身的人。
　　苏绮生强占了别人的壳子，然后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混在重华派的巡诊队伍里，潜伏了一个来月。
　　中途他们还遭遇过一次鸟面人的夜袭。
　　其实从那次袭击邵凡安就隐隐感觉到了，鸟面人的目标似乎就是活捉段忌尘。当时他俩被逼到对方提前布好的传送法阵里，幸好邵凡安反应迅速，及时扰乱了对方起阵，传送阵出了岔子，他俩才被莫名抛去了某处山林里。否则段忌尘很有可能就会被直接传到苏绮生身边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而且不光是那次夜袭，后来在南疆的竹楼里，前辈们也发现过相同的传送阵。
　　如此看来，苏绮生的目标从头到尾都非常明确，就是要把段忌尘抓走附身。
　　想到这里，邵凡安忽然想起来：“玄清前辈，事到如今我还是没弄明白，您说……我也是苏绮生的目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邵凡安猜到现在了，还是没搞清楚这里头到底跟自己有啥关系。
　　“化形术，讲究以实化虚，以虚化形，其实化出来的东西就是施术者心里的一个投影。”玄清真人和他解释道。
　　这个邵凡安知道，当时段忌尘折腾出来的那个西贝货，乍一眼看着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眼底眼色不大相同，有些泛绿。模样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实际相处一下便能很快的分出真假来。一是假的那个不会说话，二是性子和本尊也有差异，因为这个化形术并不能完美地复制出另一个“人”来，而是纯粹依靠施术者的记忆和认知，凭空捏造出一个代替品。
　　玄清真人继续说道：“而这个投影能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主要要看两个条件，一个是施咒者的天资，另一个，便是施咒时所用的灵器。”
　　灵器？
　　邵凡安愣了愣，而后又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东西，之前段忌尘讲化形术时曾提到过的。他每次召回假邵凡安时，手里确实摆弄过一个什么小玩意儿。
　　邵凡安蹙眉回忆了一下，段忌尘每次手都挺快，那玩意儿他没看清过，似乎是一个细细长长的小物件儿。
　　“灵器一般都是施咒者从不离身的心爱之物，它对施咒者而言越重要，按理来说，化形术的效果便会越好。”玄清真人抬眼看向邵凡安，“苏绮生断然不会甘于只召出一个虚化的投影，他想要一个几乎与活人无异的‘丁小语’。”
　　玄清真人的语气一沉：“所以他要用你……做灵器。”
　　邵凡安听得一懵，第一反应——苏绮生竟然要拿活人做器？然后自己立马反应过来，苏魔头用活生生的人做祭品也不是一两回了。第二个反应——他倏然想起在南疆竹楼时，苏绮生说是那句“我也很好奇，他的选择。”
　　那时候苏绮生把他和贺公子一起绑了，然后迫使段忌尘在两人中间做选择。
　　邵凡安一直没懂苏绮生非得搞这么一出的意图。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苏绮生真正的目标，是段忌尘和段忌尘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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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入蛊还剩最后一部分，让我好好细捋下剩下的大纲，下一更可能会慢一些，剧情不算多了，让我慢慢写，谢谢一直辛苦追更的姑娘们！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所以说，苏绮生为了能使用化形术，便计划着附到段忌尘身上，然后再用他……呃……”邵凡安琢磨了一下措辞，“用他亲近之人的肉身做灵器，完美复刻出‘丁小语’，玄清前辈，我理解的没错吧？”
　　玄清真人应道：“没错。”
　　邵凡安说完自己一皱眉，心说不对啊，两年前他在南疆竹楼遭难，苏绮生设局逼段忌尘在他和贺公子里选一个救，他当时劈头盖脸地挨了一掌，怎么到头来，这做灵器的破烂事儿还是落到他头上了？他正纳闷呢，低头一细想，又想明白了。关键段忌尘后来没少闹腾啊，又是崇山祭上摘面具遭雷劈，又是带着假人重华药谷两头晃，估计这两年在江湖上混的人，耳目稍微灵通点儿的，都不用费多大劲儿去打听，一准儿知道重华小公子那点捂不住的心上事儿。
　　想到此处，邵凡安也不知该是个什么心情了，就表情颇有些复杂的看向段忌尘。
　　段忌尘站在旁边，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给人家平白无故惹来多大麻烦了，神色更是复杂，有几分自责又有几分懊恼，眉头紧皱的，还带着一股子愠怒。这怒气自然是冲着苏绮生去的，对着邵凡安他话也不敢多说，只压低了眉心，一双眼睛半抬不抬地默默望了过来，眼尾都是垂着的。
　　邵凡安让他这么委屈巴巴地瞅了一眼，心里忽忽悠悠的，蔫不出溜地像被什么玩意儿轻轻捅咕了一下。
　　“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黑符能透露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么多，你们两个——”江五搓了搓青胡茬儿，朝着邵段二人各扬了下下巴，“最近行事都要格外小心，暂时不要擅自单独行动了。”
　　说完，他朝玄清真人递过去一个眼神，玄清真人一翻衣袖，众人眼前的景象倏然定住。
　　他们说话的时候，苏绮生在幻境里来来去去的，始终埋首在各种符纸阵术里，一张又一张的废纸被丢到脚下，上面画着邵凡安看不懂的阵法和人形符纹。玄清真人那一袖子挥下去，苏绮生伏案执笔的身影立刻一定，紧接着，周围所有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边缘处虚化出了重影，然后急速向后退去。
　　邵凡安瞧着那一团团闪过的虚影都觉着眼晕，他下意识闭上眼，过了片刻眼皮再睁开，眼前的幻境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们四人又回到了他的房间里，黑符仍在桌上的水阵中悬浮着。
　　玄清真人将飘在半空的黑符收回怀里，转向江邵师徒：“此符中的记忆至关重要，里面兴许还藏有什么关键也未可知，我需要将它带回重华，和几位师兄一同再仔细查探一番。凡安，你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了。”
　　邵凡安露牙一笑，拱手回礼道：“多谢前辈夸奖，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江五挺不乐意地一咂舌：“纪正庭，我徒弟好不好我不知道？用得着你夸？”
　　玄清真人让江五呛了一句也没什么不悦的表情，反而淡淡笑了笑，侧过脸和自己徒弟道：“忌尘，你回屋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发。”
　　一听这句，段忌尘顿时紧张起来：“师父，我、我也要回去吗？”
　　他跟自家师父说话，眼睛却本能地看向了邵凡安。
　　江五也看向邵凡安：“你也一样，喊上你师弟，明天一块儿去一趟重华。”
　　邵凡安着实一愣：“啊？咱们也去？去重华？”
　　“愣什么啊？跟你说这么半天有点儿危机感没有？”江五看着自己大徒弟直皱眉，“苏绮生之前被我们联手打伤了，销声匿迹了两年，现在伤应该是养得差不多了，前阵子有消息传来，说鸟面人又起了异动，他开始有所行动了，你说他最有可能冲着谁来？说了你们两个近期不要随意行动，安排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呃。”邵凡安顿了一下，应道，“是……师父。”
　　段忌尘在一旁多瞅了他好几眼，也跟着应道：“是，江前辈。”
　　翌日一早，玄清真人带着段忌尘和沈青阳，江五带着邵凡安和宋继言，一行人启程南下，赴往重华。
　　回程的队伍里没见到之前同在药谷的贺白珏，邵凡安闲着没事一打听，才知道贺公子早他们几日先行离开了，说是急赶着去给段大公子送治眼伤的药。
　　这点儿八卦，邵凡安是从如意嘴里听着的，他没想到的是，药谷谷主杜如喜带着侍从竟然也在随行队伍里。
　　这一路上，杜如喜都是一副笑脸上赶着贴江五的冷屁股。
　　邵凡安在旁边紧着找话打圆场，他们这返程的马车都是跟人家药谷借来的，他生怕师父给人家谷主惹毛了，他们师徒三个再被人半道儿赶下车去。结果倒像是他想多了，江五一直是一张不耐烦的暴躁脸，杜如喜倒是脾气很好的样子，一张脸上笑意端得纹丝不动的，转过脸来和邵宋两个小辈儿谈笑风生。江五看着更气了：“他俩跟你更不熟，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套近乎，喜欢耍嘴皮子可以去那辆车耍。”
　　那一辆车上坐的是玄清真人和段沈两个人，邵凡安经常能看到那辆车走着走着停下来，玄清前辈下车用符术在往外传递消息，段忌尘时不时就要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一眼，好几次和邵凡安的视线对上，他站起身，一脸想过来说说话的样子，最后都被他师父叫住了。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十天后抵达了重华。
　　在山门外迎接他们的，是重华的大师兄应川。
　　邵凡安好久没见到应川了，俩人见面先寒暄了好一阵，然后应川安排外门弟子领着邵凡安和师弟去客房暂作歇息，江五、杜如喜和玄清真人几位前辈一落脚便被重华派掌门段崇越叫去主殿议事了，段忌尘也没拉下，被他爹一道儿叫走了。马车上最后下来的是沈青阳，应川伸手要去接他肩上的行囊，他躲开了，笑着说了声不累。
　　这之后过去了五六天，重华派里来了好多人，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前辈，有些脸邵凡安认得，有些不认得。不认得的就得靠衣袍上的门派花纹来认。他蹲在一旁瞧热闹，还拉着宋继言给他介绍这来来去去的都是哪门哪派哪号人物。
　　宋继言最近几日沉默得很，话少了很多，总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邵凡安一进重华没多久，小柳便得着消息寻上门来了，一见面就抱住邵凡安胳膊喊了邵大哥，眼睛还给喊红了。邵凡安在一旁又是逗又是哄的，好不容易给小孩儿哄高兴了，俩人坐一块儿好好叙了叙旧。
　　“邵大哥，你那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两年未见，小柳个子抽高了一截，性子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腾地站起身，从门外拽进来一个小箱子，“邵大哥，你看这个，你当年忘记带走的，少爷都给你留着呢。”
　　邵凡安抬头一看，这不是他之前行走江湖从不离身的竹箱笼么！两年前跑路时没带上，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拿回来。
　　他掀开盖子往里瞧了瞧，里头东西原封不动的都还在，衣裳叠得好好儿的掖在底下。这箱子里最重要的倒不是那几件衣服——他低头翻了翻，翻出个小香炉来——关键还是这个传音用的小香炉，是他师门里仅有的几样宝贝。
　　小柳蹲在旁边抱着膝盖道：“少爷那时候每天都用这个小香炉给邵大哥写信，但是邵大哥你一直没有回过消息……”
　　邵凡安稍稍一愣。
　　之后又过了两三天，邵凡安忽然想起他手里还有那一枚跟黑符一起发现的平安扣，也不知有什么用，便交给了师父。江五拿去查了一遍，说就是个普通的小玩意儿，没藏着什么玄机，便又还了回来。邵凡安觉得这小东西既然能和黑符挂在一起，总归有点儿特殊意义的，就揣进箱笼里，想着好好保存下来。
　　他趁着收拾箱笼的功夫，多问了江五几句：“师父，您和前辈们聚在一起商量了这么久，商量出什么对策没有？下一步什么计划啊？”
　　江五皱了下眉，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和纪正庭把黑符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基本能确定了，无名教教主所练的那个邪功，在月圆之夜是功法最弱的时候，练功之人需得闭关休养。当年苏绮生便是掌握了这个弱点，才能趁机得了手。”
　　“也就是说……”邵凡安一听，脑子灵光一转，“苏绮生继承了那个邪功，也同时继承了那个弱点，下一个月圆夜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江五道：“你脑子倒快。”
　　邵凡安一下精神起来，往江五身边凑了凑：“师父，重华派忽然来了这么多大门派的老前辈，你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苏绮生的行踪，要搞个大阵仗出来？群起而攻？”
　　江五撩眼皮瞥了邵凡安一眼，邵凡安又往前凑凑：“师父，这么大的事儿您怎么不早跟我说啊，咱什么时候出发？”
　　江五按着邵凡安脑瓜顶，一巴掌给他扒拉开了：“苏绮生如今的功力，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再说这也算是老一辈的恩怨了，小辈儿别瞎添乱。”
　　江五这是明摆着不让他掺乎啊，那邵凡安哪儿能干，一个劲儿的耍嘴皮子：“师父，您也说了此行危险啊，那这么危险的事儿我怎么放心让您一个人去啊？继言咱不带他了，您好歹把我给捎上啊。”
　　邵凡安想去帮忙，江五死活不让。最后他让徒弟给磨叽烦了，抓起箱笼里的那鼎传音用的小香炉，随手朝怀里一揣，不耐烦地道：“我带着香炉，到时候给你传消息。”
　　邵凡安急咧咧地道：“师父，咱这个香炉传一道消息要好几天，这能管个屁用啊。”
　　“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江五眉毛一竖，踹了邵凡安小腿一脚，“你功体恢复了几成？血灵芝消化干净了吗？苏绮生盯的就是你你还上赶着往前送？刚夸你脑子转得快，这会儿又犯轴？”
　　江五这几句砸下来，邵凡安就没话了。
　　江五继续道：“重华这里也未必安全，你明天就出发，和你师弟一起回青霄山，青霄避世，山上还有现成的结界。”他顿了顿，接着道，“段家小儿子会带着他爹的雷符令牌，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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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今天贴得迟了，写完就来发，这一章疯狂跑剧情，终于要一起回娘家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合着里外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没避开，段忌尘到底是要跟着邵凡安一道儿回青霄了。
　　师父们下的决定，邵凡安嘴上应了是，可心里直犯嘀咕，心说这不怕什么来什么，他刚跟段忌尘掏完心窝子话，说要自己好好想一想，这回倒好了，他那话说出口还没来得及落地呢，俩人直接绑一块儿回家了。
　　他这儿满心踌躇着，师父那头办事儿却是雷厉风行的，头天把话撂下来，第二天就把仨人给打包送上路了。
　　这一趟归山，走的还不是寻常的回乡路。为保安全，重华几位大前辈联手开了直通青霄山的传送法阵，寸步之间能一跃千里，邵凡安带着师弟走进阵，眨个眼的工夫就能到家。
　　要说这是邵凡安第三次走传送阵了，前两次，第一回 是从半空掉下去的，第二次是人晕乎着让段忌尘给背回去的，这正正经经的自己进自己出的，实话说还是头一遭。
　　邵凡安和师父道了别，又和各位前辈们道了声谢，然后拎起脚边的竹箱笼背到背上，又拽住师弟胳膊，俩人同时进了阵。
　　法阵周边亮起白光，邵凡安让这光亮刺了下眼。他虚着眼睛还往旁边瞧了瞧，没瞧见段忌尘。段少爷不知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到现在都还没露面儿。紧接着，眼前白光光芒大盛，他闭上眼，感觉脚底下跟踩着棉花团儿似的，有那么一瞬间软乎乎的几乎触不到底。他本能扶住宋继言的侧肩，用身体半护住师弟，而后觉着身体重重往下一赘。完事儿他一抬眼皮，周围山高林密，葱葱绿绿的，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石子路蜿蜒向上，尽头立着一道石头搭的山门，山门上挂着个小木牌，写着“无忧”二字。
　　这传送阵直接给他师兄弟俩送到青霄的半山腰了。
　　邵凡安看着自家的小山头，心情一下子大好，豁然一笑：“咱总算回来了。”
　　宋继言跟着抬头看了看，一直绷紧的神色难得松懈下来：“嗯。”
　　邵凡安扭脸瞅瞅宋继言，自家师弟这两天一直沉默寡言的，他也不是察觉不到，只是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没顾上问。这时气氛虽说不上如何轻松，可好歹他俩是全须全尾的回家了。他乐乐呵呵地拿肩头往师弟肩膀上一撞，脑袋也一并靠了过去：“跟大师兄说说，出这一趟远门累不累？”
　　宋继言让他撞得晃悠了一下，反手扶了他一把，脸上终是露出几分笑意来：“大师兄，不要闹。”
　　“嘿，想当年我头一回下山可没你这一趟精彩，那会儿我也没走出多远，就在山下的小裁缝铺里帮了一个月的工，赚了多少来着我想想——”邵凡安耍着贫嘴，把胳膊肘往宋继言肩上一架，搓着下巴正琢磨呢，身后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邵凡安觉出动静回头一看，好家伙，段忌尘站在刚刚他们落脚的地方，胳膊上挎着大包小包的，背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还端着几个叠在一起的小木箱。
　　这一眼望去，邵凡安都看愣了，心想怪不得段忌尘半天没出现呢，这知道的是说他来青霄先暂住一阵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后半辈子都不走了呢，这是搬了得有半屋的家当过来啊？？
　　“少爷，祖宗。”邵凡安一脸无奈地迎过去，“你这都带了什么啊？”
　　他伸手要去接，段忌尘抱着一堆的东西还摇摇晃晃地躲了一下，声音从箱子后头传出来：“我拿得动。”
　　邵凡安无语，心说这都看不见路了，还搁这儿逞强呢。他把段忌尘怀里的箱子接过来，摞地上，又从自己的箱笼里抽了根随身常备的细绳出来，三两下打了个十字结，这样几个小箱子单手就能提走，还不吃力。他拎了箱子又要去接别的东西，段忌尘这回说什么都不肯给了，非要自己拿。邵凡安便没再管他，回身朝师弟招呼了一下，带着东西往山上走。
　　宋继言在一旁没言语，只在邵凡安路过的时候将他的箱笼接了过去。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山，穿过山门的时候，整座山头上渐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咒纹。那咒纹在每个人通行时都会微微波动一下，段忌尘抬头望了一眼，神色瞧着有些怔怔的。
　　邵凡安回头看过来，俩人视线对上，段忌尘抿了下唇：“我带了我爹的雷符令牌，持令者不会受到雷障的约束。”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我爹把雷符传授给我了，我会尽快在山顶布出新的法阵，把这里的雷障改成禁止任何人擅自闯入，短期内应该能保住青霄山的安全。”
　　一听这个，邵凡安就明白过来为啥师父催着他们赶紧回青霄了，这山上的雷障原先是只防段忌尘一个的，现在拿过来，在原来的阵法上改一改，刚好可以用来防行踪诡秘的苏绮生或者他手下的鸟面人。
　　三个人继续顺着山路往上走，一登上山头，离着青霄派的小瓦房还挺老远呢，邵凡安便扬起声音喊了一声：“祝明辰！祝明珠！”
　　结果小师弟小师妹没喊来，这一嗓子倒喊来了大王。
　　大王从路边草丛里一猛子窜出来，呼哧呼哧地在每个人身上扑了一溜够，段忌尘也没给落下。
　　段忌尘一张小脸儿板得紧紧的，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大王，眉头皱着，但是没躲。大王往他腿上一搭爪，肉垫一挪开，他干干净净的白色衣服下摆立刻留下几个小梅花印儿。
　　没多会儿，祝明珠听见动静了，一路急跑从屋里杀出来，小嗓门这个尖：“啊啊！大师兄！二师兄！”祝明辰跟在她身后，慢了半拍也跑了过来。
　　青霄派四个人离别再聚首，彼此热闹了好一会儿。段忌尘手上拎满了东西，自己杵在一边，一句话都插不上，只拿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瞧。后来还是邵凡安瞥见他了，在两个小的脑袋上一人轻拍了一下，说：“喊人。”
　　祝明辰祝明珠齐声喊：“段公子好。”
　　再之后，祝明辰帮着拿包袱，祝明珠领着段忌尘去客房，邵凡安和宋继言回屋放行李，几人暂作歇息，总算是落下脚来。
　　待到下午，邵凡安被两个小的团团围住，一个追着问师父怎么没一起回来，一个好奇他们此行都遇见了什么稀罕事儿。邵凡安心下仔细琢磨了一下，到底还是和师弟师妹交代了一下目前的状况，不过没说太细，就说师父和很多前辈一起去除大魔头了，魔头很厉害，他们在山上也不算太安全，所以最近要处处小心，没事不要乱跑。
　　结果上个问题好不容易答完了，下个问题又接踵而来了，祝明辰往邵凡安身边凑了凑：“大师兄，那段公子怎么也跟着回来了？他在那边站了好久了，他在做什么呀？”
　　邵凡安这一下午话说多了脑仁直嗡嗡，他本来是带着俩小的蹲坐在院门口的，这会儿一下子站起身，撸胳膊挽袖子道：“行了行了，都起来，过来这边，让我看看你俩这段日子练功练成什么样了。”
　　邵凡安让师弟师妹挨个起符，自个儿抱着胳膊歪着往树干上一靠，眼睛朝另一个方向一瞥，抬头多瞅了两眼。
　　另一侧，段忌尘一只手负手在身后，另一只手指间执符，神情十分专注地看向远山，正在专心致志地推算改阵。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间，段忌尘的一身白衣忽然鼓动起来，衣袂翻飞，他掷出符纸，黄符脱手而出的那一刹那，几头狼影同时化形而出，周身弥漫着黑雾，箭一般踏空而起，冲向远方。
　　青霄山的四周青光回转，雷纹浮现出来，笼罩住整座山头。
　　段忌尘召出来的狼影身形矫健，几个腾跃便攀至半空，一身雾气融入雷纹中，那符纹缓缓变化，再慢慢消散在空中。
　　这动静着实不小，宋继言从屋中走了出来，仰头观天。祝明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长得大大的：“哇——”
　　祝明珠起符起到一半便不起了，眼珠子一转：“大师兄，你说要检查我俩的修炼成果，你也不看我俩啊，你看哪儿呢？”说完把手里的符一收，明目张胆的开始偷懒，还从怀里摸了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
　　邵凡安让小师妹呛了一句，回头撩她一眼：“哪儿来的糖？”
　　祝明珠嘴里塞着糖球，说话含含糊糊的：“不是你让忌尘哥给我们带的嘛？”
　　好家伙，邵凡安愣愣，这上午还是“段公子”呢，这么会儿功夫就变“忌尘哥”了？
　　他脑子一转，忽然有点儿明白过来，段忌尘那左一兜子右一袋子的东西都是什么了。
　　祝明珠嘻嘻哈哈的，还又摸出块儿糖来想喂大师兄。
　　宋继言在旁边出言训斥了一句：“祝明珠，不许没大没小。”
　　祝明珠撇撇嘴，把糖球往邵凡安手心里一塞，还和他告状：“二师兄好凶哦。”
　　邵凡安揣起糖，转头看向段忌尘。
　　这时候的段忌尘应该是已经改完阵了，脑袋转来转去的，眼睛往院门那边扫了扫，像是在寻摸什么的模样，可没找到。他左右挪了挪视线，和站在院外的邵凡安远远地一对上眼，两手立刻往后一背，腰板挺得直直的，小脸儿板得端端正正的。
　　邵凡安想和他说话，话还没出口呢，他刚刚放出去的狼影这会儿都陆续跑回来了，肉爪子一落地，一只两只的全朝着邵凡安这边飞奔而来，尾巴在身后摇得快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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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时间，邵凡安身边一下子围上来四五只小狼影，一只拱着一只脑袋往他腿边儿凑。
　　大王本来老老实实地趴在一旁的树荫下乘凉，这会儿也精神起来了，甩着尾巴就往狼影堆儿里扎。
　　小师弟小师妹一左一右杵在邵凡安身边。祝明珠被这群黑乎乎的小狼吓得往大师兄背后躲了躲，这次反倒是祝明辰的胆子大了一些，扯住大师兄的袖口，仰头问：“大师兄，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可以。”段忌尘从不远处缓步走来，应了一声。
　　祝明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只小狼影的背，高兴地道：“我以为只是影子，没想到是可以摸到的欸。”他说着一扭头，夸了句，“段大哥，你好厉害。”
　　“嗯。”段忌尘端着张小脸儿，背手挺胸的，本来还有点儿故作严肃的意思，结果没忍住侧首看了邵凡安一眼，嘴角一下子扬了那么一小下。不过也没翘多会儿，立马又板正回去了。
　　邵凡安捕捉到他这个小表情，觉着好玩儿，就笑着也跟着夸了一句：“厉害。”
　　段忌尘手立刻背不住了，又垂腿边儿又抬起放下的，自己跟那儿手足无措了片刻，最后抬起来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嗓子，小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他想靠近些说话，可邵凡安身边围着狼影和大王，没他下脚的地方，他抿了抿嘴，突然抬手起了个字诀，手指往远处一划拉。
　　随着他动作，小狼影们的身形忽地一顿，而后四散着向四面八方跑开了。
　　祝明辰张大嘴：“哇。”
　　大王汪汪汪地跟着原地转了几圈。
　　段忌尘顺势凑过来，解释道：“雷阵已经布好了，从现在开始，青霄山上只能出不能进，如果有人强行闯进来，必然会触发雷障，而且我也在放了狼影巡山，有任何异动我都会察觉的。”他说着说着话又下意识去看邵凡安，“你们放心，有我在呢，没人能擅闯进来。”
　　“有劳了。”邵凡安点点头，抬眼看到段忌尘望过来好几回，以为他还有话想说，便拍了拍师弟师妹的脑瓜顶，“行了，你俩别在这儿偷懒了，去找你们二师兄。”他扭头朝站在远处的宋继言喊了一声，“继言，盯着他俩把心诀再背一遍。”
　　“是。”祝明辰带着师妹往宋继言那边走，祝明珠临走前冲段忌尘笑嘻嘻的，嘴里鼓鼓囊囊的，还塞着糖球。
　　段忌尘道：“好吃吗？”
　　“好吃。”祝明珠蹦蹦哒哒的，“谢谢忌尘哥。”
　　段忌尘估计这辈子拢共没被叫过几次哥，一听这声，腰杆子又挺直了：“喜欢吃下次我还给你带。”
　　“哟呵，还下次。”邵凡安顺嘴打趣他，“小伙子挺自来熟啊，谁说让你常来了？”
　　“呃，我……”段忌尘张张嘴，也没说出啥来，眼睛盯着邵凡安，脸有点儿红了。
　　邵凡安本来就是逗句贫，也没等他憋出话来，又继续说：“前辈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邵凡安这次和师父分别，心里其实还是挺担心那头的，那边虽说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前辈，可总归要对付的人是苏绮生，他没跟着，总是不踏实。他师父走前虽说带了门派里递话用的小香炉，可那玩意儿传得慢，距离过远的话，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把话带到，所以他这次就得靠着段忌尘了。重华派里有专门的传音术，段忌尘能和玄清真人保持联系。
　　“师父他们已经出发了，在半路上了，苏绮生那边一直有我大哥和小师父盯着，估计要等师父他们带队汇合再商量下一步。”段忌尘说着从兜里掏出个什么来，“这是我爹的雷符令牌，带着它就能自由出入雷阵。”
　　他拿着令牌往前一递，邵凡安顺手一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令牌巴掌大，质地温润如玉，还挺沉手，看着就是个贵重宝贝。他看了两眼，便还了回去：“我知道了，你到时候有什么新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你不要太过忧虑。”段忌尘看看令牌，再看看邵凡安，顿了顿，又道，“这个很重要。”
　　“啊，是。”邵凡安一时没明白，又往前递了递。
　　段忌尘干巴巴地道：“那、那你收好啊。”
　　邵凡安愣愣，这回反应过来了，攥着令牌想了一想，往袖兜里一揣：“那行，我收着。”
　　他揣兜的时候，刚好摸到兜里的那块小师妹给的糖球。他嫌糖球碍事儿，顺手把糖掏出来，三两下剥了糖纸就要往嘴里放。
　　段忌尘在一旁一直瞅着他动作，眼睛盯了盯糖球，又盯了盯他嘴唇，然后视线就跟黏上去了一样，不错眼珠了。
　　邵凡安以为他想吃糖，反手就给他喂嘴里了，喂完大大咧咧一乐：“欸，正好，一物换一物了啊。”
　　“唔。”段忌尘捂着嘴偏了下脸，脸颊不知怎么红得厉害，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出来一小块儿。
　　“那行，就先这样。”邵凡安在他后肩上拍拍，“有事儿随时喊我。”
　　邵凡安这一趟回青霄，除了被师父安排着找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躲苏绮生，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要趁机这段时间好好恢复功体。
　　他之前吃了大补的血灵芝，气血过于通畅了，身上时不时发热的毛病还没好利索，运功时也有些拿捏不好分寸。前几日，他趁着路上有机会，私下里跟杜谷主请教过如何尽快恢复的问题。杜如喜当时说血灵芝乃灵物，吃下去需得花些时间来消化吸收，让他每天按时修行，最好每晚之前能将功体用尽，这样有助于气血流转，才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于是他这几日没干别的，每日都勤加修行，不敢松懈一分，天天晚上累得精疲力尽的，梳洗完倒头就睡。
　　到第三天，段忌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上来拦了一把：“你休息一下。”
　　邵凡安那会儿正顶着大太阳在对着木人桩练拳脚功夫呢，一听这个，喘着粗气望过来一眼：“这刚哪儿到哪儿。”
　　他出汗出得多，头发梢儿贴在脑门上，都湿乎乎的。
　　段忌尘绷着劲儿看了他好几眼，上来就要伸手给他擦汗。他歪头避了避，从旁边取出提前备好的湿巾，往脸上一拍，从前往后捋了把汗。
　　“急不得一时，你总要注意身体。”段忌尘在他屁股后头跟来跟去的，眉头微微蹙着，把湿巾拿开，又摸出个茶杯来给他倒了杯水，“喝。”
　　邵凡安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水，喝完一抹嘴：“累是累了些，但要想早一天恢复，总是要折腾这么一遭的。”
　　段忌尘眉头还没松开，在旁边紧跟了一句：“倒也未必，我小师父说——”
　　他话才说一半，自己又噤了声。邵凡安又倒了杯水喝，边喝边瞅他：“嗯？”
　　“没、没什么。”段忌尘眼皮子往下落了落，瞧着神情像是有些紧张，他顿了顿，又自告奋勇道：“你若非是要练，我陪你炼。”
　　有人陪练，自然是比打木头桩子好上许多，邵凡安撂下茶杯，笑了：“好啊。”
　　说打便打，两人一拳一脚的过了十来招，邵凡安打没两下，就发现段忌尘糊弄事儿似的在那儿瞎划拉，根本不还手的，就是个漂亮木桩子啊。
　　关键他还不如木人桩好使呢，邵凡安打木头能用全力，打他还得下意识收着劲儿。而且段忌尘压根也不是反应不过来，他挨打时还会本能的闭一下眼。
　　邵凡安一下就想起大王了，大王做错事时，知道自己要挨罚了，就缩着脑袋梗着脖子，闭眼蹲在地上等挨揍。
　　这还怎么打。
　　邵凡安收起架势，一甩手：“不打了。”
　　段忌尘站在旁边，神色有些无措：“怎么了？”
　　邵凡安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你搁这儿打不还手的，我能练出什么来？”
　　段忌尘讷讷地看着他，说：“再来。”
　　再来一次，段忌尘这回就知道还手了。
　　还手他也不敢真还手，招式间还是以防守为主，邵凡安打不得劲儿，心里简直又好气又好笑的，手上出招就开始往没正行的路数上走了。
　　他一掌劈过去，被段忌尘格挡开了，按往常他就撤掌了，这可这回他起了较劲的意思，抖腕一抓，脚下一个迅速的滑步，试图反绞住段忌尘。
　　段忌尘使了一招小轻功，一个翻身，反手攥住他手腕，一下子给他锁在怀里了。
　　邵凡安双手被缚，直接拉开马步，拿肩膀猛地去撞段忌尘侧肩。结果没想到段忌尘硬没松手，俩人拉扯间同时失去了重心，邵凡安压着段忌尘，二人双双狼狈倒地。
　　这一跤摔得可不太好看，亏得脚下是青草地，摔得倒不怎么狠。
　　邵凡安挣扎着想爬起身，可两只手被缚在身后，手腕还被段忌尘牢牢抓着呢。他起也起不来，最后只能半趴在段忌尘身上，有些无奈地道：“松手啊你。”
　　段忌尘躺在地上，抱着邵凡安的腰，吭哧半天，脸憋得红红的，但一时半刻的没撒手。
　　邵凡安低头看向他眼睛，他脸上更红了些，咬了咬下唇，说：“别动。”
　　邵凡安心说你不让我动那你倒是撒手啊。
　　段忌尘神色有些怔怔的，眼睛和邵凡安对视了一下，眼皮又往下落了落，落在邵凡安嘴唇上，憋憋憋，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想亲你。”
　　邵凡安听得一愣。
　　段忌尘说完自己也像是愣了愣，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儿，支吾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有些唐突孟浪，又改口换了个说法：“你……你想亲、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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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姑娘们！一个月后我又杀回来啦！！前情提要大概就是师父们组团去打苏boss了，段小狗跟着邵哥回青霄山了！嗷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邵凡安让段忌尘冷不丁这么一问，本来是有些懵的，可对方这会儿显然是比自己慌神多了，就差把“紧张”二字刻脑门上了。邵凡安一下就笑了出来，口吻十分正经地喊道：“段忌尘。”
　　段忌尘屏气凝神，一双眼睛立刻看了过去。
　　“你长本事了啊。”邵凡安眼睛弯了弯，“都学会轻薄人了。”
　　段忌尘面色一呆，急忙道：“没有。”
　　“没有什么？”邵凡安半立起身子，眯眼瞅过去，还仿着段忌尘以前的语气说话，“光天化日之下，你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呢。”他晃了晃胳膊，“还不松手？”
　　段忌尘脸蛋儿通红，梗着劲儿攥着邵凡安手腕，又攥了好一会儿，才绷着下巴松开手。
　　邵凡安翻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叶子，又回身拉了段忌尘一把。段忌尘一身白衣被压得不成样子，衣摆皱皱巴巴的，他也没顾得上打理，就盯着邵凡安，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看那神色，像是忍了忍，可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喊了邵凡安。
　　邵凡安侧眼瞧过去，他赶忙道：“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啥？
　　邵凡安慢了半拍才琢磨过来，心说段忌尘居然还惦记着亲嘴儿呢，什么跟什么啊就亲。
　　一想到这儿，邵凡安顿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想了想，转身回了句：“段忌尘，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你都忘了是不是？”
　　他这话本来提的是先前和段忌尘谈过的，他有心结，需要点儿时间好理理他俩的事儿。结果这话一出口，递到段忌尘那一头，立刻就接错弦儿了。段忌尘顿了一顿，磕磕巴巴地答：“记得，你说亲嘴……是彼此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他跨前一步，往邵凡安跟前迈了迈，神色里是藏不住的紧张，“那、那你……现在，有没有变得喜欢我一点点？”
　　邵凡安默不吭声，抬眼看看他。
　　他立马把胸膛挺直了，看着挺有气势，可耳朵尖儿却泛起红来，声音也颤：“一点点也算数的。”
　　邵凡安就默默瞅着他。
　　俩人离得近，他可能是因为有些慌乱，睫毛一直颤啊颤的。邵凡安心底忽然痒痒了一下，抬手在他薄薄的眼皮子上按了一把，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睫毛就在邵凡安手心儿里蹭了蹭。
　　邵凡安这回是真觉出痒痒来了，攥着手收回去，嘴角翘了翘，刚要说话：“我——”
　　“大师兄——段大哥！”祝明辰蹬蹬蹬从院外跑过来，远远地喊了他俩，“开饭啦！进屋吃饭！”
　　邵凡安回头一看，扬声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从旁边拎过毛巾往脖子上一搭，便朝着小师弟那边走。
　　“啊？”段忌尘愣了下神儿，赶忙追过去，紧紧跟在他身后，“你刚刚要说什么？你怎么话说一半，你——”
　　这对话邵凡安后来没再往下接，他和师弟妹们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席间段忌尘和祝明珠隔着座位像是说了几句悄悄话，饭后俩人也杵在一处，有些嘀嘀咕咕的模样。
　　第二天，邵凡安一大早照常晨起修行，一出院门，一眼便见到段忌尘负手立在树荫下，身板儿挺得直直的，平时总是高高梳在脑后的长发，如今只挽起一半，另一半则散落在肩后，一头黑色长头发如墨一般，更衬得他肤如凝脂。
　　邵凡安人都走过去了，又偏过脑袋回头多看了他两眼。这一细看才发现，他头顶还戴了一截玉簪，衣服和平时的穿戴也不太一样，广袖云纹的，腰带也是玉质的，底下垂着两根带子，显得他肩宽腰细。
　　这时候祝明珠恰好打对面走过，邵凡安立马把小师妹招呼过来：“欸过来过来，你俩昨天嘟囔什么了，他怎么这副模样？”
　　祝明珠抻着脖子往树底下瞅了瞅，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道：“嘿嘿，他昨天跟我打听来着，问你喜欢什么样儿的人。”
　　邵凡安听得先是一愣，而后不由得失笑道：“你还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儿的？”他在小师妹脑袋瓜子上轻轻一拍，“来来，你说说，我听听。”
