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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霞珠
　　作者：童子
　　简介：
　　MB攻x老男人受
　　男公关（攻）X 酒庄老板（受），有钱老男人（是受）的第二春，醇醇的红酒爱情
　　封面感谢@刀丛暴走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一涵，唐渡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杯酒，谁喝谁醉
　　立意：互相温暖体味幸福


第1章 玛歌堡
　　姜一涵从上星期新买的911 Targa上下来，走进民主西路27号一家叫未央的高级会所，进门是一个摆满了硕大花篮的小门厅，没有进深，只有一条下行的长走廊，走廊上方的理石门楣上镀着一行字：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走廊两侧是白金色的镜墙，姜一涵边往下走边在镜中审视自己：头发用发蜡仔细抓过，西装是深沉的藏蓝色，但添了银葱粉，在廊灯下微微闪光，驳领扣眼里别着一只小巧的芍药花胸针，呼应着丝绸口袋巾，多了点风骚。
　　楼梯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堂皇空间，足有四五百平，靠墙有接待台，两侧休息用的复古长沙发上坐满了争奇斗艳的男人，和姜一涵一样，他们穿着奢华的好西装，腕间的名表偶尔一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香 水味。
　　“姜哥！”
　　“姜哥来啦！”
　　姜一涵从他们中间穿过，新入行的年轻人纷纷和他打招呼，他只意思着点点头，向自己那伙人走去。“未央”是做夜场生意的，所谓“自己那伙人”，是和他资历差不多、只做女客的男公关，这班人中他算是“头牌”。
　　“生意怎么样？”他正了正领口，点上一支烟。
　　“哪有生意啊，”一个说，“五一小长假，富婆们都在家陪老公呢。”
　　“要么陪孩子，”另一个说，“一到假期我们这边生意就滑坡，不像人家那边，屁股都不够用！”
　　一阵辣里带酸的讥笑，姜一涵往接待台那边看，领班在分活儿，围着的全是“兔子”，行里叫“卖屁股的”，做的是男客生意，这几年行情刹不住地好。
　　“没办法，”他徐徐吐出一口烟，“再有钱的女人都想着家，有钱的男人就不一样了。”
　　这时领班朝这边喊：“Joshua！”+绦焘鼗+
　　Joshua是姜一涵的艺名，他皱了皱眉，见Simon 靠在接待台边向他歪着头。
　　Simon的本名是什么姜一涵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们是同期进未央的，但Simon属于“兔子”，他比姜一涵小三岁，今年二十五，长着一张野性难驯的脸，下巴上留着些胡茬，一身抢眼的酒红色西装，重工雕花皮鞋，姜一涵想不明白，这么硬的男人怎么甘愿让人操呢？
　　他把烟熄灭，走过去，Simon立刻热络地搭住他的膀子：“老姜，帮个忙，我这活儿挪不开了。”
　　未央没有挪不开的活儿，只有看不上的生意，姜一涵挑眉瞧着他，眼神刚一对上Simon就撂了：“两单都是“外卖”，都要头牌，一单是投行高管，另一单，”他往领班的信息表上看，“好像是个卖酒的。”
　　卖酒的当然没法和银行家比，男公关衡量客人只有一个标准，就是钱。
　　“怎么不找你的人？”姜一涵瞟一眼他们密密麻麻的排班表，说不羡慕是假的。
　　“都忙着呢，”Simon掏出手机看微信，满屏幕全是红点儿，“再说，够头牌级别的除了你还有谁－”
　　姜一涵打断他：“可我不接男客。”
　　“这客是个生的，”Simon头也不抬地回微信，“头一回约也就聊聊天，最多摸个手，这点小破事儿你还应付不了？”
　　姜一涵想了想：“听说男客出手没女客大方。”
　　Simon笑了：“那也比你闲一天强，”说着，他把打着编号的酒店房卡抽出来，甩到姜一涵手边，“对吧？”
　　姜一涵不愿意接，但他还有两年就三十了，临近“退休”，客人是男是女甚至是人是鬼，都没有银行存款的位数来得重要。
　　他扣住那张卡，Simon马上喊领班：“卖酒的Joshua接了，赶快，投行那个给我出单！”
