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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想得到我，但我没同意
　　作者：SuperLee
　　简介：
　　隔壁新坑《说我不配的打脸了吧》
　　安戎穿进了一部狗血小说，成了里面下场很惨的万人嫌炮灰男配。
　　后来……
　　后来主角攻对他求而不得。
　　后来冷血冷情的商界大佬向他跪地求婚。
　　---
　　以前的薄凛：莫挨老子。
　　后来的薄凛：你的存在，就是价值。


第1章 
　　蝉在树叶间聒噪，热浪在空气中蒸腾，惹得人心烦意乱。
　　晶莹剔透的水珠不断从汗湿的鬓角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长长几息之后，终于落在滚烫的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啦”声，还没来得及留下水渍，眨眼便被滚烫的地面蒸发了。
　　安戎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的alpha少年。
　　侧对着他的少年，视线停在远处操场中的一点。安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即使操场上此时至少有两三个班级同时在上室外体育课，足球场地人群杂乱无章，安戎也知道他看的人是谁。
　　当他隐约在一群人里找到苏珑的时候，被卡住的脖子一紧，肚子上猛地挨了一记重击。安戎咬住下唇，将哼声闷在胸腔里。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后脑勺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他被打得低下头去。
　　楚昭的声音从稍上方的位置传来。
　　“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被打怕吗，啊？”
　　肠胃抽搐着缩成一团，钻心刺骨的绞痛。安戎深吸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冰冷的眼神落在楚昭的脸上。
　　即使属于beta那浅淡到几乎约等于无的信息素并不会对他一个alpha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然而楚昭却感觉到那眼神带着股凌厉的气息，刀子一样削过来。
　　从未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神色让出乎预料的楚昭心脏陡然一跳，他脸色将变未变的时候，却见安戎眼神倏然温和下来，唇珠微微耸起，眉心轻蹙。
　　“你想多了吧。”
　　那张和苏珑一模一样的脸扮起无辜来竟也是清纯无害，可楚昭知道，这张好看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最丑恶善妒擅长算计的心。
　　他猛地拎起安戎的衬衫衣领，几乎就要忍不住不打脸的原则往这张和苏珑如出一辙的脸上挥出一拳的时候，树荫下的alpha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走了。”
　　淡淡的声音越过灼热的空气飘过来，楚昭回头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的少年，再回头时狠狠地瞪了安戎一眼。
　　“离苏珑远点，再让我们知道你欺负他，下次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架着安戎的另两个少年松开手，楚昭狠狠朝安戎推搡了一把，这才边叫着“野哥”，边带着小弟追逐那少年离去。
　　安戎踉跄着倒在墙边，嘶嘶地抽着冷气。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他闭上眼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难受。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才稍稍缓过一点，安戎低下头，勾起校服衬衫衣领，顺着领口看下去，小腹上已经淤青了一片，旁边的皮肤上还带着些已经变成黄褐色的旧伤。
　　真特么的见了鬼了。他低声嘟囔。
　　十几个小时之前，他遭遇了一场车祸。
　　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本某乎网友推荐给他的狗血耽美小说。
　　小说里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受，他忍着心理不适拖拖拉拉地看完，差不多把这部小说快忘了的时候，凭空出了车祸，莫名其妙地就进入了这个世界。
　　这不是见了鬼是什么？
　　操场上响起体育老师吹集合哨的声音，安戎反手扶着墙壁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忍着疼绷着脸朝操场走过去。
　　刚刚那几个人都不在，他朝旁边班级里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苏珑的影子。体育老师核对了一下人数，瞄了一眼人群，没说什么，挥手让他们解散回教室。
　　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可怜，安戎尽量若无其事地挺直腰背往教室挪，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几分钟，被教数学的刘婧赶到走廊上罚站。
　　教室门窗紧闭，走廊在室外，连空调都蹭不上。
　　安戎背靠着墙低头站着，心里又把刚刚对他校园暴力的那几个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干站着无聊，他开始梳理小说里他还记得的人物关系。
　　这本小说当初是拿来当厕所读物看的，很多剧情都有些记不清了，但好在距离看完也才不过小半年，他记忆力好，大致的一些人物和故事走向他还记得。
　　楚昭跟他的角色算是沾亲带故，一个母亲那边一表八千里的远房表亲，和主角攻牧野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做了十年同学，甚至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一直是主角攻牧野身边的第一走狗。
　　苏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一个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却是比beta要珍贵数万倍的omega。
　　父母在原主和苏珑出生后第二年离异，原主跟了母亲，大概读小学时改了姓氏，随了母亲安馨的姓。哥哥苏锐和苏珑则一直跟着父亲生活。
　　之后的十年左右，两边没有一点交集。
　　直到原主十一岁那年，母亲病重，将原主送回苏家。十年未见，原主与苏家格格不入，加之身为“毫无用处”的beta，父亲苏沨对他不闻不问，大哥苏锐也只与苏珑亲厚。原主在亲人的冷漠疏离中心理扭曲，渐渐黑化，成了这部狗血小说里智商不高的心机婊炮灰。只可惜主角光环太强，加上他手段幼稚，从来都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安戎看小说的时候，每每看到跟他名字一样的原主算计苏珑，都会被他蠢哭，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活到整本小说倒数第二章 的。
　　不过毫无意外最后下场凄惨，太恶心，他不想回忆。
　　刚刚坐在树下盯着苏珑看的少年，是主角攻牧野，一个信息素等级为SSS的非常稀少的alpha。
　　原主的未婚夫。
　　对，没错。
　　现在是他的未婚夫。
　　想到这里，安戎无语地捂住了脸。
　　苏珑喜欢牧野，原主也喜欢牧野。苏珑是牧野生命里的光，原主就是沾在他洁白球鞋上让他想甩掉的脏污。
　　这人物关系，就俨然已经是一大盆浓稠的狗血。
　　原主在苏家不受宠，又凭什么能从苏珑手里抢走牧野？
　　因为牧野也同样不受宠。
　　牧野是牧家的污点，是牧父牧长泽背着因子宫疾病而无法生育的beta妻子出轨的证明。
　　作为凭借妻子娘家上位的凤凰男，牧长泽是标准的妻管严。牧野的母亲带着牧野找上门的时候，正是牧长泽事业的最关键时期，险些因为牧野母子而被岳父和妻子扫地出门。即使后来忍辱负重再次被妻子接纳、更是在后来成功将公司异姓纳入囊中，即使牧野十六岁分化时报告中各项数据都是实打实的完美优异，牧长泽仍旧恨上了牧野母子。
　　牧野母亲作为一个工具人，同样死的早，牧野在牧家的境况，比原主在苏家还不如。
　　所以哪怕他喜欢苏珑，羽翼未丰的他也同样无法违抗父亲的安排。
　　熹城有两大不相上下的龙头企业，一个是牧氏，一个是裴氏。
　　跟一脉单传的裴家不同，牧家有两个儿子。苏家想攀上牧家，联姻最合适。不管是作为继承人又是alpha的长子苏锐还是苏沨最宝贝的掌上明珠苏珑，他都舍不得。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在苏家形同空气的安戎，这个连姓都跟没跟他的儿子，一个“外人”，一个废物一样的beta，他一生中唯一的利用价值也仅有这一点了。
　　即使苏珑撒娇哭闹乃至绝食，希望代替安戎嫁给牧野，但他同样惧怕苏沨作为父亲的威严，最后只能妥协。
　　两个有情人被炮灰拆散，最后突破重重困难走在一起。
　　这碗狗血你吃不吃？
　　反正安戎是吃了。
　　吃得他现在想反胃。
　　不对，好像不是吃狗血吃的反胃。
　　安戎捂着肚子，下一秒大步奔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撑着洗手池把早上来学校之前在苏家餐桌上吃的那点让他消化不良的早餐吐得干干净净。


第2章 
　　漱了口，又洗了把脸，安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湿润的白皙脸颊似乎吹弹可破，鼻尖带着一点粉嫩的红。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翘着的眼角因为刚才的呕吐染上一层绯红，多了几分柔软的可怜。睫毛长而浓密，沾着水珠，就像是落在蝴蝶羽翼上的晨露。
　　这张脸他其实并不陌生，跟他本来的长相有七分的相似。就连身高都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虽然在现实里不算太矮，但在优质攻遍地，随便拉出来一个就动辄一米八八、一米九的小说里，就有点不够看了。何况这还是一个abo的世界，alpha在包括身高在内的很多方面都占据足够优势，而beta的平均身高只在一米七上下。
　　小说里虽然描写过这对双胞胎的长相，不过毕竟只是文字，所以当发现这张脸和自己差不多的时候，安戎还真吓了一跳，有一瞬间甚至因为这种巧合，产生了一种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有它合理性的感觉。
　　原主和苏珑如果贴上信息素阻隔贴，不做表情不说话地站在一起，没人能区别出他们有什么不同，连身材都是同样的清瘦。小说里有原主装苏珑的剧情，惟妙惟肖，只要他想，神态举止都能装得一模一样。只是原主能骗过包括苏沨在内的所有人，却骗不过牧野。
　　记得有一个剧情是在牧野十九岁生日。原主趁着家中无人，把苏珑绑在隔音效果最好的、用作私人影院、平时很少使用的地下室，然后特意换上了苏珑的衣服，甚至严谨地喷了阻隔剂以掩饰自身微乎其微的信息素的味道，去夜总会给牧野过生日。
　　只是他太自信自己的伪装，也不知道主角之间即使化成灰也能认出彼此的真爱定律，包间暧昧不明的光线里，他拿着礼物走过去，不过刚贴上牧野的胳膊，就被牧野按着后颈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那天的结局是原主被得知他绑架了苏珑的牧野打吐了血，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星期。
　　当然原主和苏珑这对双胞胎也有一些除了分化性别之外少有的不同。原主的右肩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安戎隐约还记得小说里原主的出场是在浴室里洗澡，用过一定的篇幅描写过这颗痣。虽然他一直觉得那或许是作者埋下的一个伏笔，可直到小说最后，安戎也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着重描写这颗朱砂痣。
　　或许是写忘了。
　　也或许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谁知道呢。
　　不知道是长时间呆在室外中暑，还是因为被打到了胃，保险起见安戎去了医务室，果然是轻微中暑，开了点藿香正气水和治疗跌打损伤的外用药，安戎也没回教室，直接回了学生宿舍。
　　宿管大叔从窗口后探头看了一眼，一见是他笑着点了点头，又把头缩了回去。
　　苏沨是这所学校董事之一，即使原主在苏家不受待见，但在外面，不管是苏家人还是知情或者不知情的外人，多少都会给他点面子。
　　安戎拎着塑料袋走进电梯，直达顶层16楼。
　　小说里，这栋宿舍楼是经常出现的场景，所以他还记得原主的宿舍在哪里。安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到最尽头的1601室，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天岚学院是一所贵族私立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条龙服务，初中部和高中部设置有学生宿舍，高中仅有千余名学生，而仅仅是男生宿舍楼就足有两栋。
　　宿舍有单人间和双人间可供学生选择，单数楼层为单人间，双数楼层为双人间。既满足了注重隐私的学生需求，也给对人际关系有需求的学生提供交友环境。
　　原主和牧野，因为两家人的安排，一起住在1601室。高中时代分化后的alpha和omega因为信息素的原因不能共用一个宿舍，但对于信息素稀薄、也不会被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影响的beta，则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房间很大，每周都会有苏家的保姆前来打扫，木地板一尘不染。安戎脱了鞋，光着脚走了进去。进门右手边是浴室，左手边立着两套鞋柜、衣柜和。再往里，是对称的两张书桌和两张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阳台门口放着饮水机和冰箱。两张书桌中间宽阔的位置，则放着一套摆成U形的沙发，中间一张矮桌，沙发旁还竖着一盏阅读灯。
　　安戎左右各扫了一眼，书桌上摆放的书籍、摆件以及床上用品，品味大相径庭。他顺利锁定了原主的书桌和床铺，将塑料袋放在右侧的书桌上，拿出医生开的药喝了，往床边走了两步，直挺挺地倒进了被褥里。
　　床铺松软，他整个人几乎都陷进了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里。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轻叹，终于放松下来的安戎在中央空调适宜的温度中沉入梦中。
　　---
　　晚九点，1601的房门打开，随着“嗒”的一声轻响，灯光亮起。
　　牧野弯腰换鞋，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桌。
　　而跟在他身后的楚昭还在滔滔不绝：“——其实有时候也得怪苏珑，人善被人欺，早上被我发现了他不对劲，他还想着给安狗打掩——卧槽！”
　　楚昭进门就径直走到阳台门旁的饮水机前倒水，微微侧身去抽一次性纸杯，冷不丁看到了旁边床铺上躺着个人。他吓了一跳，片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脚朝床脚踹了一脚。
　　“艹，吓老子一跳。”
　　安戎胸口朝下，深陷在被褥里，歪着的头面朝墙壁，一动不动，死了似的。
　　楚昭不知怎么的心口一跳。
　　莫名想到了今天安戎看他那个眼神。又想起，虽然今天没揍安戎几拳，但有一拳没控制好力道，打的尤其狠了点，当时挨了那一下，安戎有短暂的几秒钟直接停止了呼吸，嘴唇都乌了。
　　楚昭轻度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不戴眼镜。他微微眯了眯眼，几秒后，又弯下腰，凑近了床边，直到看到安戎身体细微的起伏，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来的同时又朝床腿踹了一脚。
　　“装死吓人，有病。”
　　安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楚昭不知道他是真睡死了还是装睡，他也不在乎这个，站在床边胡搅蛮缠地骂骂咧咧了几句，不再管安戎，自行喝了水，又给牧野接了一杯，放在书桌上。
　　牧野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书。他话不多，有时候一天也说不出一个字，看书的时候尤其安静。
　　在楚昭的想法里，他的野哥是要考首都大学的学霸，是未来的天之骄子。他的时间不能浪费一秒钟。
　　见他学习，楚昭没再说话，自己走到沙发旁一躺，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多小时游戏。直到打了个哈欠，他抬头看牧野准备挑灯夜读的架势，也没打招呼，如往常一样识趣地收起手机悄悄走了。
　　牧野刷题刷到十二点半，他捏了捏后颈，放下笔，关掉阅读灯，然后起身走向衣柜，拿出一套睡衣，走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换下了天岚学院被他穿出禁欲风格的衬衫长裤，穿上宽松白T短裤，裸露的小臂有十七八岁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腿修长笔直。他身高是主角攻标配的188，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稍稍低了下头才安然通过门口。
　　将明天要穿的制服挂在椅背上，牧野走到床边打开了阅读灯，然后走回门口，关灯，上床，拿起床头作为睡前读物的一部厚厚的书籍阅读。
　　直到凌晨一点半，他关掉阅读灯，房间终于陷入黑暗。
　　从进入宿舍，直至入睡，牧野连眼角余光都不曾越过房间的中心线、落在另一侧专属于安戎的区域中。


第3章 
　　安戎这一觉直接睡到翌日清晨。
　　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手脚发软、口干舌燥。安戎摸出手机看时间，早自习已然来不及，索性不急，去浴室慢条斯理好好冲了个澡。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没穿上衣，光着上身走出浴室，拆开活血化瘀的药油包装。
　　胸腹的淤青过了一晚简直没法看，深吸了口气，安戎闭上眼，忍着痛一点点将药油推开。
　　他两腮咬肌紧绷，额头上溢出细密的汗珠，鼻翼急促翕动。
　　数分钟后，他停了动作，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拿起桌上药油的瓶盖，抖着手拧了回去。
　　洗了手穿好衣服，安戎饿的不行，在柜子抽屉包括冰箱里找了一圈。原主为了维持身材，宿舍里几乎没什么零食，冰箱里有几盒无糖酸奶，已经过了保质期。安戎叹了口气，只能作罢，将手机揣进裤兜，空着手下楼。
　　走出宿舍楼，沿着坡道下楼梯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人影从侧后方扑过来。安戎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忘记了手指绵软无力，非但没把人拉住，反而被带着一起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嘶——好、好、好。”
　　安戎：“？？？”
　　“好痛……”
　　安戎：“……”
　　陌生少年含着生理性的眼泪，只看了一眼擦破的胳膊，就手脚并用地朝安戎爬了过来：“对、对不起，你没、没、没事吧？”
　　见安戎捂着肚子，少年慌了：“肚、肚子吗？磕、磕、磕——磕到了？”少年快哭了，“怎、怎么办，我、我、我……我背你去医、医——”
　　“没事，”安戎按住了少年伸过来的手，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对方大概会被自己口水噎死，“扯到了而已。”
　　“真、真没事？”
　　当然是假的。
　　但肚子上的伤，跟面前这个少年没多大关系。
　　安戎摇了摇头，安抚地冲他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
　　对面的少年把满地的书和文具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正准备起身，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他松开书包肩带，卷起黑色长裤裤脚，膝盖上一片刺眼鲜红，蹭破了一片血肉。
　　安戎脚步一顿，朝他伸出手。
　　少年抬头，眼神似乎有些诧异。
　　“送你去医务室。”安戎说。
　　少年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同样寡淡，即使肩碰肩地走在一起，也闻不到什么味道，身高比安戎还要矮一点，明显是个beta。
　　“我叫裴、裴、裴梨，梨、梨、梨——”这次“梨”了半天也没把想说的两字词组说出来，少年顿了顿，换了条思路，“pear。”
　　安戎：“……”
　　他忍笑点头：“裴梨。”
　　裴梨“哎”地应声，他比安戎稍矮，扭头看安戎时微微抬着头。
　　“安戎。”安戎说。
　　裴梨点点头：“我知、知道你，我和苏、苏珑同班，”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安戎，带着点困惑的表情，他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你跟、跟传闻的也不、不一样嘛……”
　　看得出来，裴梨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说话直白，却也不惹人讨厌。
　　安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安戎陪着裴梨包扎完伤口，两人一起走回高三教学楼，一个走左手边楼梯上楼，一个走右手边楼梯。
　　穿过寂静的走廊，教室门是关着的。安戎轻轻叩了两下，推开了门。
　　数学老师刘婧在电子白板上写完最后几个字，转过头来时深深蹙眉。
　　“出去。”
　　安戎：“……我可以——”解释。
　　刘婧是个女alpha，性格严厉，显然没有听他解释的耐心，直接打断：“连续两天上课迟到，怎么，我的课就这么难听？不想听就出去！”
　　安戎：“不是的，我——”
　　“出去！”刘婧声音突然拔高，猛地回头看着讲台下，指着门口的安戎，“学习成绩差也就算了，学习态度还不端正！都抬起头来看看，这就是反面教材！”
　　教室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射向门口。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
　　安戎：“……”作为一个数学、物理竞赛双双拿过奖的理科学霸，安戎这是第一次遭到来自于数学老师的质疑。
　　“老师，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刘婧轻蔑的视线从眼角扫过来。
　　“不用说了，去走廊——”
　　“对、对不起……”
　　一道声音传来。刘婧看向安戎身后，安戎也跟着回头。
　　裴梨不安地抓着背包肩带：“刘老、老师，我摔、摔了一跤，安、安同学是送、送我去医、医、医——”
　　“医务室才迟到的。”安戎帮他说完。
　　裴梨脸颊微红，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点点头：“是的，刘老师请、请、请——”
　　“请不要责怪他。”安戎挑眉。
　　裴梨用力点头。
　　刘婧：“……”
　　“算了，”安戎拍了拍裴梨的肩膀，越过他的头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过程不重要，迟到了是事实，我还是——”
　　“进来吧。”刘婧干巴巴地说。
　　安戎垂下视线，朝一脸担忧的裴梨眨了眨眼。
　　裴梨惊讶片刻，松了口气。
　　“裴同学没事吧？”刘婧声音温柔起来，“需不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用，我没、没事。”裴梨摇头，匆匆将什么东西塞进安戎裤兜里。安戎一摸，是他的手机。
　　“刚、刚刚在——书、书包里发、发现的。”裴梨小声说。
　　安戎点头：“谢谢。”
　　“是我该、该道谢，”裴梨羞涩一笑，“下、下课我来、来找你，我、我先走了。”
　　安戎颔首，目送裴梨离开后走进教室，通过书桌中间的过道时，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投射过来。他视若无睹地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了下来，从桌洞里拿出数学课本，朝旁边正看着他的同桌点了下头。
　　同桌是个女beta，倒是对他没什么恶意地笑了一下。
　　坐在他身后的是牧野和楚昭。牧野低着头，在数学课上做物理竞赛题。则楚昭一直看着他坐了下来，直到继续上课，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戎的后脑勺。
　　安戎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除了牧野和楚昭，昨天那三个跟楚昭一起找他麻烦的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苏珑学文，高三文科A班，在与理科班相对的另一栋教学楼，两栋楼之间以通道相连，环出一个中庭。
　　小说里安戎和苏珑不愧是双胞胎，一模一样的学渣，但苏沨为了面子，将两人都安排进了A班。
　　但比起讨人喜欢的纯真白莲苏珑，既不学无术又劣迹斑斑的安戎哪怕是呼吸都是错的。老师不喜欢他，也不是没有理由。
　　高三的知识点，对于大学毕业已经保研成功的安戎来说都算小儿科。
　　安戎百无聊赖地将视线从白板上收回来，低下头翻了翻桌面和桌洞里的书，抱着即使没有竞赛书好歹也能找到本辅导书的心态，最后却只翻出了十几本耽美漫画书。
　　安戎：“……”
　　还真是，渣的彻底啊。


第4章 
　　片刻后，安戎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漫画书。
　　楚昭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阵，压低了嗓音朝旁边凑了凑：“野哥，这小子今天不正常。”
　　牧野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竞赛书，垂着眼睑，在演算纸上解题的手速飞快。
　　楚昭默默闭上嘴，再度看向安戎，想从他的行动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以往安戎的眼睛总是粘在牧野身上，哪怕上课都要时不时回头，可今天的安戎从出现在教室门口那一刻就没往牧野这里看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心机婊安狗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楚昭死死盯着安戎后脑勺，野哥忙着学习，他得未雨绸缪。
　　如果知道楚昭现在的心理活动，安戎一定会大呼冤枉。
　　昨天挨了一顿揍，他还不赶紧用实际行动跟牧野撇清关系？
　　当然，就算没有昨天那顿揍，他也绝对不可能招惹牧野。试问当你知道自己纠缠主角攻最后不得好死的结局，作为正常人，谁还会迎难而上为了追求爱情连命都罔顾？
　　何况他也不是小说里的安戎。
　　诚然牧野长了一张很值得他心动的脸，但想想故事临近结局时，看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受被牧野报复折磨的描写，直接把他恶心得好几天饭都吃不下的心情，现在对着牧野那张脸他没吐出来都已经算他意志力强大了好吗？
　　早就看过小说的他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命定之恋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只想早点毕业分道扬镳，最好再想办法脱离苏家，找个真爱安然过完下辈子。
　　安戎是个GAY，也会对好看的男人欣赏并产生yu望，现实里LGBT群体仍旧遭受歧视，但同性婚姻合法已经是近年来耽美小说的大趋势，甚至于abo世界观，不光能结婚，男性只要不是alpha，孩子都可以生。
　　莫名其妙穿进这个世界，面对有可能惨死的结局，有朝一日可以不被歧视地和男人恋爱、结婚已经算是对安戎来说最大的安慰了。
　　刘婧敲了敲讲桌：“安戎！”
　　安戎抬头，顺手把漫画书推了推，藏在数学课本下面。
　　“起立！”
　　安戎起身。
　　刘婧：“头都不抬，都学会了是吧？不用听讲了是吧？”
　　安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点了头：“是的，老师。”
　　刘婧：“……”
　　四处传来低笑声，刘婧深吸了口气，黑着脸指着身后的电子白板：“行，这道题你来解，解不出来给我滚到走廊上罚站。”
　　安戎走向讲台，白板上是一道立体几何题，走动过程中他已经得出了答案，从刘婧手里接过笔，在题目旁边写出了答案。
　　刘婧：“……”
　　惊讶于答案的准确，刘婧却以为是谁传了他答案，皱眉催促：“过程呢，你考试的时候也只写答案？”
　　安戎笔尖一转，来到图形上，画起辅助线来。
　　刘婧嘴角的冷笑随着辅助线的完成渐渐变得严肃，她的视线在安戎的解题步骤和自己的讲义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定格在白板上不对了。
　　片刻后，安戎放下笔，回头看向刘婧：“可以吗？老师。”不行他还还有几种解题方法。
　　刘婧：“……”
　　安戎的答案，居然比她讲义里的解题思路还要简单，光是辅助线就少画了三条。
　　……
　　瞎猫撞着死耗子了吧这是。
　　不过这道题……说实在的，她真没想到安戎能解出来，起码这个班上至少有一半的学生解不出来。更何况还是用的她都没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题方法。
　　刘婧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还行。”
　　安戎微微耸了耸肩。
　　“行了，回去吧，好好听课。”
　　安戎回到座位上，没有再继续看漫画书，果真认真听起课来。刘婧的视线频繁投向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疑惑。
　　在刘婧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安戎朝她微笑了一下。刘婧表情和缓，没有再特意关注他。
　　安戎并非不能理解刘婧对他的态度——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教师，对学生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最终变成厌恶。何况刘婧针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的穿越注定了“安戎”的改变，他并不十分在乎身边的人对他的看法，但谁也不可能天生犯贱愿意被人厌恶，适当的示好是有必要的。
　　下课后，安戎特意主动找刘婧问了几道题。
　　果然刘婧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临走的时候还叹了口气：“希望你不是一时兴起。”
　　安戎：“不会不会，您看我下次考试表现就行了。”
　　刘婧：“怎么，听你这语气你还准备考个第一吓唬我？”
　　安戎：“说不定呢。”
　　刘婧：“……”你怎么不上天？
　　从讲台下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安戎对上了牧野的视线。
　　安戎：“？？？”
　　“安戎，裴梨找你。”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喊。
　　“来了。”安戎应声停下脚步，回身走出教室。
　　牧野在白板上安戎解出来的那道题被值日生擦掉之前又看了一眼，他低下头，将安戎的解题思路又捋了一遍。
　　裴梨拎了一袋子的零食过来，塞进安戎手里。
　　“你早、早饭没、没来得及吃、吃、吃吧？”去医务室的路上，裴梨隐约听到安戎肚子在叫，他桌洞里经常备着零食，全拿过来了，“给，早、早上的事谢、谢谢你，还有对、对不起。”
　　安戎看着被塞进手里的塑料袋，视线慢慢地上移，落在裴梨的脸上。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多个小时，在经历了被家人冷眼、被同学霸凌、被老师罚站、忍受身体上的不适之后，遇到的唯一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人。
　　安戎虽然不在乎那些原本与他无关的恶意和冷漠，但却还是被裴梨的示好触动。
　　大课间，刚做完广播操，安戎匆匆跑进了位于教学楼一楼的卫生间。裴梨把零食给他之后就上课了，课上吃零食太招摇，肚子又饿得慌，安戎一口气喝了两盒牛奶充饥，下课后本来还不觉得，广播操一做，有点急。
　　解决完生理需求，安戎走到外间的洗手池前洗手。镜子里，位于他右后方不远处的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几个人站在门口守住了门。
　　楚昭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还阴魂不散了？
　　安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转过身去的同时被楚昭抓着领子按在了洗手池旁边的墙上。
　　“又怎么了？”安戎无奈又无语。
　　“我TM还想问你。老实交代，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楚昭一只手抓着安戎的领子，另一只手反手在安戎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疼肯定是没昨天挨的揍疼，但侮辱性很强。
　　安戎脸色不太好看，一对N，楚昭又是个壮实的alpha，打是打不过的，他只能压下骂脏话的冲动，耐心地问：“我今天没做什么吧？”
　　楚昭：“是没做什么，所以我才奇怪，你这是攒大招呢？”
　　安戎：“……”
　　楚昭：“爸爸昨天对你的警告睡了一觉都忘了？是不是想复习一下？”
　　安戎也是有脾气的，忍不住冷笑：“你是不是有病？”
　　楚昭瞪起眼。
　　安戎没等他发作，先抬起手，按住了楚昭拎着他衣领的手：“昨天你打也打了，有来有往，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我不去招惹牧野和苏珑，你们也别来招惹我，”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目光冷冽，“我就一个人，打不过你们，我认怂。但话我放在这里，从今天开始，如果你们故意找我麻烦，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们占到一点便宜。”
　　安戎说出来的话和他的表情、态度都与之前的原主大相径庭，以至于时隔一天，楚昭再次像面对昨天安戎那个凌厉眼神时一样地愣住了。
　　“放手。”
　　安戎挥开楚昭的手，怔愣的楚昭居然就这么被他给挥开了。安戎转回身将手放在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水龙头下，仔细地又洗了一遍。
　　他甩着水珠转回身来，下巴微抬，冰冷的目光扫过挡在面前的楚昭一行：“别挡路。”
　　安戎气势太足，楚昭下意识就往旁边让了一下。身后几个人见他都让路了，也连忙避让。
　　安戎就这么在一群人傻愣愣的注视下走出了洗手间。
　　不多会儿，反应过来的楚昭追出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安戎头也没回地抬了下手：“放心，为人父，自当以身作则，言出必行。”
　　楚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抱胸冷哼：“行，咱们走着瞧。”
　　等到安戎拐上楼梯，旁边一个小弟走过来，一脸疑惑：“昭哥，安狗好像骂你呢，你都不生气？”
　　楚昭：“啥？”
　　小弟：“……”
　　楚昭琢磨片刻，“艹”了一声，抬脚踹了小弟一脚：“你TM怎么不早说？！”
　　小弟：“……”我TM以为我能听出来你也能，是我太高估你了，告辞！


第5章 
　　以原主往日劣迹斑斑，楚昭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安戎会放弃纠缠牧野、伤害苏珑。但就像安戎说的，他们之间有来有往，一报还一报，算下来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同时他也忌惮安戎那句“大不了鱼死网破”，他自认了解安戎为人，疯批起来谁都拦不住，什么事都做得出，为了苏珑的安全，他不敢逼他太紧。
　　大不了多花点时间监视安戎，他不相信安戎的话，却也不屑成为像安戎一样的人。只有抓住安戎的把柄，楚昭才能顺理成章收拾安戎。
　　只是安戎比他想象得能忍。
　　白天一个教室上课，晚上楚昭跟着牧野回1601，除了睡觉，安戎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楚昭的监视之下，但他就像是真的幡然醒悟一样，和牧野尽可能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别说主动和牧野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一天两天的楚昭还笃定安戎在虚与委蛇暗中谋划，可三天、五天、十天，安戎能忍这么久，实在是出人意料。
　　非但楚昭不解。
　　就连牧野这种除了苏珑和学业，任何人事物都不会对他产生影响的人，也渐渐察觉出身边的变化。
　　然而这种变化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在乎苏珑，只要安戎不再伤害苏珑，不再试图插进他们两人之中，总有一天他会摆脱他们之间的婚约，安戎是向善还是向恶，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对安戎，他一向厌烦至极。
　　放学后，牧野把正在做的一道题做完，合上书本。等在旁边的楚昭拎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站起身来。
　　“走吧，野哥，苏珑该等急了。”
　　放学后，牧野和苏珑都会一起去校外吃晚饭，饭后有时间会随便逛逛。直到自习前的那一个小时左右，是每天牧野和苏珑唯一能约会的时间，偶尔苏珑也会叫上楚昭。
　　楚昭是苏珑和安戎的表哥，虽然表得很远，楚昭又是母亲那边的亲戚，而父母离异后，是安戎跟了母亲，按说楚昭应该和安戎更加亲厚。但苏家和楚家一直有商业上的合作，反而自从安馨与苏沨离婚后，安馨背井离乡，楚家与安馨多年不曾来往，苏珑和楚昭则从小一起玩到大，感情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两人正要离开教室，数学课代表从外面走进来，并且叫住了牧野。
　　“野哥，麻烦你件事行吗？”
　　牧野很少说话，他态度疏离，却不倨傲，同学间虽然很少与他搭讪，却并不会惧怕他。
　　见牧野朝自己看过来，数学课代表连忙把手里的作业本递过去。
　　“这是安戎的数学作业，我下午去拿作业的时候没注意落在刘老师那里了，刚找回来。安戎不上晚自习的，你们一个宿舍，等下可不可以顺便帮我带给他？”
　　牧野还没说话，楚昭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作业本的一角扯了扯。
　　“明天再给他不就行了。”
　　数学课代表摸着后脑勺笑：“这不是看野哥顺便嘛，晚上还要写数学作业，免得他又要找新的作业本。”
　　数学课代表松了手，楚昭却没认真接，作业本掉在地上，散开。
　　数学课代表连忙弯下腰去捡，忽然“哇”了一声：“不是吧，安戎连这道题都作对了？刘老师都说是道超纲题，上课都没讲！等下，我先把答案拍下来！”
　　牧野的视线无意中跟过去。
　　楚昭发出不屑的声音：“抄的吧。”
　　“能抄谁的啊，咱们班能做出这道题的也就——”数学课代表收起手机，捡起作业本直起身来，抬头和楚昭说话，扫了一眼牧野，突然一顿，话没继续说下去。
　　全班能做出这道题的也就牧野，然而牧野有多瞧不起安戎，整个天岚没人不知道。他会让安戎抄作业？那比这道题是安戎自己做出来的可能性更低。
　　他把作业本拍了拍，递给牧野：“那野哥，麻烦了。”
　　楚昭伸手接过来：“算了算了，下了晚自习我也要去野哥宿舍，帮他带回去。”
　　“那就谢啦。”
　　楚昭随手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
　　出了教室，走上文理楼之间的走廊，楚昭偷偷打量牧野的表情，从牧野常年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忍不住小声问：“野哥，安戎最近还有没有纠缠你？”
　　牧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摇头。
　　楚昭松了口气：“那就好。”
　　牧野微微侧过头来。
　　楚昭笑了笑：“安狗最近太安静了，我怕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说着声音低了一些，似是喃喃自语，“难道他那天说的是认真的？不会吧……”
　　一个人真的能突然改变那么多？
　　楚昭不信，却又隐隐有些动摇。
　　---
　　“原、原、原……原来这道题可、可以这、这、这么简、d、d、d——”
　　“别说话，做题。”安戎打断了裴梨。
　　裴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轻咬住笔杆。
　　1501，裴梨的宿舍。两人坐在书桌前，安戎正辅导裴梨数学。
　　上周周末，安戎留在宿舍里没回苏家。闲来无事下载了一个美食APP，出门觅食时再次遇上了裴梨。
　　从一开始安戎就感觉得到裴梨家境不一般。即使天岚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非富即贵，但很明显裴梨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出自一般的有钱人家。
　　那天小少爷穿着没有牌子但面料和做工明显价值不菲的纯手工小西装，被一个小混混堵在一条老街小巷子里，掏出他价值将近六位数的钱包数钱的时候，安戎恰好路过，从路边拎起一条废弃的金属管，上去就把勒索者敲晕了过去。
　　“……你穿成这样跑到这种地方来？”第一次这么简单粗暴的安戎说话还有些抖，他丢了金属管，检查了一下勒索者的后脑勺，又摸了摸心跳，确定他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想吃这、这条街的牛、牛、牛——”
　　“牛肉面？”安戎挑眉，意外于两人居然不谋而合。
　　裴梨忙不迭点头，一张小脸带着惊吓后的苍白：“我不、不知道……会、会遇到这、这种事……”一脸的不谙世事。
　　那天安戎带着裴梨去吃了老街深处的牛肉面，又去了裴梨心心念念的游乐场，然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真正的朋友。
　　后来安戎才知道，天岚学院的董事长是裴梨的母亲，而这所贵族学校是裴梨的祖父在他出生那年送给这个几代单传金贵的小孙子的生日礼物。
　　在这个beta不被期望的世界，裴梨无疑是所有beta中最幸福的一个。
　　裴梨住的是单人间，安戎放学后经常来他宿舍给他辅导功课。
　　裴梨的数理化成绩一塌糊涂，所幸高三文科班只学数学，但这一门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你平时背课文也这么费劲？”
　　“那倒不、不会，”裴梨腼腆地笑了笑，“我就跟、跟人说、说话才结、结、结——”
　　裴梨一句话说不囫囵，安戎总跟着吊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和裴梨聊天，必须有老僧入定的耐心。


第6章 
　　“安、安、安戎。”裴梨磕磕巴巴地喊安戎的名字。
　　安戎说：“治不好吗？”
　　裴梨说：“小、小时候治、治过，太、太、太难受了，妈、妈，也心、心疼。”
　　“心疼就不治了？”安戎下巴微抬，半眯着的眼睛看着裴梨，用手里的笔戳了戳裴梨的喉结。
　　裴梨笑着说了声“痒”，往后躲了躲。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东西。你难道还想这样一辈子？”
　　裴梨神色黯然。
　　小时候吃不了矫正训练的苦头，加上父母溺爱，就这么得过且过地直到现在。父母长辈总说没关系。
　　因为是裴家的继承人，所以什么都没关系。
　　可真的没关系吗？
　　他知道，从小到大，背地里经常有人叫他“小结巴”。即使没人会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他，但同学也好、家里的保姆也好、外面的人也好，总有人会因为他的缺陷而嘲笑他。
　　“不能放弃啊，”安戎眼睑低垂，叹息似的轻声说，“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人生总得有一两件自己努力完成的事才能圆满吧。生而为人，总要有所追求。”
　　裴梨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有、有吗？”
　　“我？”安戎掀起眼睑，倏地笑了，“追求吗？有啊。”
　　安戎只做了肯定的答复，没有明确地说出来，裴梨识趣地没有问。
　　他只是说：“安、安戎，你跟他们说的不、不一样。”
　　这是裴梨第二次在安戎面前说出同样的话。
　　安戎一只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他随意地转着笔，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学累了中场休息，裴梨热了两杯牛奶，距离睡觉时间还早，又在牛奶中注入了少许红茶。两人围着茶几坐在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和牧、牧野真的订、订婚了吗？”
　　“嗯。”安戎抓着刘海，回答的时候心里有些烦躁。
　　“你喜、喜欢他？”
　　“并不。”
　　“那、那为什么……”裴梨欲言又止。那些传说中的事，他未曾目睹，虽觉得不过是以讹传讹，却也不想在安戎面前多说。
　　“人活一辈子，谁不犯点错啊？”安戎说，“你就当我是幡然醒悟及时止损吧。”
　　“可、可是你家、家里……”裴梨多少知道些苏家和牧家的事，安戎和牧野是商业联姻，不是安戎能决定的。
　　“总会有办法的。”安戎喝了一口奶茶。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安戎说出来的是这种似乎有点模棱两可的话，裴梨却觉得，淡定地说着这种话的安戎，一定可以做到。
　　他隐隐约约明白，这或许就是安戎在为之努力的事情之一。
　　裴梨：“安、安戎，我十、十、十八岁生、生日快到了……”
　　安戎：“是吗？喜欢什么？”
　　裴梨看着安戎，他时常觉得，安戎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像是比他年长几岁的哥哥，可明明比他还要小几个月。
　　裴梨微笑：“如、如果你愿、愿意参加我的生、生、生——”
　　“这有什么，”安戎理解了裴梨的意思，摸了摸他的头，打断了他，“哪天？”
　　裴梨起身将请柬拿来，安戎低头翻看。
　　“就是这、这个周、周日。但是苏、苏珑、牧野他、他们应该也、也会去……”裴梨有些小心翼翼地，“你，你没、没关系吗？”
　　“你邀请的？”
　　“不、不是，苏、苏家和牧、牧家应该会收、收到请帖。”
　　“这不就得了，”安戎食指和中指夹着请柬一扬，“他们是搭父母顺风车，我是你直接邀请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
　　在裴梨的宿舍一直待到十点半，安戎才回到自己宿舍。
　　牧野已经下了晚自习，一如既往地在书桌前看书。牧野习惯于在睡前洗澡，安戎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往往会跟他错开使用浴室的时间。
　　进门后他先打开衣柜拿出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把湿漉漉的地板拖干净，然后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回来装好的各色水果洗了一盒，抱着水果盒将一条腿盘在工学椅上，惬意地坐在书桌前。
　　往嘴里丢了一颗车厘子，安戎一垂眼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数学作业本。
　　安戎动作一顿，别过头去看了看牧野，回头将作业本随手丢在一边，翻开了摊开在书桌上的一本文史类书籍。
　　安戎之前学的是金融，但这次，他不准备报考这方面的专业。
　　一是他并不讨厌接受新的挑战。
　　二是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如果真的打算和这些人再无牵连，不如彻底离开这个圈子，选一条与小说主线完全没有牵扯的路去走。
　　安戎理科强，文科其实也不差。当初学金融是考虑到兴趣、就业以及作为男人的理想和抱负。他现在要求不高，走学术这条路肯定赚不到钱，但他首先需要考虑的是保住小命。上辈子的理想和抱负在意外死亡后，远不及这一世的平安喜乐。
　　至于以后的经济来源，炒炒股做点投资，大钱赚不到，但也可以过的很好。
　　水果吃完后，安戎又看了会儿书，一直到十一点半才开始写作业，不到半小时就把其他人要花两三个小时才能写完的作业搞定。他丢下笔，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赤着脚蹬在桌沿上，工学椅随着他的动作转了小半圈。
　　与此同时，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安戎双手高举，睡衣下摆掀起来，牧野的视线恰好落在隐约露出来的一小节细白的腰肢上。他视若无睹地转开目光，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
　　牧野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皮肤尤带着些许湿气，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对于美好事物单纯的欣赏和向往让安戎一时忘记了转开目光，直到牧野皱起眉，冰冷的、带着浓浓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朝他投射过来。
　　安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朝牧野笑了笑。
　　牧野并无反应，只是仍旧皱着眉，放下水杯朝床铺走去。
　　牧野上了床，拿起了睡前读物。
　　滚轮摩擦木地板，发出闷闷的声响。安戎滑动椅子，把自己送到了牧野的床边。
　　右手虚握成拳，手心朝下，安戎在牧野的床边桌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谈谈？”他微笑着说。


第7章 
　　“滚。”
　　这是自从穿越以来，安戎从牧野口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说话时头都没抬，很显然并不打算在旁边的人身上花费一星半点的心思。
　　安戎伸长比例修长的双腿，抬起右脚搭在左脚脚腕上，支着下巴看着牧野，并不把对方的对立情绪放在心上。有些话，即使别人不爱听、懒得听、听不进去，他也必须说。
　　“楚昭跟你说没说过我不清楚，不过也没关系，作为当事人，我们两个之间应该先通通气，”安戎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直接说吧，你和苏珑想在一起，我愿意成全你们。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毕竟连楚昭都不信。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跟你讲条件什么的好像没什么意义，等你愿意相信了，我们再谈之后的合作。你应该知道，比起你自己一个人努力，我们两个达成统一战线足以事半功倍。”
　　牧野毫无动摇。
　　安戎心里虽失望，但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扯了下嘴角，耸了耸肩。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脚后跟轻轻朝后一踢，准确地将椅子踢回原位。看了一眼牧野手里的书，安戎趿拉着拖鞋，走去关掉了大灯。
　　一瞬的黑暗后，牧野床头阅读灯亮了起来。安戎在暧昧的光线里走回床上，钻进被窝。
　　“你手里那本书是XX写过的最没营养的一本，别被所谓的畅销书给骗了。你对这方面有兴趣的话推荐你另外几本，没看过的话可以看看，”安戎说了几本金融学著作的名字，神奇的是现实里的书在这个世界都是存在的，这也是安戎昨天去图书馆找书时才发现的事，“不过如果你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看看，当我没说。”
　　他说完就翻身面朝墙壁，在充足的冷气中将空调被拉到后脑勺，床铺上几乎只能看到几小撮带一点轻微天然卷的黑发。
　　牧野搭在书角上的拇指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
　　隔壁床铺传来的呼吸声很快变得绵长平稳，牧野合上书，将它放在床边桌上。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抬起，落在对面的床铺上，虽然只停留了一秒，可如果有另外一个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于他在那一瞬间的眼神。
　　一点不多不少的探究和困惑，映在了那双在对着苏珑之外的人从来都缺乏感情的眼睛里，然而太短暂了，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
　　周末安戎仍旧不打算回苏家。
　　连续两周没回，苏家也没人打电话来问。这种漠不关心，安戎早有预料，毕竟他不是正主，非但不会胡思乱想，反而乐得轻松。
　　周六他起了个大早，出门给裴梨买生日礼物。
　　虽然裴梨说只要他人到了就好，但空着手去不像话。他先拿着身份证去银行重置了银行卡的密码，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不得不说，虽然原主在苏家的存在感和地位有时候连一个保姆都不如，但苏沨给他的零花钱明显比保姆要提升了一个档次。安戎查了一下记录，发现卡里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十万块的收入，固定在十五号，公事公办得好像发工资。
　　只是原主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动辄就是万把块钱的支出，卡里的余额并不多。所幸上一笔转账是在他穿越的前两天，原主还没来得及挥霍。
　　钱不多，但先小打小闹地炒炒股票还是可以的，安戎决定近期开始关注这个世界的股市，攒点钱出来做别的投资。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选礼物没有花太长时间，结束后，安戎搭上电梯。他刚来的时候注意到商场的电影海报，左右今天没什么事，来都来了，干脆去看场电影。
　　用APP选了一部感兴趣的电影，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安戎决定趁此时间去把午饭吃了再说。
　　顶层是清一色的高级餐厅，安戎现实里家境不算好，临死之前倒是赚了点钱，但这种高级餐厅他其实也没去过几次。
　　安戎父母去世很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高三那年爷爷意外去世，奶奶也一病不起，直到他拿到第一学府的保送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奶奶也含笑九泉，追随爷爷而去。
　　安戎的爷爷是个文化人，奶奶曾经是大家闺秀，即使没有父母，安戎也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别人有的，他都有。
　　他零花钱从来都不比别人少，但他很少将钱用在吃穿上，攒下来的零花钱都被他用来做投资，唯一的一点奢侈，也就是在网上花点小钱看看小说。
　　安戎不爱西餐，最喜欢的是奶奶做的家常菜，只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自助寿司、烤肉之类的日韩料理是大学宿舍聚餐的首选，几乎每周都会出去吃一次。安戎倒是很喜欢刺身。恰好不远处就是一间日式料理店，他抬脚走了过去。
　　都说人要是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安戎刚走到门口，就和就餐完毕从里面走出来的牧野、苏珑、楚昭三人打了个照面。
　　先不说苏珑和牧野见到他是什么反应，楚昭质疑的眼神一递过来，安戎就……很无语，想扶额。还有点委屈。作为一个反派炮灰，果然这个世界的老天爷都看不得他一点好。简直气人。
　　眼下的情形，任谁看他现在都是死性不改跟踪尾随被抓包的案发现场。
　　昨天刚跟牧野说了“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今天就做出这种痴汉行为，他在牧野那里本来就为零的信用只会直接降到负无穷。
　　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人设即将面临崩塌的境况，安戎心里升起浓重的危机感。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在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来扭转局面。
　　电光火石之间，安戎听到了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捕捉到数道身影出现在他侧后方，距离很快拉近，时不我待。动作先于思考，他就势伸手，挽住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的胳膊。
　　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心想，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老天这么给面子，他就勉强原谅它创造了这次错误的邂逅好了。


第8章 
　　“薄先生，这边请。”
　　专用电梯上走下来西装革履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他微微躬身，手臂舒展，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随后另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自轿厢走下，男人穿Y国皇室御用匠人手工制作的黑衬衫、黑西裤，工期半年有余的昂贵皮鞋。他未曾打领带，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袖口微微卷起，隐隐带着些微随性的风流。除此之外全身上下连一支手表都未曾佩戴，然而气质却是任何昂贵的首饰都无法相比的最天然的配饰。
　　轿厢中随之走下来三名陪同人员，走在前方的商场经理也在行走间慢慢落在男人身后，低声介绍商场顶层餐厅的格局。
　　男人脚步轻缓、后背笔直，侧目时脖颈扭动轻微幅度，视线随意扫视。
　　深知男人的脾气，商场经理在简单精炼的介绍后闭上嘴，一句多余的话也无。几个陪同人员大气不出，恨不得脚下长出兽类的软垫，一点声音都别发出来。
　　好在专门面向上层社会的商场没有普通商场的嘈杂，客人亦是彬彬有礼，即使不时有人路过，对男人的出现露出惊讶的目光，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失礼的事。只要将男人送进餐厅的包间，今天的接待暂时就算大功告成。
　　商场经理深吸了口气。
　　然后那口气吊在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他双目突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包括另外三名陪同人员，四人全都屏住呼吸，刹那间后背冷汗淋漓。
　　薄凛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垂下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臂弯中的手。
　　那只手非常漂亮，指甲是健康的粉红色，骨节修长，手背白皙而清瘦，青色的血管分明。
　　薄凛注视着那只手。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把因为刻意压低到极致而显得略微沙哑的声音。
　　“哥们，借用一下。”
　　薄凛：“？？？”
　　不放心似的，那道声音又轻轻地“嘘”了一声。
　　他顺着那只挂在自己臂弯间的胳膊往身侧望去，掠过覆盖在白色圆领T恤下瘦削的肩膀、白皙修长的脖颈，最先看到的是一只小巧精致的下巴。
　　颌骨略窄，脸颊却有些还未褪去稚气的婴儿肥，鼻尖挺而翘，微微翕动的浓密睫毛下是一双大而明亮的桃花眼，从侧面望过去，透着种迷人的清澈。因为距离太近，薄凛甚至看清了他下眼睑睫毛根里的一颗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小痣。
　　隐隐有暗香涌动，不是信息素，像是某种洗衣液或柔顺剂的味道。
　　是个beta。
　　气氛安静且诡异。
　　薄凛没有动。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同样没有动。
　　挽着他手臂的少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轻轻扯了扯薄凛的胳膊。
　　然后薄凛抬起脚，随着少年继续往前走去。这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就好像他们真的是熟识。
　　薄凛没有投诸注意力的日料店门口，苏珑和楚昭脸上，都露出了莫名且震惊的表情。
　　跟在薄凛身后的四个人在片刻的震惊后面面相觑，心道这少年难道是特意在这里等薄先生？
　　……
　　不管是特意还是巧遇，他们一致认为，这少年身份绝对不一般。
　　“两、两位，”商场经理在发现前面两人已经走过了的时候连忙上前一步出声提醒，“请走这边。”
　　此时他们已经经过拐角，安戎小幅度回头，视线下移，看到了乘坐扶梯前往下一层的苏珑三人。
　　危机解除，他松了口气，松开了紧紧箍着身旁男人胳膊的手。
　　“多谢多……谢？”
　　松开手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安戎合拢双手搓了搓，微笑着抬起眼，动作一顿，慢慢仰起下巴抬起头。
　　此时他才注意到，面前高大的男人比他高出了将近二十公分，雕刻般英俊的面容冷漠得近乎无情，因为身高差，男人垂着眼睛，古井无波的浅茶色眼眸直视而来，给人一种被利剑穿透的悚然。
　　那是一个属于上位者的、高等级的alpha的威压。
　　安戎：“……”
　　不到半秒的对视，男人似是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转身朝商场经理指引的餐厅走去。
　　商场经理等人：“？？？”
　　直到一行人走进餐厅，身影消失在店内，安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抬手捋了捋汗湿的额发，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混乱又茫然的心绪渐渐回笼，他朝男人走入的餐厅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旁边另一间餐厅。
　　---
　　翌日清晨，应裴梨要求，安戎早早就到了生日宴举办的地点——裴氏旗下五星级原生态度假酒店。
　　裴梨这个与牧氏同为熹城两大龙头企业之一裴氏的唯一继承人，十八岁作为成人与否的分水岭，生日宴操办得十分隆重。
　　占地面积数万平的酒店园区当日清场，只招待被邀请的贵宾。
　　裴梨穿白衬衫配烟灰色马甲、外套、西裤，平时随意松散着的半长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虽仍显稚嫩，却也隐隐显出一点大人的模样来。
　　安戎抵达的时候，裴梨正在房间中焦虑踱步。
　　服务生敲开门，立在门口朝安戎示意，并对裴梨说：“少爷，安戎少爷到了。”
　　裴梨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微笑着走进来的安戎，心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一些。
　　服务生关门离开，安戎走向裴梨，送上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裴梨。”
　　两人轻轻拥抱，安戎察觉到裴梨肩颈僵硬，分开时抬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裴梨沉闷地呼出一口气：“我好、好紧、紧、紧、zh……张……”仅仅四个字就被他说的七零八落。
　　“不紧张才奇怪吧，”安戎安慰他，“是我我也紧张。”
　　裴梨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不会。”
　　安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裴梨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拆礼物。看到是某奢饰品牌新出的文具套装，裴梨表情轻松愉快了些许。
　　这些日子的相处，安戎多少也摸清楚一点裴梨的喜好。裴梨很喜欢这些小玩意，果然礼物送到了点子上。
　　裴梨将礼物收好，摸了摸怦怦跳的心脏，呼出一口气，脸色仍旧苍白。
　　“快、快说点什、什么让我放、放松一下。”
　　安戎从善如流：“说得难听点吧，就算今天你是主角，但实际上宾客都是冲着裴家来的，有你祖父、父母在前面撑着，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安戎轻轻弹了一下裴梨光洁的脑门，上下来回打量几眼，莞尔一笑，“而这方面，你合格了。”
　　裴梨舌尖抵着牙齿弹了弹，似乎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安戎说：“想说什么在心里先过一遍，语句精炼一点。没关系，慢慢来。”
　　裴梨再次吐出一口气，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一些，他重重点头：“嗯。你——”想到了安戎刚才说的，裴梨顿了顿，删去了不必要的词汇，“等下，你，别走远。”
　　“这不是很好吗？”
　　安戎比了比拇指，又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陪着你。”
　　裴梨双颊泛着一点好看的红晕，抿着嘴唇笑了笑。


第9章 
　　裴梨带着安戎去见了祖父和父母。
　　原主素行不良，熹城圈子中必有耳闻。不管裴家主人心里作何想法，良好的教养使然，当见到这个裴梨所谓“朋友”，裴家一家情绪毫不外泄，甚至可以说和蔼可亲。
　　就连裴梨提到等下希望安戎陪在自己身边，裴家主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那等下阿梨就多拜托小安照顾了。”裴父客客气气地说。
　　安戎颔首：“我的荣幸。”
　　待裴梨和安戎离开，裴老这才皱了皱眉：“阿梨说的朋友就是苏家老三？”
　　裴父表情严肃，回道：“我们也是刚知道。”
　　裴母倒是不以为意：“别看阿梨年纪小，善恶是非拎得清的。他从小到大就主动交了这么个朋友，也是难得，我觉得倒也不必太相信那些传言。”
　　裴老沉吟片刻，点点头：“阿梨难得交个朋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学校那边，你多上点心，让人盯着点，别出了什么岔子。”
　　裴母笑着说：“知道了，爸爸。”
　　话题刚打住，就有服务生匆匆进来：“薄先生到了。”
　　裴老不良于行，行走常用轮椅，此时却从轮椅上站起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拐杖。
　　外面一行三人走至门口，后面两个保镖模样的高壮alpha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高不输保镖，但比起肌肉发达的保镖，明显身形更流畅，是比顶级模特还更加完美的黄金比例。
　　“阿凛来了！”裴老声如洪钟，主动迎过去，笑呵呵地伸出手。
　　“裴老。”薄凛并未说什么客套话，只上前与之握手。
　　裴老拍了拍他的手背。
　　薄凛朝一旁的裴氏夫妇颔首示意，和裴父互相握手。
　　裴母表情柔和：“瘦了。”
　　薄凛看向裴母，他面部线条凌厉，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对着裴母时，似乎又有一点点几乎分辨不出的不同。
　　裴老招呼一旁的佣人：“去把少爷叫过来，就说舅舅来了，”说完又回头对薄凛说，“你们也一年没见了吧，阿梨天天念叨你呢。”
　　薄凛不置可否。
　　裴母薄惠笑了：“不是我拆您的台，爸爸，谁不知道阿梨最怕的就是他舅舅啊。”
　　裴老哈哈大笑，片刻后又给自己找台阶：“小时候不懂事，都成年了，也该知道舅舅严厉也是为了他好。”
　　薄惠玩笑：“阿凛严不严厉先不说，反正长成这么个样子，信息素量级又高，小孩子看见他连哭都不敢。”
　　说话间重新被叫回来的裴梨慢吞吞走进来：“舅、舅舅……”
　　薄凛回头，视线在他脸上淡淡一扫，正欲转开，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安戎。
　　薄凛：“……”
　　安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瞳孔地震面露不安的裴梨身上，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身后的安戎表情怪异，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谁？
　　裴梨叫他什么？舅舅？
　　卧槽。他在商场随手一拉，就拉到了个舅舅？这概率有多低都能被他撞到？要不然等会儿去买个彩票？
　　本来以为是个陌生人，尴尬也是一时，谁知道还会见到第二次。
　　还好还好。
　　安戎安慰自己。
　　好歹在场的人除了他和这位舅舅，谁也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这还不算社死现场，他还有救。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裴家主人转至宴会厅。薄凛同行，而答应了裴梨的安戎也不得不跟随。
　　裴梨坠在后面，表情又苍白了起来。
　　安戎稍稍用力握了握裴梨的手。
　　“安、安戎……”
　　“我陪着你呢。”
　　“嗯。”
　　两人的低声交谈落在前面的人耳里，裴父回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薄惠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推了一下。
　　出乎裴家人意料的是，裴梨的表现比他们想象中优秀多了。即使有些惜字如金，但反而显得稳重，字句的简练也让为了掩饰口吃而刻意放慢的语速没那么明显。
　　紧张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安戎，安戎总在那里，用一双似乎含满风情的桃花眼看着他。
　　虽然他们认识的不算久，但安戎给裴梨一种超乎年纪的可靠的感觉。比起父母长辈，安戎作为同龄人，反而在他最紧张的时刻，给了他更多的精神上的支撑。
　　苏沨来得较晚。苏家虽不比牧家、裴家，但也是熹城名门望族，一入宴会厅，就引来了一小波骚动。
　　苏沨带着长子苏锐、次子苏珑走向今日宴会的主人，裴家人身边围了一圈人，以至于当有人为他们让开了路，这才意外地看到了原本不该在场的安戎时，纵使是苏沨也微微怔了一下。
　　一番客套之时，牧长泽也带着妻子陈芸和长子牧野走了过来。
　　牧长泽一共两个儿子。除了牧野，还有个与陈芸所生的小儿子牧英奇。牧英奇三岁，平时很少露面，但牧长泽有意将牧英奇培养成继承人的心思人尽皆知。即使牧野已成年，但牧长泽今年才四十一，有足够的时间替小儿子保驾护航。
　　有人背地里笑牧长泽放着这么一个优秀的高等级alpha不培养实在是暴殄天物，但牧家那点事，在圈子里从来都不是秘密。
　　安戎在一行人里也看到了楚昭。楚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时跟在走在后面的牧野身边，顺手把苏珑也拉了过去。他夹在牧野和苏珑中间，以至于牧野和未婚夫的哥哥同框的场面并不会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即使众所周知，苏、牧两家的联姻乱的一批。
　　除了牧野，楚昭和苏珑的视线都落在安戎的身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薄凛，似乎不敢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再度抬起头看向安戎。
　　正在和裴家人、牧家人交谈的苏沨，眼角余光也一直落在安戎的身上。
　　安戎低头抿了一口手中高脚杯内金黄色的香槟，微垂着的眼睛瞄向不远处薄凛被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小腿。
　　认真地听着那边的交谈，他注意到，裴梨的舅舅似乎地位不低。不仅仅是苏沨的态度，裴家人也好，牧长泽也好，谈话间对这个舅舅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恭维和谨慎。
　　苏沨他们称呼他“薄先生”。
　　裴老和裴母则叫他“阿凛”。
　　安戎在记忆库里搜索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这个姓“薄”，名字里带一个“凛”字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或许小说里介绍过，但大概率只是一笔带过。安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和主角们并没有太多交集的人物。
　　既然如此……
　　安戎垂在腿边的那只手，拇指蹭了蹭食指的骨节。
　　他轻轻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走到了跟他不过两三步之遥的薄凛的侧后方。因为角度的问题，若从对面看过来，他和薄凛之间的距离会格外拉近，而他此刻正垂着头，会给人一种他正靠在薄凛肩上的错觉。
　　而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近，以薄凛生人勿近的个性，能够走近他一米之内，已是罕见的事。
　　兴许是看出来安戎和裴梨关系不一般，不远处随时观察着薄凛周遭状况的保镖除了更加绷紧神经，倒是并没有上前阻止。
　　另一面，一直关注着他的苏沨、苏珑、楚昭都是一愣。
　　倒是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的裴梨亳无所觉，而正热衷于聊天的其他人更是没有察觉到什么。
　　安戎正欲悄悄松一口气，见好就收地退开之际，却察觉到薄凛突然小幅度地侧过头来。
　　男人身量太高，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过短，安戎微垂着头，无法知道对方的表情，然而对方的目光却若有实质般让他蓦地一阵心悸，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商场里那双茶色的、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眼。
　　几乎是刹那间，后背就条件反射般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自己的小心思，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像是被扒皮抽筋，暴晒在朗朗日光之下。
　　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口香槟，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裴梨的旁边，只是刻意背对着薄凛的姿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第10章 
　　正在这时，裴父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安戎，冲苏沨笑着说：“说起来，我今天才知道我家阿梨和你家小安是好朋友。以前没什么机会，今日一见小安，果然长相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跟阿野还真是登对。”这番捧场的话，听起来像是说给苏沨听，实际上捧的却是牧野的面子。裴、牧两家一向是和谐共赢的关系。
　　苏沨虽不喜安戎，但这句话倒是受用，连忙谦虚：“裴先生谬赞，我家安戎不过是个beta，又是小少爷脾气，平日顽劣，倒是给阿梨添麻烦了。”
　　牧长泽哈哈大笑，反而是一副护犊子的口气：“老苏你这话就不对了，阿梨自然是人中龙凤，但阿戎也不差，这孩子我一向中意。”
　　苏、牧两家人也好，外人也罢，彼此都心知肚明安戎在苏家的地位。就算是那雇佣的保姆也有个说话的人，安戎在苏家却不过是个空气。甚至说的难听点，对苏家人来说，若是空气还好，倒还不如没这么个人，看着也心烦。
　　至于牧长泽，连长子牧野都不讨他欢心，又谈什么“中意”儿媳，还是个beta。
　　安戎听着这些人的场面话，心里冷笑不止，表面却低眉垂目很是乖巧。
　　苏沨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
　　这天一直到送客，安戎一整天都陪在裴梨身边。
　　除了在苏沨等人面前故意靠近薄凛那一次的过界，安戎极安静，即使徘徊在裴梨让他随时可以看到自己，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裴家人完全挑不出错，一天下来，隐隐对他有些改观。
　　宴会过了大半，裴梨终于顺利脱身，拉着安戎匆匆去了休息室。
　　宴会厅里空调很足，他后背却已经湿了一片，所幸有马甲遮掩，外面倒是看不出来。
　　换了一身衣服，喝了两大杯水，裴梨这才缓过劲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裴梨：“紧张……死我了。”
　　安戎安抚他，适当地鼓励给他信心：“你今天表现很好。”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门外是服务生陌生的声音：“少爷，牧少、苏二少和楚少来了，您现在方便吗？”
　　裴梨看向安戎。安戎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
　　裴梨松了松领结，慢慢说：“进来吧。”
　　服务生打开了门，端着两盘食物进来。薄惠见裴梨和安戎都没怎么吃东西，特意吩咐人送点吃的进来。
　　跟进来的楚昭走在前面。苏珑走在中间，从楚昭后面探出头来，先是朝裴梨点了下头，然后叫安戎的名字：“阿戎。”
　　苏珑的人设是标准的小白莲，即使原主屡次伤害这个双胞胎哥哥，但苏珑一直用他一颗圣母心包容着他。
　　安戎作为一个0，看小说一般都是冲着主角攻去的，只对个性鲜明的主角受持欣赏的态度。他看原著时原本就对苏珑无感，现在身在这个世界，已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读者，人都是情感动物，他屡次三番因苏珑惹上麻烦，对苏珑倒也说不上讨厌，只是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冷淡地一点头，端起餐盘拿起叉子。送来的餐点都是热的，很香，他陪了裴梨一路，实在是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裴梨作为主人倒是站起身来，招呼三人入座。
　　虽然几个人年纪相仿，但裴梨平时甚少与他们交往，跟同班的苏珑也是一个星期说不上两句话的关系。但今天的场合，几个人同龄人凑在一起小聚，却也是这种宴会上不可避免的局面。
　　沙发是两组L形沙发，裴梨跟安戎坐在一侧，牧野和楚昭坐在另一侧。苏珑没挨着牧野，倒是走到安戎旁边坐了下来。
　　安戎叉子一顿，却没抬头。
　　苏珑像是对安戎的冷淡无所察觉似的，凑在安戎耳朵边上说：“阿戎，等下结束了一起回家吗？”
　　距离太近了，苏珑身上属于omega的清香和香水味弥漫在口鼻间，即使a、o的信息素对beta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或许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使然，安戎还是感觉到些许不适。
　　安戎往裴梨旁边挪了挪：“不了，我直接回学校。”
　　苏珑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不回吗？半个月没看到你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安戎：“……”
　　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吐槽了。不说和原主“情敌”的关系，真想见面，两人教室之间也不过是一个走廊的距离，宿舍也是楼上楼下，电梯都不用坐。
　　安戎没说话，苏珑还没表示什么，楚昭倒是夹枪带棒地说：“算了吧，苏珑，有些人生性凉薄，跟这种人谈什么感情，”说着眼珠移向眼角，暼了一眼牧野，意有所指地说，“他心里对你有怨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珑小心翼翼地暼了暼安戎：“你，你别乱说。”
　　安戎突然有点倒胃口，把餐盘放在了茶几上，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裴梨皱眉，张口似乎要替安戎打抱不平。小结巴也想跟人吵架了这是。
　　安戎按住他的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吊起来，朝楚昭看过去，随着抬起头微扬下巴的动作，眼睑慢慢垂下来，颇有点不屑的意味。
　　“之前怕我找麻烦，恨不得我离他要多远有多远，”他瞄了一眼苏珑，朝楚昭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些不耐烦和恶劣的笑容，“现在又嫌我不够热络，道理都是你家的是吧？脸这么大？”
　　他不想跟楚昭硬碰硬，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但也没打算忍气吞声惯着他。
　　楚昭毕竟年轻，脸一下拉下来了。
　　苏珑在旁边做和事佬，一只手轻轻按着安戎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朝楚昭的方向做了个往下按压的动作：“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都。”
　　到底是因为谁吵起来的啊。
　　安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躲开了苏珑的手。
　　苏珑无辜地看过来，抿了抿嘴唇，因为他躲避的动作挺伤心似的。
　　“野哥，让他们别吵了。”苏珑又说。
　　安戎：“……”
　　牧野没说话，朝苏珑伸出手。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黑白的默片，只有苏珑是彩色的、鲜活的。
　　苏珑不安地看了看身旁的安戎。
　　安戎心想你看我干嘛，怎么，难道还得跟你说声“请随意使用”？
　　不过没过两秒钟，苏珑就站起身，坐在了牧野旁边。牧野轻轻握着苏珑的右手，顺着指缝插进他五指间，让苏珑的手背朝上，拇指轻轻磨蹭着他的手背。
　　安戎：“……”
　　啧。
　　虽然吧，他是没打算跟苏珑抢牧野。
　　但是这两个人这么明目张胆在他面前秀恩爱，真TM当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死的？
　　在不在乎是一回事，这么不给面子就有点让人生气了。何况他跟牧野现在也不是互惠合作的关系，怎么看牧野这种行为怎么让他不舒服。不过也仅仅只是类似于被蚊虫叮了一下的不适而已，还不至于掀起什么波澜。
　　他这边还没说什么，那边楚昭得意洋洋地朝他看过来，一边眉毛挑起来，做出个挑衅的表情。
　　安戎视线从苏珑和牧野身上扫过，对楚昭淡定一笑。
　　楚昭顿时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怀疑地看着安戎，却怎么都没能从安戎脸上看出一点动摇来。
　　他本来不信安戎会这么轻易放手，但看到安戎和薄凛在一起，突然有点相信了。
　　见异思迁，趋炎附势。的确是安狗能干出来的事。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嘤


第11章 
　　等到宾客散尽，安戎被裴梨邀请留下来参加了最后的家宴。除了裴家三代，也就只有薄凛与安戎两人。
　　席间，气氛融洽。
　　近二十年的接触，裴家人与薄凛之间自然有一种默契，薄凛不多言，其他人也不费心寒暄反而扰他清静，只有薄惠时不时与他低声交谈几句，也无非是让他多吃点菜之类的体恤。
　　裴家人反倒是与安戎聊了不少。裴梨今天的表现让裴家人很是安慰，其中不乏安戎的功劳。裴家人因流言不免对安戎的为人先入为主，此时见他应答得体、举止谦卑，心里反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
　　裴父对安戎说：“不早了，小安今天就将就一晚，等下让阿梨带你去房间。”
　　安戎没推辞：“谢谢。”
　　裴梨：“我也睡、这里，明天，一起回、学校。”
　　薄惠点点裴梨的额头：“别闹太晚，小安今天也累坏了。”
　　裴梨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知道。”
　　薄惠看向薄凛：“几点飞机？”
　　薄凛言简意赅：“三点。”
　　薄惠皱眉：“怎么这么早？”
　　薄凛：“M国有个会议。”
　　薄惠叹了口气：“你平时一个人住，多注意身体。等下就住这边吧，行李我让人去给你拿，这边离机场近，你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薄凛颔首。
　　饭后，一行人前往酒店总统套房各自安置。安戎洗了个澡，穿上酒店内赠送的墨绿色真丝睡衣。
　　吹完头发走进客厅，门铃恰好响了起来。
　　安戎打开门，站在外面的裴梨也已经洗过澡，换上了T恤短裤。白天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略显凌乱，刘海遮住了眉毛，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哪儿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看起来平白小了两三岁。
　　刚洗完澡的裴梨脸上还带着被水雾蒸腾出来的红晕，笑吟吟望着安戎。
　　“酒店有按摩、服务，试、试试？”
　　安戎站了一整个白天，腰背和小腿恰好有些酸软疼痛。他点头答应，听裴梨又说：“叫、叫到房、里来，还是去按、按摩馆？”
　　“过去吧，正好透透气。”
　　安戎回房拿了手机和房卡，搭着裴梨的肩膀乘上电梯。
　　酒店里零星住了一些来参加宴会因为各种原因留宿的客人，但人不多，一直到按摩馆也没遇到别人。
　　两人被引到一间宽大的房间，安戎解开交领睡衣的腰带，从按摩师手里接过宽大的浴巾遮住只着内衣的腰臀。他准备好后回头去看裴梨，却见裴梨正红着脸看着他。
　　“怎么了？”
　　“没，没什么……”裴梨顿了顿，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安戎你……腿、腿好长。”
　　安戎失笑：“啊啊，是吧，我也觉得。虽然身高一般，但是比例不错。”
　　听他毫无矜持的自夸，两位女beta按摩师抿唇轻笑。
　　两人各自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安戎以前做按摩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不知道是按摩师手法好还是怕他疼没有敢太用力，两人都被按得舒舒服服的，解乏却不会太痛。
　　裴梨浑身紧绷了一整天，哪儿都不舒服。安戎只按了按腰背和小腿，觉得太闷，就留下他继续享受，自行先出了房间。服务生带他来到大厅，拿来了水果和零食。
　　身上精油的味道不算浓烈，但很香，带着点恬静安神的味道。安戎懒懒地靠着沙发靠背，打开了手机。
　　他在浏览器里输入了“薄”、“凛”两个字，在第一个搜索结果里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照片。
　　南熹北赫，熹城和赫城是两大经济中心。如果说熹城对应的是裴氏和牧氏，那么赫城对应的，就是薄氏。
　　而实际上，牧氏和裴氏不管是分庭抗礼还是合作共赢，都远不及薄氏资产雄厚。而薄凛，是薄氏唯一的掌权者，一个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的，得天独厚的商界奇才。
　　一个超高量级的，十分稀少的SSS级alpha。
　　薄家人丁稀薄，现存的家庭成员也就只有薄惠和薄凛。薄惠大薄凛八岁，她不擅经营，只在薄氏拥有一小部分股份。可以说到了这一代，薄氏几乎就是薄凛的一言堂。
　　安戎粗略地看了一下薄凛的介绍，心想小说果然是小说，才31岁就能达到这种高度，现实里怎么可能有这种逆天的人设。
　　连牧长泽都要忌惮的人。
　　如果是这个男人……
　　微博晚霞赠月亮整理安戎退出浏览器，关掉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他看着虚空中一点，陷入沉思。
　　如果他没有记错，原主差不多是在大二那年，被扳倒牧长泽将牧氏收入囊中的牧野疯狂报复，最后被折磨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的傻子，最后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陪伴他的是恶臭的排泄物和在七窍里爬来爬去的蛆虫。
　　他不知道因为他的出现，能否就这么改变既定的结局，他不敢心存侥幸。他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这段时间能否取信于牧野？
　　他知道，很难。因为牧野眼里只有苏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改变。
　　即使他不再去招惹牧野和苏珑，可以前原主做出的那些事，等到牧野上位之后，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他不能侥幸，更不能赌。
　　关乎他自己未来的事，他不能放弃任何的希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不我待。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抓住。
　　陷入思考而随之发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他思维中心的alpha。
　　薄凛穿着与安戎同样的真丝睡衣，而对于安戎来说长及膝盖的睡衣，穿在他身上下摆却只到大腿处。
　　那双穿着西裤就能让腿控惊艳到流鼻血的修长双腿此时袒露在安戎的视野里，未曾束缚太紧的交领露出突出的锁骨和冷白色的胸膛。他冰雕般完美冷淡的面容如同禁欲的高岭之花，似乎连他身边的空气都被荷尔蒙搅动。
　　本就是GAY的安戎只觉得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震响，视线突然模糊不堪，眼前白花花得刺目，如果不是他此刻坐在沙发里，仅仅只是男人无形中的攻气都能将他震得跪在地上。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一阵眼花缭乱。
　　那个A气十足的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两步之遥，低垂着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继续求收藏QAQ


第12章 
　　“薄……先生。”
　　安戎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了。即使实际年龄早已成年，但在这个可以称之为绝对王者的男人面前，他的那一点人生阅历，其实与十几岁的少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安戎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手指微蜷，抵在唇边垂眼咳嗽了一声，顺势错开了视线的交汇。
　　薄凛垂眸，眼睑遮住了大半茶色的瞳孔，他看着眼前纤细的beta少年，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涩莫名。
　　安戎从沙发上起身，视线没敢再落在薄凛的脸上，打起精神露出一个浅笑：“薄先生要坐一下吗？”
　　薄凛没有回答。
　　他冷漠得近乎没有一点人类情感的眼眸看着安戎的眼，安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捏住了睡衣。
　　alpha散发出来的不多的一点信息素，就足以让他感受到灭顶般的威慑力。如果他不是beta而是个对信息素更加敏感的omega，只怕已经匍匐在对方的脚底瑟瑟发抖。
　　开始有冷汗顺着毛孔溢出，无形中像是有无数只小虫慢慢爬出来在他皮肤上蠕动，毛骨悚然。
　　安戎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其实只过了几秒钟，安戎却感觉好像过了许久许久。
　　薄凛转身，沉稳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门口。直到他走出数米远，安戎才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跟随过去。薄凛已走到按摩馆门口，两个高大的保镖不知从哪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安戎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扶着膝盖，弯曲腿窝，坐在了沙发上。
　　他抬起双手捂住汗湿的脸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即使薄凛什么都没说，可那不断向他施压的气场却说明了一切。
　　那是男人对他的警告。
　　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蔑视蝼蚁。
　　覆在掌下的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还未停留半秒，弧度朝下弯曲，变成了心有余悸又无法甘心的苦相。
　　什么啊。
　　alpha了不起啊。
　　长得帅了不起啊。
　　年纪大了不起啊。
　　凶什么凶。
　　注孤生。
　　……
　　算了算了，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的确是他自己先存了利用的心思，位居高位的人，会不高兴反而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
　　一个能让苏沨和牧长泽都忌惮的人，一个与主线完全不相干的人。如果他想尽快脱离既定的命运，没有比这个男人，更适合的助力了。
　　与其和牧野慢慢磨，寻求薄凛的庇护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很显然，那个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
　　他得让薄凛看到他的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安戎终于冷静放松下来。
　　虽然他很急，但是今天必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只能日后再寻找机会了。
　　---
　　安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周，即将迎来高三的第一场月考。而这次月考后，趁着周末，学校将组织活动，前往熹城附近的古寺庙群参观。
　　九月末的天气依旧炎热，娇生惯养的小姐少爷们对外出游玩丝毫提不起劲头，直到后来不知道从哪传出来小道消息，说是要去的地方有个姻缘庙很灵，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顿时都蠢蠢欲动起来。
　　就连裴梨都期待不已。
　　上午的考试结束，两人同往餐厅用餐。为了矫正口吃深沉了好几天的裴梨滔滔不绝以至于又磕磕巴巴起来：“我让、让人提前去、去踩点了，好、好多还、还愿的，都、都说那家庙超、超、超灵，我、我们到、到、到时候一起去、去看看吧。”
　　安戎：“……”慢点说，没人拿刀在后面撵你。
　　奇怪他怎么会想去姻缘庙，还挺迷信挺神往似的，安戎问他：“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裴梨“呃”了一声，嘴唇微张，呆呆看了安戎片刻，倏地垂下眼：“随、随便看、看看不、不行吗？”
　　“行啊，”安戎从他的餐盘里把他不爱吃只动了几筷子的红烧肉夹过来，笑了笑，“当然行了。我们裴少十八岁了，成年人了，也该谈恋爱了，是吧？”
　　裴梨涨红了脸：“我没、没有！”
　　安戎摊手：“你说没有就没有。”
　　裴梨“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险些原地爆炸。
　　安戎哈哈大笑，不再逗他，问了问他今天考试情况。安戎辅导了他一段时间，裴梨说他数学这次大部分的题都会，又问：“你、你呢？题、题目难吗？”
　　“还行，”安戎随口说，“考个理科第一没问题。”
　　裴梨点点头：“会、会的。”
　　伴随着裴梨的肯定，是一声嗤笑：“大白天做梦呢？”
　　楚昭带着几个跟班端着餐盘走过来，隔着一点距离坐在不远处的空位上。远处有人探头看过来，互相交换着眼神，一副“又有好戏看了”的样子。
　　天岚学院高中部一共有两个餐厅，一个在教室附近，一个在宿舍楼附近。教室附近的是各大菜系齐全的中餐厅，而宿舍附近的则国内外美食应有尽有五花八门，选择更多。
　　安戎一般都会在中餐厅这边吃饭，平时没怎么遇到过楚昭他们。大概是考试集中在同一天取消了午休，没必要回宿舍，大家就近解决午饭，中餐厅今天人不少。
　　安戎没理会楚昭，眼神示意对面的裴梨。
　　裴梨鼓了鼓腮帮子，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埋头吃饭。
　　楚昭坐下来后挺起后背，朝某个方向招手：“野哥！苏珑，这里！”
　　裴梨迅速抬头看向安戎。
　　安戎抬抬下巴，垂着眼睑眼神示意他刚夹进裴梨餐盘里的鸡腿：“把鸡腿吃掉。”裴梨吃素多，难怪不长个子。十八了状态好时才将将一米七，安戎都替他愁的慌。
　　裴梨皱起脸。
　　“吃。”安戎不容拒绝。
　　裴梨委屈巴巴地夹起鸡腿咬了一口，艰难咀嚼。
　　有人在安戎旁边坐了下来，带着omega特有的馨香。
　　“阿戎，你也在这边吃饭啊。”苏珑微微侧身温柔地看着安戎，轻声细语地说。
　　安戎抬头，略微颔首：“是啊，真巧。”
　　苏珑左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裤子，似乎有些紧张：“昨天回去的时候爸爸还提你了，你，你这周还是回家一趟吧。”
　　安戎从裴梨盘子里夹红烧肉：“这周末学校有活动。”
　　“我是说周五，傍晚爸爸会派车来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苏珑的视线跟着他的筷子转了一圈，把自己的餐盘往安戎那边推了推，“给，我也买了红烧肉，你吃。”
　　安戎转头看向苏珑。
　　苏珑朝他示好性地笑了一下。


第13章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安戎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正打算回以一个笑容，楚昭大嗓门又开始撩祸：“吃什么吃，说了多少次了，没用的，他没心的，你对他好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要害你！”
　　苏珑抿了抿嘴唇，似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回头大声说：“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说！阿戎是我弟弟，我怎么能不管他，他以前是做错了事，我会帮他改的！”
　　楚昭恨铁不成钢，冷笑：“这是你对我说的话？！行，你就执迷不悟吧，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满意了吧！”
　　苏珑嘴唇哆嗦了一下，沉默半晌，突然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对不起，昭哥，我不该伤你的心。”
　　楚昭扭头不理他。
　　苏珑怔怔看着楚昭。
　　一只手伸过来搂住他的头。苏珑顺着那股力道，靠在牧野的肩膀上。
　　“阿野，昭哥生我气了……”
　　牧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楚昭却自己突然泄了气，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来递给苏珑：“好了，别哭了，怕了你了，”他看了一眼安静用餐置身事外的安戎，翻了个白眼，“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还听不听话？”
　　苏珑抽着鼻子点了点头。
　　“吃完了吗？”安戎问裴梨。
　　裴梨早就坐不住了，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吧。”
　　安戎起身。苏珑抬头，小心翼翼又带着点难过地看着他：“阿戎……”
　　安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珑又哭了，趴在牧野肩膀上抽泣着问：“为什么啊？阿戎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我们是兄弟啊！”
　　还没走远的安戎：“……”
　　他突然开始理解原主了。
　　就这随时随地上演的屎一样急转直下的糟糕发展，连他也受不住啊。
　　---
　　周三考试，周五就出了成绩。
　　理科A班的班主任叫葛桃，是个beta，教英语，很年轻，二十九，穿着高跟鞋还不到一米六，标准的熹城小家碧玉款，温婉可人。
　　安戎很喜欢她。
　　不像数学老师刘婧在他刚来的时候抱有的不信任和厌恶，葛桃从一开始就对他很好。或者应该说，葛桃对每个学生都很好，即使是恶名昭著的安戎。
　　安戎记得第一次和葛桃聊天，是刚来那周的某天傍晚。他去校内的超市买零食，遇到了葛桃。
　　他听到葛桃叫他的名字而停下脚步的时候，葛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有所回应。那天他帮葛桃把在超市里采买的东西送回了教师宿舍，葛桃还送了安戎自己烤的饼干。
　　可能是原主“问题少年”的形象，让葛桃对他比对其他人多了很多关注，他一点点的改变和进步都会让葛桃觉得欣慰。
　　何况，这次安戎在月考中的表现，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葛桃走进教室的时候，甚至是哼着歌的。
　　前排的学生打趣：“桃子老师今天这么高兴，男朋友求婚啦？”
　　葛桃抿唇微微一笑，她唤来英语课代表分发试卷，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男朋友求婚算什么，在老师心里，你们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传来一阵吹口哨起哄的声音。
　　葛桃微笑不语，任由他们闹，片刻后教室内安静下来，才继续说：“老师今天的确很高兴。这次月考，大家比上学期进步都很大，像是XX同学，数学这次直接提了四十多分，还有XXX……”
　　葛桃点名了几个进步大的学生。
　　虽然对于大部分的富家少爷小姐，大家以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人，成绩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并不算多重要，但葛桃在学生之间人气高，大家也愿意捧她的场，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下面告诉大家一个最大的好消息。这次月考的前五名，都在咱们班。”
　　“前五？上次好像是前四吧？”
　　“肯定又是那几个，野哥啊，班花啊，舟哥啊……”
　　“多了一个是谁？”
　　“反正第一肯定是野哥。”
　　英语课代表试卷发到安戎这里，递过试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成绩，看外星人似的吃惊地看向安戎。安戎道了声谢，随手把试卷压在了正在看的世界通史下面。
　　葛桃拍了拍手：“好了，安静。具体的成绩下课后我会贴在教室前面。”
　　“桃子老师，前五多了个谁啊？”
　　“是啊是啊，别卖关子了，先把前五公布了吧。”
　　“行吧，免得你们没心思上课。”葛桃点点头，拿起了夹在文件夹里的成绩单。
　　“我觉得可能是我，考试的时候我就感觉很好，如有神助，笔自己在动。”
　　“哈哈你能考前五我都敢吃屎。”
　　“屎就别吃了，哥进了前五直接让人直接从店里拿三十个XX包过来，一人发一个。桃子老师两个。”
　　“那我先心领了，”葛桃笑了笑，“好了，都别打岔，抓紧时间，等下还要讲错题呢。第五，陈舟。”
　　“？？？舟哥退步了，上次还第四呢？”
　　葛桃：“第四，殷缇娜。第三，许诺。”
　　“……？我去，直接冲第二？谁这么厉害？”
　　葛桃顿了顿，抬眼看向讲台下：“第二，牧野。”
　　教室里倏忽一静。
　　突然就炸了。
　　“卧槽！野哥第二？？？我没听错吧？”
　　“我心跳的好快，到底是何方神圣！野哥整个熹城联考都能稳定拿前三的好吗？！”
　　楚昭整个人都傻了，茫然若失地扭头看向旁边的牧野。
　　牧野只除了在听到葛桃念出他名次的那一秒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平静的脸上再无丝毫波澜。
　　“第一名，数学理综全部满分，英语卷子我批的，字迹潦草扣了5分卷面分145，别怪我扣的多啊，不给点教训不长记性。语文143，总分738。”
　　“卧槽。”
　　“这TM是人吗？”
　　“班里有这号人？”
　　“要不是野哥第二我投野哥一票。”
　　“平时一个个考完试对答案这不会那不对哭唧唧，公布成绩就给我整个738？闹呢？”
　　“谁啊？现在站出来自首，我还能原谅你跟我等屁民称兄道弟。”
　　葛桃的视线落在安戎身上，眼神温柔而欣慰：“第一名，安戎。暑假一定没少用功吧？这学期进步真的太大了，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安戎从书上抬起眼，朝葛桃笑了笑。
　　教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安戎哪次不垫底？
　　难道以前真的是扮猪吃老虎？
　　即使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居然能考第一，却也没人能质疑。
　　天岚学院的学生即使都非富即贵，却也正因为如此，因为象征着家族的脸面，家里对他们要求很严格，而且平时抄抄作业没什么，但学校对作弊零容忍。试卷出好后就锁在校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考试时教室多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监考老师一个教室安排五个，别说递答案，就算有小抄也拿不出来。
　　这天整个高三理科A班，包括整个高三年级，气氛就很迷。


第14章 
　　“安戎，裴梨找。”
　　大课间做完操回到教室，楚昭仰头喝了一口冰水，视线追着安戎一直到他走出教室，才放下水瓶，欲言又止地看着旁边刷题的牧野。
　　牧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做题、做题、做题。
　　即使牧野从没有说过，但楚昭也知道牧野这么拼是为什么。两人做了这么多年同学、哥们，牧野在牧家是什么情况没人比楚昭还清楚。
　　牧长泽本来就不喜欢牧野，现在有了牧英奇这个小儿子，牧野在牧家只会一天比一天艰难。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或许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牧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肩膀上未必会压着那么大的担子。但牧野心里还有苏珑。
　　牧野和苏珑是分不开的，离开苏珑，对牧野来说不啻于抽筋拔骨，甚至比那还要痛苦。
　　楚昭是唯一一个知道原因的人。
　　那是牧野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愿意对任何人倾诉的秘密。楚昭经过了十年的时间，才从牧野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是牧野还没被接回牧家的时候发生的事。
　　牧野的母亲是个beta，在快餐店做小时工。因为长得貌美，被牧长泽相中包养了一段时间。牧长泽那时事业仰仗妻子和岳父，为了避免被发现，包养情妇时间不会太长，选的一般也都是不会太引人注意的beta。牧野的母亲三个月后拿着牧长泽给的十几万，被送出了熹城。
　　牧长泽对这个情妇唯一的认知也就是长得漂亮、人际关系简单，却不知道个这女人之所以身边无亲无故连个朋友都没有，是因为她罹患精神疾病。
　　牧野被生下来之后，母子两人生活在距离熹城两百多公里海边的一个乡下小房子里。
　　牧野四岁之前，他的世界很小，小到仅仅是一个二三十平的小房子，一个随时会虐待他的母亲。
　　生下牧野后，牧野的母亲病情加重，清醒的时候不多，有时候回忆起小时候的事，连牧野也会疑惑，那么脆弱那么小的儿时的自己是怎么在经年的折磨里活下来的。
　　四岁那年，牧野的母亲消失了一段时间。
　　牧野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实在饿的不行，终于战战兢兢地打开了家门。住在附近的邻居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的小孩子，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也是个可怜人，可一个众人眼里的“精神有问题的女人”的孩子，谁都不敢碰。
　　他们对一个四岁的、饿了一个星期的小孩选择了冷眼旁观。
　　直到一天一夜后，一个跟牧野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推开了简陋的篱笆院门。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苏珑每天傍晚都会去看他。那时候的牧野甚至连话都不会说，苏珑给他带好吃的、教他说话、教他幼儿园里学来的知识、送给他自己的玩具、带他去海边捉螃蟹。
　　牧野第一次知道，吃饭不仅仅是为了活着也可以是味蕾上的享受，糖的味道是甜的，天空和大海浩瀚而广阔，世界是五颜六色的。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一切的美好在半年后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苏珑消失了。
　　他的世界再次堕入了一成不变的黑。
　　那之后没几天，母亲回来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又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说去找爸爸。
　　他想说他根本就不想找什么爸爸，他也不需要什么妈妈，他只想要苏珑回来。可他隐约明白，苏珑一定是离开了。即使他留下来，也不会再见面。
　　母亲带着他找上门，却被牧长泽赶了出来。
　　直到四年后，牧野九岁，才终于进了牧家的门。
　　然后，他在学校里，再次遇到了苏珑。
　　苏珑是牧野十八年人生里唯一的一道光，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苏珑，他在四岁那年的夏天，就已经腐烂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只是世事弄人，明明长的一模一样，牧野却只能被迫和赝品定下婚约。
　　楚昭知道，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和苏珑在一起，牧野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要变得强大，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扳倒牧长泽，去改变他和苏珑的命运。
　　而在过去的那些年，在楚昭的见证下，牧野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
　　直到今天。
　　牧野绝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少有的SSS级别的alpha，但这世界上并非不可能有比牧野还优秀的人存在。可被一个赝品、一个厌恶的人超越，连楚昭心里都不得劲。
　　只是除了心理不平衡，楚昭多多少少又感觉到一种异样。
　　那些之前被他忽视的安戎的改变，在今天突然被放大，楚昭忽然发现，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安戎。
　　他不知道牧野有没有发现。
　　不过大概率是不可能的，牧野对苏珑之外的人事物的关心，比不上对苏珑的万分之一。
　　想到这一点，楚昭放松了些。
　　虽然他并不觉得牧野会被安戎突然的变化影响，安戎再怎么都比不上苏珑的一根头发，但他还是隐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停留太久，他觉得没必要。就像谁也不会把掉进马桶里的牙刷捡起来洗干净继续用一样，一坨屎包上了体面的包装纸，它就不是一坨屎了吗？
　　安戎再怎么改，他以前对苏珑做的那些事，也足以让牧野记恨一辈子。
　　教室里的楚昭胡思乱想的时候，教室外的安戎和裴梨气氛倒是融洽。
　　裴梨听说了安戎的成绩，跑过来跟他道贺，两人又聊了聊明后两天活动的事。因为学校今天才通知活动一共两天要在外面住一夜，裴梨赶紧来跟他商量到时候两人住同一间房。
　　安戎觉得他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明天再说不就行了，你也不想想我是谁，还怕有人跟你抢啊。”两人靠着走廊的栏杆站着，安戎顺手搭在裴梨的肩膀上。
　　裴梨肩膀有些不自然地绷着，摸了摸眼角：“别妄自，菲薄。你，那么，好。”
　　预备铃响起，安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揉乱了裴梨的头发：“回去上课了。”
　　“安戎，”裴梨拉住了他的手腕，短暂地碰触，很快松开了手，“你晚上、回家吗？”
　　安戎回头看着裴梨，眼神有些深沉又有些淡漠，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裴梨只看到他轻轻摇了下头。
　　裴梨松了口气似的，表情又有点矛盾的难过。
　　“怎么啦？”安戎失笑。
　　“安戎，你，有我。”
　　裴梨生活在最幸福的家庭里，即使是个beta，祖父和父母也给了他许多alpha和omega都不曾拥有的无限的溺爱和包容，虽然他没有安戎的人生经历，但就因为这样，设身处地地，他更难以想象安戎在苏家的境遇，也更心疼安戎一直以来的经历。
　　安戎并不惊讶裴梨会说出这种话，他笑了笑，朝裴梨伸出右拳。
　　裴梨举起拳头跟他碰了碰。虽然他其实更想伸手抱住他。
　　“好了，回去上课吧，明天见。”安戎收回手，转身朝教室走去。
　　裴梨看着他过于纤细而显得有些瘦削的背影，突然有种冲动，想现在就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
　　但是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只犹豫了一秒，安戎已经走进了教室里。
　　肩膀、头顶、手心和手背上都还残存着安戎的温度，裴梨握了握拳，吸了口气。
　　算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而且现在，并不是很好的时机。


第15章 
　　傍晚放学后苏珑过来纠缠了十几分钟，见安戎不为所动，楚昭又在旁边时不时刻薄几句，他终究还是放弃，被牧野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教室里最后一个人都走完，安戎在书中夹好书签，和一沓作业一起塞进书包里，拎着书包肩带走出教室。
　　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下，夕阳的余晖被楼梯切割，光影分明。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安戎停下了脚步。
　　身材高大的alpha青年长相与他有三分的肖似，安戎继承了更多的母亲的秀丽，而青年则更偏向于父亲的英俊。
　　苏锐与他隔着十几层台阶对视，许久后，才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
　　“珑珑说没叫动你，我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
　　安戎点点头，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脚下台阶一步步走下来。经过苏锐身边时，苏锐转身，稍稍偏后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怎么了，不声不响的，受委屈啦？”
　　这话说得太亲昵，以至于气氛显得愈发不尴不尬。安戎没吭声，苏锐自己表情也有些扭曲，摸了摸鼻梁骨。
　　“高三忙是忙了点，但周末了也该回家一趟，在家不也能学吗？家里今天采购了一批大闸蟹，正是肉肥膏满的时候，跟——”顿了顿，苏锐说，“跟哥回家？我知道你们明后两天学校有活动，明天我没事，送你和珑珑一起过来。”
　　安戎听着苏锐粉饰太平的话，心想他果然也才二十多岁，说出来的话再温情，也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尴尬。
　　“不了，我等下还有事。”
　　“有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方便说。”
　　苏锐顿了顿：“那这样，我在停车场等你，你弄完了来找我，晚点也没关系，你晚饭得吃吧？觉得睡吧？家里不比外面舒坦。爸爸说了，一家人都多久没团聚了，总少你一个，大家都想你。”
　　说话间已经走下了楼梯，安戎在中庭的喷泉旁停下脚步。
　　他转回头看着苏锐，苏锐心里忽的一跳。
　　安戎曾经藏不住心事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黑沉沉地，让人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那双乌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忽然眼睫扑闪了几下。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池水投下一颗石子，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然而仔细去看才知道，那水面之下，仍旧是不可窥探的秘密。
　　安戎眨了眨眼睛，笑了：“爸爸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苏锐嘴角轻微地抽了抽，落在安戎脸上的视线也不自然地稍稍移开似乎微不可查的角度。
　　“有时间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但不是现在，”安戎一只手按在另一边肩膀上，转动手臂活动了一下，“你也说了，高三太忙了。最近太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会儿，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苏锐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染上不耐，在彻底暴露真心之前，他轻吸了口气，强笑着点了点头：“行吧，等你想回了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过来接你。”
　　安戎抬手示意，转身走了。
　　苏锐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安戎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脸色骤然沉下来，尤不解气地狠狠一脚踹翻了喷泉周围的花盆。
　　MD，狐假虎威而已，装什么装？要不是看他攀上了薄氏，就安戎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小beta，他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个弟弟手腕倒是比他们以为的高杆多了，连薄凛那样的alpha都能攀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他和苏沨还将信将疑，谁知道突然听苏珑说亲眼看到过安戎和薄凛约会。所以苏沨才等不及地叫安戎回来谈谈。
　　如果真的攀上了高枝儿，他们一家人，倒也不介意把安戎当个宝贝供着。曲意逢迎，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弯个腰低个头算什么？成年人并不在乎这个。
　　---
　　翌日上午，安戎头上戴着一顶在景区停车场门口买来的草帽，背着裴梨带来的装满了零食饮料的沉甸甸的背包，在人流中搭着裴梨的肩膀沿着石板路往寺庙走去。
　　旁边的裴梨也戴着跟他二十几块钱买来的样式差不多只多了一点小装饰和大LOGO的某奢饰品牌草帽，伸手要去拉安戎肩膀上的背包肩带。
　　“我来，背吧。”
　　安戎隔着草帽按了按他的头顶：“等我累了再换你背。”
　　这次出来的只有高三年级，文科、理科班加起来十个班，其实总共也就不到三百人。
　　这些学生里有很多都是在天岚学院从幼儿园一路升到高中的，即使有高中才进来的，但也相处两年多年了，就算没同过班，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张面孔，除了安戎这个半路来的对他们不熟，彼此之间基本上都叫得出名字。
　　所以这次出来也没非得同一个班一起，安戎就裴梨这么一个朋友，肯定跟他搭伙。
　　本以为也就他们两个了，顶多会有裴梨的同学加入，结果还没走到寺庙门口，他们的队伍就壮大到了五个人。
　　苏珑紧贴在安戎另一边，他手里没拿东西，都在牧野那里，正两手空空，伸手就想帮安戎拿他手腕上搭着的防晒外套。
　　薄薄的外套，拿在手上根本没感觉。安戎怕他纠缠，直接手腕一转，把外套递给了旁边的裴梨：“帮我拿一下。”
　　裴梨隔着安戎偷偷瞄了一眼嘟着嘴唇表情失望的苏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肩膀上搭着安戎的手，怀里抱着安戎的外套，心里美的冒泡泡。
　　苏珑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被走在前面的楚昭一拽，拽到了他和牧野中间。
　　“你总往他跟前贴什么啊，他又不领情。”楚昭恨铁不成钢。
　　牧野侧头看向苏珑，苏珑扭过头去还想和安戎说话，一个脖挂式风扇落在了他的颈子上，苏珑下意识又转回头去，牧野勾着他的下巴，帮他擦干了额角一点汗珠，又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了苏珑头上。
　　做完这些的牧野，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苏珑的手。
　　促狭的、恶意的，各色目光从两人牵着的手转到安戎脸上。


第16章 
　　安戎却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跟裴梨拉开了一点距离，半蹲在那里找角度给裴梨拍照。
　　兴许是热的，裴梨脸颊绯红，镜头里的眼神羞涩，他长得好看，倒不像beta，反而更像个omega。
　　只是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跟alpha是不沾边了。
　　不过安戎倒是觉得beta也很好，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人生和爱情。
　　即使alpha在各方各面都比beta优秀，但也正因为如此，身上背负着重重枷锁。而omega，作为alpha的附属品，用某些alpha下流的话来形容，只是一个生。殖工具、一个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容器，更是毫无自由可言。
　　被自己的alpha珍爱的omega倒还好，但被信息素绑住的人，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出于真爱呢。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还有所谓的契合度，被高契合度的对象吸引而抛妻弃子的例子虽然不多，但也大有人在。
　　据说95%以上的契合度就可以让彼此为对方献出生命。
　　更听说，虽然百年难得一见，但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种契合度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灵魂伴侣，那是传说中法律和神明都无法拆散的命定的一对，哪怕是死亡都不能让他们分离，被称作“天之契”。据说这样的伴侣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就比普通人优秀亿万倍，为社会和人类带来的利益难以估量，所以法律甚至明文规定，如果是“天之契”，就算是结了婚，婚姻也可以视作无效，成全天作之合。
　　这对来自于现实世界的安戎来说，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
　　所幸他附身的原主是个beta，世界上alpha和omega的数量占极少数，而他又是个0，他未来大概率上会和一个beta相爱结婚，倒也不必理解alpha和omega之间的那些事。
　　寺庙群包括大大小小的寺庙共十余座，其中最大的那一座已经有千年的历史。校方雇佣了五十余名导游，每个导游只服务四五名学生，以保证这些矜贵的少爷、小姐们的安全。
　　安戎这几人正好凑成一组，由一名男性beta导游带领，在校方负责人处登记后，开始了一天的旅行。
　　导游很专业，连路上的一块砖、房顶的一块瓦都能讲出门道来。
　　中午他们在一座寺庙后山野餐，下午就到了传说中的姻缘庙。果然就像裴梨说的，这座姻缘庙香火很旺，年轻的游客颇多，尤其是结伴而来的女孩子、omega们。
　　导游在每个寺庙都给他们留了时间上香参拜、购买纪念品，裴梨一路都很积极，尤其是到了期待已久的姻缘庙，跑去卖香处一口气抱了一大把香回来，拉着安戎去许愿，安戎拒绝了。
　　裴梨烧了一路的香，安戎也只在殿外等了他一路。
　　安戎不是不信神佛，毕竟他穿越这件事就带着点玄幻色彩，但比起神佛，他更愿意寄希望于自己。达成心愿还要回来还愿，太麻烦。
　　更不用说姻缘庙，活着都成问题，还有什么心情谈情说爱，他更没有参拜的想法了。
　　“真不、去啊？”抱着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裴梨抱着香一步三回头。
　　安戎笑着抬了抬下巴：“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那、好吧。”
　　裴梨跟在一名老和尚的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内。
　　安戎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收回视线时，正对上从廊庑另一头走过来的牧野和苏珑。两人肩靠着肩手挽着手，苏珑低声说着什么，牧野安静地倾听。
　　安戎不禁眯了眯眼。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牧野。那个连听他一句话都会觉得浪费时间的牧野。
　　高挑的alpha少年弯着脖颈，鸦羽般浓密乌黑的睫毛低垂，惯常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此时微微翘着，高冷淡漠的气质在喜欢的omega面前烟消云散，平时有多少无动于衷，此时就有多少耐心宠溺。
　　安戎知道，这不仅仅只是alpha和omega之间基于信息素的吸引力。
　　他甚至记得，牧野和苏珑之间的契合度并不高，只是不上不下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原著的剧情里，牧野曾经遇到过一个与他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omega，然而哪怕是百分之百的“天之契”，大概也比不过主角光环。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的omega和安戎一样，不过是为了让读者感动于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矢志不渝爱情的工具而已。
　　当牧野和苏珑身影隐没于大殿深处，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羡慕吧？”
　　安戎回头。
　　楚昭站在他侧后方的另一道廊柱下，双手环胸，露出挑衅的笑容。
　　安戎耸肩，也朝他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
　　仍旧是没有得到对方的恼羞成怒，楚昭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微蹙起眉，直直地看进安戎的眼睛里。
　　安戎知道他在想什么。
　　“奇怪我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安戎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楚昭，一开始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拿出了现阶段我能拿出来的足够的诚意，不接近牧野、不伤害苏珑。我想通了，与其去勉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如放下这段感情，去寻找真爱。你问我羡慕吗？我不否认，我羡慕他们的感情。牧野永远都不可能回头看我一眼，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也可以给我像他对待苏珑一样的感情。我为什么不去寻找那个人，继续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比起之前一个字都不信的态度，安戎看得出，楚昭在动摇，哪怕只有一丝丝。
　　楚昭有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安戎能看的这么通透？
　　他不想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明知道不能信，却无法不动摇。
　　“如果你真的为他们着想，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就帮我说服牧野，我想和他合作，想取消婚约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楚昭表情纠结，片刻后仍旧坚定摇头：“安戎，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第17章 
　　安戎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垂下眼，慢慢点了点头。
　　安戎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他站在楚昭的立场，即使动摇，也无法真正相信一个人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得这么彻底。
　　可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证明自己了。
　　何况即使说服了楚昭，牧野也未必会信他。牧野那个人，心思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即使现在他对安戎表现出来的恶意甚至远不及楚昭，可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心里，只等着他翻身的那一天，再一一清算。
　　两年半，无法取信于牧野，那么安戎的结局在此时就已经注定。
　　什么心情呢？
　　就……很气。
　　穿成什么不好，路人甲也好啊，路边捡垃圾的乞丐也行。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活命，还得靠自己。
　　其实他现在和死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比死人多了一点缓冲的时间而已。
　　楚昭看着安戎的表情，莫名地，心脏像是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却不容忽视。他皱紧眉心，仓促地转过身去。
　　到了傍晚也只转完了大半的寺庙，太阳下山时，一行人坐上大巴车，来到山脚下的民居。
　　附近的几间民居被天岚包场，安戎他们住的这一间带一个大院子。夏末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院子里架起烧烤架，摆上台球桌，一群人彻夜狂欢。
　　安戎吃过晚饭就回到房间，洗澡出来的时候裴梨也回来了。
　　裴梨将一大盘烤串放在桌子上，转身去自己的背包里翻睡衣。
　　“你先、吃，我洗个、澡。”
　　安戎答应了一声，擦干头发后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背包里，从房间的冰箱里拿出两罐冷饮，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桌子靠窗，窗外就能看到楼下的院子。
　　安戎喝了一口冷饮，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楼下的欢声笑语。
　　其实安戎是个很擅长融入集体环境的人，他上辈子朋友不少，师生、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太大的真实感，而身边接触到的这些人，不能说全部，毕竟还有裴梨这样的例外，但大部分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感。
　　他现在活着都成问题，哪来的时间去经营同学关系。
　　所以此刻也就只能远远观看别人的热闹出神。
　　群居动物习惯了呼朋引伴，此时落单，难免露出些许寂寥，当裴梨走过来的时候，看着安戎的侧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倒是安戎突然回过神来，伸手去拿烤串时被不声不响站在旁边的裴梨吓了一跳。
　　“站多久了，怎么不过来坐？”
　　“也就刚、刚出来。”
　　裴梨走过来坐下，催促安戎：“快吃，凉、凉了。”
　　安戎“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楼下静静地吃着烧烤。
　　裴梨坐立不安，时不时从眼角打量安戎，安戎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倒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一盘烧烤吃完，安戎收拾了竹签和饮料罐，把盘子送到楼下去。再回来时发现裴梨端正地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隐约透出一点红色来。
　　几乎在安戎开门的同时，裴梨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安、安戎。”
　　“怎么了？”安戎疑惑地看着他，走进门，随手掩上了房门。
　　他朝裴梨走过去，裴梨抬起手，手心翻转朝上，伸开了五指，手指间绕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编着一个褐色的木质佛牌。
　　“……寺庙求的、护身符，送、送给你，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一辈子，平平安安。
　　在这个世界里，会对他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裴梨。
　　安戎过了一会儿才接过来，佛牌隐约有淡淡的奶香和甘甜，夹杂着一点略苦的味道，安戎不懂木质香，但也闻得出来是很好闻的香味。他拿在手里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会儿，很珍惜地。
　　感情并非要经历大风大浪，感动也不需要惊天动地，一件小事足矣。
　　在周遭能把人淹没的恶意和冷眼里，裴梨是唯一的一道光。就好像小说里，幼年的牧野遇到幼年的苏珑。安戎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天之契”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裴梨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努力给他摘下来。
　　午夜十二点，院子里仍旧灯火通明。安戎关了窗，拉上窗帘，仍有些微声响和光线漏进来。
　　裴梨递过来一套眼罩和耳塞：“睡、不着，用这、这个。”
　　“你可真有先见之明。”安戎伸手接过来，他这人浅眠，一点声响都容易失眠。
　　指尖不经意间相触，裴梨匆忙收回手，热度爬上脸颊，他庆幸于夜色的掩饰，仰躺在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安戎暂时还没打算睡觉，将耳塞放在枕头边，躺上床戴上眼罩，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想着心事。
　　隔壁的床铺不时传来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响，安戎无声地笑了笑。
　　“睡不着？”
　　裴梨摘下耳塞：“什么？”
　　“睡不着吗？”
　　“有、有点。”
　　安戎一只手放在枕头上，头枕着手背，在眼罩的黑暗中放松地闭上眼：“睡不着来聊聊天吧。”
　　“好啊。”
　　黑暗中听力比平时更加敏锐，安戎听出裴梨的声音都带着点清爽的甜，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染上了笑意：“裴梨，有人说过吗？你像个天使。”
　　“天使”本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如果安戎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绝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他。
　　他的心其实很污秽。
　　房间里两张床，虽然各睡各的，但共处一室，那些好感和喜欢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平时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今夜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迟迟不能入睡。
　　裴梨属于晚熟的那种类型。在认识安戎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会对一个人产生“欲，望”。
　　这种欲，望最初只是单纯的友谊，裴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质，直到某一刻突然发现，自己会因为安戎的一个眼神、一个碰触而怦然心动。


第18章 
　　裴梨不知道怎么回应，许久没有搭腔，却听到安戎换了一个话题。
　　“薄先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话题转得太快，裴梨一怔：“什么？”
　　“你跟你舅舅亲吗？”安戎换了一个切入点。
　　裴梨听到“舅舅”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亲吗？他妈妈这边的亲人也就这么一个舅舅，血缘上来说肯定是亲的，但真要说亲，他却在薄凛面前连喘气都不敢。
　　安戎似乎察觉到他的反应，没等他的回答就问：“你很怕他？”
　　“你不、不怕吗？”
　　同一个姿势躺累了，安戎换了个姿势，翻身趴在床上，想起之前的两次相遇，摸了摸鼻尖：“有点。”
　　“我长这、这么大，就没见，他笑过。小时候，一到寒、寒暑假，我妈就带我去、赫城，知道为、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在舅、舅舅家里，作业写、写的最快了，正、正确率贼、贼高。因为舅、舅舅要检查。”
　　“……”
　　“别笑。”
　　裴梨这么一说，安戎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裴梨等他笑完才说：“你是没、见过他几次，不、不了解。我到、到现在看、看到他都腿、腿软。”
　　安戎心想那可未必。
　　虽然只见过两次，他也明白腿软是什么感觉。
　　“你问、问他做什么？”
　　“好奇。”
　　裴梨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舅舅他、很神秘，有时候我、我也会好奇。我到现在都，不了解他，是怎样一、一个人。”
　　安戎没说话，嘴角的笑容也一点点逐渐消失了。
　　牧野也好，薄凛也好，谁都不是容易攻略的对象。哪怕是上辈子备战高考，他都轻轻松松的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深深的无力感压在心头，前半夜是裴梨在辗转反侧，后半夜却变成了他。
　　次日行程没那么紧张，一直睡到将近中午，吃了顿早午餐，这才继续上山参观。第二天大家兴致明显没有前一天高，匆匆地在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游览了一圈，半下午就踏上了归程。
　　安戎他们这一组出来的较晚，前面的车已经出发很久了，还剩下一辆车在等待，车上加上他们这组五个人，一共也就十几个人。
　　等到最后一组上了车，校方负责人再次清点了人数，确定没有遗漏后最后一辆车才出发。
　　回市区走高速，到学校至少要两个小时。
　　裴梨上了车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安戎好笑，轻轻把他的头歪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
　　一抬头看到了坐在他左前方的楚昭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安戎坦然地和他对视，楚昭看看裴梨，又看看安戎，隐约露出一点恍悟的表情，撇了撇嘴，表情很快变成嫌恶。
　　安戎转开眼，看向车窗外。
　　山路略显颠簸，车子摇摇晃晃，安戎晚上没睡好，在驶上高速之前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睡得不沉，恍惚中像是被梦魇了似的，很难受，直到一阵巨响伴随着头部和右半边身体尖锐的刺痛传来，在一阵哀嚎声中，安戎皱着眉睁开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味道，大巴车车头右侧整个缩了进来，坐在前排的一个学校负责人血肉模糊地被压在怼进来的车头和座椅中间生死未卜。
　　安戎瞳孔骤然缩紧，他清醒过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向身边的裴梨，直到这时才发现裴梨正捧着他的头红着眼睛叫着他的名字。
　　视线在裴梨身上转了一圈，只在他的右脸上看到一处被玻璃碎片擦过的刮伤，安戎松了口气，眉心猛地颤动了几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粘腻的液体正顺着右半边脸往下淌。
　　大巴车内外混乱一片，有人在疏导车上伤员，安戎按住惊慌失措的裴梨的手：“先下车。”
　　裴梨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眼泪，点点头掺扶起安戎，从已经变形了的车门处下了车，转移到路肩外的空地上。
　　一共八辆车连续相撞，天岚的大巴车在第五辆，损伤程度较轻，只是坐在前排的那名负责人恰好在大巴车和前方卡车相撞的位置，当场死亡。大部分学生都坐在车子的左侧，伤势多是碎玻璃造成的不同程度的割伤。
　　当时坐在右侧靠窗位置的除了安戎还有苏珑。
　　两个人不愧是双胞胎，倒霉也倒霉在一起。安戎额头一个四五厘米长的伤口，右臂伤口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骨折，手完全抬不起来。
　　至于苏珑坐在他前排，比他的情况似乎还糟糕一点，此时正一身血无知无觉地躺在牧野怀里。
　　安戎看了一眼牧野，发现他脸色惨白，两腮的咬肌绷得很紧，轻轻握着苏珑右手的手指正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裴梨撕了一件白T恤给安戎包扎，厚厚缠了好几圈，可血很快就洇湿了布料，急得他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血为什么止不住？”
　　安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苏珑和他这具身体都有遗传性的凝血障碍，虽然不算重症，但因为伤口创面太大，血完全止不住。
　　而且两人的血型好像还是——
　　“救护车来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安戎隐约听到一阵警笛声。他晃了晃头，因为失血过度而有些头晕，他抓着裴梨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突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裴梨握住了他的手：“别怕，安戎，救护车到了。”
　　他红着眼睛，兔子似的，看起来尤其可怜。
　　安戎用力眨了眨眼睛，让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点点头，完好的左手握紧了裴梨的手。
　　很快地，安戎被抬到担架上，送上了救护车。裴梨也要跟上来，却被医护人员关在了门外。
　　昏昏沉沉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从车上抬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争执，类似于“凝血障碍”、“稀有血型”、“血源告罄”等字眼钻进耳朵，他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站在一旁的楚昭蓦地抬手指向安戎：“他醒了！”
　　旁边围着的几个医护人员同时看向他，一身血的牧野也应声转过视线。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嘤！


第19章 
　　安戎眨了眨眼，一时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更不明白牧野和楚昭为什么会在这里，总不会是担心他吧？
　　然而看看激动的楚昭，似乎是真的因为他醒来而惊喜。
　　“感觉怎么样，没事吧？”楚昭扑到床边问。
　　安戎有点懵，他咳嗽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我没……事……”其实并非没事，眼前不断有重影出现，但人总是这样，潜意识里会因为一句关心而硬撑。
　　眩晕的大脑不太能反应过来，以至于一时之间居然没能察觉到一个一贯讨厌自己的人会关心他是一件多么诡异古怪的事，只是出于被询问的礼貌，他下意识地还想说一句“别担心”，一抬眼却对上了牧野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目光。
　　到了嘴边的话被透着冷意的目光冰封，然后他听到牧野说：“用他的血。”
　　一阵阵的眩晕和耳鸣袭来，安戎再次缓慢地眨了眨眼。
　　医生皱着眉为难地看过来：“不行，三少虽然伤势较轻，但同样失血太多，勉强抽血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不可能——”
　　“我说了，”或许会失去苏珑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牧野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他看着安戎的眼白通红，一字一顿地重复，“用他的血，出事我负责。”
　　安戎有一刹那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会死的。
　　即使无法改变结局他仍旧会死，他却无法接受他连努力的机会还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为了苏珑而死。
　　如果非要为一个人死，只有裴梨值得。
　　求生欲让他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死死抓住了一个医护人员的手。
　　“我不……同——”
　　“意”字，卡在喉咙里，而他脆弱得似乎再稍稍用力就可以捏断的脖颈，被牧野粗暴地扼住。
　　alpha俯下身来，目眦欲裂，愤怒和恐惧让他一瞬间面目狰狞：“安戎，你凭什么拒绝，这是你欠他的！”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安戎想要摇头。
　　他想说“我不欠任何人”，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突然穿成这么个人嫌狗不理的角色，他甚至庆幸过，可这一刻，却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如果要毫无尊严地死在这种情形下，为什么又要给他希望？难道他穿越重生的意义只是给苏珑提供血源？
　　气氛正僵持之间，死亡的镰刀毫不留情地朝安戎直劈过来。
　　匆忙赶来的苏沨夺走了安戎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
　　“既然只能活一个，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每年给你们捐那么多医疗器械和资金，就是让你们这么对我儿子的？！”
　　紧接着是苏锐的声音：“我弟弟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好过！”
　　我儿子？我弟弟？
　　如果他们指的是苏珑，那原主算什么，他算什么？！
　　从没有像这一刻，安戎彻彻底底共情了原主所遭遇的一切。
　　牧野已经收回了手。
　　可扼住安戎脖颈的力道却似乎还停留在那里。
　　他没了说话的力气，他想用仇恨的目光看向苏沨、苏锐，看牧野，看楚昭，即使是死亡也要记住这些谋害他、剥夺他唯一生存希望的凶手，然而眼皮却沉重地一点点合上，只余两行脆弱的眼泪滑入鬓发。
　　凭什么？
　　这些人到底凭什么？
　　他好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
　　医院，VIP病房。
　　即使身后还有一张舒适的床，beta少年却趴伏在病床边，眼皮红肿，头发凌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弄丢了主人的猫。
　　安戎睁开眼睛时，最先看到的就是裴梨憔悴的睡颜。
　　昏迷的时间他一无所知，以至于醒来的一瞬间脑海里还回荡着牧野、苏沨和苏锐那些无情的话，他还能记起楚昭在他睁开眼时打心底的喜悦却不是为他，他所认识的每个人都希望他死，只是因为他们希望他们所爱的人活。
　　原主在此前遭遇的一切，那些漠视、厌恶、憎恨，在那一瞬间犹如深海中的狂风暴雨携着滔天巨浪袭来，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过于深刻，让他在神志清醒的一瞬间愤怒失望到心悸。
　　直到他眼底映出裴梨的身影，躁动的心一瞬间平缓下来。
　　左腕上有些微粗糙的触感，他记起来了，那是裴梨送给他的护身符。
　　安戎呼出一口气，手指缓缓收拢，将木质佛牌握在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两下。
　　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静，裴梨便被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定定地看着安戎，眼睛逐渐聚焦的同时，大颗的眼泪从湿润的眼睛里掉了出来。
　　“安戎，”他哭着说，“你吓死我了。”
　　安戎扯了扯嘴角。
　　裴梨哭得不能自已，安戎嗓子火烧火燎，一时说不出话，他右手骨折无法用力，只能抬起另一边的左手。
　　裴梨抓住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医生等下就来查房，醒了就没事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安戎眨了眨眼，裴梨会意，起身接了温水过来，在水杯里插了根吸管递到安戎嘴边。
　　口腔里有血的腥味和某种苦涩的味道，安戎喝了几口水把那股味道压下去，松开了吸管。裴梨放下杯子又坐回床边，通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安戎在他眼睛里看出了后怕。
　　那是差点失去什么的惧意。
　　嗓子很痛，但安戎还是嘶哑地开口：“护身符，救了我一命。”
　　裴梨眼睛里又有水汽涌了上来。
　　安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别哭了，我不是，没事了吗？”
　　裴梨这两天哭的狠了，嗓子也是哑的：“你差点就死了！他们怎么能——”话说到一半，裴梨住了口，他一时愤怒口不择言，那些让人心灰意冷的事不该在安戎面前提。
　　他小心地观察安戎的表情，见他一脸平静，松了口气，下一秒心里却反而更堵了。
　　“那天医院里恰好来了一个跟你血型匹配的病人，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裴梨表情怔忪，抖着嗓子，手指用力，揉皱了床单。


第20章 
　　前因后果一句话就足以说清楚，裴梨不想在安戎面前再提之前的事，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你说得对，还好给你求了一个护身符。”
　　安戎小幅度摇了下头，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映出裴梨的模样：“裴梨，谢谢你。”
　　他刚才提护身符，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什么护身符，能管什么用？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只有裴梨会保他的命。如果裴梨不在场，有血源又如何，只会被用在苏珑身上。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裴梨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裴梨。”
　　“嗯？”
　　“口吃，好了。”
　　裴梨一怔。
　　这两天他一直呆在医院，只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薄惠过来了一趟，不知道是他话说的不多还是薄惠见他难过没提，直到安戎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没再口吃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天返程之前他说话还磕磕巴巴的。
　　安戎看他一脸懵逼，笑了。其实他隐约还记得，那天车祸醒过来的时候，裴梨就已经没有再口吃了。
　　很有可能是当时的应激反应刺激到了裴梨，而就因为如此，安戎才明白，在裴梨心里，他有多重要。
　　即使世界上所有人都看轻他，但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他就可以鼓起勇气一路披荆斩棘。
　　医生来查房，见安戎醒了就安排他做了几项检查。在他昏迷中已经转到了裴家的医院，一路开绿灯，安戎躺在护理床上做完了检查，很快就拿到了结果。
　　虽然还有些贫血，但其他指标都还正常，医生没给他开太多药剂，建议他多吃点补血的东西，食补就好。
　　至于骨折的右臂并不严重，打半个月的石膏就可以了。
　　医生又嘱咐了安戎他这种体质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受伤，毕竟凝血功能有问题，是一件可以要人命的事。
　　安戎在医院观察了一个周，裴梨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来看他。裴家保姆一天三餐地往医院送，薄惠也来看过他一次，这些都是裴梨的人情，安戎一一记在心里。
　　他没什么可以回报裴梨的，但就像被强迫为苏珑献血的时候所想，如果裴梨需要，他可以为他死。
　　但不可能是苏珑。即使苏珑对此一无所知，但安戎从来都不欠他的。
　　他不会像原主一样把别人给他的羞辱和冷眼报复在苏珑身上，但他也不是圣母，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他不会原谅那些曾经威胁到他生命的人，而苏珑对于他来说，永远也只能是一个比陌生人还不如的无关紧要、甚至让他恨不能永远不见的对象。
　　而经历了这一次，安戎也已经不能将改变命运的可能寄希望于牧野身上。
　　他要见薄凛。
　　只有薄凛能帮他。
　　出院后安戎就回了学校，他住院期间就向学校提出了换宿舍的申请，因为校董是薄惠，很快就被通过了。
　　好在经过这件事，苏沨大概仍旧忌惮他背后根本不存在的薄凛，即使安戎自己做主换了宿舍，苏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安戎换了一个单人间，他不想再见到牧野，哪怕他无法让薄凛帮他，哪怕他最后得死，生而为人的尊严也让他不会再对牧野抱有任何期待。
　　出院一周后，安戎又回医院拆了右手的石膏，虽然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日常生活已经没什么影响。
　　拆了石膏的当天，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安戎就拜托裴梨带他去见薄凛。
　　裴梨吃了一惊：“舅舅？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事求他帮忙。”
　　裴梨一瞬间似乎有些迟疑。
　　安戎看出他的犹豫，他以为裴梨因为畏惧薄凛不情愿：“你别想太多，不方便的话——”
　　“不是。”裴梨连忙打断他。
　　安戎看着裴梨，裴梨却半天没有下文，过了好半天才说：“你是不是，想让舅舅帮你脱离苏家的掌控？”
　　安戎并不意外裴梨能猜出他的打算，他沉默着颔首示意。
　　裴梨忽然握住了安戎的手。他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司机乖觉，很快升起了前后排的挡板。
　　裴梨抿着嘴角，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憋气似的脸颊泛红。
　　“安戎，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安戎微笑起来，安抚性地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没必要，裴家没必要掺合进来，就算你能说服伯父伯母，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们为难。”
　　“不是，”裴梨语速急促，是生怕安戎拒绝的心急，“一点都不为难。安戎，苏家容不下你，你可以来我家……”他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继续说，“一家人的话，有什么可为难的？”
　　安戎微微一怔。
　　其实裴梨说得很隐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就明白了裴梨的意思。
　　安戎吸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
　　“裴梨，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有你的人生，别做任何草率的决定。我知道你很善良，也知道你关心我，但你不能为任何人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不是——”
　　“裴梨，”安戎打断了他，“别说了，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
　　裴梨知道，安戎也是为他着想才会拒绝。
　　他想解释他一点都不勉强，一点都不草率。可那些只有他知道的爱慕和喜欢，在对他坦荡荡的安戎面前，根本说不出口。就像网上常说的，安戎把他当朋友，可他却想睡他，如果安戎知道了，会怎么想？
　　分明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句话说出来，等到他们相处久了，安戎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时候。
　　是他太心急了，现在就说出口，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
　　裴梨松开了安戎的手，他说了声“对不起”。
　　安戎却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是在责怪你，你知道的，”安戎脸上的严肃退尽，他笑了，“裴梨，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别再让我因为拖累你而心生愧疚了。”
　　裴梨低着头没说话。
　　安戎松开他的手，改而搂住裴梨的肩膀。
　　“我会自由的。裴梨，让我试试，如果真的不行，我也只好觍着脸让你帮我了。”
　　裴梨抬起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他知道，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安戎也不会找他。
　　他强打起精神：“我跟我妈打个招呼，我们尽快出发。”


第21章 
　　正值十一假期，裴梨突然提起要去赫城玩，薄惠也没多想，听说他和安戎结伴去还算放心，让秘书给他们订了机票，中午出发。
　　两人回学校拿了证件，时间比较紧，他们在机场草草吃了点快餐就登机，下午两点抵达赫城。
　　薄惠接了裴梨电话后就跟薄凛打了招呼，薄凛派了司机来接机。
　　上了车，司机询问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薄凛安排的公寓安置。
　　“舅舅呢？”
　　“薄先生在公司。”
　　“他下班会来公寓吗？”
　　“薄先生很忙。”言外之意就是没时间见他们。
　　裴梨深吸了口气：“那送我们去公司吧，我想先跟舅舅打声招呼。”
　　司机没有马上同意，打了个电话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驱车前往薄氏。
　　还没见到面裴梨就开始坐立难安，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安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提出去找他舅舅。他躲还来不及。
　　其实他小时候调皮狠了还挨过薄惠的打，薄凛甚至连根手指都没碰过他，可他就是怕他舅舅，只要脑海里一浮现出薄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腿肚子就打哆嗦。
　　“等、等下见到舅、舅舅，你、你别怕。”裴梨苍白着一张脸偏偏还要硬撑着安慰安戎。
　　安戎：“……”先看看你自己吧，孩子吓得口吃都复发了。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薄氏。
　　深蓝色金属质感的庞然大物矗立于城市CBD中心，站在楼下脖颈仰成九十度都看不到楼顶。严苛而缜密的保全，经过层层筛查核对才进入大厅，薄凛派了他的生活助理下来，带着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88层楼，急速上升的电梯产生失重的眩晕感，安戎的心跳此时才开始加速。他看着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下意识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悄悄地，呼出一口长气。
　　电梯门外是一个宽阔的会客厅，大片的落地窗设计，只要一转头就能鸟瞰整个城市的全景。
　　右侧磨砂玻璃墙区分出一间间办公室，沿着会客厅往里走，最里面是一间十分宽阔的办公室。
　　生活助理上前，敲了敲厚重的黑色金属质感门板，片刻后，里面的人遥控打开了门，门板朝两侧划开。
　　“两位请进。”
　　安戎抬脚，却发现裴梨没动。
　　他转头，在裴梨脸上看到了慷慨赴死、英勇就义般的凝重。
　　安戎：“……”
　　薄凛的办公室并无意外的是黑白色调的极简风格，二百七十度落地窗设计，薄凛背对着半个城市的繁华，坐在一张黑色的办公桌前。
　　裴梨的小碎步把主人内心的挣扎和抗拒刻画得一清二楚，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薄凛的办公桌前，期期艾艾地叫人：“舅、舅舅……”
　　薄凛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他的那张脸看似没有表情，却总是于无形中让人感觉到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直到看完手上文件的最后一页，做完了最后的批注，薄凛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手腕搭在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扣，视线落在裴梨脸上，他并没有分出一眼去看旁边的安戎。
　　如同对待下属一般，他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说。”
　　裴梨战战兢兢、慌慌张张、语无伦次：“我、我也没、没什么——不，不是……就、就是来赫城，顺、顺便来……不是顺、顺便，是、是说……”
　　“薄先生。”
　　裴梨一下闭上了嘴巴，安戎的及时开口让他想松口气，可薄凛还在眼前，他根本松不下这口气来，于是那口气就这么堵在胸口里，上不来下不去的，一时表情五颜六色丰富极了。
　　淡茶色的眼珠轻瞥，投来的审视都那么漫不经心。薄凛不语，安戎喉结微动，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薄先生，方便聊几句吗，不会耽误您太久，但绝对会物超所值。”
　　眼眸在安戎的身上转了一圈，薄凛重新拿起一份文件，很显然，对于他来说，眼前的文件比起安戎更有吸引力。
　　“我没时间给你。”略薄的嘴唇微动，薄凛的声音像是雪山之巅的清泉，冷冽、无情。
　　安戎在心里叹了口气。
　　啊啊，这个alpha。
　　说他什么好呢？
　　他不说“我没时间”，而是“我没时间给你”，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冷酷，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薄氏的薄凛，传说中心比铁硬的男人。
　　裴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来没见过薄凛的雷霆之怒，或者可以说，他从出生就认识薄凛，甚至就没见过他的情绪有过任何的起伏，可即使他的脸像是一张精致的一成不变的面具，却也没人能在这张面具面前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无形中就像是有一头狮子藏在薄凛的身后，随时都会冲出来将你撕成碎片，以至于在薄凛面前总会无法克制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而莫名地，裴梨又有种感觉，他舅舅对安戎，似乎比对任何一个没有深交的陌生人还要不友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也就在他的生日宴上见过，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裴梨不懂，当事人的安戎当然知道为什么。
　　即使男人已经表态，但仗着对方没有赶他出去，安戎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只是那些打好腹稿的说辞没有发挥的余地，他只能将所有的言语都精炼成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薄凛不可能容忍他的忤逆冒犯。
　　“六个月，最多七个月的时间，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在那之后，希望薄先生给我一个可以与您谈话的机会。”
　　似乎是意外于安戎的胆量，也或许是因为被违逆的不悦，薄凛再次抬头看向安戎。
　　安戎浑身肌肉紧绷。再看下去那双眼睛都会成为夜深人静时纠缠他的噩梦，安戎终究还是回避了薄凛的眼神。
　　他别开头，细长白皙的脖颈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右侧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完全暴露在薄凛的视线内。
　　就像是看到一件精致的白瓷被敲碎了一角，薄凛惊讶地发现，多少年没有起伏的内心，居然升起了一丝久违的，类似于不悦的情绪。
　　那种不悦与在公事上被下属给蠢到的感受不同，而是更私密的，更主观的情绪，那是他似乎遗失了太久的东西。
　　茶色的眼眸波光流转，深深沉沉起起伏伏，只可惜眼前的两个仍旧稚嫩的beta，早就丧失了与他对视的勇气，以至于并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刻的薄凛，露出了有史以来最鲜活的模样。
　　就连他自己都不自知。