　　“我知道啊，这怎么不知道。”祝明珠乐乐呵呵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大师兄你一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这回邵凡安确实被逗笑了，抱着胳膊往墙边一靠，斜眼瞅着自家师妹：“我看你这一天天的修行不太行，编排起你大师兄来倒是很行啊。”
　　祝明珠耸耸肩：“你不承认便不承认吧，我说不过你，谁让你是我师兄呢。”
　　说完她就要跑开，邵凡安一嗓门给她叫住了：“等等，站这儿，站好了，你给我好好说说，我怎么就一向喜欢好看的人了？我看人漂亮就走不动道儿了还是怎么的？”
　　“那可不是嘛？你看你招回山上的人，就之前那个裁缝铺的姐姐，长得多好看，这回这个——”祝明珠眼珠子往邵凡安身后错了错，忽然拔高了声音道，“这回的忌尘哥，忌尘哥模样不好看吗？”
　　她提起裁缝铺，邵凡安脑子里正跟这儿寻思这说的是哪一出呢，没留神她说话，被她声音吓一跳：“你咋呼什么？”
　　祝明珠道：“问你忌尘哥好不好看呢！”
　　“啊？”邵凡安让她一瞎搅合，顺口而出道，“好看好看，第一好看。”
　　“咳。”
　　邵凡安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他侧脸一瞅，段忌尘不在树底下背手杵着了，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手抵在唇边，正在那儿垂着眼睛清嗓子。
　　祝明珠摇头晃脑的两头看看，一猫腰，跑了。
　　段忌尘抬眼看了邵凡安一眼，手也不能总在脸前挡着，就给放下了，这一下微红的双颊就都露了出来。他没看多久，眼皮就又落了下去，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之后再一次清了清嗓子，一脸的矜持模样：“邵凡安，早。”
　　其实不光那张脸蛋儿漂亮，邵凡安心里猫挠似的被抓了一把，心说其实声儿也挺好听的。
　　“早啊。”邵凡安大咧咧回了个招呼，转身吆喝一嗓子，大王欻欻两下从旁边草丛里窜出来，他就带着狗子去绕山头晨跑了。
　　一路上，他在前面跑，大王追在他脚边儿来回乱窜，段忌尘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末尾还跑过来一只巡山的狼影。
　　晨跑还跑出挺大阵仗来。
　　邵凡安跑到一半回头看看，段忌尘一身衣服又是镶玉又是广袖又是飘带的，亮眼是亮眼了，就是跑起来有些费劲儿，主要青霄山的小土路确实有些坑坑洼洼的。
　　邵凡安又跑了两步，索性不跑了，转过身来，倒退着走。
　　段忌尘见状，加快脚步，三两步赶过来，伸手拉住邵凡安胳膊，蹙着眉，有些着急：“你怎地晨跑都没个正形，你转过去好好跑。”
　　就青霄山这两步山路，邵凡安熟得很，真是闭着眼走都摔不着的，他就是心里痒痒，想回身逗逗段忌尘：“我转过去不就看不到你了？”
　　段忌尘那小脸儿肉眼可见的红了，但拼命绷着，紧巴巴地道：“看、看我作甚？”
　　“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少爷到底有多好看啊。”邵凡安乐呵呵地望着段忌尘，看他紧张又强撑着的脸，忍不住又继续逗了一句，“段忌尘，祝明珠那话啊也就说对了一半，好看归好看，我还是更喜欢会持家过日子的，好养活。”
　　邵凡安这话其实就是闲逗闷子，他再穷也没穷过自家人，再想省铜板也不会从家里人身上省，他就是想看段忌尘结结巴巴的闹红脸。
　　结果段忌尘脸是红了，结巴也打了：“邵凡安，我……我不会让你再过四处奔波讨生计的苦日子，我的东西就是你的，都给你。”他微微蹙起眉，说话的语气出奇地认真，抓着邵凡安胳膊的手轻轻捏了捏，“以后我养活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段忌尘这话一出口，邵凡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呢，蹲在两人脚边的狼影反倒是精神起来，喉咙里呜呜咽咽的，扬着毛茸茸的脸，搓着小碎步，一个劲儿的往邵凡安小腹上拱，鼻尖儿还一耸一耸的。
　　邵凡安一下子笑起来，抬手在狼耳朵上软乎乎地捏了一把，然后一抬眼，对面的段忌尘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呢。他又笑着一扬手，在段忌尘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把人按得垂了下头，他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小少爷，这话可不是随便能往外说的啊。”
　　这之后又过了十来天。
　　邵凡安在山上天天勤奋修行的，其实自己也能感受得到，自身的功法几乎每日都比之前更为精进一些。这天他在院子里打坐，气血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然后旋身而起，以指代符，隔空指向靠放在院墙边的油纸伞。那伞柄轻震两下，嗖地向他飞来。
　　他一把接住伞柄，抖腕一掷，油纸伞立刻悬在半空。他默念心诀，伸指一挥，伞面猛地撑开，里面倏地弹出几张符纸做的小纸人，分别对照着各自的方位立于地面，而后以伞柄为轴心，纸人为界，眨眼间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防护结界。
　　这招防身用的“落阳术”，是邵凡安以前拿手的招数，他行走江湖多是求财和自保，平日里惯用的也都是探查类和护身类的法术，自打他受伤以后，内力严重受损，已经许久没能把师传的符伞运用得如此自如了。
　　邵凡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势一收，油纸伞应势落下。
　　院门口，宋继言刚好走进来，一眼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大师兄，你功力完全恢复了？”
　　“继言。”邵凡安高高兴兴地看向师弟，接住油纸伞的那只手手指一转，纸伞立刻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他心下掂量了一下，回答说：“完全恢复还谈不上，现在大概恢复了快有八成吧。”他说着话，顺手弯腰把伞放回墙边。
　　这一弯身，他脸侧的头发垂到眼前，稍稍长了一点儿，有些挡视线，他站直了以后下意识吹了下额前的碎发，宋继言走过来摸了摸他头发，道：“长了，我给你剪剪吧。”
　　邵凡安的头发一向是师弟给打理的，他扒了扒自己发梢儿，大咧咧地道：“成啊。”
　　宋继言每次在邵凡安脑袋上动剪子，剪得都特仔细，这里咔嚓两下，那里拨拉两下的，有时候剪了快半个时辰，邵凡安都不知道他到底剪哪儿了，总之是个耗工夫的细致活儿。
　　邵凡安反坐在椅子上，稍稍往前探着头，他个子高，腿生得长，坐不老实，还翘着两条椅子腿儿。宋继言专心给他剪头发，他抱着椅背闲待着也是待着，索性和师弟扯起闲篇儿来。
　　先是聊了师弟最近的修行怎么样，有没有啥进展，接着又聊起师父那边的事儿。
　　“段忌尘试着去和玄清真人联系了，今天说不定会带来什么消息。”邵凡安抖了两下腿，又想起来问，“对了，你这几天有去祖师庙打扫上香吗？咱俩这段时间都不在，那两个小的肯定想不起来管，到时候香灰落一桌子，师父回来又要发火的。”
　　青霄山山顶有一间旧瓦房，江五拿来当祖师庙供奉祖师像了，原先那小屋子都是邵凡安在打理的，定时扫扫地上上香什么的，赶上他下山的时候就归二师弟管。后来他受了伤，上香的活儿就彻底交给宋继言了。
　　“我一会儿会去看看。”宋继言开始给邵凡安剪刘海儿了，“不要动。”他把邵凡安翘起的椅子扶正，又拿手背碰碰邵凡安眼皮，“眼睛闭起来。”
　　邵凡安闭上眼，这顺嘴一提祖师庙，忽然想起小柳说过的话了——小柳说，段忌尘那两年里没少用他拉下的传音香炉给他传消息。
　　“欸，还有件事儿。”邵凡安问，“庙台上那个传音用的小香炉，这几年里有过什么动静吗？”
　　一时间，宋继言没言语，剪子咔嚓咔嚓的声响也停了。
　　“嗯？”邵凡安又等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怎么——”
　　他这一睁眼，就看到师弟手里已经放下了剪子，正弯着腰，脸离自己很近地看着自己，细长的眉眼淡淡蹙着，眼神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一闪而过。
　　邵凡安心下微微一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同寻常，但他没抓住，只是稍稍往后错了错身，说：“继言？”
　　宋继言敛了下眼帘，再抬起眼，伸手在邵凡安脸颊上蹭了一下：“有碎头发。”
　　他这么一蹭，邵凡安确实是觉出脸上痒痒来了，立刻自己呼噜呼噜脸。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段忌尘从院外跑进来，一进门便喊道：“邵凡安！”
　　邵凡安和宋继言一齐回头看向他，他愣愣，看着宋继言，眉毛顿时竖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邵凡安起身迎过去：“是不是前辈那边有新消息了？我师父怎么样了？”
　　“是，我师父和江前辈他们，已经和我小师父和大哥汇合了，他们……”段忌尘话说一半，突然凝神看看邵凡安侧脸，“嗯？你剪头发了？”他顿了半天，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很、很好……”
　　邵凡安心说这还有功夫管头不头发的呢，便催促道：“他们什么？说正事。”
　　“……他们定下了围剿苏绮生的最终日子。”段忌尘眨眨眼，又多看了邵凡安好几眼，“选在了他功法最弱的月圆之夜，中秋节之后的第二天晚上。”
　　“中秋后的第二天晚上？”邵凡安一愣，“那不就是后天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翌日，中秋夜，圆月高挂。
　　青霄山上，邵凡安带着师弟师妹们围坐成一桌，又添了张凳子给段忌尘，五个人有酒有菜，共度团圆佳节。
　　菜是邵凡安在后厨里划拉半天硬凑出来的，他白日还特意去后山打了道野味儿来。桌上连热菜带凉菜，把拍黄瓜都算上，勉强拼出六盘来，图个和和顺顺的好彩头。菜色算不得丰盛，却也是目前没法出山的情况下能端上来的最好的菜肴了。
　　难得赶上过节，他还把师父私藏的酒坛翻出来了，桌子上，一人面前摆着一个小酒盅，谁也没拉下。
　　江五好酒，门下的弟子一个个的都能喝上两口，不过祝明辰祝明珠岁数还小，邵凡安给他俩倒了个杯底儿就不再续了。
　　一顿晚饭，五个人吃得热热闹闹的。
　　祝明珠一张小脸儿喝得红乎乎的，吃好喝美了还不忘关怀一下缺席的师父：“大师兄，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江五那边的行动安排，目前只有邵段宋三人清楚，邵凡安不愿在中秋节的节骨眼让师弟师妹担心，便暂时瞒了下来，含糊道：“师父出去办正事了，办完就会回来。”
　　“那师父有没有用小香炉传什么口信儿回来？”祝明辰捧着碗问。
　　“消息哪儿传得那么快，师父此行路途颇远，用香炉传符，这一来一回的，总要些时日。”这句邵凡安倒是没说瞎话，他们门派的那个传音用的小香炉，确实传得慢，两个炉子离得越远还会更慢些，用起来远不如重华派的传音术好使，所以这几日都是段忌尘在负责和师父们保持联系。
　　只不过这传音传得再快，邵凡安和师父那头也远隔千里的，他没能跟着一起去，心里终究放心不下，可当着小师弟小师妹的面儿，他又不好露出什么来，手里的酒便不自觉地多喝了两口。
　　“酒别喝太急。”段忌尘在他身旁坐着，伸手压了下他举杯的手腕，“等一下会醉。”
　　“这才哪儿到哪儿。”邵凡安一听这个可不乐意了，“我自己什么量我还能不清楚么。”
　　宋继言坐在他另一侧，席间话格外少，这会儿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从里头挑出颗花生来丢嘴里嚼了，又举杯浅酌了一口。
　　段忌尘抿了抿唇，板板脸，挺直了腰背坐正，没再说话，只是眼睛时不时往邵凡安的酒杯上盯一盯。
　　祝明辰往嘴里塞了口肉，鼓着腮帮子问：“段大哥，重华派弟子那么多，你在重华过中秋节一定更热闹吧？”
　　段忌尘想了一想，回答得还挺认真：“没有，我师父座下只有我一个弟子，我没有其他师兄弟，过节会和家人待在一起。”他说话时，祝明珠正在拿筷子偷偷沾酒喝，被宋继言发现了。宋继言屈指在她手背上一弹，她立刻嗷了一嗓子。段忌尘顿了顿，继续道：“不如这里热闹。”
　　祝明珠捂着手背给邵凡安告状，祝明辰撂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儿，宋继言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邵凡安拿手指叩叩桌子：“行了行了，时辰挺晚的了，你们吃完就回去休息吧。”他偏头看看二师弟，“继言，碗筷放下不用收拾，你带他俩回房吧。”
　　“好。”宋继言应了声，起身时眼神在邵段身上轻轻一晃，便领着俩聒噪小孩儿撤了桌。
　　邵凡安拿起酒坛又要给自己倒酒，段忌尘这回说什么都不肯了，站起来一把给他拦住了：“邵凡安，你再喝就真的醉了。”
　　“醉不了。”邵凡安笑呵呵的，拎着酒坛在段忌尘耳边摇了摇，“你听，就剩个底儿了，不喝该浪费了。”
　　段忌尘面色显出几分无奈来，邵凡安跟哄小孩儿似的，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板凳：“来来来，坐下，陪我把这口酒喝完。”
　　段忌尘只好再次坐下，看着他把酒坛子里最后一点酒倒进他俩的酒杯里。
　　“我师父门下四个弟子，其实没一个是正经拜师进来的，差不多都是捡来的。”邵凡安抿一口酒，眯了眯眼，“继言来的那年八岁，是跟着师父回来的。听师父说，他爹娘都是混迹江湖的人，结果出了意外，双双殒命了，只留下个年幼的遗孤。我师父一看，小孩儿可能活不大啊，就把他领回山上了。”
　　邵凡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说这茬事儿了，可能是段忌尘提到他没师兄弟了吧，也可能是这点儿酒喝得确实上了头，反正回忆是一股脑涌出来了，他话匣子咔吧一打开：“你别看他现在是这个模样，他刚来那会儿性子孤僻得很，我师父把他带回来，自个儿就下山逍遥去了，山上那时就我俩，他愣是三天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还以为他哑巴。”
　　宋继言小时候瘦巴巴的，八岁的孩子，警惕心却是高得很，不肯说话，只拿眼睛看来看去的，盯着人瞧的时候都不错眼珠。
　　邵凡安那会儿也才十三岁，勉强长成了半大少年，也是头一回做人家师兄，有心想照顾照顾这个新来的寡言师弟，可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宋继言刚来青霄时身上是带了伤的，他学着给人家包扎，下手没个轻重，弄疼了宋继言也不怎么吭声。后来俩人相处得久了些，彼此慢慢熟悉起来，他让宋继言喊师兄，宋继言不肯，只连名带姓的叫他大名。
　　之后约莫过了有两三个月吧，有天晚上宋继言趁着他没留神，自己偷偷跑下山了，他发现那时都大半夜了，外头月黑风高的，师父还不在，他挑着灯笼赶紧追出去了，沿着山路满山的找。
　　后来还是在半山腰上的一个小土坑里找到的人，宋继言不小心滑到坑里去了，不知道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多久。邵凡安一路急吼吼地出来找人，找到这附近时，隐约听到土坑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他名字。
　　那土坑对成年男子来说不算多深，但小孩子摔进去就爬不出来了，邵凡安都不知道当初哪儿来的力气，翻下去又翻上来，背后还背着自己离家出走的小师弟。
　　他背着师弟一路呼哧带喘地往山上跑，吓得不行，宋继言脑袋磕碰了，流了一额头的血。那血温乎乎黏稠稠的，顺着师弟的脸颊淌下来，再渗到他后领子上。
　　他背着人上山，拿了所以能找到的银两，又一口气跑下了山，冲到医馆去砸人家大夫的门。
　　“估计是那时掉坑里被吓着了，继言后来还落下一毛病，有点儿怕黑。”邵凡安回想起当年，还记着当时那股胆战心惊的劲儿，可旧事再提，现在已经能当做一件趣事了，“他脑袋上磕破个洞，大夫把他头发剪秃了好大一片，包得像颗熟透的小香瓜。”
　　邵凡安想起那颗溜圆的小脑袋瓜子就想笑，端起酒杯嘬了一口，又记起来，就是这件事后，宋继言开口喊的第一声大师兄。
　　他喝酒喝得浑身暖乎乎的，继续接茬儿闲唠：“明辰明珠他俩是五六岁时在街上遇到的，那年我和师父一起在山下办事，明珠那丫头不知相中了我师父哪一点，领着明辰死活非要跟着，轰都轰不走，师父没招儿了，就把他俩顺道儿带回来了。”
　　祝明辰和祝明珠是龙凤胎，岁数一样，拜师的时候不好分前后，后来还是邵凡安给出的主意，让祝明珠做了小师妹，上头有三个师兄护着，以后一定没人敢欺负。
　　“不过其实也没人敢欺负她。”邵凡安就笑，“这丫头机灵得很，不出门惹事儿，我这个当师兄的就得烧高香了。”
　　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说着话，段忌尘在一旁就安静听着，听得还挺仔细。
　　邵凡安这一通儿讲完自己也愣了，失笑道：“欸？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段忌尘抬眼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道：“我知道了。”
　　邵凡安攥着酒杯，有点儿纳闷：“你知道什么了？”
　　段忌尘没答话，起身拉了拉邵凡安胳膊肘：“走吧，夜深风凉，我送你回屋歇息。”
　　“我这儿还差一口呢。”邵凡安不肯走，还把没喝完的酒杯举给他看。
　　段忌尘接过他手上这小半杯酒，一仰脖，干了，完事儿一撂空杯，又端起自己那杯，咕咚咕咚一口闷了。他这两口喝得急，酒劲儿辛辣，呛得他直蹙眉。
　　他捂了捂嘴，咳了一咳：“这下没了，走了。”
　　这回邵凡安总算没理由赖着酒桌了，被段忌尘连扶带牵的拉起来，一路送到了屋外。
　　“不用扶，没醉。”邵凡安在门口还言语呢，“又没喝多少。”
　　邵凡安不让扶，段忌尘就在旁边一步步跟着。他看看邵凡安泛红的脸颊，忍不住道：“你脸都喝红了。”
　　邵凡安瞥他一眼：“这叫上脸不上头，再说了——”他话说一半，忽然探身凑到段忌尘身前，两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
　　段忌尘后背立刻绷紧了，本来脸色如常的，结果愣是让邵凡安两下给盯红了。
　　邵凡安哈哈大笑：“再说你不也喝得脸红扑扑的。”
　　说完邵凡安转身进门，段忌尘在门外稍稍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邵凡安扯松了领口，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怎么？”
　　段忌尘道：“你身上有酒气，我给你打水过来，你擦洗一下再睡。”
　　“有吗？”邵凡安扯着领子闻了闻，“没有吧。”他撩起眼皮看看段忌尘，“你鼻子这么灵，是不是属小狗的？”
　　段忌尘抿抿嘴，拼命板起脸蛋儿，像是想撑起气势来，无奈脸色有些红，语气也透着几分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的意思：“邵凡安，你不许耍无赖。”
　　邵凡安确实是有点微醺的样子，抱着胳膊歪头靠在一旁的柜门上，眼睛半眯起来，还笑得半弯：“可不是么，你就是小狗，你是段小狗。”
　　段忌尘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瞪圆了看着邵凡安，眨了眨，又眨了眨。他脸一下子红得不行，往前走了一步，抬了抬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又撤后一步，眼神飘到一边去，留下一句“你先不要睡”，然后就扭脸跑了。
　　他说不要睡，邵凡安合衣坐在床上，本来是没想睡的，可屋里太暖和，他酒劲儿一股脑的往上涌，困意拱得眼皮子实在撑不开，他便迷迷糊糊地歪在床柱上合上了眼。
　　晕晕乎乎间，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半梦半醒的，忽地察觉到有一只凉凉的手轻轻摸了摸他脸颊。
　　他脑子还没睡沉，可眼皮却沉得很，他一时半刻地没睁开眼，然后就感觉嘴唇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激灵一下，这回挣扎着撑开眼，眼神一聚焦，他脑子里轰得炸开了花。
　　“你——”他猛一下避开，这回不光彻底清醒了，酒都吓退了一半，“继言？？”
　　宋继言一言不发地站直了身子，静静立在床边，神色隐忍。
　　邵凡安惊得魂都飞了，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门口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邵凡安循着声儿，本能朝门口望去。门外泼了一地的水，掉落的木盆还在地上打着圈儿的转悠，一道花白的影子倏地一晃，邵凡安什么都没看清呢，段忌尘已然冲进屋里，迎头朝着宋继言击出一掌。
　　宋继言早有防备，登时后撤半步，闪身避过攻击。
　　段忌尘脸色黑得吓人，急攻而上，宋继言迎身反击，两人紧紧盯住对方动作，一招一式间，迅速打成了一团。
　　邵凡安太阳穴直突突，急吼吼地站起身来：“打个屁咧！”
　　他本想伸手拉架，刚上前一步，段忌尘刚好侧身横踢一脚，宋继言翻身躲开，俩人翻飞的衣摆糊了他满脸，他火气腾地起来了：“你俩有完没完了？？”
　　那两人拳脚相向，明显是打得上了头。段忌尘起手掐了个字诀，身前冒出黑烟。
　　这是要动真格的，召狼影啊！
　　邵凡安怒吼：“段忌尘！你敢！”
　　段忌尘横眉竖目地朝他看过来，眼尾都气红了，手上还是停了动作。
　　宋继言抓住段忌尘这一瞬间的迟疑，从腰间抽出防身用的软刃剑，斜劈而去。
　　段忌尘反应很快，单手抓起板凳挡在身前，可那软刃剑剑身极韧，剑尖顺着力道往内侧弹了半寸，他一边的脸颊上顷刻间见了红痕。
　　“宋继言！！”邵凡安这回是真急了，上去就踹了二师弟小腿肚子一脚，“你有个轻重没有？！”
　　宋继言被踹得晃了下身体才站住，拎着剑的手垂下去，邵凡安这才看到他的软刃剑没脱软壳，没亮刃。
　　邵凡安叉着腰杵在俩人中间，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脑瓜子气得直嗡嗡。他最后转向段忌尘，目光在对方脸颊上停了片刻，确认脸上红是红了，好像还有些肿，但幸好没见伤口。
　　他收回视线，对段忌尘道：“你出去一下。”
　　“我出去？”段忌尘显而易见是气得不轻，嘴唇都有点儿抖，“那他呢？？”
　　邵凡安眉头皱起来：“你先出去。”
　　段忌尘胸口大起大伏了两下，看着邵凡安咬咬下唇，又恶狠狠地往他身后瞪了一眼，带着火气儿摔门走了。
　　邵凡安转过脸来，看了宋继言一眼，然后把刚才被祸祸得东倒西歪的椅子扶起来，长腿一伸，抱着胳膊往上头一坐。
　　宋继言脚下挪了半步，他立刻道：“你别动，就站那里。”
　　宋继言眼皮垂下去，脸也垂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宋继言，你自己说，你怎么回事？”邵凡安本来是被酒意醺得迷迷瞪瞪的，脑子沉得很，结果被师弟这猛一下的吓了个半死，然后又被打起来的俩人搅得鸡飞狗跳的，他现在脑仁都涨着疼。
　　宋继言站在那里不说话。
　　邵凡安看他这幅样子就想起他刚上山那会儿了，不爱说话，但心事很重。邵凡安顿了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道：“宋继言，你现在不肯说，以后干脆什么话都不要再和我说了。”
　　宋继言又静了半晌，抬起眼，忽地提起另一件事：“大师兄，那两年里……段忌尘的确用传音炉发过很多口信儿过来，都是给你的，我看到了，但是没有告诉你。”他眼底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涌动着，“你当年说过，你不喜欢他，你不想再见到他，你是在说谎吗？”
　　这话一出，邵凡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词穷。
　　他那时说的不是谎话，可他不知要如何告诉自己师弟，世事无常，人在变，人的心境也是随时在变的，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他的个人选择，宋继言在这件事上于情于理都不该瞒着他。
　　宋继言问他：“你可还记得那位李姑娘吗？”
　　这一句问得突然，邵凡安听得一时怔住。宋继言观他神色：“你不记得了，大师兄，这才过去六年，你已经不记得她了。”
　　六年……六年前，姓李的姑娘……
　　邵凡安紧着琢磨，脑海里倏然闪过一张脸。他想起来了，是山下裁缝铺李老板家的女儿！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宋继言为何忽然提到人家姑娘了。
　　他十六岁那年下山给师弟妹们赚伙食费，一开始也没跑太远，就在山下的福云镇里做做短工。他那会儿岁数虽然小，但脑子活泛，干活也利落，在镇上的裁缝铺里断断续续帮过半年的忙，裁缝铺的李老板对他赞不绝口的。后来他岁数大了些，赚钱的门路也多了，就不再做短工了，而是四处跑，有时候会在几个镇子里往来奔波的，做做走货生意，也给李老板供过稀罕布匹。
　　那李老板家有位闺女，不光长得貌美，人还能干，把她爹的店铺生意打理得有条有理的。可惜人太漂亮也不太好，有时候会吸引些街痞子上门骚扰。邵凡安和李姑娘也算相熟，也会拳脚功夫，就不止一次的帮过忙。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没过两年，那李姑娘自己登山门来了，说是要提亲，提自己的亲。
　　邵凡安那年才一十九，平时再机灵，遇见这场面也是懵了的，那李姑娘和他同岁，人敞亮得很，笑着问他愿不愿意去做上门女婿。那时师父不在山上，就三个师弟妹躲在门后偷偷地瞧。
　　他后来自然是红着脸给回绝了，李姑娘没再说什么，怎么上的山，就又怎么回去了。
　　那天之后，有好一阵子宋继言都特别黏他，跟前跟后的，他估摸着小孩儿是怕被丢下了，就说了句话哄人家。
　　“你说你哪儿也不去，谁也不喜欢，你说你永远都是青霄的大师兄。”宋继言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当年是李姑娘，现在是段忌尘，段忌尘……不能是另一个李姑娘吗？”
　　邵凡安站起身来，和师弟对视了半晌，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青霄的大师兄，这件事毋庸置疑。”
　　“为什么……”宋继言脸上闪过一丝苦楚，“为什么是他，我……”
　　“继言。”邵凡安把声音沉下去，“你做了错事，还打伤了段忌尘，我罚你去祖师庙跪祖师牌位，面壁思过。”
　　宋继言倏地扬起头：“我——”
　　“师兄的话，你是不是不听了？”邵凡安攥了攥拳，他知道宋继言想说什么，但不能说。
　　宋继言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渐渐平复下来：“……是，大师兄。”
　　言毕，他转身离开。
　　邵凡安缓缓呼出口气，看着师弟推开门走出屋。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还稍稍往左边偏了下头，然后才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邵凡安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便也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又是一愣。
　　段忌尘一身华服乱糟糟皱巴巴的，一点儿小少爷的贵气样儿都没了，头发也乱着，正抱着膝盖坐在门口左侧的台阶上。
　　邵凡安这露头一看，他也气哼哼地看了回来，眼睛气红了一圈儿，脸颊上也红肿着一小块儿，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委屈的，心里有气儿，还没地方发。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邵凡安本来心情还有些复杂来着，这会儿冷不丁看到段忌尘一副失魂落魄的小模样，心里顿时一忽悠。
　　可能是段忌尘那样子透着一股惨兮兮的气恼，他到底没忍住笑，特意凑过去，蹲到人家身旁，还非得探着脖子瞅人家脸：“段忌尘，你跟这儿干嘛呢？”
　　段忌尘腾地一下站起身，低头看看他，又一板脸，二话不说，抬脚跑了。
　　邵凡安以为段忌尘被气跑了，自个儿刚蹲下身又站起来，起来的那一下子酒劲儿就有点冲脑门，他缓了缓，想着有什么事也明儿个天亮再哄吧，就转身回了屋。结果他前脚一进屋，后脚段忌尘又杀了个回马枪。
　　段忌尘手里端着盆水，气呼呼地跟进屋，把盆往桌上一撂，又拿了帕子哗啦啦一沾水，然后不等邵凡安有所反应，就拿湿帕子糊上了他的脸。
　　“唔。”那水应该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冰凉，邵凡安人都懵了，跌坐在床边上，让段忌尘在脸上瞎胡噜了好几把。
　　关键段忌尘不光给他擦脸啊，还可着劲儿给他擦嘴。
　　“好了好了。”邵凡安把他的手扒拉开了，自己就着湿帕子好好搓了把脸，然后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水盆里投了把帕子，过遍水再拧干了，又往他身前站了站，“你脸侧过来，我看看肿了没有。”
　　段忌尘气得跟什么似的，倒还听话，绷着小脸儿还是把伤到的地方露了出来。邵凡安抬着他下巴尖儿仔细看了看，脸颊确实有些肿，但肿得不严重。他把蘸了凉水的湿帕子敷到伤处，嘱咐道：“回去拿凉水敷一敷，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消肿。”
　　“邵凡安。”段忌尘梗着脖子杵在那儿，杵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口吻还颇为严肃，“我很生气。”
　　邵凡安下意识想笑，忍住了，心说我看出来了，你连头发丝儿都在生气呢。
　　他想了想，道：“继言打了你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我也罚他去面壁思过了。”
　　“我不是气这个！要不是你拦着，就凭他的身手，哪儿有本事能伤得到我！”段忌尘胸口起起伏伏的，眼睛瞪过来，眼尾挑得高高的，一开始看着还是挺凶的，“他、他亲你……他凭什么亲你！！还趁你睡着了偷偷地亲！他这人……好生不要脸！品行不端！他若不是你同门师弟，有你护着，我定然——”
　　段忌尘越说越气恼，想说“定然揍得他满地找牙”，话刚出口，自己却是噎住了。
　　宋继言再大逆不道，再龌龊无耻，到底还是有邵凡安这个做师兄的护着。
　　邵凡安不光护着他，还能代他道歉，因为人家两个是从小到大的同门师兄弟。
　　那他呢？他很生气，可他拿什么身份生气呢？
　　思及此处，段忌尘一腔怒火顿时泄了气，烧无可烧，可火苗子还是没灭，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干熬着。一时之间，他心里又酸又涩的，还空空落落的没个底。
　　“我生气。”段忌尘半拉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还觉着委屈，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邵凡安，我……有生气的资格吗？”
　　段忌尘站的那个方向，对面刚好对着窗棱上的烛台，烛光闪烁，那一圈儿融光映在他眼睛里，显得他眼睛特别地亮。
　　有一刹那，邵凡安猛地心悸了一下，心神都跟着晃了晃。
　　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就说不能让段忌尘跟他一起回青霄吧，这不经意间也太容易被带着跑了。
　　段忌尘还紧巴巴地等着他回话呢，他抓抓头发，又重重拍拍段忌尘肩膀：“你是小孩儿吗？怎么天天气这个气那个的。行了，很晚了，回房休息吧，记得敷脸。”
　　他把段忌尘连送逗带哄地送出门，自己梳洗一番，也歇下了。
　　木窗外，一轮圆月挂在高枝儿上，邵凡安瞧了片刻，合上眼。
　　有些问题，他心里不是全然没有答案，只不过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机，师父那边大战在即，决战时刻就在明晚了，无论如何，他都想先等到那边的消息。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邵凡安起床准备出门晨跑，在门口拉筋动骨时，隔着大半个院子看到段忌尘。一宿过去，段小少爷脸上那块儿红痕是去得差不多了，可眼下多了俩黑眼圈儿，瞅着像是没睡好。邵凡安遥遥看他一眼，他还背过身去了，看着似乎是气还没消。
　　没过多会儿，祝明辰和祝明珠也出门打水洗漱了。平时这个时候，宋继言会催着他俩去晨修，可这时人没在，祝明辰左右看看，疑惑道：“大师兄，怎么没见到二师兄的人？”
　　宋继言在祖师庙那边应该跪了一夜，邵凡安心里有些惦记，便对小师弟道：“你二师兄在祖师庙跪着呢，你叫他回来吃早饭，吃完让他回屋补觉。”
　　“什么什么！！”祝明珠一听这个，立马就精神了，“二师兄怎么了？他居然还有挨罚的时候吗？！哈哈那我也要去看看，让他平日里老对我凶着脸。”
　　祝明珠乐坏了，拉着祝明辰就往山上的祖师庙跑，高高兴兴去瞧宋继言的热闹了。
　　段忌尘频频往这边侧脸看，但明显还闹着小别扭，邵凡安一看他他就别过脸。
　　邵凡安暂且没去管他，吆喝来了大王，按着以往的惯例绕半山腰晨跑。
　　一上山路，没跑两步，狼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蹿了过来，哼哼唧唧的，也迈着小步子跟着一起跑起来。
　　邵凡安那会儿正跟心里琢磨呢，什么时候和师父那边联系一下，又怎么告诉小师弟小师妹师父到底做什么去了。这俩问题在他心里转了一个来回，他刚好跑到后山上。狼影追在他脚边上，模样乖乖的，时不时拿尾巴轻轻扫他小腿一下，他伸手揉揉狼影毛茸茸的耳朵尖儿，又在心里想，回去要不还是先去哄哄小少爷……
　　恰在此时，一道巨响，从山顶的方向传来。
　　什么动静？？
　　邵凡安一惊，急忙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整座青霄山上忽然被巨大的青纹笼罩住。
　　那青纹上的符咒，如被疾风吹皱的湖水般猛烈波动，青光顿时大盛。
　　雷障开启！
　　邵凡安心脏猛地一颤，心中升起一道极为不祥的预感。
　　雷障开启了，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引发任何天雷。
　　下一刻，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狼影倏地凭空消失，紧接着，山顶那边传来阵阵异动。
　　山顶，祖师庙？！
　　邵凡安暗道不好，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
　　搓手手，这边也要贴到关键情节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宋继言在祖师庙跪了一晚，祝明辰和祝明珠现在极有可能也正在山顶，邵凡安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从后山往回赶。
　　山顶处时不时会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偶尔还能听见狼影愤怒的嘶吼声。
　　段忌尘也在那里！
　　邵凡安一刻都不敢耽搁，跑过他的小院子时，一个小轻功翻进墙里，朝着院墙的方向打出一道符去，而后蹬墙借力，一个旋身攀上屋顶。此时一道破空声从背后响起，他头也不回，脚下不停，反手一握，抓住被他召来的符伞，迅速背到背后，然后抄了近道，从房顶上飞身跃到通往山顶的小路上。
　　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向上，跑不了多久，眼前便隐约现出祖师庙的青瓦房顶。
　　青石瓦上，立着一头巨大的狼影。狼影周身冒着黑烟，前爪伏低，弓高脊背，是一个伏击的姿态。邵凡安心中万分紧张，下一刻，狼影低吼着向下扑击而去，他的视线下意识随之移动，紧接着，便见到了一个半身浴血的男人！
　　那男人立在祖师庙前的空草地上，身负重伤，一头长发花白如雪，可容貌却依然年轻，还保持着青年的模样，一张脸被血染红了一半，另一半的五官对邵凡安来说，半是陌生半是眼熟。
　　陌生是因为邵凡安之前从未亲眼见到过此人，眼熟则是因为他早在幻境中目睹过这幅容颜了。
　　是苏绮生！
　　是本该在千里之外闭关度过虚弱期的苏绮生！
　　邵凡安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青霄山山顶，也不明白布好的雷障为何没被成功触发，师父和前辈们的围剿计划按理说是在今晚动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邵凡安心下大乱，可现下的时机不允许他多想。
　　狼影伏击而去，苏绮生躲也未躲，直接一掌击出。那掌风阴邪凌厉，狼影顷刻间被打得散了形，化成一团烟雾。一道白影从雾中冲出，当头一拳，直击苏绮生面门。
　　段忌尘！
　　邵凡安加快了步速，向前疾奔。
　　他和山顶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再跑近了几步，一抬头，看到宋继言手持软剑，捂着右肩半跪在地上，手指缝中见了红，肩膀上明显受了伤。祝明辰和祝明珠脸上全是泪花儿，正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
　　邵凡安心里狂跳，拼了命的跑。
　　段忌尘那一击并未击中，苏绮生抬掌反击。他的化灵掌能化人功体，段忌尘没法和他正面交锋，只能侧身闪避。宋继言粗喘了一口气，把师弟师妹往祖师庙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提剑而上，捂着伤口加入战局，和段忌尘双双迎击苏绮生，以二打一。
　　不知道什么情况，苏绮生身上带了很重的伤，左眼在流血，像是瞎了。宋继言身法灵巧，软剑像蛇一般灵活莫测，一直在试着攻苏绮生的左边。段忌尘刹那间从衣袖里打出好几张符纸，落符成狼，召出狼群来围攻苏绮生。
　　两个人里外夹击，一时间里竟和苏绮生打出了平手。
　　邵凡安离那边还有小半个山头，整个人焦急万分，索性弃了山路，直接从山石间翻了上去。他这一脚落地，周围惊起一大片碎纸片儿。
　　他愣了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什么缘故，祖师庙附近漂浮着好多符纸撕出来的小纸片。他刚刚一脚踩下去，那群小纸片就像是活物一样被他惊扰得连连飞起。