　　房号是2000，姜一涵盯着这串用佐治亚字体镶嵌在门上的阿拉伯金字，刷下房卡，嘀一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
　　屋里没有淋浴声，姜一涵的心安下来，但马上又想，也许男客不像女客那么爱干净，他们可能压根不洗澡，一想到马上要跟这么个满身酒臭的油腻男人周旋，他就忍不住皱眉头。
　　会所总是订这里的房间，布局比自己家还熟悉，穿过客厅，在仿古屏风式的隔断背后，逆光的橄榄绿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狭路相逢，对于今天接的是个男人这件事，姜一涵果然没法适应，密闭的空间，暖昧的气氛，他和一个同样穿着成套西装的人对视。
　　对方有些年纪了，额头和两鬓的软发间夹着些银丝，不显老，倒有种精致的世故，他戴眼镜，眼睛的形状看不清，西装是上好的，木质香水的味道也很低调，乍看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人。
　　只是乍看，在这层精心打磨的皮相下，这家伙用买得起一辆平价新车的钱，点了一个年轻男人陪他过夜。
　　风趣地打破沉默是姜一涵的看家本领，但对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陌生男人，他失语了。让人难堪的寂静在持续，足足一分钟后，对方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一把温和的好嗓子轻声说：“你好。”
　　你好？姜一涵想笑，他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酒店的房间里听到这两个字，纯社交式的对话，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和嫖客是平等的。
　　“你好，”这个自嘲的笑藏不住，冒出来爬上嘴角，“Joshua。”
　　大概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笑，那个老男人的神情不一样了，耳垂微微发红，冒失地向他伸出手：“唐－”
　　“先生，”姜一涵打断他，握住那只手，“名字是您的私人信息。”
　　掌心里的手很软，微汗，而且迅速发热，姜一涵能断定，这个人不光是第一次来未央，第一次叫男人，他纯粹是第一次出来“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尽管根本没想让这家伙碰自己一个指头，姜一涵还是在他身边坐下，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很旧的红酒，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个寒酸的卖酒身份。
　　姜一涵问：“全是外文，什么酒？”
　　他期望听到拉菲、拉图堡或是香槟王之类的奢侈品牌，没想到对方只是平淡地说：“赤霞珠。”他答的是葡萄品种，快四十岁了，连在花钱买来的玩物面前炫耀一下都不会，姜一涵顿时觉得乏味。
　　“1988年的Chateau Margaux，”说着，那人从脚边的提篮里拿出两只硕大的红酒杯，还有一把印象里女人才用的海马刀，“不错的，我只剩这一瓶。”
　　姜一涵对酒很介意，他可不想醉意朦胧时被一个没钱的老男人摸来摸去，手习惯性伸进左边裤兜，那儿有一部备用手机，只要拨紧急号码，右兜里的电话就会响，他随时可以借故离开。
　　徐徐摸着手机，姜一涵打算最后瞧一眼这个冤大头，他在熟练地开瓶，余光偷偷朝这边瞟着。姜一涵能感觉到，他喜欢自己，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紧张。
　　那个人玩刀的手法很漂亮，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密封了酒三十年的软木塞完美跳起。
　　一股灵魂绽放般的香气，瞬间充盈在两人之间，姜一涵从没在葡萄酒里闻过这种味道。
　　“野樱桃，”那个人放下刀，薄镜片后的眼尾带着一种享乐式的欣喜，“苦杏仁，还有一点红茶香。”
　　那个样子让姜一涵相信，对方是真的爱酒，而不是爱酒的标价，拿手机的手松开了，他提议：“我去找找有没有醒酒器。”