第22章 
　　沉默在四面冰冷的办公室内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裴梨来说是比一个世纪还难熬的时间，薄凛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他没有回应安戎的话，而是对一旁的裴梨说：“顾宴在公寓，这两天由他陪你。”
　　裴梨脸上一瞬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然而嘴上却不敢不从：“好、好的，舅、舅舅……”
　　薄凛不再说话，视线再次回到文件上。
　　即使不说，意思也已经很明显。
　　两人从薄凛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乘坐电梯到了楼下，车开上路，裴梨才问：“舅舅是答应你了吗？”
　　短短几分钟的会面，安戎却已经精疲力竭。
　　他依靠着座椅，坐姿有些散漫地看着窗外：“也许。”
　　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经历了正式的正面交锋，安戎这次终于明白网络上那些关于薄凛的报道所言非虚。
　　薄凛答没答应其实暂时并不重要，因为哪怕他拒绝，安戎也不可能松开这棵救命稻草。即使并没有达到预期中的效果，后面该怎么来，还要怎么来。
　　商人都讲究价值，他不认为自己的价值不值得薄凛与他交易。等到他拿出证明自己的证据时，才真的有底气来和薄凛谈判。
　　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现在这种情况的准备，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失望，人生太艰难了，一次次遭遇滑铁卢，情绪怎么高涨得起来。
　　车里的气氛太低迷，安戎强打精神询问裴梨：“顾宴是谁？”
　　一听到那个名字，裴梨的脸一下就像吃了苦瓜又吃了酸枣一样扭曲起来，他生无可恋地倒向另一边车窗，很想现在就买张机票回熹城。
　　“我妈这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出生之后家里直系亲属接二连三不是意外就是患病全都去世了，后来被送去孤儿院，孤儿院电路出问题引起火灾一把火烧光被送了回来，大家都说他命太硬，亲戚朋友都没人敢收养他，后来舅舅把他带回来，从三岁就一直住在薄家。”
　　安戎：“……”这说明了什么？命再硬，也硬不过么的感情的薄先生？
　　“你好像挺怕他？怕他克你？”
　　“也不能这么说……”裴梨一时之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跟顾宴之间的关系，食指抠着车窗玻璃，他恹恹地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见面，你就……别问了。”
　　其实安戎也不觉得裴梨是会因为一句迷信的“命硬”就对别人产生偏见的那种人，毕竟要说起来，人人喊打的原主劣迹斑斑，裴梨还不是跟他做了朋友。
　　司机将他们送到落脚的公寓时，已经到了傍晚。
　　公寓不在市中心，而是偏市郊的位置，沿途有不少游玩的景点，大概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这两天出行才安排在这里。
　　司机把他们送到就回去了，两人乘电梯上楼，公寓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到达就是自家玄关。
　　电梯门打开时，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开放式的厨房里有轻微的炒菜声响，片刻后声音停了下来。
　　安戎和裴梨在玄关换鞋时，一个高挑的alpha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也大不了几岁的alpha，身材和牧野相似，偏瘦但不孱弱。为了方便炒菜，白衬衫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结实，他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显然是喜欢户外运动的类型。
　　这一定就是顾宴了。
　　顾宴停下脚步，看着裴梨。
　　裴梨坐在换鞋凳上磨磨蹭蹭地换鞋，头也不抬。
　　顾宴嘴角噙着一抹微微的浅笑，夹杂着一点无奈似的，他的目光转到安戎身上，压了压下颌颔首示意：“顾宴。”
　　“安戎，”安戎微笑，“打扰了。”
　　“不必客气，进来坐，茶几上有水果随便吃。厨房里还在炒着菜，再给我十五分钟就好。”
　　安戎点点头，看着顾宴转身回了厨房，好笑地戳了戳把自己当蘑菇种的裴梨。
　　顾宴这个人时间观念很强，说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菜色很丰盛，色香味俱全，作为一个alpha能有这样的厨艺，进厨房能把房子炸了的安戎多多少少有点吃惊。
　　而实际上顾宴和普通的alpha也确实不一样，如果不是他过人的身高摆在那里，拉近距离时隐约也能闻到他信息素的气味，安戎都要怀疑他的性别了。
　　顾宴性格温和，你望过去的时候他好像随时都在微笑，是个安戎来到这个世界后久违了的健气型阳光大男孩。
　　安戎想不通，这样的顾宴，是怎么把兔子一样无害的裴梨给惹毛的。
　　顾宴今年19，比安戎和裴梨大一岁，刚升大二，国内首屈一指的赫大高材生。
　　回熹城前，顾宴带安戎和裴梨参观了赫大。赫大历史悠久，占地面积数百公顷，校园内大量园林造景，景色宜人，拥有全国藏书最全的图书馆，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是一个好去处。
　　“阿梨大学留在熹城还是来赫城？”
　　作为高三狗，在大学校园里，免不了被问到这个问题。
　　裴梨眼睛不看顾宴，连回答都勉勉强强的：“还没想……反正不会是赫大。”他成绩中上，但赫大是肯定没戏。
　　顾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沉默着点了点头。
　　裴梨却被挑起了话头，他扭头看向安戎：“你会考赫大吗？”
　　安戎上辈子就读于全国第一学府，赫大的学校氛围让他感觉很亲切，何况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熹城，来赫城读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点头说：“应该。”
　　裴梨思索了片刻：“那我也来赫城。赫城大学太多了，即使考不上赫大也有很多选择。”
　　顾宴在安戎和裴梨身上来回看了看，垂首而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宴是赫大的名人。
　　一路上遇到的学生，有熟识的，就上来打招呼。有不熟的，也会远远望过来，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尤其是beta和omega，脸上染着羞涩的薄粉，神似追星。
　　下午顾宴开车送他们去机场，一直把他们送到安检口。
　　顺利通过安检，临下电梯时，安戎不经意回头，越过安检的长龙，高挑的alpha青年竟然还站在那里，直直望着安检口的方向，即使从他的角度，已经看不到什么。


第23章 
　　十一假期结束，这是安戎出院后第一天回来上课。
　　他的座位已经换到了教室最右侧的角落，跟牧野和楚昭同一排，然而中间隔了四个座位和两个过道，是教室里只要不刻意去看，就可以一整天都见不到对方的位置。
　　安戎恶心透了那两个人，即使他原本坐在他们的前排，但一想到自己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哪怕只是分给他一个余光，他都一身鸡皮疙瘩地恶心。
　　安戎直接从后门走进来时，楚昭正对着后门的方向和过道对面的几个同在后排的alpha说着什么。
　　看到安戎的身影，他嘴唇缓缓动了两下，却字不成句。楚昭怔怔地看着安戎低垂着眼眸走进来，只一秒的功夫，坐下后就被后排的几个大块头遮住了身影。
　　正跟楚昭聊天的同学见他毫无预兆地止了话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话说了一半怎么不说了，看什么呢昭哥？”
　　楚昭绷着脸推开那人的手，转回身去面朝正前方发了会儿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闷头刷题的牧野，突然觉得初秋的天气也是这么燥热。他皱着眉，烦躁地勾着手趴在了桌子上。
　　半个月了。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家之后，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安戎。
　　冷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半阖着的眼眸里眼泪不断顺着眼角鬓发躺下来，后来眼泪就变成了赤红浓稠的鲜血。
　　他怎么都忘不了安戎那天的眼神。
　　因为失血过多而涣散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却还是映出了安戎的愤怒、嫉恨、不甘和痛苦。
　　楚昭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分明只希望苏珑能活着，安戎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可当他看到安戎的眼泪，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苦闷和难受。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曾经担心牧野动摇，可真正动摇的人，反而是他。
　　早自习结束，是早餐时间，教室里数秒内就清空了一大半。
　　在桌子上趴了一整个早自习的楚昭悄悄扭头朝教室的另一个方向看过去。平时下了早自习跑的比谁都快的那几个alpha居然还不走，凑在一起打打闹闹地说着荤笑话。
　　楚昭皱眉收回视线，埋在臂弯里沉默了一下，下一秒突然长腿一伸一脚踹在隔壁那人的椅子上。
　　“吵死了！”
　　几个alpha收了声，互相使了个眼神。
　　“走走走，去吃饭，别打扰野哥学习昭哥睡觉。”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楚昭闷着头趴了一会儿，一点点转动脑袋，从胳膊上露出一只眼睛来。
　　安戎微微弓着身子靠在椅子上，右膝抵着桌子，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在触摸板上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彻底消瘦下去，于是比普通人更窄的下颌更加明显。他脸颊苍白，唇色也淡得变成了粉色。
　　只一眼，楚昭就觉得心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他几乎是狼狈地收回视线，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心慌得厉害。
　　安戎面包刚吃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面包，被惊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花色熟悉的保温盒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下一秒裴梨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皱着眉一脸不悦：“你就吃这？”
　　安戎合上电脑，看着裴梨一边数落一边把保温盒拆开，一碟碟精致的早点码在桌面上。
　　“快趁热吃。”裴梨从安戎桌洞里拿出抽纸，抽了张纸巾擦干沾了水汽的手指，坐着不动了。
　　安戎指了指鼻尖：“我自己吃？”
　　“对啊，我上来的路上吃了三明治，饱了。”
　　“……刚吃了半个面包，吃不下……”安戎声音里不经意间带着点撒娇一样的鼻音，那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的小习惯。
　　另一边的楚昭侧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了下眉。
　　裴梨不为所动：“你能。”
　　“……”
　　“陈阿姨说了，她都是按照医生推荐的食谱做的，厨房秤一点点量的，必须这么吃。上次你剩了半个红豆包，我还听她絮叨了好半天，说你养身体不能凭心意惯着的。”
　　“……”
　　“快吃，没得商量。”
　　安戎压低了声音发出几声惨叫抗议，但最后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楚昭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现在长久的怔愣和沉默里。
　　原来……
　　原来和裴梨在一起的安戎，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状态，不高兴时耸动的小巧鼻尖，皱着眉小口往嘴里塞着包子，似乎是觉得口感不错，眉心猛地舒展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听到安戎声音都带着一股甜腻：“多加了糖吗？”
　　“知道你喜欢吃甜，陈阿姨多加了一点点蜂蜜。”
　　安戎点点头，表情不再抗拒：“这种甜度的豆沙包，我一口气可以吃十个。”
　　“那不行，太甜了，就一个。”
　　“……小气。”
　　楚昭听到自己耳膜在鼓噪，心跳声不断放大，他按着桌子，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响起刺耳尖锐的声音，牧野闻声都看了他一眼。楚昭的余光里，却只看到应声回头的裴梨，而安戎却像是将他当成了空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一个。
　　看了一眼冲出教室的楚昭，裴梨也没把他当回事地转回头。这些天他绝口不提这几个让人心寒的人，哪怕在安戎面前说出那些人的名字都觉得是对安戎的侮辱。
　　他回头看着安戎，心里一下就又变得柔软甜蜜起来。即使在前两天被安戎拒绝后他清楚地知道他和安戎似乎并无可能，但也不妨碍他喜欢这个人。
　　“马上中秋节了。”
　　安戎对这个节日没什么太大反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裴梨问：“加上周末放三天假，你要不要来我家？我们一起打游戏。”
　　安戎当然没意见：“好啊。”
　　裴梨一下高兴起来，笑得那么大一双眼睛都看不到了。安戎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嘴角有个不明显的小小梨涡，心想裴梨的名字取得还真是妙啊。


第24章 
　　虽然答应了裴梨，但后来安戎还是没去成裴家。
　　中秋假期的那个周五傍晚，他刚收拾好换洗的衣服背着背包准备去找裴梨，就被苏锐堵在了宿舍门口。
　　和之前那次见面时一样，苏锐还是笑，似乎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还在医院里吼着“我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好过”，然而却想让他死的那件事。
　　“走吧，晚上亲戚们会过来团聚，牧野也一起回，明天你跟他去牧家。你这个准儿媳也很久没去牧家拜访啦，太失礼了。”
　　苏锐话说得亲昵，然而不管是安戎还是他自己，都听得出他腔调的生硬和别扭。
　　安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已经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想做了。
　　太恶心了。
　　这一家子人，都让他觉得恶心。
　　被拒绝了的苏锐表情不太好，很明显他也猜到了会遇到这种状况，特意带了两个保镖过来，直接架着安戎进了电梯。
　　安戎倒也没有挣扎。
　　跟他直接来硬的他挣扎也没用，既然没用，就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来接的是一辆七座MPV。被推上车后安戎发现苏珑和牧野也在车上。
　　苏珑一点大病初愈的样子也没有，除了右脚的石膏还没来得及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不好来。家里养得精细，好像还比之前胖了点儿。
　　苏珑坐在中排，安戎被保镖架着塞进后排。牧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安戎夹在牧野和一个保镖中间，另一个保镖坐上了副驾驶，苏锐则跟进来占了中排的另一个位置。
　　他系好安全带，回头对安戎笑了笑，还体贴地问了他一声：“那就出发了？”
　　要不是刚才被保镖强行拖走，安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发言权。
　　安戎转开脸没理他。
　　苏锐脸色沉了一下，但也只是一转眼的事，很快就缓和下来，示意司机开车。
　　一辆车塞得满满当当的出发了。
　　MPV虽然宽敞，但旁边坐着一个人高马大胳膊比安戎大腿还要粗一大圈的保镖，也不知道是怕他跳车还是什么，一条腿还特意卡在中排两座之间，安戎被挤得跟牧野肩膀并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要炸飞了。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倒是牧野先嫌恶地往里面缩了缩。
　　安戎心里翻了个白眼，惬意地靠在宽敞了很多的座椅上。
　　苏珑扭过身子来跟安戎说话：“阿戎，你脸色还是不太好，伤没养好吧？回家让阿姨多给你补一补。”
　　安戎：“……”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原主情商不高智商也很低，每次算计苏珑反而把自己算了进去，笨的一批。现在再看，这一对双胞胎真是绝了，就苏珑这傻白甜的程度，原主都甘拜下风。
　　苏锐都快被他宝贝弟弟蠢哭了。
　　在安戎跟前提车祸这事，是怕他忘了医院里是怎么被当成血袋差点死了的吗？
　　苏锐咳嗽了一声，伸脚碰了碰苏珑打着石膏的右脚。
　　大概是被踢腾了，苏珑莫名回头，还有点委屈：“哥你踢我干嘛？”
　　苏锐：“……”
　　安戎不想再被傻白甜搭讪，在牧野腾出来的宽敞的空间里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仰着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
　　苏锐余光瞄过来，松了口气。
　　实际上直到现在，苏家人也并不觉得在医院里放弃伤势更轻的安戎而选择救活苏珑有什么不对。人不都是自私的吗？反正总要死一个，为什么不保住自己爱的人？
　　之所以转脸又对安戎曲意讨好，不过是忌惮薄凛而已。
　　当时为了救苏珑，安戎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是比苏珑活着更重要的。但他现在既然没死，当然也不能不顾虑他背后的薄凛。
　　苏锐回头，又看了一眼安戎。
　　有可靠消息证明不久前安戎去了赫城，见了薄凛。那两天他和苏沨都没睡好没吃好，生怕安戎在薄凛面前说点什么。好在他这个弟弟还算识相，毕竟苏家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靠山，没了苏家，他安戎算什么？
　　倚仗薄凛？
　　他一个一无是处的beta，薄凛对他青眼相待，也不会太持久。能攀上薄氏固然好，即使攀不上，退而求其次还是不是有牧氏，牧氏和薄氏没法比，但在熹城，足以让苏家乘着东风蒸蒸日上。
　　苏珑被苏锐用眼神警告了几次之后终于消停下来，不再试图去找安戎聊天，车里几个人各怀心事，一路倒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苏家。
　　苏沨这个人思想和品味跟他这个年龄的其他人不同，他喜欢住高层，沉迷于那种俯瞰整个世界的感觉。
　　所以苏家位于一栋楼高两百多米的高级公寓顶楼的大平层，安戎刚穿过来的那天就是在这栋房子里醒来，之后回学校上课，就再也没回来过。
　　不过他记忆力好，经久不回也记得原主房间的位置，进了家门没理会客厅里正跟亲戚聊天的苏沨，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
　　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的苏沨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但既然决定要演绎一个“慈父”的形象，就没有翻脸的道理，甚至还和颜悦色地让阿姨端碗汤给安戎送进去。
　　“前段时间两个小的出了点意外，阿戎就是嘴太挑，看看珑珑，都养得差不多了，”苏沨一边跟亲戚抱怨，一边扬声招呼阿姨，“盯着三少爷把汤喝了。”俨然一个宠溺儿子的老父亲，演技足以角逐奥斯卡。
　　阿姨答应了一声，端着汤去敲安戎房门。敲了会儿没动静，伸手去转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安戎坐在床边跟裴梨发信息，房子隔音效果好，外面的说话声几乎听不到，他也没心情去管苏沨他们说了些什么，亲戚们怎么看他，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人，随便他们吧。
　　晚饭安戎没出去吃，一直到后来亲戚都走了，房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苏沨站在门口，对着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用电脑的安戎看了一会儿，忍着心底的厌恶清了清嗓子：“阿戎，来下书房，爸有事跟你谈。”
　　安戎没动。
　　苏沨蹙眉沉默了片刻，又喊了他一声，他这才烦不胜烦地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苏沨附庸风雅，书房里挂着摆着的都是名家字画、珍品收藏。书架上的藏书塞的满满当当，真要抽出来，本本都是原封未动的新书，有些甚至连塑封都没来得及拆开。
　　厚重的红木书桌后，苏沨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头询问安戎：“熟普洱，性温养胃，要不要来一杯？”
　　安戎垂眸看了一眼白瓷杯里褐红的茶汤，抬起眼看向苏沨，却忍不住生理性的不适，又把视线放在桌面上。
　　“不用了。”
　　苏沨笑了一下：“爸爸找你来呢，是想跟你说一声，牧野下个月生日，你的生日也马上就要到了，眼看着也就到了法定结婚年纪。前阵子裴家酒宴，和牧家商量了一下你跟牧野的婚事，是时候开始准备了。这段时间你一直不回家，也没机会跟你商量。”
　　安戎以为他会直接提薄凛的事，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眉心抽搐似的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
　　他知道这个世界十八岁成年后就可以结婚，但他记得小说里原主和安戎直到最后都只是有婚约在身而已，想必是作者有“头婚情结”。他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就像之前的车祸是原著里没有的，却没想到婚事也要提前了。
　　只是婚约提前，还是连他的“死期”都提前了？
　　牧野现在应该还没有跟牧长泽撕破脸的能力，但是主角光环在那里，他不得不防备。
　　“牧野现在不在，咱们父子两个说点体己话，你有没有什么想跟爸爸说的？”
　　来了。
　　安戎悄悄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低下头，将视线从红木桌木材的纹路转到自己的手上。
　　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牌，安戎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有说明白的必要吗，你不是都猜到了？”
　　没有正面回答，他没有撒谎的必要。但他知道苏沨必然会上钩，这种男人的野心，总不会小。果然，安戎听到对面的人蓦地呼吸一重。
　　苏沨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前倾了下身，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借着调整坐姿掩饰尴尬，手指弹了弹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么说，你跟薄先生是真的了？”
　　安戎拿出冲刺奥斯卡的演技幽幽叹了口气。
　　他微侧过头去，眨眼间浓密纤长的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侧脸露出他立体完美的面部轮廓。苏沨一直都知道，他这对双胞胎儿子长得好看，但看了苏珑十八年，他早就免疫了，却不知怎的，此时看着安戎，却陡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惊艳。
　　安戎没有正面回答苏沨的问题，而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跟牧家的婚事，不是已经在商议了吗？”
　　苏沨却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手指在书桌上敲击着，他看着安戎，大脑疯狂运转。


第25章 
　　片刻后，苏沨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说：“不是爸爸不希望你能有更好的未来，但是你应该明白，没有信息素的牵绊，只靠alpha的热情，是没办法长久的。”何况是薄凛那样的alpha。安戎不过是一个beta，生育率又低，长得好又怎么样？薄凛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一时兴起的热情又能持续多久？
　　和牧家的联姻就不一样了。牧长泽不会给牧野任何翻身的机会，苏家和安戎是最好的儿媳人选，这样的婚姻关系才能持久。是一口吃个大的，还是细水长流，苏沨有他自己的计较。
　　“薄先生又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安戎轻笑了一声，他缓缓转动眼珠和脖颈，那个回眸在短暂的时间内却被无限地拉长，苏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对这张看了十八年的脸陌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安戎变了。
　　眉宇间的郁气和尖锐，不知何时变成了看透一切的淡然，此时的安戎，给人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超脱凡尘的感觉。只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世俗所累，总有力不从心，于是那点不多不少的人情味仍旧留在他身上，融在他气质里，恰到好处地让他有种既纯又欲的惊人的美。
　　在这一刻，苏沨觉得，或许当初打算将安戎送给牧家不受宠也不会拥有继承权的儿子来换取联姻的利益，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并非等价交换或者自己收益更多的筹码，分明是吃了大亏的。
　　只是苏沨在商场浸淫多年，凡事都讲究稳妥。
　　那一瞬间的心动之后，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终究不能只凭安戎的一句话轻易去赌。
　　早就看透了他的想法，安戎说：“六个月。我就这一个要求，帮我跟牧家那边再拖六个月的时间。”
　　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些许。他在动摇，在紧张，在衡量利弊。
　　而安戎一点都不着急。
　　果然苏沨并没有考虑太久。
　　他停下了动作，做出了决定：“好，六个月，希望你别让爸爸失望。”
　　安戎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刚刚有答应苏沨什么吗？
　　失望？他从没有允诺过会给他希望，又谈何失望呢。
　　贪婪是罪，苏沨早就无可救药。
　　苏沨又把牧野叫了进来，以未来准岳父的姿态说了一些马上要结婚了宝贝儿子都交给你了希望以后对安戎好点balabala的废话。
　　惺惺作态，全是演技。
　　不管是牧野还是安戎，都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任凭苏沨一个人天花乱坠演独角戏。
　　苏沨也没指望他们听的有多认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说完自己该说的，很快就让两人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卧室。
　　安戎回房忙到将近凌晨，这个世界的股市行情基于现实，上手并不难。安戎观察了半个月左右，决定出手。他记下了几只股票，只等周一开盘，关了电脑。
　　晚饭没吃，到这个点已经饥肠辘辘。安戎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填下肚子。不想惊动其他人徒增麻烦，他没开灯，就趁着一点微弱的光朝厨房摸过去。
　　路过阳台时他听到断断续续轻微的说话声。
　　阳台门虽关着，窗帘却没完全拉紧，月圆夜月色很亮。他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过去，就见到依稀是苏珑后背抵着阳台玻璃门，牧野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微微侧着头，两人的脸很近，即使安戎看不到全貌，也能看出他们在接吻。
　　在未婚夫家里，和未婚夫的双胞胎哥哥接吻。
　　真是一出好戏。
　　再看下去只怕要长针眼，安戎也没心情抓奸，抬脚欲走，那边的牧野却突然动作一顿，拉着苏珑搂进怀里，眼神戒备地朝安戎看了过来。
　　他眼底划过警惕和狠戾，让安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苏珑在牧野怀里挣扎了两下，莫名地转过头来，顺着牧野的目光转向室内。与安戎四目相对，苏珑微微睁大了眼，怔了怔，从牧野怀里挣脱出来。
　　苏珑匆忙打开阳台门，拖着不方便的脚走到安戎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又失了声，眼圈突然就红了。
　　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让安戎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原主附身给了他一巴掌。
　　安戎：“……”
　　他已经准备走人了啊，为什么又让他参与到这个八点档狗血肥皂剧的剧情里！心好累，他只是想吃个宵夜而已啊啊啊啊啊啊！
　　“阿戎……”
　　苏珑期期艾艾地叫着安戎，抬起手想来牵安戎的手。
　　安戎躲开了。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苏珑到底是真傻还是根本是个黑心莲。正常人真的能迟钝到这种程度吗？
　　“阿戎，你怎么了，你生我们的气了吗？”
　　啊啊。
　　不生气也要被你问生气了好吗，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像以前一样装无辜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
　　“怎么，你可以跟我未婚夫偷情，我就不可以生气？”安戎冷笑。他真的受够了。这两个人想怎么作，能不能不要带上他啊！
　　“不是的，阿戎，你知道不是这样的……”苏珑和他一模一样的漂亮的桃花眼里蒙上一层雾气，他手指纠结地缠在一起，突然在安戎面前跪了下来，“阿戎，我求你了，你把牧野让给我吧！”
　　安戎：“……”
　　我TM也想啊！
　　可是你爸不允许啊！
　　你怎么不去给你爸爸下跪啊！
　　演的太尴尬了好吗？！
　　安戎被他这波奇葩操作给整懵逼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牧野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安戎，搂着苏珑的肩膀把人抱了起来。
　　安戎被他推得朝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到了旁边吧台的尖角，顿时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这下子经久的火气一下全被点燃了，他冷笑着斜睨牧野，极尽刻薄地对苏珑说：“你知道了吧，我和牧野马上要结婚了，让给你肯定不行，不过你要是真舍不得，在他变成二手货之前，我大方地让你第一个用？”
　　话音落下，苏珑脸上血色褪尽，与此同时牧野的拳头朝安戎挥了过来。


第26章 
　　安戎说出那番话时就已有防备，只是仍没躲过alpha的雷霆一怒，狠厉的拳风终究还是擦着脸颊而过，擦出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安戎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暴起反击，苏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突然冲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安戎的拳头没打着牧野却打到了苏珑，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牧野简直要气疯了，眼睛红得吓人，隔着苏珑抓住安戎的头发，拽过来朝肚子上就是一拳。
　　安戎也不管腹部的巨痛，抱着牧野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了上去。牧野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松了手，安戎趁机一头撞向牧野胸口，下一秒就骑在了跌倒在地上的牧野身上。
　　多少年没打过架了？印象里是从初中情商渐高开始就没怎么跟人红过脸打过架。
　　安戎上辈子父母去世早，没爸没妈的孩子最容易被同龄人欺负，他小时候打架就狠，就算打不过肯定要吃亏，也极尽所能绝对不会让对方多好过一点。小时候还因为太疯被人取了外号叫小王八，咬住了就绝不撒口。
　　苏珑整个人都吓懵了，大张着嘴睁大眼，茫然地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
　　直到有人“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的吊灯，灯光大亮中传来保姆阿姨的尖叫声。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在苏沨和苏锐的制止下艰难中止。
　　安戎半躺在沙发上，浅色睡衣沾着鼻血，破裂的嘴角不断有血珠溢出，左边脸颊和眼皮顷刻之间就红肿起来。两个阿姨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尝试着各种方法给他止血。
　　车祸里受过伤的右臂软趴趴地搭在膝盖上，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他眼眸半阖，冷冷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看起来比他也好不了多少的牧野。
　　牧野整张脸都被他给抓花了，一脸的血痕。安戎知道，牧野的伤看着吓人，其实远没他伤得重。但没办法，beta的体力和体格都远不及alpha，技不如人没事，但也不能让牧野讨着什么好，一个alpha顶着这么一张脸，侮辱性很强，这就够了。
　　苏沨什么人，在场人物一核对，稍一琢磨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朝啜泣着坐在牧野旁边帮他消毒的苏珑抬了抬下巴：“伤口让阿姨处理，珑珑，你回房里去。”
　　“爸爸……”
　　“回去。”苏沨加重了语气。
　　苏珑委屈极了。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苏沨给什么，可偏偏就是他最想要的，苏沨不愿意给。因为这事，苏沨跟他发过火，他从来没见过苏沨发火，被吓得狠了，如果是刁蛮任性的只会闹得鸡飞狗跳，但苏珑是个小白莲人设，反抗是绝对不敢反抗的。
　　现在一看到苏沨沉着脸苏珑就吓得直哆嗦，也不敢再说什么，慢吞吞地把棉签和碘伏放在桌子上，揉着眼睛回房去了。
　　安戎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苏珑，再看向牧野的眼神含着挑衅和讽刺。
　　看到没，这就是你拼死拼活也要保护的人。你为了和他在一起背负了那么多，可他呢？连在苏沨面前多说一句话都不敢，求人也求不到点子上，还给安戎下跪，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他就奇了怪了。
　　两个人也是绝配。一个懦弱，一个贱。
　　真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没啥想法了，就祝他们白头到老吧。
　　这一晚上堪称兵荒马乱，苏沨倒也没表示什么，即使不久之前还在书房里让牧野好好待安戎。
　　是人都知道有婚约的这两人反而不和，以前是牧野看不上安戎，现在安戎攀上了薄凛这棵大叔，瞧不起牧野也实属正常。
　　安戎肚子饿过了劲儿，也没心情吃饭，止完血回房间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九点多阿姨来敲门，提醒他该去牧家了。
　　两人顶着一脸的伤去牧家，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想必是原主作惯了，两家人早就见怪不怪。别人都不在意，安戎更不在意，看到从客房里走出来的牧野一脸斑马纹还冷笑了一声。
　　牧家住在别墅区，从苏家出发开车一个多小时。
　　苏家司机送两人过去，牧野出来就上了副驾驶，安戎乐得一个人独占后座宽敞，上了车就跟裴梨发消息。
　　怕学校见了裴梨大惊小怪，安戎提前跟裴梨打了声招呼，裴梨吓得直接发了个视频过来，安戎拒绝了，说在车上不方便。裴梨又让他发照片过来要看他的伤，安戎没发，只说自己没事一点皮外伤。眼睛和脸估计过两天回学校才能消肿，现在没法让他看。
　　裴梨：他一个alpha你跟他打架干什么啊，吃亏的还不是你？
　　安戎：忍不了了。
　　安戎调出早晨餐桌上偷拍的牧野正脸照，虽然有点糊，但伤痕历历在目。
　　安戎：[图片.jpg]
　　裴梨：……
　　安戎：怎么样，哥战斗力还行吧？
　　裴梨：你可真……
　　安戎：嗯？
　　裴梨：有时候觉得你一点都不像beta。
　　裴梨：偶尔像beta，偶尔像omega，偶尔像alpha。[给大佬点烟.jpg]
　　安戎：[给自己牛逼坏了叉会儿腰.jpg]
　　裴梨：[你可长点心吧.jpg]
　　两人开始疯狂斗图，安戎一路好心情地到了牧家。
　　进门时一个小不点从客厅里噔噔噔跑过去，路过玄关时停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显然经过一番殊死搏斗的两人。
　　保姆走过来也吓了一跳，没敢问什么，只说先生在书房，夫人在瑜伽室，招呼安戎先坐，说完就去牵牧英奇的手。
　　牧英奇却突然朝安戎走过来。
　　他仰着头看看安戎，又回头看看朝楼梯走过去的牧野，小声问：“嫂嫂，你跟哥哥打架了吗？”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小奶音叫着“嫂嫂”，倒是怪可爱的。
　　安戎对牧家人不感冒，但他很喜欢孩子，三岁的小家伙还是天真懵懂的时候，像一张白纸。
　　安戎蹲下身来：“闹了点小矛盾，吓到你了吗？”
　　牧英奇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第27章 
　　“阿戎来了。”
　　安戎站起身，看向楼梯。
　　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改良旗袍的女人，女人很年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比牧野大不了多少。
　　是牧野的继母、牧英奇的母亲，陈芸。一个面容精致皮肤白皙的omega。
　　安戎朝陈芸微微颔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叫“伯母”？
　　对着这么一张脸，实在是叫不出口。
　　好在陈芸也并不在意，示意安戎落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陈芸说：“你伯父在书房，有点公事处理，就不必上去打招呼了，等下他得空了自会下来。”
　　安戎点点头。
　　陈芸问：“阿野呢？”
　　保姆答：“大少爷上楼了。”
　　陈芸精致的眉短暂地蹙了蹙，伸手抱着跟过来的牧英奇亲了亲脸，让保姆带他去儿童房玩，转回头来对安戎说：“想吃点什么随意，就跟在家里一样。”
　　看得出陈芸对安戎态度还算和善，原因不难理解。
　　虽说牧长泽不喜牧野，但牧野怎么说也是牧长泽继承人之一，人生变数太多，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好说，对这个马上就成年的私生子，陈芸肯定是忌惮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芸恨不得早点让牧野把这个将他人生搅的一团乱的beta娶进门。
　　过了半个小时，午餐快准备好的时候牧长泽下来了。
　　看到安戎一脸伤，牧长泽皱了皱眉。
　　陈芸机敏，这时才开了口：“说起来阿戎的脸是怎么回事？”
　　安戎直言不讳：“跟牧野打了一架。”
　　陈芸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哽了一下。
　　牧长泽拉着脸：“胡闹！”
　　陈芸连忙劝解：“年轻人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就是——哎，也怪不得阿野，阿戎，你也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我和你伯父替阿野跟你道个歉。马上要结婚了，你俩都收收脾气，下次千万别这么冲动。”
　　安戎：“……”
　　牧长泽冷哼一声，淡淡扫了一眼安戎，脸色经过陈芸的一番劝解自然是更难看了：“他不痛快？他不痛快就要让所有人都陪他不痛快？！马上要结婚了还来这么一出，谁给他的底气？！”
　　陈芸作欲言又止状。
　　牧长泽：“他人呢？！”
　　陈芸：“说是回房了，我也没见着。”
　　牧长泽低喝：“把大少爷叫下来！回来了也不露面，眼里还有没有他老子娘？！”
　　安戎：“……”
　　于是，在这个阖家欢聚的日子里，安戎看了一出家庭伦理剧，最终以牧长泽爆喝一声“滚回房间反省”、牧野空着肚子上楼收尾，安戎胃口大好，午饭多吃了一碗。
　　饭后，牧长泽有事出门，留陈芸在家待客。
　　陈芸招呼安戎：“累了吧？家里客房经久没收拾，委屈你先去阿野房里休息一下。”
　　这目的就很明显了。
　　昨天的一架过了之后，安戎已经冷静下来，没打算招惹牧野，只怕是会让她失望了。
　　他没说什么，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小说里牧野房间的位置。
　　牧野的房间在二楼，跟家里其他主人的房间都不在同一层，安戎记不清具体位置，一间间推门过去，经过了两间干净整洁的客房，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最后在左手边第三间房他看到了牧野。
　　牧野正裸着上身给后背上的淤青上药，安戎推门进去时他扭头看了一眼，眉心一下蹙得紧紧的，伸手抓过旁边的睡衣套在身上。
　　安戎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他环视一周，走向房间里面的小沙发。
　　顺手拉上卫衣的兜帽，安戎双手交叠着放在腋下，窝在小沙发里闭上了眼。
　　昨天晚上一场大战没睡多久，身上到处都疼，加上中午吃饱了大脑供血不足，安戎没什么精神，只想好好睡一觉。
　　牧野戒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发现他胸口一上一下平稳起伏，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他皱眉思索了一阵，最后也没采取什么行动，他把药油盖子拧好放进抽屉里，走进浴室洗了手。
　　出来后他站在书桌前犹豫片刻，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见，然而也没有别的选择，最后还是拿了本书坐了下来。
　　两人一个睡觉一个刷题，房间里除了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以及偶尔的翻页声，静谧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楼下的陈芸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二楼的动静，最后失望地回房去了。
　　虽然沙发太小了睡着并不舒服，但安戎这一觉居然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很久没见的爷爷奶奶。
　　那是一个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很普通的日常，那时候他正上高中，放学后回到家，不管多晚，爷爷和奶奶总会一起等他回来。
　　一进家门爷爷就会从他手里接过书包，奶奶走进厨房端出来掐着点做好的热腾腾的宵夜，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汤圆，有时候是煨了几个小时香气扑鼻的浓汤。
　　爷爷在他高三那年去世，被一辆酒驾的车当场撞死。至亲之人骤然离世，安戎消沉了很久，直到奶奶思念成疾病重入院，为了让奶奶放心，他重整精神，拿到了爷爷一直念叨的第一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奶奶也终于含笑离世。
　　大学四年里，他一直活得很认真，很努力。爷爷奶奶在天上看着他，他希望他们看到的是永远是他最好的一面，他曾经有过很多对未来的希冀。
　　然而一场意外也夺走了他在那个世界里生存的机会。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天堂的灵魂，都不再有他最亲的家人。
　　为了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也远比在那个世界更加艰难。
　　他嘴唇蠕动，不时呢喃着那两个亲人的称呼，声音低如叹息。
　　坐在书桌前的牧野慢慢转过头去。
　　那一刻，一滴眼泪从安戎的眼角滑落，然而安戎的面容却是平静的。
　　牧野看着那滴眼泪挂在安戎柔软的鬓发上，最终坠入浓密的乌发中，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回身去。


第28章 
　　安戎婉拒了陈芸留宿的邀请，晚餐后被牧家司机送回了学校。
　　抵达学校已经半夜十一点多，在门卫那里刷脸进门，安戎回到宿舍就拿了睡衣冲进浴室洗澡，把在牧家和苏家沾染的气味统统冲洗干净。
　　澡洗到一半外面传来敲门声。安戎上午跟裴梨发消息时裴梨人正在机场，准备和薄惠一起去赫城陪薄凛过节，会找他的人除了裴梨，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
　　本以为是敲错了门，安戎没理会，没想到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
　　安戎转念猜想或许是宿舍管理员有什么事通知，匆匆冲掉了身上的沐浴露，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套上睡衣走出浴室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哪里是什么宿舍管理员，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楚昭靠在门框上，正准备继续往下砸的手堪堪停在了安戎鼻尖前一厘米处。他愣了一下，匆忙放下手，视线从安戎滴着水珠的发尾转到糟糕狼藉的脸，他瞳仁缩了缩，又被那滴落下来的水珠吸引，看着它一点点流淌过白皙的脖颈，没入棉质睡衣的阴影里。
　　下一秒，门板朝他袭来，楚昭连忙伸手，抵住了正不断被从里面施压的门板。
　　“别关……我有话，跟你说……”
　　安戎从开门时就闻到了他身上酒精的气味，此时听他说话像是咬着舌尖似的含糊不清，就知道他肯定喝醉了。
　　安戎厌恶地皱眉，他没心情听楚昭说什么，更没心情应对一个醉鬼。
　　“安戎，安戎……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我就想跟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安戎眼角一跳：“我没兴趣听你说什么，放手。”
　　跟喝醉酒的人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楚昭力气又大，安戎没抵抗多久，门板就被一点点推开了。
　　刚推开一个能过人的缝隙，楚昭就趁机钻了进来，门板顺着安戎的力道“砰”地一声关上了。他不可理喻地瞪了楚昭一眼，伸手要去拉门把手，却被楚昭眼疾手快地抓住双手，拉过头顶，他整个人随之紧贴上来，将安戎制着双手按在了门上。
　　喝醉了的人手脚没个轻重，安戎腰背上的淤青撞上了门，一阵刺骨的钝痛。
　　怪异的姿势让人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跳着，安戎大声呵斥：“你有毛病吧！发什么酒疯，放开我，滚！”
　　“安戎，安戎……”醉酒的人声音含糊不清。
　　楚昭却只顾着叫他的名字，身体贴得太近，安戎甚至能从酒精味里闻到一丝属于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楚昭！你看看我是谁！你是不是疯了！”
　　他是在叫“阿珑”吧？是吧？
　　安戎死也不会认为他叫的是“安戎”。
　　alpha停止了动作，他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会儿安戎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安戎，你是安戎。”
　　安戎：“……”
　　真是卧了个大槽了。
　　这TM闹得到底是哪一出？这货是疯了吧？喝了假酒喝傻了吧这绝对是！
　　楚昭喃喃叫着安戎的名字，盯着他脸的视线缓缓落在安戎的嘴唇上，以前是殷红的，像是樱桃一样的鲜艳，可自从上次车祸后，这双唇总是没什么血色，是浅淡的粉。
　　这些日子里因为心底那一点着了魔似的彷徨和在意，他偷偷看了安戎太久，这双嘴唇也看了太久，像是有什么魔力在吸引他，这一刻他突然产生出一种冲动。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遵循本心，楚昭低下头，慢慢靠近那双潜意识里肖想许久的嘴唇。
　　当安戎领会到楚昭意图的时候，对方跟他的脸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厘米。
　　一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压抑着的心理性的厌恶达到顶峰，带动了生理性的恶心，酒气和alpha的气味被不断放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安戎头一低，无法克制地吐了出来。
　　楚昭懵逼了。
　　秽物的酸臭味刺激着嗅觉和神经，楚昭渐渐回过神来。像是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在做什么，他茫然地看着安戎，忽然收了手上的力气，后退了两步。
　　安戎蹲在地上把晚饭全吐了出来，生理性的泪水润湿了绯红的眼角，他虚弱地靠着门板，盯着自己狼藉的睡衣和一塌糊涂的地板，脑子被针扎被锤擂似的难受。
　　楚昭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安戎……”
　　安戎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拽着楚昭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掼在门板上。
　　房门被撞得一声巨响，安戎红着眼死死盯着楚昭。
　　“你跟我耍什么酒疯，啊？凭什么？！你们到底凭什么？！”
　　莫名其妙地遭遇一场天灾人祸而来到这个世界的茫然也好，因为原主而不得不背负的被误解不被信任的委屈也好，罔顾自己的意愿被强迫着要为另一个人去死的不甘心也好……他的忍耐力达到了阈值，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砰地一声，炸了。
　　楚昭身上的酒气像是通过毛孔钻进安戎的身体里，让他的神经也跟着兴奋起来。
　　“你想说什么，你说啊！你能说什么，讽刺我得不到也不配得到爱是吗？让我给苏珑献血是吗？非让我为苏珑死吗，我死了消失了你们才甘心吗？”
　　楚昭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了，我都说过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们，我只想好好过我的人生而已，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是被逼的，我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就要面对这些，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楚昭似懂非懂的话，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他却像是亳无所觉，只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仇恨盯着楚昭，透过他更是在盯着这些给予他一切伤痛的人。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我注定要去死，苏珑就那么好吗？你们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活着的权利，就因为曾经做过错事，就要连活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杀人犯还可以判缓刑，我又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要遭受这些？”
　　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就要继承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安戎不是不理解这个规则，可原主真的就那么不可饶恕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又何尝没有可怜之处？原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他自甘堕落也好，可他身边的人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说到底，他自己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是他想死后穿到这个没有任何人期待的人身上吗？他凭什么不能委屈？凭什么要忍受一切？


第29章 
　　安戎爆发了。
　　哪怕是裴梨，安戎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脆弱的一面。比起示弱，他更愿意让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认为，即使他不那么完美，他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做最完美的人。他并非无所不能，但他可以去尝试，去拼命，去努力。
　　然而再坚强的人也有无法承受的时刻。
　　遭遇过死亡的他再度面临一次，还是清醒着被别人下达了死亡判决，那些本该是他可靠后盾的人，一个个想把他推上断头台，谁能保证自己精神不崩溃？
　　苏珑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他心宽体胖，一个月就可以养得白白胖胖。
　　安戎却要在每个深夜的梦中看着自己的各种死状。
　　他侥幸活下来又怎么样，他的结局谁能预料？牧野这么恨他，厌恶他，只要有一点差错，只要薄凛不愿意帮他，他还不是得死？
　　癌症晚期的人知道自己注定一死，他们会痛苦，却也可以不抱任何期待地接受死亡。
　　而他呢？他偏偏还有一点点希望，却又要担惊受怕于即使自己拼尽了全力最终却还是要面对原本的结局。
　　他怎么不战战兢兢，他怎么不噩梦缠身？
　　可他再痛苦，他眼泪流得再多，却仍旧昂着头，像是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在他面前的敌人，哪怕是断了他的手，斩了他的头，他也要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绝不认输。
　　楚昭倏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样的安戎，即使泪流满面，即使一身秽物，即使周遭都是酸臭的气息，可在他眼前的安戎，却莫名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试图触摸安戎湿润的脸颊。
　　然而他的手却被挥开，掌心火辣，那一巴掌更像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有种羞愧的，无地自容、无所适从的感觉。
　　安戎轻蔑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楚昭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跟他对视。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片刻。安戎泪痕干涸，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他撑着门板站起身来，绕过楚昭走向浴室。
　　“滚出去。”
　　打开水龙头润湿拖把的时候，安戎听到房门开合的声响。
　　他看着水流一点点蓄积在水槽里，颤抖着唇角冷笑了一声。
　　---
　　周二上课那天，安戎脸上的伤已经消了肿，然而留下来的淤痕却仍旧触目惊心。
　　这些年轻的少年少女们每个都白白嫩嫩，唯二的一脸斑驳的两人就尤其显眼。各种微信群里关于安戎和牧野打了一架、为什么打架的讨论如火如荼，下课时跑来偷看的学生甚至在走廊上造成了小范围的拥堵，最后被广播通告才没影响正常上课。
　　大课间，葛桃把安戎叫去了办公室。
　　天岚学院的教师办公室是一间独立的大楼，每个老师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尤其是班主任办公室，还带有小型的会客室，方便每个班主任跟自己的学生谈话沟通。
　　安戎坐在沙发上，接过葛桃递过来的热饮。
　　捧着热可可抿了一口，安戎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流。
　　葛桃知道。知道他喜欢甜的。她会认真把每个学生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这个世界并非未曾善待他，他不仅认识了裴梨，还有这个像姐姐一样关心学生的老师。
　　“周五月考，准备的怎么样？”葛桃问。
　　“还可以。”
　　葛桃笑了笑：“是你的话，说‘还可以’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安戎也跟着笑了一下。
　　“安戎，老师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成熟了很多。以前老师跟你不熟，但现在的你，老师知道，是经历的起大风大浪的。”
　　安戎捧着热可可，低着头安静地听葛桃说话。
　　葛桃年轻的、温柔的声音，像一缕春风拂面，像清澈的河水冲刷心灵，让人宁静、放松。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各种各样重要的事，像你们这个年纪，虽然不能说学习是生活的全部，但也不能否认它是重中之重。安戎，老师并不担心你的学习，但老师担心别的事情会影响你的学习。你是老师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看，才过了一个暑假，你就已经这么优秀，距离高考还有八个月，老师希望你能保持着个势头，给你的高中生活一份对得起自己的答卷，好吗？”
　　“我会的，桃子老师。”
　　“是的，你会的。你长大了。这些话，其实老师很少会跟别人说，”葛桃说，“你也知道，在天岚学院，每个学生的起点都比普通人高出无数倍。有些人优秀且努力，或者说优秀所以努力。有些人得过且过、混日子。安戎，你知道吗，其实老师觉得，你和牧野很像。”
　　听到那个名字时安戎蹙了蹙眉。
　　葛桃并非没有察觉，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她知道，安戎有超乎这个年龄的、不同于那些富家公子少爷的成熟。
　　“你们都想凭借自己的一双手，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是你们的原生家庭无法给你们的，你们靠的只有自己。”
　　安戎掀起眼睑，明亮的眼睛望着葛桃。
　　葛桃微笑：“因为像，所以你该明白，你们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追求的东西，他走的路，永远是跟你不同的，你说服不了他，强求只会伤人伤己，为什么不考虑走另一条路？”
　　安戎听懂了，葛桃误会了。
　　他知道学校里各种微信群今天早上肯定都在传他和安戎打架是因为争风吃醋，葛桃信了，却不知道他不是原主，他早就走了她所希望的那条路。
　　“桃子老师，如果我说我早就放下了，你相信吗？”
　　葛桃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平静下来，笑着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
　　葛桃这么轻易就可以相信他，可那些他更希望他们信任他的人却永远都不会。
　　或许这就是局中人的可恨之处吧。
　　安戎已经不对他们抱有期待，就像葛桃说的，不管是原主还是他，想要得到什么，依靠的永远不是别人、不是原生家庭，只有他自己。


第30章 
　　大课间结束，安戎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了。
　　安戎的课桌不像其他人一样堆满了课本试卷，以助于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不被老师发现。他课桌比较整洁，一眼看过去就寥寥几本书，以至于放在课桌上的粉红色纸袋就特别显眼。
　　安戎一边落座一边低声问旁边的同桌：“这是什么？”
　　同桌这段时间经常抄他作业算是抄熟了，闻言立起课本凑了过来：“不知道，一回来就看到放在你桌子上，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妹子送的吧？”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玩笑太扯淡了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
　　安戎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装了些瓶瓶罐罐，他随手拿出来一个看了看，又装进了袋子里，放到一边给裴梨发了条消息。
　　“什么东西啊，进口保健品？”同桌只看到瓶子上写满了英文字母，褐色的瓶子里装着深色的液体，以为是什么人参浓缩液之类的保健品。
　　安戎摇头的时候裴梨的消息回了过来。
　　裴梨：不是我啊，我是带了点药过来想给你送来着，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安戎：知道了。
　　安戎：好好上课，辅助线会画了吗？公式都背熟了吗？上课玩什么手机。
　　裴梨：……
　　裴梨：[你失去了你的小可爱.jpg]
　　安戎勾唇轻笑，抬头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了炒股软件。
　　每层楼楼梯口旁边都有个失物招领处，来来往往人流量多，方便失主寻物。安戎下课后把纸袋拿了过去。
　　中午他去图书馆借书，回去时被楚昭堵在了路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是我送的？”楚昭拎起手里的粉红色纸袋。
　　安戎冷冷看着他：“知道我故意的还来问，你该不是有什么毛病？”
　　楚昭脸色五彩斑斓，嘴唇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低头盯着自己手看了会儿，把袋子往安戎跟前递了递：“我特意问过的，这些药对活血化瘀去除疤痕都很有效。”
　　“不劳关心，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你也留着，以后可以用。”
　　安戎扬眉嗤笑：“怎么，巴不得我天天挨打是吧？”
　　楚昭哽了一下，急赤白脸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昭抽了口冷气：“你——”
　　“我只知道以前没少挨你的打，”看着楚昭突然苍白的脸，安戎倒是没什么报复成功的喜悦，他心情很平静，是对一个人彻底失望之后的平静，“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就谢谢你了。”
　　“安戎！我……我是真的想对你好点，你别这样。”
　　安戎觉得讽刺极了：“我别这样？你又是想怎么样？我以前认认真真跟你说过的话，你不是照样不相信，你凭什么让我对你例外？”
　　“……”
　　安戎盯着楚昭看了一会儿，看的很认真，就在楚昭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时，他突然转开眼，说话时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莫名其妙。”
　　说完他就绕过楚昭走了。
　　楚昭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捏着纸袋的手紧了紧。
　　安戎说的没错。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对一个人的观感和因此产生的情感前后变得这么大，突然之间的，倒也并不是毫无征兆，只是发生的时候太突然了，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傍晚三个人一起在校外餐厅吃饭的时候，苏珑担忧地问楚昭：“昭哥，你这段时间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
　　楚家的公司前几年重心就迁到了国外，他爸妈常年住在M国，连带着楚昭的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跟着去了M国念书。
　　楚昭不喜欢国外的环境，加上他上面的兄姐都是alpha，都比他聪慧优秀，父母的精力都放在兄姐身上，对他一向是放养态度，就随他心意留他一个人在国内。
　　这就养成了楚昭散漫大大咧咧的的个性。在他人生里没什么烦恼，心情不好泡吧喝酒打群架，第二天还是没事人一个。接连几天心事重重，的确不像他的性格。
　　苏珑说话时牧野也抬眼看向楚昭，他一个平时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也察觉到了楚昭的不对劲。
　　虽然对牧野来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或者说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人，只有苏珑一个。楚昭是他自己非要贴上来的，但这么多年了，楚昭终究是占据了他在给予苏珑之后剩下的那一丁点在意里的位置。
　　被两人这么盯着，楚昭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
　　“没什么，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苏珑笑了起来：“学习？昭哥你？”
　　楚昭：“……”
　　虽然的确没有比这还可笑的借口了，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让他怎么说？在牧野面前说出任何安戎的好话，都好像是对苏珑的背叛，就算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也不能在表面上背叛苏珑，他们可是表兄弟……
　　楚昭突然一怔，脸色一瞬惨白起来。
　　表兄弟。
　　是啊，表兄弟。
　　他的表弟，不只是苏珑一个。
　　还有安戎。
　　不是忘记了，而是……
　　而是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安戎当成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用说他，就连苏沨、苏锐，又何尝记得安戎也是他们的儿子、弟弟。
　　他此时想到的不是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不能结婚、他不该喜欢上安戎这种事。
　　他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
　　为安戎而难过。
　　楚昭双手撑着饭桌，蓦地站起身来。
　　苏珑和牧野齐刷刷地看向他，苏珑一脸的诧异莫名：“……昭哥？”
　　“……你们吃，”楚昭勉强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包间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跑下楼，出了餐厅，大步往学校跑去。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折回去冲进门。
　　十几分钟后，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奶茶、糕点、冰淇淋，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夜风吹起他敞开的衣角，拨开额发，露出一双明亮的眼。想通了某些事，他的脚步从没有这么轻快。
　　虽然太晚。
　　但不试怎么知道来不及。


第31章 
　　楚昭敲门的时候，安戎正和裴梨在他的房间里等外卖上门。
　　打开门再次对上楚昭的脸，安戎露出类似于“见鬼”、“该死”的表情。他反手就要关门，楚昭早有经验，一闪身钻进来一边肩膀，被挤在门框上还在没皮没脸地笑。
　　“急什么，给你送外卖。”他抬起门里的那只手，手腕上紧紧缠着的塑料袋上赫然印着安戎点的那家外卖的LOGO。
　　安戎：“……”楚家破产了？大少爷送起外卖来了？
　　“刚刚正好跟外卖小哥一起——啊，别扯，勒到肉了，疼！”
　　安戎一只手拽着外卖，半边身子抵着门板，回头指挥裴梨：“去找剪子。”
　　裴梨没找到剪子，从笔盒里翻出铅笔刀来在楚昭手腕边比划：“你别乱动啊，乱动等下割腕你这算自杀还是他杀？”
　　“……”楚昭抬高手，“你放我进来，东西放下我就走！”
　　一米八几的个子，裴梨踮着脚尖都够不到，他转身回房间里搬凳子。
　　对面有人打开门看过来，安戎厌烦地皱皱眉，松了手上的力气。
　　楚昭松了口气，轻轻撞开门走进来。他踢了脚上的鞋，赤着脚走到房间中间的矮桌旁，把两只手里的袋子都放在了茶几上。
　　裴梨走过去看了一眼：“安戎你点了甜品？”
　　楚昭欲盖弥彰地解释：“好像是赠品。”
　　安戎：“……”
　　楚昭：“反正不要钱，吃吧吃吧。”
　　安戎：“拿走。”
　　楚昭：“别这样，食物无罪。”
　　安戎眉心一蹙，刚张开口，就见楚昭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走，我这就走，东西你别丢，浪费食物会遭天打雷劈的你知道吗？”
　　说话间他已经退到了门口，迅速穿好鞋痛痛快快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裴梨错愕地睁大眼睛，回头看向安戎：“……他怎么了？”
　　安戎盯着桌上的甜点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拎起楚昭买来的甜点。
　　裴梨盘腿坐在地毯上，仰起头：“你要拿去丢掉吗？”
　　“你想吃吗？”
　　裴梨摇头。
　　“那我拿去楼下送给宿管。”
　　裴梨“哦”了一声，看着他出门，心情很好地翘了翘嘴角。
　　楚昭打什么主意他不管，安戎要是随随便便就接纳他原谅他，裴梨都替安戎不值。
　　从那天开始，楚昭每天晚上都会准时过来敲门。
　　有时候送的是甜点，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水果。
　　安戎不开门，他就锲而不舍地敲。
　　某天安戎冷笑着问他：“你这么殷勤牧野和苏珑知道吗？”说完在楚昭尴尬的表情里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像之前每天一样拎着往电梯走。
　　楚昭跟在他身后，陪着他把他送来的东西再转送给宿管。
　　宿管这几天得了安戎不少好处，从窗口里递过来一盒点心，点心包装看着就很廉价，安戎回去的时候却在电梯里拆开吃了几块。
　　楚昭看着他，心里一时无法形容是什么感觉。
　　电梯缓慢上升，楚昭低头看着安戎露在卫衣外面的一小截冷白的后颈。那里是腺体的位置，只是不像alpha和omega能散发出信息素，可是即使如此，楚昭却产生了想要低下头凑近了嗅闻的欲念。
　　他匆忙转开眼，深吸了口气。
　　“安戎。”
　　没有回答。
　　“……表弟。”
　　“……”
　　楚昭嗓子干燥，喉结滚动了两下，耳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他后背一僵。
　　电梯门打开，安戎走下电梯的同时，留给楚昭一句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旧无地自容的话。
　　“你叫错人了吧？我不是苏珑。”
　　---
　　周五月考很快就结束了，周末也是转眼过去，然后出成绩出排名，安戎仍旧稳居理科年级第一。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不愿承认他的实力，那么这一次就再也没人能质疑了。
　　学校一些微信群里都在讨论安戎是怎么了。
　　有人说他是情场失意，考场得意。
　　有人说他一定是被雷劈了神奇地解锁了天才学霸技能，这种情况世界上已经发现了多例。
　　对于安戎的同桌——一个叫姜宁的男beta来说，安戎根本就不是别人传的什么学霸。
　　他根本就特么是个学神。
　　根据姜宁这将近一个月的近距离观察，安戎每天上课不能说从来都不听讲，但听的很少，少到只要安戎一抬头，姜宁就知道，这道题不用听了，反正他听也听不懂。
　　不管是上理化生还是数语外，安戎不是玩手机笔电，就是看一些跟理科生完全不沾边的文史书。
　　每次课堂考试，姜宁题还没做三分之一，安戎已经交了卷，更是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笔电来在那里看一些曲线图。
　　有时候老师走过来，还会站在他身后看一会儿，时间久了，甚至还有老师语气特虚心地过来请教。姜宁听了一段时间才琢磨明白，安戎平时玩手机笔电，那不是玩，那是在炒股。
　　炒股。
　　呵呵。
　　对于他这种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炒股从来都是亏损大于盈利，可后来跟着安戎买过几次，居然没一次失手，简直不是人。
　　姜宁已经彻底忘记当初安戎换过来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有多嫌弃了，跟着安戎有作业抄有钱赚，什么倒贴没人要的那些传言，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他安哥这么牛，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配不上他安哥的格局好吗？
　　牧野算什么？
　　就算天岚学院的beta和omega几乎全都是他粉丝，可还不是在智商上被他安哥压制得死死的？
　　说他安哥求而不得？开玩笑，你听说过年级第一对年级第二穷追不舍的吗？有那时间和毅力，为什么不去追求世界第一？他安哥眼界是那么窄的人吗？
　　姜宁决定做安戎的粉丝。
　　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不是觉得丢脸不好意思。
　　而是他认为，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不配知道他安哥有多宝藏。
　　虽然他以前也人云亦云地说过一些安戎的坏话，但是念在他年少不懂事，上帝和他完美无瑕的安哥，都会原谅他的。
　　【作者有话说】：安戎：日两章，存稿已到下个月，请放心食用


第32章 
　　牧长泽虽然对牧野颇多不满，但长子的十八岁生日宴，不光是字面上的意义，还代表着牧氏的体面，操办得相当隆重，丝毫不比裴梨的生日宴逊色。
　　安戎作为牧野的未婚妻，宴会当天不得不盛装出席。
　　苏沨以“高考是人生大事不容分心”为借口，直接帮安戎把结婚日期拖到了高考之后。苏沨这么合作，安戎也不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对此牧长泽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陈芸不太高兴，连带着看安戎的眼神都喜欢不起来，大有“折腾了这么久关键时刻不给力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埋怨之意。
　　安戎就当没看见，脸上的笑容要多得体有多得体。
　　他挽着牧野的手臂跟着牧长泽和牧野接待客人，他上辈子虽然只是出身于普通的家庭，但爷爷有文化，奶奶有涵养，耳濡目染，在这种场合下，只要他想，待人接物也能大方得体，言谈举止都是世家的体面和教养。
　　之前在裴梨的生日宴上，他只是一个连配角都不算的小角色，并没有引起宾客的注意，但今天他是以主人公未婚夫的身份登场，全场的焦点有一半都在他身上。
　　许多人未曾见过这位传言中不堪入目的苏家三少爷，但今天足以让整个上流社会为他改观。
　　相比于经常跟随苏沨出席各种宴会而众所周知的苏珑，安戎更加自信，更加耀眼。乍一看是一模一样清纯而无害的容貌，然而一旦开了口，眼神顾盼流转间，气质却大相径庭。如果用颜色来比喻，苏珑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纯白，而安戎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火红。
　　他可以同叔伯长辈们聊股票聊投资，转身也能跟夫人小姐们谈文学谈时尚，丝毫不像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未成年，更像是受过更高等教育熏陶的成年人。
　　“牧董，您这个儿媳不简单啊。”
　　“可不是说嘛，听我家小子说，年级第一第二都被你们家两位少爷占了，后起之秀，不同凡响。”
　　牧长泽挑眉：“哦？真有这事？”
　　“牧董不知道？我女儿也在天岚读书，我还真听她提过，千真万确。”
　　牧长泽哈哈大笑：“小辈不用操心，我从不过问这些，这还是头一次听人提起。”他倒不是不知道牧野学习不错，但安戎，他还真没想到。
　　“牧董好福气啊。”
　　……
　　宴会厅偏厅用来放置今天收到的礼物，里面是用作休息的房间。
　　安戎猛灌了一杯果汁，扯松了领带，瘫坐在松软的沙发上。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前段时间不是出车祸就是跟牧野干架，身体刚养好没多久，攒下来的元气今天一股脑全交代出去了。
　　好在牧长泽今天心情愉悦，看出他撑不住了，让他先进来休息。左右该见的人都见了，剩下的就是长辈们的主场。
　　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安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本没偷听的嗜好，奈何那两人就站在门外不远处，门板隔音效果不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往耳朵里钻。
　　最先出声的是苏珑，声音带着哽咽。
　　“阿野，你真的要和阿戎结婚吗？”
　　牧野先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会的。”
　　苏珑静了静，片刻后哽咽变成了啜泣：“可是我听爸爸说你们婚期都定下来了，高考结束后不到一个礼拜……”
　　牧野声音温柔：“你不相信我吗？”
　　“阿野，我也想相信你啊，可是你们还是订婚了不是吗？我怎么相信？订婚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决定不了的，你改变不了的……”
　　“苏珑，你相信我。”
　　苏珑没说话，哭的不能自已。
　　牧野也没再说话。
　　安戎能够想象到两人现在一定是在门外紧紧相拥。
　　……
　　就算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安戎也一点都不觉得感人。他只是觉得好笑，这两个人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吧，外面那么多人，随便谁呆在休息室里或者推门进来都会撞破两人“偷情”的场面，就这么等不及，偏要在今天说这些有的没的？
　　苏珑傻，牧野也是傻的吗？
　　好在休息室里的人是他。
　　只要他们别进来，就不会是社死现场。
　　这个念头刚落下，门把手就被转动了。
　　安戎：“……”
　　六目相对的瞬间，苏珑捂着嘴尖叫出声。
　　安戎：“……”
　　苏珑的尖叫似乎传到了正厅，偏厅外有人互相询问着推门进来，牧野眼神一黯，推着苏珑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很快有人走过来，轻轻敲了敲门：“安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是您在叫吗？”
　　苏珑捂着嘴，睁大眼睛惊慌失措。
　　牧野蹙眉，深沉而阴郁的眼眸沉沉地望着安戎。
　　纵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才是真心相爱，但今天这种场合下，这两人偷偷躲在房间里私会，就是妥妥的丑闻，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被抓包，牧长泽有多丢脸，苏沨有多丢脸，这两人的下场用大拇指想想都知道。
　　安戎没说话。
　　他看着牧野，恶劣地扯了扯嘴角。
　　安戎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牧野眼底的厌恶更浓。
　　安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门板再次被敲击了两下，门外再次传来询问声时，安戎举起右手，收拢无名指和小指，中指食指相并，拇指展开，以手做枪。
　　他眯起左眼，微微歪头，做出了锁定猎物的动作。
　　牧野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警惕地与安戎对视。
　　就在牧野已经准备冲上去给他一拳的时候，却听到安戎下一秒开了口。
　　“刚刚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吓了我一跳。”
　　门外的人说：“没有扭到吧？”
　　“没有，谢谢关心。”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走开了，外面似乎还有人在低声询问，他边走边解释：“是安少爷，没出什么事。”
　　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很快重归寂静。
　　安戎双手懒懒地搭着沙发靠背，左脚搭在右腿的膝盖上，他讥讽地笑了笑，垂下眼看着自己悠哉游哉轻轻晃动的左脚。
　　“他根本不相信你，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第33章 
　　牧野冷漠的声音传来：“与你无关。”
　　“你确定？”安戎冷笑抬头，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怎么可以没有姓名，“你们伤害了我，却对我说‘与你无关’？”早已撕破了脸，他不介意在牧野面前像原主一样继续作下去，他甚至可以比原主还要作。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自己清楚！”
　　“我只知道我和你是合法的婚约者。”
　　“阿戎，”苏珑握着胸口，泪水涟涟像是一朵柔弱的娇花，“阿野喜欢的人是我，我们才是真心相爱，你们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你说的对，”安戎平静点头，“但你为什么不去跟你爸爸说呢？”
　　苏珑嘴唇一抖：“他、他不同意……”
　　“于是你就心安理得地让牧野自己去努力，还要质问他‘我怎么相信’？”
　　“不是的，不是的……”苏珑哭着摇头，珍珠一样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喜欢他的人儿只怕是要痛彻心扉，此刻就是问他要天上的星星也要给小宝贝摘下来。
　　安戎觉得有点反胃。
　　白莲花做作起来，十个绿茶婊都望尘莫及。
　　果然牧野紧紧握住苏珑的手，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别哭，你没错，这是我欠你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做。”
　　安戎“哈”了一声，无话可说，又觉得不能白看一场好戏，必须先评为敬。最终他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高脚杯，遥遥举杯：“敬你们伟大的爱情。”
　　---
　　在宴会厅中以晚宴结束了生日宴的前半场，后半场夜场则是在私人会所招待世家的青梅竹马和天岚的同学。
　　不必在长辈面前装模作样地装什么高门子弟大家闺秀，一个两个不久前还穿着挺括西装三件套、晚礼服小高跟的公子小姐，白衬衫扣子都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原本挽得精致如艺术品的长发披散着在舞池里疯狂甩头。
　　群魔乱舞。
　　牧野和苏珑被推到沙发最中间，周围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起哄声能盖下音乐穿透房顶，尖叫着怂恿少年心中的白月光献吻。
　　安戎背对着人群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指微蜷撑着下巴，朝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beta服务生笑了笑：“红茶有吗？”
　　服务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回以一笑：“请稍等。”
　　“加少许牛奶。”
　　“没问题。”
　　几分钟后，侍应生托盘上端着一个白瓷杯走了回来，将注入了牛奶的红茶放在安戎面前：“您的红茶。”
　　安戎正趴在吧台上玩手机。
　　裴梨趁着周末拔了智齿，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炎肿了起来，腮帮子像是含了半颗馒头，不方便出门，否则今天他不可能让安戎落单。
　　安戎倒是不在意，回复了一条短信后将手机倒扣着放在桌面上，他捏着白瓷杯的把手，朝侍应生道谢。
　　侍应生微笑，低下头继续流水线一样轻巧熟练地做着各种各样的鸡尾酒。
　　安戎边喝着红茶边眼花缭乱地看着他摇酒，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不同颜色的液体一杯杯注入各种形状的高脚杯中，再加上一点漂亮可爱的小点缀，他看得有些入迷。
　　肩膀上很轻地被按了一下，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安戎回头，楚昭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随手拿了一杯在吧台上码的整整齐齐的鸡尾酒。他回头朝安戎看过来，很轻地笑了一下。
　　正在这时，沙发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哄笑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束暖光打在舞池的正中，音乐不知何时从重金属摇滚变成了舒缓浪漫的钢琴曲，刚成年的alpha耳尖有模糊却又显眼的绯红，他搂着心爱omega的腰，在一曲华尔兹的结尾，他的唇印在omega白皙的额头。
　　圣洁而虔诚。
　　如同一个信徒对他信仰的神祇的顶礼膜拜。
　　楚昭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安戎转回头时视线扫过他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楚昭的眼神从担忧开始变得茫然，许久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古怪而忐忑地，他低声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安戎笑容加深，是无话可说的失笑。
　　他无数次重申的事实，总是没有人相信。
　　楚昭仔细地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地，他似乎松了口气，挺直了后背，转回身正对着吧台，他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刻意到字句清晰地说：“这就对了……野哥肯定是要和阿珑在一起的，这才是现实。”
　　安戎不说话。
　　楚昭正襟危坐了一会儿，见安戎根本就不看他，有点心烦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吧台里的侍应生偶尔好奇地打量这两个气氛古怪的人。
　　楚昭放下杯子，咳嗽了一声，在下一曲圆舞曲响起时朝安戎伸出手。
　　“可以邀——”
　　“谢谢你的红茶，牛奶的量刚刚好。”安戎拿起手机揣在衣兜里，滑下高脚凳，朝侍应生颔首示意。
　　侍应生微笑：“您要走了吗？”
　　安戎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几个女孩子嬉笑着闹成一团，推搡中一个踩空了台阶。安戎恰好从旁边经过，伸手恰好揽住了女孩子纤细的腰肢。
　　他轻轻将女孩子推回去，对方涨红了脸，却不是羞涩。
　　几个同伴轻蔑地看着安戎。
　　其中一个询问跌倒的女孩：“他没有趁机摸你吧？”
　　另一个说：“没看到吗，他摸了妍妍的腰。”
　　“真的吗，妍妍？”
　　女孩沉着脸点头。
　　“咦？！好恶心！”
　　安戎面不改色，抬脚准备走他的路，然而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昭化身正义使者，沉声呵斥：“别人帮了忙不道谢也就算了，还要倒打一耙，你们的教养呢，给狗吃了吗？！”
　　四周的视线聚拢过来，安戎无语又心累地闭了闭眼。苏珑察觉到骚动，匆忙跑过来。
　　“怎么了？阿戎你——”
　　他的视线落在楚昭的手上。
　　“……昭哥？”
　　安戎一顿，有一瞬间他想反手握住楚昭的手，看看楚昭的反应。然而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不管楚昭是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苏珑那边，从头到尾，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第34章 
　　牧野也走了过来。
　　楚昭一瞬有些慌张，他想收回手，却又惶然于安戎的反应，进退两难时，安戎却替他做出了选择。
　　犹豫间已经放松了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拨开，他心里突然一空，羞愧让他垂下头不敢看安戎的眼。
　　安戎却丝毫不在意那一瞬间他的天平已经转向了牧野和苏珑，他拂了拂被楚昭弄皱的衣袖，心里升起几分厌烦。
　　本打算不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现在计划泡汤，但他已经不想再呆下去。
　　他看着牧野：“我还有几份试卷没做，先回去了。”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必须打这个招呼，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他不打算增加这些人口中的谈资。
　　只是很显然，这些人并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人群里有人高声问：“礼物呢，大家都送了礼物，怎么没看到安少的？”
　　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就是说啊，苏珑送的是千万名表，安戎你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安戎沉默。
　　苏珑连忙说：“礼物不在贵贱，阿戎送什么阿野都喜欢。”
　　“哈哈，苏珑你在开玩笑吗？”
　　“我看他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吧，果然不讨人喜欢就是不讨人喜欢。”
　　“哎，能拿他跟苏二少比吗？就他那点零花钱给自己买件衣服都得犹豫半天吧？就算买了礼物拿的出手吗他？”
　　苏珑慌慌张张地摆手：“你们别……阿戎心意到了就好，心意到了就好……”
　　安戎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
　　他朝苏珑抬了抬下巴，转眼看着牧野。
　　“这份礼物，不合心意吗？”
　　话音落下，除了缓缓流淌的音乐，四周一片寂静。
　　面面相觑中蓦地有人掩唇惊呼。
　　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阵阵窃窃私语此起彼伏，轰然炸响。
　　牧野剑眉深敛，目光如冰凌。
　　安戎轻咳一声，人声又是一静。这一刻安戎的一举一动牵动了每个人的神经，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那些曾经的幸灾乐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暧昧，变得摇摆不定，变成疑惑，变成惊讶，变成后知后觉的恍然，他们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无法相信他会说出那句话，却又无法否认自己的所闻所见，只等他的下一句发言，确认自己并没有会错意。
　　“苏珑，你不是求我把他让给你吗？如你所愿，但是别忘记了，这是我的施舍。这叫什么来着？”他顿了顿，佯装思索，恶劣地勾起唇角，“哦，对了，叫废物捐赠。”
　　炸弹被点燃了引线，alpha的信息素倏然爆发，佛手柑的浓郁果香炸开，omega跪倒在地痛苦呻。吟，就算是alpha也在SSS级别的高等级信息素压制而纷纷倒下。
　　引燃了引线的beta不动声色地轻吐一口气，微笑着转身，扬扬手指，肩背挺直，是打了一场胜仗的王，凯旋而归。
　　---
　　天台水箱的阴影里，安戎双手插兜坐在台阶上，对苏珑递过来的热饮摇了摇头。
　　苏珑讪讪地收回手，将包装精致的饮料放在一旁，他并着双腿坐在安戎旁边，局促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阿戎，你说把野哥让给我。”
　　安戎斜斜一暼，随即又看向远处的校园：“不是让，是施舍。”
　　“……”苏珑喉结轻轻滚动，咽了咽口水，他怕安戎一个心情不好就反悔，态度谨慎而拘谨地没有反驳，“那，你要怎么跟爸爸、跟牧叔叔说？”
　　“你就为这点事找我？”安戎挑眉。
　　苏珑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粉红，总是无辜的，柔弱的。
　　他吸了吸鼻子，带出的鼻音似乎满含委屈，好似整个世界都亏欠了他什么：“这点事……阿戎，你明明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安戎失笑。
　　他想说他完全没看出来，但跟苏珑说这些，无非是对牛弹琴。
　　有人宠有人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想要的东西总会有人捧到他手心里，他早就对于没有丝毫付出的不对等的回报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安戎对他这种态度已无话可说。
　　苏珑和牧野，绝配无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急什么，你不是最擅长等待了吗？”等待别人将一切都处理好，自己只要嘴皮子上下一碰催促两句，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呢，“再等半年，半年后总会有结果。”
　　“……还要半年？”
　　安戎冷笑斜睨着他：“怎么，嫌太久？那你自己去。”
　　苏珑揉了揉鼻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戎，你能不能不要总对我这么凶？”
　　安戎：“……”
　　“阿戎，你想通了就好，”苏珑浅浅一笑，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欣慰，“强扭的瓜不甜，人生这么长，你会遇到真正属于你的人。”
　　安戎朝天翻了个白眼，彻底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苏珑拉住了他的手。
　　“这个你带回去，”苏珑把装热饮的袋子递过来，“阿华田拿铁，七分甜，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为了买这个还翘课了呢。”
　　“哦，那我还真是荣幸，”安戎抽回手，“不过呢，你也不用这样，我的出发点只是为了我自己。当然了，你一定也不会觉得你亏欠了我，反而是我之前抢走了你喜欢的人，错的是我，是吧？”
　　“也、也没有……”苏珑反驳，只是声音太小了，更像是心虚的狡辩，“我知道都是爸爸他们的决定，跟你，跟你没关系的……”
　　“你要是真这么想，那你还算有点脑子。”
　　苏珑哽了一下，见安戎往天台出口走，连忙抬脚跟上：“阿戎，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做才能让爸爸改变主意？”
　　“不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改变主意，他已经在考虑了，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本来已经打算筹备的婚礼又拖到了高考后？”
　　“啊？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
　　“……”
　　安戎推开门，台阶下，面容昳丽的alpha少年背靠着墙，护主的大型犬一样眼巴巴守在门口。
　　他直起身朝苏珑走来，安戎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们短暂对视，彼此擦肩而过。形同陌路，背道而驰。


第35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凉爽的秋日转瞬即逝，四季从不存在于熹城，熹城只有夏和冬。
　　不过眨眼，就到了一年的尽头。
　　圣诞节那天，安戎的课桌上放满了新鲜红润的苹果，手伸进桌洞里，带出厚厚一叠粉红色带着香水味的信封。
　　自从那天他在牧野生日宴会上的惊人发言流传开来，他在学校的处境就开始发生微妙的改变。
　　曾经偏执少年的形象渐渐淡化，他的身上开始贴满上一些健康正能量的标签。
　　分明长着一张秀丽的脸，却能在一个顶级alpha面前说出那种A气爆棚的发言，稳坐年级第一久居不下，更不会像牧野一样冰冷着一张脸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beta，但能把顶级alpha压制得死死的beta，不比心有所属至死方休的alpha更有魅力？
　　苹果和信件足足装了两个袋子，虽然安戎从没有回应过任何一封情书，但知慕少艾的年纪，男孩女孩们追求的，往往只是一种感觉，一份爱恋，他们向往的其实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享受于那种单纯的喜欢的心情，那些暧昧懵懂的情愫。
　　圣诞节恰好是周五。
　　傍晚放学后，安戎背着书包，坐上苏家派来的车，前往熹城机场。
　　这两个月，他偶尔会趁着周末来往于熹城和赫城，出发之前必然会致电苏家的司机，送他前往机场。
　　没有一对情侣可以几个月不相见。
　　即使他从未与薄凛见过面，也根本没有可能见面，但只要司机告知苏沨他去了赫城，便可伪装出他们感情很好的假象。
　　圣诞节这种日子，安戎当然不可能不去一趟。
　　飞机起飞时暮色四合，落地时天空早已星河如练。难得的晴天，夜空墨蓝如海，高速路上暖黄色的灯光如一颗颗人造星辰，与夜幕星河交相辉映。
　　安戎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不时抬手，擦干玻璃上逐渐模糊的水汽。
　　“这么晚的航班匆忙飞过来，是特意赶过来约会的吗？”
　　圣诞节的深夜，身上还穿着天岚高中的制服，目的地是酒店。几个前提条件加在一起，不难得出答案。
　　只可惜，这只是一场虚构的约会。
　　安戎对后视镜里朝他微笑的司机大叔回以一个微笑：“是啊。”
　　“女朋友？”
　　“唔……”安戎顿了顿，“男朋友。”
　　大叔点头：“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特意赶过来，你一定很爱他。年轻可真好啊……”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善谈的司机大叔起了话头就收不住，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他初恋的女孩儿，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安戎头抵着车窗，和玻璃中另一个模糊的自己头抵着头，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他听着大叔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脑海中浮现出薄凛淡茶色冷得让人心悸的眼眸。
　　他呼吸倏地一紧，哑然失笑。
　　虚构的约会，虚构的男友，他居然在大叔甜蜜的故事里入戏。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刻钟。
　　大叔递过来一束原本放在中控台上的洋桔梗：“今天的一个客人落在车上的，还新鲜着。现在买花肯定来不及，不嫌弃的话将就一下。愣着干什么？接着，快下车，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安戎捧着花束被赶下了车，在司机大叔的催促中被催眠了似的快步往酒店大门走去，好像真的是在赶赴一场即将迟到的约会。
　　直到走进酒店的自动旋转门，被室内的暖风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放缓了脚步，失笑地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洋桔梗，手肘上挂着书包，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来手数了数，一共十三朵。花花瓣洁白，像圣诞节里的初雪。
　　安戎笑了笑，捧着花朝酒店前台走去。
　　核对了预约信息，安戎在酒店服务生的引领下上楼。圣诞夜，普通的酒店大多爆满，安戎一咬牙预订了这间五星级酒店最便宜的房间。
　　电梯停在高层。等待电梯下行时，另一侧专用电梯抵达一层。
　　不远处电梯门打开声响起，安戎低头查阅手机消息，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分。
　　他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却忘记手里还拿着房卡，房卡跌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顺着光洁的地面划开。
　　安戎慌忙转身去捡，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他一脚踩上鞋带，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地朝前扑去。
　　在服务生震惊的目光里，他往前踉跄了三步，只听“砰”的清脆声响，他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面前是一双黑色鳄鱼皮高定皮鞋，安戎的视线爬上极为修长的小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双长腿，同样的小腿修长，穿着西裤时已经让人移不开眼，及膝的真丝睡衣下泛着冷白的色泽，那么欲的一双腿，它们的主人，却有一双能将沸腾熔岩都熄灭的冷眼。
　　被一双腿勾起了记忆中的某些画面，沉浸在回忆中的安戎无意识地慢慢仰起头。
　　五官秀丽到惊人的少年眼神懵懂茫然。他一只手臂上挂着书包，深蓝色厚毛呢面料的制服外套被沉重的书包压着，领口斜着滑到手肘，露出一点羊绒背心。白色埃及长绒棉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着，他扬着白皙细长的脖颈，怀捧一束洋桔梗，双膝跪地，桃花眼中总是含着隐隐约约的风情。
　　当终于出现在视线中的那双眼和脑海中的重合，安戎心脏一颤，大脑中某根神经倏然崩断，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花束的包装纸，安戎茫然疑问三连。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手里的花，高举过头顶，颤颤巍巍地怼到了薄凛的胸前。
　　薄凛：“……”
　　安戎：“……”
　　圣诞节23：59，在现场五六双眼睛的注视下，安戎跪在他假象中的男友面前献花，瞳孔地震，怀疑人生。


第36章 
　　再漂亮馨香的花，于冷心冷情的alpha的意义或许等同于路边的杂草，都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事物，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皮鞋踏出，响声清脆。
　　beta少年脸颊上染着些微尴尬的绯色，被献花的男人却视若无物地与他擦身而过。于是那点绯色一瞬加深，一瞬又彻底消退。
　　三个助理和两个保镖匆忙跟上，交叠的脚步声渐远，安戎拨弄了一下怀里的花，咳嗽了一声，拽着书包肩带站起身来。
　　他低头捡起地上的房卡，走向正为他按着电梯的服务生。
　　下课后急着赶飞机，直至此刻已经饥肠辘辘。安戎回到房间安顿后，翻了翻酒店菜单，粗粗掠了一眼价格惊人的菜品，最后还是决定出门觅食。
　　赫城的冬天比熹城冷太多，安戎抱着从便利店买回来的自热速食，匆匆走进酒店大厅。他手脸冻得通红，暖气一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乘上电梯一路上行，电梯突然在三楼停下。安戎往轿厢内侧让了让，再抬头，却看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
　　安戎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一步按着开门键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无一人。
　　“小朋友，你自己一个人吗？”安戎轻声询问。
　　男孩沉默。
　　安戎摸了摸鼻尖，他按着开门键蹲下身来：“小朋友乘电梯要大人陪的，你是住在这一层的客人吗？我带你回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好吗？”
　　男孩仍旧不语。
　　他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他眨眼的速度很慢，总像是在发呆似的，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安戎虽然喜欢小孩子，但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冷淡的类型，他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听不到或者不会说话。
　　“你不说话的话，那我带你去一楼找酒店的工作人员好吗？”
　　男孩居然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他走到电梯按钮面板前，垫着脚尖按了一个楼层。
　　安戎：“……”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居然自己会乘电梯？只是他按的位置恰恰在他能够到的最上的位置，安戎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决定等下和他一起下电梯，确定他真的走对了楼层再走。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男孩突然耸了耸鼻尖。
　　他缓缓转头，茶色的眼眸落在安戎身上。
　　安戎正仰着头看不断变换的楼层，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扯了一下。
　　安戎低头看去。
　　男孩拽着他的衣角，鼻尖凑上去，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然而鼻尖不断翕动，分明是在嗅闻什么味道。
　　安戎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衣服上的寒气带着冷冽的淡香，是洋桔梗残留下来的味道。
　　安戎笑了：“你喜欢洋桔梗吗？”
　　“……洋桔……梗？”
　　原来既不聋也不哑，小孩子正常着呢，只是刚刚不想和他说话而已。
　　安戎笑了笑，蹲下身，把味道更浓郁的袖口递过去：“是这个味道吗？”
　　男孩凑上去闻了闻，一双眼睛水润光泽，像是刚出水的珍珠。
　　“这是洋桔梗的香味，也叫草原龙胆。哥哥刚刚抱过一束洋桔梗，身上留下了香味。”
　　男孩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苏珑，片刻后，他小声问：“我可以，看看吗？”
　　“什么？”
　　他的脸颊突然涨红，眼珠亮得像是最喜欢的玩具失而复得：“我想看看洋桔梗，可以吗？”
　　“那你先告诉我，”安戎指了指19层的按钮，“你是真的需要去19层吗？”
　　男孩眨眨眼，缓缓摇头。
　　“洋桔梗我可以送你，”安戎说，“但要让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吗？”
　　“爸爸不在。”
　　“妈妈呢？”
　　“没有妈妈。”
　　“抱歉，”安戎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跟谁一起出来的？”
　　男孩摇头。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
　　安戎牵着他的手走下电梯：“爸爸的电话号码呢，知道吗？”
　　摇头。
　　“那你的家人呢？”
　　摇头。
　　安戎头疼地叹了口气。
　　洋桔梗被安戎插在房间一个玻璃水杯里，一大捧小小的男孩抱不过来，安戎抽了一枝出来，递给他。
　　男孩像是怕碰碎了一样用双手捧着，他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他闻了很久，久到安戎结束了和前台的通话，他才慢慢抬起头，捧着那朵花，然后慢慢地放在自己的心口。
　　应该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年纪，可在那一刻，安戎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极其复杂矛盾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开心。
　　门响了两声。
　　安戎回过神来，走过去打开了门，把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了进来。
　　走过浴室旁短短的玄关，工作人员在看到男孩时后背一僵，是吓了一大跳的样子。
　　“我的天，旻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男孩无动于衷，他跪在地板上，趴在茶几边，歪着头看着洁白的花。那枝洋桔梗好像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工作人员打了几个电话，结束后心有余悸地朝安戎鞠了一个躬：“真是太感谢了，等下会有人过来接他，还要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安戎摆摆手：“没事。”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有必要跟安戎解释原委：“今天酒店展厅有个智能机器人展览，小少爷不肯回家非要住下，展览结束后就在展厅里给他弄了张床，谁知道保姆趁小少爷睡着跑去做美甲，小少爷应该是睡醒了没看到人这才跑了出来。”
　　安戎点点头，没有多问。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打扮高贵的年轻女人匆匆冲了进来，不像是保姆，倒像是贵妇。
　　“旻少爷！您没事吧！吓死我了！”
　　男孩躲开了女人的拥抱，把那枝洋桔梗小心地插在睡衣胸口的衣兜里，绕过女人，走到安戎面前。
　　他抚着胸口的衣兜，仰起精致漂亮得有些虚假、更像是瓷娃娃一般的小脸，对安戎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安戎朝他笑了笑：“以后千万不要再乱跑，大人会着急的，知道吗？”
　　男孩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面容无喜无悲，低头走了出去。


第37章 
　　本以为“捡孩子”事件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翌日上午九点整，安戎的房门被敲响。酒店经理亲自送来了丰盛的早餐酬谢安戎，并且送上了精致的金卡一张，凭借这张金卡，未来一年内可以在这间酒店免费入住，后续将永久享受非常优渥的房费折扣，并且已经将这次的房费直接退回到了安戎的账户。
　　“如果有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为您升级房间。”酒店经理恭恭敬敬地说。
　　安戎已经买了下午的机票，婉言谢绝。
　　“这是旻少爷亲自为您挑选的小礼物，”酒店经理递过来一个四方形巴掌大的小盒子，“千言万语难以表达对您的感谢，请务必收下。那就不再打扰了，请享用您的早餐。”
　　酒店经理走到门边，脚步略顿，颔首示意后，拉着门倒退离去。
　　安戎刚醒过来还有点懵，看了看一桌的精致菜肴，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卡和盒子，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不是做梦？”
　　这阵仗，他昨天捡到的怕不是哪个国家的小王子？
　　洗漱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安戎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软件和微信群，回复了几条消息后，他放下手机，视线落在旁边的小盒子上。
　　安戎一手忙着吃饭，单手拆开了盒子。
　　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躺着一对蓝宝石袖扣，菱形的切面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精细的光泽。
　　盒子的盖子上卡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安戎摘下来，意外地看到几个字体工整的小字。
　　“谢谢您的花”，以及一个落款，“旻”。
　　他可能原本想写“洋桔梗”，但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花”字之前有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小点，显然犹豫过。
　　但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能写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单字的笔画数多达十一、十二笔，已经相当惊人了。
　　“……还真是聪明呢。”安戎勾唇笑了笑，合上了绒布盒子。
　　下午退房时，安戎将一束洋桔梗送到了前台，让他们帮忙转交给昨天的小男孩。
　　说是一束，其实也只有八枝，但八枝都是不同的颜色。白色、粉色、红色、绿色、紫色、黄色，还有一枝白底粉边和一枝白底紫边。
　　安戎一直无法忘记男孩昨天的表情，虽然不知缘由，但或许对他来说，洋桔梗是世界上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的礼物。
　　---
　　圣诞节、新年陆续过去，安戎和苏珑的生日也到了。
　　原著里双胞胎的生日并没有确切的时间，意外的是居然和安戎原本的生日在同一天，1月4号。
　　对安戎搭上薄氏的期待让苏沨这次对两个儿子看起来似乎一视同仁，虽然这个“一视同仁”里面掺杂了非常巨大的水分。
　　安戎知道，苏沨私底下送给了苏珑房产、车子和公司的股份做礼物，那些都是他给自己心爱的omega儿子未来的“嫁妆”。
　　而安戎的生日礼物，却仅仅只是一款几十万的百达翡丽。而那支百达翡丽大表盘、宽表带，甚至根本就不适合安戎佩戴。
　　他当着苏沨的面拆开看了一眼之后，就收在了学校的柜子里，以后如果缺钱，还能拿来救救急。
　　好歹也聊胜于无。
　　苏沨给他的，他没道理不要。不给的，他也不强求。
　　倒是裴梨送给他的一只定制版钥匙扣他特别喜欢，和宿舍钥匙串在一起时常带在身上，钥匙扣上有个金色的小沙漏，有时候静静看着沙漏里的沙子尘埃一般一点点落下，心情就会变得很平静。
　　六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安戎看着自己炒股账户的资金余额，随着他定下的期限渐进，他的心情逐渐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忐忑的矛盾之中。
　　他不敢深思，不敢去想如果薄凛拒绝他会怎么样。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薄凛身上。
　　他没有别的选择，牧野那条路很显然注定了是一条死路。
　　四月一号。
　　安戎在薄氏大厦的等候室已经等待了七个小时。
　　从上午十点，到下班时间渐近，安戎甚至连午饭都没吃，他怕他走开一会儿，薄凛正好有时间见他。
　　下午五点。
　　安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前台走进来通知他：“下班时间到了，您今天先请回吧。”
　　安戎抿了抿嘴角，仍旧不死心地问：“薄先生下班了吗？我可以在门口等他吗？”
　　“很抱歉，薄先生下班乘坐专用电梯，您是见不到他的。”
　　安戎今天穿着白衬衫和克莱因蓝的针织外套，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软趴趴的，他本来就年龄小，整个人稚嫩得让人心生疼爱。
　　前台小姐是个三十岁上下的beta女性，她轻轻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盒温牛奶：“你午饭都没吃吧，快点先回去吃饭吧，别把肠胃饿坏了。只可惜你没有在预约表里，明天薄先生心情好的话，或许……”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几乎是没可能的事。
　　安戎抓紧了背包肩带，略长的刘海和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他朝前台笑了笑，接过牛奶，道了声谢，慢慢地往大门走去。
　　实在不行……
　　不不能不行，必须行。
　　明天再来吧。
　　如果真的见不到，那就只好让裴梨舍命陪君子了……
　　“安戎？”
　　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安戎循声望去，眼睛忽的一亮：“顾先生！”
　　顾宴从大厅一侧快步朝他走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你怎么会在这？”他抬头望了望四周，“你一个人？”
　　前台见了，走过来说：“这位小先生想见薄先生，但是因为没有预约，在等候室等了一整天了。”
　　顾宴看向安戎：“你是有什么事吗？”
　　安戎点头。
　　顾宴说：“你等我几分钟，我帮你问一下？”
　　安戎心里一紧一松：“谢谢。”
　　顾宴笑了一下，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两三分钟后，他走回来，朝安戎比了个“跟过来”的手势，安戎呼出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第38章 
　　“半年时间，十万到一百万的盈利？”
　　夕阳的余晖给黑白二色的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然而男人的声线却冷得让那一点点残阳的余温都显得自不量力。
　　安戎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膝盖，手心下的布料已经洇了一层粘腻的汗。
　　“所以呢？”
　　男人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开，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是比声线还冷的温度。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确切地说，即使数次见面，对于高高在上的薄氏掌权人，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beta少年，也的确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薄氏从不缺乏天才，更不缺乏人才。”
　　男人轻慢的视线扫过，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漫不经心地看着落地窗外一片紫霞。
　　金乌即将坠地，美得惊心动魄，那是只有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男人才能看到的盛景，而这一切的震撼人心，于他来说也不过是琐碎的日常罢了。
　　“你可以出去了。”
　　安戎紧了紧握着膝盖的手。
　　从进来之后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上标签退回。半年的努力即将付诸东流，甚至连他活着的可能性都将被剥夺，即使那实际上是与面前的男人毫不相干的一件事，安戎却无法不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伤心和怨恨。
　　怨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怨恨他早就注定了的死期。
　　甚至，想要怨恨这个AI一样没有心、没有感情的男人。
　　他低头急促喘息，鼻息一顿，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薄先生。”
　　他双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嘴唇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这一刻却仍旧后背笔挺，下颌微抬，明亮的眼眸光辉璀璨，盛着雾气，却也盛着倔强。
　　像被猛兽撕裂前的猎物，垂死挣扎，狼狈却又有种神奇的令人心惊的美。
　　薄凛的余光落在他的脸上，心跳在那一刻的节奏似乎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似乎之前的几次见面也曾有过，虽然短暂得几乎转瞬即逝，但这一次他却抓住了那片刻的波动。
　　他沉默着思索那经年未曾体验过的情绪是什么，耳畔中传来安戎语气略显急促的说话声。
　　即使努力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无畏，然而未经人事的少年，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面前怯意却早已无所遁形。
　　他自己并非没有自觉，鼓膜中声音的颤抖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他仍是那个模样，畏惧着，又无畏着。
　　真是矛盾。
　　“我当然知道您身边精英无数，但我也有我的优势。我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可能。因为时间和资金的限制，我向您展示的并非我的全部，这就好比试用品，如果您觉得有它的价值，那么——”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所谓的‘试用品’，还算满意？”
　　安戎半开的嘴唇一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高大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
　　他坐着时气势已经相当惊人，站起身来更让人有种连空气都稀薄的错觉。之前数次见面，安戎虽畏惧他，却也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觉在对方眼里，自己连脚底的蚂蚁都不如，不过是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尘埃而已。
　　是“无”。
　　---
　　薄凛下到停车场，等候的车辆自动门划开，司机站在车边，恭敬地弯腰低头。
　　MPV中排左侧的座椅卡着儿童座椅，头顶的阅读灯开着，薄旻手里拿着一本文字版的故事书，认真阅读的侧脸与他的父亲几乎如出一辙。
　　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不似真人。
　　听到开门声，薄旻从故事书上抬起头，他淡淡地喊了一声“爸爸”，在薄凛以一个颔首回应后，他低下头将书签小心地放进书页中。
　　薄凛跨上车，视线扫过那枚书签。
　　薄旻合上了书，薄凛没有看清，只觉得那似乎是由某种干花压制而成。
　　今天是薄旻的四岁生日。
　　四月一日愚人节，很奇怪的日子，好像他的存在，奇怪，轻浮。四岁孩童稚嫩懵懂的心智，却也能通过对比和观察体会到某些大人们不会或者是觉得没必要与他解释的东西。
　　薄旻很安静。
　　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去询问庆祝生日的目的地。甚至生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正面的含义。
　　父子两人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冷漠。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薄凛听着副驾驶上的助理正在汇报明天的工作日程。
　　突然，薄旻在座椅里弹跳了一下。安全带束缚了他的动作，他“啪啪”拍打着车窗，司机未及反应，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他突然醒悟般大声说：“停车，停车！”
　　司机吓了一跳。
　　薄凛和助理的视线同时转向薄旻，助理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薄旻。
　　他总是安静。
　　薄凛没有任何育儿的经验，也不会对任何人类幼崽产生兴趣感情，即使那个人类幼崽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并不觉得一个小孩子的安静有什么不对，甚至那些安静对他来说代表着“乖巧”、“听话”、“不必费心”。
　　而身边的其他人即使看出来什么，也不敢在他面前发表任何看法。
　　这是助理和司机第一次看到薄旻这么激动。印象里的薄旻，即使想要什么，也只是用一双沉沉的眼眸望着，他不会主动开口索要，却固执，如果你不给，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你，等着你妥协。
　　他的反抗和拒绝都显得那么平静。
　　不光是司机和助理惊讶，就连薄凛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引起了兴趣，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虽然茫茫人海，他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任何的不同。但今天是薄旻的生日。他不介意在他身上多浪费几分钟的时间和精力。
　　“停车。”薄凛说。
　　薄氏的正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周围高楼林立，来来往往的都是各种类型的社会精英。人们脚步匆匆，唯有一个少年，神色落寞地坐在一条长椅上。
　　他的背包随意地搭在右脚上，背包肩带被他抓在手里，他呆呆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音乐喷泉，神色茫然困顿，像是短暂地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一阵脚步声传来，和高跟鞋与皮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的声响不同，那声音很轻，有些凌乱，有些不稳。
　　安戎缓缓转头。
　　失了光彩的眼眸微微一滞，眼底光芒重聚，他看着朝他跑来的小小男孩，即使心里塞满了负面的情绪，他却还是在仅剩的那一点平静和耐心中，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你啊。”


第39章 
　　薄旻怀里抱着一本指节厚的故事书。
　　奔跑让他呼吸有些急促，白皙的小脸多了几分红晕，也多了几丝人情味。
　　他站在安戎面前，打开了那本故事书。
　　书页里夹着一枚塑封的书签，原本洁白的洋桔梗失去了水分，颜色变得暗沉，但仍难掩芳华。
　　薄旻仰头看着安戎。
　　“我把它做成了书签。”
　　安戎笑了笑，试探性地抬手。薄旻没有回避的动作，于是他的手就落在了男孩柔软的头发上。
　　“你保存的很好呢。”
　　眼前的人身上没了洋桔梗的味道，然而随着右手的动作，有另一种淡淡的熟悉的甜腻香气若隐若现。
　　那只手是那么温暖，带着木质香料的气息，恍惚中让他产生出一种错觉。
　　那些隐秘的，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渴求和希冀，从心底最深处倾泻而出，让他灵魂都忍不住颤抖。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拥有这世界上最让他依恋、迷恋的两种气味。
　　在遇到他之前，薄旻甚至不知洋桔梗为何物，直到淡淡的芬香涌入鼻腔的那一刻，就像是磁极的相互吸引，那是一种让灵魂都战栗的共鸣。
　　光芒在薄旻眼底一点点聚集，像是夏夜里玻璃瓶中不断汇聚的点点萤光。
　　周围所有的光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这个人在他眼中不断地加深，不断地清晰。
　　“白檀。”
　　“什么？”
　　“你身上，有白檀木的味道。”
　　安戎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掀开衣袖，露出右手上裴梨送给他的佛牌。
　　“是这个吗？”
　　薄旻点点头。
　　安戎笑笑，笑容里夹着点抱歉：“我都不知道这是白檀木呢。但是这是哥哥很重要的朋友送的，所以这次不能送给你了哦。”
　　薄旻轻轻摇头：“没关系。”
　　他并没有想要，只是对白檀木的香味很敏感，那是……爸爸信息素的味道。
　　安戎拉下衣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抬起头张望一边说：“话说回来，你今天难道又是——”
　　声音在视线捕捉到一张不久前还见过的脸时戛然而止。
　　看着alpha那双冰冷的茶色眼眸，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安戎打了个激灵，低下头。
　　仰头望着他的男孩，有一双与那人神似的茶色眼睛。
　　安戎：“……”
　　薄旻抱着故事书，表情有些犹豫。
　　安戎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薄凛出入的酒店、被酒店经理都称作“少爷”的男孩、出手阔绰的谢礼……
　　百度词条上薄凛的资料写着未婚，也没见过薄氏有继承人的报道。安戎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着这个俨然缩小版薄凛的男孩，信息量太大，安戎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薄旻突然开口，安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
　　“抱歉，我没带什么能当做礼物送给你的东西，或者你等我一下，我——”
　　“不是的，”薄旻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只是想问，可以陪我吃一顿饭吗？”
　　安戎下意识地看向薄凛。
　　高大的alpha抬脚走了过来。
　　薄旻看着安戎的迟疑，期待的表情慢慢变得难过。
　　“不行吗？”
　　安戎连忙低下头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薄旻抿起嘴唇，握着安戎的手指加重了力气，像是以往每一次的固执，然而这一次，他却不仅仅只是看着。
　　“拜托了，哥哥。”
　　薄凛看了一眼薄旻，视线转而落在安戎身上。
　　被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品评揣测，安戎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得到。
　　就像失足坠入深海，安戎几乎窒息。
　　几秒钟就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
　　薄凛转身，低沉地丢下一句“跟上”，抬脚朝停在街边的车子走去。
　　安戎一怔，舒了口气。
　　他拎起背包，反手牵住了薄旻的手。
　　“走吧。”
　　上了车，安戎坐在后排。薄旻频频回头，试图和安戎搭话，安戎看他扭着头难受，只好硬着头皮挪到了薄凛身后的位置。
　　“我叫薄旻。哥哥呢？”
　　“哥哥叫安戎，平安的安，戎马的戎。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薄旻点头，手指在虚空里比划，写的是安戎的名字。
　　安戎并不意外地笑了：“你好棒。”
　　薄旻放下手，双手放在膝盖上，茶色眼珠淡淡看着安戎，面对夸赞也波澜不惊。
　　当发现薄旻的父亲是薄凛的那一刻，安戎稍稍有些明白薄旻为什么会这么与众不同。但是，他仍旧有所怀疑，这种与众不同，真的只是因为基因吗？
　　安戎不是没见过基因优秀的天才，大学有个同届的小男孩，才十三岁，但他也会为有趣的事物开怀，也会为错过了一场球赛遗憾。
　　三四岁的稚子，因为基因优秀智商高并不奇怪，只是这么老成，真的合理吗？
　　其实安戎不知道，他眼前所看到的薄旻，甚至已经过了一层滤镜。
　　真正的薄旻他其实也见过，那个不管被问到什么都沉默不语、即使走丢也无动于衷的薄旻，才是这个四岁孩子的常态。
　　助理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偶尔的交谈，心里暗暗心惊。
　　旻少爷今天说的话，字数加起来已经远超于他从会说话开始所有的话语总和了。
　　助理叫云蔚，他跟了薄凛七八年，虽然不像一助、二助那么受重用，但因为职责范围比较广，偶尔还兼具生活助理的一些工作，听起来有点像打杂的，但他是比一助、二助还要更贴近薄凛私生活的人。
　　所以薄旻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正常幼儿一岁牙牙学语的时候，薄旻不张口，云蔚曾经还听过住家保姆偷偷议论他是不是不会说话。
　　直到某个很平常的日子，云蔚为了替薄凛取一份文件去了一趟薄家，那时候差不多一岁半的薄旻走过来，对他说：“保姆用针扎我的脚底板。”
　　一个刚过他膝盖的小不点，条理清晰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把云蔚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那次薄家上下一共辞退追责了七个保姆一个司机，不管是老人还是后来的新人，都没人敢再不把这个小少爷当回事。


第40章 
　　偌大的餐厅中，仅有一桌正在就餐。
　　现场演奏的钢琴曲轻柔舒缓，一道道菜肴有条不紊地上桌。
　　薄旻坐在儿童专用座椅中，高挑英俊的服务生立在他身侧不时替他布菜，他拿着刀叉的双手稳稳当当，切肉都不必旁人协助，从容、优雅，没有任何声响，餐桌礼仪满分。
　　安戎坐在巨大圆桌的一侧，对面是从落座后就垂眸不语的薄凛。压力山大食不知味，饿了一整天原本应该饥肠辘辘的肠胃失去了知觉，已经没了饥饿的感觉。
　　薄旻歪头看着他，眉眼间似有担忧：“不合口味吗？”
　　对面的薄凛掀起眼睑。
　　安戎轻轻放下刀叉，朝薄旻笑了笑：“怎么会，哥哥只是胃口比较小。”
　　胃口小？
　　怎么可能。
　　只是在你爸爸面前吃不下饭而已。
　　薄旻食量很大，比起素食更喜欢吃肉，头脑又聪明，安戎猜测他大概是个alpha。
　　beta虽然也能闻到一点信息素，但比起对信息素敏感的alpha和omega，他们只有在信息素水平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才能闻到。
　　小孩子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信息素更加寡淡，所以beta即使是凑到对方的腺体跟前，正常情况下也闻不到气味，除非对方主动散发出一点信息素来。
　　安戎把注意力放在猜测薄旻信息素的味道上，才能稍微不在薄凛的气场里那么如坐针毡。
　　用餐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
　　餐桌上的餐具一一被撤走，摆上了一个深蓝色像是星空一样的三层蛋糕。
　　安戎猜测薄旻一定很喜欢蓝色，生日蛋糕是蓝色，上次送安戎的袖扣也是蓝色的宝石。
　　安戎看了看身上克莱因蓝的外套，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今天选对衣服了的喜悦。
　　灯光熄灭，各种乐器现场合奏生日快乐的乐曲。
　　微微摇曳的烛光，所有事物都隐在暗处。除了音乐万籁俱寂，没有任何人声。安戎咽了口口水，于忐忑中轻轻地开口。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有个温暖家庭……”
　　蜡烛被吹灭。
　　灯光骤亮。
　　安戎闭了闭眼，睁开眼，视线与薄凛交汇。
　　他瞳孔倏然一颤，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
　　薄旻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他慢慢睁开眼，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难得的一丝浅笑。
　　等在一旁的云蔚走上前，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薄旻面前。
　　“旻少爷生日快乐。这是薄先生送您的礼物。”
　　“谢谢爸爸。”
　　薄凛下巴轻微一点。
　　云蔚又拿出来一个礼物盒：“顾少爷今晚有点重要的事要处理，下班后赶回了学校，他让我把礼物带给您，并且让我替他说一声抱歉。”
　　薄旻点点头。
　　礼物都没拆，放在一旁。
　　切了蛋糕，薄旻和安戎各吃了一小块。
　　晚餐正式结束。
　　安戎跟着一行人下楼，准备在一楼下电梯，出门打车回酒店。
　　云蔚看向薄凛，回身取消了一层的按钮。
　　安戎抬眼看向他。
　　云蔚说：“安先生去哪，顺便送您一程。”
　　安戎犹豫了一秒，点点头，说出了一个酒店名字：“不方便的话我打车也可以的。”
　　“没有，正好顺路。”云蔚说。
　　安戎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电梯门。
　　云蔚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三个月前在那间酒店安戎捧着一束洋桔梗跪在薄凛面前的一幕，表情一瞬变得微妙起来。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了酒店前。
　　安戎拎起背包从薄旻那侧下车。
　　背包很轻，里面只装了一套贴身衣物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是他今天谈判的筹码……
　　在薄凛眼中，一文不值的筹码。
　　他站在门边，和薄旻打招呼：“薄旻，再见。”
　　薄旻看着他：“什么时候？”
　　“……嗯？”
　　“再见，要到什么时候？”
　　安戎被他这么一问，哑口无言，微微睁大眼看着他。
　　薄旻从背椅收纳袋里摸出一支笔，和故事书一起递给安戎。
　　“手机号码。”
　　安戎下意识看了看薄凛。
　　薄凛目视前方，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在意。
　　安戎略做犹豫，还是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把故事书还给了他。
　　薄旻看着那串数字：“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
　　薄旻点点头，合上书页：“再见。”
　　安戎站在门边，看着自动车缓缓合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似的倏然蜷曲。
　　自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突然跨前一步，伸手挡住了车门。
　　司机察觉到了他的举动，连忙打开了车门按钮。
　　安戎倾身向前。
　　他一条腿踏上车，挤进薄旻面前的空隙，骨感纤细的右手朝薄凛伸了过去。
　　在碰触之前，那只手有半秒的停顿，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它落在薄凛身侧，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薄先生。”
　　安戎嗓音都在颤抖，于未知又已知的命运生出的恐惧，在短暂的、伪装出来的平静后彻底爆发，他已有预感，如果在这一刻他就这么看着这辆车开走，那么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也将被他彻底遗失。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可能。
　　虽然他并不想利用一个四岁的孩子，但他没办法了。薄旻对他的那一点好感，或许可以成为比他半年的努力更有利的筹码。
　　他或许还可以一赌。
　　“求你，帮帮我。”
　　alpha淡漠的眼眸斜睨而来。
　　安戎心神一颤，强忍住转身逃跑的冲动，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僵硬地与他对视。
　　薄旻疑惑地来回看着安戎和薄凛。
　　前排的司机和云蔚大气都不敢出。
　　“……安戎？爸爸？”
　　薄旻的声音敲击着冻成冰的空气，薄凛收回目光。
　　安戎心跳停止，血液凝结，脚底失重。
　　眼前一阵花白的眩晕。铺天盖地的失落与恐慌后，是alpha没有起伏的声音。
　　“上车。”


第41章 
　　一直到站在薄凛的书房里，安戎的心跳声仍旧在耳膜中轰然作响。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极度的失望和极度的希望，落差太大，心脏都有些麻痹了。
　　安戎手里还拽着背包的肩带，针织外套松松垮垮地敞开着，白衬衫趁着一张干净的少年脸，站在偌大的深色调书房里，那么纤细，一眼看过去，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然而那也不过是一眼的错觉而已。
　　他眼睛此刻惊人的亮，是一种终能达成所愿的跃跃欲试。
　　薄凛坐在书桌后。
　　书桌前没有座椅，薄凛也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安戎正站着，但他此时并不会去在意这些细节。
　　他见薄凛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对着身后的书架，似乎在挑选书籍，等待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
　　“薄先生。”
　　薄凛没有回应，但似乎也并未不悦。
　　安戎松了口气。
　　“我想脱离苏家，求您庇护。条件是等我大学毕业，为您免费打工五年……”他顿了顿，咬了咬牙，“不，十年。虽然您未必看得上我，但我仍旧认为，我可以为薄氏做出的贡献值得您今天为我破例。”
　　十年很长。
　　但在几十年的生命面前，却又根本不需要犹豫。
　　薄凛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转动座椅转过身来。
　　他低垂着眼眸将封面展开，他看着书，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不久前餐厅中薄旻的那个微笑。
　　他忽然记起，那孩子还是个巴掌大的柔软小婴儿的时候，也曾经哭过，笑过。那些记忆不知从何时变得遥远，当小婴儿混沌的大脑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薄旻越来越像他，眉眼，轮廓，就连眼神和表情，都让他有种穿过时光、看着幼年的自己的错觉。
　　哭是什么，笑是什么，难过是什么，开怀是什么？
　　他是否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而人类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薄凛是个很理智的人，他会自省，也会承认自己的缺陷。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正常。
　　但他认为这种不正常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智力、他的身体，缺失的情感让他有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冷静，甚至因为这种冷静，他能更精准地作出决断、下达命令。
　　他身居高位太久，已经忘记了年幼时的彷徨和孤独。
　　无法融入群体，像个异类一样生活，年幼时为此受过的苦，即使在成年后他拥有了一切，可过去的终究过去，他无法让年幼自己的缺失变得圆满。
　　像他的薄旻，在成年之后，未必会不好。
　　可像他的薄旻，在年少时，是否也会像他一样，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在意吗？
　　不在意吗？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为过去的他评价。
　　但他突然有点想看看，想看看薄旻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看看会哭会笑的薄旻，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他心底那些抓不住留不下的波动，那些他已经分不清辩不明的情绪，或许在这个少年身上，也能找到答案。
　　“薄氏不需要你的十年。”薄凛抬起眼，无动于衷的眼眸、无动于衷的脸。
　　安戎眼底那点杂糅着忐忑的期待和欣喜凝固。
　　大落，大起，又是大落。
　　“薄旻似乎很喜欢你。”
　　安戎迟疑着点头，又恍然想起了什么：“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并没有试图接近薄——旻少爷，是去年圣诞节……”
　　提起去年的圣诞节，安戎就想起了和薄凛的那个乌龙。
　　他有些不自然地转开目光，简短地解释了跟薄旻的邂逅。
　　“搬来赫城，住进薄家，或许五年，或许十年，也或许只有三年、一年，”薄凛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安戎瞠目结舌。
　　他想不明白薄凛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薄凛说，“你只需要考虑、决定。”
　　“那我到底要付出什么？”
　　“我说了，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作出决定，最终解释权在我手里，但我可以保证，不会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安戎：“……”
　　薄凛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压过了安戎对他的惧怕，安戎小声嘟囔似的说：“薄先生，你这样不清不楚地让我很为难啊。”
　　薄凛倏地掀起眼睑。
　　安戎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有点放肆过头了。
　　“怕什么。”薄凛突兀地说。
　　安戎：“……”
　　“我很可怕？”
　　你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安戎讪笑，不做回答。
　　薄凛扣了扣书桌：“决定？”
　　安戎吸了口气。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跟着薄凛未必会死，但跟牧野苏珑他们继续纠缠不清肯定会死的很惨。虽然不知道薄凛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左右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何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薄家来的，只要他一天在薄凛眼皮子底下，苏沨也好，牧野也好，谁也动不了他。
　　从薄凛房间出来后，安戎跟着保姆去了客房。
　　夜已经深了，今天的精力亏损太严重，安戎累得甚至都连澡都不想洗。但想到是住在别人家里，还是快速冲了个澡，收拾干净后倒头就睡。
　　压在心里的事终于放下，安戎一直睡到天光大亮，醒来的时候听到楼上不时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
　　安戎没多想，摸过手机来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下床拿出充电器充上电，开机。
　　时间是上午九点多，通知栏里蹦出来几条消息。
　　裴梨昨晚给他发了张照片，拍摄时间是白天，地点未知，只看到满地落英缤纷，是樱花开了。
　　安戎元气满满地回复：约起来！
　　裴梨的回复很快就到：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裴梨：在忙什么？
　　安戎举起手机，隔着玻璃拍了一张庭院的照片。
　　安戎：[照片.jpg]
　　裴梨：！！！
　　裴梨：你怎么会在舅舅家！
　　房门响了起来，安戎翘了翘嘴角，回复：回去再说。
　　手机放回桌面上充电，又响了几声消息提示音，安戎没有再看，走去开门。


第42章 
　　门外的是管家冯春，beta，大概五十上下的年纪，鬓角生白，体态丰腴，是个很富态的阿姨。昨天进门时见过一面，小辈称呼她“春姨”。
　　“安先生，昨晚睡得好吗？”冯春含笑打着招呼。
　　“一觉睡到自然醒，”安戎微微低头，“早上好，春姨，您就叫我阿戎吧。”
　　“好的，阿戎。方便的话就请下来吃早餐吧，先生吩咐上午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安戎花三分钟草草洗漱，跟着冯春下楼。
　　餐厅里放着一人份的早餐，冯春说：“不知道您的口味，就西式中式都做了一点，您喜欢吃什么可以跟厨房提。”
　　安戎道了谢，问：“旻少爷呢？”
　　“少爷学校有活动，已经出发去学校了。”
　　安戎点点头，心想今天起的真的太晚了。
　　冯春笑笑：“先生说了，您在家中不必拘束，几时起、几时睡、几时吃饭，随您心意，您不必在意。”
　　安戎没想到薄凛那种人会说出这种话来，表情有些怔怔的。其实他是做好来薄家出卖劳动力的准备的，结果薄凛这么一番话，他倒是真搞不清楚要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吃完饭，冯春带着安戎来到客厅。
　　客厅里站着两排住家工人，厨师、保姆、花匠、司机、保镖……粗略一数大概十几人。
　　冯春略做介绍，安戎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又被冯春带着，参观了一下整个薄家。
　　薄家别墅藏在市中心的深巷中，寸土寸金的地段圈出十亩地，主楼上四层下三层，有独院独栋的工人房。
　　安戎住主楼，冯春甚至还特意给他在三楼收拾了一间带大露台起居室的宽敞卧室，早上起床时听到搬东西的声音应该就是工人们在收拾房间。
　　不同于二层的独立房间，整个三楼是白色调的半开放式设计。
　　安戎和薄旻的卧室各据三楼深处一角，保留了隐私性。安戎卧室拐角一侧连书房，一侧连衣帽间，衣帽间另一侧是薄旻卧室，而薄旻卧室拐过去则是一间很大的游戏房，整个三层另有中央客厅、一个小餐厅、健身房、影音室，以及一间画室。
　　之前三层一直是薄旻一个人住，现在另分了一间给安戎。春姨告诉他：“衣帽间给您收拾了一半的位置出来，其他房间也可以随便使用。晚些会有师傅上门，为您量体裁衣，正好先生和旻少爷也要做夏衣了。”
　　安戎简直受宠若惊。
　　参观止步于三层，四层是薄凛的私人空间，春姨嘱咐安戎，如果先生没有叫他，务必不要随便上四楼走动。不管春姨说什么，安戎都一一答应了，也记得很认真。
　　室外乘着电瓶车参观了一圈，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午餐安戎一个人吃的，即使是管家冯春，也只能在主人饭后去工人的院子里用餐。安戎新来乍到不主不客，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草草用餐完毕就回房间了。
　　下午云蔚过来，问安戎要了证件。
　　“天岚那边已经同薄惠女士打了招呼，两天内我会替您联系好赫城的学校，只是因为时间仓促，只能让您在这边跟着上课，两个月后您还需要回熹城参加高考。”
　　云蔚把新学校的资料拿给安戎看，询问他是否满意。
　　赫城一中是一所公立高中，比赫大还难进。首先要有赫城的户口，而现在的赫城户口，外地人花钱找关系都拿不到。不仅仅只是学习好就行，招生还要综合学生的各项素质，真正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安戎心想你这不是问我满不满意，你这是问我满意到什么程度吧？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家里复习也可以。”安戎说。
　　云蔚笑笑：“不麻烦不麻烦。”
　　安戎问：“证件多久能还给我？”
　　云蔚：“您需要用？”
　　安戎：“下周末我得订机票回一趟熹城。”
　　云蔚为难：“薄先生说在与苏氏和牧氏的事情处理完之前，如果没必要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回熹城。”
　　安戎：“……我和裴梨约好了见个面。”
　　云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安戎：“……”能说见面和约定本身就很重要吗？不管云蔚能不能理解，反正安戎知道，薄凛肯定会对这种“小孩子的友谊”嗤之以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旁边的冯春笑了：“阿梨少爷很久没来家里了，上次还是去年中秋，实在不行让阿梨少爷过来一趟嘛，家里也能热闹热闹。”
　　安戎：“……我问问他。”
　　问是不可能问的。
　　让裴梨来他舅舅家？大概比高考考数学还让他紧张害怕。
　　股票不必像之前一样随时随地盯着，现阶段最大的人生大事也得以解决。虽然仍旧因为摸不清薄凛到底是作何打算而有些忐忑，但左右不会是要安戎的命。
　　所以安戎现在比之前放松多了。
　　下午他在房间里用学习软件刷了几道历届高考高分难题。这个世界有些东西都是基于现实世界构筑的，他记忆力又好，很多题目都是他在现实世界几年前备战高考的时候做过的，甚至还有他当年的高考大题，有时候一道题看一眼都还能记得答案。
　　刷了半小时的题，剩下的时间去了书房。
　　昨天安戎去的是薄凛的书房，占了四楼大概整整四分之一的空间，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三楼的书房虽然小了很多，但也足有一个小户型房子那么大。
　　书房里各阶段的儿童读物占了很大的比重，除了故事书，也包括小孩子感兴趣的科学书籍。成人阅读的文史类书籍也有，但不多。
　　安戎想买点书，但书架已经没多少多余的位置。
　　他这段时间投资、炒股，手上也攒了点闲钱，决定买个书架回来。虽然不确定要在这里待多久，但就算只有一年，多买一个书架还是买得起的。他已经决定走“弃商从文”这条路，以后免不了要和书打交道。


第43章 
　　薄旻下午四点一刻到家。
　　他绷着一张冷若冰霜的小脸上楼的时候，安戎正半跪在小客厅的茶几前摆弄保姆送上来的花。
　　花是花匠新摘的，为了保持新鲜度，早晚各换一次。安戎正好没事，看见了就自告奋勇，插花打发时间。
　　插花也是门艺术，安戎没学过，但好歹审美意识还是在的，插一枝抽一枝地摆弄了半天，好歹算是完成了大半。
　　余光扫到上楼的薄旻，安戎笑着招呼他：“回来啦？”
　　薄旻点点头，慢慢走到他身边。
　　安戎帮他脱了幼儿园统一的制服外套。小孩子体热，四月份只穿两件衣服就已经开始冒汗。安戎指尖一勾，随意自然地擦掉薄旻鼻尖沁出来的一点晶莹汗珠。
　　薄旻直勾勾地看着他。
　　安戎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微微歪着头笑了：“怎么啦？”
　　薄旻转开眼，抿着嘴角摇了摇头。
　　安戎给他看自己插的花：“你喜欢花是吗？”
　　薄旻摇头。
　　安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喜欢花，却喜欢洋桔梗。是因为洋桔梗特别吗？
　　可惜上午参观路过花房，似乎没有看到有种洋桔梗。
　　把最后几枝零散的花插～～进花瓶里，安戎牵着薄旻去洗手换家居服。
　　出来时保姆送了现烤面包、水果和牛奶上来，薄家晚餐开饭时间是七点，时间还太早，这是中间的加餐，算是下午茶。
　　安戎陪薄旻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薄旻今天兴致不高，吃完东西后就去了画室。
　　安戎没有打扰他。
　　初来乍到打听主人家的隐私不太好，他心里有点担心但也没有莽撞地去问人，倒是他下楼时撞见了冯春和司机在说话。
　　司机正说：“车都要开走了那小孩还追着叫，家里的佣人都拦不住。把我气得不行，”说着叹了口气，“少爷小小年纪，倒是看起来比我稳重多了，一路上也没什么不一样，可他心里真能好受？”
　　冯春冷着脸点头：“这件事我会和先生交代。”
　　司机也点点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冯春正准备离开，一转头却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安戎。
　　冯春一怔。
　　安戎解释：“我下来送盘子……”
　　冯春看了一眼他端着的原本装下午茶的空盘，笑了笑：“放着让保姆收拾就好了。”
　　有保姆眼疾手快地过来接走了空盘，安戎站了站，朝冯春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一边走一边想，听这意思，薄旻这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吧，怪不得今天感觉不太一样。
　　薄旻在画画。
　　他各方各面都不像个四岁的孩子，绘画技巧让安戎都自愧不如。他画的是人物画，线条流畅、比例完美。
　　画里的人长发，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一束洋桔梗。
　　五官是空白的，安戎以为薄旻习惯最后画五官，可最后，却看到他放下了笔，怔怔盯着画里的人发呆。
　　“画的是什么？”安戎走到他身边，蹲在地上，双手交叠着搭在腿上，微微仰头看着薄旻的画板。
　　薄旻轻声说：“是妈妈。”
　　安戎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这个家里没有女主人，男主人也只有薄凛。要说女主人，冯春作为管家更像是女主人一样。
　　薄旻也曾经对他说过：“没有妈妈”。
　　安戎一瞬间已经脑补了好几个版本的豪门秘辛，但很快就觉得那些八点档肥皂剧一样的剧情都是无稽之谈。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薄凛那样的alpha，也会有自己的omega。
　　诚然只要薄凛想，世界上一大半的omega都会趋之若鹜。但问题是，薄凛那种冷心冷情的人，会喜欢上一个人吗？安戎可不认为他是需要为了利益交换而选择自己omega的男人，金字塔顶端的alpha，如果真的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那就一定会是爱。
　　他不能想象那样的可能，但既然薄旻能画出这么一幅画，安戎又不确定了，难道真的曾经有这么个人存在吗？
　　在学校受了委屈，回来画了自己的妈妈。
　　安戎差不多已经明白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安戎摸了摸薄旻的头：“所以，之前的洋桔梗，是妈妈的信息素吗？”
　　薄旻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画里的女人，想了想，才说：“不知道，我没见过妈妈，但是那天闻到洋桔梗的香味，我就觉得，那一定是妈妈的味道。”
　　看来是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母亲了。安戎表情复杂地跟他一起看着画。
　　薄旻喊他：“哥哥。”
　　安戎轻轻应了一声。
　　“我真的有妈妈吗？”
　　那么聪明的孩子，却问出这么傻气的问题。
　　安戎不觉得好笑，只觉得难过。
　　“每个人都有妈妈。”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
　　安戎轻轻扶着薄旻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不是没有，只是你的妈妈可能比较粗心，生下你后就把你弄丢了。”
　　薄旻没有说话。
　　安戎说：“她这么笨，你会生她的气吗？”
　　薄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生气，我只是……哥哥，你说她会记得我吗？”
　　“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她一定会记得你的。”
　　“但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安戎嘴唇动了动，试图编造一个他能接受的理由时，却听到薄旻已经自问自答了。
　　“妈妈她，是不是已经有别的小宝宝了，所以不需要我了？”
　　安戎：“……”
　　或许应该反驳，但反驳了，然后呢？
　　薄旻永远都盼不来一个妈妈。否则，薄凛怎么会让他从出生就没有妈妈？
　　没有听到回答，薄旻没有再执着这个问题，而是再次向安戎确认：“我是有妈妈的，对吗？”
　　“对。”
　　“那就好。”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错的。
　　他有爸爸，也有妈妈。妈妈不在身边，不代表他没有。
　　薄家的人在薄旻面前避而不谈他的母亲。
　　其实对一个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生身母亲、又酷似父亲冷心冷情的高智商小孩来说，母亲对于他的意义，与其说是一个陪伴，一个寄托，不如说是一个逻辑，一个证明。
　　一个对他存在的合理性的证明。
　　这一刻，薄旻安心了。


第44章 
　　自从那天画室的“谈话”后，薄旻对安戎表现出来的信任和亲近让过去四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住家工人们大开眼界，原本一开始还奇怪先生为什么突然让一个不相干的高中生住进来，现在都有点回过味来了。
　　两年多前经过了一场肃清，家中的工人都是经过更加缜密、严格的筛选选拔上来的，在各自负责的领域专业性不提，性情、人品更是重中之重。
　　这些人领着外面大公司金领都羡慕的工资，自然对雇主尽心尽力，心里更是希望雇主一家人一切都好。
　　让一个小孩子信任依赖并不难，有时候只需要一根棒棒糖一个小玩具就可以，但薄旻是不同的。
　　连让他开心一点都那么难。
　　安戎能让薄旻开心，能被他信任接纳，少爷的态度放在这里，住家工人们对安戎自然刮目相看，是打心里的敬佩，没人把他当客人，都当成小半个主人来对待。
　　毕竟从一开始冯春就提点过，这位小先生是薄先生请来家中的，不可怠慢。
　　两天后学校安排妥当，安戎开始往返于家中和学校。
　　赫城一中离薄家较远，上下学由司机接送，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每天都有将近四个小时。但安戎没有住宿。他放不下薄旻，薄凛也是这个意思。
　　学校那边特意打过招呼，给安戎取消了早晚自习。尽管如此，第一节 课早上八点，六点前就必须出门，有时候早餐都是在车上吃的。
　　安戎吃过高三狗的苦，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的事，心理上的折磨都经历了，现在一点辛苦而已，倒也没什么心理落差。
　　何况只有两个月不到，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最后两个月，赫城一中考试密度相当大，每天就是在考试、讲试卷、考试、讲试卷，不断往复循环。安戎也被带着有了点高三狗的自觉，偶尔刷题能刷到半夜。他心里固然已经有数，但多做点准备更能确保万无一失。
　　高三生活紧张，安戎的空降并没有在班里引起什么骚动。高考在即，人人自顾不暇，除了偶尔有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疑惑学校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好看一个学长会来高三打听，他在学校的存在相对透明。
　　学生这边没什么，教师办公室因为他还骚动了一阵。
　　他参加的第一次模考成绩就直接甩年级第一一条街，为了不影响本校几个学霸的心情，班主任特意找了安戎谈话。他的成绩一直没公开，因为是临时听课的插班生，倒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名字不在成绩单里。
　　直到后来高考放榜，他的采访片段在网上疯狂转发，才渐渐有人意识到这个插班生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透明低调。
　　不过那也是数月之后的事情了。
　　---
　　熹城那边，这段时间不大太平。
　　先是苏家的公司突然因税务问题被立案调查，隔天爆出牧、苏两家的联姻中止，顿时就坐实了苏家税务问题的真实性。果然没过多久，苏家因偷税漏税数额庞大，苏沨被判了七年整。苏氏连日股价暴跌，加上需要缴纳大量处罚金，公司面临倒闭。
　　牧氏与苏氏先前合作密切，这次虽然挽救及时，却也遭遇了牧长泽上位后的第一次重大打击，董事会不满之声迭起，但因为牧长泽手中持有大量股份，股东们也只能私底下凑在一起鸣不平，牧氏内部表面上还算太平。
　　后来安戎从裴梨那里断断续续知道了些新闻里没有的事。
　　譬如苏锐因为刚进公司不久，没被波及，但几天后在夜店醉酒伤人，对方居然是香城某大佬的独子，大佬扬言要苏锐两只手，苏锐吓得丢下苏家一堆烂摊子，跑国外躲着去了。
　　父亲、兄长接连出事，家里又被查封，苏珑无处可去，只能依靠牧野。苏氏这次害惨了牧氏，牧长泽怎么可能让苏珑进门？
　　牧野和牧长泽矛盾达到顶点，牧野带着苏珑离开了牧家，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但牧野卡被冻结、苏珑更是身无分文，牧野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在外面打工，苏珑更是学校都不去了。
　　至于楚昭，之前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跟牧野和苏珑闹翻了，苏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楚昭就跟那两人不说话了，学校里见了面谁也不理谁。后来苏珑好像去楚昭面前卖过惨，但楚昭这次居然还真没帮他。楚昭最近成绩一路暴跌，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裴梨用四个字总结：大快人心。
　　“谁让他们当初那么对你的？”裴梨说，“我舅舅难得办了件人事。”
　　安戎：“要不要帮你把这句赞美带给薄先生？”
　　裴梨：“……友尽。”
　　过度了半年，裴梨已经找准了位置，不能和安戎在一起，那做他最好的朋友也不错。
　　裴梨周末经常来找安戎，薄家倒是没去过，大多都是约在外面吃个饭。他还是看见他舅舅就肝颤，虽然他舅舅在家的时间不长未必会碰上。但顾宴不忙的时候也会回薄家，一个家里有两个人他想躲着，他会去才怪。
　　有次安戎去见裴梨也带上了薄旻，把裴梨震惊的不行，特别是听到薄旻说话的时候。
　　那个裴梨从来没听过他开口、平时谁也不搭理冷得跟冰块似的小家伙，突然就变了，他居然会亲昵地喊着安戎“哥哥”。
　　裴梨当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口吃又犯了：“你你、你、你——你会、会说话啊？”
　　安戎轻轻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胡说八道，谁不会说话了？”
　　裴梨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我都没听过他说话嘛，”他对安戎撇撇嘴，看着薄旻，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阿旻，也叫我一声‘哥哥’嘛，我才是你亲哥哥啊。”
　　薄旻冷淡地看着他。
　　对着他的眼神，裴梨打了个哆嗦。这小家伙，越来越像他舅舅了。害怕。
　　安戎抬起手腕，给薄旻看他手上的佛牌：“你还记得吗，哥哥跟你说过这是朋友送的，那个朋友就是裴梨。”
　　薄旻眼珠动了动，终于开口：“哥哥。”
　　裴梨激动坏了：“哎！”
　　安戎笑着摸了摸薄旻的头：“真乖，回头让裴梨哥哥也送你一个好吗？”
　　薄旻点点头。
　　安戎以为他是因为这个白檀木的佛牌才对裴梨生出一点亲切感，但其实，薄旻仅仅是记得，安戎曾经说过，送给他佛牌的人，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安戎珍视的人，他也不介意示好。
　　他很羡慕裴梨。
　　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安戎心里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个人。
　　后来裴梨回去之后还真快递了一个佛牌过来，薄旻天天戴着，安戎只知道他喜欢，却不知道薄旻的喜欢，仅仅是拥有了与他一样的物件而已。