　　邵凡安一眼扫过去，忽然认出来，这似乎是他原来随手撕出来逗小孩儿玩的纸蜻蜓啊！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东西？？
　　那一大片纸蜻蜓纷纷飞起，不远处，两颗小脑袋相继从祖师庙的庙门里探出头，两道哭腔响起来：“大师兄——”
　　这一声喊，苏绮生顿时回过头来。
　　他左眼已盲，这一转身，便是整个人转了过来。
　　隔着漫天的纸蜻蜓，邵凡安和他的视线一相接，一下子便看出了他眼中的癫狂。
　　“哈哈哈！！”苏绮生状若疯癫，面如罗刹，“来得好，来得好，人齐了，都来给我陪葬——”他话未说完，段忌尘咬牙甩出符纸，宋继言也挽了个剑花蹂身而上。
　　邵凡安从背后拿出符伞，也要上前助阵，段忌尘吼道：“别过来！”
　　他一开口，邵凡安这才注意到他执符的手指沾了血，那血从他袖子里不断地淌出来，血红的颜色浸染了胸前的白衣。
　　段宋二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邵凡安心下猛地一紧，苏绮生却不肯给他们半分喘息的机会，起手掐出个咒诀，紧接着甩袖一挥，一股强劲的邪风形成一道扇形，兜头劈向三人。
　　邵凡安立刻拉开架势撑伞防御，那邪风恍若一把巨刃当空劈来，硬生生将他连人带伞击退了三丈有余。
　　他这边离得远，又有符伞在手，尚难以应对，段忌尘和宋继言离得更近，更是双双被那招数击得彻底飞了出去。
　　那风刃横扫过所有人，又狠狠刮向众人背后的祖师庙，风劲儿震得房瓦都在颤动。
　　宋继言背后撞上祖师庙的庙门，连着庙门一起跌进庙内。祝明辰和祝明珠赶忙围过来扶起他，他右肩上的伤势更重，软剑脱手而出，再无气力执剑。
　　段忌尘也被击飞进了祖师庙里。他在中招的瞬间，并指指向了苏绮生，再翻腕一转，散在四处的狼群立刻得令，群起而攻向苏绮生。与此同时，他也砸到了庙堂里的柱子上，背心重重挨了一下，落地时半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继言！忌尘！！”邵凡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担心他俩的安危，可又不得不忌惮着苏绮生。
　　苏绮生使完那招以后显然气力不济，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晃了晃身，狼群不停朝他发出攻击，他自顾不暇，难得露出几分颓势。
　　邵凡安抓准时机，本想趁胜追击的，拢起伞骨刚要对苏绮生出手。可他刚一转身，耳边便传来一声吱呀巨响。
　　那声音来源于祖师庙的庙顶，是年久失修的房梁，再难以承受重量而发出的断裂声响。
　　邵凡安猛地转身，大喊：“要塌了！！快出来！！”
　　庙墙上迸裂出几道深深的裂痕，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可事态过于紧迫，承重的房梁啪得断成了两截，已经没有能逃离的时间了。
　　邵凡安玩了命的往祖师庙那边急奔，手里紧紧攥着符伞。
　　宋继言面无血色，伸手搂住小师弟小师妹，将两颗脑袋护在了自己身下。
　　段忌尘单手撑着地，抬头往邵凡安的方向望去，脸色苍白，唇边染血。
　　房瓦被震碎了，扬起一大团尘土，一块块往下坠落。
　　邵凡安默念了口诀，摆开了掷伞的架势。
　　这个距离下，他把伞掷过去就能使出“落阳术”。落阳术是放防护结界的招数，他能保护住其中的一边。
　　师门在左，段忌尘在右。
　　他只能救下一边。
　　邵凡安的呼吸都停住了，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生死仅在瞬息之间，他需要做出选择。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段忌尘捂着心口咳了一声，紧接着用右手拇指蹭掉了沾在唇边的血迹。那一抹鲜红迅速染上指尖，他抬起手，用力在自己额间一抹，眉心处便多了一点红。他动动唇，默念咒诀，身下的血迹立刻向外延伸开来，所过之处，皆结成血符，顷刻之间便织成了一道巨大的符阵。
　　这一系列只发生在眨眼间，邵凡安在庙外看不到这些动作，却在下一瞬看到一头红色的巨狼嘶吼着从庙中凭空出现。
　　那只狼通体血红，仿佛一头浑身浴血的猛兽，尾巴横甩出去，身形几乎能充满小半座祖师庙。它从段忌尘跪倒的地方现出身来，朝着宋继言那边一跃而去，弓着背脊，在不断坍塌的庙里撑起身，颈背顶住了迸裂的房梁，将青霄三人牢牢护在了腹下。
　　邵凡安眼睁睁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巨狼的周身围着浓浓的血雾，它跃开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雾气和扬尘中缓缓倒下，头顶上的梁柱发出了刺耳的折断声。
　　“忌尘！！”邵凡安气急攻心，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砸得生疼，他再无犹豫，霎时间将手中的符伞朝着段忌尘倒下的方向掷去，同时使出了落阳术！
　　几乎是同一时间，祖师庙中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祖师庙右边的梁顶彻底塌了下来，墙体倒了一片，周围扬起了一丈高的尘灰。
　　邵凡安被迷了眼睛，张了张嘴，想喊段忌尘和他的师弟妹，结果话未出口，苏绮生击破了狼群的攻势，对着最后一只狼影击出一掌。
　　那掌风狠厉，一下子打散了狼影，余威更是扫向了邵凡安。
　　邵凡安此时心神正大乱，又失了傍身的武器，毫无防备地中了这一击，被狠狠击出去老远。
　　他顺着下山的斜坡被打翻了出去，退了三五丈才狼狈地做出受身动作。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呼吸很乱，根本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抬起头直直看向山顶上半塌的祖师庙。
　　那里被未落的尘埃所包裹着，周围还飘着一大群悬浮的纸蜻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第一百四十章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邵凡安拔腿便要再次往山上冲去。
　　山顶上扬尘蔼蔼，纸蜻蜓飞得到处都是，忽然之间，一道幢幢的人影速度很快地向这边靠近。
　　邵凡安不知来人是谁，立刻绷紧了精神，紧紧盯着那处，直到那人破开尘埃，一身白衣衣摆飘扬。
　　“忌尘！”邵凡安整个人为之一振，心怦怦直跳，激动得不行，“段忌尘！！”
　　段忌尘一路朝他跑来，衣服上沾了血迹，但行动间看上去身体并无大碍，似乎并未受到太重的伤。
　　“你没事吧？？”邵凡安立刻迎了上去，伸手想抓段忌尘手腕。
　　段忌尘神色如常，微微侧身躲了他一下，说：“走。”
　　说完经过了邵凡安，继续向山下跑去。
　　“我师弟他们——”邵凡安下意识随着他转过头，刚想问自己师弟妹的情况，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大师兄！”
　　他猛一回头，祝明珠从他背后哭着扑了过来。他心中一颤，赶紧接住小师妹，身前身后查看一番，先是确认她没受伤，然后再一抬头，就看到祝明辰扶着宋继言，两人一起从山上逃了出来。
　　“继言！明辰！”邵凡安吁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嘭地落了地。他快速检查了两个师弟的伤势，祝明辰脸上蹭出个小伤口，宋继言肩上流了不少的血，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此时众人尚未脱险，邵凡安不敢在此地多待，把宋继言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架起来，带着师弟妹赶紧追着段忌尘而去。
　　祝明珠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跟在邵凡安身边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地道：“大师兄，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梁塌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她抽了抽鼻子，“那只很大的红狼顶住了房梁，后、后来忌尘哥突然出现，让我们跟着他走，我们就从另一侧绕了出来……”
　　祝明辰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那个疯子差一点就追上来了，红狼冲过去把他拦住了……”
　　“别怕，师兄这就带你们下山。”邵凡安安抚了他俩一句，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段忌尘，又转过头来问宋继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绮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顶？？”
　　“……不清楚。”宋继言捂着肩膀摇了摇头，“但他是忽然在祖师庙现身的，凭空出现。”他想了又想，“他脚下……似乎有传送的符阵一闪而过。”
　　传送阵？？
　　邵凡安眉头紧皱，难不成苏绮生是在千里之外强开了传送阵？那倒是能解释得通为何雷阵没起反应了，因为他并没从外界闯入，而是直接来到了青霄山山顶。可一般传送的阵法只能把人传到去过的地方，青霄山地处偏僻，只是这一带群山里毫不起眼的一座小山头儿，那他究竟是怎么定准的位置？？
　　邵凡安脑袋里一边思索，另一边，又下意识往段忌尘的背影上多瞅了两眼。
　　宋继言又道：“而且，他出现时已是身负重伤的状态了，还瞎了一只眼。”
　　“嗯？”邵凡安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道，“他受了重伤，那说明……师父们应该已经和他有了一场恶战。”
　　可计划里明明是月圆之夜，定在了晚上，这时间怎么提前了？？
　　邵凡安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还总往段忌尘身上飘，最后到底还是放不下心，让祝明辰帮忙搀住宋继言，然后快跑了两步，赶到段忌尘身边，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他始终记着段忌尘在庙中缓缓倒下的那个身影，但隔得远，他人在庙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段忌尘现在板板正正地站在这里，光用看的，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伤口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在流血。
　　“咱们已经跑出很远了，苏绮生没有任何追上来的迹象，你让我检查一下，很快。”邵凡安解释道，说着伸手想拉住段忌尘。
　　段忌尘一下子躲开了，眼睛看着他，说：“走。”
　　邵凡安愣了一愣，心中一动，忽然就察觉出不太对劲儿来。
　　他一个横步拦在段忌尘身前，出手很快，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段忌尘的手特别地凉。
　　邵凡安心里缓跳了一拍，抬起眼，慢慢望向段忌尘的眼睛。
　　那是一双生得极漂亮的桃花目，眼尾稍稍上挑，乍一眼看去，眼仁如墨一般。可在晨光的映照下仔细一瞧，便能看出，那眼底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绿。
　　二人视线相接的一刹那，段忌尘神色平静，再一次重复：“走。”
　　一时间，邵凡安没再言语，只是沉默着看着段忌尘的双眼，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没过多久，师弟师妹们都跟了上来，祝明珠往这边小跑了两步，脸上还挂着泪花儿，眼睛忽然睁得大大的，惊呼道：“忌尘哥？？”
　　段忌尘安安静静地站在邵凡安身前，衣衫的下摆和袖口处开始渐渐散成一缕缕白色的烟雾。
　　那白雾环绕着他，一点点向上蔓延，他整个人由实变虚，最终慢慢化成一道了虚影，被山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在白雾完全消失时，有一件细长条的小物件儿，一下子从他心口的位置掉了下去。
　　邵凡安一把接住了，拿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
　　“大师兄……”祝明辰扶着宋继言走了过来，一脸吃惊地问，“段大哥……怎么会？”
　　宋继言默了片刻，道：“这是……重华的化形术。”
　　确实是化形术。
　　段忌尘的化形术修得很厉害，邵凡安不止一次见他用过。
　　每一次，他把化出来的人形收起来，那里面都会出现这个细细长长的小东西，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灵器。他收灵器时手都很快，邵凡安在一旁看到了好几次，但一直都没能看清。
　　这回才算彻底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
　　很素淡，没有任何点缀，拿在手里的分量很轻，也谈不上有什么工艺。
　　时间过去太久，久到邵凡安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想起来了——这簪子原本是带着一朵花儿的，是他两年前下山时花了几个铜板买的，本来是买给小师妹戴着玩儿的。
　　有次段忌尘和他闹脾气，踢了他的箱笼，收在里面的木簪花就被弄坏了，花瓣儿掉了一瓣，于是他干脆将雕花的部分都磨掉了，把簪花修成了一根款式简单的木簪子。
　　他做活儿的时候，段忌尘就站在他屋外，也不肯靠近了，只一个劲儿在他门口打转儿，左一眼右一眼地往他这边瞟，背着个手，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他其实余光全瞄见了，心里头觉得好笑，后来磨完了簪子，就顺手给递了过去，本来是想给段忌尘瞧上一眼的，结果没想到，小少爷直接把他的簪子给收下了，嘴上还很嫌弃：“粗制滥造，以后还你个贵重的。”
　　邵凡安看着手心里的木簪子。
　　段忌尘没说大话，他把他看得比性命还贵重的东西还回来了。
　　木簪却断成了两截儿。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从这里抬起头往山上看，已经看不到山顶那边的情况了。邵凡安把断了的木簪收进袖兜里，又转头望向下山的路。剩下的山路还有一半，再往前走上几里地，就离山脚的小镇子不远了。
　　只要进了镇子，成功融进人群里，哪怕是苏绮生，想再找到他们恐怕也不是易事。
　　“继言，你听好。”邵凡安把宋继言叫到身前来，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直随身带着的令牌，交给他，“这是雷符令牌，你仔细收好，师父他们那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苏绮生现身时负伤累累，我猜测……他兴许是战败了，然后用了什么法子仓皇逃出来的，师父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追踪过来。如果你在山下遇到了师父和玄清前辈，你就把这个交给他们，让他们避开雷障尽快上山来。”
　　宋继言神情微微一怔，没有接手。
　　邵凡安把令牌塞到宋继言手上，祝明珠从旁边跑过来，一下子抓住他袖口，紧张地问：“大师兄，那你呢？”
　　邵凡安看看自己的小师妹，伸手给她抹抹眼泪：“别哭，你不光是咱们小师妹，你可还是大师姐呢。继言和明辰都受了伤，我把他们两个都交给你了，如果一时半刻的没找到师父，你们就去福云镇找地方住下，你要好好照顾他俩，等着大师兄回来，好不好？”
　　祝明珠的眼泪越抹越多，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祝明辰红着眼圈儿也走过来，祝明珠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并排站着望向邵凡安。
　　邵凡安在两颗脑袋上挨个按了一把，回身的时候被宋继言紧紧握住了手腕。
　　他顺势反抓住宋继言的手，把人朝自己跟前带了一把，再扣住后脑勺，往前轻轻一压。
　　“继言。”他用额头抵住宋继言的额头，压低了声音说，“假如我回不来，以后你便是青霄的大师兄。”
　　说完手腕一挣，他转身朝山上奔去，再未回头。
　　这一路急奔，邵凡安焦心如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跳声上。
　　半柱香后，他再次折返回山顶，山上的景象却再次起了变化——纸蜻蜓的数量似乎变得更多了，一群又一群地悬浮在半空中；林间充斥着打斗过的痕迹，被拦腰折断的树木歪倒成一片；祖师庙坍塌得更为严重了，一眼望去，几乎已经成了废墟。
　　邵凡安紧紧盯着那一大片破败的瓦砾，一颗心悬在心口，却不敢贸然行动。他先查看一下周围，确认暂时没发现苏绮生的踪迹，这才猫着腰绕到祖师庙的另一侧，试着在残垣断壁间找寻段忌尘的身影。
　　既然带走师弟妹的是化形术化出来的假人，那就说明段忌尘当时处于一种没法离开的状态，十之八九，他人是被困住了，就在这片废墟之下。
　　邵凡安始终记着段忌尘在尘埃里缓缓倒下的模样，心里头急得厉害，动作却不敢大意，他小心翼翼地搬挪着碎石，生怕再次引起垮塌。
　　终于，他移开一块儿断裂的木板，从缝隙里见到了一袭白衣。
　　“段忌尘！”邵凡安声音嘶哑，压着音量喊他名字。那衣服上染着血迹，他看不清他到底伤到了哪里。
　　段忌尘背对着邵凡安，静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的上方倾倒着半截儿房梁。那房梁离他只有半丈有余，差一点点就要压到他身上了。邵凡安心脏猛一下揪了起来，环视四周，观察了一下周边倒塌的程度，避开支撑点，赶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他拨弄开一道三四尺高的豁口，一弯腰，整个人便钻进了塌掉的庙里。
　　那里面也就有半人多高的空当儿，邵凡安直不起腰，只能半蹲着往里走。他一点点靠近生死未明的段忌尘，心也越勒越紧。
　　“忌尘……”邵凡安屏住了呼吸，伸胳膊朝段忌尘探去。
　　段忌尘的手很凉，比他召出来的假人暖不了多少，邵凡安攥紧他手腕，小心翼翼地把他翻过身来，他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额间有一抹血痕。邵凡安轻轻把脸贴在他胸前，他胸口处似乎有伤，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邵凡安这憋住的一口气才算缓缓地呼了出来，他摩挲着把段忌尘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慌有多严重，他握着他的手腕，想查看一下对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开始，段忌尘的手似乎有些发颤，后来他才发现其实是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邵凡安狠狠闭了下眼，稳住心神，很快又睁开眼。
　　段忌尘的化形术失效没多久，他很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和被掩埋所造成的短时呼吸困难，现在才会人事不省，应该没昏过去太长时间。邵凡安抬高他的下巴，深呼口气，俯下身去嘴对嘴给他渡气。
　　不消片刻，段忌尘睫毛颤了几颤，胸口猛地一震，然后整个人便咳了起来。
　　“忌尘！”邵凡安心头一松，紧绷的那根筋一下子松懈下去，眼泪便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避开段忌尘的伤口，把人抱进怀里，泪珠直接掉下去，砸在段忌尘的眼窝里，再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段忌尘撑开眼，脸色煞白，神情怔怔地看着他，虚弱地喊：“邵凡安……”
　　“你为什么……咳、回来了……”他抬了抬手，想去摸对方的脸，可刚醒来时手和脚又麻又钝，他没抬起来，只是动了动嘴，“我不是让你走吗……”
　　邵凡安把他的手一把牵住了，用脸贴了一下，然后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待了一小会儿。
　　也就那么一小会儿，邵凡安又把脸抬起来，眼圈儿有些泛红，但还是笑了一下，说：“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绝不会再抛下你自己跑掉。”他用嘴唇在段忌尘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我跟你拉过钩了，不骗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侧脸上的触感软软的，段忌尘顿时愣住，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邵凡安俯着身子也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重整起精神来，在他肩上拍了一拍，起身道：“动得了吗？让我看看你的伤。”
　　这一起身，却没起来，段忌尘拽住他衣领，脸色还是煞白煞白的，可眼圈儿却变得红红的：“你……你刚刚……你再说一遍。”
　　邵凡安低头瞧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胡乱胡噜了一把：“先起来。”
　　此时尚未脱险，自然不是琢磨其他事情的良时，邵凡安忌惮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苏绮生，迅速给段忌尘检查了一下伤口。幸好，那伤口虽深，血流得很多，但没伤到要紧处，他让段忌尘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肘，看起来应该也没伤及筋骨。
　　段忌尘的身体过于虚弱了，他留出些工夫来，让段忌尘运功打坐，休整一下状态，自己则蹲在了一旁，左右观察着四周。
　　这地方实在是太过狭小，他俩在这儿基本都直不起腰，邵凡安心急火燎的，最初光奔着段忌尘来了，就没注意到脑袋顶上。这会儿他一抬头，透过残垣断壁的间隙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头顶上支撑着那半截儿房梁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油纸伞。
　　邵凡安一怔，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若不是他当时掷伞出手及时，恐怕段忌尘就要永远被埋在这里了。
　　这符伞布下的结界，是撑住这里的关键，现在还不能动，动了一准儿还得往下塌。
　　邵凡安蹲着挪了挪地儿，又朝别处看了看。
　　不远处，被压塌的供台下，一个小物件儿倒在黑暗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噗噗往外吐着纸蜻蜓。
　　外头这一群群的纸蜻蜓，竟然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邵凡安扒着缝隙，抻直了胳膊使劲儿一够，便将那地上的东西扒拉了过来。他都不必对着光细看，上手一摸，就知道这东西正是供在祖师庙里的传音香炉。
　　邵凡安脑子转了几转，一下子明白过味儿来。他压低了声音转头问段忌尘：“那两年间，你是不是用我落下的香炉传了不少纸蜻蜓过来？”
　　段忌尘调息完毕，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着好了一些。他抬眼望过来，抿着嘴点了点头：“……是。”
　　邵凡安一下懵了，本来想问他传那么多纸蜻蜓过来做什么，可现下又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便硬生生忍住了，说回了正事：“那我应该猜到苏绮生是如何突然现身的了。”他解释道，“这传音的香炉，一尊常年放在这祖师庙的供台上，另一尊则在我师父手上。我猜测，应该是师父和苏绮生交战的时候，被他拿到了那尊香炉。”他把手里的小香炉翻了个底儿，借着几缕漏进来的光亮，举给段忌尘看，“你瞧这个，这传音香炉使的其实并不是正统传音术，而是一种类似传送的法术，法阵就刻在炉鼎底部。它传的也不是‘音’，而是写在符纸上的‘字’，包括用符纸做的纸蜻蜓。”
　　段忌尘道：“所以说……苏绮生是利用这个香炉才找到青霄的？还绕开了雷障？”
　　“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是强行开启了香炉的传送法阵，这纸蜻蜓就是他使用过香炉的证据。”邵凡安把香炉的炉盖盖上，收进怀里，又把怀里的几样东西挨个摸了一遍，问道，“对了，我们走了以后，苏绮生呢？”
　　“我用血术牵制住了他一段时间，把他朝另一个方向引开了。”段忌尘皱起眉，“后来……后来我便失去了意识。”
　　“走，不管如何，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邵凡安把东西都收好，架起段忌尘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弯着腰把人往庙外带。
　　两人磕磕绊绊的，从邵凡安刨出来的那道豁口相继翻了出来。
　　出来之前，邵凡安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庙外静悄悄的，纸蜻蜓没再飞得到处都是了，而是在几丈开外的断木上落了白花花的一大片。
　　邵凡安不敢惹出什么动静来，搀着段忌尘翼翼小心地跨出一步来。
　　这一步还未踩下，他后脑勺忽地一麻。
　　本能之下，邵凡安头也未回，推开段忌尘，自己就地一滚。
　　几枚尖利的碎瓦片，几乎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叮叮几声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他这一跟头翻出去，先是瞥了眼段忌尘。段忌尘稳住了身形，一双眼睛怒视着看向庙顶。
　　他跟着转过头，只见废墟之上，苏绮生立在那半塌的房瓦间，半张脸染着血，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低垂着，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俩。
　　邵凡安和他对上视线，呼吸一窒，紧接着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股子莽劲儿涌上心头。
　　他娘的！这苏疯子再难缠，不也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还受了重伤，这一身的血流出去没有一斤也得有八两了，邵凡安心中一下子发起狠来，心说就不信硬着头皮还真就打不过了！
　　他这么一想，脚下借力一蹬，一个飞身翻上庙顶，没给苏绮生半点反应的工夫，朝着面门直劈而去。
　　苏绮生的掌风厉害，邵凡安琢磨着就不能给他起手的机会，便故意近身攻击，出招儿又快又准，拳脚间还尽是冲着对方带伤的位置去的。
　　苏绮生被逼退了半步，而后不守反攻，直接用流血的那只手和邵凡安对了一掌。
　　掌心相击的瞬间，邵凡安只觉胳膊被苏绮生浑厚的内力震得发麻，虎口生疼。他眉心一皱，立刻顺着对方的力道翻身下庙。
　　他这猛然间突然出手，冲得快，过招也快，撤得更快。他倒退着落下来时，段忌尘揽住他后腰，将他往身后一转，紧接着就要迎身而上。
　　邵凡安眉头一跳，话都来不及说，直接反手抄住段忌尘的腰，另一只手指向苏绮生脚下，喝声道：“收！”
　　须臾间，庙中传来一阵震动，然后符伞嗖地一声飞了出来。
　　邵凡安单手接伞，再把段忌尘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架，道：“打不过！扯呼！”
　　说完他扛着段忌尘就跑，身后的祖师庙没了符伞的支撑，轰轰隆隆塌下去好大一截儿，那动静大得又扬起一大片尘土来，不远开外的纸蜻蜓亦是哗啦啦地飞起来好几群。
　　苏绮生站在庙上，被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被扬尘碎瓦所掩埋，没能立刻追上来。
　　“放开我！”段忌尘被扯着跑出去老远，挣了一下，“这一下拦不住他的，他还会追来，我还能使用血术，让我来断后！”
　　邵凡安脚下不停，脑瓜子简直直嗡嗡，拽着段忌尘不撒手：“我的祖宗，你那点儿血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还“断后”，邵凡安跑得呼哧带喘的，心说可别了，回头直接“断送”了，这不完蛋了！
　　怪不得这一趟围剿行动，江五死活不让他们小辈儿跟着去呢，这一交手，邵凡安立马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实力实在是差得太多了。苏绮生这老疯子，活了这么多年，不愧是吃了好些前辈的功体，修为着实深不可测，恐怕放眼江湖，也没人能打得过他。纵然现在他重伤在身，实力却仍不可小觑。邵凡安估摸着，假如现在段忌尘气血全开，或许能与苏绮生一战，可这搏命的法子凶险万分，他不可能让已经受伤的段忌尘去冒这个风险。
　　所以，他们需要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来，不必和苏绮生正面对决，可又能对他造成重创，最好是能一招毙命的那种……
　　邵凡安一路上脑子狂转，跑着跑着看了看四周，周围是环绕着青霄的群山，他往远处望了一望，忽然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他看向段忌尘：“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成，需要你配合我。”
　　段忌尘立刻道：“什么？”
　　邵凡安从怀里掏出小香炉来，抖开炉盖，手指在炉底一抹，香炉里立马喷出纸蜻蜓来。他嫌不够，又转腕一抖符伞，从伞中震出一只纸鸟。
　　那纸鸟展翅飞出，一飞冲天，所过之处，引得一群群的纸蜻蜓追在尾羽之后。
　　段忌尘握住他手腕：“这样会把苏绮生引过来。”
　　“就是要引他过来。”邵凡安一把反握了回去，“咱们得将他引到后山上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青霄派的后山，其实就是后身儿一座野山头，山顶比青霄山还要高上一些，山势亦更加陡峭。邵凡安打小没少跑后山来挖草药野菜什么的，时常也去晨练，所以对那边地势很熟悉。
　　“你布雷障的时候，不是起了个法阵，刚好罩住了青霄半座山吗？”邵凡安拉着段忌尘一路狂奔，边跑边跟他解释，“后山和青霄挨着很近，山顶有一部分也被罩了进来，我晨练时仔细观察过，大概知晓那条边界处具体在哪里。”
　　段忌尘本来低头看着俩人牵在一处的手，听到这里，一下子反应过来，抬头道：“你想……将天雷引到他身上？”
　　邵凡安道：“对，如果我之前猜的没错，苏绮生是借助传送的法术闯进来的，那他理应不知这山上布下了雷阵。”
　　“但只要有人进出雷阵，便会触发青纹。”段忌尘皱起眉头，“以苏绮生的心机，恐怕会立刻察觉到异常。”
　　“所以我特意搞出来这么多这玩意儿。”邵凡安一仰头，朝天上看了眼。段忌尘随他抬起眼，便看到了头顶上成群结片的纸蜻蜓。
　　邵凡安道：“苏绮生瞎了一只眼，再加上有纸蜻蜓扰他视线，兴许计划能成呢。”
　　段忌尘又道：“可是雷阵能出不能进，要想用天雷对付苏绮生，不光要引他出去，还需得引他进来。”
　　“这反倒好说，你我不就是活生生的诱饵，咱们要做的就是将他引到后山山顶的断崖上，那里便是雷障的分界处。”邵凡安心中寻思着，只要想办法将苏绮生赶出结界，那这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八成。他们二人在结界内，就凭苏绮生对他俩穷追不舍的那个疯子样儿，势必会再次折返，这时便会触发雷障，引得天雷劈下。退一步讲，纵然苏绮生真发现了什么不对，不肯再靠近，那他俩也算是暂且安全了。而且后山这边和青霄的下山路隔着大半个山头呢，就算苏绮生想再找他师门的麻烦，师弟师妹们也应该早已隐入福云镇的人流中了。
　　只要成功将苏绮生打出结界外……
　　想到这里，邵凡安举目张望，断崖就在眼前了，他朝段忌尘转过头：“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其余的就凭你我随机应——”
　　“随机应变”的“变”字还未脱口，段忌尘神色一凛，突然出手，抓住邵凡安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扥，邵凡安朝他跌了过去，同时一道阴狠的掌风擦着脑后掠过。
　　苏绮生从一旁的山坡上一跃而下，惊飞纸蜻蜓无数，出手便是夺命一掌。
　　邵凡安狼狈躲过，段忌尘将他推到身后，自己揉身而上。
　　段忌尘起手召出狼群，但终究失血过多，功体虚弱，一只只的狼影不若往常凶悍，身形隐隐显出半透明来，一触到苏绮生的掌风顷刻便散了去。
　　邵凡安从背后取出符伞，翻腕一转，紧跟着加入战局。
　　段邵二人，一人驱符御灵，主攻，一人以伞为盾，主守，一时之间，配合默契，竟和苏绮生打成了平手。
　　可平手也不成啊！邵凡安心中无比焦急，这苏绮生虽说重伤，可功底深厚得骇人，以一敌二竟不见颓势。而段忌尘刚缓和回来一点点的面色又没了血气，绑好的伤口在打斗中迸出血来，已是在强撑之中了，如此下去，苏绮生耗都能把他俩耗死！
　　情况变得紧急，可他们离断崖尚有一小段距离，苏绮生和他俩缠斗间却是毫无破绽，将人引去特定的位置，想做到，比想象中要难得多，特别是他们还在一场生死对决中。
　　苏绮生击出一掌，邵凡安横伞挡住，连人带伞退后三步，他粗喘口气，脑子转了一转，忽地开口：“苏绮生，你这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堪称传奇了，可惜，最后却落得个被正道围剿，仓皇逃命的结局。”
　　“你这一生，活的年头足够长了，做的错事造的孽，如今全回到你身上了，不知道你可曾后悔？”邵凡安归入战局，边攻边说，本想攻他心结，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邵凡安仔细想了一下，又改口道：“不知道你可曾后悔，幽山别过的那最后一夜，你毫不犹豫舍弃了丁小语！”
　　苏绮生击退了段忌尘，倏地转过身来，眼中疯癫：“你话很多，想必黄泉路上彼此作伴，不会孤单——”说完反身朝邵凡安这边袭来！
　　邵凡安脑瓜子一紧，顿时转头就跑，为引住苏绮生，嘴上还不能闲下来：“苏绮生，你在暗中谋策了这么久，又是屠村取人记忆做符，又是用活人做祭练离魂术，又是苦修重华化形术的，就为了再见丁小语一面，乍一眼看着像是用情至深，其他全他娘的是放屁！！”
　　邵凡安脚下不停，嘴上不断：“化形术不过是鼓捣出来个西贝货而已！还想用我做灵器？！你就是做得再像，它也是个假的！人活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开始折腾了！我就问你，当年悔过没有！”邵凡安跑到山崖边，一步开外便是雷障。他猛地停下，转过身来，“苏绮生，别跟这儿假惺惺了！你谁都不爱，从始至终，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黄口小儿，纳命来吧！”苏绮生面露疯癫，没瞎的眼睛拉满血丝，周身的真气爆出体外，衣袖无风自动，同时一跃而起，朝邵凡安攻来。
　　段忌尘紧随其后，迅速抬手沾了自己身上的血，并指在额间一抹，再对着苏绮生一指，喝道：“去！”
　　一头血色的狼影撕开半空，亮出獠牙，搅乱了一大片纸蜻蜓，咆哮着朝苏绮生咬去。
　　苏绮生被迫扭身，将那一掌朝血狼拍去。
　　掌风狠厉强劲，瞬间击溃了狼影。
　　血雾散开的一刹那，邵凡安持着符伞突然从里面冲出，趁着苏绮生一招刚落，无力再起的空当儿，朝他胸口大力一击。
　　苏绮生被当胸击中，顿时退了半步，邵凡安再抖腕，符伞猛地震开，伞面带着内力弹到苏绮生身上，将他彻底击退！
　　苏绮生捂住胸口连退了三步，退到最后一步时，断崖的半空中忽地起了一阵波动，一串串青纹抖动开来，仿若湖中涟漪。
　　与此同时，一大群纸蜻蜓在纸飞鸟的带领下，从苏绮生头顶上呼拉拉掠过。
　　苏绮生神色未变，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动。
　　成了！
　　苏绮生现在人在结界外，邵凡安心中大喜，现在只要将他再引回来，他强行闯入，青霄山上的雷阵自会启动！
　　“苏绮生，你放在那村子里的黄符，里头的东西我看到了。”邵凡安和一旁的段忌尘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试图激怒苏绮生，将他引过来，“丁小语在那村子里住着的那几年，也许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等你回去找他，可他住下来了，还和村子里的人处得很好，他时时都是笑着的。他最后的几年过得很快乐，哪怕最终也没等到你。”邵凡安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苏绮生，你后不后悔我不知，但我猜，丁小语，一定很后悔遇到了你！”
　　“哈哈哈——”苏绮生忽然放声大笑，然后狠狠盯住邵凡安。
　　邵凡安全神戒备，刚做好对方随时要杀过来的准备，结果苏绮生一抬手，朝邵凡安的方向一抓，邵凡安顿觉一股诡异的触感，仿佛有只手隔空扼住了他的喉咙。
　　苏绮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横袖一甩，邵凡安避无可避，竟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一丈开外便是断崖崖边，段忌尘毫不犹豫，飞身而上，一胳膊将半身落崖的邵凡安全力捞了回来。
　　两人双双跌在崖边，段忌尘将邵凡安护在怀里，邵凡安看着半空中再起的两道青色涟漪，彻底愣了。
　　他知道事情会有变数，也做好了随机应变的准备，可纵然如此，却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三人居然会全都出了雷障范围。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侧是断崖，另一侧是边界，苏绮生被激得杀心大起，浑身皆是戾气，就站在不远之外。
　　情况几乎是一瞬间坏到了极点，邵凡安被方才那一击打出了内伤，心口震痛，想说话，一张嘴，咳出一口血来。
　　段忌尘在他身后看到了，神情一下子绷紧了，掰过他下巴仔细观了一眼他的面色，然后神色凶悍起来，留下一句“待在这儿别动”，提起一口气，便再次迎上苏绮生。