　　“不用，”那个人单手用一种优雅得近乎纤丽的动作直接斟酒，“这瓶酒太老了，”他像是在说自己，“经不起醒，可能我们喝一杯 的工夫，它就死了。”
　　姜一涵听不太懂，但不影响他为这些话着迷，野樱桃和红茶的香气让他微醺，正要去接酒杯，手机响了，不是他的，是买主的。老男人接起电话，马上站起来，好像有急事，甚至没和姜一涵解释一句，就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匆匆离开了房间。
　　姜一涵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没等他闪人家，是人家先把他闪了。“我操！”他觉得好笑，又有点不甘心，整个人放松了，端起那杯酒。
　　一闻到生机盎然的野樱桃味，那张还没来得及细看的脸就浮现在脑海，还有那个人从舌尖上吐出来的三个字：赤霞珠。
　　晚上九点多，夜场刚开始热闹的时候，未央负二层的开放式卡座里，姜一涵单手搂着个女客人，贴着她柔软的波浪卷发，说着讨人欢心的悄悄话。
　　她三十五六，老公是做进出口生意的，有两三个情夫，来夜场属于正经消遣之外的小余兴。她自己当然不会说这些，姜一涵的消息来源是另一个常客，不知道为什么，富家太太们都喜欢在男公关面前互揭老底。
　　五一小长假过去一周了，客流量早就恢复常态，2000房那个野樱桃味的意外似乎该渐渐淡忘，但姜一涵总是不时想起，那个紧张的老男人，他开瓶时的姿势，霓虹灯光从他背后照进客厅的角度。
　　还有那瓶叫不上名字的酒，赤霞珠，在舌头上留下了经久的涩味。
　　“Joshua，”女客人拽他的领带，“想谁呢？”
　　“嗯？”姜一涵挑眉看着她，惊讶于女 人的直觉，“想……”
　　想那个老男人一周没来，是不是去别的店里点了Simon那样的男人。那种“雏儿”，在床上一定放不开吧，他那么瘦，Simon不帮着，他可能都搞不成，与其来夜场玩男人，回家陪老婆孩子也许更适合他。
　　“Joshua?”多金的女客人不耐烦了，卡了粉的眉头皱起来。
　　姜一涵有些轻浮地揉着她的肩膀，低头亲吻她的卷发：“我在想你今晚会不会给我机会，”他停顿，“什么姿势我都想好了……”
　　女客人毫不掩饰地笑，显然，她喜欢这种风格，松开姜一涵的领带，腕子一转，长指甲戳着他的胸口：“你想得美哦。”
　　“真不给机会？”姜一涵用她喜欢的语气，配上一个放浪形骸的笑，“我都这么欲擒故纵了……”余光一瞥，他看见Simon从楼梯上下来，一身暗花黑西装，表又换了新的，是豪利时经典的十日链。
　　“喂，”女客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毫不掩饰兴趣，“那是谁？”
　　姜一涵不可能让任何同行靠近自己的客人，即使是个“兔子”：“不是你玩的。”他拍拍她雪白的胳膊，起身向Simon走去。
　　Simon看见他，做了个无意冒犯的手势，主动解释：“我下来要瓶酸奶，一会儿有 二三十人的大趴，我怕胃不行。”
　　姜一涵懂，会所定期组织这种推广性质的群活儿，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他问：“上次那个投行高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Simon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酸奶，拧开盖子大口喝，“妈的给我累个半死，小费才一本儿，”他喝酸奶的那个凶相，实在配不上这身好西装，“不过第二天就转运了，接了个小明星，人傻钱多。”
　　姜一涵点点头，Simon反过来问他：“你那个卖酒的，怎么样？”
　　姜一涵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走时留下的那沓现金，是欧元，全是大面额。
　　“摸你了？”Simon舔着嘴唇，往他下面看，“还是……”
　　这时领班从楼梯上下来，一眼看见他们俩，甩着房卡和刚打出来的订单纸：“Joshua，五一有个男客，是你替Simon接的？”
　　领班每天处理大量的单，根本记不住谁是谁的，按理说Simon的客人姜一涵该还了，可他盯着那张甩动的新单，一冲动，抢在Simon 前头说：“是我的。”
　　领班把房卡扔给他：“什么时间能出台？”