第45章 
　　今天最后一节是半个多月以来难得的一节真正的体育课。安戎本来想跟着踢会儿足球，结果上场不到十分钟一不小心扭了脚。
　　其实也不严重，骨头和韧带应该都没事，就走路稍微有点疼。体育老师倒是怕他有点什么问题耽误高考，给他批了假，让他去医院看看。
　　这个时间司机已经在路上了，打电话也没必要。安戎回教室收拾了书包，准备去学校对面的奶茶店买杯奶茶坐一会儿。
　　他踮着脚刚走出学校大门，就察觉到旁边有个人跟了上来。
　　安戎转头看过去，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会在赫城看到楚昭。
　　可能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安戎乍一看第一反应是楚昭瘦了一些。熹城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了，但赫城春天带着点冬天的余凉，楚昭就穿了件短袖，嘴唇冻得有些发青。
　　“……安戎。”
　　安戎扫了他一眼。
　　跟熹城那边的事算是做了个了结，安戎觉得自己现在才算是真正的重生，没了之前压在后背上的桎梏，他平静了不少。
　　跟楚昭之间的那些过节，他现在已经不想计较，但做朋友是肯定没可能，最多是把他当成个陌生人，路人。
　　所以他不带任何情绪心平气和地问：“有事吗？”
　　“没什么，”楚昭笑了一下，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哦，那你看到了，”安戎说，“我很好。”
　　楚昭点点头。
　　安戎看着他，见他没说话，就垂下眼，转身朝街对面走过去。
　　身后没有声响，过了两秒钟楚昭却还是跟了上来。
　　“脚怎么了？”追过来的alpha问。
　　“崴了一下，没事，”安戎手肘一抬，躲开了楚昭扶上来的手，“不用，谢谢。”
　　楚昭“嗯”了一声，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奶茶店。
　　安戎点了杯阿华田拿铁，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朝窗外坐着。
　　楚昭也端着杯奶茶过来，跟他隔着一个凳子坐下，奶茶没开封，只是双手捧着在暖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奶茶喝了四分之三，安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再过五分钟司机就到了。他把手机放在兜里，一手拿起奶茶，一手撑在凳子上，准备起身。
　　这时楚昭突然开口：“我要出国了。”
　　安戎没任何反应，站起身来。
　　楚昭低头看着奶茶的塑封膜，上面贴着标签，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着，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心里。
　　他有很多话想对安戎说，但见了面，却觉得那些话都没什么意义。
　　尤其是最重要的那句，他说不出口，也就不必再说。
　　但是。
　　“对不起。”
　　虽然他最想说的是另外三个字，但这三个字，或许是比那三个字还要重要的。
　　安戎的脚步没停。
　　他一点迟疑都没有地走了出去。
　　过了很久，店里客人渐多，又渐少。店员看了一眼临窗的位置，那个在那里做了很久的男生深埋着头，偶尔肩膀耸动，背影苍凉，让人也忍不住跟着难过起来。
　　安戎回到家，意外地在客厅里看到了薄凛。
　　薄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大一小不知道在谈什么严肃的事。薄凛脸色比平时更冷，薄旻低着头，不言不语。
　　冯春立在一侧，看到安戎进门，不动声色地朝安戎使了个眼神。
　　安戎：“……”
　　什么鬼。
　　别看我。
　　我也怕啊！
　　虽然心里这么哀嚎，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朝两人走了过去。
　　薄凛听到脚步声转头，视线在安戎身上扫了一秒钟，很快又落在薄旻的身上。
　　安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坐在薄旻旁边，像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似的，大声跟冯春说：“春姨，还没开饭吗？中午没吃饱，肚子饿得痛。”
　　冯春挺了挺后背，咳嗽了一声：“先生，该用晚餐了。”
　　薄家七点准时用餐，差不多正是安戎进家门这个时候。薄凛没说什么，起身往餐厅走去。
　　安戎伸手去牵薄旻，两人一起洗了手，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餐桌很大，薄凛坐在主位上，安戎和薄旻相对而坐。各自之间离得很远，站起来都未必能够得着。
　　晚餐一式三份，用白瓷金边的餐具盛着，一碟碟摆在三人面前。
　　薄家三餐基本上都是中式，很合安戎的口味，安戎吃的开心，在薄家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把过去半年因为车祸和压力掉的肉全补回来了。
　　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仍旧没人说话。
　　半个多小时之后，薄凛用餐完毕上楼，之前的事也没提。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薄凛处事风格使然，以前从没有过无疾而终的情况，哪怕是到了时间吃饭，薄凛也要等薄旻吃完饭再继续。
　　他人一走，管家和保姆都松了口气，反倒是薄旻没什么反应，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吃完饭安戎和薄旻一起上楼，他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两张书桌，一高一矮。高的那张是安戎后来和书架一起添置的。
　　薄旻正坐在他的书桌前忙碌，大概是学校里留的手工作业。
　　安戎走过去拉了一个矮凳，和薄旻面对面坐着。
　　“做什么呢？”
　　“粘贴画。”
　　薄旻用白色画笔在一张黑色的纸上画上宇宙飞船、宇航员和行星的轮廓，手边是粘胶和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冯春拿给他的各色纽扣。
　　薄旻把纽扣背面涂上胶水，一颗颗拼出造型。
　　安戎看了一会儿，问：“要帮忙吗？”
　　薄旻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点困惑，安戎恍然明白了什么，心里骤然一软，又是一阵钝钝的难过。
　　因为他的冷淡，他的独立，他的高智商，没有人会认为他在做这些的时候，需要帮忙。
　　薄旻的确有自主完成这件事的能力。
　　但帮忙并非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它还代表着陪伴。
　　“虽然我没有阿旻这么厉害会做粘贴画，”安戎拿起一颗纽扣，递给薄旻，“但是搭把手还是可以的，阿旻不会嫌弃吧？”
　　薄旻浅茶色的眼珠里映着安戎的笑颜，他垂下纤长的睫毛，轻轻点了点头。


第46章 
　　薄凛下楼，经过三楼，听到安戎在说话。
　　跟平时说话的音调不同，虽然声音不大，但音调较高，似乎带着点兴奋。
　　“出装”、“carry”、“水晶”、“开大”，合着铿铿锵锵的音效和背景音。薄凛停下脚，往前跨出一步。
　　他站在楼梯口的墙边，看到小客厅里，安戎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洗过后只吹了没梳，软趴趴的有些凌乱。他双手捧着手机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薄旻坐在他怀里，背靠着安戎的胸口，大大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安戎的双手拇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滑，突然一阵猛烈的动作后，随着一声系统提示音，安戎重重地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他嘴角扬着笑，一边眉梢轻挑，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乱了薄旻的头发。
　　“四打五逆风带队友极限翻盘，怎么样，哥哥没骗你吧，是不是贼牛？”
　　薄旻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安戎重新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
　　薄旻问：“不玩了吗？”
　　安戎把手机关掉丢在一边，又揉了一下他的头：“时间太晚啦，你该睡觉了。小孩子看太久电子产品对眼睛不好，下次哥哥再带你玩，好吗？”
　　薄旻点点头。
　　安戎站起身，弯下腰抱起薄旻。
　　似乎这已经是两人之间达成的默契，薄旻没有任何的疑问和抵抗，他搂着安戎的脖子，头一歪靠在安戎的肩膀上。
　　安戎将薄旻抱进卧室。视线受限，薄凛什么也看不到了。过了一会儿，三楼大部分的灯熄灭，角落卧室里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传来一阵很低、很温柔的说话声。
　　除了短暂的停顿，没有间断。只有安戎的独白，薄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薄凛猜测，安戎大约是在给薄旻读睡前故事。
　　薄凛知道薄旻一直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但以前，这项工作是由智能音箱来完成的。
　　而现在，安戎替代了人工智能，让高科技直接下岗。
　　薄凛下楼时，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甚至有点记不清自己下楼来是要做什么。
　　---
　　翌日是周六，但高三冲刺只放一天假，安戎还得上学。
　　他五点半起床，匆匆洗漱后跑下楼，意外地在餐桌上看到了薄凛。
　　安戎脚步一顿，打了声招呼：“薄先生，早。”
　　薄凛转动眼珠暼过来，微微颔首。
　　保姆去端早餐，安戎忙说：“来不及了，阿姨，帮我装好吧，我路上吃。”
　　保姆答应了一声，将早餐整齐地码进餐盒中，和封好的豆浆一起放进手提袋里。
　　安戎接过手提袋，正准备走，突然听到薄凛问：“脚没事了？”
　　安戎脚步一停，怔了一下。他脚扭的不严重，昨天回来时走路的时候虽然有点疼但也特意注意了没表现出来，他不知道薄凛怎么会发现的。
　　安戎只顾着发呆，一时没回答，薄凛抬眼看过来。
　　安戎这才回神：“啊，没，没事了……不是，本来就没什么事，就稍微扭到了一点。”
　　薄凛点点头，收回视线。
　　安戎坐在车上，早餐快吃完了的时候，突然回过味来。
　　他扭头看着车窗外初升的朝阳，自言自语语地嘟囔：“……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薄凛这个人，太冷了。
　　以至于他随口一句关心，就让人有点……受宠若惊，然后生出点微妙的烦恼来。
　　因为安戎感觉自己从在餐厅里听到薄凛那句话开始就心跳地有点快了。
　　---
　　围绕着试卷的一天很快就过去，安戎拎着书包下楼时，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家中司机发来的定位。
　　赫城一中走读的学生很少，大多住校。周六下午和周一上午接送的私家车都开进来能把整条街堵死，司机往往会把车停得稍远一些。
　　安戎按照定位找过去，走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了停在路边停车位的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M。平时接送他的是一辆外观低调的奥迪，这辆商务车打眼，他一看还真认识，早上出门的时候跟送他的车并排停在门口，是薄凛常用的座驾之一。
　　果然车门一打开，安戎就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薄凛。
　　“薄……先生，”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安戎也吓了一跳，想问他怎么会来接他，又觉得这话有点自作多情，万一只是顺路呢，就没说出口。
　　薄凛微微一侧头，示意他上车。
　　安戎扶着车门躬身上车，这才看到坐在后座的薄旻。
　　安戎眼睛亮了一下：“咦，你怎么也来啦？”
　　尾音上扬，含着浓浓的惊喜，还有点软糯撒娇一样的错觉，是非常放松的语气，跟刚才看到薄凛时惊吓居多的音色完全不同。薄凛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去，示意司机开车。
　　薄旻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时而抬头，时而低头，眼睛跟着安戎转，直到他落座，才终于固定住了。
　　“看日出。”
　　“什么？”安戎把书包扯下来放在旁边，伸手去拉安全带，没听清。
　　薄旻解释：“我想画日出，哥哥可以陪我看日出吗？”
　　“日出？”安戎下意识看了看天色，“不是看日落吗？”
　　“去山上住一晚。”
　　安戎“啊”了一声，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朝薄凛的方向斜睨了一眼，又有点不明白。也不好意思在人家父子面前问孩子他爹为什么会一起。分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前提条件得是在正常的、普通的家庭里。
　　堂堂薄氏的掌权人、世界最顶级的alpha丢下公务陪儿子去山上看日出？一切的正常在薄凛这里就显得特别不正常。
　　不光安戎不理解，薄旻也不太明白。
　　甚至就连薄凛都不明白。
　　到家时看到冯春和保姆提着画具正在送薄旻上车，听说是准备去接安戎放学，晚上去山上住一晚，看明天的日出。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薄旻就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车上了。


第47章 
　　在一个普通人的思维里，看日出代表的大概就是在山顶搭帐篷之类。
　　直到置身于风景怡人的温泉山庄时，安戎才彻底有了要打破自己普通人固有观念的觉悟。
　　抵达时正是日落时分，最后一点温暖的赤金铺在alpha宽阔的后背上，黑色的西装像是化成了一层柔软的细沙。
　　安戎下车时，一抬头就看到正往前行去的薄凛金色的背影，或许是因为背影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或许是阳光产生的错觉，安戎突然觉得，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也不是全然的可怕。甚至那一瞬间，有一种让人踏实的感觉。
　　其实想想，薄凛对他的那些质疑、警告、不屑、冷漠，曾经让他胆战心惊惧怕不已的种种，似乎随着他住进薄家画上了休止符。
　　只是或许是从最初彼此之间就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留下来的负面印象太多了，他对薄凛的敬畏已经成了习惯。
　　可他现在还怕什么呢？
　　他既不是薄凛的敌人，在进入薄家之后也不再只是一个路人。
　　自从薄凛决定庇护他的那一刻，自从他和薄凛开诚布公坦坦荡荡，他就不再需要惧怕他什么。
　　或许裴梨对薄凛的畏惧在某些程度上也影响了他的判断，但他和裴梨的性格和作风完全不同，裴梨不敢做的，他敢。
　　强者固然让人心生敬畏，但真正的强者，即使不会接受你一点笨拙的示好，至多也不过是嗤笑一声，置若罔闻罢了。
　　“我来吧。”
　　安戎从司机手里接过薄旻的画具包，跟自己的书包一起背在一边肩膀上，牵着薄旻快步朝薄凛追过去。
　　薄旻被他牵着小跑起来，安戎低头看他，笑了笑，再抬头时冲着薄凛走远的身影喊：“薄先生，慢点！”
　　走在前面的薄凛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
　　容貌秀丽的纤细少年背着沉重笨拙的书包和画具包，嬉笑着大步而来。被他牵在手里的薄旻因为跟不上而奔跑起来，酷似薄凛的脸仍旧表情淡淡，可当他朝薄凛抬起眼，四目相对，薄凛却看到，那双总是沉静忧郁的眼睛，此刻却在闪闪发光。
　　在山庄管理人震惊的目光里，薄凛朝走到面前的少年伸出手。
　　安戎微微一怔。
　　薄凛对上他的目光，朝他肩膀伸去的手也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瞬。
　　但安戎似乎并没有察觉，他在一刹那的怔愣后，将薄旻的画具包从肩膀上摘下来，递到薄凛手里。
　　一行人走过不规则天然山石砌成的石路，薄旻牵着安戎的手跟在后面，他仰头看向父亲为他背着画具包的身影，心里产生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会膨胀一样，让他整颗心都塞得满满的。
　　总是挺括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被画具包的肩带压出一片褶皱和印痕，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如神祇般没有任何瑕疵的父亲，在这一刻，突然落入凡尘。
　　原来，他的父亲，也可以像电视里的那些父亲一样。
　　他手指倏忽用力，紧紧牵住了安戎的手。
　　安戎低头，以为他走路没走稳，停了下来：“怎么啦？路不好走是吗？”
　　薄旻正要摇头，却发现薄凛转回身来。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抿着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薄凛。
　　薄凛却已经转过身去。他的停顿似乎就只是寻求一个答案，而他的答案是如何，对薄凛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
　　睫毛闪了闪，薄旻垂下眼睑。
　　“薄先生，”安戎叫住了薄凛，“路不太好走，画具包我来拿，您抱一下阿旻吧。”
　　薄凛面色冷凝：“他可以。”
　　安戎讨好地笑笑：“他才四岁。”
　　“才？”
　　安戎哑然。他想反驳，却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和薄凛辩论一个四岁的孩子走这种不太平整的石路会不会吃力。
　　他把自己的书包也摘下来朝薄凛递过去：“那我来抱。”
　　薄凛没接。
　　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的司机上前一步，正准备替安戎解围，安戎却已经将书包塞进了薄凛怀里。
　　他弯下腰抱起薄旻，托着他的屁股，让他面对面地靠在自己怀里。
　　温泉山庄很大，而他们所在的是不对外开放的内院。院子里大片的露天温泉，温泉不远处是红瓦青砖的平层。廊庑下木地板延伸至温泉边，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晚餐已经准备完毕，安戎一直到进了房子里才把薄旻放下来。
　　两人去洗了手，再回来时餐厅里就只剩下了薄凛一个人。
　　薄旻独自坐上儿童餐椅，安戎一边帮他夹菜，一边问明天几点出发。
　　薄旻已经做过调查：“日出时间五点十一分，上山一个小时，四点出发。”
　　安戎：“一个小时是指大人上山的时间，还是你上山的时间？”
　　薄旻似乎没想到这一点，他犹豫片刻：“……三点半出发？”
　　安戎笑了：“逗你玩呢，四点就四点，明天哥哥背你上山。”
　　薄旻低下头：“不用，我可以。”
　　安戎捏了捏他的脸：“谁说你可以？你不可以。”
　　薄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安戎打断了他。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有什么好勉强的呢？走路会摔跤就要让大人抱，不是大人说可以就可以，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可不可以吗？如果因为逞强受伤怎么办？”
　　薄旻眼睛眨了眨，闭上了嘴。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些话似乎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薄凛微微蹙眉。
　　安戎问：“受伤了谁最心疼？”
　　薄旻：你。
　　他没来得及回答，安戎已经替他说了答案：“当然是你爸爸，薄先生了。”
　　薄旻：“……”
　　薄凛：“……”
　　安戎支着下巴，朝薄凛笑了笑。
　　薄凛面无表情地转开眼。
　　“薄先生希望你能独立，”安戎摸了摸薄旻的头，声音低沉下去，“但如果你受伤，他也会是最心疼你的那个人，知道吗？”
　　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凝视，转开。
　　安戎笑了笑，拿起筷子：“好了，吃饭吧。”


第48章 
　　为薄旻读完睡前故事，等到他入睡，安戎替他掖了掖被角，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故事读久了嗓子发干，安戎准备去倒杯水。客厅里灯还开着，薄凛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笔电。他耳朵里带着蓝牙耳机，凝视着屏幕的眼神专注。
　　安戎踮着脚绕过去接了杯温水，往回走时发现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安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接好的温水放在平板旁边。
　　薄凛掀了一下眼皮，突然开口。安戎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后背挺直了站好，听他说完一整句，才发觉他大概是在开视频会议，跟视频里的人说话。
　　安戎抬脚走开，又倒了一杯水，端着回房。
　　再次经过时薄凛已经摘了耳机，平板平放在茶几上。
　　安戎打招呼：“晚安，薄先生。”
　　不料薄凛突然开口：“坐。”
　　“……？？？”
　　薄凛放下手里的水杯，抬头。安戎连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口水，也放下了杯子。
　　薄凛就这么一直看着安戎。
　　时间很长，长到安戎心里有点发毛，但好奇大于惧意。想明白了，没什么好怕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食指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安戎抬头和薄凛对视。
　　“薄先生想说什么？”
　　“薄旻喜欢你。”
　　“……”就这？“您上次已经说过了……”
　　“冯春也喜欢你。”
　　安戎抓了抓头发，这下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是吗？春姨说的？”
　　“保姆、司机，所有住家工人，对你都有好感。”
　　安戎笑得有些少年的羞涩。
　　“为什么？”薄凛说。
　　这问题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安戎收敛笑容，疑惑地看着他：“……您问我？”
　　薄凛颔首。
　　“……”安戎咳嗽一声，“虽然由我自己来说有点奇怪，但是……这应该就是人格魅力吧？”
　　薄凛：“……”
　　安戎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薄凛突然嗤笑了一声，他住了口，脸倏地红了。
　　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裴梨面前自恋，但在一个顶级alpha面前提什么人格魅力，也难怪会遭到对方的嘲笑。
　　虽然不服不行，但自尊心作祟，安戎努了努嘴：“是你问要我的，要不然你去问别人啊，你去问薄旻嘛，你去问春姨，问我干嘛？”
　　有点生气，有点像在撒娇。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安戎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仓促地站起来：“我，我回房了……”
　　“等等。”
　　“……什么？”
　　薄凛起身。
　　安戎停下脚步，他没回身，只撇过头去。余光里alpha朝他走过来，手伸向他的肩头，又收回。仔细一看，薄凛手里拿着一只绿色小虫，丢进了垃圾桶里。
　　“山里多虫蚁，回房关好门窗。”
　　安戎倏地抬眼，视线在薄凛脸上一转，回头快步往房间走去，甚至连道谢都忘记了。
　　薄凛看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眸色渐深。
　　---
　　翌日三点半安戎起床时，看到薄凛站在客厅窗边，一旁的桌子上放着薄旻的背包和一个登山包。
　　听到声响，薄凛回头，说：“东西准备好了，去叫薄旻起床。”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登山装，头发没有定型，刘海被窗外晨风吹得微乱，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是个二十出头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
　　其实薄凛本身也很年轻，三十一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他长相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不是牧野那种还带着少年气的昳丽，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英俊。
　　一大早就对上这么一张盛世容颜，这对一个GAY来说简直是会心一击。
　　太致命了。
　　安戎这一眼看得有点久，刚睡醒人显得呆呆傻傻的，等到薄凛凉凉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是擦了擦嘴角。
　　薄凛莫名地看着他。
　　安戎咳嗽了一声，在绯色爬上脸之前转身往薄旻房间去了。
　　这个时间起床没什么胃口，三人随意吃了一些，带上保温餐盒，开始爬山。
　　山路修得宽阔平稳，上山倒也不算吃力。
　　薄旻在安戎背上趴了一会儿，醒了神，就主动下来走了一段路。
　　等他速度慢下来，安戎知道他累了，蹲下身正准备再去背他，薄旻的画具包被丢在他面前。安戎抬头看过去，薄凛还背着那只登山包，已经俯下身来抱起了薄旻。
　　安戎一怔，和同样眼神茫然的薄旻对视。
　　片刻后，他勾了下唇角，捡起画具包，朝已经走远的薄凛追了过去。
　　薄旻面朝后趴在薄凛的肩膀上，他身体僵硬，双手轻轻搭着薄凛的肩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茫然失措。
　　安戎凑过去朝他脑门弹了一下。
　　薄旻看着他。
　　安戎扮了个鬼脸，笑笑，伸开双手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薄旻睁大眼睛看着他，蓦地松了一直绷着的神经，他低头看着父亲宽阔的肩膀，慢慢放松了身体，双手轻轻环抱过薄凛的肩膀。
　　alpha的脚步沉稳，手臂有力，爬山也如履平地。薄旻的脸离父亲的腺体很近，闻着淡淡的白檀木的木质香气，旭日东升之前的光亮一点点照亮了视野，照亮了他眼底这一片肩，照亮了眼前的安戎。
　　“爸爸。”薄旻突然出声。
　　“说。”
　　“慢点，”薄旻说，“哥哥追不上了。”
　　薄凛脚步未停，回头看过去的眼神似是嫌弃，直到视线触及安戎覆着一层晶莹水珠的额头、鼻尖，红润的脸颊，步伐倏尔一顿。
　　安戎用袖子擦了擦汗，快步跟上来。
　　“没事，我可以，”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我的‘可以’，是真可以。走吧，再晚要错过日出了。”
　　他越过薄凛和薄旻，打头往前走去。
　　父子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是一个beta，却带动了两个alpha的节奏，只是此时的当下，没有人注意这种种细节，于是此后经年，任它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作者有话说】：薄先生：大家（读音加重）都喜欢你


第49章 
　　到达山顶时，地平线之上的一小片天空已经布满了浅黄色的朝霞。往上是尚未被日出惊动的月白至墨蓝的渐变，天空中甚至还挂着一弯模糊的残月。
　　安戎和薄旻一起架起了画架。
　　薄旻低下头调色，安戎从登山包里找出相机和支架，支在薄旻右后方的位置。
　　当橘红色的朝阳羞涩地从地平线上露面，薄旻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身后的相机，则开始记录他创作的过程。
　　安戎坐在一块大圆石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桃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温柔而专注地看着薄旻的侧颜。
　　橘红色的阳光让本就秀丽柔和的五官更添一点朦胧暧昧的温柔。
　　日出的过程其实很短暂，上山一小时，日出三分钟。再加上准备和等待的时间，花费的时间那就更久了。
　　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仅仅只是凭借观看纪录片，是无法真正体会到大自然这种震撼人心的美丽的。
　　薄旻作画的时间并不久，大约只花了半个小时。
　　颜料难干，薄旻从画具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画框和四个分离夹，将画框内侧相对，用分离夹夹在画框的边缘上。夹子让两个画框分隔开，留有一定的空隙，就可以保护画好的油画。
　　见安戎蹲在旁边看，薄旻便给他介绍分离夹的作用。
　　“阿旻懂好多。”安戎说。又是闻香识木，又是怎么保护油画，这个四岁的小孩子懂的太多了，安戎不确定自己四岁的时候会什么，但绝不会比薄旻差的远。
　　“会画画的都会知道。”薄旻垂下眼，抿抿嘴唇。
　　如果是以前，说这种话的薄旻往往表情淡漠云淡风轻。
　　可现在的他，不知从何时起有了抿唇的小习惯，是四岁的小孩子被夸奖时该有的羞涩。
　　下山时，他们遇到了一行登山人。
　　一共八个人，除了三个看起来像是随性人员的年轻人，其他几个都是五十往上的alpha，即使穿着登山装运动鞋，却掩盖不住位居高位的气质。
　　薄凛与他们在山腰的亭子里略做寒暄，安戎便带着薄旻蹲在亭子外的草丛里观察植物和昆虫。
　　其中一人朝外看了一眼，笑问：“旻少换了新保姆？”
　　薄凛视线转向亭外头抵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人，未作解释。
　　另一人说：“还真没见过旻少这么亲近人。”
　　“就是看着年纪太小了，还是个beta。保姆啊，还是找个omega好一点，心细，性格教养也好。”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XX家先前给三岁的孙子请了个保姆，也是个差不多这么大的beta，一开始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久了油了，带小少爷偷偷去夜总会，喝大了，把小少爷给丢在一边没管，后来要不是有熟人认出来了，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旻少喜欢也没办法，但像他这个年纪难免浮躁，还是多找个人看着些。”
　　“现在的beta啊……”
　　薄凛从亭外收回视线。
　　他还未曾言语，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正要就社会最底层的beta发表什么高谈阔论的那人倏地噤了声。
　　薄凛站起身来，略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从头到尾似乎话也没说两句。
　　几人面面相觑，又有些惶恐，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在赫城一句话就可以“天凉王破”的薄氏掌权人。
　　回到山下时才七点多。
　　薄旻已经有了疲态，安戎带着他回房，原本打算陪他睡着后再回房睡觉，后来迷迷糊糊地就在薄旻的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安戎醒来时薄旻已经不在房里，他赧然地走出卧室，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薄旻，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去敲了薄凛的房门。
　　“谁？”门里传来薄凛的声音。
　　“薄先生，是我，安戎。旻少爷在您房里吗？”
　　安戎静静等了一会儿，薄凛没有回答。他微微蹙眉盯着门板一脸莫名，正准备再问一声，门板突然打开，他视线还没来得及上调，先落入眼睛里的是alpha起伏明显的喉结、性感的锁骨和交领浴衣领口处一大片冷白的肌肤。
　　这不是安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薄凛，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他的脸几乎怼上了对方的胸口，甚至只要他再凑近一点，或许就能闻到alph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安戎几乎是直接倒抽了一口气，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薄凛眼眸微垂，茶色的眼珠掠过安戎绯红的耳垂，他那带着水汽的凌乱湿发似乎都性感非凡。
　　被那双曾经会让人冷到心脏麻痹的眼眸盯着，也没能冻住急剧朝脸上涌来的血色，安戎无法忍受地转过头去。
　　“我，那个……我想……我，我想……想？？？”尾音带着重重的疑问意味。他想干什么来着？
　　薄凛：“……”
　　“总、总之，打、打扰了！”
　　安戎脚后跟刚抬起来，就听到薄凛低低沉沉磁性的声音：“泡杯茶进来。”
　　安戎快哭了。
　　泡茶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进去？！
　　安戎去茶室拿了茶叶罐。
　　烧上热水，打开手机App搜索了半天茶艺，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和耐心，简单粗暴地把茶叶放进杯子里，用沸水冲泡，顶多是泼了一道水而已。
　　他端着茶杯磨磨蹭蹭地走到薄凛房门外。
　　门这次是开着的，他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却没看到薄凛的身影。疑惑时听闻一阵哗哗啦啦的水声。
　　安戎顺着水声走进房里。
　　薄凛的这间房间有一扇推拉门。推拉门正对着庭院里的温泉泳池。
　　alpha矫健身姿破开水流，像一尾生长于深海中的美丽白鲸。当他钻出水面，带起的水花像是泼洒而出的颗颗乳白珍珠。
　　安戎捧着茶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薄凛，忽然觉得，或许连日出那一刻的惊心动魄，都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


第50章 
　　薄凛游回岸边，他双手向后轻轻一撑，坐上廊庑下的木地板，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白色浴衣。
　　水渍顺着湿发成股滑下后颈，一眨眼就被白色浴衣遮去了踪影。
　　漆黑的乌发，冷白的皮肤，透明的水珠。
　　分开怎么看都正常的事物，当交错成一副画面，却没来由催生出一种浓到化不开的……欲。
　　安戎错开眼珠。
　　从十二三岁有两性意识开始，安戎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个GAY。
　　即使性取向于普罗大众来说过于惊世骇俗，但其实他其实反而更加保守。直至上辈子结束，他甚至都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喜欢过一个确切的人。
　　但他和正常同龄人一样，也会有X幻想的对象，但这个对象并不固定，也并非必须是一个完整的人。有时候或许是一个又A又MAN的男明星，有时候又或许只是在某张广告海报上突然看到的一双性感的手。
　　人都会向往美好的事物，他知道自己是个颜控，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是颜控呢。
　　当对薄凛的畏惧渐渐褪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哪怕是一个头发丝，都长在他审美的点上。
　　太TM帅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完美，从头到脚都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安戎觉得自己有点慌。
　　不，不是有点。
　　是特别。
　　他慌死了。
　　心跳得这么快，就算以前对着让他舔屏的男明星照片自渎，心跳都没快到这种程度。
　　兴许是他发呆太久，薄凛抬起右手。木地板在他轻轻的叩击下发出笃笃声响，安戎的视线被吸引。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笔直，冷白色的皮肤下有青色的血管延展开来，骨感而性感。
　　“茶呢？”薄凛头也不回地询问。
　　alpha运动后干渴的嗓子嗓音沙哑，磁性。
　　像是在心头敲下的鼓点，让安戎的心也跟着轻颤了几下，片刻的停滞后，是更加急躁、更加汹涌的心跳。
　　安戎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深吸了口气，脚步僵硬地靠近，蹲下身，将茶杯放在薄凛右后方二十公分的位置。
　　“茶……”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安戎垂下眼睑，快速起身，“那我……”
　　“会游泳吗？”
　　“……”安戎茫然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仓皇后退了一步，想也不想地矢口否认“不，不会。”
　　茶杯在唇边一顿，薄凛回头。他盯着安戎的眼打量片刻，放下茶杯，肩上的浴衣散开，他再次下水，转身看向岸上的安戎。
　　“教你。”
　　“……不用了！”
　　薄凛微微蹙眉：“你——”
　　“我，”安戎脑海中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终于记起了初衷，“我去找旻少爷，不，不打扰了。”说完扭头就朝门口奔去，快到门口时左脚拌右脚差点一头撞死在门框上。
　　薄凛：“……”
　　他从昨天开始到底在慌些什么？
　　安戎一口气直接跑出院子，才茫茫然不知道该到哪去找薄旻。所幸刚走上小径就遇到了家中司机。
　　“阿戎吃午饭了吗？”
　　安戎含糊地“唔”了一声，有点糟心，顾不上吃饭：“叔，您知道阿旻去哪里了吗？”
　　“旻少爷在前面花房里呢，我带你过去？”
　　“不用，您回去休息吧，给我指个路就行。”
　　“你一直往前走就看到了，不远，也就两三百米。”
　　安戎道了谢，沿着小径往前走去。
　　果然没走多久，拐过一片竹林，安戎就看到了一座玻璃花房。花房大门敞开着，依稀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安戎刚走近薄旻就看到了他，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往花房里带。
　　花房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beta，自我介绍说是花房的管理员，刚刚在给旻少爷介绍花房里的植物。
　　“旻少爷很喜欢洋桔梗，在这里看了很久了。”管理员说。
　　安戎被薄旻拉到一大片洋桔梗旁。洋桔梗开了一大片，各种颜色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薄旻拿起剪子，小心地剪下一支白色的洋桔梗，和安戎最初送给他的那一支是同样的颜色。
　　“哥哥，蹲下来。”
　　安戎依言蹲下身。
　　薄旻将洋桔梗别在安戎的耳朵上，定睛看了一会儿，纯真地笑了：“哥哥，好看。”
　　“嘴巴真甜。”安戎揉了揉他的头。
　　两人蹲在花丛边看了一会儿，安戎问：“家里没有洋桔梗，你喜欢的话我们也种一些？”
　　薄旻点头：“要买花种吗？”
　　“也不用，”安戎拿起剪刀，在洋桔梗花枝上比划了两下，“这样截取一段，插在土里，就可以生根成活了，”他仰头问一旁的管理员，“我们可以剪一些花枝带回去吗？”
　　“当然，”管理员笑着说，“请随意，需要帮忙吗？”
　　“多谢，我们自己来吧，但是请帮忙再拿一把剪刀和一些报纸过来。”
　　管理员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就拿来了剪刀报纸。
　　安戎和薄旻一起动手，每种颜色的花枝都剪了一些，用报纸包好，放在塑料袋里，提着回了小院。
　　薄凛坐在廊庑下的藤椅上喝茶，远远就听到两人说说笑笑地回来。
　　他转眼看向院门，不多久就看安戎牵着薄旻的手走进来。
　　“爸爸，”薄旻快步走过来，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可以回家了吗？我们想种花。”
　　“什么？”
　　“是洋桔梗的花枝，哥哥要教我种洋桔梗。”
　　薄凛微微眯了眯眼。家中花房各种名贵花草无数，薄旻一向对花没什么兴趣。他转头看向安戎，视线落在安戎别在耳朵上的纯白色花朵上。
　　安戎：“……”
　　安戎取下花，眼神闪了闪，把花递给了薄凛：“就是这种花。”虽然过去快半年了，但是当时酒店里社死现场太尴尬了，也不知道薄凛还记不记得。
　　薄凛垂眸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
　　“你喜欢？”薄凛问薄旻。
　　薄旻点头。
　　“既然想种，那就让花匠把屋前的花坛收拾出来，种一片，明年就可以开花了。”
　　“可是我只想和哥哥一起种。”薄旻说。
　　薄凛把那支洋桔梗顺手插在他胸口的口袋里：“随你喜欢。”
　　薄旻仰着头，看着父亲。
　　“怎么？”
　　薄旻抿抿嘴唇，倏尔勾起唇角：“谢谢爸爸，”他说完转身拉起安戎的手，“花坛那么大，我们再去剪一点花枝吧，哥哥。”
　　“好啊。”
　　薄凛看着两人原路折返的身影，抬起手凑近鼻端。指尖上还残存着一点花瓣上的清香，他仔细嗅闻，恍惚中突然记起，当年孕育薄旻的那个omega，信息素似乎就是桔梗花的味道。


第51章 
　　放学后回家顺路，安戎去了趟书店。
　　书店位于赫城商圈之一、薄氏旗下的旻未广场购物中心一层。一层遍布各种奢饰品店，这家书店也算是鹤立鸡群独树一帜，意外的是生意居然不错，尤其是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走过路过都喜欢进去逛逛，购买两本书，昭显出自己的品位。
　　安戎挑了几本专业书，结账队伍前面排了不少人。他一边看手机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收银台。
　　再一次抬头时，恰好看到刚结完账的一对情侣绕过收银台往门口走去。
　　两人手挽着手，较矮的那个仰着头和身旁高大的男人说话，露出来的秀丽面容，安戎再熟悉不过。
　　是苏珑。
　　但苏珑挽着的男人绝对不是牧野。
　　牧野身形还没长开，高挑却纤瘦。那男人身高一米八多，后背很宽，明显是个成年alpha。
　　苏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男人抬手搂住他肩膀，旁若无人地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苏珑笑靥如花，依偎在男人怀里，两人姿势亲昵地走出了书店。
　　安戎错愕地眨眨眼。
　　什么情况？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苏珑和牧野这两个主角，先不说性格有没有什么缺陷，感情方面没有硬伤，非常专一。
　　牧野就不说了。苏珑这个主角受，光环在身，自然也有几个像模像样的追求者，但作为一个纯真小白莲，自然是对主角攻情比金坚，追求者的存在也只是为了凸现苏珑魅力的工具人而已。
　　但是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眼看着队伍就要排到自己了，安戎按耐下马上冲出去一探究竟的欲望，焦灼地等到他的顺序，扫码付了款，安戎提着袋子跑出了书店。
　　在一楼转了一圈，没见到人，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去楼上找了，安戎只好带着满腹狐疑离开了购物中心。
　　上车后，安戎给裴梨发了个视频消息。
　　裴梨在宿舍，数学作业快把他头写秃了，上来就是一通抱怨。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刚刚在赫城看到了苏珑。”
　　“啊？你确定？”
　　安戎点头：“别人不好说，安戎那张脸我天天对着镜子照，不可能认错。”
　　裴梨来了精神，挺起后背换了个姿势：“其实我之前就听说了点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没跟你说。有人在传苏珑和牧野好像分手了。”
　　即使在商场就有了预感，安戎还是为这跟原著截然相反的转折吓了一跳：“为了什么分手？”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想嘛。牧野跟牧家闹翻了，牧长泽一毛钱都没给他。苏珑小少爷做惯了，哪受得了天天为了省几块钱斤斤计较紧巴巴过日子？牧野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在外面打工，两个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都难，日复一日会有矛盾太正常不过了。”
　　安戎不知道说什么好，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梨“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们有多生死不渝呢，牧野为了苏珑，彻底跟他爸撕破了脸，现在苏珑倒好，拍拍屁股不要他了。这么一看，牧野现在是什么都没了。”
　　“真惨。”安戎说，语气不是很真心就是了。
　　“惨吗？”裴梨翻了个白眼，“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他非得执着在苏珑身上，你们……”裴梨撇撇嘴，即使只是假设，他都不愿提起那个可能，牧野根本配不上安戎，“我倒是觉得这是有因必有果，一步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活该。”
　　安戎耸耸肩。
　　“周末去找你玩啊。”
　　“周末我要和阿旻整理花坛，你要来就来家里帮忙吧。”
　　裴梨想到他舅舅，打了个哆嗦：“不打扰了。”
　　安戎笑笑：“其实薄先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裴梨微微睁大眼看着他。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就是觉得安戎刚才笑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我最近还是在家里复习吧，马上高考了，以后大学我也去赫城，我们有很多时间见面。”
　　“等会儿回去接我的文件。”
　　“什么？”
　　“回去发给你就知道了。”
　　安戎最近把往年的所有文科数学试卷都看了一遍，猜了二十几道大题题型，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是无用功，但如果能对裴梨有一点帮助，他熬夜熬了一个月也值了。
　　晚上回到家，安戎还在想苏珑和牧野的事。
　　倒不是别的，他就是觉得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有点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肯定要保证自己活着。若非某些人做事不留余地，也不会是后来的结局。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会改变主角攻和主角受的爱情线。
　　不是说主角都有光环吗？
　　不知道牧野以后会不会翻身。苏珑现在舍弃牧野选择荣华富贵，爱情和面包他选择了面包，如果以后牧野还会像原著一样扳倒牧长泽，成为和薄凛一样的人上之人，不知道苏珑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过那也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阿戎！”
　　春姨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安戎。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餐桌一侧的冯春。
　　冯春看向薄凛。安戎连忙也跟着看薄凛，意识到刚才薄凛似乎在跟他说话，连忙问：“怎么了，薄先生？刚刚在想事没听清。”
　　薄凛面容沉静，他似乎刚用餐完毕，正在用湿毛巾擦手。
　　将毛巾放在桌上，薄凛起身，下目线看人，气场十足。
　　“等下来书房。”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
　　安戎被他帅了一脸，呼吸都不会了。
　　对面的薄旻歪了歪头：“哥哥？”
　　安戎猛地吸了口气，匆匆把碗里的饭吃完，绕过餐桌摸了摸薄旻的头。
　　“吃完饭去楼上等我，一会儿陪你做家庭作业。”
　　薄旻乖巧点头：“好的，”转头对冯春说，“春奶奶，我也吃好了。”
　　安戎来到家里一个月，薄旻的变化翻天覆地，以前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现在吃完饭还会跟你打招呼了。冯春欣慰地笑了笑，招呼保姆过来收拾餐桌。


第52章 
　　这是安戎第二次来到薄凛的书房。
　　上一次进来时太过忐忑，没心思打量，只记得是和薄凛办公室一样的黑白色调，冰冷冷的，像是走进一个冷血动物的洞窟。
　　可能是这次的心态不一样了，安戎觉得也没当时感觉到的那么夸张。
　　其实是很舒服的装修格局，仍旧是走极简风格，宽敞明亮，只是黑白色调跟薄凛的人一样，冷，禁欲。
　　薄凛这次没有坐在书桌后。
　　书房中是呈九十度角的两面带阶梯的嵌入式墙体书架。靠露台一侧是整面落地窗，没有悬挂窗帘，木地板上铺着昂贵的手工地毯。薄凛侧对着落地窗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电纸书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戎进门时敲了敲门，走过来仍旧打了个招呼：“薄先生。”
　　薄凛没有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落座。
　　“明天下午三点，司机去学校接你。”薄凛说。
　　“什么？”
　　“参加一个酒宴。”
　　安戎眨眨眼：“什么内容的酒宴？”
　　薄凛掀起眼睑看着安戎，似乎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似乎嫌他聒噪。
　　安戎失笑：“薄先生，我也很忙，要上课的。”
　　薄凛微微蹙起眉心。
　　安戎下意识转开了目光，片刻后又转回来，默默提了口气：“我记得您说过，就在这间书房，您说，您不会限制我的自由，不会侵犯我的任何权利。所以我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也有知情的权利。当然，薄先生，我很乐意为您效劳，但您也应该给我起码的尊重不是吗？”
　　被薄凛注视着，安戎并没有感觉到以前那种让人冷到骨髓里的逼视。薄凛既然让他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就显然已经接纳了他。
　　有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审视，只是这种审视不含任何的恶意，渐渐地变得温和，好像在探索什么。
　　这或许就是安戎能够在薄凛面前“放肆”的底气，那是薄凛默许了，亲自摆在他面前的特权。
　　薄凛不说话，安戎也不再吭声，平静地和对方对视。
　　并不意外地，薄凛为他作出了让步：“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宴，我需要一个搭档。如果你空不出时间，也可以拒绝。”
　　“明天下午有考试，”安戎说，见薄凛无动于衷，无趣地耸耸肩，话锋一转，“参不参加都无所谓的那种。”
　　薄凛点头，收回视线看向电纸书，翻了一页。
　　“回房挑好西装再上来，书房对面第二个房间，左边第一个柜子抽屉里，你随便挑一只手表。其他的配饰看你心意挑选，”顿了顿，薄凛问，“需要我帮你参考？”
　　“我选好再给您看？”
　　薄凛点点头。
　　安戎下楼，来到衣帽间。之前薄家专用的裁缝上门，也给安戎量了尺寸。第一批衣服已经送到了，安戎没有穿的机会，只在送到那天被春姨要求试穿了一下，之后就一直挂在柜子里。
　　他选衣服的时候裴旻跑了进来。
　　“刚才那套好看。”
　　“……这套吗？”安戎将刚刚挂回去的一套克莱因蓝双排扣西装拿了出来。
　　“哥哥皮肤白，腰细，穿这个好看。”
　　安戎弯腰刮了一下薄旻的鼻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薄旻羞涩地轻轻笑了笑：“可以配我上次送你的袖扣……哥哥还留着吗？”
　　“当然了，”安戎从首饰盒里找出那对蓝宝石袖扣，“这是我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薄旻眨眨眼，似乎对“最贵重”这个形容词不甚满意，只可惜安戎正在找搭配的衬衫，并没有注意到。
　　安戎选好衣服，带着他的小参谋师一起上楼挑选手表和配饰。
　　薄凛的衣帽间大得惊人，光是装手表的抽屉都有四个。安戎看得眼花缭乱，最后把挑选范围缩小在第一个抽屉里，选了一支简约风深蓝色星空表盘的腕表。
　　薄旻帮他挑了一个金色月亮造型的胸针，镶嵌了三颗浅蓝色的碎钻，款式大方又别致。
　　“哥哥明天要去什么重要场合吗？”
　　“薄先生参加晚宴，让我做他的搭档。”
　　“搭档？”
　　“就是……男伴，”安戎低头别好别针，“好了，去给薄先生过审，你要一起吗？”
　　薄旻小脑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两下，摇摇头：“我去楼下等你。”
　　安戎敲门进了书房，薄凛已经不在沙发上，他站在书架的阶梯上，手里捧着一本展开的书，居高临下地朝安戎看过来。
　　四楼房间吊顶很高，薄凛几乎站在阶梯最上层的位置，安戎的头仰起四五十度的角，白皙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
　　“薄先生，我搭好了。”
　　薄凛的视线从他精致的五官划过修长脖颈，手工定制的双排扣西装完美贴合，勾勒出紧致纤细的腰线，一米七五的不算高，但安戎两条腿修长笔直，比例不能再完美。
　　他就这么仰着头，眼神柔软，清纯而无辜。
　　薄凛久久没有说话。
　　安戎歪了歪头：“……哪里不对吗？”
　　收回视线，薄凛将手里的书随手塞回书架中。
　　“不，很好。”
　　alpha嗓音有些微的喑哑，他面朝着书架，短暂的停顿后，又重复了一句：“很好。”
　　“哦……”安戎见他没再说什么，问，“我明天带着衣服不方便，等下我拿下楼交给春姨，明天让司机带给我可以吗？”
　　“可以。”
　　安戎又站了站，确定薄凛没有话跟他说，问：“那我出去了？”
　　“嗯。”
　　安戎转身走向房门，关门时又抬头看了一眼，摸摸鼻尖，走了出去。
　　薄先生有点怪怪的。
　　是他的错觉吗？
　　门板轻轻合上。
　　薄凛划过书脊的手指一顿，五指慢慢收紧。
　　喉结滚动，alpha眼底划过莫名的光芒。
　　冷静自持到被认为是没有感情的AI的男人，在此时此刻眼底浮现出像是稚子般的茫然和疑惑。
　　喉咙干燥，心口发热，他摸了摸心脏，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心脏也可以这么活跃。
　　一种朦胧的，从未体验过的情愫，在这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醍醐灌顶一般，从头到脚浇筑在他全身，让他心脏微痒，酥麻。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穿着西装的安戎，之前在裴梨的生日宴会上也曾见过。
　　他更是见过太多人了，男人、女人，青年、少年，alpha、beta、omega，英俊有之，秀美有之。
　　可只有安戎，把一套纯粹的蓝色西装，穿得这么……
　　这么让人……
　　手掌下的心脏仍旧在雀跃。
　　薄凛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他曾经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成语。
　　怦然心动。
　　初恋少年，大抵如此。


第53章 
　　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安戎跟班主任一提，就拿到了下午后面两节课的假。
　　司机今天开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到了晚宴举办的酒店，先带着安戎去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里有造型师和助手已经在等待，先是帮他修剪了发型并做了造型，等安戎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化妆品。
　　安戎上辈子对化妆品过敏，虽然已经换了一个身体，还是敬谢不敏：“能不化妆吗？”
　　造型师说：“您皮肤底子好，五官深邃，就是唇色有些淡，我给您修饰一下可以吗？”
　　安戎为难：“就这样不行吗？”他闻不惯口红的香味，甜得发腻。
　　造型师看着他，眼神带着些诧异，微笑着点头。客人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谁不希望自己更好看一点？这位小先生，看长相柔柔弱弱，倒是坚持的事很有原则。
　　薄凛还没到，造型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和安戎聊天。
　　“安先生也是beta吧？”
　　“是啊，你也是？”
　　“对。”
　　“那你很厉害。”从事艺术、设计之类的工作，其中佼佼者十之八九都是omega，beta在各行各业其实都很难出头。
　　只要不是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安戎说话向来真心实意，表情随心而动，造型师不免意外。
　　薄凛出席宴会，从来没有带过男伴或者女伴。这位造型师混迹上流社会，见过太多有钱人养在身边的小玩意儿，omega自恃清高多半不好相处，beta更是骨子里的自卑造就了表面上的盛气凌人。
　　之前他接了这个单子，原以为薄先生突然改了性子也养起小宠物了，见到安戎那张脸，更是笃定了猜测。
　　只是却没想到，似乎跟他想象的不同。
　　这位性情稳重，倒是有点正宫的意思。薄先生的青睐，也并非毫无缘由。
　　造型师收拾好东西，和安戎告别，带着助理离开。
　　不到一刻钟，房间门打开，开门的是云蔚，他开了门便侧身将薄凛让了进来。
　　安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向薄凛，眼前一亮。
　　薄凛平时惯穿纯正的黑，令人意外的是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凡戴克棕的西装，整个人少了些平时的清冷，多了点温暖，更加突显出成年alpha特有的深沉稳重。
　　都说蓝色和棕色是绝配，不知道薄凛是否是考虑了这一层。安戎蓦地觉得有些脸热，他掩饰性地低下头，假意整理不存在任何褶皱的袖口。
　　“准备好了？”薄凛问。
　　“是的，薄先生。”
　　安戎抬起头，与薄凛深邃的眼眸相对，刚刚强压下去的心跳突然又热闹起来。所幸薄凛转身坐在了沙发上，也不需要他再逃避一次。
　　云蔚递上了电脑。
　　安戎见薄凛在处理公务，便走到一旁露台上。
　　十几分钟后，云蔚敲响了露台的玻璃门：“安少，可以出发了。”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直达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轿厢停下，电梯门打开。
　　薄凛曲起右臂，安戎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人一同走出了轿厢。
　　迎宾的服务生将两人迎至宴会厅，早有在门口接待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在等待，主办方老总闻讯匆匆赶来，恭敬有礼地迎接薄凛入场。
　　从踏入宴会厅开始，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关注的最多的不是薄凛，反而是安戎。
　　薄凛作为全国第一黄金单身汉，他身边薄夫人的宝座空悬已久。
　　那原本是没人敢肖想的位置，可当今天薄凛身边出现了第一个男伴，即使区区男伴和薄夫人天悬地隔，却仍无人可否认这是比任何人都更贴近薄夫人宝座的位置。
　　于是，或嫉妒，或好奇，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安戎的身上。
　　那些目光丝毫没有影响到安戎。这并非是薄凛的主场，而他出席的身份也只是薄凛的附属品，他只是安静地跟在薄凛身旁，充当他的花瓶。
　　果然就像薄凛所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宴会。安戎一开始还用了点心思听薄凛和其他人谈话，后来发现大多都是单方面的溜须拍马之后，他就失去了兴趣。
　　薄凛大概是看出他无聊，在被邀请前往清静的休息室谈某个项目时，薄凛转身，微微躬身，附在安戎耳边轻声说：“自己去玩，别乱跑。”
　　alpha嗓音低沉，轻轻振动着鼓膜，似乎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
　　安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耳朵，看着薄凛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室走去，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将手里喝了几口的香槟放在一旁服务生的盘子里，安戎换了一杯果汁，端着走到一旁，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宴会厅位于一楼，直通对面漫无边际的生态花园。夜幕降临，花园里亮起了太阳能路灯。记得薄凛的叮嘱，安戎没敢走远，顺着小径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
　　他四周看了看，没什么人经过，便随意地趴在亭子里的圆桌上，玩起了手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刚结束了一局游戏，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安戎抬眼看了一眼，蹙了下眉，关掉了手机。
　　果然没看错。
　　昨天在书店无意中见了一面的苏珑，居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安戎这个位置路灯照不到，苏珑也没往这边看，径直超前走去——或者用跑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安戎正奇怪他像是在躲什么人，又听到另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一个个子高挑的身影追了过来。
　　安戎：“……”
　　这是什么剧情？
　　直到路灯照亮了那人的脸，安戎才看清，追过来的人居然是牧野。他穿着服务生的马甲西裤，想必是知道苏珑会来，装成服务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不断逼近，最后在他右前方不远处纠缠在一起，安戎顿时比刚才没看清牧野的脸更觉得无语了。
　　他躲个清净居然也能撞上这两个人，绝了。


第54章 
　　“放开我！”
　　“苏珑！”牧野自身后抱住苏珑，胸口剧烈起伏，他哑着嗓子，音色都透着一股伤心和疲惫，“你冷静点！”
　　苏珑挣扎：“别碰我，我们已经分手了，牧野！”
　　“你冷静点，我放开你，你别跑，我们好好说两句话，好吗？”
　　苏珑挣扎的幅度小了起来，他犹豫片刻，点点头。牧野松开手的瞬间，苏珑便转过身来，正对着牧野，后退了几步。
　　路灯朦胧的灯光点不亮牧野黯淡的眼神，他看着戒备的苏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你怕我？”
　　苏珑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是你先……纠缠我。”怕？他怎么不怕？如果被林诚看到了，那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为什么？”牧野的声音像在哭，“苏珑，你想要的生活我会给你，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行吗？”
　　苏珑不语。沉默不是默认，而是拒绝。
　　牧野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努力压抑着某些情绪，因而鼻息粗重：“苏珑，你知不知道他结婚了，你宁可、宁可——”似乎接下来的那个词极其难以启齿，牧野表情扭曲起来，“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苏珑的身体颤抖起来。
　　大概是看到他哭了，牧野的声音温柔起来：“回来，好吗？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不开心吗，苏珑？”
　　“怎么开心？”苏珑突然回头，眼泪划过脸颊，楚楚可怜又无辜，“那么多人在看我的笑话，我连买一件衣服一双鞋都要想很久，你开心吗？每天上课、打工，忙死累活，你开心吗？！”
　　牧野嘴唇颤抖。
　　他开心啊。
　　只要能和苏珑在一起，让他失去所有他都开心。
　　然而在苏珑的质问面前，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眼前的苏珑让他越来越陌生，他们不是相爱的吗？他不相信，不相信苏珑会离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珑怔怔看着牧野，蓦地讥讽地笑了：“牧野，你怎么还能这么单纯呢？”
　　牧野蹙眉。他从不单纯，仅有的单纯都给了苏珑，然而换来的却是嘲笑。
　　苏珑一脸冷漠：“我们已经分手了，牧野。别再纠缠我了，你这样只会让我为难，我不想因为你惹林诚不高兴。”
　　“你跟本就不喜欢他！”
　　“是啊，但他能给我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能让我像以前一样体体面面地活着，你能吗？！”
　　“……体面？”
　　牧野只是下意识的反问，有心之人却会品出另一层意思。
　　苏珑脸颊涨红，恼羞成怒地扭身想走，一转头，被角落亭子里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谁在那里？！”
　　安戎：“……”
　　其实他从刚才两人纠缠在一起就想走了，但亭子口离两人站的位置太近，黑灯瞎火地从亭子里翻过去又怕摔跤引来更大的动静，只能悄悄藏在这里，等两人表演结束再走。
　　谁能想到那边已经要退场了，居然发现他了？
　　安戎咳嗽了一声，大大方方地从亭子里走了出去。
　　“先说清楚，是我先来的。”安戎无奈摊手。
　　看到安戎的一瞬间，苏珑身体大幅度颤抖起来。他双眼通红地瞪着安戎，面对杀父仇人大概也就是这种表情了。
　　“是你！”苏珑尖叫一声，朝安戎扑了过去。
　　安戎抬手挡住了他往脸上抓过来的手，两人虽然身量相当，但安戎跟苏珑这种被精心养大的小少爷不一样，苏珑那两下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双手稳稳地抓住苏珑的手，随手一推就把苏珑推在了地上。
　　却不料身后一阵拳风袭来，他侧身躲避，肩膀被一股大力撞得往旁边倒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凉亭石柱上。
　　牧野俯身扶起苏珑，下一秒在安戎因为疼痛而反应迟钝时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扯过来，又是一拳揍在安戎脸上。
　　安戎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火辣辣的刺痛。身上蓦地一重，是苏珑扑过来骑在了他腰上。
　　苏珑双手拽着安戎的衣领，用力摇晃：“是你吧，是不是你害了我们全家！是不是你！”
　　安戎快被他摇吐了，伸手要去推他，刚抬起来的手却被牧野一脚踩住了。
　　“唔……”安戎皱眉呻吟，冷冷地掀起眼睑看向牧野，“二对一，胜之不武。”
　　“你说啊，是不是你！是不是！”
　　安戎怒极反笑：“小少爷，别不讲道理，是我让你爸爸偷税漏税？是我让你哥哥醉酒伤人？”
　　“是你，果然是你！是你害我一无所有，是你！”
　　苏珑的眼神变得疯狂。
　　安戎心生警惕时，苏珑已经捡起了旁边花坛里的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一下，两下。血花都飞溅起来。
　　有什么东西溅上脸颊，苏珑一愣，他看着双目紧闭的安戎，额角有鲜血汩汩流出，他蓦地从疯狂中回过神来。丢掉手里的石头，苏珑仓皇后退，从安戎身上爬了下来。
　　“我……他……”
　　牧野垂眸冷冷地看着安戎，他松开了踩着安戎的脚，用脚尖踢了踢亳无知觉的人，走到苏珑身边，蹲下身抱住了他。
　　“没事，他死不了。”
　　苏珑缩在他怀里，血色退尽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别怕，跟我走。”牧野脱掉身上的西装马甲，遮住了苏珑的头，连带着他脸颊上沾染的血痕都遮住了。苏珑歪倒在牧野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个醉酒的客人。
　　两人绕过宴会厅，从花园小径往室外走廊走去。
　　身后有人打开了宴会厅的门，走了出来，朝他们这边投来一眼，又转开了目光。
　　牧野听到一个人在问：“你家那小东西呢，怎么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
　　另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说：“放心吧，跑不了。陆总，把他送给您可以，但XX那个项目——”
　　“哈哈，你放心，只要他伺候得好，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呢，你说是吧，林总？走，去那边逛逛，快被信息素熏晕了。”
　　牧野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朝他们过来的那条路走去，眼眸低敛，扶着苏珑匆匆离开。


第55章 
　　苏珑受了刺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一路被牧野带到房间，一声不吭，坐在床上呆呆傻傻的，眼睛都不眨几下。
　　牧野走进浴室。
　　廉价日租房的浴室不算干净，牧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打开莲蓬头确认有热水后，走出浴室，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条大毛巾，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仰着头摸了摸苏珑的脸颊。
　　“去洗个澡，好吗？”
　　苏珑怔怔看着他，眼神茫然而恐慌。
　　牧野叹了口气。
　　“自己能洗吗？还是我……”嗓音带着沙哑，顿了顿，牧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帮你……洗？”
　　苏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他俯下身，将头靠在了牧野的肩膀上。
　　牧野紧了紧手指，扶着他站起身。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牧野将毛巾挂在毛巾架上，转回身来看着坐在马桶盖上的苏珑。
　　他喉结动了动，慢慢走到苏珑面前。
　　“脱衣服了？”
　　苏珑没有回答。
　　他身体在颤抖，只有眼泪不断地滑下来。
　　牧野又轻叹一声，在他面前蹲下身。
　　苏珑穿一身白色的西装外套，垂眸落泪的模样柔弱而圣洁。脱掉他的白衣，就像是在脱新娘的婚纱。
　　牧野心跳加速，除掉西装外套，一颗颗地解开白衬衫上的贝母扣。
　　颤抖的指尖挑开衣领，牧野的视线沿着脖颈，划过他光裸的肩头……
　　手指倏地一顿。
　　疑惑的视线扫过苏珑的右肩，又看向左肩，牧野怔了怔。
　　四岁那年，苏珑带牧野去海边。似乎是怕被妈妈发现了责骂，下海玩水时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苏珑白得发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于是右边肩膀上一颗红色的小痣显得非常明显。
　　可是印象里的那颗痣没有了。
　　是点掉了吗？
　　手指在毫无痕迹的肩膀上点了点，直到听到苏珑小猫一样的呜咽声，牧野收回视线，快速帮他脱掉衣物，红着脸打开了花洒……
　　---
　　头痛欲裂。
　　安戎在昏昏沉沉中，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
　　“……破相了还怎么搞……林总，你这让我很为难啊。”说话的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口：“陆总，您别光看脸，您看看这身子，您摸……”
　　有人掀开了衣摆，一只肥短的手伸了进来，安戎难过地蹙眉，却像是被梦魇了一样，身体无法动弹。
　　什么人？
　　什么情况？
　　他不是和薄凛一起出席晚宴吗？后来……
　　后来！
　　后来被苏珑用石头砸晕了！
　　“手感的确不错，这小腰……”陆总俯下身来，疑惑地“咦”了一声，“不对吧，怎么是个beta？不是omega吗？”
　　林诚眼神微闪，笑了笑：“您记错了，陆总，是个beta。”
　　叫陆总的男人之前只见过苏珑的照片，宴会上还没来得及见面苏珑就去了洗手间，除了发现性别不对，却没有察觉到别的异常。
　　林诚有意隐瞒，他也只以为自己是记错了。
　　“那陆总，您看——”
　　陆总勾起安戎的脸，看了看他仍在流血的额头和微肿的左脸：“算了，破相就破相，一关灯还管他是人还是母狗？”说完下流地嘻嘻笑了起来。
　　林诚也跟着嬉笑了几声，往门口退去：“那就不浪费陆总的时间了，我去外面抽根烟，您慢慢享用。”
　　陆总点点头：“去吧。”
　　关门声落下，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床垫一沉，有人爬上了床。
　　安戎倏地绷紧了后背，在胸口的衣服被摆弄时，他猛地睁开了眼。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跪在他身侧，见他醒来吓了一跳，很快又笑了起来：“醒了？”
　　安戎蹙眉。
　　“醒了好啊，不然跟搞尸体似的，没情趣。”
　　安戎深吸了口气，用力推开了男人的手，一翻身滚下床去。头疼地快炸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男人已经爬到床边，不悦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男人不悦皱眉。
　　“……你又是什么意思？”安戎扶着床头柜慢慢站起身来，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格局跟他不久前做造型的房间差不多，所以说他现在还在这间酒店里。
　　不知道是昏迷了多久了。
　　脑子还有些恍惚，安戎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后脑勺的头发突然被抓住，安戎踉跄着倒在床上，男人压了上来，安戎手脚并用地挣扎，却被男人足有两百斤的身躯压制得死死地。
　　男人出了一头的汗，一只手卡住他的下巴，笑得猥琐下流，气喘吁吁地说：“怎么，跟老子玩情趣？差不多就得了，过了可不讨人喜欢。”
　　“放开我！”安戎双手掐着男人的手，他脑子反应再慢也知道这男人是想干什么了，“你敢动我？你问过薄先生了吗？”
　　“薄先生？哪个薄先生？”
　　“还有哪个薄先生，薄氏的薄凛！”
　　男人哈哈大笑：“你可真逗，宝贝儿。”
　　“你不信？”
　　“我信，我信。既然是薄先生的人，我更想尝尝是什么味儿了。”
　　安戎心里一沉。这个人根本不相信他。他深吸了口气，大力反抗起来。
　　挣扎间身上的外套被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崩了，安戎的脖子被掐住，男人气急败坏地给了他一巴掌。
　　“艹！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怎么治你！”
　　男人一边压制着他，一边从床头柜上拿下来什么东西。
　　安戎被掐得呼吸困难，眼睛半阖，从缝隙里看到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棕色小瓶，用牙齿咬开了塑胶封。
　　下巴被狠狠掐住，粗短而有力的手捏开了他的嘴唇和牙关，一股带着苦涩腥气的液体灌入，男人迅速地捂住他的嘴唇，卡住他的喉咙。
　　下意识的吞咽将液体吞入腹中，安戎大幅度挣扎起来，想挣脱桎梏，想把吞下去的液体吐出来。
　　男人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脸颊掌掴了十数下，直到自己都没了力气才停了下来。
　　看着已经瘫软成一摊泥的安戎，男人笑了。
　　“怪不得这药这么贵还有价无市，这才几秒钟就有反应了？”


第56章 
　　“查到了，薄先生，还在这家酒店，是被两个男人带走了。”
　　云蔚匆匆赶到休息室，手指点着膝盖的alpha站起身来，冷漠的脸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抬脚朝门口走去。
　　宴会厅中，鸦雀无声。
　　一群被控制起来的宾客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盛怒之下的薄凛，是比阎罗王都要让人恐惧的存在。
　　云蔚和几个保镖跟在他身后，他不断地深呼吸，几乎要被这从未曾在薄凛身上感受到的高浓度信息素压制得走不动路。
　　主办方老板和酒店经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心里暗自祈祷薄先生的人没事，要是有一点差错，那就全完了。
　　电梯一路上行，在14层停了下来。
　　云蔚率先走出去，迎面就看到了走廊上站岗的林诚。
　　林诚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吓懵了：“薄、薄先生？”
　　他来的晚，根本不知道薄凛带来的男伴，否则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瞒天过海。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虽畏惧薄凛，却还是笑着上前打招呼：“薄、薄先生，您这是——”
　　云蔚朝跟在后面的保镖使了个眼神，保镖干净利落地将林诚按在了墙上。
　　“什——薄先生？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闭嘴。”一个保镖给了他一个肘击。
　　林诚鼻血哗地流了下来，惨叫都不敢，一脸懵逼地看着薄凛走到那扇他不久前刚出来的房门前。
　　随着一声巨响，林诚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脑海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连房卡都没用，薄凛直接一脚踹开了酒店的房门。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都跟着抖了抖，面面相觑，却是自身难保，只能各自自求多福。
　　房间里，陆总刚脱了衬衫，露出一身油花花的肥肉，就被爆炸一样的巨响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双肩被按住，整张脸被压迫着按在了地板上。
　　“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双修长的腿。他试图往上看，然而男人太高，他的视线只能看到男人劲瘦的腰。
　　床上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辗转反侧的人鼻息急促，发出粘腻难耐的喘息。
　　薄凛停在床边，他的视线掠过安戎伤痕累累的脸，凌乱的衣领，解开的皮带。alpha表情似乎并无变化，然而那愈发浓郁的信息素，却让经过专业训练对信息素有一定抵抗性的保镖都软了手脚。
　　他俯下身整理好安戎的衬衫和西裤，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遮住了安戎潮红凌乱的脸。
　　打横将人抱起来的瞬间，高热的身体缠上来，白皙带着薄粉的手臂钻出西装外套，紧紧抱住薄凛的脖颈，难耐地十指交扣的双手，恰恰落在alpha最脆弱的腺体上。
　　那是高高在上的alpha，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然而薄凛却只是抬脚，抱着怀里的人朝门口走去。
　　“叫医生。”
　　私人医生连闯红灯，半个小时后终于赶到时，安戎正被薄凛放在装满了冷水冰块的浴缸中。
　　他不断地挣扎，试图从水里逃出来。alpha的衬衫西裤已经被水湿透，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浴缸沿上，一次次地将安戎按着头重新塞回浴缸。
　　云蔚和医生一起走了进来。
　　“薄先生，”云蔚声音很低，带着颤抖，“审过了，那药……没解药。”
　　医生腿抖得站不住，被云蔚架着才一边给安戎处理一直没能凝固的伤口一边吭吭哧哧地解释：“是、是国外的新、新药……化、化验成分配、配解药起码要十几……十几个小时……”
　　“说重点。”薄凛冷声说。
　　医生咽了咽唾沫：“这种药，药性太、太强，这么冲冷水……只怕会伤身体，留下病根，其实只要疏、疏解出来就、就没事了……但是这种是专、专门调教omega的药，可能……要、要做、做、做全套……”
　　薄凛按着安戎的手松开了。
　　他刚卸了力道，那双被冷水泡得青白的手就顺着他的手臂缠上来。安戎那双平时总是笑吟吟的桃花眼，此时痛苦地半眯着，含着雾蒙蒙的水汽，殷红的嘴唇半开，呼吸带着热气，嗓音含着粘腻。
　　云蔚后背一僵，连忙拽着走不动路的医生退了出去。
　　薄凛垂着眸，他的手指探向安戎的嘴唇，轻轻拨弄的手指很快被含住。
　　alpha眸色一沉，他弓起后背，凑近了安戎的脸。
　　“我是谁？”
　　安戎闭上眼，盈满眼眸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吐出薄凛的手指，湿漉漉的身体浮出水面，双手搂住了男人低垂下来的头。
　　“薄先生，你是……薄先生。”
　　“薄凛。”
　　“是……薄凛。”
　　薄凛伸出手，抱住了他。
　　---
　　安戎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
　　额头和后颈触感粗糙，似乎包着纱布。安戎慢慢抬起手想摸一下额头，却被自己布满了斑驳痕迹的手臂吓了一跳。
　　手腕上是被手指捏出来的指痕，这具身体很容易留下淤青，但是这么触目惊心，不知道被捏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脑海里忽的闪出某些画面，安戎从耳根红到了脸颊，连脖颈都一片通红。
　　他把手放进被子里，往里面缩了缩，被子盖过了下巴，只露出鼻子和一双眼睛。
　　那时候虽然意识不清，但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摇晃的视野里，alpha滚烫的汗水沿着下巴落在他脸上，那双茶色的眼眸沉沉的，眼里映出来的，只有他的影子。
　　白檀木的香味，是浓郁到连身为beta的他都能感受到其中灼热欲求的程度。安戎勾着手腕上的佛牌，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的确是相似的味道，但薄凛的信息素，比这要更……热情。


第57章 
　　“阿戎，你醒了？”
　　“春姨……”安戎朝来人笑了笑，扯到了嘴角，“嘶”地抽了口气。
　　“小心点，”冯春快步上前，扶起正欲起身的安戎，在他背后垫上柔软厚实的靠枕，“是不是没力气？你睡了两天多了。”
　　冯春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窗帘。外面天色正好。
　　“饿了没？”
　　安戎摇了摇头。
　　冯春笑了笑，拨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不饿也多少吃点，下面备着粥，我给你端上来。”
　　冯春下楼，不一会儿就端了香气四溢的热粥上来。她坐在床边，端着碗拿起勺子：“我来喂吧。”
　　“麻烦春姨了。”
　　“说的什么话，”冯春含笑，却叹了口气，“醒了就好，你受苦了。”
　　一勺勺粥喂进来，全身都暖了起来。安戎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那就少吃一点，一会儿饿了就说。”
　　安戎点头：“今天是周五吗？”
　　“对，”冯春把碗放回盘子上，回头冲安戎无奈地笑笑，“旻少爷陪了你两天，今天早上才不情不愿地上学去了。一会儿他回来了，看到你醒了肯定高兴坏了。”
　　“让你们担心了。”
　　冯春安慰地拍了拍安戎的手。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还是我给你拿本书看看？”
　　“帮我把手机拿来吧。”
　　冯春点头，起身去拿了手机过来。安戎打开看了看，意外的是居然没有未读消息。他打开微信，才发现裴梨有给他发消息，有人帮他回复过了，裴梨完全没察觉给他发消息的不是安戎本人。
　　冯春说：“这两天您手机收到几条信息，先生帮您回复了。”
　　安戎“哦”了一声，抿起嘴角。
　　冯春悄悄打量他的表情，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若无其事地端起盘子：“刚刚下楼的时候我给先生打了个电话，他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回来了。那你先玩会儿手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安戎垂着眼睑，又“嗯”了一声。
　　冯春下了楼，他才放下手机，捂住脸颊。脸颊滚烫，过了好半天热度才退下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
　　惨不忍睹。
　　脸颊上都是青紫的瘀痕，额头上还包着纱布。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色的纱布，他侧头看了一眼，抬手轻轻按了按。
　　痛感从腺体传来，安戎怔了怔，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爬上了脸。
　　“……什么鬼啊……”
　　他又不是omega，薄凛怎么能……怎么能……
　　会冲动到给一个beta标记，那天的薄凛，到底……动情到什么程度啊？
　　安戎不自在地关掉了相机。
　　薄氏离薄家不算远，正常一个小时的车程。但薄凛回来得很快，安戎还没坐多久，就看到他进来了。
　　他慌忙打开游戏软件，低下头假装在玩游戏。
　　虽然看到他醒着，薄凛的脚步仍放得很轻。他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安戎的卧室，脱下来的外套随意地搭在床边书桌前的椅子上。
　　腿边的床振动了一下，安戎转动眼珠，从眼角处看到坐在一旁的薄凛的腿。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根部至掌心处有一圈已经结痂的齿痕。
　　安戎亳不怀疑，那圈齿痕跟他的牙齿完全吻合。
　　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咬了薄凛，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感觉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又痒又热。
　　安戎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薄凛随意暼了一眼，问：“喝了点粥？”
　　安戎含糊地“唔”了一声，ADC甩了辅助往上路跑，手忙脚乱地拿了个蓝，被喷得怀疑人生。
　　语音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安戎慌慌张张地关小了声音，试图解释：“不是在骂我。”
　　薄凛：“你不是ADC？”
　　“……骂的是对面ADC。”
　　薄凛沉默了一会儿，说：“对面好像没有ADC。”
　　安戎：“……”
　　卧槽！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安戎：“你，你也玩游戏？”
　　薄凛：“看过几个视频。”
　　安戎：“……”可把你牛B坏了。
　　心不在焉地打完了这局游戏，安戎退出来，捧着手机把所有软件一个个点进去退出来点进去退出来，就是不肯抬头看薄凛。
　　直到对方终于失去耐心，伸手扣住他下巴，半强迫性地让他抬起头来。
　　安戎眼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终于还是抬起眼睑。
　　漂亮的桃花眼眸光闪烁，薄凛垂眸和他对视，拇指轻轻地蹭了蹭他破皮的嘴角。安戎忍不住皱起眉。
　　“疼吗？”
　　安戎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胡乱摇摇头：“……还好。”
　　薄凛转眼朝他后颈看了一眼，又转回视线，他松开手，见安戎又要低头，微微蹙眉，还没收回的手指再次探上前，戳上安戎的额头。
　　安戎只得保持着看着他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长久地对视。气氛渐渐有些诡异，安戎被看得口干舌燥时，薄凛嘴唇动了动：“你——”
　　“哥哥！”
　　伴随着清亮的喊声，薄旻脚步匆匆地跑进来。
　　薄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收回了点着安戎额头的手指。
　　薄旻直冲进卧室，扑在安戎的床边。他跑得急，胸口剧烈起伏，仰着头望着安戎，水汽瞬间润湿了眼角：“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你疼不疼？”
　　他说着话已经爬上床去，跪在安戎面前，小小的手轻轻捧着安戎的脸。掌心柔软，蹭着安戎的皮肤，水汪汪的眼里含着泪，也含着担心和后怕。
　　安戎连忙伸手抱住他，即使压疼了身上的伤，他也仍旧把薄旻抱得紧紧的。
　　“不疼了，哥哥没事了，别哭。”
　　安戎抱着薄旻，抬起眼看向薄凛。alpha刚刚张开的嘴唇已经闭上了，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外套。
　　“薄先生？”
　　薄先生？
　　薄凛脚步一顿，微蹙着眉盯了安戎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安戎：“……”
　　薄先生刚才是瞪了他一眼吧？
　　是吧？
　　他怎么了吗？


第58章 
　　本来和薄旻约好了周末一起收拾花坛，出了这件意外，只能搁置到下周去了。
　　安戎醒过来后又休息了两天能下地了，和薄旻去看了他们扦插的洋桔梗花枝。大部分的花枝都已经生根了，还长了新的小嫩芽出来，差不多下周就可以种到花坛里去了。
　　周末两天薄凛都没怎么出外应酬，在安戎的拜托下，还陪着薄旻去抓了蝴蝶回来做标本。
　　周一薄凛上班，薄旻上学，安戎睡到早上八点多，下楼时看到了等在客厅的云蔚。
　　云蔚站起身来：“安少。”
　　“云先生，”安戎颔首示意，见他直勾勾望着自己，问，“您来找我？”
　　“是的，您先用餐，我在这里等您。”
　　安戎点点头，走进餐厅。
　　除了刚醒来头一天安戎胃口不好，后面几天从早餐开始就很丰盛。昨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他身体里的药已经代谢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副作用，身上的伤也都是些软组织损伤，看着吓人，其实也不严重。
　　最严重的还是凝血不好那个毛病，当时因为头受了伤，失血过多造成贫血，还要慢慢地养。
　　在冯春的严格把关下，安戎吃完了早餐，洗了手走到客厅里。
　　云蔚说：“安先生，薄先生让我来跟您说一下周二那件事的后续。”
　　安戎应了一声，静待后文。
　　“当天绑架您的那两人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其中一个是XX公司的老总，陆丛。另一位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是XXX公司的老总，姓林，叫林诚。”
　　“不认识，”安戎摇头，“但林诚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林诚跟您的双胞胎哥哥苏珑有点关系。”
　　安戎一顿，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就对上号了，我见过他，和苏珑在一起。”
　　云蔚说：“林诚想争取陆丛公司一个项目，为了讨好陆丛，打算把苏珑送给陆丛。周二那天晚上，林诚和苏珑先到，苏珑中途离开，陆丛才到。两人等人的途中从宴会厅里出来散步，看到了倒在花园里的您。林诚一开始把您当成了苏珑，但后来到了房间里，才发现不对，您穿的衣服和苏珑的不一样，而且他发现您是个beta。但因为一直没找到苏珑，他自己对苏珑也还有点想法，看到跟苏珑一模一样的您，就心生歹意，想让您顶替苏珑。所幸我们查监控及时找到了您……”
　　云蔚省略了之后的事，继续说：“这两人我们已经按照薄先生的指示交给了警局，他们手上都不干净，只会重判，您放心。”
　　安戎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在意那两人的后续，因为他知道他挨的那顿打，还有……那些事薄凛都会帮他找回来。
　　他和那个姓陆的也好，姓林的也好，以前无冤无仇，一报还一报，扯清了，这就够了。
　　“另外，您的哥哥苏珑，还有牧家的大少爷，薄先生的意思是，毕竟跟您有些牵扯，还是交给您来处理。”
　　安戎一怔。
　　云蔚说：“虽然监控不完整，但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当时您之所以会晕倒在花园里，是被那两人打晕的吧？”
　　“苏珑因为苏家的事，跟我起了冲突，后来他拿石头砸了我的头，我就晕过去了。”
　　云蔚点头：“这两人现在被我们控制起来了，安少是要见他们，还是交给我们处置？”
　　其实安戎并不想见他们。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他的确该走一趟。那些恩恩怨怨，他不出面，就总没办法真正解决。他不希望往后总要和这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云蔚带他去的是一间位置偏僻的日租房。
　　房子前前后后都有人把守，云蔚带他上楼，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房里站着两个监视的保镖，牧野和苏珑被绑在椅子上，两人形容憔悴，显然是被关了很久了。
　　一见他进门，苏珑就睁大眼，苍白的脸露出既恨又惧的表情。
　　“你……你没死……”
　　安戎冷笑一声：“死？我凭什么要死。”
　　云蔚搬过来一把椅子，安戎在牧野和苏珑对面落座。
　　一个保镖走上前朝苏珑的腿踢了一脚：“嘴巴放干净点！”
　　牧野反应很大，几乎带着凳子跳起来，他凶狠地瞪着保镖：“别碰他！”
　　保镖横了他一眼，没理他。
　　牧野调转视线，冷冷看着着安戎：“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安戎淡淡扫过牧野和苏珑的脸，嗤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他宁可给人做小三也不要你，你可真是个情圣啊。”
　　牧野狠狠盯着安戎，“小三”那两个字刺激了他，也刺激了苏珑。
　　苏珑红着眼反驳：“你胡说！我和林诚……我……他喜欢我，他喜欢我，我就不是小三！”
　　“他喜欢你？”安戎哭笑不得，他真想撬开苏珑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他喜欢你，会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送给想要讨好的老总？”
　　苏珑瞪大眼：“你……你胡说！”
　　安戎冷笑了几声，慢慢收敛笑容，抬手朝苏珑一指，对旁边的云蔚说：“把监控录像给他看。”
　　云蔚应声，打开随身的电脑，调出监控录像的片段，点开。
　　视频里，林诚和陆丛架着昏迷的安戎，走进酒店房间。五分钟后，林诚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徘徊，视频里捕捉到的林诚的脸，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他嘴角翘着，似乎心情很好。
　　云蔚关掉电脑，站起身来。
　　“他们约好了交易，却没找到你，反而遇到了被你们丢在凉亭的我。林诚没办法，将错就错，把我当成你送给了那个老男人。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被带进房里的，就是你！”
　　苏珑大口喘息：“不可能……不可能，你……你的视频，是假的！”
　　安戎蓦地站起身，一把撕掉后颈上的纱布，露出已经结痂的后颈。他指着腺体撕裂的伤口，怒声问：“假的？！你看了这个，你再跟我说是假的？！”


第59章 
　　云蔚抬头看向安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神色如常。而对面那两个人的视线被安戎后颈的伤吸引，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牧野想起了那天离开时听到的一段对话，他看着安戎后颈的伤，眼神一黯，已经相信了。
　　只有苏珑还在喃喃着“不可能”，他不是不信，却不敢让自己相信。
　　安戎恨恨地盯着苏珑，胸口上下起伏。片刻后，他平静了呼吸，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嘴角噙着轻蔑的冷笑，安戎看着苏珑：“小少爷，别傻了。喜欢？像林诚那种人，你以为他的喜欢值几毛钱？就你这种智商，十个你都不够林诚玩的，把你卖了你还在高高兴兴帮他数钱呢。”
　　苏珑嘴唇嗫嚅了两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戎后颈上明显是被alpha标记的伤痕，无话可说。
　　许久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崩溃的哭声。
　　作为一朵小白莲，他本质单纯，那颗小脑瓜哪里能接受成年人的肮脏龌龊，一想到安戎所遭遇的事原本是要发生在他身上，他就怕得发起抖来。
　　被标记的omega是什么下场，他不是不懂，就是明白，所以才觉出害怕。
　　“你是不是在想，反正我是个beta，被标记了又不会怎么样？”
　　苏珑身体一哆嗦，惊恐地看着安戎。被轻易看穿了内心的想法，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非常可怕。
　　安戎拉起卫衣兜帽，遮住了头，也盖住了后颈的伤疤。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牧野和苏珑怔怔望着他，两个人都是喉咙干涩。
　　沉默了许久，安戎突然笑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很突兀，像是大白天里的鬼笑，就连云蔚都吓了一跳。
　　他缓缓抬起眼，却没有看牧野和苏珑，而是稍稍偏过头去，看着旁边的百叶窗。
　　“你觉得合理吗？遭遇这种无妄之灾，却要因为是个beta庆幸，你觉得这合理吗？”
　　苏珑颤抖着嘴唇，眼泪不断落下。
　　安戎像是畏冷似的缩了缩肩膀：“苏家的事，的确有我的原因，可如果苏沨干干净净，又怎么可能被判刑？苏锐自己不争气，跑到国外去，是我的错？好，就算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改变了你的人生，那么现在，我的一辈子也因为你改变了，算不算还给你了？”
　　苏珑不断摇头，不断落泪，他说不出话来，他背负不起这样的责任。他害怕，怕安戎，他是真的怕了。
　　安戎微微弯下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会让他们放了你们，你们该回熹城回熹城，该结婚结婚，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最好，如果还觉得自己吃了亏，大可来找我。不死不休？我奉陪。”
　　安戎走出门去，来到楼下，依稀仍能听到苏珑崩溃的哭声。他的痛苦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是因为安戎，但他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安戎很了解，真正让他崩溃的，不过是自己差一点吃了大亏的后怕罢了。
　　为了摆脱这两人的纠缠，他使了点小手段，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撒一句谎，他们要怎么脑补，是他们的事。
　　云蔚跟在安戎身后，看着他纤瘦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才刚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居然这么厉害。
　　人有心机并不是什么坏事，单纯反而更容易吃亏。或许是因为平时太温和，安戎今天的反差让他惊讶，又敬佩。能够在短时间里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解决麻烦，不费一兵一卒，安戎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
　　上车后，云蔚坐上副驾驶，回头询问：“送您回家？”
　　安戎问：“云先生去哪？”
　　“回公司。”云蔚回答着，手机屏幕弹出来电提醒，他直接秒接，铃声甚至都还没响起。
　　“方便带上我吗？”安戎看着车窗外，想了想，又说，“还是算了，我……”
　　“要来就顺路带上午餐。”
　　薄凛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子音从前面传来，安戎瞪大眼，看向云蔚。
　　云蔚无辜地眨眨眼，举起手机：“薄先生电话恰好进来，我就接了……”
　　安戎：“……”
　　路上在酒店打包了两人份的午餐，安戎跟着云蔚从地下二层停车场乘坐专用电梯直奔88层。
　　进了薄凛的办公室，安戎闷头打了声招呼，环顾四周，拎着打包好的午餐走到一侧落地窗旁的餐桌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桌子和椅子都很高，他踮着脚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随手打开了一个APP看视频，声音开的很小。
　　正听云蔚低声汇报刚才状况的薄凛突然开口，说了一串数字和英文。
　　安戎抬头，发现薄凛正看着他。
　　“WIFI密码。”
　　“……哦。”
　　安戎垂下眼，打开WIFI列表，找到了名为“MrBo”的WIFI，输入了密码，连接成功，他重新加载了视频。
　　直到视频的声音响起，那边的交谈才再度进行。
　　安戎拉起兜帽，把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没几分钟云蔚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安戎手机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安戎看了一会儿，还是关掉了手机。他抬头瞄了一眼正在对着电脑办公的薄凛，把手机放在一旁，趴在手臂上望着落地窗外赫城的景色。
　　270度落地窗，几乎能将整个赫城尽收眼底。安戎之前来的两次还没有机会见识一下88层的视野。
　　轻微的眩晕，却也震撼。
　　站在此处，让人无法不对这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alpha心生崇拜。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经和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alpha，有过最近距离的接触。那些曾经觉得无法想象的画面，他却亲自体验了一次。
　　安戎把滚烫的脸贴上冰凉的桌面。
　　虽然那天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身体的热度不是假的。后颈留下的标记，手臂和腰腹的淤青，持续了数天肿胀的隐秘之地，都还留在他的身体上不曾消退。
　　他和薄凛……算什么呢？


第60章 
　　快一周了，薄凛一直没提过那天的事。
　　薄凛不提，安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怎么说才妥当。犹豫着，就完全错过了开口的时机，现在再提，就像马后炮一样。
　　有时候他也会告诉自己，都什么年代了，上个床而已。
　　他是个beta，不像omega，不会被终身标记，甚至男性beta即使不做措施怀孕的几率也约等于无，根本没必要在意那么多。
　　可是性格使然，他在性这方面尤其保守，没办法做到像别人一样无所谓，于是只能自寻烦恼地胡思乱想。
　　他看不透薄凛。
　　但正常情况下，如果对方一直不提，是不是就是希望他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呢？
　　家庭医生跟他解释过，说当时的情况没有解药，只能用那种方法。
　　他知道薄凛是在帮他，甚至如果让他选一个帮他的人，他毫无疑问地也会选择薄凛，他只能信任薄凛。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寻烦恼，安戎叹了口气。
　　“怎么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差点把安戎吓得心跳停止。他猛地直起身来，发现薄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餐桌对面，正低着头看着他。
　　因为是一人用的餐桌，桌子不大，alpha在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薄凛的存在感太强，甚至有种距离被拉得更近的错觉。安戎紧张地绷紧后背，仓促地回答了一声“没什么”。
　　“吃、吃午餐吗？”
　　“嗯。”
　　安戎手忙脚乱地把餐盒从袋子里一个个拿出来，手里的汤没拿稳，差点摔到桌子上，被薄凛伸手接住。
　　虽然汤盖着盖子没泼出来，但滚烫的餐盒烫红了薄凛的手心。安戎吓了一跳：“对、对不起……用冷水冲一下吧？”
　　薄凛看了他一眼：“没事。”
　　安戎抿了抿唇角，挫败地耷拉着肩膀。
　　午餐是四菜一汤，还有两份红豆双皮奶做餐后甜点。
　　两人沉默着吃完，薄凛把自己那份双皮奶推到安戎面前。
　　安戎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薄凛微微蹙眉：“太甜。”
　　安戎：“……”
　　他怔怔看着薄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薄凛刚才的表情……是嫌弃吧？呆呆地含下一口双皮奶，安戎肯定，不是他的错觉。最近的薄凛，偶尔真的会露出生动的眼神或者表情来。
　　不知道薄凛自己有没有察觉。
　　安戎对甜品一向来者不拒，薄凛不吃，他乐得吃双份。
　　或许是摄取的糖分让心情变好了，安戎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总也得不到答案的事情。有些事不像数学题有一个标准答案，他的脑子不适合去解决情感方面的难题，或许可以把它留给时间。
　　办公室靠墙体的角落有一扇门，门里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是薄凛每天午休的地方。
　　今天休息室的大床让给了安戎。
　　安戎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吃喝睡觉，霸占薄凛的床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等到躺上床，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放松下来，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睡意朦胧中似乎有人指尖勾起他额角的发丝，打量他额头上的伤疤。动作太轻，像是错觉，不真切。
　　安戎一觉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揉着眼睛从休息室里开门出来，一抬头不期然对上了七八双眼。
　　一双双眼睛错愕地看着他，安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响起，那七八双眼的主人慌忙扭回头垂下视线，正捧着文件夹汇报工作的高管轻轻咳嗽一声：“……经与地勘负责人——”
　　“茶几上有果盘。”
　　两道声音交叠响起，高管一口气呛进气管，忍着剧烈的咳嗽，脸颊憋的通红。
　　一群人作眼观鼻鼻观心状，却试图从眼角观察刚刚从薄先生休息室出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奈何视角有限，眼珠子转疼了也看不到什么，只能作罢。
　　只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往沙发那边走过去，随后悄无声息。
　　半个小时后，工作结束。一群人鱼贯而出，顺势打量沙发上的人，却失望地发现对方不知是有意无意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出背影清瘦，戴着兜帽，身体略微前倾，卫衣贴在后背上，露出两片漂亮的蝴蝶骨。
　　薄凛很忙。
　　一下午他出去了两次，下属汇报工作三次，送进来的文件更是成堆。
　　安戎有点后悔过来，倒不是因为拘谨不自在，而是怕打扰薄凛工作。
　　上午提出要来公司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见过牧野和苏珑之后，他心里郁结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潜意识里，薄凛是他的庇护之所，是他的安全区。当薄凛对他伸出手，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就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明明一个多月前，还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安戎抿了抿嘴唇，打住了思绪。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那些旖旎的画面又要冒出来了，他好不容易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的。
　　五点薄凛准时结束工作。
　　安戎见到了薄凛的一助，也是个alpha，叫池瑆。
　　池瑆个子很高，几乎能和薄凛一较高下，和薄凛一样的不苟言笑，表情冷冷淡淡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果说薄凛是那种很英俊很MAN的帅气，池瑆的帅气更偏昳丽，是属于牧野那一挂的，但比牧野更加成熟。
　　比起池瑆，安戎还是更喜欢云蔚。这种喜欢比较主观，说实话，谁不喜欢跟更加和善圆滑的人相处呢，起码不会让人有压力。
　　回程没见云蔚，池瑆向薄凛汇报工作。
　　路过旻未广场时，薄凛示意司机开向购物中心。
　　薄凛带着安戎直接上了三楼的品牌男装店。每走进一家店，店员就匆忙迎出来，暂时闭店清场。
　　“给你自己挑几套成衣。”薄凛抬抬下巴，示意安戎自己挑选。
　　安戎：“……”
　　别这样，整这么一出，让人很有压力好不好？


第61章 
　　安戎来赫城的时候，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套换洗的内衣，什么都没带。后来定做的十几套衣服送来了几套，大多都是比较正式的款式。他平时上课穿赫城一中的校服，衣柜里临时买的几套私服说够穿也够穿，说少也确实很少。
　　既然来了，安戎也就安下心来，挑了些款式休闲的衣服。
　　春装和夏装都挑了几套，安戎觉得差不多了，薄凛看了看，直接让店员把同款型所有颜色都打包了一件，池瑆递出黑卡。
　　安戎：“……”
　　不知道在店员眼里，他像不像被霸道总裁包养的小鲜肉。安戎自娱自乐地想。
　　他自己炒股投资赚的钱也不少，这些衣服他有能力买，因为自己有经济实力，倒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他一向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觉得浪费。看那些店员看他们的眼神，又觉得有点好玩。
　　跟演电视剧似的。
　　薄凛让他体验了一把偶像剧的感觉，可能是觉得既然来了就一次性买齐免得以后浪费时间，带着他把整个商场从上到下都逛了一遍。
　　各种款式的鞋买了二十几双，包挑了七个，从帽子买到文具。手表只买了一支，薄凛的手表基本都是定制款，商场的表他看了看，不太满意。
　　买下来的东西直接寄到家里，安戎捧着两杯奶茶，喝一杯，扔——啊不，戏过了，是外带一杯给薄旻。
　　有几颗芋圆黏在一起，堵在吸管口吸不上来，他用力嘬吸管，发出很大的声音。
　　跟他并肩而行的薄凛转过头来看他。
　　安戎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芋圆，把吸管堵住了……”
　　薄凛视线落在他湿润的嘴唇上，两秒钟后转开了目光，路过蛋糕店时停了下来。
　　池瑆很快上前，却被安戎伸手拦住了。
　　池瑆回头，面无表情地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安戎。
　　蛋糕店不比奢侈品店铺，客人非常多。安戎拦下池瑆不想让他影响其他客人，他把奶茶递给薄凛，朝店里指了指：“薄先生想吃什么，我进去买？”
　　薄凛：“……”
　　见他沉默不语，安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醒悟到对方根本不爱吃甜，可能仍旧仅仅只是想给他买蛋糕而已。再看看旁边池瑆如出一辙的禁欲脸，干脆就不必问了。
　　“你们等我一下，我进去买几块蛋糕带给旻少爷。”
　　薄凛转开目光，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两个不同款式全世界都找不出另外两个“绝无仅有”的alpha在门口一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店里的客人都趴在了玻璃窗上往外面看。
　　蛋糕店生意太好，前面排了十几个人。安戎挑好蛋糕结账出门时，已经有商场的保安过来维持秩序了。
　　安戎无语地站了站，拎着蛋糕走过去。
　　“我买了马芬和——”他一边说话一边朝薄凛走过去，站在薄凛前面的一个保安突然伸手朝他肩膀推了过来。
　　“请让开，不要再靠近了！”
　　安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这些后来的保安可能并不知道他和薄凛是一起的时候，已经被保安推得一个趔趄。
　　薄凛眼神一沉，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安大步上前，稳稳地搂住了安戎的腰。
　　倒下时失重的感觉让心脏有些沉闷，安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有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他扶着薄凛的手臂靠在对方怀里，直到鼻腔渐渐品出熟悉的淡淡香水味，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的头贴在alpha的胸口，能听到对方胸腔中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很快地，耳朵里的心跳声替换成了自己更加活跃的心跳，安戎从薄凛怀里离开，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蛋糕。
　　“……还好是马芬和杯子慕斯，不然要压坏了。”
　　推他的保安这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大祸，被几个前辈推了一下，连忙过来道歉。保安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刚成年，都快吓哭了，反倒是安戎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是我们添麻烦了……哎，你别哭啊……”安戎睁大眼看着对方，顿了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马芬来，塞进他手里，“别哭了，真的没事，吃个蛋糕压压惊。”
　　保安怔怔地捧着手里的纸杯蛋糕，再抬头时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刚刚那个小哥哥好暖啊。”有人低声感叹了一句。
　　“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把弟弟弄哭的我。”
　　“哎，刚刚拍下来了吗？”
　　“你指的是什么，那个拥抱吗？拍了拍了，怎么能不拍，太有CP感了。”
　　“那个alpha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该不会是刚出道的明星吧，那两个alpha都好帅啊，还有那个小哥哥，是omega吗？”
　　“好像是个beta呢。”
　　“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beta，是明星的话粉了粉了。”
　　……
　　到家时薄旻早就放学了。因为离晚饭时间不远，安戎让保姆把奶茶和蛋糕放在冰箱里，做晚饭后的甜点。
　　薄旻手里拿着个小花篮，刚从花房回来，花篮里装着些花瓣和树叶。
　　“爸爸。”薄旻规规矩矩地站着，和薄凛打招呼。
　　薄凛视线扫过他，微微点头。
　　“这些花瓣是做什么的，今天的家庭作业吗？”安戎接过薄旻手里的花篮，牵着他往楼上走。
　　“不是，今天没有作业。我自己做着玩，哥哥陪我做吗？”
　　“你想做什么？”
　　“樱花树。”
　　“哥哥不会。那你教我好吗？”
　　“好呀。”
　　……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
　　冯春笑着说：“自从阿戎来了家里，旻少爷越来越外向了。刚刚还跟花匠请教洋桔梗怎么养，带着花匠去看了他的花苗。”
　　旁边保姆搭腔：“人和人相处都讲究个缘分，旻少爷跟阿戎是真投缘。”
　　冯春说：“投缘是真的，阿戎对小孩子有耐心也是真的。”
　　保姆附和说：“是啊，每天放学一回来就是找旻少爷，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另一侧沙发上，薄凛和池瑆相对而坐。冯春和保姆压低的对话传进耳朵里，渐渐地竟然盖过了池瑆的说话声，将薄凛的思绪拉远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  得改个名 和  ！！   同学的打赏～


第62章 
　　和池瑆简单谈完公事，薄凛上楼换衣，几分钟后下了楼，不多久端着一杯水上楼，过了一阵又走下楼，再上楼时手里随意端着一个内容寡淡的果盘。
　　等到楼梯口再次传来响动，安戎抬起眼，看到薄凛拿着空盘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斜睨过来，转身下楼，之后再没上来。
　　安戎：“……”还能再刻意一点吗，薄先生？
　　正往画框里仔细贴着粉色花瓣的薄旻也抬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爸爸上上下下在做什么？”
　　安戎笑笑，垂眼继续做他的手工：“可能是羡慕了吧。等下吃完饭，你可以邀请薄先生一起来做手工，他一定很高兴。”
　　薄旻回头看着他，慢慢想明白了什么。
　　“你爸爸很爱你。”安戎说。
　　薄旻：“……”其实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晚饭后薄旻按照安戎说的邀请薄凛一起做手工。
　　鉴于不久前上下楼的目的有些过于明显，薄凛状似嫌弃地沉默。
　　薄旻和安戎对视了一眼，安戎耸耸肩。薄旻：“那，还是算了吧。”
　　薄凛：“……”是alpha怎么能轻言放弃？
　　一旁冯春察言观色，笑着说：“先生没什么事的话，还是陪陪旻少爷吧。”
　　薄凛这才“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好吧。”
　　安戎：“……”
　　薄旻：“……”
　　看着三人一起上楼，冯春笑着摇了摇头。
　　她从二十几岁在薄家帮佣，可以说是看着薄凛长大。
　　薄凛父母很忙。先先生不必说，醉心自己的商业帝国，根本无心归家。先夫人是世界有名的舞蹈家，更是每天都在世界各国表演，就连当初怀了薄凛，一开始根本都没打算生下他。
　　先先生和先夫人平时聚少离多，这个孩子来得艰难，薄氏虽然已经有了薄惠这个大小姐，但薄惠是个omega，无法继承家业。当查出怀的是一个alpha男孩，先先生以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孩子、往后先夫人可以自由追求自己的梦想为交换，终于说服先夫人生下了薄凛。
　　薄凛出生后一个月，先夫人就忙于复出，先先生也只在他出生、满月时回来看过，甚至连周岁宴都只是匆匆走了个过场。
　　薄惠大薄凛八岁，薄凛出生时薄惠已经上学，是住宿制的贵族学校，两姐弟平时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薄惠大学毕业那年，先先生意外去世，早些年先夫人也已因病去世，当年偌大一个薄氏的担子，突然就压在了一个刚21岁的omega身上。
　　薄惠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没有任何的经商管理经验，作为一个omega，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就在所有人以为薄氏气候已尽，或冷眼旁观或准备趁火打劫的时候，薄氏非但没垮，还趁此机会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改，一年后，薄氏市值翻倍，原本就是这座城市的霸主，从此更是筑建了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那时候没人知道，撑在薄氏背后的，并非薄惠，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薄惠成了薄凛的代言，直至薄凛十八岁接手公司。
　　薄凛撑起了薄氏，撑起了这个家，薄惠才能自由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薄惠对这个弟弟既愧疚又感激。也就是那几年的时间，相依为命的姐弟两人感情升温，薄惠也终于发现了薄凛的不同。只是为时已晚，性情已养成，很难改变。
　　虽然两人的生活环境相似，但薄惠作为一个omega，长得好家世好，从小到大身边追求者无数，omega本身情感丰富，虽然缺少亲情，但却能从其他的人际关系中寻找且得到爱意来弥补。
　　但薄凛是个alpha。alpha骨子里独立、冷静、高傲、现实，他智商奇高，与身边的同龄人格格不入。他从出生就没有感受到过多少爱意，以至于当身边的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缺少了共情的能力。
　　情感缺失让他愈发冷漠疏离，于是就更加格格不入，然后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如果把感情比做一个游戏，薄凛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他不懂爱，也不懂被爱。
　　冯春近年来常会想，薄凛的三十年已经过去了，或许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然后安戎出现了。
　　安戎这个人，怎么说呢，很懂事，懂得感恩。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他也不会给人任何压力，你希望他在的时候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你不希望他在的时候他也可以悄无声息。
　　如果说薄旻和安戎有缘分，薄凛又何尝不是呢。
　　以前的薄凛，从没有打开心里那道与情感有关的门，现在他尝试着打开它，尝试着理解，尝试着学习，阴错阳差也好，天时地利也好，过去的三十来年从来没有人能离薄凛的内心世界这么近，一个突然出现的安戎就这么做到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们这些在薄家工作多年的人都看在眼里，有时候刻意也好，真心也罢，总想在薄凛面前说点什么，让薄凛能够留意到安戎的好。其实即使不说，薄凛也看得出来，他只是冷情，不是是非不分，谁好谁坏谁真心谁假意，他只消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这个家，看似什么都不缺，其实还是缺了一个最重要的。
　　薄夫人。
　　原本倒也没想太多，直到上周薄凛抱着被标记了的安戎回到家，大家都很期待，希望薄凛和安戎能有个好结果。
　　这一个周，薄凛的变化尤其大，局中人或许看不明白，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清楚。
　　薄凛那些情绪上的波动，桩桩件件，都跟安戎有关。
　　楼上客厅里，安戎和薄旻趴在茶几上，做着没做完的手工。薄凛拿着本书坐在旁边，书页一页也没翻。
　　安戎心想你可真能装。
　　没办法，薄先生脸皮薄，还是得给他找个台阶下。
　　他故意让胶棒从桌子上滚下去，看着它恰好滚到薄凛脚边，朝薄凛伸出手：“薄先生，帮忙捡一下。”
　　薄凛掀起眼皮，弯下腰捡起来，伸手递给他。
　　安戎接过来，又说：“薄先生，帮帮忙，递一下花瓣吧。”
　　薄凛看了他一眼，放下书，走到茶几旁，犹豫了片刻，像安戎一样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从花篮里挑出大小均匀的花瓣，递给安戎一片，再递给薄旻一片，他垂着眼眸，认真而专注，再抬眼时，看到安戎正对着他笑。
　　“薄先生，”这个胆大包天的beta说，“鉴于你也出了一份力，等下我和阿旻做完了允许你选一副挂在你的书房里，开心吗？”
　　薄凛：“……”
　　【作者有话说】：薄凛：你好烦


第63章 
　　安戎收到裴梨消息的时候，正被几个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围着追问：“学长，那个beta小哥哥真的不是你吗？”
　　“什么小哥哥？”
　　“就是那个热搜‘寻找beta小哥哥’啊，学长不知道吗？”
　　安戎一脸莫名，恰好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他找了个借口，和去餐厅吃饭的学弟学妹们分开，转头去商店买了面包饮料对付午餐。
　　在僻静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安戎点开了裴梨发来的消息，也弄明白了刚刚学弟学妹说的什么小哥哥是怎么回事。
　　昨天他和薄凛、池瑆在旻未广场被拍，最初的话题是“三分钟我要这三名帅哥所有资料”，但这条微博一开始只在小范围内传播，裴梨有幸赶着尾巴看了一眼，过了十分钟就刷不到了。
　　他当然认出来是安戎和他舅舅出门被拍了，这实属平常，见微博删了就没跟安戎说，后来睡觉去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今天上午，天岚学院的各大微信群里开始传苏珑直播网址。
　　裴梨查了一下才发现昨天的事还有后续。
　　三个人的照片发出来就被删，有人投机取巧只发了安戎的照片，没想到居然传开了，那条微博话题叫“寻找beta小哥哥”，直接被顶上了热搜。
　　然后苏珑就在今天早上开了直播，一上午粉丝几十万，跟平台秒签约，有个土豪上来就给他打赏十几万。
　　裴梨：苏珑在想什么啊，冒名顶替有意思吗？他一个omega装beta？想钱想疯了？
　　裴梨：我说不是他，一群人骂我羡慕嫉妒恨。有人质疑就被骂，这群人脑子傻了吧。
　　苏珑这波操作确实挺迷，不过怎么说呢，不迷就不是苏珑了，跟他生这份气还不至于。安戎宽慰了裴梨两句，让他不用管随他去，正聊着家里的电话打进来了。
　　冯春语气焦急：“阿戎，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安戎被他吓了一跳，“阿旻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旻少爷，是先生……”
　　“薄先生？他怎么了？”
　　“先生发热期提前了，他早上出门就有点发烧，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谁能知道是发热期啊。”医生说是之前和安戎……有所影响，这话冯春没说。
　　听说是发热期，安戎松了口气。他以前也看过一些abo小说，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也特意去了解了一些abo六性常识。alpha和omega来发热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是已婚的ao可以让伴侣陪伴自己度过，单身也没关系，打一针抑制剂就没事了。
　　“家里没有抑制剂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司机去接来回时间太久，你打个车回来行吗？”
　　安戎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回去了能帮什么忙，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去班主任那里拿了假条，刚休息了一个周回来上了半天课就又请假，挺不好意思的，班主任倒是都习惯了，爽快给他开了假条。
　　安戎约了个网约车，这个时间不是高峰期，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
　　家中司机开着电瓶车来大门口接，把电瓶车开得跟火箭似的。
　　安戎：“……给薄先生打了抑制剂吗？”
　　司机叹了口气：“打不了，薄先生对抑制剂过敏。”
　　安戎一怔：“那他怎么——”
　　“以前先生都是硬抗过来的。”
　　安戎：“……”
　　alpha每年要经历一次发热期，一次最少三天最多一周，某些小说里也有过a或o因为各种各样原因独自扛过发热期的描写，虽然有不同的私设，但在熬发热期这一点上无外乎四个字：惨不忍睹。
　　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家门，冯春和几个保姆等在客厅里，见了安戎都松了口气。
　　被七八双眼睛一起盯着，安戎有些不知所措：“……春姨。”
　　冯春走过来拉住安戎的手：“阿戎，春姨问你，你对先生，是什么想法？”这本来不是她该问的，但事出突然，她不能不问。只要安戎愿意，就能让薄凛少遭点罪。那真不是人能遭的罪，经历一次说是脱一层皮都不为过。
　　安戎心里有些乱有些慌，大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是懵的。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安戎吓了一跳：“薄先生……”
　　“没事，楼上有家庭医生在照顾，”冯春拍了拍安戎的手，眼圈泛红，“你，你明白春姨的意思吗？”
　　安戎顿了顿，点点头。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没想过会突然面临这种选择。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对薄凛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对薄凛心跳加速，他信任薄凛，难受的时候会想看到薄凛，把他当庇护自己的大树。
　　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这么短，那些心跳是否是错觉呢？是否仅仅只是暧昧，而并非爱呢？
　　楼上又传来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安戎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春姨。”
　　冯春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强打起精神安慰安戎：“没事没事，这种事勉强不来。先生他已经挺过去很多次了，这次一定也——”
　　“不是，春姨，”安戎用力抓住她的手，他有点紧张，但不是害怕，“我是想说，虽然我不知道，但如果薄先生需要我，我愿意，我……不希望他痛苦。”
　　不是不希望。
　　是看不得。
　　虽然没看到那个画面，但光是听到瓷器砸碎的声音，他就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好，好……”冯春红着眼珠点头，说话突然有点语无伦次，“那，那我陪你上去。”
　　安戎快步往楼上走去。
　　四楼出了楼梯口就有一道门，此时门紧紧关着，几个保姆站在门口随时待命。
　　冯春上前敲门，一个护工穿着隔离衣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白檀香猛地冲过来。家里的工人都是beta，却也都抵挡不住这一波信息素的冲击。
　　冯春扶着墙，用力握了握安戎的手。安戎朝她点了下头，跟在护工身后慢慢走了进去。
　　alpha信息素的冲击让他心脏狂跳四肢无力，安戎脚步踉跄了一下，被穿着隔离衣的护工扶住。
　　家庭医生和另外两个护工在主卧门口等他。
　　“薄先生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了，”医生说，“尤其是您还是个beta，没办法释放安抚信息素，您不一定能承受得住。我们就在外面，如果您支撑不住，一定要喊人，不能硬撑，知道吗？”
　　安戎点点头。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做好了准备，那就请进吧，安先生。”
　　安戎对着门板站着，他深吸了口气，这一刻脑子里突然很空，他什么也没想，反而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感谢 得改个名 小朋友的打赏＾3＾


第64章 
　　上百平的主卧，仍旧是薄凛最喜欢的黑白极简风。
　　床很大，床铺凌乱，上面却没有人。厚重的窗帘紧闭，房间内光线很暗，黑暗能让正处于发热期而敏感的alpha更有安全感。
　　安戎扶着墙脱了拖鞋。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信息素的威压让他的双腿异常沉重，但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随着走动，他的视线从房门一侧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越过床铺的一端，安戎在另一侧的地毯上，看到了薄凛。
　　alpha靠着床头柜席地而坐，两条修长的腿姿势随意地敞开着，他穿着深蓝色的两件套真丝睡衣，上衣五颗纽扣有三颗不翼而飞，另外两颗也摇摇欲坠。
　　敞开的衣襟下是半遮半掩的冷白皮肤，胸腹上薄却明显的肌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低垂着头，凌乱不堪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稀能看到的嘴唇半阖，无法吞下去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拉出一条银色的细线，藏在阴影中的手突然快速动了数下，他双腿紧绷，蓦地仰起头，喉结滚动，脖颈和肩背绷出弓一样的弧度。
　　压抑的、痛苦的嗓音从他的喉咙里流泻而出，安戎垂在身侧的手蓦地紧紧抓住校服下沿。
　　一瞬间更加浓郁的白檀香压得他几乎走不动路，他努力迈出脚，双腿一软，“砰”地一声摔倒在薄凛面前。
　　alpha缓缓垂下头。
　　他失去焦点的猩红双眼盯着匍匐在他面前的少年。
　　发热期混沌的大脑罢工，困囿于欲念中的alpha渴望的是omega甜美的信息素，然而他什么都闻不到，焦躁地想要咆哮，想要索求，想要进入，却没有适合他的容器。
　　直到一只颤抖的手搭上他的膝盖。
　　“薄先生。”
　　“薄凛。”
　　“是我。”
　　颤抖的嗓音在耳畔轰然炸响，震动了胸腔，热血沸腾之中，alpha失焦的眼眸注入一丝清明，在被滔天欲念扑灭理智的前一刻，他死死地抓住了那只手，就像即将溺死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整整三天。
　　安戎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有时候他一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有时候一睁眼对着的是浴室的墙。
　　唯一不变的是地震海啸一样晃动的视野。
　　白檀香已经麻痹了他的嗅觉，快意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哭得眼睛红肿，指甲缝里染着桃花汁液一样的粉红，他哭着求饶，却更紧地抱住给了他无穷无尽苦难的alpha。
　　---
　　房间里只有换气设备轻微的声响。
　　窗帘半开，熹微的晨光照亮了房间一角，也依稀照亮了凌乱的大床。
　　薄凛赤着上身靠坐在床头，未剃的胡须让他有一种狂野的性感。高烧变成了持续的低热，发热期最难的三天过去了。
　　他看起来虽神色憔悴，但眼睛却异常的亮，茶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趴在他膝盖上像是沉睡更像是昏迷的beta。
　　那张脸下巴到脸颊有一片青色，是被人用虎口用力卡住留下的痕迹。嘴角破裂，艳红的血干涸在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脸颊上有湿漉漉的斑驳泪痕，浓密的睫毛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好不容易愈合的后颈被重新撕裂，甚至比之前的伤痕要可怕无数倍。
　　更多的痕迹，被掩盖在黑色的被单下。
　　这分明是个beta，却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信息素的味道，就像成熟了的蜜桃，溢满芬芳。
　　薄凛的手指挑开一缕落在他鼻梁上的黑发。
　　睡梦中的人不安地皱了皱眉，薄凛手指一顿，释放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疲惫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高负荷的输出，但哪怕他的信息素对一个beta的影响力不及omega的万分之一，他却仍旧没有停止。
　　直到安戎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他才停了下来。
　　窗外鸟鸣啾啾，窗内静谧安稳。
　　---
　　安戎醒来的时候，正趴着薄凛的胸口，跨坐在他的腰上。
　　落地窗的窗帘敞开，视野明亮。
　　他慢慢直起身，抬头。
　　薄凛茶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四目相对，安戎抬手摸了摸薄凛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额温，他放下手，双手搭在薄凛的胸口，重新靠在对方的怀里。
　　身体轻轻地摇，他看着落地窗外，耳根滚烫。
　　房门响起，薄凛扯过被子，盖在安戎身上。
　　片刻后有人慢慢推开了门，安戎把头缩在被子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冯春的带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第四天了，先生好多了吧？”
　　薄凛胸腔震动，“嗯”了一声。
　　冯春将两碗熬得软烂的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安戎，微笑着叹了口气：“阿戎瘦了。”
　　薄凛看着安戎露在被子外的半边脸，没有说话。
　　床垫还在吱吱呀呀地响，很慢，像是在荡秋千。
　　安戎白皙的脸爬上绯红。
　　冯春惊讶地睁大眼，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安戎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佯作不知他醒着，打了声招呼退了出去。
　　安戎：“……”
　　安戎睁开眼：“……你好了没？”
　　“没有。”
　　“……还要多久？”
　　“不确定。”
　　“……”
　　“饿了吗？”
　　“嗯。”
　　腰被握住，身体被摆弄着转过去，背靠在薄凛的身上。安戎鼻翼翕动，头皮发麻脚趾蜷曲，眼前花白退去，就看到薄凛捧着一碗粥，递到他嘴边。
　　“不用管我，你吃。”
　　安戎：“……”你告诉我怎么吃？
　　后来等到吃上粥的时候，先前的粥早凉透了。冯春端了热粥上来，还带了安戎最喜欢吃的红豆包。
　　从薄凛的房间被放出来已经是五天后的周日傍晚了。
　　安戎脚软地走不动路，却没忘记跟薄旻的约定。洋桔梗的花枝已经长出了数片新叶，全家齐上阵，给花坛重新松土，把扦插的花枝一盆盆搬到庭院里，挖坑、栽种、浇水，工作量很大，但人多力量大，晚饭前就把所有的花苗都种下了。
　　薄凛拎着洒水壶给最后一棵花苗浇完水，他看着这一大片的花坛，想着来年会开满各色的花，古井无波的心脏，居然也生出一点期待来。


第65章 
　　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短，安戎的生活也逐渐简单起来。每天两点一线，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看书，没有任何事来打扰他。
　　就连向来粘他的薄旻都重新启用智能音箱来给他读睡前故事，而家庭作业，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成了薄凛在陪着。
　　高考前两天，薄凛让助理安排好时间，空了五天出来，带着安戎和薄旻飞往熹城。
　　安戎的考场安排在本校，提前看考场、准备考试用品，他以前经历过，有经验，自己一个人都办妥了，跟来的云蔚反倒无事可做。
　　安戎没让薄凛去裴家打扰，怕薄凛影响裴梨心态。
　　两人约出来见了个面，安戎没带薄旻，也没让薄凛来。薄凛安排了两个便衣保镖跟着。
　　他们去看了场电影，很轻松的文艺片。电影院在商场高层，出来后两人上顶层吃饭，安戎突然想起来，之前就是在这里遇到的薄凛。
　　他走到当时路过的日料店前，拍了张照片发给薄凛。
　　薄凛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什么？
　　安戎耸耸肩，他记不得也正常，随手回了条“没什么”。
　　吃完饭，安戎陪裴梨去买鞋，裴梨试鞋的时候薄凛的消息发了过来。
　　薄凛：XX商场顶层，你挽了我的胳膊。
　　薄凛：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薄凛：这个beta真纯。
　　安戎：“……”
　　“怎么啦？”裴梨坐在换鞋凳上试鞋，抬头看到安戎耳根泛红一脸一言难尽，好奇地问。
　　安戎咳嗽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在裴梨面前蹲下身来，帮他把那只造型奇葩颜色诡异的马丁靴往脚上扯。
　　“小了吧？”
　　“好像是。”
　　“请问这双鞋有大一码的吗？”安戎拎着鞋站起身。
　　隔着一排将近一人高的货架，安戎的视线落在另一侧的店员脸上，他嘴角的一点礼貌的笑容凝固，很快消失。
　　牧野冷漠地瞄了一眼，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鞋看了看，放在旁边的鞋架上。
　　“稍等。”
　　裴梨蹙眉：“算了，不用了。”
　　“有合适的鞋码就试一下……”安戎从货架上拿下来另一双鞋递给他，“先试试这双。”
　　裴梨试了两双鞋，牧野才找到了合适的鞋码。
　　安戎接过来，蹲下身，帮裴梨整理鞋带。他系鞋带的手法和普通人不一样，系出来的鞋带也更好看，一双手白皙修长，灵活地摆弄着红色的绳子，视觉上就是一种享受。
　　“怎么样，紧吗？”系好鞋带，安戎仰起头问裴梨。
　　“我试试。”
　　裴梨站起身，安戎也跟着站起来。
　　牧野的视线扫过安戎后颈上血痂脱落后红嫩的伤口，安戎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意识到他的目光在看什么，安戎蹙了下眉，抬手拉起兜帽戴在头上。
　　牧野垂下眼，直到裴梨选好鞋结账，两人离开，他都不曾抬起头来。
　　出了门，裴梨往安戎身上靠了靠：“人财两空，你说他现在后不后悔？”
　　“嗯？”安戎怔了一下，“苏珑不是回来了吗？”
　　“前段时间牧野旷了一周的课，是把苏珑找回来了，后来苏珑不是开了直播吗？没两天跟榜一大哥跑了。”
　　安戎：“……”
　　“谁能想到呢，苏珑以前那么傻白甜，其实比谁都现实。真搞不明白牧野到底喜欢他什么？”
　　“……”
　　“不过牧野这个人也挺狠，遇到这么多事成绩都没下滑。”
　　安戎并不意外：“他以后会很成功。”
　　“谁知道呢，跟牧家已经断绝关系了，他想再翻身，会很难吧。”
　　安戎摇摇头。
　　牧野和苏珑的感情线产生了太多变数，他也不知道他的事业线会不会还像原著里一样。不过也要不了两年就能看出端倪了，原著里牧长泽未来一两年会查出癌症，具体是什么癌安戎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坚持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其实牧长泽的死也不是完全因为癌症，牧长泽是在牧野夺权后才死的，死得很仓促，说是被牧野气死的也不为过。
　　牧长泽死后陈芸被牧野送进了精神病院，但他并没有为难牧英奇。
　　他送牧英奇去了国外，给他成立了一个基金，至于牧英奇后来怎么样，小说留白，但未来不外乎走两条路，一条就是安安稳稳地拿着钱过一生，一条是长大了回来夺权。如果是后者，跟主角攻夺权，最后肯定输的很惨。
　　如果牧野拿到牧氏，或许苏珑还会回来找他。
　　牧野对苏珑的执念，也会让他原谅苏珑的背叛。
　　只要苏珑不被别的alpha标记，他们的结局还会是HE。
　　“对了，苏珑好像被标记了，你知道吗？”
　　安戎：“……”
　　裴梨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下了什么重磅炸弹：“我这两天看他直播，后颈上好像贴着纱布，他没承认，但是那个平台圈子里的好多主播都证实他被榜一给标记了。”
　　安戎脑子乱了，有点懵。
　　主角攻和主角受的结局被改了？
　　这个世界不是为苏珑和牧野而构筑的吗，如果这两个人的结局改了，还会发生什么事？
　　安戎忍不住想，或许，苏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牧野。他和牧野的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牧野喜欢他，他就顺理成章地想和牧野在一起。这段感情安戎参与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苏珑根本就没有努力过，他一直都是在坐享其成。
　　他就像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家庭的剧变让他没有了父兄的宠爱，他失去了曾拥有的一切，他意识到他更想要的是以前不需要他作出任何努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于是他舍弃了牧野。
　　现在剧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乱了。
　　安戎是真没想到苏珑会走到这一步。
　　苏珑从小到大有家人维护，安戎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自己争取。他承认苏珑也有无辜，但即使苏沨入狱、苏锐出国，他也并非一无所有，他还有未来能站在熹城最高处的牧野，有主角光环，可他接二连三地为了自己的体面抛弃牧野，把一手牌打的稀巴烂，这种操作安戎是真的没想到。


第66章 
　　“哎，你跟我舅舅……是怎么回事啊？”
　　被裴梨胳膊肘捅了一下，安戎收回思绪，他看了裴梨一眼，伸手搂住他肩膀。
　　“你是不是被我舅舅……”裴梨视线意有所指地往安戎脖子上一扫。
　　安戎摸摸鼻尖，极轻地“嗯”了一声。
　　话是裴梨自己问出来的，安戎承认了，他还是吓了一大跳，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商场一楼买了杯奶茶，边喝边走。
　　裴梨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不知道薄旻是怎么来的？”
　　他这话问得奇怪，能怎么来的，难道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安戎愣了一下，觉得不对劲：“……怎么来的？”
　　“管家他们没跟你说？”
　　“春姨他们会跟我提这种事才奇怪吧？”
　　裴梨点点头：“也是……其实也没什么了，阿旻是试管婴儿，这事知道的不多，我也是前两年听我妈说漏嘴才知道的，阿旻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可能是怕他多想，大家就尽量能不提就不提。听我妈说，舅舅当初是觉得自己岁数到了，没结婚的打算，才有了阿旻。”
　　安戎算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薄旻从出生就没见过妈妈，怪不得薄凛的资料显示未婚。
　　虽然安戎没想到会是这情况，但的确是薄凛会做出来的事。
　　如果让他发表一下感想，他觉得挺生气的。
　　要一个孩子这种事，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可薄凛根本就没有能够好好养育一个孩子的能力，就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差不多了，该有个孩子，就让薄旻出生，这难道不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吗？
　　世界上有很多不作为的父亲，可薄旻甚至连个妈妈都没有。
　　他刚遇到薄旻的时候，那个孩子那么沉默孤僻。而那么孤僻的孩子，却因为一朵桔梗花而对他敞开心扉，前后的落差有多大，他心或许就有多缺爱，多渴爱。
　　还好。还好他遇到了薄旻。
　　他不敢去做任何人的救赎，他没这个资格。但既然他们相遇、相知，他希望自己能够给薄旻一点点温暖，虽然未来会怎样他还不知道，但对薄旻，他会努力帮他像正常的小孩一样健康长大，直到他不再需要他。
　　“跟你说这个是怕你乱想，其实……”裴梨抿了抿嘴角，“有时候觉得舅舅也挺孤独的，可能他自己不觉得吧。”
　　虽然觉得只要安戎喜欢就好，但裴梨仍旧有点私心，他想象不到也不愿想象安戎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但如果是薄凛的话，他更容易接受一点。
　　“话说回来，你要是跟我舅舅结婚了，我叫你什么啊，舅妈？”
　　安戎：“……”你这思维跳跃的幅度有点大啊。
　　安戎本来心情不爽，回到酒店看到客厅里两父子正坐在一起看书，那股愤愤不平稍稍平复了一点。
　　人都会作出一些错误的决定，但只要愿意改，愿意挽回，还不算不可救药。
　　安戎听了一耳朵，发现薄凛正在给薄旻讲一元二次方程。神奇的是看薄旻的表情，居然好像能听懂。
　　安戎：“……”
　　他四岁的时候会什么？
　　十以内的加减法？
　　见两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听得认真，安戎没打扰他们，悄悄回了房间。
　　今天从裴梨那里听来的几件事信息量有点大，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大脑放空地休息了一会儿。明天考试，他今天什么书都不想看。
　　“哥哥，你在房里吗？”薄旻敲了敲门，隔着门板问。
　　安戎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给你买了小蛋糕，放在客厅的柜子上，看到了吗？”安戎蹲下身，捏了捏薄旻的耳垂。
　　薄旻点头：“看到了，所以进来叫哥哥一起吃。”
　　安戎目不转睛地看着薄旻。
　　薄旻可真是漂亮，又聪明，薄凛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初衷虽然很自私，但他此刻又有些矛盾地庆幸于薄凛的这个决定。
　　薄旻眨眨眼：“怎么了，哥哥？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安戎笑笑：“因为哥哥喜欢你啊。”
　　薄旻愣愣地。
　　“哥哥最喜欢你了。”安戎说。
　　爱意需要用行动来表现，但言语的表达也很重要，他决定以后要经常对薄旻表白，让他时刻知道自己被爱着。
　　薄旻睁大眼睛看着安戎，忽而笑了，他扑向安戎，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我也最喜欢哥哥。”
　　“真的吗？能做你最喜欢的人，哥哥好开心啊。”
　　薄凛站在客厅里，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幼稚且肉麻的人，似是不屑地转开眼，却很快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投缘是真的，阿戎对小孩子有耐心也是真的……
　　……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管家和保姆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薄凛看着安戎尚带着少年稚气的脸，看着他眼底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没有别有用心，全是真心实意。
　　他怎么能……对一个人有这么多的温柔，这么多的耐心？
　　安戎抬眼看到薄凛在看他，耸了耸鼻尖，表情得意，似乎在问他：羡慕吧？嫉妒吧？
　　薄凛承认，他的的确确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
　　但他羡慕嫉妒的对象，却不是安戎。
　　从让安戎住进薄家的那天，他就预感到，他会在安戎的身上得到答案。
　　他逐渐体会到越来越多的情绪，酸甜苦辣，他善于自省，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一无所知的时候，他觉得能够永远冷静自己的状态是最好的。
　　但当他开始产生七情六欲，他却发现，虽然那些情绪里也有不好的东西，但即使有十万个“不好”，只有一个“好”，他却愿意为那一个“好”而忍受所有的“不好”。
　　因为他看到了薄旻的幸福，薄旻的微笑。
　　薄旻乖觉，知道明天是安戎重要的日子，吃过饭就跑回自己的卧室看书去了。
　　薄凛靠坐在露台的护栏上抽烟。
　　安戎经过时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很少看到薄凛抽烟，很多人抽烟是为了缓解压力，但他并不觉得薄凛是会存在压力的那种人。
　　然后薄凛转头看过来，对他说：“聊聊？”


第67章 
　　安戎点头，走上露台，双臂交叠着放在栏杆上，面朝薄凛歪头靠在手臂上。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因许久未曾打理而略长的刘海，朦胧了一双桃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薄凛捻灭香烟，夹过烟的手指插ru他的额发，将乱舞的刘海梳向脑后。
　　“紧张吗？”alpha问，嗓音低沉而平稳。
　　安戎摇摇头。他上辈子参加高考的时候也没觉得紧张，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拿到第一学府的保送名额了。哪怕没有，高考说白了也只是一场考试，那是他的大脑、他的身体最为熟悉、熟练的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他感觉不到紧张。
　　反而是别的一些事，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就譬如，眼前这个人。
　　薄凛的视线一直未曾从安戎的脸上离开，而安戎也同样在看着他。
　　他从安戎黑发间收回的手指在离开前转向，手指似触不触地划过安戎立体的鼻梁和秀气的鼻尖，他微凉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收回。
　　安戎闻到了他指尖残存着的烟草味，视线下意识地追向他的手指，下一刻那只手又原路折返，插ru他的发，半强迫地让他抬起头来。
　　alpha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按着他的额头，弯下脖颈和后背，俊美神明般的脸在安戎的眼前不断放大。
　　鼻尖相触，眼眸和眼眸之间的距离那么近，曾经让他不敢对视的茶色双眼，冰棱化尽，融成一汪水，深邃，平静……却又暗藏汹涌。
　　安戎垂下眼睑，睫毛轻颤了两下，阖上了眼。
　　于是浅淡的白檀香和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一触即分。
　　安戎睁开眼，alpha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指玩弄似的拨着他脸颊旁的一缕发丝。
　　“这样而已？”
　　薄凛没说话，视线从绕着黑发的手指转到安戎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次彻底收回手，插进口袋里，与此同时也转开了目光，看向不夜城璀璨的夜色。
　　“跟你说话呢，薄先生。”
　　薄凛不悦蹙眉。
　　安戎发现，最近每次叫他“薄先生”，他都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突然生出一点促狭的心思，直起身靠近薄凛，手臂贴着手臂，他仰着头喊他：“舅舅。”
　　薄凛终于不耐烦地看向他：“什么毛病？”
　　安戎理直气壮：“我和裴梨是过命的好哥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跟他一样叫你一声舅舅不过分吧。”
　　薄凛眉心越皱越深。
　　安戎又叫：“舅舅，舅舅，舅——唔。”
　　薄凛直接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张开的嘴直接合上了。
　　安戎拨开他的手，耸肩：“没劲。”
　　“你最近胆子大的很。”
　　“感谢薄先生的不杀之恩。”
　　薄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差不多半小时，说了些什么安戎再回忆都记不清了，多多少少都是些废话，可心情很放松，很舒服。
　　仰躺在床上，关了灯，安戎在黑暗里摸了摸嘴唇。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戴着佛牌的手靠在脸颊边，他用食指轻轻拨弄着，在安神的木质香气中安然入睡。
　　高考两天很快就结束了。
　　考试结束当晚薄惠就打了电话过来，邀请安戎和裴梨一起庆祝。
　　第二天三人登门拜访，裴梨看起来发挥的不错，神清气爽，抱着安戎的腿把他抬了起来。
　　“安戎，你太神了，你之前发给我的数学大题类似的出了两道，两道！我都怀疑考卷是你出的吧！”
　　安戎很“谦虚”：“才两道？失误了。”
　　裴梨讪讪地把他放下来：“……你这么冷漠让我怎么接？”一抬头又对上跟进来的薄凛的脸，裴梨整段彻底垮掉，“舅、舅舅……”
　　薄凛淡淡扫了他一眼，朝薄惠走过去。薄旻跟在他身后，走到薄惠面前，主动开口叫了一声“姑姑”。
　　薄惠惊讶地看着他，一脸感慨，微笑着拉着他的手：“阿旻长大了。”
　　安戎：“薄阿姨。”
　　薄惠笑笑，招呼他过去坐：“阿戎好久没来了，裴梨天天念叨大学要跟你一起去赫城呢。这段时间在薄家住的还习惯吗？”
　　“住的惯。”安戎上辈子其实就是北方人，南方他反而住不惯。薄家上下都很好相处，比起苏家，薄家反而让他产生了归属感。
　　“每次跟春姨通话，她都止不住地夸你，今天看到阿旻，”薄惠看向薄旻，眼圈泛红，“变化真的太大了，我都不敢相信。他以前内向，不亲近人，我有心把他带到身边来养，他跟他爸爸一样，早熟，主意多，不愿来谁也逼不得。阿凛已经是这样了，他自己也都清楚明白自己有什么缺陷，我不指望他什么，就希望阿旻能好好的。阿戎，我替阿旻谢谢你，他长大了最感谢的人一定是你。反倒是我们这些亲人，太没用了，什么都帮不了他。”
　　安戎看着薄旻，笑了笑。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顺其自然的事，阿旻愿意跟我敞开心扉，我肯定也会对他毫无保留。阿旻他很聪明，谁对他好，他都知道。他以前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吧，阿姨没必要妄自菲薄。是吧，阿旻。”
　　薄旻点头：“姑姑、春奶奶，大家对我都很好。”
　　“他们爱你。”安戎说。
　　“我知道了，哥哥。”
　　安戎已经教会了薄旻什么是爱。他想，那确实是爱。
　　虽然之前冯春对安戎赞不绝口，但薄惠也只信了一半。直到今天亲眼所见，她才真的放心。
　　诚如安戎所说，薄旻太聪明了，他简直就是薄凛的翻版，能让他这么信赖、依赖，甚至对之言听计从的人，如果不是拿出了十万分的真诚和真心，根本就做不到。
　　何况她自己也有眼睛，她看得到，她也能判断。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以前她就不信那些流言，现在看来，果然谣言可畏。苏家三个儿子，一个不堪大用，一个懦弱无刚，反倒是这个名声最差最不受宠的儿子最出色，他甚至还不姓苏，或许这也是天意。