　　段忌尘身上的伤只会更重，邵凡安摇晃着站起来，一手抹掉嘴角的血，握着伞紧跟着攻了上去。
　　三人再度混战在一起，其实苏绮生受的伤按理说是他们之中最重的，邵凡安几次近身强袭，都发现苏绮生吐息极其浑浊，呼吸声时轻时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意识变得溃散了，但这老疯子虽命数将近，攻势却不见弱下几分，显然是拼死也要拉下去个垫背的。
　　邵凡安忍不住暗自破口大骂，他和段忌尘的功力体力皆是消损巨大，再这么耗下去，恐怕都得给苏疯子陪葬，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邵凡安打斗间脑子也不敢停，眼睛四处观察地势，思来想去，心中顿生一计！
　　“段忌尘，你仔细听我说……”邵凡安和段忌尘挨到一处，正压低了声音想说话，话没说出半句呢，苏绮生又是一道掌风袭来，二人被迫分至两头。
　　这给邵凡安急的，苏绮生一拳一掌出招极快，招招奔着他们命门而来，不能不避。不光如此，他俩还得尽量保持住左右夹击的状态，这样才能扰乱苏绮生的阵脚。可夹击时他俩就没法凑在一处，他那主意又不能当着苏绮生的面儿直接嚷嚷，他心里头起急，猛给段忌尘打眼色。
　　段忌尘在对面看到了，凝了凝神，忽然从衣袖里摸出个小东西来，朝邵凡安默喊了一声：“接着！”而后便趁着苏绮生转身之际甩手掷了过来。
　　邵凡安横伞挡过苏绮生迎头一击，趁他不备，另一只手赶紧接下一瞧，段忌尘扔过来的东西正是重华派的小腰牌。
　　啊？？
　　邵凡安握伞的手被震得虎口发麻，他嘶了一声，皱眉望向段忌尘，刚想说扔这玩意儿过来干嘛，结果下一刻，一头半透明的小狼影蹿了过来，直直走过苏绮生身边，径自来到邵凡安脚下。
　　苏绮生就跟完全没看见这条狼影似的，神色毫无变化，反身和段忌尘缠斗在一起。
　　小狼影仰起头，嘴巴一动，“开口”道：“想说什么？”
　　邵凡安激灵一下，想起来了，这是他俩原先捣鼓出来的那个传音用的小狼影！传音符好像是被段忌尘收在了他自己的腰牌里，只要邵凡安随身带着腰牌，他俩就能用狼影私下传话。
　　邵凡安不再耽搁，一边迎战，一边将心中计划讲给狼影，段忌尘那边明显是听到了，一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小狼影紧跟着传音道：“行得通？”
　　邵凡安心说行不行得通的也没别的法子了，只能试上一试了，而且能不能成的关键还是在段忌尘，他急咧咧地用小狼影传话道：“重点是你，你做得到吗？”
　　段忌尘蹙了蹙眉，有些走神，小狼影道：“恐怕只能做到七成。”
　　他这边动作一滞，苏绮生立刻抓住他破绽，眼见着要痛下杀手，邵凡安赶忙一甩伞，再砰的一撑，伞面倏然拦在苏段之间，邵凡安往后撤步，用伞面兜着苏绮生跟着一起后退。
　　“七成够用了！赌他个老眼昏花！”邵凡安传音道，“段忌尘，就是现在！”
　　邵凡安在收伞的一瞬间，左手朝着苏绮生身后打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同时心中默念口诀，他之前放出去的纸飞鸟振翅而来，尾羽之后带着一大群纸蜻蜓。
　　段忌尘收了传音的狼影，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小东西直直穿进了雷障的结界，然后并指起术，朝着那个方向虚空一划。
　　苏绮生的视线刚刚一直被伞面所遮挡着，此时眼前豁然一亮，他先是看到大片的纸蜻蜓拥簇着飞过，间隙中，似有一道少年的身影站在那里。
　　那身影逆着光，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令人熟悉。
　　苏绮生很重的喘息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前进一步，那少年的容貌便清晰一分。他瞎了只眼，另一只眼也被血迷住了。鲜血从额角的伤口留下来，落在眼眶里，再流下去，像一道血泪。
　　“丁……”苏绮生像是从喉咙的深处挤出声音来，声音嘶哑，又很轻，他再靠近一步，周围的纸蜻蜓乍然惊起一大片，紧接着，眨眼之间，一道青光，恍若天罚，劈天而降！
　　那落雷的来势比想象中还要凶狠猛烈，段忌尘反应极快，反手抱住邵凡安便向后一扑。天雷劈下，击碎山石无数，邵凡安在被扑倒的刹那撑伞护住两人，至此，雷声才缓缓在耳边响起。
　　轰隆隆——
　　邵凡安紧紧拥着段忌尘，从伞下亲眼见到苏绮生被落雷击中，身体慢慢歪倒，最终跌落了断崖。
　　“哈……哈啊……”雷声尽了，一时间四周只有两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二人相扶着站起身，段忌尘远远朝被雷劈出的石坑里看了看：“他……被击中了没有？是死是活？”
　　“击中了，我亲眼、呼——亲眼看到的。”邵凡安拄着膝盖直喘粗气，也跟着往石坑里瞅了一眼。那坑里草木皆无，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块儿已经被劈得焦黑的小绳结。
　　那原本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平安扣。
　　就是他们从白庙里带回来的那一个，邵凡安一直随身揣在身上，本是想着没准能在哪里派上用场。谁知道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拿来当成魂器，用在了丁小语的化形术上。
　　邵凡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继续道：“他活不了，我看到他落崖了。”
　　邵凡安心说他再不死我就要死了，他刚刚这心里的气儿一松，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在疼，这场仗真是多打半刻他都遭不住了。
　　他脑子里这根筋好不容易刚松懈下来，一眨眼，段忌尘身形一晃，毫无征兆地就这么倒了下来。
　　“忌尘！！”邵凡安汗毛一炸，扔了伞就去接住了段忌尘。
　　他本想着扶住人的，结果自己腿一软，跟着也倒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他勉力把俩人掉了个姿势，费劲巴拉地把段忌尘护在了身上。段忌尘沉甸甸地压住他，他屁股蛋儿砸在地上，砸得生疼，肋叉子也疼得厉害，但所幸后脑勺没挨磕，段忌尘拿手给他兜住了。
　　“……嗯。”段忌尘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微弱，“我……我没力气了，让我靠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邵凡安岔着气儿呢，也忍不住笑着骂道，“你小子恁地这么吓人，老子……老子魂都给你吓飞了。”
　　段忌尘脑袋埋得沉沉的，没再言语。他伤得重，邵凡安担心他，还挣扎着摸了摸他脉象。段忌尘脉象很急，但气息又很稳，看着像是体力不支，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少爷，少爷别睡啊，没到睡的时候呢，咱还得想想办法怎么出去……”邵凡安勉强拿肩膀颠了颠他，本还不愿他带着伤睡沉了，怕耽误伤势，结果颠没两下，自己也没劲儿了，眼皮子越来越沉。
　　邵凡安昏过去之前，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还在喊师父，心说师父您老人家那头到底什么情况了，再不来……再不来，青霄就真要换大师兄了，玄清前辈那一身顶尖的御灵术，也要失传了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邵凡安这眼皮子一沉，等再睁开，人已然是盖着被子躺在了床榻之上。
　　手脚是麻的，脑瓜子也是木的，他虚虚地睁开眼，觉着天灵盖就像是被诵经和尚当木鱼敲了整一宿似的，一钝一钝地抽着疼。
　　他闭眼缓了一缓，然后迷迷瞪瞪地就想扯开身上紧裹的被子。此时，床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儿：“老实待着。”
　　他紧跟着扭头望过去，江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师父……”这一下子，邵凡安顿时清醒不少，他摇摇晃晃地想坐起身，江五直接在他脑门上屈指弹了一下，“你受了内伤，好好躺下。”
　　“师父，您可算来了……”他把脑袋缩回去，一张嘴，嗓音哑哑的，他自己咳了一声，说：“渴。”
　　江五默默瞅他一眼，起身给他倒水去了。他躺在那儿转了转眼睛，打量一下四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小房间里，明显不是青霄派的地界儿，但这房间的格局摆设又隐约有些眼熟。他瞧了半天，没认出来，便问师父：“这里是哪里？”
　　“杜南玉的石火峰。”江五端着杯子转回来，再顺手把他扶起来。
　　邵凡安接过杯子就是一愣：“杜前辈的……这里是重华？您把我带到重华了？我这是晕了多久？那……”他下意识转头找了一圈，着急了，“那段忌尘呢？他伤势比我重，那他现在——”
　　“重华掌门的亲儿子，回自家山头了，自然有最好的照顾。”江五叉着个腰杵在床边，一指水杯，“你先顾好自己，赶紧喝水。”
　　邵凡安胡乱抿了口水，又急着问：“他伤得厉害吗？他……他流了不少的血呢……”说着说着他又想起来，“还有那个苏绮生，师父，苏绮生在断崖边被天雷击中，落崖了，我亲眼见到的，他——咳咳！”
　　他话说得急，说一半还被呛着了，这会儿捂嘴咳了两声，震得自己胸口直疼。
　　江五在他后背拍了两下：“你急赤白脸的做什么，段忌尘伤得确实不轻，不过好在体格硬底子好，再说就他这个年纪，骨头断了第二天都能给你长回来，他就在你隔壁屋躺着呢，人昏着还没醒，你不用过于担心，有杜南玉跟那儿坐镇呢，那点儿伤难不住她。”
　　邵凡安一听这个，眼睛都瞪起来了：“他骨头断了？”
　　“……你倒是挺会捡话听。”江五眼睛也瞪起来，“没断，一身的骨头都好好的呢，就是受了内伤，肩膀上还有些外伤。”
　　邵凡安一听他师父这口风儿，立马知道了段忌尘无性命之忧，也没缺胳膊少腿儿，心中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捧着手里的杯子灌下好几口水。
　　江五眯缝着眼瞅着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就是有外伤，伤得应该也算不得重，不然人昏了还能抱着你死活不撒手呢，手劲儿还挺大。”
　　邵凡安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听见这句差点儿又给呛出来了。
　　江五糊弄事儿似的给他后背胡噜了两把，又搁那儿追了一句：“你攥得倒也挺紧，你师父我掰了半天才给你俩扒拉开。”
　　“是、咳、是吗。”邵凡安脸皮子一紧，想起他俩昏倒时叠在一块儿的那个姿势，赶紧半尴不尬的硬转了个话茬儿，“师父，您老好意思提呢，您和那一群前辈谋的那是什么破计划啊，怎么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去围剿苏绮生，怎么还能把人给直接引到青霄山上来了？”
　　这茬儿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江五那脸色顿时一变，明显是气头上来了，把袖子一撸，杵在那儿变着花儿的大骂苏绮生，骂了得有大半炷香的工夫。
　　邵凡安听了半天，总算是听出个大概来。原来围剿的当日，本来众位前辈的计划是要等待月圆之夜，待苏绮生功体最为虚弱之时，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可惜中间横生了变故——出行的队伍里竟然有苏绮生的人。这卧底的人趁众人不备，将风声提前透露了出去，最终逼得前辈们不得不提前和苏绮生以及他手下的鸟面人交手。
　　当时那个情况，基本就是一个大混战的状态，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苏绮生的修为再是深厚，邪功再是难缠，终是渐渐落了下风，负了重伤。可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却偶然拿到了江五一直携带在身边的小香炉，又在胜负将分之时，用炉底的小法阵做了引路的阵眼，强行开启一道传送阵，遁逃成功。
　　苏绮生一逃脱，江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人应该是顺着传音的香炉逃去了青霄山。他心急如焚的，赶紧和玄清真人联手开阵，紧随其后，也来到了青霄。
　　只不过青霄山上预先布下了保护的雷阵，他们只能将传送阵开到山下。
　　这一路从山下急赶，他们在路上刚好遇到了负伤而行的宋继言和明珠明辰。前辈们从三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玄清真人又从宋继言手里拿到了雷符令牌，携令牌以入阵，他们顺着山路往上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山顶的断崖那边传来的天雷声。
　　再之后，他们循声而去，一靠近山顶，就看到了那一片打斗过的痕迹，苏绮生不见踪迹，段邵二人昏在一旁。
　　“一看到山顶的那个石坑，再加上那道雷声，我们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来，纪正庭带着人去山下寻苏绮生的尸首了，还未有消息传来。我和其他人打开了前往重华的传送通道，把你们两个先带回来医治伤口。”江五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儿，“苏绮生的尸首一日未见，青霄山都算不上安全，所以顺带手的，便把你师弟妹也一齐都带过来了，也是寻个住处让他们几个安心养伤。”
　　邵凡安追问道：“师父，继言肩上的伤如何了？”
　　江五道：“无大碍，需得静养。”
　　“那便好。”邵凡安心下稍安，想了一想，又往师父那头靠了靠，“师父，此次青霄派遭此一劫，所有人能全身而退……多亏了段忌尘舍命相救。”
　　“……知道了。”江五在邵凡安脑瓜子上按了一把，“你身体未愈，躺下休息吧，晚一些石火峰的弟子会送吃的过来，我还有别的事等着处理，明日再来看你。”
　　邵凡安和师父应了好，等江五一出门，没肯安生多会儿，便掀被下了床，着急忙慌地去隔壁屋寻段忌尘去了。
　　果真如师父所言，段忌尘养伤的屋子就在邵凡安那一间的左手边。他这儿前脚一出门，就看到小柳端着盆热水进了左边的屋，又合上门。
　　他赶紧追过去，抬起手来刚要敲，屋里传来一道女声：“水放在那里，手帕递给我，我来吧。”
　　那声音的主人明显上了些年纪，语气十分温柔。
　　邵凡安愣了一愣，悄摸扒窗口往人屋里瞧了一眼，那里头站着的除了小柳，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三个人全围在床边，床边坐着一位衣着贵气的美妇人。那妇人手里拿着个湿帕子，正在给床上的人轻轻地擦拭脸颊。
　　邵凡安认得她，她是重华掌门的夫人，段忌尘的娘亲。
　　邵凡安抻了抻脖子，想从窗外偷偷看一眼昏睡中的段忌尘，可他的脸被人挡住了，看不清气色。
　　看是实在看不清，进也是确实没敢进。邵凡安就在人墙根底下这么蹲了好半天，到了是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人家老夫人捧在手心儿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吃好喝好，养得白白嫩嫩的，结果住到青霄没两天，就给祸祸出一身的伤，邵凡安这会儿是真不敢在人家亲娘面前瞎晃悠。
　　白天有段夫人守着，邵凡安没敢露面儿，煎熬了半天，等晚上没人了才进的隔壁屋。
　　段忌尘人还没醒，就在床上安静躺着，乍一眼看着就跟睡着了似的，躺得还挺板正。
　　邵凡安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凑近了去看他，这一细看便能看出他脸色不好了，小脸儿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像是瘦了不少，小下巴尖尖的。
　　自从别过两年，二人再相遇之后，段忌尘似乎就一直在受伤，身上总是在流血，还都是为了他邵凡安流的。
　　一想到这儿，邵凡安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握住段忌尘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手指尖儿。
　　邵凡安自己这一身伤也没好利落呢，这时也不知是牵着胸口的内伤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心口颤颤地疼。
　　他把额头贴在段忌尘手心儿里，窝在那里缓了缓，身上还是觉着疲倦。他跟段忌尘也没啥可客气的，索性腿一迈，裹着衣服就上床了。他往段忌尘身边一躺，还调整出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床上没他枕头，他也挺随意，仰头看了段忌尘侧脸一眼，脑袋一埋，直接靠着人家没受伤的肩头就合了眼。
　　他这一觉睡得暖暖乎乎的，半梦半醒间抬手一摸，居然在自己身上摸着被子了。他知道自己睡相不太老实，以为自个儿把段忌尘的被子给裹过来了，也没撩眼皮，直接伸手在段忌尘胸口上摸了两把，想看看对方还有没有被子盖。
　　结果没摸上几下呢，手腕一下被握住了。
　　邵凡安激灵一下，立马睁开眼，一眼便看到段忌尘抓着他的手，眼睛直勾勾的，也正在看着他，眼珠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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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贴贴！


第一百四十六章 
　　“醒了？”邵凡安这会儿算是彻底精神了，赶紧撑起身子凑上去问，“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的？”
　　段忌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轻摇摇头。
　　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邵凡安慢了半拍才反应起来，忙翻身下了床，摸索着在床头点了根蜡烛，又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回来：“来，润润嗓子，喝慢一点。”
　　段忌尘慢慢坐起身，邵凡安帮着在他腰后放了个软垫，他接过杯子抿了口水，但没咽，而是抬头看看邵凡安。
　　邵凡安让他瞅了一会儿，明白过味儿来了，又转身取了个空杯子过来。他把水吐在空杯子里，又多漱了几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低头喝起水来。
　　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不忘这一副少爷派头，邵凡安杵在床边儿，瞅着他那小模样，心里到底有些心疼，可又忍不住觉着有些好笑，便蹲在一旁，逗他道：“少爷，沐浴吗？你这躺了一天多，估摸也出了不少汗，不如干脆我再扶你去沐个浴？”
　　段忌尘一听，明显是愣了一下，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晕了一整天？这里是……”
　　邵凡安把从师父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段忌尘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他动作也快，这一转身，再转回来，就看到段忌尘正扯着自己衣领，偷偷地在那儿闻。
　　“闻啥呢。”邵凡安眼儿一弯，伸手把他衣服裹好了，“刚逗你呢，你身上没汗味儿，香着呢。”他把被子给段忌尘盖好，“被窝里也是香的。”
　　段忌尘让他裹得就剩下一张俊俏的脸蛋儿露在外头了，神色局促着，瞧着有些羞恼：“你……你有没有个正经。”
　　邵凡安哈哈一笑，顺势在他下巴颏上摸了一把，说：“有，伺候少爷算不算正经。”他说着把袖口一挽，又道，“饿不饿？我去下碗清汤面给你吃？”
　　他这儿袖口刚挽好一只，段忌尘立刻伸出手来拽住他另一只手，他低头看过去，段忌尘摇摇头。
　　“嗯？怎么了？”邵凡安闹不清他摇头是不饿还是不想吃面，于是干脆坐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结果发现他面色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邵凡安稍稍想了一想，道：“刚没多说，是怕你担心。”他顿了一顿，“苏绮生的尸体还未找到，你师父带着人正在查探。”
　　段忌尘还是摇头，眼皮子往下落了一落，马上又抬了起来。他那个脸色看上去依然发白，整个人虚弱地歪靠在床头，眼睛望向邵凡安，忽然轻声唤：“邵凡安。”
　　邵凡安嗯了一声，朝他身前靠了靠，他咬咬下唇，唇上被咬出几分浅淡的血色。
　　他仰着脸，神情十分认真地问：“你那时候……说的话，算不算数？”
　　邵凡安心底一下软乎起来，他知道他问的哪句，可还是故意道：“哪时候啊？我说了好多话啊，哪一句啊？”
　　“你为了救我跑回来时……你自己说的，你说你以后去哪里都要带着我，你说你不会再丢下我……”段忌尘睫毛颤啊颤的，看着有些紧张，“这些话算不算数？”
　　“算啊，谁说不算数的。”邵凡安笑起来，忍不住又往前凑凑，“我不是说了，我不骗你。”
　　“那……”段忌尘一把攥住他袖子，结结巴巴地问，“那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邵凡安抓抓头发，装着样子思索了一番，说：“就字面意思。”
　　“那你、你那时候还……”段忌尘有点儿着急，脸上还急出点儿血气来，“你说完还亲了我，亲的脸颊，你为什么亲我？”
　　“我亲了吗？”邵凡安不记得了，他费神回忆了一下，还真给想起来了，哦了一声，“那算什么亲啊，那不就是挨近了蹭了一下？”
　　他这句一说完，段忌尘像是被噎在那儿了，张了张嘴，一时间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只神色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愈发地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恼的。
　　邵凡安这心里头，就跟被人捏咕了好几把似的，酸酸涩涩的。他盯着段忌尘的眼珠儿，探身慢慢贴过去，在对方的注视下，轻轻在人家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弯着眼睛笑了笑：“这才是亲了呢。”
　　段忌尘眼睛瞪大了，人彻底呆住了。
　　邵凡安也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稍稍偏过脸，紧接着又多亲了两下，还在他嘴唇上湿乎乎地舔了舔。
　　亲完，邵凡安往后错了错，垂眼看了看他嘴唇，又看向他眼睛：“不是教过你，亲嘴儿时要把眼睛闭上吗？”
　　段忌尘鼻尖儿都是红的，扣住邵凡安后脑勺，一下子撞过来。
　　嘴唇相贴的一瞬间，他闭上眼，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了下去。
　　两个人彼此间一挨近，邵凡安顿时觉出脸上有股凉凉的湿意。他怔了一怔，侧过头想去看段忌尘的脸。段忌尘却是不肯，直接把脑袋往他肩窝上一埋，两只胳膊环着他的腰，抱他抱得紧紧的。
　　不给看，那他这会儿也知道段忌尘这是悄摸掉眼泪了，而且泪水还流得凶，泪珠儿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没过多久，把他半边的衣领都给浸透了。
　　他伸手搂着段忌尘后背，本来想逗上两句嘴的，结果话没说出口，自个儿心窝里反倒也跟着一并泛起酸涩来。
　　自苏绮生凭空出现在祖师庙，到青霄派师门遇险，到段忌尘以命相护，到假段忌尘带着师弟妹脱出险境，再到邵凡安半路上识破化形——这紧急的情况一出接着一出，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邵凡安那时候拼了命的往山顶上赶，生怕路上多耽搁一刻，段忌尘便会少一分生机。他那会儿没工夫去多想，可现在却实打实地觉出后怕来了。
　　如果他那时没察觉到段忌尘用了化形术，如果他回去晚了一步，如果他的伞没有及时展开，那段忌尘兴许就真的被长埋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邵凡安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他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下巴垫在对方肩膀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如果段忌尘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俩之间相处的最后一刻，就是段忌尘因为继言的事情在跟他生闷气。
　　段忌尘那时还追着问过他，问自己有没有生气的资格。他当时怎么答的来着，他随口拿了句玩笑话给糊弄过去了。
　　假如那便是他们俩最后的对话，恐怕这一世，邵凡安都没法从后悔里走出来。
　　其实心思早就动了，只是那时还有心结尚未解开。
　　人生一世，走过一遭，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心魔。总在生死之间被至亲舍弃，便是邵凡安心里长久以来度化不开的劫。
　　第一次是被爹娘，第二次是被心上人。
　　该说不该说的道理他全都懂，当年的事情无所谓对错，没有人做错了什么，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去怨恨什么。没法怨，没法恨，所以也谈不上原谅，谈不上化解，但受到的苦楚却也都是真的，他默默受下了，日子总归要往下走，苦楚全都压在心底，伤痛谈不上，但总是留了疤。
　　他以为心结难解，可经此一劫，原来释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危难之际，师弟妹三人和段忌尘同时遇险，他变成了那个需要瞬间做出选择的人。他走到了那个关键的位置，两头只能救下一头，救下这边就意味着要舍弃另一边，他在那个时候，才算是彻头彻尾地体会到，做出选择，本就很难。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邵凡安难得词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他真的很感激段忌尘在那种时刻毫不犹豫地替他做出了选择。
　　段忌尘默默趴在他肩头，他慢慢地拢住段忌尘一头披散顺滑的长发，从上往下捋了捋，轻声说：“段忌尘，谢谢你……替我守住了我的师门。”
　　段忌尘顿了一顿，偷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睛，再抬起头来看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邵凡安也正在看着他，他哭得眼角通红，神色却板正起来，还抿了抿嘴，看那模样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认认真真地道：“我说过，我会变厉害，我能保护你……也能保护你重要的人。”
　　邵凡安多瞧了他两眼，捧住他脸蛋儿拿拇指给他擦眼泪，逗他：“你知道都谁对我重要啊？”
　　“知道。”段忌尘正正经经地答，“你师父，你师弟妹。”
　　他这一说“知道”，邵凡安也不知怎么的，忽地就想起中秋夜的那一晚了。那晚上邵凡安喝多了酒跟他唠闲嗑，聊的都是青霄派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段忌尘那时候突然说了句我知道了，邵凡安问他知道什么了，他没答。
　　这时邵凡安才明白过来，他当时“知道”什么了。
　　他知道什么人、什么事，对邵凡安来说很重要了。
　　“对我来说，你同样重要。”邵凡安在他红红的眼尾蹭了一下，笑了一下，“这一辈子都是。”
　　段忌尘稍稍一愣，而后脸颊倏地一下涨得通红。他嘴唇抖了抖，拽住邵凡安领口就往自己这边扥。一紧张，说话又有点儿结巴：“你、你说——”
　　邵凡安顺势就又亲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一口亲得突然，段忌尘本就有些慌张，邵凡安这冷不丁一凑近，他自己先懵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眼睛紧闭上了。
　　邵凡安立马咧嘴乐了，他一开始确实是冲着人家嘴唇去的，结果一看段忌尘这一副小媳妇样儿，心中顿时改了主意，把头一扬，在人脑门上吧唧亲了口大的。还啵儿的一声，嘬出来挺大的动静。
　　这一下段忌尘更懵了，倏地睁开眼，愣愣地瞅了邵凡安一眼，一咬下唇，红着脸就要追上去亲。
　　最后嘴没亲着，他肚子里咕噜噜闹出一阵响。
　　邵凡安更乐了，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就要起身：“我去给你弄点儿东西吃。”
　　“不用，你别走。”段忌尘拽着他领子没撒手，“你……你再陪我待一会儿。”
　　此时寅时将过，卯时未到，离着天亮尚有些时辰，这会儿吃饭，确实有些当不当正不正的意思。邵凡安一合计，天大地大，现在伤没好的段忌尘最大，少爷说啥就是啥吧。他这么寻思着，就没再乱动，索性吹了蜡烛，一撩被子，合衣躺在段忌尘身旁，哄着少爷再歇个回笼觉。
　　段忌尘到底是身上带着伤呢，躺下没多会儿，呼吸便平稳了。邵凡安跟着也闭了会儿眼，本意没想真一块儿睡过去的，他这毕竟是半夜溜人房门进来的，结果这一躺，迷糊的劲儿一起来，没过多久，他还真睡沉了。
　　这一觉过去，睁眼已是大天亮。
　　窗外那阳光都顺着窗棱晒脸上了，邵凡安睡得暖洋洋的，这一撑起眼皮，刚醒过神就给吓出一激灵来，连忙从床上翻下来。
　　他这一动弹，段忌尘也跟着醒了，在旁边支起身来，眼皮子有些浮肿，半睁不睁地瞧过来：“……什么时辰了？你这么急做什么？”
　　邵凡安心说能不急吗，再不起来，回头人家亲娘过来探望儿子，一推门，他占了大半个床躺在这儿算咋回事呢！
　　他没工夫解释，着急忙慌地穿鞋下地，一边捋他那一头乱飞的头发，一边伸手打开房门。
　　门一开，屋外的台阶上坐着小柳。
　　邵凡安吓一抽抽，小柳托着下巴扭过脸，立刻笑了：“邵大哥！你醒啦！”
　　小柳的身边还放着个双层的食盒，他把食盒提溜起来，往邵凡安面前比划了一下：“夫人之前来过了，看到少爷和你在屋里休息，就没打扰，让我拿着饭在这里等。邵大哥，我家少爷是不是夜里醒了？”
　　这不是怕啥来啥，邵凡安难得忐忑了一次，支吾地道：“小柳，呃……段夫人来过了？”
　　“是啊，夫人说晚点再来看少爷，让我留下照应。”小柳一脸的关切，“邵大哥，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邵凡安杵在门口和小柳聊了两句，小柳带着饭进了屋，段忌尘的伤势不算轻，一时半刻的还没法随意走动，小柳便忙前忙后的又去帮忙打洗漱的水。
　　段忌尘当少爷当惯了，邵凡安可不习惯这么让人家一个小少年这么伺候着，想着反正该露不该露的脸他都露了，也没啥好避讳的了，干脆便搭上手一起照顾段忌尘了。
　　吃过早饭，段夫人带着丫鬟来看儿子。
　　段忌尘喝了点粥，气色缓和一些了，可身体还是虚得很。他见到段夫人喊了声娘，段夫人那眼圈儿一下就红了。
　　这种场面，邵凡安不好意思在屋里杵着，就出去等。他在门口待了没多会儿，段夫人便出来了，出门时还多瞧了他好几眼。他莫名有些紧张，本来歪靠在门框上，这时站得直直的，温声喊了段夫人好。
　　他个子高，段夫人仰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本以为段夫人会问他段忌尘受伤的事情，结果并不是，段夫人拉着他打听了他的属相八字，又问他祖上是哪里人。夫人这一路问，他就一路答，边说边走，最后把段夫人送出了院子。
　　送走了长辈，邵凡安蹭蹭鼻子，又折回了段忌尘那间房。
　　大老远的，他就看到小柳吭哧吭哧地提着水桶，在一趟趟地往屋里送热水。
　　邵凡安半道儿就把水桶给接了过来，小柳追在他身后：“邵大哥，你伤还没好——”
　　“这点儿重量，不碍事。”邵凡安拎着桶一推门，果不其然，看到屋里多出个大浴桶来，他一抬头，看向段忌尘，“你要沐浴？你这伤势，能沾水吗？要不再养两天。”
　　他这推开门，段忌尘在屋里正在拆腰带，衣领本都打开一半了，一见他进来，又立马合上了。
　　小柳在门外歪着脑袋说：“可以的，杜师伯特别交代过了，说少爷的内伤需得多泡热水，胳膊上的伤口别碰到水就好。等再过两日，少爷体力养好一些，就能去后山的泉眼那里疗伤了。”
　　“哦？重华还有泉眼呢？”邵凡安说完才想起来，原先好像是听应川提起过，重华的后山确实有一处泉眼，说是能活血化瘀呢。
　　这敢情好啊，他边挽起袖子，边朝着段忌尘走过去：“既然泡澡能治伤，那别傻站着了，还不赶紧，待一会儿水该凉了。”
　　段忌尘伤口未愈，现在多站一会儿人都摇晃，邵凡安想着帮两把手，段忌尘却是大大地后退了一步。
　　邵凡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把衣领拢紧了，神色间颇有些异样：“我要脱衣服，你……你回避一下。”
　　这话邵凡安一听就愣住了，心说脱衣服就脱呗，段忌尘身上哪一块肉他没看见过啊？难不成还害上羞了？
　　当然这想法也就在他心里滚了一滚，当着小柳一小孩儿的面，他也不好多说啥，只是实话实说道：“还是我来吧，你这身量，小柳也扶不动你啊。”
　　段忌尘身高八尺，身形也早不似少年时的单薄，小柳站直了才到他下巴颏，这要是想伺候他沐个浴，确实费点劲儿。
　　“我……”段忌尘顿了顿，转眼看向小柳，压低了眉毛。
　　小柳一脸懵懵的，又看向邵凡安，想了想，像是刚反应过来，说：“邵大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好乱动的，少爷这边有我呢，没事的。”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邵凡安挑了挑眉，就转身出去了。
　　他在外头小院儿里随便溜达了两圈，又试着耍了套拳法，活络活络筋骨。
　　一套拳打到末尾，江五刚好进院子来探望他。
　　“师父。”邵凡安乐呵呵招呼了一声，眼睛往自家师父脸上一瞅，顿时觉出不大对劲儿了，“您这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好？”
　　江五今儿个的胡子格外拉碴，一身衣袍也皱巴得紧，看着就像是和别人打了一宿的架没合眼似的，整个人颓了吧唧的。
　　“进屋说。”江五眼圈儿下头都发青，“纪正庭那边传来消息了。”
　　邵凡安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凑师父身后追着问：“怎么？玄清前辈没在山下找到苏绮生的尸体？”
　　“嗯？”江五满脸倦怠地推开屋门，听完回头撩了徒弟一眼，“谁说的？找到了，就在山脚下，已经死透了。”
　　邵凡安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跟着进了屋：“师父，那您这面色怎么差成这样？我还以为……”
　　江五脸色臭臭的，进屋一转身，张了嘴还没说出话来，一条小白影顺着窗口唰一下蹿了进来。
　　这冷不丁的，给邵凡安吓一激灵。他定睛一瞧，那小白影是条半透明的小雪貂，一进屋就立了起来，端着两只前爪子，圆溜溜的黑眼睛巴巴地望着江五。
　　“这是什么？”邵凡安瞧着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觉着莫名有几分熟悉，自己认真想了片刻才想起来，他之前见过一次的，还是在南疆的风水墓外，那会儿为了助玄清真人顺利破阵，是江五召出来的，应该是他师父的灵兽。
　　那时候，这小东西贴着地跑得太快，邵凡安都没看清，现在才认仔细了，居然是一条小雪貂。
　　雪貂站在江五面前，手里捧着一小截儿白布条，十分努力地朝江五眼前举。
　　江五多一眼都没给它，直接把手一挥，小雪貂就噗地化成一团白雾散开了。
　　“傻站着干什么，坐下。”江五随手抽出两把椅子来，让邵凡安跟着坐好，然后给他讲了讲玄清真人那边的情况。
　　原来，早在两天之前，苏绮生的尸体便被发现了，这消息一直未传过来，是玄清真人故意瞒住了。主要是他怀疑当初随行的队伍里，尚有苏绮生的爪牙未被根除，便用了些计谋。
　　“确实……两年前，我和段忌尘第一次和鸟面人交手时，也曾发现过端倪。”邵凡安道，“那鸟面人虽戴着面具，可身手路数很正，我当时就怀疑过此人的出身，没想到竟然真是‘正派’之士。那……玄清前辈那边，此事可有什么进展？”
　　“苏绮生已死，余孽不足为患，纪正庭这几日便会启程折返了。”江五道，“行了，剩下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说说，你自己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邵凡安搬着椅子朝师父跟前凑凑：“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倒是师父你，怎地看着如何——”
　　疲惫二字还未出口，窗口白影又是一闪，小雪貂第二次蹿了进来，还是往江五脚边一立，端着爪子，爪子里举着布条。
　　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布条上沾了点儿血迹。
　　邵凡安歪着椅子腿儿，往前探探身：“哎哟，师父，这是谁的血？谁受伤了？”
　　江五嘴里啧了一声，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再次把小雪貂挥散了，只给邵凡安丢下一句：“好好歇着。”说完臭着一张脸，大踏步走人了。
　　邵凡安蔫不出溜地跟到门口瞅了瞅，看着江五走出院子，往另一个方向一拐，便消失了。邵凡安抱着颗瞧热闹的心，想着那边一准儿还住着个伤号，回头逮着机会可得去转上一圈。
　　他这正琢磨呢，一转脸，看到小柳提着水桶又从段忌尘屋里出去了。
　　看来少爷这是洗完了。
　　邵凡安走到门外敲了两下，一推门，段忌尘背对着门口，一头长发潮乎乎的披在身后，肩上披着里衣，正低头在试着给自己胳膊的伤口重新上药。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见这架势，邵凡安立马走上前去：“你这单手怎么上药，我来吧。”
　　段忌尘本就背着身呢，听他一靠近，还又把身子侧过去了一点儿，刷刷两下穿好了里衣，一拢领口，回过身道：“不用了，我……药上好了。”
　　邵凡安盯着他瞅了半刻，扭头把门落上锁，又转过来，一伸手，扯着衣领就把人拽了过来。段忌尘面儿上明显紧张了一下，邵凡安揪着他领子，侧头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啄完立马观他神色。