　　姜一涵有些迫不及待：“现在。”
　　领班在订单纸上做好记录，上楼去回电话，Simon那么聪明的人，立刻后悔了：“那个卖酒的，很有钱？”
　　姜一涵这才意识到，他抢这一单时完全没考虑钱，只是单纯地想念那股馥郁的酒香： “他的酒很好。”
　　“酒？”Simon 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嫖客开房，还给鸭子带酒？”
　　姜一涵揣好房卡，他不光带了酒，还特地准备了海马刀和成对的红酒杯。
　　Simon更不理解了：“拉菲还是香槟王？”
　　姜一涵笑了，那个人为他开酒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拉菲还是香槟王。
　　“你笑什么？”Simon皱眉头。
　　“我笑我自己，”姜一涵转身往外走，“真肤浅。”


第2章 桃红酒
　　还是2000房，姜一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房间很安静，他穿过客厅，仿古屏风后的沙发上没有人，他愣了愣，往卧室走。
　　心跳有点急，先看见深紫红色的双人床，然后是空荡荡的全玻璃卫生间，人还没到，是他来早了。
　　姜一涵讪讪往回走，走到隔断后的绿沙发旁，有刷卡声，一把温柔的声音传进来：“MIais oui，mon chéri……”(法语，亲爱的)
　　那个人讲着电话进屋，不是用英语，剪裁精良的米色西装，衬得他的肤色很淡，袖扣是低调的纯银理石的，怀里抱着一瓶酒，少见地用牛皮纸包着。
　　一抬头看见姜一涵，他先是惊讶，然后马上切断电话，回身关上门，似乎偷偷吸了一口气，绷紧了身体转过来。
　　“晚上好，”这回姜一涵先打招呼，他站在屏风旁，西装扣子没系，甚至衬衫扣子都有意解开了两颗，“赤霞珠。”
　　波尔多酿酒的葡萄品种之一，这时候，在这个特定的空间，姜一涵用来称呼他，成功地让那个老男人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好……”他走过来，把酒立放在茶几上，想看又怕对视似的，躲着姜一涵的视线，“上次临时有事先走了，抱歉。”
　　“你又点我，”姜一涵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噙着一抹颇有质感的笑，“就是为了道歉？”
　　当然不是，那个人的睫毛在水晶镜片后快速颤动，姜一涵品他，那身西装是新的，应该是特意为今晚穿的，还有香水味，比上次的浓一些，多了乳香一类的中东香料，种种信号表明，他期待着发生点儿什么。
　　但姜一涵不会给他机会，看在欧元和酒的面子上，能陪他玩玩，不过最多让他摸一摸大腿。那种蹭蹭嘴似的吻，气氛到了也不是不可以。
　　老男人拘谨地坐在半米之外，没什么话，姜一涵干等了一阵，有点搞不懂，他明明有那个意思，为什么不过来动手动脚。
　　“上次，”姜一涵有点躁，先向他那里挪了挪，微妙地把语气控制在冷淡和埋怨之间，“为什么先走？”
　　这像是撒娇，没有客人会认真回答这种问题，那个老男人却说实话：“是我儿子，”谈到私事，他有些腼腆，“越长大越黏我。”
　　虽然知道这个年纪不可能没孩子，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姜一涵还是不舒服：“儿子？”
　　“嗯，”老男人终于看向他，像细心烤过的软奶酪一样放松下来，“十七岁了，很帅，和你差不多高，跟他妈妈在巴黎，最近非要回来和我住。”
　　姜一涵挑起一侧眉毛，他之前对这个人，不，他的酒，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情，但现在冷了：“你儿子和老婆……知道吗？”
　　老男人没明白他的意思，微张着嘴，姜一涵这时候发现，对方嘴唇的形状非常漂亮。
　　“我们离婚了，”那张嘴动了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
　　姜一涵觉得自己像一团刚揉皱的丝绸，被松开来，缓缓展平：“所以你是知道自己……才和她分开的？”
　　到了这一刻，老男人才明白他一直问的是什么，两颊的皮肤红了，别过头，声音轻得听不清：“我……还不确定……自己是 不是……”
　　“嗯？”姜一涵盯着他淡粉色的侧脸。
　　老男人朝他瞥一眼，局促地说：“所以……才来…….”