第68章 
　　特意留了时间出来跟安戎聊了些私话，薄惠这才让保姆去后院请裴老先生出来。裴父出差，赶不回来，一家人不多不少围了一桌。
　　饭后薄凛和裴老喝茶闲聊，薄惠带薄旻午睡，安戎跟裴梨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对答案。
　　网上已经放出了高考试卷答案，安戎不到半小时就对完了，转头看裴梨，只见小少爷表情丰富，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
　　一会儿欣喜若狂：“这道题我还真答对了！”
　　一会儿扼腕叹息：“唉，我就感觉可能是这两个答案之一，结果蒙了个错的。”
　　不过还是喜多于忧，等算完成绩，还不错，赫城的名牌大学虽然不能说随他挑选，但也可以有很多不错的选择。
　　裴梨：“哎，你怎么样啊。”
　　安戎掀掀眼皮：“就那样吧。”
　　裴梨：“……”
　　他突然仰天哀嚎一声：“啊！我铁瓷怎么这么牛！牛B坏了啊！”
　　露台上喝茶的裴老磕了下拐杖，笑骂：“喊什么，吓我一跳，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在外面也这样？丢不丢人！”
　　裴梨站起身，左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作话筒状，右手展开指向安戎，朝裴老眨了眨眼睛：“现在向大家介绍这位赫大选手，用两个字来介绍就是——牛B啊。”
　　裴老被他气得拿起拐杖挥了下，却也只是虚张声势，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抬。
　　裴梨还嘻嘻哈哈笑，转眼看到他舅舅看着他，哆嗦着腿肚子坐下了。
　　晚上薄惠留饭，吃过饭才回酒店。
　　次日要回赫城，安戎洗完澡去薄旻房间收拾了行李，哄他睡着，拎着行李箱出来时云蔚正合上笔电从沙发上站起身，和安戎招呼一声，出去了。
　　“睡了？”薄凛问。
　　安戎点点头。
　　薄凛起身，往房间走去。安戎正准备也回房间收拾，薄凛停在房门前，回头：“进来。”
　　安戎脚步一顿。
　　薄凛打开门走进去，门没关，他边走边解开衬衫纽扣，似乎往卧室内浴室走了过去。
　　安戎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片刻后深吸了口气，走进薄凛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
　　喘息和撞击声逐渐趋于平静。
　　深蓝色被单盖住了腰线以下的位置，脖颈到后背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水渍。安戎趴在床上，双手放在枕头下，眼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茫然和沉醉。
　　床铺沉了一下，沐浴露的香味带着水汽弥漫到鼻尖，安戎动了动，艰难地转过头来。
　　入眼的是弯折后突出的髌骨，微曲着的左腿。薄凛的肤色极白，不是大多数东方人那种底色偏黄偏暖色调的暖白，而是比那更白一些的，更纯粹的冷白。
　　弯曲的左腿松松绷着，却能看到薄薄的肌肉，薄凛的肌肉不夸张，附在皮肤下薄薄的一层，没有一丝赘肉，有点像是……大学里篮球社的学长，劲瘦有力，没有任何负担感。
　　酒店深蓝色的真丝浴袍是那种交领系带的款式，让安戎记起裴梨生日宴后在按摩馆遇到的薄凛，禁欲，却性感，只是那时的薄凛是触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现在的薄凛……
　　安戎转头，捧着枕头，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直到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虽然之前只有两次，但真正要数次数，多得根本数不过来。被薄凛叫进房里的时候，他也仅仅只犹豫了不到十秒的时间而已。
　　做都做过了，也没什么好矜持的。
　　薄凛X大活好，穿着衣服的时候有多X冷淡，脱了衣服之后就有多热情。
　　安戎是个GAY，纯0，上辈子没有经验，这辈子开了荤就食髓知味了。直到现在他仍旧不知道他和薄凛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似乎也没必要太过仓促地去定义、只是为了定义而定义，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就很好，顺其自然，某一天或许就有了答案也说不定。
　　趴着的姿势让脖子有点酸痛，安戎抬手摸了摸后颈。
　　“愈合了。”
　　微凉的手指碰触他腺体处的皮肤，beta的腺体虽然无法释放信息素，却也是身体极其敏感的地方，安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捂着脖子侧身躲开了。
　　“都这么久了，不愈合才不正常吧。”安戎不满地坐起身，抖着手捡起丢在头顶的浴袍披在身上。
　　他低头整理浴袍，深蓝色的浴袍衬着白中带粉的皮肤，很养眼。他颌骨窄，脸颊却带着婴儿肥，从上往下看，面相像只狐狸。
　　然而只要那双眼睛一抬起来，却会发现狐狸什么的都是错觉，纯得不得了。
　　但人不可貌相。
　　安戎说纯也不纯，却也并非狡诈的狐狸。他是百变的，面对不同的人，他可以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相处方式。
　　薄凛很满意安戎在他面前的样子。
　　就像现在，当他询问他是否要一个标记，安戎耳根粉红，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纯真无邪。
　　“标什么记，我又不是omega。”
　　“谁说beta不可以被标记？”
　　“那也不要，”安戎戒备的捂住后颈，“我不是受虐狂。”
　　而且他凝血那么慢，第一次他大部分时间意识不清，第二次却记得很清楚，被叼住后颈肉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的时候，因为血很久都没止，身后的alpha像是吸血鬼一样舔舐吮吸，吞咽的声音简直色气得……
　　安戎脸颊变得通红，只是稍稍想象就头皮发麻地打住了。
　　腿软地还在发抖，腰也很疼。
　　安戎试图起身没成功，干脆和薄凛一样靠在床头。
　　看了眼电子钟，十点半。虽然不早了，但对成年人来说还是可睡可不睡的时候。薄凛在看电纸书，安戎瞄了一眼，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在看小说。
　　安戎半靠在薄凛的枕头上，手臂碰着对方的手臂，凑过去随便看看。
　　是本节奏很紧张压抑的恐怖推理小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看点轻松愉快的，像耽美小说他就喜欢甜宠文，波折可以有，但大方向必须甜。
　　人生都那么艰难了，精神上也要补充糖分才行。


第69章 
　　“舅舅，换本网络小甜文看看。”
　　“……”
　　“再不济大男主玄幻爽文也行啊。”
　　“……”
　　“舅舅？”
　　“闭嘴。”
　　“……”
　　安戎闭嘴。跟着看了五分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舅舅，你每天就看这种致郁小说，怪不得你——”
　　alpha“啧”了一声，电纸书放在膝盖上，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安戎下巴，下目线让整个人显得有些危险。
　　拇指轻轻在安戎嘴唇上磨蹭着，薄凛冷声问：“自己闭嘴，我让你闭嘴，选一个。”
　　安戎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
　　他无辜的表情做出来，桃花眼水润光泽。秀气的鼻尖透着淡淡的粉，嘴唇还因为刚才的情事而微肿着。
　　薄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夹着安戎下巴的手指抬了抬，迫使他献出嘴唇。
　　alpha的声音和吻一起落了下来。
　　“可我改主意了。”
　　安戎的手紧紧抓着薄凛的衣襟，布料被揉得发皱，被放开时已经几近窒息。
　　晕晕乎乎中肩膀被alpha搂住，安戎靠着对方的胸，被环抱着拥在胸口。
　　薄凛重新打开了电纸书。
　　但这次他看的很慢，很久才翻过一页，不知道是因为热\\吻的余韵，还是因为分心和安戎说话。
　　“准备报什么专业？”
　　“一开始是想学历史学，但是最近又觉得考古很有意思。”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薄凛都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想学金融、管理类。”
　　学过的东西，没必要再学一遍。虽然上辈子无疾而终，但安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这些理由是没办法跟薄凛讲的，安戎开了个玩笑：“你不是不认可我的价值吗？”
　　薄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你那时候可真无情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认可我做了多少努力，”他赌上的可是他的未来和性命，“换个人说不定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只是说了事实。”
　　“……”这回换安戎哑口无言了。
　　“但是，”薄凛话锋一转，“你的价值，也仅仅只有我——”顿了顿，薄凛补充，“当时的我无法认可而已。”
　　安戎眼珠一转：“那么现在呢？”
　　alpha却没给他得意的机会：“勉强合格。”
　　“是加了人情分吗？”
　　“衡量标准不同。”
　　“什么标准？”
　　薄凛微微抿唇。
　　他看着趴在他腹部，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的安戎，心尖一动。
　　“因为是你。”
　　大脑还未及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
　　“你的存在，就是价值。”
　　---
　　高考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这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闲散的时光。自从穿越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安戎终于得以喘息，每天种种花，看看书，报名了驾照考试，时不时上街逛逛，日子不要太安逸。
　　偶尔裴梨会飞过来玩几天，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行动。
　　赫城是个很美的地方，有现代大都市的气派，也有几百几千年的文化沉淀。
　　他时常戴着草帽、背着单反，在大街小巷乱逛，拍下来的照片整理出来就是薄旻画画的素材。有薄旻感兴趣的地方，安戎就带着他重游。
　　周末的日子里，他带着薄旻去了很多地方。
　　晚上九点后穿着清凉的背心短裤坐在年代久远的小吃街路边撸串，开车去上百公里的海边赶海冲浪，去历史悠久的博物馆参观，看过他们根本不了解的明星的演唱会，也会安安静静坐下来听那些自古传承的戏曲国粹。
　　薄凛大多时候都很忙。有时候也会推掉应酬，只为陪他们去美食餐厅打卡，吃一个小时的饭，却要排几个小时的队。
　　曾经对薄凛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他渐渐也发现了其中的价值。
　　他开始明白，有些“收益”是无形的，它没有确切的物质或者数据，但它确确实实存在，或许就存储在胸腔的一方天地里。
　　即使付出和回报不等价，即使有亏损，但也会甘之如饴。
　　---
　　六月底，高考放榜。
　　安戎的名字以熹城的理科状元、赫大和熹大争着想要的天才学霸的前缀出现在网络上。
　　安戎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天才是薄凛、薄旻这样的人。至于“学霸”，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夸张的，他智商比普通人略高，记忆力好，加上他从小就肯学、会学，成绩不好才奇怪。
　　熹城那边有不少媒体联系他，想给他做个采访。安戎觉得麻烦，那两天贪凉吃多了冷饮肠胃不舒服，本来全都推了的，没想到第二天有一家媒体直接从熹城飞来赫城。
　　专门找上门来，安戎也不好意思再推拒。
　　本来这事薄凛根本不知情，谁知道晚餐时冯春提了一嘴。
　　“什么时间？”薄凛问。
　　“就明天上午。”安戎回答。
　　“明天跟云蔚联系，由他安排。”
　　“不用了吧，”安戎说，“都已经约好了。”
　　薄凛掀起眼皮看他，不说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安戎耸耸肩，随便他。
　　原本是约在记者下榻的酒店，云蔚直接在薄氏旗下的酒店安排了个宴会厅，采访后还安排了精彩节目。用云蔚的话说，“不能失礼”。
　　纵使是见过世面的媒体人，也被这接待外宾一样的阵仗惊呆了。
　　直到采访尾声时，宴会厅进来几个人，记者扭头一看，直接懵了，种种不合理顿时都有了解释。
　　这则视频新闻发布的时候是这样的——
　　安戎答完记者问，镜头突然就怼到薄凛脸上，经记者要求，薄先生为莘莘学子留下祝福鼓励，让人有种已经切进了下一条视频的错觉。
　　但不久后，网络上就出现了无剪辑版。
　　当时安戎和记者侧向对方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当他答完记者问，停下来，画面有两秒钟的停滞。
　　记者面朝他侧后方的方向目瞪口呆中。
　　安戎和记者对视，听到脚步声转头。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随后薄凛入镜，低声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没被收录进音频里。
　　虽然某些强迫症网友都执着在他到底说了什么上面，但大部分的网友都GET到了重点。
　　举止亲昵。
　　关系匪浅。


第70章 
　　无剪辑视频最后还有个小插曲，两秒钟不到，后来却在网上疯传。
　　当采访结束安戎站起身来的时候，T恤的袖口不知道怎么夹在两张沙发的扶手中间。因为起的太急，整个袖子都被拉了下来，一大片肩膀露了出来。
　　他身材偏瘦，锁骨和肩膀线条骨感，皮肤白的透明，配上那张比omega还精致的脸，视觉冲击不要太强。
　　弹幕清一色的“awsl”、“阿伟火葬场”。
　　有人眼尖，发现了他肩膀上那颗小红痣：人好看，连痣都这么会长。
　　还有人发现他和之前网上那个“寻找beta小哥哥”里的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这下不得了，整个网络都炸了，“X站当家主播疑似冒名顶替”被推上热搜，真真假假爆料不断。
　　原主黑历史不少，但自从安戎穿越，他的风评渐渐已经转向，何况安戎有薄氏的团队在他背后公关，火基本只蔓延到了苏珑身上。包括但不仅限于他父亲偷税漏税入狱、兄长恶意伤人，他本人辍学、被有妇之夫包养、大量与直播平台土豪的露骨聊天记录……
　　安戎这种平时对这些网络爆料不太关心的，也看到过几个推送。
　　这种结局早在知道苏珑再次背叛牧野被榜一标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预感了，安戎只能说，既然是苏珑自己的选择，他哭着也要走下去。
　　当初他遭遇不公的时候，苏珑也未曾对他施以援手，现在苏珑遭遇这样的结局，即使是因他的蝴蝶效应所影响，安戎也实在是圣母不起来。
　　网络上纷纷扰扰的这些事，安戎并没有投注多少关心，因为他此时正站在他人生的岔路口，面临一个选择。
　　视频新闻发布的第二天，安戎是活生生被视频通话和来电铃声轮番吵醒的。
　　前一晚他为了不浪费一张去某明星代言的品牌店购物满金额赠送的该明星演唱会门票，看了一场午夜演唱会，凌晨三点才睡下。冯春他们都体贴地没上来喊他吃早饭，裴梨的来电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个美妙的上午。
　　安戎头发凌乱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摸到枕头旁的手机，肿着眼睛看着裴梨的头像，心想终究是错付了。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裴梨正尖叫着想说什么的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安戎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虚弱地爬起来靠在床头，嗓音沙哑无力，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没什么……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视频发这么急……”
　　裴梨回过神来，大吼大叫：“怎么不急！你们也太突然了吧，好歹提前通个气吧！”
　　“什么？”安戎茫然，“你在说什么？”
　　“……”裴梨一顿，发觉不对，“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是指我和苏珑的事？”
　　“……你还真不知道啊，”裴梨表示震惊，“不是你和苏珑，是你和我舅舅。你快上网看看吧，你们俩——不对，应该说是我舅舅单方面公开了！”
　　“舅舅？”
　　“对，我舅舅，薄凛。”
　　“哦……”安戎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下，你说我们怎么了？”
　　“……”裴梨说，“算了，我给你发链接，你自己看吧！”
　　裴梨挂了视频，不到两秒就丢了一个链接过来。
　　安戎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大清醒。
　　也或许他根本就没醒，这只是一个梦。
　　梦个屁。
　　他现在太清醒了！
　　不清醒也被吓醒了！
　　薄氏！居然！宣布了！他！和薄凛！的恋情！
　　恋情！
　　情！
　　……
　　裴梨：天啊，你居然不知道。
　　裴梨：这算不算是我舅舅在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跟你求婚？
　　安戎：……
　　安戎：太上头了，你先退下，我有事需要跟你舅舅聊聊。
　　裴梨：哦……
　　裴梨：那我再问个问题，以后我是按照我舅舅这边辈分叫你“舅妈”，还是管我舅叫“哥”？
　　安戎：……
　　裴梨：这很重要。
　　裴梨：这直接决定了我要跟谁要改口费。
　　安戎：李时珍的皮。
　　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安戎冲进浴室，五分钟后进到衣帽间，随手抓了一件白T黑长裤穿上，换上鞋匆匆往楼下跑。
　　冯春听到车声走出来看，正看到安戎下楼。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要出门？先让厨师给你弄点早餐？”
　　“不用了，春姨，我赶时间。”
　　“这么急去哪？”
　　安戎奔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解决人生大事。”
　　看着他冲到院子里大步跨上车，冯春一脸茫然。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薄氏大楼，安戎从没有遇到过一路绿灯这种状况。司机将车开进地下二层，提前接到消息的云蔚正站在专用电梯前等他。
　　“薄先生在开会，您——”
　　“没事，”安戎笑笑，“我们先谈谈。”
　　云蔚：“……”
　　两人直接上了同样位于88层的云蔚办公室。
　　“安少昨天不是去看演唱会了吗？起这么早？”
　　“再晚点我可能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婚了。”
　　云蔚哽了一下，咳嗽一声：“那您早餐吃了吗？要不要让秘书给您下去买点吃的？”
　　“现在还有心情吃早餐，我的心多大？”
　　一刻钟后，安戎捧着刚出炉热腾腾的马芬，对替他买来蛋糕的秘书道了声谢。
　　云蔚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所以呢，也是为了压下您的负面新闻，我们才出此——出此上策，选择在今天公布您和薄先生的恋情，转移大众的注意力，”云蔚款款而谈，一番天花乱坠花言巧语，最后还是良心未泯，问，“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安戎吃了甜的，冷静下来，被他逗笑了：“看在马芬的面子上，不难为你，我还是直接找你老板算账吧。”
　　云蔚笑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蔚说：“偷偷告诉你，那个视频薄先生看了不下十次。”
　　“哪个视频？”
　　“无剪辑采访。”
　　“哦……看那个做什么？”
　　“谁知道呢，”云蔚耸肩，“恋爱中的人，做事往往都没有逻辑。”
　　安戎：“……”


第71章 
　　虽然来势汹汹，但等到真的见了薄凛，安戎反而有点怂了。
　　跟在薄凛身后走进办公室，安戎后知后觉地开始心跳加速。有一会儿他甚至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薄凛坐在沙发上，见他直愣愣地还站在那儿，问：“发什么呆？”
　　安戎抿唇，跟他隔着一点距离坐了下来。
　　“怎么起这么早？”
　　安戎故技重施：“起太晚说不定我都已婚了。”
　　薄凛嘴角微动。
　　安戎睁大眼看着他：“……你笑了？”
　　薄凛抿唇，下巴微收：“不可以？”
　　安戎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该谈正事。
　　“薄先生，”安戎正襟危坐，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解释。”
　　薄凛直视他的眼睛，突然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早上出门时，看到门前的洋桔梗开花了，你看到了吗？”
　　安戎出门匆忙，没注意，但他记得有几棵已经长了花苞。
　　“我以为明年才会开花。”薄凛说。
　　安戎说：“长的快的开花很正常。”
　　薄凛点点头：“来公司的路上我就在想，洋桔梗都这么努力不负韶光，我还在等什么呢？”
　　安戎：“……”不是，你这逻辑我有点跟不上。
　　“这是我的私人解释。官方解释云蔚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安戎：“……”哦，那你们还准备的挺充分。
　　薄凛：“你可以把两种解释综合起来理解这件事。”
　　安戎咳嗽一声：“就是，其实我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薄凛蹙眉：“……你不认可？”
　　薄凛过于直白，安戎反倒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
　　薄凛直视着他，半晌，忽然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抱歉，或许，是我还不懂人的感情，我以为……”他放下手，站起身来，朝办公桌走去。
　　安戎愣了一下。
　　薄凛拿起话筒，拨出内线电话：“池瑆，你进来。”
　　安戎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为他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公事，便坐在那里没动。
　　薄凛坐在办公桌后，垂下眼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薄凛的表情似乎很疲惫。
　　池瑆很快进来。
　　“薄先生。”
　　“早上的新闻稿撤销，一个小时内，重拟新闻稿致歉，如有必要我亲自——”
　　“……等下，”安戎回过神来，“薄凛，你先等下。”
　　薄凛转眼看过来。
　　安戎走过去，他没坐下，而是和池瑆一样站在办公桌前。
　　薄凛看着他。
　　池瑆说：“时间紧迫，我先——”
　　“不用了，”安戎打断了他，“池总你先去忙别的吧。”
　　池瑆看了他一眼，说：“薄先生。”
　　薄凛说：“你先出去。”
　　池瑆颔首，走出去。
　　等门板关上，薄凛问：“怎么了？”
　　安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薄凛望着他。
　　像个求知欲强的学生在看着教导他的老师。
　　安戎彻底没脾气了。
　　能怎么办呢，薄凛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性格，这样一个做事风格。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足以让安戎察觉到他的异常。他不具备基本的人类的感情，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AI。
　　但薄凛已经在试着学习，试着在改变了。就譬如在对待薄旻的态度上。
　　只是给他的时间还太短，安戎不是严师，所以他只能包容。
　　“你起码要给我考虑的机会和时间。”
　　“……我知道了。”
　　还好他没直接问一句“要多久”，不然安戎就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还有，你……你没弄错。”
　　“什么？”
　　安戎转开眼，摸了摸耳垂：“我指的是，你刚刚跟我道歉，说你还不懂人的感情……”
　　薄凛讶异：“但你……”
　　“薄凛，或许你还不能理解，”安戎叹了口气，他坐了下来，那是自从他之前来过薄凛的办公室后，才多出来的椅子，“诚实地说，我在意你，对你有好感，毋庸置疑，我……喜欢你。但是我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害怕，我怕这份喜欢不足以让我和你改变现在平衡的关系，去开始一段新的、更亲密的关系。”
　　“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安戎笑了：“不……今天这件事，反而让我更有安全感了。因为你让我明白，在意和喜欢不是单方面的。”
　　“但你却拒绝了。”
　　“我没有拒绝。”
　　“但你也没同意。”
　　“我只是说要时间考虑，考虑你懂不懂？你起码得让我消化一下吧，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到想和我谈恋爱？”
　　薄凛：“……”
　　薄凛没什么反应，安戎自己反倒红了脸：“总、总之，你得给我两天时间好好想想，你也一样。”
　　“嗯。”虽然答应是答应了，但薄凛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考虑。
　　“还有，”安戎绷起脸，“今天其实我很——”顿了顿，安戎换了个措辞，“我有点生气。你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不知道怎么尊重一个人？”
　　薄凛思索片刻：“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不是我的下属，我做出的决定不能只对你下达通知。甚至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要先征求你的看法。”
　　……
　　怎么办，有点想笑。
　　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的薄先生好像个小学鸡。
　　“那就这样，”安戎站起来，“我先回去补觉了。”
　　“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安戎眨眨眼。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薄凛这样的男人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上，让安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之前的不快和现在的愉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安戎点点头：“但是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作为顶级alpha，同样的错误是不会再犯的，对吧，薄先生？”
　　“不会。”
　　“那我就不生气了。”
　　“不过，”薄凛蹙眉，“你确定你要一直叫我‘薄先生’吗？”明明刚才还叫他“薄凛”不是吗？
　　安戎“哦”了一声：“那好吧。”
　　薄凛满意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舅舅。”
　　薄凛：“……”


第72章 
　　回程，安戎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朦胧间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他恍惚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车窗外，却发现车停在大门外。
　　“怎么不开进……去……”
　　司机开口解释时，安戎已经看到了挡在车前的人。
　　“有个年轻人挡在路中间，”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安戎的表情，“……是您认识的人吗？”
　　安戎皱眉。
　　车前的年轻alpha比起不到一个月前见到时更瘦了，五官也愈发深邃。他穿着黑色的短款运动套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瘦削。
　　牧野双手撑着车前盖，一双深沉的黑眸盯着坐在后座的安戎的脸。
　　那表情和眼神让安戎觉得陌生。
　　以前的牧野看他的眼里是不屑、厌恶、痛恨。可现在它们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某种沉重的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要不要让家里的保镖过来？”
　　安戎犹豫片刻：“我先下车看看，你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咔嚓”的车门解锁声响起，牧野收回撑着车前盖的手起身。他的视线随着安戎的动作转动，直到他下了车。
　　两人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对视，安戎扶着敞开的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牧野。
　　“有事？”
　　他声音冷冽，是恨不得永不相见的漠然和对对方纠缠不清的厌烦。
　　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安戎。
　　从未有过的长久注视，从前的他甚至不屑看安戎一眼。
　　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却有着跟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神采，眼皮因困倦而微微红肿，却没有任何的萎靡之态。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这么亮。
　　alpha舔了舔被太阳暴晒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嗓音沙哑：“……你，你的……”
　　安戎微微侧头皱眉：“……什么？”
　　“你的痣……”
　　安戎怔愣。
　　他以为牧野来找他，只有一个原因，必然是为了苏珑。或许是认为网上那些针对苏珑的八卦是他的手笔？或许觉得苏珑变成这样跟安戎也逃不了干系？左右不过是来给苏珑遭遇的“不公”讨个说法，反正牧野没办法追究苏珑的错，那么错的全都是安戎。
　　但是牧野说的是什么？
　　痣？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你说这颗痣？”
　　他拉下领口，露出肩膀上的红色小痣，下一刻牧野的举动让他吓了一跳，alpha用远超常人的速度绕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安戎的手。
　　他拉着安戎的手腕，死死盯着那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的朱砂痣。
　　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溢出的血珠，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在牧野冲过来的一瞬间，司机打开了车门。
　　“你想干什么，放开他！”
　　被司机推搡着的牧野不为所动，他一只手死死地扣着车门，安戎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抖，然后他发现，牧野的整条手臂都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牧野死死咬住下唇，很快的，甚至有红色的血丝润湿了他干燥的嘴唇，那黑沉沉甚至雾蒙蒙的眼睛仍旧盯着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
　　“放开安少！”
　　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呼喝声由远及近，两个保镖直冲过来，及至车前数米，他们蓦地脚步一顿。
　　安戎闻到一股佛手柑的香味。
　　是牧野信息素的味道。
　　沉痛的、压抑的，连身为beta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更不用说同样是alpha的保镖。这些保镖都经过专业训练，却仍旧抵挡不住浓郁到连空气中的氧气都被稀释的信息素，这个顶级alpha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两个保镖捂住胸口，脸色泛青，一脸痛苦。
　　司机和安戎一样是个beta，他脸色同样难看，但SSS级别的信息素对他造成的影响还不至于到动都不能动的程度。
　　他转身上车去找手机，牧野却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
　　安戎尚未来得及反应，抓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一股力道将他推进车里。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同时车门落锁。
　　安戎刚挣扎着从座椅上爬起来，又被惯性甩到车窗玻璃上，撞得他忍不住骂了声脏话。再回过神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扶着座椅爬起来，安戎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驾驶座上的牧野。
　　“……你疯了？！”
　　牧野不说话。
　　安戎瞪着他看了两秒钟，捡起了掉在座椅下的手机。
　　牧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等待通话接通的短暂间隙里，安戎莫名其妙地看着牧野，对方的放任让他疑惑，急剧跳动的心脏渐渐冷静下来。
　　“安少？！”手机里传来云蔚的声音，“刚刚司机说您被劫持了？您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牧野，我现在在车上。”
　　“别怕，”声音换成了薄凛，“我现在过去。”
　　“嗯……”安戎顿了一下，他想起被推上车之前牧野说的话，“你们不用太紧张，他……他好像只是想和我谈谈。”
　　那边沉默了两秒：“好。别挂断。”
　　安戎握着手机，朝车外看了一会儿，对牧野说：“想说什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别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
　　牧野抿了抿嘴唇。
　　车在路边停下。
　　安戎率先下车，牧野很快跟下来，他走在安戎身后，跟着他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厅。
　　安戎点了杯卡布奇诺，朝里面角落里走去。牧野只要了杯水。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戎蹙着眉，脸上都是被迫的不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四岁的时候，差点死掉，”牧野直直看着安戎，突兀地说，“有一个人救了我，他说，他叫苏珑。”
　　“所以？”
　　原著里有过的剧情，安戎根本不需要牧野详细解释都知道。被母亲丢下差点饿死，直到苏珑走进了那个牧野从没有走出来过的小房子。
　　于是牧野遇到了他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他说他叫苏珑。”牧野又重复了一遍。
　　安戎支着下巴，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服务生端过来咖啡和水。安戎喝了一口甜甜的卡布奇诺，勉强压下了心底的烦躁。
　　“我知道，苏珑救了你，然后你非君不娶，”他冷笑，“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牧野眼圈倏地红了。
　　他两颊的咬肌紧紧地绷着，像是在忍耐某种巨大的情绪，通红的眼珠盯着安戎片刻，他拿起桌上的水抬头一口饮尽，杯子叩击桌面，“咔哒”一声。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捂住脸，很快地，肩膀颤动起来。
　　“……”安戎露出见鬼的表情。


第73章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也希望跟安戎没关系，他也不敢相信他弄错了人，牧野肩膀颤抖，哽咽的声音传来，“他亲口跟我说他叫苏珑，可是为什么现在这颗痣会在你的身上？”
　　安戎懵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牧野深吸了口气，他放下手，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都觉得混乱。
　　真的太荒谬了。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认错了人。
　　无意中看到安戎的视频后他犹豫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不敢去碰触真相，然而他更厌恶退缩的自己。
　　连夜去了以前的小镇，找了很多人才从老人口中问到，当年住在这小镇上的根本没有一个叫苏珑的孩子，而是有个单亲家庭的小孩子叫“苏戎”。
　　“小孩子发音不准，‘戎’说成‘珑’很正常的啦。”
　　“那小孩跟他妈妈就住在我家隔壁，平时逗他玩问他名字，好像是总说自己叫‘苏珑’，我们那时候还逗他舌系带短要去割舌头呢哈哈哈。”
　　“不过后来上小学改了名字了，好像跟他妈妈姓吧？”
　　“他妈妈？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安’吧。”
　　甚至在亲眼看到安戎肩膀上的痣之前，他都不想承认，他弄错了整整十年。
　　那十年里，他都做了什么？
　　错认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却一直在伤害那个真正给了他救赎的人。
　　他无视他的感情。
　　他将他的一腔热血踩在脚底，无视他一天天变得阴郁，冷眼旁观他被冷暴力。
　　他执意要解除他们的婚约。
　　他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甚至差点让他死。
　　然后又为了同样一个人，任由他被别人带走，被……他知道，他知道那两个人如果发现了安戎会怎么样。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那时候他眼里只有苏珑。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牧野闭了闭眼。
　　“那个人不是苏珑，”他再度睁开眼，漆黑一片的眼底，映出了安戎的面容，“是你救了我。是你保护了我，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也有美好，是你让我活了下来。你忘记了，你早就忘记我了，是吗？”
　　安戎：“……”
　　他突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起，肩膀上的这颗朱砂痣，居然真的是个伏笔。
　　为什么原著后来没有再提？
　　为什么苏珑这个主角受会被别的alpha标记？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平行世界。难道说，这个世界看似是他看过的小说里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类似的平行世界？
　　也或许，只是这个世界的某些错误在被改写？
　　安戎不知道，弄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脱离了原著的设定。
　　或许是从他为了脱离苏家开始改变的。
　　也或许，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在改变了。
　　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太惊人了，让他陡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安戎看着牧野。
　　他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还是想说那句话，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当年救了牧野的那个小孩子，其实并不是他。原主早就消失了。所以牧野跟他说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安戎消化了事实，也理清了思路，“如果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那就——”
　　类似于告别的话让牧野紧张地抓住安戎：“对不起。”
　　安戎一怔，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果然下一秒他皱眉挥开了牧野的手：“我不接受。”
　　牧野对原主的歉意，安戎没有资格替对方接受。
　　至于牧野对他的所作所为，曾经掐着他的脖子想要将他推向死亡，那些锥心刺骨的痛，那些留给他的未知未来的恐慌，他的冷漠、他的憎恨，安戎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
　　“安戎，”牧野表情痛苦，“我知道错了，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很苍白，你得给我补偿你的机会，我……如果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苏珑，你会相信吗？”
　　“你喜欢不喜欢他，跟我没关系。”安戎冷淡地说，甚至表情是厌恶憎恨的。
　　“怎么能没关系呢，我想找的那个人，想对他……对他好的那个人，是你，是拯救我的人！”如果关掉滤镜，关掉光环，牧野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喜欢苏珑什么。他错了，他发现他真的大错特错。他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思考，他终于明白了。
　　可是这个人，却说一切与他无关，却说不接受他的道歉。
　　安戎：“拯救你的不是我。”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许就是被包括牧野在内的这些人给杀死的。
　　牧野以为他在说气话，嘴唇颤抖：“安戎……”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那就让这件事这样结束吧。”
　　“……你知道不可能的。”
　　安戎被他气笑了：“你别不讲道理。我凭什么要原谅你，就因为你认错了人？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如果非要我原谅你才能不纠缠，那好，我原谅你了，牧野。”
　　“不是的！我……你让我补偿，我，我欠你的，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是你的愿望！”
　　安戎冷眼看他：“我的愿望仅仅是四个字：到此为止。”
　　牧野乌黑的瞳仁光芒敛尽：“不要这样，安戎，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是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牧野。”
　　牧野仍试图挣扎：“我们曾经有过婚约的，安戎。”
　　“但是现在结束了。”
　　“……可你曾经喜欢过我，你忘记了吗？”
　　“你也说了，是‘曾经’。”
　　皮鞋鞋跟轻轻叩击地面的声音响起，脚步沉稳。那节奏安戎再熟悉不过，甚至不需要去看，也知道走来的是谁。
　　安戎抬起眼。
　　英俊的alpha朝他走过来，那人有世界上最冷的眼眸，却唯独在看着他时盛满了温情。
　　安戎微笑。
　　那么精致的一张脸，睫毛弯弯，甜美而纯真。
　　可对着那张笑脸，牧野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浑身僵冷。
　　“曾经的喜欢早就已经过去了。而我现在，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第74章 
　　安戎要考虑的人生大事当然不仅仅是和薄凛的关系，还有大学的选择。
　　不过后者显然是比前者更容易决定的事。熹大是不可能去熹大的，那么他选的自然是作为全国第一学府的赫大。
　　自己的大学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他反倒是为了给裴梨做网络参考和实地调查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敲定的是一所离赫大不远的知名学府Z大。
　　安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报了历史学专业，裴梨则准备主修管理学，辅修历史学。
　　前两天和顾宴约好去赫大图书馆借书，安戎上午出了门。
　　车驶出大门时，经过站在墙边形容憔悴的牧野，对方视线随着车子的驶离追过来，人却没有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昨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要让保镖赶他走吗？”
　　安戎闻言头也没抬：“不用管他。”想走了自然就会走，不想走，让他自我折磨好了，等到心灰意冷，最后也会放弃。
　　顾宴马上大三，是个非常优秀的alpha。
　　他一边在薄氏实习，一边帮很看重他的教授做一些项目。暑假这段时间教授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他一直住在大学附近的公寓里，自己独居，难免照顾不到自己。
　　春姨时不时派人来给他送点吃的，这次安戎过来，顺便给他带了不少能在冰箱里久放的小菜，以及一些进口的新鲜水果和海鲜，用保温箱和干冰冷藏着。
　　顾宴今天难得有时间休息，安戎提前打过招呼，先去了他的公寓。
　　保温箱很重，还是三个，顾宴下来了一趟，跟安戎和司机三个人一起把箱子搬上去。
　　顾宴的公寓是他自己存钱全款买的，算上公摊一百平左右，不大不小，一人独居刚刚好。
　　“有点东西要发给教授，你先坐，有什么需要的自己随意。”顾宴说着匆匆往书房里走，还特意给安戎指了卫生间和厨房的位置。
　　安戎把堆在客厅里的保温箱搬进厨房。
　　顾宴的冰箱很大，双开门，冷冻区囤了不少冷冻制品，冷藏区却冷冷清清的，显然最近很忙，根本没时间购置食材。
　　安戎顺手整理了下过期食品，把三个保温箱打开，小菜放一层，水果放一层，活鱼放在冷藏室的抽屉里还能养两天，贝壳和虾都放进了冷冻室。
　　顾宴发完邮件出来，没看到安戎，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安戎正站在水池前洗手，歪头看到他放在旁边台子上早上用过的牛奶杯，顺手拿过来洗干净，放在消毒柜里，然后用毛巾将溅出来的水仔细擦干。
　　安戎挂好毛巾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顾宴。
　　“忙完啦？”
　　“嗯，”顾宴笑笑，“还麻烦你带东西过来。”
　　“顺路而已。都放在冰箱里了，你去看看。那两条鱼先养在冷藏室，你最好早点杀了吃，装小菜的保鲜盒上面都贴着日期，吃之前记得看一下。”
　　顾宴答应着打开冰箱：“要不要喝点什么，给你做杨枝甘露？”
　　“太麻烦了，给口水喝就好。”
　　顾宴还是开了火煮西米，又拿了芒果西柚和椰汁奶油做准备。
　　安戎之前就知道顾宴厨艺很有一手，第一次来赫城，晚饭就是顾宴准备的。他坐在中岛台前的凳子上，看着顾宴利落地将芒果去核，切成整齐的小块。
　　“裴梨的志愿已经填好了，你想知道他填了哪所大学吗？”
　　顾宴执刀的手一顿，抬起头。
　　安戎也抬起眼看着他。
　　顾宴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是不是，都知道？”
　　“嗯。先说裴梨什么都没说，我猜的。”
　　“我知道。但是，什么时候？”
　　“你送我们去机场那天，你在安检口站了多久？”
　　顾宴抿了抿唇。
　　他不答，安戎也没问，毕竟他说出这句话，也只是在回答顾宴的问题而已。
　　手肘抵着中岛台面，安戎支起下巴：“第一志愿他报了Z大的管理系，以他的成绩，基本算是十拿九稳吧。”
　　顾宴“嗯”了一声，看似不动声色，但安戎看得出来他眉梢轻扬，其实很高兴。
　　杨枝甘露里加了冰块，温度正好。安戎一口气喝了两杯，顺便还给司机带了一杯。
　　之后出发去赫大，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图书馆。
　　赫大有数个图书馆和院系资料室，顾宴带安戎去了历史文化学院图书馆。
　　两人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整个上午，安戎找书，顾宴写报告，互不打扰。
　　找了到了几本实体书店和网上书店都买不到的专业书，安戎用顾宴的学生卡借阅，弄完后也到了中午，顾宴请安戎去学校餐厅吃饭。
　　图书馆旁边就有一栋餐厅，两人直接步行过去，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安戎的名字。
　　“真的是你啊！”
　　举着小红旗跑过来的，居然是安戎在天岚的同桌——姜宁。
　　“姜宁？”
　　“哎，安哥你还记得我啊！”
　　“怎么会不记得，”安戎哭笑不得，“才几个月没见我就不记得你了，我健忘症吗？”
　　姜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考了赫城的学校，家里人非要提前过来看看，顺便参观一下第一学府，”姜宁挠挠后脑勺，指了指不远处穿着体面的几个中年男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你真的选了赫大？”见安戎点头，姜宁很高兴，“我大学也在附近，B大。”
　　“那蛮近的，以后常联系。”
　　“安哥你认真的？”姜宁跃跃欲试地拿出手机。
　　安戎会意，打开二维码给他扫。
　　姜宁挺高兴的：“我爸妈知道我跟你是同桌，还总问我们有没有联系，让我多跟你学习呢。”
　　安戎转头看向不远处柳树下的中年男女，颔首示意。
　　几人微笑着回应。
　　“安哥，先说好加了好友我肯定要给你发消息的，可别嫌我烦啊。”
　　安戎失笑。他在熹城没什么朋友，跟姜宁算是比较熟的，这个人虽然也是不学无术那一挂的二世祖，但人不坏，也没什么纨绔子弟的不良嗜好，安戎还是很愿意跟他打交道。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姜宁朝顾宴点了下头，“那安哥，回头联系。”
　　说是“回头联系”，刚打好饭坐下来，姜宁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第75章 
　　姜宁发来的是一个视频，大概是怕被拍摄对象发现，时间很短，只有两三秒钟。
　　视频内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两个穿着运动套装的男人打了把黑色的伞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像是赫大随处可见的游客。
　　姜宁：是不是看着挺正常的？可我爸妈说这两人不对劲，好像是在跟踪你。他们这些商场上的人眼睛毒的很，你最好注意点。
　　安戎回复后，把手机递给顾宴。
　　“宴哥，你看看这个。”
　　顾宴拿过去看了两眼，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推了回来。
　　“我帮你留意着吧。”他隐晦地说。
　　安戎点点头。
　　两人边吃饭边聊了些日常话题，暑假期间餐厅用餐的人不多，两人相对而坐，整个餐厅的人都尽收眼底。
　　顾宴摆弄了会儿手机，说：“我给你问过了，说没有。”意思是没看到视频里的男人。
　　安戎点点头：“我也没找到，是不好找，算了。”
　　顾宴“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推过来给他看：“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安戎看向浏览器搜索栏，上面是顾宴输入的内容：注意到那个拖地的男人了吗？如果不是新来的，这层餐厅的清洁工一直是几个大妈。
　　安戎把手机递回去，两人对视了一眼，顾宴使了个眼神。
　　“吃完了吗，下去逛逛？”顾宴问。
　　餐厅里用餐的人已经少了起来，安戎点点头，两人跟着零星的学生和游客往外走。几个认识顾宴的学生走过来搭讪，顾宴有话就接。
　　一群人聊着走出餐厅，有人认出了安戎：“这位不是熹城的高考状元吗？”
　　安戎微笑点头：“以后就是校友了，各位学长多多关照。”
　　“哪敢哪敢，还是得学弟多关照。”说不定以后就是薄氏的董事长夫人，他们这些小兵小虾的，能关照人什么啊。
　　路上同行的学生相继离开，安戎和顾宴距离司机停车的位置已经不远。
　　顾宴低着头，嘴唇几乎没动，低声说：“我已经给云助理发了消息，别怕，学校这么多人，他们应该不敢动手。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前面湖边，等下上了车，把门锁上，我们在车里等云助理带人过来。”
　　安戎点点头，顾宴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赫大校园里游客多，跟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手，又善于伪装，融进人群里根本分不清，。回去路上更有可能有变数，上车等人过来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眼看着马上走到车边，刚刚跟他们聊天的一个学生去而复返。
　　“学弟，我刚捡了个东西，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
　　那人手上抓着一个红绳，红绳上挂着个褐色的挂饰。安戎抬起手，手腕上裴梨送他的佛牌果然不翼而飞。
　　心里一紧又松了口气，安戎伸出手朝他走过去：“确实是我丢的，多谢学长。”
　　那人笑了笑，手放进衣兜里：“举手之劳，学弟客气了。下次见。”他略一颔首，转过身去。
　　“下次见，”安戎点点头，转身向顾宴挥了挥手里的佛牌，“裴梨送的，丢了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几步外的顾宴脸色大变。
　　颈侧一痛，安戎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刚才还给他佛牌的那人的脸，他被一股大力往后拖去，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又有人冲了上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安戎从床上坐起身，打量昏暗四周。
　　触目所及的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副油画，笔触略显青涩，不像是成年人的作品。
　　画的内容是一个女孩。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黑发披肩，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坐在一把白色金边的皇后椅上。
　　她皮肤白皙，五官不算漂亮，但极其小巧精致，鼻梁上几点雀斑很是俏皮可爱。
　　安戎移开目光时，开门声打断了他的观察。
　　他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beta无法感知alpha的信息素，但从颜值和身高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个alpha。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棕发，光线昏暗却能看出他皮肤很白，五官深邃，似乎起码有一半西方人的血统。
　　男人右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随着走动在高脚杯内摇晃，在这光线昏暗的夜晚，无端让人有种像是看到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吸血鬼的感觉。
　　安戎后颈发凉，下意识地往床头靠了靠。
　　脚腕上细却坚固的金属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安戎忍不住蹙眉。他垂下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抬头看向已经走到床边的男人。
　　“我的佛牌呢？”
　　男人挑眉，嘴角也随之翘起，光芒在他琥珀色的眼珠中流动，他盯着安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在一旁。
　　坐在放置于床边的沙发上，男人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真丝睡袍的衣摆滑向两侧。睡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本来就没扣，这下连下面都敞开了不少，再配上那张将东西方美人的秀美和西方美人的艳丽揉杂在一起的脸……
　　安戎：“……”
　　穿越过来见过的alpha也不少了，但是这么……这么sao的alpha，安戎还真没见过。
　　“佛牌？”男人表情惬意，像是逗弄老鼠的猫，“什么佛牌？我没见过。”
　　安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皱眉：“还给我。”
　　“你还真让我意外，”男人说，“我想过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你是谁’，或者是‘我在哪’，却完全想不到会是这句，看来那个佛牌对你很重要。谁给你的？在你身上留下恶心气味的那个alpha？”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嘴角的笑容消失，眉心蹙起，眼神倏尔转冷。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改变如此之快，让安戎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或者精神上的毛病。


第76章 
　　安戎抿起嘴唇，不发一语。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他拿起放在旁边矮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再次放下酒杯。
　　“我叫利维·赫兹，”男人说，“欢迎来到我的庄园。”
　　安戎对男人所说的“庄园”还没有什么概念，直到对方用遥控器打开了落地窗的窗帘。
　　视线所及是绵延起伏的大片玫瑰，远方高高的建筑物灯火通明，是类似于教堂一样有着高高塔尖的哥特式建筑物。
　　安戎错愕地睁大眼，视线转回卧室，他仔细辨别着幽暗房间的每个角落。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发觉，暗色系的墙壁和地板、黑色金边的床帷、宗教感强烈的壁灯、头顶繁复的黑色吊灯、花纹奇特的布艺木椅……无一不与他日常所见大相径庭。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难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对他下手，劫持他的人，根本不畏惧法律，因为他们是来自异国的暴徒！
　　直至此刻，安戎才终于感觉到恐惧。
　　若是在国内，只要对方没打算立刻要他的命，以薄凛的权势，短时间内找到他根本不成问题。
　　可现在……
　　安戎的心沉了下去。
　　他亳不怀疑薄凛会找到他，会救他，但他不知道眼前人的底细和势力，这个alpha，不像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对象，何况现在，他正在这个男人的地盘上。
　　对未知的恐惧反而让安戎冷静下来。
　　恐慌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在薄凛找到他之前，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危机了，没什么好怕的。
　　何况这个人，看样子还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什么威胁。
　　一直在观察安戎表情的利维·赫兹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男人有些愉悦地笑了：“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看来我再次预估错误，真是遗憾呢。”
　　“害怕可以让你放过我的话，我不介意在你面前求饶。”
　　男人似乎产生了兴趣：“哦？为什么不试试呢？”
　　安戎看着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如果我真的那么做的话，你或许会因为无趣而直接把我从这里扔下去吧。这么高，会死的。”
　　利维·赫兹含笑与安戎对视，蓦地哈哈大笑起来：“你太让我意外了，安，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发现了我的喜好呢。没错，比起软弱的怂包，我自然更喜欢你这种冷静有趣的小东西。看来即使基因相同，性格也可以大相径庭呢。怪不得……”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
　　然而安戎却察觉到异常：“基因相同？……你也绑架了苏珑？”
　　利维·赫兹微笑：“那可不算绑架，是他自愿跟我来的。”
　　安戎：“看来我也预估错误，赫兹先生。”
　　“你指的是什么？”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冲着我来的。”
　　男人眨了眨眼：“当然是，不然还会有谁，难道你以为是因为给你留下气味的那个alpha？别开玩笑了，我对硬邦邦的狗alpha可没有兴趣。”
　　安戎：“……”把自己都骂进去，果然不是正常人。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男人站起身，“派对该开始了。”
　　“……什么派对？”大晚上的开派对，该不会真的是吸血鬼吧，还住在这种房子里。
　　利维眨眨眼：“还能是什么派对？当然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欢迎派对。”
　　利维·赫兹击掌两声，有人推门而入。
　　走进来的是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beta男性，身着标准的西装三件套，西装革履，和只穿着真丝睡袍的主人对比鲜明。
　　他们用钥匙打开了一端锁着安戎脚踝一端焊接在床上的锁链。
　　一条串满了铃铛的链子锁上他脖颈下的黑色真皮项圈，另一端则被恭敬地递到利维·赫兹的手中。
　　男人轻轻拽了拽链子，安戎脖颈受力，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被迫从床上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一条红色蕾丝连衣裙，过膝的白色丝袜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
　　安戎：“……”
　　这个男人还真是个变态啊。
　　忍住咒骂的冲动，安戎站在床边。
　　仆人将宛如来自于童话故事中的水晶高跟鞋放在他脚边。
　　“穿上。”
　　和利维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高跟鞋被踢倒的沉闷声响。
　　安戎冷然：“不好意思，我没有性别认知障碍，也没有女装癖，请给我一套正常的衣服。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赫兹先生的待客之道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利维·赫兹不满地蹙眉：“穿上。”
　　男人声音很冷，然而见过比他还要冰冷的alpha，安戎并没有屈服于他的威慑。
　　安戎下颌微抬，无动于衷。
　　利维眯了眯眼。
　　片刻后，alpha蓦地笑了：“不穿？随你。当然如果你希望，你也可以光着从这里出去。”
　　安戎抿唇，无视了下方有冷风吹上来的异样感觉，赤着脚跟在利维身后，走出了这间异常宽阔的卧室。
　　卧室外灯火通明，走廊上是棕红色的木质地板和栏杆，随处可见宗教色彩强烈层次丰富的雕刻装饰，即使水晶吊灯光芒万丈，却仍旧掩盖不住吊诡神秘的氛围。
　　沿着圆形楼梯一路向下，走过五层楼，入目是吊顶极高的宽阔大厅。
　　寂静无声的大厅中或坐、或站着十几名少年少女，清一色的东方面孔，年纪大概在十二三岁到二十岁之间。他们不分男女都穿着不同款式或长或短的红裙和高跟鞋，当利维带着安戎走入大厅，一张张脸同时转了过来。
　　安戎一怔。
　　这些少年少女，如果分开来看，或者只看其中两三个，或许察觉不到什么不对，可当他们的五官同时摆在一起，却让安戎后颈一凉，陡然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人有的眉眼相似，有的鼻梁相似，有的嘴唇相似，有人整张脸给人的感觉相似……就好像某个恋物癖的变态的收藏。
　　安戎的视线定格在蜷缩在角落沙发中的omega脸上。
　　是苏珑。
　　面色苍白的omega，有着和周围的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秀丽面孔。安戎惊讶地发现，这些人中，只有他和苏珑，是不同的。


第77章 
　　当表情木然昏沉的苏珑与安戎四目相对，他突然睁大眼，挣扎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臂，颤颤巍巍地试图向前挪动，却因为体力不支不慎从沙发上落地，额头撞上茶几，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利维·赫兹不满地蹙眉，很快有两个戴着白面具的仆人从某个藏身的阴影中走出，脚步声不知刺激到了苏珑哪个神经，他像一条被打断了后腿的狗一样朝安戎匍匐过来。
　　“阿、戎……救——呜！！！”
　　安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珑被两个仆人捂住嘴巴拽着头发拖走，微微蹙眉。
　　然而也只是仅此而已。他尚不足以自保，何苦去为别人担忧。
　　利维挑眉：“你对你这个双胞胎哥哥，可真是冷漠啊。看来调查报告说的是真的，仅仅是为了一个alpha，就能让你们兄弟生隙，这样的兄弟情，可真是脆弱呢。”
　　安戎没有说话，他没必要纠正利维的误解。
　　利维·赫兹嘴角微翘，仔细端详他片刻，转开了头。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身旁很快有或beta或omega的少年少女贴上去。他嫌恶地蹙眉，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让身旁的omega簌簌颤抖着爬开，那些beta即使闻不到信息素，却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早在omega爬走之前就退开了。
　　他们像是精美的摆件一样环绕在利维四周，拉开了他们在过去被一次次惩罚后摸索出的最恰当的距离，那是既不会因为太远而被斥责自己的畏惧，也不会因为太近而让利维因他们身上的气味不满的安全距离。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明明是最好的花一样的年纪，却因入了某个人的眼，被调教得像宠物一样听话，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这些人的人性已经渐渐远离，大脑被奴性所麻木，彻头彻尾地成为了alpha赏玩的收藏品。
　　安戎站在距离利维两三米左右的地方，被拽在利维手里的银链半松不紧地凌空晃动，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利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高脚杯，仆人上前为他注入红酒，然而他并没有品尝美酒，而是“失手”将高脚杯跌落在地板上。
　　玻璃碎片四散开来，在明亮的水晶吊灯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利维一点点地，将手中的银链缠在自己的手掌上。
　　银链缩短，安戎被迫朝利维走过去。玻璃碎片刺入脚底，每走一步，都会让原先扎在脚底的碎片更加深入，然后再踩上更多的碎片。
　　脚底像是被无数把刀不断切割，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安戎额头乃至全身都迅速地溢出冷汗。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却像是千万米的刀山火海。安戎死死咬住牙关，亮得惊人的眼珠因为浮出一层生理性的泪水而显得更加光辉璀璨，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玻璃珠。
　　利维·赫兹愉悦地笑了：“确实，那双鞋并不适合你。这样的你最美了，不是吗？”
　　他抬起手，冷白的手指爬向安戎的下巴。
　　安戎后仰，躲开了他的手。
　　利维·赫兹似乎被他取悦，并没有在意他这一瞬间的反抗。他抬起手击掌两次，很快有一群男仆鱼贯而入，他们将一道道精致的餐点放在餐厅十余米长的大理石餐桌上。
　　利维·赫兹站起身来。
　　“来吧，宝贝们，尽情享用你们丰盛的晚餐。”
　　少年少女们井然有序地走向早已固定的座位，唯有主位和最靠近主位的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安戎被利维牵着走向餐桌的最前方。
　　“坐吧，安，这是特意留给你的位置。”利维微笑着示意安戎在他的左侧落座。
　　安戎扶着高高的座椅靠背，脸色苍白地绕过座椅坐了下来。尽管如此，他的脚底仍旧痛如刀割，血从伤口不断地溢出，在他脚底不知不觉地汇集了一小滩，那一滩血不断地扩大，扩大……
　　利维看了看他右侧空荡荡的座椅。
　　“苏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餐桌了吧？本来还想看在迎接亲人的面子上让他饱餐一顿，谁知道会突然犯癔症呢，真是可惜。”
　　没有人回答他。
　　利维倒是不在意自己的独角戏，反而享受其中。他轻笑一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安戎环视四周，其他少年少女们也同样双手合十。看着众人木然的神色，安戎心里不禁冷笑，这十几个人里，有几个人是在真心祷告呢？
　　只怕一个都没有吧。
　　祷告后，晚餐开始。
　　安戎不知几个日夜未曾进食，肚腹空空，闻着食物的香气，他已经饥饿难耐，然而颤抖的手却连握住刀叉都难。
　　头开始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他努力睁大眼，试图去切割盘中的食物，随着血液流失的力量太多了，手中的餐刀落在白瓷餐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利维·赫兹不满地蹙眉。
　　他掀起眼睑，视线扫向餐桌礼仪完全不及格的少年，却在下一刻仆人上前时抬手制止了他们。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安戎已经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了桌上。
　　食物的香气中，某种腥味越来越明显。
　　利维·赫兹的视线跟随着从餐桌上滑落的少年，看着他滑下座椅，直到少年白皙的手臂落在那滩被棕红色木板隐藏的大片血迹中，利维·赫兹的瞳孔蓦地一缩。
　　巨大的撞击声，倒在血泊中的红裙少女，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情景、曾经被他遗忘的过去……
　　纷至沓来的时光片段伴随着耳鸣声和头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座椅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alpha失控的信息素爆发，掀起飓风。omega们抱着头、捂着胸痛苦地倒下。beta们被利维·赫兹狰狞的面孔和压抑的气氛笼罩，瑟缩在座椅上，原本木然的表情染上恐惧。
　　唯有安静地昏睡中的beta少年，痛苦随着意识远离，苍白的脸却异常平和。
　　【作者有话说】：感谢 用户xvfrw58z 小可爱的打赏＾3＾


第78章 
　　安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白天。
　　他不知道这是次日的白天，还是在他昏迷中又偷偷溜走了数个日夜，但此时纠结这些，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脚底仍旧刺痛，他看到了挂在床边的药水瓶，大概是在为他注入营养液之类的东西。
　　药水瓶里还有小半瓶液体，安戎支着床铺慢慢坐起身。
　　当他掀开医用胶带、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时，有人推门而入。
　　安戎抬头，意外的是进来的并非利维·赫兹，也不是他见过的面具男仆，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beta医生。
　　医生是纯正的西方人的面孔，但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东方大国的语言。
　　“虽然醒了可以吃东西，营养液没必要再输，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凝血有问题吗？你的身体太虚弱了，即使是这种小小的针孔，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真是太胡闹了。”
　　安戎抿了抿唇，不发一语地转开头。
　　即使对方态度温和，但长相有点反派那一挂的，再加上想到这是利维·赫兹的人，或许也曾做过不少助纣为虐的事，安戎就无法对对方生出好感。
　　医生不以为忤，为他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并且重新更换了治疗脚伤的药膏和绷带。
　　将工具和医疗垃圾收拾完毕，医生拎起他的医药箱。
　　“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恢复力倒是很惊人呢，”医生笑着说，“晚点我再来帮你换药，有什么需要可以按这个按钮，会有人帮你处理，”他指了指床头面板上一个红色按钮，“那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安戎没有理会他。
　　他侧头看着窗外的大片玫瑰，因为之前是夜晚，视野很差，直到此时安戎才发现，那片火红的玫瑰花海无边无际，像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根本看不到尽头。
　　就像一片汪洋血海，令人心悸。
　　他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
　　无法知道确切的日期，不知道离开了多久，在他看来不过是睡了两觉，可对于寻找他的人来说却注定是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最担心的还是薄旻，他的失踪一定会让他很害怕恐慌吧。不知道薄凛有没有照顾到薄旻的情绪，有没有抱抱他，有没有安慰他。
　　也担心顾宴，他就在顾宴眼前被绑架，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会多么自责。
　　还有裴梨，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被绑架，甚至已经不在国内，他绝对会急疯了。
　　脑海里闪过一双浅茶色古井无波的眼眸，安戎闭了闭眼。
　　他还没有来得及兑现诺言，他还没有告诉薄凛，他其实也想和他谈恋爱。他并不排斥那个寻找爱、积累爱的过程，那天说要考虑，其实多半还是他自尊心作祟，不愿一无所知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过去的岂止是他说要考虑的两天，已经很多个两天过去了。他还没有给薄凛答复，人却在这种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不过现在的薄凛，想必根本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一个顶级alpha的权威被挑衅，雷霆之怒，多少人会遭殃，安戎简直不敢想。而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不是那种束手无策只等着别人来救他的个性，他需要找一个突破点来自救。
　　他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红裙。
　　哪天晚上见到的所有人，都穿着红裙。
　　安戎睁开眼，视线落在房间中唯一的那一副油画上。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神色木然的少年少女的脸，安戎蓦地打了一个冷颤。
　　红裙的少女，绘画之人虽然笔触略显稚嫩，但看得出在这副画上倾注了爱意，五官虽不甚明朗，但或许，那些少年少女们就是答案。
　　回忆着那些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口鼻，逐渐拼凑出一个清秀的东方女孩的面容。
　　安戎试图在脑海中搜索这样一个女孩的脸，却毫无收获。
　　但与这位少女长相不甚相似的他和苏珑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偶然，不会是利维·赫兹的心血来潮。
　　他毕竟是半路来到这个世界的，有些人物他根本不熟，如果去问苏珑，或许会有答案。
　　安戎想了想，按下了床头的按钮。
　　不到一分钟，一名面具男仆敲门而入。
　　安戎问：“请问我可以见赫兹先生吗？”
　　男仆回答：“很抱歉，先生。”
　　“赫兹先生没时间吗？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赫兹先生想见您，自然会出现。”
　　安戎点点头。
　　被拒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利维·赫兹有什么要事处理，或者人根本不在，没办法见他。一种是利维·赫兹单纯不想见他。
　　但后者的可能性很小，毕竟之前对方对他表现出来的兴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医生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安戎笑得单纯无辜，“那么我想见一个人。”
　　男仆说：“谁？”
　　“苏，住在这里的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omega。”
　　男仆再次低头：“很抱歉，先生。”
　　安戎故意做出不悦的表情。
　　男仆换了一个话题：“您是否需要用餐？”
　　安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请帮我拿点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最好是流质的，我现在胃口不太好。”
　　“当然，厨房已经为您准备了粥。”
　　安戎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多久，男仆去而复返。
　　闻到食物的香气，安戎的肠胃条件反射地蠕动，发出“咕咕”的声响。在男仆将温度适宜的粥递到他手边时，他马上接过去，也不用勺子，直接仰头喝了起来。
　　他喝得太急，太快，不经意间从碗口流出来的粥弄脏了他的衣襟，他似乎亳无所觉，直到一碗粥喝完，他惊讶地低头看向身上的裙子。
　　“啊，弄脏了……”他对着立在一旁的男仆眨眨眼，眼神带着天真和茫然，“请问，我可以去一下浴室吗，我想洗个澡。”房间虽然大，但一眼就能看到头，他确定房间里没有浴室。如果能离开这个房间，他或许能找到点别的办法。
　　男仆这次痛快地颔首：“当然。”
　　他从衣柜里重新拿出一条红色长裙轻轻放在床头，然后微微弯腰，朝房间深处暗红色墙壁示意。安戎定睛看了许久，才发现墙壁上居然有一道门，但因为和墙壁同色，繁复的不规则花纹从墙壁到门板过度得极其自然，他之前都没有察觉。
　　“浴室就在那里，锁链很长，您可以自由进出浴室，但请留意您脚上的伤，最好用保鲜膜包好。”
　　安戎：“……”好吧，这么大的卧室带一个独立浴室，合情合理，没毛病。还是他太年轻了。


第79章 
　　安戎坐在床沿上，拿起那条红色长裙。
　　“请问有针线剪刀吗？”
　　男仆沉默。
　　安戎了然：“只是针线的话，可以吧？”
　　男仆颔首，离开房间片刻后，带回一个同样哥特风十分精致的针线盒。
　　男仆进门时，安戎已经用牙齿将长裙腰部的布料咬破，手指伸进破洞里，向两侧一拉，只听“撕拉”一声，长裙被拦腰分成两半。
　　男仆：“……”
　　花了大约半小时，安戎将那条红色长裙改成一件上衣和一条短裤。针脚粗糙，左右不对称，但比起穿女装好多了。
　　洗完澡出来时男仆已经离开了，就连刚刚用过的针线盒都被谨慎地收走，一根针都没留下。
　　安戎在室内逡巡一周，发现了至少三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的位置，在确定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之后，他终于还是放弃，瘸着腿走到落地窗前。
　　四面八方暗色系的墙壁和地板，唯有这一整片的落地窗有阳光照进来，即使赤红的玫瑰花海像是腥红浓稠的鲜血，令人悚然，但他却无比感谢有这么一片窗，起码有光、有蓝天，比起令人致郁的暗黑色系密闭空间要好多了。
　　落地窗一旁有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可惜的是他手脚上的锁链不足以让他走到那扇门前。
　　安戎叹了口气，他将一旁的沙发推到落地窗前坐下来，没有伤口的脚跟支着木地板，看着远方的教堂。
　　枯坐了一阵，他起身走到床边，按下呼叫按钮，重新坐回落地窗前。
　　“先生。”
　　这次进来的男仆声音与先前那个不同，但从外观上几乎分辨不出来差别。
　　安戎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男仆没有动，只静静看着他。
　　安戎仰头望向对方，抿唇沉默片刻，苏珑那天然无辜的脸见多了，他学的惟妙惟肖：“知道吗，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会发疯的。”
　　男仆沉默。
　　安戎温和地说：“坐下来吧，陪我说说话好吗？”
　　男仆垂下眼，躬身说道：“抱歉，先生。”
　　安戎退而求其次：“我说，你听，可以吗？起码有个人陪着，我不想一个人一整天呆在这里。”
　　男仆踌躇片刻。
　　安戎微微蹙眉：“赫兹先生应该没有剥夺我向人倾诉的权利吧？”
　　男仆没有坐下来，垂手站在一旁，默认了。
　　安戎盘起双腿，放松地斜倚在沙发靠背上，他知道，对面墙上壁灯下的摄像头，可以收入他的侧脸。
　　“说点什么呢，”他随意地轻轻摩挲着自己包满纱布的脚掌，“那就从这次的伤说起吧。凝血功能障碍真的会要人命的，尤其我还是稀有血型，这次还算好的，知道上一次吗？”他垂眸望着自己的脚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苦涩的笑容，“我和苏同时遭遇了车祸——苏，知道吗？我的双胞胎哥哥，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omega。因为血库告急，为了让他活下去，我们的父亲和哥哥选择舍弃伤势较轻的我，让我为苏提供血源……”他的声音颤抖，垂着的眼眸也簌簌抖动，“我差一点，就死了……
　　“同为beta，你应该会明白那种感受吧？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就仅仅是因为我是beta，就要为omega而死吗？我恨他们，恨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的父亲和哥哥，凭什么不恨？遇到这种事，你能不恨吗？”
　　安戎半真半假地卖惨，然而心里那道伤疤翻出来，却并非都在做戏，他仍旧能体会到那时候的绝望和痛苦。
　　“他们对我没感情。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离异的母亲离开了，我很庆幸，母亲当年选择了带我离开，而不是苏。母亲一定是看透了父亲的丑陋，对他失望透顶，否则一个母亲，尤其还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如何能够鼓起勇气离开她的alpha、离开她年幼的孩子。她改变不了父亲，带不走所有的孩子，只能带走一个。只可惜，她去世太早了，她没有办法，终究还是把我送回了苏家。”
　　然后，原主的噩梦开始了。
　　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埋怨过母亲，或许会埋怨她当年为什么把他带走，或许会幻想如果自己一直待在父亲和哥哥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冷落、无视。
　　安戎终究不是原主，他可以共情他的苦处，他可以理解，却无法完全共享一个人的所有过去所有情感。
　　但他见过了苏家人的丑陋。
　　这样的家庭，即使原主一直未曾离开，即使当初被带走的是苏珑，他一个毫无价值的beta，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永远无法与alpha和omega相提并论。
　　---
　　“……我很庆幸，母亲当年选择带我离开……”
　　少年纤长的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和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能看到下眼睑处些许波光流转。
　　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定格，利维·赫兹久久注视。
　　当加长轿车开进庄园的大门，他手指微抬，一旁的男仆合上了电脑。
　　五分钟后，车子在古老的城堡前停下，利维·赫兹步出车厢，他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玫瑰花海。
　　片刻后，他径直走向那一片浓稠的血色之中。
　　占据了五楼三分之一面积的房间内，安戎仍旧坐在落地窗前。
　　男仆在夜色降临之前早已离开，不久前医生刚来为他更换了药膏和纱布，他吃了不多的一点粥，此刻正盘着双腿看一本英文原文小说，是男仆应他的要求拿来的，选的偏偏是他不感兴趣的侦探小说。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安戎正蹙眉不断推翻那个年轻侦探漏洞百出的推理，他装作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连一连串的脚步声都无视了。
　　直到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随后，有什么东西别在他的耳后。
　　他闻到了一股花朵的香气。
　　安戎抬手摸向耳畔，摘下来一朵半开未开的红玫瑰。
　　花茎上的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是自动喷淋装置傍晚浇灌时留下的。


第80章 
　　安戎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仰起头，将花递还到利维·赫兹面前。
　　拒绝令alpha蹙眉，他不接。
　　安戎只好撑着沙发稍稍挺起身，将玫瑰别在对方西装左领上的插花纽中。
　　抬头对上对方不悦的眼神，安戎回以一个冷淡的微笑。他不做解释，低下头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静默片刻，利维·赫兹终究还是随手扯过一把木椅，在安戎斜对面坐了下来。那个角度，与壁灯下的摄像头一致，视角却不同，更矮的高度，让他能够将安戎的脸和他半垂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见苏？”利维说。
　　安戎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对方。
　　此时的利维已经换上了游刃有余的表情，他略微勾着唇角，眼神看似随意淡然，安戎却知道，平淡的假象之后，是锐利的审视。
　　“是的，”安戎说，“毕竟我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半点头绪，当然如果赫兹先生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心路历程，见不见他都无所谓。”
　　安戎知道该坦诚什么，毕竟在利维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等同于挑破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利维笑了笑：“想知道？那就拿点东西来交换。”
　　“你想要什么？”
　　利维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安戎：“……”
　　利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坐上来，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当然，即使你不愿意，我仍然可以让你遵从我的命令。我很欣赏你的个性，但是呢，好心劝你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一套，偶尔为之还算情趣，多了就没意思了，懂吗？”
　　安戎深吸了口气：“只是坐过去？”
　　“当然。”
　　“利维先生，希望我们的第一笔交易能彼此愉快。”
　　利维挑眉。
　　安戎将腿上的书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脚底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他大步走到利维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膝盖，若无其事地问：“你想要什么姿势？”
　　“就这样，”利维拉起他的一只手，“跨上来。”
　　安戎抽回手，干净利落地跨坐在利维的膝盖上。
　　alpha大约是故意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安戎闻到了插在插花纽中的玫瑰的香气，也闻到了另一种花香。
　　“闻到了吗？”alpha的嗓音刻意压得很低。
　　安戎直视着利维，彼此之间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安戎的表情平静坦然。
　　诚然，利维·赫兹这张东西方混血的脸十分精致俊美，但即使安戎是个颜控，却也没有心大到为一个绑架犯的颜值倾倒的地步。
　　如果非说他在隐藏什么情绪的话，也仅仅只是对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恐惧和紧张。
　　但他不会让利维发现这一点。否则他在利维的眼里，只会像一直被老鼠夹夹住的老鼠，无能为力地垂死挣扎，除了短暂地取悦这个变态的男人，再没有任何的意义。
　　见他不答，利维又问了一遍：“闻到了吗？”
　　安戎敷衍地回答：“闻到了。”
　　“什么味道？”
　　安戎想了想：“茉莉吗？”
　　利维笑了。这次他的笑容不似先前蒙着一层纱，纱的背后总有别的含义。他笑得很真实，眼底泛着光：“金钩吻，因为味道像茉莉，也被叫做香水茉莉。”
　　利维神色带着些许恍惚，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他此时的眼神和笑容，干净得和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安戎看着他，没有说话。在这一刻，他不想打扰他。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超乎善与恶的圣洁的领域，他不会尊重这个绑架他的男人，却尊重那片圣地。
　　许久后，利维放松了身体，他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骑坐在他膝头的少年。
　　他上下打量安戎身上乱七八糟的短袖短裤：“你弄坏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长裙。”
　　“如果给到我手里的是正常的男装，你就可以省下这笔价值不菲的开支。”
　　利维“啧”了一声。
　　安戎没有心情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直切正题：“那么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
　　“当然，我向来是一个诚信的人。”
　　安戎对他的自我恭维不置可否，他耸耸肩，抬手指向墙壁上的油画。
　　在他抬手的同时，利维·赫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知道，安戎问出的问题，将再次出乎他的预料，他预想了不下十个对他非常重要的问题，可安戎问出来的，却和那些完全无关，甚至看似与他现在的处境毫不相干。
　　“那个人，是谁？”
　　利维·赫兹没有回答。
　　安戎没有催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反悔的准备。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对方失信在先，以后他不管做什么都有底气。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很久，利维的眼底毫无波澜。然而长久的沉默，却已经揭开了他的伪装，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安戎笑了笑：“赫兹先生将那幅画挂在那里，就应该知道我会好奇，不是吗？”
　　利维也笑了，他用遗憾的语气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浪费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安戎没有说话。
　　利维转头，看向墙上的油画。他的目光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恋人。
　　不，或许，那的确是他的恋人。
　　收集那么多与画中人相似的少年少女，若非是爱，还能是什么？唯有极致的爱与恨会让一个人逐渐变态，但利维·赫兹看那幅画的眼神，很显然不是后者。
　　“那是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
　　安戎静静等待后续，却见利维·赫兹微笑着转回视线。
　　安戎一顿，皱起眉：“……”
　　不需要他质问，利维·赫兹抱臂笑言：“我想这个答案足以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想要知道更多，那么就来和我做更多的交易吧。”
　　安戎从他的膝盖上站起身来。
　　“不要用被欺骗的眼神看着我，”利维说，“你该感谢我，这是我为你上的一堂课。”
　　安戎冷笑，适当地表示出自己的恼怒，一字一顿地说：“谨遵教诲。”


第81章 
　　利维·赫兹把玩着领口别着的玫瑰花，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些微朦胧笑意，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凄厉的声响打断。
　　那声音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穿透重重墙壁，像是被生生砸断了一条腿，像是垂死之时最后一声悲鸣。
　　暗黑的城堡，寂静的深夜，人类的惨叫。
　　安戎脸色微变，他能听到胸腔里骤然加剧的心跳声。他看着利维，对方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悲鸣声还在继续。
　　利维·赫兹挑眉：“吓到了？”
　　安戎抿起嘴唇，他不否认，却也不会在脸上露出任何惊悚的表情供他娱乐。
　　利维·赫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不是想见苏吗？”他站起身，带着玫瑰花香的手指捏住安戎的下巴，“那就带你去看一眼好了。”
　　安戎戒备地望着他：“如果我不打算和你做这笔交易呢？”
　　“不算交易……非要说的话，就当做上一笔交易没能让你满意的售后服务？”利维故作困扰地蹙了蹙眉，“但是，你这个家伙，戒备心何必这么重呢？不累吗？”
　　安戎冷笑。戒备心这种东西，也是要分对象的好吗？
　　男仆拿来了钥匙、银链和皮质手铐。
　　他们将安戎双手铐在身后，脖颈上的项圈扣上银链，然后解开了他脚上的锁链。
　　一行人离开了房间。利维·赫兹走在最前面，安戎跟着他，身后是四个面具男仆。
　　下了两层楼之后，他们朝着与安戎所在房间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去打开走廊上的吊灯，阴暗的走廊只亮着散发出微弱淡黄色灯光的壁灯。不知道是不是心慌产生的错觉，越往里走，安戎越是觉得背心发凉。
　　悲鸣声越来越大，安戎慢慢收紧了背在后腰上的手。多日未剪的指甲长长了，刺入手心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走廊的尽头是一整片马赛克玻璃窗，窗外的月色和照明穿透窗户，在地板上形成色彩斑驳的光影。
　　利维·赫兹在那一片光影中停下脚步，转过身。
　　安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利维·赫兹正对着的，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门。
　　玻璃门内有一道类似于监狱门的铁门。那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隔着厚重的玻璃门穿透出来，嘶哑的、绝望的，那声音那么耳熟，麻意从头皮一直蔓延到双脚，让他连还未完全愈合的脚底的伤痛都感受不到了。
　　安戎深吸了口气，他抬脚走到利维·赫兹的身边。
　　门里的人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当安戎靠过去时，一只带血的手蓦地拍在玻璃门上，安戎猛地后退了一步，那只血手不断拍打着玻璃门板，血迹模糊一片。苏珑的头无力地搭在铁门的栏杆上，他的脸消瘦得几乎看不出原貌，随着他拍打的动作，依稀可见他血肉模糊的后颈，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嘶哑的嚎叫声在一阵回光返照般的高昂后渐渐微弱。
　　“赫、兹……先生……”他哭着，呻\\吟着，眼泪混着血水滑落，“求、你……”
　　他青紫的颧骨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挂在栏杆上的身体扭动磨蹭，红裙的下方，湿漉漉地撑了起来。
　　安戎倒吸了一口冷气。
　　喉结滚动，他动了动手指，恍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拷着，安戎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利维·赫兹根本就不在意苏珑。
　　他侧头看着安戎，直到在那张强壮镇定的脸上看到了慌乱的神色，他笑了。
　　他靠近安戎，手指勾住少年清瘦的下巴：“这么害怕吗？”
　　安戎乌黑的眼珠盯着逐渐从门上滑落的苏珑，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濒死般的绝望、痛处、难耐，几乎让他崩溃，口腔的疼痛却无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更用力地咬住。
　　一线殷红洇湿了安戎的唇缝。
　　“他会死的。”
　　嘴唇松开，安戎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冷静。
　　他转动眼珠，看向利维。
　　“给他抑制剂，给他输血，快点。”他嘴唇颤抖，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黑而亮的眼眸，承载着极致的黑暗和极致的光明，就像在深渊中射进来一道光，那道光明亮得让深渊中的魔兽都为之悸动。
　　近在咫尺的alpha蓦地变了脸色。
　　“利维·赫兹，你在玩火。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alpha垂下眼眸。
　　他拨弄着少年淡红色的嘴唇，口腔内侧细小的伤口像是永不干涸的泉眼，鲜血汩汩而出。腥甜的气息萦绕在利维·赫兹的口鼻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那是不久前他刚感受过一次的心悸。
　　明明，面前和身后的两个人，流着的是同样的血。
　　甚至身后的那个omega，血液中有着更加甜腻醺然的花香。
　　然而却是这少年不含任何信息素的纯粹的血腥味，让他总有种回到二十年前的错觉。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了。唯有铺天盖地的血红和腥甜的血腥味，是至今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倏忽收回手。
　　“叫医生。”
　　将手中的银链递给其中一名男仆，利维·赫兹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步伐极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安戎被男仆牵着往前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昏迷的苏珑。
　　他尚不足以自保，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想节外生枝，更应该明哲保身，毕竟利维·赫兹给他的印象堪称变\\态，这个人必然是有某种精神疾病，否则不会做出把人当物品收藏这种奇怪的举动。
　　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他没办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在他面前消失。苏珑的主角光环已经没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会死。那是他最基本的人性。
　　被标记的omega，发热期就这么放任不管，熬过来也要去掉半条命，更不用说苏珑凝血障碍，被发热逼疯了的人，没轻没重，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鬼门关却不自知。
　　他知道，苏珑没死也不会领他的情，他也不需要。
　　他这么做，只是守住了作为人的底线而已。


第82章 
　　当安戎回到房间，之前的医生已经在等待，帮他处理了口腔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脚底的伤。
　　夜深了，安戎躺上床，黑色的床帷高高挂着，窗帘大开，房间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他却仍旧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在这座阴森可怖的城堡里，他清醒着的时候没有经历一件好事，一闭上眼，就感觉到一股股凉意爬上后背，爬上四肢，恐惧让他无法入睡。
　　他侧躺着，鼻尖凑近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佛牌离开了太久，白檀香没能在他手腕上留下一点痕迹。安戎摸了摸后颈，遗憾的是，薄凛留给他的临时标记也已经失效了，alpha的信息素在他体内荡然无存。
　　心里很空，很凉。
　　四野寂静，这栋庞大的城堡，明明住着那么多人，那些人却没有一点声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一样空旷荒凉。
　　拍鬼片绝佳圣地。
　　安戎自娱自乐地胡思乱想着，却越想越发毛。
　　最后他像小时候一样，扯过被子，自欺欺人地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紧紧抱着被子寻找几乎不存在的安全感。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记得了，安戎甚至怀疑自己是在被窝里缺氧昏过去的。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头发翘得像鸡窝，他抱着被子盯着虚空中一点茫茫然呆坐了半晌。将惺忪的睡意驱赶干净，回过神时，安戎看到了放在床脚的衣服。
　　这次不是红色的裙子。
　　一件白色缎面翻领衬衫，一条黑色及膝西装短裤。
　　安戎翻身下床，又在床边看到了一双款式宽松的手工缝制拖鞋。拖鞋很轻，很软，很好地保护了脚底的伤口。
　　安戎不动声色地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漱后，安戎换上了衬衫短裤。
　　在他进入浴室期间有人来过，靠窗的茶几上摆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安戎走过去，在餐盘里，他看到了两把金色小钥匙。
　　他坐在沙发上，捏起钥匙看了看，抬起右脚，将钥匙对准锁孔，顺利插\\入后轻轻一转，一声清脆的响声，扣在脚腕上皮套包裹着的脚拷应声打开。
　　安戎仰起下巴，摸索着将另一枚钥匙插\\入脖颈下的项圈锁扣中，解开后，他摸着重获自由的脖颈看了一眼项圈，将它随手丢到一旁角落里。
　　他一边用餐，一边琢磨利维·赫兹的用意。
　　变\\态的想法正常人很难琢磨清楚，但有一点安戎很明白，这份“自由”，不但有限，而且可以随时被收回。
　　很快填饱肚子，安戎起身，绕着室内走了一圈。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上挂着的锁已经取掉了。
　　他打开衣柜和鞋柜，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裙高跟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量的适合他尺寸的男装和鞋。
　　一直走到门前，他迟疑片刻，抬手握住门把手。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安戎心里重重一跳。
　　他盯着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门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将门关好。
　　房间很大，却几乎没有用以娱乐的用具。安戎走回落地窗前，他拿起沙发上没看完的那本侦探小说，拉开玻璃门走上露台。
　　夏天湿热的风带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安戎靠在栏杆上，半眯着眼，任由晨间便已灼热的阳光直射\上白皙的脸颊。对腥红花海的反感也因为这重见天日的舒适可以忽略不计，安戎扬起唇角，深深地吸了口气。
　　---
　　城堡某个房间里，窗帘紧闭、灯光全熄。
　　监控图像投射在银白色的幕布上，穿着真丝睡袍的alpha靠坐在床头，仍旧是领口敞开的散漫姿态。晨起的眼眸慵懒，望着幕布中少年精致干净的五官。
　　阳光洒上少年的脸庞，让白皙的皮肤更有一种令人恍惚的通透，嘴角不经意地翘起的弧度牵动了脸颊上的肌肉。
　　那一瞬间，似乎连阳光都不及他的灿烂。
　　当意识到自己也跟着那张浅淡的笑脸扬起嘴角时，利维·赫兹抬起手，捂住了半边脸颊。
　　他垂下眼，看着放置于膝盖上的相框。
　　镜头拉得很近，只能拍摄到肩膀以上的位置。她穿着的似乎是一件碎花红裙，精致的小白花布满肩头，她耳朵上别着一支红玫瑰，风撩起她的长发，白皙的侧脸沐浴在微风与阳光中，她半眯着眼，微仰着头，和屏幕中少年同样的角度，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明明收集了那么多与她相似的人，他让他们摆出各种照片中记录下来的姿势和表情，却让他找不到半点似曾相识的熟悉。
　　然而这个beta少年不经意的一个微笑，如醍醐灌顶，让那些已经逐渐远去模糊的记忆再次回到他的脑海，出现在他眼前。
　　利维·赫兹捂住心口，他弯着腰，散落的刘海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珠，压抑的似哭似笑的声音在卧室中回荡，是矛盾的欢乐与痛苦。
　　---
　　beta医生拎着药箱走上露台时，安戎正坐在藤椅上看书。
　　夏季内陆的风没有丝毫的凉意，他额角上已经溢出了晶莹的汗珠，却浑然不觉似的。
　　医生将医药箱打开，拎过来一张矮凳，在安戎脚边坐下。他熟练地拆掉纱布，观察他脚底的伤口。
　　“最好还是去室内，温度太高不利于伤口愈合。”医生处理着伤口边说。
　　安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医生笑了笑：“跟男仆还有话聊，在我面前怎么这么讳莫如深。”
　　心里想着你怎么看都不如男仆好对付，安戎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成语露出意外的表情。
　　“大部分伤口都比较浅，恢复得很好，要不了几天就掉痂了——我中文是不是很好？”医生手脚麻利，闲谈和工作混杂着聊，“这几天伤口会很痒，一定要忍着别抓，”消毒敷药后，他拿出纱布，娴熟地往安戎的脚伤缠，“虽然我一辈子都没去过那座神秘的东方大国，但我妻子跟你是同胞。”
　　安戎表情微动。
　　医生微笑，眨眨眼：“但是呢，又是但是。我妻子和我一样，除了会说中文，三岁后就没去过Z国了。说起来我们认识，还是因为赫兹先生呢。”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安戎冷淡地转开脸。内心比了个中指。


第83章 
　　“不过你也不必防着我，”医生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你一举一动都逃不出赫兹先生的眼睛，又何必对我区别对待呢，是吧？”
　　安戎轻轻“哼”了一声。
　　“好了。”剪断绷带打好结，医生捧着安戎的脚满意地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
　　安戎迅速抽回脚，塞进拖鞋里。
　　医生不以为意地笑笑：“早点进去吧，不然伤口发炎感染，你有得受。”
　　“……知道了。”
　　“终于肯理我啦？”医生哭笑不得，“我还在想，我明明是来给你治病的，怎么好像是我欺负你了？”
　　安戎没说话。
　　医生：“不过也不怪你，可能我天生就没长一张能让人卸下心防的脸吧。”
　　安戎：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是我心不坏啊，”医生笑，“那句话怎么说的，面恶心善，说的就是我。走路我都低着头，生怕踩到小蚂蚁和花花草草，唐僧都没我善良。”
　　安戎：草率了，收回前言。
　　医生拎起医药箱：“不要用质疑的眼神看我。晚上给你带我妻子烤的小蛋糕，你看，我是不是很善良？”
　　安戎：算了吧，几个小蛋糕就能收买我？你的想法有点天真啊。
　　医生离开不久，利维·赫兹走了进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安戎回头，和他隔着一面玻璃对视。
　　alpha捋了捋微卷的半长棕发，黑色的真丝睡袍流畅地包裹住他修长的身体，裸\\露在交领外的皮肤白皙，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玻璃。
　　“进来。”
　　安戎不介意在这种小事上遵循他的指示。
　　从露台走下来，安戎站在利维·赫兹面前。
　　alpha很高，他微微仰着头，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似乎和他看薄凛时没什么区别，可见这个男人身高大概也足有一米九。
　　利维右肩挨着落地窗玻璃，琥珀色的眼珠从头到脚地打量面前的beta少年。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像是出身矜贵的小少爷，精致，清纯，美好。
　　安戎的笑容带着点并不明显的嘲讽：“是吗？我还以为赫兹先生只喜欢看男人穿女装呢。”
　　漂亮的少年，一点小脾气，是可以被纵容的程度。
　　利维·赫兹笑了。
　　他抬手伸到安戎脸侧，似乎想拈起一缕发丝，却被安戎敏捷地躲开了。
　　利维收回手，并不在意，转身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不出去？”
　　安戎拿着书跟他拉开一段距离落座，闻言掀起眼睑：“我可以出去吗？”
　　利维嗤笑：“怎么，原来你是这么乖巧听话的吗？”
　　安戎不置可否，垂下眼翻书。
　　利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轻轻吸了口气，他转头看着落地窗的方向，说：“想出去出去看看。”
　　“赫兹先生这么好心的吗？”
　　“毕竟你并不愚蠢。”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被锁链锁住，被牢笼关住，就像苏，愚蠢得让人发笑，身体里流着最干净也最肮脏的血，却只能让人看到他的肮脏，没有丝毫的价值。
　　安戎撇了下嘴唇，头也没抬：“条件呢？”
　　利维笑：“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作为交换，你就……随便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安戎倏地从书上抬起眼，他扯了扯嘴角：“不是吧，赫兹先生，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爱上我了。”
　　利维回头看他，耸肩。
　　安戎换了个姿势，狡黠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的天空。
　　他当然不会愚蠢自恋到以为利维·赫兹爱上他，但这个男人的确对他很有兴趣。可，为什么呢？
　　被收集的少年少女们，除了他和苏珑，指向的全都是画中的少女。
　　只有他和苏珑……
　　只有他们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利维·赫兹不可能收集与那个少女没有任何关联的人。
　　所以……
　　有什么东西在安戎脑海中一闪而过，轰然作响。
　　所以，他和苏珑，跟画中的少女，必然有某种超乎容貌的牵连。
　　他瞳孔皱缩，抿了抿唇角。
　　年代久远的油画，青涩的笔触，作画水准和薄旻几无差别，比起薄旻这种高智商天才，如果按照正常年纪推算，那么这副画，大概会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画出来的。
　　三十岁左右的alpha。
　　十岁的孩子。
　　如果那是二十年前的画，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到现在，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了，加上误差的话，那就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太离谱了，可在利维·赫兹这种人身上的故事，越是荒诞，反而或许越趋近真实也说不定。
　　安戎定了定神。
　　“小时候的事吗，”嗓音略哑，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既然赫兹先生有兴趣，那不妨跟你讲讲吧。”
　　眼角余光中，alpha的表情仍旧那么漫不经心，可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
　　“从我有记忆开始说起吧。大概三四岁，或者四五岁的时候？一直到十岁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父亲。”
　　原主小时候的故事？开玩笑而已，安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主角的童年都一笔带过，更不用说原主这个炮灰受，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四岁时跟牧野发生的乌龙是他已知的真实的过去。
　　但很显然，这并不会是利维·赫兹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道没事，可以编啊，反正原主的母亲安馨已经去世了，原主也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知道母子两人那段相依为命的过去。
　　“我十岁之前的童年很简单，身边只有一个亲人，我的母亲，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安馨。”
　　alpha的喉结上下滚动，在听到那个经年未曾从他人口中听过的名字时，他伪装出来的的冷静终于有了裂痕。
　　安戎屏住呼吸，他摸到了那扇神秘的大门，他的手中，似乎已经握住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将他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


第84章 
　　“就先到这里吧。”
　　一个名字就能让对方露出马脚，安戎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能说他真的想象不到这个男人会对一个人用情至深么？
　　可那也不是利维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恶人没有天收，也不该让他好过。恶劣地故意去吊利维的胃口，安戎停了下来。
　　“昨天没睡好，”安戎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失眠，不闻着白檀香，睡不着。”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眼底淡淡的青痕掩盖了一半的谎言。
　　利维·赫兹克制地蹙眉，凝视了他一阵，故作轻松地说：“是吗？那就算了。”
　　安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书。
　　利维握了握手指，沉默了片刻后，起身走了出去。
　　之后再无人打扰，安戎也没出门。越是得到可以自由出入的权限，他越是要谨慎。及至中午，面具男仆敲开房门，站在门口恭敬地说：“先生，请下楼用餐。”
　　安戎趿着拖鞋，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楼。
　　即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暗黑色系的装修也让整座城堡总像是被含在怪兽的口中，就连从室外照射进来的光线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错觉。
　　色彩绚烂的马赛克花纹的光影铺满了地板，安戎从微弱的光线中走过，不同颜色的光线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跃动。
　　他步入宽阔空旷的大厅，这次没有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人类收藏品展览，唯有利维·赫兹一个人坐在十余米长的黑色大理石餐桌前。
　　像之前一样的分餐制，利维的面前，和他左手边的座位前已经摆上了餐具。
　　领路的男仆退下，安戎走上前坐了下来。
　　端着午餐的男仆穿梭在餐厅中，布好餐点。安戎看着利维祷告，当对方睁开眼看向他，他毫不掩饰地笑了笑。
　　“可以开动了吗？”
　　利维冷冷转开眼：“随意。”
　　安戎虽然不喜欢也很少吃西餐，但西方的餐桌礼仪他多少也知道一些。看似讲究，实际上只要保持安静，总不会出什么大错。
　　一道道繁琐精致的菜肴吃到最后才算勉强填饱肚子。安戎从男仆手中接过湿毛巾擦拭嘴巴和手：“感谢招待。”
　　利维将用过的毛巾放在男仆手中的托盘里，站起身，他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什么东西递到安戎面前。
　　接过来握在手里，安戎扯了扯嘴角，掀起眼睑朝利维笑笑：“谢谢。”
　　利维嗤笑：“连‘习惯性失眠’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安戎没说话，低头将红绳戴好。他知道，这是利维的示好，即使这个男人还在硬撑。
　　利维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朝大门走去。安戎跟在利维身后经过，当大门打开，他看到台阶下不远处的庭院里停着一辆对开门幻影。
　　站在大门前的利维回了下头，安戎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利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跟在他身后的男仆关上了大门。
　　安戎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楼梯，转头环视宽阔大厅。虽然看不到半个人影，但他知道，这座城堡充斥着无死角的监控和隐藏在不知名暗处的男仆。
　　安戎收回视线，转身走上楼梯。
　　晚上，医生果然带了小蛋糕过来。
　　四种不同的纸杯蛋糕卡在内托中，一共八个，包裹在透明的长方形盒子里。盒子一打开，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安戎表情微妙地拿起一个用奶油和巧克力装饰出雪宝造型的马芬。
　　天人交战不到半秒，他一口咬掉了雪宝的头。
　　“没有人抵抗得了我妻子的手艺，这种纸杯蛋糕我一口气能吃掉整整八个。”医生颇为自豪地说，不管是妻子的手艺，还是他的好胃口，都是值得他骄傲的事。
　　然后，他就看到吃过晚饭的安戎，将他带来的八个杯子蛋糕在短暂的十分钟内消灭的干干净净。
　　医生：“……”现在说他连他自己的那份都算在里面了还来得——不，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还没来得及伤心，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用无语的表情盯着安戎，接通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脸色一变，挂了电话匆匆收拾好医药箱冲了出去，甚至连打招呼都没来得及。
　　安戎弯腰穿上拖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能听到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安戎犹豫片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下楼。一直下到二楼，迎面遇到了两个面具男仆，安戎站在楼梯拐角，往内侧靠了靠。
　　那两人并没有理会他，也没有阻止他。
　　安戎朝楼下看了一眼，转身，走向男仆去的方向。
　　二楼的走廊上站了十几个人，围在一间房门外。一半的面具男仆，另有一半穿着黑色西装高大魁梧的男人，清一色的alpha，像是保镖。
　　安戎朝他们走过去，那几个alpha同时转头看向他。
　　一名男仆在其中一个身高似乎足有两米的alpha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边听着，边从眼角斜睨着安戎，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他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不再理会他。
　　安戎靠墙站着，他没敢凑太近。
　　房门不断开合，他看着男仆进进出出，药品、血浆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房中，开门时，能听到电子设备的嘀嘀声。
　　他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片，却因为利维·赫兹生死未卜，精神上的兴奋找不到方向，无所适从，只觉得心烦意乱不得片刻放松。
　　这天从晚上九点一直折腾到凌晨，安戎很早就回房了，之所以知道是到凌晨，因为他辗转反侧刚刚有了朦胧睡意，就被人闯入房间，从床上拖了起来。
　　来人是那个足有两米的高大alpha，说着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也仅仅只有短促的一句，然后拽着他出了房间，不是下楼，反而是走上城堡的最高层。
　　打开楼梯口的大门，模糊的光线照进去，安戎只来得及辨别出里面似乎是完全打通的房间，吊顶极高，很快光线被掩盖在门后。
　　房间里可以说是全黑的，alpha似乎对这里极熟，径直往里面走去。安戎被拽着一只手腕，他目不能视，自由的那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抓拖拽着他的alpha的西装袖口。
　　手指擦过粗糙的手掌，先是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才摸索着抓住了袖口。走在前面的alpha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很短暂，安戎还来不及辨别，很快他的手被松开，他被朝前推过去，膝盖磕到了木头，他踉跄着跪下来，趴伏在一片丝滑柔软布料上的同时，他闻到了空气中近在咫尺的淡淡的血腥味。


第85章 
　　血腥味中夹杂着安戎都能分辨出的浓郁的金钩吻花香，利维·赫兹一定流了很多血。
　　安戎看向前方。
　　密不透光的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听不到呼吸声，辨别不出对方胸膛的起伏，眼前的不像活人，反而像个尸体。
　　安戎咽了口唾沫，他往前凑了凑，不知道是怕吓到别人还是怕吓到自己，抖着声音轻声问：“赫兹先生，你……你醒着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还活着吗”。
　　空旷的房间里甚至能听到回声，却没有利维·赫兹的回应声。
　　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安戎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深吸了口气，哆哆嗦嗦地扭头，对着身后的黑暗用英语问：“刚刚那位先生，你还在吗？”
　　安戎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怕黑，他敢一个人走夜路，却没办法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秒。为什么不开灯？利维·赫兹难道真的是吸血鬼吗？！
　　床上的“尸体”会不会突然暴起，咬他一口？！
　　不远的地方蓦地响起一声短促的声响，安戎几乎被吓得惨叫出声。
　　他睁大眼睛恐惧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两秒钟后，一个男人用英文说：“只是挪了下椅子。”
　　安戎：“……”WTF！
　　意识到那声音来自于带他来的alpha时，安戎吊着的心终于稍稍放进肚子里。又吸了口气，他挪动软得几乎撑不起来的腿，慢慢靠坐在床边。
　　“赫兹先生昏迷期间叫过三次的名字。”
　　“……叫我吗？怎么可能……”
　　“他一直在叫‘安’。”
　　安戎扭头看向利维躺着的位置。
　　“他怎么了？”
　　“胸部中弹，差一点打中心脏。”
　　“那现在……”
　　“已经脱离危险期。”
　　安戎：“……”
　　不愧是变\\态，胸部中弹都不死。
　　想是这么想，但安戎知道自己松了口气。虽然漫画小说里死个把配角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但他现在置身在这个世界，面对的不是纸片人，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
　　即使利维·赫兹不算是个好人，但人命没那么轻贱，安戎可以否定利维做的事，却没资格评价他是否有必要存在。
　　“在赫兹先生醒来之前，你陪着他，最好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你。”
　　“……”
　　不是……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利维叫的“安”，根本就不是他？
　　安戎看着利维的轮廓，没有试图对这个不知情的男人解释什么。
　　但是他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开一下灯？”
　　“赫兹先生无法在灯光下入睡。”
　　“……”就说是吸血鬼吧！！！“可是他现在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这叫昏迷，被灯光刺激仍旧会醒来，他现在需要休息。”
　　“就开一盏灯，就一盏。”
　　“不行。”
　　“……”
　　“你怕黑？”
　　安戎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逞一时英雄没意义，萎靡地靠在床头上：“太黑了，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黑暗不会影响房间里氧气的浓度。”
　　安戎：“……”你TM是个直男吧你！
　　对这种钢铁直A他完全不想说话了。不过确定房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感觉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时间一定不早了，安戎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打了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先生，你会一直待在房里吗？不会丢下我自己出去的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
　　虽然是敌不是友，但在这种事上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安戎终于放下心来。他挪到床沿，回头看了看利维的位置，确认他们中间大概至少有一米多的距离后，侧身躺了下来。
　　由于前一晚就没睡好，这一觉安戎睡得很沉，中间医生进来过几次他都没醒。
　　利维是在上午九点醒过来的。
　　他不过微微动了动手指，守在几米外的威尔就敏锐地睁开眼，走了过来。
　　黑暗对于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威尔来说甚至比光明还要舒适，他先是看了一眼睡着后卷了利维身上的薄毯过来盖的安戎一眼，随后弯下腰，看着利维慢慢睁开眼睛。
　　“先生，您醒了。”
　　麻醉早已在昏睡中失效，习惯了疼痛的alpha却连眉心都没蹙一下。直到眼角余光扫到床边的人影，下意识地想要蹙眉时，却在黑暗中依稀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一条红绳。
　　威尔说：“他是来照顾您的。”虽然并非自愿。威尔隐瞒了这一点。
　　利维一怔，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卷走了大半张毯子的beta少年。
　　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低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睡觉的呢。”
　　虽然说着讽刺的话，但跟随了他足有十年的威尔，却看得出来，利维并没有一星半点的不悦。
　　威尔将医生叫进房间，因为中途检查过数次，这次检查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
　　医生笑着说：“不愧是顶级alpha，恢复力也是SSS级别，换成普通人，就算能挺到手术成功，现在也还在ICU住着呢。”
　　房间里已经开了灯，医生看了一眼在旁边碍事却还没被轰走的安戎，忍不住想拿听诊器去给他检查一下。
　　“这都不醒，难道是我弄错了，这位才是病人吗？”
　　隔着烟灰色的真丝睡衣听了听安戎的心跳，医生耸耸肩：“看来没事。”
　　安戎是被冰凉的听诊器惊醒的。
　　侧趴着挤得变形的脸半边都是红印，他微微后仰，茫茫然看着低头眯眼对他笑的医生，视线倏地聚焦，从床上爬了起来。
　　“醒啦？”医生笑眯眯地说，“看来这张床比你房间的好睡多了是吧。”
　　“什……”
　　安戎低头看了看身上陌生的毯子，慢慢转动脖颈，顺着毯子看向只盖了毯子一角、上身赤\\裸胸口缠着厚厚纱布的alpha。
　　安戎：“……”
　　他故作冷静地跪坐起身，把毯子轻轻盖在利维的身上。
　　“您真是太客气了，赫兹先生，”他捧读说道，“真的不用管我，毯子还是留着自己盖吧，感冒了可就麻烦了呢。”


第86章 
　　利维：“……”
　　威尔：“……”
　　医生背过身去，肩膀耸动。
　　安戎膝行后退到床边，下地，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藏在威尔足有两米的高大身躯后，擦了擦被口水洇湿的嘴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
　　寂静片刻。
　　威尔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先生现在方便进食吗？”
　　医生收起笑容：“有胃口的话先适当吃一点流质食物，我说过了，赫兹先生恢复得很快，明天下地都没问题，”医生咳嗽了一声，“不过今天尽量先不要动，用餐的话，”他看向安戎，“就让安来帮忙吧。”
　　安戎：“……”我拒绝。
　　威尔：“好的。”
　　安戎：“……”你凭什么替我答应，我们好像不熟？
　　威尔转回身，低头，俯视。
　　安戎：“……”艹，长得高了不起啊？
　　威尔：“去厨房看看厨师准备了什么。”
　　安戎：“好的先生。”
　　和医生一起从房间里出来，两人顺路。
　　医生：“看来还是威尔先生震的住你。”
　　安戎：“……”原来那个大块头叫威尔。开玩笑，那种人一拳能砸死十个他好不好，敌我实力太悬殊，他还没必要硬刚。
　　两人在二楼分开，医生微笑：“好好照顾赫兹先生。”
　　安戎往楼下走去，闻言无奈地抽了下嘴角，抬手随意地挥了挥：“我尽量。”
　　医生看着他下楼，微笑着摇了摇头。
　　一楼大厅今天很热闹。
　　一下来就看到沙发那块烟雾缭绕，坐着、躺着十几个壮硕的西方alpha，正凑在一起抽烟。有几个看着眼熟，大概是昨天利维抢救时他见过。其中有三人身上不同位置缠着绷带，一个不知道是伤在胸口还是后背的大汉，裸着半身，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上纹着纹身。
　　烟雾让视线不那么清晰，安戎眯了眯眼，惊讶地发现那人的纹身居然还是汉字。不愧是利维·赫兹的手下，连纹身都这么清奇。
　　正好奇对方纹了什么汉字，有人发现了他。
　　那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句外语，与此同时十几双眼睛一起看了过来。安戎收回视线，往厨房走去。
　　今天的厨房很热闹，大概是在给外面的那群人准备餐点，四个男仆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说明来意后，很快有男仆端来了准备好的奶酪玉米粥。
　　安戎拿了片法棍切片抹上果酱叼在嘴里，接过餐盘，端着走出厨房。几个alpha靠在吧台前，中间围着一个正花式调酒的男人。
　　有人朝安戎吹了声口哨，用英文说：“嘿，要不要来一杯？”
　　安戎嘴里叼着法棍，只摇了下头。
　　一转头迎面走过来那个纹身大汉，安戎视线转向对方手臂：“……”
　　纹身男见安戎对他纹身感兴趣，凑过来问：“怎么样，酷吧？”
　　安戎看看他肌肉虬结的左臂上纹着的“妈妈的乖小孩”，嘴里的法棍差点没喷到对方脸上。他默默提气，迟疑着看向对方的右臂，松了口气。
　　右手臂上的纹身正常多了，大概是热恋期留下来的：我爱王嘉怡。
　　安戎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拿下嘴里的法棍，下巴朝对方的右手臂抬了抬：“你们一定很恩爱。”
　　纹身男一脸懵逼：“什么？”
　　“我说，”以为对方英文不好，安戎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和你女朋友……或者是妻子？你们很恩爱。”
　　坐在沙发上的一群alpha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哪里来的女朋友？”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个万年单身狗！”
　　安戎抽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弄错了，但是，王嘉怡是谁？”
　　纹身男：“王嘉怡？谁？”
　　安戎：“……没什么，再见。”
　　歪果仁果然都是二百五啊啊啊啊啊！
　　走上顶层，安戎站在门口，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理他，安戎迟疑，转身准备下楼，房门打开了。
　　威尔垂眸蹙眉：“太慢了。”
　　安戎失望地走进去。
　　利维半坐半躺地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奶酪玉米粥，苍白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玉米现种的？”
　　安戎：“脚疼。”
　　利维沉默两秒，冷哼了一声。
　　安戎撇撇嘴，端起碗拿起勺子，跪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递到利维嘴边：“来，张嘴，啊——”
　　利维：“……”你知不知道你距离死亡只差一步！
　　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安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alpha还能算是人吗？昨天晚上还在抢救，现在就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吃一整碗粥。
　　用餐完毕，楼下的alpha们被威尔叫了上来，安戎坐在房间角落里，现场观看了一场帮派会议，只可惜语言不通，也只能看个热闹。
　　这群人也是神奇，大佬刚从死亡线上下来，一群人毫不避讳地抽着烟卷雪茄。而令安戎意外的是，利维居然对这群人相当纵容，任由他们吞云吐雾。
　　这场会议持续了很久。
　　安戎看了一会儿也就没了新鲜感，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打到第七个哈欠的时候，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
　　安戎转头看过去，一群人正盯着他。
　　安戎：“……”
　　利维：“想出去？”
　　安戎诚恳点头：“想。”
　　利维朝他勾勾手指：“交换。”
　　安戎“啧”了一声，还是站起身走过去。
　　有人让了一把椅子给他，安戎道了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利维：“小时候生病不肯吃药，又对大人喝的饮料好奇。安馨每次把药冲好，放在可乐罐子里给我喝，可能是心理作用，居然觉得还挺好喝。就这么相安无事，直到上小学，去同学家里喝了一罐可乐……”
　　事情是真的，但骗他的不是安馨，而是奶奶。
　　安戎现在还记得当时有多怀疑人生。
　　利维唇角动了动，微微抬了抬下巴。
　　安戎下楼去厨房，厨房里留了午餐。面包配汤填饱了肚子，上楼时经过三楼，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沿着走廊往里走去。
　　走到尽头那扇马赛克落地窗前，先前关着苏珑的那间房间两道门敞开着。安戎没敢进去，他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房里没有人。
　　手心有些发汗，他至今不知道苏珑是生是死。
　　不过这间房间看起来也不像是卧室，更像专门关押的囚室，苏珑未必就是死了。
　　这么想着，安戎转身，正准备回去，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和那间房正对着的房间，有一扇带小窗口的铁门。那道狭小的窗口上紧紧贴着一双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周带着乌青和瘀血。
　　冷不丁在门上看到这么一双眼，安戎被吓得紧紧贴上了对面的墙，脏话都差点飙出来。


第87章 
　　反复深呼吸了几次，过快的心率才逐渐降下来。
　　那双眼睛还贴在门边，门里的人一边拍着门板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似乎是个哑巴。
　　安戎警惕地盯着那双眼睛，贴着墙根挪。“哑巴”拍门的声音更大，几乎要把手拍到骨折的程度。
　　“你别拍了，”安戎停下脚步，“你想让我过去？”
　　门里的人猛点头，失声痛哭。
　　“我过去可以，你先退后。”
　　有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走廊中传来，安戎回头看了一眼，大步走到门前。透过狭小的窗户，他看到了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孱弱青年。
　　……
　　“是你……”
　　那张脸青紫肿胀，安戎过了三四秒钟才认出来，是苏锐。
　　他身上很多血和伤，alpha高挑健壮的身材被消磨得只剩下一具皮肤包着的骨架，比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苏锐一边磕头一边做出哀求的手势，安戎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他不是苏珑，但即使知道，为求活命，尊严于他来说大概根本不值一提。
　　“先生，请回吧。”几名男仆走了过来。
　　门里的苏锐听到声音，蓦地扑到铁门上，他嘶声大叫，铁门被撞得轰然作响却纹丝不动。
　　安戎看着他绝望的眼睛慢慢后退，直到整个人都隐藏在走廊的阴暗处，他转身朝前走去。
　　苏锐发出困兽般的嚎叫，安戎没有回头。
　　他匆匆往楼上走去，正遇到那群alpha下楼，“王嘉怡的男朋友”——简称王姐夫吧，王姐夫跟他打招呼：“嘿，小朋友，赫兹先生找你。”
　　安戎点点头，走上七楼。
　　威尔还在，正和利维用母语说着什么，见安戎进来也没停。
　　安戎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威尔在叫他，这才起身走到利维面前。
　　利维玩味地说：“都看到了？”
　　安戎点头。
　　利维微笑：“看到一直无视你的哥哥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你，开不开心？”
　　安戎无语。
　　“怎么，帮你出了气，你不开心？”
　　“好吧，”安戎拉过椅子反坐着，手臂搭在椅背上，不喜不怒，“谢谢赫兹先生。”
　　利维挑眉。
　　安戎被他盯了一会儿，耸了耸肩：“与其说开心，不如说没感觉。”苏锐那种人，根本还不值得影响他的喜怒哀乐。何况说什么“出气”，苏锐会出现在这里，变成这样，根本与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安戎轻轻扯了扯嘴角，若有似无地讥笑。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了。
　　利维过去十几二十年没找苏珑和原主，却在苏锐逃出国后不久出了这件事。这是巧合吗？本来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直到刚刚看到苏锐。
　　傻白甜苏珑都是自私的，苏锐只怕更甚。他逃到国外，必然想要找个靠山，无意中遇到了利维，看到了那幅画。
　　发现画中的少女是年轻时的母亲后，他一定试探过，而利维一定也会在他面前先表现出无害的一面，直到苏锐卖了苏珑和安戎。
　　利维说过，他对硬邦邦的狗alpha没兴趣。
　　更何况，对于自己深爱的omega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恨屋及乌，苏锐怎么可能讨到什么好处？
　　苏家这一家人，真的是，一次次地刷新安戎对于人性下限的认知。
　　“真难讨好呢。”利维怪腔怪调地说。
　　安戎耸肩：“别说笑了，赫兹先生，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演什么戏？
　　利维看着安戎，琥珀色的眼珠逐渐深邃，眼神像在探究，又像仅仅只是沉浸在思考之中。安戎平静地和他对视，明亮的眼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许久后，利维率先转开头。
　　他垂眼看了腿上的黑金花纹薄毯一会儿，似乎累了，他闭上眼，朝安戎挥了挥手。
　　威尔代他传达：“你出去。”
　　安戎求之不得，站起来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仍旧明显。威尔大马金刀地坐在利维床边不远处，他看着表情平静的利维，却在空气中捕捉到alpha信息素的波动。
　　威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少年之前不经意的碰触，抓着他像是抗拒又像是求救。黑暗里那张恐慌的脸、无焦距的眼睛，紧紧拽着他衣袖的样子，那一刻给威尔一种全世界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错觉。
　　令整个I国都闻风丧胆的alpha，某一天居然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那种感觉……真实见了鬼了。
　　虽然想是这么想，可手腕上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捆绑住似的感觉，连心脏都感觉到的异样，每分每秒都无法无视。
　　就是觉得，挺莫名其妙。
　　他看着情绪波动的利维，却又无法不想，这个少年一定是与众不同的，所以那些莫名其妙，似乎也并非毫无因由。
　　安戎回到房间，意外地看到了苏珑。
　　苏珑竟然也换下了红裙，穿着和男仆同款的衬衫、马甲和西裤，只是毕竟并非专门定制，穿在被病痛折磨而暴瘦的苏珑身上甚至连合身都不算。
　　曾经那个光辉璀璨的主角受，褪去了主角光环，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安先生，”站在苏珑旁边的男仆说，“赫兹先生吩咐带他来见您。”
　　苏珑低眉顺眼地站着，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安戎看着苏珑，点点头：“知道了。”
　　男仆走了出去。
　　安戎越过苏珑，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转身往浴室走去。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苏珑追上来，抖着嗓子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阿戎，你是要洗澡吗？我，我给你放洗澡水好吧？”
　　安戎看也没看他一眼，打开浴室门，将苏珑关在门外。
　　冲澡的时候他在想，如果苏珑知道自己被苏锐卖了，不知道会作何表情呢？还会单纯到以为是他在骗他吗？不过话说回来，以前的傻白甜不过是被养的太好没经历过挫折，现在的苏珑，大概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88章 
　　洗完澡推门出来，苏珑还站在门口。
　　安戎看了他一眼，擦着头发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苏珑亦步亦趋跟上来，伸手似乎想来拿毛巾，被安戎侧身躲开了。
　　随便揉了揉擦干了水分，安戎将毛巾搭在膝盖上。苏珑咬着下唇看着他，睫毛湿漉漉的，原本就巴掌大的脸瘦下来更加可怜，一双眼大得吓人。
　　从小被宠大的小少爷，最擅长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人。
　　“阿戎……你，你还怪我吗？”
　　只可惜，安戎不是苏沨苏锐，也不是牧野。他不吃这套。
　　他冷漠地暼了苏珑一眼，没说话。
　　苏珑畏寒似的缩了缩脖子，怯懦而卑微，表情甚至还有些被折磨后的神经质：“以前，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们毕竟是……是兄弟，同卵双胞胎，世界上再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人了，是、是吧？”他小心翼翼地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角不住地抽搐，“阿戎，哥哥以后不跟你抢了，牧野，哥哥把牧野让给你，好不好？”
　　安戎：“……”
　　苏珑蹲下来，手试探性地想去扶安戎的膝盖，被躲开了之后收了回去，他坐在地毯上，紧紧搂住自己双腿。
　　大颗的眼泪掉下来，他情绪跨越很大地歇斯底里起来：“我好怕，你根本不知道我都遭受了什么！安戎，这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苏家二少爷，大家都喜欢我，都爱我！谁敢欺负我……你凭什么不管我！”
　　安戎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叠着腿上的大毛巾。
　　苏珑大口喘息，片刻后，似乎冷静下来，他愤懑扭曲的表情慢慢又变成了委屈和讨好，他抱着腿，下巴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半边脸，怯懦地望着安戎。
　　“阿戎，赫兹先生他……他是不是对你……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神TM“喜欢你”。
　　喜欢你大爷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喜欢过来喜欢过去的，傻白甜就算了，还TM是个恋爱脑！
　　真是没救了。
　　“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苏珑讨好地说，“大家都喜欢你啊，薄先生那么强大的alpha都喜欢你，赫兹先生也——”
　　“你快闭嘴吧。”安戎头疼地打断了他。
　　苏珑咬了咬嘴唇：“阿戎，你，你会救我的吧？”
　　安戎扶着额头，斜睨着他。
　　“只要你跟赫兹先生说，他一定会答应的，求你了……”
　　“苏珑，你怎么总是拎不清呢？”安戎要被他蠢哭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妄想我救你？在赫兹眼里我跟你没什么不同，懂吗？”
　　苏珑睁大眼：“怎么能一样呢？赫兹先生对你这么好——”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好了？”
　　“他，他会听你的话，我知道，那天，那天是你让他给我打抑制剂，我才……而且你看，你可以自由出入这座房子，赫兹先生，还让我来照顾你，他对你，对你一定——”
　　安戎冷声说：“所以呢？他会放过我吗？他绑架了我，和绑架你一样，懂吗？！”
　　苏珑嗫嚅着，好半天才反问：“可他喜欢你啊，不想放你离开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安戎：“……”我TM……
　　“可我不一样啊，他，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说着这句话的苏珑，居然露出了惆怅的表情。安戎怀疑他是不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你去拜托赫兹先生，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发热期的时候，太痛苦了，我会死的，再经历一次，我一定会死的。阿戎，求你了……”
　　“……”
　　“你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我！你害我害的这么惨！安戎，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吗？！爸爸入狱，哥哥失踪，你这么对我，你不怕报应吗？！”
　　报应？一报还一报，这是他替原主找回来的，替自己找回来的，就算有报应，他也愿意受着。
　　安戎恶劣地牵了牵嘴角。
　　他俯下\\身，侧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低声问苏珑：“知道画里的人是谁吗？”
　　苏珑茫然。
　　原来他并不知道。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安馨生下苏珑和原主的第二年，就和苏沨离婚了。
　　安戎懒得跟一个恋爱脑解释那么多，直接捡重要的说：“听好了，苏珑。你现在会在这里，是因为你大哥，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卖了，懂吗？”
　　“什——”
　　“你以为你大哥真的爱你吗？说不定换成苏沨，都会选择卖了你。”
　　苏珑后仰，惊慌地睁大眼，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爬：“不可能，你骗人！”
　　安戎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微笑：“被林诚卖了一次还没长脑子啊。我骗你？有必要吗？”
　　“不，不可能……哥哥他，哥哥他最疼我！”
　　安戎直起身，混不在意地耸肩：“随便你相不相信。”
　　苏珑崩溃大哭，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安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发疯。也没多久，苏珑就累得停了下来，他缩在墙角，没了力气，只能猫一样小声地哭。
　　很快有几名男仆敲门而入，两人拖走了苏珑，剩下几人整理着房间。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安戎慢慢走到床边，脱力般倒头摔在床上。
　　他侧着头趴着，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白檀香萦绕在口鼻间。
　　眼底有些痒，他揉了揉眼睛，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他快恨死了。
　　恨死跑到国外还要害他的苏锐。
　　恨死什么忙都帮不上只知道哭只知道依靠别人的苏珑。
　　恨死绑架他的利维。
　　“你好慢啊……”哽咽地小声嘟囔着，安戎反手把佛牌握进手心里，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之后的几天，苏珑没有出现。男仆说他回去之后发起了高烧。安戎顿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跟一个双商低的少爷计较，何必。
　　后面几天，城堡里多了很多人手，都是人高马大的alpha，有的直接端着枪械走来走去，看得安戎头皮发麻，不必要甚至不敢出门。
　　他隐隐有种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却因为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渠道，不知道这是不是薄凛的动作。


第89章 
　　利维恢复的很快，手术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第三天更是直接出了趟门。
　　那天晚上他回来时一身的硝烟和血腥味，他穿一身黑西装，带着浓郁的金钩吻花香走进安戎的房间。
　　安戎当时已经睡下了，却没睡着，利维进门时安戎听到声音坐起身，alpha已经大步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面无表情的alpha眼底却像在酝酿着一团风暴，琥珀色的眼珠深得发黑。安戎被他盯着，血腥味让他有些作呕，他下意识地撑着身体想要后退，利维却突然俯下身来，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虎口扣住了他的下颌。
　　手指微微用力，在安戎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指痕，利维胸口忽的大幅度起伏了两下，在安戎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利维扣着他的下颌，将他按在黑色的床单上。
　　嘴唇被封住的瞬间，金钩吻的气息也封住了口鼻，安戎睁大眼，反射性地一脚踹了出去。
　　即使没见过利维的身手，但安戎并不觉得对方是会被自己一脚踹飞的人，直到脸上的桎梏被松开，利维闷哼着单膝跪在床边，安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从床上跳下来，安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利维。
　　利维发丝凌乱，额头抵着床沿，一动不动。
　　……总不至于被他一脚踹死了吧？
　　安戎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你，你还好吧？”
　　利维先是没反应，过了大概三五秒的时间，才抽着冷气站了起来。他邪气地冷笑着扯了下嘴角：“死不了，是不是很失望？”
　　安戎皱眉：“我没这么想过。”
　　利维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两人对视片刻，利维没有说话，安戎有些莫名，气氛诡异时，房门被匆匆推开。
　　医生走了进来。
　　“赫兹先生！”他隐约有些不满，“不是让您在房间等吗？”
　　安戎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箱，又回头看利维。利维已经不客气地躺上床，半靠半躺地坐在床头。
　　耸了耸鼻尖，闻着空气里的信息素的味道，安戎迟疑着问：“……你受伤了？”
　　利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没说话。
　　医生走上前解开利维的西装纽扣，掀开黑色西装，下面的白衬衫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安戎瞳孔缩了缩，看着医生拿起剪刀，剪开了带血的衬衫。
　　“放心，没有新伤，是伤口崩开了。”医生说。
　　利维闻言嗤笑了一声，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被利维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处理伤口，再没说什么。
　　重新缝合上药花了点时间，安戎蹲在床边帮医生打下手，等到伤口处理完，一抬头发现利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医生指了指利维，对安戎做了个拜托的手势。随后他给利维挂上点滴，轻声退了出去。
　　安戎帮利维盖上被子，看了一眼药水的滴速，拿了把椅子过来。
　　三瓶点滴打了一个多小时。
　　安戎蹲在床边抽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利维手指动了动。安戎抬头，利维睁开眼，转眼看向他。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安戎抿了抿嘴唇，问：“是因为我吗？”
　　有半秒的停顿，利维冷哼：“就凭你？”
　　莫名其妙的强吻，半秒的停顿，安戎已经得到了答案。薄凛找到他了。
　　他松了口气，没计较利维的冷嘲热讽，耸了耸肩不接他的话茬。
　　利维瞪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是觉得没意思还是什么，突然说：“再来做个交易吧。”
　　安戎想了想，摇了摇头。
　　利维眼底有血色浮上来，安戎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他突然不想再骗他了，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了，薄凛已经来了。
　　“抱歉，”他说，“其实以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利维语速很快，他今天的状态很差，已经无法保持从容，“一件也好，你想啊！”
　　“赫兹先生，送我回去吧。”
　　利维紧紧抿着削薄的唇，昳丽的面孔染上阴鸷。
　　“赫兹先生，你不觉得，爱应该是圣洁的一件事吗？为什么要把它弄脏呢？”
　　“你……说什么？！”
　　安戎蹲在地上，仰望着利维：“你看，她笑得多干净啊。”
　　利维的视线落在房间中的油画上。
　　“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一定不希望你因为她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收手吧，赫兹先生，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很失——”
　　“望”字还没说出口，安戎已经被利维卡着后颈，按在了床边。
　　肋骨抵着床沿，很疼。利维的手劲大得吓人，安戎额头上迅速浮起一层冷汗。
　　“闭嘴！谁说她死了！你凭什么揣摩她的想法！”
　　“我凭什么，赫兹先生不知道吗？”
　　按着安戎的手臂一僵，片刻后，利维呼吸紊乱地说：“你……知道了？”
　　即使并非ao，腺体受制于人的滋味仍旧很不好受，就像是蛇被制住了七寸，浑身都没了力气。
　　安戎咬了咬嘴唇：“赫兹先生，每个人都是不可取代的，你找一万个相似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别再执迷不悟了，她……安馨她，一定也不会希望你困囿于过往，一错再错。”
　　身后的alpha很久都没有说话。
　　安戎被包裹在暴虐的信息素中，几乎无法呼吸。
　　许久后，利维突然冷笑：“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放你回去吗？死了这条心吧，安，所有人我都可以放过，唯独你——”
　　alpha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安戎耳侧，却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底。
　　“唯独你，这次，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安戎头皮发麻：“利维·赫兹！你疯了吗！”
　　“是啊，”alpha轻飘飘地说，“从二十年前，我就为你疯了。”
　　“……我不是安馨。”
　　利维压在安戎的后背上，侧头打量他的侧脸。
　　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沿着他的额头划过一道弧度，一直到下巴，他愉悦地笑了：“怎么不是？你看，一模一样。”


第90章 
　　安戎又被锁了起来，这次直接锁在利维卧室，那间更加昏暗的、有回音的房间。
　　把他锁住的利维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为了惩罚，甚至连灯都没有给他留，离开了三天。安戎央求送餐的男仆帮他开一盏灯，男仆却听而未闻，径直离开。
　　三天后，房门被人推开，围绕着墙壁的壁灯全部点亮，威尔匆匆走进来，脚步一顿，看向毫无动静的大床。
　　“……安？”
　　黑色的被褥里单薄的隆起没有回应。即使壁灯灯光昏暗，威尔视力极佳，却仍能够辨别出被单的起伏。
　　虚弱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威尔的心骤然往下沉去。
　　他大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手指放在安戎脖颈的动脉上。脚拷连同半截锁链被他直接单手扯断，他打横抱起脉搏微弱的少年，喊声响彻整个城堡。
　　“杜恩！！！”
　　城堡里，此时正一片兵荒马乱。
　　一名名被从房间中拖出来的少年少女茫然地站在大厅中，男仆们清点着人数，直至所有人都到齐，沉重的大门被彻底推开。
　　许久未曾见到的阳光撒进来，照在面目空洞的少年少女脸上，照在男仆苍白的面具上。
　　一辆双层巴士等在庭院中，黑色西装的alpha双手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包裹，在所有人都上车后，将包裹随手丢在车厢中。
　　alpha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指指车厢中的两个包裹，对领头的男仆说：“赫兹先生给你们的，一人一份，分了之后自寻出路，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城堡二楼急救室外，威尔和几个高大的alpha站在一起。
　　“威尔先生，时间不够了。”
　　“威尔先生，该走了！赫兹先生在等我们！多停留一秒都是变数，没时间了！”
　　威尔回头，冷冷看着焦灼的同伴：“等。”
　　“……威尔先生！”
　　威尔抬头看着急救室的大门，对同伴的催促充耳不闻。
　　终于，十分钟后，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威尔将仍旧昏迷中的少年从床上抱起，医生在一旁举着输液袋。
　　“……太仓促了，威尔先生，我看还是让他——”
　　“赫兹先生在等他。”
　　医生叹了口气，将输液袋递给一名黑衣alpha。
　　一行人坐上庭院中最后两辆越野车，关门前，威尔对医生说：“早点离开，有缘再见，杜恩。”
　　医生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安戎，叹息着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数辆装甲车驶入城堡。
　　两个小时后，直升飞机搜索到可疑车辆，直至车辆驶入森林。
　　---
　　大叫一声，安戎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摇晃的车顶，脸颊被轻拍了两下，安戎回神，嘴边有水瓶递过来，安戎抱住水瓶，大口喝了几口。干涩疼痛的嗓子得以缓解，他看了一眼利维，从对方怀里坐起身，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在茂密的森林中颠簸，另有五辆越野车时远时近地跟随。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嗡鸣声，安戎抬头看了看密不透风的树冠，收回视线。
　　车里除了他和利维，还有开车的司机以及威尔。安戎转眼看向利维，对方正就着他刚喝过的水瓶喝了两口水，见他看过来，拧上瓶盖，翻出几包面包和压缩饼干递给他。
　　安戎默不作声地接过来，拆开面包。
　　他的手背上还挂着点滴，输液袋就挂在车窗上方的扶手上。
　　利维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开视线。
　　副驾驶座上，威尔手中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同伴的声音，威尔以母语回应。坐在安戎旁边的利维闭目养神，安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即使alpha恢复力强大，但连续多日的奔波，他的伤似乎一直都没好，但闻不到金钩吻的花香，应该也不算严重。
　　安戎大口嚼着面包，面无表情地望着车窗外。车队所经之处，飞鸟四散，走兽奔逃。动静很大，跟在头顶的直升机一直不曾跟丢。
　　车队开了三四个小时，中间停下来加了一次油。
　　安戎被晃得浑身都要散架，吃进肚子里的面包和水吐了一半出来。
　　天色变暗时，他们已经连续开了足足七八个小时，越野车停了下来。
　　安戎看到司机和威尔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拥抱了一下分开。
　　利维睁开眼，下车，从车后绕过来，打开了安戎一侧的车门：“下车。”
　　安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无视利维伸过来的手，蹲在门边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往前冲了两步，扶住一棵树。
　　身后的利维扯了他一把，看了看他手心，递给他一双手套，又丢过来一套迷彩服和一顶帽子。安戎垂着眼接过来，默不作声地套到身上。
　　刚穿好，也换了一身迷彩服的利维走过来，帮他检查了领口和袖口的纽扣，又蹲下身，扶着安戎的脚，将一双高帮黑色牛皮靴穿在他的脚上，裤脚扎进鞋子里，鞋带系得紧紧的。
　　后备箱被打开，威尔从里面拎出两个背包，一个丢给利维，另一个背在自己的背上。
　　三分钟后，车队兵分三路，再次朝原来的方向驶去，往前方再行驶数百公里，是赫兹家族势力所在，如果运气好，或许会在追兵追上之前和前来营救的同伴汇合。如果运气不好……
　　追兵已经很近了，运气不好，是十有八九的事。
　　然而利维和威尔，已经带着安戎和两背包物资，隐蔽地走入更加茂密的森林之中。
　　利维和威尔一路边行进边掩盖痕迹，他们走得并不快，但却非常安全，三天内，追兵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
　　白天利维和威尔两个人看着安戎，到了晚上，两人轮流守夜，安戎无法发出求救信号，越来越焦躁。
　　他不知道这漫无边际的森林还要走多少天，即使带在身上的物资在一天天减少，利维和威尔并没有任何动摇。
　　他们野外求生经验丰富，即使带在身上的食物不够，他们会蒸馏溪水，认识几乎所有的植物和果实，根本不惧怕吃喝。
　　真正的危险，是森林中各种各样的大型野兽和有毒生物。
　　所幸他们一路走下来，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直到——