　　段忌尘没躲没闪的，先是愣了一愣，然后脸腾地就红了。
　　欸，这下就轮到邵凡安纳闷了，这不是给亲吗？他本以为段忌尘有点儿故意躲着他的意思，结果好像也不是啊，给亲，但不给看。
　　“段忌尘。”邵凡安想不明白了，“你这是闹啥小脾气呢？怎么就——”
　　他话没说完呢，段忌尘脸蛋儿红红的，回搂住他后腰，人就往前一撞，急躁躁地亲了过来。
　　这急乎乎的一口也没亲对地方，猛一下亲邵凡安鼻尖儿上了。邵凡安冷不丁让他这么一撞，后背一下贴门板上了，咣当一声，人也打了个趔趄。
　　邵凡安这么一晃，下意识先去护段忌尘受过伤的胳膊。他这一扬手，段忌尘情绪显然更激动了些，把他手臂往自己后脖子上一环，胸膛一下子挤过来，紧紧挨着他，舌头也顶了进来。
　　两年过去，段忌尘亲人还是不会捯气儿，一口气有多长就亲多久。关键他这两年接吻的技巧没啥长进，个子倒是蹿了不少，邵凡安被他压着亲，脑勺后头硌着门板，挪都挪不开。
　　两人的舌尖缠在一起，邵凡安憋得脸都红了，闷哼了一声，抬手去捏段忌尘后颈，本意是想让他松松劲儿。结果段忌尘会错意，脸一气儿红到了耳根子，亲得更凶了，手掌贴着邵凡安上衣下摆，一下就贴着肉钻进去了。
　　段忌尘刚沐浴完，身上手上都暖乎乎的，还带着淡香，邵凡安本来就被这香气勾得有点发昏，这一下更是后腰眼跟着一麻。
　　他这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美色当前，哪儿经得起这么乱亲乱摸的，脑瓜子一热，本能也去拉扯段忌尘的衣领。
　　谁知正当节骨眼儿上，段忌尘激灵一下，回过神来，伸手攥住邵凡安手腕。
　　邵凡安喘着粗气，微微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别。”段忌尘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气息还乱着，眼帘却落了下来，抿了抿唇，小小声道，“有疤……不好看。”
　　邵凡安顿时怔住。
　　段忌尘稍稍侧过脸，立刻把有些松散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拢好。
　　“欸。”邵凡安一把捉住他的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哄小孩儿似的，说，“让我看一看。”
　　段忌尘揪着衣领不松手，邵凡安偏头瞅他两眼，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怎么，你还想这么捂一辈子啊？”
　　段忌尘神色绷得紧紧的，没言语，但攥着衣领的手劲儿松开了。
　　邵凡安用指尖划开他领口，一大片白皙结实的胸膛倏然映入眼帘。
　　第一眼，邵凡安是想着段忌尘这两年确实是硬朗了不少，身条儿抽开了，身形彻底长成男人的样子了，紧接着，这第二眼，便看到了他胸口上的伤疤。
　　那疤痕层层叠叠的，新伤叠着旧伤，横七竖八地盘踞在他心口的位置。那伤疤比邵凡安想象中要来得深一些，数量也更多，旧伤的颜色已经变得浅淡了，新伤却还显得颇有几分狰狞。
　　这一下的冲击力还挺大，邵凡安怔怔愣愣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段忌尘嘴巴抿成一条线，方才脸上那点儿红晕全褪干净了，转过身就要把衣服系上。
　　邵凡安一把揽住他的腰，从身后靠过来，脸颊贴在他后脖颈上，伸手往他心口的疤上摸了摸，再一次问他：“……疼吗？”
　　这句话他之前反复问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幽山的鬼村里，段忌尘那会儿脸色煞白煞白的，但硬挺着说不疼，第二次是在白庙的幻阵里，小小的段忌尘哭得满脸都是泪，委委屈屈地说疼。
　　这回再问，段忌尘却是不肯说话了。
　　邵凡安拿掌心贴着他心口，想着他这一身的伤疤都是为了自己留下的，心里顿时一阵心疼，然后轻轻在他后颈处亲了一口，说：“我替你疼。”
　　段忌尘胸膛的起伏明显大了起来，他转过头想看邵凡安，转到一半又扭回去，扭回去没过多会儿又整个人转了回来。两人此时面面相觑，他一把搂住邵凡安，彼此间胸口贴胸口的，他将半张脸埋在人家肩窝上，声音发闷地道：“……我、我回头去找杜师伯要一些生肌祛疤的药膏，抹上一阵子，兴许……就不会这么难看了。”他说着还顿了顿，“如果杜师伯那里没有……我就去问杜谷主。”
　　邵凡安让他结结实实地搂了个满怀，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缓了片刻才琢磨出味儿来——听他这意思，他这么在意好看不好看的，难不成是怕自己嫌弃吗？
　　邵凡安想看着他的脸，试着扒拉了他一把，也没扒拉开，他抱得挺紧，横竖就是不肯把胸口露出来。
　　这下邵凡安也没辙了，只能连搂带抱地把他往床边上带。两人摇摇晃晃的靠近床边，邵凡安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后一推，他腿窝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后倒去。邵凡安拿手在他后背上护了一把，省得他碰到受伤的胳膊，然后另一只手撑在枕头边，半压不压的贴在他身上。
　　段忌尘一双漂亮的桃花目一望过来，邵凡安便俯身亲了下去。
　　他掌握着主动权，亲的时候一时深一时浅，段忌尘搂着他后背追得急，他便在他后颈上捏一捏，然后又在下巴上啄了啄。
　　段忌尘那点儿气血一下子涌上头，脸颊渐渐泛起红来。他接茬儿往下亲亲，舔了舔对方的喉结，然后在锁骨上咬了一口。段忌尘喘息声明显粗重起来，他又往下去，揽着对方后腰，在胸口的伤疤上重重吻了一下。
　　段忌尘闷哼了一声，后背绷得紧紧的，身体立刻弓了起来。他捋了把头发，抬起眼，段忌尘喘得厉害，伸手去捧他的脸，垂着眼正在看他。
　　那双桃花眼，眼尾都是红的。
　　邵凡安心里着实痒了一把，低头继续往下亲，亲过他紧实的腹肌，想了一想，又去解了他的腰带。
　　段忌尘呼吸立刻急促起来：“啊，凡……”
　　邵凡安一扯他裤头，许久未见的小忌尘一下子从里头弹了出来。
　　邵凡安没个防备，差点儿被砸了脸。
　　他看了一眼，立马愣住了。
　　两年过去，段忌尘不光长了个子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光用看的，邵凡安还有点儿拿不准尺寸的意思，又上手实打实地攥了一下，这才算是彻底木了。
　　段忌尘平日里也没见多扒几口饭，还有一赌气就不撂筷子的破毛病，这怎么连人带家伙事儿都能一块儿窜个子？
　　拿什么窜的啊？？
　　这会儿邵凡安眉毛都皱起来了，刚刚俩人腻乎半天，他本来也有点血气上头，这回好了，一激灵，欲念哆嗦没了一大半。他就挺犯愁，可这架势他自己都给拉开了，箭都搭在弦上了，总不好临时反悔。他握着小忌尘，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含了一口。
　　段忌尘全身上下立刻绷紧了，没受伤的那只手半撑起身子，呼吸声变得粗重。
　　邵凡安嘴里涨得满满当当的，噎得难受，没多会儿又吐出来，然后撩起眼皮瞅了段忌尘一眼。段忌尘脸颊红润润的，咬着下嘴唇，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帘垂得低，睫毛还有点儿颤啊颤的。
　　他心尖儿跟着也颤了一下，那点儿半灭不灭的欲念又给勾起来了。他伸手撸了两把手里硬挺着的性器，一闭眼，就又闷头给吃了进去。
　　都是下半身这些事儿，谁不知道谁的。邵凡安没吹过两回箫，可该怎么伺候还是能悟出来点门道儿的——就循着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他尽量放松了喉咙，把段忌尘往深处含，舌头时不时舔弄两下，含不进去的就用手来回套弄。
　　“啊……”段忌尘低哼出声，忍不住用手扣住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丝间，掌心牢牢地按着他，不自觉地按着他往自己身下压。
　　邵凡安配合着深吞了小忌尘好几口，喉头被狠狠抵住，一阵阵的窒息感涌了上来。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喉咙紧缩，绞得段忌尘小腹狠狠抽紧。
　　眼见着极限将至，邵凡安蹙起眉来，段忌尘扶紧他肩头，一下将他拉开了。
　　空气立刻灌了进来，邵凡安大喘了好几口气，被噎得咳了几声，眼角都憋红了。
　　段忌尘把他拽过来，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然后便扑过去闭着眼睛猛亲。
　　邵凡安原本气儿就没倒匀乎呢，这又被压着亲得乱七八糟的。他想说话，段忌尘也不给他机会，舌头顶进来就胡乱舔，手也不老实，顺着他裤腰带就往他身下去了。
　　“嗯……等等……嘶。”邵凡安话说一半，又被段忌尘的牙尖儿硌着舌头了，嘶了口凉气，右手一把便捉住了段忌尘在他屁股上揉捏的手。
　　“唔。”段忌尘不小心咬了邵凡安一口，又赶紧含住人家舌头黏腻腻的舔了舔。就这么一通乱亲，段忌尘自己也被搅和得气喘吁吁的，他脸色红得厉害，捯了好几口气儿，脑袋往邵凡安肩窝上一扎，又亲亲对方耳垂，话说得含含糊糊，声音细听还有些紧张：“我……我想进去。”
　　邵凡安被亲得呼哧带喘的，一听这个就乐了，故意道：“你想进哪儿啊？”
　　段忌尘闷在他肩膀上，半晌没言语，只拿手捏了捏他半拉屁股蛋儿。
　　邵凡安护着他带伤的胳膊，腰腿一使劲儿，一翻个儿，就又把段忌尘压屁股底下去了。他探身亲了亲段忌尘脑门，手底下也没闲着，把梆硬的小忌尘和自己直挺挺的小凡安都掏出来，往手心里一并，道：“伤好利索之前，你也就想想吧。”
　　说完，他便压过身去，手下不停，嘴上也没停，一边亲一边做手活儿。
　　段忌尘刚开始绷着小脸儿还试着挣了一下子，可身上带伤，说到底身子骨还是虚得慌，这头一下没翻动，再想动，邵凡安贴着他耳边低喘了几声，他脸直接红到脖子根儿，两手搂住邵凡安后背，就只剩下跟着一块儿气喘的份儿了。
　　没过多久，二人双双发泄出来。
　　两人倒在一处，各自平复了好一阵呼吸。
　　邵凡安刚刚压在段忌尘身上，那点儿白浊之物便全弄到段忌尘的胸腹上了。得，邵凡安心说，这一折腾，少爷这澡是白洗了。他伸胳膊从一旁够过来一条干净的巾帕，给两人简单整理了一番，然后系好衣服，翻身便要下床。
　　段忌尘一把揪住他衣摆，脑袋也抬了起来：“你去哪里？”
　　邵凡安被揪了那么一下子，床没下去，顺势又挨回来了。段忌尘看了他一眼，松开他衣角，默默去握他的手。邵凡安立马反握回来，笑着哄：“少爷，我去重新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身子。”
　　小柳方才出去倒水去了，再回来，估计就是带着午饭回来了，段忌尘这幅模样可不好让人家小孩儿伺候，邵凡安撸了袖子就准备自己上啊。可他这都要走了，段忌尘又把他牵住了，巴巴地瞅了他半天，瞅出一句：“再躺一躺。”
　　段忌尘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消退，但兴奋的劲头一过去，病弱气儿就浮出来了。他样貌生得俊俏，原本的性子又有些骄纵，所以平日里总显得有几分盛气凌人。可这会儿却全然不是了。他受了伤，没法乱动，只能平躺在那里，脑袋努力地扭向邵凡安的方向，眼角还湿乎乎的，整个人看着又蔫巴又老实，还带着些满足过后的懒散劲儿。
　　邵凡安一颗心就跟刚出锅的发面馒头似的，暄乎乎热腾腾的。他忍不住凑近了，把下巴搁到段忌尘肩膀上，朝着人家笑了笑：“听你的。”
　　这种时候，段忌尘哪儿禁得起他这么笑啊，心跳顿时厉害起来，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俊朗的眉眼，又看看他高挺的鼻梁，没忍住，挨过来亲了亲他嘴唇。
　　俩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温存了好一会儿，邵凡安想起来从师父那儿听来的消息，便把找到苏绮生尸首的事情告诉了段忌尘。段忌尘顿了一顿，道：“善恶有报。”他面色严肃，说话口气显得挺老成，手上其实是在无意识地捏着邵凡安手指头玩儿。
　　邵凡安提到苏绮生，又想起那漫山遍野的纸蜻蜓来，就捅咕了段忌尘一下：“欸，话说回来，你用香炉给我传那么多纸蜻蜓做什么？”
　　段忌尘板着小脸儿，眉眼也落着，翻来覆去地摆弄邵凡安的手指，半晌，方开口道：“我起先给你传了很多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回我，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我想哄你高兴。”
　　段忌尘面儿上不怎么显，可话里却让邵凡安听出委屈来了。那么多纸蜻蜓，段忌尘当年怕不是守着传音符和小香炉，天天撕，天天发。邵凡安心里这一通发涩，他支起身，朝段忌尘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道：“那你好好养伤，早一天把伤养好，我就高兴了，都能乐出花儿来。”说完，他隔着里衣在段忌尘胸口上又亲了一下，这才翻下床。
　　石火峰院子里的路，邵凡安算不上熟，他拎着个水桶，一路问了一旁的弟子，才把热水打了回来。
　　这一去一返的，也没花去太多时间。他顺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路过隔壁院子时，人本来都走过去了，脚下忽地一顿，又退了回去，然后就往人家小院儿的篱笆墙上一扒，抻着脖子往里看。
　　段忌尘自己在屋里等邵凡安，左等右等，人都没回。最后他实在等不住了，便着了外衫出门寻人。
　　不远外，邵凡安蹲在一处院落外，一副悄悄摸摸的模样，不知在看些什么。
　　段忌尘朝他走近了，刚要开口：“你——”
　　邵凡安竖指抵在唇边，冲他嘘了一声，接着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一并蹲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章 
　　篱笆墙内，江五抱着胳膊坐在院墙下的小石墩子上，臭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正在那儿不耐烦地抖腿。
　　杜如喜在他一丈之外，面色泛白，额上渗着汗，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扶着院墙，一小步一小步地试着来回挪动。
　　“倒是比昨日好些了，总躺着也不是事儿，还是得适当地活络活络筋骨才是。”杜如喜走上两步就有些喘，肩膀靠着墙根，扬头朝江五笑了笑，“就是这几日都有劳你照顾了。”
　　江五不言语，抖腿。
　　杜如喜低头又走了两步，温声道：“我听闻青霄山上倒了不少屋子，修葺想必需要些时候，你带着徒弟，回头不如去药谷暂住些时日，也好——”
　　他话说了半截儿，江五猛一起身，转头就要走人。
　　“少栩。”杜如喜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抬步想追，无奈身体实在虚软，急走了没两步，身形一晃，人就跌在了石墩旁边。
　　邵凡安和段忌尘俩人这会儿正蹲人墙角呢，段忌尘一见此景，就要起身。邵凡安一把给他薅住了，拿口型对他说话：“别动。”
　　段忌尘看了眼狼狈跌倒的杜如喜，又看看邵凡安，邵凡安扭过头去，又动动嘴型：“看戏。”
　　果不其然，杜如喜一摔着，不必段忌尘管闲事儿，江五立马就回身扶去了。
　　杜如喜那跤摔到寸劲儿了，腹部的伤口崩开了。江五把他扶到石墩子上坐好，又蹲在他身前撩他衣服查看伤势。杜如喜估计是疼着了，嘴唇都有些发白，但还是笑着的：“这身子骨到底是不比年轻时候了。”
　　“闭嘴，你少说几句话，伤口还能长得快一些。”江五背对着院外，看不清表情，听声儿是挺凶的，“青霄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杜如喜垂着眼帘儿看江五，眉眼间都很温和：“是我逾越了。”
　　江五起身，两手一叉腰：“站起来，进屋，我给你换新纱布。”
　　杜如喜两手扶了扶膝盖，拄着劲儿，慢慢悠悠一起身，结果动作大了些，肩上披着的外衫滑了下去。江五手快，下意识弯腰给他捞了一把。他顺势往江五身上一歪，胳膊搭在人家肩上。江五捞着衣服一直腰，直接就立他怀里去了。他倒是挺会借劲儿，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江五身上，然后弯了一双天生的笑眼：“少栩，有劳。”
　　江五皱着眉，但没推开他，一路把他架回屋了。
　　篱笆墙外，邵凡安蹲在那儿，也是一脸笑眯眯的。
　　他能不乐呵嘛，这怪不得杜如喜和他一见面，就格外照顾他和宋继言，三句不离江五，还一口一句和师父是“老朋友”。
　　好家伙，这哪儿是老朋友啊，这是卯着劲儿要当他们“师娘”啊。
　　邵凡安这越琢磨越对头，心思一下甩开了，一会儿想师父他老人家总算不是孤寡老头儿了，一会儿又想这青霄山翻修的事儿是不是能找着金主掏钱了。这想着想着一扭头，又看到一旁的段忌尘，他这才回过神来，起身道：“走走走，咱也回屋了。”
　　段忌尘看着院里，神色间颇有几分若有所思的意思。
　　“想什么呢？”邵凡安拎起水桶，催着道，“再不回去，这热水都快没热乎气儿了”
　　段忌尘这才跟着站起来，临走时，眼睛瞥了瞥院里，又蔫不出溜地瞥了瞥邵凡安。
　　这之后，日子眨眼间过去七八天，二人的伤势都明显见好。
　　邵凡安就住段忌尘隔壁，他那个性子，自己闲待不住，没事就往人家屋里溜达，和小少爷耍两句贫嘴，再帮着处理个伤口换个药。
　　这几天两人虽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真论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机会独处。小柳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着，段掌门和夫人还过来看了儿子。
　　段崇越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一向管教严厉，教训时多重的手都下过，可那都是关上家门自己打，这回段忌尘在外头差点儿送了命，当爹的总算是忍不住显出心疼来了，皱着眉负着手，站在屋里和儿子说了半天的话。
　　好不容易送走爹娘，段忌尘扭脸就去了邵凡安的屋，进门就把手上东西撂桌上了：“我娘让我给你拿过来。”
　　邵凡安垫着胳膊半躺在床榻上，正倚着二郎腿跟那儿晃腿呢，一听这话翻身就起来了，抻着脖子一瞧，哟呵，桌子上一摞叠一摞的，全是精致的小糕点盒。
　　段忌尘挑出一块儿蜜枣糕，抬手往邵凡安嘴里塞：“尝尝。”
　　邵凡安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笑了：“挺甜，谢谢段夫人了。”
　　“嗯，还有这个。”段忌尘又从袖兜里掏出块儿什么来，邵凡安啥也没瞅清楚呢，段忌尘就给他揣怀里了，“这个你也收着。”
　　“什么？”邵凡安一摸，翻出块儿玉牌子来，“这是……雷符令牌？”
　　“嗯。”段忌尘又给他揣回去，还在他胸前拍了拍，“我爹说是江前辈拿回来的，他将这令牌传给我了，所以你……你收好。”
　　段忌尘的爹传给段忌尘的，那不就是传家宝似的东西么？
　　这宝贝邵凡安哪儿好意思随便收着啊，他这一天天满处跑的，又不是没丢过小牌子。他这本来是想递回去的，结果一抬眼，段忌尘板着个脸，一副小模样又认真又紧张的，他逗着玩的心便又起来了，一搭手，整个人往段忌尘没伤的那侧肩膀上一靠：“这有来有往才不失礼数啊，你给我一个这么贵重的宝贝，我拿啥回礼啊？”他抓了抓下巴颏，嘶了一声，又道，“我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兴许就是我这个人了。”他嘿嘿一笑，“送你要不要？”
　　要不说段忌尘脸皮薄不禁逗，小脸儿说红就红啊。他抿着嘴直勾勾瞅着邵凡安，绷着劲儿，绷了半天，绷出一句：“你……你怎么不正经。”
　　“哈哈。”邵凡安咧嘴笑出声，后撤了半步刚要说话，段忌尘红着脸往前追了一步，捉住他手腕往自己肩后搭，然后歪了歪头便要亲过来。
　　邵凡安眼角余光往屋门口一瞟，顿时伸手扯了段忌尘头发一把。
　　段忌尘本来头都低下来了，眼睛都自觉闭上了，被这么一扯，登时唔了一声，脑袋往后仰了仰。
　　下一刻，两颗龇着火花的小炮仗唰唰两下窜进屋，一左一后抱到邵凡安身上，叠声喊：“大师兄！”
　　“明辰，明珠。”邵凡安一手扣着一个小脑袋瓜子，可劲儿揉了揉，面儿上稳稳当当的，实际上心里直突突，心说得亏反应快，没让俩小孩儿看见啥少儿不宜的画面。
　　俩小的扑过来了，门口还立着一个，邵凡安抬头望过去，招呼道：“继言，杵那儿干吗，进来啊。”
　　段忌尘揉了揉后脑勺，跟着转过头，刚好和门外的宋继言对上视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师兄。”宋继言进门喊人，顿了一顿，又道，“段公子。”
　　段忌尘刚才脸还红扑扑的呢，这会儿神色就立刻落下来了，人也绷得紧，手往背后一负，腰背挺得直直的。
　　邵凡安扫了他一眼，立马意识到他在这儿端着劲儿呢，便拿手肘轻轻捅了他后背。他朝宋继言扬扬下巴，板着脸嗯了一下，算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个声。
　　邵凡安跟着看过去，心里惦记着自家师弟肩上的伤呢，就一招手：“过来，让师兄看看。”
　　宋继言肩膀还打着绷带呢，看起来伤得不轻，但好歹是没伤到筋骨，只是彻底养好还需些时日。
　　“大师兄，你也不要太担心啦，二师兄的药都是元宝哥哥拿来的。”祝明珠晃着小脑袋凑过来，“用的都是药谷里最上等的伤药。”
　　祝明珠这一提，邵凡安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在石火峰养伤的这几天，师弟妹一直都是元宝带着药谷弟子在帮忙照顾着。
　　真有意思，邵凡安仔细一捋，合着药谷的弟子也来了重华。这药谷的人不忙着侍奉自家谷主，跑去照顾他师弟妹，然后杜谷主的伤是他们师父在照看着。
　　这一大圈子兜的，邵凡安心里直乐，寻思杜谷主为了自家师父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青霄师兄弟妹四个人，也算是历过一番生死离别了，这会儿再聚齐了，便围坐在桌边说了好半天的话。段忌尘特地喊了小柳端了茶水过来，还把段夫人带来的糕点拿给两个小的吃。
　　这里头当属祝明辰最兴奋，举着核桃糕，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会儿给邵凡安看他拿到的能自由出入重华的小腰牌，一会儿惊讶说重华派的祖师爷画像竟然和青霄的长得一样，一会儿又说重华的后山上竟然有温泉眼。祝明珠则是明显对药谷更感兴趣一些，扯着邵凡安袖子一个劲儿地问说那里是不是满山都种着桃树，季节一到花开遍野。
　　宋继言捧着茶杯在一旁道：“她这些都是听药谷弟子说的，这几天一直吵着要去看看。”
　　“哦？想去药谷？”邵凡安抓抓下巴，想起什么来，“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祝明珠精神抖擞：“真的？！”
　　段忌尘道：“如此说来，药谷附近还有一处桃花源，那里的景色才真堪称一绝。”
　　祝明珠立马去抓邵凡安的手：“大师兄！”
　　“喊师兄没用，这得看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回头你问问。”邵凡安心里默默跟了一句，最好是当着“师娘”的面儿问。
　　待桌上的点心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也算聊尽了兴，宋继言带着两个小的要走。临出门前，祝明珠和祝明辰跑到段忌尘身前，特意过来道了谢，谢救命之恩。段忌尘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侧眼看看邵凡安，然后又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拍了拍小师弟小师妹的脑袋。
　　宋继言立在门口，稍作沉默，然后朝着段忌尘一抬手，行了一礼：“段公子，大恩不言谢。”
　　段忌尘转头又看向邵凡安，邵凡安走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回话。他抬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手放下来时，自然而然地落在邵凡安侧腰上。
　　宋继言眼睛看过来，他将邵凡安搂得更紧了一些，脸上端得风轻云淡：“宋师弟，有凡安在，你我之间算不上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宋继言落下眼帘，拱手又行一礼，未再言语。
　　邵凡安低头看看腰上的手，又抬眼瞧瞧段忌尘，挑起来半边儿眉毛。
　　段忌尘搂得那个紧，让小柳将师弟妹们送出院外，手都没松。邵凡安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行了啊，人都走远了，小架子收一收。”
　　段忌尘还是不松手，不光不松，还把邵凡安给拧过来了，俩人面对着面，他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脸儿一耷拉：“他偷偷亲你的事儿，我可还都记得呢，我都没和他算账。”
　　“还记着呢？”邵凡安心说小少爷还挺记仇，然后想了一想，腰身往后仰了仰，抬手就抱起拳，“段公子真乃侠义之士也，生闷气呢都不忘救我师门上下于危难之时，邵某感激涕零，请受我一礼——”
　　“你不要胡乱打岔。”段忌尘揽着他腰身晃了晃，直皱眉，“我说我生气呢。”
　　邵凡安让他晃得身形不稳，一抄手，环他后脖子上了：“小祖宗，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还气呢？”
　　“嗯。”段忌尘答得一脸正色，垂着眼，神情十分认真地看着邵凡安，手又拢紧了些，手指交叉着搭在他后腰上，片刻后，又道：“我、我现在总有生气的资格了吧。”
　　邵凡安一下子乐起来，伸手捏捏段忌尘的后颈，嘴上道：“那可不，就属你有资格。”说完往前顶了一步，把人往墙上一压，“那怎么办啊？你怎么才能消气？”
　　“你……”段忌尘抿了抿嘴，“你不会哄哄我吗？”
　　“哦。”邵凡安忍着笑，“那我可要哄你了啊，我要亲你了。”
　　邵凡安本来是想把段忌尘压在墙上亲一口的，结果靠近了才发现他现在这个子还真不好压，就凑上去在少爷下巴上啄了一口。段忌尘眨眨眼睛，看着邵凡安越挨越近的嘴唇，这都都准备闭眼了，门外，小柳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进来：“少爷，邵大哥！你们猜谁来看你们啦！”
　　邵凡安循声过去打开门，小柳带着两位老熟人刚好走进院，邵凡安这一眼望过去，正好和来客打了个照面儿——应川和沈青阳过来探病了。
　　应川还不是空手来的，还给邵凡安带了一小坛子好酒，是让他留着彻底康复了再喝的。应沈二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晚饭的点儿，几个人便边吃边叙旧。席间，一聊高兴了，邵凡安肚子里的酒虫就给勾出来了，他也不贪杯，就想起坛沾一筷子尝尝味儿，但段忌尘不准，盯他盯得可紧，这一顿饭吃完，他连酒香都没闻着。
　　后来这一坛酒到底没落他肚子里，第二天江五过来转悠，一兜手就给顺走了。
　　这之后又过了两天，段忌尘的大小师父终于回来了。
　　大前辈们都聚在了重华山顶的大殿内，邵凡安跟着江五，也一起过去了。
　　许久未见，诸事劳顿，玄清真人下巴上的胡茬儿都长出来了，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的，代华身上也带着伤，气色略显疲倦，不过两个人的精神头儿都还不错，带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
　　江五和玄清真人去段掌门的书房说事情了，代华留在门外，和段忌尘说了几句话，又一转头，朝邵凡安招了招手。
　　邵凡安走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拱手道：“代前辈。”
　　代华一点儿没和他客套，上手握住他手腕，翻过来就给他号了号脉，道：“嗯，你功力尚未完全恢复？”
　　邵凡安没想到代华开口会提到这一茬，他内伤还没完全好，这几天就没敢打坐练功，功体目前只恢复了八成左右吧，便回道：“多谢前辈关心，应该还需些时日。”
　　代华点了点头，眼睛瞟向了站在一旁的段忌尘：“我不是教了你，要——”
　　“小师父！”段忌尘当时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代华后半截话邵凡安就没听完，他好奇心重，后来私下里去问过段忌尘，段忌尘却只管脸红，怎么都不肯说。
　　接着又过去了三天，俩人的伤养好了七八成，杜南玉最后一次给他俩看了诊，便准许两人一同离开石火峰了。
　　这下邵凡安可算来劲头了，他在小病房里早待不住了，好好谢过杜前辈，然后扭脸就开始乐乐呵呵的收拾东西。
　　他随身的物件儿少，拢共就一两身换洗衣服是自己的，打上包袱往背后一背就能走。倒是段忌尘那边，里里外外整理出好几个大包裹。邵凡安倚着门框往人屋里探头一瞅，好家伙，段忌尘真不愧是金贵的世家小少爷，外住这几天，别说里衣外衫带了好几身，就连被褥枕头都让小柳给抱过来了，床边的小木柜上还摆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也不知都装的啥。小柳在那儿忙得团团转，手里的东西是越收越多。
　　那么多包裹，邵凡安指定不能让小孩儿一人扛啊，就一手一个给抡起来了。小柳一转头，赶紧过来拦：“邵大哥，你伤还没养利落呢——”
　　“早没事儿了。”邵凡安拎东西的劲儿还是有的，“我这躺了好些日子，正愁没地方活络筋骨呢。”
　　他这边刚把包袱扛上肩，段忌尘抬手就要接过去，他攥住了没松手，还腾出只手来把段忌尘往门外牵：“你伤的是胳膊，就别添乱了，也没几步路。”
　　段忌尘一被牵住整个人就乖多了，跟着邵凡安身后走了一段，又想起来另一茬：“你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我一直让小柳打扫着呢，你回去就能住。”他顿了一顿，低头看看俩人牵在一起的手，又道，“还、还是说，你想和我住在一间——”
　　他这一句话还没磕巴完，邵凡安牵着他的那只手忽地一松，然后一抬手，朝不远外挥了挥。他视线移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院外的宋继言。
　　段忌尘嘴角一下子落下去，皱着眉：“他来干什么？”
　　“师父让他来接我的。”邵凡安回头看看段忌尘，“我师弟妹都在重华借住呢，人生地不熟的，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又抽不开身，也顾不上他们，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总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段忌尘愣了愣，反应过来：“你……不住我那里？”
　　“我没事就过去找你。”邵凡安跟哄小孩儿似的，曲着手指在段忌尘下巴上轻挠了一下，“这一趟先把你和小柳送回去。”
　　他俩说着话，小柳在前头走得快，宋继言往前迎了两步，和小柳搭上话。
　　段忌尘拧着眉头在那儿杵着，神色几经变化，终是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可是，我……嗯，我忽然有点……不、不太舒服……”
　　他想着理应扮出几分柔弱相来，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才算柔弱，只是特意将声音放轻了些。他小声说话，邵凡安就没听清楚，但余光正好扫见宋继言抬起右手要帮小柳拿肩上的包袱。
　　“欸等等！”邵凡安立马蹿了过去，拦了师弟，“你这只手之前不是伤得挺重，刚养好点儿可不能乱动啊。”
　　“好多了。”宋继言笑笑，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望向邵凡安，“不要担心。”
　　说完，宋继言换了只手帮小柳拿东西，小柳赶忙道谢，邵凡安在旁边瞎逗了两句贫，宋继言和小柳都笑起来。
　　那边仨人乐乐呵呵的，这边段忌尘已经开始隐隐生上闷气了，小脸儿紧紧一绷，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往那头挪了两步。
　　“——邵大哥，后山那处温泉眼，在那里泡上一泡可解乏啦。”小柳抱着鼓囊囊的包袱，好心出主意道，“到时候你可以带着这位小哥哥一起去啊，那泉水据说还有助于疗伤呢。”
　　“这敢情好啊，这重华的温泉眼，明辰是不是念叨过好几次了，我也早有耳闻。”邵凡安高高兴兴地道，“这次难得都来了重华，得着空，一定得去见见世面。”
　　宋继言淡笑道：“好。”
　　“邵凡安！”段忌尘刚一走过来，听见的就是这几句——邵凡安不光不和他一起住啊，邵凡安眼瞅着还要带着宋继言脱光了去泡澡啊！段忌尘又急又气，这一嗓门喊得气势足了些，那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柔不柔弱不弱的了，只气鼓鼓地道：“我不舒服！我……我心口疼！”他紧盯住邵凡安，又重复道，“我心口疼，你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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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小狗学会了新的技能——但学得不多


第一百五十二章 
　　“怎么了？”邵凡安从他第一句说不舒服时就有点儿着急了，扛着包袱赶紧凑过来，仔细看他神色，“哪儿疼啊？怎么个疼法？”
　　段忌尘刚才还挂着脸呢，这会儿一看邵凡安慌里慌张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抿回去。他板着个劲儿，自己在那儿也不知是哼还是嗯了一声，抓起邵凡安手腕就要把人牵走。走出去没几步，他又回过头，把邵凡安肩上的包袱接到自己手里，然后拉着人就要回自己小院儿。
　　要说邵凡安刚才是关心则乱，一时被段忌尘笨拙的演技忽悠住了，那这时候他怎么也反应过来——就这嗓门这手劲儿，怎么看，小少爷可都不像是体虚闹病的样子。他心中立马踏实下来，这逗闷子的心又起来了。
　　他拧着身子，先朝远处的小柳和师弟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然后又挨过来，顺着段忌尘那话问：“疼得厉害？用不用让杜前辈看一看？”
　　“不用。”段忌尘本来走路走得目不斜视的，走着走着不知想到什么了，侧脸看了看邵凡安，又默默把脸转回去，“没有那么严重。”他顿了一顿，将邵凡安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方道，“你回去……给我好好揉一揉，就会好了。”
　　邵凡安听得直乐，心说合着我这手艺比杜圣手都好使啊，然后故意拿肩膀去撞段忌尘肩膀，脑袋探过去，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那让我亲一口，咱这心口疼的毛病能不能恢复得更快一点？”
　　段忌尘脚底下倏地停了一瞬，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邵凡安盯着他侧脸看，眼睁睁看着他脸蛋儿渐渐红起来，再慢慢蔓延到了耳朵根儿。
　　段少爷虽说闹了个大红脸，但面儿上该端还是端得稳稳的。他攥着邵凡安的手紧了又紧，片刻后，低低地嗯了一声，还颔了颔首，正儿八经地道：“……你试试。”
　　邵凡安眼睛一弯，应了声好。
　　这嘴上哄小孩儿归哄小孩儿，实际上，邵凡安把段忌尘和小柳送回院子，撂下东西，还是先跟着宋继言去看了看师弟妹。
　　师弟妹就住在重华专门招待门客的地方，一间独栋的四方小院儿，隔壁住着药谷的弟子们，邵凡安还特意串了个门，跑过去和元宝小兄弟打了声招呼。
　　他这亲自转了一溜够，又留下来吃了顿午饭，看着师弟妹们都好吃好喝的，这才算是两头都放了心，饭后没多耽搁，又一路溜达着回了段忌尘的小院子。
　　进院一推门，邵凡安一抬眼，就看到小柳怀里搁着一个小布包，两手托着腮，正坐在正屋门外的石阶上。
　　邵凡安前脚跨进门，小柳腾地一下站起身，远远喊了声邵大哥。邵凡安欸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答话呢，小柳又一扭头，叫着少爷少爷，就抱着小包进了屋。没多会儿，段忌尘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拎着那个小包袱。
　　“忌尘。”邵凡安笑呵呵地迎上去，结果还没进屋呢，就被段忌尘拉着手拽了出去。
　　“嗯？”邵凡安在后头探头探脑的，“咱这是去哪儿？”
　　段忌尘一开始神神秘秘的不说话，俩人这一通走，进了后山，邵凡安才恍然：“来泡温泉？”
　　段忌尘领着他，沿着条鹅卵石小路一直往山里走，小路两旁隐约能听到叮咚的泉水声。
　　“嘿。”邵凡安一下来了兴致，“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
　　段忌尘一手拎着布包，一手牵着邵凡安，一脸正色地道：“你不是想来？”他脸上一派正经的，心里的小九九却是——我带你来，你就不会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了，特别是个别的宋姓闲杂人等。
　　邵凡安听不到段忌尘那些酸不溜丢的心声，只顾着东张西望的四处瞎寻摸了。
　　这重华派有名的温泉眼就在后山的山脚下，邵凡安本以为这里会是一座没遮没拦的野池子呢，结果并不是，人家这后山的温泉池，是有专门的外门弟子在打理的，四周也有围挡，池边上又有层峦的山石又有潺潺的流水，下池之前还要先在一旁的小木屋里沐个浴更个衣。
　　段忌尘带来的那个小布包，里头装的就是干净的长袍毛巾什么的。
　　邵凡安没啥讲究的，脱了衣服草草冲了遍水，在屁股上围了块布，就美滋滋地下了池子，泡进热乎乎的泉水里了。
　　这温泉眼不负盛名，邵凡安往水里一扎，后背倚在池边的大石头上，整个人被热气这么一蒸，疲劳感顿时消退了大半，四肢百骸都舒畅得不得了。
　　没过多会儿，慢他一步，段忌尘也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邵凡安撩水搓了把脸，立马朝段忌尘那边靠了过去。段忌尘一头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背后，身上穿了件轻薄的外袍，领口微微敞开一条缝隙，一双修长的小腿在袍子下头若隐若现。
　　邵凡安趴在岸边，仰头看过去，还拿湿乎乎的手去攥人家脚踝。
　　段忌尘低头看着他，他笑着挑了挑眉，歪头吹了声口哨。
　　邵凡安半趴在那里，后腰窝那里就很自然地塌出一小段弧线来。段忌尘从上面望下来，眼睛直直盯着他半隐在水下的腰身，盯了好一会儿，又默默错开视线。
　　“下来啊。”邵凡安不明所以，拍出几朵水花儿撩过去，“傻愣着干吗？”
　　段忌尘绷了绷嘴角，蹲下身来，不知从哪儿掏出几个小瓷瓶来，在池边依次摆成一排。