　　才来会所找男人。姜一涵的心开始狂跳，他不知道自己跳什么，有什么可跳的：“你结过婚，孩子都十七了，才觉得……自己可能是？”
　　那个人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到很羞耻：“我以前从没想过……和前妻，我以为我只是不喜欢那种事……”
　　姜一涵闻着他身上的上等乳香，觉得口干舌燥：“是什么让你……想到了？”
　　老男人的嘴唇抿紧又张开，反复几次：“上个月，在曼哈顿，”他轻轻吸气，“有一场品酒会，去酒店的路上，街上突然枪响，我的保镖，”他忽然向姜一涵看过来，“突然把我扑倒在座椅上。”
　　猝不及防，姜一涵直视了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瞳孔朦胧闪烁，接着，听见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的？”
　　老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可以交换彼此的秘密。
　　姜一涵根本不是。他缄默着打量对方的眼睛，还有唇角、领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视线一到，精心保养的指尖就蜷起来，像是烫着了。
　　他这种小动作，让人忍不住想笑。卖酒的一年能赚多少姜一涵不知道，但这家伙应该庆幸，他第一次碰上的是自己，如果是Simon，就冲他摸都没摸着就甩欧元的傻劲儿，不出半年，就会被榨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不和那个保镖？”姜一涵问。★黄★桃★
　　老男人愣了愣：“他是……当地临时安排的安保，”似乎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显得茫然，“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姜一涵笑了，明显被讨好了的笑，他又挪了挪，把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挤掉，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然后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绷得更紧了。
　　“不是动心了吗，怎么会忘？”
　　老男人马上纠正他：“没有动心，”离得太近，他拘谨地低下头，“当时……只觉得他很壮，但离开美国后，我会开始不自觉地注意男人……”也许是羞于启齿，他低声说，“那种高大的男人……”
　　姜一涵用一种偷窥的眼神扫视他的后颈，在整齐的短发和衬衫领口之间，有一片漂亮的皮肤：“你这么多年，不会都是一个人吧？”
　　被他问着了，老男人不自在地往前坐了坐：“我没有那么多需求……”他掂起包着牛皮纸的酒瓶，“我是那种把葡萄酒当情 人的……”
　　“连每天早晨的摸一摸也没有吗？”姜一涵忽然问，很唐突，近乎粗暴。
　　老男人没回答，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后颈的皮肤却老实地红了。他默不作声地开酒，然后从带来的提篮里拿出两只玻璃杯，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样，更细、更高，微微收口，有一种过分的优雅。
　　“这次是什么酒？”姜一涵朝他贴过去，“你每次都是怎么选酒的？”
　　老男人仍然不说话，倒酒的手有些颤，这次的酒香味不浓，但斟在酒杯里，像春樱，似晚霞，淡淡的鲑鱼红，有令人惊艳的色相。姜一涵没想到，是一瓶桃红酒。
　　“其实……”无所遁形的粉红色，老男人难堪地垂着眼，略显牵强地解释，“桃红酒的口味更适合男性，只是颜色……”
　　这是女人才喝的东西。
　　怪不得用牛皮纸包着，姜一涵洞穿了他的小心思，还有方才那个问题，很明显，他是按着来见自己时的心情选的酒，粉红色，是心动的颜色。