第91章 
　　安戎从半梦半醒的浅眠中醒来时，听到一阵野兽的低吼。
　　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意识到此时是现实而并非梦境，安戎倒抽了一口冷气，从睡袋中钻了出来。天将亮未亮，森林中漂浮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不远处传来搏击声伴随着野兽的嘶吼，两个庞然大物挥舞着巨大的脚掌，地面都为之颤动。
　　一旁的利维发出一声低咒，抽出一把小臂长的军刀，朝野兽直冲过去。
　　“躲在那里，别动！”
　　安戎几乎已经要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在利维的低喝声中紧紧按住了膝盖。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雾气，安戎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分辨出袭击他们的是两头巨大的、成年的棕熊，其中一头站起来足有一个半威尔那么高，熊爪挥动，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另一头稍矮一些，似乎是雌性，却同样彪悍。
　　两个成年alpha在野兽面前没有信息素的天然优势，为了隐藏踪迹他们甚至不能拔枪。安戎手心里都是冷汗，在大自然的危险面前，恐惧无法掩饰，是人类的本能。
　　虽然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力量，两个人类都比不过生存于野外的猛兽，但利维和威尔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身手利落敏捷，短时间的交锋并不会落于下风。
　　却也熬不过持久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浓雾即将散去。
　　利维重伤未愈，已经坚持不住，威尔也已经开始露出疲态。两个默契十足的alpha突然对视了一眼，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寻到破绽的威尔突然跳起，手中的军刀一刀扎进了母熊的眼中，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
　　母熊吃痛惨叫哀嚎，公熊见配偶被伤，发出震怒的怒吼，两只被激怒的野熊居然舍弃了更加虚弱的利维，朝威尔追了过去。
　　野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安戎才发现自己已经腿软地瘫坐在地上。
　　利维四肢大开倒在不远处。
　　安戎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慢慢撑着膝盖站起身，朝利维走过去。
　　高强度的战斗过后，神经松懈的alpha虚弱地躺在地上。他额角和肩膀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胸口的伤口崩开，迷彩服被染成了棕色。
　　金钩吻花香浓郁得让人心悸。安戎站在利维面前，低头看着他。
　　利维慢慢睁开眼。
　　被血水染湿的睫毛一簇簇地沾在一起，琥珀色的瞳孔沉沉地望着同样眸色深沉的安戎。
　　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想逃走吗？机会来了。”
　　安戎蹲下身，他从利维身上摸出手枪和子弹，插\\进裤腿上的口袋里。捡起丢在一旁沾满血的军刀，安戎用树叶擦干上面的血迹，他站起身，走到睡袋旁，将军刀收入刀鞘，然后打开了两个物资包。
　　简单地重新整理了物资，安戎拎着背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密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利维面无表情地望着漫无边际的浓密树冠。他的心情很平静。
　　如果是他，他也会做出和安戎同样的选择。毕竟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猛兽的森林中，像安戎这种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经验的人，顾及自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要带上一个重伤之人。
　　而且，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可恶的绑架犯。
　　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的野兽，一个顶级alpha即将在广袤森林中被野兽分食，尸骨无存。
　　死亡并非是一件痛苦可怕的事，出生在赫兹家族，利维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预见过自己可能的死亡，却从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倒不如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里。起码之后不会遗忘他深爱的人，不会在记起对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她弄丢了，更不会在终于找到线索的时候，发现原来那个人，早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上，而她死的时候，他甚至还未曾记起她。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利维闭上了眼。
　　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敏感的嗅觉甚至已经捕捉到毒蛇身上特有的腥臭味。右脚被缠住时，利维表情依旧平静。
　　他开始回顾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一生除了勾心斗角和杀戮，实在是乏善可陈。仅有的一点值得在人生最后一刻回味的经历，其实也不过两件事。一件，是遇到了安馨，另一件，是……
　　恍惚中，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一开始，他以为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他听到那声音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来，然后传来倒抽冷气的声响。
　　利维睁开眼，看到了惨白着脸盯着他小腿的安戎。
　　一条红绿相间的蛇缠在利维的腿上，它耸起头颅，对着突然闯入的人类吐着鲜红的蛇芯。
　　安戎头皮麻得快要炸了。
　　他甚至后悔自己折返回来的行为，但已经晚了，他已经走进了毒蛇的狩猎范围，后退只会死的更快。
　　他死死盯着毒蛇，慢慢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握在手里的军刀一寸寸抽出刀鞘，不过二十多公分的刀，他足足抽了五六分钟。
　　用力地握住刀柄，他深吸了口气，不再迟疑，甩手朝毒蛇身上砍去。
　　几乎就在安戎出手的瞬间，毒蛇猛地朝他弹了过来，它速度快得像拉满的弓箭，然而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安戎一斩即中。
　　蛇被从中间劈成了两截，黑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安戎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大口喘息了一阵，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不断淌下来的汗水，漆黑的眼眸缓缓转向正看着他的利维。
　　利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安戎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探究对方眼神的意义，他咬了咬下唇，绕过落在地上的毒蛇尸体，走到利维面前，并不客气地拽着利维的胳膊把他拖了起来。
　　单薄的beta少年架着高大的alpha，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第92章 
　　利维的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很严重。加上他的一条腿在和野熊的搏斗中受伤，几乎丧失了行动力，安戎只能将半扛在后背上，拖着他往前走。
　　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屡次险些摔倒。
　　利维的头搭在beta少年瘦削的肩膀上，他看着安戎脖颈上因为吃力而突兀的青色血管，看着不断从他额角滚落到衣领中的汗水，看着他一点点变得苍白的脸色，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深邃。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条宽阔的河流边。安戎将利维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块上，走到河边。
　　没有污染的河水还算清澈，河中有鱼，河水至少没毒。
　　他用水壶打了满满一壶水，走回利维身边。
　　太阳升起后森林里气温开始升高，安戎直接把利维全身的衣物都扒了，用水壶里的水将他一身的血迹冲刷干净。
　　他打开药物冷藏箱，先给利维打了一针狂犬病血清，然后拿出碘伏、药棉和纱布。
　　利维一声不吭地任其摆弄，微微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抿着嘴唇皱眉给他处理伤口的安戎。
　　被盯久了，安戎警告性地瞪了利维一眼。
　　利维笑了笑。
　　“既然都走了，何必又回来？”
　　安戎没回答，经历了险些被毒蛇袭击，他现在心情很差，报复性地用力按压了一下利维肩膀上的伤口。
　　alpha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样，他甚至连眉心都没皱一下。明明奄奄一息快死了似的，表情却明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么云淡风轻。
　　气得安戎发抖。
　　“你这种人就该死在这里。”安戎说。
　　利维挑了挑眉。
　　“威尔会死，其他人也会因为你而死，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利，你居然无动于衷。”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安戎抬起眼：“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人，你不是，你没有人性。”
　　利维嘴角仍旧挂着一丝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安戎的眼睛。
　　安戎不想再看他，垂下眼睑，继续处理着他的伤口。
　　之后他清洗了利维衣物上的血迹，将衣服挂在树枝上晾晒后，他收集了四周的木柴和干枯树叶，在河边生起了火。
　　等到火苗越来越旺，他将大量湿木柴投进火堆里。
　　不久后，篝火中升腾起浓烟，安戎咳嗽着从火堆旁走开，坐到位于上风处的利维身边。
　　他从物资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清水，吃了半包饼干，喝了两口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利维，倒了一瓶盖的清水喂给他。
　　威尔下落不明，利维倒下了，他没那两个人那么厉害，他没有在野外生活过，唯一能依靠的只是这些有限的物资。如果薄凛没能找到他，这些物资就是他救命的东西。即使他把利维从死亡的边缘暂时拖回来，但不代表他愿意和对方分享仅剩的食物和水。
　　利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吝啬。
　　安戎把东西收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抢。
　　“知道怎么用吗？”利维突然问。
　　安戎抿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利维轻笑了一声，告诉他怎样给弹夹上子弹、装弹夹、打开保险、上膛。
　　安戎看了看弹夹里的子弹，把抢重新收回口袋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利维突兀地开口：“知道吗，在I国真正掌权的不是政府，是帮派。这个国家被赫兹家族掌控了太久，有野心的帮派也好，不甘心的政府也好，总有很多人想要整垮赫兹家族。战争和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没有你也一样会有这场争斗。”
　　只是他身居高位太久，过于自负，急于将安戎撸到身边，甚至没有更加深入调查他背后的势力，毕竟beta于世人的印象，都是普通的、卑微的、渺小的。
　　利维并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何况这次的事件，让赫兹家族很快抓住了那些心存异心的势力，那些人因有了仰仗而掉以轻心，却永远不知道，赫兹家族在这个国家数百年的历史，摆在表面上的，不过是庞大黑暗帝国的一肢半节。
　　他们在以为抓住时机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失败。
　　安戎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利维似乎是在和他解释。
　　但这些解释于他来说太过多余，他什么都没说。
　　“想听听我和她的故事吗？”
　　安戎没有回答，利维却自顾自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故事很狗血。
　　一个身为古老家族顺位继承人的少年，在一次旅行之中，邂逅了一个同样在异国旅行的东方少女。
　　在看到那个少女的第一眼，少年就知道，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一定很高，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书上所形容的“灵魂的颤抖”。
　　有些人，究其一生，都无法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而他在知慕少艾的十二岁，就遇到了生命中对的那个人。
　　他知道，少女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那时候的他年纪太小，他们并没有捅破那一层纸。
　　他们结伴而行，走遍了那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月后，他们的旅程即将结束，他们上一刻刚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下一刻就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车祸。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被赫兹家族接回了I国。他失去了部分记忆，忘记了那个少女。
　　直到三年多前，他因为头部中弹做了手术，却突然记起了前尘往事，然而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女已经被他弄丢了，一切都无迹可寻，他仅剩的，仅仅是几张存在相机记忆卡中险险保存下来的照片。
　　他开始收集和少女相似的人，可惜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之后的事，和安戎猜测的一模一样。
　　苏锐伤人后为了躲避追杀逃到I国，无意中搭上了赫兹家族下面一个小头目，而这个小头目，恰好在为利维物色长得像安馨的少年少女，于是，苏锐出卖了苏珑和安戎。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看她。”
　　利维喃喃低语，声音越来越轻。当安戎察觉到不对转头去看他时，alpha已经闭上了眼，陷入了昏迷。


第93章 
　　利维发起了高热。
　　安戎给他打了退烧针，塞下去几片消炎药，用酒精擦拭过他的手脚，从树枝上将已经干得差不多的迷彩服拿下来，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帮他穿上。
　　累得一屁股坐在旁边，安戎抹了把冷汗。
　　正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阵轰鸣声，安戎后背一僵，蓦地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头顶浓密的树冠阻挡了视线，安戎死死盯着只能透出几缕阳光的缝隙。
　　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升机旋翼搅动的风吹得树冠在摇动，树叶在空气中飞舞，安戎屏住呼吸，一片树叶刮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上方。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树叶的间隙中被丢了下来，安戎心脏随着声响一跳，发现那是一条很长的悬梯。
　　是薄凛吗？他不能确定，因为他知道，他引来的也有可能是赫兹家族的人。
　　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枪，安戎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手脚冰凉地颤抖着，既恐惧，又期待。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安戎后喉头猛地一哽。
　　背对着他从悬梯上爬下来的男人，有着比男模还要完美的身材，黑色作战服包裹着的修长身形在视野中变得模糊，安戎恍然发现，他居然哭了。
　　他抬起手臂用力抹掉了不断滴落的眼泪，死死抿住唇角。
　　悬梯接二连三地落下来，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的这一刻，安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高大挺拔的alpha利落地从悬梯上跳下来，当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安戎的心脏骤然又是一紧。
　　薄凛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见过这个alpha发热期被欲念折磨的狼狈，却远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他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下方是大片的青黑阴影，很久没有刮过的胡须，让他看起来似乎老了一些，却更有一种忧郁的成熟男性的魅力。
　　安戎看着他，有一会儿甚至忘了呼吸。
　　薄凛在落地转身的那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二十多天的分别，他最珍贵的宝物终于失而复得，信息素的波动引出了浓重的白檀香。
　　思念、眷恋，无形的情绪在这一刻以信息素的气味化成了实质。
　　忍回去的眼泪再次决堤，安戎紧紧握在手里的抢跌在地上，他鼻翼翕动，猛地起身，扑进了朝他伸出双手的alpha怀里。
　　“薄凛……薄凛！薄凛！”
　　他的手攀上alpha的肩头，环上对方的脖颈，他踮着脚尖试图拉进他们的距离，一双大手适时捧住了他的臀部，alpha坚实有力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他托举到面前。
　　落地的I国特种兵悄悄投来一瞥，很快转开目光。
　　不需要任何指令和信号，分别已久的情人，唇和唇自然而然地紧贴在一处。
　　理智上谁都知道此刻并不是做这些的时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去TM的时机。
　　没有这个吻，谁都无法确信，对方真的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拥抱着，不是幻觉。
　　安戎吻得仓促，吻得莽撞，薄凛却小心翼翼地克制，以至于分开的时候，安戎的嘴唇仅仅只是红肿，薄凛的嘴唇却被安戎的牙齿磕破了一层皮。
　　“薄先生，该走了。”
　　有人走了过来，安戎回头一看，居然是池瑆。
　　薄凛点点头，哑着嗓子对安戎说了第一句话：“怕高吗？”
　　安戎看了看长长的悬梯，摇了下头。
　　薄凛捏了捏他瘦削的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救生绳索，两头分别系上自己和安戎的腰。
　　“你就跟在我后面，有绳索绑着，别怕。”
　　安戎点点头，弯起眼睛：“不怕。”
　　他爬上悬梯时回头看了一眼，利维被绑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后，上了另一架直升机的悬梯。他收回视线，紧紧跟在薄凛身后，往上攀爬。
　　几层楼高的高空，悬梯被风吹得不断晃动。薄凛爬得很慢，不时低头去看安戎的状态。
　　安戎什么都没想，他仅仅只是看着薄凛的脚，跟着它一步步地往上爬。
　　只要在这个无所不能的alpha身边，跟着对方的脚步，他无所畏惧。
　　安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爬到了哪里，直到薄凛的脚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突然慌了一下，下一刻手腕被一双微暖的手握住，他心脏一松，最后那几级台阶，他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上来的，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薄凛抱在怀里。
　　池瑆跟在安戎身后上了飞机，悬梯收起，他朝驾驶员比了个手势，直升飞机重新飞行起来。
　　直到飞行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之后，安戎才从骤然放松下来的呆滞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的腰上环着薄凛的臂膀，后颈有柔软的东西不断磨蹭着，他知道那是薄凛的嘴唇。
　　安戎看了一眼就坐在对面的池瑆，狭小的空间，距离那么近，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薄凛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下巴抵着安戎的头顶，大手揉了揉他的头。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直升机在一座酒店的楼顶天台落地，待他们下机后，很快驶离。
　　安戎被薄凛牵着下到酒店内，房间门一打开，安戎就被抱起来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刷卡开门的池瑆将门卡插进取电槽，目不斜视地关门离开。
　　浓郁的白檀香涌入鼻息中，唾液中的信息素也浸润了口腔。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身体，安戎手脚发软地被薄凛抱在怀里，因为安心而生出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仰着头亲吻他的alpha脸上。
　　薄凛退开了一点，睁开眼，嗓音喑哑：“别哭。”
　　安戎也睁开了眼，大滴的眼泪落下来，落进薄凛的眼睛里。
　　他狡辩：“我没哭，明明是你。”
　　那滴透明的眼泪在薄凛的眼眶中打转，安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真的生出一点他的alpha在哭的错觉。他咬了咬下唇，低下头轻轻碰了碰alpha被他磕破的嘴唇。
　　“快点亲亲我，抱抱我，”他扬起嘴角，温柔地看着alpha的眼睛，轻声说，“男朋友。”


第94章 
　　alpha淡茶色的眸色加深，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撞开了浴室的门。
　　从浴室到客厅，再到卧室，明明亲吻时那么温柔，撞击的力度和速度却像是要把人五脏六腑生生顶出来。
　　beta狭小的生\\Z\\腔被顶开，根本无法容纳alpha的腔口被迫接纳，安戎承受着生理上极度的痛苦和心理上极度的快乐，他抓破了alpha的肩膀，咬破了alpha的舌尖，浓郁的白檀香侵略却又温柔，眼泪混着呜咽，他紧紧抱着他的alpha不肯撒手。
　　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安戎深埋在深蓝色的被褥里，床头环形壁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眼角和鼻尖带着被欺负狠了的绯红色泽。
　　在昏睡中他仍时不时地抽泣，打着小小的微弱的哭嗝。
　　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安戎突然蹙起眉心，嘴唇蠕动喃喃说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
　　他急促喘息了几下，触目所及的灯光挥散了噩梦的余韵，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看了一会儿，慢慢回忆起来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动了动身体，一阵酥麻痛楚直冲头顶，他呲牙咧嘴地呻吟了一声，拖着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腰慢慢从被窝里挪起来。
　　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纯棉睡衣，淡淡的香气，是薄家惯用的洗衣凝珠的味道，恍惚中有种回到家的错觉。
　　卧室里不见薄凛的身影，安戎扶着床沿下床，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跌倒。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意外的是客厅里居然也没人。
　　安戎一怔，靠着门框叫了一声“薄凛”。
　　露台的方向有影子一闪，安戎转头，看到薄凛推开玻璃门走进来。门打开的瞬间风带着一阵烟草的味道吹进来，薄凛很快掩上了门，大步朝他走过来。
　　靠近的alpha身上烟草的气息更浓，被薄凛打横抱起来，安戎抬手摸了摸他疲惫的眼眸。
　　“不休息去露台上抽烟？”
　　薄凛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安戎的嘴角，把他放在沙发上。
　　“我去冲个澡。”
　　安戎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把他叫住了：“跟阿旻说了吗？”
　　薄凛“嗯”了一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递给他：“给他发个视频，他一定还在等。”
　　捧着手机换了个姿势，安戎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了一下，用薄凛告诉他的密码解锁了手机。
　　打开屏幕的时候安戎呆住了。
　　薄凛的手机屏保是系统自带的图片，然而桌面却是一张照片。让他意外的，不是照片里的人物是他和薄旻，真正令人意外的，是那张照片拍摄的时间。
　　照片是从他们身后拍的，他牵着薄旻走向一道扇形拱门，薄旻正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周围有郁郁葱葱的园林景观、温泉和石板路，是很久之前，他们去看日出时住过的温泉山庄。这张照片应该是他和薄旻准备去花房剪洋桔梗花枝的时候拍下来的。
　　安戎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嘴角，点开了微信图标。
　　微信里有几个置顶的聊天记录，最上面的是冯春，安戎打开看了看，聊天记录最近的是一个小时前的一条视频通话和几张照片，是他刚刚睡着的时候薄凛拍的，大概是在给家里报平安。
　　安戎重新发了一条视频通话过去，不到两秒就接通了。
　　镜头里裴梨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搂着薄旻，冯春坐在薄旻旁边，露出大半颗脑袋。
　　“哥哥！”
　　薄旻从没有这么激动过，在看到安戎的脸时，他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雾气一瞬间盈满了眼眶，他大睁着眼睛，嘴唇抖了抖。
　　安戎一下子也红了眼。
　　鼻腔酸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安戎很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阿旻，哥哥没事，别哭。”
　　说着“别哭”的人，哭得和薄旻不相上下。
　　眼泪这东西能传染，裴梨小声叫了声“阿戎”也跟着哭。
　　冯春红着眼看他们哭了半天，笑着说：“好了好了，都别哭了。阿戎这不是好好的嘛，”她说着停了下来，怔怔看了安戎一会儿，终究也是落了眼泪，“你受苦了。”
　　安戎刚来薄家的时候就很瘦，后来养胖了点，又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事，加上陪着薄凛经历了发热期，一点肉又没了，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经过这次，现在连脸上那点婴儿肥都不见了。
　　冯春强撑着笑说：“回来好好补一补，人没事就好。”
　　安戎点点头，用对待最亲的人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的语气说：“那春姨多准备点我爱吃的菜，面包罗宋汤都快把我吃吐了。”
　　冯春笑：“好。”
　　安戎开裴梨的玩笑：“怎么回事，你居然肯住薄家啦？”
　　裴梨抽了下鼻子：“我怕什么，我好兄弟可是我舅妈。”
　　安戎看了看薄旻表情，快速眨了几下眼，低声说：“别乱说。”
　　裴梨说：“什么？我乱说什么了……你眼怎么啦？”
　　安戎：“……”
　　倒是冯春摸了摸薄旻的头：“阿戎放心吧，少爷其实什么都懂。”
　　薄旻点头，朝镜头前凑了凑：“哥哥，你们早点回来。”
　　安戎微笑：“好。阿旻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哥哥很快就回来。”
　　“坏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
　　“告诉爸爸，不能放过他。”
　　带走利维的人似乎是I国军方，安戎不知道利维会遭遇什么，听他当时的意思，军方未必敢要他的命，但他大概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不会的，”安戎说，“做错了事，一定会遭到惩罚的。”
　　国内已经到了凌晨，安戎打发薄旻去睡觉，在他一再保证会和薄凛尽快回去之后，薄旻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冯春上楼睡觉了。
　　“对了，顾宴还好吧？”
　　“……他……他有什么不好的。”裴梨转开眼。
　　安戎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或许还跟他有关，也没说破，只嘱咐裴梨跟顾宴说一声他没事了，免得顾宴内疚担心。
　　跟裴梨没多说两句，薄凛冲完澡出来，直接抢走了手机挂断了通话。
　　alpha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低下头吻上安戎不满抱怨的嘴唇，若非敲门声及时响起，安戎只怕自己的腰明天干脆会断掉。


第95章 
　　敲门的是酒店的客房服务，送来的是非常正宗的中餐，在餐厅里摆了一大桌，大半是安戎喜欢的菜色。
　　两人都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薄凛的胃口也很好，两人把四五人份的饭菜干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池瑆带来了一名医生给安戎做了简单的检查，并且抽取了两管血去做化验。
　　安戎倒是觉得不必这么大张旗鼓，他在利维那里虽然没被善待，但也没有遭太大的罪，除了……
　　“……你怕黑？”
　　刚伸手关了灯，薄凛就感觉到旁边的人打了一个激灵。
　　之前安戎被做到晕过去，他替他清洗之后放上床，关了灯准备让他好好睡个觉，灯一灭安戎就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求”他留一盏灯。
　　当时没有多想，但同样的细节不会错过两次。薄凛顺手打开了床头的环形壁灯，俯下身，扣住安戎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
　　茶色的眼眸像是骤然阴沉的天空，酝酿着一团暗沉的风暴。安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摸了摸。
　　“别紧张，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安戎叹了口气。虽然不想让他担心，但隐瞒似乎更没有必要，还是实话实说。最后那几天被锁在利维的房间昼夜颠倒暗无天日的日子，此刻想想仍旧心有余悸。
　　“我没事，真的，”简单地说完，安戎安慰薄凛，“给我点时间调整，我没有那么脆弱，你知道的，对吧？”
　　薄凛深深地看着他，嘴唇紧紧抿着，显然不会因为安戎云淡风轻的安慰而好受多少。
　　“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安戎皱眉打住了他的自责，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他带着血痂的嘴唇，“你救了我，知道吗？是你保护了我，薄凛，这个世界上我不会依赖任何人，只有你。我不断地从你身上索取，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如果因为我被别人伤害你却要自责，你知道我会多难过吗？”
　　“不对，”薄凛沉声说，“不对。”
　　“什么不对？”
　　“你说，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不对。”
　　安戎一怔。
　　薄凛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躺在安戎身边，拥住了他：“你给了我完整的人生。”
　　安戎笑了，靠在薄凛怀里，他也回抱住他的alpha：“情话满分啊，舅舅。”
　　“……刚刚不是还叫‘男朋友’？”薄凛说，“所以你已经考虑好了吗？”
　　“当然了。”安戎耳尖发烫，“男朋友”叫出口的时候不觉得，从薄凛嘴巴里听到反而让人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薄凛低头看了看他，叹息着又紧紧拥住。
　　“把这段时间的事说给我听。”
　　“好。”
　　安戎已经知道了完整的前因后果，直接从利维和安馨的过去说起。
　　十几分钟后，讲完了整件事，安戎问：“对了，苏锐和苏珑呢？”
　　“我会处理。”
　　安戎点点头。
　　“不问怎么处理？”
　　“不问了，”安戎摇头，“我有世界上最能干的男朋友。”
　　说完那三个字，嘴巴就被男朋友给封住了。
　　壁灯开了一夜，alpha给他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释放了一整晚的安抚信息素，整个房间全都染上了白檀香气。
　　安戎终于睡了香甜一觉。
　　起床时薄凛不在，床头放着一部新手机，安戎拿起来打开，里面已经下载好了常用的软件，手机卡插着，他看了看SIM卡信息，居然还是他以前的号码。薄凛做事，不可谓不体贴细致。
　　微信里有薄凛的留言，说他出门办事，让安戎醒了给他发消息。安戎回了过去，薄凛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再过一个小时回，给你叫了客房服务，等下会有人送餐上来。”
　　安戎回了个“OK”的表情。
　　刚醒懒懒地不想起来，安戎给裴梨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嘛，对方很快就丢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看周围的环境他确实在薄家住下了，二楼有他专用的客房，此时那边已经是下午了，他拿着手机下楼，楼下的保姆听到安戎的说话声，一股脑都挤了过来，纷纷和安戎打招呼。
　　就连院子里正修剪花草的花匠都让保姆捧了一大把刚剪下来的桔梗给安戎看。
　　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安戎挂了视频，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时订的餐恰好送上来。
　　这个时间算是早午餐，比早餐更丰盛一些。吃完饭，安戎在书房里拿了本英文小说，步至露台看书透气。
　　酒店高层的风很凉爽，安戎在藤椅上坐下，头一歪看到了丢在旁边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他拿起烟盒看了一眼，只剩了一根了。
　　想起薄凛昨天在阳台上抽烟抽得一身烟味，安戎皱了下眉。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薄凛抽烟，但薄凛烟瘾不大，偶尔抽顶多也只抽一根。垃圾虽然被收走了，但看这样子，薄凛昨晚没少抽烟。
　　心脏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他知道这些天薄凛一定不好过，压力大到让他染上烟瘾，安戎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没多久薄凛就回来了。
　　安戎从露台上下来，走到门口，拽着薄凛的衣领踮起脚尖凑近了闻。
　　跟在后面的池瑆本来一脚已经踏进来了，很快收回脚退出去关上了门。
　　“你又抽烟了，”缉毒犬一样嗅了半天的安戎抬起头来看着薄凛，“抽了很多，对吧？”
　　薄凛看着他，没说话。
　　安戎皱眉去摸他口袋，很快掏出半包烟来。
　　“抽了多少，半包？”
　　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查岗。薄凛唇角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淡淡地说：“别人抽的，军方的人都是烟枪。”
　　“不可能。”
　　被不依不饶地堵着，薄凛干脆抱起安戎往里面走。安戎气急，掰着他的脸瞪他：“戒烟，听到没？”
　　“听到了。”
　　“不许敷衍！”
　　“……”
　　“下次被我发现抽这么凶，小心我——”
　　薄凛挑眉：“嗯？”
　　安戎红着脸恶狠狠地说：“小心我亲死你哦。”


第96章 
　　I国这边后续的事交由池瑆处理，薄凛和安戎订好了次日回国的行程。
　　午间两人一起睡了一个小时，下午出门逛了逛。
　　虽说莫名其妙出了一趟国并非自愿，安戎自己也没玩到什么吃到什么，回程还是买了伴手礼。巧克力、富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洋酒和奢饰品服饰包包，不光是给裴梨薄旻他们带了礼物，家里几个住家工人，安戎都记得清清楚楚，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商场出来，路边广场有不少摆摊的小商贩。
　　安戎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卖天然宝石手串项链的小摊前蹲下。摆摊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也不像别的摊贩一样推销，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唯一的顾客。
　　安戎从架子上挑了两条很漂亮的猫眼蓝晶石手链，看着小男孩，沉默了两秒：“小朋友，能听懂英文吗？”
　　男孩：“……”
　　安戎试探地问：“How much？”
　　站在安戎身后的薄凛突然开口，他操着一口流利的I国语言，声线冷冽，表情也是一贯的冷漠。
　　摆摊的男孩朝他看了一眼就回避了他的目光，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看着安戎的表情快哭了一样。
　　安戎咳嗽了一声，从薄凛的钱包里抽出两张大钞塞到小男孩手里：“OK？”
　　男孩摇头，递回来一张钞票，安戎摆摆手没接，拉着薄凛走了。
　　一只手环着薄凛的胳膊，一只手里拿着两条手链在阳光下看珠子表面温润流转的光芒，安戎自己戴了一条，另一条放在口袋里。
　　一旁的薄凛默默看着，蹙了蹙眉。
　　“好看吧？”安戎伸出手，白皙骨感的手腕配着宝蓝色的手链，说不清楚漂亮的到底是那只手还是那条手链。
　　薄凛瞟了一眼，淡淡地说：“几个小石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安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薄凛攥着他的手往前走，安戎正跟裴梨发消息，聊了几句收起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带进了一间珠宝店。
　　薄凛取出黑卡，很快店里被清场。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店员关了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安戎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三名店员戴着白手套的手上各挂着七八条手链，站在他面前请他挑选。
　　安戎：“……”
　　薄凛一手插兜站在旁边，手指轻轻点着玻璃展柜，视线在二十几条手链上随意扫过，转头看向安戎：“有喜欢的吗？”
　　珠宝店过分明亮的灯光照在钻石切面上，反射出的无数道光芒闪瞎了安戎的眼。
　　安戎从展柜里的报价牌上扫过：“不用了吧，我也不是很——”
　　“这个、这个、这个，”薄凛随手指了三条，“拿下来让他试一下。”
　　安戎听不懂I国语，但看着店员挑出三条手链放在他面前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钻石那么大一颗，让他怎么戴出去？
　　他哭笑不得地从高脚椅上下来，远离了跃跃欲试的店员：“都说了不要了。”
　　薄凛抿了抿嘴唇，沉沉的目光盯着安戎，毫不妥协的表情：“试试。”
　　“不试了吧，突然买这个做什——”安戎脑海中灵光一闪，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薄凛，“不是吧，我自己买条手链戴你也吃醋？”
　　薄凛转开眼，从店员手里挑起一条镂空手镯扣在自己手腕上，不到一秒钟打开了放在一旁，又试了一条。
　　他皮肤冷白，手腕宽却不壮，手掌向上能看到清晰的桡骨和尺骨。
　　安戎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手链。
　　薄凛低着头试了一条又一条。
　　直到安戎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到少年嘴角了然的笑意。安戎细长的手指拨开了他的手指，将那条从小摊上买来的蓝晶石手链套在他手上。
　　两条手链都是二十七颗，戴在安戎手上正合适，薄凛戴着紧了点。
　　“等一下。”
　　安戎把手链摘下来，走到展柜前，一排排看过去，最后挑了三颗乳白色的天然珍珠，让店员帮忙打孔，把珍珠和蓝晶石串成一串。
　　珠宝店的店员都是火眼金睛，蓝晶石成色不算好，一条手链价值多少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换算下来RMB几万一颗的珍珠拿来搭配一百多一条的手链，有钱人的世界他们果然不懂。
　　从店里出来，安戎看看薄凛嘴角小小的微不可察的弧度，忍不住乐了：“你可真是……有什么直说啊。”本来另一条手链安戎是打算送给裴梨的。毕竟一个身价以兆为单位计算的顶级成年alpha，戴一条百来块钱的手链，实在是不搭。
　　不过现在想想，哪有什么搭不搭的，就像他和薄凛，外人看来或许觉得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beta的逆袭，是麻雀飞上枝头，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彼此是平等的，并不存在高低贵贱。
　　走累了，两人在广场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广场中央流浪歌手弹唱。
　　保镖给安戎买了冰淇淋，安戎道了谢，问旁边的薄凛：“你不吃吗？”
　　薄凛嫌弃蹙眉，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却被抓了个现行。
　　安戎咬了一大口冰淇淋，眼角余光看到他的动作，一把按住他的手：“干什么呢？”
　　薄凛“唔”了一声，烟瘾犯了，忍不住舔了舔下唇。
　　安戎眯了眯眼，突然站起身，弯下腰吻上薄凛的唇角。
　　他嘴唇上还沾着冰淇淋的甜味和奶香，嘴唇碰了碰薄凛带着血痂的嘴唇，舌尖悄悄把一点融化的冰淇淋送进薄凛的唇缝里。
　　“吃点甜的就不会那么……唔……”
　　alpha茶色的眼眸眸色变深，抬手按住安戎的后颈，加深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炎热的夏日午后，融化的冰淇淋顺着少年纤细的手臂蜿蜒着往下滑，一滴滴落在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无人注意。
　　路人经过，投来或好奇或惊讶的善意一瞥。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广场接吻，远处是流浪歌手的歌声，是有关爱情的乐章。


第97章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安戎和薄凛乘坐的私人飞机在赫城FBO降落。
　　久违的赫城，即使是八月份炎热的天气似乎都比I国要舒爽很多。安戎紧紧抱住跟来接机的裴梨，双手环到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怎么又哭了？”
　　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意，安戎抬手摸了摸裴梨的头。
　　旁边的薄旻蹙眉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
　　“好啦，”安戎轻声安慰，“先上车吧，好热。”
　　裴梨松开手，眼角湿润泛红，这才想起来跟薄凛打招呼：“舅、舅舅……”
　　薄凛暼了他一眼算作听到了，拉着安戎的手上车。
　　裴梨摸了摸鼻梁，跟在后面偷偷吐了吐舌头。旁边的云蔚跟他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安戎被裴梨逼着把在I国的事又详细讲了一遍，听得裴梨快要气炸了。
　　“苏锐是不是有毛病啊！他们一家还要害你还到什么时候？！”
　　安戎扯了扯嘴角冷笑，没说话。以前他为了保命只想避开苏珑和牧野，避开这个小说的主线。但现在想想，血缘上的关系，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和苏家人摘清楚。
　　但现在他已经不怕了。苏珑已经没了主角光环，他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他还怕什么？
　　何况他身后还有薄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裴梨想了会儿还是气不过：“啊啊啊，好想打他一顿啊！舅舅没饶了他吧！”
　　安戎露出“这还用说吗”的眼神：“被舅舅派人押送去香城了。”
　　裴梨“啊”了一声，看了一眼前面的薄凛，点点头。果然不愧是他舅舅，兵不血刃也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苏锐打了香城大佬的儿子，当初大佬说要他两只手，他逃了这么久，再落到大佬手上，那就绝不仅仅是两只手这么简单了。甚至大佬还要因此欠下薄凛一个人情，简直是一箭双雕。
　　“苏珑呢？”
　　“让他alpha去I国接人了。”
　　“那就好。”裴梨点点头。
　　安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裴梨：“最近爆出来标记苏珑的那个榜一大哥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以前在国外留学很低调，最近刚回来，是个狠角色。”
　　安戎：“……”
　　即使主线被改写，这个世界也永远都不会缺狗血。
　　到家时家中的住家工人都在等，直到亲眼看到安戎好端端地回来，才总算是彻底放了心。薄凛匆匆吃过午餐换了身衣服就回了公司。安戎把带回来的礼物和清单交给冯春让她分发给工人们，回房间洗了澡，睡了一个多小时。
　　起床后下楼去找裴梨，居然在二楼小客厅里看到了顾宴。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漆黑的眼亮了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戎。”
　　他嗓音有些哑，也瘦了些。
　　安戎笑了笑，走过去跟他轻轻拥抱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学校不忙吗？”
　　“跟教授请了半天假，”跟安戎一起坐下，顾宴说，“过来看看你。”
　　“不是说了没事嘛，有时间再聚就好，还麻烦你跑一趟。”
　　顾宴看着他，没说话。
　　安戎知道他心情，如果换过来是他眼睁睁看着顾宴在自己面前被人绑走，心里也绝不会好受。
　　他笑笑，转开话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在春姨那里，等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顾宴点头：“好。”
　　“裴梨呢？”
　　顾宴神色有些不自然，朝里面客房看了一眼：“在房里，我去叫他出来还是你去找他？”
　　“不用了，我等下去接薄旻，”安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有什么想吃的等下发消息给我。”
　　顾宴无奈地笑笑：“不然你还是——”
　　“宴哥，”安戎说，“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裴梨这个人，心思浅，想东西不会太复杂，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建议，我只能说，你很好，裴梨也很好，做恋人也好、朋友也好、亲戚也好，不能总这么别扭下去是吧？我希望你能打直球，干干脆脆跟他说明白，总不会比现在的状况还糟糕不是吗？”
　　顾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闪了两下，倏地抬起眼看着安戎，点了点头。
　　“快去吧，”安戎朝里面抬了抬下巴，“我会带薄旻在外面多逛一会儿，晚上再回。”
　　顾宴微笑：“好……谢谢，安戎。”
　　安戎眨了下眼，转身走了。
　　下楼后安戎跟冯春打了声招呼，让他们暂时不要去二楼打扰，又叫了司机过来送他去薄旻的幼儿园。
　　安戎之前来过几次，他站在门口通过嵌在门板上的长条玻璃招了招手，老师认出他来，很快叫了薄旻的名字把他送了出来。
　　薄旻跑得很快，他甚至并不知道来接他的人是安戎，仅仅只是想早点回家见他的哥哥。
　　老师打开门后，四目相对的瞬间，薄旻蓦地停下了脚步，难得也露出茫然震惊的目光。
　　安戎微笑着看着他，见他不动，蹲下身，朝他伸开双手：“回家啦，阿旻。”
　　薄旻眼圈一红，一头朝他扎了过来。
　　“哥哥！”
　　“薄旻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老师笑着说，“问了才听说您前阵子出国了，今天刚回来？”
　　“对，”安戎抱着薄旻站起身来，摸着他的后脑勺，“他今天有好好吃饭睡觉吧？”
　　“午休没睡好，晚上让他早点睡，饭倒是没少吃。”
　　耐心地一一询问了薄旻今天在学校的情况，安戎和老师道别，抱着薄旻往外走。
　　薄旻紧紧地搂着安戎的脖子，脸深深埋在安戎的颈窝里。
　　沿途遇到同样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看过来时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有抱着漂亮的omega小女孩的妈妈说：“你们家的也很粘人呢，哟，这么漂亮，也是omega吧？”
　　小孩子腺体发育不完全，信息素很淡，被认错是常事，但这种事很少发生在薄旻身上。高冷如薄旻，平时绝不会有人会把他错认成omega。
　　薄旻从安戎肩膀上抬起头来，对着安戎促狭的目光，微微红了脸。


第98章 
　　薄旻没说要下来，安戎便没有放开他，一直抱着他走出学校，来到停车场。
　　他们刚走进停车场，离入口不远处，一辆车突然打开了车门。
　　安戎下意识地用余光扫过，眉心一簇，停了下来。
　　牧野从后座走下来，他梳半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打领带，脚上是一双今年夏天最新款的英伦风牛津鞋，搭在车门上的手露出镶钻的铂金袖扣，像是刚从某个会议桌或者谈判桌上下来的社会精英。
　　安戎的视线在他身上一转，大约猜测出牧野现在的处境。
　　看来即使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到了苏珑和牧野的感情线，但牧野的事业线似乎并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多少。
　　牧长泽早就在牧氏董事会失去了人心，一旦牧野打起精神真的要做什么，距离牧野夺权，大概也要不了多久了。
　　当年轻的alpha朝他走过来时，安戎往另一侧挪了一步。牧野脚步倏地一顿，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了片刻，趴在安戎肩膀上的薄旻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安戎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牧野。
　　四岁的alpha幼崽，蓦地沉下来的目光却惊人地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茶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对面已经成年的alpha，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他正抱着的安戎的脖颈。
　　像是在安慰似的，柔软的触感让安戎忍不住看向薄旻。
　　“安戎，”牧野声线偏冷，但眼神却明亮而灼热，“你没事。”
　　安戎嘴唇动了动，正想嘲他一句“是不是让你很失望”，薄旻却先他一步开口：“当然没事，有爸爸在，哥哥怎么可能有事。”
　　安戎挑了下眉，闭上了嘴。
　　牧野看向薄旻，蹙起眉心。
　　薄旻冰冷的目光钉在牧野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地和他对视：“离我哥哥远点，你凭什么现在还出现在他面前？”
　　安戎抱着薄旻的手紧了紧。
　　果然就像冯春说的，薄旻其实什么都明白。他太聪明了，哪怕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也能被他组成完整的故事。
　　牧野喉头滚动了两下，他似乎深吸了口气，慢慢把视线转开，看着安戎，眼神变得柔软：“我得到消息说你回来了，马上买了机票飞过来，”他并不打算隐瞒他在赫城有眼线的事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安戎不是苏珑，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一定就已经明白为什么，“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你一眼。”
　　安戎没说话，冷眼看着他。
　　牧野的手指蜷缩起来，握了握拳。
　　“……你没事……没事就好，”他扯了扯嘴角，并不习惯微笑的脸，也因为对方的冷漠，笑起来很僵硬，“那我回熹城了，等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牧野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安戎，微微低下头，转过身去。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时，安戎突然开了口，只是还没等他欣喜于安戎的回应，冷漠的字句却已经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别再来了。”
　　牧野回头。
　　说完这句话的安戎，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影。
　　他看着他走远。
　　清瘦的后背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他总是这么从容地往前走，不会回头，也不会给他另一次机会。
　　牧野苦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从刚才就毫不掩饰警惕地望着他的三个便衣保镖，弯腰上车。
　　安戎带着薄旻去吃KFC的儿童套餐。
　　他自己买了杯雪顶咖啡，摆弄着桌上儿童套餐赠送的小玩具，抬眼看到薄旻嘴角的番茄酱，拿纸巾帮他轻轻擦干净。
　　薄旻虽然心智更加成熟，但在口味上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他喜欢甜食，也喜欢炸鸡薯条。看着安戎佐餐，似乎食欲更好，一个儿童套餐吃了大半，最后还是安戎怕他晚饭吃不下帮他把剩下的几根薯条和几块鸡块打扫干净。
　　看着他喝完水，安戎把垃圾收好，问他：“爸爸去公司了，晚上要很晚才回，要不要先带你去看看他？”
　　薄旻没有任何意见，颔首说：“好。”
　　两人上了车，安戎帮薄旻系好安全带，让司机先开去薄氏。
　　司机对着后视镜笑了笑：“先生一定也想少爷了。”
　　薄旻嘴唇微微撅着，显然是对薄凛没什么指望了。
　　司机又笑了一下，挂档放手刹起步。
　　安戎拿出手机给云蔚发了消息，确定了一下现在过去是否方便。发完消息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转头发现薄旻还在看他。
　　小家伙盯了他半天了，安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薄旻抬起手，安戎垂眼看了看，伸了一只手指过去，勾起他柔软的小手，让他拉着自己。
　　“哥哥。”薄旻喊他。
　　安戎轻声回应：“嗯？”
　　薄旻抿了抿樱桃似的嘴唇，握着安戎手指的手用了点力度，他有些羞涩地转开眼，过了一会儿才又转回来看着安戎。
　　“哥哥，你会做我的妈妈吗？”
　　安戎睁大眼。
　　薄旻的手指无意识地愈发收紧：“……哥哥？”
　　安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心跳快了一些，拇指轻轻搓了搓搭着他食指的薄旻的手：“……你愿意吗？”
　　薄旻的表明分明是“我怎么可能不愿意”，他用力点头：“愿意，我愿意！”
　　安戎微笑，抽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那就好。”
　　薄旻松了口气，坐姿都比之前笔直了些，他嘴角翘着，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安戎失笑：“你也太……”想说他太心急，忽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安戎拉起薄旻的手，“放心，哥哥答应你了，不会食言的。”
　　薄旻大大的茶色眼眸眨了眨，声音很轻，可语气却似乎又很重地说：“好。”
　　他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甚至觉得，即使是拿他真正的妈妈来换，他也不愿意。他想永远和安戎在一起，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如果成为了一家人，那么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第99章 
　　安戎看得到薄旻对他的依恋和爱意，这么全身心的没有半点迟疑的爱，让安戎忍不住眼眶发热。
　　“就这么喜欢哥哥吗？”
　　薄旻：“因为哥哥爱我。”
　　安戎微笑：“大家都爱你啊，你值得。”
　　薄旻想了想，说：“但哥哥最爱我。即使哥哥有了自己的小宝宝，仍旧会爱我，对吗？”
　　“当然啊。”安戎说。
　　“那么，你会和爸爸生弟弟吗？”
　　安戎怔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他有微乎其微的怀孕的可能，薄旻之前问的那句，也只是把它当做是一个假设而已。片刻后他失笑无奈地揉了揉薄旻的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omega拥有强大的孕育能力，而omega的等级划分也是以生育能力为标准。beta的生育率很低，而其中，男性beta怀孕的几率更是低到只有千分之几。
　　这个几率不是简单的一千个人里有那么几个男beta可以怀孕，而是男性beta几无怀孕的可能。
　　所以一直以来安戎都很庆幸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个beta，直到现在当然也是。薄氏有薄旻，他的聪慧绝不会逊色于他的父亲，即使安戎不能生，也不想生，也不会有任何关于后代的困扰。
　　这么想来，薄旻对于安戎来说，更多了一种责任。他不知道该如何扮演长辈的角色，但他有自信给薄旻最多的爱，让他健康长大。
　　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升到88层顶楼，电梯门一打开是宽阔的会客区。
　　云蔚坐在电梯口不远处的沙发上和秘书说着什么，见安戎和薄旻走下电梯，两人同时起身打了招呼。
　　“薄先生晚上八点有个会议要开，晚餐在公司解决，需要帮你们一起预订吗？”云蔚一边询问一边带着两人往薄凛的办公室走。
　　安戎看了眼薄旻，说：“那就一起吃吧。”
　　“那等下我给你看下菜单。”云蔚点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直接打开了门。
　　办公桌后的薄凛抬起头来，对上安戎的视线，冷凝的目光像是冰面上注入了一汪温水，渐渐融化了清冷寒气。
　　他捏了捏眉心，示意云蔚将他审批过的文件拿走。
　　薄旻走过去，站在办公桌一侧仰着头轻轻叫了声“爸爸”。
　　薄凛看了他一眼，只点了一下头，就又随手拿起另一份文件。
　　安戎站在不远处低声和云蔚核对了晚餐的菜单，等云蔚收起手机抱着文件出了门，他一转头看到薄旻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轻轻“啧”了一声。
　　他走上前，双手插进薄旻的腋下，把人稍稍举了起来。
　　薄旻惊讶地回头看他，下一秒眼前一晃，再定睛看过去，面前是摊在黑檀木办公桌面上的文件。他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跨坐在薄凛的腿上。
　　后背贴着父亲结实的胸口，淡淡的白檀香沁如鼻息，那是所有人类幼崽都会依恋的，来自于最亲近的父辈信息素的温存，是一种灵魂的抚慰。
　　薄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薄旻头顶的发旋，转而掀起眼睑。
　　安戎微微歪着头，朝他笑着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薄凛放下手里的笔，双手抱起薄旻，让他转过来坐在办公桌上。薄凛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环在薄旻的身边，平视着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薄旻。
　　“……爸爸？”
　　薄旻的声音里带着像是不确定又像是不敢相信的意味，纤长的睫毛忽而闪动，聪慧如他，很快明白了安戎的深意。而那些经历了太多天的分别再次产生的生疏感，也在薄凛有了温柔温度的目光注视下烟消云散。
　　他的父亲，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父亲了。
　　他放松了身体，抬起手搂住了薄凛的脖子。
　　“爸爸，我……很想你。”
　　不擅长的撒娇，让薄旻耳尖透着一点粉色。
　　薄凛“嗯”了一声，他看着安戎，嘴角微微勾了勾，垂下眼轻轻拥抱薄旻的后背：“我也是。”
　　薄旻有家庭作业要做，安戎把他带进休息室，帮他倒了水，秘书送进来的水果放在一边，看着他专注于家庭作业，这才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一出门，就见一缕烟雾从薄凛的左手上袅袅升起。
　　alpha眉心褶皱很深，公务堆积，甚至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即使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也一直在办公。
　　左胸处传来的绵密的酸胀里夹杂着温暖，安戎走过去，把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从薄凛手里抽了出来，捻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薄凛抬起头时，嘴唇一暖，安戎吻了上来。
　　很短暂很轻的一个吻，少年退开，朝他笑笑，视线落在堆成几堆的文件上：“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疲惫且抽过烟的嗓音有些喑哑，薄凛轻轻咳了一下，也没拒绝，拿起一摞文件递给安戎：“帮我看下这几份分公司月度财务报表。”
　　安戎拉过椅子，问薄凛要了一支笔，在办公桌一侧看起文件来。
　　安戎上辈子虽然没投入工作，但他有会计资格证，交到上面来的报表其实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复杂的比率计算或者统计分析，条分缕析，数据清晰，统计图更是一目了然。
　　他下午有休息过，头脑清楚，专业性强，效率甚至比薄凛还高一些，做完手上的工作又帮薄凛分担了几个项目评估。他做事很细心，每份文件光是批注就写了几百字，却没有一字累赘废话。
　　两人埋头工作两个小时，就连薄旻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云蔚送了晚餐进来，才发现薄旻趴在沙发上，自己抱着毛毯舒舒服服睡得小脸通红。
　　安戎哭笑不得地把他叫醒，看他睡眼惺忪坐都坐不稳，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蹲在沙发旁，捧着大半碗饭菜仰着头送到薄旻嘴唇边：“哥哥喂你？”
　　薄旻眨眨眼，带着点仍旧没回过神来的茫然，等到嘴巴里被塞进来的一块胡萝卜嚼得半烂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蹲在他脚边的安戎，虽然他知道，现在更应该接过碗筷，让安戎去吃饭，可他却耽于安戎的温柔，在安戎身边，有很多时刻，他无法克制地一次次不想懂事。
　　【作者有话说】：剧情还没走完啊，某个大伏笔还没出来呀～


第100章 
　　午休没睡，薄旻精神不好，等到安戎吃完饭来抱他，他昏沉沉地趴在安戎肩膀上，安心地闭着眼。
　　薄凛整理衬衫西装，准备参加会议。
　　秘书抱着笔电和资料等待，就看到他们冷心冷情的薄先生径直走向抱着小少爷的安戎，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侧头，落下熟练的一个吻。
　　那么浅淡的一个吻，一贴既分，放在别人身上普通至极，可不知为何，秘书却发现自己耳根滚烫，不敢多看地转开了目光。
　　但不看，却不能不听。
　　薄凛用她从未曾听过的轻柔的声音说着什么，大概是怕吵醒薄旻，他声音很轻很低，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但却格外的缱绻旖旎。
　　秘书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这居然也是她配看配听的吗？
　　转念又想，以前谁能想得到呢？面对顶级omega都不会心动的薄先生，却唯独对一个beta用以深情。
　　同样的作为beta，她被灌输了太多beta的平庸无用，她也曾经因此而困扰过，可在这一刻，她忽然就感觉自己有点释怀了。beta又如何呢，真正优越的，从来都不该是性别。
　　---
　　之后的几天薄凛仍旧加班，安戎参加了驾照考试，偶尔去薄氏帮忙，更多时候是和裴梨一起去赫大图书馆看书。
　　有几次他们还叫上了姜宁。虽然安戎被绑架的事第一时间被封锁了消息，但姜宁当天就在赫大，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经过，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能联系上安戎，替他担心了很久。
　　顾宴和裴梨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安戎不知道，那天回去时顾宴已经走了，裴梨没提，安戎也没问，但显而易见，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裴梨不会再刻意回避顾宴，甚至借阅图书的学生证还是裴梨去找顾宴要来的。他们去图书馆看完书，如果顾宴有时间，也会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则是去顾宴家里，顾宴亲自下厨招待。
　　回来半个月后，安戎的身体渐渐又养回来一点，瘦削的脸颊逐渐圆润起来。
　　就连之前被利维关在黑屋子里几天几夜落下怕黑的毛病都在安戎的自我矫正下慢慢恢复过来，虽然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他已经不再抗拒关灯睡觉了。
　　八月中下旬，天岚学院的校长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邀请安戎回学校做演讲。裴梨从薄惠那边打听到受邀名单，毫无意外，牧野也赫然在列。
　　安戎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决定不会因为区区一个牧野而改变什么，他在天岚学院虽然时间不长，但总归是有感情的，他想回去看看班主任葛桃，包括刘婧在内的其他老师，虽然一开始因为原主而对他颇有微词，但也是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后来随着他表现出来的转变，也改变了看法，给过他关心和鼓励。这些人情，终究是不能放下的。
　　裴梨在赫城也呆了不短的时间，很快就要开学，往后几年在熹城待的时间就少了，于是和安戎一起回了熹城，打算在家里多住几天。
　　演讲的前一天，安戎去了学校。
　　葛桃现在带的是高一，办公室倒是没换。安戎去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和生活老师谈话，安戎在门口看到了，一直等到生活老师出门，他才敲门进去。
　　葛桃看到是他，虽然知道他要来演讲，提前一天来看她终归是惊喜的，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
　　安戎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沙发一角，笑着让她别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来，多吃点水果增强免疫力，你看你，瘦了吧。”
　　安戎双手接过果盘，道了声谢。
　　葛桃上下打量他，感叹地说：“上次见是六月份高考前吧，这才过了两个多月，看着比之前还成熟了些。”
　　安戎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怎么可能还跟之前一样。
　　他朝葛桃笑了笑，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捡着些好事跟她说了。
　　安戎也好，牧野也好，都是葛桃带的学生，两个人都很优秀，她自然而然就会关注更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只是有些内情她不清楚，但也没有在安戎面前多嘴询问，只当不知道。
　　跟葛桃告别后，安戎又一一拜访了其他老师，等到他从教师楼大厅里走出来，一出门就看到了蹲在花坛前的苏珑。
　　他身上的T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牛仔裤不知道在哪里拉了一道口子，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污水，这么一副样子出现在天岚学院里，安戎怀疑他是从哪里翻进来的。
　　看到安戎的瞬间，他空洞的眼睛里注入了一丝希望，像是绝处逢生，在绝望中遇到了救星。
　　“阿戎，我，我可算等到你了……”
　　淡漠地看着期期艾艾朝自己走过来的苏珑，安戎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苏珑的枯槁的手指抓了个空，下意识地来回挥动了两下，有些委屈地看着安戎：“阿戎，你给我报仇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张钦和那个女人一起逼着我洗标记，我不肯还打我，阿戎，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安戎蹙眉，他早就觉得苏珑精神状态不对，现在更是笃定这一点。
　　没有得到回应，苏珑表情逐渐扭曲，他突然抓住了自己腹部的衣服，手指用力，将那片布料蹂躏成一团。
　　他声音带着恨意：“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怀孕了，阿戎！他连孩子都不要了，它这么小，才不到十天！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
　　“……怀孕？”信息量太大，安戎有点懵逼。
　　“……是啊，我怀孕了，阿戎……”察觉到“怀孕”这个字眼引来了安戎的兴趣，苏珑又露出欣喜的笑容，他伸手要去拉安戎的手，想让他摸摸自己的肚子。
　　然而安戎再次躲开了他的手。
　　苏珑笑容一僵，眼角抽搐了两下，蓦地大喊大叫起来：“你摸一下啊，为什么不摸一下！为什么让我打掉，为什么！”
　　他发了疯似的朝安戎扑了过来，然而下一刻，安戎却先一步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第101章 
　　“发什么疯！”安戎低声呵斥，“看看这是哪里，不是你家！”
　　不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叫保安。
　　跟来的三个便衣保镖也在警戒着。之前的绑架让人心有余悸，但国内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他们在薄凛的授意下不会过多干预安戎的社交，只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每个人都身经百战且合法配有枪支，一个是被招徕的顶级雇佣兵，另外两个分别曾经得过国际射击比赛、格斗比赛的冠军，也是从军队退役下来的精英。
　　苏珑好面子，否则也不会为了钱沦落到现在这种处境。他闻言果然安静下来，警惕地偷偷张望，然后把脸别到没人的方向。
　　安戎朝保镖的方向微微摇头示意没事，皱眉看了一眼苏珑，拽住他的手腕。
　　“跟我过来。”
　　苏珑跟在后面小声啜泣，哭得安戎头都大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人到底从哪儿来的那么多眼泪？
　　一阵铃声响起，安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裴梨来的电话。安戎拇指拨动屏幕上的图标，接通了电话。
　　“阿戎，我过来天岚了，你还在吗？”
　　“在。”
　　“我在停车场这里，等你过来？”
　　安戎侧头看了看苏珑：“我正要过去，马上到。”
　　裴梨靠在一辆帕拉梅拉跟前，他十八岁一到就报了驾照考试，早就拿到了驾照，只是平时很少自己开车。
　　远远看到安戎过来，裴梨站直身笑着朝安戎招了招手，扬声说：“走，带你去兜——”话没说完，裴梨就看到了半躲在安戎身后的苏珑，脸上笑容一敛，皱眉朝他们走过去。
　　“怎么回事？”
　　安戎打开旁边一辆大切诺基的车门，把苏珑塞进车里。苏珑挣扎着想下车，被安戎一把按住了肩膀，压在座椅靠背上。
　　安戎抬脚踩在车厢内，倾身向前，近距离地盯着苏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真的搞不明白，这个人不管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永远那么懦弱无能，无辜和眼泪似乎成了他的标配，不管遇到什么事，除了怨天尤人，除了等待别人的拯救，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好。
　　“坐好，敢下来打断你的腿。”
　　安戎声音不高不低，甚至似乎没有多少威胁的意味，可苏珑听了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安戎。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安戎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成了洪水猛兽，害得他家破人亡，是能吃人的。
　　见他安分下来，安戎松开苏珑的肩膀，甩上了车门。
　　裴梨朝车窗玻璃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回熹城了，特意跑来堵我吧，”安戎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顿了顿，他说，“他怀孕了。”
　　“……啊？”裴梨睁大眼，“谁？……苏珑？”
　　安戎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无奈地耸耸肩。
　　虽然因为近年来随着生育率降低，法定婚龄已经调整到十八岁，但十八岁就怀孕的并不常见。
　　裴梨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谁的啊？”
　　“他的alpha，叫张钦的是吧？”
　　裴梨呆呆地点点头，小声“卧槽”了一声：“他未婚妻不管的吗？”转而想到苏珑落魄的样子，顿时明白了，“所以苏珑来找你？他该不会还有脸想让你帮他吧？”
　　安戎撇了撇嘴角，歪了下头。
　　裴梨：“……What！The！Fuck！？”
　　两人都用“这TM都是什么事儿”、“苏珑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宝贝”的眼神看着对方。裴梨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额头：“管他去死？这种自私鬼凭什么认为你得帮他？血缘？兄弟？他爸他哥对你不留情面的时候，他在干什么？还不是装他的傻白甜白莲花？”
　　安戎靠在车门上，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沉默片刻，裴梨问：“你打算怎么办？”
　　安戎收回视线，看向裴梨：“你有牧野的号码吗？”
　　“我怎么可能存他的号码，”裴梨说完眼睛一亮，明白了安戎的意思，他打了个响指，“马上，我去问一下。”
　　拿出手机按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裴梨握着手机抬眼问安戎：“我来还是你来？”
　　安戎没说话，伸出手。
　　裴梨将手机递给安戎。拨号界面里已经输入了号码，安戎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牧野冷冷清清的嗓音带着沙哑：“喂？”
　　“牧野。”
　　那边一顿，淡漠的音线被急切取代：“安戎？是你吗，安戎？”
　　“是我。”
　　明显的鼻息从手机里传来：“你，你怎么会，找我……”
　　“有时间吗？”
　　“……当然，要见面吗？”
　　“天岚附近那家港式茶餐厅，你应该知道位置吧？”
　　“知道，我，我马上到。”
　　手机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仓促声响，安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安戎上了大切诺基的副驾驶，三个保镖上了车，裴梨开着帕拉梅拉跟在后面，一行人去了茶餐厅。
　　要了一个包间，三个保镖跟进来一个，另外两个待在车上待命。
　　进来的保镖叫陈奇，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一个SS级别的alpha。十多年的雇佣兵生涯让他即使不散发出信息素，自身的气势也惊人地锐利，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随时都能杀人于无形，他即使没有顶级alpha的先天条件，后天经历过的磨练也让他的综合素质完全不逊色于顶级alpha。
　　裴梨以前见过他，陈奇是薄凛身边安保团队的副队长，现在专门来保护安戎的安全，足以可见薄凛对安戎的用心。
　　苏珑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从三个保镖上车出发到现在，他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哭都吓得哭不出来。在刀剑上舔过血的alpha面前，他就像是地上的蚂蚁，只要随手一撵，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出门几天，更新可能有波动


第102章 
　　牧野来的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他匆忙推门进来，在看到裴梨和陈奇时疑惑盖过了欣喜，直到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珑，他眼神倏地一黯，脚步顿在门口。
　　抿了抿削薄的唇，牧野涩然开口：“安戎，你找我……什么事？”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认。
　　苏珑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敢抬起头来，他抖了一下，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小声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阿野……”
　　然而牧野却根本没有看他。
　　安戎用餐刀切开热腾腾的菠萝包，塞进一片厚厚的冰凉的黄油，递给旁边的裴梨，才掀起眼皮看向牧野。
　　他甚至并没有邀请牧野坐下，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苏珑。
　　“你快把他带走。”
　　现实却不容人不相信不承认，牧野的心随着安戎的话沉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微垂下眼眸，牧野握了握手指，走了进来。
　　他没有靠近安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桌子很大，他们之间距离很远，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现在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不，或许，永远都会是……
　　用力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牧野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最近还好吧？你看起来……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
　　“那肯定的啊，”裴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舅舅照顾得好。”
　　安戎抬眼看裴梨，心想这就不对了，不能把春姨他们的功劳给抢走啊。裴梨无辜地朝他眨眨眼。安戎笑了一下，把做好的另一只菠萝包放进餐盘里推给陈奇。
　　陈奇：“……”纠结的表情和看到甜品的薄凛如出一辙。
　　安戎后知后觉：“你也不喜欢吃甜食吗？”
　　那么大块的黄油，真的能和普通意义上的甜食相提并论吗？陈奇内心吐槽，把餐盘又推了回去：“是，您自己吃吧。”
　　alpha真是一种不懂享受生活的物种。安戎摇摇头，把盘子拨了回来，随手将一些高蛋白低脂的菜色转到陈奇面前。
　　连一个保镖都可以得到的关心和和颜悦色，对于牧野来说却是奢求。
　　牧野怅然若失地缓缓转开目光。
　　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苏珑，牧野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沉了下去。就是为了这个人，就是因为认错了人。
　　眼底骤然凝起冰霜，那是比曾经面对安戎还要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
　　他无从怨恨，所以只能怨恨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一个苏珑，如果没有苏珑，哪怕当年他听到的切切实实是“苏珑”这个名字，他也不会弄错了真正应该真心对待的人。
　　苏珑直至此时还没有意识到牧野已经不是以前的牧野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奇，见对方没有在意自己，这才从角落慢慢挪到牧野旁边。
　　“阿野……”
　　苏珑正准备在牧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在那之前却见牧野倏地抬起眼，距离那么近，那种冰冷到如有实质的刺骨的目光冻得他当即定在了原地，湿漉漉的眼泪也直接冻在了眼眶里，让他甚至连示弱和哭泣都忘记了。
　　对面的安戎这时抬眼看过来，故意用像是刚发现他们还在这里的茫然眼神望过来：“你们怎么还没走？”
　　苏珑迟疑着看看他，又看看牧野。
　　迟钝如他，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来。
　　可那怎么可能呢？牧野喜欢的不是他吗？
　　即使他跟着林诚走了，牧野不也跑到赫城去把他追回来了吗？他不是说会保护他宠爱他一辈子吗？难道是因为他被标记了？可牧野那么爱他，即使是这种事，也会原谅他的吧？
　　……
　　可是，为什么他怎么都找不到牧野了呢？
　　短信、微信、电话，他给牧野发了那么多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拼了命偷偷跑回熹城来，却哪里都找不到牧野，否则他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地来求安戎？
　　他那颗不灵光的脑袋，终于在这一刻，慢慢品出不对劲来。
　　苏珑睁大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根本不在意他，却用忧伤的、好像随时会落下眼泪来的眼神看着安戎。
　　脑海中劈过一道闪光，他不可置信地抖了抖嘴唇。
　　“……阿野？”他抖着嗓子试探地又喊了一声。
　　牧野却被他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喊烦了，皱眉低斥：“闭嘴。”
　　伴随着冰冷的呵斥，是隐隐散发出来的佛手柑的气味，alpha的信息素带着烦躁和憎恨的讯号，已经给了苏珑最为确切的回答。
　　苏珑怔在当场。
　　牧野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即使他已经不敢奢望安戎的原谅，可他却没想到，安戎的主动联系，却是为了这种事。
　　但对于安戎，他没有责怪的立场。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安戎，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带他走。你该找的是他的alpha。”
　　安戎看了一眼震惊的苏珑，对牧野说出实情：“他怀孕了，那边让他把孩子打掉洗的掉标记。”
　　“所以呢？”牧野冷漠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沁入身体，风卷残云般瞬间袭遍全身，苏珑整个身体都麻木僵硬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说出冷漠话语的牧野。
　　而实际上，这就是牧野，最真实的他。他只关心他想关心的人，他人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戎冷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深情。”
　　牧野缓缓垂下眼睑，睫毛抖了抖：“我的深情用错了对象，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它现在一文不值。”
　　不被正确的对象接受的感情，也仅仅只是垃圾而已。牧野早就明白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朝安戎点了下头：“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明天再见。”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匆忙一如他进门之时。
　　包间里沉寂片刻，裴梨猛地站起身来：“什么啊？！他就这么走了？！”
　　牧野走了。
　　走了。
　　苏珑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个开关一样浑身大幅度颤抖起来。


第103章 
　　说实话安戎也没对牧野能把苏珑带回去抱多大希望，他绕过餐桌走到苏珑面前，理了理苏珑皱巴巴的T恤。
　　兴许是一向纵容宠爱他的牧野突然的背叛带来的震惊太大，苏珑茫然地看着安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眼泪也好、委屈也罢，没有了倾诉的对象，没有了能为之动摇的人，就像失去了观众的表演者，也失去了表演的舞台。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相对而立，曾经的白玫瑰已然凋谢，而火红的沙漠玫瑰却依然耀眼绚丽。
　　裴梨捧着下巴隔着桌子看着安戎和苏珑，轻轻叹息一声。
　　命运或许会格外青睐谁，也或许会毫无缘由地放弃谁，可有句话不是说吗？人定胜天。没有人能一生坦途，也没有人会一直沉睡在谷底，真正的强大的人，总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自己的未来抓在手里。
　　认识安戎之前的裴梨曾经也觉得beta是平庸的，家境让他不需要拼搏，他安于现状，和大部分的富二代一样，得过且过。
　　是安戎让他知道，beta也可以优秀，也可以不凡。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放弃你，可只有你自己，永远都不可以放弃自己。
　　有些人只看到安戎得到的一切，却不知道，安戎曾经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他值得、配得上他如今拥有的所有。
　　反观苏珑，真正让他堕落至此的，何尝是家庭的剧变。
　　是他的懦弱，是他的无能，是他从生下来被溺爱养成的个性。谁能一生顺遂？仗着他人的偏爱，以为自己就应该得到那些，就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从它甘心被豢养、甚至沉溺于舒适安逸的环境中的那一刻，它活着就已经等同于死亡。
　　对视片刻，安戎开了口。
　　“现在看清楚了？”
　　苏珑嘴唇一抖：“……什么？”
　　“从林诚到张钦，再加上牧野，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就没有一点想法？现在还反问我‘什么’？”安戎几乎对这傻白甜的愚蠢无话可说。
　　苏珑瘦削的脸颊肌肉都在颤抖，他眼底有痛苦，却更多的是茫然——对未来该依靠谁的茫然。
　　安戎握紧拳，真想狠狠给他一拳，却知道对苏珑，拳打脚踢根本没用，连跟他讲道理他都未必能听懂，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
　　安戎不是原主，他和苏家人根本就没有关系。哪怕他是原主，苏家人又有哪一个能称得上是他的亲人？从安馨去世的那一刻，原主在这人世间就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就像裴梨说的——管他去死？
　　作为人，他有怜悯心，但怜悯心也是要分对象的，他可以给路边的乞丐，可苏珑并不值得。
　　即使他知道，只要跟薄凛说一声，什么事都会帮他摆平，可凭什么呢？
　　他愿意去依赖薄凛，但苏珑又凭什么？
　　他自己都不想管。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能听的进去你就听听，听不进去，随便你。苏沨也就被判了七年，你可以苟且偷生到七年后，再哭着求你亲爱的爸爸给你烂泥一样糟糕的人生买单。”
　　苏珑肩膀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再哭一个试试。”安戎烦不胜烦地说。
　　苏珑的抽泣声卡在嗓子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走到这一步，你别还跟我说是我害了你，我真的怀疑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你爸你哥就把你养成这样子，你还觉得他们是爱你不是害你？你指望谁？你那些跟你一样自私的家人？那些根本就不爱你的alpha？苏珑，十八了，长点心吧，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林诚做了什么，张钦做了什么，你再想想为了自己把你卖给利维赫兹的你的好哥哥苏锐！
　　“求人不如求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及时止损吧。你还妄想一个根本不爱你只是玩弄你的男人回心转意？你凭什么，凭你那根本打动不了任何人的眼泪还是凭你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的脑残脑回路？
　　“张钦根本不爱你，他不爱你，你知道的，别装傻充愣。留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的标记有什么用？你怀孕了，好，一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只要你有能力把它养大，你认为你会爱它如同爱自己，你可以不愿意打掉，你可以留下来，可你想想，你连你自己都顾不上，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不甘心而已，怀孕对你来说甚至不如一个标记重要，不是吗？”
　　苏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无从反驳。
　　安戎的每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的心理。
　　安戎看着他灰败空洞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
　　一开始他也曾经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让一个好好的主角受变得比路人都不如而觉得苏珑多少也有无辜，他不是原主，他们之间的恩怨还不足以让他像痛恨对他造成过更多实质性伤害的苏沨、苏锐、牧野甚至是楚昭一样那么痛恨苏珑。
　　可人的感情是很容易被消费的，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苏珑，甚至让他后悔自己曾经生出这个人无辜的念头。
　　他到底哪里无辜了？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走下来的路，没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找我有什么用？连牧野都不帮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
　　“既然你来找我，我唯一能给你的帮助，就是一个建议——打掉孩子，洗掉标记，跟张钦分手。那个alpha再不是人，也不会一分钱都不给你。拿着钱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养伤，好好想一想你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想明白了，再规划一下你的未来。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那就拿着张钦给你的钱挥霍无度，等到钱花完了，再去找别的alpha，像菟丝子一样，永远要寄生在别人身上，再被别的alpha标记、怀孕、堕胎。运气好你或许也可以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可你看看你的样子，你配吗？”


第104章 
　　苏珑最后还是跟着张钦派来接他的人走了。
　　牧野对他的感情似乎是苏珑最后的那一条底线，本以为不管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现实却是被毫不留情地抛弃，苏珑深受打击浑浑噩噩，至于安戎说的那些话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听进去了多少，谁知道呢。
　　安戎不关心，苏珑改不改变想不想像个人一样活着，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翌日，天岚学院非常热闹，高考状元回母校演讲，连媒体都来了。学校早早筛选了几家主流媒体，其他的媒体自媒体都被挡在了校外，即使被允许进入学校的媒体也事先说好，不接受任何跟私生活有关的采访。
　　今天返校演讲的优秀毕业生加上安戎一共五人，演讲九点开始，七点安戎就到了学校。他们被安排在大礼堂后台的化妆间，天岚请了混迹娱乐圈的造型师来为他们化妆造型。
　　安戎长相精致，即使是beta，颜值也不输娱乐圈大部分的omega明星。造型师难得看到一块好料子，撸袖子准备大展身手，却被安戎婉言谢绝，仅仅让他修了一下眉形，吹了吹头发，镜头前一看，却仍旧比化了妆的人更加上镜。
　　安戎来的早，校方工作人员先安排了一波媒体采访。安戎和薄凛的恋情虽然公开了却仍旧神秘，人人都巴不得知道点内幕，但这些媒体深知轻重，没有提什么敏感尖锐的问题，对安戎也是客客气气，谁敢得罪薄家未来的夫人？
　　没人怀疑安戎入主薄家的可能，毕竟能让薄凛高调官宣的对象，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
　　半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媒体结束采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化妆间，去往礼堂架设摄影录音设备。
　　除了安戎和牧野，剩下的三个毕业生只有一个是B班的，其他两个跟安戎同班，都是眼高于顶的alpha，之前也曾对安戎这种beta不屑一顾，但安戎现在算是天岚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学生，加上大家心知肚明的后台，哪怕以前还存着偏见，此时见了面却都像他乡遇故知一样喜气洋洋。
　　安戎当然不会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但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交恶要好得多，几个人坐在一起起码表面上聊得愉快。
　　牧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家，只休息了四个多小时，脸色不是很好。不像之前略显成熟的西装革履，他今天打扮休闲，黑色的连帽T和烟灰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软绵蓬松，显得少年气很重，即使形容略显憔悴，却仍旧掩盖不住昳丽的容貌，是出现在哪里都会被围观的对象。
　　造型师在见到安戎的惊艳之后终于再次吹了声口哨，心想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然而跃跃欲试的兴奋在牧野一个冷眼递过来时碎得渣都不剩，比起安戎的婉言谢绝，牧野更加不近人情，冷冷一句“不用”，加上顶级alpha生人勿近的气场，就让造型师不敢放肆地收拾东西悄悄溜了。
　　牧野站了一会儿，朝正聊着天的安戎四人走过去。
　　交谈停顿了一秒，原A班的一位让出安戎旁边的位置来：“野哥，刚聊到你呢，快坐。”
　　牧野慢慢走过去坐下，顺势问：“聊我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眼睛望着安戎。
　　然而安戎却并没有看他，视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视角偏低，似乎空无一物的地面也比身边昳丽的青年更有吸引力。
　　见安戎没说话，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传闻果然并非空穴来风，没人能逃过真香定律，只可惜已经太迟了。
　　还是刚才让位置的那人说：“当然是说你太牛了，一边上学一边帮伯父打理公司，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啊。”虽说是“帮忙打理公司”，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场几个人实际上都清楚，真正牛的，岂止是说出口的这些。
　　有些话也不必多说，懂的人都懂。
　　牧野目不转睛地望着安戎，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居然接了话：“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安戎闻言暼过来一眼。
　　只是那一眼太短暂，牧野还没来得及扯出一个微笑，安戎很快又转开了视线。
　　有些失望失落地，牧野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前面礼堂内的嘈杂声逐渐降低，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提醒众人准备。
　　演讲顺序安戎排在第一个，牧野则是最后一个。两个最优，一个打头阵，一个压轴，却都没有丝毫的紧张，另外三个人拿着演讲稿临时抱佛脚，两人却都像是事不关己似的安安静静坐着等待上台。
　　“安少，野哥，你们稿子呢？不是吧，你们准备脱稿？”
　　安戎：“是啊。”
　　牧野：“不然？”
　　其他三人：“……”
　　安戎的演讲稿有薄氏行政部门帮他润色修改过，他本来写了四五万字，最后删删改改定稿三万多字，没有半点含糊。
　　他记忆力好，何况其中大部分还是他自己写的，不到半天就背熟了。
　　五个人被邀请上台，主持人先做了介绍，安戎排在第一个，牧野第二个。从开始介绍台下尖叫声一片，像是明星见面会。安戎以前受过太多冷眼，却也不会因为现在的人气而沾沾自喜，更多的只是欣慰和感叹而已。他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即使是最痛苦最困难的时候，他也从不怀疑，只要他遵循本心，只要他努力，他终究会改变一切，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的演讲稿的主题就是关于坚持。
　　洋洋洒洒的三万字讲下来，下面的学生听得都很认真。现在的高二高三生，曾经都是安戎的学弟学妹，他们听说过原主的“丰功伟绩”，却也见过安戎稳坐天岚高三理科榜首，他们听说过原主的不堪，却更见过安戎的温柔、耐心。
　　一个人的过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在安戎还并没有被更多人知道的时候就曾经爱慕过他，少年时单纯的爱恋纯粹而又美好，此时看着自己曾经爱慕的人越来越好，他们真心为他祝福。


第105章 
　　中午校方在酒店定了酒宴，董事长薄惠和校长出面邀请安戎等人共进午餐。
　　因为薄凛的这层关系在，安戎被校长请到薄惠旁边。牧野几乎在安戎落座的下一秒，就挨着他坐了下来。
　　一群人盯着他看。
　　校长从惊讶中回神，笑了笑，示意其他人随意。
　　安戎身体有意无意地偏向薄惠的方向，只偶尔因为回答别人的问题而朝牧野一侧稍稍侧身，却连余光都懒得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然而牧野的视线却没有一秒钟从安戎身上移开。
　　即使被拒绝，被无视，牧野却仍旧捧着他迟来的热忱之心，那是他欠安戎的。
　　他开始慢慢了解安戎，错过了那么多年，曾经甚至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朝夕相对，他原本可以成为最了解安戎的那个人，他知道现在太迟了，但他不甘心，他尝试着，努力着，一点一点收集拼凑关于安戎的一切。
　　模糊的记忆追溯到最早，居然恰好是安戎穿越伊始的那段时光，只是牧野仍旧知之甚少，唯有从冷冰冰硬邦邦的文字上得以熟悉他本该最熟悉的人。
　　安戎喜好中餐，比起南方的环境他似乎更喜欢北方，却因为嗜甜，在菜系上更喜欢南方菜。
　　不一会儿，安戎面前的食碟里便极有技巧的堆起了一座小山。
　　牧野放下一直没离手的公筷，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抬起眼看向安戎，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却见安戎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拿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抱歉，接个电话。”
　　他点头朝几位校领导示意，薄惠摆摆手，笑着说：“快去吧。”
　　安戎弯了弯嘴角，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快步走出了包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食碟里的食物随着温度的流失也失去了原有的诱人色泽。
　　牧野侧头看了一眼安戎的食碟，察觉到一道视线，他一抬眼，对上了薄惠的目光。
　　似乎并没有隐瞒什么的打算，冷淡和不满在眼神中停留了数秒，薄惠才微微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不冷不热的礼节性的微笑。
　　牧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着一桌丰盛的美食，没有半点食欲。
　　将近二十多分钟后，安戎才终于回来。
　　薄惠亲自帮安戎撤下那碟冷食，换上了干净的食碟，夹了些刚上来的热菜给他。
　　安戎没有道谢，只朝她笑了一下，熟稔亲密，是真正的一家人。
　　再反观旁边的牧野，主动想巴结他的，他不理会。他想示好的，不理会他。从小到大，自始至终，他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气氛有些诡异，牧野现在今非昔比，大家也不多话，闷头吃饭，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酒宴。
　　牧野跟在安戎身后朝包间房门走去。
　　难得长达几个小时的相处，却是乏善可陈，虽然知道会被拒绝，他却仍旧不死心地在心里模拟演练着等下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言来邀请安戎一起逛逛。
　　然而跨出房门前的那一刻，走在前面的人却突然加紧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听到有人兴奋且谄媚的声音：“哎呀，薄先生，您来了怎么没进去？是来接安同学的吗？”
　　抬起的脚落在地面上。
　　过分虚浮的脚步，空荡荡的，就好像此刻的心情。牧野抬起头，越过人群，他看到成熟英俊的alpha站在走廊不远处，不近人情的男人，在视线与步至自己面前的beta少年交汇时，眼神里陡然多出了许多旁人永远也无法与之分享的柔情。
　　只凭这个眼神，牧野就知道，这个男人深爱着安戎。因为他知道，当他看着安戎的时候，他也会像薄凛一样。
　　世间万物皆黯淡，唯有眼前的人，汇聚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与阳光。
　　他一直在看着安戎，所以他看到安戎的视线，从一开始，就只停留在薄凛的身上，就像他看着安戎时一样，不知不觉，无法克制。
　　曾经满眼满心都是他的人，此时眼里心里却只有另一个人。
　　心脏针扎一样地疼痛着，牧野的脸色变得灰败，他站在人群之外，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意。
　　寒暄过后，薄凛朝众人微微颔首示意。
　　转身时，他的视线扫过牧野，短暂刹那的对视，他的眼神连轻蔑都不算，那是根本不曾将后者当做对手的傲慢不屑。
　　牧野紧紧握住了双拳。
　　信息素无法自控地炸开，在密闭的空间内，触动了警报开关。有人惊恐地回头看他，然而他视线中的安戎和薄凛，却根本不受影响地在他视线中越来越远。
　　薄惠送安戎和薄凛到停车场。
　　薄惠站在车边与他们道别。薄凛的公务近几天刚轻松下来，短短半个月在公司里住了好几天，现在只想回到他们的家，抱着安戎好好睡一觉，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好好照顾阿戎。”薄惠最后说。
　　安戎因为这句话，心里又暖又软又酸。
　　车子直接开往机场，池瑆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他在I国呆了差不多半个月，安戎听说他前两天才回来，今天是在I国之后头一次见。
　　他正准备跟池瑆打个招呼，表达一下感谢，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却突然升了起来。
　　安戎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薄凛。
　　因为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池瑆身上停留了好几秒而有些不悦的薄凛却并不打算暴露他在对待感情上那针眼似的心，只是朝安戎伸出手：“过来。”
　　安戎握住安全带身体往另一侧躲：“安全第一啊舅舅。”
　　薄凛拽了拽自己的安全带：“给你用一半。”
　　安戎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一条安全带只能一个人用，连阿旻都知道的事，这还要我教你吗？”
　　薄凛抿着唇看着安戎。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白檀香，一丝丝一缕缕，像是化成了一条线缠在安戎身上。虽然alpha的信息素对beta并没有多少影响，可实际上安戎早就已经耳根发烫，甚至在酒店里闻到薄凛身上熟悉气味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就快得想要爆炸一样。他同样渴求对方，嘴硬不过是调戏和矜持而已。


第106章 
　　白檀香让本就不齐的心率更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折磨着安戎的神经，然而alpha却抿着嘴唇不再争取什么。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
　　薄凛：……怎么办，他不让碰。
　　安戎：……怎么办，他居然这么听话。
　　安戎喉结动了动，就在他准备推翻先前的说辞给自己打脸的时候，就见薄凛默默垂下眼睑，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安戎一句话卡在嗓子里，咳嗽了一声，伸手抢过烟盒丢向后座，拿对方没办法似的说：“都说了不要抽烟了，你可真没往心里去啊……”
　　随着一声“咔嚓”的安全带解开的声响，尾音消失在彼此相贴的唇瓣间。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牵绊，熟悉的气味却仍旧引起了灵魂上的共鸣，心跳加剧、头脑发烫，四肢百骸都在战栗。
　　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亲吻就如同ao之间的标记。
　　安戎气息不吻地微微抬起头。
　　他坐在薄凛的膝盖上，视线微微偏下，眼神湿漉漉的，他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在alpha因疲惫而深陷的眼窝上轻吻磨蹭，复又被渴望更多的alpha按住后颈，含住了嘴唇。
　　粘稠的水渍声夹杂着安戎喉咙里轻轻的舒适的叹息，他攀着薄凛的脖颈，几乎被吻到窒息时，柔软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抚着对方后颈柔软的腺体，却因为这个以安抚为出发点的动作，而将他的alpha差点撩拨到发疯。
　　车厢的后座上，烟盒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它根本连包装都没拆，而薄凛全身上下连个打火机都没有。至于安戎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在旖旎春光面前，并不重要。
　　---
　　八月份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尾声，安戎人生中第二次大学生涯开始。
　　报道的那天，踩着夏天的尾巴，仍旧是个炎热的天气。赫大距离薄家足足两个小时的车程，安戎一早收拾整齐，和薄凛、薄旻一起吃了早饭。
　　“哥哥要住校吗？”薄旻背着书包跟着安戎出门，看到了他拖在手里的行李箱。
　　安戎笑着回答：“放点备用衣服在宿舍里，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薄旻摇摇头：“我没关系的。”他不忍心安戎来回奔波太辛苦。
　　安戎揉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扶着薄旻的肩膀送他上了接送他上学的车：“放心，我也没关系。”
　　目送薄旻的车离开，接薄凛和安戎的车也前后脚开了过来。
　　薄凛站在安戎的身后，安戎转回身去，alpha伸手帮他理了理不小心翻起来的衣领。
　　安戎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水洗蓝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眼神明亮纯粹，然而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是多情风流的形状。既纯又欲。
　　少年如斯，必然会成为很多人眼中的风景。
　　薄凛在安戎的身上，领悟了许多的情愫。
　　虽然他不愿影响安戎，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但他知道，自己会为他人停留在安戎身上的眼神、亦或是安戎停留在他人身上的眼神而嫉妒。
　　但更多的却是“这个人属于我”的骄傲。
　　安戎歪着头朝薄凛笑了笑，明媚热烈的阳光映出他白得透明的皮肤，少年踮起脚尖，樱桃似的唇印上薄凛微抿着的唇角。
　　“不准抽烟啊，舅舅。”
　　薄凛恨不得直接把这家伙按在车门上亲。
　　然而始作俑者却朝他挥了挥手，走向后面的那辆车。
　　到学校时已经十点了。
　　独自一人有条不紊地报道、整理宿舍，学校住宿条件很好，有单独的浴室，一个宿舍一共三个人。
　　宿舍是连体高架床的设计，安戎的床位在里面左侧靠窗的位置。他将床铺和桌椅擦拭整理，带来的衣物和个人用品放在柜子里，又把公共区域打扫了一遍，两个舍友仍旧没有现身。
　　安戎仔细阅读了贴在门上的学生信息，跟他同宿舍的也是两个男beta，来自于不同学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人一个叫明巳，一个叫明辰。
　　安戎对着门板看舍友信息时，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了，所幸他躲得快，但还是被挨着肩膀擦了一下。
　　“抱歉抱歉，没注意到门后有……人……”
　　站在门口连连道歉的男生个子很高，说是alpha或许都有人会相信。他五官是北方人特有的宽额高鼻浓眉大眼，虽然说不上多帅，但看着让人很亲切很有安全感。
　　男生愣愣地看着安戎，嘴唇一抖：“……你……你？”
　　我的个天啊。男生瞳孔地震。他舍友？居然？是还没开学就鼎鼎有名的！新一届！校！花！安！戎？！
　　据说是让汇集了包括abo在内南北方数十所高中校花的大一年级所有女生都甘拜下风的——男生，虽然性别不太对，但这颜值，活生生站在眼前，太能打了，这个“校花”名副其实。
　　对自己成了“校花”毫不知情的安戎：“没有没有，是我站的位置不好。你好，我叫安戎，你是？”
　　“啊，我我我——我叫明辰，”明辰摸着后脑勺红着脸憨厚一笑，真心话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可真好看。”
　　安戎哭笑不得。
　　“看够了吗？”一道比明辰更轻更柔的声音在明辰身后响起。
　　安戎一怔。
　　明辰朝旁边让开，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人来，这人长相清秀，比明辰矮一个多头，就连和安戎比都要矮十公分左右，身材清瘦，也难怪被明辰一挡，安戎根本没注意到还有个人在后面。
　　安戎朝对方笑了笑：“你好，你应该是明巳吧？”
　　明巳看向安戎，微微颔首示意，他的眼神和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虽然是和明辰完全不同的类型，但却同样让人不讨厌。
　　看两人一起来的，想必真的是兄弟了。
　　可安戎却没想到，这么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居然跟他和苏珑一样，也是一对双胞胎。
　　“看不出来吧？”明辰爽朗地哈哈大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要真论起来，明巳还是哥哥呢。”
　　安戎：“……”你小时候没少抢你哥的奶喝吧？


第107章 
　　明巳进门后就开始上上下下整理书桌和床铺。
　　明辰则是把行李箱往书桌前一丢，坐在椅子上跟安戎聊了半天，等到他终于想起来该干嘛的时候，明巳早就已经把自己的私人空间收拾整齐了。
　　从床铺上顺着爬梯爬下来，明巳坐在书桌前，提醒明辰：“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下楼吃饭。”说完从整整齐齐的书架里拿了本书出来看。
　　明辰忙得满头大汗，急得嚷嚷：“帮我下会死啊？”
　　明巳淡淡地说：“不会。但不要。”
　　明辰朝他背影比了个中指。
　　明巳猛地转过头去，明辰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甩了甩右手：“手，手抽筋了。”
　　明巳：“呵。”
　　安戎双手搭着椅背反坐在椅子上，有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即使吵架也显得亲密，这才是亲兄弟。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整理出来的床铺和书桌都大相径庭，明巳那边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明辰那边从书桌就一塌糊涂，更不用说跟明巳同款的床单硬是被他揉成了咸菜。
　　“好了，”大功告成拍拍手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明辰朝安戎笑了笑，“我和明巳要下去吃饭，吃完饭顺便参观一下学校，校——唔，安戎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戎站起来：“好啊。”
　　这栋楼住的都是人文学院的新生，明巳是语言学专业，明辰则是哲学专业。
　　人文学院的omega占比非常大，下楼时遇到的新生都是娇小可人的矮个子，即使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能从身高和颜值上大致辨别得出abo三种性别。
　　安戎早上来的时候人还没有这么多，临近中午，新生差不多都这个时间下楼吃饭，从在电梯上被人认出来之后，安戎就惨遭一路围观。
　　所幸omega大多比较矜持，真正会上来搭讪的反而大多是beta。beta的平庸让他们骨子里多少是自卑的，对于安戎这样不同寻常的beta，他们会羡慕，会嫉妒，却也无法不承认这个人是值得尊重的，让人向往且让人想亲近的。
　　安戎对赫大路熟，出了宿舍楼带着明巳和明辰走小路，趁着大部队赶到之前打了饭，三个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明辰灌了一大口冷饮，重重呼了口气：“好热，赫城也这么热的吗？”
　　安戎闻言抬头问：“你们哪里人？”
　　明辰：“宣城人，跟熹城离得不远。”
　　安戎知道宣城，虽然比不上赫城和熹城，但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经济枢纽城市。
　　餐厅人越来越多，下午大部分班级都要开班会，忙了一上午，新生都赶在这个时间过来吃饭。不一会儿窗口处就排起了长龙。
　　人群里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安戎抬头看过去，人太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明辰是个爱凑热闹的，丢下吃了一半的餐盘跑过去围观。
　　明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安戎感叹：“明辰真有活力。”
　　明巳说话声音很轻：“猴子似的。”
　　安戎笑笑：“挺好的。”
　　明巳抬眼看了看安戎，低下头也轻轻笑了一下。
　　没一会儿明辰回来了，带了消息回来，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脸颊涨的通红：“是秦驰！”
　　“秦驰是谁？”
　　明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戎：“……你连秦驰都不知道？”
　　“啊，”安戎顿了顿，“我，我平时不怎么追星，是什么明星吗？”
　　明巳头也不抬地吃饭没有丝毫兴趣，唯一有所回应的安戎居然不知道秦驰是谁。明辰的兴奋被打了折扣：“不知道秦驰，你肯定也不知道朱浅吧？”
　　“朱教授我当然知道了，”安戎觉得这人有点小瞧自己，“最年轻的著名历史学家，我们历史学教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朱浅你怎么能不知道秦驰？秦驰是朱浅的alpha，他们两人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对‘天之契’，说起来你应该不会知道吧，就算是人类历史上所有‘天之契’加起来也只有七对而已。”
　　安戎怔怔地“哇哦”了一声。
　　以前了解这个世界abo设定的时候他无意中也看到过关于“天之契”的记录。
　　ao之间信息素的契合度，达到百分之七八十就已经很高了，据说达到95%以上就算是珍稀物种。
　　而契合度百分之百的，百年难得一见，这种ao的结合，连法律和神明都无法拆散，因为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就比普通人优秀亿万倍，都曾经给社会带来巨大无法衡量的利益，因而被法律和社会所保护，甚至婚姻法中有明文规定，如果是“天之契”，即使一方已婚，之前的婚姻也视作无效。
　　没有人能够挑战“天之契”的权威，即使双方曾经有过深爱的人，信息素的牵绊、灵魂的共鸣，只需要一眼，他们就会爱上彼此，此前的生死契约，在人类的本能面前不值一提。
　　即使“天之契”于人类社会来说可遇不可求，出现后便是美谈传说，但安戎无法认可。
　　如果他们彼此是单身相恋也就算了，仅仅只是因为能够孕育繁衍出更加优秀的后代，法律就不去保护那些被抛弃的人，那么婚姻法的存在还有它的价值吗？
　　因为契合度太低，就必须让出自己的爱人，这对被抛弃被强迫离异的人来说，不会太残忍了吗？
　　安戎很久没有说话。
　　以为他对此并不了解的明辰滔滔不绝地和他科普“天之契”的知识，直到明巳皱眉用胳膊推了推他，明辰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安戎？”
　　虽然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个人的普遍认知，但安戎还是忍不住问：“所以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呢？只是因为信息素的互相吸引，就能判定那是真正的爱情吗？”
　　明辰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是个beta，他不了解ao之间的信息素到底是怎样一种牵绊，可他忍不住想，这样的问题，哪怕是alpha和omega，大概也是无法回答的吧？


第108章 
　　和明巳、明辰简单地在学院宿舍楼、餐厅和超市附近逛了逛，一直到下午的班会上，安戎还在想这件事。
　　小说里的世界观都是作者设定的，abo世界观私设颇多存在各种差异，因为混乱的私设，它常常会出现很多漏洞，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知道了“天之契”的存在。那时候没有想太多，可是现在“天之契”就在他身边，即使他还没亲眼见过，但却让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虽然“天之契”的存在只是小概率事件，然而听明辰说，秦驰之前是有一个omega的，他和秦驰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安戎无法将朱浅和第三者划上等号，也无法将秦驰和抛妻弃子的渣男划上等号，毕竟他明白整个社会都认同的、法律都要保护的关系，人类的天性，不是个人能够改变的。
　　他虽然不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猜测一下，大概就是，如果要让天之契强行分开的痛苦，比剥皮拆骨都要无法承受吧。
　　比起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这对“天之契”身上，安戎反而在意的是被抛弃的那个omega和他的孩子。
　　安戎特意查了那个omega的处境，却只看到了一个五年前在家庭的破裂和所有人的不支持不理解中受尽了痛苦的omega的故事，他没能看到一个好的结局，至于那个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早已无人问津。
　　因为刚开学，班会内容很简单，发了必修课课表，班主任讲话，耗时最长的是个人自我介绍。
　　排名先后是按照学生籍贯安排的，安戎恰好被安排在中间，等到听自我介绍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安戎的名字被班主任喊出来，整个教室的学生都精神了。
　　互联网发达的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隐私了，何况整个暑假全网都在吃瓜，一个beta在熹城那种竞争激烈的城市脱颖而出甚至考出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成绩，包括跟薄凛有关的、跟苏珑有关的、跟牧野有关的那些传闻，好的、坏的，林林总总，已经把安戎炒成了这一届的热门人物。
　　别的不说，和薄凛在一起，高调也是没办法的事。
　　安戎早有觉悟，他的实际年龄并非十七八岁，也不会像一些同龄的青春期少年一样，在这种过分的关注下迷失本心。
　　在作为薄凛的男朋友之前，他的身份，也仅仅只是安戎而已。
　　自信归自信，过分的自信则是自大。
　　他自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只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在人才济济的赫大，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随着军训结束、正式开始上课，安戎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裴梨辅修历史学，经常趁没课跑到赫大来蹭课，尤其是赫大鼎鼎有名的明星教授朱浅教授授课的世界通史，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堂堂爆满，裴梨要了安戎的课表，每次都提前一节课过来占位置。
　　安戎报考赫大历史学专业之前，曾经对三十多岁就在历史学领域有着惊人贡献的朱浅产生过仰慕之情，然而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天之契”的关系，尤其是知道秦驰背叛过一段婚姻的关系，安戎心里多多少少产生出一点别扭的心态。
　　他没有评判对错的资格，尤其是这件事还被普罗大众认为理所当然，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之一，何况抛妻弃子的不是朱浅，甚至可以说，他或许也算是被信息素所捆绑胁迫的受害者，但想到那个连结局都没有的、甚至因为不愿离婚而被全网质疑网暴的omega，在感情上安戎无法和其他人一样将朱浅当成一个德艺双馨温文儒雅的老师和长辈。
　　这天裴梨难得有事没来，安戎来得晚了，到达教室时已经打过了上课铃。本来还在为可能没座位为难，站在教室门口时，却发现看似座无虚席的教室，前排居然空着一个位置。
　　朱浅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安戎，没等他喊“报告”，指了指前排的空位：“快坐吧。”
　　朱浅和大部分的omega一样，说话轻声细语，淡笑着看过来时，给人的感觉犹如春风拂面。
　　安戎猫着腰悄悄走进来，隔壁桌的男生看着面生，却趁着朱浅低头翻动教案时，凑过来和安戎搭讪：“安同学是吧？朱教授特意给你留的位置呢。”
　　安戎惊讶：“……怎么会？”这么多人，朱浅怎么发现他不在的？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对方笑着说：“朱老师就是这样的呀，超级细心超级温柔的。”
　　安戎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课时，安戎被朱浅叫住了。
　　安戎背着背包站在讲台边看着朱浅仔细地将使用过的桌面用湿纸巾擦拭一遍，才拎起公文包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下节课没课吧？”
　　安戎点头：“是的，朱教授。”
　　“一起走一段路吧。”朱浅说。
　　两人没有乘坐电梯，躲开人群从楼梯走下来。安戎微微落后半步，他个子比朱浅高，一侧头能看到低头走路的朱浅衬衫领口里纤细白皙的脖颈。
　　略长的头发从耳后散落下来，柔和精致的五官半遮半掩，听说朱浅的信息素等级并不算高，但却有着让人惊艳的美貌和气质。
　　安戎一时有些对现在两人同行而不明所以的发怔，朱浅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安戎同学。”
　　“是的，朱教授。”
　　朱浅微笑：“就叫我‘老师’吧。”
　　安戎从善如流：“老师。”
　　朱浅点点头：“安戎，老师是想问你，你是不是对老师的授课内容或者是授课方式有什么困惑呢？”
　　安戎怔了怔：“不……没有，您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吗？”朱浅停下脚步，微微回身和安戎面对面，他盯着安戎看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弄错了，但是，为什么你在上我的课的时候，眼神看起来总是那么……该怎么说呢？”
　　朱浅在心里寻找着措辞。
　　此时的安戎无法否认之前隔壁桌的那个男生说的话。
　　朱浅这个人，的确非常温柔且细心。


第109章 
　　难道能直接问朱浅他自己对于“天之契”的看法吗？
　　显然不能。
　　安戎只能否认：“不是的，老师，我真的没有。您不该有这方面的疑惑，您看每节课几乎要把教室塞爆的程度，您应该有这方面的自信不是吗？”
　　朱浅温和且略显腼腆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迟疑地说：“……啊，是吗？没有就好……”
　　不可否认朱浅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omega，他像是一汪清澈的、温暖的春水，这样的人，即使不是omega，即使没有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度，迷恋他的男人也会非常多吧。
　　然而安戎终究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如果没有“天之契”，如果他和秦驰的婚姻背后没有受害者，此时能够得到朱浅的关怀，安戎一定会趁机亲近，和朱浅建立起更加浓厚的师生感情。
　　而现在，他对朱浅唯有尊敬，却无法再生出仰慕之情。
　　安戎垂下眼睫，回以朱浅一个淡淡的微笑：“多谢老师的关心，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朱浅点点头：“去吧。”
　　两人在教学楼下分开，朱浅站在原地看着安戎的背影，眉心微蹙，眼神困惑。
　　等候许久的秦驰从不远处的凉亭下撑着一把伞走过来，帮他遮掉秋老虎仍显毒辣的日光。
　　“那就是安戎？”
　　朱浅回头：“你看到啦？”
　　秦驰“嗯”了一声，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不高兴？”
　　“他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我。”
　　秦驰意外挑眉：“怎么会？”
　　“不知道……”朱浅为难地叹了口气，“他是个很通透聪明的孩子，你看了我发给你的小论文吗？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应付作业，只有他的论文是真的下了功夫，而且看得出来他知识点丰富，表达能力、逻辑、阐释能力过人，尤其是具备许多人没有的批判性思维。即使没有薄先生这层关系，我也完全没办法忽视他的存在感呢。”
　　秦驰笑了起来：“虽然你平时对学生的评价都不会太差，但我听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很欣赏他。”
　　朱浅勉强牵了牵嘴角，却有点笑不起来了：“可是他不喜欢我。”
　　“别想太多，你没有什么会令人讨厌的地方，或许只是他性格内向而已。”
　　并不是性格原因，秦驰没有跟安戎接触过所以不知道。但朱浅又找不到安戎疏离他的缘由，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
　　---
　　和朱浅分开后，安戎去了图书馆借书。
　　路上恰好遇到下课后准备去图书馆自习的明巳和明辰，安戎把背包交给在三楼自习室找到位置的明巳和明辰帮忙保管，按照检索去寻找自己需要借阅的书籍。
　　他需要的几本书分别在不同的楼层，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把书找齐。安戎先去扫码借书，办好手续后才抱着厚厚一摞书上楼拿包。
　　上楼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尤其多，等到安戎跟着人流好不容易走上三楼楼梯口，才发现不光是上楼的人多，从高层下楼的也多。三楼自习室外的走廊上有不少学生正踮着脚尖扒在窗口上往里面看，那阵仗比起之前餐厅里围观秦驰不遑多让。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是图书馆，又是自习室，不知道又在吃哪门子瓜的学生围观归围观，却非常有赫大风采地遵守规则秩序，没有任何人大声喧哗，否则早就有工作人员闻声上来赶人了。
　　看着水泄不通的走廊，安戎苦恼地单手抱着书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居然没带在身上。
　　让明巳他们帮他把背包带回宿舍自己先撤的打算落空，安戎只好硬着头皮拉起连帽T的兜帽往人群里挤。
　　“麻烦，借过一下……”
　　中央空调不够凉爽，安戎抱着足足十几斤重的书挤出了一头的汗，正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突然发现前面的人群似乎正逐渐朝两边分开。
　　“出来了出来了！”
　　“啊啊啊可算看到了真的是帅出天际了卧槽！”
　　终于有人无法淡定地压低声音尖叫，一石激起千层浪，窃窃私语潮水一样往安戎的耳朵里钻。
　　“颜值逆天就算了，这身高，我的天啊，什么叫鹤立鸡群？”
　　“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吗？难道是我们学校的教授？”
　　“肯定不是，赫大有这号人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他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我现在给XXX打电话让他过来看帅哥还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啊先拍照！”
　　“咦？等下，他手里的书包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啊，这书包不是跟校花同款吗？”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特么根本就是校花书包？！你们看挂着的钥匙扣，那个小沙漏！”
　　听到“小沙漏”三个字的时候，安戎还在想，这么巧，他书包上挂着的裴梨送给他的钥匙扣的配饰也是个小沙漏。
　　完全没有想到“校花”这两个字也有指的是他的可能。
　　安戎被挤在人群后的墙边，矮着身恹恹地垂着眼睛抱着书喘气，对引起这波骚乱的人没有丝毫的好奇，甚至有些烦躁。
　　赫大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怎么哪儿哪儿都能遇到骚动，这种大型围观现场不要让他再遇到了好吗？就算遇到了下次希望能有条生路给他走。
　　抬起胳膊擦了擦从额角流下来的汗滴，冷不丁一只手从人群里伸了出来。
　　手腕被握住的同时，他听到了一道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抓到你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安戎倏地抬起眼。
　　和那道声音在脑海中和某个名字划上等号的同时，在余光中一张张看过来的震惊的面孔之中，他看到了男人微翘着朱红的唇角，艳丽到近乎糜烂的昳丽容貌。
　　他们之间甚至还隔着两层人群，个子高挑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居高临下地锁定住了他的目标。
　　安戎：“……”
　　他不想做吃瓜人，却被迫成了瓜农。
　　WTF？？？
　　【作者有话说】：休息了两天QAQ存稿走起～


第110章 
　　但是，等一下，好像哪里不对。
　　在两个多月后完全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利维的冲击中，安戎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件事。
　　视线下移，意料之外又似乎情理之中地看到了利维拎在手里的他的背包，安戎懵逼了一瞬。
　　……
　　校？花？
　　难道他们口中的“校花”，指的是他？
　　他一个男的，而且还是beta？校花？虽然他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可是——为什么不是校草偏偏是校花？？？
　　一瞬间安戎的表情开始五彩斑斓起来。
　　利维低头看着似乎在神游天外的安戎，被无视的不满让他轻“啧”了一声。
　　“想什么呢，看到我不高兴吗？”
　　安戎回过神来，皱眉从利维手里抽出胳膊，顺手夺回了自己的背包。
　　蹲在地上把掉了一地的书胡乱塞进背包里，安戎扯了扯兜帽，扭头往回走。人群自动为他分出一条路，虽然狭窄但比刚才被挤到缺氧舒适多了，如果没有那些黏到脸上的探究好奇的视线的话。
　　身后议论纷纷，安戎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议论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人高腿长的利维轻轻松松跟了上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面朝他侧身而行，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跑什么？”
　　不跑，留在那里等人围观？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自觉？
　　安戎烦不胜烦地拽紧了背包肩带，余光里alpha的手伸过来，安戎一侧身敏捷地躲开，后退几步后停了下来。
　　他蹙眉看着利维，即使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但哪怕是三四百米、三四千米甚至是三四千公里的距离，危险的人仍旧不会因此而变得无害。
　　“站那么远，你怕什么，我能吃了你？”利维不满地说。
　　“难道不会？”安戎反问着，目光越过利维落在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在捕捉到陈奇身影的同时稍稍松了口气。
　　紧抓着背带的手指松了些力气，他微微抬起下巴冷眼望着利维：“这么快就毫发无损地重获自由，赫兹先生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利维闻言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珠深邃，他定睛看了安戎一会儿，才缓缓地轻声说：“从森林里你没有丢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开始期待重逢了，不是吗？”
　　安戎一脸“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期待这种事？”
　　“不然为什么要回去救我？”
　　“我不是你，不可能随随便便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无动于衷，就算是杀人犯也应该由法律来审判。”
　　利维撇了撇嘴：“哦，那你可真高尚啊。”
　　“高不高尚我不知道，反正不像赫兹先生，我还有人性。”
　　“……你可真是……”利维微微恼怒地瞪着安戎，烦躁地抓了抓微卷的棕发，“好了，久别重逢，找个地方坐一下聊聊天吧。”
　　“久别重逢要聚的那是故友，我和赫兹先生并不是这种关系，所以不必了。”
　　利维睁大眼：“你这家伙！”
　　“怎么，还想搞绑架那一套吗？”安戎下颌微收，抿了抿嘴唇，“这是Z国，利维先生应该没有愚蠢到以为可以得手第二次吧？”
　　利维胸口起伏了两下，放弃了似的呼出一口气：“算了算了，你是什么死样子，我还不知道吗？”
　　安戎：“……”我？T？M？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安戎隐约意识到利维想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下，问：“什么？”
　　利维表情变得严肃，后背挺得笔直，是紧张的肢体反应，他郑重地说：“我想……去看看安馨。”
　　安戎看着他，片刻后点点头：“好的，”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种事也没必要跟我说吧，祭拜她是你的自由。”
　　利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只是通知你？你陪我去。”
　　“她的墓地位置赫兹先生这么神通广大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吧，我不觉得我有跟你一起去的必要。”
　　“……”
　　安戎是什么样的人，利维早就领教过了。即使他有一万种方法逼他就范，但……
　　利维略显粗鲁地抓了抓头发。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再做出伤害这个人的事。在森林中安戎走回他身边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曾对自己发过誓，他会替安馨守护这个人一辈子。
　　于是他只能说：“你考虑一下。”
　　“不必了。”
　　“……”
　　“还有事吗？”
　　从没有低声下气过的alpha，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的权势可以掌控一国的男人，在这个清瘦的只要他稍稍用力抓住就无法挣脱的少年面前，却比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还要无奈和无力。
　　“我会在赫城停留几天，你再考虑考虑。”
　　“我都说——”安戎蹙眉正要拒绝，却在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走过来的高大男人时停了下来，一改刚才的不耐烦，他睁大眼，就连声线都能感受到他的欣喜，“威尔先生？”
　　利维：“？？？”态度转变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两米多的高大男人脚步一顿。
　　少年亮起来的眼睛像是漂亮的桃花瓣，漆黑的瞳孔清澈如同新生儿，兜帽下露出几缕俏皮的乌发，被微风吹起，扫到眼睛，他眨了眨眼，泪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威尔走过去，朝安戎点了点头：“安。”
　　“你没事啊……”安戎上下扫了一眼威尔，确定他四肢健全之后，松了口气。
　　威尔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地蜷缩了一下，谁都没有注意。
　　他的视线很快从安戎身上转开，走到利维身边，用母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利维和他短促地交谈了几句，转头看向安戎，发现安戎一直盯着威尔看，一股郁气哽在胸口，却发作不出来。
　　“那我下次来找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停顿了一下，利维说，“号码已经存在你手机里了。”
　　安戎：“……”动别人手机还这么大方承认，有些人脸皮真的厚到家了。
　　安戎转身就走，身后利维喊他名字，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就见利维食指和中指并在唇边，朝他丢了个飞吻。
　　安戎被他恶心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朝旁边歪了下头，从空气里虚抓起什么丢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
　　利维：“……”


第111章 
　　有个小组讨论会约在晚上，安戎干脆回了宿舍，前脚刚坐下，明巳和明辰后脚就回来了。
　　明辰走到安戎旁边，一米八的大个子，期期艾艾扭扭捏捏的模样不要太好笑：“安戎，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那个人打你的电话，本来我们看是陌生号码没打算接的，连打了好几个，我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接了，他说是你舅舅，我就……”
　　……
　　可去TM的吧。
　　舅舅？
　　这TM还开始跟他论辈分了是吧？以什么身份？连安馨的前男友都不算，居然还敢自称“舅舅”，脸呢？
　　安戎抽了下嘴角：“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看到了绕道走。”
　　“那你……”
　　“我没事，”安戎笑了笑，看明辰和明巳一脸担心的样子，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薄凛的人，整个Z国也没有人有胆子动他一下。再者安戎也不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明辰松了口气，用等下帮他带饭回来将功赎罪，安戎理解他心理，随他去了。
　　小组讨论会从晚饭后一直持续到九点半才结束，安戎原本早上出发前打过招呼说不回的，但结束后从教学楼走出来，就看到了一辆车刚好从楼前经过，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安戎脚步一顿，转头跟原本同路回宿舍楼的同学告别，拎着背包走到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旁边。
　　车门划开，他脚刚抬起，还没跨到车厢内，一只冷白的手就伸出来，带着点难得的急切，准确地抓住安戎的手腕。
　　被扯着倒在薄凛怀里的同时，淡淡的白檀香气涌入鼻息，安戎诧异地挣扎着从薄凛的怀里抬起头。自动门关闭，车子平稳起步，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已经升起，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阅读灯映出薄凛深邃的五官，只是还没等安戎仔细看一眼，对方的吻就落了下来。
　　和连安戎都能够轻易辨别出的信息素浓度不同，薄凛的吻轻柔温存，他慢慢带着安戎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略显冰凉的手指挑开T恤下摆，顺着纤细的腰线滑入。
　　指节挨着皮肤轻蹭了两下，腰被扣住，安戎的体温温热了薄凛冰凉的掌心，温度越来越高，相贴之处的温度甚至逐渐高过了安戎的体温。
　　车开得很慢，寂静的夜晚，接吻的轻微水渍声在鼻息都清晰可闻的车厢中更加清楚。安戎耳根滚烫，即使亲吻轻柔，但时间太长，舌尖被吻到发麻发痛，他忍不住抗议性地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声。
　　然而在抗议的信号被薄凛接收之前，安戎只感觉到本就已经抵在下面的……，猛地跳了一下。
　　安戎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惊愕地睁开眼。
　　薄凛茶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着正望着他。
　　嘴唇慢慢分开，一丝银线在空气中拉长，断裂。
　　alpha将下巴搭在他的男朋友肩上，轻轻喘息。
　　安戎大气不敢喘，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乖乖靠在薄凛身上，随着对方胸口持续的起伏轻轻晃动着，他抿了抿嘴唇，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这么安静地互相依偎了一会儿，被一声轻哼就撩拨起来的东西慢慢平复下来，安戎抬起一只手搭在薄凛的肩膀上，直起身看着alpha比平时眸色更深的眼睛。
　　另一只手的拇指蹭了蹭薄凛的眼角眉梢，安戎微笑着开口：“怎么啦？”
　　薄凛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眸直直望着安戎。
　　从被拉上车时安戎就察觉到薄凛的情绪不对，其实根本不需要问他也知道，薄凛在想什么，在紧张什么。
　　“你知道了？”安戎抬手帮他把几缕掉下来的乱发捋顺，视线随着手指的动作移动，停下来后转到薄凛的眼睛上，直视着他的目光，“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他身边有陈奇他们，类似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
　　之前的绑架，对于薄凛这种无所不能无人敢挑衅的alpha来说，是彻头彻尾的一次失败的体验。权威被挑衅其实还在其次，薄凛最不能容忍的，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的无能，自信如他，反而更加生出自我怀疑和自我失望的心态。
　　这件事即使过去了，即使没有人再提，却仍旧在薄凛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利维的再次出现，即使他明知道以现在的形势对方根本不可能有得手的机会，却仍旧让他产生应激性的恐惧。
　　是的，他害怕了。
　　在失去安戎的那二十天里，甚至是在找回他的每一个日夜。
　　他甚至为此夜不能寐，为此做过噩梦。他在安戎的身上，体会到了太多的感情，正面的、负面的，即使是后者，却也是他欠缺的、他需要的，让他更加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从没有爱过的男人，一旦爱上了，就像是蛰伏已久的爆发，是宁静之后的暴风雨，那是比平常人更加汹涌澎湃的爱意，他无法自控，也没打算收敛。
　　他的无人能够企及的成功让他一直沐浴在高光之下，然而冷情的心却冰冻在冰层之下的深渊，直到一束温暖的光融化千万年的寒冰，他的七情六欲苏醒，他看到了生命的鲜活，看到了世界的五颜六色。
　　安戎并没有多么特别，或许世界上有千万个和他一样的人，坚强、勇敢、善良、耐心，他甚至并不完美，他也有他的算计他的狡黠，可就是这样的不完美，反而却是真正的完美，他在每个人面前不同的模样，让被他爱着在乎着的人，如同得到了不得的勋章，骄傲，满足。
　　即使薄凛会再遇到第二个、第三个“安戎”，可只有这一个，是在对的时间里遇到了对的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往后余生，再没有第二个安戎能够打动他。
　　所以他深爱。
　　所以他患得患失。
　　所以他再也没办法拥有百分之百的冷静和自信，在对待安戎的事上。


第112章 
　　后来薄凛一直没有说话。
　　设身处地，安戎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因为爱和在乎而不自信，而患得患失，这样的薄凛让他心疼，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那不是语言上的安慰能够让他轻易放下的心结。
　　但，他却知道该怎么让薄凛暂时放下，该怎么让他荡在低谷的心情好转。
　　回到家，安戎被冯春叫住喝了碗汤，去楼上看了看已经睡着的薄旻，帮他关掉了还在持续播放的音箱。
　　去衣帽间拿了睡衣，冲了澡刷了牙，安戎趿着拖鞋，走上四楼。
　　原本刚来时不经召唤不可以随便踏入的四楼，在和薄凛确定关系后顺理成章地没了禁忌，但安戎没什么事仍旧很少上来，大多都是在薄凛的明示或者暗示下上楼过夜。就算是再亲密的关系，安戎仍旧尊重薄凛的隐私。
　　他推开四楼的门，小客厅里静悄悄的，路过书房，门缝里没有灯光，安戎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内的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安戎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他没带手机上来，干等着无聊，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书。
　　仍旧是那种致郁风的小说，安戎看了一页就看不下去了，随手把书丢回去的同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安戎怔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把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他平时更喜欢穿棉质的睡衣，今天却换了一套深蓝色的真丝睡衣，他往一侧拉了下领口，光滑的布料轻而易举地滑落，露出半边光裸的肩膀。
　　深蓝色映衬下，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安戎身材清瘦，但肩膀却非常圆润漂亮，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像是白天鹅的颈，往下凸出的锁骨，中间一处明显的凹陷，精致而性感。
　　薄凛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欲念一瞬间膨胀到可怕的程度，他几乎是瞬间就站起来了。
　　半遮半掩更让人心醉神驰，alpha胸口不住地起伏，茶色的眼睛深得发黑，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浅笑着仰头望着他的少年。
　　清纯到近乎无欲无求的一张脸，连笑容都单纯而清澈，他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诱惑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的alpha就轻而易举地被诱惑了。
　　深蓝色的睡衣滑落在同样深蓝色的床单上，揉皱的床单像是大海中的波澜，波涛时而汹涌澎湃，时而海浪徐徐。
　　安戎被弄到眼白通红，持续进攻时被迫打开的SZ腔口，即使是和缓后的温存也仍旧被持续地冲击。
　　除了被一下下凿开的一瞬间的痛呼，安戎没有再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疼了，就去挠薄凛的肩膀，即使那对他来说并不会好受多少。
　　成结的同时，薄凛的手覆盖在安戎的小腹上。
　　那里甚至能感受到戳在里面的形状，薄凛泪膜发亮，他的手指轻轻揉着安戎酸痛的小腹，眼眸明亮温柔地看着他的beta。
　　不断地被摩挲着，那些积攒下来的痛苦却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安戎眨了眨眼睛，他抬起手，碰了碰薄凛的眼睛。
　　alpha下意识眯了眯眼，侧头吻住了安戎的手心，顺着手腕一直吻到手肘，留下一层痕迹，在灯光下闪烁些微的光泽。
　　一波波持续的滚烫冲刷着腔壁，安戎看着薄凛摩挲他小腹时深沉的眼眸，隐隐有些暗自惊心。
　　疼痛在那一刻都被忽略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嘴唇张开片刻，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得慢慢地又闭上了。
　　心脏的跳动像是在耳膜上敲击着鼓点，安戎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口腔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整个意识都有些放空，连薄凛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没有察觉。
　　直到被抱起来走向浴室，失重感让他心脏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搂住薄凛的脖颈，这才突然回过神来。
　　事后的清洗总会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等到再次回到卧室里的时候，距离进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缺氧和高热让安戎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透着一层粉色，他懒懒地躺在床上，被薄凛拥入怀中。
　　左手无意识地数着右手上带着的蓝晶石手链的珠子，安静了一会儿，安戎仰起头，恰好对上薄凛正专注看着他的目光。
　　alpha嘴角微微翘了翘，摸了摸他的脸。
　　安戎也笑了一下，抬手搭在薄凛的腰上搂住他。
　　房间里还残留着薄凛动情时浓郁的白檀香味，和某种男人心知肚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是安戎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薄凛的手指顺着安戎的脸下滑，掠过肩膀、手臂，落在他腰间，却没有停留太久，再次碰上了他的小腹。
　　用手背轻轻蹭了两下，薄凛似乎叹息了一声，手滩向后搂住了安戎的腰，把他紧紧扣在自己身上。
　　安戎微微蹙眉。
　　alpha修长手指触碰他小腹的动作，已经无法用“偶然”来形容，也无法被无视了。
　　他清了清干巴巴的嗓子：“你……”
　　只是没等他说出话来，薄凛却先他一步开口：“会有吗？”
　　“……”安戎一顿，他其实已经明白薄凛的意思，表情一瞬更加不自然，却还是问了一句，“什么？”
　　“这里，”薄凛在他腹部SZ腔的位置稍稍用力一按，神色温柔，“这么多次了，说不定已经——”
　　安戎咳嗽了一声，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仍旧有些干巴巴地陈述事实：“男beta怀孕的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了。”
　　连他自己都能听清自己语调的不自然，更不用说薄凛。
　　安戎懊恼的同时，感觉到薄凛手腕一僵。
　　他垂下头，看着安戎，挑起了他的下巴，让安戎的脸彻底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之下。
　　安戎抿了下嘴唇，抬起眼和他对视。
　　“只有阿旻，不好吗？”他轻声询问。
　　薄凛只是望着他，没有回答。


第113章 
　　沉默着对视了片刻，安戎松开搂着薄凛腰的手，撑着床垫坐起身来。
　　薄凛随之起身，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白檀香仍旧热切，然而人心易冷，连空气似乎都在这骤然的冷清中凝滞了。
　　abo世界中，人类身上出现了返祖的特征，譬如alpha对于配偶的标记，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的领地意识的行为。他们会对自己的配偶产生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即使这些都是薄凛能够自我调节和控制的，但当他的情感觉醒，爱上了安戎，alpha天性里对于交配和繁衍的需求也日渐强烈。
　　即使他认可安戎的说法，男性beta在孕育后代这方面天资不足，怀孕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和彩票的中奖率媲美，但理论的正确性是一回事，从安戎嘴里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beta的怀孕率暂且不说，这句话给薄凛带来的更加直观的感受则是，他的beta，他的伴侣，并没有任何想要和他孕育后代的想法。
　　这种想法和alpha的天性相悖，即使薄凛不断告诉自己应该尊重体谅安戎的选择，可刻在基因里的，像原始的兽类一样想要繁衍后代的意识，却在与他的理智对抗。
　　尽管如此，薄凛却仍旧无法对安戎说出任何过分的话。
　　他只能沉默，不是在与安戎较劲，而是在跟自己的本能较劲。
　　只是被他突然的沉默和变得黯淡的脸色吓到的安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beta毕竟不是alpha，作为人类、作为伴侣，他们可以有很多情感上的互通，但他却没办法理解共情alpha的天性和执念。
　　分明是想让薄凛高兴一点的，然而他却搞砸了。
　　安戎心口发闷口腔发苦，他勉强牵了牵嘴角，试探性地去摸薄凛的手，只轻轻触了触他的指尖，发现没有被拒绝，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握住了薄凛和心脏一起冷下来的冰凉的手指。
　　“薄凛，我……”
　　“你不想要，对吗？”似乎不想听他的解释，薄凛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反问。
　　安戎呼吸一窒。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说辞，然而一时的欺瞒只会后患无穷，他们不光是在谈恋爱，薄凛是他准备共度一生的人，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跳过的话题。
　　说实话，他作为一个男人，虽然是同性恋，虽然看过很多abo小说，但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所筑建的性别观念让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也会像女人一样怀孕的可能。
　　但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是互相商量，互相体谅，互相迁就，一个人的独断专行没办法长久。
　　如果薄凛坚持，坚持想要个孩子，如果他真的有怀孕的可能，他可以慢慢接受，他可以为薄凛妥协。
　　但单方面的妥协更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公平的。
　　虽然他看得出薄凛的不悦，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决定爱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具备了爱一个人的资质。
　　薄凛是他的安全港，他从不会勉强他什么。
　　而在薄凛面前，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彼此的坦诚，或许会一时伤人，但为了取悦对方的欺骗和谎言所建立起来的关系经不起推敲和试探，只会更快走向死局。
　　安戎双手捧着薄凛的手，拇指轻轻磨蹭着他的掌心。
　　“是的，我不想。”他说。
　　薄凛瞳孔一缩，缩紧的也是安戎的心脏。
　　alpha几乎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安戎顺着指缝十指相扣着紧紧握住。
　　安戎起身跨坐在薄凛的大腿上，进一步阻止了他的后退。
　　“但是薄凛，不想，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说实话，我并没有想过你会……想再要一个孩子。”
　　怎么说呢，即使薄凛现在已经试着在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或许是固有观念作祟，薄旻的出生只是因为薄凛需要一个继承人，安戎一直觉得，薄凛并没有那么喜欢孩子。
　　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薄凛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否则他不会那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腹询问他会不会有孩子，也不会在他说出类似于拒绝的话时露出受伤的表情。
　　“现在我知道了，你别急着盖棺定论，这并不是什么没有商量余地的事，只是，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alpha自己蹙着眉不管，却抬手捋平了安戎微蹙的眉心。
　　他的手指划过安戎起伏的鼻梁和鼻尖，点在朱红的唇前，却在落上去之前收回了手指。
　　在安戎因为他这个动作上的细节即将心凉的瞬间，他却抬起手，紧紧抱住了安戎的后背。
　　紧贴的胸口热到滚烫，安戎眨了眨眼，心跳和心跳交叠在一起，他抿了抿唇角，回手用力保住了他的alpha。
　　“别说了，没什么可能的事，何必为此心烦。”alpha嗓音喑哑。
　　安戎一怔，忙说：“不是的，这是——”这是态度问题，是必须达成共识的事，跟会不会有没关系。
　　薄凛打断了他。
　　“你说的对，有薄旻就够了。”
　　“……”严丝合缝地相拥，安戎看不到薄凛的表情，他有些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薄凛？”
　　“抱歉，安戎，我一直以为你会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安戎不是omega。
　　omega除非是有什么先天或者后天的疾病，否则从出生开始就意味着在成年后会生下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在成年后会期待，会渴望成为母亲。
　　安戎是个beta，而且还是男性beta。
　　即使薄凛明知道这一点，却因为安戎对薄旻的耐心和爱意，自以为是地以为他也会像omega一样，期待这么一个孩子。
　　安戎没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作为alpha的天性产生的妄想。
　　在安戎说出给他时间的那一刻，还有什么alpha的天性，他薄凛的天性，是比alpha天性更重要的东西。
　　而他的天性，他死守的唯一的底线，就是安戎。
　　“不会再有什么孩子，薄旻就是你的孩子。”


第114章 
　　关于“孩子”的话题到此结束，后来四楼主卧的抽屉里、浴室的架子上，多了几盒安全套。
　　第一次用的时候感觉很奇怪，隔着薄薄的一层膜，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其实安戎觉得没必要。
　　一是，beta的怀孕几率，用安全套几乎算是多此一举。
　　二是，虽然他们之间就此已经达成了共识，但在薄凛提出这个话题后，安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心理建设，对于可能怀孕这件事，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果断的抵触了。
　　他逐渐觉得，如果缘分真的到了，以爱为名的结晶，其实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从那之后，薄凛对避孕这件事比安戎还要上心积极，即使安戎有时候嫌麻烦，有时候热情来了等不及，薄凛也会忍耐着按部就班地先做好保护措施。
　　那是他对自己伴侣的尊重，既然决定了不要，就不能有任何的差错。毕竟他总是控制不住进入安戎狭小腔内的欲望，那是他无法克制也无需克制的想要彻底占有对方的爱意。
　　十一月初，安戎拿到了驾照。
　　家里的车不是笨重的SUV和MPV车型，就是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知名豪车，相对来说，安戎对代步车的要求就显得太高了——十几万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万，越低调越好，总不能动辄开一辆劳斯莱斯去学校，是去上学还是去炫富？
　　这天上午拿到驾照，安戎跟裴梨发消息约好了周末去看车，下午刚到了学校，就在学院教学楼前面路边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被围在人群中的一米九多的利维和两米多的威尔根本不用第二眼就能从人群里辨别出来，安戎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绕路，就见利维扬起手，朝他挥了挥。
　　围观人群齐刷刷转过头来。
　　安戎：“……”
　　因为大多数人的侧身而露出来的空隙里，隐约看到一辆宝石蓝色轿车。
　　利维打了个响指，朝安戎招招手。
　　“过来，安。”
　　过你大爷。
　　安戎忍住朝他竖中指的冲动，也放弃了试图解释“我不认识他”的想法，对着一脸八卦的人群大脑暴风运转。
　　几秒钟后，他小声地，对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解释：“这是我——我妈年轻时候的追求者，对我妈求而不得，挺帅的是吧？”
　　“对对对。”
　　“长辈啊？看着好年轻。”
　　“是啊，年轻，有钱，”安戎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年轻的时候出车祸撞坏了头，”他指了指脑门，“这里出了点问题，一直没治好，见到我之后就总把我当成我妈。”
　　真假参半，加上安戎真诚的表情和人品加成，可信度百分百。
　　“啊……”惋惜的叹息声。
　　“怪不得，还以为他在追你。”就说哪有人胆子这么大，敢跟薄凛薄先生抢老婆。
　　“……不是吧，长这么帅，信息素等级好像也很高，这种alpha……真是可惜了。”
　　“我去，XXX昨天还说想爬墙头休了她偶像的，我得赶紧告诉她这个消息。”
　　安戎点头：“及时止损，多多扩散，去挽救失足少年少女吧。别再围观了，傻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就是说啊。”
　　“走了走了，上课了，颜值还真能当饭吃啊？”
　　“虽然有点可怜，很想关爱残障人士，但今天课好多，有心无力，走了。”
　　外圈一群人慢慢散开，人都有从众心理，不明觉厉的其他人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时间不早，也该上课上课该上自习上自习了。
　　安戎挤在人群里去了教室，做好上课准备后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几条微信消息，他打开微信界面，被屏蔽的微信群不断跳跃着新消息，安戎随便点开一个看了看，讨论内容不出意外的是对利维身患残障的深深惋惜和对他能够恢复健康的美好希望和祝福。
　　安戎从群里退出来，正准备回复向他寻求真相的私聊，却发现置顶的聊天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条没接通的视频邀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朵红玫瑰，不是新鲜的，而是一朵保存得很好的干花，压在塑料里，虽然花瓣干燥，颜色却仍旧是艳丽的鲜红。
　　很应景的，对方的昵称就叫做“我的小玫瑰”。
　　安戎：？？？
　　这谁？
　　他数了数自己的置顶聊天框，确定这个人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
　　[“我的小玫瑰”邀请你视频通话]
　　安戎拒绝。他怀疑他手机是不是中毒了。
　　视频邀请界面消失，对话框最上方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教授史学概论的老师走进教室，安戎把手机静音，正准备放进衣兜里，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我的小玫瑰：跑什么？
　　嗯？
　　安戎一顿。
　　……
　　卧？槽？
　　这么可可爱爱的名字？居然？TM？是？利？维？
　　安戎脑海中的弹幕已经被省略号覆盖了。
　　正被这个事实冲击中，“我的小玫瑰”的第二条消息就跟了过来。
　　我的小玫瑰：楼下等你，别想跑，所有的出口都被我的人占领了。
　　……
　　安戎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把手机丢进衣兜里。
　　两节连上，下课后安戎在教室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慢腾腾地趁着别的教室大课已经开始之后下了楼。
　　利维和威尔仍旧等在学院前面的路边，只是比起之前浩荡的围观阵仗，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路过时回头指指点点地多看几眼。
　　利维对自己逐渐诡异离谱的人物形象亳不自知，他正坐在车里，低着头摆弄手机。
　　靠着车门站着的威尔在看到安戎时直起身，顿了顿，微微回头朝利维说了句什么，利维很快从手机上抬起头，朝安戎的方向看了过来。
　　安戎走到利维前面不远时，alpha长腿一跨直接从车里垮了出来，他旋身站在车头前，伸出右手，朝安戎展示身后奢华的宝石蓝敞篷跑车。
　　“送你的，喜欢吗？”