　　“这什么啊？”邵凡安用胳膊撑在池边，把上半身支起来，再一脸好奇地探过头来。段忌尘放好瓶子一抬眼，便看到鼓囊囊的胸肌挤在眼前。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看邵凡安的胸，又看了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滞了一瞬，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段忌尘没说话，邵凡安就自己拿起瓶子来晃了晃，晃完又瞅瞅段忌尘，看他没啥反应，就拔了盖子往里看了看。
　　这一眼，他便知道这里头装的都是啥了——大大小小全是些散着淡香的软膏，就是段大小姐平日里沐浴必抹的那一套，他居然一个没落下，全给带过来了。
　　“你这泡澡的家伙事儿倒挺齐全。”邵凡安不由得打趣道，说着说着一回头，刚好看到段忌尘穿着他那个薄薄的长袍，手里拢着腰间的系带，正往水下走呢。
　　邵凡安第一眼愣了一愣，本来想说谁泡个温泉还裹这么严实啊，然后一瞧他紧攥着系带不松手的模样，立马就想起他之前拢着衣领死活不肯露伤疤的样子了。这一下子，邵凡安就反应过来了，估计段忌尘这会儿又把他那个美人包袱给扛起来了。
　　就他心口上的那个疤，都快成他一块儿心病了，这天天藏着掖着的，也不是个事儿啊。邵凡安心说这心病可不能留，就赶紧凑过去捅了捅段忌尘后腰：“你老躲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让我仔细看看。”
　　他这靠近了一捅咕，段忌尘脸上明显显出几分扭捏来，脸蛋儿红起来，还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不甚自在地道：“天色尚早……”
　　邵凡安心说这跟天早不早有啥关系，但再一细想，上次看到疤时好像是夜里来的，那段忌尘这是怕白日里光线充足，他能把伤疤看得更清楚了？
　　这么一琢磨，邵凡安心里顿时就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了。段忌尘一个天之骄子，除了小脾气差了点儿，其他方面，说句样样出众也不为过，这又是打小儿让人给捧着长大的，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畏手畏脚的模样了？连泡澡都要穿着衣服？
　　邵凡安这便起了心疼的劲儿，两手揽住段忌尘的腰，从他背后靠了过去，下巴颏往他肩膀上一放，连哄带晃地道：“男人么，这有什么的。”他心说大老爷们儿，在江湖上闯荡几年，谁身上还没留点儿疤了，他在段忌尘后颈的头发上轻轻亲了一口，把人翻过身来，“让我好好看看。”
　　段忌尘双颊红红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腰间的系带慢慢解开了。
　　那长袍彻底敞开的一刹那，邵凡安垂下视线，本来是冲着段忌尘的胸口去的，但余光不受控制，他一眼便扫见了另一样东西——段忌尘身下的性器翘得老高，顶端支棱出水面，正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天。
　　邵凡安脑袋里有一瞬的空白，然后懵了一下，下一刻又把那件长袍给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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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忌尘露头say hi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怪不得段忌尘会说天色尚早，他底下翘着这么个大宝贝，那天色确实尚早。
　　关键这也不光是早不早的事儿啊，邵凡安紧紧揪着他长袍领口，半天没敢撒手，心说这温泉池子虽说四周有遮挡吧，但跟荒郊野外也差不太远，到处都四敞大开的，抬头就是天，连个瓦片都没有，可他偏偏又是这么一副生龙活虎的状态……
　　邵凡安脑仁直抽抽，心里一琢磨，那他刚才确实是得裹严实了，总不好左甩右晃的就光着屁股下水。
　　可惜人家原本捂得好好儿的，邵凡安非得要看，这回好了，给自己彻底看傻眼了。
　　邵凡安哽在那里，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办，便揪着领子和段忌尘瞪了瞪眼儿。
　　段忌尘一向面皮薄，此刻情难自禁，露出如此姿态，本来多少是有些羞耻难堪的，但这时和邵凡安一对上眼，见对方紧紧捂着他衣袍不放，明显就是一副不愿多看他身体一眼的模样，顿时有几分委屈，心底更是起了一股气恼的劲儿。
　　池子里蒸腾着热乎乎的水雾，他觉得潮热得很，下体涨得生疼，邵凡安还不肯和他温存，他隐约生起气来，皱着眉往前走了半步，嘴巴抿得紧紧的：“是你说要看的。”
　　他这一挪步子，长袍的下摆浸在水里就有些松散，邵凡安赶紧又给他把腰带系利落，嘴上忙不迭地道：“是是是，我这不是……怕有人来么。”邵凡安搁心里说，这大宝贝回头关上门给我自个儿看看就行了，这大野外的，再叫别人看了去，多不好。
　　段忌尘还是皱着眉：“我进来的时候嘱咐过看门的弟子了，没事不许进来打扰，你——”他看看邵凡安给他系腰带的手，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另一处去了，神色一怔，紧接着立马暗了下来，“你……你实话和我说，你不想看……是不是嫌弃我？你嫌弃我有疤不好看了。”
　　邵凡安都听愣了，寻思段忌尘这大宝贝还直挺挺地竖在那儿没解决呢，这怎么又扯起伤疤这一茬儿了。
　　他这一愣，段忌尘直勾勾地瞅着他，一下子更急了，心里又气又急，抬脚往前更进了一步，两手掐上他的腰：“你说你不在意，原来都是随口哄我的。”
　　“哪儿的话啊祖宗。”邵凡安赶紧凑过去，一把抓起段忌尘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放，那架势就差对天起誓了，“我心上人风华绝代，天人之姿。”他捂着段忌尘的手，重重压在自己心脏上，“重点不是模样，重点是我喜欢。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就是天下第一好看，不管有没有疤，不管多大岁数。忌尘，以后你就是满脸褶子、浑身伤疤，你在我心里也是世间第一好看。”
　　段忌尘稍稍一怔，然后眨了眨眼，神色一下子起了变化，明显是被哄开心了，嘴角浅浅一翘，眼睛也亮晶晶的。他手这时还搭在邵凡安左胸上呢，手掌下的触感饱满又有弹性，他悄悄摸摸地轻轻捏了捏，忍不住又和邵凡安贴得更近了一些，然后摆出一张正色的脸来，说：“真的？那你证明给我看。”
　　俩人此时已经差不多贴到一起去了，邵凡安下意识回手搂住段忌尘后腰，说：“嗯？怎么证明？”他心说自己都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直接捧到段忌尘手上了。
　　段忌尘的手确实也摸着邵凡安心口呢，关键不光摸啊，他还张开手指从下往上揉了一把，指间夹着乳尖，颇为暧昧的拉扯了一下。
　　邵凡安嘶了一声，立马抓住他作乱的手。
　　段忌尘反握回去，直接把邵凡安的胳膊拽到自己肩上，还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俩人胸口挨着胸口，他胯下之物硬邦邦地抵在邵凡安小腹上，他控制不住缓缓动了动腰，把脸凑过来，嘴唇贴了贴邵凡安的嘴唇，声音低低地道：“你……你就不想和我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吗？”
　　段忌尘身上那件长袍，被俩人这么蹭来贴去的，领口早半敞开了，里头露出一大截白皙结实的胸膛。邵凡安眼前白花花一片，嘴上软软的，又是被乱摸又是被瞎蹭的，早就有点上火了。
　　美色当前，这谁遭得住啊，那小火苗刷刷地在他身体里烧。
　　邵凡安挺上火，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一个是段忌尘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一个是俩人总不能在池子里说干就干吧。他赶紧一仰身，把俩人拉开一小段距离，说：“等等。”
　　他想等，段忌尘可等不了了，主要是小忌尘等不了。他这退半步，段忌尘立刻跟上来，重重在他侧腰上掐了一把，不太高兴地道：“你躲什么。”说完绷着脸，又忽然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治病，你来吧。”
　　“什么？”邵凡安顿时茫然。
　　“你说你要亲我的，亲了伤口就不疼了。”段忌尘一脸理直气壮，“我现在又心口疼了，你亲啊。”
　　啊？
　　邵凡安有几分无奈地看着他，心想合着现在这心口的伤是说疼就疼啊，连个装模作样的铺垫都没有了啊。
　　段忌尘皱眉催促道：“快点。”
　　邵凡安简直又好气又好笑的，可话确实也都是自己亲口放出去的，段忌尘就把小心思摆在明面儿上耍，他还真是拿他没招。
　　“来。”邵凡安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勾住段忌尘后脖颈，把他脑袋压低了，就这么一歪头亲了上去。
　　他撬开段忌尘的唇，舌头一顶进去，没防备的，段忌尘直接咬了回来，拿牙尖儿在他舌尖上硌了一下。他吃疼，本能往回缩了下脖，段忌尘用手牢牢反扣住他后背，趁势就压了过来。
　　两个人相互拥在一起，段忌尘拿舌头舔他刚刚被咬过的地方，唇齿间亲得啧啧有声，里头还杂着俩人的喘息。
　　段忌尘下半身紧紧贴着他，昂扬的阳物一直顶着他半抬起头的性器，手掌贴着他背脊一路滑到他胸口，掌心拢住他胸肌，又拿指腹去搓揉他的乳尖。
　　邵凡安乳首碰不得，碰一碰就硬。段忌尘拿手指重重撵了一下。他哼了一声，抓了对方手腕想退后，段忌尘追上来接着亲，又用脚挤进他两腿之间，腿根抬高了，用大腿去磨蹭他的下体。
　　他屁股上就围了块儿没多大的毛巾，段忌尘这么一顶，基本就是在抵着他那话儿蹭了。他头皮都麻了，哪儿禁得住这个，气血瞬间冲上头。
　　这一口亲得够长，弄得俩人全都气喘吁吁的。等终于憋不住气分开了，段忌尘一下子靠在他肩窝上，下巴垫在他肩头，一只手伸到他毛巾下面去摸他的屁股。
　　他屁股翘得很，段忌尘一手笼住了他半拉屁股，垂着眼，从他肩上往下看，正好透过毛巾上的起伏，能看到自己手指抓在他臀肉上的形状。
　　段忌尘紧盯着他屁股蛋儿，一张俊俏的脸红得不要不要的，说话时还有些气喘：“你怎么……怎么这么……”他憋了憋，一时之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词，最后只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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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那声音压得再轻，到底也是在邵凡安耳根子旁边说的，邵凡安听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侧过头来：“啊？”
　　段忌尘迎上去允了他嘴唇一口，含含糊糊地道：“嗯……总之，你这幅样子……只让我看就行了，别人都不行。”说着手底下托着他屁股又用力捏了捏，还着重道，“你师弟也不行。”段忌尘搁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特别是姓宋的师弟。
　　“我哪副样子啊？”邵凡安心说自己这不是泡澡才穿得少吗，再说段忌尘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特意提师弟，小少爷莫不是打小从醋缸里泡大的？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觉得好笑，便掐起段忌尘的下巴尖儿，装模作样地凑过去嗅了嗅对方脖颈，道：“欸？咱们泡的这是什么池子啊，我怎么闻着好大的酸醋味儿啊？”
　　段忌尘一下子捂住脖子，被邵凡安鼻尖儿不小心蹭到的皮肤隐隐泛红，脸也红。他自己在那儿缓了两口呼吸，又一头撞过去亲邵凡安的嘴，还一把拉过人家的手往自己胯下按，哼哼唧唧地道：“难受……给我摸摸。”
　　小忌尘抓在手里沉甸甸的，邵凡安从下往上捋到头，然后再一次被这份份量震住，后脑勺直发麻。他忍不住垂眼看了看，段忌尘本人长得俊逸漂亮，可下头这玩意儿却凶得很，周身青筋怒张的。
　　邵凡安是真有些发憷，可俩人现在搂搂抱抱摸摸亲亲了这么半天，早已都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了，他大喘了口气，心一狠，揪着段忌尘的衣领就往池边带：“上去。”
　　段忌尘随身带来的那些小瓶子都摆在池边呢，邵凡安伸手随便拿了一瓶，然后把段忌尘往一旁的大石头上一推，让他后背靠着石头，半躺在那里，接着自己长腿一跨，甩开腰上的毛巾，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腰腹上。
　　“唔。”段忌尘被他坐得闷哼出声，两手箍住他腰侧，就要起身往他身上贴。
　　邵凡安立刻按住段忌尘胸膛，一手把人压了回去，然后单手拔开瓶塞，从小瓶子里挖出一大坨滑溜溜的软膏，往自己后庭送去。
　　他在温泉池水里泡了大半天，身体本就处于放松的状态，那里也比平时松软一些。他绷直了后背，试着抽送了两下手指，感觉不像预想中那般吃力，便又送进去一根。
　　段忌尘用手托住他大腿内侧，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看到他两根手指在后穴里不停戳弄的样子。段忌尘脸色越涨越红，再次起身，又再一次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邵凡安微微蹙眉，低声道。
　　段忌尘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忍不住伸手去摸邵凡安抬头的性器，上上下下的撸动着，另一只手则顺着会阴去摸他湿软得一塌糊涂的穴口。
　　那香膏被邵凡安体内的温度热得完全化开了，滑滑溜溜的，顺着他手指的动作一滴滴往下淌，再落到段忌尘的腹部，积成一小滩，黏腻又香甜。
　　“凡安……”段忌尘喘得厉害，嗓音沙哑地喊了他一声，就用手掌裹住了他的手，把两根手指一同插进他穴里。
　　两根瞬间变四根，邵凡安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只是眉心皱得更重了些，手上动作滞了一滞，紧接着抠弄的速度变得更快。
　　段忌尘跟着他进出，曲起的指节不可避免的在肉壁上来回按压摩蹭。
　　邵凡安也不知道他这是碰着哪儿了，突然之间，只觉得屁股里一阵发麻，一股异样的酸涩感腾升而出。
　　“够了……”邵凡安把手抽出来，闭眼缓了缓，然后矮身在段忌尘嘴上亲了一口，又从一旁的瓶子里挖出一坨膏体，手心里捂了捂，再涂在小忌尘上。
　　段忌尘两手掐在他大腿上，忍不住催道：“快一点。”
　　邵凡安直起身，用臀缝在小忌尘上蹭了几个来回，之后抬起腰，对准了，缓缓往下坐去。
　　头两下都滑开了，邵凡安不得不扶上去，用手握住了，一点点往自己身体里塞。
　　进去的一瞬间，段忌尘抓在他腿上的手一下子掐得很用力，邵凡安低吟一声，屁股里涨得生疼，只吞进去一小部分，便不敢再动了。
　　邵凡安被美色勾起来的那点儿欲念，被自己这一屁股坐飞了五成。他已经尽量放松身体了，可想完全容纳段忌尘还是颇为勉强。他心里直骂街，两手撑在段忌尘侧腰上，屁股半悬在那里，腿根直打颤，好一会儿都没敢再动。
　　他不动，段忌尘躺在那里倒是耐不住了，本能的握住他大腿往自己身下压，同时还拱了拱腰。
　　“嘶。”邵凡安倒抽口凉气，立马后仰了一下，用手去压他的胯，“你不要动。”
　　段忌尘一脸难耐地蹙起眉：“难受。”
　　邵凡安腰背都绷紧了，屁股里涨得满满的，哪儿还有心思哄少爷啊，一张嘴便没啥好气儿：“给老子忍着。”
　　段忌尘确实努力忍着呢，脸红带着眼角也红，额头渗着汗，气血全涌在下面那一根儿上，一半进去了一半没进去。邵凡安看起来不太好受，他也不敢乱动，只能死命忍住挺腰的冲动，手指圈到小凡安上，又摸又捋的想让对方舒服一些。
　　邵凡安仰头喘息了片刻，一手后撤，撑在段忌尘大腿上，另一只握住他的手给自己撸动，然后等后穴的疼劲儿过去一些了，便微微抬起腰，再缓缓往下坐。
　　每坐一下，穴口就将肉刃吞吃得更深一些。
　　邵凡安脑门直冒汗，觉得进得够深了，用手往下摸了一把，外头竟然还露着一截儿。他实在是顾不上没坐到底了，歇了口气，就开始起起伏伏的晃起腰来。
　　他两腿分跪在段忌尘身侧，人又是后仰着的，段忌尘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两人紧紧相连的地方，能看到他是如何一下一下把自己的阳物一口口吃进去的，看得一清二楚。
　　软膏在湿热的甬道里化成了黏腻的水，随着上下的动作被带出来，再顺着硬挺的性器流下来，搅弄得两人身下全是水淋淋的，又湿又滑。
　　段忌尘看了看邵凡安不停晃动的屁股，又看了看他潮红的脸，快感从下身直窜上头，自己按耐不住地深吸了口气，便想起身。
　　邵凡安按着胸口又将他压回去了。
　　“说了别乱动。”邵凡安皱着眉，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起来，一是顾及他身上有伤，二是怕他兴奋过头了乱来。
　　段忌尘几次想翻身都被摁住了，只好拉扯了邵凡安胳膊一把，憋憋屈屈地道：“那你过来，挨我近点……我想亲你。”
　　邵凡安瞅着他笑了笑，前后摆了好下腰，然后换了个姿势，朝前一趴，压住段忌尘的嘴就亲了过去。
　　段忌尘立刻用手环住他的腰，搂着他腻乎乎的亲了好半天，下身也没闲着，逮着机会往上顶了好几下。
　　“唔。”邵凡安被顶得哼了一声，小腹发涨，身体深处也酸酸麻麻的。他在段忌尘鼻尖儿上啄了一口，支起上身来，屁股上上下下的摇晃了好几下。段忌尘被他弄得也闷哼出了声，手掌贴着肉从后腰滑到胸口，在他饱满的胸肌上用力地搓揉。
　　邵凡安微微蹙眉，忍不住又压下来，在段忌尘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亲他嘴唇，再一路往下，亲了下巴、锁骨，最后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吻上那或深或浅的伤疤。
　　“啊……”段忌尘低吟了一声，瞬间用手扣住邵凡安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发丝间。
　　邵凡安被那声低吟弄得有些心痒，抬手拢了把头发，将潮湿的刘海儿拢到脑后，又抬眼望向段忌尘。
　　段忌尘气喘吁吁的也在看着他。
　　他心跳突突的，垂下眼，伸出舌头，当着段忌尘的面儿，在那伤疤上湿乎乎地舔了一口。
　　段忌尘一下子瞪大眼，猝不及防间脸色猛然一变，突然身上压住他屁股，急急插了他几下，接着重重一顶。
　　邵凡安被顶得差点没趴住，惊呼了一声坐起身来。段忌尘伸胳膊挡在眼睛上，脑袋还往旁边微微一歪。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将屁股抬高了，小忌尘从他体内滑出去，他低头一看，正好看到后穴里缓缓流出一股股的白浊。
　　他愣了一愣，又去看段忌尘，段忌尘胳膊还挡着半张脸呢，挡不住的那一半脸色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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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姑娘们平安夜快乐！让段小狗给大家表演一个早（哔——）


第一百五十五章 
　　段忌尘皮肤生得白，心性又不够沉稳，有点小情绪就爱上脸，脸色稍微一变便显眼得很。邵凡安知道他动不动就爱脸红，可今儿个才知道他脸竟然能红成这样。
　　两人许久未经情事，久旱逢甘霖，一时兴起憋不住也挺正常，邵凡安就是诧异了一下，本没往别处多想，可段忌尘那个没脸见人的反应倒叫他捡了乐子。
　　“啧，你这要捂到什么时候。”邵凡安趴过去拽了拽段忌尘的胳膊，“起来。”
　　段忌尘不起来，还死拧着不肯露脸。
　　邵凡安这个乐啊，方才那点儿情欲顿时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他扒拉段忌尘：“唔，这倒也……没什么，你身体欠恙，这不是尚在恢复期么。”他绷着不笑出声，掂量了一下用词，继续道，“快是……快了点儿，可这属实算不得什么大毛病，下次兴许就好了呢。”他嘴角都翘起来了，又强忍下去，“起来吧，和我去那边冲水洗一洗。”
　　他憋着笑呢，可笑意还是从声音里透了出来。
　　段忌尘这一哆嗦，本来把里子面子全给哆嗦没了，正在那儿无地自容呢，一听他乐呵呵的声音，顿时又羞又恼，胳膊抬起来，拿眼瞪着他。
　　邵凡安没瞅见，挪了挪腿，正要从段忌尘身上翻下来。段忌尘掐好时机，趁他身形不稳，直接扳着他腿根把人一掀，俩人上下的位置就掉了个个儿。
　　邵凡安躺在石头上，朝段忌尘一挑眉。
　　段忌尘气哼哼的，板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用手按住他的手，生气了：“不许笑。”
　　“没笑啊。”他说这话时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儿了。
　　段忌尘简直恼羞成怒，可有怒又不敢对着他发，自己憋憋憋，憋得耳朵根儿都红了，又没法拿他怎么样，迫不得已只能用手去捂他的嘴。
　　邵凡安嘴巴是捂住了，可眉眼是弯的，胸腔也在微微地震，一看就是笑得停不下来。段忌尘更急了，压过去怒瞪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气不过，挪开手，对着他果然在笑的嘴上咬了一口。
　　“啊！”邵凡安被咬得哼了一声，疼了一下，可两只手都被段忌尘压着，只能伸舌头舔了舔被咬到的下嘴唇，“段忌尘，叫你小狗是逗着你玩儿呢，这怎么脾气来了还真咬人啊？”
　　段忌尘压在他胸口上，压根也没听进去他说什么，眼睛只直勾勾地盯住他唇齿间一闪而过的舌头。
　　那舌尖看着软软的，段忌尘伸手钳住他下巴颏，把他的嘴撬开了，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嘴，然后自己伸出舌头来，压过去和他痴缠。
　　二人唇对着唇，湿软的舌头搅弄在一起，亲得热烈又黏腻。
　　气氛逐渐变得旖旎，段忌尘亲人不换气，邵凡安正有些犯迷糊呢，隐约间感觉自己小腹上被什么梆硬的玩意儿杵着。
　　这触感，不看他也知道是什么了。
　　段忌尘这一口气总算是亲到底，气喘吁吁松开他，下身在他肚子上蹭了两蹭，嗯嗯唧唧地道：“嗯……再来一次。”说完也不等他应声，抬起他的后腰就提枪往里顶。
　　邵凡安没来得及多做什么反应，一下子就被操进了最深处。他刚刚正是被弄到了不上不下的状态，身体最为敏感，段忌尘使劲儿这一捅，他腰背都绷紧了，后穴一阵紧缩。
　　“啊……”段忌尘被他夹得小腹一麻，整个人顿时压倒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温热的气息全喷在他心口了。
　　邵凡安又是被亲又是被干的，本来就有些透不过气，再被段忌尘这么当胸一压，胸口起伏立刻大了起来。他急喘了两下，忍不住去扯段忌尘滑落在他身上的顺滑长发：“别压着我。”
　　段忌尘被揪着头发一把薅了起来，脸上带着闷出来的潮红，自己在那儿揉了下脑袋，又板下脸来，拿下身撞了邵凡安两下，小声道：“……你扯疼我了。”
　　邵凡安心说我手上也没使劲儿啊，咋能这么娇贵呢，他就撇嘴道：“段忌尘，你是娇气包吗？我在药谷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好像不这样吧？呃……”他被段忌尘顶了下猛的，哼了一声，喘了口气又继续道，“段小公子那会儿不是挺稳重的吗？”
　　他这是故意拿段忌尘那会儿装模作样装深沉的事儿挤兑人呢，段忌尘听出来了，可惜听出来也拿他没什么辙，只能腰上再多卖点儿力气。
　　段忌尘端着一张小脸儿，将邵凡安的小腿往臂弯处一架，手掌钳着腰，胯部一下重过一下的朝他屁股里狠狠地捣。
　　那炙热的性器进得颇深，每次进出都会带出咕叽的水声。段忌尘在他双腿间猛操了几十下，又压上去亲他泛红的脸颊，喘息着看了看他，又扭扭捏捏地问：“那你喜欢我哪副模样？”说着掰开他大腿根，把自己缓缓退出来，再重重插进去，小腹撞在他屁股上啪的一声，再接着问，“这样……喜欢吗？”
　　“……我他爷爷的可太喜欢了。”邵凡安被干得连连吸气，腰身发软，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便动了下腿，拿脚在段忌尘肩头踩了一下，粗喘道：“呼——换个姿势。”
　　说完，他推开段忌尘，自己后撑着胳膊支起上身，两腿盘住段忌尘的腰，两人面对面抱在了一起。他仰头缓了口气，搂住段忌尘的肩背，慢慢主动动起腰来。
　　湿漉漉的穴口上下吞吃着小忌尘，邵凡安自己动，本意是想放缓一下节奏，方才那般横冲直撞的他委实有些吃不消了。可他想缓，段忌尘却是不肯，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指掐着他臀肉来回搓揉，腰一下下往上顶，还握着他屁股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下套。
　　“呃啊……啊……”邵凡安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小腹里酸酸麻麻的，一股接一股的快意顺着脊梁骨往上攀爬。
　　那呻吟声基本就响在段忌尘耳朵边，他耳朵根儿都是红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在邵凡安颈侧亲了一口，仰躺下去，两手牢牢箍住邵凡安的腰，让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小腹发力，狠狠向上一耸腰，就一下子操进了湿淋淋的穴口。
　　邵凡安一下没吃住劲儿，下意识想抬屁股，段忌尘扣住他的腰不松手，把人拉下来往自己跨上按。
　　保持着这个姿势重重操弄了几十下，邵凡安呻吟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高，小腹猛颤，一弓腰，直直地射了出来。
　　段忌尘一下子被他绞紧了，哼出声来，又一把将他拉过来，皱着眉在他胸上咬了一口。
　　邵凡安趴在段忌尘身上，正迷迷糊糊地平复呼吸呢，就被段忌尘摆弄了胳膊又摆弄腿儿，然后整个人侧躺着在那儿，大腿被架高了，再从身后被插了进来。
　　邵凡安气儿都没倒匀呢，挣扎着转过头：“等等，我刚刚才——”
　　段忌尘一下子亲过来，含着他嘴唇含糊地道：“我还没。”
　　邵凡安射了，段忌尘没射，他被架着腿干了半天，又趴在石头上撅着屁股被干了半天。后来邵凡安精元泄了第二回 ，关键时刻段忌尘将自己抽出来，趴在他后背上喘得很重。
　　邵凡安挨在石头上，腿直打软，流了一身的汗。他抹了把脸，转身看了段忌尘好几眼，段忌尘靠着他，闭着眼，底下那根竟然还支棱着，正凶神恶煞地杵在他大腿根儿上。
　　他想了一想，忽然意识过来：“你……臭小子，你是不是故意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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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跑来贴贴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段忌尘一下子睁开眼，抬眼看看邵凡安，看了没多会儿，眼神又飘到别处去。
　　邵凡安被压着干了大半个时辰，腰酸得厉害，腿也软，这时有点儿站不住了，便撑着身后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段忌尘拉开他膝盖就想往他双腿间挤，他拿大腿内侧用力夹住段忌尘的腰，又用小腿踢了对方一脚：“问你话呢，是不是故意的？”
　　段忌尘不回话，嘴巴抿成一条线，绷了绷劲儿，就要硬凑过来亲他的嘴。
　　就段忌尘这个小反应，邵凡安那可太熟悉了，一看就是被说中了心事，无言以对，又要来堵他的嘴。
　　“你说你在这档子事儿上较个什么劲儿？”邵凡安又无奈又好笑，心说刚刚那一通翻来覆去的折腾啊，老子屁股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合着段小心眼还惦记着他那句玩笑话，在他身上找场子呢，“这大露天的，你是真不怕有人来啊？”
　　“不会有人靠近的，我嘱咐过了。”段忌尘小心思被戳破，面上先是闪过一丝窘态，接着又很快变得坦然，托住邵凡安的屁股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还拿小忌尘去戳人家小腹，理直不直气都壮地道，“我还没结束，再来一次。”
　　关键这都第几个“再来一次”了？
　　邵凡安不由得失笑，段忌尘明摆着不讲理，他也拿他没辙。
　　“成，再来。”邵凡安勾着段忌尘后脖子，凑过去亲了他嘴角一口，然后往后仰了仰身，自己掰开了大腿根儿，戏谑道，“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干死在这里。”
　　他这话本意是句调侃，结果段忌尘身体力行，把他两条腿往肩上一扛，然后两手箍紧他胯骨，玩了命地松动腰身，抽插的动作既猛又快，几乎要将子孙袋撞进他身体里。
　　这个姿势进得很深，邵凡安被撞得身体一直在晃，止不住的呻吟和掺杂着情欲的喘息混在一起。段忌尘扛着他的腿，将他膝盖对折到胸口，从上往下一下下地弄他。他低喘了片刻，抬手在段忌尘后背上胡噜了一把，忍不住声音沙哑地道：“轻、呼——轻一点。”
　　那件轻薄的长袍还半挂在段忌尘肩上呢，他随手摸的那一把，还是隔着衣服摸的。也不知那一下子究竟是触着哪根筋儿了，段忌尘整个后背都哆嗦了一下，掰着他屁股撞得更凶了，状态明显变得更加兴奋。
　　“啊！嗯啊！唔！”他撞一下，邵凡安就叫一声。他也哼出声来，凑过来舔了邵凡安嘴唇一口，一伸手，将那件长袍给扯掉了，然后抄起邵凡安的胳膊就往自己后背搭，还边搭边说：“摸摸。”
　　段忌尘个子高，肩也宽，又常年修行习武，后背的肌肉伸展开以后，线条看起来特别利落漂亮。邵凡安脑子都要迷糊了，掌心贴着肉，顺着他后脊梁从上往下摸了一把，又自下向上摸了回去。
　　就这一个来回，段忌尘腰臀一下紧绷起来，抱着邵凡安的腿大进大出地插了几十下，然后唔地一声，粗喘着倒在邵凡安怀里。
　　邵凡安小腹猛地抽紧，腰身拱起来，扬起的性器颤了两颤，再一次泄了出来。
　　这场情事一过，邵凡安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脸泛潮红，胸口大起大伏的，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愿意动了，眼一闭，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段忌尘趴在他身上也平复了半天的呼吸，缓过来以后从他身体里慢慢退出来，低头看看他腿间，神情微微一变，又挨过来拉他的手：“你……你那个……流出来了。”
　　邵凡安眼都不睁，自己从屁股连着腿根儿全都湿乎乎的，稍微一动就有东西不停往外淌，他自己能没感觉嘛，他就没啥好气儿地道：“我哪个？哪个是我的？不都是你的吗？”
　　段忌尘脸上浮起来几分羞意，但还是努力着板住表情，连搂带抱地把他拽了起来：“起来，去洗洗，那些留在里面……会不舒服。”
　　段忌尘愿意伺候，邵凡安就安然自若地让他伺候。
　　两人进了温泉池，坐在泉眼边。那泉眼在水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水泡，周围的水面上都是热气腾腾的白雾，泡在里面舒筋活骨的，十分惬意舒服。
　　这后山的泉眼是天然形成的，这处小池子却明显不是，应该是被重华弟子修整过，有进水口也有出水口，池水在里面是缓缓流动着的。
　　“这池水对养伤很有好处的。”段忌尘靠坐在石壁上，让邵凡安倚在他怀里，“你若是喜欢，我日后可以天天带你来泡。”
　　邵凡安脑袋微微后仰着，安安静静地靠在他颈边上，正在那里闭目养神。
　　段忌尘将他自己带来的那堆小瓷瓶都挪过来了，挑挑拣拣的，从里面找出一瓶来，打开盖子，倒出几滴透明的精油来，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往邵凡安身上抹：“这个是我自小就在用的，有安神的作用。”
　　那小盖子一打开，邵凡安就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儿了，和段忌尘身上常年自带的那个香气很像。
　　段忌尘给邵凡安揉了揉后颈，又捏了捏肩膀。邵凡安刚刚大干了一场，这会儿被侍弄得浑身都松快了，困乏的劲儿便起来了，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意思。
　　他半睡半醒的，迷迷瞪瞪了好半天，忽然觉出不太对来。他撑开眼皮一低头，段忌尘的手往下去了点儿，正在他胸口转悠。
　　那捏的吧，说舒服也挺舒服，可说对劲儿又好像确实不怎么对劲儿。段忌尘的手掌正托着他的胸肌，他在池子里泡久了，身体正是放松的时候，胸口的肌肉软软的，段忌尘从下往上拢了一把，又用指尖去拨弄他的乳尖。
　　这一下可真是有点变味儿了啊，邵凡安激灵一下，刚想去抓段忌尘的手。段忌尘在他颈侧亲了一口，亲得轻，可手上却揉得重了起来。邵凡安嘶了一声，段忌尘的手掌又贴着他腹肌往下滑，直接滑到了他两腿之间。
　　邵凡安一把握住段忌尘手腕，侧脸看过来。
　　段忌尘又去亲了亲他嘴唇，一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腿打开，我帮你弄出来。”
　　邵凡安这回可一下子清醒了，拿胳膊肘捅捅段忌尘：“你这——”
　　段忌尘的舌头缠过来，在他嘴里搅了搅，同时另一只手探到他穴口，指尖打着圈儿地按了两下，一顶，两根指头便插了进来。
　　邵凡安脑门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张嘴就在他舌头上咬了一小口：“段忌尘，你闹起来没完了是不是？”
　　段忌尘吃痛，含了含自己舌头，再张嘴时就有点大舌头：“没肉。”他顿了顿，清清嗓子，再继续道，“没有，没有闹。”他不错眼珠地盯着邵凡安侧脸，手指动了动，又往里捅得深了点，“我帮你做清理。”
　　邵凡安皱眉瞅瞅他。
　　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眼仁儿黑黑的，被这一池的水汽蒸腾着，还带着几分氤氲。
　　“凡安，你听说过的吧。”他脸颊有些红，表情一本正经的，突然开口道，“双修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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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邵凡安道：“哦？”
　　“咳，正所谓双修之术，阴阳相融，气血相通，顺天地之气，合二者为一。”段忌尘轻咳一声，怀里搂着邵凡安，讲话讲得头头是道，“二人携手同修，再加上这温泉水本就有通经顺脉、活血调气的奇效，以水为辅，共赴云雨，于修炼之事……更是事半功倍。”
　　邵凡安默了片刻，又哦了一声。
　　段忌尘睫毛颤一颤，偷偷撩眼皮观他神色，又轻轻在他肩头亲了一下：“那我们、我们不如——”
　　“打住。”邵凡安抬手就在段忌尘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你小子先把手给我抽出去。”
　　段忌尘话说得再正经，可手指头还在邵凡安屁股里插着呢。邵凡安可不吃他这套，起身就挪到一边儿接茬儿泡着去了，还把之前丢开的小毛巾捡回来，往腰上一搭：“可以啊臭小子，见识见长，色心也跟着长了不少是不是？”
　　段忌尘小心思一下子被戳破，脸上露出几分羞怯来。他抿着嘴自己揉揉脑门，半尴不尬地在那儿坐了会儿，又往邵凡安身边挨了挨，心犹不死：“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吃了用我血养出来的血灵芝，如今气脉和我融合贯通，极为适合双修，你……”他眼巴巴地望过去，“难道你不想早几日恢复功力吗？”
　　邵凡安挑了一处水浅的地方，本来舒舒服服地垫着手肘仰躺在大石头上。段忌尘一挨过来，他立马抬脚抵住段忌尘胸膛：“你这一套一套的都哪儿学来的？”他想了想，琢磨过来了，“你小师父教的？”
　　“……嗯。”段忌尘握住邵凡安脚腕，把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顺手给他捏了捏小腿肚子。
　　“你小师父怎么净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教你。”邵凡安把另一只脚也搭在段忌尘膝盖上，瞎抖了抖，抖出旧事来了，便顺嘴一提，“情蛊不也是。”
　　“不要总是抖腿。”段忌尘伸手压住他膝盖，说完半天没再言语。主要是一提起当年之事，他自知理亏，便只闷头捏腿，捏了半天，又想起什么来，抬头小声道：“那如果，你我初见时，没有情蛊作祟，那、那你……”他磕巴了一声，稳了一稳，方继续道，“若我追求你，你会钟情于我吗？”
　　这话一出，邵凡安听得顿时一乐，心说当初要不是俩人误打误撞的，让情蛊给绑一起了，这会儿估计谁也不认识谁，他俩压根就不是一路的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何谈追求，何谈钟情。再者说，就段忌尘两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眼高于顶的劲儿，邵凡安都想不出他俩到底怎么才能看对眼儿。
　　他这咧嘴儿一笑，倒让段忌尘误会了，小少爷顿时不高兴了：“你笑什么？”说着还拽过他小腿，说话直板脸，“你看不上我吗？你看不上我哪点？”
　　邵凡安让这一下子拽得直往下打出溜儿，段忌尘一侧身压他身上，小脾气一闹腾，不依不饶的：“不是你说我世间第一好看的吗？”
　　他这往下一压，头发倏地从背后滑下来了大半，丝丝凉凉的全落邵凡安脸颊上了。邵凡安被撩得脸皮子直痒痒，拢住他长发往他脑后一顺，又搓搓他耳垂，起身亲了他嘴唇一口，还笑嘻嘻地逗小孩儿：“看上了看上了，就看上你这个没理也要讲三分的狗脾气了。”
　　段忌尘这小性子一天天的来得快去得也快，顺下毛就管用，他说话的语气还闷着气：“谁是狗脾气。”说完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俩人此时叠在了一处，段忌尘拿拇指顶住邵凡安的下巴颏，下意识闭了眼，刚要对着嘴亲下去，结果毫无防备间，不远开外忽然传来了人声：“请留步，二位请留步，小少爷在里面，特意嘱咐过旁人不许进去。”
　　邵凡安脑袋嗡了一声，赶忙翻身起来，抬头往山石外头望。这池水之外围着一圈儿竹栅栏，栅栏外头山水层峦的，远处的树梢下隐隐约约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穿着灰袍，他进来时见到过，是负责看管温泉的外门小弟子，而另外两人身量则更高一些，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衫，脸都被树荫挡住了，实在看不清楚。