　　端起杯，姜一涵看向他，那个人嚅动着嘴唇品酒，口腔和舌头的动作应该是专业的，但姜一涵只看到了情色。
　　“做这行之前……”桃红酒的艳色映在颊上，老男人舔了舔唇，“你做什么？”
　　又是一个没有嫖客会关心的问题。“弹钢琴，”姜一涵说，“我在音乐学院键盘系钢琴专业学了四年。”
　　男公关和钢琴师，一说出口姜一涵就后悔了，他厌烦那种故作夸张的惊讶。但老男人没有，只是沉静着，以一种娴熟得炫目的手势，摇着那抹清纯又肉欲的粉红：“键盘系……为什么不叫钢琴系？”
　　“钢琴、管风琴、双排键，都属于键盘类，”姜一涵盯着他的手，呷了口酒，那酒真的有劲儿，让他想要放纵，“还有手风琴，包括巴扬。”
　　老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杯，不再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姜一涵却不觉得尴尬，像是熟了，无所谓了，他不是在接客，只是沉醉在一杯酒里。而且他知道，那家伙有话要说，现在是准备时间，沉默是他把自己从羞耻中解放出来的前奏。
　　“我……”果然，老男人开口了，姜一涵不动声色地等着，看他能提出什么不要脸的要求，比如抚摸、亲吻，或者更恶心的－鸳鸯浴，甚至模拟性爱。
　　结果那个人郑重得像是邀请一个不容冒犯的女同学：“我可以……把你约出去吗？”
　　姜一涵愣在那儿，傻傻看着他。
　　老男人被他看得惊慌，马上说：“我会付钱，”他笨拙地补充，“不带你去奇怪的地方，只是兜风……”
　　“好啊，”姜一涵答应了，用手里的杯碰了一下桌上的杯，荡起一对粉红色的涟漪，“什么时候？别让我又等一周。”
　　姜一涵特意穿了成套的阿玛尼G-Line，酒红色的变形虫领带用领带针高高推起，显得胸廓更加高挺，搭配着同色系的口袋巾，有了些英伦风的迷人。
　　今天是老男人约他出去的日子，也是未央的结算日，中午刚过，他就到店里等着，等领班通知他出台。
　　负三层是男公关们的休息室，并没有头牌占单间的规定，几个交错相对的大屋，混杂着薄荷、巧克力之类的烟味。姜一涵从铺着厚地毯的长走廊上经过，左侧有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有人叫：“Joshua！”
　　姜一涵停步，偏过头，不宽的一道门缝，正对着的沙发上，Simon叼着烟向他招手。
　　姜一涵推门进去，全是“兔子”，满屋子的牛鬼蛇神中有一个生面孔，坐在Simon的沙发扶手上，用一种惊艳的目光看过来。
　　“穿这么骚，”Simon从头到脚把他扫视一遍，“怎么，有大活儿？”
　　姜一涵笑了，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他单手插兜，歪了歪头，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沙发扶手上的人坐不住了，扯了扯Simon的袖子，Simon挺不高兴地瞧他：“人家不是咱们这挂的。”
　　是客人，姜一涵有些惊讶，可能是Simon上次提的那个小明星，很漂亮，最多二十三四，能带到休息室来，应该是熟客了。这时又有男公关进来，看见姜一涵很意外，殷勤、甚至有些讨好地说：“姜哥，我刚才看见你的单了。”
　　他这样说，一定是大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姜一涵的心跳有点快，应该是“赤 霞珠”，他深吸一口气，希望是“赤霞珠”。“名头是什么酒庄，一串外语，”那家伙说，“我看见数了，五倍的价钱……”
　　“Joshua，”突然，房间四角的扩音喇叭响了，是领班的声音，“马上出台，车在门口，黑色商务礼宾车。”
　　“哇！”男公关们简直炸了，五倍，只是出台价，还带了车来接，“姜哥牛逼！等你回来开香槟，姜哥，大发！”
　　姜一涵笑着往外走，Simon从后头搭上他的肩膀：“是上次那个卖酒的？”
　　姜一涵瞥他一眼，没回答。
　　“男的你不是不行吗？”Simon带着一股酸劲儿说，“睡过了？”