第115章 
　　安戎怀疑利维车祸撞坏了头不是他的胡编乱造，而是确有其事。
　　“拿到驾照了不是吗，”利维拍了拍挡风玻璃，“这不是给你准备好车了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考虑很周到？”
　　“……考虑周到？”安戎无语。他这叫“考虑周到”？他这分明叫“想太多”！
　　利维一扬下巴：“上车。”
　　安戎懒得理他，转眼看向威尔：“威尔先生。”
　　威尔望着他，没有开口，只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安戎说：“他最近都这样吗？”
　　威尔露出疑惑的眼神。利维也不解地看着安戎。
　　安戎叹了口气：“不太聪明的样子，建议你还是早点带他去看医生吧。”
　　利维瞬间拉下脸来：“你说什么？！”
　　“你说我说什么。”
　　“你不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
　　“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脑子有点不太聪明。”
　　“……你说什么？！”
　　安戎：“……”
　　威尔：“……”
　　半眯着的琥珀色的眼珠露出危险的讯号，片刻后，利维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啧”：“对你好也不行？不识抬举。”
　　“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善意了。”
　　利维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了。即使他想若无其事地以一种崭新的身份重新站在安戎的面前，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提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他在安戎面前已经失去了信用值，被警惕，被放在对立面上，短时间内是他没办法改变的事。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管安戎需不需要，他决定了的事，即使是当事人的安戎也不可改变。
　　他就是这种人。
　　即便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给安戎带来了打扰和烦恼，他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他需要存在感，需要在安戎的人生中占有一席之地，或许他永远都不会被安戎接纳，他早在忘记安馨以至于往后的十余年虚度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具空壳，他认定安戎是安馨留给他的礼物，是唯一能让他黑白的人生重新染上颜色的那个人。
　　他想将一切都塞给安戎，哪怕他并不想要。
　　不然，他还能怎么样呢？
　　默默守护不是他的作风，即使他做不成王子只能成为骑士，他也要做最高调的那个，骑最英俊的黑马，身披最绚丽的披风，举着最锋利的宝剑，守护他心尖上的那朵小玫瑰。
　　纵然那日少年将玫瑰花别入他领口插花纽中时并没有任何的遐想单纯只是拒绝，但那一幕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于是在分开后的日夜中，他时常想起安戎轻轻搭着墨绿色花茎的修长手指，他落在玫瑰上的视线缓缓转向他的脸，现实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的对视，却在他梦境中被不断地拉长，成为一个长久的凝视。
　　那朵玫瑰别在他的领口，更加火红热烈的玫瑰却落入他的眼中，扎进了他的心底。
　　丰富了他的世界。
　　利维无言地转身，拔下车钥匙，递到安戎的面前。
　　安戎看着他，没有接。
　　“一辆车而已。”利维说。
　　安戎后退了两步。
　　利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苦恼模样，转头对威尔说：“你跟他说。”
　　然而他信任的威尔，却在此时选择了叛变。
　　威尔的视线从安戎露出厌烦的脸上划过，然后他对利维说：“先生，他不想收。”
　　利维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质问和警告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可置信，利维探究地打量着威尔的神色。
　　威尔后背笔直，他垂着眼睛，回避对视不是心虚，而是适当地表示出自己并没有挑战BOSS权威的意图，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的转圜：“一辆车而已，不是吗？”
　　居然用他说出来的话反驳他。
　　但是。
　　但是他居然接受了威尔的反驳。
　　是啊，一辆车而已，他不过是提供给安戎一个选择，他不喜欢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为此闹得不愉快呢。
　　利维冷笑了一下，就在安戎以为他要发作时，却见他将手里的车钥匙丢给威尔，懒懒地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坐在车前盖上，朝他转过脸。
　　“上次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安戎知道他指的是想和他一起去看安馨的事。
　　先不说他这个取代了原主的灵魂有没有资格去给安馨祭拜，只是说跟利维一起去，是想都不可能想的。
　　“我不会去的。”
　　“怎么让你答应这么难，难道还得我跪下来求你？”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气言，安戎却回答得很认真：“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去。”
　　利维被他气得心口疼，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抬起食指，凌空点了点安戎，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安戎嗤笑了一声，压根就不信。
　　利维的喜欢算什么？
　　只不过是像是对待物件一样，那算是喜欢吗？
　　对上他轻视的眼神，利维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年轻，非要被安戎气到脑溢血。
　　安戎却好像没看出他气的不轻，也或许看出来了根本不在意，毫不留情地怼他：“钱太多就去捐款，世界上那么多人没饭吃，你却在这到处买跑车送人，要不然说你脑子不好使呢。”
　　我？他？妈？
　　利维感觉自己要炸。
　　“要去看她，就早点去吧。”
　　安戎收起戏谑的眼神，神色变得温和起来。他不喜欢利维这个人，但谈及利维和安馨的事，当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谈论别人的感情，总该保留他最大的善意和尊重。
　　“去跟她告个别，人总要往前看，她早就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即使结局不尽人意，却终究是认认真真地活过。你一个alpha，总不应该比她还脆弱。”
　　“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往前看？”利维反问。
　　安戎暼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往前看，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的。利维在心里否认。
　　他对安戎的执念，已经与安馨没有太大的关系，固然因为安馨他才看到了安戎，但现在的安戎已经脱离了安馨，成为一个单独的、鲜活的人。
　　但这些话，安戎不会相信，不被相信的解释，只能被称作狡辩，利维懒得反驳。
　　---
　　转眼到了周末，安戎跟裴梨约好了去看车。顾宴从裴梨那里听说之后，恰好他也有时间，干脆约着看完车再去四处逛逛。
　　Z大跟赫大只隔着一条街，距离顾宴的公寓也不远，顾宴顺路接了裴梨直接去4S店。
　　安戎出门时带上了薄旻，刚走到客厅门口，冯春追了出来，说是薄凛有份文件落在家里。薄家一共三个司机，一个在薄氏待命，一个恰好休假，剩下一个要送两人去4S店，只能让安戎先把文件送过去。
　　薄氏离家不远，又是顺路，安戎带着文件上了车。
　　到了薄氏，车没开去停车场，直接停在门口，被安排下来取文件的秘书还没出来，安戎让薄旻在车里等，下车准备送进公司里。
　　安戎来薄氏虽然一向走的是位于停车场直达顶楼的电梯，但训练有素的前台熟知贵宾的长相，何况还是薄氏板上钉钉的未来董事长夫人，连忙迎过来带着他走向一楼的专用电梯。
　　看到他手里的文件，前台问：“您是来送文件？”说着准备去按电梯，却见电梯已经下行到一半。
　　“对，薄先生落了一份文件在家里，”安戎说，“应该是秘书下来了。”
　　直达的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云蔚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红着眼睛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孩。
　　安戎怔了一下。
　　“安少，”云蔚从安戎手里接过文件，“来晚了，等急了吧？”
　　“云总，”安戎颔首示意，“没有，我是怕急用，就送进来了。”
　　跟在云蔚身后那个男孩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交握在腹部，朝安戎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礼：“对不起安少！是我业务不熟手上太忙把事情给忘记了，真的很抱歉！”
　　安戎看看云蔚，见云蔚一脸不悦，他不好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一个公司，尤其是薄氏这种规模的企业，容不得一点差错。安戎的身份也只是个家属，他没有资格替谁接受这个道歉。
　　那男孩直起腰来，看看云蔚，嘴唇一抖，带着哭腔开口：“安少，您帮我求求情吧，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我好不容易——”
　　“别说了！”云蔚低声呵止，“你先上去，文件送到池总办公室。”
　　男孩还想说什么，见云蔚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只好接过文件抹着眼泪上了电梯。
　　前台也转身回到自己岗位去了。
　　只剩下云蔚一脸头疼地跟安戎解释：“新招的秘书，今天第一天上班，看着挺聪明的，就这种业务能力，我得问问HR是怎么招进来的。”
　　没有别人在场，安戎笑笑，说：“都不容易。”
　　云蔚翻了个白眼：“是都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
　　安戎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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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车开了一会儿，薄旻突然“咦”了一声。
　　安戎扭头看他：“怎么了？”
　　薄旻朝安戎凑近了些，耸了耸鼻尖：“……有点……好闻……”
　　“什么？”
　　薄旻想了想，仰起头看着安戎：“好像是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安戎抬起手闻了闻袖子，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什么都闻不到，“有吗？”
　　薄旻点点头：“味道很淡，哥哥可能闻不到吧。”
　　“是啊，哥哥对信息素不敏感呢。”安戎随口回答，没有多想，低下头给裴梨发消息。
　　薄旻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对他身上浅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有些在意。
　　到了4S店，先到了一阵子的裴梨和顾宴已经帮安戎物色了几个车型，最后安戎从里面敲定了一辆国产车，加上保险、购置税等等全套算下来差不多将近二十万。
　　手续都交给4S店代理，三天后安戎拿到了车，偶尔错开高峰期去学校，也不用麻烦家里的司机，自己开车过去，陈奇他们经常开一辆一百多万的悍马SUV在后面跟。
　　利维消失了三天，后来给安戎发消息，说是去看过安馨了。
　　那次之后，利维再也没有在安戎面前提过跟安馨有关的话题，安戎知道他终于算是给这段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了句号，放下了他的执念，跟自己和解了。
　　I国那边有很多事需要利维处理，他回来后见了一次安戎就匆匆回国，最后一次见面他对安戎说：“如果有人欺负你，如果薄凛对你不好，来I国找我。”
　　安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说利维的假设根本不成立，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他也不觉得有必要让利维给他撑腰。
　　利维回国后没两天，安戎去薄氏，在云蔚办公室里又看到了上次那个男孩儿。
　　男孩送了咖啡进来，仍旧有些毛手毛脚，只顾着盯着安戎看，咖啡差点泼了安戎一身。
　　云蔚快要被他逼疯了的模样，不耐烦地赶他出去后，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还记得不？”
　　安戎点头。
　　“集团一个董事的小舅子，”云蔚右手比了“3”的手势，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到底是小舅子还是姐弟通吃呢，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事，这么上心，说不准。”
　　安戎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随口岔开了话题。
　　时间过得很快，安戎的大学生活还算平静。
　　历史学的知识量非常庞大，它甚至涵盖了包括语文、政治、地理、经济、文化、哲学、社会等等学科，安戎每天除了上课，基本都是扎根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每天都在反复背书、查阅资料的学习生活非常枯燥，但安戎选这个专业很大原因也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他是一个很容易投入的人，兴趣是投入的基础，越是投入，越是发现其中的魅力所在，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过程。
　　专业课教授们对安戎都印象深刻，很多时候偏爱并不是没有缘由的，不管是安戎的态度还是他的表现都值得教授们的偏爱。尤其是朱浅，时不时会邀请安戎去参加他组织的学术小组的讨论会。
　　学术小组的成员基本都是些在读硕士、博士生，安戎一个大一新生混杂期间，一开始很多人都对他不以为然。
　　安戎看得出这些前辈对他的眼光，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不会拒绝朱浅的好意，也很想去听听其他人的观点和看法，但也仅仅只是旁听而已。
　　在这么多优秀的前辈面前，他收敛锋芒，安安静静倾听、学习。
　　直到学期中旬，安戎提交的一篇关于“新史学的发展历程和趋势”的论文被朱浅当做范例发布在学术小组公共邮箱里，许多人看后发现，这篇论文从科学性、创新性、实用性、技术性、逻辑性各方面已经达到了毕业论文的水准，有些人大学期间准备一年、两年甚至都未必能写出这样的论文，他们这些人的大学毕业论文都见不得比这更优秀。
　　大一的上半学期过了大半的时候，安戎也终于融入了朱浅的学术小组，在这些前辈们的提携下，受益匪浅。
　　天气转凉，赫城逐渐步入了初冬。
　　在熹城还只是一件卫衣加一件薄外套就能御寒的时节，在赫城却要穿上毛衣，外面再套一件棉服。
　　第一场冬雪下来的时候，圣诞节快到了。
　　薄旻学校开始准备圣诞活动。
　　按照惯例，圣诞那天要求至少有一个家长参加。去年这时候，不，应该说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冯春代表薄凛参加的。而今年，虽然薄凛仍旧因为工作没办法空出一整天的时间，但因为有了安戎，薄旻从十二月初就开始期待圣诞节早早到来。
　　往年到了圣诞节，都会有很多亲子活动。薄旻每天放学后回到家，都缠着安戎陪他练习各种有可能的竞赛项目。
　　一年前的薄旻，甚至连参加都兴趣缺缺。
　　一年后的薄旻，却第一次想要表现自己。
　　而实际上，期待圣诞节的，并非只有薄旻一个人。
　　薄氏，董事长办公室。
　　云蔚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盒子：“薄先生，您上个月定的东西已经护送到了。”
　　薄凛从文件上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
　　他接过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宝蓝色的首饰盒。
　　从旁边抽了一张绵柔湿巾，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手指，薄凛才将那个首饰盒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圈很朴素，但上面却镶嵌着一枚硕大的15.3克拉蓝钻，那是薄凛上个月特地去了一趟A国，在拍卖会上以5000万美金拍下的。
　　薄凛轻轻盖上首饰盒盖子，拇指在外侧的绒面上摸了摸。
　　去年的圣诞节，少年举着一束洋桔梗，跪在酒店冰凉的大厅里，他却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时间无法倒流，但有些遗憾，却可以弥补。
　　圣诞节，他准备向安戎求婚。
　　这一次，换他跪在曾经被他不屑一顾的少年面前。
　　云蔚看着薄凛微微扬起的唇角，低声询问：“薄先生，需要我为您安排吗？”
　　薄凛摇了摇头：“不用。”
　　“那……”
　　“不需要，”薄凛说，“他不喜欢太高调。”
　　想起薄凛单方面公布恋情后安戎的反应，云蔚不禁赞同薄凛的想法，安戎的确跟很多人不一样。
　　他点点头，转身准备出去时，薄凛叫住了他：“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云蔚出门去了秘书办公室，把事情交代下去，回了自己办公室。
　　被委派任务的陈秘书磨好了咖啡，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抬头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她朝正对着落地窗发呆的新来的秘书招了招手：“米昔。”
　　娇小俊美的男孩慌慌张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什，什么事，陈姐？”
　　陈秘书短暂地蹙了蹙眉，见其他人都忙着，只能让他过来，说：“我有点事，你把咖啡送进董事长办公室，记得先敲三下门。”
　　“啊，让我送？”
　　“不然呢，大家都在忙。快去吧，别放凉了。”陈秘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咖啡递给他，小跑着去洗手间了。
　　米昔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战战兢兢地端着咖啡，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自从进来公司第一天就被云蔚差点开除之后，虽说是勉强保下了工作，但那之后每天都在混日子，基本上都没什么工作给他做，有时候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
　　董事长办公室他一次都没去过，他甚至到现在都没见过董事长。
　　紧张地心脏狂跳，米昔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陈秘书的嘱咐，发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厚重的门板打开的同时，米昔才突然想起来，他忘记敲门了！
　　他惊惧地睁大眼，颤抖的手脱了力气，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坐在办公桌后高大的alpha不满地蹙起眉。
　　一道冰冷凌厉的视线猛地朝门口射了过来。
　　刹那间，万籁俱静。
　　听到瓷器碎裂声响，云蔚和两个秘书各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查探情况。
　　米昔依稀听到了背后传来云蔚的呵斥声。
　　那平时让他害怕畏惧的呵斥，在这一刻却那么遥远，他狂跳的心脏慢慢地平静下来，然后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感觉到血液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地流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手舞足蹈，他的心脏也随着再次狂跳起来，却不是因为惊惧，而是源自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短暂的对视间，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炸裂开来。
　　那是身体中某种沉睡的因子苏醒的声音。
　　米昔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信息素无意识地释放出来，将近十米的距离之间，无形之中它缠绕上另一道信息素，它们纠缠、交融，在这开阔的空间内，蓦地爆发出这世界上最香甜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 Yuko. 的打赏>3<


第117章 
　　刚结束了学术小组的讨论会，安戎和几个前辈跟在朱浅身后下楼。
　　一个博士生正向朱浅阐述他还没来得及发表的观点，安戎低着头认真倾听，走下楼梯最后一个台阶时，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安戎跟着停下脚步，抬起头时，就看到朱浅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安戎。”
　　安戎朝他走过去，顺着朱浅的手指，他看到门口长身而立的alpha。
　　安戎慢慢睁大眼，有些错愕地看着快步走到他面前的薄凛。
　　即使只是短暂三五秒的对视，他就察觉到薄凛今天不对劲。果然走到他面前的alpha，像是个终于见到家长的迷途的孩子一样，用力抱住了他。
　　安戎仰着头靠在薄凛的胸口，耳畔能够听到alpha剧烈的心跳声。
　　他微微一怔，抬起手抱住了对方。
　　“……薄凛？”
　　环抱着后背的手臂逐渐收紧，严丝合缝的相贴中，安戎捕捉到薄凛身体细微的颤抖。
　　这不是安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薄凛，而上一次，是他被利维绑架之后。
　　可是，这次又是为什么？今天甚至不是alpha最脆弱的发热期。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戎不明白，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让薄凛罔顾周遭还有别人的存在，脆弱到这种程度。
　　察觉到朱浅和前辈们投来的目光，安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好像……不太舒服，你们先走吧，老师。”
　　朱浅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薄凛身上，震撼的表情和旁边的其他人如出一辙。只是震撼之外，却又有种原来顶级alpha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有这种模样的恍悟和了然。
　　等到一行人走远，安戎轻轻拍了拍薄凛的后背，小声耳语：“我们先去车上吧，好吗？”
　　薄凛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中和缓了一些，他沉默片刻后，松开了手臂，与此同时用力握住安戎的手。
　　上车后，安戎再次被薄凛抱住了。
　　他被紧紧禁锢在alpha怀里，即使被勒得生疼，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柔地反拥住他的alpha，尽量放松了身体。
　　薄凛冰凉的鼻尖埋在安戎柔软的颈窝中。
　　他贪婪地呼吸着安戎身上干净温暖的味道，身体内的每一个神经和每一个细胞都在骚动着，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这不是他渴望的味道。
　　他渴望的是哪怕片缕都能让他灵魂颤抖的香气，是存在于基因中的、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更加深刻的、专属于他的omega的信息素。
　　是不久前，他惊鸿一瞥时，让心脏满溢到几近爆炸的冲动，他的信息素不受自己控制地和对方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当他的视野中映出那个人的脸，视网膜中，除了那个人，周遭的一切全部都变成了花白的一片。
　　他在那一瞬间仅能看到、仅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甜美的玫瑰香气让他浑身麻痹，源自于柔弱的omega的信息素，却比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要危险，它诱惑着这个顶级alpha，在那一刻如果有人那刀捅进他的身体，他甚至都无法反抗。
　　薄凛的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虽然很轻，安戎却听到了。
　　他吓了一大跳，想去看薄凛的表情，却被死死抱着不撒手，他只能不断地抚摸轻拍alpha宽阔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薄凛，我在，我陪着你，没事了……”
　　他对薄凛反常的原因一无所知，但这个时候，探究真相并不那么重要。
　　他只是轻声安慰他，在薄凛需要依靠和拥抱的时候奉献出自己的怀抱。
　　下午五点多，正是晚高峰的时候。
　　车子堵在路上，像是乌龟爬，好半天才挪动一点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薄凛的手臂终于卸了力道，但并没有完全松开。
　　他扶着安戎的腰，让他直起身体。拉开了些微距离，薄凛看着安戎的脸，视线一分分一寸寸地从他饱满光洁的额头缓缓移到下巴尖，再从下巴到额头，一次次地巡视，却怎么都盖不住办公室中那片刻间的惊鸿一瞥。
　　遇到安戎之前，薄凛从不知道惧怕是什么。
　　遇到安戎之后，他因他担惊受怕过，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他几乎无法抗拒alpha的天性，无法抗拒信息素的吸引力。
　　以前不是没有遇到和他高契合度的omega，但像他这种顶级alpha中的佼佼者，绝不会因高契合度而动摇，除非……
　　除非，他遇到了传说中百分之百的契合度。
　　那已经不仅仅是ao的天性。
　　甚至可以说，他们为彼此而生，也会为彼此而死。撇开信息素羁绊会让他们彼此相爱至死方休不提，假设其中一方让另一方去死，另一方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顶级alpha在天之契面前，什么都不是，只是被信息素契合度操控的奴隶。
　　但是。
　　但是，他是薄凛。
　　他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即使让他臣服，也该是他心甘情愿，就像他对安戎，他会心甘情愿地交付出一切，只要安戎想。
　　他那时的心动，他的无法自控，不是爱情，不是心甘情愿。
　　但这种想法，能持续多久？
　　不久前，仅仅是看到那个人的一刹那，他就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到那个omega面前，想要标记他，他就像个最低等的野兽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标记、交媾。
　　他凭借最后一点理智，让云蔚把那个omega赶了出去。
　　然后他体内苏醒的那个野兽，叫嚣着、冲撞着，逼迫着、诱惑着他去见那个omega。
　　仅仅只是那么一眼而已。
　　如果再见面，如果那个omega再次站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样？
　　此时此刻，连安戎都无法让他冷静下来的此刻，薄凛想杀人。
　　杀了那个omega，或者杀了他自己。


第118章 
　　晚饭安戎和薄凛都没吃。
　　一进家门迎上来的薄旻和冯春就察觉到不对，安戎朝他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两人踟蹰间，安戎已经半扶半抱着薄凛去了楼上。
　　薄凛的状态比经历了一次发热期还要低迷，前半夜他压在安戎身上一动不动似睡非睡，安戎熬到凌晨熬不住，迷迷糊糊刚陷入浅眠，就被突然游走在他身上的那双手从睡梦中惊醒。
　　几乎没有什么前戏，alpha的动作快而狠，他被翻来覆去地摆弄，那几乎算是一种发泄的行为。
　　安戎咬牙承受着一切。
　　在腔内成结的同时，后颈被撕咬得一片狼藉，安戎终于忍受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捶打着薄凛的肩膀，却没能叫醒陷在自己的痛苦中的alpha，成结和脆弱腺体皮开肉绽的痛苦相加，微弱的光芒在安戎的视线中一点点消失，最后终于完全陷入了漆黑的夜。
　　月光下，似是有明亮的珍珠滚动，一滴眼泪顺着安戎湿润的眼角滑入鬓发中。
　　---
　　感官苏醒的一瞬间，安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碾压了一遍似的痛苦。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神志骤然苏醒，某些难以启齿的片段涌入脑海，他身体一僵，酸痛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痛苦让他眼前白花花的几乎看不清东西，他感觉到手指被轻轻地握住，触感柔软而熟悉，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薄旻的手。
　　他朝着床边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慢慢聚焦，他看到了薄旻带着泪痕的脸。
　　“……哥哥。”
　　轻轻叫了一声，薄旻用力抿住了嘴唇。
　　如果不这样，他知道自己会哭到不能自已。
　　安戎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出了嘶哑的气音。一把瓷勺抵在唇边，温热的水流润湿了他干燥的嘴唇，一点点注入口腔，顺着疼痛的嗓子滑入食道。
　　安戎喉结滚动，吞咽了几口温水。
　　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声响，是水杯和勺子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安戎抬起眼，朝刚刚给他喂水的冯春笑了笑。
　　冯春红了眼：“别笑了，阿戎，别勉强，你……好好休息一下。”
　　安戎又无声地笑了一下，翘着的嘴角才慢慢放松回原来的位置。
　　他昏迷之前是在薄凛的床上，但现在却在三楼他自己的房间里。
　　开放式的格局，让大半个三楼都尽收眼底，但他只看到了薄旻和冯春，却不见薄凛的影子。
　　注意到了安戎明显在找什么的目光，薄旻和冯春却都装作没有看到。
　　安戎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几乎不能动，薄旻和冯春异常沉默，谁都没主动说什么，安戎只好恹恹地闭着眼休息。
　　其实根本就没办法休息，疼痛的折磨让他意识逐渐清晰。
　　他记得自己昏过去的时候，薄凛仍旧卡在他的腔内，温热的液体冲刷着腔壁，他后颈被咬得血肉模糊，真正让他晕过去的，其实并不是疼痛，而是失血过多造成的缺氧。
　　他对薄凛的信任，让他即使被恶劣对待，比起自己遭遇的一切，更在意的反而是薄凛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薄凛不会无缘无故地失控。
　　是的，他失控了，否则绝不可能那么对待他。
　　所以，现在没有在这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吗？
　　其实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啊。安戎在心里叹息。
　　虽然以这种形式发泄负面情绪，的确触及到了某些底线，但安戎知道，那时候的薄凛对他做出的那些事，几乎都是无意识的行为。
　　人都有那么几个崩溃的时刻，安戎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薄凛的崩溃，那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
　　在床上躺了几天，除了家庭医生来检查过他的身体，安戎见到的也只有薄旻、冯春和几个保姆。
　　冯春告诉他学校那边已经替他请了假。
　　裴梨去赫大蹭课，知道安戎请假后问他怎么了，被冯春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过了两天安戎体力恢复了一些，但某些严重撕裂的伤口让他不能长时间地坐着，虽然可以稍微站一会儿，走路几乎不可能，医生说他至少要卧床一周才行。
　　安戎还没能下床，圣诞节到了。
　　薄旻这几天一直陪着安戎，圣诞节那天他依旧没有去学校。
　　他明明那么期待圣诞节。
　　安戎躺在床上，他躺得浑身发酸，艰难抬手摸了摸薄旻的头。
　　“对不起啊，哥哥食言了。让春姨陪你去学校，好吗？”
　　薄旻眼圈的粉红这几天一直没有消失，他垂下眼睑，双手抱住安戎的手，摇了摇头：“不想去。”
　　“可是你准备了那么久——”
　　薄旻抬起眼：“哥哥，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他对圣诞节的期待，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哥哥，他因安戎的存在而自豪，就像是别人对自己的父母一样。
　　没有什么是比安戎还优先的。
　　即使与之相比的是他的爸爸。
　　薄旻柔软的手捧着安戎无力的手，用力握了握。
　　从那天失魂落魄地叫来家庭医生，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薄凛就再也没回家。
　　薄旻意识里那个高大的、无所不能的父亲的形象，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彻底崩塌了。
　　即使在安戎出现以前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父子间的温情，但薄旻对薄凛一直都是尊敬的。
　　可薄凛却伤害了安戎，甚至在那之后，选择了逃避。
　　薄旻这几天心里很乱，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那甚至是强大如薄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看着虚弱消瘦的安戎，薄旻不想再等了。
　　与其什么都不做地等待薄凛给他、给安戎一个解释，不如他自己去了解真相。
　　即使他明确地知道，那是连薄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但他不可能再等下去了，他要在安戎去寻求真相之前，先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虽然他只是一个四岁半不到五岁的孩子，但他超乎年龄的成熟，也拥有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勇气。


第119章 
　　“我从来没见过薄先生那种眼神，就连……”
　　咖啡厅偏僻角落里，薄旻和云蔚相对而坐。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饮品，早就已经冷掉了，谁都没有碰过。
　　云蔚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却难以启齿似的，欲言又止。
　　薄旻略微抬了抬下颌，那张与他父亲极其相似的脸，连淡漠的表情都如出一辙：“说下去。”
　　云蔚沉默片刻，抿了下唇角：“就连在看安少的时候，都没有过……”
　　回忆着那天惊心动魄的刹那，不光是云蔚，当时在场的两个秘书全都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完全将薄凛和米昔的存在隔离开来，整个世界都黯淡无光，就只有那宿命般的相遇是鲜活的、明亮的。
　　直到现在，云蔚都忘记不了那时的感觉。
　　他是个alpha，他感受得到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两股信息素爆发出来，急不可耐地相撞、纠缠，它们透着欢愉与热烈的气息，不说米昔，薄凛的信息素何曾如此失控过。
　　云蔚见过薄凛的发热期。发热期的薄凛都没有这么失控，那一刻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星球爆炸一样震撼而壮观。
　　云蔚扶住额头，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着薄旻，表情有几分悲悯，几分沉重。
　　“旻少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一定是……天之契。”
　　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薄旻镇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倏地捏紧，手心早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湿润了。
　　淡茶色的瞳仁缩了缩，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无法接受似的，他微微撇开头，缓了口气。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转回头来，问：“然后呢？”
　　“然后薄先生让我把米昔赶了出去。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呆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情绪很混乱，他去了赫大，去找安少。我看得出来，他在抗拒，他想和他的天性抗衡，但是……但是，”云蔚顿了顿，苦笑着说，“但是，旻少爷，您知道天之契的，是吗？”
　　薄旻脸色很难看地点了点头。
　　云蔚叹了口气：“那可是天之契啊……谁能和天命定下的契约抗衡？薄先生那天还能有一丝理智让我把米昔赶出去，就已经算是奇迹了。何况安少他……还是个beta，他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不过，即使是omega，即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高匹配，在天之契面前，也实在是微不足道。”
　　薄旻嘴唇抖了抖，他死死咬住下唇，过了好半天才颤抖着嗓音说：“可他是安戎。”
　　他是安戎。
　　是薄凛和他的安戎，是他们人生中最明亮的一线光，是让他们胸腔里那颗已经失去了它功能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特效药，是他们往后余生唯一的归宿。
　　这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云蔚怜悯地看着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薄旻。
　　他能够理解薄旻的心情。其实他又何尝不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呢。
　　安戎虽然只是个beta，但却是云蔚见过的最好的beta。即使仍旧有一部分人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beta能够站在薄凛身边，但他们这些见过安戎、了解他和薄凛以及和薄家羁绊的人，没有人能否认，安戎从来不是高攀。
　　“薄先生这几天很焦躁，虽然仍旧每天去公司，正常上下班，但您应该明白，从我能看出他焦躁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听说……听说那天后来家庭医生被叫过去了，安少他……没事吧？”
　　薄旻摇了摇头，没说有事还是没事，他问：“那个人呢？”
　　“米昔吗？”云蔚回答，“被辞退了。”
　　“他甘心？”
　　“当然不可能，”云蔚无奈地笑了笑，“这已经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了。薄先生这样的顶级alpha都没办法抗衡的天性，他只是个柔弱的omega而已。”
　　云蔚扭头看向窗外，咖啡厅就在薄氏大厦的二楼，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到停车场出口的一角。
　　隐约能够看到靠近马路边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因为距离很远，看不太出来长相，但从刚才他和薄旻进来咖啡厅，那个影子就在，除了米昔，不会是别人了。
　　他在那里等了几天了。一开始是走正常流程去前台预约想要跟薄凛见面，被拒绝之后就开始在停车场外等，又被保安驱逐了几次之后，就站在马路边等。
　　薄凛为了不见他几天都没出公司了。
　　但能持续多久？
　　云蔚不知道，他只知道，物极必反。
　　薄旻顺着云蔚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车辆经过，所以那个身影非常突兀和明显。聪慧如他，很快就从云蔚的表情中猜测出什么。
　　他回头看着云蔚：“我想见他。”
　　“……旻少爷。”见面又能怎么样呢，这是连薄凛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甚至是整个人类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请他过来吧。”
　　云蔚沉默了一下才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薄旻歪着头看着窗外，他一直盯着那个白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似冷静，只是手心一直没有断过的冷汗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很紧张很害怕。
　　怎么能不紧张？
　　但让他紧张的，不是即将和他父亲命定的omega见面。三岁时和总统见面都能一脸淡然的薄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omega而紧张。
　　他只是，恐惧那个他无法否认的，大概率的可能。
　　他可能要失去安戎了。
　　用力咬住苍白的嘴唇，薄旻第一次这么想哭。
　　小时候，被保姆用针扎脚底板，他没想哭。发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母亲抛弃的时候，他没有哭。
　　四五岁的孩子，长到这么大，虽然短暂但却已经是他生长到现在全部的人生，明明有那么多会可以让这个脆弱的人类幼崽哭泣的机会。
　　可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这么难过。


第120章 
　　米昔站在咖啡厅那个偏僻的角落里。
　　他看着眼前扭头看着窗外的小小的alpha，明明只是个四五岁的人类幼崽，却让他忍不住身体簌簌发抖。
　　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腺体所散发出来的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是浅淡的松香，气味分明应该是柔和的，却带着雪原般的冷冽。
　　米昔下意识地看向带他来的云蔚，即使后者也是他畏惧的对象，但人类潜意识里，都会倾向于依靠自己所认识的人。
　　然而即使云蔚接收到了他传递来的求救的信号，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恭敬地朝薄旻微微低了低头：“旻少爷，人来了。”
　　停顿了三五秒钟，薄旻才转过头来。
　　米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这张和薄凛肖似的脸，隐约猜到了什么。
　　云蔚走开了，给他们让出适合谈话的私密的空间。
　　咖啡厅里本来就没什么人，这个角落又更是静谧，只剩下两个人，米昔不安地绞着衣襟。
　　“请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声音里带着幼童特有的稚气，然而语气却冷淡而成熟，非常鲜明的矛盾出现在这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让米昔更有种心提到嗓子眼的不知所措。
　　他踌躇着慢慢在薄旻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甚至因为紧张和无措，只是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最简单的话。
　　落雪后一天冷似一天，见他穿着单薄，来到温暖的室内身体仍不住地簌簌发抖，即使从他无意识地泄露出的信息素中察觉到他的颤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紧张，薄旻还是为他叫了一杯热可可。
　　热饮上冒着蒸腾的热气，米昔却连把冰凉的双手从桌子下拿起来捧住温暖的瓷杯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垂着纤细的脖颈，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去。
　　“我叫薄旻。”
　　听到那冷淡的声音，米昔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他仍旧埋着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米、米昔……”
　　薄旻看着他。
　　小孩子的眼睛往往大而圆润，和薄凛狭长的眼型不同，然而那双眼看人的时候，却总有种惊人的相似。
　　薄旻很失望。
　　眼前的这个人，无论从哪里看，都比不上安戎。
　　然而那么优秀那么耀眼的安戎，在信息素面前，在天之契面前，却根本连和这个人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他闻着这个人身上玫瑰味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他闻过一次，在那天安戎来薄氏给薄凛送文件的时候，或许是沾上了这个omega的信息素，那么一点浅浅的味道，如果是别人的，他根本不会感觉到，可因为这是他父亲的天之契，他不但感觉到了，甚至觉得好闻。
　　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薄旻垂下眼睑，看着面前精致的白瓷杯。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心里那不舒服的感觉勉强压下去。
　　“你有喜欢的人吗？”薄旻突然突兀地问。
　　米昔一怔。
　　他还不习惯这个四五岁的孩子用这种成熟的语气说话，过了好半天都没能回答上来。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红了脸。
　　只是还没等他回答，薄旻补充：“我指的是，以前。”
　　米昔又怔了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小声地嗫嚅着说：“没有……在遇到、遇到薄先生之前……没有……”
　　他磕磕巴巴的话音刚落，薄旻就紧跟着说：“可是他有。”
　　米昔茫然地看着他：“……什——”混沌的大脑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米昔“啊”了一声，“我，我知道……”
　　“我爸爸他，非常喜欢他。我也是。”
　　米昔的脸色更加苍白，因为紧张而浑浑噩噩的大脑要过很久才能消化掉薄旻每句话的意思，他想了好半天，试图解释：“可、可是，天之契……天之契不一样啊，我们，我和薄先生，我们的相爱和结合，难道不是被法律保护的吗？”
　　相爱、结合。
　　米昔陈述的都是事实，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让薄旻感觉到出离的愤怒。
　　他愤怒的对象并不是眼前这个omega。安戎给他的温情、对他的教育，那些一点一滴教会他的关于人类的感情和正常的三观，让他拥有的共情的能力，让他无法对这个柔弱的omega迁怒。
　　即使，他真的很讨厌他。
　　他讨厌的不是米昔这个人，而是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他好不容易才遇到、得到的，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的独一无二的安戎，他的哥哥，他想要他成为自己妈妈的人，会被伤害、会被抛弃。
　　他愤怒的是天之契的存在。
　　是他那个明明看似什么都无法打败，却在此时什么都做不到，只知道逃避，甚至连逃避都无法躲避命运的他的父亲。
　　安戎有什么错？
　　他父亲先爱上的难道不是安戎吗？
　　凭什么因为是天之契就是合法的？
　　因为是天之契，被伤害的那个人反而是多余的，全世界都会为这两个人的结合而欢呼，可凭什么，凭什么安戎就该被抛弃，就该承受这一切？
　　连他都不能接受，为什么从这个omega嘴巴里，甚至未来会从几乎所有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被法律保护的呢？
　　“你不会觉得愧疚吗？”心绪不平，薄旻的嗓音微微颤抖。
　　米昔茫然：“为什么？”
　　薄旻的胸口不住起伏，他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抑了自己想要像个普通小孩子一样因为不公平而大吵大闹的欲望：“我哥哥，安戎，他多么喜欢我爸爸，我爸爸又有多喜欢他，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们要分开了，你难道不愧疚吗？”
　　米昔沉默片刻，回答的却仍旧是那句无懈可击的反驳：“可是，我们是天之契啊。”
　　薄旻的心重重地往下沉下去。
　　说不通的。
　　即使他现在去大街上随便拉出来一个询问，得到的也会是同样的回答。
　　因为是天之契。
　　所以先来的，反而是多余的。


第121章 
　　“我知道，薄先生……他以前的确很喜欢安少，我，我能理解。”
　　米昔不敢直视薄旻让人心惊的目光，他垂着头，藏在桌子下的手指不断将衣襟绞紧。
　　“但是，但是……我们才是上天的安排，就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遇到自己的天之契，才会出现很多错误的、不该存在的感情，所以，所以法律才会选择保护我们，不是吗？”
　　“错误的？不该存在的感情？”薄旻重复着米昔的话，如果仔细听，可以感觉得到，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只是米昔对此亳无所觉。
　　在谈及天之契，谈及他和薄凛的此刻，他的倾诉欲盖过了他在见到薄旻后无法克制的紧张和惧意。
　　薄凛的回避、薄旻的质疑，他不能理解，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对的，历史是对的，法律是对的。
　　他顺着薄旻的重复点点头：“在遇到天之契之前，谁又知道自己已经有命运的安排了呢？难道就因为先遇到了一个人，在自己命定的对象出现之后，就要按捺ao的天性吗？我们是一体的，在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并不完整，但在见到薄先生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过去的二十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完整过。而且，我知道，薄先生一定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或许薄先生以前的确很喜欢安少，但是，那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在我们相遇之后，薄先生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旻少爷，你懂那种感觉吗？一眼，就只一眼，那种触电一样浑身麻痹的感觉……不，甚至是比那还要深刻一万倍、十万倍。”
　　或许是薄旻的成熟，让米昔在跟他谈论爱情这种事时，直接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薄旻不懂爱情。
　　而此时，他也不想懂。
　　甚至他已经对它失望了。
　　米昔说的那些话，让他彻底对“爱情”失望了。
　　---
　　薄旻站在薄凛办公桌前。
　　即使他的身高站着也要仰起头看着坐着的薄凛，可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输他的顶级alpha父亲。
　　在此之前，他对他的父亲敬畏过、爱慕过。
　　但在此时，他凭着自己对安戎的一腔爱意，像个战士一样站在这个站在人类金字塔最顶端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抗衡的男人面前。
　　对峙。
　　进行一场或许并无意义的战斗。
　　薄凛眼窝深陷，形容疲惫。
　　但再怎么样，都不及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舍弃的、被眼前这个人折磨到无法下床的安戎悲惨。
　　薄凛微蹙着眉。
　　他甚至连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父亲的威严，在面对明显是代表着某个他不敢面对的人的薄旻面前，溃不成军。
　　“你要怎么办？”
　　长久的对视后，薄旻开口。他察觉到自己嗓音里的哽咽，用力地攥紧了手心。
　　咬了咬嘴唇，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后，他失望地闭了下眼。
　　“他在等你，从醒过来就在等你了。”
　　薄凛捏在手里的签字笔笔尖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文件中，他看着薄旻，仍旧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
　　而是，而是他没有办法回答。
　　“你不告诉他吗？”
　　“……”
　　“他什么都不知道。”
　　“……”
　　“你那么过分，他却还是在等你。”
　　“……”
　　“你不要他了，对吗？”
　　签字笔划破了文件，发出“刺啦”一声噪音。薄凛用力握着那支笔，几乎要将他捏断。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反驳？
　　可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无法忍受着想要去见那个omega的事实来反驳吗？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早已微弱的光芒从薄旻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笑颜明媚的少年，一点点地对他失望。
　　然而此刻的心痛，他又能体会多久？
　　他的理智、他的感情，被天之契麻痹了，被蚕食了。
　　他甚至会在某一刻，再也不在意安戎的难过，安戎的悲伤，安戎对他的感情，往后眼里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变成了另一个身影，让他着迷的人，再也不是安戎。
　　“你不要他了，对吗？”
　　薄旻又重复了一句。
　　这一次，他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模糊的视线里，是他父亲微微颤抖的眼角。
　　可，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不是吗？
　　没有用了。
　　他谁也无法说服。天之契是什么，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东西。唯有被伤害的人，才明白它的残忍。
　　“……你不要他了，我也……不要你了。我不管，不管什么天之契，我只知道，你伤害了哥哥，你不值得他喜欢。”
　　薄旻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可不管他说什么，他的父亲都沉默不语。
　　这样的薄凛，他已经开始陌生起来了，在遇到安戎之后。
　　他宁可他一辈子都没有心，他宁可他一辈子不懂爱。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安戎就好了。那么他的哥哥，就不会遇到这一切，被他深爱的人所施加的痛苦。
　　“你躲着也没用，我会告诉他的。”
　　“……”
　　薄旻眨了眨眼睛。
　　眼泪被挤出眼眶，那片刻他清晰的视野里，是他父亲痛苦扭曲的面孔。
　　可他只有一颗心，他只能为安戎难过，他父亲的痛苦只会是暂时的，而安戎，或许会痛苦一辈子。
　　他用力看了薄凛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自己……”
　　alpha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薄旻脚步一顿。
　　薄凛艰涩地开口：“我自己跟他说。”
　　薄旻站了两秒钟，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他乘着电梯一路下楼，奔跑在停车场里，胸腔都要炸裂了似的，却也不想停下来，直到被追过来的云蔚用力地抱住。
　　他匍匐在这个成年alpha的腿上，或许连出生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哭得如此肝肠寸断，无法停息。


第122章 
　　两天后的傍晚，薄凛回来了。
　　冯春他们还没来得及为此高兴，就在看到他的脸色后吓了一跳。
　　安戎这两天已经能够下床，短短一个多星期，之前合体的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因为某些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加上身体虚弱，一时也不能大补，只能吃些有营养的汤汤水水。
　　能下床，安戎就不在房间里用餐了。虽然吃的不多，却还是陪薄旻一起在餐厅里吃。
　　薄凛走进来的时候，空气凝滞了一下。
　　薄旻头也不抬，吃饭的动作更没有停下。
　　安戎表情平静地看着薄凛，似乎想从这个已经透出一股陌生气息的alpha身上看出点什么。几秒钟后，他率先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薄旻，然后低下头，轻轻眨了眨眼睛。
　　再抬起头时，他朝薄凛笑了一下：“吃了吗？”
　　薄凛在他移开视线时也转开了目光，此时并没有看向他，只点了下头。
　　安戎“哦”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薄凛像是喘不过气似的松了松领带。
　　“……你先吃，我……去楼上等你。”
　　安戎顿了顿，放下汤勺，慢慢站了起来。
　　旁边的保姆往前走了一步，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想过去扶他的保姆停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和冯春交换了个眼神，没再动作。
　　“我吃饱了，一起上去吧。”
　　“……嗯。”
　　薄凛站在餐厅门口，他看着安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虽然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安戎的步伐却泄露出他的不良于行。
　　薄凛的胸口愈发沉闷，他想伸手去扶住安戎，然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安戎像是亳无所觉似的经过他身边，率先往楼梯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四层楼他们走了很久，薄凛甚至产生出完全不像他的、这条路干脆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的心态。
　　他们在四楼的小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戎半边身体小幅度地倾向沙发扶手，以此减轻下身伤口的负担。
　　坐下来后，两人有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安戎盯着墙上的一副油画发呆。
　　其实他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两天前一直粘着他不肯去上学的薄旻出去了一趟，虽然回来后已经尽力隐藏情绪了，但他毕竟才四五岁，安戎还是看出他的不对劲。让冯春悄悄去问了司机，才知道他去了一趟薄氏。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薄凛，给他一种完全陌生的、疏离的感觉。
　　他们曾经负距离地亲密接触过，他们曾经灵魂想通过。可这一刻，他知道，有什么改变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不，其实或许他都知道。
　　在薄凛失控的时候，在他几天几夜不回家躲避他的时候，在薄旻不对劲的时候，他有所预感，却，不敢往深处想。
　　他等着薄凛的解释，却在此时又开始惧怕他的解释。
　　可他也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薄凛不说话，那就由他来做这个开场白，安戎已经不想再为此纠结下去了，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一起努力解决的呢？
　　薄凛抿了抿削薄的唇。
　　他茶色的眼眸里装着安戎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安戎静静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白地看着他，信任地看着他，等他的解释，等他的说辞，似乎没什么能打败他，即使是薄凛他自己也不能。
　　薄凛喉结缓缓吞咽了一下。
　　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安戎一怔，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手背上骨节突出，手腕更是纤细，显得他手腕上的红绳和蓝晶石手链都大了一圈。
　　“那个啊，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比起道歉，我更想听的是你的解释，你那天——”
　　安戎抬起头，在对上薄凛眼神的瞬间，张着的嘴唇定格，嗓子里的话卡住了，再也说不出来。
　　不对……
　　薄凛的“对不起”，指的似乎并不是那件事——或者说，包括那件事，但不完全是。
　　他怔怔地眼神茫然地看着薄凛，许久后，才继续问：“你那天……你到底，怎么了，薄凛？”
　　薄凛深吸了口气。
　　他直视安戎那双坦诚的愿意包容他一切的眼睛。
　　他尽量平静地陈述事实：“我遇到了我的……天之契。”
　　轰地一声。
　　像是惊雷炸在耳边，安戎的大脑呈现出短暂的空白。他看着薄凛的脸，他感觉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脑细胞似乎都不够用了。
　　薄凛说的什么？
　　天之契……
　　天之契，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胸口中弹似的，发出一阵尖锐的、破碎般的疼痛，安戎有一瞬的耳鸣眼花。
　　他很希望自己并不知道“天之契”代表什么，那么他就可以在这一刻质问薄凛，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可是很遗憾的是，他知道。
　　天之契啊。
　　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揉皱了布料，却没办法触碰到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
　　心痛是这种滋味。
　　他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被忽视、被孤立、被放弃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和他失去亲人时一样的，毁天灭地一样的痛苦。他上辈子经历过的疼痛，时间久了，忘记了，他以为再也不需要体会那种疼痛了。
　　可现在，这个让他有了自己拥有了一切、会永远幸福下去的底气的男人，却再次让他体会到了那种痛苦。
　　真的是，太讽刺了。
　　“所以……呢？”安戎开口的同时，在听到自己哽咽嗓音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哭什么呢？
　　眼泪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可他控制不住，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他不想这么狼狈，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想要心平气和，愤怒和悲伤在这一刻都是没有用的，他甚至在薄凛开口之前已经做了各种不好的揣测，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第123章 
　　安戎扯了扯嘴角，他努力拼凑出来的微笑，甚至比哭泣和眼泪更加透着绝望的痛苦，他说：“你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件事吗？所以呢，因为契合度百分之百的人出现了，所以，我就要把你让给他了吗？”
　　薄凛喉结滚动，却没有回答。
　　他愣愣地看着安戎的眼泪、安戎绝望的微笑。
　　那些透明的眼泪看在他眼里，却像是红色的血泪一般触目惊心，灵魂在这一刻一分为二，一半，在被天之契吸引着，另一半，却无法无视这个他想守护一辈子的人的痛苦。
　　薄凛的沉默，安戎将它认为是默认。
　　他嘴角那一抹凄惨的微笑僵住了，再也维持不下去。
　　眼泪不断地落下，又不断地涌入眼眶，他再也看不清薄凛的脸，所以也没能看到他挣扎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除了安戎不断滚落的泪珠，除了薄凛变幻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楼的门被打开了。
　　薄旻站在门口，他仍旧没有去看薄凛，而是走到安戎面前。
　　虽然只有四岁半，但薄旻是个alpha，又继承了薄凛的完美基因，身高足有一米二，他站在坐着的安戎面前，伸手将安戎拥抱住的时候，凝重而可靠的表情，俨然已经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小小男子汉了。
　　“别哭了，”他说，“哥哥，你还有我。”
　　安戎回手抱住了他。
　　薄凛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互相拥抱，互相抚慰，他却仅仅只能看着，那是他亲手施加给他们的痛苦。
　　不是的——他想回答安戎——你不需要让步，我甚至希望你不要让步。
　　他想告诉安戎，想告诉薄旻：直至此刻，我也没有放弃。
　　可这些话，说不出口。
　　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惧怕自己违抗不了天性，他希望他们给他一点时间，但结局会怎样，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自己不会让安戎和薄旻因此受到更多的伤害。
　　人生三十余载，他所有的无能为力，都集中在这一刻。
　　无法伸手拥抱。
　　甚至要将他们推远。
　　他不敢想象，如果某一天，如果他真的堕落为信息素的奴隶，他甚至会因此而快乐。而那时候，安戎已经不再爱他，他也不会去想，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就那么浑浑噩噩地在假象中度过一生吗？
　　怎么能够？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真的放弃安戎？
　　安戎的眼泪、薄旻的失望，不断冲击着他颓废的、消极的神经。
　　薄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胸口沉闷而酸痛，以至于连脚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此时此刻，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反复品味每个人的痛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慢慢地走过安戎和薄旻身边，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深吸了口气，高大挺拔的身影掠过他心脏最柔软处守护着的两个人，没有迟疑地错身而过。
　　别哭了。
　　他在心里说。
　　别哭了。如果我真的放弃了你们，就不必为我而落泪，那不值得。而如果我能侥幸战胜这一切，那么，请等我吧。
　　这条路，他必须一个人走。不管尽头等待他的人是谁，他是薄凛，他必须勇往直前，至少，不会辜负，不会让爱他的人错付。
　　---
　　一周后，安戎从薄家搬了出来。
　　那天他收好行李，朝欲言又止的冯春笑了笑，坐在三楼客厅里，等着薄旻放学。
　　低头看到手腕上的蓝晶石手链，安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将它从手腕上退下来，随手收进了行李箱里。
　　没过多久薄旻就上楼了，看到客厅里堆着的几个行李箱，怔了一下，匆忙抬眼看向安戎。
　　“哥哥？”
　　安戎招手让他过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看着薄旻坐下来，笑了笑，说：“阿旻，哥哥要走了。”
　　薄旻点点头，他微扬着下巴，清澈的眼眸望着安戎，他说：“我知道。”
　　安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薄旻抓住了安戎的胳膊。
　　“但是，哥哥，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安戎怔住了。
　　站在旁边的冯春闻言同样诧异地睁大眼，朝前走了两步：“……少爷？您不能——”
　　“春奶奶，”薄旻的目光转向冯春，那双茶色的眼眸看过去，冷静、果断、不容反驳，“这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少爷……”
　　“春奶奶，我肯定要走的。我不会留在这里，看着那个omega住进来，看着这个家有了新的小少爷。”
　　冯春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口，却根本说不出挽留的话。怎么挽留？薄旻看得比谁都明白。
　　薄旻对安戎的依赖，不亚于任何一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她甚至并不需要询问，就知道，即使是安戎，只要薄旻开口，他就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
　　可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薄家的少爷，是薄氏未来的继承人啊。
　　似乎明白冯春在想什么，薄旻说：“爸爸——不，薄先生，他会同意的。”
　　“少爷……”
　　“春奶奶，帮我收拾东西吧。”
　　冯春抬眼看向安戎。
　　安戎怔怔地望着薄旻，直至和薄旻四目相对，他蓦地咬住下唇，用力抱住了他。
　　“哥哥，”薄旻在他怀里轻声说，“我只想要你，你做我的妈妈吧，好吗？”
　　“……好。”
　　薄旻吸了口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的此刻，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其实他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他害怕，害怕安戎不愿意带他走。
　　但他哥哥是那么善良那么爱他。
　　就像他爱着安戎一样。
　　现在，他们只剩下彼此了。他知道，安戎需要他，而他也需要安戎。他的父亲无法从一而终，那么就由他来陪伴安戎一辈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却是比任何血源上的羁绊更加亲密的一家人，真正的家人，不离不弃，善始善终。
　　【作者有话说】：感谢 得改个名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24章 
　　安戎原本的计划是搬出来直接住进学生宿舍，但因为多了一个薄旻，宿舍是肯定不能住的。
　　本来打算推迟一两天再搬出去，但薄旻却比他还要等不及。安戎连夜联系了房屋中介，因为时间仓促，买房子不现实，先租了一套短租房，虽然位置不太好，但本来也没打算常住，等看好了房子再搬。
　　安戎没让冯春送，自己开车带着薄旻和两人简单的行李就搬去了出租房。
　　房子在赫大和薄旻幼儿园之间，送薄旻去学校要一个小时左右，再转去赫大，开车要两三个小时。不过好在这学期已经到了期末，一部分课已经结课，一周只有一节大课在早上第一节 ，下午更是没什么课，接送薄旻都还来得及。
　　安戎自己吃点苦没什么，只是怕薄旻受不了。
　　但是薄旻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换了个环境很快就适应了。有时候安戎晚上有小组活动，会麻烦裴梨过来住一晚。
　　纸包不住火，他跟薄凛的事虽然外界还没有得到消息，但像是裴梨、顾宴这种亲近的人，是肯定瞒不住的。
　　或许是安戎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恋的失态和痛苦，裴梨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语言上的安慰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弄巧成拙反而不断戳刺那个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终究是要时间来治愈的。
　　安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裴梨相信没有什么能打到他。安戎并不是恋爱脑，失恋固然痛苦，但他的人生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伤再重，也不至于为此一蹶不振。
　　搬出来又过了一周多，这天中午，安戎刚到家就接到了池瑆的电话，说是约他见面，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
　　“是关于旻少爷的监护权问题。”池瑆说。
　　“……监护权？”
　　“是的。旻少爷提议，薄先生附议，若安少没有什么意见，我将带法律顾问和文件和您见面，不会耽误太久的时间，只需要您签几个字。”
　　安戎深呼吸了几口气，却止不住浑身的冷意，他抖着嗓子问：“薄先生附议？他同意？”
　　池瑆顿了一下，仍旧是公事公办地回答：“是的。”
　　“……”喉头滚动了一下，安戎用力攥住手机，闭了闭眼，“好，我知道了。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字。”
　　“那您留个地址，我——”
　　“不用，”安戎打断了池瑆，“我去薄氏找你。”
　　“……”池瑆沉默了两秒，“好。”
　　挂了电话，安戎弯腰把刚脱掉的鞋穿上，抓起钥匙又出了门。
　　到了楼下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安戎才想起来刚进门时先脱了外套。车就停在楼道口不远处，索性快走了几步，上了车开了空调，走到半路还止不住的发抖。
　　安戎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很累。
　　真的很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反而更让人无法招架。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说给谁听呢？
　　裴梨他们吗？有什么用呢，无非是给真心对他的人增加烦恼而已。
　　他还要照顾薄旻，被背叛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摸了摸额头，温度似乎有点高，但也不算烫手。路边有间饮品店，安戎下车买了杯热饮喝了，心里才舒服了点。
　　快到薄氏时，安戎给池瑆打了个电话，对方让他直接乘电梯上楼。
　　车经过薄氏前面的广场，往停车场拐弯时，路边围了一圈人。车道被堵了一半，安戎鸣笛示意，有几个人让开了，却仍旧还有不少人围着。
　　安戎挂上倒档，准备重新换条路走，低头时余光一撇，从让出来的一个小缺口里，他看到在人群中央被按在地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安戎抬起头，定睛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做事有点毛手毛脚的新秘书。
　　手按在操作杆上停顿了几秒钟，安戎挂回空挡拉起手刹，打开车门下了车。
　　人群里传来女人的咒骂声。
　　“——姐弟两个一起出来当小三，还要不要脸了，大家都来看看，看看这姐弟共侍一夫的臭B子——”
　　女人的咒骂夹杂着掌掴的声响，安戎皱了皱眉。下车的时候是以为有什么误会，听到女人的咒骂声，再想起之前云蔚对他说的那些话，安戎一个局外人似乎也没有参与的立场。
　　几个薄氏的保安出来劝架，却被女人带来的保镖挡在外面。其他人只是看热闹，也没人劝阻。
　　安戎怕事情闹大，正准备给云蔚打电话说一声，往衣兜里一摸才想起来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正准备回车上拿手机，地上被拳打脚踢的米昔抱着头突然哭着朝被挡在人群外的保安伸出手：“救救我，救救我，保安大哥，求求你们……给薄先生打电话，我是，我是他的天之契啊！”
　　安戎的脚步停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着米昔的保镖都住了手，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衣装华贵的女人。
　　女人怔了怔，厌恶地蹙起眉：“放屁！你吓唬谁？天之契？就你这种人也能是天之契的omega？”
　　“是真的，求求你们，别打了……”米昔哭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他口鼻都在流血，眼泪和血在白皙的脸颊上抹得一片狼藉。
　　安戎怔怔地看着他。
　　人群中开始响起不确定的窃窃私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嘈杂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
　　安戎站在人群的另一端，他远远看到alpha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薄凛匆忙走近，在距离人群十几米远时，他突然脚步一顿，瞳孔骤然锁紧，宽阔的肩膀细微地发着抖。
　　喉结滚动，胸口起伏。
　　人群朝两侧分开。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躺在地上的米昔身上。
　　alpha和他天命的omega四目相对，空气中信息素的气味席卷而来。在场的ao们不适地挣扎着逃远，beta们也无法忽视这突然爆发的信息素的压迫力。
　　人群渐渐散开。
　　安戎的脚跟却定住了。


第125章 
　　安戎看着薄凛。
　　而薄凛的眼里，却只有米昔。
　　他一步步走到米昔面前，信息素带着alpha的雷霆之怒，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跟在薄凛身后的池瑆眼神复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安戎。
　　穿着单薄的清瘦少年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总是盛满了自信和光芒的眼眸此刻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安戎麻木地看着薄凛抱起米昔，快步离去，他的眼神追逐着alpha高大挺拔的背影。一阵冷风吹来，卷起他很久没有打理的半长的头发，眼睛被发梢刺痛，他眨了眨眼，眼白里透着淡淡的粉色，泪膜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被披在身上。
　　安戎微微侧目。
　　站在他面前的池瑆低头看着他。
　　安戎垂下眼，看了看身上披着的外套，抬手拿下来，递给了池瑆。
　　“抱歉，”他朝另一侧偏开头，似乎并不想让池瑆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和难堪，“我有点……有点不太舒服，文件……你还是寄给我好了。”
　　池瑆嘴唇动了动。
　　安戎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身后的池瑆突然叫他：“安少。”
　　安戎脚步没有停。
　　“薄先生他其实——”
　　“砰”地一声，车门被用力关上。
　　安戎坐在驾驶座上，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狭小的车内空间，却让他有种天地空旷的孤寂感。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紧紧地闭上了眼。
　　算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质问他为什么连薄旻都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吗？没有必要了。从今天开始，薄旻是他的了，与薄凛再也没有关系。
　　一周后，薄旻的名字出现在安戎户口本的下一页。
　　暗红色的本子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旧的一年悄悄过去，新的一年悄悄来临。安戎的低烧持续了十几天，因为不严重，他没有太当回事，直至它悄无声息地自己痊愈。
　　只是安戎的身体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感情的伤痛加上期末备考和论文的忙碌让他疲于奔命，直至一月底所有的考试结束，该交上去的论文也都交上去了，安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在家里足足睡了两天一夜。
　　薄旻就读的国际幼儿园没有寒暑假，但春节前后有两周假期，刚进入一月这几天还在上学。安戎一进入假期就空闲下来，开始找房子。赫城的房价高得惊人，他几乎拿出了手头一大半的积蓄才买了一套学区房。房子不大，但住他和薄旻两个人足够了，也是为薄旻以后上学考虑。而且位置离薄旻的幼儿园不远，搭地铁也方便。
　　薄凛给他签的文件里赠予了他很多资产，安戎只签了关于薄旻的监护权转让书，其他的让池瑆带回去了。
　　他不需要薄凛任何的馈赠，至于薄旻，他有能力也有信心照顾好他。
　　假期朱浅的学术讨论小组集会更加频繁，安戎却很少参加了。他最近身体有点吃不消，时常困倦，想要趁着这个长假把身体养好。
　　这天他去学校借书，偶然遇到了朱浅。
　　朱浅看到他时吓了一大跳。比起放假前，安戎似乎又瘦了一圈。
　　作为老师，作为长辈，朱浅不免心疼。最近外面时常有关于薄凛遇到了天之契的传言，虽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看安戎的样子，朱浅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不由分说地把安戎带回了家。
　　朱浅和秦驰的房子就在赫大旁边，跟顾宴在同一个小区。秦驰是做软件开发的，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公司就在自己家楼下，一整栋楼打通了。
　　朱浅把安戎带回家没一会儿，秦驰就拎着购物袋上来了。他撸着袖子往厨房走，转头朝坐在客厅里的安戎点了下头，问朱浅：“我看超市有新鲜的猪脚，煮猪脚汤可以吗？”
　　“清淡一点。”朱浅说。
　　秦驰答应了一声，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橙子剥好了皮切成整齐的块状，大颗的草莓也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
　　“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秦驰看了看安戎，刚才进门没注意，这么近距离一看，是比之前见过的瘦了不少。他蹙了下眉，和朱浅交换了个眼神，把盘子放下来，转身回厨房去了。
　　朱浅把水果盘放在安戎的膝盖上：“多吃点，午饭还要一两个小时呢。”
　　安戎抿了抿唇，轻声道谢。
　　朱浅看着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天之契没有过错。但看着这样的安戎，他忽然有些难过起来。
　　跟秦驰从相遇开始，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被社会歌颂，被法律保护，以至于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那个他只听说过却没见过也没接触过的omega，是不是也像安戎一样呢？
　　而他现在，有立场、有资格去关心安戎吗？
　　他怔怔地看着安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安戎对上他的眼神，也愣了一下。
　　那些无法跟旁人询问倾诉的情愫，那些埋在他心中的疑问，在这个了解一切的人面前，无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老师，信息素的吸引力，真的就那么不可违抗吗？”
　　话问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然而朱浅却包容了他的唐突和冒犯，毕竟那是一个受了伤的人发自内心的疑问，是他的晚辈、他的学生的迷茫。
　　朱浅朝安戎坐近了一点。
　　肩膀碰着肩膀，朱浅抬起头，看着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的秦驰。
　　他说：“在遇到秦驰之前，我也不知道天之契是那么强大的力量。我甚至无法形容。安戎，老师不想用欺骗来安慰你，如果外界的传言是真的，那么，早点走出来吧。痛苦都是暂时的，你很勇敢，很优秀，往前看吧，你的人生还会遇到更多的人，你的光芒会让你赢得一切。”
　　可我需要的不多。
　　我不需要一切。
　　我只想要那个男人，我只是爱上了薄凛而已。
　　他甚至可以不是薄氏的薄凛，他甚至可以不是顶级alpha。
　　命运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小确幸，都要收回呢？


第126章 
　　那天安戎见到了秦驰和朱浅的儿子。
　　天之契生下来的孩子，果然有着常人不可企及的优秀基因。那个叫秦声的三岁半的小小alpha，继承了他alpha父亲在信息科学方面的优势，别的孩子三岁半还在学习十以内的加减，他却已经可以自己编写简单的游戏程序。
　　所以，才会被法律保护啊。
　　这样的人才，有哪个国家不需要呢。
　　所以聪慧如薄旻，也是可以被舍弃的对象，即使他的出生也只是那个人单方面的决定，却因为会拥有更加优秀的继承人，他们都是多余的。
　　安戎不愿意恶意揣测任何人，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他无法不这么想。
　　---
　　傍晚接了薄旻回家，两人像往常一样在路上找了家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解决掉晚餐。
　　安戎什么都学得快，却被做饭这个难题困扰了两辈子。他连泡个泡面口感都跟别人泡出来的不一样，锅铲到了他手里更是大灾难。上辈子基本没进过厨房，这次搬出来，本来打算尝试着好歹给薄旻做点简单的营养餐，结果照着抖音美食博主据说百分百成功的视频蒸出来的蛋羹皱得像老太太的脸，牛排上一秒还血水直流下一秒就能直接黑成碳。
　　薄旻吃得慢，安戎吃完了拿出手机刷抖音等他，推荐里各种做菜视频一刷一个准。
　　薄旻瞪大眼惊恐地看着他：“哥哥，就，就不学了吧。”
　　安戎哑然失笑：“没学，随便看看。”
　　薄旻松了口气：“没关系的，哥哥，牛肉面就很好吃，还有上次吃的灌汤包……”
　　安戎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快点吃饭，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找个家政，打扫什么的他做得过来，只是请钟点工来家里做做饭也好。
　　吃完饭，两个人牵着手往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还有几天过年了，路边的商铺张灯结彩，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从旁边的商场里走出来，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洋娃娃一样穿着标签都还没剪的新裙子，骑在高大的父亲肩头吃着手巨大里的棉花糖。女人和男人谈论着几天后去南方旅行过年的计划，脸上洋溢着的微笑是对旅行的期待和一家三口团聚的幸福。
　　薄旻牵着安戎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察觉到安戎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头疑惑地看向安戎：“哥哥？”
　　安戎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安戎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累了吧，抱你去车上。”
　　其实根本不累。
　　但薄旻却没说什么，他隐约意识到，安戎只是想抱抱他。
　　回去的路上，安戎问：“阿旻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春节不如也找个地方过年怎么样？”薄旻幼儿园从三十前一天开始有两周的假期，两周，找个地方玩足够了。
　　薄旻想也没想地回答：“都可以，只要跟哥哥在一起。”
　　安戎笑了笑。
　　薄旻没给他答案，他回家就开始查国内适合度假修养的旅游景点。
　　他想去南方，在这个身心都异常寒冷的冬天，他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最好不要太繁华，清净一点的。安戎看中了一个风景如画的乡下小镇，那边有独门独户的民居可以租借，都带着非常漂亮的庭院。
　　跟薄旻商量后，安戎在网上预约了一间民居，订好了机票，只等薄旻放假。
　　决定之后安戎才跟裴梨打了招呼，裴梨原本是想让安戎和薄旻跟他一起回熹城过年的，薄惠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想见他一面。
　　虽然知道是好意，但安戎暂时不想见任何跟薄凛有关的人，尤其是薄惠。所以也没提前跟裴梨商量，行程安排好之后才通知了他。
　　出发前一天，安戎拎着几本刚买的准备度假时看的书回到家，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冷不丁就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人。
　　这个小区哪儿都好，就是物业服务水平一般，上次他买的停车位被人连续占了好几天，给物业打电话，这种对错明显的事，居然还协商了整整一周才解决。
　　这才过了没两天，门卫就又随便放人进来。
　　安戎冷眼看着牧野朝他走过来，往旁边侧了下身，后背贴到了身后的墙，拉开了最大的距离。
　　牧野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安戎，我……我来看看你。”他说着提了提手里拎着的玩具和蛋糕。
　　很明显，他连薄旻现在跟安戎住在一起都了如指掌。
　　安戎皱起眉：“非逼我报警吗？”
　　“……什么？”
　　“你要监控我到什么时候？”
　　牧野哽了一下。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青白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一瞬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然和无力。
　　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再次抬起眼朝安戎看过来时，眼神坚定而执着。
　　“那你就去报警好了，”他说，“我也可以不打扰你，只要你过得好，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安戎，你利用我也好，无视我也好，只是别拒绝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你魔障了，牧野。我不需要，我现在已经很好了，听到了吗？”
　　“你需要。”
　　“……”
　　“我知道你还恨我，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了。安戎，你烦我也没关系，给我个机会照顾你，在你幸福之前，在你能让我安心地放下之前，好吗？”
　　真的是……
　　真的是跟他说不清。
　　什么幸福，他的幸福到底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只有不幸。只有不幸，曾经跟这个人有关。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他只想朝前走，不曾善待他的人，给过他痛苦的人，却要苦苦纠缠不休。
　　报警吗？这种事，警察多半也不会受理吧，毕竟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何况以牧野现在的身份，即使这是赫城，摆平这种小事也依旧轻而易举。


第127章 
　　安戎冷冷看了牧野一眼，贴着墙根和他错身而过。
　　“随便你。”他说。
　　“随便你”可以有很多种含义，没有说明，所以也可以理解成自己希望的意思。
　　牧野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还没等他抬脚跟上去，安戎回身盯住了他，冷漠的透着寒意的眼神，让他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
　　“随便你想怎么样，但你别烦我。”
　　牧野抿了抿嘴唇，提起手里的袋子：“那你把这个收下吧，是给薄旻的玩具，还有你喜欢吃的蛋糕。”
　　“拿走，或者你希望他们出现在垃圾桶里？”
　　“……”牧野紧了紧拎着袋子的手指，最后还是垂下了胳膊，“那，那我能进去喝杯水吗？我站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多小时——”
　　“下楼出小区左转超市。”
　　安戎打开门，冷冷回眸暼了他一眼，下一秒门板就在牧野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年轻的alpha顿了顿，走到门前，手掌贴着门板轻轻摸了摸，额头抵着门，在原地站了很久。
　　之后一整个下午，安戎待在家里，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又整理确认了一遍。
　　下午出门接了薄旻回家，两人仍旧是在路上吃了饭才回。总在外面吃不是办法，安戎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等这次旅行回来，打算请一位钟点工每天早晚上门做饭。
　　到家后安戎去给薄旻放洗澡水，在浴室里隐约听到敲门声，出来时正看到薄旻站在门口的椅子上，正关了门从椅子上爬下来。
　　旁边地板上放着一个很大的保温盒，保温盒上的印花，是赫城很有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标志。
　　回身看到安戎，薄旻问：“哥哥，你定了晚餐还是宵夜？”
　　安戎一顿，说：“没有，送错了。”
　　薄旻眨了眨眼：“啊……那怎么办？”
　　“没事，我来处理。水放好了，你先去洗澡。”
　　薄旻点点头，乖巧地回房里拿了睡衣。他已经可以自主完成刷牙、洗澡、穿衣这些简单的事，甚至每天早上自己就能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
　　养尊处优被细心呵护长大的小少爷，其实也可以很独立。
　　薄旻去洗澡，安戎把家里的垃圾分类，顺手拎着保温盒下楼。
　　往垃圾桶里倒的时候，到底没忍心浪费，安戎叹了口气，拎着保温盒出了小区，放在附近公园的垃圾桶旁边。
　　他偶然见过几次拾荒的老人从垃圾桶里捡出别人吃剩的食物，寒冬在室外放一夜也不会变质，明早自然会有需要的人拿走。
　　拒绝也可以温和，没必要那么不留余地，起码食物无罪。
　　安戎回去的时候，发现薄旻已经把自己的贴身衣物洗好了。毛衣、长裤和外套都放在脏衣篮里，可以和安戎的衣服一起用洗衣机洗。
　　洗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在电动晾衣架上挂好，安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发涩。那些他刻意藏起来不去回味的情绪，在面对薄旻的懂事时，一股脑地往外冒。
　　他可以不为自己难过，却看不得薄旻的这种“成长”。他宁可薄旻在行动上更加依赖他一点，而不仅仅只是精神上的依赖。
　　可是这个小小的alpha，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勇敢。
　　翌日两人赶飞机起了个大早，安戎拖了很大一个行李箱，办了托运过了安检，才带着薄旻在候机厅的餐厅吃早饭。
　　正值春运，一大早机场就人满为患，餐厅里就餐的人也很多。
　　安戎和薄旻坐了一会儿，点的早点还没上来，就感觉周围有不少视线在往他们这里看。更有人直接走过来，要求拼桌。
　　实际上餐厅里客人虽然多，但还不至于到没有空位的地步。
　　安戎拉着薄旻站起身，打算去收银台要求打包带走。
　　已经自顾自坐下来要求拼桌的年轻男人故意挡在外面，安戎坐的位置恰好靠墙，路被堵住了根本走不出去。
　　“别走啊，聊聊呗，看你挺眼熟的，是不是那个安——安什么来着？”
　　“安戎嘛，”有人接话，“哎，话说网上说薄凛找到他的天之契了，是不是真的啊？”
　　“总不会空穴来风。”
　　“有什么好问的，你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了嘛……”
　　“唉，beta嘛，就算没有天之契，也没那么容易进豪门的。”
　　“别说了，怪可怜的。”
　　“都是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人家毕竟是天之契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就是说啊，天之契几百年难得一遇，是好事啊。”
　　“人不能太自私，通透点豁达点，多为这个社会考虑考虑吧。”
　　有时候，人类的八卦欲、好奇心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不比纯粹的恶毒逊色多少。
　　安戎隔着桌子抱起薄旻，让他的一边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嘘，别说话，别听，没关系。”他小声对薄旻说完，用手捂住了薄旻另一只耳朵。
　　有人好奇地打量薄旻，安戎拉下薄旻羽绒外套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抱着他低下头看着坐在外侧的年轻人。
　　“麻烦让一下。”
　　他脸色平静，可眼神冷得出奇，黝黑的瞳仁和蛋白似的眼白黑白分明，被这双眼冷冷盯着的年轻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安戎抱着薄旻走出餐厅，出门时顺手拉起宽大的兜帽，把自己的脸也深深地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们空着肚子坐在登机口角落的椅子上待机，薄旻伏在安戎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他知道自己还小，还不足以保护安戎，但至少，他可以陪伴他。
　　坐在他们旁边的旅客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这对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父子”，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敲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对上站在面前的人时不由得浑身一凛。
　　个子高挑容貌昳丽的alpha朝他旁边的那对“父子”看了一眼，又转回眼来看着他。他怔了怔，忽而明白了什么，匆忙拎着行李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第128章 
　　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安戎扭头朝邻座望去，在对上一张还带着些许少年气的脸时蹙了下眉，很快转开了目光。
　　牧野将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一直到中午到那边飞机上没有正餐的，三四个小时，早餐还是吃一点。”
　　安戎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干脆闭上了眼。
　　伏在他膝盖上的薄旻朝牧野看过来。牧野也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薄旻聪慧，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昨晚酒店送来的晚餐根本不是弄错了，是眼前这个人订的。
　　“要吃吗？”牧野声音冷淡，却还是问了他。
　　薄旻的反应和安戎如出一辙，转开脸不再看他。
　　牧野举着袋子的手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默不作声地收回去，将纸袋放在座位之间。只是一直到登机也没能送出去。
　　安戎买的机票是经济舱，牧野临时买的票，经济舱早已售罄，只买到了头等舱。
　　排队登机的时候牧野就跟在安戎和薄旻身后，直到安戎将登机牌交给地勤核对进入登机口，他才离开队列，走头等舱入口进入接驳通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安戎用力握了握薄旻的手，快走了两步，在牧野跟上来之前进入机舱。
　　他前脚转向经济舱的方向，牧野后脚才跟了上来，只来得及回头多看了一眼，就只得在乘务员的指引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将近四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在小镇所属的某省省会城市机场降落。机场到小镇走高速至少要三个小时的车程，薄旻没什么胃口，飞机上免费的小食和饮料都没吃，落地后安戎取了行李，带着薄旻去了购物区，找了家餐厅吃午餐。
　　等两人吃完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餐厅外的牧野走了过来。
　　“吃饱了吗？”他态度放松而熟络，不管受到怎样的冷淡对待都不为所动，语气轻松地说，“去停车场吧，车已经在等了。”
　　安戎仍旧置之不理，一手牵着薄旻一手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恰好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经过。司机大叔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后他操着浓重地方口音，先是对薄旻的颜值吹了一波彩虹屁，然后开始介绍本市游玩的景点，最后说：“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热闹吗？怎么想起来去X镇？地方偏僻了点，交通不方便，想出来只能坐公交，网约车都叫不到。”
　　安戎笑了笑：“不图热闹，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个年。”
　　“那我给你留个电话吧，”大叔热情地说，“带着孩子不方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呢，我有个哥们在X镇附近的市里跑车，需要车就给他打电话。”
　　安戎连忙把号码存下来，道了谢。大叔见他和薄旻旅程疲惫，就不再说什么。
　　沉默地开了一个多小时，司机突然“咦”了一声。
　　安戎睁开眼：“怎么了？”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看：“奇怪，有辆车在后面跟了半天了。这大白天的，不至于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话是这么说，但在高速上后车既不超车也没被落下，就这么跟一路，怎么想都不对劲。
　　已经快睡着的薄旻坐直了身体看着安戎。
　　安戎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你睡吧。”
　　司机见他神色冷静毫不好奇，不时看一眼车内后视镜，眼神犹豫。
　　安戎在镜子里朝他笑笑：“您安心开车吧，师傅。”
　　司机也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纠结，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狗血电视连续剧，一路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把人送到地方，司机开车往回走。
　　X镇都是窄桥窄路，两辆车在一座小桥前相遇，两边都停在了桥边。司机让出位置来，放下车窗玻璃和对面车里的人打手势示意对面先过。
　　对面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也落下来，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探出头来：“多谢多谢。”
　　“嗐，这有什么，”大叔摆摆手，朝刚刚过来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快过去吧，追老婆孩子要紧。”
　　年轻人一愣，朝身后微微侧头。
　　后座的车窗打开了。
　　大叔顺着动静看过去，车里的人朝他点了点头。车子交错而过，大叔回头看了一眼，一边挂档一边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呢哟，又帅又嫩，一个个都赶上明星了都……”车开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说，“就是孩子不大像爸爸……”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瞪大眼，以为自己跟什么惊天狗血擦肩而过。
　　被误以为一头绿的牧野站在一座两层小楼对面。
　　白墙黛瓦马头墙，篱笆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北方已经不见一丝绿意，然而这里却是繁花似锦郁郁葱葱。
　　篱笆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院子四周种满了各种花草。院子一角还有一口水井，水井旁立着年代久远的被锈渍侵袭成棕褐色的老式压水井。
　　院子里，薄旻蹲在地上逗一只棕毛小鹿犬，安戎拉着行李箱，正和应是房东的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说话。
　　女人把钥匙递给安戎，又嘱咐了几句什么，摆摆手道别，转身朝篱笆门走过来。
　　牧野看着安戎招呼薄旻进了门，朝女人走过去。
　　屋里，安戎把行李箱提上二楼。二楼的设计很别致，除了两间卧室和一个浴室，楼层留有三分之一的室外空间，用玻璃罩出一个封闭式露台似的阳光房。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阳光一照，哪怕是赤脚站在地上都暖洋洋的。中午休息时在沙发床上一躺，一定很舒服。
　　稍微整理了一下行李，安戎下楼，看到薄旻坐在门槛上，单手揽着那只小鹿犬，小声和狗儿说着什么，一人一狗俨然已经混熟了的样子。
　　两个小小的背影依偎在一起，莫名透着一股温馨的感觉。
　　安戎深吸了口气，湿度刚好的空气里透着院子里传来的花香，他浅浅扬起嘴角，似乎那些难堪和痛苦都在另一个世界，一切的不适都可以在这里治愈。


第129章 
　　小镇的日子很安逸。
　　每天的生活重复却并不无聊。早上起床后安戎会和薄旻去老街的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和鱼肉，回去的路上送到房东家里，在房东那里吃了早点，午餐和晚餐到了时间就按时去端。
　　房东儿子儿媳在城市里工作，打工不易，只大年三十、初一、初二在家里留了三天，便带着上初中的女儿回了城市。
　　房东一个人独居，安戎买菜、水果、点心之类都会多算上房东的那一份。
　　上午安戎和薄旻就在阳光房里看书，中午吃过饭后午休，下午就出门逛逛。
　　看门的那条叫塔塔的小鹿犬很活泼好动，每每两人出门就兴高采烈地跟着，很多时候他们就任由它带路，漫无目的地在小镇上四处闲逛。
　　安戎租的民居隔壁也是房东的房产，大年初一一早，租住在隔壁的邻居就上门来串门。
　　塔塔在院子里吠叫不止。
　　前一天刚入住，安戎连夜整理行李，加上一天旅途疲惫，完全是被塔塔的叫声吵醒的。
　　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安戎站在二楼往下看，就看到了篱笆墙外站着的年轻alpha。
　　撇开个人感情不提，安戎也无法否认牧野完全是传说中的撕漫男。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曾经因为这张脸心动过那么一瞬间。
　　算起来已经十九岁的alpha，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上的少年气，怀里抱着一束香水百合，一只手拎着一个食盒。
　　他身高腿长，穿一件棕色棒球服、牛仔裤和白球鞋，看起来清爽得好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充满了朝气。
　　他眉宇间那些过分的阴郁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大半，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俨然是校园里少年少女们偷偷喜欢却不敢表白的初恋。
　　大概是察觉到二楼窗帘打开的动静，牧野仰起头，在和站在窗边的安戎四目相对时，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和煦的微笑。
　　安戎转身离开了窗边。
　　初一这天菜场不开门，但冰箱里有房东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准备做早餐之前安戎去薄旻房里看了看。
　　薄旻睡觉很安稳，不会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满床滚。基本每天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起来的时候还是什么姿势。
　　可能是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薄旻微微动了动，从被子里坐起身来。
　　骤然置身于陌生的环境里，他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安戎把一个红包递给薄旻，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帮他把窗帘拉开，“起来洗漱吧，我们要先商量一下早餐吃什么。”
　　大年初一不好麻烦房东，昨天入住的时候，约好了从初二开始由房东帮忙准备三餐。
　　两人洗漱完下楼，到了厨房里却开始大眼瞪小眼。
　　安戎打开冰箱拿出一枚鸡蛋眼神示意薄旻，薄旻摇了摇头。安戎做出来的鸡蛋羹卖相先不说，齁咸，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
　　把鸡蛋放回原处，安戎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拿出几颗青菜和一小块瘦肉：“不然我们煮瘦肉粥？”
　　“……就粥吧？”薄旻说。
　　安戎抽了抽嘴角。他这是赤裸裸被小瞧了吧。
　　“我觉得这次我能行。”安戎拿出手机。
　　还好薄旻并没有回他一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安戎去淘米煮粥，薄旻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了适量在狗盆里，端去院子准备喂塔塔。
　　走进院子里就发现塔塔蹲在篱笆门前，正和牧野一人一狗对峙中。
　　薄旻冷冷扫了一眼望过来的牧野，坐在门口的木凳上：“塔塔。”
　　小朋友跟小动物很容易混熟，过了一晚塔塔就认熟了薄旻的声音，听到对方叫它的名字，撒欢朝薄旻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吠了两声，似乎是在告诉薄旻陌生人的存在。
　　薄旻把狗盆放在地上。
　　塔塔跑过来，断尾后的半截尾巴在屁股后摇啊摇，欢快地吃着它的早餐。
　　塔塔吃饭不急，也不护食，吃着吃着时而抬头看一眼薄旻摇摇尾巴。
　　“薄旻，”院外的牧野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我不进去，你们还没吃吧？早餐你过来拿一下，还有这束花……送给你们的，新年快乐。”
　　薄旻抿了抿唇。
　　曾经他笃定他的父亲是唯一可以给安戎带来幸福的人。可现在，伤害安戎最深的人反而是薄凛。
　　那些在牧野面前的底气再也鼓不起来，他再也没办法说出“离我哥哥远点”这种话。
　　更无法像之前一样质问他“你凭什么现在还出现在他面前”。
　　他心智成熟却又不完全成熟，所以他能看得出牧野在改变，在道歉，但却不是很能理解安戎为什么不愿意原谅。
　　以前因为有薄凛，更偏向于自己的父亲，所以薄旻对牧野的存在是戒备且排斥的。
　　但现在，他更希望有一个人能够陪在安戎身边，因为很多事，是他在成年之前还没办法做到的，他唯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陪伴而已。
　　可是安戎不喜欢，甚至是厌烦牧野的纠缠不清。一切以安戎为优先的薄旻，当然不可能罔顾安戎的意愿，随随便便替他接纳一个人的悔过和补偿。
　　于是他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牧野，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已经习惯了被无视的牧野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准备把食盒和花束放在院门里，不管安戎怎么处理，哪怕被接受的可能只是万分之一。
　　然而当他顺势抬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时，眼神突然一变。
　　薄旻看他动作以为他要走，却见牧野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蓦地推开院门快步冲了进来。
　　突然的发难让薄旻愣了一下，等到牧野跟他错身而过时，他下意识地想去阻拦，转身跟着牧野往屋里跑了两步，却看到牧野拉开厨房的门，一股焦糊味传了出来，灶台的方向一小片火光，让他心脏重重一跳。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福寿天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30章 
　　锅里传来焦糊味的时候安戎刚切好蔬菜，正在跟那一小块不怎么听话的瘦肉较劲，忙不迭转身去掀开锅盖，拿起勺子搅了搅，颓丧地发现锅底的米已经完全烧糊了，白色的米粒夹杂着大片黑色的硬块，惨不忍睹。
　　糊了的粥肯定是不能吃的，只能重新再煮一份。
　　他端起铁锅走向垃圾桶，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灶台边的干抹布，他却没发现，倒糊粥的时候，抹布被没关的火点燃，火蔓延到另一头又点燃了放在煤气灶旁边的油缸。等安戎再转过身来，才发现火苗窜的那么高。
　　虽然吓了一跳脑子却还清醒，安戎正准备先去关煤气，厨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身后有个人影冲过来，先他一步迅速地关了煤气。
　　牧野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开了水龙头浸了水，把湿围巾丢在油缸上，油缸里依稀有热油遇水炸开的声响，但好在围巾足够大，热油没溅出来，火也很快灭了。
　　燃烧的抹布也被他利落地用锅铲挑起来丢进水池里开了水扑灭。
　　alpha的反应速度果然惊人，不到五秒钟，这场小范围的失火就被扑灭了。
　　安戎怔怔地看着灶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牧野转过身来，沉着脸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责备安戎为什么这么粗心大意吗？
　　可他用什么立场？
　　即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也比他有资格。
　　沉默地盯着安戎看了一会儿，牧野吐出一口气，缓和了脸色：“我带了早饭过来，先出去吃饭吧。”
　　大概是被刚才的事吓了一跳，安戎有点魂不守舍，怔怔地走出厨房。
　　薄旻牵着他坐在沙发上：“哥哥，没事吧？”
　　安戎打了个激灵。
　　他长这么大，遇到了两次车祸，但失火还是第一次。虽然火势没蔓延，但万一再不小心打翻油缸，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大祸来，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不过薄旻在跟前，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说：“没事。”
　　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安戎叹了口气。他以后真的再也不进厨房了，饿肚子事小，失火事大。
　　正暗自下定决心“君子远庖厨”，转眼看到牧野拎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他把花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到茶几前放下食盒，又去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
　　刚受到了对方的帮助，此时又怎么能说得出难听的话，何况初一街上连早餐店都没开，他不吃没事，总不能让薄旻跟着他一起饿肚子。
　　包子还热乎乎地冒着热气，被放在餐盘里推过来。牧野又盛了两碗粥，放上勺子摆在安戎和薄旻面前。
　　安戎捏了捏手指，朝正看着他的薄旻点了点头。
　　薄旻却还是没动。安戎只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很香，入口温度刚好。他抿了下嘴唇，转头看薄旻，薄旻这才拿起勺子跟着喝起粥来。
　　把早餐摆好，牧野收起食盒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中午——”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安戎的表情，“中午我再过来。”
　　没办法拒绝，安戎抬起头：“多少钱？”
　　“……”
　　“多少钱买的，我——”
　　“我做的。”牧野打断了他。
　　安戎一怔。
　　他做的？怎么可能？
　　可是看着牧野平静的目光，却没办法质疑。
　　“我做的，你要给我多少钱？”牧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讽刺，也不是苦笑，似乎只是一句随口说出来的玩笑话而已。
　　没等安戎再说什么，他已经拎着食盒走出去了。
　　中午牧野果然又来了，但也只是把食盒放下就走了。
　　傍晚依旧如此。
　　直至第二天他和薄旻在房东那边吃过早饭，牧野知道后也只是把食盒拎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谨守分寸，让人再没办法忽视。
　　安戎对他的戒备和排斥在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之后反而显得不知好歹，何况牧野真的做到了没打扰，安戎再怎么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算清这个人情。
　　给钱吗？除了会让他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可以对对方说“我不欠你什么”这种话，无疑是农夫与蛇，即使低姿态的牧野并不会因此而责怪他，更大的可能只会是默默忍受，可他凭什么？
　　他不想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种自私的冷漠的人。
　　他不是在现在还看不到牧野的诚心，他不可能完全无视，他只是不希望牧野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或许在这一刻，该跟他说一句原谅。
　　然而当他这么对牧野说的时候，对方却并没有因此而释然。
　　“但你仍旧想摆脱我，对吧？”牧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说了，我已经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对你好，想照顾你。原谅这种话你收回去吧，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安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刚成年就拥有跟父亲对抗的魄力并且成功了的alpha，他的执着在某些时候也会很单纯。
　　“不过你能对我说‘原谅’我很高兴，”他轻轻笑了笑，“因为你一定已经认可我的努力了，对吧？你不需要对此有什么负担，你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动力，以前是我眼瞎心盲，识人不清，喜欢错了对象。安戎，你的优秀给了我很大的勇气，哪怕你不相信我也要告诉你，我所做的这一切，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只是想拥有能够守护你的能力而已。”
　　安戎甚至生出过要不要告诉牧野他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曾经救过他的安戎的想法，可在牧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安戎却无法再有这种念头。
　　牧野追逐的到底是小时候那个救过他的原主，还是现在的安戎呢？或者，原主和安戎早就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即使告知他真相，这个alpha也不会知道答案。
　　真正进入他眼里的，他记忆中的安戎，是十几年前的邂逅，更是十几年后即使在没有知晓真相之前就已经不知不觉中早就走进他眼里的现在的安戎。


第131章 
　　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小镇是个适合取景的地方。
　　出发前安戎就给薄旻准备了画具和颜料，自己也带上了单反，就算是在民居的院子里对着篱笆上的藤蔓两人都能愉快地度过一整天。
　　安戎拍了很多植物和建筑，塔塔和薄旻也时常成为他镜头下的主角。
　　以前没有发现，这次安戎注意到薄旻真的很喜欢小动物，他跟塔塔几乎形影不离，和一只偶尔从篱笆外跳进来蹲在水井旁石板上晒太阳的三花猫也成了好朋友。
　　宁静的生活让人心绪也平静下来，都说冬日可爱，尤其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腿上搭一条毛毯，窝在阳光房的沙发床上，小憩往往会直接睡到天昏地暗。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身体和精神都过于紧绷疲惫，来到小镇松懈下来的这几天，安戎愈发嗜睡，有那么几次一天过去了都不记得自己干了点什么。
　　舒适得让人沉溺。
　　可安戎又明确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利维找到小镇的时候，两周的度假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塔塔吠叫的背景音下，两个站在门口的alpha互不相让地对峙，脸色都不太好看，直到安戎下楼打开了门，静止的画面才突然活动起来。
　　利维推开牧野就要往院子里走，塔塔一口叼住利维的裤腿，小小的身体被带着往前拖也不肯放手。
　　“放开，塔塔。”
　　安戎一声令下，塔塔听到信号，乖乖松了口，却还是在利维的裤子上留下两个犬齿大小的小洞。
　　安戎看了一眼牧野，转头问利维：“你怎么找来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利维脸色难看。
　　安戎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眼下青色的阴影清晰可见，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贫血似的淡红。
　　牧野跟了进来，他问安戎：“他就是利维·赫兹？”
　　利维扭头朝他瞪过去：“你又是谁，毛都没长齐的alpha。”
　　牧野蹙眉，冷冷看着利维，气势分毫不让。
　　安戎叹了口气：“你们要是准备吵架的话——”
　　“谁有时间跟这种不相干的人吵架，”利维闻言转回头来，上下打量穿着单薄愈发显出清瘦的安戎，皱着眉伸手去推他肩膀，“进去说。”
　　利维的手还没落在安戎的肩膀上，就被旁边伸出来的手半路截住了。
　　两个alpha的手开始互相较劲，安戎转身走进屋里。牧野松了手，往前跨出一步，旁边的利维又推了他一下，先一步跟了进去。
　　薄旻穿着外套跑下楼来，快到楼下时脚步一点点变慢，最后他慢慢走下来，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个alpha。
　　“哥哥。”
　　安戎回头：“饿了吗？你和塔塔先过去吃早餐，哥哥等下就来。”
　　薄旻犹豫了一下，又看了利维一眼。他虽然知道利维这个人，但却没见过他，此时并没有对上号，身为alpha又能感觉得到利维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他点点头，出门招呼塔塔去房东家吃早餐了。
　　安戎给两人倒了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沙发的布局呈L形，两个alpha各占长沙发一端，安戎便坐在靠近牧野一侧的短沙发上。利维不悦地蹙了蹙眉，暗叫失策，他刚刚应该坐在牧野的位置上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们分手了是吗？”他问。
　　被这么突兀而直白的询问，安戎哑然。
　　牧野冰冷的目光投过来，利维暼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不提，这件事就没有发生吗？怕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满大街都是。”
　　牧野：“你懂什么。”
　　利维：“我懂不懂没关系，安戎明白这个道理就行了。”
　　安戎：“……”
　　利维嗤笑：“我就知道，alpha都靠不住，小子，你也一样，等遇到自己的天之契，你还会记得安戎是谁？”
　　“你不是alpha？”牧野冷声说。
　　“我曾经遇到过，”利维看着安戎，少女时代的安馨，长相普通，在他眼中却是直击他灵魂的美丽，只是他错过了，遗忘了，这世界上无数的alpha，只有他不会背叛安戎，“安戎，我之前也和你一样，以为薄凛是你的归宿，所以我上次只是来看看你，没打算带你走。但是这次，我必须带你回I国。”
　　安戎失笑，觉得他逻辑有问题：“我和薄凛……我们分手，为什么就要跟你去I国？”
　　利维静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沉声说：“你以为你呆的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安戎说，“分手就要远走他乡吗？我在这里还有朋友，还有学业。”
　　“那你知不知道，当初那个omega——我指的是，另一对天之契背后那个被抛弃的omega，他现在在哪里？”
　　安戎一怔：“……你知道什么？”
　　利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只要你有一点点妨碍到天之契的可能，你就会被全国民众抵制，你甚至会被ZF驱逐。”
　　“……凭什么？”
　　“凭什么？”利维冷笑，对象显然并非安戎，“天之契凌驾于一切之上，这就是现实。”
　　安戎喉头一梗，说不出话来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了解了那么多以前不了解的事，甚至是身为天之契的朱浅已经规劝过他，他怎么还会去怀疑利维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牧野的手指动了动，手腕轻抬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攥紧了手指又放了回去。
　　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安戎，沉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利维暼了他一眼。
　　“别天真了，小鬼，大人的世界比你想象得残忍多了。”
　　对于利维的质疑和轻视，牧野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安戎，别人的任何言论都不会动摇他，他只需要安戎一个点头，他可以为他赌上一切。
　　【作者有话说】：感谢 福寿天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32章 
　　但安戎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没必要牵连任何人，”他说着看向利维，“也包括你，赫兹先生。感谢你们的好意。”
　　不管怎么样，利维说的那些，根本不会成立。
　　他不会像秦驰曾经的omega一样，被抛弃了仍旧纠缠不清。
　　他的人生不仅仅只有爱情。
　　接受现实固然痛苦，但他还有学业，还有未来，他还有薄旻需要守护。
　　利维愕然，瞪着安戎无语地看了半天。
　　大概是突然感觉同时被拒绝的自己和牧野似乎也没有争执的必要了，既然出发点都是相同的，那就是统一战线上的战友，何必内斗。
　　他冷笑着对牧野说：“抱歉，天真的不是你，他比你天真多了。”
　　安戎耸耸肩，轻轻地笑了笑。
　　牧野和利维沉默地看着他，那抹笑容轻似鸿羽，却重重地落在他们心里。
　　这个人总是远比他们想象的坚强，也远比他们想象的通透。他可以那么轻易地放弃薄凛，不是他的爱太轻。
　　他是在兵荒马乱中看透了现实，看清了利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固然是勇气，可选择放弃却也是另一种更难得的勇气。
　　他做出这种选择，不光是为了他自己。
　　想想他的个性就知道，他可以对一切伤害他的人不留余地，而同样的，他也会对那些珍惜他的人表现出最大的善意。薄凛抛弃的不只是他而已，他不坚强，他不冷静，那么薄旻又该怎么办？
　　“……”沉默了好半天，利维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逼你。但你迟早会明白，我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安戎抿了抿唇。
　　或许真的是他天真了吧。
　　但不到被逼得没有办法，他还是选择自己来解决。他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他曾经以为薄凛会是他的安全区，可最后呢？
　　薄凛给他带来的痛苦和恐慌，甚至比起之前他经历过的所有一切的总和还要强烈。他只是不肯表现出来而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能够确定不会背叛他的，其实也就只有自己。
　　冷清的小镇这几天忽然就热闹起来。
　　年轻人都在外地打拼，留在小镇上的本地人基本都是些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在街上遇到了年轻人，大多是些附近城市里过来写生的美术生，或者是和安戎一样想要找个环境安静景色宜人的小地方放逐自己的游客。
　　利维不是自己来的。
　　他带了一批手下过来，其中就有威尔和之前让安戎印象深刻的那位左臂上纹着“妈妈的乖小孩”、右臂上纹着“我爱王嘉怡”却连“王嘉怡”是谁都都不知道的纹身大汉。
　　一群身手矫健的外国人每天都闲不住，比镇上的大爷大妈爷爷奶奶起得还早，天还没亮就能听到他们吆喝着口号围着小镇负重跑步的声音。
　　别看这群人闲下来吞云吐雾，健身训练却不含糊，身手个个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特种兵标准。镇上有个小广场，晚上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场地，白天这群人就在广场上摆下擂台，一群胳膊比人大腿粗衣服脱了毛发旺盛令人愕然的alpha赤手空拳搏斗，小镇上的居民有了热闹看，广场上每天都围满了人。
　　原本这对安戎来说没什么特别，该吃吃该睡睡，清醒的时候看看书，直到两天后他发现薄旻又交到了好朋友。
　　两米高的威尔站在篱笆门外，朝二楼的安戎挥了挥手。
　　安戎刚打完一个哈欠，眼睛里还带着点湿气。他趴在窗口往下看，也朝威尔懒洋洋挥了挥手：“威尔先生。”
　　威尔在黑暗里都能行动自如，他视力很好，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也能看清安戎蝴蝶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上湿漉漉的水珠。
　　淡棕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
　　“进来坐一下喝杯茶吗？”安戎问。
　　威尔说：“不用了，我来找薄旻。”
　　“……薄旻？”
　　威尔点头。
　　安戎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薄旻和塔塔上楼的脚步声。他转回头，没一会儿薄旻走进来，塔塔也探头探脑地在地板上嗅来嗅去，含着一张旧蒲团在那里撕扯起来。
　　“哥哥，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安戎顿了顿：“……威尔先生是来找你的？”
　　薄旻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跟威尔什么时候混熟的，但薄旻没有解释，安戎也没追问。虽然是小孩子，但也该有他自己的隐私。
　　不过前提是可以让他把薄旻交付出去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
　　而能在森林中为了保护利维和他而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威尔，对于安戎来说，无疑是很可靠的。
　　“去吧。”他说。
　　“我傍晚再回来可以吗？”
　　“是一直跟威尔先生在一起吗？”
　　“是的。”
　　安戎点头：“可以。”
　　薄旻的表情看得出来很高兴，他把蒲团从塔塔嘴里抢出来放在一旁：“走了，塔塔。”
　　一人一狗跑下楼，安戎又趴在窗台上，看着薄旻冲进院子里，打开了篱笆门。
　　威尔朝安戎挥手告别，转身往前走去。
　　安戎看着薄旻跟在威尔身后离开，小小的alpha后背笔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薄旻的身形似乎舒展了很多。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戎出了门，路上买了点水果，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走到房东太太的住处。
　　房东刚准备好午餐，见安戎来了，便说：“刚要给你们送过去呢，来了就直接在这里吃吧？”
　　安戎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就是过来打扰的，买了点水果带过来，等下您尝尝，这里的橘子好甜啊。”
　　“你看看，每次过来都要带东西。”房东笑着说。
　　安戎帮忙摆好碗筷，房东给他盛了一碗汤：“小旻怎么没来？”
　　“跟认识的人去玩了，今天就我一个人。”安戎喝了两口热腾腾的汤。
　　“那几个外国人也是小安的朋友吧？”
　　安戎点点头，放下汤碗，盯着鱼汤，不知怎的脸色有点发白。过了两秒，他突然站起身来，冲进了旁边的厨房里。


第133章 
　　厨房里传来呕吐声。
　　房东太太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进来。
　　安戎蹲在厨房垃圾桶旁，不断有秽物呕吐出来，房东连忙走过去拍着他的后背，看着他难受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眼角泛红的样子，心惊肉跳地念叨：“这、这是怎么了……是吃坏肚子了吗？”
　　安戎吐了半天，早上吃的都已经消化了，一滩秽物里只能看到絮状的还没消化的橘子。
　　房东给他接了水漱口，等他在水池旁清洗完，他扶着安戎走到客厅里，先去看了看他买来的橘子，都是新鲜的。
　　“橘子没什么问题啊，刚刚是喝了鱼汤吗？鱼我做的时候还活着呢，就你和小旻在菜场买的那条鲫鱼，怎么回事，也没听说橘子和鱼汤不能一起吃啊。”
　　安戎摆摆手：“没事没事，您别急。”
　　房东看他脸色不好，说：“去卫生院看看吗？”
　　“不用了，”安戎喝了口水，“吐出来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房东松了口气，看了看餐桌，“那，那午饭还吃吗？”
　　安戎感受了一下，已经没有想呕吐的感觉了，胃里吐空了开始觉得饿，他点点头：“可能是刚刚橘子太凉，吃点热的就好了。”
　　两人重新在餐桌前坐下来，安戎端起那碗汤，鱼汤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把汤碗放到了旁边。
　　坐在他对面的房东太太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再没有想吐的样子，也就放心下来。
　　她自己添了碗鱼汤喝，一开始不放心，只稍稍品了一口，鱼很新鲜，味道鲜美，进了胃里暖洋洋的，过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反应，倒似乎真的不是鱼汤的问题了。
　　刚安下心来，陡然又想到了什么，房东太太抬眼看着安戎：“那、那个……小安啊。”
　　安戎抬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房东似乎有点犹豫的样子，“就是……你看，我是个beta，也看不出来，看你的长相，或许……你可能是omega吧？”她虽然看过安戎的身份证号，abo三性都会在号码的最后一位显示，但当时只是核对了一下，现在转眼已经忘记了。
　　“不是omega，”安戎笑笑，“我跟您一样，也是beta。”
　　“哦哦，”房东点点头，顿了顿，自言自语似的说，“那就应该不是了。”
　　“不是什么？”安戎问。
　　“嗐，”房东有点难为情的样子，“说出来有点不礼貌，是我多想了，你就别问啦。”
　　安戎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啊，您这么说反而让我好奇。”
　　房东说：“我是想起我怀孕的时候了。”
　　“怀孕？”
　　“是啊，那时候也是喝鱼汤闻到了鱼腥味吐了，一开始以为是肠胃不舒服什么的，去医院验了血才知道是怀孕，所以刚才……”
　　安戎看着房东的脸，有些听不清她后面在说什么了。
　　男性beta怀孕率极低，不仅仅是本身孕育几率的问题，通常男性beta的结婚对象大多是女性beta。
　　所以人们对于男beta的第一印象，几乎等同于不会怀孕。
　　然而房东这么认为，安戎却不这么认为。
　　即使几率低，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安戎自认身体一向很好，除了因为经常受伤而养不出来多少肉，过于清瘦，但他很少头疼脑热，肠胃也没什么问题，大冷天吃冰淇淋也是常事。
　　真的会是因为吃了冰橘子才吐成那样吗？
　　他记得刚刚的确是喝了鱼汤才想吐的，闻到鱼汤的味道也不太舒服。
　　冰凉的手指抖了抖，安戎垂下眼，沉默地把饭吃完。
　　房东见他兴致不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也没多想，送他出门时还嘱咐他如果回去后还想吐就一定要去卫生院做个简单的检查。
　　安戎走在路上，南方晴朗的天气只穿一件卫衣都不会觉得冷，可他多加了一件外套还是觉得浑身发凉。
　　他有些不敢想。
　　要去检查一下吗？
　　小镇上有个药店，他之前出来逛的时候见过，那里应该可以买到计生用品吧。最后一次跟薄凛……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了，虽然之前一直有带套，但最后那次因为薄凛情绪失控的原因就没有做保护措施。
　　如果是那次的话，两个月，也足够自己检查出来了。
　　但是，会这么巧吗？
　　以前那么多次没有措施的经历都没有怀孕，就那么一次，真的会怀吗？
　　他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又想起最近特别嗜睡，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走的不是回家那条路，看着已经不远的药店，安戎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他怕弄错，买了三支验孕棒，放在衣兜里用手紧紧捏住，低着头快步往租住的民居走去。
　　因为心绪不宁，又低着头，也没注意到远处就是小镇的广场。坐在长椅上看下属搏斗的利维跟他打招呼，见他行色匆匆地离开，皱眉朝他走出来的药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站起身，往药店走过去。
　　药店很少有人光顾，安戎又不是镇上的人，利维一问，穿白大褂的店员就知道他问的是谁。
　　听到“验孕棒”三个字，利维都不由得愣了几秒钟，沉着脸从药店走出来，往安戎的住处追了过去。
　　院子的篱笆门关着，但其实也只是个摆设而已。利维推开篱笆门走进去，房门没锁，客厅里没有人，他走上二楼，看到安戎坐在阳光房的沙发上，苍白的侧脸表情怔忪。
　　利维脚步一顿。
　　安戎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他。利维朝旁边的卫生间看了一眼，闪身走了进去。
　　垃圾桶套着黑色的垃圾袋，里面没什么垃圾，只丢着一个缠得紧紧的垃圾袋。
　　他蹲下身，把垃圾袋捡出来打开，里面三根验孕棒，都是别无二致的两条红线。
　　利维慢慢把垃圾袋重新系紧缠好，丢进垃圾桶里。
　　他走出卫生间，看了安戎一会儿，悄悄地走下楼，没有惊动他。


第134章 
　　两道杠。
　　两道杠。
　　还是两道杠。
　　三支验孕棒，连红线的深浅都一模一样。
　　安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卫生间的，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阳光房里。
　　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他神色麻木地看着明媚的天，难得的一个没有瞌睡的午后，心绪无法平静。
　　苏珑怀孕的时候，他可以那么冷静地分析给他利弊。
　　可到了他自己，他却无法不犹豫。
　　他甚至觉得当初以为绝对不会想要生育的自己太过天真了。
　　那时候如果真的意外怀孕了，就真的能果断地不要吗？
　　他连薄旻都不舍得放弃，真的能放弃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生命吗？
　　他在这个世界上，亲人不是亲人，爱人不是爱人，朋友总会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他能抓住的人，也仅仅只有一个和他一样被放弃的薄旻而已。
　　理性告诉他，以自己为出发点的所有考虑都是自私的。
　　可在这一刻，他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冷静甚至冷酷地去分析、去决定。
　　他知道，到了这一刻，他想留下它。
　　天之契让他对爱情本身已经失去了信心和期待，但他仍旧想要一个家。有薄旻固然已经足够，可如果能多一个人，多一个人去爱，多一个人来爱自己，他怎么能不动心？
　　平坦的小腹，没有任何怀孕的真实感。
　　安戎用力抓住腹部的衣料。
　　他拼命拼命地冷静下来问自己。
　　他能承担留下它的后果吗？
　　经济上，并不存在什么压力，他自己的投资大部分都在盈利，养大两个孩子并没有任何问题。即使他不能给他们小少爷一样最顶级的生活环境，但也有自信能让他们不会被金钱和物质支配。
　　精力和时间上，他要学习，要工作，剩下的原本都是给薄旻的。只是照顾薄旻一个人，他可以做到，可把给一个人的时间分给两个人，他能做好吗？这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一厢情愿地鼓舞自己“我可以”就真的可以。
　　在彼此相依为命的未来，即使只有四岁半，薄旻仍旧拥有决定的权利。
　　傍晚威尔送薄旻回来的时候，安戎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房东已经送来了晚餐，他留威尔吃饭，威尔摆摆手拒绝了。
　　“那我明天再来接你。”威尔对薄旻说。
　　薄旻今天的饭量很大，安戎看他的衣服上沾着些尘土，隐约猜到他跟威尔干嘛去了。等他洗完澡出来吃了饭，天黑了下来，安戎给塔塔喂了狗粮和水，锁了屋门上楼。
　　薄旻在房间的书桌前看书。
　　安戎走进去，坐在床上。
　　薄旻抬起头看着他。
　　“还看书，不累吗？”安戎问。
　　薄旻摇摇头，眼睛很亮：“不累。”他要长大，要变强，他想更早一点能成为安戎的后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依靠对方。
　　“阿旻。”
　　“嗯？”
　　“哥哥有件事情想问你。”
　　薄旻看了安戎一眼，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床边坐在安戎身旁：“什么事？”
　　“假设，”安戎微笑着，佯装出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表情，“假设我们……再多一个弟弟妹妹，你怎么想？”
　　薄旻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着安戎。
　　“我是说……譬如我们再抱养一个弟弟妹妹，你同意吗？”
　　薄旻挽住安戎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垂下眼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他问：“哥哥想要吗？”
　　安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哥哥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如果多了一个弟弟妹妹，哥哥就没有办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甚至——甚至有时候或许还会忽略你。”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薄旻微微皱起眉，仰起头看着安戎，“哥哥会问的话，其实是想要的吧，为什么又要说一些让我拒绝的话呢？”
　　安戎一怔，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
　　“哥哥，”薄旻说，“我知道，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哥哥都会爱我，并不会因为多一个人而少爱我一点。而且我是大哥哥的话，会像哥哥爱我一样，去爱弟弟妹妹。它也会爱我、爱哥哥，为什么不要呢？”
　　安戎看着薄旻，突然有些心酸。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心疼，是一种感动。薄旻总是出其不意地让他感觉到他的懂事，有时候安戎甚至没办法将他当作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但是，哥哥，真的是抱养吗？”
　　安戎嘴唇一抖。
　　薄旻未必思考的那么深，却也明白，这种时候，在他们的生活根本还没有步入正轨的时候，突然说什么要抱养一个弟妹，实在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一件事。
　　安戎笑了笑。
　　有些勉强，却也已经释然。
　　意外怀孕让他措手不及，他还没能彻底接受这个事实，但起码，在薄旻都认可的现在，他再没什么后顾之忧。
　　他抬起手搂住了薄旻。
　　“不是抱养，”他很轻很轻地说，“哥哥……怀孕了。”
　　怀里的薄旻蓦地一怔，轻轻挣扎了一下从安戎的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看着安戎，似乎不确定他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听。
　　安戎朝他点点头：“是真的。”
　　薄旻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肚子上。
　　带着些好奇、不可置信，他柔软的小手隔着衣服，轻轻放在安戎的肚子上。
　　“可、可是，肚子是平的。”说出这句话的薄旻，顿时又显出孩子的天真来。
　　“因为还小啊。”
　　薄旻深吸了口气。他的手有些抖，就像安戎刚知道这件事时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嘴唇动了动，又犹豫了几秒钟，才说：“它是……是我的……是我的弟弟妹妹。”
　　他掀起眼睑，目光和安戎相触，那含义分明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安戎点点头。
　　是薄旻的弟妹，也是安戎和薄凛的孩子。
　　但现在，它仅仅只是薄旻的弟妹，仅仅只是安戎的孩子而已。
　　薄旻咬住下唇，轻轻扑到安戎怀里，他的脸贴着安戎的小腹，紧紧抱住了对方。
　　虽然他很高兴有弟妹，但他也知道，现在真的是一个最糟糕的时机。
　　抛弃了他们的父亲，他更加无法原谅。


第135章 
　　小镇所属的城市是一座十八线小城，经济落后，但医疗条件相对来说还算完善，甚至还有专门性的妇幼保健院。
　　这座小城和小镇一样，人口老龄化严重，在一二线城市里好像总是人满为患的妇幼保健院，在这里更是相对冷清。
　　但这也方便了安戎前来就诊。
　　他虽然没有接受利维的帮助，但也没有无视利维的劝说。他自认不会去做出妨碍天之契的事，可别人不会这么想。他腹中的孩子不就是有可能的变数吗？
　　虽然，这个孩子对于现在已经拥有了天之契的薄凛来说，大概已经完全失去期待了。连薄旻都可以放弃的薄凛，又怎么会对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存在感情？
　　现在相对平静的生活也只是暂时而已，容不得一点差错。不管是肚子里这个小的，还是薄旻这个大的，亦或是他自己，都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这种各方面都相对闭塞的城市，反而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虽然医疗水平不足，但怀孕毕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依靠于医疗器械的简单的产检还是可以信任的。
　　来小镇那天送他们过来的司机师傅留下的号码派上了用场，安戎和对方约好了时间，虽然时间很早，但因为他给了双份的打车费，对方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第二天天刚亮，安戎就避开了可能遇到的任何人，在小镇外和约好的司机碰面乘上了车。
　　原本薄旻想陪他一起，但一来他现在根本还没到需要人陪的程度，二来他不希望被牧野、利维他们知道他怀孕的事，便留薄旻下来，并告诉他被问起就说他出门采风拍照了。
　　因为走的基本都是乡镇的小路，两个小时之后才到了市里。医院这个时间还没开门，安戎在附近转了转，他出门时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带了单反，倒也拍了一些不错的景色。
　　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心情很容易放松下来，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上辈子是单身狗的安戎，产检于他来说还是相对神秘的。但昨晚他查了产检的流程，这边因为孕产妇很少的关系，他来的又早，几乎是一对一服务，甚至有闲着的护士见他年轻，猜的出他什么都不懂，热心地带着他去抽血、化验，做B超。
　　安戎坐在诊室里，或许是因为心情激动，他的手一直是冰凉的。
　　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笑容慈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紧张，笑着先做总结：“检查结果很好。是第一次怀孕吧？”
　　安戎点点头。
　　似乎刚看到他的性别栏，医生惊讶地“哟”了一声，感叹地说：“beta？不容易啊，男性beta的怀孕率百分之三还不到，你很幸运。”
　　“幸运”这两个字，莫名就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意味，让安戎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复下来。
　　新生命总是让人心怀感恩心生期待，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在医生温柔的注视下表情轻松了不少。
　　“孕周7＋6……怕你不明白解释一下，7＋6就是说七周加六天。你别的检查都没有问题，就是有点贫血，回去多吃点猪肝啊红枣啊这些补血的东西，等下我给你开一点口服液，一定要记得喝，贫血对胎儿的发育是会有影响的，不过也不用紧张，这个只要好好补没什么问题。另外，”医生推了推眼镜，“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在这边是常住还是旅游？”
　　一瞬间脑子里快速地思索了一下，安戎犹豫了两秒钟：“……是常住的话，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他并不打算常住，但之后的产检，如果能不在赫城做当然是最好的。
　　“那倒不用，如果是常住的话，等下护士会带你去建档，以后来产检要带着你的产检本过来。”
　　从诊室出来后，安戎被护士带去建档。
　　“冒昧地问一下，您的丈夫……”建档室在楼下，去的路上，护士谨慎地提出疑问。
　　安戎坦然地摇头：“我没有结婚。”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没做错任何事，就不需要为此羞愧。
　　“啊，是这样，”护士顿了顿，“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都是建档的时候需要填写的。另外，如果您是单身的话，您应该还没有领取准生证吧？”
　　“……没有。”毕竟是个男人，安戎对这些东西真的没多少了解，“等下建档的时候需要吗？”
　　“别担心，这个现在没准备也没关系，只要出生前办下来就好了。说起来这个也好办，医院出门右转不到两百米就是咱们这里的计生部门，现在计生部门并没有户籍归属地的要求，对全国人民开放，只要提交您的身份证明，那边经过审核通过就可以为您办理了，最多也就一周，还可以为您直接寄到家里。如果人少的话当天就能办好，您现在可以去试试。”因为近年来生育率低的原因，国家已经对未婚生育放宽了政策，只要评判其经济能力允许，就会对其开放准生证明。
　　安戎做完必要的登记后，带着产检本去了计生部门。
　　果然如护士所说，在他提交申请和身份证明后，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工作人员让他等待两个小时，实际上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审核通过了。
　　一切都好像是开了绿灯。
　　准备回程时安戎顺便在文具店里买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包，把宝宝要用的东西都装在里面抱在怀里，这一天虽然忙碌，但却无比充实满足。
　　他的性格注定让他一切都朝前看，未来总是希望多于失望。既然决定了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它的存在就像是医生说的，是“幸运”，是希望，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会让他生出无限的勇气，不管以后还要面对什么，它和薄旻，都是他继续朝前走的最大的动力。
　　负重前行，却举重若轻。
　　【作者有话说】：感谢 由有睡不醒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36章 
　　安戎回到民居时，牧野正蹲在院子里整理有些年久失修的篱笆。小镇竹林很多，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新鲜的竹竿，破损的地方已经翻修出一小片翠绿的新竹。
　　听到脚步声牧野抬起头来，看清来人，他把院子里散乱的竹子收拢了一下放在一旁，站起身打开了篱笆门。
　　“薄旻说你去采风了……”牧野看了看安戎脖子上挂着的单反，“你中午没回来？”
　　“嗯。”
　　“我过来看看你，”牧野解释，“反正闲着没事，看到有人砍了些竹子拖回来准备做柴火，就要了一些顺便把篱笆修一下。”
　　安戎拿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洗下手吧。”
　　“没事，你先进去，我把这些弄完，马上就好。”
　　牧野说完果真蹲下身继续手上的活，安戎站了站，开门进了屋里。
　　他先把产检结果放回房里，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洗澡的时候就感觉有点饿了，晚饭还要一会儿，他也不敢开火，兜兜转转在厨房里找吃的。
　　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大概是看到了他找东西的经过，见他拎着一小袋沙糖桔出来，问：“是饿了吗？”
　　安戎顿了顿，“嗯”了一声。
　　于是牧野自然地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个鸡蛋和一小把已经有点焉了的小葱出来，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包挂面：“给你做个葱油面吧。”
　　“不用”到了嘴边，安戎却还是没说出口。
　　被帮助一次是人情，两次也是人情，他还不清了，再拒绝反而矫情。
　　而且他肚子是真的饿了。
　　牧野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劲瘦的小臂，冷白的手指浸在透明的水流下，清洗着小葱：“门关上吧，要熬葱油，油烟重，你去客厅等着。”
　　安戎应声，走到客厅里。厨房里很快传来老旧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安戎在门口站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看了起来。
　　看了没两页眼皮开始打架，他歪在沙发上，朦胧中打了个盹儿，但没睡熟。突然一个机灵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牧野端着碗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他起来。
　　安戎揉揉眼睛坐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葱油的香气，肠胃条件反射性地蠕动，肚子里发出“咕噜”的清晰声响。
　　面碗被递到跟前来，安戎双手接过碗筷，抬起头：“麻烦你了。”
　　牧野淡淡地笑了笑，回身走进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
　　安戎一怔，连忙跟过去：“锅铲你放着，等下我来刷。”
　　“没事，”牧野头也不回，“很快就好了。”
　　“……”
　　“你快吃吧，面要凉了。”
　　安戎只好端着碗走回客厅。
　　葱油面很香，味道不比外面卖的差，甚至因为没有添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佐料要健康很多。
　　牧野收拾完厨房走出来时他已经吃了小半碗。
　　“那我回去了。碗筷就留给你自己洗了。”
　　“……嗯，”安戎看着牧野转身离开，等他走到门口时，他补充了一句，“谢谢。”
　　牧野回头笑了笑，抬脚跨出门槛。
　　破冰之后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安戎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视对方。而牧野似乎也渐渐地摸清了他的脾气，两人之间的关系达成了一种互相认可的平衡。
　　吃完饭，安戎小睡了一会儿，房东太太送晚餐过来的时候，安戎发现自己又饿了。
　　面条容易消化饿得快，医生也告诉过他，之后的饭量会一天比一天大，尤其是三个月以后。但也不能暴饮暴食，要保持饮食均衡，尽量少食多餐。
　　谨遵医嘱，晚饭安戎就没有吃太多，反倒是薄旻，今天的胃口仍旧很好，光是米饭就吃了整整一个大人的量，如果不是知道他一整天消耗大，安戎真的得被他吓一跳。
　　吃完饭薄旻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安戎B超的照片。
　　两人坐在安戎的床上，肩膀靠着肩膀凑在一起。安戎把用图钉装订好的一小叠产检单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是他的B超结果。
　　超声检查的图像是黑白的，SZ腔内能看到小小的一个胚胎，依稀已经有了人形，但是因为太小了，整个身体都还是模糊的。
　　薄旻却激动得不行，眼睛盯着图像转不开。
　　“哥哥，小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安戎失笑：“还不知道呢。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薄旻想了想：“弟弟妹妹都好，都喜欢。那它现在有多大呢？为什么哥哥的肚子完全看不出来有宝宝呢？”
　　“大概……就像葡萄那么大吧？”
　　“啊，才这么一点啊。”
　　“医生说一开始长的慢，到后来就越长越快了。”
　　薄旻放下产检单，轻轻摸了摸安戎的肚子。
　　“真想早点见到你。”
　　薄旻眼神温柔，安戎看着他，心里不禁感叹，这个小小的alpha真的变了好多。谁能想到以前冷漠到对他人的善意都无视的孩子，会变成现在因为期待着一个小生命而眼睛发光的模样呢。
　　薄旻的改变，给了他很大的鼓励和慰藉。
　　跟薄凛虽然无法善始善终，但起码，他做对了一件事，做成了一件事。
　　之后的几天，薄旻仍旧是早出晚归。安戎虽然没问，但大致也知道了他都在做什么。
　　小小男子汉正在急于成长，跟着威尔他们学搏击，每天回来都灰扑扑的一身汗，可精神却一天比一天还要好。
　　安戎有时候都忍不住感叹，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孩子，其实比他还要坚强多了。
　　薄旻不需要人操心，也不需要人过分保护。
　　即使是生长在最富足的家庭，却没有半点少爷的金贵，比起被保护，他是个alpha，他更希望去保护别人。
　　安戎扭转了他的性格，让他的心生出无限的爱，爱让他成长，让他懂得人间疾苦，让他更加勇敢坚强，让他像一株向日葵，朝气蓬勃，茁壮成长。


第137章 
　　两周的度假，眨眼就过去了。
　　去小镇前安戎关闭了网络，也屏蔽了所有来电，手机基本处于长时间关机的状态。飞机在赫城机场落地的同时，安戎知道，自己再度从桃源回到了现实。
　　回赫城的第二天，安戎送薄旻去学校，回到家看到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站在自家门口，对方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视线齐刷刷地跟了过来。
　　目光是凌厉的审视，一道又一道，丝毫不打算掩饰，尤其是其中的两名女性，更是蹙眉露出不悦的神情，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实际上他只是谈了一场恋爱，甚至已经无疾而终。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性，安戎接过他递过来的证件扫了一眼，垂眸沉默片刻，讽刺地笑了笑，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在一位久居上位的中年alpha的凝视下，他的目光沉静而不畏缩。
　　这位名叫陈从的ZF高官眉毛微微动了动：“小安先生，想必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过来。”
　　安戎不卑不亢地说：“虽然可能大致知道一点，但我很奇怪，陈先生。我自认自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也无意冒犯‘高人一等’的ao和天之契。”
　　陈从顿了顿：“不介意的话，能否进门喝杯茶，我们详谈？”
　　安戎嘴唇动了动，隔壁的门突然打开了。
　　穿着宽松的米色V领羊绒衫和卡其色长裤的邻居揉着微卷的棕发打了个哈欠，用带着水汽眼神却仍旧凌厉的狭长凤眼扫过来。
　　一米九多的个子极高，即使是懒懒散散站着，却习惯了微抬着下巴看人，下目线让整个人有种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
　　“一大早就这么吵，让我看看……哟，这不是陈从陈部长吗？”
　　陈从又是一顿：“……赫兹先生？”
　　政府官员们面面相觑，就连安戎都愣住了。利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好像成了他的邻居？
　　“很久没见了，陈部长一切还好吧？”
　　“多谢赫兹先生关心，犬子也托您照顾了。是这样的，赫兹先生，我现在还有点公务要办，等解决后再登门拜访。”
　　利维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请。”
　　路从笑了一下。
　　然而不待他再说什么，却见利维抬脚朝安戎走过去。
　　“去哪了？”利维问。
　　安戎：“……送阿旻上学。”
　　“早饭吃了吗？”利维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外卖软件，“快开门，外面好冷。”
　　“吃了。”安戎看了看似乎还没搞清状况的陈从等人，回头打开了门。
　　滑动屏幕的拇指一顿，利维问：“你做的？”在小镇可没见他做饭，每天三顿地吃房东做的菜，总不会回赫城就突然点满烹饪技能点了吧？
　　“我请了家政……”安戎换好鞋，从鞋柜里拿出鞋套放在鞋柜上，他看了一眼径直从鞋柜里找出备用拖鞋换上走进客厅里的利维，回头朝其他人示意，“家里没有一次性拖鞋，早上刚拖的地，请穿上鞋套吧。”
　　站在一旁等待几人穿好鞋套，安戎带着人走进客厅。
　　厨房是开放式的，在客厅里能看到利维站在正运行的微波炉前。安戎走进厨房泡茶，侧目去看他。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利维从里面端出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安戎和薄旻早上吃剩的包子。
　　“顺便帮我带出来。”他顺手又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去加热，跟安戎交代了一声，端着盘子走去客厅。
　　“吃了吗，陈部长？”
　　陈从：“……”
　　安戎泡好茶，把利维的牛奶也放在茶盘里，端着放在茶几上。
　　“包子味道不错。”利维已经清空了盘子，倾身去拿牛奶的时候点评了一句。
　　安戎看了他一眼，转向陈从：“要说什么请说吧。”
　　陈从下意识看了看利维。陈从的长子在I国发展，在这个被黑帮支配的国度，赫兹家族掌握整个I国经济命脉，就等于他长子的生意甚至是性命都捏在赫兹家族手里。
　　所以他此时根本说不出让对方回避的话。
　　注意到一名下属也看着利维似乎想开口，陈从马上咳嗽一声，进入正题：“小安先生，是这样的。我代表国家和民众的意愿，现在向你提一个建议。”
　　“是建议还是命令？”安戎面无表情地问。
　　“……当然是建议。”
　　“建议的话，那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是吗？”
　　陈从皱了下眉，忍耐着不悦说：“你不妨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安戎冷淡地笑了一下：“总归不会是我需要的。陈先生，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并无意冒犯‘天之契’，可你们现在坐在我家里，对我说什么‘建议’，不管是什么，我不会接受的。”
　　“安先生，”坐在陈从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抬高了嗓音，“你口口声声说着无意冒犯，可实际上你的存在就影响了‘天之契’。”
　　“怎么，所以我应该去死吗？”安戎不客气地反问过去。
　　听他这么直接且尖锐，女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安先生，你大可不必这么防备我们，ZF会公平对待每一个公民。只是你也应该知道，‘天之契’是不同的。它不管出现在哪个国家，都会在某些方面有它的优越性。”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它是‘高人一等’的。”
　　“好了，这个问题请先放在一边，我们到访并非是为了和您辩论。我们知道，您是赫大的学生，未来一定大有可为。现在ZF提供给你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已经为你安排了十余所国外最好的学校供你选择，只要你这边做好决定，房子、学费，甚至是未来毕业后的出路，这些我们都可以为你解决。并且ZF还会资助你一笔钱，您未来甚至可以不必为生活奔波。”
　　“谢谢你的建议，”安戎断然拒绝，“但我不需要。”
　　一众官员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从说：“你可能不知道，ZF会一次性资助你多少钱。”
　　他自信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行数字，微笑着将屏幕对准安戎。
　　“这个金额，您还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 福寿天、莫若勿为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38章 
　　没有多少人能拒绝这个数字，而那些能断然拒绝的，都是富豪榜上叫的出名字的人物。
　　在场的几位官员都露出自信笃定的表情。
　　这个年轻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他一定会先愣上一会儿，甚至会揉一揉眼睛，确定一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毕竟那个数额太大了，在场的人都曾为之震惊过。甚至包括陈从，这么巨大的一笔钱虽然还不至于让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却也绝对会犹豫，会心动。
　　然而两秒钟之后，他们却发现，他们想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迫不及待地点头，甚至只是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那个长长的数字，不多不少的半秒钟，很快就移开目光。
　　很显然，他连去看一眼几乎都只是下意识的并非自主的行为，他根本就不关心那串数字有多少个零。
　　安戎冷淡地再次重申：“我拒绝。”
　　陈从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你拒绝？！”两位女性中之前没说话的那位诧异惊呼，“你不要赌气，安先生，这是一种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也说：“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和那位分手后，你已经损失了很多了，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拒绝的。”
　　“损失吗？”安戎的嘴角微微翘着，却是一抹苦笑，“我损失的是我付出的真心和感情，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对于你们来说能折合出多少钱，可我的真心和感情，是无价的，”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眨眨眼，那有些朦胧的眼睛又变得坚定清澈，“他在乎，那就亏欠我一辈子。不在乎，那么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介意。言尽于此，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陈从还在震惊中。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就见利维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靠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话似的。
　　陈从：“……赫兹先生？”
　　“只是这点钱就拿来谈判？”利维耸耸肩，他手肘闲适地搭着沙发靠背，食指和无名指夹着自己的下巴，眼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不过也没办法，你们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谈判。”
　　陈从：“……您是什么意思？”
　　利维一点点收敛了笑意，眼神似乎也随之冷了下来：“不久前呢，我立了遗嘱。安戎的名字，可是在我遗产继承权顺位第一的位置呢。”
　　……
　　安戎：“……”
　　不好意思，先不说别人，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陈从他们走了，但也绝对只是暂时的。
　　安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的时候转头看向旁边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切了水果吃起来的利维：“你开玩笑的吧？”
　　“你指的什么？”利维吐出来一颗橙子籽，“如果是遗产继承人，恭喜你，这种事我从来不开玩笑。”
　　安戎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过以他们十几岁的年龄差，他有没有继承的机会还另说。
　　“你不奇怪吗？”利维问。
　　“什么？”
　　“他们为什么会要求你出国。开出这种条件，普通人很难拒绝，他们是笃定了你会答应。”
　　安戎沉默。
　　他刚刚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
　　这些人显然不像是知晓他怀孕的事，而他从一开始就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不管是天之契还是什么，他妥协了，他不纠缠，为什么这些人还要来跟他谈判？
　　问题既然不是出在他身上，那么……
　　那么会不会是……
　　心跳加速了一瞬，安戎深吸了口气，压下躁动的情绪。
　　不能去做任何期待，希望如果变成奢望，只会让他再努力去放下第二次。被抛弃的难堪和痛苦他经历过一次，一颗真心被践踏的感觉，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管是为什么，反正我不可能答应。”就这么简单。
　　利维摇头：“天真。”
　　安戎没说什么，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住在隔壁？”
　　“我刚买的房子，你总不能连房子都不让我买吧。”
　　“……你的钱，你说了算，但是，”安戎站起身，“我的房子，我说了算。赫兹先生，早饭也吃了，水果也吃了，差不多了吧？”
　　利维看了看时间：“家政的手艺不错，快中午了，我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安戎：“……”脸呢？
　　没时间跟他计较，安戎回房间反锁了门。他这段时间断网，积压了很多邮件没处理，多是同学或者是朱浅讨论小组成员发来的邮件，跟私生活有关的他一概不回，只回复了跟学习有关的话题。
　　早上出门时开机的手机突然在桌子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裴梨的视频通话请求。
　　安戎捏着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带着点愧疚的心情，他拿起了手机。
　　大概是本来没抱希望，视频接通的时候裴梨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瞪大眼：“……你接了你接了？你终于接了！”
　　安戎笑了笑，趴在桌子上，把因为消瘦而略尖的下巴藏在胳膊后：“出发前跟你打过招呼了，手机一打开，我去，那么一长串记录，不是说了回来之前会断网吗？”
　　“就是想试试嘛，说不定你心情好联网看一下……”裴梨盯着巴掌大的屏幕，恨不能把安戎脸上的每个毛孔都看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来后太累了直接就睡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裴梨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似的。
　　“怎么啦？”
　　“你，你和小旻，你们还好吧？”
　　“很好，”安戎说，“我们都很好，见面你就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裴梨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安戎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怪怪的。”
　　“……就是好久没见了，有点……近乡情怯？”
　　安戎失笑，盯着裴梨看了一会儿。
　　“裴梨。”他轻声说。
　　“嗯？”
　　“有个好消息。”
　　“什么？”
　　安戎笑弯了眼睛：“暂时保密。”


第139章 
　　视频通话结束后，裴梨埋头在屏幕上瞎JB点了好半天，最后却不得不屈服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抬头看向对方。
　　“……舅舅。”
　　薄氏旗下有十余所研究所，科研方向不一而足，以再无任何企业能开出的巨额年薪招揽了无数全球顶尖的专家研究员。
　　而现在他们所处的这间研究所，主要致力于信息素的科学研究。
　　这是一间实验室，临时收拾出来的一点空间只能安置出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薄凛此时正坐在床上。
　　三个小时之前，他刚从无菌实验室中出来，身上用于监测身体各项数值的设备线还没有拆除，连续十几个小时抽取了大量的信息素提取液，此时他冷白的脸上甚至隐隐透出一些青色。
　　尽管看似虚弱，可alpha眼底的神色却是一如既往坚不可摧的坚毅，带着淡漠和疏离，是准备和全世界战斗的气势。
　　他的视线落在裴梨身上，片刻后，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你该回去了。”
　　“……”
　　裴梨是被薄惠派来看望薄凛的。
　　薄凛人在研究所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一开始除了薄惠，也就是池瑆和云蔚，就连冯春都被蒙在鼓里。
　　友情终究战胜了裴梨十九年被薄凛支配的恐惧，在知道安戎和薄凛分手后，他几次想去找他舅舅对峙，一次也没见到人。
　　直到几天前薄惠来赫城，裴梨发现了她手机上的航班号，猜测她是来找薄凛，偷偷买了机票跟过来，一路尾随来到了研究所。
　　以裴梨的智商，虽然不知道薄惠为什么要探访一间研究所，但也感觉得到不对劲，他找了顾宴商量。
　　顾宴查到了这间研究所在薄氏旗下，也查出了研究所的研究方向。而一周前薄凛在薄氏的职位交由池瑆代理，这件事尚未对外公开，集团内部也仅有少数高层知情。而顾宴虽然职位不高，但他是薄凛亲自交给池瑆带着培养的，跟在池瑆身边做事，自然也看得出来暂时的权力移交。
　　顾宴几乎是在薄凛身边长大的。
　　他一路仰望着薄凛走到现在，薄凛在他的眼中一直是神祇一般的存在。当薄凛和安戎分手后，薄凛屈服于本能，而神也在顾宴心中陨落了，他有一段时间对自己的追求和信仰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直到这一刻，他的心里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来，然后渺茫的希望，在薄惠无奈告知他们薄凛将自己当做实验体正在进行一项尚不成熟的研究后，他的信仰达到了更高的高度。他甚至也参加了这项实验，自愿成为人体实验对象。
　　从研究体腺体中提取信息素，经过某种程序计算，制造出一种可以达到百分百契合度的合成信息素。再以注入腺体的方式，使腺体达到一种无懈可击的假性契合的状态。
　　人类信息素的契合会产生对人类个体的依赖，但这种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则完全不会有这方面的后顾之忧。
　　这项研究的主要目的，就是解放人类的天性。
　　信息素在人类的情感、婚姻中的影响已经造成了太多的悲剧。这项研究原本针对的并非天之契，人们往往因为本能而去追求高契合度，因此失去了该有的本心，而当高契合度的伴侣一方去世，留在世上的另一方则会陷入身体和精神上永久的痛苦和绝望中。
　　这项研究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而开始投入人体实验阶段尚不足一年，目前的实验对象，除了实验室的研究员，几乎也就只有薄凛和顾宴而已。
　　毕竟这种完全作用于腺体的实验，如果实验失败，不留下任何后遗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的重要性，不必赘述。
　　裴梨看着形容憔悴的薄凛，原本如坐针毡，此时却不想走了。
　　见他犹豫，薄凛微微蹙眉：“管好嘴，别说多余的话，别做多余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裴梨眨眨眼，眼圈有些泛红。
　　他不像薄凛，不像顾宴，也不像安戎，他没他们那么强大的内心，比起他们，他更感性，也更软弱。
　　正因为如此，他不能理解薄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对安戎隐瞒一切。
　　“那我去看顾宴……”
　　薄凛没说话，慢慢转开了头。
　　因为转动脖颈而牵动了后颈的腺体，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有一万只蜜蜂在蛰，他的额头上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他甚至连面部肌肉都不曾牵动一下。日复一日的痛苦，他早就麻木了，而这些，他作为一个alpha，一个要让信息素臣服于他而非他臣服于信息素控制的真正强大的alpha，这一切是他必须要经历的。
　　裴梨离开后，几名研究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陆征是个四十多岁的alpha，也是这项研究的第一位人体实验对象。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上面跳动着的数据，是薄凛腺体监控的实时数值。
　　“这次我们抽取的提取液是上次的两倍之多，薄先生的腺体适应度很好，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十几名研究员一共四个小组正在加班制作新的合成信息素，如果能够达成预期目标的话，一周之后我们将开始进行第二轮注射测试。”
　　薄凛微微颔首。
　　陆征抬起头，看向薄凛。
　　全世界最不可能作为实验体参与这项实验的alpha，恰恰此时就在他的面前。
　　不管是身体各方面的素质，还是在现阶段的实验中所达成的成果，薄凛都是最好的实验体。
　　陆征不禁动容：“薄先生，您为这项研究做出的贡献，将会被全人类、被历史永远铭记。”
　　薄凛没有说话。
　　相比于陆征的激动，薄凛的表情却过分平淡。
　　事实上，他并非为了人类，如果不是遭逢“天之契”，此时的他也绝不会自愿成为实验体。他没那么伟大，他只是想守护一个三口之家而已。