　　这一来人，段忌尘动作比他还快一些，有人接近的瞬间便召出了狼影挡在二人身前，同时伸手去够了他带来的那件长袍。
　　“你不是说没人会来吗！”邵凡安压着声音问他，心跳得突突的，心说好险人家没早来个一时半刻，逮着他俩办事儿时撞个正着。这要抓个现行，青霄山上的祖师庙干脆也别修了，他抱着祖师牌位一块儿埋里头得了。
　　段忌尘明显也吓了一跳，下身赶紧浸进水里，手上把长袍一抖落，抖开就往邵凡安身上裹。
　　“我就是想去看看他，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说着话，那青衫一晃身，朝池子这边远远地扬起声，“忌尘？”
　　青衫似是想靠近，一旁的白衣侧身半挡了一下。白衣开口，声音低沉醇厚，质如古玉：“他既嘱咐了勿扰，你我便别去打扰了。”
　　段忌尘在那儿还光屁股呢，这给邵凡安急的。段忌尘把长袍裹在他身上不肯松手，他就只好把腰间的小毛巾拽出来给段忌尘围上了，挡点儿是点儿。
　　他手上正围着呢，远处那头，那二人的声音传过来。
　　一道声音他耳熟，另一道他没听过。
　　“这是贺公子？”邵凡安听声认出来一个，着青衫的那位正是贺公子贺白珏，那另一位莫不是……
　　他脑子一转，一下反应过来，冲段忌尘对口型道：“和你哥？”
　　段忌尘有个大他三四岁的亲哥哥，叫什么来着？邵凡安半趴在狼影背后，随手拽了拽它后颈上厚厚的毛，脑袋里仔细一琢磨，想起来了，段家的大公子是叫段亦麟。
　　邵凡安从认识段忌尘到现在，一早就知道他有个大哥了，可说来也巧，到现在都没见过真人，只在师父们的对话里听到过这人的各种事迹。
　　“你哥原来在山上啊，怎么没见他来看看你？”邵凡安一脸好奇，有心上去结识一番，只可惜时机不对，他这一身着实不太体面，只好躲在狼影身后悄摸摸地看上两眼。
　　段亦麟两夫夫离得实在有些远，周围又有旁物挡着，确实瞧不清脸。
　　邵凡安扒着狼影，踩着石头又攀高了一点，想见见段家大哥长啥模样，可狼影摇头晃脑地一个劲儿想往他脸上蹭，爪子跺来跺去的，尾巴也甩得厉害。他站不稳，腰上又被尾巴扫了一下，顿时无奈地笑了，呼噜了狼影后背一把，小声对它说：“老实点儿。”
　　“你老实些才是。”段忌尘蹙着眉，握着邵凡安的腰帮他稳身形。邵凡安上身挂在狼影背上，腿根儿以下都泡在水里。他身上那件袍子质地轻薄，浸在水里稍稍一晃就往水面上浮，他那大腿根儿在袍子底下若隐若现的。段忌尘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给他往下揪袍子，眉眼都压低了，此时此刻脸色已然有些不好看了。
　　可邵凡安只顾着瞧段大哥呢，一时便没注意到。
　　竹栅栏外，段亦麟将贺白珏拦了下来，贺白珏转身看看他，犹豫道：“你们兄弟俩不是也很久没见了吗？正好你也要疗伤，不如趁这个机会——”
　　“不必了。”段亦麟一口回绝道，说完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有劳你费心。”然后朝另一侧一摆手，便和贺白珏一同离开了。
　　转身的一瞬间，邵凡安透过树杈缝隙，刚好看到他半张侧脸一闪而过。
　　“嘿，你哥跟你有点像啊。”邵凡安其实也没太看清段亦麟的五官，只是觉得段家兄弟不愧是兄弟俩，那个端正挺拔的身形颇有几分相像。他这句一出口，自己觉出不对了，又改口道：“也不是，应该说你和你哥有点儿像。欸对——”他说着说着又想起来，“你哥眼睛是不是受伤来着？”
　　说完他搂着狼影脖颈回头瞅了眼段忌尘，段忌尘横眉竖目的，已经是生气了。
　　“嗯？”邵凡安纳闷，“你板着脸做什么？”
　　“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段忌尘那张小脸儿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又扥了扥邵凡安长袍下摆，“下来。”
　　邵凡安挑了挑眉，一下子意识到段忌尘和他哥关系恐怕不太好了。他这心下一细琢磨，又想起段忌尘之前被他爹关了几个月禁闭，他哥也没来看过他，看来两兄弟彼此间确实不太亲近。
　　邵凡安这么一想，又趴在狼影身上扭头往外看了看，此时段亦麟二人和那个外门小弟子已经彻底走远了。他倒也不是对段亦麟有多好奇，主要这不是段忌尘的家里人么，他就上上心。
　　他是这么想的，可段忌尘不知道。段忌尘咬着下嘴唇，整个人气鼓鼓的，就看到他见着个长得好的就转不开眼珠了。
　　邵凡安还在那儿扒着瞧呢，段忌尘也不给他扥袍子了，反而揪着下摆就是一掀。
　　邵凡安下身一凉，屁股蛋子立马就露出来了。他愣了愣，回头道：“干什么？”
　　他那屁股又结实又挺翘，段忌尘憋着气儿呢，憋得脸都红了，然后抬手在他臀瓣上抽了一巴掌，一抬下巴，小模样还挺凶：“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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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元旦快乐！！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邵凡安一时懵住，一脸诧异地转过身：“你打我屁股？”
　　“哼。”段忌尘板起脸来小声哼唧，一手按在邵凡安后腰上，另一只手照着他另半边屁股上啪得又抽了下更响的。
　　这一巴掌下手劲儿更大一些，邵凡安屁股蛋子立马红了一大片。
　　“……红了。”段忌尘咬咬下唇，垂着眼帘儿，紧盯着人家屁股瞧。瞧着瞧着，又忍不住伸手笼上去，指尖儿陷进肉里，掐住了用力捏了捏，捏完他又抬眼去看邵凡安神色，问说，“疼吗？”
　　屁股上肉厚，疼倒不疼，可关键邵凡安哪儿让人这么打过屁股啊，他一个当人大师兄的，往常也只有操心别人管教别人的份儿，何时挨过这种训。
　　他这一懵，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就给自己直接气乐了，回身往石头上一坐，抬手就扇段忌尘后脑勺：“你能个儿啊段忌尘，没大没小的，小屁孩儿一个你还想教训谁？你老老实实喊声哥来我听听。”
　　段忌尘脑瓜上挨了一下，没啥大气势，可眉眼一竖，表情却做得凶：“不过虚长五岁而已。”说完，自己似也是觉着有些理亏，抿了抿嘴，又小声在那儿找补，“你行事没规没矩的，又总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我、我如何不能教训你。”说着往邵凡安身上看了两眼，脸蛋儿微微红起来，“就连衣服也不肯好好穿。”
　　邵凡安现在身上披的是段忌尘刚刚着急忙慌给他套上的那件轻薄外袍，本来穿得急，袍子就没系好，这会儿俩人扭嗤半天，半拉胸膛都露出来了，再加上衣料沾着水，又湿又透的，此刻紧紧贴在他身上，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不正经的意思。
　　段忌尘嘴巴上说他不好好穿衣服，手伸过去，却也没帮着把衣领拢好，而是将手探了进去，掌心揉了揉那大片胸膛，还在他乳头上又是掐又是捏的。
　　“欸，别胡闹了。”邵凡安一下扣住那只作乱的手，心说差不多得了，就弓着腰往后躲了一下子。
　　他背后就是毛茸茸的狼影，狼影不知自己在那儿激动个啥呢，在后头一直扭来扭去的甩着尾巴瞎拱。他后背被连拱了好几下，又被撞了回来，这一下倒像是他主动把胸给挺起来了。段忌尘就贴在他面前堵着呢，脑袋立马压过来，在他锁骨上舔了舔，又在他乳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这如何是胡闹了，现下这便是最重要不过的事了。”
　　邵凡安啧了一声，抬手就朝段忌尘头发上揪了一把。
　　段忌尘吃疼，往后仰了下下巴，再眼巴巴地瞅回来。邵凡安也正瞅着他呢，他抬手撩了把额发，将一头顺亮的长发都拢到身后去，板下脸不高兴地道：“说了不要揪我头发。”说完一俯身，胳膊往邵凡安腰上一环，下巴往他胸上一垫，把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摆在他眼前，吭吭唧唧地道，“让我摸摸怎么了，你不愿意和我亲近吗？这次肯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狼影守着呢，再说了……你不想早一日恢复功力吗？我们……嗯，双修吧，好不好？”
　　邵凡安胸前被段忌尘压着，背后又被狼影乱拱，想说话，刚一张嘴就被狼影吧嗒舔了口脸颊。他下意识抬胳膊想挪一下窝，手又推段忌尘身上了。
　　段忌尘看看他手再看看他，又把脸蛋儿凑过来腻腻乎乎地乱亲他，有点害羞又强撑起架子，道：“那、那你摸我也行，你摸吧，再……再往下一点……”
　　邵凡安的手被段忌尘拽住了，顺着结实的胸膛一路往下滑，滑过绷紧的小腹，又一下子探进裹在腰间的毛巾之下。
　　“唔……”段忌尘立刻闭上眼，睫毛一颤一颤的，趴过来贴在邵凡安耳边小声喘息。
　　邵凡安手里攥着小忌尘，让对方这一声声喘得也有点起躁。他原本是没那个意思，主要腰和屁股着实吃不消，可这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心下终究是没忍住，心跳声砰砰砰的，小心思也跟着痒痒起来。
　　“啧！”他狠狠一咂舌，手上重重掐了一把。段忌尘让他捏咕的倒在他身上闷哼了一声，他拿大腿用力夹了一下段忌尘后腰，松口道，“这回是真的最后一次了啊，速战速决，臭小子。”
　　温泉池里水雾缭绕，流水声叮咚清脆，可到底盖不住两人相拥时火热的喘息声。
　　“啊……哈啊……嗯……”
　　两个人交叠在一起，身影摇摇晃晃的。邵凡安的腿环在段忌尘腰上，整个人被撞得身体不停耸动着。狼影围在两人身边，也兴奋得不行，呼哧呼哧的，耳朵尖直抖，湿漉漉的鼻子一直在邵凡安怀里乱拱。
　　池子里本就热气腾腾的让人呼吸困难，狼影还一个劲儿的往跟前凑，邵凡安吃了一嘴毛，赶也赶不动，身上确实也是没啥大力气了，干脆将两条腿往段忌尘胳膊肘上一搭，随他鼓捣去吧。
　　段忌尘把他腿压得很开，箍着他腰撞得甚是用力，他身体正敏感着，受了没多久就觉出吃力来了，就换成了跪趴的姿势，自己往狼影后背上一倒，让他从后面来。
　　背后的姿势看不到脸，段忌尘抱着他屁股操弄了片刻以后又不乐意了，非得掰着他下巴追过来讨亲吻。
　　邵凡安半侧过身，被段忌尘嘬着舌尖儿亲了好一会儿，小腹里一阵哆嗦，啊了一声就要泄，段忌尘忽然攥住他命根子，手指圈在根部按了一下，他浑身一颤，然后那一下子就没哆嗦出来。
　　那感觉很怪，就像是他差一点点就攀在云端上了，却被云雾兜头埋住了，死活挣不出来。这一口气吊在那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
　　“啊啊。”这给邵凡安难受的，一下子跌在狼影身上，腿根直抖。
　　段忌尘跟着压下来，在他后颈上又亲又啃的，腰上动作不停，掰着他屁股重重往下顶弄着，爽得眼角都红了：“凡安，你绞得好紧……”
　　邵凡安被接连刺激着敏感处，屁股直痉挛，但身下就是射不出来。
　　“我怎么……”他浑身都是汗，下身憋得厉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了，“你刚刚干什么了？”
　　“不是说好了吗。”段忌尘兴奋得小脸儿通红，又往他身体深处挤了挤，“说好了双修的……”
　　“啊？”邵凡安被顶得跪不住了，身子直往下倒，一头栽进狼影软乎乎的腹毛里。
　　狼影呜呜咽咽的，似乎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里，一直在他身下胡乱地扭。
　　邵凡安几乎要喘不上气，撑着胳膊刚挣动了一下，后腰便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
　　段忌尘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腰，把他屁股高高地抬起来，胯部向前一顶，腹肌便狠狠撞在他臀肉上，咕叽一声，撞得水声四溅。
　　“等、等等！”邵凡安挣扎着从狼影肚子上仰起脸，被干得情潮满面，伸手去掰段忌尘紧勒着他的手肘，“段忌尘，你别勒我肚子！”
　　酥麻的快感一股接着一股从二人相连的地方往上涌，邵凡安本就将射未射，整个人被吊在那里，这时气儿都要倒不匀了，段忌尘还按他小腹。他急促地喘息着，性器被迫涨到了极限，高高昂着，随着身后的动作一甩一甩的，顶端还垂下了透明稀薄的液体。
　　有东西流出来，但元阳就是泄不出，邵凡安憋得脸色潮红，呻吟着，忍不住伸手去摸身下直挺挺的小凡安。他上手快速套弄了几下，屁股和大腿根都绷紧了，腰部前后摇摆着，屁股也跟着一下下晃了起来，正好回撞到在他后庭里不断戳插顶弄的肉刃上。
　　“嗯……”段忌尘用鼻子低哼了一声，爽得腰眼儿直发麻。他一下咬住下唇，两手按在邵凡安后腰上，动了动腰，将自己整根缓缓拔出，又啪得一下重重操进去。他身下每顶一次，邵凡安就哑着嗓子叫出一声。他将邵凡安大腿根儿掰到最开，耸腰连操了几十下，又整个人压了上去，一口咬在对方肩头，手臂环到对方胸前，用指尖拨弄搓揉那挺立的乳尖。
　　邵凡安岔着大腿身体一直在抖，这回被弄得刺激过了头，张了张嘴，一时都没说出话来。他胸口不知是不是有些肿了，这会儿被掐着乳头都有些刺痛。
　　“啊啊别再碰了。”邵凡安嘶嘶地直抽气，回身拿胳膊肘去怼段忌尘，“快点把你那个什么破法术解了。”
　　“不可以。”段忌尘趁势攥着他小腿把他翻了个个儿，翻到正面来，凑上去舔了舔他嘴唇，同时腰上的动作也没停，连顶了两记深的，又允着他舌头口齿不清地道，“双修之术，我们要一起……才作数。”
　　邵凡安始终是一个要射射不出的状态，浑身敏感得不得了，后穴又持续被刺激着，这会儿脑子都要被刺成一团浆糊了，心里头稀里糊涂地骂，都他娘的这幅模样了，还管什么修不修的了，再这么憋下去他恐怕就得折在这儿了。
　　方才狗崽子不知在他身上使了什么损招儿，既然对方坚挺着他就软不下来，那他就寻思着得赶紧帮段忌尘折腾出来。
　　邵凡安流了一身的热汗，腰上其实没多少力气了，腿根都发软，可还是哆嗦着抬起腿来，用大腿紧紧夹住段忌尘的腰，小腿交叠着勾在一起，然后又是呼噜着摸他背脊，又是贴上去亲他嘴角的，还故意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低喘：“再深一点，射我里面。”
　　段忌尘这个岁数哪儿受过这种撩拨，顿时呆了一般愣在那里，脸颊上的红晕都蔓延到脖子根儿了。
　　“你、你、你怎么——”他结结巴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来，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睁得溜圆，眼尾都瞪红了。他咬了咬嘴唇，一下子迎面撞了过来，手指揪住邵凡安脑后的头发，一口猛亲下来，整个人兴奋得直喘粗气。
　　邵凡安被段忌尘压得往后一仰，就仰在狼影翻天的肚皮上了。他被亲得喘不上气，结果身后的狼影也跟着一起呼哧带喘，鼻子爪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赤裸的皮肤上扒拉。没扒两下，他就觉出不对了，有什么硬邦邦的大玩意儿直直顶在他自己后腰的位置上，还在那儿悄悄摸摸地来回顶弄。
　　“嗯？？”他吃了一惊，被段忌尘压在身下又动不了窝，只能扭着脑袋试着往后看，“狼影这个状态对劲儿吗？？”
　　“不知道。”段忌尘爽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睫毛一颤一颤的。他钳过邵凡安的下巴，按着他下嘴唇追过去亲他，再把他腿根儿完全掰开，箍着腰抬起来，晃着胯，往他腿心儿里玩了命的顶，一脸的意乱情迷，“你里面一直在、在……”他说不出什么荤话来，只红着脸道，“这样好舒服。”
　　邵凡安被顶得下半身完全悬空，小腿实在别不住了，就蜷缩着脚趾，虚挂在段忌尘臂弯上随着对方的力道乱晃。狼影把脑袋扎在他肩窝上，一边呜咽着在他身上乱蹭，一边伸着舌头不停地在他脸颊上乱舔。
　　邵凡安被操得头脑起了一瞬间的空白，小腹抽了几下，屁股痉挛得厉害。那一刹那，像是有什么东西漫过了天灵盖，他惊叫了一声，浑身打了个寒颤，眼睛都瞪大了，但他身下的性器却依然挺立着，并没有射出任何东西来。
　　“啊啊——唔！”反倒是段忌尘跟着闷哼出了声，猛一下插进他身体里，闭着眼亲过去，下身狠狠顶了他十余下，又抱着他的腰放缓了动作，慢慢戳弄起来。
　　邵凡安回搂住段忌尘肩膀，大口喘着气，胸膛跟着起起伏伏的，肉刃颤了几颤，缓缓淌出白浊来。
　　“凡安……”段忌尘拖着鼻音懒懒地喊他名字，还贴着他脸颊在那儿回味余韵，没从他身体里退出去。
　　他一个字儿都没来得及回，昏昏沉沉间两眼一闭，就彻底一枕黑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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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把老婆干晕啦


第一百五十九章 
　　邵凡安这一觉睡得简直稀里糊涂的，一会儿云里一会儿雾里。他没睡踏实，断断续续做着梦。梦里他回了青霄山，正在半山腰上晨跑，左边溜着大王，右边跟着段忌尘。俩人一路闲话，邵凡安左右看看，忽然想起来问：“怎么没把狼影放出来？”段忌尘往他跟前凑凑，笑得莫名挺甜，还把他手搭在自己脑袋上，一脸乖巧地道：“我不是在吗。”
　　手底下的触感软绒绒的，邵凡安一愣，定睛再一看，好家伙，段忌尘脑袋上顶着一对儿狼耳呢，屁股后头甩出来一条大尾巴，朝天一翘，左摇右摆的晃得可来劲儿了。
　　邵凡安一下子从床上惊醒，段忌尘蹲在床边，正扒着床边守着他。
　　他让狗狗祟祟的段忌尘吓一跳，掀了被坐起身，刚在心里嘀咕这都做的什么破梦，紧接着又觉出不对头来，段忌尘行住坐卧一向端正，这会儿怎么好好的椅子不坐，非得蹲他床边？
　　这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段忌尘朝他一仰头：“嗷呜。”
　　邵凡安让他嗷一哆嗦，又醒了一次。
　　这回再睁眼，邵凡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总算是真的醒了。他撑开眼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认出来了，这是段忌尘自己的屋。他扯开被子想起身，一猛子压根坐不起来，他身子骨跟散过架似的，只觉得腰酸腿酸屁股疼的，没一处自在的。邵凡安骂骂咧咧倒回床上，把段忌尘从头到脚再到小忌尘，尽数叭叭了一通。
　　关键段忌尘平日里满嘴礼数规矩的，小姿态拿得高高的，结果是说归说做归做，真干起来，是一点儿情都不留啊。而且做这档子事儿，怎么还把狼影给嚯嚯进来了。邵凡安一回想，心里那个别扭，怪不得自己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这会儿清醒了，一细琢磨，那梦里的也不是狼啊，狼尾巴哪儿有朝天翘的，那就是只摇尾巴的狗啊！
　　邵凡安迷迷瞪瞪地在床上缓了半天，不一会儿，卧房的门被推开了，他一转头，小柳从门外探头进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高兴道：“邵大哥，你醒啦，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邵凡安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法往外说，他心里呲牙咧嘴的，面儿上没事人似的坐起来，和小柳打了招呼。小柳忙前忙后的，帮着打了梳洗的热水，又站在一边说：“邵大哥你病刚好一些，不能急的，还是要多休息，不能在里面坐太久。”
　　邵凡安正抹脸呢，听见这句顿时一抽抽，抬起眼：“呃？”
　　“泡温泉啊，你看你都晕过去了。”小柳皱着小脸儿，给他解释道，“少爷一路把你背回来的，吓了我一跳。幸好路上还遇见了沈师兄，沈师兄跟过来给你号了脉，说没大碍，只是力竭昏睡，这才让人松了口气。”小柳说着捋了捋胸口。
　　邵凡安听着前半截，心就揪揪起来了，他让段忌尘生生干晕过去这事儿本来已经够别扭的了，结果还让沈兄弟给撞见了……
　　他这儿听得脸面直皱巴，小柳还没说完，又接着道：“但是沈师兄擅药不擅医，少爷不肯信他，又去把药谷的那位谷主前辈请了过来，重新给你号了次脉。”
　　邵凡安眼儿都听直了，小柳继续道：“谷主前辈也是同一个说法，只交待了少爷让你好好休息即可，少爷这才放下心，哦对，还有一位戴斗笠的前辈，姓……姓江！和几个年轻弟子，也在邵大哥你床边守了半日。”
　　“啊？我师父……”邵凡安脑壳直发昏，“我这是睡了多久？”
　　小柳道：“得有一天一夜了，少爷特意在房里点了安神的熏香。”
　　邵凡安沉默半晌，道：“段忌尘人呢？”
　　此时，段忌尘正在隔壁堂屋待客。
　　客也不是别人，正是邵凡安的二师弟宋继言。
　　邵凡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段忌尘正端着茶坐在主位上，在那儿低着头拿盖子撇茶叶沫子，一边撇，一边道：“宋师弟，你师兄有我照顾着，你放心便是，不必如此多虑。”
　　这话说得拿腔拿调的，姿态也端得高，乍一听，这口气像是年长者对小辈儿说的话，实际上俩人同岁。
　　“待过几日，他精神再养好一些，我自会陪他一同北上，就不劳你费心了。”段忌尘抿了口茶，还要再说什么，这一抬眼，看到门口的邵凡安，眼睛顿时一亮，撂了杯子一下子站起来，“你醒了？睡得可还好？”
　　邵凡安默默瞅他一眼，心说可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段忌尘指不定能嚷嚷得满重华都知道他在温泉池子里被“泡”晕了。
　　段忌尘一见着邵凡安，刚才那点儿硬凹出来的老成劲儿全飞没了，三步并两步凑过来，挨着邵凡安身边一站，负着个手，又忍不住探着脑袋往人家跟前凑：“你怎么不多躺一躺。”
　　邵凡安那面色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先朝着也站起身的宋继言点了个头，然后又瞧向段忌尘，疑惑道：“什么北上？去北方做什么？”
　　“大师兄，明珠明辰这一次难得下了山，吵着闹着非要去药谷看桃花。”宋继言走过来接话道，“师父带着他俩随杜前辈先一步去药谷了，让你歇息几日，也一同过去。”
　　“哦？”邵凡安脑子跟着一转，忽然就想起杜如喜歪倒在江五怀里的那一幕了，这小师弟小师妹想去药谷玩儿，估计杜如喜没少在里头出力。这一大圈子兜的，真是又意外又不意外的。
　　“你去我也去，过几天咱们就出发。”段忌尘在一旁道，“我带你去桃花源看风景，住到你完全康复再回来。”他说着说着，还抬手给邵凡安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邵凡安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抓起小鬏鬏，鬓边的散发便有些凌乱。
　　段忌尘把他挡在脸旁的落发别到耳朵后边，动作极其娴熟自然。
　　邵凡安平日里糙惯了的，哪儿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一愣，瞅了眼段忌尘。
　　宋继言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眼帘落下来，拢了拢肩上的包袱，和邵凡安道别道：“大师兄，看你没事我就安心了，你且好生休养身体，我先行一步。”
　　“欸，你急这一时半刻的做什么。”邵凡安转过头道，“等我一日，我们一同上路啊。”
　　“我不一起去药谷了。”宋继言淡淡地笑了笑，“我想独自去江湖上闯一闯，师父同意了的，还给了我路上的盘缠。”
　　一听这个，邵凡安一下子着急了，想拦，又被宋继言一句“大师兄你十六岁就下山闯荡江湖了”给堵了回来。他劝也劝不住，又实在操心，也顾不上自己屁股疼了，说啥都要跟着送一送。
　　他前脚走，段忌尘后脚喊了声等一等，他回头看了眼，段忌尘把他的手牵起来，十指扣牢了，又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送。”
　　段忌尘嘴上说得再一本正经，那也没有非得牵小手送人出远门的道理，多腻歪啊，邵凡安怪无奈的，反手就甩脱了，在段忌尘脑袋瓜子上按了一把，就追师弟去了。
　　他师弟头一回独自出山，他是真不放心，一路上又是叮嘱这个又是操心那个的，反正有的没的说了一溜够，段忌尘就在他身后，背着个手，一步不落地跟着。
　　三人行至山门，邵凡安把师弟送到下山的小路口，宋继言回身笑了一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弯，说：“大师兄，就送到这儿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继言……”邵凡安话刚起头，段忌尘站过来，揽住他肩膀，续道，“多保重。”
　　宋继言朝他俩一抱拳，最后看了邵凡安一眼，转身下山了。
　　他俩就这么杵在山门口，段忌尘身份特殊些，在重华派里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周边儿的小弟子频频往这边偏头，一个个好奇地瞅完段忌尘又瞅邵凡安。
　　段忌尘从小到大早让别人看习惯了，就跟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似的，泰然自若地把手从邵凡安肩膀上向下滑到腰际，扶着腰侧，旁若无人地道：“我们走吧，我让小柳去三味斋打了份莲藕排骨汤，你回去趁热喝。”
　　邵凡安没吱声，默默瞧他一眼，揪着他衣领一把给他扥走了。
　　等二人回了小院，邵凡安推门进屋，回身就问：“我听小柳说，你从温泉池子一路给我背回来的？你……怎么都不知道避避人？”
　　段忌尘皱皱眉：“为何？有人看到又如何。”
　　邵凡安一听段忌尘这口气，也跟着皱起眉，心说这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啊，他挺大个人，居然还在行房事时被折腾晕了，这……这怎么想也不是能往外张扬的事儿啊。他半尴不尬的，还有些拱火儿，主要段忌尘不光不懂避讳，还搅和得他全师门都知道了。
　　连他未来师娘都给请过来了，也不知杜前辈看出点儿什么没有。
　　邵凡安这越想越不得劲儿，脸上就不大好看。
　　段忌尘也跟着挂起脸来，明显不高兴了：“怎么就不能给人看到，我……我有什么登不得台面的吗？”
　　邵凡安心里别扭的是自己愣是让小孩儿给干晕了，丢人。结果这表情被段忌尘看进眼里，直接变了个味儿。小少爷心里头挺不痛快的，心想他俩都互诉衷肠了，也这样那样过了，那、那不就是正儿八经地结为道侣了吗？那又有什么非得避着人的道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隐约有些打嘴架的意思，小柳这时刚好端了排骨汤敲门进屋，见状赶紧打圆场道：“邵大哥，你伤没好利索，热水泡久了，晕了也正常。”
　　小柳话听了一半，其实也不知道他俩吵啥呢，只含含糊糊地听出来是泡温泉惹的祸，便紧着拉架：“那泉水确实有疗效，暖暖乎乎的，适时泡一泡很舒服的，少爷也是好心。”小柳将汤碗摆在桌上，招呼道，“少爷，邵大哥，来喝汤。”
　　段忌尘耷拉着小脸儿没动，邵凡安肯定不会驳小柳的面儿，便过去端着汤喝了一口：“好喝，有劳了。”
　　小柳笑一笑，看看自家少爷，又帮着说好话：“邵大哥，其实少爷之前就总怕你受过伤，体虚畏寒，还特意把夫人的和焱玉给你带过去了，他就是……”小柳偷偷瞥了段忌尘一眼，又小声和邵凡安说，“他一直把你放心上，他就是……不善言辞。”
　　“嗯？”邵凡安喝汤喝一半，抬起头，“什么玉？段夫人的？”
　　“和焱玉。”小柳拿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圆圆的，摸起来暖乎乎的，是夫人当年嫁进来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
　　这回邵凡安彻底愣住了，他想了想，想起来当初确实是有这么一块儿暖手的小石头。他们那会儿从药谷赶路去幽山，北上的路上天冷风寒，杜前辈替他们准备了御寒的斗篷，那斗篷里就揣着这么个小玩意儿，捂在怀里怪暖和的。他一直以为是药谷的东西，人手一份，却没想到……
　　邵凡安猛一转头看向段忌尘：“那是你放的？你怎么从来没提过？那……那是你娘的嫁妆？？”
　　邵凡安一想起那和焱玉的下场，顿时脑瓜子一嗡嗡。
　　段忌尘还在那儿皱着个脸，生着上一茬儿的气呢：“邵凡安，你自己说，我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邵凡安现在哪儿还有闲心管段忌尘气不气啊，一门心思全挂在和焱玉上了。
　　当时他们在幽山山腹内遇险，遭遇虫群围追。那虫子逐热，他情急之下将石头丢了出去，让狼影衔走，而后带着段忌尘跳入水中，才成功引开了虫群，二人也得以脱险。
　　虽说那时情况危急，眼前也没有第二条出路可寻了，但他要早知道那石头是人家段夫人的嫁妆，那一准儿不能扔得眼儿都不眨啊。
　　如今和焱玉被落在幽山里了，不知确切踪迹，想找，是万万不可能了。不管是何缘由，邵凡安毕竟把人家贵重东西给弄没了，这两日心里就总有些过意不去。
　　正好，他师门老小都动身去了药谷，他麻利儿收拾了东西，准备近日也跟着启程。
　　不过去之前，他想绕个大圈儿，先回青霄山一趟。
　　他这边拎起小包袱，往肩上一扛，那边段忌尘已经收好行囊，站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这两天心里琢磨事儿呢，就没想起来哄少爷，段少爷还跟那儿生闷气呢，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看到他走过来了，也不给好脸色，眼睛还转到另一边儿去了。
　　但生气归生气，邵凡安一挨近了，段忌尘板着面孔，还不忘去接他肩上的包袱。
　　邵凡安一下就笑了，拿肩膀撞了段忌尘一下，还故意弯着腰，把脸凑过去盯着人家猛瞧：“我瞅瞅我瞅瞅，谁家的漂亮小公子两天了气还没消呢？”
　　段忌尘抿着个嘴，神情颇为庄重地看向他：“你正经些。”说完顿了顿，又拿着小劲儿道，“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戏耍。”
　　邵凡安更乐呵了，牙花子都快笑出来了，接着逗弄道：“谁把你当小孩儿了，没人把你当小孩儿啊？”他说着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复又道，“你不愿意我喊你小公子啊？那‘小’字可不是指的‘小孩子’，欸，那是‘小心眼’的‘小’嘿。”
　　“邵凡安！”段忌尘被戏弄了一句，立马又羞又恼的，连名带姓地喊他，还磕巴，“你……我、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嗯？”邵凡安抬眼瞧瞧他，又左摇右晃地看了看四周，小院儿里除了他俩也没别人。邵凡安又转回头来，把下巴垫在段忌尘肩上，压着声儿，语气暧昧地凑到他耳边问了一句，“这回打算怎么收拾我啊？”
　　段忌尘先是一愣，然后脑子瞬间回想起他俩泡温泉那天，他扬言说要收拾邵凡安了。他还揍了人家屁股一巴掌，都掌出红痕了。段忌尘记起那个触感来，脸蛋儿腾一下变得通红。
　　邵凡安调戏完小少爷就笑眯眯的要退开，段忌尘一把攥住他手臂，刚要挨过去，小柳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着少爷少爷。
　　段邵二人望过去，小柳匀了口气儿，说夫人叫少爷过去说话。邵凡安一听，就把俩人行李接过来，想着让段忌尘过去，自己等他回来，俩人再一起出发。结果小柳说话大喘气，缓了缓又继续道：“邵大哥，夫人叫你也一起过去呢。”
　　段夫人把两个人都喊了过去，说是要说话，邵凡安一路上心里还难得起了点儿紧张的劲儿，结果到地方一看，其实就是长辈张罗两个小辈儿坐下来一起吃顿丰盛的午饭。
　　席间，段夫人也没谈别的，就问了问邵凡安平日都喜欢吃些什么，有什么挑嘴的。
　　邵凡安身上哪儿有这富贵病啊，平时都是有啥吃啥的。早几年他还没下山赚银子那会儿，他师父常年不在，他就给师弟下面条吃，碗里能卧个鸡蛋，俩人都能吃挺得高兴的，谁还能这挑那挑的。
　　但这话他也没必要和人家长辈说，他把话绕了绕，话头扯开了，捡了些混迹江湖时遇到的趣事说，半盅茶的功夫，把段夫人逗得拿着小帕子捂着嘴直乐。
　　段忌尘在饭桌上时一般不说话，只闷头给邵凡安碗里夹菜，这一筷子那一筷子的，邵凡安那碗里的菜堆得快比碗高了，他再没地方可夹了，自己端起碗细嚼慢咽地吃了口饭，然后自己忍了忍，没忍住，拿筷子另一头在邵凡安碗上轻轻一敲，板着面孔道：“吃饭。”
　　邵凡安笑眯眯地朝他望一眼，扒饭哐哐吃两口，抬着眼，瞧瞧段忌尘又看看段夫人，发现段忌尘的眼睛长得随他娘，几乎和段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眼，只不过段忌尘的眉骨深邃得多，鼻梁也更高挺，面相就没有那么他娘那般柔媚温婉，而是更显俊美。
　　段忌尘的一副好皮相是随了娘了，可惜这段夫人温柔的性子他是一点儿没随上，邵凡安正跟心里嘀咕呢，这段小狗气性大的狗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屋外的门吱呀一开，段忌尘的爹段崇越大马金刀地从外头踱了进来。
　　邵凡安一口米饭还没咽下去呢，差点儿呛着，段夫人没提起过，他也没想到这饭桌上还有重华掌门的位置，赶忙站了起来，拱手道：“晚辈见过段掌门。”
　　段忌尘慢他一步也站了起来，喊了声爹。
　　“嗯。”段崇越超他俩颔了颔首，一旁候着的丫鬟端了洗手盆过来，他洗净了手，便入了座。
　　“坐下，坐下，饭桌上没怎么多规矩。”段夫人笑着朝他俩招招手，又转头去和段崇越说话，“说了午时要回来吃饭的，你迟了两刻才来。”
　　“正殿那边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耽搁了。”段崇越先品了口汤开胃，接着便问段忌尘身体恢复得如何了，段忌尘回说好多了，段崇越就又关心了一下小儿子修行上的事情。
　　两父子一问一答，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重华的门派事务，邵凡安边吃边听，心说这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他再一细想，这往上多捯两下，青霄和重华还真是同宗同源，那这么说来他还真不算是外人？
　　他正瞎琢磨呢，段崇越忽然侧头问他：“你师父这几日又跑去何处了？”
　　他师门都跑药谷去了，可师父跟没跟着去，具体人哪儿到去了，他也不知，他便如实说了。段崇越听得直皱眉：“他年轻时便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到这个岁数了，还是这般不着调。”段掌门板着个脸，给夫人夹了一筷子冰糖山药，又接着问，“他这几年都做什么了，你跟我说一说。”
　　这一顿饭吃下来，邵凡安话没少说，饭也真是没少吃。段忌尘一个劲儿给他夹菜，菜进了他碗，他就肯定不会浪费。段崇越在饭桌上神情严肃，大前辈的派头很足，但其实一直在默默给夫人夹菜，夹得邵凡安在一旁都看出来了，段夫人这一准儿是偏好甜口。
　　而且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段忌尘样貌随娘，品性挺大一部分还是随的爹。
　　饭席过后，段崇越知晓二人要绕路去一趟青霄山，便传话下去，让他俩使用之前开启过的那个传送法阵，能直接从重华去青霄。段夫人则带着丫鬟把两人送出了门，还特意打包了不少小点心给他俩路上吃。
　　小柳带着行李过来送他俩上路，帮忙把点心收好，还跟邵凡安解释说这都是夫人家乡那边运过来甜点，是特产，别处都吃不到的。邵凡安顺嘴和他聊了几句，得知段夫人是南方的水乡人士，出远门时偶然遇上了段掌门，两人少年相识，曾经是私定的终生。
　　“哦？为何啊？”邵凡安听前辈八卦听得还挺乐呵，心说段前辈看着一脸刚正不阿、不沾风月的样子，没想到年轻时讨媳妇倒是挺雷厉风行的啊。
　　小柳道：“夫人出身织造世家，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听说当年娘家人不愿让夫人嫁给江湖中人，所以一开始才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富贵人家，千金小姐。
　　邵凡安一听这俩词儿，脑子当场就懵登了。
　　后来他和段忌尘扛着包袱走了传送阵，脚一落地，他就赶紧往山上冲啊。
　　这山上好几天没人住了，一听见动静，大王不知打哪儿歘一下钻出来，抬爪就往邵凡安身上猛蹿，邵凡安夹起狗子就往自己的小院跑。
　　段忌尘不明所以地一路跟着他，看到他冲进屋，把大王往地上一放，然后往床边一蹲，抱着枕头里里外外摸了个遍，最后摸出个黄灿灿的小布包来。
　　小布包摊在地上一打开，里面零的零，整的整，抖落出一地的碎银两，还有铜钱串儿。
　　段忌尘在他背后负手看着，看了半天，想问他在做什么，但还记着自己在生气，很努力地忍了忍，硬是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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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追上进度了，嗷嗷嗷嗷嗷——也快完结了TVT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邵凡安蹲在地上数银子，每块碎银两都摸了起码两遍，钱串儿也来回数了半天，东凑西凑，最后勉强凑出个整数来。
　　就这样，他还是觉着差了点儿意思，又在屋里的边边角角全翻了个遍，好不容易又倒腾出点儿富裕来。
　　这回是真搜刮干净了，邵凡安把碎银铜钱儿全倒进那个小黄布袋里，再攥着袋子口儿好好掂了掂——这确实是他攒了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了。
　　段忌尘始终背着个手在一旁悄悄地看，但又拘着，不好意思抻着脖子看，生着气呢也不肯开口问，就只在邵凡安身边左转右晃地转悠。邵凡安瞧过来一眼，朝他招招手：“过来。”
　　“怎么？”段忌尘拿捏着小性子，端得一脸矜持，朝邵凡安挨过来几步。
　　邵凡安蹲在那儿道：“离近点儿。”
　　段忌尘抿抿嘴，挺着腰杆子站了一小会儿，就弯腰凑过去了：“做什——”
　　他话音未落呢，邵凡安一抬手，揪着他衣领子就把人给拉低了，再一仰脸，吧唧一口就亲他嘴上了。
　　这白花花的银子，可都是邵凡安下山时一点点赚回来，又一点点省下来的，他心疼啊，可不得拽着漂亮小狗亲一口大的，回回本。
　　段忌尘不知邵凡安心中所想，只是突然之间挨了下亲，一时间愣住了。他衣领被扥着也直不起身，按说半弯着腰的样子颇有几分狼狈相，他合该要闹一闹脾气，但脾气也没闹起来。他看了邵凡安一眼，自己微微红了脸，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又拼命压平了。他站不起身，索性便撩了衣摆一起蹲下了，蹲也蹲得很板正，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这是在做什么？”段忌尘那一口闷气直接被亲没了，此时挨在邵凡安身旁，拿过布袋子，也学着人家的样子掂了掂，“为何取钱？”
　　“这是我媳妇本啊。”邵凡安张嘴就逗他，“媳妇本，自然是娶媳妇用的。”