第140章 
　　“其实参与这项实验，还是建议您尽量有伴侣的陪伴，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安抚作用，”陆征旁边的助理说，“您的omega——”
　　“我没有omega。”薄凛冷冷地说。
　　助理一顿：“……啊，抱歉，我指的是——”
　　“好了。”陆征责备地朝助理暼了一眼。
　　助理讷讷地把话吞回去。
　　“其实我们还是建议您和米昔先生商量一下，”陆征说，“一旦实验成功，您的信息素与人工合成信息素融合后，与米昔先生之间的契合度也会就此切断，您不必忧心在这期间会因为相处中信息素的交融而产生的不必要的感情。何况有米昔先生从旁协助，可以大大减轻您的负担。”
　　“没有必要。”薄凛仍旧是这句话。
　　在场几人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劝说他了。经历了那么多却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在经历过实验深知其中痛苦的陆征看来，这个男人已经不仅仅是强大了，甚至已经到了“伟大”的地步。
　　“监测仪器在二十小时之后拆除，还请您再忍耐一段时间。”
　　薄凛“嗯”了一声。
　　研究员们便分散开，进行他们各自的工作。
　　薄凛靠在床头，过了一会儿，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
　　他打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是陈奇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多都是图片，最新的一张，拍摄的是安戎家中的客厅。沙发上坐了一群人，薄凛在其中认出了陈奇。他簇起眉，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利维，给陈奇回了一条消息：不用插手，继续监控。
　　陈奇的三人小组从没有间断过对安戎的二十四小时保护，只是以前都是在安戎的眼皮子底下工作的，而现在安戎对此一无所知。
　　薄凛滑动聊天记录，第无数次一张张翻看陈奇发过来的照片，最后定格在安戎进出妇幼保健院的几张照片上。
　　他还记得陈奇刚发来这几张照片的时候，他刚被提取了大量的信息素提取液，有那么一会儿他五感尽失，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整个实验室都因为这个变故而乱成一团，直到他回过神来，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薄凛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几个小时之后，陈奇发来的照片里，安戎在离开医院后又去了一趟计生部门。
　　那一刻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整颗心反而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拧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安戎的内心。
　　对薄旻都能给予最大的善意和温柔的人，即使曾经说过不想怀孕，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又怎么会忍心割舍自己的骨肉。
　　薄凛不知道实验室否能成功，甚至即使成功，他不知道要消耗的时间会是以月为单位还是以年为单位。他将薄旻留给安戎，本心是希望能有个人陪伴他，可现在，他带着一个大的，怀着一个小的，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和负担？
　　alpha的自尊心和占有欲让他疯狂嫉妒此时能够站在安戎身边的牧野和利维，可对安戎的心疼和爱意终究战胜了他的嫉妒心。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能做的此时，他庆幸于此时有那两个人代替他去完成他无法完成的事。
　　即便或许有一天，安戎会对某人再次打开心扉。
　　---
　　“……什么？”裴梨睁大眼，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这是什么？”
　　安戎支着脸靠着餐桌，笑吟吟地喝着家政阿姨早上熬好的莲藕排骨汤。
　　“这个HCG是，是什么？”裴梨一脸震惊，“生、SZ腔超声检查……早孕……7＋6……”裴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安戎，“你……你，你怀、怀孕了？”
　　“你结巴了。”安戎说。
　　“……还有心情开玩笑，”裴梨感觉自己最近眼泪有点不够用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一张张仔细去看检查报告，像是想把上面的每个字都背下来一样，“我，我要有侄子了……”
　　“吓了一跳吧，”安戎笑着戳了戳B超影像上那个小小的胚胎，“虽然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是，幸好。”
　　失去的东西明知无法挽回，何必强求。一切留下来的，都值得被珍爱，被期待。现在的安戎只能努力地抓住他身边的一切，因为拥有的太少了，他不能再失去了。
　　小宝到来的时机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却是上天送给他和薄旻最好的礼物。
　　裴梨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戎。想起研究所里被实验摧残着肉体的薄凛，裴梨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
　　然而脑海里很快闪过薄凛警告他“别说多余的话”时冰冷的目光，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只是嘴唇动了两下，就在对薄凛根深蒂固的敬畏中闭上了嘴。
　　舅舅一定不知道安戎怀孕了。
　　如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就会允许他将一切……
　　不，不会的。
　　他虽然不理解他舅舅为什么非要隐瞒，但既然是他做出的决定，那么果断的一个人，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的。
　　何况孕期最忌讳情绪波动，既然安戎已经治愈了分手的痛苦，这个小生命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那么在它平安出生之前，还是，不要跟他说了吧。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裴梨不禁有些难过和绝望。
　　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被命运这般玩弄，beta又怎么了，没有信息素、没有契合度又怎么了？一国的强大，人类的强大，难道真的就对天之契的结晶迫切到不惜打破现在的平衡，非要让人去反抗命运的地步吗？
　　全世界，真的就没有人，会对“天之契”的合理性产生质疑吗？
　　不经历，裴梨永远都不知道，教科书里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描绘的“天之契”，是这么可恶。然而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去了解、去理解、去共情隐藏在这完美传说背后的，那些眼泪和痛苦呢。
　　前人妥协于命运，成为契合度的奴隶。
　　未来的人，却不该安于过去的一成不变，苟活于世。
　　是时候，该有人推翻这一切了。


第141章 
　　关于新的“天之契”出现的传言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已闹得满城风雨，对此薄氏未曾出面辟谣，而有“知情人士”爆料，安戎已经搬出薄家，即使尚没有官方公告，但种种迹象和证据，足以证明传言的真实性。
　　安戎向来不关心网上的流言蜚语。
　　他经历了两世，死过一次，再没人有他这般铜墙铁壁。
　　而返回赫城回归现实后，那些窥伺的目光他同样不以为意，那些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他更无所畏惧。一次次被当着面询问，那些以“关心”为名实则只是满足自己好奇心和八卦欲的私心，那些人丝毫没有任何真诚可言的眼神，他看得清楚，冷冷的一句“无可奉告”，即使被恼羞成怒的对方出言不逊地讽刺，他也不为所动。
　　一个人内心的强大，固若金汤，且无坚不摧。
　　相比于那些好事者的八卦，跟安戎熟悉的几个同学、舍友，包括朱浅讨论小组的这些前辈，反而什么都没有问。
　　凡事有得必有失，人心很容易看透。到底谁对你是真心，谁对你是虚情假意，只要经历一点动荡，黑白分明，立竿见影。
　　比起那些完全不相干的周围人的浮躁，安戎只专注于学业，专心于照顾薄旻，将自己彻底与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离。
　　牧野和利维时常打飞的来往于赫城和各自的大本营之间。安戎即使无数次婉拒他们的帮助，却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帮他接送一下薄旻，偶尔在他忙碌了一天之后找来学校帮他开一下车让他能够稍微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对现在的他都是莫大的帮助，他根本就无法拒绝。
　　米昔找来的那天，安戎正和几个同学在自习室做课题研讨。
　　米昔站在自习室门口，声音不大，表情有些怯懦：“安、安少……”
　　走廊上围着一圈好事的学生，吵吵闹闹的噪音盖住了他的声音，安戎根本就没听见，只感觉到外面突然很吵，皱着眉抬头往外看的时候，米昔正红着脸又叫了一声：“安少。”
　　不知道是谁讽刺了一句：“啧，都被甩了，还这么傲，装听不到，到底谁是‘正宫’。”
　　米昔涨红着脸，眼睛像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无端让安戎想起以前的苏珑。
　　也是这么无辜而无害的模样，总是被欺负了似的。
　　而恶人从来都没变过，永远都是安戎。
　　“安少，我，我想找你谈谈，谈谈薄先生的事……”
　　同小组的几个同学都侧目看着安戎。
　　“我还有事。”安戎说。
　　“那……那我等你。”米昔说着走进自习室，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声传进自习室，开始有人抱怨：“搞什么啊，这么吵。”
　　安戎冷着脸看了米昔一眼，合上笔记本：“我先出去一下，你们继续，讨论记录晚点给我一份，最后的整理我来做好了。”
　　几个小组的同学闻言马上高兴起来：“好好好，那你去吧。”
　　说是做最后的整理，实际上是要写一篇一万字左右的论文，不管他们今天能不能探讨出个所以然来，只要交给安戎，他们这次的小组作业就万事OK了。
　　安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
　　但没办法，米昔往这里一坐，错都在他。
　　另一方面，说的难听点，小组里这几个同学，除了一个跟他还算熟的叫曲楠的女beta，其他几个根本没什么心思做这个课题，都在准备下周系里组织的辩论会初选。马上就要交论文了这才组齐成员，讨论的时候也都心不在焉。
　　与其浪费时间，安戎宁可自己来做，在其他人看来是吃亏，对于他来说，查阅资料、阐述观点、论证观点的过程反而是一种享受。
　　曲楠看着安戎收拾东西，说：“晚点我去找你，给你送讨论记录。”
　　安戎点点头，朝她笑了笑：“谢了。”
　　米昔局促地站了起来：“安、安少……”
　　安戎往门口走去，经过他时淡淡暼了他一眼：“走吧。”
　　杵在旁边的米昔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越是低姿态，越是让人心生同情。更何况还是珍稀物种“天之契”的omega一方，在寻常人眼里，就像是古代的贵族，自带光环。
　　不管去哪儿聊都不方便，安戎带着米昔回了宿舍。
　　白天明辰和明巳基本都不在，也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或者有人打扰。
　　到了宿舍，安戎示意米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自己则靠在窗边站着。
　　“你想说什么，麻烦你一次性说完，我和薄凛已经分手了，你们的事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今天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打扰到我了，明白吗？”
　　米昔像是又紧张又害怕，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苍白：“安、安少，对、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
　　眼圈泛红湿润，眼看着就要哭。
　　安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你哭什么？”
　　“我，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米昔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要钱似的。
　　安戎实在不能理解米昔到底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跑来找他，他不过说了两句事实，也没说的多难听，他哭的点到底在哪里啊？
　　之前让安戎这么无语的，还是傻白甜时期的苏珑。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小可怜？
　　“……你来找我，就是哭给我看的？”安戎服了。
　　“不，不是……”
　　“不是的话你有事说事，可不可以别哭了？”
　　“我，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你哭什么啊？”
　　“害、害怕……”
　　“……”
　　我的个天啊。安戎快抓狂了。
　　被横刀夺爱的好像是他吧？他既没因此站在到的制高点羞辱对方，也没像之前的那个女人一样派人殴打他，怎么到头来，米昔反倒先委屈上了？
　　说他两句他就害怕，难不成他还得对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142章 
　　“你怕什么，怕谁？”
　　米昔眼神躲闪。
　　安戎：……
　　“怕我？”
　　“……”
　　你可真行。
　　安戎转过身去，背对着米昔看着窗外。
　　大约过了一刻钟，米昔好歹算是停了下来，还时不时啜泣一声，叫他：“安少……”
　　安戎转过身来。
　　“你能不能，能不能，跟薄先生说一下，让我——”
　　“等一下，”安戎打断了米昔的话，他没办法理解他的逻辑，“我跟薄凛分手了，”他说，“两个多月了，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系了，以后也不会联系。”
　　“可、可是——”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他说，”安戎笑了笑，他微微转开眼，眼神带着些苦涩，“薄凛……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对自己喜欢的在意的人，内心其实会比寻常人还要火热真诚，”顿了顿，安戎回头看向米昔，眼神变得平静下来，“你在他面前，没必要拘束，更不用害怕。以后你们的时间还很长，你慢慢会明白的。”
　　“但他、但他……”
　　安戎停下来，看着米昔。
　　“我和他，我们……”
　　“你为什么……”
　　“……啊？”
　　“为什么要怕我？”安戎说，“你怕我什么？如果我要对你报复或者伤害你，我不可能等到今天你来找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
　　“你冷静点，想说什么说清楚，我还有事，真的没有时间一直在这里听你反复地重复一些无意义的不成句的话，好吗？”
　　米昔精致的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说吧，想好了再开口。”
　　米昔点点头：“安少，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这种话就不必说了，”安戎冷冷地笑了一下，转开了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良性的关系。这种场面话就不必了。”
　　米昔哽了一下。
　　“开始吧。”
　　“薄先生、薄先生不肯见我。”
　　安戎一怔。
　　“我找你，是想、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帮我跟薄先生说一下，让他、让他不要这么抗——”抗拒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板，安戎没有注意到那一刹那米昔慌乱的眼神。
　　“安、安少——”
　　似乎还想说什么，米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安戎已经走向宿舍门，闻言只是说：“稍等，我开门。”
　　“等——”
　　米昔想阻止，安戎却已经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站着的云蔚，安戎又是怔了怔。
　　“……安少。”云蔚的呼吸也停滞了两秒，然后他越过安戎的肩膀，看向宿舍里的米昔，眉头皱了一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高大男人。自从和薄凛分开后，安戎只跟池瑆接触过，云蔚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安戎恍惚了片刻，退后两步，给云蔚让开位置。
　　云蔚朝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神，两人走进宿舍内，恭敬但却强硬地对米昔说：“米先生，请跟我们回去吧。”
　　米昔瑟缩着，求助般看向安戎。
　　安戎说：“等一下，让他把话说完吧。”
　　云蔚看着米昔，米昔接触到他的目光，猛地低下头，嗓音颤抖地说：“不，没，没什么事了，我、我先回、回去了。”
　　安戎看了看云蔚，对米昔说：“我说了，你没必要害怕谁，你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清吧。”
　　“真、真的没事了，我、我走了。”
　　说完，米昔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安戎看着他越过自己走出宿舍，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很快走远了。
　　片刻的时间，云蔚将安戎从头看到脚，又仔细看着他微陷的眼窝和尖尖的下巴，见他精神还不错，稍稍松了口气。
　　他笑了笑，尽量语气轻松地说：“等下没事的话，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比起池瑆，安戎跟云蔚算是比较熟的，属于有时候无聊了会互相发个消息开个玩笑的那种关系。但自从跟薄凛分手后，安戎刻意切断了与薄家和薄氏有关的一切联系，偶尔还会回冯春、薄惠这些长辈的消息，但跟云蔚，再也没联系过。
　　安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请你。”
　　云蔚没跟他争谁请谁，安戎能愿意跟他坐下来吃顿饭已经不错了。
　　安戎给曲楠发了个消息，曲楠回了电话过来，说他离开没多久，小组意思意思呆了半个多小时就散了。安戎让曲楠把讨论记录拍下来发图片给他，曲楠问他要不要帮忙，她现在有时间。
　　“不用了，我等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曲楠顿了一下，说：“他们摆明了都在欺负人，小组论文，怎么能真的给你一个人写？”
　　安戎说：“我明天写好了发你邮箱，你文笔比我好，帮我润色一下。”
　　曲楠答应的时候声音欢快了点，很显然并不想跟其他人一样占安戎的便宜。
　　安戎挂了电话，示意云蔚一起下楼。
　　安戎锁了门。乘电梯下楼时，云蔚说：“最近……学校这边，是不是不太好？”
　　安戎挑了下眉：“一点小事，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云蔚笑了笑。他当然知道。比起看似不谙世事的长相，安戎的性格和处事风格成熟多了，有时候不是不计较，只是懒得计较而已。
　　云蔚的车停在楼下，先送安戎去停车场取了车，两人约好了吃饭的地方，一前一后地开车出了学校。
　　地方是安戎选的，离薄旻的幼儿园不远，他先去接了薄旻放学，然后才去了餐厅。
　　进了包间，先到的云蔚已经点好了菜，看到进来的薄旻打了声招呼走过来帮他脱外套。
　　安戎把薄旻的书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薄旻冷着脸不愿云蔚帮忙，自己脱了衣服往衣架上挂，云蔚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
　　安戎没说什么，和薄旻去包间的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圆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
　　薄旻坐在椅子上，已经能够到餐桌上的菜了。
　　云蔚笑了笑：“旻少爷长高了不少。”
　　薄旻还是冷着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143章 
　　“是长高了一点，”说起薄旻，安戎倒是接了云蔚的话，“alpha个子窜的快，照这速度，以后一定……也会长成薄凛那样高大俊朗的alpha。”
　　薄旻看着安戎。
　　安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不管薄旻怎么想，即使分手了，安戎也不愿意在薄旻面前说薄凛的坏话。
　　在“天之契”面前，在不同的立场面前，或许谁都没有错。
　　只是被抛弃的一方，总归是受害者，薄旻也好，安戎自己也好，不可能不怨怼。但起码在一切发生之前，薄凛曾经想过，也尝试过，要做一个好父亲。
　　时间会让人淡忘那些痛苦，“父亲”的形象，对每一个子女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安戎只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薄旻在忘记那些痛苦之后，还能记得，他的父亲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一个alpha。即使仍旧忘不了，却也无法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令人自豪的人。
　　云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宁可安戎能够表现得无理取闹一点。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最近挺忙的吧，多吃点。”
　　“你也是。”安戎说。
　　云蔚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瘦了不少。这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薄凛遇到了天之契，随之而来的是薄氏的市值上升，似乎都是好事。然而光是每天对着池瑆那张同样日渐消瘦的脸，云蔚也知道自己有多惨。
　　更不用提在研究所的薄凛。
　　可这些，薄凛下了死命令，在安戎面前什么都不能说。
　　到了饭点，安戎也是真饿了。三个月后胎儿开始稳步发育，安戎食量大增，只是光吃不长肉，小腹仍旧看不出什么动静来。
　　他前两天刚去了一趟小城的妇幼做第二次产检，也提出了这个疑问。
　　医生说男性的SZ腔和女性的子宫因为位置和构造都有差异，孕父比孕妇更难显怀。甚至有百分之二三十的男性在临近生产时都只跟女性怀孕五六个月的肚子差不多大，看起来甚至只是像因为食量增加而造成的肥胖，以至于时常有孕父尤其是男性beta在即将生产时才知道自己怀孕。
　　知道胎儿没有问题，安戎也就放了心。
　　甚至如果真的如医生所说，他的SZ腔位置偏后，更不容易显怀，对不想被人知道怀孕这件事的安戎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先吃了个半饱别让肚子里的小宝遭罪，安戎减慢了进食的速度。包间有休息室，薄旻吃完饭洗了手，拎着书包去休息室里做家庭作业。
　　“先给你上份甜点吗，旻少爷？”
　　“不用，不吃。”薄旻冷冷拒绝，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他不是针对你，别介意。”等薄旻离开，安戎才解释。
　　云蔚说：“我知道。”
　　安戎“嗯”了一声。
　　他垂着眼吃着食碟里的一块清蒸鲈鱼，表情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了吗？”
　　“什么？”话问出口，云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安戎抬起眼：“米昔和薄凛。”
　　云蔚眉毛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平静地问：“他说了什么？”
　　“没有，哭了半天，”安戎失笑，“我很可怕吗？”
　　云蔚大抵猜出来是什么情况，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讽刺的意味：“连猫都能吓到他。”
　　“哭了二十多分钟吧，”安戎无奈地耸了耸肩，“正准备说什么，你们找来了。”
　　“是吗……”
　　“他们……”
　　安戎停下话头。
　　两人四目相对地互相注视了片刻，云蔚说：“安少，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安戎睫毛快速地闪了两下。他抓住了云蔚的弦外之音，但除非云蔚真的对他说了什么，否则仅仅是一点言语间的深意，他不敢深思。
　　“那就算了。”安戎说。
　　“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好。”云蔚说。
　　安戎垂下眼睑。
　　“有人说，你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也有人说，你能这么冷静，是因为根本还不够爱，”云蔚轻轻笑了笑，“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从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的人。世界上没什么能打败你。安少，你守住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的体面。”
　　情侣分手都容易撕破脸，更遑论是一方“找到真爱”，另一方被抛弃。
　　安戎守住的是两个人的体面，也给未来的可能留下了余地。
　　只希望，一切不要来的太迟。否则时间总会磨灭人的热情，搁置太久的爱，找回来的时候，总会比第一次拥有时还要困难重重。
　　“安少，我替薄先生谢谢你。”
　　云蔚不说道歉。即使薄凛从没有背叛过，但他到底让安戎伤了心。
　　然而云蔚自觉自己没有替薄凛道歉的资格。
　　或许一句“谢谢你”，可以给安戎一点安慰，尽管很少，但聊胜于无。
　　太过勇敢坚强的人，其实内心深处反而比寻常人还要柔软。别人只能看到他的铜墙铁壁，却不知道，人都是有心的，心都是柔软的，被伤害了也会痛也会流泪。
　　只是对那些根本不懂自己的人，没必要给他们看自己的软弱。
　　而对那些关心自己的人，又何必让别人也跟着自己难过。
　　可惜的是，那个能让他真正敞开心扉、可以让他将所有脆弱都摊开的对象，此时却是那个让他封闭了内心的人。
　　“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尽管找我，”云蔚说，“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抛开彼此的身份和立场，私底下，我一直觉得我跟你是朋友。”
　　“……”
　　“我知道，身为薄先生的助理，有些时候公事和私事已经分不开了。但是，”顿了顿，云蔚说，“既然你们已经分开了，都各自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那么以前的事都已经画上了句号，而以前的我和你的关系，也因此而结束了。现在我们都拥有了新的身份，我不是薄先生的助理，我只是云蔚，在你面前仅代表我个人。而你，也可以只是安戎，跟薄先生无关。”


第144章 
　　“安少，答应我，别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关心你的人，即使一开始是因为薄先生而跟你有所联系，但相处这么久了，你应该明白，我们是真心的喜欢关心你这个人。”
　　“……”
　　“就像春姨，她很想你和旻少爷。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三楼给你们收拾房间。她不找你们，不是不关心你们，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戎低着头，声音有些抖。
　　“其他人就不必说了，薄董应该也找过你吧。”
　　薄惠在薄氏拥有一部分的股份，在集团里被称作“薄董”。
　　安戎点点头。
　　“将‘天之契’奉若神明的，永远都是那些不明真相八卦欲旺盛的网民路人。安少，大家远比你想象的更加爱你。”
　　安戎深吸了口气，死死抿住颤抖的嘴角。
　　他何尝不明白，他在放逐自己的同时，也放逐了那些关心他爱他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或许，他已经可以迈过心里那道坎儿，试着去回应其他人的关心了。
　　生活中的希望，永比绝望要多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等安戎冷静下来，云蔚给安戎杯子里添了热水，趁机换了话题：“我听说，ZF的人找过你。”
　　“对，”安戎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微凉的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半个多月前吧，他们要求我出国。”
　　“在对待‘天之契’这件事上，不管多么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人情，ZF和大部分的国民，都被固有观念蒙蔽了双眼，拼命地想要扫清一切障碍。”
　　安戎无不认同，讽刺地勾了下唇角。
　　“我通过某个渠道听说，他们已经商议好了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具体是怎么操作，因为保密性太好，暂时还打听不到。不过既然上次失败了一次，这次肯定不会太好对付。”
　　“……”
　　“安少，我比你经历的事多，人脉也广，你应付不了，可以找我。”
　　安戎沉默了两秒。
　　云蔚说：“是朋友吗？”
　　安戎看着他，点点头：“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是‘务必’。”
　　“……我知道了。”
　　裴梨找过来了，听他说晚饭没吃，安戎要给他加菜，他摆摆手拒绝了，就着剩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米饭，还要添一碗。
　　全然没了精致小少爷的气质，俨然一个饿死鬼投胎。
　　“……你该不会一天没吃吧？”安戎震惊地看着他。
　　裴梨吃得急，却还算斯文，嘴里含着的饭咽下去了才说：“就早上吃了一点。”
　　“忙什么呢？”安戎问。
　　裴梨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饭噎着了还是怎么。
　　云蔚跟他交换了个眼神，裴梨捏着拳头锤胸口：“噎、噎死我了……”
　　安戎连忙给他递水，被他一打岔，没追问下去。
　　裴梨喝了水，第三碗饭最后倒是没吃完，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那个米、米……米什么？”
　　“米昔。”安戎说。
　　裴梨点点头：“对，米昔，他去找你了？”
　　安戎用“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朋友圈看到有人在传，”裴梨蹙眉，“他找你干嘛？”
　　“说实话，”安戎摊手，“我也没弄明白他找我到底想干嘛。”
　　裴梨矛头对准云蔚：“你怎么把他放——”
　　“裴少爷要不要来点饭后甜点？”云蔚翻着平板上的菜单，“听说这间餐厅的意式奶冻很好吃。”
　　裴梨：“……哦，好，你点吧。”
　　云蔚朝他笑了笑。
　　裴梨：“……”对，不能说。
　　“安少吃什么？”云蔚问。
　　安戎摇头：“不用，我吃饱了。”
　　裴梨：“那我也不吃了，走吧。”他吃了这么多，哪儿还吃得下。
　　安戎：“……”
　　裴梨把薄旻从休息室带出来，说：“走，难得有时间，天暖和了，表哥给你买衣服。”
　　安戎正穿外套，闻言又问：“你最近忙什么呢？朱教授的课你都没去听了。”
　　云蔚无奈地看着裴梨。
　　裴梨也对自己绝望了，有种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奈感。
　　安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不光是你，最近也很久没宴哥的消息了。”
　　云蔚和裴梨顿时都绷起了神经，如果安戎仔细看，一定会看到裴梨左右闪躲的眼神。
　　但安戎并没有想太多，随口一问而已，转头去确认薄旻有没有准备好，见他已经背好了书包，牵着他往包间门口走去。
　　云蔚和裴梨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蔚以口型对裴梨说：“少说两句吧，裴少爷。”
　　裴梨吐了吐舌头，跟在安戎身后出了门。
　　餐厅在一间大型商场内，下了楼就有品牌童装。
　　或许是最近在跟威尔学搏击，勤于锻炼的原因，短短一段时间薄旻真的长高了不少，之前合身的裤子，裤腿已经稍稍露出脚踝来，春天马上要来了，去年的秋装必然已经不合身，早点备两套春装确实是有必要的。
　　以前薄旻的衣服都是叫裁缝来家里量尺寸，纯手工定制，现在一件一件试，薄旻倒没有一点不耐烦。安戎拿不同尺码给他，他就两件三件地换着试过来，也只能试个差不多，到底没有纯手工的那么合身。
　　“现在买可以买大一点，”安戎说，“等春天到了，说不定又长高了。”
　　安戎在beta里算高挑的，而薄旻已经快要到他的胸口了。安戎每次去接薄旻放学，放眼望去大班的孩子都没有他高。
　　毕竟薄凛的身高足有一米九三，薄旻首先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薄旻是个万事都不需要自己操心的孩子，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宝会不会像哥哥。
　　安戎怀孕至今，除了之前因为闻到鱼汤的腥味吐了一次，小宝倒是没有折腾过他。安戎不期望别的，小宝闹腾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好，它长大了也可以不必太懂事，但只有一点是安戎的底线。
　　它必须要学会，要明白，怎么去爱它的哥哥。薄旻把原本可以独享的爱分给了它，安戎希望他们彼此可以成为对方的避风港。


第145章 
　　裴梨给薄旻买了衣服又买鞋，全身上下置办了几套才作罢。
　　“过两天哥哥带你去买书买玩具，”分开时裴梨捏捏薄旻的脸，“小旻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谢谢哥哥。”
　　“照顾好安戎哥哥。”裴梨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薄旻郑重点头：“我知道。”
　　裴梨和云蔚目送安戎开车离开。
　　直到车开远，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蔚抬起手抓了抓头发：“裴少爷……”
　　“好了，别说了，”裴梨知道云蔚要说什么，自己也挺无语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云蔚顿了顿，说：“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等等，”裴梨蹙眉，“急着跑什么，我还没问你，怎么就把米——”
　　云蔚打断了他的话：“上车说。”
　　裴梨左右看了看，点点头：“那你顺路送我回去好了，我没开车。”说完跟着上了云蔚私人座驾的副驾驶。
　　云蔚发动引擎，开出停车位，边看着前面的路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边说：“也是我大意了，他还有点小聪明，趁保镖换班的几分钟偷跑出来的。”
　　裴梨无语地看着他。
　　“行了行了，我不计较你口无遮拦，你也别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行吗，”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烦死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裴梨扭头看着车外。
　　过了片刻，他问：“他真的什么都没跟安戎说吗，那他跑出来有什么意义？”
　　“是想说的吧，不过还没来得及。”
　　“三两句话的事。”
　　“他这个人，从刚来公司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做事不带脑子，胆子又小，这种人，自己一个人能办成什么事？”红灯，云蔚停下车，拿起烟盒，“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裴梨摇摇头。
　　他也心烦，不过他不会抽烟，也不打算学。
　　“少抽点吧。”他说。
　　云蔚烦躁地抓乱头发：“我感觉我熬不了多久了。”
　　裴梨诧异地看着他。
　　“我跟了薄先生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吧，”云蔚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气，绿灯亮起，他挂档起步，“也攒了点钱，差不多够花一辈子了。”
　　裴梨不明所以。
　　“你说我现在跟安少摊牌，然后出国避难，这个计划可行吗？”
　　“……”裴梨思考片刻，“其实——”
　　云蔚快速暼了他一眼：“……算了，当我没问。”
　　“……你什么意思？”
　　云蔚没接他的话茬：“实验又进入瓶颈期了。”
　　“……”裴梨每天往研究所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云蔚说这话，显然也不是通知他。
　　车厢内沉默下来。
　　好半天后，裴梨才说：“舅舅都没放弃，我们更不能。”
　　他说这话时声音带着点哽咽，云蔚心烦意乱地把香烟捻灭。alpha顶天立地流血流汗不流泪，他现在甚至连买醉都没时间。
　　烦躁。
　　是真的烦躁，却也不仅仅是烦躁。
　　他这时候就相当尊敬池瑆了。同是alpha，同是助理，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池瑆每天睡四个小时能坚持这么久，简直就不是人。
　　把裴梨送回学校，云蔚转向薄氏旗下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市郊半山腰的别墅区。
　　山脚设立岗亭，每栋别墅之间距离很远，山间空气好，环境佳，别墅区依山傍水，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上年纪的富豪。
　　车开进黑色雕花铁门，停在院子里。
　　云蔚下车，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云先生，新的时间表已经调整好了，您过目一下。”
　　云蔚摆摆手：“你安排就好，监控室多加派两个人手，确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
　　“好的。”
　　“我上去看看，你去忙。”
　　管家应声离开。
　　云蔚进了大厅，走进电梯，按下四楼按钮。
　　从电梯里走出来，就是四楼的客厅。
　　米昔抱着膝盖缩在长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那套衣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的饭菜一口没动。
　　云蔚径直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米昔微微抬起头，十分的胆怯中却又带着几分无法掩藏的怨恨看着云蔚。
　　云蔚点了根烟，他没有看米昔，而是盯着落地窗外院子里那棵足有四层楼高的松树的树冠。
　　沉默里，米昔渐渐按耐不住，云蔚的出现让他恐慌，他像是屁股底下坐了针，不安地动来动去。
　　抽了大概半根烟的时间后，云蔚隔着一层烟雾，扭头看向米昔。
　　米昔的肩颈瞬间绷了起来。
　　“米珍从M国回来了。”
　　“……”米昔睁大眼。
　　“怎么，不高兴？”云蔚讽刺地笑了笑。
　　米昔猛地低下头，他胸口不住地起伏，即使垂着眼，云蔚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
　　因为米珍回国的烦躁也好，不知所措也好。
　　总之绝不会有期待和喜悦。
　　“我想不必我提醒你，她是为了谁才去的M国吧？”云蔚说。
　　“可、可是那、那都是以、以前的事了，”米昔急促地喘息，他不敢抬头看云蔚那双让他害怕的眼睛，低着头绞尽双手，“我、我现在……我现在……”
　　“我来帮你说，”云蔚对他磕磕巴巴说话实在是烦不胜烦，反正他总知道米昔想表达什么意思，“因为你遇到了百分百契合度的alpha，因为‘天之契’，所以你现在不需要对她负责，对吗？”
　　米昔听得出他语气的嘲讽。
　　他恼羞成怒，却仍不敢在云蔚面前造次。
　　从他在薄氏入职的第一天，他就怕了这个alpha。
　　但“天之契”还是给了他几分底气。
　　“这不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咬了咬下唇，说，“你、你有什么、有什么好、好嘲讽我的？”
　　“你还听得出来我在嘲讽你？”云蔚故作惊讶地说，“看来还没白痴到以为我实在帮你说话的地步。”
　　“……”米昔委屈极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为、为什么要这、这么对我？”他抽泣着说，“我、我知道你们……你们都喜欢他，都喜欢……喜欢安少，可我、我只是想要、想要和我的alpha在一起，我又、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146章 
　　“你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云蔚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alpha的信息素发散出来，omega毫无招架之力。
　　米昔瘫软在沙发上，眼泪汹涌而出，他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云蔚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因为在他的衡量标准里，这个omega，不值得他给予他一丝一毫的柔情和风度。
　　温顺的绵羊的外皮下，是一个没有任何责任感的，丑陋之人。
　　“百分之百的契合度，天之契，整个世界都在祝福你、羡慕你，你是不是觉得很自豪？”云蔚恶劣地释放出更多的压制信息素，他知道，自己在趁机宣泄内心的烦躁，可他不会停手。
　　他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尤其是面对的，是真正的小人。
　　“你做梦都该笑醒，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契合度，哪怕缺少百分之一，你在薄先生和安少的爱情里，都是个十足十的小三，就像之前被刘董的夫人按在地上甩耳光而其他人都在看戏的时候一样，你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全世界的辱骂和网暴！”
　　云蔚扯了扯领带，即使此时他可以肆意宣泄，却仍旧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薄凛爱上安戎的时候，顺理成章到没有任何人觉得连“爱情”是什么都不曾去了解过的薄凛喜欢上一个人值得惊奇。
　　即使看似全国都在为“天之契”的出现而狂欢，尽管不同的声音渺小到在声势浩大的祝福声中根本听不到，可仍旧有像他这样的一小部分人，从来没有认可过所谓的“天之契”，从来没有认可过米昔。
　　每个人看到米昔的第一眼，其实都会惊艳。
　　他长得太好看了，瓷娃娃一样，柔软无害的omega，就像天使下凡。
　　可就是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omega，他做过小三，也骗过感情。他用自己的“情非得已”和“生活所迫”作为借口，出卖肉体、出卖灵魂。
　　一开始云蔚烦他，是看他脑子不灵光，做事毛手毛脚。去向HR问责，才知道是集团里一个姓刘的股东塞进来的。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了不少米昔的黑料。
　　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有过X经验，对象是自己的同班同学。现在的少年少女都早熟，如果是因为爱，即使社会不提倡，云蔚却觉得没什么关系。
　　可他却坏到把交往的alpha当提款机，在对方因为花钱太多被父母冻结了银行卡没办法给他更多的钱之后，扭头就甩了对方，结交了足以做他父亲的金主。而在被质问的时候，他用“我也没办法，我是孤儿，我和姐姐要念书，没钱我们活不下去”为借口为自己的背叛脱罪。
　　他交往过的对象，因情伤而自杀的有之，他却可以亳不留恋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而最让云蔚无法接受的，是他和米珍，他的姐姐，他们之间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超脱人伦的感情。
　　现在的社会，虽然不提倡，却也已经不会歧视AA恋、OO恋。
　　可米昔和米珍，他们一母同胞，甚至是龙凤胎。
　　这对姐弟一同游走在无数金主之间，他们在存钱。
　　在为米珍存一笔巨额手术费。
　　用米昔的话说，“我怕疼”，于是米珍站出来，决定为了他们能够光明正大走在一起，去M国做变性手术。
　　三个月前，在刘董身上凑够了手术费，米珍去了M国。
　　然后加入M国国籍，并且成功从一个女性omega变成一个男性alpha的米珍回来了。
　　然而对于米昔来说，在他拥有了“天之契”的现在，或许米珍这个人就应该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云蔚快要恶心死了。
　　一开始他就恶心米昔这个人。直到米珍听说了“天之契”的事，找到他要人，知道了他和米珍的关系，云蔚觉得跟这个人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让他想吐。
　　人怎么能这么胆小无辜，却又这么坏，这么恶心，这么没有道德底线呢？
　　这个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一方，他没有心机，他脑子转的不够快，他毛手毛脚什么都做不成。
　　可他从出生大概就是个坏透了的骗子。
　　“天之契”，就能掩盖他曾经的罪行吗？
　　起码在这些从未曾认可过他的人眼里，不能。
　　然而，ZF需要“天之契”，只要他们希望，被蒙蔽的国民，将永远得不到真相。
　　但这世界上，却有一个哪怕是倾一国之力，哪怕是没人能够违逆的百分百契合度，都不会被打败的男人。
　　但现在还不是跟ZF撕破脸的时机。
　　起码在能够完全脱离信息素的控制，在实验成功之后，薄凛才能真正地，没有后顾之忧。
　　“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你们的秘密，”云蔚收起信息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横流的米昔，“我会帮你暂时控制住她，但你最好按照我要求的去做，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我没有时间，也不想把时间花费在你身上，懂吗？”
　　“我，我知道了，”米昔虚弱地说，“别让、别让她找、找到我。”
　　云蔚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只要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我会替你处理。”
　　“可，可是，”米昔挣扎着爬起来，在信息素的压迫后，心有余悸让他更加惧怕云蔚，他紧紧地把自己抱成一团，瑟缩着微微吊着眼睛看着对方，“薄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可以跟薄先生见、见面？”
　　“……”
　　“他、他不会拒绝我的，”米昔的声音小了下去，“只要，只要我们能……再见一面……”只要再见一面，只要再多共处哪怕一秒，他们的信息素会让他们彻底爱上对方。
　　“会的，”云蔚说，“薄先生当然会见你，你耐心等待吧。”
　　“……真的吗？”大概是诧异于云蔚突然这么好说话，米昔大着胆子抬起头来。
　　云蔚笑了笑：“当然。”
　　当然了。
　　但那时候，你的信息素，百分之百契合度，再也不足为惧。


第147章 
　　赫大的大部分院系每三年举办一次辩论赛，今年历史学系的大一新生很幸运，大学期间可以参加两次，这次大一新生报名参赛纯粹是重在参与，打算积累经验大四再战。
　　虽然只是学校内部的辩论赛，但赫大历史学系的辩论赛在国内深受关注。
　　赫大的人文学院尤其是历史学系排名在国内首屈一指，专业课的教授们在国内乃至国际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所谓名师出高徒，近年来国内历史学方面具有影响力的著名专家、学者，有一大部分是毕业于赫大。
　　辩论赛其中的佼佼者不仅有诸如加学分、奖励奖学金之类的实惠，更是给那些有能力的学生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这对未来毕业、考研考博乃至就业都有长远的影响，其中脱颖而出的辩手，更会成为各大研究所招徕的参考对象。
　　赫大有很多教授都是一些研究所的研究员。
　　就像朱浅，他不仅在赫大教书，更是国内第一历史学研究所的一级研究员。像他这种教授，如果看好某个学生，一路带到研究所学习、工作，被看中的幸运儿就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安戎像大部分的大一新生一样，对这次历史学系的辩论赛既重视，又没有抱有太多不切合实际的期待。
　　但朱浅私底下提点过他一定要认真对待。
　　朱浅一直觉得安戎是一个很会学习，也很适合从事某种研究的人。
　　他做事很踏实，不耍小聪明，不管环境多么嘈杂、别人怎么风生水起，他都能心无旁骛地沉淀下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平时会花很多时间泡在图书馆里，但也绝不会到超过负荷的程度。或许是用对了学习方法和记忆力比常人优秀的原因，他的知识库对比于他现在的学习内容和年纪已经庞大到让人震惊的程度，这不光是朱浅自己这么认为，他组织的课后研究小组的其他学生都有同感。
　　而安戎又非常敏锐，观察力、洞察力都很强大，逻辑能力强，对待学术又十分严谨。
　　总之不管是他的个人素养，还是专业知识，在朱浅看来，都是个值得培养的对象。
　　所以对于这次辩论赛，朱浅希望安戎能够用心准备，即使大四还有机会，他也希望他能将它当成唯一的一次机会。虽然他个人已经决定在安戎大三、大四开始为未来计划的时候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不是个有私心的人，尤其是对值得的对象，朱浅希望更多人能看到安戎的优秀，也希望他能够有更多的选择。
　　辩论赛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海选赛以线上抽取辩题辩论的模式，随机以四人一组两组对抗，通过积分排名，排名靠前的辩手进入正式比赛。
　　第二阶段的正式比赛，仍旧是随机四人一组对抗，通过近十场比赛进行个人排名。
　　前两阶段结束后留下来的八名选手，四对四进入自由辩论模式，自由辩论既考验团队的合作，又能突出个人能力，是辩论赛高潮部分最精彩的环节，辩手的专业知识和个人素质高低优劣显而易见。
　　安戎白天上课、自习，晚上回家后和薄旻吃完饭，威尔就上门来领人。
　　利维对小孩子，尤其是对alpha不感冒，但令人相当意外的是，大块头不苟言笑的威尔却很喜欢薄旻。
　　他和利维同住隔壁，特意腾出一间空房间重新铺了减震防滑性能好的运动木地板，每天傍晚过来接薄旻过去，两人在房间里摔摔打打两三个小时，根本不必安戎操心。
　　薄旻走后，安戎就一个人静下心来参加辩论赛的网上海选。
　　海选一周左右，安戎的个人积分一直处于上位圈，但并不算出彩。
　　毕竟这种随机组队的海选赛，运气成分也不少，好在安戎发挥稳定，比赛场次又多，进入第二阶段的选拔没什么问题。
　　上次云蔚跟他提了ZF劝退的人会卷土重来，之后几天一直没动静，越是风平浪静，安戎越觉得不安。
　　但他经历了太多的事，这种不安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警醒，时刻提醒自己准备面对暴风雨，一次次地锻炼出一颗强大到临危不乱不会受伤的心。
　　一周后，海选结束。
　　不出意料，安戎在海选结束时位于顺位第六名。
　　虽然不高不低，但朱浅很满意。
　　“你的几场比赛我都听了，非常精彩。”
　　排名决定后次日世界通史课后，朱浅把安戎留下来，叫到教学楼空着的自习室里。
　　他将略长的头发挽到耳后，露出白皙小巧透着淡淡粉色的耳廓。三十多岁的朱浅，看起来很年轻，omega大多长相精致，而朱浅的身上又有种学者的书卷气，让他看起来像是高山上的白莲，高雅而纯洁。
　　他只给予了安戎适当的称赞和鼓励，也没说什么运气不好抽中的论点比较吃亏这种话，虽然他全程看下来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但人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事没有运气成分在呢，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朱浅一直觉得，人不能存着这次是运气差才会怎样怎样的想法，但可以有运气好才怎样怎样的庆幸。
　　“正式比赛还有三天准备时间，你可以回去回顾一下往年的比赛视频，校园网上能找到，会对你有帮助的。”
　　安戎点头：“好的。”其实他已经在看了。
　　朱浅微笑，omega特有的柔软温暖的手指覆在安戎细长微凉的手背上。
　　“别想太多了，”他拍了拍安戎的手，“中午去老师家里吃饭，秦先生今天休息，摩拳擦掌准备做满汉全席。”
　　安戎不是第一次被朱浅叫去家里吃饭了。
　　曾经那些生疏在一方毫无保留的的示好中逐渐消弭。安戎虽然仍旧不能接受“天之契”给予他人的伤害，尤其在自己经历之后。但也无法否认，在这件事上，朱浅给了他很多的建议和帮助，也让他看到了他们的无奈。
　　人心没有那么大公无私，而安戎只是个俗人。


第148章 
　　“声声，阿戎哥哥来了。”
　　朱浅和秦驰的儿子秦声三岁半多一点，从去年秋天开始上幼儿园，今天早上起床时有点低烧，恰好秦驰休息，就没让他去幼儿园。
　　秦声跟薄旻一样，是个早慧的alpha。但不同于薄旻，家庭和睦的秦声很容易亲近人，虽然安戎来的时候他大多都不在家，仅仅见过一两次面，但安戎很有孩子缘，秦声一点都不认生，叫了声“大哥哥”就请他去客厅里坐。
　　厨房里的菜还没炒完，朱浅去给秦驰帮忙。安戎见秦声在拼乐高，便坐在旁边帮他打磨乐高水口。
　　两人坐在茶几前的软垫上，安戎不时倾身去拿零件，几次和秦声挨得很近，秦声皱了皱鼻子，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被小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安戎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和他对视。
　　“怎么了？”
　　“大哥哥是beta对吗？”秦声用软糯的奶音问。
　　“是啊，”安戎莫名，“你想问什么？”
　　秦声一顿，摇摇头：“没什么……”
　　安戎揉了揉他的头，朝他笑笑。秦声却没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凑近安戎。
　　片刻后，他仰着头说：“可是大哥哥身上，为什么有种好闻的……信息素的味道？”
　　“……有吗？”安戎下意识抬起袖子闻了闻，很快想到自己是个beta根本闻不到，耸耸肩，“可能是在学校沾上的吧。”
　　“……”
　　“学校里有很多alpha和omega。”
　　“可是……”
　　“什么？”
　　秦声抿了抿嘴唇，又摇了下头，低头把几块零件拼好。
　　“菜炒好了，洗手开饭了。”朱浅微笑着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安戎和秦声站起身，洗了手，去厨房帮忙端菜。秦驰直接把电饭煲拎出来，安戎又熟门熟路地去碗橱里拿了碗筷，出来的时候看到朱浅蹲在餐桌旁，秦声靠在他耳朵边，正在说什么悄悄话。
　　朱浅倏地抬起眼，朝安戎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安戎感觉到朱浅的目光变得奇怪，迟疑的、不确定的眼神里，带着惊愕和悲悯。
　　安戎脚步一顿：“……怎么了吗，老师？”
　　朱浅和秦声对视了一秒钟，他站起身，微笑着招呼安戎：“先吃饭。”
　　安戎看了看秦声，秦声也看了他一眼，短暂的对视后，他收回视线转身爬上了宝宝椅，自己坐好。
　　安戎见到的alpha大多都是十项全能，秦驰的厨艺也是完全可以出去开店的水平。朱浅是南方人，秦驰则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秦驰会做的南方的菜色非常多，一桌七个菜，有四个菜是朱浅喜欢的。
　　安戎本身也是北方人，但口味偏甜，南北方的菜都吃得惯，秦驰的手艺又好到可以收徒，令他食指大动，让做菜的人很有成就感。
　　这也是朱浅和秦驰愿意喊他来一起吃饭的原因之一。
　　平时安戎来吃饭都是洗完碗再走，但今天他刚站起来准备收拾餐桌，就被朱浅叫住了。
　　“让秦老师来吧，”朱浅说，“你来一下，老师有点事要跟你说。”
　　安戎以为他是想说辩论赛的事，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完全以玻璃墙封闭，放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桌。朱浅示意安戎坐下，回身关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朱浅坐下后，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放眼望着远方湛蓝如洗的天空，有好长一会儿没有说话。
　　安戎逐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微微蹙眉：“老师？”
　　朱浅慢慢收回视线，很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但老师很欣赏你，欣赏的包括你的优秀，也包括你的为人。安戎，你应该感觉得到，老师不只是把你当成学生，也当成值得交往的朋友、需要关怀的弟弟。”
　　“……”安戎觉得谈话的走向有点奇怪，他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并没有急于询问，而是静静地等待朱浅说下去。
　　朱浅用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安戎一怔：“……老师？”
　　“你……”朱浅的表情有些难受似的，他微微转开头，深吸了口气，平复了片刻后才说，“安戎，如果你相信老师的话，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老师说。”
　　安戎看着朱浅。
　　朱浅带着顺润光泽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春日午后的清泉一样，清澈、温暖。
　　一刹那，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安戎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朱浅互通，他骤然明白了朱浅那隐晦的暗示。
　　安戎喉结滚动了两下。
　　“……老师……”他的脸色难掩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你果然知道。”
　　“对，我知道，”安戎点头，“但您……”
　　“声声对信息素很敏感，他说……你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见安戎嘴唇动了一下，朱浅说，“不是沾在身上的气味，是那种藏的很深的，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顿了顿，他补充，“声声从来没有弄错过。”
　　安戎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朱浅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看向安戎的腹部，突然迟疑起来。
　　“老师，”安戎笑了，“您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礼物。”
　　“……礼物……吗？”
　　“对，礼物，”安戎的微笑没有丝毫的牵强，眼神也同样坚定而坦诚，“所以，老师，您放心吧，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难处。”
　　“……”朱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你看我……净说些奇怪的话。”
　　“您这是‘关心则乱’，”安戎说，“老师，我都明白。”他当然明白朱浅的好意。
　　朱浅温柔地看着他，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安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随手接通电话：“喂？”
　　那边没有说话。
　　但安戎在寂静中，却似乎听到了极力忍耐的轻微的呼吸声。
　　或许是彼此间的心灵感应，仅凭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一个名字闪过安戎的脑海。
　　他蓦地蹙起了眉。


第149章 
　　“……苏珑？”
　　话音刚落，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安戎放下手机，屏幕已经弹回了屏保界面，对方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朱浅问。
　　安戎微微一滞，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安戎抬起手放在胸口。突如其来的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偶尔也会接到各种各样的骚扰电话，可他就是有种说不清楚的确信感，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苏珑。而跟苏珑沾上关系的事，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师，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
　　安戎站了起来，朱浅也匆忙起身：“记得老师的话，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老师说。”
　　安戎笑了笑：“好。我的事，希望老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顿了顿，安戎说，“任何人。”
　　朱浅眼神闪烁了一下。
　　安戎有一双平时看起来单纯清澈的眼，和大部分十八九岁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同龄人一样，可此时的眼神，却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朱浅怔了怔，苦笑着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老师格外照顾我的时候，”安戎说，“以前看过老师的资料，记得您跟他念的是同一所高中。”
　　“其实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朱浅仔细观察安戎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悦，松了口气，“说起来，念书的时候也没说过几句话。薄先生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就算交情不深，但高中同学三年，薄凛是什么性格脾气朱浅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后来看到薄氏高调宣布薄凛恋情的时候，朱浅简直大吃一惊。
　　至于薄凛会亲自找他关照安戎，到那时候他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然是曾经，但薄先生真的很爱你。”朱浅微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最近他经常在想，“天之契”就真的是真爱吗？
　　秦驰是他的初恋，在遇到秦驰之前他甚至连欣赏的alpha都没有，他曾经笃定他和秦驰是一见钟情，是“爱情”，可如果没有百分百契合度呢？
　　爱情于他来说来得太突然，一出现就是遇到了一辈子无法割舍的另一半。以至于他突然有些迷茫，信息素产生的牵绊，到底算什么？
　　在薄凛和安戎的恋情公开的时候，在薄凛为了安戎来找他这个根本就不怎么熟的高中同学的时候，他一直觉得，即使没有信息素的牵绊，这一对大抵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之契”了。
　　只可惜，命运弄人。
　　“过去的都过去了，”安戎垂下眼，他笑容温柔，摸了摸仍旧平坦的小腹，“人总要往前看的。”
　　无疑，安戎是豁达的，所以朱浅才并不避讳在他面前提起薄凛对他的爱。
　　该被安慰的人，道理什么都懂，坚强得让人心疼。
　　下午的课在最后两节，其实还早，安戎回到赫大先回了宿舍，明巳和明辰都在，前者在午休，后者正捧着手机坐在写字桌前玩游戏。
　　安戎进门时，明辰小声跟他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明巳的床铺，安戎做了个“了解”的手势，悄悄走到自己的桌前。
　　摘下背包随手往桌子上一放，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啪”的清脆声响，声音不大，明辰只是匆匆回头暼了一眼就又转回头去打游戏了。
　　安戎低头盯着碎在脚边的那个裴梨送给他的小沙漏，怔然片刻，从桌子上抽出一张A4纸，蹲下身把那些细小的白沙一点点收集起来。
　　玻璃沙漏碎得太彻底，已经没办法拼凑起来了。
　　安戎坐在桌前对着纸上的残渣发了会儿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熟睡中的明巳翻了个身，意识渐渐回笼，他坐起身时，正看到安戎握着手机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明辰刚结束了一局坑到极点的比赛，见他醒了，大着嗓门开始咒骂猪队友。
　　明巳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顺手整理了床铺，沿着梯子爬下来时，明辰的咒骂声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似的戛然而止。
　　明巳抓着梯子疑惑回头，就看到了明辰严肃、担忧、紧张的脸。
　　明辰这个人一向大大咧咧，阳光健气，两人同吃同住十八年，明巳上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明辰这个表情，还是几年前两人爬山时他不小心摔断了腿的时候。
　　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让他忍不住心跳加快，明巳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明辰沉默了几秒钟，视线一行行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头也不抬地说，“看手机，学院群。”
　　人文学院有个千人大群，虽然人文学院的所有学生加起来远不止一千人，但实际上群里也就七八百人。
　　但七八百人，消息的传播效率已经足够高了。
　　学院群被消息刷屏了，不到五分钟管理员直接进行了全员禁言操作，明巳往上翻，赫然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标题——历史学系最牛新生学术造假，期刊论文抄袭同班同学。
　　历史学系最牛的新生是谁，除了安戎没有第二人选。
　　明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四个字——怎么可能？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他和明辰不会不知道。
　　安戎那种为了查阅资料可以在图书馆里一坐几个小时不动屁股的人，那么较真，会抄袭？怎么可能？
　　说起期刊论文，明巳知道，安戎断断续续写了差不多一个学期，经朱浅推荐发表在某历史学术期刊上，安戎拿到了稿费给明辰买了双球鞋，给他清空了新年的书单，直接把稿费花光了。
　　但他们不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不相信。
　　更多的人是看热闹地幸灾乐祸，对优秀的同龄人羡慕嫉妒恨的丑陋心理让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打着正义的旗号，却用最恶度的语言去说着一些根本毫无根据且不负责任的话。
　　不管自己是否还在最底层仰望别人，似乎只要看着别人从高处坠落，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快乐的事。
　　连一向淡定的明巳都气得忍不住发抖。
　　帖子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先不说，他首先想问的是，这些人，凭什么？


第150章 
　　赫大校内论坛标题为《历史学系最牛新生学术造假，期刊论文抄袭同班同学》的帖子短短两个多小时阅读数万次，楼层已高达上千。
　　事情经过并不复杂，据帖子描述，去年七月份高考结束确定志愿后，孙某独立查阅大量资料，撰写了一篇论题为《闫章史学思想研究评述》的论文。该论文存于本人电脑文档及某APP云端，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分别为去年的十月二十九号和去年十一月三号。
　　安戎在今年一月十六号于某期刊发表的同标题论文，内容除文字方面略有修饰之外，几乎完全照搬孙某论文原文。
　　一周前孙某发现论文被抄袭，找到安戎对峙，有偷拍视频为证，安戎在孙某的套话中承认抄袭事实，并且在慌乱中泄露这次辩论赛网上海选有枪手帮忙的事实。
　　文章言之有序，图文并茂，证据凿凿，根本不容分辩。
　　帖子被好事之人转发到各大社交网站，“安戎”这个名字对于网民来说并不陌生，有“天之契”在先，原本就对安戎颇有微词的网民甚至帖子都没认真看就开始泼脏水，网上到处都是谩骂之声。
　　他们要求对抄袭者严惩，以正学术界风气。
　　寥寥几个不同的声音，也只是被淹没在声势浩荡的讨伐抗议之中。
　　院办院长办公室里，安戎坐在沙发上，他的旁边是连发烧的秦声都顾不得就匆匆赶来的朱浅。
　　对面坐着院长、副院长、辅导员，除了三十上下的辅导员，其他两位都是头发花白的长辈，表情严肃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手心冒汗如坐针毡。
　　然而安戎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已经将论坛的原帖看了一遍，在苏珑那个无声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眼前所见的一切荒谬且可笑，但他没忘记，他穿进来的这个世界自带狗血，就算脱离了主线，他的人生却从来不乏精彩。
　　“院长，这件事一定是误会，”朱浅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安戎无条件的信任，“安戎的人品我最了解，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朱教授，”院长沉声开口，“这不是你一句‘不可能’就能否认的，证据就在这里，谁能作假？”
　　安戎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
　　谁能作假？
　　谁都能。
　　如果要针对他的只是一个人，他还不至于面对这种毫无反驳的立场。
　　想要对付他的，是他无法挑战的权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只是没想过，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这么不择手段为所欲为。
　　他们毫无畏惧，因为在如此完美的“证据”面前，没有人会站出来质疑。他百口莫辩，但他不会就此服输。
　　“安戎同学，你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对学校的影响非常之大，”院长推了推眼镜，“学术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抄袭。”
　　“我没有。”安戎平静地反驳。
　　院长眉心的褶皱蹙得更深，他抬起眼，从眼镜上方看向安戎。
　　旁边的副院长远没有院长的耐心，卷在手里的一沓打印出来的“证据”狠狠摔在茶几上：“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嘴硬？小刘，把你们班那个——孙某，叫来跟他对质！”
　　辅导员答应了一声，还没起身，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门外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没得到回应就径直推开了门。
　　云蔚穿一身修身的黑西装，高大的alpha在室内环视半圈，落在安戎脸上。
　　他轻轻点头：“安少。”
　　云蔚虽然不像池瑆经常在财经杂志上代表薄氏和薄凛露面，但作为薄凛的助理，在整个赫城的上层社会也是人尽皆知。
　　院长和副院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对云蔚的突然出现有点拿不准。
　　然而不等他们思索云蔚背后的薄凛的意思，却见云蔚往旁边一让，门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更加高挑的alpha，有些不健康的清瘦，头发虽然梳的整齐，仔细看却有点半长不短，似乎很久没有修剪了。
　　原本冷白的皮肤愈发显出没有血色的青白，连嘴唇都淡得看不出颜色，但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如鹰隼般锐利。
　　沙发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唯有安戎还怔怔地坐在那里。
　　他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只是没有拒绝云蔚的好意，在预感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向他求助，却没想到云蔚把薄凛也带来了。
　　过于错愕，以至于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那些深藏起来的情绪也在毫无准备的此时泄露出来。
　　少年明亮的眼眸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孩子回到家一刹那想要对父母倾诉的委屈，然而下一秒，一切在意识回笼时再度隐藏起来，那一秒的外露，再也找不到痕迹。
　　薄凛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径直走进来，与院长和副院长淡淡点头示意，随后他的视线在室内监控的位置上看了看。
　　他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都出来吧，我来跟你们谈。”
　　……
　　谁？
　　安戎和朱浅闻言都是一怔。
　　片刻的沉寂后，在院长和副院长尴尬的对视间，尚未关上的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一行人，安戎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就是之前上门找他却铩羽而归的那位陈部长陈从。
　　虽然他早就猜出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陈从居然就在隔壁。他看了一眼院长他们，冷冷地转开眼。
　　“薄先生……”
　　面对薄凛，陈从等人的表情和院长几人相似，与在安戎面前的咄咄逼人完全大相径庭，带着对高高在上的顶级alpha的畏惧。
　　薄凛没有看他。
　　他对着虚空中的一点，周身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云蔚凑过来，在安戎旁边有些为难似的小声说：“安少……抱歉。”
　　安戎看向他。
　　云蔚一脸歉意：“我也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这次，真的有点棘手。”
　　安戎抿唇，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计较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科三考完啦，看题准备科四拿证><再给我一周时间～下个月之前恢复日更～


第151章 
　　陈从和几名下属走进来后，院长等人便让出了位置，自觉离开了办公室。只有朱浅还坐在安戎旁边，紧紧捏着他的手。
　　安戎回握住朱浅的手，在对方看过来时微微笑了笑示意他没事。朱浅却仍拧着眉心，陈从等人的出现让他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即使薄凛在这里，却也让他没办法完全安心。
　　他比谁都明白“天之契”对于一个国家、社会、民众的意义，就像是某种永远不可能被打破的信仰。
　　即使明面上看不出来，秦声从出生开始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监控之中。“天之契”的后代被寄予了太多的期望的同时，又因为超乎常人的智商而被警惕，秦声的一生注定了不凡，可实际上，却也失去了该有的自由。
　　国家为其铸造了一个牢笼，即使那个笼子很大，却也仍旧掩盖不了被囚禁的事实。
　　没人可以挑战“天之契”的权威，一切妨碍都要被推翻、被打碎，不论是谁，不论这个人在身边的人眼中多么优秀，哪怕所有人都明白未来终有一天这个人也会成为一国的栋梁之材，可跟“天之契”的结晶比起来，终究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对象。
　　朱浅忧虑的眼神、安戎平静的目光。
　　薄凛眼角余光扫过手牵着手肩膀抵着肩膀靠在一起的安戎和朱浅，最后落在安戎宽松的春装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小腹。
　　看似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
　　没有人察觉出这位顶级alpha的心神不宁，因为几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无法抬起头来。
　　在片刻的沉默中消化了薄凛出现的事实，稍稍整理了思绪，陈从咳嗽了一声：“薄先生，你知道——”
　　然而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旁边的云蔚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
　　“薄先生很忙，”云蔚故作姿态，抬起手腕，点了点腕上的手表，“场面话就不必说了，你们听着就好。”
　　陈从喉头哽了一下，胸口的起伏停滞了一秒。然而不管是他还是那一众平时牙尖嘴利的下属，也只能把这口气硬吞下去。
　　“……薄先生，请说。”
　　薄凛垂着眼眸，随手整理着西装袖口。
　　明明云蔚上一秒刚说了他“很忙”，可他却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像是故意给陈从等人难堪似的。
　　但沉默过后，他却说出了让陈从心花怒放的话：“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跟陈部长并不矛盾。”
　　并不矛盾……
　　所以，他也是来逼他走的，对吗？
　　不管是不是云蔚所谓的帮他，但如果最后的结局，仍旧是他被迫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么薄凛和这些用手段逼迫他就范的人，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手指被朱浅重重握了一下，安戎从一瞬间的怔愣中回过神来。
　　薄凛的目光转过来，四目相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安戎的心头，铺天盖地迎面而来。
　　安戎睫毛闪动，他微微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复又抬起头看向薄凛，像是刻意武装似的，他的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然而那笑却丝毫不达眼底。
　　他没说话，静静去听薄凛的“安排”。
　　“我会让他离开这里。”
　　被安戎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薄凛的表情仍旧是不近人情的冷漠，那些曾经一点点学会的感情、那些曾经在安戎面前流露出的真心，在这一刻，完全淹没在他的绝情里。
　　“但不能这样，承受不白之冤不明不白地离开。”
　　安戎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转开眼，不再去看薄凛的脸。
　　alpha的手指倏然收紧，无人注意，只有自觉自己背叛了安戎而低着头的云蔚抓住了他那一瞬的痛苦。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云蔚只想逃离这里。他没有向安戎坦白一切的勇气，不只是因为薄凛，更是因为他承担不了实验失败让安戎重新经历一次痛苦的后果。
　　一个是失望。
　　一个是给予了希望却让他再次承受失望。
　　善意的谎言尽管会带来痛苦，却总好过后者反复揭开深可见骨的伤疤。
　　薄凛给安戎带来的痛苦，在和他分手的时候已经达到了顶峰，人生最大的痛苦已经熬过去了，即使现在再被戳一刀，也只是会让他将对薄凛最后一点感情彻底碾碎而已。
　　云蔚不知道，到底谁承受的更多。
　　他只是开始怨恨一切苦难的根源。
　　陈从怔了怔，他看了看安戎，说：“薄先生，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虽然薄凛的话言出必行，但这不是他个人能做主的事，还要往上面申请才行。
　　薄凛颔首，他看向朱浅：“朱教授，我想——”嗓音里带了些无法自抑的喑哑，他咳嗽了一声，“和他单独聊几句。”
　　朱浅以眼神询问安戎，在安戎点头后，站起身，跟在陈从等人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半分钟后，连云蔚都离开了。宽阔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安戎和薄凛两个人。
　　短短的几个月没见，少年已经成长为青年，那张脸仍旧稚嫩，可眼神却变了，少了曾经对他毫不保留的直白，多了许多让薄凛感觉到陌生的，经历了太多事而铸就的成熟。
　　以及刻意的疏离。
　　“所以我该谢谢你帮我保住名声，是吧？”
　　安戎这么说着，嘴角讽刺的笑容慢慢收敛，最后目光都变得空洞起来。
　　他有一瞬间露出了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茫然神色，最后只能连委屈和难过都隐藏起来。薄凛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他倾诉依赖的安全港，而他也不会再做他身边可以放任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
　　薄凛喉头滚动，却有那么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如果安戎仔细看，大抵会看到他眼神中的挣扎可痛苦，然而安戎早已经拒绝再与他交心，此时的失望更是让他不愿再多看对方一眼。
　　“比起被逼到绝地，这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拒绝，你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不知好歹呢？”安戎又笑了，不等薄凛回答，他轻轻点头，站起身来，“感谢薄先生百忙之中还来‘帮’我，‘天之契’嘛，比不过比不过，告辞。”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身后的薄凛一怔，站了起来。
　　“安戎！”
　　安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听到身后的alpha在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对他说：“对不起。”
　　安戎慢慢地深呼吸，他无法若无其事，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还维持自己的体面，但比起拒绝，他知道，接受是对薄凛最大的报复，如果薄凛还在乎的话。
　　“都过去了。”他说。
　　一切都过去了。他仅存的对薄凛的幻想和期待，埋藏在心底的一丝不舍和眷恋，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第152章 
　　“抄袭事件”发酵三四个小时，在全网呼吁对“抄袭者”严惩不贷，学术界不容玷污的时候，剧情却突然急转直下。
　　新的爆料帖证实，孙某所提供的所谓“证据”，皆为伪造。
　　因嫉妒同学的优秀，孙某在网络上找到了一名黑客，修改了电脑和云端中文章的发表和修改时间，之后为了力求证据充足，又和嫉恨安戎的双胞胎哥哥苏珑联手，录制了一段“安戎”对“罪行”全盘托出的视频。
　　起初大部分的人都在质疑新爆料帖的真实性，直到孙某在某热门网站发布道歉视频，那些一股脑都在辱骂安戎的网民顿时哑火，却没人肯拉下脸站出来为自己之前的发言道歉。
　　这场乌龙，看似雷声大雨点小，可较真的人却没打算就此结束。
　　之前就在为安戎辩驳的几个声音，虽然淹没在声讨的洪流中，可当那些在电脑或手机背后窥伺事态发展却不肯站出来为自己所言所行道歉的网民沉默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发言却突然醒目起来。
　　[道歉呢？骂那么难听的人，脸被打得爽不爽？嘴被打肿了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是吧？]
　　[拿天之契说事的，来，都出来聊聊，天之契那么了不起吗，安戎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安戎才是受害者好吗？]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只是因为天之契先入为主，连帖子都没看就下场开撕的，扪心自问，你们凭什么？]
　　[我叫裴梨，安戎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薄凛是我亲舅舅。我是个beta，我不懂信息素是怎么回事，也一辈子都不会体验到高契合度是什么感觉，我更不知道因为契合度的吸引到底算不算爱情。我只知道，我舅舅对安戎的感情是真的。不相信想反驳的，去看这段话的开头，我想我的发言，除了当事人，比任何人都权威。]
　　[我叫姜宁，安戎的高中同桌。我曾经也因为不了解而对他存有偏见，我很庆幸真正认识了他。他做朋友，是个诚恳值得交心的人。做同学，是个优秀可靠的人。我想做伴侣，也会是一个真诚的毫无保留的，会让你幸福一辈子的人。至于天之契，不了解，不评价。]
　　[我叫明辰，安戎是我室友，睡过一个屋的关系。别的不多说，安戎做人没毛病。至于天之契，不了解，但必须评价，挺膈应，什么玩意儿，邪教。快出来个人骂我，别缩着了，咱们来聊聊你们的内心世界，我特别想知道别人家的天之契，你们在这里嗨什么。]
　　[我是安戎的同学，我叫曲楠。就事论事，安戎真的很优秀，学习好，长得好，性格也好，这样的人一辈子幸福都不为过。“天之契”对于我们来说遥远得像个传说，以前在书本里看到的时候，也羡慕过“百分百契合度”、“灵魂伴侣”这种词汇。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你们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在遇到自己的天之契之前，其中一方先喜欢上的那个人并没有错，他们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反而要被恶意中伤呢？就我所知，安戎早就已经和薄先生分手了，这还不够吗？]
　　[只有事情落在你自己的头上，你们才会明白其中的痛苦和无奈。]
　　[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了，时代一直在发展，可有一点从来都没有变。alpha和omega的脖子上，名为信息素和契合度的枷锁已经存在了几千年。]
　　[真的没有人曾经质疑过，契合度到底算不算“爱情”吗？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没有过吗？]
　　[……我有。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喜欢过一个beta女孩，其实我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了。去年我回了一趟老家，发现了十几年前的日记，我能够看出那些文字里的喜欢……日记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我记得那段时间，是我遇到了高契合度的妻子，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十几年一直很恩爱。我毫不怀疑我甚至可以为她而死，就像我曾经记录在日记中的那些文字一样。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可我已经分不清，到底哪种才是爱情了。]
　　[我有和楼上类似的经历。我想，大概只有某一天我的腺体出现问题，再也无法感知到信息素，才能明白到底哪种才算是爱情吧。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我更希望我的腺体健康一辈子。]
　　[不合时宜地提一句，我突然有点好奇，薄先生天之契的另一半是怎样一个人。]
　　[好像叫“米昔”。怎么说呢，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和薄先生契合度百分百就完全是人生赢家了。]
　　[作为一个beta，看了上面的留言，突然有点共情安戎的感受了。]
　　[是啊，天之契再怎么神话，跟我们beta又有什么关系呢，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社会为了人类，可其实我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格局。]
　　[之前一直没敢说怕被打，我以前见过薄先生和安戎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就在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吧。和网图对比，被称为AI的薄先生眼里其实也能有星星。<图片><图片>]
　　[是真的爱过啊。]
　　[最虐的，就是“爱过”。]
　　[也未必是“爱过”吧，就像楼上喜欢过beta的网友说的，大概连薄先生自己都不知道天之契算不算爱情。]
　　……
　　谁也不知道，一场闹剧的最后，却发展为一场直击灵魂的拷问和深思。即使很多人仍旧不以为然，但仍有那么一部分人，alpha也好，omega也好，甚至是beta，印象中留下了对关于“天之契”、关于“契合度”的疑惑。总有一天，会因为某个契机，疑惑会成为质疑，会成为他们向未知之处踏出一步的勇气。


第153章 
　　“……又是一次计算机技术与考古研究的完美合作……下面我们将采访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在数字考古方面有着卓越贡献与成就的考古工作者，安戎安教授……”
　　I国首都P城，一栋位于某别墅区看似普通却安保严密的三层别墅楼内，一楼客厅的电视中正播放实时采访新闻。
　　刚满五岁的小女孩儿抱着一个柔软的卡通绵羊抱枕，坐在沙发上，大大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镜头切换，一位异常俊美的东方青年出现在屏幕中。
　　镜头定格在青年腰线以上，即使只是穿着宽松休闲的白T，却仍能在微风吹来之时，看清青年略显单薄却从某方面来讲非常性感的细瘦腰肢。上帝似乎格外垂青于他，和印象中总是满面沧桑的其他考古工作者不同，风吹日晒餐风饮露，却并没能让他的皮肤粗糙半分。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有着削薄却明显的线条，是常年的考古工作锻炼出的“体力劳动者”那种非常自然的薄薄的肌肉。
　　青年经久未曾打理的头发长及肩膀，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瞳仁黝黑的明亮眼眸。鼻梁高挺，白得透明的鼻尖似乎透着些微的粉红。他颌骨略窄，纯天然的脸型是许多明星削骨调整都在追求的最完美的那一款。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孩儿抱着玩偶跳起来：“哥哥，是爸爸！快来看爸爸！”
　　十岁的男孩，却已经有一米六的傲然身高，愈发和alpha父亲相似的脸庞，褪去了孩童的稚嫩，逐渐变得狭长的眼眸，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和生疏。
　　可当那双茶色的眼眸看向妹妹，眼里的温柔便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似的，整个人的气质眨眼间便天翻地覆。
　　薄旻走到沙发前，将跳起来扑到身上的安堇牢牢抱稳。
　　哥哥抱着妹妹重新坐在沙发上，之后的半个小时，两人安安静静地看完了采访。安戎已经离家半年了，中间只回来了两次，却也只是匆匆来匆匆走，甚至都没留下来过夜。
　　“爸爸今天会回来吗？”
　　“最晚明天，”薄旻关闭电视，抱着安堇上楼，“去洗澡，明天早上或许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安堇欢呼一声。
　　把妹妹送到浴室，薄旻熟练地将女孩儿长到腰线以下的麻花辫解开。
　　安堇不仅长相漂亮，更有一头让人羡慕的乌黑浓密的长发，是哪怕想单身一辈子的成年人看到都想结婚生个女儿的那种漂亮可爱。
　　“哥哥帮我洗头。”
　　薄旻微笑。
　　浴室里有安堇专用的洗头躺椅，像往常一样，薄旻帮安堇洗了头发，剩下的从洗澡到刷牙，刚满五岁的小女孩儿，已经完全可以独立自主完成。
　　在I国生活了五年多，薄旻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再加上有利维帮衬，安戎在安堇两周岁之后，开始将大部分的精力都转移到学习和工作上。
　　在数字考古逐渐成为信息时代考古学发展大趋势的现在，二十四岁的青年在考古学、历史学上做出了很多的成就，去年他被A国邀请参与一项难度极高意义巨大的考古项目，在大半年后完满完成，将数字考古更向前推进了一步，引起了全世界考古圈的轰动。
　　凌晨四点半，安戎穿着一身长及脚踝的卡其色薄风衣，背着用了两年多已经成了他标志性配饰的黑色双肩包走出航站楼。
　　凌晨的航站楼外相对冷清许多，就连排队候客的出租车也只有零星几辆。
　　安戎一出门就走向出租车，这时，只听到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两道短促的喇叭声。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短暂的沉寂后，相隔十几米远的两辆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两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尽管光线不明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彼此都明白必然是差不多的“就知道会这样怎么TM阴魂不散”的厌烦。
　　随后那两人同时大步朝安戎走过来。
　　“先生，走吗？”排在最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对此亳无所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安戎招呼。
　　安戎“唔”了一声。比起精通三国语言的薄旻和安堇，他在语言方面没什么天赋，在I国呆了五年I国话能听懂百分之六七十，但大多时候开口却只能说英语。像刚才司机说的这些日常用语他能简单用I国语应对两句，但开口之前必须先组织一下词汇。
　　“您别看现在人少，一会儿就热闹起来了，要走就尽快啊，等下您想叫车都叫不到。”见安戎没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司机出声催促。
　　他上下打量安戎的穿着。
　　大衣虽然是品牌货，但已经是两年前的旧款了，背上的背包也是旧旧的，甚至连个品牌标签都没有，虽然没有什么破损，但电镀的黑色拉链已经透出里面原本的金属颜色，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了。
　　怕不是出不起打车费吧？凌晨的车资，的确比平时要高很多。
　　司机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看到两个衣着不凡的alpha从人行道另一侧走了过来。短短的几秒钟后，两人经过车前，走到了路边的青年旁边，同时拉住了青年肩膀上的背包肩带。
　　经常看时尚杂志的司机在因为伸手而袖子上跑露出来的一只左手上看到了不久前还跟同行吐槽过他活十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的名表，视线右转，又看到了另一个男人脚上有着设计师专属设计据说要预约一年多还不一定能预约到的纯手工定制皮鞋。
　　司机：“……”
　　上调的目光，在看向青年时，露出了“真人不露相”的感叹。
　　那句“车费给您减个零头”被他默默吞了回去。
　　几分钟后，司机趴在车窗上，看着一辆埃尔法MPV从他面前转了个弯飞驰而过，车后跟着一辆没有抢到乘客只能空车而归的宾利。
　　司机：“……”


第154章 
　　初秋昼夜温差大，凌晨四五点正是最冷的时候。车里开了空调，安戎拢着大衣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身上还搭着他从后座随手拖过来的一条并不陌生的奶牛纹的毛毯，兴许是之前安堇落在车上的。
　　A国和I国三个多小时的时差，安戎在飞机上没睡好，他忙碌了太久，上了车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驾驶座上的牧野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借着路灯的昏暗光线，在安戎模糊的睡颜上停留半秒，嘴角的微笑轻且浅，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如今国内提起两大经济中心赫城和熹城，首先想到的就是薄氏和牧氏。短短五年之间，牧氏经历了掌权人的更替，在年轻alpha的用心经营下，牧氏虽仍无法和无出其右的薄氏并驾齐驱，但也实打实成为支撑一国经济的庞大集团。
　　近两年，牧氏在I国成立了分公司，牧野在I国停留的时间也逐渐长起来。
　　他和利维虽然仍旧不对盘，但认真要说的话，也不能说是完全敌对的关系，算是亦敌亦友。
　　在这个由帮派掌控着的国家，赫兹家族给牧氏带来了不少便利。短短两年间，I国分公司的年利润在牧氏已经占据了不小的比重。起初只是为了更近距离接近安戎才成立的分部，倒是带来了意外之喜，也算是牧野上位之后最成功的决策之一。
　　五年半之前，安戎在赫大的辩论赛上因为优秀的成绩而被当时恰好带着学生在赫大交流学习的I国最著名的历史学家及考古学家邓恩先生留意到，之后因为朱浅的牵线搭桥，以及利维的推波助澜，安戎带着薄旻来了I国。
　　机场到别墅区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被开到两个多小时，牧野开得不快，力求开的更稳。虽然没接到人，但利维的那辆宾利一直跟在后面。
　　凌晨的I国，即使是首都市区也不算太平，偶尔有枪声在远处响起，甚至和几辆看着就不好惹的武装车擦肩而过，但因为后面跟着的那辆车牌号被某些特殊人群铭记在心的宾利，牧野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安戎居住的别墅区。
　　车缓缓停下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然而后座上的青年却没有醒。
　　牧野解开安全带，侧过头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毫不掩饰地用比安戎清醒时更加直白的眼神去看他。
　　车窗玻璃被轻轻敲了敲，牧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尽管更想把人关在外面，但最终他还是解锁了车门。
　　安戎不属于任何人，不管是他还是利维。何况就他看来，利维对安戎的感情远比他的还要复杂。他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没必要成为敌人，甚至他们彼此之间还有一种对同类人的惺惺相惜——五年了，谁都明白，他和利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成为安戎的归宿。
　　利维上车坐定后就和牧野一样，盯着安戎就不动了。
　　算起来他们都有几个月没跟安戎见面了。去A国的安戎是为工作，即使他们都能通过某些途径进入考古基地，但那并没有什么意义，也没人会蠢到去惹安戎不快。
　　探班这种事对于每天忙碌到昏天黑地没有多余时间分心脚踏实地的考古工作者过于作秀，华而不实，反而是帮忙照顾好薄旻和安堇让安戎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五年，足够他们摸清安戎的脾气。
　　这个beta内心唯一柔软的地方就是他的两个孩子，而在其他的时候，他永远都有着不输于alpha的强硬和坚毅。
　　就算外表看起来是需要照顾的对象，甚至连性别都是不上不下的beta，可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特殊气息，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你就会发现，这个人是连alpha都不容低估的对象。
　　天色渐亮，陆陆续续开始有私家车经过。
　　清晨的别墅区，噪音并不算扰人，但生物钟却让安戎很快清醒过来。
　　两个alpha同时收回了目光。
　　牧野转过身去，不小心碰到了雨刮器开关，连忙手忙脚乱地关掉。安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手肘支着车窗摸着下巴佯装看车外景色的利维，没有什么表示，解开了安全带。
　　他没问为什么没叫醒他这种他心知肚明的话，五年的相处，让他和牧野、和利维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我进去了。”
　　“……哦。”利维转过头来应了一声。
　　安戎的视线和牧野的在车内后视镜中相遇。
　　“……进来坐一下？”安戎问。
　　牧野匆忙转开视线，利维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
　　“那就进去看看堇堇。”利维说。
　　安戎低下头笑了笑。
　　“昨天让人送了一些肉蛋蔬菜过来，”牧野说，“我来做早饭。”
　　安·厨房杀手·戎：“那就麻烦了。”
　　别墅占地面积近五百平，带院子和地下车库。安戎先下了车，牧野和利维则将车开进车库。
　　他走过门口的摄像头时，朝它微笑着点头示意。
　　他知道，此时一定有人在摄像头后看着他。
　　院子里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室不在安戎的家里，而是在隔壁的别墅中。
　　那栋别墅里住着三个alpha，安堇三岁的时候听说了“无业游民”这个词，不知好坏褒贬，曾天真地将它安在隔壁的三个alpha身上，直到现在她也仍旧不知道，这三个没有工作的邻居叔叔，其实是赫兹家族精心培养的金牌保镖。
　　七点多钟的光景，薄旻和安堇都在睡觉。客厅里静悄悄的，安戎解下背包，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玄关里已经贴心地摆好了他的拖鞋，安戎不禁勾了勾唇角，在换上拖鞋的这一刻，终于产生了回到家的真实感。
　　半年了，他甚至连视频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他没有一天不牵挂家里的两个孩子。
　　牵挂归牵挂，但却并会太担心，因为他知道，薄旻早就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信任且依靠的alpha。
　　【作者有话说】：感谢 得改个名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55章 
　　安戎已经尽可能地把动作放轻了，也或许是薄旻心里装着事没睡熟，安戎打开门的同时，他就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爸爸。”
　　自从安堇出生后，薄旻改了口，一开始还因为这个更加亲密的称呼而有些羞涩，经过五年之久，已经完全可以坦然了。
　　安戎没有开灯，即使清晨的光线已经足以让他看清薄旻骤然泛红的眼眶，也正因如此，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走过去，把短短半年个子已经从还不到他下巴长到超过他下巴的小小少年直接从床上抱了起来。
　　不管是多么想长大的alpha，在这个年纪，父母的怀抱对于他们来说却仍旧是最温暖的地方。
　　“我回来了，阿旻。”
　　薄旻下巴垫着安戎的肩膀，将眼睛里温热的湿意忍回去。
　　“长高了，重了，”安戎摸着薄旻的后脑勺，笑着说，“这半年辛苦你啦。”
　　薄旻摇头，确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失态之后，从安戎怀里跳下来。
　　“堇堇还没醒吗？”
　　“不知道，先来了你房里。”
　　薄旻垂下眼，轻轻抿住微扬的唇角，忍住不让笑容扩大。毕竟对于正逐渐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跟自己的妹妹暗中比较谁更受宠这种事，被发现了总归是不怎么光彩。
　　但是，他真的很高兴啊。
　　他一直都知道，即使有了妹妹，他对于安戎来说仍旧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因为不是亲生的才会刻意对待，而是他们的爸爸，总会打从心底更加心疼他。
　　所以他只能加倍对妹妹好就是了。
　　至于安堇，大概是年龄差的关系，对薄旻的喜欢里总是带着一种仰视的滤镜。会给他带回幼儿园好吃的点心的安堇，从小到大从没有跟他争抢过什么，哪怕是爸爸的爱也一样。
　　聪慧如安堇，虽未必会懂什么大道理，但五年的人生经历足够她在日常中学会很多东西，她必然明白，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的，爸爸多分给哥哥的爱，总会从哥哥那里补回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缺过爱。
　　薄旻不一样，所以他会在乎。他知道，至今他仍旧有性格上的缺陷，那或许是刻在他基因里的，也或许是在不算愉快的童年里后天养成的。安戎和安堇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只有在他们身边，他才会松懈下来，成为一个坦诚的充满善意的人。
　　---
　　对于五岁的安堇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躺在自己的床边笑吟吟望着她的爸爸更开心的事了。
　　不同于五岁时已经足够懂事成熟的薄旻，安堇有着所有omega幼崽最美好的特质。漂亮，可爱，爱撒娇。每次当她用软糯的嗓音叫“爸爸”的时候，每次看到她眨啊眨盛满了璀璨星光的眼眸的时候，不管多么疲惫，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安戎总会产生一种“此前种种都值得”的感叹和欣慰。
　　安堇挂在爸爸身上就不愿下来。对于女孩子，应该得到父亲某种程度上的宠爱，安戎对此一向纵容，尽管他半年的奔波才刚结束，已经很累了。
　　但最后安堇还是被利维骗走了。
　　利维对薄旻无感，没有别的更复杂的原因，只是他一向不喜欢alpha，但像安堇这种柔软可爱的omega，加上爱屋及乌的滤镜加持，他可以拿出一万分的耐心。
　　吃过早饭，牧野和利维分别送薄旻和安堇去上课。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安戎终于闲下来，洗了个澡，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钟。
　　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静音的手机有不少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几乎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一个小时后，安戎从半路上接到没联系到人只能自己按照地址找过来的朱浅回到家中。
　　朱浅把行李箱放在玄关里，婉拒了安戎让他住下来的邀请：“酒店已经定好了，不住怪可惜的。”
　　朱浅这次过来是公费出差，待遇优渥。飞机头等舱，酒店订的总统套房，甚至还给他批了不小的一笔经费只为买买买，让他把这次出差当度假。
　　“家里缺什么，”朱浅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老师给你置办。”
　　虽然这五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安戎和朱浅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现在的安戎跟朱浅的关系已经超脱师生，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熟稔和随意：“别，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玩好就好。”
　　“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吗，”朱浅最后看向沙发对面的电视，“电视小了点，换个最新款吧。”
　　安戎哭笑不得地摇头，换了个话题：“声声和秦老师都好吧。”
　　朱浅颔首：“都好。”
　　“那您和秦老师……”
　　朱浅淡淡地笑了一下：“挺好的，你放心，”顿了顿，他又说，“原本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安戎抿了抿嘴唇。
　　一年多前，Z国医学方面的专家研发出一种用人工合成信息素取代人类信息素的方法，力求解开AO身上的桎梏，让人类真正走向自由。
　　百分之百契合度的“假性契合”，完全置换能操控AO身心的契合度，很多人终于因此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和人生的不足。
　　即使全世界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在抗议，但一年以来，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尝试到后来数据显示全Z国已经有百分之十之多的AO接受了不同浓度人工合成信息素的注射，甚至其中不仅仅只是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年轻人，更有许多已经白发苍苍的老者，事实证明，未来的大趋势已经显而易见。
　　人工合成信息素最大的优势，就是已经可以精确到以浓度控制持续的时间。而国家也出台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并且在不断改进之中，譬如初次注射的浓度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的假性契合、合法夫妻必须双方同时签下同意书才允许注射人工合成信息素等等。
　　而朱浅和秦驰，就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对AO。


第156章 
　　“声声都这么大了，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朱浅微笑，他和秦驰在最初的迷茫之后，已经逐渐磨合出一种更像寻常夫夫之间的平衡，那种感情，虽然远不及“天之契”十万分之一的浓烈，但一年的过度，已经让他们接受了这种落差，“虽然没了天之契的滤镜，偶尔也会有对对方看不顺眼的时候，但现在的这种感情，比因为契合度而产生的虚假的爱情真实多了。安戎，在这件事上你从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我们还要庆幸，白活了三四十年，直到现在才真正了解了什么是爱情。”
　　朱浅承认，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安戎的痛苦，对“天之契”产生了质疑，他和秦驰未必会做出这个选择，但活在假象之中的幸福也是虚假的，跟只是做了一场梦有什么区别？
　　即使今天他和秦驰分手，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与安戎无关。
　　他和秦驰必须走这一步，曾经梦幻般的“天之契”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只有他们接收注射，并且分享出自己的感受，才会真正打破信息素和契合度所构筑的一切假象。
　　这支名为“假性契合”的药物，可以说是拯救了包括beta在内的整个人类，即使现阶段因为它而产生了许多纷争和混乱，然而它的意义在更远的未来，让人类不至于永远囚禁在信息素的牢笼之中，真正地实现“恋爱自由”。
　　“我们找到他了。”
　　朱浅的笑容浅淡了些许，安戎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
　　秦驰遇到朱浅以前曾经爱过的omega。
　　虽然收敛了微笑，但朱浅的表情却是放下了负担的释然：“我和秦驰一起去的，悄悄的看了一眼没打扰到他们。当年他带着孩子辗转到了A国，吃了些苦头，后来遇到了现任的丈夫，对方是一个很优秀的beta，两人现在经营一家十几人的小公司，生活富足，”顿了顿，朱浅坦然说道，“他和秦驰的孩子，对方也视如己出，大概是怕有了自己的孩子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甚至还特意去做了结扎。那孩子比声声大两岁，也是个alpha，长得很像他的omega爸爸，”说到这里，朱浅终于又笑起来，“这很好，不能像秦驰，以后即使某一天擦肩而过，最好也只是不会多看一眼的陌生人。说到底从分开的那一天，秦驰就不配再做他的爸爸。小孩子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我偷偷跟他说了两句话，健谈开朗，很聪明。”
　　安戎安静地听着朱浅说着。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很多坎坷和苦难，不是来自于感情家庭，就是来自于工作学习。一辈子那么长，总不可能永远都是低谷，认真生活的人总会幸福的。
　　那个人幸福了，朱浅和秦驰心头的那块大石才会落地。这两个人，其实都不是自私绝情的人，他们只是被“天之契”玩弄的可怜人而已。
　　说完了自己的事，朱浅沉默了一会儿平复心情。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提起这件事，他心情仍旧是澎湃的。
　　片刻后，他看着安戎不知都在想什么有些失神的脸，说：“最近我听说，‘假性契合’背后的实验室隶属于薄氏旗下，虽然是道听途说，不过我那个朋友在医学方面的研究所任职，消息来源很可靠，应该是真的。”
　　安戎乍闻消息也很意外，但他只是看向朱浅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吗。”
　　“……这几年关于薄先生‘天之契’的消息一直没有正式公开，倒是网上披露了不少米昔的黑料，再加上‘假性契合’的爆炸新闻吸引了民众注意力，就没什么人再提薄先生和他的事了。不过最近网上有人说在M国见过他。”有爆料说米昔跟他那个变性的姐姐一起住在M国，还重点标注了是住在贫民窟，这些朱浅没提，也没必要说太多。
　　安戎一直没说什么，朱浅拿不准他的态度，便换了话题：“对了，研究院的邀请，你是什么想法？”
　　朱浅这次过来，是Y省考古研究院那边想让他从中斡旋说服安戎回国帮忙。
　　位于Y省的X遗址考古工作进入瓶颈期已久，国内专家束手无策，最后经过专家组的研究探讨，决定邀请安戎回国参与这次的项目。
　　学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安戎当年在赫大的一些同学，如今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工作。项目组有个专家助手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关于安戎抄袭的事虽然是误会一场很快被澄清，但不久之后安戎出国就彻底失去了消息，时机太巧了，怎么想都不对劲。直到近两年通过一些报道才知道他五年前仓促出国后就已经加入了I国国籍。
　　是什么让一个从没有出国打算的人突然离开祖国，甚至直接加入了其他国家的国籍？
　　当年在安戎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很多人都猜测他是心灰意冷才会出国。甚至有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说当年孙某是出于某些不可说不能说的原因，就是打算逼走安戎。
　　事情真相如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除非当事人站出来说明，否则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预想得到，请安戎回国帮忙，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这位专家助手毕业后以前的学生群还没解散，知道朱浅和安戎这些年仍旧有联系，于是研究院那边就联系上了朱浅，希望他能从中斡旋。
　　朱浅推不掉，也不能推。
　　同样他也并没有打算跟安戎打感情牌。
　　他从出发之前就表明过立场，安戎回还是不回，他没办法替他决定。
　　他比研究院那边来的人提前过来，就是为了跟安戎通个气。
　　安戎倒没有太多挣扎：“看情况吧，这边最近没什么工作，但忙了太久了，该分点时间出来给孩子，如果他们愿意等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反倒是朱浅有些难过起来：“……就这么回去了？”
　　安戎不在意地笑笑：“不然呢？”
　　朱浅顿时没话说了。如果是他自己的事，他未必不会有安戎这样的觉悟。但就因为不是自己，他见过安戎的伤心难过，更难释怀。
　　虽然，他仍旧为当年曾经见证过的安戎和薄凛的爱情意难平。但他更为安戎曾经遭遇过的一切鸣不平。
　　朱浅来的第二天，安戎就接到了研究所的电话，当天就与Y省考古研究院那边派来的人碰了个头。
　　对方自然知道他最近刚结束一个长达半年的项目，急需修整，于是两边达成共识，一个月后安戎回国。
　　敲定了之后的工作，安戎这一个月就是彻底的放松时刻和亲子时光。
　　I国不比国内，即使是首都，晚上十点之后出门在外的人就少了很多。薄旻和安堇又在上学中，只有周末两天才能好好玩一场，倒是给了安戎充足的休息时间。
　　安戎的休假过得通常都很简单，一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后遗症让他在松懈下来之后有时候一天能睡近二十个小时，通常这种情况要持续半个多月之久。精神好的时候他也很少出门，闲着无事也会打两把手机游戏，但多数时候都是在书房里看书。
　　安戎早早就告知薄旻和安堇他接下来工作的事。
　　薄旻和安堇早就习惯了他的工作规律，只是对于安戎回国这件事，薄旻表现得很焦虑。安堇什么都不懂，她出生在I国，对Z国没有任何概念，甚至因为一家人国籍都在这边，根本就不知道Z国对他的爸爸、对他的哥哥，甚至对于她来说代表什么。
　　“非要去吗？”临行前一天，薄旻在安堇睡着后走进安戎的卧室。
　　安戎的行李箱和背包已经收好放在卧室一角，即使这么问了，薄旻也知道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安戎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来。
　　“快放假了吧？”安戎说。
　　薄旻点点头：“还有二十多天。”
　　“放假之后我可能也没办法回来，”安戎算了算时间，二十多天，差不多快要到中秋节了，即使现在在I国，他们一家人仍旧延续着国内的传统，“或者，你想回去看看吗？”
　　薄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安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假了就带着妹妹去找我吧，五年没回去了，姑姑、表哥和春奶奶他们都很想你，该回去看看了。”
　　“……爸爸……”
　　“我知道，我没关系，你担心什么？”
　　薄旻深吸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安戎神色淡然，“我知道你没办法原谅他，但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薄旻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说：“他不是，他已经不要我了。”
　　可你还会偷偷关注他的消息，不是吗？
　　这句话安戎没有说，薄旻无法面对自己的真心，或许薄旻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背叛，可他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给你二十天的时间考虑，”安戎说，“不管回不回去，你自己来选择。”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国庆快乐～


第157章 
　　安戎回国那天，熹城连日来的阴雨终于转晴，气温回暖，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熹城和Y省毗邻，离X遗址最近的城市不在Y省内，反而是熹城。安戎在熹城国际机场下机，见到裴梨的一瞬间，已经逐渐接手家业变得成熟稳重的青年却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红了眼眶。
　　安戎的心一瞬间也变得酸涩却又充实。
　　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紧紧拥抱在一起，即使这种情形在迎来送往的机场已经见怪不快，但因为两人颜值比偶像明星还要出色，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过了好半天裴梨才松开手，不太自然地看了一眼跟在安戎身后的牧野。
　　牧野本就有因公回国的计划，不过是提前了两天，和安戎一道回来。
　　安戎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剧情，原著里原本因牧氏的崛起逐渐暗沉的裴氏如今在熹城仍旧风光，牧氏和裴氏之间也仍是合作共赢的局面。
　　这大抵与牧野性格的改变有关。
　　裴梨对安戎和牧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的并不多，这几年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在，但裴梨从不会跟安戎提感情方面的事。
　　他只知道牧野在I国成立了分公司，为了谁显而易见。而牧野如今每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I国，虽然如果安戎真的决定和牧野在一起了，一定会跟他说明，但即使不说，也不代表他们正在交往阶段。
　　他怕得到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结论，只能闭上眼闭上耳朵不看不闻。
　　然而今天，却是实实在在遇到了两人一起回国的情景，裴梨一脸复杂，但也没有多问，礼节性地和牧野握了握手。
　　这时跟他一道来的顾宴也和安戎互相拥抱了一下，问：“什么时间进山？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安戎也没跟他客气，即使有五年多的分别，但跟顾宴建立起的深厚情谊且不会因此而改变：“后天下午。”
　　“这么快，”裴梨顺手把安戎的背包摘下来递给顾宴，随后搂着他往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惋惜地说，“还想跟你多玩几天，我听说你要来，加了几天班特意空了一周的时间出来呢。”
　　“那就趁此机会多休息两天吧。”安戎耸肩。
　　裴梨鼓了鼓腮帮子，他的长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旧是不输于omega的漂亮小少爷，二十五六岁了，做这种动作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辣眼：“只能找点事做了。”说着有意无意地朝顾宴瞄了一眼。
　　他那个眼神有点刻意，走在安戎另一边的顾宴没注意到，而安戎被顾宴跟他说话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倒也没有多想。
　　下到停车场，牧野将行李箱还给安戎。
　　裴梨问：“不一起走？”嘴上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再好不过。
　　“我有车来接，”牧野说着看向安戎，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才说，“我走了。”
　　安戎笑了笑，点点头。
　　目送牧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片刻后，三人转身。裴梨从眼角观察安戎的表情，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至少，应该没有发展到在一起那一步吧。
　　他虽然看不太明白，但也在刚刚短暂的相处中意识到，这两人往多了说，大概也只到暧昧的阶段而已。
　　但情况也未必像他想象中那么好，他没忘记，牧野只是安戎的追求者之一。I国可是利维·赫兹的地盘，更何况安戎这么优秀的人，即使是beta也闪闪发光，追求者绝对不会少。
　　他的猜测的确是事实，但安戎不管对人多么亲和友善，人际关系最多也只是止步于朋友而已。大学时圈子里就流传出他连万人迷的院草都果断拒绝的传说，那些对他有想法的人，不论abo，也不论男女，在这个传说面前便知难而退了。
　　而自从离开学校正式工作之后，他的人际交往的圈子就变得狭窄起来，工作的时候面对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闲下来就宅在家里，即使有同事邀请他聚会，他也以家里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婉拒，自然而然地，他就成了圈子里让人仰视的高岭之花，打他主意的人也有心无力。
　　更何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利维和牧野从中作梗。
　　也正因此，安戎对自己的魅力虽然并非亳不自知，却根本只是窥见到冰山一角，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想给他的一双儿女做后爸后妈。
　　裴梨在大学毕业后回到熹城，进入裴氏工作。才工作两年，目前还只在裴氏任职部门经理。因为已经完全经济独立，他就从裴家搬了出来，住在距离公司较近的一处高层公寓里，跟现在在裴氏担任要职的顾宴做了邻居。
　　安戎来了熹城自然是没有出去住酒店的道理，但车并没有直接开去裴梨的公寓，而是先去了裴家。安戎回国既然来了熹城理应先去拜访裴家的长辈。
　　裴梨的祖父三年前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他的父亲裴正和薄惠两人。
　　知道安戎要回国，薄惠从几天前就开始张罗，安戎下午落地，裴家的厨房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路上听裴梨提了一嘴，但安戎也没想到到了裴家面对的会是一桌夸张的海鲜盛宴、满汉全席。
　　菜份量都不多，却足有几十上百道。
　　“这么久没回来了，过两天还要去深山里，今天一口气给你吃个够。”
　　简单的寒暄，薄惠却跟裴梨似的眼圈泛红，她连忙拉着安戎走进餐厅，打断了低迷的气氛。
　　再往下深想，必然是一些不堪回忆的记忆。
　　薄惠忍耐着向安戎倾吐一切的欲|望，那些事，不该由她来提。
　　她那个心思深沉的弟弟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仅仅只是凭着对这两个人感情无疾而终的惋惜和难过而说出真相显然不合适。
　　“小旻和堇堇没跟你一起回来？”薄惠问。
　　“他们还在上学呢。”裴梨说。
　　“哦对，”薄惠一下子倒是没想到这茬，算了算时间，“不过I国那边也快放秋假了吧？”
　　I国跟国内的气候差不多，但跟国内放寒暑假不同，I国是放春秋假。
　　安戎点点头：“对，还有三周左右。”
　　“那……”薄惠欲言又止。
　　“我问过阿旻，”安戎说，“但他还在犹豫，我让他考虑，回不回来我不打算强迫他。”
　　薄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就打起精神说：“对对对，这还要看小旻自己。就是两个小孩子自己留在家里太难为他们了。还有堇堇，我还……”顿了顿，薄惠似乎有些哽咽。
　　安戎奇怪地抬头看向她。
　　“就是……就是太想小旻了，别介意，”薄惠很快整理了表情，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堇堇呢。”
　　“阿旻已经是大孩子了，”安戎没多想，笑着说，“他很独立，也很能干，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安戎还记得第一次长时间外出工作，也曾经焦虑过，生怕两个孩子出什么问题，每天就算是凌晨才能休息，也会在孩子们起床时间定一个闹钟，跟他们通个话。
　　直到工作结束回到家里，看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房子、长胖了的安堇和用闪亮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可以被信任的薄旻，安戎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担心过。
　　“那就好，那就好。”
　　薄惠不断给安戎夹菜，裴正和安戎交往不多，但他一直很欣赏安戎的年轻有为，再加上裴梨和顾宴，席间气氛也足够热络融洽。
　　“没回来的时候想，回来了倒是光顾着玩手机了，”裴正瞪了一眼捧着手机的裴梨，“多跟阿戎聊聊！”
　　安戎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对面的裴梨。
　　薄惠不露声色地用胳膊肘怼了裴正一下，裴正回头，几十年的夫妻，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裴正心虚地咳嗽了一声，硬是找了个跟考古有关的话题跟安戎聊了起来。
　　安戎便转过头去，侃侃而谈，忽略了这个小插曲。
　　对面的裴梨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明目张胆地捧在手里，而是只露出一点摄像头来，对准了对面的安戎。
　　千里之外的赫城。
　　暮色四合，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昏黄的光线透过整面落地窗，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男人坐在靠椅中，手肘支着书桌，身体微微前倾，面目深沉地看着捧在双手中的手机。
　　屏幕中是一个俊美异常的青年，淡笑的桃花瓣似的眼眸盛满了星光，璀璨夺目。
　　男人的手指凌空描绘着青年的轮廓，他神色不明地听着手机传出的有些失真的青年的声音，渐渐地，已经僵硬了很久的嘴角，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来。
　　千万年的冰雪也在那双冷淡的眼眸中融化了。
　　镜头拉远，书房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手机屏幕中的青年如出一辙的容颜，却远不及屏幕中此刻的生动。
　　因为那些都是从采访中截取的，远离人间烟火，总不会真实，却被他视为珍宝，藏在这一方天地里。


第158章 
　　在安戎加入X遗址项目半个月后，停滞了许久的考古工作终于迎来了转机。起初对这个资历浅薄的年轻人不以为意的老古董，也都在亲眼见证奇迹的同时，开始正视数字考古在考古学中的价值。
　　项目顺畅地向前推进，大概是长时间连轴转的工作加上山中气候多变，安戎在进山一周左右出现了轻微的感冒症状，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即使吃了药感冒症状也逐渐加重，到了第三周，已经到了不得不去医院的地步。
　　好在考古团队里有几个同样是研究数字考古的专家，而三个周也让安戎对X遗址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在保持联络的情况下，负责小组决定让安戎先回熹城调整一段时间。
　　于是回国的第四周，安戎回到熹城，在一番检查后被告知需要住院三天。
　　安戎入院那天恰好是周末，裴梨陪着他做了检查，并且替他做好了后续安排。医生明令安戎出院后一周内不能进行高强度工作，裴梨便准备之后接安戎到裴家住几天。
　　裴梨的公寓在装修，跟顾宴的房子打通了，两套房子直接变成一套五六百平的大平层。安戎这才知道两人趁着裴梨请假期间去领了结婚证，连裴家父母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反正假都请了，就顺便去结了个婚，”裴梨对结婚这件事洒脱得很，“就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办婚礼，索性就不办了吧。”
　　安戎无语：“你好歹提前知会一声，结婚这么大的事，这么久了我才知道。”
　　裴梨笑笑没说话。其实一开始，他是真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跟顾宴从安戎出国不久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除了没领证，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
　　小时候跟顾宴最好的时候像连体婴一样整天黏在一起。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开始觉得顾宴可怕又可恶，一切跟他关系好的朋友，顾宴都会想方设法地挤兑走。后来他逐渐疏远了顾宴，两人最长有两三年没有见面，再见是跟安戎去赫城找薄凛的时候。
　　一开始他对顾宴仍旧心存警惕，后来的几次接触，他却发现顾宴变了。但他不确定顾宴的改变是否只是暂时，直到某一天，顾宴跟他坦白了一切。
　　家庭的变故、独自一人的颠沛流离，让彼时幼小的顾宴想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东西，而那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裴梨，恰到好处地走进了他的心里，以至于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顾宴产生出偏执的念头，做出了一些伤害了裴梨的事。
　　直到后来长大了，眼界更宽阔，心性更成熟，才明白为什么最终没能守住裴梨，反而将他越推越远，最后甚至到了对他避而不见的地步。
　　本以为长久的分别感情已经淡了，却没想到重逢时，他仍旧会对裴梨怦然心动。已经成年的alpha，很快就明白，年少时的独占欲或许是错的，但他对裴梨的喜欢是真的。
　　谁能不喜欢这个没有被世俗污染纯真而又善良的小少爷呢，裴梨于他来说，是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摊牌的那天，顾宴并没有强迫裴梨去回应他什么。
　　只是说，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一点时间。
　　那么温和的询问，彬彬有礼，谁能忍心拒绝呢。
　　后来一切的平淡，却更像是水到渠成，只是裴梨没想到，在他提出去民政局领证的时候，顾宴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哭得像个孩子，一度泣不成声。
　　那时候，裴梨才知道，顾宴对他的喜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反倒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配不上顾宴的喜欢。
　　但那又怎么样呢，即使头脑不算好，也只是个beta，可在认识安戎的这段时间，他再也不会为自己的平凡而自卑，beta也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幸福，只要在顾宴眼里的他是最好的，其他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好啦，是我考虑不周，没给你发挥的空间，”裴梨支着下巴在便签上刷刷写着什么，最后撕下来递给安戎，“为了避免你损伤脑细胞，我需要的新婚贺礼已经给你列好了，你直接安排就是了。”
　　安戎哭笑不得地接过便签来，一看居然还真都是些日常需要的东西。
　　他国内的购物APP一直在用，有些东西I国买不到，他会直接在APP上买。打点滴的两个多小时，安戎货比三家地采购，倒是消磨了不少时间。
　　点滴打完，护士过来拔了针，量了体温还在发烧，做了记录才离开。
　　安戎这时恰好收到了薄旻发来的消息。
　　一般他工作的日子里，不太重要或者不着急的事薄旻都会发消息过来，等安戎有时间了再给他回电。消息也都会很精简，就像这一条：10月29日7：16AM抵达熹城，威尔先生陪同。
　　10月29号，正好是安戎出院那天。
　　生病的事安戎没有跟薄旻提，现在说也没必要惹他和安堇担心，安戎回复表示知晓，便放下手机，双手搭在腹部，盯着病房虚空里的一点有些怔然。
　　---
　　薄旻和安堇回国的早上，裴正和薄惠亲自去了机场，反倒是把安戎留在家里。他高烧刚退，身体虚，不适合到处跑。
　　到机场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裴正和薄惠四点半就出发了，安戎那时候还在睡，五点钟的闹钟起床，才从保姆口中得知两人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
　　吃了点早餐服了药，安戎索性拢着宽松的卫衣外套躺在沙发上，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第一感觉是出了一身的汗，再就是听到了安堇带着可爱尾音的甜甜的撒娇声和裴正爽朗的笑声，安戎坐起身来的同时，刚走进客厅里的安堇就看到了他。
　　“爸爸！”
　　笑着叫着扑过来的安堇穿着学院风的白色毛线马甲和棕色格子裙，白色连裤袜搭配一双深棕的小皮鞋，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可爱极了。
　　安戎微笑着张开手抱住扑到怀里的安堇，抬起眼看向薄旻。
　　薄旻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卫衣裤，搭一件棒球服外套，不管是哥哥还是妹妹，都可以直接去拍平面广告了。
　　薄惠和裴正在后面笑吟吟地走进来，裴正感叹地对安戎说：“堇堇的中文这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直呆在国外。”
　　薄惠接过安戎怀里的安堇：“爸爸身体不舒服，来，姑姑抱。”
　　安堇勾着薄惠的脖子皱着眉扭头问安戎：“爸爸怎么了？”
　　薄旻也关切地看着安戎。
　　“没什么，有点感冒，已经好多了。”
　　安堇腿动了动，示意薄惠放她下来，走到安戎面前，摸了摸他的脸：“发烧了吗？”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笃定地蹙眉点头，“发烧了，有没有乖乖吃药？”
　　安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吃过了，放心，爸爸已经好多了。累不累，飞机上有没有睡一会儿？”
　　“不累，哥哥写作业，我看绘本，后来睡了一觉就到了。”
　　“饿了吧，走，去餐厅吃点东西，堇堇还没吃过正宗的熹城菜吧？”
　　裴正招呼安堇去餐厅吃饭，薄惠看了看安戎又看了看薄旻，留出一点时间给父子两人谈话，也跟了过去。
　　安戎拉过薄旻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既然回来了，就高高兴兴玩几天，”安戎轻轻提着薄旻的嘴角，让他嘴角上扬，自己也笑了笑，“威尔先生呢？”
　　“威尔先生是直接回去的，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登机了。”
　　安戎点头表示知道，顿了顿，说：“先玩几天，过两天让姑姑跟……”
　　“回来的路上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
　　“……”安戎一怔，“啊，你是说——”
　　薄旻看着安戎，握住了他的手：“爸爸。”
　　“……嗯？”
　　薄旻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角，紧紧地握着安戎的手，掌心冰凉且湿润。
　　四目相对，安戎在薄旻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知所措无所适从的慌张。安戎叹了口气，抬起手搂住薄旻的肩膀。
　　他望着隐约传出笑声的餐厅的方向，他庆幸安堇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不必烦恼，却因此更加心疼薄旻，在和现在的安堇一样大本该无忧无虑的时候，却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每到这种时刻，安戎总是无法不憎恨薄凛的绝情。
　　他可以慢慢接受薄凛因为天之契而和他分手的心不由己，却没办法对他抛弃薄旻这件事释然。
　　本该成为人人羡慕的小王子，却不得不在小小年纪和他一起沦落到被赶出自己的家，甚至自己的国。
　　而这样的薄旻，却仍旧对他的父亲心存幻想。
　　安戎希望薄旻能够尊敬自己的父亲，但这和他会为这样的薄旻心疼并不冲突。
　　但无论如何，他都更希望薄旻和薄凛的关系能够有缓和的契机。薄凛并不是个好父亲，他在薄旻的人生中缺席了整整五年，但血缘羁绊，又哪能那么轻易割舍。
　　都说不管子女做错什么，父母都会无条件原谅。
　　其实，反之亦然。
　　【作者有话说】：出去玩了几天><


第159章 
　　车子驶入裴家大院，在裴家工作了近十年的司机以余光悄悄从后视镜打量后座这位他接送过很多次的客人。
　　时而抚平并不存在褶皱的袖口，时而整理衣领，甚至时而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确认仪容。
　　司机也曾送他去签约，后来从新闻中得知的项目资金数额大到令人咋舌，彼时的alpha却冷静得好像只是去商店购物，更是从未曾见过他此时这种……这种紧张到不自然的模样。
　　想到对方即将要见面的人，司机渐渐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确实没想到，这位波澜不惊的大人物，会有这么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车开到主屋的院子前就不能往前开了。
　　薄凛不着痕迹地深深吸了口气，推门下车。
　　路边的桂花树花香袭人，随着微风扑面而来，似乎想将人包裹在一个甜蜜的梦里。随风飘来的，还有只属于omega幼崽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
　　那么婉转动听的声音，却让人从脖颈到肩膀都僵硬起来。男人挺直了后背，缓慢的脚步放得太轻，以至于他已经走到了院门，距离他并不远的七八米距离之外的两个人仍旧毫无防备。
　　“抓到了！哥哥，快来！”
　　小小的omega女孩儿即使穿着简单的背带裤和长袖T也无法否认是个小公主的事实，奔跑中她汗湿的额角闪着光，虽是侧影，可嘴角的弧度却能让人猜测到她此时一定连眼睛都在发光。
　　她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拱出一个小山包，嘴巴里发出非但不刺耳反而让人觉得可爱至极的尖叫声：“快点快点，哥哥，盒子！啊啊啊它好像在咬我！”
　　然而即使尖叫，却是兴高采烈的。
　　薄凛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慢慢地将不舍的视线挪到微笑着快步走过去的男孩身上。
　　已经是个少年了。
　　个子那么高，让薄凛有一瞬间以为真的穿越时空看到了十来岁时的自己。
　　然而那时候的他，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么温柔的笑容。
　　“害怕就丢掉啊。”薄旻的声音都是温柔的。
　　“不要，我好不容易捉到的！”安堇一边浑身难受似的跳脚，一边眼睛发亮地把捉到的昆虫放进薄旻手里的观察盒里。
　　盖上盖子，安堇捧着观察盒正准备仔细看看她捉到的小昆虫是什么物种，一转眼却和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安堇脸上还挂着残留的笑容，微微一怔。有很多情感还未曾体会到也不知为何物的她在这一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却高大英俊似乎在发着光的男人，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薄旻微笑着从观察盒上抬起眼，随后顺着安堇的目光望去。那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消失，和薄凛一模一样的眼眸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很快，薄旻收回目光，把观察盒上的袋子挂在安堇脖子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跟姑姑说，有客人来了。”
　　安堇乖巧地点点头，又似乎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薄凛一眼，才捧着观察盒小跑着跑进室内。
　　院子里，时隔五年多才再次相见的父子沉默着伫立片刻，薄凛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薄旻却在这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去。
　　薄惠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沉着脸走过来的薄旻和沉默着站在门口的薄凛。她拍了拍薄旻的肩膀，招呼薄凛进门。
　　alpha这才像是咒语被解除了似的，恍然回神，抿着嘴唇神色不明地走了过来。
　　薄旻牵着安堇的手站在客厅里，薄惠回头看了看，朝走过来的薄凛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小声安慰：“别急，慢慢来。”
　　薄凛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家里的保姆察言观色，都躲在厨房里为三个小时之后才开始的晚餐做准备。薄惠略过薄旻，朝安堇笑笑：“堇堇，去厨房端个果盘过来，好吗？”
　　抱着薄旻的手好奇打量薄凛的安堇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又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都坐下来吧。”薄惠说。
　　薄凛在长沙发上落座，薄旻则挑了个离他较远的短沙发。
　　垂眼看着自己手指的薄旻神色冷淡，淡淡的alpha信息素是好闻的柑橘的味道，却透着一股疏离与不甘心的冷冽。
　　小心翼翼地捧着果盘回来的安堇敏感地察觉到哥哥的心情，脚步也因为不确定而迟疑，她看看哥哥，慢慢走过去，将果盘放在茶几距离薄凛很近的位置。
　　“叔叔……请吃。”
　　她看着薄凛那张几乎和薄旻一模一样的脸，她的人生阅历太短浅，而她也远不及她哥哥的聪明，没办法像对方一样在跟她一样年纪时就懂那么多事。
　　但她有种感觉。
　　微妙的，她还弄不清楚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的感觉。这个人，她并不讨厌。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有种想要亲近对方的冲动，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哥哥吗？似乎也并不全是，但她也仅仅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没办法更深度地去思考。
　　薄凛用一种连视线都怕弄痛对方的小心翼翼看着安堇，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叔叔也生病了吗？”
　　薄凛摇头，一顿：“……也？谁生病了吗？”
　　“爸爸感冒了呢，”安堇扶着茶几倾身向前，一只脚脚尖点着地板，几句话似乎就让她对薄凛亲近起来，“感冒嗓子就会痛，爸爸说话也这样哑哑的，所以叔叔真的没有生病吗？”
　　薄凛感觉自己胸口的沉闷堵到了喉咙口：“没有……叔……叔叔没有生病。你爸爸他——”
　　“我爸爸怎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薄旻冷硬地打断了薄凛的话。
　　薄凛抬眸。
　　他的爸爸……
　　对，薄旻的爸爸，已经不是他了。
　　薄旻抿了抿嘴唇，这次的对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关心过不是吗？”不管是安戎还是他，整整六年了，从他们被他逼走的那天开始，他管过他们的死活吗？
　　薄凛没有说话。他早上听薄惠说安戎和两个孩子要在薄家住几天，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来得及问，就只在对方询问他要不要过来看看的时候机械地给云蔚发消息让他买机票。
　　薄惠在旁边看着气氛不好，连忙说：“阿戎前段时间是感冒了，有点严重，不过已经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他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暂时没时间。来，先吃点水果吧。堇堇，你看，有你最喜欢的哈密瓜哦。”
　　安堇看看薄旻，又看看薄凛，即使她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却看得出来，哥哥跟这位叔叔不对盘。
　　她没有去拿哈密瓜，而是选了哥哥喜欢的橙子，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薄旻嘴边：“哥哥，吃。”
　　被妹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薄旻忽而有种鼻腔酸涩的感觉。但他并没有被那种突如其来的委屈与欣慰交杂的复杂感情逼出眼泪，在薄凛面前，他不想显露出一丁点的软弱来。
　　他是个alpha，是个足以守护安戎、足以保护妹妹的alpha，没有薄凛又怎么样呢，他们相依为命，也可以过的很好。
　　就譬如眼前这个可爱善良纯真的妹妹，是他们用爱滋养开出来的世界上最美好的花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
　　薄凛会后悔吗？
　　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安堇是谁的孩子，他一定会后悔。
　　但他不会告诉他。
　　这是他对薄凛的报复，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被愚弄，是他最大的报复。
　　转移话题并不会让气氛好转，在夹在中间调和了半天气氛仍旧无能为力之后，薄惠叹了口气。
　　“在阿戎出来之前，你们好好谈谈。”
　　她带走了安堇，宽敞的客厅四下无人，只能听到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沉默蔓延，薄凛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在进入薄家的时候——不，或者说，是在薄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那让无数人羡慕的过人的头脑，却突然不够用了。
　　但这样是不行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连薄旻的谅解都无法取得，更不用提安戎。
　　六年前天之契的冲击带来的无能为力也好，两年间实验所经理的痛苦也好，他不打算提，也没有提及的必要。那不是他可以抛弃他们的理由，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只会希望他当年能够坦诚一切，一家人一起迎接挑战。但他却自己做了选择，错的、对的，直到面对今天的局面，是他选择的路迎来的过程，结局如何暂时未可知，五年多也足以让他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没人可以在原地等着跟你重新来过。
　　但他要尝试。
　　因为失去过，他才更加明白，薄旻也好，安戎也好，还有安堇，都是他的命，他曾经不懂也不屑一顾的人类的感情，亲情、爱情，那么重，在他心底沉甸甸的，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东西。


第160章 
　　“我的确，”声音喑哑干涩，薄凛重重吞咽了一下，“我的确不是个称职的恋人、父亲，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我这些年，并非你说的什么都不关心。”
　　“你关心过吗？你也会愧疚吗？”
　　不是愧疚。
　　不全是愧疚，愧疚只有那么一点点，更多的是因为爱啊。
　　薄旻唇角微翘，连那个冷笑都像极了此时正面对面看着他的人。
　　父子两人不仅仅是长相，性格在某些方面也极其相似，薄凛看着他那个笑容，就意识到自己的路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可那又怎样呢，你做过的事永远无法改变。”
　　如果说因为天之契而不得不跟安戎分手是可以被理解并原谅的事，可从他们被迫背井离乡的那一天，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在I国的最初那段时间，即便是薄旻都不愿回想，那是他和安戎最痛苦的时候。
　　他的痛苦不过是精神上的，而安戎却还要承受肉体上的苦楚。
　　怀孕后期身为beta无法给予胎儿信息素的安抚，又没有伴侣的陪伴，只能独自承受一切。三四个月，一百多天，几乎没能睡一个完整的觉，肚子里的安堇每天都在躁动，药一大把一大把地吃，后来更是在医院里挂了整整一个月的点滴。因为药物反应，根本吃不下饭，原本几乎看不出肚子的安戎，最后那段时间因为瘦削肚子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安堇生下来的那天更是犹如世界末日。
　　即使再不愿回忆，薄旻仍旧无法忘记那天被血染红的床单和白纸黑字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的病危通知书。
　　好在安堇还是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出生了，然而代价，却是一个无法再完整的安戎。
　　少年修长瘦削的手背上一道道青筋因为用力而鼓胀着，他淡茶色的双眼眸色也变得更深。
　　像是被一记重拳砸在心口，薄凛有一瞬间没办法呼吸，站在高处从未被任何人事物所威胁的顶级alpha，此时却切切实实感受到来自于自己亲生儿子的震慑。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摆在了最卑微的位置。
　　一阵淡定从容的脚步声打断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父子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
　　顺着旋转楼梯走下来的青年消融了薄旻眼里的恨意，也凝固了薄凛的视线和身体。
　　安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卫衣套装，光着脚趿着灰色的手工包头拖鞋，一头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抓到后面用一根文件皮筋绳扎着，褪去了婴儿肥的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薄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胸口因为缺氧而发痛时，青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神经质似的不时抖动一下，他甚至连起身都忘记了。过去的日子里模拟过无数次的重逢的场景，他应该有的表情、行为，甚至是话语，没有一样能做出来。
　　他就这么呆滞地看着从优秀的少年长成了优秀的青年的他的初恋，他阔别已久的唯一的爱人，缓缓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灵魂几乎都要冲破天灵盖飞出去，一股电流从头顶到脚趾，一秒钟内来回窜了无数遍，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麻痹了。
　　什么“天之契”。
　　这是比“天之契”，汹涌澎湃数万数亿倍的感受。
　　安戎看着薄凛，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到似乎正在看着的只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因为安戎的出现而沸腾的血液在看清对方的眼神和表情时倏然冷却下来，一颗心也直直地坠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薄凛在这一刻终于冷静下来，也终于找回了呼吸。
　　慢慢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汗湿的手心不着痕迹地在昂贵的裤子上蹭了蹭，薄凛最终却还是没能将那只手伸出去，只是站起身，尽量控制住自己濒临失控的表情，声音轻到似乎怕吓到眼前的人：“……安戎……”
　　安戎轻点下巴：“来了。”
　　薄凛嘴唇动了一下，安戎却似乎并没有等他的回应，视线很快转到了薄旻的身上。薄凛一怔，眼神黯淡，慢慢抿起了唇。
　　安戎看着薄旻，在心里叹了口气。
　　“堇堇呢？”他挨着薄旻坐着的短沙发的位置坐了下来。
　　“跟姑姑去了。”薄旻说。
　　安戎点点头，视线来回在父子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薄旻垂着浓密的睫毛，冷淡地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真的是完全的厌恶和痛恨，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解脱。安戎看着薄旻，心里这么想着。
　　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不谈感情，薄凛有多优秀，没人不知道。他能让世界上无数omega为之心悦，也能让无数alpha为之诚服。
　　这样的alpha，身为子女，又怎么可能不崇拜，不敬佩？不打从心底与有荣焉？
　　可偏偏被伤害过，心里有多崇拜，就无法不产生更多一倍的不甘和痛恨。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安戎又怎么不懂薄旻的心情？
　　“是回来……工作吗？”
　　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安戎的思绪，他转头看向薄凛，露出一个疏离浅淡的微笑：“对。”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显然并不想多谈。
　　但薄凛却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听堇……听……听……”那个名字在舌尖打着转，心里忽的生出一种毁天灭地的酸涩，薄凛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冲动，“听堇堇说，你生病了。”
　　安戎眼神古怪地看着薄凛，过了一会儿才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安戎没说话。
　　“……会在国内呆一段时间吗？”
　　安戎定定地看了薄凛一会儿，忽然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国内？这对我来说是‘国外’。”
　　薄凛一怔。
　　安戎慢慢地蹙起眉。
　　其实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不甘心啊。
　　但失态只是一时，他没必要再纠结过去，也不能给薄旻增加更多的压力，他知道薄旻内心的渴望，所以过去的就过去了，只要不谈感情，他愿意和薄凛维持起码的友好社交关系。
　　“可能要小半年吧，”安戎捋了捋头发，让不自然很快过度过去，“顺利的话大概也要三四个月。”
　　别太累了。
　　要注意休息。
　　要注意身体。
　　很多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立场说出口。
　　薄凛心情沉重，却轻轻笑了笑：“我看了新闻。现在全世界的考古圈都在关注你。”我也在关注你。解决了一个又一个考古难题，才二十四岁的年轻考古学者，这么优秀的你，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不管你最终是否会回到我身边，我永远都会为你而自豪。
　　安戎礼貌性地回了一个微笑。
　　薄凛双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能不能把阿旻和……和堇堇交给我。”
　　薄旻倏地抬起眼。
　　安戎看了看他。如果是平时，他会说让薄旻自己决定。但现在正面对薄凛的薄旻显然冲动多于理智，更何况既然薄旻选择回来，心里的想法已经明明白白，别人不懂，他还能不懂吗？
　　薄凛看着薄旻：“春奶奶他们都很想你。”
　　“可以。”安戎说。
　　父子两人一起看向他。
　　“姑姑也有工作，总不能让她天天围着你们两个转，”安戎捏了捏薄旻的耳垂，“我知道你能照顾好你和妹妹，但姑姑不会这么想。过两天我去工作，你跟妹妹去赫城，好吗？”
　　“……”薄旻沉默片刻才点头，“好。”
　　虽然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但薄凛还是忍不住说：“春姨也常念叨你。”
　　“我会送他们过去，顺便探望一下春姨和朱老师。”
　　薄凛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
　　安堇得知自己要去赫城就叽叽喳喳问个没玩，显然很兴奋：“是会下雪的那个赫城吗？”
　　“赫城”这个城市，是安堇对Z国最初的了解。她时常从身边大人的口中听说这个城市，也看过那里的图片，记忆最深的是雪后如冰雪之国般的美丽。在I国，整个国家都不会下雪，对于她来说，只有童话世界才有雪。
　　“对，会下雪，还有世界上最大的儿童游乐场。”薄凛注视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可爱，视线一旦触及安堇的脸，轻易就无法挪开。
　　“这个季节不会下雪。”
　　在对上安堇陡然失望的小脸时，薄旻蓦地后悔为了跟薄凛唱反调下意识的反驳。
　　“会看到的。”薄凛轻声说。
　　安堇怀疑：“真的吗？”
　　“会的，我保证。”
　　安堇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指：“拉勾，跟我拉勾我就相信你。”
　　薄凛伸出小指，被那软软的小小的手指缠上的时候，他紧紧抿住唇角，才没让自己的情绪崩溃。安堇嘴唇开开合合，童言童语传来，那软糯的声音一直暖到薄凛的心里去。


第161章 
　　连薄惠都没好意思在孩子们面前提留宿的事，薄凛却还是住下来了，甚至还是一副准备住到安戎病假结束一起回赫城的架势。说起来倒也是情理之中无从挑剔，反倒是此前即使来到熹城也总是住在酒店太不近人情，但满屋子的人上到主人下到保姆都知道，这明显不符合薄凛的作风。
　　安戎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卧室或者书房里，办公的时间其实不多，既然是休病假，自然是要拿出充足的时间来休息。
　　但他不爱出门，不想有跟薄凛在同一个空间呆太久的可能。
　　其实还是放不下放不开吧。
　　见面之前以为真的已经都过去了，然而除非失忆，过去的不是不愉快，而是毁天灭地的痛苦，锥心刺骨怎么可能彻底从心底从记忆里拔除。那些旁人千帆过尽后的释然不过是经历了太多无从细数，而安戎却只有过这么一次刻骨铭心却又痛彻心扉的爱情。
　　只是尽量不去想，尽量让自己能够保持最后的体面和自尊。
　　很多时候他都是坐在书房的小阳台上，双手搭着腹部看着院子里秋季的熹城仍旧盛开着的种种繁花发呆。
　　半敞着的玻璃窗偶尔会传来安堇的笑闹声和alpha低沉轻柔的嗓音，这让安戎生出一种深深的疑惑。
　　薄凛何时有过这样的耐心？
　　众所周知，安堇只是一个“领养”的孩子，那是他和裴梨的约定。他倒不是怀疑薄凛知道了什么，只是诧异于薄凛有一天也会给予一个人类幼崽这样的温柔。
　　但这些念头往往转瞬即逝，他无从深思，也不愿深思。往后他们也仅仅是薄旻的生父和薄旻的养父的关系，仅此而已。
　　薄旻站在客厅的角落，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紧了紧手指。他有一种把安堇和薄凛隔开的冲动，却无法忽视安堇看着薄凛那明亮得能扫除一切阴霾的眼神。
　　那或许就是血缘至亲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安堇虽然外向，却很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这样亲近一个人。
　　这一瞬间，他似乎共情了安戎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虚张声势根本瞒不过安戎，所以他矛盾，他愧疚，他觉得自己的心背叛了安戎，让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苦难都成了一桩笑话。
　　可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安戎怎么可能怪他，就像他此时无法把安堇从薄凛身边带走一样。那是安堇的快乐，即使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谁，但她的心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得到。
　　薄凛蹲在草丛里，毫不在意尚未完全蒸发的晨露打湿了裤脚，也不顾及此刻的姿势与一举一动都是教养和优雅的他完全大相径庭。
　　安堇弯着腰撅着屁股在草丛里翻找，不时发出被跳出来的昆虫吓到的尖叫声。薄凛的嘴角毫无意识地翘着，余光扫到脚边青草尖一只翠绿的大肚螳螂，正舒展着漂亮的覆翅。
　　薄凛眼疾手快地捏住它的后颈。
　　“堇堇，螳螂。”
　　alpha声音颤抖，没错，正是这位达成几亿的交易都不会动一下眉毛的薄先生，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螳螂而感受到源自心底的激动。
　　一个小时毫无所获的安堇惊喜地回过头来，在看到薄凛手上那只漂亮的螳螂时兴奋地尖叫一声，抱着挂在脖子上的观察盒跑过来。
　　“螳螂吗？！哇，好漂亮！”
　　薄凛嘴角含笑，双目注视着他的小公主。那笑颜比落在脸上的阳光还要炫目，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也不过如此。
　　自豪，却又隐隐生出一点痛楚。
　　如果，如果有如果……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于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惜，没有如果。
　　“是绿色的螳螂！”
　　“堇堇没见过螳螂吗？”
　　“见过哦，但是都是灰色的，草灰色的，可是这个，哇！这么漂亮！”再次感叹一声，安堇抱着观察盒无意识地依偎在薄凛的膝盖上。
　　放松的身体一点点倾向自己的怀里，带着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omega浅淡却让人心动的铃兰馨香，薄凛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的声响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然而就在此时，从院门处传来一道声音。
　　“堇堇。”
　　安堇蓦地抬头。
　　下一秒，那柔软的身体离开了怀抱，薄凛的双目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直到他看着他的小公主兴高采烈地奔向另一个高大alpha的怀里，茫然被失落和酸涩取代。
　　自主的，自动的，不是他偷来的依偎和拥抱。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在alpha弯下腰时，用做过无数次的熟稔，一溜烟地爬上对方的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开开心心地被抱了起来。
　　“牧牧，快看，螳螂，绿色的！”
　　举着观察盒给牧野看的安堇，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举动，有人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好漂亮，”顺着安堇的话夸赞，牧野微笑着问，“堇堇捉的吗？”
　　“是叔叔捉的，”安堇看着耀武扬威地挥舞着两把大镰刀的螳螂，缩了缩脑袋，“我不敢，会割手吧，”抬起头，安堇真心实意地感叹，“叔叔，你好勇敢啊。”
　　顺着安堇的视线，牧野看向缓缓站起身来的薄凛。
　　两个alpha短暂地对视，略微颔首示意，各自怀着心事，同时转开目光，却又都落在安堇的身上。
　　“牧牧，我想捉蝴蝶，为什么都没有看到蝴蝶？”
　　“现在的天气蝴蝶都躲起来了。”
　　“那你陪我捉蛐蛐好吗？”
　　“玩点女孩子玩的不好吗？”
　　“你指的是什么？”
　　“折折纸？画画画？”
　　“可我喜欢捉虫子，谁说女孩子不能捉虫子？”
　　“好吧，你说的对。”
　　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亲昵的对话，薄凛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该嫉妒，胸口中却还是有一把火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沉沉的目光看着从牧野怀里滑下来牵着对方的手往草丛里钻的安堇，alpha深深地吸了口气。难以言喻那心情有多么沉重，那股难过的心情甚至让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看不下去的男人打算转身离开的前一秒，忽而意识到什么的安堇转过头来。
　　“叔叔，不陪堇堇玩了吗？”
　　安堇怔怔地看着薄凛，对方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整理，虽然只是隐约的一点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而有些难受起来。
　　“我……”薄凛艰难出声。
　　安堇摘下脖子上的挂绳，提着观察盒朝薄凛跑过去。
　　“叔叔是玩累了吗？”把薄凛难看的表情归之于疲惫，安堇担忧地握住他的手。
　　丝丝缕缕的温度从被握住的指尖冲破皮肤传到身体，传到心脏，薄凛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牧牧，虫子下次再捉吧，”安堇回头招呼一声，又仰着头看向薄凛，“叔叔，可以陪我折纸吗，就坐着陪陪我，可以吗？”
　　别说折纸。
　　陪着你造飞船都可以。
　　薄凛喉结滚动，压下澎湃的心情，矜持地“嗯”了一声。
　　看着手牵着手的两人，牧野抿了抿唇。
　　如果当初他没有弄错人……
　　后悔也无济于事，更无法以“保护者”的立场介入其中拒绝时至今日才出现在这一家人面前的薄凛。
　　他不敢肖想太多，只希望安戎能平安幸福。
　　但，至少不是薄凛。
　　至少，不是造成了一切苦难的这个男人。
　　安堇拉着薄凛去折纸了，牧野询问了安戎的所在，上楼敲开了书房的门。
　　阳台的圆形茶几上倒扣着一本书，下面是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碟饼干、保温壶和一个水杯。
　　安戎把饼干碟递给牧野：“早上现烤的。”
　　牧野接过来，又放在茶几上，把夹在腋下的一个文件袋递过去：“利维寄过来的，医院前几天打你的电话没打通，联系了我，我顺便让利维把东西都寄过来了。”
　　安戎接过来，看着已经有些磨损的文件袋边角，微微有些怔然。
　　过了片刻，他才抓了抓头发笑了笑：“延长到半年，有点记不清时间了。”
　　“这次我也忘记了，”牧野抿了抿唇角，“以后会帮你记住的，这两天抓紧时间做个检查。”
　　安戎点点头，没看文件袋里的东西，压在了笔记本和书中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牧野随手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太甜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安戎看他的表情笑了：“保姆按照我的口味做的，有这么甜吗？”
　　牧野叹了口气：“遵医嘱。”
　　安戎垂下眼，不以为然地皱了下鼻子。
　　牧野定定地看着他，安戎亳无所觉，拿起手机。
　　“他怎么……”
　　安戎捏着手机的手指动了动，他没有抬头，滑动屏幕：“什么？我没听清。”
　　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想说这件事，起码是不想和他说这件事。他和薄凛半斤八两，有什么资格。牧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安戎抿了抿唇，即使不抬头光听声音也能知道牧野的表情，但他还是没有解释什么。


第162章 
　　次日一大早安戎就出门去了趟医院，因为检查项目繁琐，花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才结束，某些检查报告还要等一周后再来医院领取。彼时安戎已经在山里了，只好麻烦牧野帮忙。
　　当天能够开具的检查报告要晚点才能拿，加上中午坐诊医生休息，安戎趁着时间去了趟天岚学院。
　　到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葛桃在教学楼上课。她今年带的仍旧是高三A班，安戎顺着楼梯往熟悉的楼层走去的时候，想起以前的事，忽然有些唏嘘。
　　当年虽然未来危机重重，却从未曾生出过放弃的念头。想摆脱既定的命运，他走到了薄凛的身边，此时回想，他后来所面对的这一切，比起原本的死局，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死局呢。
　　在薄凛之后，他自知自己再也无法用爱情来爱一个人。
　　明明身体年龄才二十多岁，却徒然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安戎苦笑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着楼梯平台设置的正容镜里的自己。面容仍旧年轻，可曾经缀满了繁星似的明亮的眼睛，如今却趋于深沉的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他拨了拨过长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转身缓步上楼。
　　还有一刻钟是放学时间，安戎站在后门口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打算偷偷一暼，没想到却和葛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三十过半的葛桃已经结婚生子，比起婚前丰腴了些许，却仍旧是看不出年纪的年轻靓丽。
　　虽然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但葛桃还是露出惊喜的目光，快步往门口走去。
　　安戎从后门走到前门，葛桃打开了教室门微笑着看着他，先是伸出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桃子老师。”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安戎。”
　　葛桃叹息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她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才往后退开半步，微笑着上下打量安戎一圈。跟在新闻里看到的青年一样，乍一看瘦削，但握在她手里的小臂却能感觉到削薄却结实的肌肉，这具身体是吃过苦受过累的，但葛桃知道，安戎这样的人，选择的必然是自己心悦的职业，再多的苦累，别人或许会心疼，于他自己而言却是值得的。
　　“我在这站一会儿，”安戎笑着说，“您先去上课。”
　　葛桃却拉着他往教室里走：“马上下课了，进来，跟你的学弟学妹们说两句。”
　　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被班主任拉进来的青年，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知慕少艾的少年少女们大半都红了脸，实在是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那一刻的怦然心动，是比在电视里看到某个好看的明星更加惊艳的感觉，毕竟眼前的是真人，素颜就已经让人惊为天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化妆品的修饰，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安戎在讲台上站定时，某个看着他苦思冥想的少年突然“啊”了一声。他和葛桃同时望过去，那少年原本就微微泛红的脸更加涨红起来。葛桃险些笑出声来，这群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这会儿倒是扭扭捏捏起来，她侧目看了看身边长身而立的青年，为自己能有这么好的学生自豪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些知情人难免的遗憾。这样的人，合该家庭和睦一生幸福。然而，世事难料。
　　“我，我昨天在手机新闻上见过他！”刚刚咋咋呼呼的少年跟旁边的同桌前后桌低语。
　　“啊？是明星吗？真的是明星吗？”
　　少年红着脸摇头：“不是，等下，我找找。”
　　少年低头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很快小范围内的眼神从单纯的惊艳变成了带着震惊的仰慕。
　　葛桃笑了笑：“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位学长，以前也在天岚念书，说是你们老师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也不为过。当年还是熹城的高考状元呢。”
　　“哇，学霸啊？”
　　“长得就很聪明的样子。”
　　“我，我好像在学校明星榜上见过他！”
　　“对对对，我也见过，是叫……安戎？是安戎学长吧？”
　　“什么明星榜？”
　　“就教务楼下面的那个牌子啊，你们都不看的吗？”
　　“谁关心那个……”
　　“长的太好看了就多看了两眼。哇，现在更好看了！”
　　在一堆朝气蓬勃的高中生面前，安戎之前的那点唏嘘早已烟消云散，听着这些根本不加掩饰的“窃窃私语”，安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终于回到了凡尘之中。
　　即使这个国家抛弃了他，但在I国的这些年，除了工作中忙碌的时候可以忘记一切，他总有一种漂浮在空中的不真实的感觉。
　　无法否认，在这里，即使是陌生人模样却是熟悉的，就像薄旻即使怨怼却仍旧爱着薄凛，他也同样的爱着这个国家，他灵魂的归宿一直就是这里。
　　“明年就要高考了，让你们的学霸学长给你们说两句吧。”
　　葛桃的眼神投来，安戎回过神，稍稍想了想，说：“马上就要下课了，不耽误你们的时间，那就真的只简单说两句吧。‘今天的努力决定明天的精彩’这种老生常谈我就不说了，就一句话——请爱惜自己。”
　　年轻的少年少女似乎并不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安戎笑了笑：“爱惜自己，不要浪费自己存在的意义。在适当的时间去做适当的事，人生的轨迹大约相同，但走出来的路却各有各的不同，每个人的未来、人生、职业，都是值得自己尊重的，但前提是，别后悔。在有后悔的可能之前，为什么不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让自己更游刃有余一点呢？”
　　或许当年他应该更努力一点，更执着地去追求。造成今天的局面，其实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并不能一味地怨某一方，毕竟当初决定放手的，也有他的份。
　　安戎说：“比起某一天羡慕别人，让自己成为被羡慕的那一个，在爱别人之前，多爱自己一点。”
　　至少，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别人可见的光芒，掩盖那些不愿为外人所知的失意。
　　人生不仅仅只有爱情。
　　虽然曾经锥心刺骨，但好在，他的人生可以在另一种自己可以控制的层面上精彩。
　　【作者有话说】：去了趟医院，被隔离了两周……


第163章 
　　“首先要对得起自己。”安戎最后说。
　　跟葛桃吃了午餐，安戎回到医院打印了检查报告，拿去诊室给医生看。结果还算可观，医生仍旧建议半年检查一次，得知安戎的工作性质后微微蹙眉。
　　“工作强度都在可控范围内。”安戎说。
　　医生抬头打量安戎，片刻后点点头，看过了他近期使用过的药物清单，主要是这次重感冒打过的点滴，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让他一周后再带着其它检查报告过来。
　　安戎走出医院大厅，被刺眼的日光一照，忍不住眯了眯眼。
　　门口拐角有人走了过来，安戎从眼皮的缝隙看过去，慢慢睁开眼。
　　瘦骨嶙峋的青年穿着一身印着XX汽修字样沾着油污的工作服，曾经和安戎一模一样的脸却因为过于瘦削和经年操劳变成了令安戎都几乎认不出的容貌。
　　苏珑拢了拢早已失去光泽如杂草般的乱发，目光飘忽不定。
　　“阿、阿戎……你……你回来了？”
　　安戎停下脚步，看着走近的苏珑，没有说话。
　　五年的时间并不会让他忘记在被迫出国之前，这个人还曾经咬过他一口，可有些人就是健忘，也或许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在安戎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苏珑搓着干瘪的双手，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我……我就住在附近，刚刚路过……看到你下车，就……”苏珑又笑，“方便聊聊吗？”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安戎侧身让开路，不看苏珑，只点了点头。
　　“那就去我住的地方……？”苏珑小声问。
　　安戎不置可否。
　　苏珑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跟上来的安戎，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戎看着佝偻着后背走在前面的苏珑，过往的那些瓜葛、还没有来得及清算的恩怨，此时此刻看着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他突然有种无力和无奈的感觉，实在是没必要再计较什么了。眼前的人已经落魄至此，仅仅是看着这样的苏珑，那些事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过几条街道，安戎看到了一间汽车修理店。
　　店铺非常狭小，仅仅只有一间，店里冷清清的没有生意，没有窗，里面光线昏暗，能闻到很浓的汽油味。
　　“下面开的店，上面住人……”
　　苏珑带着安戎沿着角落的楼梯往上走，楼梯宽度仅能容纳一人，肩膀稍微宽一点的，甚至还需要侧身通过。
　　越往上走味道越是诡异，汽油味里夹杂着腐烂的霉味，还有饭菜的油烟味，令人作呕。
　　安戎实在无法理解苏珑这种落魄了都对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是怎么容忍自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
　　走上二楼，安戎看到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
　　身后的门“咔嚓”一声被关上，安戎看了一眼抵着门板的苏珑。
　　“阿戎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找爸爸，”经历五年牢狱生涯的苏沣已经从一个体面的中年人变成了沧桑蹉跎的老人，皮肤松弛眼角下垂，笑起来便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来来来，快进来坐。”
　　安戎没有动作，视线从苏沣转到坐在他一旁的苏锐身上。
　　不像苏沣，苏锐看他的眼神阴恻恻带着恨意，就好像他此时缺失的双手和因为残疾而萎缩的右腿都是安戎一手造成的一样。
　　安戎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他甚至有点想笑。
　　所以他们想对他做什么，就凭这一屋的老弱病残？
　　见安戎不动，苏沣也没有再说，叹了口气，直奔主题：“阿戎，爸爸已经不怪你了，不管怎么样，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你也看到了，爸爸和你哥哥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也不求你共进退，你好歹——”
　　“要钱？”
　　苏沣眼睛一亮，对旁边的苏锐说：“你看，我都说了，阿戎还是很懂事的。”
　　苏锐脸色阴晴不定，多少钱都换不回他的双手和右腿，但能拿到钱也总好过没有。
　　苏沣说：“爸爸呢，要的也不多，我跟你两个哥哥，一人五百万，一共一千五百万，拿了这一千五百万，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哦，”安戎点点头，“一千五百万，我有。但是，凭什么？”
　　苏沣脸上的笑容一顿，愤怒地瞪大眼：“凭什么？！凭我是你爸爸！他们是你哥哥！凭你欠我们的！”
　　“爸爸？你是给过我爱还是教过我做人的道理？”
　　苏沣：“……”
　　“我欠你们什么？你入狱，是因为触犯了法律。苏锐是因为酗酒打架得罪了人。至于苏珑为什么变成这样，需要我给你们分析吗？”
　　“你……”
　　“从十岁到十八岁，八年，每个月五万的零花钱，一年六十万，一共四百八十万，拿了这笔钱，你们能东山再起也好，挥霍完了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沣虽然仍旧不甘心，但他时至今日多少也看出他这个儿子跟他印象里的不同，是不可能再有转圜余地的，只好沉着脸点头答应。
　　安戎给了苏沣一张卡，转身快步下楼。这个满是腐烂气味的房间里，连人都腐烂了，他无法忍受再多呆一秒钟。
　　下到楼下走出门口，身后有脚步声追了出来。安戎侧身躲过苏珑伸过来的手，拉开了一米的距离回身看着他。
　　“还有事？”
　　“阿、阿戎，”苏珑绞着双手，那双无辜的眼睛再做出同样的眼神，却已经没有了当年让安戎都为之触动的感觉，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灵性，“阿野他——”
　　“别去骚扰他。”安戎沉声警告。
　　苏珑一怔，眼神里划过一丝恨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安戎懒得跟他解释：“牧野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你自己先放弃了他。”
　　“我没有！明明是你抢走了他！”
　　伴随着苏珑歇斯底里尖叫的，是他忽然冲过来的狠狠一推。在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里，安戎猝不及防地朝街道倒了下去。


第164章 
　　变故来得太突然，安戎有那么数秒钟的大脑空白。被擦伤的右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安戎坐在粗糙的地面上，心脏在意识回笼的同时陡然狂跳起来。
　　苏珑睁大眼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下一刻，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脸冲进了汽修店里。
　　安戎哭笑不得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堪堪停下来的车头紧挨着他的左肩，司机大概也被吓到了，好半天都没下车。有路过的人好奇打量，安戎稳了稳心神，慢慢站了起来。
　　安戎皱眉看着不断洇出血的伤口，很快血就染红了半边手掌，顺着手心的纹路不断滑下去。没被撞到，但这种程度的擦伤对于凝血功能障碍的他来说却有点危险。
　　所幸这里离医院不远。
　　病历袋掉在路边洒水车留下的积水里，安戎去捡时，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一个人影冲过来，先一步帮他捡起了袋子。
　　“你还好吧？”
　　车主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跟安戎差不多的年纪，面目英俊，似乎带着点西方的血统，普通话也不太标准。因为紧张信息素有些收不住，安戎能闻到淡淡的味道，是个alpha。
　　“手，手……”
　　看到安戎一手的血，对方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安戎连忙把手背到身后，alpha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安戎：“……”莫不是晕血？
　　“要不要帮你报警？”alpha朝汽修店指了指。
　　安戎回头，二楼打开的窗户“啪”地一声合上了。他皱了下眉，摇了摇头：“算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
　　这种事遇到的人多半会怕牵扯不清尽早脱身，而显然眼前的是个很正直的年轻人。
　　当然，开着单是立在车前的车标就价值几十万的豪车，想必也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
　　“那就麻烦了。”
　　安戎脱下外套包住了血流不止的右手，alpha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安戎道了声谢上了车。险些遭遇车祸让两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被alpha随手丢到副驾驶座上的病历袋。
　　直到回到裴家，两手空空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安戎才发现病历袋没了。不过倒也没关系，他的挂号单随手掖在口袋里，检查报告届时扫码就可以打印，至于之前的病历，他半年后复检时人已经在I国了，就更没什么紧要的。
　　对于出去了一趟带了伤回来，安戎只解释说是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想也知道流了不少血，薄惠便嘱咐保姆给他炖了补血的汤喝。
　　过了两天，安戎带着薄旻和安堇跟薄凛一起回了赫城。
　　预计要呆两天住一晚，他提前订了酒店，是个三室一厅的套房。薄凛安排了车过来接机，安戎没有拒绝，只在出发前给了司机酒店的地址。
　　司机还是以前安戎住在薄家经常接送他的那位，闻言在后视镜里朝薄凛看了一眼，直到alpha抿着唇点头，才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启动了引擎。
　　“明天去见春姨他们，顺便把阿旻和堇堇拜托给她，”安戎说，“我会直接跟春姨联系。”
　　薄凛嘴唇动了动，转开头看着车窗，没说什么。
　　中午前在酒店办理入住，下午安戎带着薄旻和安堇去拜访了朱浅一家。
　　仅凭一个下午，安戎就察觉出朱浅和秦驰关系的改变，没有了天之契“完美爱情”的加持，即使仅仅只是因为一道菜盐放多了放少了而拌嘴，即使偶尔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这种并不完美的爱情，才更加富有人情味。
　　两边的三个孩子虽然也是初次见面，但玩得很好。不说薄旻，单是安堇就不是容易跟人混熟的性格，但像秦声这样聪明成熟的小绅士，又有谁能不喜欢呢，告别的时候安堇还颇依依惜别了一阵，才趴在安戎的肩膀上被爸爸抱走。
　　冯春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手机号码，安戎回去后给她打了电话。他定了餐厅，要了一个大包间，家里的住家工人还是那些，约好了一起过来吃顿饭。
　　直到第二天上午，冯春却突然来了电话，要更改见面地点。
　　“还是来家里吧，外面的菜哪有家里的好吃，再者说堇小姐毕竟还小，突然把她带来家里，我怕搞不定。你带着过来住一天，也好让她有点过渡的时间。”
　　安戎没说话。
　　冯春又说：“对了，地址你不知道，等下让司机过去接你们。”
　　安戎一怔，慢慢反应过来了。
　　他顿了顿，把片刻间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压下去，回了声“好”。
　　结果不到一刻钟司机就过来了，安戎哭笑不得，心想自己真的是被冯春治的死死的。他的那些心思，即使不说，也总有人会猜的到，让他有点难为情起来。
　　司机带他们去了薄凛在市郊的农庄，农庄依山傍水，有私用的高尔夫球场和马场，还养着一些牛羊鸡鸭。
　　车开到房子附近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两条大型犬，跟着车一路狂奔。安堇打开车窗玻璃趴在窗上兴奋地尖叫，安戎看过去，两条狗一黑一金，是一条牧羊犬和一条金毛。
　　车停下后，两条狗就蹲在车门边迎接，狗是非常有灵性的，即使从没有见过薄旻和安堇，却似乎感觉得到这两位是自家人，牧羊犬吐着舌头蹲在那里摇尾巴，金毛的金色的大脑袋直往安堇怀里拱。
　　那金毛应该是公犬，体格很大，膘肥体壮像只小马。冯春见安堇不怕，示意她坐上金毛的背，安堇趴在金毛的背上，搂着它的脖子，整个庭院里都是她兴奋的尖叫声和笑声。
　　薄旻也被妹妹的愉悦感染，看着冯春，看着这些熟悉的住家工人，他绷着的后背慢慢放松，在冯春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了她。
　　以前低头看的小少爷，如今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冯春红了眼眶，看着同样动容的安戎，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落下两行泪来。


第165章 
　　金毛驮着安堇就往房子里跑，牧羊犬紧跟其后，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安堇突然大叫：“薄叔叔！”
　　站在玄关内注视着院子里的高大alpha心脏一紧一缩，一腔温柔化为嘴角一抹淡淡笑意。薄凛摸了摸被金毛驮到面前的安堇的头：“好玩吗？喜欢吗？”
　　“喜欢！狗狗有名字吗？”安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从狗背上爬下来，问。
　　“它叫Zane，”薄凛拍了拍金毛，又指了指牧羊犬，“它叫Smart。”
　　Zane和Smart都是两岁的成年公犬，两个多月时来到薄家，受过专业人员的训练，一岁时做了绝育，非常健康驯服。
　　“喜欢就让它们一直陪着你，好吗？”薄凛温柔地说。
　　安堇用力点头，摸摸Zane的大脑袋，又轻轻扯扯Smart的耳朵：“你们好呀，我叫安堇，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要相亲相爱不吵架，好吗？”
　　小朋友跟狗很容易混熟，安戎想起薄旻五岁时的那条小鹿犬。他转头看向身侧已经几乎要平视的十岁少年，一晃之间，已经这么久过去了。
　　薄家的住家工人一夜之间都从市内搬到了农庄，虽然五年多近六年的时间让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改变，但安戎却还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故事。
　　曾经体会过太多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恶意，那些温暖和善意便更加弥足珍贵，即使他不想再踏入薄家，薄家的这些住家工人于他而言却是不同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开始忙碌起来，厨师和保姆准备午餐，园丁和司机陪着薄旻和安堇去马场，两条狗也跟了过去。
　　安戎跟冯春在客厅里聊天，一别经年，肚子里藏了许多话，却又有很多说不出口，默契地避开了一些敏感的问题，能够拿出来聊的，居然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
　　冯春心里不好受，或许是年纪大了，更把控不住情绪，哪怕只是看着安戎，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尤其是看着隔着足够的社交距离坐在沙发两端的安戎和薄凛，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再见却是物是人非。
　　所幸挡在两人之间的那些外在的阻挠已经彻底清除了，也绝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安戎不是个绝情的人，而薄凛这次，再也不会放手了。
　　想到这里，冯春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堇小姐古灵精怪的，”冯春眼圈微微泛着红晕，微笑着说，“长得跟你也有点像，还真是缘分。”
　　安堇是安戎亲生的这件事在薄凛这边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薄凛并没有告知冯春，当然在安戎看来她不知情是理所当然的事。
　　安戎笑笑：“是啊，每天的精力用不完，光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还好……”还好这些年你身边还有两个孩子陪着，冯春低头擦擦眼角，“我去厨房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春一走，视线范围内原本还有几个人也跟着不见了。
　　安戎：“……”
　　房子坐北朝南，大片的玻璃窗，采光很好。
　　安戎扭头看着屋后金黄的银杏树，他能感觉得到薄凛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尽管回避并非最恰当的行为，但他又在回国后再见到薄凛时清楚地明白，自己并不像这些年想像一样的完全放下。
　　他仍旧怨，怨薄凛。
　　他也会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能再坚持一下。
　　可尽管如此，他却没有丝毫的再续前缘的想法。不管薄凛是否还是一个人，不管这个男人此时用怎样炙热的眼神看着他，他们已经错过了。
　　感情无法修补，就算再逼真，裂痕永远都在那里，又怎么能全心全意地继续去爱？
　　“……我带你……走走？”
　　alpha嗓音沙哑而迟疑。
　　片刻后，安戎慢慢转回头来，没有侧向薄凛的方向，只是朝着前方微微颔首。
　　两人走出房子，不远处是一个很大的花圃，虽然已经到了晚秋，但各色的洋桔梗还在开放。安戎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又转开了目光。
　　薄凛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凝视时眼神有些欣喜，在他转开眼时又有些失落。
　　这是这些天两人唯一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明天安戎进山，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再没有了。尽管明白安戎或许更希望他什么话都不要说，尽管开了口或许会打破此时难得的和谐，但薄凛又怎么忍得住呢。
　　三十过半的成年alpha，在一切的事物面前都可以游刃有余的男人，却总有特定的人，能让他生出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他也有害怕的人。
　　薄旻也好，安堇也好，都不是最让他胆战心惊的。
　　是眼前这个人。明明最爱却伤得最深的人。
　　“薄旻和……和堇堇，交给我你放心，我……春姨给你准备了些御寒的衣物用品，去了山里注意保暖，注意身体。”
　　他知道自己开口时嗓音在抖，但在安戎面前，还有什么维持体面的必要吗，如果下跪能让安戎回到他身边，他现在就可以跪在他面前。
　　安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薄凛一眼。
　　一眼后，他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微微低着头，“嗯”了一声。
　　很平淡的一个字，却已经超乎已经卑微到尘土里去的薄凛的期待了。alpha笑了一下，他在遇到安戎之前的三十年，对喜怒哀乐几乎没有什么概念，而时至今日，他的所有的感情，也都在这个人身上，在他们都深爱着的那两个孩子身上。
　　安戎低头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
　　他转回身，仰头看着仓促停下脚步凝望着他的alpha。
　　他们此时的距离很近，近到薄凛能清楚地看到安戎眼里自己的影像，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距离蓦地砰砰狂跳起来，薄凛甚至能闻到青年身上带着点陌生又永远熟悉的气息。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几乎要将薄凛的灵魂都吸进去。


第166章 
　　安戎静静地看着薄凛，两人彼此对视，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秋日的微风拂过，吹起安戎柔软的头发，他轻轻拨开刘海的同时，转开了头也移开了目光。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绳，安戎低头随手扎起头发，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说：“这一点都不像你。”
　　薄凛一怔。
　　将半长的头发束拢起来在后脑扎了个马尾，安戎再度抬起头。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洋桔梗的香味，安戎随手摘了一朵把玩着，抬脚往屋后的湖边走去。
　　湖里两只黑天鹅和数只白天鹅在结伴觅食，安戎坐在亭子的长椅上，薄凛隔着一米的距离站在一旁。
　　湖对面是马场，距离有点远，依稀能看到安堇他们的身影，学过骑术的薄旻似乎正带着安堇在骑马，大人们和两条大狗在一旁陪着。风带过来小公主的笑声，安戎的脸上也不自禁地挂上了微笑。
　　两人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薄凛突然听到安戎说：“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薄凛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过去。
　　安戎仍旧望着湖对面的方向，表情淡淡的：“还记得以前，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薄凛的瞳孔倏然缩紧。
　　就是这句话——“都过去了。”
　　今时今日，和当时当日，同样的话带给他的震撼是不同的。彼时悲恸多于绝望，而此时，他却明白，安戎给他的，是更加彻底更加明确的信号——他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不会再有开始。
　　薄凛感觉自己整张脸整具身体都麻木了，他想开口，却张不开嘴。
　　“过去了，所以一切都不必再提，”安戎微微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目光仍旧平静，他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含任何感情，“阿旻很爱你。你是他的父亲，他对你的崇拜和爱是与生俱来的。多给他点时间，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到，因为从一开始，他的怨恨，都跟爱有关。”
　　那么，你呢？
　　薄凛在心里问。
　　安戎转头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仍在，而目光也仍旧淡漠而平静：“愧疚放在心里就好，小心翼翼也没必要，拿出你父亲的姿态来，爱他，支持他，包容他，说你该说的话，做你该做的事，薄旻想看到的不是你卑微的姿态，而是要一个真正的父亲，你会做得比以前更好，经过了这些事，你总该明白，薄旻对你有多重要。”
　　“我……”
　　“至于我们，”安戎浅淡的笑容消失，认真地看着薄凛，“过去了。”
　　薄凛情不自禁地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爱，不恨，因为薄旻而建立起的关系，”指指自己，又指指薄凛，安戎说，“养父、父亲。仅此而已。”
　　安戎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话，但薄凛却信了。
　　他看着无法接受瞳孔震颤的alpha，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但那种快感仅仅只有一瞬，便被酸涩的无奈和空虚取代。
　　让薄凛难过，并不会让他开心，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别人都觉得可惜，他又怎么可能不意难平？
　　但他已经不会再爱了。不会再爱别人，更不会再爱薄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爱情颇多烦恼，不如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更合适的地方。
　　子女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事业亦如是。
　　“放松点吧。”他说。
　　总不能永远这样，此时谨小慎微的薄凛并不会改变已经结束的过去，过往的那些伤害痛苦已经落幕，至少现在，他很好。
　　安戎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是薄旻而已。
　　“这段时间阿旻就交给你了，”安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很多，“希望一个月后，你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薄旻。”
　　薄凛喉结滚动：“会的。”
　　安戎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但是。”薄凛说。
　　安戎笑容凝固，一怔：“……什么？”
　　“你说的对，我该放松一点。不只是薄旻，”薄凛吸了口气，“安戎，你可以过去，但我……我不想过去。”
　　安戎拧起了眉。
　　“我想追求你。”
　　“……”
　　“我想追回你，安戎。”薄凛说。
　　薄凛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湖对面发现了他们的安堇打断了。尽管如此，安戎也意识到了，薄凛对他并非只是愧疚想弥补，这个alpha是真的一分一秒都没有放下。
　　他并非不明白当年的薄凛做出的一系列决定并非真心，而是被“天之契”所操控。如果朱浅带给他的消息是真的，“假性契合”这个跨时代的药物是由薄氏旗下的医药公司研发，那么当年的薄凛，即使在被“天之契”操控的时候，也并没有真正的放弃。
　　他愿意相信薄凛。但时至今日，也只是如此而已。
　　时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发生了太多的事，安戎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便没心没肺地跟薄凛复合，他已经习惯了一家三口的相依为命，多一个薄凛都也容不下去。
　　有薄旻陪着，安堇对跟安戎分开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和不适应，甚至这对于她来说，是五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薄凛带她去了赫城的滑雪场，用造雪机在晴朗秋日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薄凛带安堇去游乐场，去博物馆，开几个小时的车去看真正的海底世界。放不下安堇的薄旻当然也要跟着，与薄凛之间有了很多儿时想都不敢想的回忆。
　　有时候，他甚至对安堇所能得到的一切感到嫉妒，同样的感情也源于安堇对薄凛的依赖和信任，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安堇的爱。夹在两个让他羡慕嫉妒的对象中间，安堇的存在，化解了薄旻与薄凛的生疏和尴尬，渐渐地，连只能通过照片和视频了解两个孩子近况的安戎，也察觉到破冰的迹象。
　　尽管一开始对于薄凛时常以分享小家伙们的日常为由消息轰炸而感到困扰，安戎渐渐地，也习惯了每天必然收到的来自薄凛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 由有睡不醒，用户2ma1ulvi，曦光，小可爱的打赏＾3＾


第167章 
　　考古工作向来艰苦，风吹日晒不说，尤其是像X遗址这种深山老林，进出困难，物资紧张，更没有什么娱乐，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自己的职业，呆在这种地方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但安戎却发现，这边的生活水平非常不错，每日三餐丰盛，甚至时常还能吃到新鲜水果。
　　团队里有个以前在赫大跟他同级的，叫张峥，这人是个机敏的，会说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加上校友这层身份，两人共同话题多，很快就熟络起来。
　　这天晚饭是惯例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还做了八宝粥。汤是新鲜的筒子骨熬的，有实实在在的精致仔排，奶白色的汤香气扑鼻，加了大块的生姜，在这种天气是最好的驱寒汤。
　　安戎刚从现场回来，走进用作餐厅的帐篷，张峥抬手招呼他过去，已经帮他也打好了饭。
　　太阳下山后气温骤降，安戎嘴唇冻得发紫，喝了一口热汤才好了点，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结束后安戎笑着说：“这边的条件比国外好多了，这几年我吃的最多的就是压缩饼干。”
　　张峥“嗐”了一声，说：“哪有什么好不好的，都差不多，你忘记刚来的时候了？哪有这种待遇啊，自热米饭都是香的。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外面隔三差五送物资进来，对了，等下记得去领水果，下午刚送进来的，听说还是进口的呢。”
　　几个同事掀开门帘走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安戎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埋头吃饭，一时没把张峥的话放在心里。
　　等到晚上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睡袋里，又想起这件事，心里顿时划过一个念头。
　　考古基地的帐篷防风还行，但山里气温低，御寒效果差强人意。安戎缩在睡袋里还穿着羽绒背心和羽绒裤，慢慢地也捂出一点热气来。就是露在外面的脸冻得冰凉，不大好受。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几声，安戎伸手摸过来，又把整个人往睡袋里缩了缩。
　　薄凛发来了薄旻和安堇的照片，信号不太好，照片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等到看完十几张照片，过了好半天才弹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薄旻教堇堇学了一天的马术，小家伙很有运动天赋，已经骑的有模有样了。”
　　薄凛的声音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压得很低，尤其是在这种寂静漆黑的夜晚，合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让人有种心尖发麻的感觉。
　　安戎没有回复。
　　他大多时候都不会回复，薄凛似乎也不在乎，每天固定时间仍旧会来消息，几张照片，几条语音消息，告诉他薄旻和安堇一天的行程，然后嘱咐他几句注意身体。
　　果然接下来薄凛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明后两天山里降温，明天记得多穿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也多穿一件。”
　　过了几秒钟，薄凛很轻地说：“晚安。”
　　安戎的手指凌空放在输入框上，直到一分钟后屏幕自动熄灭。既没有回复，也没有询问基地突然的条件改善是不是薄凛的手笔，问不问其实没有区别，除了薄凛，不会有别人。
　　他把手机放回睡袋旁边，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在黑暗中看着帐篷顶发呆。
　　人终归是一种感性的生物，安戎也不例外。夜深人静孤身一人的时候，精神上的一点温暖被无限放大，好了伤疤忘了疼，逐渐也有种胸腔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以前和薄凛，是水到渠成，感情到了就在一起了，不存在谁追谁，虽然那时候的安戎有些被动，但说到底还是两情相悦。
　　他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但实在想象不出来薄凛追求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也没必要想象了，那个男人真的在追求他，用一种只做不说过于踏实的方式，实在是不像薄凛的为人。
　　他有点看不懂薄凛了。
　　看来这些年，改变的不只有他，薄凛也改变了不少。
　　这让安戎心情有些复杂。他明知道破镜难重圆，又无法对薄凛的追求视而不见。更无从拒绝，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事是薄凛做的，但却又清楚地知道是他。既不能跟薄凛说，又不得不放在心里。那男人一定是算准了这一点，让他进退维谷，束手无策。
　　---
　　I国的秋假一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薄凛来说，实在太短暂了。
　　但他没有让薄旻和安堇留下来的立场，他不过是被他们的父亲托付的对象，哪怕是薄旻，在法律上跟他也早已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安排他们回国都无法经手。
　　开学前，牧野上门带走了薄旻和安堇。就好像他才是他们的alpha父亲，薄凛无法不产生嫉妒的心情，即使他明知道自己应该感谢牧野这些年对一家人的照顾。
　　送走了薄旻和安堇，农庄一下子就冷清下来。薄凛也没有提搬回市区的事，每天上班来回一趟两三个小时，回到农庄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直到一周后，国外的电话突然打到家里，薄凛疾步下楼，甚至在楼梯上差点绊个跟头。
　　形象全无的alpha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用颤抖的手指跟安堇互相加上了聊天软件的好友。
　　“叔叔，春假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冯春和一干保姆有一瞬间以为薄凛下一秒会落下泪来。
　　沉默了片刻的薄凛吸了口气。
　　他没有失态，尽管内心在这一刻波澜起伏。
　　他以为回去的安堇会忘记他，可没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得到了这辈子最想得到的肯定，即使他在事业上无往不利，但安堇给他的肯定比薄氏还要重要，她肯定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即使失职却并非一无是处。
　　“叔叔，我会想你的，”安堇的告白，带着点小女孩的羞涩，她悄悄说，“哥哥也是。”
　　薄凛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不敢问。
　　“我发现了哥哥的秘密，叔叔想知道吗？”
　　“……什么？”
　　安堇的笑声传来，声音震动了薄凛的心脏，那一瞬间，他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 得改个名 小可爱的打赏～>3<


第168章 
　　“哥哥最喜欢的那本书里，夹着叔叔的照片。”
　　安堇的一句话，让薄凛几天几夜没能安然入睡。
　　他回忆起很多的事。
　　遇到安戎之前，感情寡淡的父子关系。安戎来到薄家的那一年里，逐渐也小心翼翼地跟自己撒娇的薄旻。
　　安戎说得对，薄旻对他的爱和崇拜都是与生俱来的，因为他们是父子，尽管他太不像样，尽管从头至尾他都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尽管薄旻表面上抗拒，但在薄旻心里，他永远都是他的alpha父亲，无人可取代。
　　他可以去信任别的alpha，牧野也好，利维也好，他信任他们，或许也爱他们，然而薄凛永远是不同的，是不可取代的。
　　情感缺失时期的薄凛，事业是他唯一关心的事，他就像一个专门为了制造财富而生的机器，浑浑噩噩，不知道喜怒哀乐为何物，也不曾因为自己传奇般的人生而骄傲。
　　安戎带他走进了凡间，让他真正活得像个人，让他明白了解了感情，也让他看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事物。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安戎并不算伟大。但对于薄凛和薄旻来说，他却是他们的上帝，一个拯救了他们一生、足够成为他们信仰的人。
　　这样的安戎，他怎么能放弃？
　　怎么可能有一分一秒放弃？
　　天之契都未曾让他动摇，即使是出自安戎之口的“过去了”也不能。
　　安戎不幸福。
　　薄凛知道他不幸福。
　　他可以幸福，选择牧野或者选择利维，甚至选择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他都可以幸福。但他没有。
　　他要让安戎的眼睛重新被繁星点缀。不是责任，不是愧疚，那是他的人生信仰，是他万事皆可抛下，却唯一不能更改的使命。
　　---
　　安戎在山里一呆就是两个多月，X遗址项目最大的难题完全攻克，一些重大的发现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安戎这个名字在全球的考古圈愈发如雷贯耳。
　　X遗址中发现的许多珍贵文物因其具有特别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而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文物局为Y省考古研究院颁布了集体表彰，参与这次项目的数名工作者也获得了个人全国表彰，并且有望在明年的考古学大会获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新年后，X遗址的考古工作接近尾声，安戎受邀，与考古团队一起参加半个月后赫城电视台的访谈节目。
　　出山当天，Y省考古研究院派了车过来接，并给安戎安排了酒店套房招待。
　　安戎归心似箭，却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把原本订好的机票改签，暗自庆幸还没来得及跟薄旻和安堇提工作结束的事，免得让他们失望。
　　车开到了Y省的省会城市，安戎在路上睡了几个小时，精神充沛，只肚子恰到好处的饿了。下车吃饭，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酒桌上摆了不少酒，安戎甚至都想好了推脱的说辞，意外的是大家吃喝随意，除了被迫听了一段又一段“青年才俊”的吹捧，居然也没人劝酒。
　　都知道张峥跟安戎关系不错，安排位置时便把两人凑在一起。
　　张峥身负使命，今天也没敢喝酒，跟旁人聊天时余光也放在安戎身上。
　　坐在安戎斜对面的一个同事喝得满面红光，拿起酒杯：“安老师，这两个多月辛苦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来，敬你一杯。”
　　安戎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去拿酒瓶，旁边的张峥突然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一杯橙汁，塞进了他手里。
　　“喝这个，你喝这个。”张峥说。
　　安戎：“……”
　　同事：“……”
　　同事打了个酒嗝，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也换了一杯橙汁：“对对对，酒多伤身，来，用这个干一杯，一样的，一样的。”
　　安戎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张峥。
　　张峥没说什么，只心里嘀咕，领导今天特意交代他多看着点，免得有人喝多了给安戎劝酒。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旁边的人恰到好处地跟他聊天，说的多，需要他回应的少，更多的时候是听旁人说些国内圈子里的事，安戎当然插不上话，就心安理得地旁听佐餐，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
　　吃过饭几个年轻人约着去做全身按摩，盛情邀请安戎一起去放松一下。
　　酒店有汗蒸馆，一行人先去泡汤，更衣室是一人一室，安戎要了两套浴衣，深蓝色，衬得修长的四肢更加白皙。
　　beta专用的男汤里，客人大多都只在腰间围一条白色浴巾，更有些全身赤裸，安戎这一身就有些打眼，几个同行的beta也忍不住多看两眼，不过也没人说什么。像安戎这么好看的，虽然大家性别一样，多数男beta都是异性恋，但多点保护也是应该的。
　　泡汤、蒸桑拿，就已经将连日的疲劳去了大半，再去做一个浑身按摩，简直完美。
　　一行八个人要了两个包间，一个包间里四个按摩床，安戎换过干爽的浴衣趴在按摩床上，室内空调温度很高，浴衣薄薄的一层，趴下去时显出细窄的腰。
　　按摩师清一水的omega也看得眼都直了，心想长的好看就算了，怎么腰还这么细，要不是个子比他们更高一些，乍一看还以为是omega。
　　omega按摩师的手很软，该有力的时候又很有力。安戎被按得浑身舒畅，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按在后腰上的手顿了一下，安戎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可以了。”他坐起身，示意按摩师离开。
　　按摩师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不按了吗？”有人问，被按得正舒服，头也不抬。
　　安戎应了一声，跟同行人打了个招呼，回更衣室换衣服。手摸到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下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转开眼没看穿衣镜，反手直接脱了浴衣，把自己的衣服快速地重新穿上。


第169章 
　　研究院给安戎定的是一间高层的大床房，拉开窗帘，能看到落地窗外灯光璀璨的夜景。房间里空调温度适宜，安戎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窗前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
　　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沉沉的，脸上也空白地没有什么表情，五官精致的他在那一刻似乎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
　　几声短促的敲门声传来，安戎有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秒钟之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具精致的躯壳才终于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谁？”他走到门边问道。
　　“客房服务。”门外的声音低沉，似乎有些熟悉，但隔着门板又显得更加陌生。
　　“……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叫过客房服务。”
　　“2903号房，有客人替您叫了客房服务。”
　　安戎一顿，谨慎地拉上了门内的防盗链，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过去，下一秒就愣住了。
　　高大英俊的alpha一手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另一只臂弯中抱着的小公主穿着一套红色的公主裙，两双眼睛正含笑望着他。
　　难得看到安戎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安堇大笑：“Surprise！”
　　安戎惊讶地睁大眼，惊喜的笑意渐渐爬上眼角眉梢，他打开了防盗链，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伸出手去。安堇倾身搂住了他的脖颈，被父亲抱进怀里。
　　“你怎么来了？”怀里抱着安堇，安戎仍觉得有些不真实，这种经历是第一次，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安堇亲昵地在安戎的怀里蹭了蹭：“叔叔接我过来的，爸爸放心，已经跟老师请好假了哦。”
　　安戎对上薄凛的目光，顿了顿，朝他微笑，毫不掩饰这一刻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是真的很感激他带来的这个惊喜：“谢谢，麻烦你了。”
　　薄凛淡茶色的眼眸平和而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薄旻让我带话给你，可以等到这边的事全部结束之后再回去，飞来飞去太累，好好休息几天，让堇堇陪你。”
　　安戎点头表示知道。看来他之前给薄凛的建议还算有用，父子两人秋假期间相处得还算不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他们自己，顺其自然。
　　夜深了，薄凛并没有呆太久，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别的没说，不知道是准备回赫城还是怎样。安戎也没问，隐约猜到他既然来了，大抵不会轻易就回去。
　　安戎给安堇放水洗澡，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听安堇念叨了不止十次“薄叔叔”。
　　薄叔叔在秋假期间带她去了哪里哪里、薄叔叔送了她什么什么礼物、薄叔叔跟她交换了社交软件的账号、薄叔叔甚至会越洋通话给她讲睡前故事直到她睡着。
　　安戎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侧身支着头，靠在枕头上看着喋喋不休的安堇，嘴角温柔的笑容里，却夹杂着几分安堇不会明白的苦涩。
　　“爸爸。”安堇突然抱住了安戎的胳膊。
　　“怎么了？”
　　“有件事我不明白，问牧牧，问利维，他们就只是对我笑，都不说话，”安堇耸了耸秀气的鼻尖，抠着安戎衣服上的纽扣，“可是我又感觉不能问哥哥，也不能问薄叔叔。”
　　安戎顿时明白了安堇在纠结什么。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安堇，但安堇没有读懂他眼神的意思，仍兀自说着：“我觉得很奇怪耶，爸爸叫安戎，堇堇叫安堇，哥哥叫薄旻。堇堇是爸爸的小孩，哥哥也是，但为什么哥哥叫薄旻不叫安旻呢？”
　　安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勉强。
　　“可是，哥哥叫薄旻，薄叔叔叫薄叔叔，”拽着纽扣的安堇忽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安戎，“爸爸，哥哥跟薄叔叔长得那么像。”
　　安堇虽然不及五岁时的薄旻早慧，但五岁的小孩子，已经拥有足够的观察力和辨别能力。一开始或许想不明白，但时间久了，总会察觉到不对劲。
　　安堇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些事，只是时间早晚的不同而已。但面对安堇的疑问，安戎心里难免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不是很想解释，但又无可避免。
　　“你会问爸爸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吗？”安戎轻声问。
　　安堇看着他点了点头，停顿了几秒钟才有些迟疑地说：“哥哥……哥哥也是薄叔叔的小孩，对吗？”
　　安堇微笑颔首。
　　安堇的瞳孔颤抖起来，即使隐约猜到了答案，安戎的肯定仍旧让她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那哥哥、哥哥是爸爸和薄叔叔生下来的小孩……”
　　“不是的。哥哥是薄叔叔的小孩，也是爸爸的，但不是爸爸和薄叔叔生的小孩。哥哥虽然不是爸爸生的，但哥哥永远都是爸爸的小孩，也是你的亲哥哥。”
　　安堇有点被绕晕了：“是爸爸的小孩，也是薄叔叔的小孩，为什么不是爸爸和薄叔叔生下来的？我知道的哦，每个人都可以有两个爸爸，不是吗？”
　　“有些事现在解释给你听你也不懂，等以后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那，那……”安堇迟疑着问，“那我……”
　　安戎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是爸爸的孩子。”
　　安堇疑惑地看着他。
　　安戎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你是爸爸的，是爸爸一个人的。”
　　即使有那么一天，安戎真的能彻底放下过往，但安堇，安堇永远是他的孩子，也只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还怨恨什么，彻底放下自然不存在什么报复的心态。
　　他只是单纯不愿意让薄凛知道这件事。
　　安堇跟薄旻不同，她并不知道自己alpha父亲是谁，安戎也能给予她所有对于父亲的需求，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爱，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薄凛……
　　他没有复合的想法，又何必让薄凛知道安堇是他的孩子，不过是徒增痛苦而已。
　　生活中的苦难太多了，乃至是薄凛，他也不希望他再有任何伤痛，只望未来各自安好，余生无忧。


第170章 
　　以前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到处走走，这些年的安戎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宅了很多，休假的时间一般都是宅在家里看看书陪陪孩子，没有要紧的事偶尔甚至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生物钟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安戎在早上八点多钟自然醒。安堇比他起得还早，已经给自己泡了牛奶，安戎看到桌上放着洗过的牛奶杯就知道了。
　　填饱肚子的安堇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安戎亲了亲她的头顶，走进浴室洗漱。过了一小会儿，外面传来安堇的声音，安戎问了一声，安堇捧着手机在门口探个头进来：“在跟薄叔叔说话。”
　　安戎刷牙的动作一顿，镜子里的安堇很快就捧着手机跑开了，安戎对着镜子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父子天性冥冥中总有丝丝缕缕的牵绊，安戎虽然不会说出真相，但也不愿妨碍安堇对薄凛的亲近，只要安堇开心就好，毕竟相聚的时间总归不会太多。
　　安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恰好薄凛找上门来，安戎示意他进门，薄凛走进来，不经意暼向一旁的桌子，恰好看到了安堇的画册。
　　“画的是你自己吗？”
　　安堇惊喜且期待地望着薄凛：“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到画里的小人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长辫子，不是你还能是谁呢？是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对吗？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小人的脸也画出来了，细节也有好好把握呢。”
　　“是的是的，画的是我在玩公主游戏，薄叔叔，你听我说哦……”
　　安堇拉着薄凛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画里的内容。
　　安戎忍不住多看了薄凛两眼。
　　他真的意外极了。虽然在成年人看来只是非常简单的对话，但实际上，薄凛运用到了一些针对小孩子的谈话技巧，是只有看过一些育儿书才会掌握的。
　　安堇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逐渐免疫了简单的“你很棒”之类的夸赞，甚至这种夸赞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敷衍，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真心。
　　薄凛的话里并没有任何夸赞的词汇，但他描述了他看到的一切，这种描述会让小孩子产生出更多的自信心，他们也会因此对你产生认同感和信赖感，这种语言技巧比任何夸奖都更加行之有效。
　　也难怪安堇嘴上总挂着“薄叔叔”。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了太多的改变，让安戎感觉有些陌生，但这些改变却很好，这样的薄凛，实实在在的，像个真正的人类了。
　　“我叫了客房服务，”和安堇交流完的薄凛扭头对安戎说，“早餐就在房间里吃，今天这边有个画展，我打算带堇堇过去，你看你是想呆在酒店休息还是一起去。”
　　安戎：“……”
　　薄凛看着安戎慢慢皱起眉，轻轻笑了一下：“不是你给我的建议吗，让我做我自己。”
　　安戎吸了口气，啼笑皆非，想反驳他给的建议是用在薄旻身上的，然而比起小心翼翼的薄凛，显然这样的气氛自然多了。
　　“要去吗？”安戎问安堇。
　　早就跟薄凛约定好的安堇痛快点头：“要去的。爸爸太累的话——”
　　安戎认命地说：“那就一起去吧。”没道理让薄凛帮他带孩子，即使他明知道这大概率也是薄凛让他就范的计谋，但无可否认，薄凛对安堇的喜爱是发自真心，只是顺带算计了他一把而已。
　　吃过早饭，安戎给安堇准备好干、湿纸巾，温水，隔汗巾等必备物品，收纳在安堇的小背包里，牵着她跟随薄凛下楼。
　　到达酒店门口时，缓缓开过来一辆黑色奔驰MPV，在他们面前停下。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安戎看到了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云蔚和开车的池瑆。
　　上次回去匆忙，很多人没有机会见面，这是时隔近六年安戎第一次见到薄凛的两大助理，两人在面容上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好像中间的六年并不存在一样。
　　“安少。”
　　云蔚矜持地点头示意，其实很想上去拥抱一下，但旁边站着的顶头上司显然不会希望他这么做，只好克制住了。
　　“堇小姐，好久不见啦。”云蔚弯下腰跟安堇打招呼。
　　“云总好，”安堇学着公司职员的称呼回应，然后朝池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池叔叔好。”
　　远近亲疏一清二楚。
　　云蔚：“……”那么多棒棒糖白喂了。
　　令安戎意外的是，冷淡程度跟薄凛有得一拼的池瑆，居然对安堇笑了笑。
　　自从离开之后，除了裴梨和朱浅，安戎跟这边大部分的人都断了联系，以至于当他得知云蔚和池瑆之所以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是蜜月旅行回程在熹城转机，因为假期还没有结束顺便过来玩几天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这个世界有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设定，但AA恋少之又少，除了少数的AA结合的知名人士，在认识的人里，安戎是第一次见到活的AA恋。
　　主要是，他以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两个人有在一起的可能，甚至可以说，即使在这一刻，他也有点不敢相信。
　　他花了好一会儿消化这个事实，突然发现，一旦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感觉还挺带感的。两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颜值身材都在线的alpha，强强结合，就……脑海里突然就有画面了。
　　安堇受薄旻的熏陶，对画画也很有兴趣。这次的画展水平很高，有几位国际知名画家参展，在薄凛的安排下，安堇还拿到了她很喜欢的一位绘本画家的签名。
　　小家伙高兴坏了，看着她的笑容，安戎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因为今天是展览最后一天，安堇不想错过，中午他们在美术馆的餐厅里吃了简单的午餐，一直参观到傍晚展览结束。
　　结束后连大人都饿了，附近的餐厅很多，一行人决定就近用餐。
　　云蔚和池瑆提早一刻钟离开去定位置，安戎和薄凛陪着安堇慢慢走过去。路过蛋糕店，看到安堇的目光停留在橱窗中，薄凛便让两人先走，进蛋糕店买了安堇一直在看的那一款蛋糕。
　　从蛋糕店里出来时，一个高大的alpha正匆匆穿过马路，手里拎着什么，经过薄凛面前时，喊着“安先生”追了过去。


第171章 
　　薄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隔着一段距离，安戎似乎并没有听到alpha的声音，正低头跟安堇说话。
　　被拦下来的alpha转过头来，对上薄凛的脸，微微一怔：“……您是……薄凛，薄先生？”
　　对方的长相有些面善，alpha很快自报家门，无怪乎薄凛觉得眼熟，这个alpha的父亲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企业家，跟薄氏一直有合作关系。
　　留学多年刚回国不久的小少爷，操着一口不甚熟练的普通话，寒暄几句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道路尽头看过去，却已经没了他要找的人的影子。
　　alpha一脸懊恼，却听旁边的薄凛说：“你认识安戎？”
　　alpha惊讶地转过头来：“您也认识安先生？”
　　薄凛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他拎在手里像是文件袋的袋子上。
　　alpha顿时松了口气，用他不熟练的普通话努力地解释来龙去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先生，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不过那么好看的人，也很难认错就是了，“恰好今天开的是那天的车，东西一直放在车上。”
　　薄凛沉默地听他说完，突然抬起头来：“还记得那间店的名字吗？”
　　“店？”alpha一怔，片刻后反应过来，“啊，您说的是那间汽修店吗？熹城我不太熟，最近刚回国，熹城只去过两次，只记得那间店很小，就在X医院附近。”
　　薄凛点头，朝对方伸出手：“东西是否需要我帮你带给他？”
　　alpha爽快地将袋子交给薄凛：“当然，那就麻烦了。那个……您和安先生是……朋友？”
　　薄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复杂，年轻的alpha只看出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意味，那是alpha都不会陌生的占有欲。
　　alpha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很抱歉，因为想要找到失主，就擅自看了里面的东西……”叹了口气，alpha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薄凛：“……”
　　对方出声告别，薄凛点头说了“再见”，拎着蛋糕和袋子，往不远处的餐厅走去。
　　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个alpha似乎带着怜悯和同情的目光，薄凛微微蹙眉，在带路的服务生推开餐厅包间门之前，鬼使神差地，他将那个袋子和脱下来的大衣一起叠好，进门后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
　　刷开了酒店房间的门，薄凛将门卡插进门口的卡槽内。
　　手臂上搭着他黑色的大衣，他走进室内，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将仍旧藏在大衣里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文件袋有一定的厚度，里面似乎装着类似于A4纸的东西。
　　他盯着文件袋表面的纹路看了一会儿，手指动了动，慢慢朝袋子伸过去。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薄凛有种置身于噩梦中的不真实感。
　　可不管是I国语的原件，还是翻译出来的中文文件，记录的都是同样的事实。
　　产前大出血。
　　休克。
　　生殖腔摘除。
　　右肾坏死摘除。
　　---
　　接到电话后，云蔚和池瑆匆匆从楼上下来，安堇站在走廊上，不安地看着眼前关上的门板。
　　云蔚稍稍松了口气，走上前去，牵住了她的手。
　　安堇抬起头看着云蔚，大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没有云蔚猜测的害怕惊慌，只是布满了忧虑：“爸爸和薄叔叔怎么了？”
　　“薄先生会跟你解释的，放心，不会有事。现在先跟叔叔走，好吗？”云蔚说。
　　安堇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云蔚去了他和池瑆的房间。
　　---
　　alpha宽大的手掌按在后心上，房间里白檀木的气息已经浓郁到让安戎这个beta都要头皮发麻的程度。
　　一进门就把安堇推到门外去的薄凛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云蔚会照顾她”，之后不管安戎问什么都闭口不言，安戎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从门口抵着肩膀推到了里面的床上。
　　如果不是紧贴着后背的那只手冰冷得隔着一层衣料都感觉得到，安戎甚至要怀疑这个男人的发热期是不是到了。
　　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可不管他说什么，身后的男人按着他后背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时间久了，安戎渐渐恼火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有——”
　　“病”字还没说出口，一滴带着些微体温的液体落在他的后颈上。
　　安戎半张着嘴，一下子怔住了。
　　同样冰凉的右手搭在安戎的肩头，顺着他瘦削的肩膀往下滑，经过形状明显的蝴蝶骨，经过后背。
　　安戎的心底倏然划过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意，在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接近他后腰那道疤痕之前，安戎蓦地挣扎起来。
　　“放手，薄凛，放手！”
　　甚至不用去看，安戎都精确地知道那道伤疤所在的位置，而薄凛的手指，就停在它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它停住了。
　　没有摸下去。
　　在自己剧烈挣扎后的喘息声中，安戎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那么伤心。
　　伤心到安戎都跟着难过起来。
　　安戎深吸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放开我，你先放开我，薄凛。”
　　按着他的手没有动，安戎侧着头趴在床上，看着房间中虚空的一点。
　　后背的布料被洇湿了，男人的哭声并不明显，明明从没有见过薄凛落泪的样子，可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对方此时的模样。
　　轻轻叹了口气，安戎目无焦距地放松了身体。
　　他真的没想到薄凛会知道这些。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以前最怨恨这个男人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会不会后悔。
　　然而对于从没有放弃过的薄凛来说，这一切太残忍了，当初安戎接受这一切的时候有多痛苦，此时此刻连“对不起”都无法说出口、根本就不会再乞求原谅的薄凛，只会比他还要痛苦无数倍。
　　可这能怪谁呢。
　　怪薄凛吗？现在的安戎，已经无法再责怪他了。


第172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安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以为薄凛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时，却有轻柔的吻隔着一层衣料落在手指长的蜈蚣一般的疤痕上。
　　他顿时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震，撑起膝盖往前爬，却被身后的alpha箍住腰，十指收拢，扣上小腹。腹部是更长也更加明显的剖腹的伤痕，安堇曾经从那里被抱出来，而他的生殖腔也从那里被摘除。
　　胸腔剧烈起伏，安戎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警告：“薄凛！”
　　他扭动着被松开的上身试图转过身来，而被alpha掌握着的身体被顺势一扭。
　　明亮的灯光里，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薄凛猩红的双眼，半张着的嘴唇动了动，斥责的话却哽在了嗓子里。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明白，他一直被珍爱着。
　　被这个曾经抛弃过他的男人。
　　alpha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滚动，形成蜿蜒的泪痕，像是连他都哭过一样。而他的心在此刻也跟着难过起来，不是为他自己。他的苦难，他已经熬过去了，可这个alpha的痛苦，似乎从未曾间断，而在这之后，却突然达到了峰值，甚至会延续很久。
　　“其实也，”喉结动了动，安戎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殖腔、生殖腔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至于……只有一个也能好好活着。你不用，不用这么……”
　　干燥冰冷的嘴唇落在安戎的眼睛上，他下意识地合上眼睑。
　　在这一刻，起码在这一刻，他没办法伸手推开薄凛。
　　这个男人此时那么难过。
　　即使是毫不相干的路人，正常有同情心的人也不会对别人的痛苦冷眼旁观。更何况，这是他深爱过的男人，纵然分手的过程颇多不快，但至少事隔经年，他也能理解薄凛的苦衷。
　　谁都有错，谁也都没错。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在对的时间相遇，却在错的时间相爱。
　　被伤害的感情没办法修补，但人情还在。
　　他不想看到薄凛因为他悔恨终生。
　　但他的纵容只在他能够接受的程度，薄凛的吻一点点下移，安戎抬起手，挡在了彼此的嘴唇之间。
　　薄凛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安戎的肩膀，他的吻还是落了下来，落在安戎的手心。
　　“你杀了我吧。”他哑着嗓子说。
　　疼痛从胸腔向外蔓延，他浑身都在疼。
　　他很想死。
　　真的想死。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分开的这些年，他从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可在此时，他后悔了。
　　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即使安戎原谅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薄凛的话说出口的瞬间，安戎变了脸色。
　　一个顶级alpha说出这样的话，他对自己彻底失去了信心，他的精神在崩溃的深渊边缘，一阵风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别这样，”安戎抖着嗓子说，“我原谅你了，薄凛，你听说，我早就原谅你了，错的并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能理解你当初……”
　　“我都知道。”
　　“……什么？”
　　“我知道，从一开始，一直……都知道。”
　　安戎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alpha曲着膝盖跪在床上，弯下的后背像是被无形中的重负压着，颓废而无力的姿态，他握着安戎的一只手，猩红的眼睛已经没有泪，却充满了即将泣血般的痛楚和悔恨，“你离开我的时候，”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冷极了，牙齿打着颤，咬肌死死地闭合，沉默片刻，才将后半句话说出口，“怀着孕，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安戎眨了眨眼，眼睛酸涩得厉害，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怀孕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他逼走？
　　为什么还忍心让他离开？
　　他后来所经历的那些苦难，后来哪怕因为器官的残缺而被身心上的病痛折磨的时候，他也未曾将这些归咎在薄凛的身上。
　　他一直认为那是他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在他决定留下安堇的时候他就该承担这一切，而他也不曾后悔，因为安堇是可以让他拿命来换的天使，一两个器官更是值得。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恩怨在他离开的那天就结束了，可原来，薄凛什么都知道。
　　他突然觉得很冷。
　　惊心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他伸手去推薄凛，扣着他肩膀的手指倏然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alpha颓然坐在床上，总是如松树般笔直的后背完成一张弓，薄凛低着头，发丝凌乱，失魂落魄。
　　安戎坐起身。
　　他也低着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他很少去摸去看那次劫难后留下来的伤口。生殖腔对于以前的安戎来说，就像是个阑尾，可有可无。直到安堇在他的肚子里一点点长大，他接受了男性beta的设定，也感谢它为他带来了一个小天使。
　　如果说生殖腔的摘除只是让他感觉到难过，失去了一颗肾脏，给他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不适。
　　有些人一颗肾也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可他却没那么幸运，术后身体内环境紊乱、免疫力下降，甚至曾面临肾衰竭乃至全身器官衰竭的威胁。
　　好在经过五年的治疗和调养，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一天天在好转之中。只能说安戎的底子好，体质稍微差一点，现在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敢想象。
　　他或许该恨的。
　　起码也该为自己不平。
　　可他难道真的能在身边的这个alpha已经濒临崩溃的现在，伸手把他推进悬崖里吗？
　　他可以和苏家人决裂，却永远无法伤害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干什么呢，”他嗓子发干，却故作轻松地牵起嘴角，“你难道想连安堇的存在都否定吗？想想堇堇吧，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第173章 
　　薄凛抬起头。
　　空洞的眼神仍旧晦涩，安戎的安慰并无法洗脱他的罪名。
　　“安堇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她的生父，而我也不会和你复合，”安戎说，“如果你需要，那么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过去了。”
　　alpha淡茶色的双眼满目悲恸地望着他。
　　“留下堇堇是我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她也好，我的身体也好，是我自己的责任。至于你，想想薄旻吧，他才是你的责任。”
　　薄凛没有回应，他的眼神逐渐呆滞，像是完全听不懂安戎的话一般。
　　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
　　真相如飓风过境，留下一地生灵涂炭，alpha的整个精神世界乱成一团糟，连带着安戎都不得安宁。
　　安戎卷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淡黄色的壁灯，黯淡的光线中，跪坐在床上的薄凛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后来安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夜里朦胧中醒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床那边看了一眼，薄凛的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现实将他打击得体无完肤，看着这样的薄凛，安戎的不平和不甘，反而愈发没着没落。
　　就好似只有狡辩拒不认罪的罪犯才会让人义愤填膺，做错了事的人已经供认不讳悔不当初，还能对他做什么呢？
　　无可否认，即使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男人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过的角色在曾经、现在、未来都是无可取代的。
　　他们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心和心曾经贴得那么近，感情即便过去了，却仍旧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安戎不能眼睁睁看着曾经深爱过的人，被任何事由击溃。
　　这个alpha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曾经是他的安全区，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哪怕再也不属于他，也不能倒下。
　　安戎不愿信命，却不得不信。
　　他们的宿命就是这样，无法善始善终，但至少该各自安好。
　　就当作是偿还以前的恩情吧。
　　感情的事一团乱麻，但至少在相爱之前，薄凛曾经帮过他。回I国之前，或许他还能拉他一把，为他做点什么。
　　再度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安戎这么想着。
　　然而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却空无一人。阳台的窗帘没有拉紧，安戎起身去看，没看到薄凛，只看到小桌上的烟灰缸里塞了满满一缸的烟头。
　　他回到房间里，拿安堇的手机给薄凛打电话，打通了，却是云蔚接的电话。
　　“安少，稍等，我带堇小姐过来。”云蔚嗓音干涩，满是疲惫。
　　安戎问：“薄凛呢？”
　　云蔚迟疑了几秒，说：“等我过来再说。”
　　安戎只好挂了电话，打开了房门。几分钟后，云蔚牵着安堇走进来，他黑眼圈很重，显然也是没睡好。
　　云蔚进来后站着看了安戎一会儿，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询问他和薄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过了好半天才说：“可以问吗？”
　　安戎摇头。
　　云蔚叹了口气。
　　安堇走过来和安戎并排坐着，抱住了父亲的手臂：“爸爸……”
　　安戎低头看她，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安堇搂着他的胳膊靠在安戎的身上，一脸不安。
　　云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
　　“薄先生好像疯了。”
　　“……什么？”安戎抬头看向他。
　　“他凌晨跑去熹城，砸了一间汽修店。”
　　安戎：“……汽修店？”
　　“你知道？”
　　安戎点头。
　　云蔚皱起眉：“怪不得……所以他们又找你了？”
　　安戎没说话，不置可否。
　　“薄先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苏家一家人万劫不复，”云蔚苦笑着耸了耸肩，“还好池瑆跟着，不然他的‘暴行’现在已经传遍全网了。”
　　安戎：“……”
　　云蔚看着他：“还是不肯说吗？”
　　安戎垂下头，片刻后抬起头来，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说不说没什么必要，我只能告诉你，昨天薄凛知道了一件事，他很内疚……或者说，他快要崩溃了。”
　　“……”云蔚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薄凛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云蔚怎么都不能把“崩溃”这个词跟薄凛联系在一起。而如果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让薄凛崩溃，即使不是安戎亲口说出来的，云蔚也只能认为那件事跟安戎有关。
　　两人沉默着看着彼此，都处于薄凛发疯的震惊之中，好半天谁都没能说出话来。
　　安堇什么都不懂，但却知道薄凛一定很不好，她仰着头问父亲：“爸爸，薄叔叔到底怎么了？”
　　安戎心里有点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我们去找他好吗？”安堇神色慌张，“爸爸，我有点害怕，我们去找薄叔叔吧。”
　　云蔚闻言朝安戎看了过来：“去吗？”
　　安戎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还在熹城？”
　　云蔚看了眼手机：“刚刚池瑆发来消息，说马上登机回赫城，熹城那边薄董带人过去处理了。”
　　“……”
　　“池瑆怀疑他回去还要有‘大动作’，”云蔚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音量，收起手机，“看来我也得回去了，你呢？”
　　“走吧。”安戎说。
　　跟考古院联络后，安戎收好行李，带着安堇和云蔚飞往赫城。
　　飞机上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落地后云蔚刚解除飞行模式，手机铃声就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简短匆忙的通话后，云蔚抱起安堇，用跑的往直梯跑去。
　　“先去停车场！”
　　虽然云蔚什么都没说，安戎却陡然心惊肉跳起来。
　　他们匆忙下了停车场，池瑆提前派了车过来等，上车后，云蔚缓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真是疯了。”
　　安戎看着他。
　　云蔚焦虑地咬着拇指指甲，片刻后转过头来看向安戎。
　　“薄先生是准备清算了。”
　　“清算什么？”
　　“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的事？跟谁清算？
　　他真的疯了吧？！安戎满目震惊。
　　云蔚更是苍白着一张脸，他真的很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把薄凛刺激成这样。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


第174章 
　　下午四时许，薄氏深蓝色金属质感的建筑物上裹着一层夕阳的橙色光晕，88层的楼高，让这座矗立在无数写字楼中鹤立鸡群的商业帝国看起来更加凛然不可侵犯。
　　薄氏的员工们仍像往常一样，工作秩序井然，然而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88层，正笼罩在一片肃穆与寂静之中。
　　omega和beta占多数的秘书们被安排离开，88层的所有换气装置都在运行之中，然而白檀木信息素的气味仍旧弥漫在整栋楼层的每个角落，因为盛怒和崩溃已经放弃自主操纵的无差别的攻击性，让那些薄氏的精英——清一色的顶级alpha也不禁苍白了脸色。
　　七八名薄凛信任的下属神色凝重，人手一台电脑，有人在整理牵扯到六年前那件事的ZF官员的名单，有人已经黑进了某些已知对象的私人手机或电脑，有人在整理薄氏这些年来掌握的足够掣肘某些人的文件机要。
　　两个多小时之前他们的上司下达了一个命令，没有人提出任何的质疑——即使他们都认为它荒谬且疯狂，对薄氏百害而无一利，但这些人效力的对象是薄凛而并非薄氏。
　　这个全世界最顶级的alpha之一，拥有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之臣服的特质。在alpha的世界里，强者为王，而薄凛不管是信息素等级还是个人能力，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薄凛面色冷然地坐在办公桌后，转椅侧向落地窗的方向，他爬满了血丝的眼和冷白的面容映上晚霞遮天蔽日的赤红，让他看起来像是撕开了地狱裂缝走出来的修罗，尽管面无表情仍令人不寒而栗。
　　池瑆面前静音的手机画面一闪，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的薄凛，悄悄起身，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乘上电梯下楼，那从每个毛孔窜进来的冷意才慢慢消散，可这几个小时中近距离和薄凛接触所承受的压迫力却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消失的。
　　所以当安戎三人见到他的时候，在安戎印象里总是游刃有余的alpha，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司机乖觉，已经下了车，拉开了一段距离站着看手机。
　　池瑆坐上驾驶座，关了车门，先是跟旁边坐在副驾驶里目光关切的云蔚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没事，然后转过身去，对安戎说：“安少，现在大致的事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安戎稍稍收拢双臂，抱着怀里安堇的手紧了紧。
　　“薄先生一意孤行，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建议，而现在正跟他绸缪的这些人，也不会对他下达的命令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这些人都是胆大包天的alpha，全国最顶尖的alpha都在这里，薄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即使它所表现出来的已经很不简单了。虽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太夸张，但只要薄先生想，随时可以让这个国家都陷进混乱，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那件事牵涉到的人太多了，坐在关键位置上的一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参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清算了，有无数无辜的人会被牵连，也有可能因此赔上薄氏的一切……”
　　“我知道，”安戎白皙的脸此时更显得苍白，他没有让池瑆继续说下去，“我都知道，所以我来了。”
　　池瑆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片刻后却说出了让安戎意外的话：“你来只是因为这些吗？”
　　安戎一怔。
　　在他的印象里，池瑆不是会谈论感情的人，尤其是旁人的。
　　“如果只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想你很可能没办法说服薄先生。”
　　安戎抿了抿嘴唇。
　　怀里的安堇动了动，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爸爸？”
　　安戎垂下眼，极其相似的两双眼睛目光交汇，一双眼黯淡而深邃，另一双眼却犹如多年前的安戎，清澈而明亮。
　　对着安堇的眼睛，安戎像是在照一面时光镜，内心中蓦地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
　　安堇还不能明白大人们谈论的那些事，但她仍旧敏感地从紧张的气氛中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而这些都围绕着一个人，一个令她从昨晚就担忧着的人。
　　“薄叔叔出事了吗？”
　　安戎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安堇没有得到回答，更加不安，她用力攥紧了安戎的衣袖，转过身去面对着虽然并不算强大但足以为她撑起一个家的父亲：“爸爸，你要帮薄叔叔，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好吗？”
　　安戎无法跟她解释，现在的形势，完全是薄凛准备去“欺负”别人。
　　但转念一想，安堇说的其实又没有错。
　　只是不是现在。
　　六年前被愚弄被欺侮的，不就是薄凛和他吗？
　　他只意识到薄凛的悔恨，却没有想过他的委屈，并非只有小孩子的思维里有着“欺负”和“委屈”，再如何强大的alpha，只要是人，总会有这种感受，却因为没有人意识到而无从宣泄。
　　他轻轻吸了口气，用力抱了抱安堇又松开。
　　“我没有那么伟大，更没有那么圣母，”安戎抬起眼，朝池瑆扯了扯嘴角，“我也想过报复，但我做不到。薄凛可以，但比起报复，我更希望他能好好的。池总，云总，带堇堇去玩一会儿，我去跟你们老板谈谈。”
　　将安堇从怀里放到一旁的座椅上，安戎揉了下她的头，转身拉开车门下车。
　　专用电梯门禁仍旧记录着他的指纹，安戎亳不怀疑这一点。高速运行的电梯很快将他带到顶层，88楼的格局一如多年前。安戎走下轿厢，耸了耸鼻尖，空气中的白檀木香让他脸色沉了一下。
　　他快步走向薄凛的办公室，窗户大开，高层的风鼓起他的衣摆，晚霞将他浅色的风衣染得鲜红。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曾经的青春年少，没有情伤，被偏爱着的意气风发，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到安戎的身上。


第175章 
　　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只能听到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声响的室内尤其明显。
　　一屋子的顶级alpha不由得调转目光。
　　敞开的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美人。
　　一个美到极致的美丽青年。
　　他的面容或许并非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作为顶级alpha，他们见过太多徒有其表的美人，但这人身上却带着高雅的书卷气，文质彬彬。
　　这样的人，这样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安戎在门口站定，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朝众人颔首示意，随后视线落在沉沉望着他的薄凛身上。
　　“抱歉，打断一下，”他看着薄凛开口，声音略显冷清，音色却非常柔和，“给我点时间，聊一下可以吗？”
　　薄凛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安戎。
　　下属们的目光落在怔然的薄凛身上，面面相觑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又悄悄看向门口的安戎，越看越觉得眼熟。
　　有人似乎想起来什么，下意识地倒吸了口气。
　　从少年到青年，安戎的五官长开了不少，面容上的改变让人一时没能认出来，但在薄凛面前能这么随意的人，这些年总共也就那么一个。
　　薄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而是站起身，朝安戎走过去。
　　高大的alpha停在安戎面前，不太敢面对他的目光似的，微微错开视线。他站了一下，目光瞥向门口，抬脚朝外走去。
　　安戎跟在薄凛身后，来到隔壁云蔚的办公室。
　　以前来薄氏的时候，安戎时常会来云蔚的办公室坐坐。咖啡机还在原处，但已经换成了以前那个品牌的新款，旁边摆着的不同品种的咖啡豆里仍旧放着因为安戎喜欢才加进来的。
　　一天下来都没来得及吃什么，安戎从零食柜里找到一盒牛奶，一边插上吸管，一边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薄凛走过去。
　　alpha会在他看着别处时看他，又会在他转头看过去时转开目光。
　　安戎走过去，坐下来，就坐在薄凛的旁边，膝盖和膝盖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一起的距离。
　　薄凛终于忍不住直视着安戎的脸。
　　安戎一口气喝完一盒牛奶，将牛奶盒丢进垃圾桶里。抬头看了薄凛一会儿，片刻后微微笑了笑。
　　“怎么突然就跑了呢，”他说，“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薄凛微微张开嘴唇。
　　“昨晚没能睡好，”安戎摸了摸有些发红的眼角，“我知道你也一样，脑子有点乱，有些话也没想好该怎么说，不算是合适的谈话时机，但没办法，你不给我时间，”安戎看到薄凛似乎想说什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慢慢说，你听好了，薄凛，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这些话，在你做这一切之前，我已经打算跟你说了，只是你突然跑了，没给我机会。”
　　安戎抬起手，交叠着放在自己的腹部。身上的这两个伤口过了多年，仍旧时不时会发痒，提醒着它们的存在，但已经五年多了，他也该习惯了，也该接受了。
　　今天，或许也该是他跨出新的一步的一天。
　　“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太冲动了，有些话来不及细想，我并不——并不想惩罚你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也一样，你也是受害者。”
　　“……不，”薄凛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完全听不出来原本的声音，“我不是。”他是加害者，在旁人伤害安戎的时候，非但没能保护他，甚至还往悬崖上推了他一把。
　　安戎双眼直直地望着薄凛，收起了笑意，表情严肃而诚恳：“你是。没有人比我有权利有资格给你在这件事中的角色和身份定性，你是。薄凛，我不否认，有某些瞬间，我恨过你，甚至是昨天也一样。但，但……”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哀切且迷惘，就像他也无法左右的内心，“但我对你的恨，总是很短暂……”
　　薄凛喉结滚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戎，通红的眼尾似乎泛着一层水光。
　　但他又不敢期待。
　　不敢期待安戎还没说完的那句话，不敢期待它跟他想象中的重合。
　　“我骗了你。”
　　“我从来都没能放下过。”
　　“怎么能放下呢？我只爱过一个人，六年了，六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清楚，我这一生也只能爱这一个人。”
　　“你给我带来的一切体验，这世界上再没有人能给我同样的。”
　　“薄凛，我比你想象中——不，应该说，我比我想象中更加……更加爱你。”
　　不是曾经。
　　一直都是。
　　安戎说着这些话，内心逐渐有种落到实处的踏实感。
　　他潜意识里一直否认着自己还爱着薄凛的事实，可这五六年感情的搁置，却在见到薄凛的一瞬间就破功了。他的感情，“活”过来了，不再如同一汪亘古不变的死水。
　　并不是不爱了。他只是不想再爱，他还不够勇敢，以前是，现在也是。
　　直到薄凛做出这些事之后，直到薄凛在他面前露出那种精神世界坍塌的表情之后，他自欺欺人地想着要帮帮他，要拉他一把。
　　可实际上，如果真的要帮，怎么可能轻易摆脱？
　　不光是薄凛，连他自己都不可能在改变他和薄凛关系之后，再回到原本的位置上，继续去做熟悉的陌生人。
　　他真正的内心，他的感情，早已经一丝一缕地泄露出来，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装作看不到，但现在，他不能再隐瞒了，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对自己再狠，却终究不能狠心看着薄凛自我毁灭。
　　薄凛于他来说，早就成了一种象征，曾经、现在，一直支撑着他走下去。他不能倒，他维系着安戎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牵挂，这个强大的alpha，还要支撑着薄旻，还要支撑着他。
　　总要有人退一步。
　　在看惯了薄凛的让步之后，哪怕有再多的伤心和委屈，在此时此刻，也该由他来让步了。
　　“薄凛。”
　　漂亮青年的眼睛里逐渐浮起一层雾气，就好像那些陨落的星重新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微笑着，眼泪滑落，带走了以前所有的不美好，而他的眼里，alpha的身影一点点清晰，映在他眼中的薄凛，也一点点地恢复生机。
　　“陪着我走下去，一辈子纵容我，宠我，爱我。这才是你该有的惩罚。”


第176章 
　　带着安堇去吃了点东西又逛了一圈玩具店的云蔚和池瑆回到顶层时，最大程度通风的顶层已经没有了令人惊惧的白檀木的香气。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云蔚这才把还呆在轿厢中的安堇牵下来，安堇对这里并不陌生，之前呆在赫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薄凛曾经多次带她来过薄氏。
　　在云蔚和池瑆这些知情人的眼里，那段时间的薄凛俨然是一个女儿奴，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陪安堇和薄旻身上，而有一些必须处理的工作，也会随时随地带上安堇。
　　那是儿时的薄旻从没有享受过的。
　　不是小时候的薄旻不够好，而是那时候的薄凛还不足以称之为“父亲”。
　　安堇抬头看向云蔚，在云蔚点头之后，松开他的手，朝薄凛的办公室跑去。
　　几个仍在忙碌中尚且不知道此时正大概率在做无用功的alpha听到脚步声再度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安堇在一片注目礼中停下脚步，脸颊微微泛红。
　　“呀，这不是堇小姐吗？”
　　薄凛的信息素消散后，alpha们放松下来，一边有条不紊地忙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跟安堇打招呼。
　　“堇小姐不是回国了吗？”
　　“还记得叔叔吗？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哦。”
　　安堇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顶级alpha的包围中，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一点点尚不成熟的信息素，是相当好闻的且非常适合她的连香树的味道，有种甜甜的糖果般的香气。
　　“哇，好香。”
　　“这个味道还真是让人心动呢，长大了做叔叔的新娘吧。”
　　“堇小姐长大你都五十了好吗，大叔？还是我比较年轻，考虑一下我吧。”
　　“别逗弄她了。”跟过来的云蔚对这些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alpha们低声警告。
　　正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安堇心灵感应般地回头，一头扑过去抱住了安戎的腿：“爸爸！”
　　未发育成熟的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非常寡淡，安戎作为一个beta很难闻到，但跟在他身后的薄凛却倏地抬起眼。
　　尽管被注视的并非自己，云蔚还是感觉到心惊肉跳。
　　好在安戎弯腰抱起安堇时，不经意地回了下头，薄凛的视线很快转到安戎的脸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时，安堇从安戎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喊薄凛：“薄叔叔……”
　　薄凛带着忧伤的双眼看向安堇。
　　这是安戎用生殖腔和一颗肾换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他亏欠了安戎，也同样亏欠了安堇。
　　而安堇，不仅是这些年安戎最大的精神支柱，更给了他许多温暖和勇气。
　　薄凛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欣慰的笑容。
　　“薄先生。”池瑆走上来，以眼神示意办公室里还在忙碌的众人。
　　薄凛下巴微收，指甲陷入掌心，他不甘心，然而最后却还是朝池瑆点了下头。
　　“走吗？”薄凛轻声问。
　　安戎点点头，抱着安堇往电梯口走去。
　　薄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揽他的肩，然而最后终究没有这么做。他跟在安戎身后，如影随形，却又无法触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隐约传来几声莫名其妙的吐槽，是池瑆下达命令后众人的抱怨，听语气，也仅仅是发牢骚而已。
　　他终于还是说服了薄凛。安戎松了口气。暮色四合，他在被天色染成暗色的玻璃上，看到身后的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怔然的，痛苦的，压抑的，渴望而又畏缩的。
　　在他已经决定回到他身边之后，薄凛却已经没有了朝他走近一步的勇气。
　　口腔中涌上一种苦涩的气息，安戎蓦地感觉到一阵辛酸。
　　他慢慢转过身去，仰起头问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土里去的alpha：“可以抱一下堇堇吗？”顿了顿，他补充说，“我有点累了。”
　　安堇也仰着头看着薄凛。
　　被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望着，薄凛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哽咽出声，怕吓到安堇，他喉结滚动压下从昨晚就一直在崩溃边缘的情绪，伸手从安戎怀里接过安堇。
　　安堇毫无防备地趴在薄凛的肩膀上，紧张和疲惫过后放松下来的身体柔软得可怕，小时候应该会比现在还要柔软而脆弱。
　　薄旻刚出生的时候，他曾经抱过，那时候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触动，可现在，悔恨让他愈发想参与到安堇从孕育到出生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如果有他的陪伴，安戎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
　　而作为惩罚，他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没有让司机开车，薄凛亲自开车回市郊的农庄。
　　安戎和安堇各自坐在位置上睡着了，两个人的姿势出奇得一致，各自缩在座椅的一侧，微微张着嘴唇，像是幼时和成年的两个镜像。
　　到家时从云蔚那里得到消息的冯春抱着毛毯迎出来，安堇还在睡，薄凛用毛毯裹着她抱上楼，跟在后面的冯春拉着安戎的手，张了张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戎笑了笑：“春姨帮我收拾一下房间吧。”
　　冯春停住脚步：“你上次回来住的房间，天天给你打扫呢，早上保姆还把被褥抱出来晒过，保证你能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顿了顿，冯春仍旧不确定地问：“这回……能住多久？”
　　安戎还没想太多，摇了摇头，在冯春露出失望的表情时，笑着说：“过阵子有个节目要参加，之后再做打算，可能的话，就留在这边过个年。”
　　冯春从安戎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什么，笑容很快爬上嘴角眉梢，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薄凛很快从楼上下来，陪着安戎吃了晚餐。
　　他全程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没有一分一秒从安戎身上移开。冯春和保姆们在旁边悄悄打量两人神色，尚不知内情都有些莫名。
　　但转眼看到坐在这里的安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些年的薄家冷清得像是经年累月的寒冬，终于要有所改变了。


第177章 
　　晚饭后安戎去看了安堇，小家伙是真的累了，安戎给她擦了手脸擦了脚，换了睡衣，她眼睛都没睁，只抱着柔软的绒毛玩具翻了个身。
　　夜深人静，远离闹市的庄园更是寂静。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到床上，以为自己也会很快睡着的安戎却很久没能入睡。
　　辗转反侧许久，安戎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安戎愣住了。
　　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露天阳台，洁白的颜色和汉白玉的栏杆融为一体。
　　多少年没看到过下雪了，安戎披了件羽绒外套，反手戴上兜帽，打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阳台被打扫得没有半点尘埃，收集起来的雪花像绵白糖。安戎在阳台的桌子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打算明天早上带安堇过来看。
　　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冻得通红的手指针扎似的刺痛，这样的疼痛却只让人愉悦。安戎心满意足地对着雪人欣赏了一番，这才起身准备回房间。
　　刚转了一半的身，安戎看到了隔壁阳台上的薄凛。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alpha，只穿着单薄的V领羊毛衫，半边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安戎连吓一跳的时间都没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薄凛下颚线条绷得很紧，没有说话。
　　安戎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吗？”
　　薄凛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安戎说，“等几分钟，我去热杯牛奶，说实话，我也有点睡不着。”
　　“我去。”薄凛嗓音沙哑。
　　安戎点点头。
　　从寒冷的室外回到市内，安戎打了个哆嗦，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住的房间隔壁，薄凛刚才呆过的房间是一间小书房，书架还是他亲自买的，大部分的书也都是安戎以前留在薄家没有带走的旧物，虽说是旧物，但其实都很崭新，有一小部分的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但上次他来住了一晚，就发现了一件事。他的那些书，书页很蓬松，明显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那时候不愿多想，但现在脑海里却不由得出现一个画面——孑然一身的男人、一本书、一个不眠之夜。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薄凛回头看过来，安戎微微笑了笑：“一起吧。”
　　薄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到面前，视线跟着他，直到安戎走上楼梯，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客厅里守夜的保姆听到声音站起身来：“阿戎还没睡啊……薄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安戎问：“阿姨，家里有可乐吗？”
　　“有是有，就是打开过了，只剩半瓶，师傅傍晚烧菜用的。”
　　“可以，够了，我煮点姜丝可乐。”
　　“要帮忙吗？”
　　“不用，喝了我们就睡了，您回房休息吧。”
　　“好好，我十二点就睡。”
　　安戎走进厨房，找了一块姜洗净，在一排刀具里挑了一把平时厨师拿来切水果的小刀。
　　跟在他身后的薄凛看了几秒钟走上来：“我来吧。”
　　安戎切了几片厚薄不一的姜片，在薄凛的凝视下讪讪地放下刀：“我去拿可乐。”
　　薄凛把刀洗净放回刀架里，重新换了一把切菜刀，他虽然平时没怎么进过厨房，但切出来的姜丝却有模有样，慢慢练习了几下后，就能听到“笃笃笃”一连串的切菜声。
　　抱着半瓶可乐站在他身后看着的安戎顿觉无地自容。
　　很快切完姜的薄凛转过身来：“然后呢？”
　　“……把可乐和姜丝放到砂锅里煮，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几分钟就可以了。”
　　薄凛一一照做，两人站在灶台前，安戎盯着砂锅，薄凛微微侧着头看着他。
　　生姜慢慢煮出了香气，安戎走上去关了火，戴上防烫手套打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个驱寒又好喝，有时候堇堇想喝可乐，我就会煮给她。”
　　安戎盛了三碗，端了一碗给保姆，回到厨房里和薄凛靠着中岛慢慢把热乎乎的姜丝可乐喝完。
　　薄凛伸手过来，安戎自然而然地把碗递给他，看着他走到水池边，顺手把两只白色的瓷碗清洗干净。
　　分明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安戎却莫名有种鼻腔酸涩的感觉。
　　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件事，这种情形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成百上千遍。
　　翌日安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意外的是雪只转小了一些，还没有停。昨晚他堆的雪人还好好保存着，但显然已经没有向安堇展示的必要——门前厚厚的积雪被清理出来，住家工人们齐齐上阵，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安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戴了一顶滑雪帽，像个球一样提着玩具水桶和雪铲跑来跑去，为下一个建筑物添砖加瓦。
　　安戎站在落地窗前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出门时脸上下意识染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便对上了站在门前的薄凛的脸。
　　安戎一怔：“……早。”
　　薄凛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安戎莫名。
　　薄凛声音低哑：“……没事。”
　　安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你站多久了，今天不上班吗？”
　　薄凛摇头，没有说话。
　　安戎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望向紧紧跟着他目光瞬也不瞬地沉沉看着他的alpha，喉头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之后他坐在餐厅里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安堇吃他的早午餐，薄凛坐在他对面错开的位置，面前摆着电脑，心思却完全不在它上面。
　　吃完饭的安戎打算到院子里陪安堇玩，被薄凛拦下来围上了厚厚的围巾，又多披了一件外套。
　　安戎看着拉着拉链头蹲下身去给他拉拉链的alpha，手指无意识地揉了下对方的头。
　　两人同时愣住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安戎：“我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梦。”
　　然而事与愿违，听到这句话的薄凛，却蓦地双目通红。安戎回到他身边的事实于他来说固然像是一场梦般美好，可却也将他拉回了现实——安戎遭受过的痛苦和磨难，都不是一场随时可以惊醒的噩梦。


第178章 
　　安戎参加的访谈直播节目在三大电视台之一的黄金时段播出。节目上安戎的穿着简单却极具气质，在数位考古圈的老资格面前也丝毫不露怯，回答提问或与旁人探讨时他侃侃而谈，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引古论今，知识渊博，哪怕是坐在一旁认真听其他人说话时安安静静的样子都笼罩着一层知性光环。
　　节目播出后，这个颜值巅峰的年轻学者在网络上被广泛讨论，六年前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而引起轰动的，是那天节目结束后，有记者拍到安戎被总统的专车接走，前往总统府邸。
　　甚至有人爆出了总统送安戎离开时躬身行礼的照片，虽然照片很糊，但大致身形和两人当天各自的着装都对的上号。
　　网上有多种猜测，但一些知名博主的猜测却比较统一——这是这位掌权人在为六年前的决策失误致歉。
　　六年前“天之契”的那场轩然大波，其中没有ZF的手笔谁都不会相信。年纪尚轻的高考状元被迫远走他乡，几年后却在考古学界展现出其天才般的才华。但一国首脑轻易不可能向人低头，哪怕是私底下仅代表个人意愿。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很快有爆料爆出安戎如今住在薄凛位于市郊的庄园，也拍到了薄凛座驾来往于薄家庄园和薄氏之间的照片。
　　六年前“天之契”从未对外公开，甚至网络上连“天之契”的AO双方同框的照片都没有。
　　六年间，薄家从没有新主人入住。
　　而如今连薄凛都搬到了市郊的庄园。
　　顶级alpha拒绝“天之契”的绑架，唯一爱上的却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在替代信息素的药物“假性契合”出现之前，违抗AO本能而与百分百契合度的“天之契”抗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从六年前到六年后的现在，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事实。
　　没人能否认这个事实，但却有人出于酸葡萄心理提出质疑：优秀的年轻人大有人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有什么道理让顶级alpha都念念不忘？
　　但很快这些人就被打脸了。
　　信息时代，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安戎的背景和他名下的部分财产轰动了整个国内网络。
　　在黑帮合法化的I国，赫兹家族是I国的无冕之王。据传赫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利维赫兹指定的遗产继承人，是安戎年仅五岁的女儿——据说这位单身主义也没有子女计划的利维先生是安戎失散多年的舅舅，与安戎的母亲安馨是情同兄妹的故交。
　　无意中看到八卦的安戎：“……”
　　他几乎能笃定这八卦消息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
　　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大致都是事实。利维的确有终身不娶的打算，赫兹家族也默认了他拟订的继承权，但也仅限于他个人的财产继承，跟赫兹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利维个人的财产，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天文数字了。
　　长相、智商、家世。
　　还有比这更“门当户对”的一对了吗？
　　更何况，在年轻人们开始呼吁“解放天性”、“解开‘信息素契合度’的束缚”的现在，这种知名人士间AB的组合，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年轻人心目中最佳的“国民情人”，网上甚至出现了不少以两人为原型的小说。
　　和六年前的全民抵制不同，安戎收获的是最大限度的祝福。但他比六年前更不关注网络的风向，他最近被更现实的事困扰着。
　　薄凛或许患上了PTSD。
　　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安戎所遭遇的一切。
　　一开始安戎并没有往PTSD这方面想，在他印象里，这种病症的起因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灾难，何况像薄凛这样的顶级alpha，心理承受能力比寻常人要强大无数倍，即使他在他面前崩溃过。
　　直到他感觉薄凛不对劲，询问了他在I国的主治医生。
　　对方听了他的描述之后，才下了这个判断。但对方并非心理学方面的医生，能给他的建议非常笼统。
　　“积极地引导他，要理解、包容他，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让他确定这一点或许会很有帮助。”
　　可安戎已经无数次重复过这个事实，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这种病症最后发展到更严重的心理疾病的也不在少数，安戎虽然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PTSD，但薄凛的状态让他非常忧虑。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薄凛只去了一趟公司，几乎只要安戎出现在房间之外的公共场所，就能感受到薄凛分秒不移的视线。
　　有一次他半夜起床想喝水，发现书房的门没关，他从门缝里，看到薄凛神色焦虑地坐在只草草打开一盏灯光线昏暗的室内，额头和脖颈上全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安戎白天看过的书放在口鼻间，似乎在拼命汲取上面根本不存在的属于安戎的气息。
　　更有一次他看到因为困倦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睡着的薄凛眼角还未干涸的眼泪，而那一次，甚至还没等他走近，薄凛就被噩梦惊醒，睁开眼时，原本浅茶色的瞳孔颜色深得吓人，黑洞洞得像无底的深渊。
　　连家里的住家工人们都在担忧薄凛的反常。
　　或许应该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可安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次次地告知薄凛他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却收效甚微，薄凛甚至会因为他再次提及那件事而更加痛苦。
　　洗澡时，安戎低下头看着腹部伤疤上丑陋的增生，从镜子里看着他腰上爬着的白色蜈蚣。
　　都是不低头，不扭身，几乎注意不到的位置，他平时很少看，也不愿去看，更不想展露在任何人面前。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有马上换上睡衣，仍旧披着白色的交领浴衣。开着地暖的室内温度很高，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79章 
　　睡在隔壁卧室的安堇已经睡着了。
　　安戎检查了一下门窗，关掉了还在讲故事的人工智能，悄悄走出了房间。
　　三楼安戎住进来的这段时间还没有上去过，大致就是薄凛的卧室、书房之类，小客厅里连灯都没开。安戎站在门口叫了两声薄凛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便重新下楼，来到一楼。
　　厨房里还有保姆在忙碌的些微声音，薄凛和冯春坐在餐厅里低声交谈着什么，头顶的大灯已经关了，昏黄的灯光里，两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安戎走过去时，正依稀听到冯春说：“……说是这么说，可已经推迟了这么久了，还是应该去看看。陆博士几个月前就建议您——阿戎？还没睡吗，是不是饿了？”
　　安戎把不小心撞到的小摆件摆正，朝回过头来的冯春笑笑：“没，晚饭还没消化呢，”他转眼看向薄凛，“找他聊聊，你们有事的话就先——”
　　“已经说完了，”薄凛起身朝他走过来，“怎么了？”
　　安戎抿了抿嘴唇：“去你书房说吧。”
　　薄凛点点头，走入连接厨房和客厅通道的冷白灯光下时，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是他被失眠和梦魇困扰的有力证明。
　　安戎盯着他看了两秒，和冯春打了个招呼，转身上楼。
　　他能够感觉到身后alpha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被这样注视了太久，以至于连回头都不用，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对方此时的眼神和模样。
　　“我刚刚上来过，”安戎边走边说，“在客厅门口叫了你两声，感觉你不在就下来了。”
　　身后的男人低声说：“没关系的，你随时可以进去。”
　　安戎低头“嗯”了一声：“刚刚跟春姨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
　　说话间已经来到三楼，安戎回头看了看薄凛，即使敏感地察觉到一定不是对方云淡风轻的“没什么”这么简单，但在薄凛经过他去按下门口的开关后，终止了这个话题。
　　安戎跟着薄凛来到书房，面积比市中心薄家的书房还要大，但构造是完全不同的，这边的书架没有楼梯的设计，都是触手可及的高度，环绕着四面墙壁放置着。安戎回身关门时还在其中看到了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儿童绘本。
　　“是之前给堇堇买的，”薄凛解释，“你工作的那段时间，她晚上偶尔会上来陪我办公。”
　　即使不用薄凛解释，在看到放置在书房一侧突兀的粉色沙发床和摆在沙发、茶几上小女孩的玩具就能猜到安堇经常会来这里的事实。
　　安戎走到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靠在桌子边沿，转回身去。
　　薄凛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茫然，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漂亮的beta青年白皙骨感的手指搭在浴袍的腰带上，薄凛此时才注意到他的穿着，如果换成是别人，这样的衣着和动作令人遐想无限，但此时却没有半分旖旎的气氛。
　　薄凛加重了呼吸。
　　他的视线落在安戎仍旧被布料包裹的小腹上，隐约预感到的东西让他心跳加速头皮发麻，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都已经是……陈年旧伤了，”安戎说，“伤疤很难看，但，你要不要看一下？”
　　看到它们是真的愈合了，而不是想象中血淋淋的样子，会不会让薄凛好受一点？
　　也或许会让伤痕在薄凛的脑海中具象化，反而更加让他难过。
　　薄凛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安戎握着腰带的手紧了紧，他的心跳也在逐渐加快。片刻后，他低下头，慢慢解开了腰带。
　　敞开的白色浴袍下，平坦的小腹没有一点瑕疵，光滑白皙如同玉石，直到安戎拉低了内裤的裤腰，一道狰狞的伤疤出现在薄凛的视线中。
　　“你或许知道，男性beta大多都是剖腹产，堇堇就是从这里出生的。”
　　安戎感觉自己的嗓子在抖，即使因为大出血多次休克意识不清，但面对过死神的这段经历哪怕过去五十年都会让人心有余悸。
　　但他嘴角却含着微笑，因为不管过程多么惊险，安堇的出生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和幸福之一。
　　“你还记得吧，原本我是没想过要孩子的，”安戎抬起头，看着直视着他丑陋伤疤的薄凛，感觉上对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动摇，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他将手放在腹部原本生殖腔的位置，“有了安堇，有没有它更没什么关系了。”
　　薄凛喉结滚动，嘴唇微张。
　　“不过，你更在意的或许是这个。”
　　他的手按在腰上。
　　果然薄凛的身体都随着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要怎么让你明白，真的已经没事了呢？”安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或者，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虽然不敢说比一般人更健康，但你不要多想，我真的已经逐渐恢复到正常人的的状态了。”
　　薄凛掀起眼睑，眼白通红。
　　安戎迟疑了一瞬：“这里也……看一下吗？”
　　“……不。”薄凛很快出声打断了安戎的动作。他没有忘记安戎那天的抗拒。
　　安戎抬起头看向薄凛，几秒钟后，他重新低头系好腰带，然后朝薄凛走了过来。
　　他牵起薄凛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隔着厚厚的浴巾，掌心下疤痕的纹路几乎感觉不到，但薄凛却仍有种皮肤被针扎被灼伤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安戎却更加用力地按住他，贴得太近了，浴巾上的绒毛被压扁，他依稀能摸到那两寸许的增生凸起。
　　安戎仰起头看着他。
　　精致漂亮的脸，即使改变了些许模样，但神色仍旧如记忆中一般有种纯粹天然的稚气，这个人就像是上天特意派来救赎他的天使，不管对旁人如何，但在被他这样伤害过后，却仍旧选择回到他身边。
　　他知道，安戎并不算心甘情愿，他卑鄙地利用了对方对他的怜悯，也更加明白，这个青年，从以前到现在，永远都对他狠不下心来。
　　他是被爱着的，一直都是。


第180章 
　　虽然几个月前已经做过一次检查，但并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似乎没办法让薄凛完全放下心来，次日安戎和薄凛驱车前往薄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在薄凛的全程参与下，安戎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VIP诊室装修风格更像是会客室，医生是薄家的家庭医生，姓陈。六年前安戎曾经跟他见过几次，因此并不陌生。对方对安戎更是印象深刻——能在alpha的发热期起到作用的beta，尤其还是能安抚顶级alpha的beta，他行医数年也只见过这么一个。
　　薄凛仔细地查阅了每一个检查报告单，陈医生在旁边逐条说明，哪怕是最寻常的身高体重也没放过。
　　“以安先生的身高，体重至少要增重五公斤才算正常，太瘦了，回去多吃点高蛋白、高钙的食物，只要营养跟得上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其他的已经跟两位解释过了，如果不放心的话尽量还是保持半年到一年的频率做全身体检，从数据来看，安先生的身体状况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放松心态，大可不必过于紧张。”
　　薄凛点点头，将检查报告收好。
　　“薄先生，”陈医生说，“有点事需要跟您单独谈谈。”
　　薄凛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陈医生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不悦，暗自捏了把汗。
　　安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闻言从薄凛手里接过病历袋，朝门口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
　　VIP诊室外面做成了类似于咖啡厅的卡座，安戎出来后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刚见过的陈医生的助手走过来，询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安戎的确有点饿了，要了杯热可可，对方又替他多端了一小碟还热乎乎的曲奇饼干过来。
　　安戎朝对方道了谢，拿出手机，跟利维聊了几句，又给薄旻学校的校长发了邮件。作为华裔，薄旻在春节前后都会有专属于华裔的半个月假期，但因为每年时间不同，需要提前报备。
　　眼角余光瞄到有人推开了旁边诊室的门，安戎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关门时转过身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两鬓花白，长相让人印象深刻，看起来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安戎招手叫来陈医生的助手：“刚刚到陈医生诊室的那位先生是谁？”
　　对方眼神有一瞬的闪烁，很快笑着回答：“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安戎不禁疑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虽然也穿着白大褂，但款式似乎跟陈医生不同，胸前也没有佩戴医生的胸牌。
　　安戎有点在意薄凛在里面谈什么，却也不打算窥探对方的隐私，只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不多久，诊室里依稀传来了类似于争执的声音，安戎安静地听了几秒钟，有些不安地站起身来，争执声却又停了下来。他怔怔站了一会儿，很快诊室的门被推开，薄凛大步从里面走出来，因为不悦而冷冽的目光在对上安戎的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安戎面前时，已经变成了平时的样子：“回去吧。”
　　“怎么了？”安戎朝诊室里看了一眼，诊室的门被薄凛顺手带了一下，半掩着什么也看不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薄凛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安戎看着他，想问“我可以问吗”，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走吧。”他说。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了下头，刚刚走进诊室的那位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眉心忧虑地皱着。
　　去了一趟医院之后，薄凛的状态好了不少，安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似乎并没有转变多少。
　　三天里他撞到两次薄凛和冯春交谈的情形，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非常严肃，而在注意到他的时候，又都会很快终止话题。
　　安戎逐渐发现，连家里的保姆都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似乎就只有薄凛一个人放松下来。
　　闲谈时，安戎假装不经意地问冯春，也问过其他住家工人，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没什么，阿戎你想多了”。
　　可连安堇都会问他：“春奶奶为什么总在叹气？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一周后，大年三十当天中午，薄旻的飞机在赫城机场落地。
　　出门前薄凛临时要参加一个视频会议，安戎便带着安堇去机场接机。几个月没见，薄旻又长高了，长相也愈发跟薄凛相像，他头发长长了一些，刘海下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神色冷淡，却更隐隐有种成年alpha的气势，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
　　安戎牵着安堇走上前跟他拥抱，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薄旻便蹲下来，把安堇抱了起来。
　　兄妹两个互相亲吻脸颊，薄旻的神色柔和起来，嘴角也微微翘起，甚至拉长了声音说：“堇堇，你是不是胖了？”
　　安堇涨红了脸：“才没有，胡说，哥哥胡说！”
　　两人笑闹着，跟在安戎身后乘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
　　下了电梯走了十几步，突然从承重柱后面闪出来一个人，薄旻反应迅速地把安堇塞到安戎怀里，挡在了两人面前。
　　“别紧张别紧张，你好，我是XX杂志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有点事情想要采访一下安先生。”
　　薄旻皱着眉，目光快速将对方从头扫到尾确认对方是否有攻击性，并没有仔细看他手里的记者证：“不用了，我们不接受采访。”
　　“就三分钟，真的就三分钟，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薄旻护着安戎和安堇往前走，记者见状直接打开了录音设备，追上来快速地说：“安先生，对于薄凛薄先生六年前作为第一位正式志愿者参与‘假性契合’人体实验，您——”
　　走在前面的人同时停下脚步，快步跟上来的记者差点撞上。
　　安堇抱着安戎的脖子，眨眨眼，抬头看向爸爸一瞬间血色褪尽的苍白的脸，与此同时她隐约闻到几缕柑橘的味道从一旁的薄旻身上散发出来。


第181章 
　　记者吞了吞唾沫，面前这位alpha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让同样身为alpha的他感觉到几分不适，暗自心想，不愧是薄氏的少爷，他自己本身信息素等级就不低，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腺体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就已经有这样的震慑感，成年后大抵又是一个顶级alpha。
　　喉结滚动了几下，记者张了张嘴唇，正要继续说什么，就见安戎突然转过身来。记者总觉得哪里不对，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对方的脸色和表情，似乎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记者顿了顿，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还没等他询问，安戎的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问：“你从哪里……从哪里听说的？”
　　薄旻也转过身来，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这个我不、不能透露……”
　　薄旻绷紧下颚，眼神直而冷地看着他。
　　记者一瞬间慌了神，甚至连自己的初衷都快忘记了，原本应该处于主导地位的他只剩下辩解的余地：“对、对爆料人的隐、隐私我们……”
　　“真的吗？”
　　面前的beta青年的轻声询问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要回答我，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记者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事态发展跟他想象的不同，他真的没有料到安戎对此居然一无所知，他不禁迟疑，有一会儿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然而对方却突然点了点头，不再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安戎便抱着安堇，朝他们的停车位走去。
　　回程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的司机不时朝后视镜里看，隐约预感到平静的表象下暗藏着的风起云涌。
　　安堇也沉默地坐在儿童安全椅里，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
　　一路沉默直至抵达薄家的庄园，薄旻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率先走进一楼大厅。
　　他站在门口，和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的薄凛四目相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倏地收紧。
　　“旻少爷，”冯春快步迎过来，“欢迎回家。午餐马上就准备好，先去洗手稍坐一下，行李箱我来拿。”
　　薄旻收回视线，制止了对方的动作：“我自己拿上去吧，春奶奶。”
　　冯春没有坚持，笑着点点头：“好，早点下来吃饭。”
　　安戎拍拍安堇示意她去玩，跟着薄旻上楼。两人经过薄凛旁边时，薄凛站起身似乎打算跟上来，安戎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我跟阿旻聊聊，马上就下来。”
　　“……”alpha沉默了一秒钟，点了下头。
　　回过头去的同时，安戎嘴角的笑容就再也挂不住。走上楼梯，确定已经没有人再看到，从离开停车场就眩晕不止的安戎扶住墙，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跟着薄旻走进房间，安戎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却仍旧没办法压下不时涌上来的强烈的心悸感。怔怔地站在他身前的薄旻慢慢转过头来，无声哭泣的小小少年，连鼻尖都是红的。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薄旻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是痛恨那个人隐瞒一切，然而眼泪却流得更凶，在离开薄凛之后的六年间，除了安戎病危的那一次，他再也没有露出半分软弱，比起恨意，此刻更多的却是痛苦难过。
　　跟信息素有关的药物的开发和实验都非常艰难，更何况是“假性契合”这种药物，直接作用在腺体上，一个顶级alpha心甘情愿去做实验体，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
　　而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alpha，居然是他的父亲。
　　他怨恨了对方六年，却突然有一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对于他来说冷血到没有心的男人、他的父亲，却根本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他的眼泪流了一脸，没有时间去思考等下要怎么解释自己通红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地崩溃了。
　　而对面的安戎，并不比他好多少。
　　两个人的内心几乎是同样的，但安戎比薄旻早明白薄凛的心意，他知道从六年前薄凛就不曾放弃过，可却完全没想到，也不会去想，薄凛居然做出了这样的牺牲。
　　在这个abo的世界已经七年整，以前对于他来说都只是文字、只是设定的东西，已经无法避免地真实起来，他非常清楚，腺体对于一个alpha来说，几乎等同于生命。
　　毫无疑问，如果有那样一个可能，这个只做不说的男人会为他连命都不要。
　　因为他遭遇过的磨难痛苦的alpha，却闭口不提他曾经承受过的一切。
　　而一无所知的安戎，即使回到他身边，即使明白自己还爱着他，却一直不曾真的对这六年释然。
　　两人半小时后下楼，都是一副眼睛红肿绷着表情的样子，一家人看到了也不敢问，只以为是两人有什么不愉快。
　　饭后安戎叫走了冯春，薄旻也要起身离开，却被薄凛叫住了。
　　薄凛帮安堇擦拭着糊了一点南瓜汤的脸颊，皱眉说：“不是对我说要守护他吗？这几年就是这样守护他的？”
　　薄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餐厅里气氛一时紧张起来，几个保姆胆战心惊地低着头，却用余光打量着这对一直没能破冰的父子。最令他们紧张的反而不是沉着脸的薄凛，而是对父亲不曾假以辞色的小少爷。
　　却不料，片刻的沉默后，薄旻垂下眼，令人意外地温顺：“……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保姆们忍不住抬起头看过来，连薄凛都眼神意外地抬起眼。
　　薄旻抿了抿唇角，蓦地扭头走了。
　　薄凛有些愣神，直到安堇笑着拨开他的手：“叔叔！你看看，南瓜汤都被你弄脏啦！”
　　薄凛猛地低头，才看到手里的纸巾都放进了南瓜汤里。
　　“对不起，”他笑了笑，对他的小公主有着无限的温柔和耐心，神色温和地端起碗，“给你换一份新的。”


第182章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了。三年前，先生参与实验已经长达两年之久，‘假性契合’的研发也已经到了尾声。”
　　冯春长长地吸了口气，说到这里时抬头看着安戎，欲言又止的神色，让坐在她对面的安戎和薄旻都不约而同地握住了膝盖。
　　如果事情没有任何波折，冯春至今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被蒙在鼓里。
　　“所以，那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安戎问。
　　“那两年里，先生参与了大大小小上百次实验，可以说他是非常幸运的，就连陆博士——你们或许听说过，陆博士就是‘假性契合’的主要研发人，就连他都说，这上百次实验里，有很多次的实验都有可能导致腺体不可逆的伤害，但先生都熬过去了。但是……”冯春的眼圈倏地红了，“但是事故就发生在先生参与的最后一次实验里。那次比起以前的很多实验都要简单，只需要从先生的腺体里提取高浓度的信息素，唯一作用在腺体上的药物，也是在临床上非常安全的一种信息素催化剂，先生在那两年里几乎每一次实验都要使用。这种药物甚至在一些成人药店也有售卖，都是小剂量的包装，可以增加同房时的情趣。原本是一项非常简单的操作，当时是由陆博士的一位学生操作的，而那个学生前一天刚跟女朋友分手，精神恍惚，配药时弄错了剂量……”
　　冯春停下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抹了抹眼角，勉强笑了笑，倾身过去，轻轻拍了拍安戎和薄旻的手。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所以说没有什么人能幸运一辈子。如果是平时的先生，三倍剂量的信息素催化剂除了会诱导发热期，并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两年的实验虽然没有造成腺体不可逆转的损伤，但也已经脆弱不堪了，那次之后，先生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那之后薄凛昏迷了整整两年，薄氏由薄惠坐镇，加上顾宴、池瑆、云蔚这些人完全可以撑起薄氏，薄凛平时就很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中，时至今日也没有人意识到他消失了一段时间。
　　消息封锁传不出去，但家里不可能瞒着，尤其是薄惠要顾着集团，必须得有人照顾薄凛。也就是那之后，家里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安戎和薄旻离开薄家的那段时间，虽然大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私底下颇有微词。甚至连冯春有几次听到保姆闲聊都装作没听到。连她自己都无法释怀，又怎么能堵住住家工人们的嘴。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一年前，也是春节前后，先生终于醒了，腺体虽然经过多次手术表面上看似康复，但听陆博士说，如果一年内发热期不来，腺体对于先生来说就一直是一个定时炸弹。就像火山中不断聚集的能量，一旦濒临临界值，就会大爆发。”
　　安戎忽然想起了那天无意中撞到薄凛和冯春的谈话。
　　“……没来吗？”
　　冯春叹了口气：“没有。前半年先生还经常配合检查和各种治疗，但后来——”
　　后来他们回国了。安戎怔怔地想。
　　薄凛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他们身上，哪里有时间去医院？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尤其是，得知他遭遇的一切之后。
　　这算什么，惩罚自己吗？
　　安戎的心底陡然生出几分恼怒。他抿了抿嘴角，对冯春说：“帮我联系陆博士，我要见他一面。”
　　将这件隐瞒了多少年的事情和盘托出之后，冯春反而松了口气，不管以后薄凛会不会责怪她，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的局面，其实有很多次，她已经想跟安戎坦诚了。
　　次日安戎独自出门，再次来到之前做过检查的那家医院。
　　在陈医生的诊室里见到陆征，安戎并不意外地发现对方果然是之前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在陆征约在这里的时候，安戎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从冯春那里已经大致听说了那几年的事，但陆征知道的显然比冯春要详细数万倍。不过陆征也并没有就以前的事说太多，而安戎跟他一样，更加关心的是薄凛腺体的状况。
　　为了让薄凛的腺体能够彻底恢复正常，陆征和陈医生做了很多努力。
　　信息素的释放有很多种方式，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导致信息素的外泄，最有效的手段当然是进入发热期。
　　但众所周知，薄凛是一个情绪寡淡的人，想要刺激他的情绪波动比登天还难。而后者似乎更无可能——薄凛根本不能容忍其他人带着目的接近，就连网络上购买量最高的成人视频都不能让他产生一星半点的信息素。
　　“听云总说，不久前薄先生的信息素爆发了一次。”陈医生说。
　　陆征看着安戎，云蔚虽然没有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但在他上次在这里见过安戎之后，他比谁都清楚，一定是跟面前这个能让薄凛参与实验的青年有关。
　　陈医生说：“虽然那次的爆发有效地缓解了腺体的压力，但严格来讲，只有发热期的到来，才是腺体真正康复的有效证明。”
　　陆征说：“其实上次在这里我们见过，当时您在外面喝茶。后来您走的时候回了下头，应该有看到我，还记得吗？”
　　安戎点头：“当然。”
　　“那天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您的同时，就产生了一个想法，”陆征一顿，说，“但薄先生拒绝了我。”
　　陆征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安戎。
　　安戎几乎在刹那间就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面颊有些发热，他站起身和陆征、陈医生握手，“谢谢两位，我先回去了。”
　　“如果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一周后，请带薄先生过来做个检查。”陈医生最后叮嘱。
　　回去的路上，安戎让司机在药店旁停车，等他回来后开了一会儿车，司机疑惑地问：“很热吗，阿戎？空调是不是开太高了？”
　　安戎的手放在衣兜里，闻言捏扁了手心里的小盒子。


第183章 
　　“去哪儿了？”
　　弯腰换鞋的功夫，薄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下沉式玄关让安戎所在的地面矮了近十公分，一米九多的alpha垂眼看过来，更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安戎的心跳乱了几拍，下意识地抓住已经解开的羽绒服一角，隔着厚厚的布料和羽绒握住了里面的小盒子。
　　“……就……出去了一下。”
　　薄凛莫名地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
　　等安戎换好鞋走上来，他抬手摸了摸安戎的脸：“这么冷还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挡开了。薄凛看着安戎从自己面前飞快走过，微微怔了怔。
　　……安戎耳根……是红了吗？
　　明明脸那么凉。
　　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只是因为一个碰触就能让对方动摇的薄凛，最后得出了自己眼花了的结论。
　　安戎出门太早，回到家时还不到八点，餐厅里的早餐倒是刚准备好。薄凛走过去的时候，刚从楼上下来坐在安戎旁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的薄旻抬头朝他看过来，视线游移了几下，慢慢又落在他脸上。
　　“新年快乐，”他轻轻抿了抿唇，“爸爸。”
　　薄凛：“……”
　　穿着一身红色唐装的安堇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边跑边抱怨：“哥哥都不等我扎辫子！”
　　从最后一个台阶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不留神滑了一下，结结实实地双膝着地跪在了地板上。
　　跟在后面的冯春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要下去扶，却听到餐厅里安戎“噗嗤”一声笑了：“这么大的礼，压岁钱不能少。”
　　正好就站在安堇跟前承了她这个大礼的薄凛下意识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等到安堇欢欢喜喜地接过红包道了谢，往餐厅里跑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往前跟了两步要去看看她的腿有没有摔青，但见安堇开开心心的，安戎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想着家里铺的是木地板，安堇又穿了厚厚的连裤袜，似乎的确没必要大惊小怪，脚步就停了下来。
　　冯春走下来，站在他身边感叹：“小小姐越看越让人喜欢，阿戎才多大，带出来的孩子真是看不出一丁点omega的娇气。”
　　薄凛喉结动了动，内心中升起一种为人父的自豪，有一瞬间真的很想当场宣布安堇是他的女儿，亲生的。
　　安堇的打岔让刚才有些诡异的气氛消弭于无形之中，薄凛走过去，一家人吃完早餐后，到了上午九点钟，所有的住家工人都来到一楼客厅里。
　　沙发上今天坐满了人，没有位置的也在地毯上坐了一排，被叫到名字的就起身走到薄凛面前。
　　薄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或者说，从这些住家工人在薄家工作那天开始，薄家就从没有一年的春节像这样热闹过。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日子，但薄家春节也好，平时也好，很少接待客人。想给薄凛拜年的，也基本都是在外面的酒店。
　　除了零星几个单身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回家的，住家工人们一大早领完红包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往年春节封的大红包都是直接打到工资卡上，数额自然优渥得没话说，但像今年这么有人情味还是第一次。
　　今年的红包都是薄凛亲自封的，红包上都写着每个住家工人的名字，摸上去的厚度也足足有之前的两倍，几乎要把比寻常红包还要大容量的偌大一个红包撑爆了。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份份包装精美的新年礼品，每个工人家里有几口人，人人都有份。这些是安戎自掏腰包置办的，就像六年前他还在薄家时一样，每次过节，每次出门回家，他都会记得给家里的工人们准备礼物。
　　这些住家工人们拿着金领的工资，在薄家什么东西没见过，安戎准备的礼物也不见得多贵重，但人都是有人情味的，真心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没办法用金钱来衡量。
　　最后一位住家工人领完红包，站在原地没有走。她忽而红了眼眶，似乎有些紧张，说出来的话有点磕磕巴巴的：“薄先生、阿戎，我今年最、最大的心愿，就是……就是二位能像……像以前一样。”
　　所有的住家工人都看了过来，热闹的气氛也微微一滞，冯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会的会的。不过愿望是好的，怎么大过年的眼睛还红了呢。”
　　住家工人陆续离开，家里虽然空了下来，但过年的气氛还在。留下来的冯春和两个保姆开了电视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的重播，电视开着，即使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几个人，仍旧显得热闹非凡。
　　安戎原本计划大年初二去给朱浅拜年，但事情有变，之后的几天他未必能出门，早上回程时在车上便给该拜年的对象一一发了视频通话。
　　牧野凌晨十二点一过就给他打过电话，安戎设置了勿扰模式没接到，早上打回去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个听声音年纪很小的男孩子。
　　早上七点多，接电话的不是本人，对方说“牧先生昨晚喝多了还在睡”，地点不言而喻。
　　安戎当时一只手还放在衣兜里攥着那个小盒子，司机皱着眉一脸纳闷地又去调空调的温度。
　　安戎有种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的感觉。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仅有的经验已经很遥远了，这六年里他的生活跟“性”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清心寡欲了太久，他甚至都忘记第一次跟薄凛上床后是什么情形了。
　　只能用“这是陆博士建议的治疗方案”来麻痹自己，但安戎知道，在昨天了解一切之后，他对薄凛的感情一瞬间已经回到了巅峰的时候——或者比那还要浓烈。
　　没有人能够抗拒一个可以为自己放弃一切的男人的魅力。
　　甚至，他是期待的。
　　就像那位住家工人说的，他也在期待，他们能回到以前，回到他们最好的时候。


第184章 
　　仔细地将收好的碗碟放进洗碗机里，薄凛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露台的灯开着，薄旻和安堇在打乒乓球。
　　视线四处转了转，却没看到安戎的身影，薄凛再回头时跟薄旻的视线相遇，后者拿着球拍走到推拉门前打开了玻璃门。
　　似乎格外了解他的薄旻说：“爸爸上楼了。”
　　薄凛点点头。
　　薄旻眼神有些许不自然，或许是分开太久，薄凛一时之间却看不懂他眼神的含义。
　　而同样的，连他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同寻常的古怪，他仍旧抓不到那个奇怪的点。
　　“小堇我会照顾好的，像在家里——像在那边一样。”
　　薄凛停顿了一会儿，即使不明白薄旻为什么突然要开启这样的话题，还是“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过了两秒，他觉得自己似乎该趁机刷一波好感，于是补充：“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哥哥，以后也同样会是一个可靠的alpha。”
　　薄旻微微睁大了眼睛。
　　薄凛真的改变了太多，六年前的薄旻，从未曾妄想过可以得到来自于父亲的夸赞。
　　而他的父亲此时甚至朝他微微笑了笑，凌厉的面部线条并不会因为这个微笑而过分柔和，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他的父亲是真的在为他自豪。
　　薄旻怔怔地看着薄凛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的父亲不管遇到多大的磨难，永远那么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背撑起了一个家。这是个可以为了爱而赌上一切的男人，而他很幸运地也被爱着。
　　指尖感觉到碰触的同时就被一只小小柔软的手握住了，安堇顺势环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
　　“哥哥？”
　　薄旻低头。
　　“哥哥哭了吗？”
　　薄旻吸了吸鼻子，余光落在落地窗上，映出眼角些许粉红。
　　他揉了揉安堇的头。
　　“你看错了，哥哥没哭。”
　　安堇茫然而不解地歪着头。
　　“哥哥是太开心了，你不懂。”
　　薄凛上楼敲了安戎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连门缝里都没有漏出丁点的光线。他挨个房间敲门推门，几间安戎时常去的房间都没找到人。薄凛站在走廊上，微微蹙眉，拿出手机拨打了对方的电话，侧耳倾听，整个二楼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声。直到电话转入系统提示音，拨出的电话仍旧没有被接起。
　　他拿着手机走上楼去，经过客厅，走向房间的脚步突然一顿。
　　空气里依稀能闻到某种奇怪的香气，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气味，以至于他闻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皱起眉。
　　跟这种气味有关的回忆并不美好，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此时闪回在脑海中的画面仍旧让他作呕。即使陆征认为那是正常的“治疗手段”，但薄凛仍旧大发雷霆。
　　仅仅闻过一次他就再也不会忘记，那是一种催情的药物。
　　弥漫着高浓度药物的房间、不着寸缕的omega、高契合度的omega信息素。
　　用于观察的加厚钢化玻璃窗被暴怒的alpha一拳砸出了蜘蛛网。
　　从那之后，薄凛就决定终止治疗。
　　如果仅仅是为了治疗腺体而随便与人苟合，那么他曾经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薄凛眉头紧蹙，抬脚朝着气味浓郁的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一切的气息都是从卧室里传来的，薄凛烦躁地抓了抓额发。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的气味似乎比曾经闻到的要淡薄许多，他依稀能察觉到些微的不同，但毫无疑问，它具有的效力是同样的——他逐渐感觉到心跳在加快，但作为顶级alpha，只要他不想，即使是药物、即使是高契合度的omega信息素都无法让他进入假性发Q。
　　薄凛步入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散发出香气的香薰蜡烛。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冯春。
　　他知道冯春是出于对他身体的担忧，但这并不代表他要理解并且原谅对方的行为。
　　他冷着脸抬起手，似乎打算徒手捻灭蜡烛的瞬间，有脚步声走到了门口。薄凛蹙眉回头，冰冷的眼神在对上门口出现的人时一滞，下一秒蓦地绷紧了后背。
　　站在门口的美丽青年穿着长度及膝的交领浴衣，赤脚踩在地毯上，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脚趾漂亮的白皙双足。被热水冲刷过的皮肤仍带着淡淡的粉红，尤其是嘴唇，鲜艳得像涂过唇彩。及肩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悄无声息地落在吸水性良好的浴衣上，几滴水珠顺着下巴划过修长的脖颈，淹没在交叠的领口处。
　　不久前在书房里也曾经是相同的打扮，然而带给薄凛的感受完全不同，他知道那不是香薰蜡烛的催情作用。
　　不一样。
　　安戎此时的眼神和那时不一样，让他不禁回忆起六年前，这是在相逢之后，他第一次在安戎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光。
　　视线落在薄凛凌空放在烛光上的手指上，安戎“啊”了一声。薄凛在他的惊呼声中才后知后觉到指尖被灼伤的疼痛。
　　不等他抽回手，安戎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沐浴后温热的水汽和他熟悉感受却完全不同的沐浴露香气朝他扑面而来，体温偏高的手指拉开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薄凛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安戎，又转眼看向旁边的蜡烛。
　　安戎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脸颊上的粉红似乎加深了一些。
　　“今天……顺便在药店买的……听说是最近上市的非处方药，可以缓解……缓解承受方的痛苦，增加愉悦度……”
　　安戎眼神闪躲磕磕巴巴地说完仍旧有些无法直视薄凛的脸，低头随手把香薰蜡烛换了个位置，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含着淡淡的粉，是完全盛开的模样。
　　浴衣下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一下，安戎毫不掩饰他的紧张，但仍旧像六年前一样直白得可爱，他靠近了薄凛的身体，颤抖的手搂住了alpha劲瘦的腰。
　　“我觉得，我们可能……都有需求，但是空窗期太久了，我有点担心，所以……”他没有说下去，暼了一眼香薰蜡烛，然后仰起头望着薄凛，再开口时是询问，也是邀约，“可以吗？”


第185章 
　　窗外下着鹅毛大雪，铺设地暖的室内却温暖到即使不穿也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寒意。薄凛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赤裸的四肢修长有力。他刚刚洗过澡，平时总是定型半背头的头发此时只吹干了，略显凌乱地松松覆盖在头顶，看起来触感似乎也是柔软的，被头发微微遮盖了脸部线条，也令他整个人显得柔软了几分。
　　他放轻放缓了脚步走到床边，不顾及半分形象大喇喇地坐在了地毯上。
　　两米宽的大床，床上卷在黑色被单里的青年却拱在床边，虾米似的半弓着身体，被单外露出半张左脸，眼皮绯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薄凛的眼神一如他此时的形象，也是柔软的，且饱含情意的。他手肘撑在床边，支着下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戎的脸。
　　开了换气系统的房间里仍旧能够闻到浓郁的白檀木的香气，大抵是迟到了太久，这一次的发热期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房间里信息素达到顶峰的时候，如果是住在市内的公寓楼，散发出去大概能让整个小区的omega都被迫发Q。
　　大抵没有一个omega能够承受他的索求，却也没有一个omega能够让他仅仅只是视觉上的冲击就心甘情愿地被勾起情Yu。
　　当安戎解开身上浴袍的时候，是比任何信息素和催情药剂都要有效的引诱。
　　直到发热期过去，此时冷静下来，种种可疑才涌上心头。然而一切似乎都没有询问的必要，间隙里冯春适时送来补充体力的食物和营养品，显然早有准备。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即使他不想用自己的遭遇寻求怜悯，但一切显然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糟糕。至少当安戎在他身下断断续续喊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神湿漉漉地温存，安戎给他的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愧疚，而是心甘情愿的真情实感。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仍旧不会希望安戎得知一切。他最爱的人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未来应该有更多的快乐，而不是旧事重提的心伤。
　　雪渐渐停了，不知何时阴沉的天幕乌云消散，当看着安戎的脸发呆的薄凛回过神来时，光线已经由暗转明。
　　他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窗帘遥控器，抬起来的手指却突然被握住了。
　　薄凛低下头，对上了安戎睁开的眼。
　　被单覆盖了口鼻，桃红的双眸还带着一直未曾褪尽的水汽，刚睡醒的安戎神色恍惚而茫然，直到几秒钟后意识回笼，他眨了眨绯红的眼，抓着薄凛的手指往后缩了缩。
　　然后却被alpha重新缠上来握住了。
　　安戎看着薄凛低头轻轻吻了吻自己的手指，明明这一周里被吻过更加无法启齿的位置，可这样的一吻仍旧让他心跳不已。
　　“别……”
　　他缩了缩指尖，薄凛没有强求，松开了他的手，俯身过来拨开他遮住后颈的头发。
　　后颈的伤口不深，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所幸即使在大脑被情Yu支配的时候，他也仍旧留了一分克制和一分清明。
　　但从那里注入的信息素，仍旧让安戎的每个毛孔都散发出被标记的白檀木的香气。
　　这是他的beta。
　　他们的标记不在腺体，而在心里，连他的心尖上都刻着安戎的名字。
　　---
　　裴梨和顾宴大年初四就飞到赫城，却没料到薄凛的发热期能持续整整一周。以至于春节假期结束，为了见安戎一面，他干脆补上了年假，而比他还忙的顾宴带了三天的崽，人还没见到就回熹城了。
　　元宵节前一天裴梨和安戎一起陪薄凛去医院做了检查。陆征和陈医生一起给薄凛做了些测试，信息素的释放已经可以自主操控，虽然还没能恢复到以前健康时的水平，但完全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用陆征的话说，安戎就是他舅舅的特效药。安戎能牵动薄凛的情绪，更能牵动他的情Yu，这些都是对腺体恢复最有效的引导。
　　元宵节次日的早上，安戎吃过饭带安堇去换了衣服，两人收拾整齐下楼来时，薄旻已经拎着行李箱等在玄关里，而裴梨还在餐厅里坐着没动窝。
　　“……裴梨，你吃第几碗了啊？”安戎牵着安堇往门口走，“不然我们先出门，等下你直接过去？”
　　“来了来了，”裴梨从餐厅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个包子，“你们这都准备好了啊？”
　　安戎无奈地看着他隐约露出来的双下巴。
　　下楼来汇合的薄凛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胖成这样。”
　　裴梨涨红了脸，又不敢反驳，只小声嘟囔：“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薄凛显然听见了，说：“你旁边有镜子，自己照照。”
　　“……”对着镜子照了照，裴梨瞳孔地震，过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找借口，“过年嘛，大鱼大肉吃多了，上班了就开始减肥。”
　　薄凛冷冷哼了一声。
　　裴梨：“……”这到底算什么舅舅。
　　这几天一家人商量过，安堇还上幼儿园无所谓，主要是询问薄旻的意见，毕竟他习惯了I国的教育方式，怕他回国不习惯。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在一起，薄凛陪薄旻回I国办理转学手续，虽然完全可以交给云蔚去处理，甚至薄旻自己都可以独立完成，但缺失了太久的感情，需要用心去弥补，时至今日，薄凛早已经明白这一点。
　　至于安戎的工作，以后或许会回国，但目前还没打算改变现状，他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不能回家，回不回国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因为利维的便利，三天后两人就办好了所有的事回国。
　　裴梨在这边住太久了，薄凛父子回来后就准备回熹城。晚饭丰盛，做的都是裴梨爱吃的菜，他大吃了一顿，晚上睡下后却莫名还是被饿醒了。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准备去厨房找吃的，刚打开门从房间里跨出一步就被吓到清醒。他好兄弟正被他舅舅壁咚在走廊上，大约是听到了开门声，薄凛没动，只视线冷冷暼过来，吓得裴梨下意识地就轻轻推上了门。
　　关门时隐约听到安戎被搅着舌头含含糊糊地在问：“什么声音？”
　　他舅舅嗓音低哑：“你听错了，专心点。”
　　裴梨：“……”
　　肚子饿得咕咕叫，裴梨欲哭无泪地爬上床，给顾宴发微信：我就不该来，饭都吃不饱。
　　凌晨一点，顾宴发了一张照片，书房的书桌上电脑开着，他还在办公。
　　裴梨：怎么还没睡？
　　顾宴：一个人睡不着。
　　裴梨饿的要死，又不敢开门，怕他舅舅还没尽兴，刷了会儿抖X，清一色的美食视频。
　　裴梨逐条给顾宴发过去。
　　顾宴：安排。
　　裴梨牵起嘴角，抱着手机高高兴兴地进入了梦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隔壁新坑《说我不配的打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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