　　这些银子都是邵凡安一笔笔攒下来的，原本是留着给师门应急用的，结果他师父眼见着要给他们找回来一位财大气粗的“师娘”，青霄派有了靠山，再赶上他把段夫人的嫁妆给弄没了，他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就惦记上自己这笔私房钱了。
　　“娶……”段忌尘明知道他在戏弄自己，可还是面皮薄，也说不出“你想娶我”这种调笑的话，只把脸憋得涨红了，一双桃花眼眼尾挑高了，默默地盯着他看。
　　邵凡安一下子笑起来，把布袋子拿回来，一起身，又顺手在段忌尘脸蛋儿上摸了一把，说了声走着，就带着小少爷下了青霄山。
　　下山之前，他把青霄派屋里院外的全扫看了一遍，虽说小门派穷得叮当响，山上没啥好东西吧，但该关的门窗还是得关。他们这次离开，估摸得个把月才能回来人，他把大王带到山下，交给相熟的猎户兄弟帮忙照看一阵子，然后才算踏实下心来，和段忌尘一起去了趟山下的钱庄，将碎银两兑成了银票，接着二人又在马驿租了两匹好马，骑马一路北上。
　　路上都是邵凡安在带路，他也不急赶路，沿途路过繁华的镇子都会进去一趟，除了找地方打尖儿住店之外，他还直奔当地最有名的玉石店，挨门挨户的串店。
　　这玉石的生意，鱼龙混杂，门外汉稍不注意就容易挨坑，得亏邵凡安早些年混江湖时，有幸走过一次玉器的镖，当时的雇主是位做了很多年首饰生意的老大哥，也随队一起出发。那一趟镖横跨南北，一行人朝夕相处了个把月，邵凡安又是个好聊的，没几天就跟那位雇主老板混熟了。赶路时也没别的事可做，老板就跟他讲玉器生意里的门门道道儿，他听个乐呵，权当消遣来着。
　　也没想到，那会儿随便听的几耳朵话，现在竟然能派上用场。
　　邵凡安兜里那点儿银子，在老字号的店铺里买不到上乘的料，他就带着段忌尘在文玩街上溜达，专往小门脸儿里钻。
　　老大哥当年说过，这老街上的小店儿，通常也得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好货，能不能淘着，一看机缘，二看眼光。就是真淘着好货了，能不能好价拿下，还有另一套讲究，一是不能露富，二是不能露怯。
　　邵凡安心里都合计过了，段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就他这个穷小子样儿，左右是赔不起了。正所谓有多少本事干多大事儿，他家底儿全翻出来了，就想着能在路上淘着个拿得出手的小玩意儿，回头也算是自个儿的一片心意。
　　他这么想着，这一路就总带段忌尘往玉石店里跑，进店前他还特意嘱咐过了，让段忌尘别开口，进去背个手往店中央一站就行，看他眼色行事。
　　段忌尘身着一袭白衣，衣摆袖底都纹着暗纹，衣着考究，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关键还是那张脸蛋儿好使，甚能镇场。他一进屋，店老板一看见他，眼儿都亮堂了，捻着小胡子就迎上来了。
　　至此，段忌尘的作用就发挥得差不多了，邵凡安绕到他身前来，直接和老板搭上话：“老板，店里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一瞧。”
　　有金贵的世家小少爷镇在这里，老板那热情劲儿蹭一下就提起来了，赶忙招呼伙计，一气儿拿出来好几样宝贝。邵凡安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看个真假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当时就相中了一块翡翠玉佩。
　　他拿着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两下，仔仔细细瞧了半天，老板在一旁紧着介绍这块玉的来历。
　　段忌尘踱步过来，眼睛往玉佩上瞥了一眼，又撩起眼皮，默默地瞅瞅邵凡安。
　　邵凡安哪儿能由着老板这么侃下去啊，这多侃一句，可就得加一分钱啊。他就东拉西扯的，一半靠谱一半忽悠的和老板一通瞎唠，主要是给自己撑个门面，悄没声地递个消息过去——这边儿可算懂行的，开价别太狠。
　　场面话聊过去，最后老板掂量了一下，给了个不高不低的价儿。
　　邵凡安心里有底了，觉着这价儿还能谈，正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大刀阔斧地砍价儿呢，段忌尘在一旁一声不吭地憋了半晌，终于是憋不住了，抬手碰了碰邵凡安后腰，邵凡安转头看向他，他装模装样地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说：“喜欢吗？我买给你。”
　　那声儿压得再小，周边儿人也都听清了。就这一句，店老板眼中立马大放异彩，邵凡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知道自己这半天的嗑算是白唠了。
　　邵凡安控制着表情呢，可过于无语了，面皮子到底还是抽了一抽。
　　段忌尘察言不行，观色也不行，当即会错了意，以为邵凡安这是被他说得心动了，心思一下雀跃起来，忍不住往前挨了半步，直直望着邵凡安眼珠子，一句不够，又补了一句：“还有哪个看上眼的？我一并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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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小狗：小钱钱都给脑婆花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此话一出，店老板的两撇儿小山羊胡无风自颤，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位贵公子，您看看这个，还有这一个，这都是店里上好的和田玉。”
　　老板招呼伙计，把小铺子里搬得上台面的宝贝一口气都摆出来了，段忌尘却不多看，一双眼只追着邵凡安。
　　邵凡安脑门子呼呼直冒汗，当着人老板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给段忌尘递个眼神，段忌尘脸蛋儿上隐隐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殷切，这一看就不像是能跟他接上信儿的。
　　这眼见着把场面都给架上去了，邵凡安心里这个愁啊，正琢磨该如何化解呢，也赶巧，此时店外忽然来了四五个新客，个个都是壮汉，一行人闹闹哄哄地直奔柜台，嚷嚷着要看店里最上等的货色。店老板带着伙计忙着应付那些客人，邵凡安就趁着这个空当儿，哆嗦着小心肝把段忌尘拽到门口去了。
　　“你怎么回事？跟着瞎起哪门子哄。”邵凡安揪着段忌尘小声说话。
　　这本来么，进门之前俩人都商量好了，让段忌尘别轻易开口，结果少爷这两句财大气粗的话一砸下来，邵凡安前面白话儿那么半天，全都白搭了。
　　眼见着价儿要砍不下来了，邵凡安心疼银子啊，搁那儿直皱脸。段忌尘眼睛直直望着他，却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怕自己钱带的不够多，还挺认真地道：“如果你有所顾虑，怕你我随身的盘缠不够用，这倒不必，我去钱庄取一趟便是。”
　　邵凡安一听这个，立马抬眼瞅过去，都快气笑了。
　　他俩说的压根不是一码事儿啊，这也不是银子够不够的问题，关键哪儿有送人东西还用人钱买的道理。且说呢，一是这钱他得从自己兜里掏，二他还不能把话提前说开——这东西还没买到手呢，他怎么好意思先把送字说出口。他总不能和少爷直接说，说这是我挑来准备买给你的，权当聘礼了，可惜我这身家穷了些，钱不咋够，买不太起，你得先让我压个价儿。
　　这话说也说不得，段忌尘还在这儿瞎捣乱。
　　邵凡安气也气过了，现在看着豪掷千金的小少爷，心下又觉出几分好玩儿来，他就抱着胳膊往门柱子上一靠，歪头看看段忌尘，故意拿话逗人家：“哦？你钱庄里还有钱呢？钱庄里——有多少钱啊？”他拖着调子笑着说话，正巧外头又走进来一位客，他和段忌尘刚好站门口，他就搂了段忌尘胳膊一把，把人往旁边不碍事的地方带了带，嘴上接着道，“你要是钱多，不如直接给我啊。这满屋的宝贝，实话说，哪个都没白花花的银子最顺我的眼。”
　　段忌尘就是再没眼力见儿，这会儿也觉出他言语里的调笑来了，老是被逗总得长点儿记性，他小脸儿立马板了起来，往前挨了半步，略有些气恼：“你又不正经了，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做什么总是戏弄我。”
　　“嘿，你好逗呗。”邵凡安咧嘴一笑，余光一晃，不经意间，忽然和一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此刻是背靠外墙，面朝店内站着的，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人正是刚刚进来的客人。那人身形瘦小，自打走进屋，目光便闪闪烁烁的，和他对上眼以后，又立刻挪开了视线，侧过脸左右各张望了一下，目视的方向全是店伙计站的位置。
　　这小子贼眉鼠目的，邵凡安一眼便看出他不怎么对劲儿了，眼神就暗地里追着他走。
　　此时，段忌尘忽然朝他身前一探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串字。
　　“嗯？”那串字哪儿都不挨哪儿，邵凡安注意力两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与此同时，那小个子挤在柜台前，在那四五个壮汉之间转了转，探头探脑的，看着像是凑着看看热闹，结果看没两眼，忽地转身就要离店。
　　在他闷头快走到门口时，邵凡安倏地一错步，一把握住他胳膊，眼睛一弯，笑了：“小兄弟，手挺快啊。”
　　“你干什么？？”小个子神情巨变，满嘴吵吵着，反应特别大，“你他娘的谁啊！松手你！”
　　段忌尘瞬间皱起眉。
　　邵凡安还是笑呵呵的，直接反手一握，小个子哎哟一声，身形立马佝偻起来。
　　店老板见势，一下明白过来，赶忙把柜台上的玉石珠宝点了一遍，这一点，看出问题来了，连忙招呼店内伙计：“贼！贼！捉贼！”
　　那小个子见势不妙，面色狰狞，卯起劲儿就要往邵凡安肋叉子上撞，邵凡安朝他波棱盖上踹了一脚，他噗通跪地，邵凡安拎着他后领子就把人给按住了。
　　两旁的伙计要来帮手，这时候，围着柜台的那几个大汉忽然暴起发难，嘴里不干不净地大喝一声，齐刷刷冲上前来。
　　这几个人果然是一伙儿的，看样子暗偷不成，这是要明抢了。
　　邵凡安倒不操心那边，把手里的人交给了旁边的伙计：“摸他左袖子，东西应该都藏在那里了。”
　　同一时刻，为首的壮汉几步冲杀过来，抡起拳头就要动手。段忌尘撩了下衣摆，横身移步，也未见他如何动作，下一瞬，那壮汉便惨嚎着倒飞了出去。
　　那群贼人被撞倒成一片，段忌尘背着手转过身来，朝邵凡安脸上望来一眼，认真地道：“你记住没有？”
　　邵凡安听得一愣：“记住什么？”
　　段忌尘立刻抿抿嘴，刚要说话，后面那几个壮汉相继爬起身来，端得是一脸的凶相，再次袭来。
　　拳风将至，段忌尘未动未躲，单手擒住第一个人的手腕，使了巧劲儿，手上一抖，直接借力还力，将人背朝下狠狠摔在地上。下一刹那，另外两人，一左一右，从侧后方猛攻而来。段忌尘一个侧步，反扣住其中一人手臂，然后顺着那股冲劲儿，一挪一转，将人直直砸向另外一人。那二人撞了个满怀，脚下又被先前摔倒的人绊了一跤，顿时跌成一团。
　　此时，伙计从小个子身上搜出了被窃走的珠宝，老板急忙忙赶了过来，先对邵段二人作揖道了谢：“幸得二位公子出手相助！多谢多谢！”然后赶紧忙着低头清点失物。
　　段忌尘往邵凡安身旁站了站，稍稍一侧身，在他耳边又将那一串字低声嘀咕了一遍。
　　邵凡安抬眼看过来，段忌尘嘱咐道：“你且记好。”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道，“这是我的钱庄暗码，你去了，先报段家的名号，再报我的名字，然后说暗码，就可以了。”
　　邵凡安眨巴眨巴眼睛，这回是彻底愣了。段忌尘这是真不跟他见外啊，这段家的家底儿都给他掏出来了。他这么一细寻思，发现段忌尘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往他身上塞，人家段夫人陪嫁的嫁妆，蔫不出溜地就塞他斗篷里了，段家祖传的那块雷符现在还在他小包袱的夹层里好好揣着呢。
　　一时间的，邵凡安也没想好，这是该夸他一句傻实诚，还是笑他一句没心眼了。
　　这小店遭了贼，店里的伙计想压着人去衙门报官，可伙计连老板拢共就三个人，店老板怕路上生事端，就连说好话，想让段忌尘帮忙跟着送一下：“这位公子，劳烦您再多走上一趟，耽误不了您多久，衙门就在拐角那条街上，来回就一盅茶的功夫，谢谢了，谢谢。”老板转脸又对邵凡安道，“您方才瞧上的那块玉佩，我给您折成半价，也算是感谢二位公子仗义出手。”
　　这敢情是天大的好事儿啊，邵凡安笑出一口白牙，和段忌尘彼此点了个头，两个伙计把那几个人五花大绑压出门，段忌尘便压后跟着一起去了。
　　店老板将贼人偷的东西全抱回柜台，一样一样规规整整地放到博古架上。刚刚只是点了个数，这会儿估计是看仔细了，老板忽然发出一声哀嚎，举着手里的东西简直是欲哭无泪：“哎呀，这、这可怎么好，这弄坏了啊，真是造孽啊造孽。”
　　邵凡安循声一看，老板一张老脸都纠在一块儿了，那可真是心疼得够呛。
　　他再往老板手上多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怔，然后又是一动，立刻走上前去：“老板，您手上这样东西，可否让我好好看上一看？”
　　老板将东西递了过来，摇头晃脑地直叹气：“这可是顶好的玉料，工艺做得也精细，只可惜……哎，这里断掉了。”
　　邵凡安将那小物举在手中，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心下忽然打定了主意。
　　“老板，这掉了的翡翠珠花我不要，你不如把这一截儿卖给我。”邵凡安一抬眼，眼睛亮亮晶晶的，“这坏了的部分您给我折个价儿，方才的人情，也算您给我折进去了，我按刚刚那个玉佩的价儿出钱，您看成与不成？”
　　走镖时结识的那位老大哥曾说过，买好玉，得看机缘。
　　邵凡安搁心里说，机缘这不就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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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小年好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待段忌尘从隔壁街再回到玉石店，邵凡安正好掸了掸屁股，从店门口的石阶上站起身。
　　“走。”邵凡安一胳膊肘搂在段忌尘肩膀上，夹着人就往外走。
　　段忌尘让他扒拉的弯了下腰，又立刻挺直了身子，回手扶上他侧腰，不解地回了下头道：“你相中的玉佩——”
　　“不要了。”邵凡安像是心情大好，说起话来都美颠颠的，“咱不买那个了，咱换一个买。”
　　邵凡安带着段忌尘，当即便跑了别的地方。
　　这回俩人不再往玉石店里钻了，邵凡安一路走一路打听，最后找到一位做手艺的木匠师傅，跟师傅买了砣具和解玉砂，还捎带着带了几片干葫芦片。
　　邵凡安这会儿袖兜可比脸都干净了，就全让段忌尘付的账。段忌尘一个世家少爷，从来也没见过这些玩意儿，自然也不知道这都是做什么用的，便问他买来做甚。他笑呵呵地不说话，段忌尘再问，他便故意道：“问得这么紧，这是嫌我花钱了？”
　　段忌尘面皮薄，确实也好糊弄，挨了这么一句，嘴巴抿得紧紧的，就不再追问了。
　　二人骑着马北行，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见着什么好玩的好看的都停下来瞧瞧热闹，温温吞吞地行路，过了约有一个月，方才到了药谷。
　　进了药谷，杜如喜和江五人都不在，邵凡安就去看了小师弟和小师妹。俩小孩儿头一回出远门，都快在人家地界儿玩疯了，邵凡安问他俩跟不跟着一起去桃花源，祝明辰刚要点头，祝明珠立马在后头捅他腰眼子一下。小丫头心眼子多，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想着跟着大师兄免不了受训修行，就不愿意去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师弟师妹爱在药谷待着，邵凡安也不勉强，嘱咐了两句别给人家添麻烦，就和段忌尘往西去了桃花源。
　　这桃花源地，果真不负盛名，桃花灼灼，花开千里，一眼望去，美不胜收。
　　段家在这里还有一处专供静养用的小别院，段忌尘领着邵凡安住进去，本以为难得没有别人打扰，两个人能清静自在的独处一阵，结果事与愿违，消停日子压根没过上几日。
　　这桃花源风景宜人，实属修养圣地，花开的季节一到，不少的世家子弟都会前来观景，其中多数又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公子。
　　小公子们涉世未深，未曾踏入过江湖，却又心有向往，便格外喜欢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拍惊堂木，说那江湖事。
　　正巧，段忌尘这几年崭露头角，又是重华派的二公子，又是玄清真人单传弟子，天赋异禀，一手御灵术使得出神入化，一时间在江湖上名气大盛，在年轻一辈中风光无两。
　　他穿着重华派的标志性云纹白衣，容貌又过于显眼，到了桃花源，没几天就被小公子们给认了出来。小公子们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这乍一眼见过江湖传言中的人，一个个的还挺激动，学着大人模样抱拳见礼，想了半天，喊了声段前辈。
　　段忌尘的岁数不过比他们大了四五岁，哪儿担得起前辈二字，但他对着外人一向冷得下脸，手往背后一负，端得是一幅长辈姿态，眉眼都淡淡的，冷清地嗯了一声。
　　邵凡安抱着胳膊在一旁瞧热闹，都看乐了。小公子们齐刷刷转过脸来看着他，他挺自来熟的，冲人小孩儿笑着说：“叫什么前辈啊，这也没差着辈儿啊，这叫一声可得算是你们吃次亏啊。”
　　小公子们嫩得跟一颗颗青葱一般，又齐刷刷围过来问他怎么称呼，他就介绍了一句，有人想喊邵前辈，他赶忙拦住了，说：“可别，小公子们若不嫌弃，就喊我声邵大哥吧。”
　　这称呼一出来，关系自然就容易拉得近，小公子们一开始是冲着段忌尘来的，结果没过三两天，一个个的愣是跟邵凡安熟悉上了。
　　邵凡安那性子，跟谁都能近乎，小公子们跟他小师弟差不多一个岁数，他也能和人家处挺好。而且这几个小孩儿里，有一位姓苟的少年，性格温和老实，格外合他眼缘，他就喊人家小苟。
　　没喊上两次呢，段忌尘偶然听到了，顿时皱起了眉毛。
　　当天晚上，段忌尘长身玉立候在邵凡安房门外，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腰背挺得笔直。
　　邵凡安晚些时候从院外溜达回来，一眼看到段忌尘，脸上一喜，美滋滋地直奔而来：“看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小酒瓶，献宝似的在段忌尘面前晃了晃，“嘿嘿，小苟给的，说是此地的特产。我好一阵儿没喝这一口了，馋得紧，来来，咱俩来上一杯。”
　　“小苟”俩字儿一蹦出来，段忌尘那张脸蛋儿就开始往下耷拉，邵凡安腹中酒虫被勾了上来，一时光顾着馋酒了，也没看出段忌尘不高兴。他满脑子正琢磨去哪儿找些能下酒的小菜呢，段忌尘一把将酒瓶夺了过去，然后往后一背手，神情严肃：“你大病初愈，不准喝酒。”
　　邵凡安都愣了：“你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早好利落了啊。”
　　段忌尘板着脸：“不准。”
　　邵凡安被管这管那的，早就被段忌尘管的没脾气了，只得无奈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还有，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数吗。”段忌尘沉着张小脸儿，往前逼近一步，义正又辞严，“什么‘小苟’，他有名有姓的，你不好好叫，叫什么‘小苟’。”
　　邵凡安瞅瞅段忌尘，心说那小少年比自己小了近十岁，自己喊声小苟应该也没啥毛病吧，还是说这些名门世家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规矩？
　　他这儿正犹豫呢，段忌尘抿抿嘴，又气势汹汹地道：“以后不许叫了。”
　　邵凡安再瞅瞅段忌尘，瞅了片刻，脑瓜子一转，忽然道：“段忌尘，我喊别人‘小狗’，你莫不是，吃醋了吧？”
　　段忌尘明显一愣。
　　邵凡安笑眯眯的，又接着道：“行啊段忌尘，我喊别人小狗，你不许，我喊你小狗你还总不乐意，合着都是装的啊——”他还特意抬了调子，长长地哦了一声，“其实心里可稀罕了吧，是吧段小狗？”
　　这话邵凡安本来是逗闷子说的，自己都没当真，就是想逗小少爷玩儿来着。结果他也没想到，段忌尘那脸腾一下就红了，神情看着有些慌，一张嘴，许久未犯的老毛病又冒出来了：“胡说、胡说什么！”
　　邵凡安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估摸自己还真是猜准了，然后在那儿可乐坏了：“你喜欢你早说啊，以后没人的地方我都这么喊你不完了吗，我不喊别人，就喊你。”
　　邵凡安这嘴皮子开了闸就合不上了，段忌尘本就说不过他，心里又带了些被当场戳破心思的羞恼，最后索性不说话了，直接上手去捂邵凡安的嘴。邵凡安眼睛都笑弯了，干脆伸舌头在他手心里轻轻舔了一口，他涨红着脸，一下子蜷起手指。邵凡安抬手按住他后脖子，扣着他后脑勺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他回搂住邵凡安侧腰，兜了个身，把人压在房门上再亲了回去。
　　两人腻腻歪歪地亲热了好一会儿，各自都有些上头，段忌尘眼帘儿一垂，抵着邵凡安，伸手就要去推人家房门。
　　邵凡安原本亲得挺来劲儿的，结果这一听门响，立刻就精神了，一把握住段忌尘手腕：“等等。”
　　“嗯？”段忌尘拿嘴唇轻轻蹭蹭他鼻尖儿，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邵凡安意也没尽呢，但这屋里摊着一桌子的砣具呢，不能叫段忌尘看到。
　　他特意在小院子里挑了个小屋自己单住，为的就是能有个地方悄摸干活，如今他活儿还差一点没做完呢，可不能露了馅儿，于是他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哈欠道：“忽然有些乏了，今日不如都早一些歇息吧。”
　　段忌尘眨了下眼，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要睡觉了，顿了一顿，方问道：“……不继续吗？”
　　这问得可有点太含蓄了，邵凡安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啥啊？”
　　“就……”段忌尘支吾了一下，也说不出口想和他脱光了衣裳，肉贴着肉，共赴云雨，一起快活，自己在那儿憋了憋，又朝他挨近了些，胸口抵着胸口。
　　邵凡安抬眼瞧着他，他也瞧着邵凡安，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娇里娇气的话来：“我心口……又有些疼了，你进屋给我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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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忌尘吃老婆的醋——“我心口疼”
　　段忌尘和老婆求欢——“我心口疼”
　　段忌尘和老婆吵架——“我心口疼”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邵凡安听得一挑眉，心说少爷这招用得挺顺溜啊，嘴上道：“心口又疼了？”
　　段忌尘抿住嘴，说：“嗯。”
　　邵凡安嘶了一声，故意道：“你这心口怎么总疼，别是落下什么毛病了，这儿离药谷也近，要不咱过去让大夫瞧瞧？”
　　“你……”段忌尘听出他口气里的假正经来了，但又没法说什么，说也说不过，只得撩起眼皮，神色略显气恼地道：“看什么大夫，你就说你管不管？”
　　邵凡安一下子乐了，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不管吗？他也没别的招了，只能让段忌尘先在门口待上一会儿，自己进屋归置了一番，然后才开了门。
　　他这个举动，显然屋里是藏了什么猫腻啊，段忌尘只是不太会看人脸色，又不是真的傻，自然察觉到了，一进屋，便四处打量了一番。
　　邵凡安收拾东西图个快，稀里哗啦往木柜子里一塞就算完事儿了，结果柜门没关严，还留了道缝儿。段忌尘一眼便注意到了，抬步就朝柜子走。
　　段忌尘的手都摸上柜子门了，邵凡安一个箭步窜过去，手肘往柜门上一支棱，不光柜门被他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段忌尘让他把着腰翻了个身，一下也给堵在那儿了。
　　“你翻我衣柜做什么？”邵凡安咧嘴一笑，笑得吊儿郎当的，“我以为你进屋是为了脱衣服呢，怎么，难不成是来穿衣服的？”
　　段忌尘脸一红，明知他是在转移话题，可还是忍不住羞，小声斥了一句：“不正经。”
　　可斥归斥，手却很自然地揽住了邵凡安的后腰。
　　邵凡安顺势往前一靠，挨过去亲亲他的嘴。俩人你亲我我亲你的，很快便抱成了一团，歪歪倒倒的栽进了床榻之中。
　　这之后，又过了约莫半个月。
　　邵凡安和段忌尘两个人，每天在桃林里欣赏美景，闲散度日，修行倒也没完全拉下，下午该打坐的打坐，该练功的练功，晚上时不时的还得协力双修几个回合。
　　邵凡安原本一直以为双不双修的就是个噱头，结果好像还真的有用，他休养这小一个月，功力全部恢复了不说，实力似乎还更进了一步。
　　他自己实在探不出虚实，便把段忌尘叫到院子里来比划比划，谁都不用功法，就比个拳脚功夫。
　　段忌尘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俊俏板正地往石阶上一站，非说要和他定个输赢。
　　“成啊。”邵凡安欣然答应，抬手将袖口挽到小臂上，“若是我赢了，你就去买两坛子桃花酿回来，今儿个晚上陪我喝酒，不醉不归。”
　　邵凡安在这桃花源待到现在，至今还没尝过这桃花酿到底什么味儿呢，心里早就惦记上了。
　　“好，我应你，那你也要应我。”段忌尘抬抬下巴，“若我赢了，那你……就把你这几日一直藏着掖着的东西拿给我看。”
　　就邵凡安天天晚上往房间里一猫，暗地里鼓鼓捣捣的那点儿小动作，段忌尘早就发现了，就是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
　　邵凡安一听这个，立马笑了，那东西本就是给段忌尘准备的，这横竖都不亏啊，他便乐呵呵地连声应道：“好啊好啊，就按你说的来，打架论输赢，谁先打到对方，就听谁的。”
　　二人眼见着要拉开架子过上几招，那肯定是得往宽敞地方去，他俩现在站在小廊亭里，段忌尘转身就要朝院子中央走。
　　他刚回过身，邵凡安招呼都不打，抬手便是一拳。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抬腕格挡，结果邵凡安出拳只是虚晃，紧接着的抬腿膝袭才是实招儿。他动作纹丝不乱，后撤半步，平掌一拍，顿时化解了攻击。邵凡安一击不中，立刻蹂身绕背，朝着他后腰来了个侧踢，结果一样被他横臂防住。
　　眨眼之间，两人连过十多招。段忌尘两年前和邵凡安打近身战，还容易自乱阵法，被带着节奏走，此时却已经领悟到了以正拨乱，不论对面使什么歪招儿，自己巍然不动。
　　邵凡安久攻不下，眯了眯眼睛瞅瞅他，手下出招越来越花，甚至故意探他下三路，趁着他后退闪避，重心不稳的空当儿，膝盖直接朝上一顶，要偷他的桃。
　　“你！”段忌尘狼狈躲开，脸色一红，生气了，“你又用这不入流的招数！”
　　“嘿！阴招儿烂招儿，能喝上酒就是好招儿！”邵凡安管他那个呢，这一腿踹出去没能得逞，正要收势。段忌尘气呼呼地抓住他脚踝，往上一抬，朝着他胸口对折而来。
　　邵凡安身后就是廊亭的围栏，这要是被按住了可就不好挣脱了，他花招儿也多，胳膊一伸，勾住上头的围檐，腰腹一用力，整个人便极为利落地翻了上去。
　　段忌尘没抓住他，被他泥鳅一般脱身而去。他使了巧劲儿，蹬墙借力，一个跃身落到段忌尘背后，再次袭来。
　　这回段忌尘不再只防不攻了，几个回合过下来，趁机攥住他两只手腕，一边往后一背，将他牢牢困在了自己怀里。
　　“我不打你，你认输吧。”段忌尘两手紧紧锁住邵凡安，小下巴一抬，“认不认输？”
　　邵凡安两只手都被迫背到身后了，身前就是段忌尘，他试了一试，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他没急着说话，歪头往两侧瞧了瞧——他们这个小院儿外头围着一圈矮墙，有人路过，探个头还是能看到院里的。他就左摇右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将段忌尘顶到了廊亭里。
　　那亭子里四面八方都是柱子，旁人看不到了，他笑呵呵的，看了看段忌尘的嘴唇，又抬眼看看人家眼睛。
　　段忌尘让他瞧得抿了抿嘴。
　　他凑过去，在段忌尘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段忌尘攥着他的手立刻一紧，他又往上，拿嘴唇蹭了蹭段忌尘的嘴唇。段忌尘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张开嘴，在人家唇上咬了一小下，然后舌尖儿一顶，就压着人家亲了过去。
　　两个人挤在一起，湿乎乎黏腻腻的亲了好一会儿，喘息都缠在了一处。
　　这一口长长的气亲到了头，他微微后仰，错开了脸。段忌尘情不自禁贴了上来，他又往后仰了仰，段忌尘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伸手去扣他的后脑勺。
　　这一下子，邵凡安立马笑了起来，先是在段忌尘嘴唇上重重啵儿了一大口，然后一抬手，在那张漂亮脸蛋儿上轻轻一拍，笑眯眯地道：“这得算是我打到了啊，你输了段忌尘。”
　　“嗯？”段忌尘眼神正有些迷离呢，过了片刻才回过神，“邵凡安，你……你耍赖？”
　　“欸对咯，我就是耍赖。”邵凡安这个乐啊，耍赖耍得坦坦荡荡的，“但你不行，你是重华派堂堂二公子，你得守信，愿赌服输啊段忌尘，两坛桃花酿，你可答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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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就完结啦！！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最终章）
　　这眼瞅着就要有酒喝了，邵凡安一整个下午都兴致颇高，还美滋滋地朝段忌尘讨了银子，往外跑了一趟，弄来了几样下酒的小菜。他动筷子前，还特地分出来一部分，送去给小苟和几位相熟的小公子们尝一尝。
　　晚上，段忌尘带着没开封的桃花酿回了小院，邵凡安在小廊亭里摆了一桌子菜，早已等候多时了。
　　酒坛子一掀开，酒香顿时飘了满院，邵凡安馋得厉害，端着杯子正想来上一口呢，又被段忌尘拦了。段忌尘小脸儿一绷，坐得端端正正的，眼观鼻鼻观口，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夹菜，夹完，撂下筷子，方才开口说话：“不可空腹喝酒，先把菜都吃了。”
　　段少爷饭桌上的规矩一套一套的，邵凡安只好放下酒杯，拿起碗来往嘴里扒饭。边扒，边抬眼从碗沿儿上看段忌尘，看就看吧，他还故意逗人家，桌子下面抖起腿来。
　　果不其然，段忌尘把手往他膝盖上一放，口气略有些无奈地道：“你这抖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邵凡安把碗一放，托着凳子往他身边挪挪：“哦，吃饭不许抖腿？”
　　段忌尘道：“不许。”
　　邵凡安再挪近些：“那吃饭能聊闲天不？”
　　段忌尘望着他，刚要说：“食不——”
　　言字还没出口，邵凡安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细细长长的，在段忌尘眼前迅速那么一晃，又作势要揣回去，嘴上还道：“不让说话啊，那行，那先吃饭，吃完饭咱再说。”
　　段忌尘一把捉住他手腕，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半天不撒手。
　　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掌心摊开了，举在段忌尘眼前。
　　“……原来在你这里。”段忌尘怔了一怔，把那断成了两半的木簪子拿了起来，“我以为它丢了。”
　　邵凡安手心里的，正是当年他走以后，段忌尘始终带在身上的木簪子。后来和苏绮生生死对决时，段忌尘用它化形，将青霄派上上下下全引去了安全的地方。
　　化形术解开之后，就只剩下这两截儿断簪。
　　邵凡安收走了断簪，并一直留到了现在。
　　段忌尘拿着簪子垂着眼，还把断口往一处对了对，神色隐隐透着些难过：“是你送我的……可惜断了。”
　　邵凡安本来还想多逗上两句的，结果这一看，小狗儿伤心了，这给他心疼的，赶忙将那断簪拿开了：“可不兴乱说啊段忌尘，那可不是我送你的，那明明是我给我小师妹的，你硬抢走的。”他跟变戏法儿似的，也不知从哪儿一摸，一下子摸出来一根白玉簪子，在指间这么一转，再往段忌尘眼前一递，“这个才是。”
　　那白玉簪剔透莹润，细腻无瑕，是上乘的羊脂玉，而且最关键的是，那玉簪的大小形状，和断了的木簪别无二致。
　　邵凡安就是在那家路见不平、帮忙捉贼的玉石店里相中的这个，当时一眼初见，他都愣住了。这原本是根带着翠玉珠花的发簪，成色工艺皆属上品，本来是他攀不起的价格，结果也不知算不算有缘，发簪遭了磕碰，珠花掉了，只剩白玉簪了，而这簪子又和木簪像了个九成。
　　他下了血本，把家底掏了个精光，这才把白玉簪买到手。
　　这大半个月，他偷偷摸摸的也没干别的，就在屋里悄悄打磨断口来着，又是修又是抛的，总算是把玉簪磨成了十成相像。
　　“送你。”邵凡安站起身来，扣住段忌尘脑后，将白玉簪慢慢插进他头顶的发髻间。
　　段忌尘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眼尾都挑高了。邵凡安看他一眼，觉得他呆呆愣愣的模样还挺好玩儿，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这才像是猛然间回过神来，抬头看看邵凡安，又抬手摸了摸头顶上的玉簪，忍不住笑起来，睫毛都跟着颤了颤，说：“嗯。”
　　这一笑，给邵凡安看得心里一阵悸动，他心说这银子花得值啊，他一个穷小子，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掷千金为红颜了啊，钱没了可以再赚，这哄漂亮小狗一笑可不容易啊。
　　“嗯。”段忌尘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又嗯了一声，然后拉着邵凡安衣领，把他扯过来，回亲在他嘴唇上，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语气特别骄傲：“是我的了。”
　　这一晚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酒足饭饱，喝光了一整坛的桃花酿。
　　邵凡安脸颊有些泛红，已经喝得微醺了，可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便喊段忌尘将第二坛酒拿上桌，想再赏赏月色，小酌片刻。
　　段忌尘却是不肯了：“酒多伤身，不可贪杯。”
　　“就这么大一坛，还是你我共饮，如何算多。”邵凡安还拿手搁那儿比划出个大小，“这不算啥，我小师妹都能喝完。你再拿一坛来，陪我喝上一杯，正好今儿个还是满月。”他扬扬眉毛，朝天上一挑，笑嘻嘻地道，“正所谓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段忌尘小脸儿一板，一副雷打不动的小模样：“不可，你伤好才过没多久，这一个月本就应该戒酒才是。”
　　邵凡安往桌子一靠，胳膊肘拄着脸，歪头看他：“那就是说一个月后就能随便喝了？”
　　段忌尘张了张嘴，却没立即说话。他稍稍一顿，心下难得起了个小心眼儿，特意迂回了一番，答说：“这个月不许你贪杯。”
　　这个月不许贪杯，下个月其实也没让邵凡安多喝上几口。
　　邵凡安酒量一般，却又爱喝，喝高了就见谁和谁瞎贫嘴，他不乐意，就总在酒席上把人盯得紧紧的。
　　就这么盯了好些年，直到他到了能被人尊称为段前辈的年纪，邵凡安也成了小辈儿口中的邵前辈。两人在江湖上携手游历多年，各自闯出一番名堂来。他有了自己的名号，受众人敬仰，邵凡安撑起了青霄派，座下还收了个小徒弟。
　　两人都到了这般岁数，他也还是会格外留意邵凡安这是喝到了第几杯。
　　“段忌尘。”邵凡安只要连名带姓地叫他，一般都是被他管烦了的前兆，“我徒弟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个面儿，让我顺顺当当地把这杯酒喝完？”
　　“好。”段忌尘那会儿早就不是直不楞登的岁数了，轻轻捏一捏邵凡安攥着酒杯的手指头，把他杯子往自己手心里一过，然后给自己倒过来一大半，一仰脖，干了，再把他那一杯底儿递回去，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盯着他俩看，只压低了声音，浅浅淡淡地道，“你喝。”
　　这都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段忌尘，还是个只会直挺挺地站起身，梗着脖子说不许多喝的年轻小公子。
　　邵凡安这时是真馋酒了，还有点醉醺醺的劲儿，就笑呵呵地坐在凳子上，曲着两条大长腿，把段忌尘往自己膝盖中间一夹，然后就在那儿左右摇晃他，还往他身上一靠，拿下巴颏戳戳他胸口，跟他打商量：“今天不是高兴吗，就多喝一口。”
　　段忌尘哪儿遭得住这个啊，墨黑的眼仁瞅着他，咬咬下唇，问道：“就一口？”
　　邵凡安就笑：“就一口。”
　　段忌尘拼命压了压嘴角，摆出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转身去屋里拿酒了。
　　这回邵凡安算是高兴了，自个儿坐不住，就走出小廊亭，在院儿里转了转。他赏赏桃花，又一抬头，看到月色确实美，心下一动，便端着俩人的酒杯，一个小轻功翻上了屋顶。
　　段忌尘抱着酒坛走出来时，一时间没在院子里找到邵凡安，就往四处张望了一下。
　　邵凡安正坐在房顶正中央呢，他在上，段忌尘在下，也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两人的初见了。
　　那时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情形，只不过反过来，他在下头，段忌尘在上。
　　回忆种种，恍若昨日。
　　他在心里默念，段小狗。
　　恰在此时，段忌尘转过身，抬头望了过来。
　　从初遇到相守，多少年过去，多少年未至，尽在这相视一望里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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