　　这么大手笔，没睡过不可能，但姜一涵却摇头，Simon愣了愣，明白了：“他不喜欢在酒店，想领你去家里睡……”
　　有这个可能，昨天老男人约他的时候，姜一涵就想到了，不一定是家，可能是他在某处的房产，喝两杯酒，意思到了，就脱裤子。
　　“喂，你真行吗？”Simon往他胯下瞟，“要是硬不了，这单还不如还哥们儿……”
　　姜一涵轻轻推了他一把：“那个小明星上你的时候，你能硬？”
　　Simon皱起眉头：“谁上谁？”马上，他懂了，这小子根本不知道男人的生意是他妈怎么做的，“他到底多有钱，让你连这种屁眼开花的风险都肯冒？”
　　“屁眼开花”四个字刺激了姜一涵的神经，他甩开 Simon，坐电梯上一层，在未央的大门口，在一群年轻公关的注目下，走向那辆黑色的豪华礼宾车。
　　司机马上下来为他开车门，从车尾绕过去的时候姜一涵看了一眼车标，不禁挑高了一侧眉峰。
　　从洞开的车门里，他见到了那个人，散发着成熟香气的“赤霞珠”，也是一身阿玛尼，但是休闲款，没系领带，头发不正式地垂着，眼镜也换了，价格不菲的黑胶框，纯银的中金微微闪光。
　　“Bonjour.”姜一涵坐到他身边，操着刚学会的蹩脚法语。
　　那个人笑了，和在宾馆房间里很不一样，有种让人措手不及的温文风情。“Bonjour.”他说，稍噘了噘嘴，说不清是性感还是可爱，姜一涵的手心出汗了。


第3章 滴金酒庄
　　车在闹市区的长街上缓缓地开，姜一涵望着窗外，那么熟悉的街景，从这样的车里看出去，却好像加了一层冷红的滤镜，静谧、疏离。
　　车里的空间很大，显眼处固定着一个冰桶，里面镇着一瓶酒。算起来，这是他们的第三支酒，姜一涵看向酒主人，明明在自己车里，他却显得过分紧张，坐近了仿佛都能听到他的心跳。
　　“去你家吗？”姜一涵直接问。
　　老男人没看他，但那个失措的表情，显然没想到还可以约人去家里：“啊……”他眨 了眨眼，“下次。”
　　姜一涵勾起嘴角，笑了：“车不错。”
　　对方点头，长时间地沉默，然后说：“我朋友教我的，来接你，开这种车好一点。”
　　姜一涵立刻蹙眉：“朋友？”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带他玩夜场的朋友，“教你用这种车接男人？”
　　为了讨好心仪的男公关，打越洋电话请教爱玩的朋友，老男人显得有些腼腆：“他……大概以为我接的是女人吧。”
　　姜一涵没说什么，有钱人有几个狐朋狗友很正常，但放在这个人身上，他却莫名觉得烦躁。
　　车一直向南开，远远地，看见绿意盎然的南山。五月，正是风景好的时候，礼宾车在长满了野草莓的山路间拐来拐去，钻过一层层银杏和垂柳堆成的绿瀑，在远离观光区的山腰一隅停下。
　　老男人把酒从冰桶里拎出来，熟练地用白毛巾包好，无意一瞥，姜一涵看到了酒标，是1918年的滴金酒庄，很出名的贵腐甜酒。
　　第一次“约会”就开掉一瓶价值两万的甜酒，酒还没启封，姜一涵已经有点上头了。
　　老男人没让司机帮忙，自己抱着酒提着野餐篮，和姜一涵并肩走上青草地。一条称不上路的小道，满眼是含苞的淡紫色藤花，翅膀尖上带着白斑的蜻蜓一晃而过。
　　“昨晚我听了第七号升C小调。”老男人借着镜框的遮掩，偷偷往这边看。
　　姜一涵反应了一下：“肖邦，”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帅气地偏过头，“我弹得很好。”
　　老男人安静地和姜一涵对视，牵起嘴角，似乎是一个笑。他不爱说话，姜一涵主动靠过去，从他手里把野餐篮接过来。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走，偶尔看一看对方，漫步到一片迎着阳光的平坦绿地，老男人从野餐篮里拿出小方布，铺在地上用石子压住，让姜一涵先坐，然后隔着一段得体的距离，在他身边坐下。
　　姜一涵觉得好笑，全套高级西装，五倍的出台价，只为了一场野餐：“你怕不怕晒？”
　　他不会应对男人，像体贴女人那样，拿手遮住他的额头。
　　老男人优雅地，在他掌心投下的阴影里笑了，从篮子里拿出两片切好的蓝纹奶酪，一人一片，叮的一声，碰了个杯。
　　酒很好，奶酪也好，阳光灿烂，让人忽略了钱的味道。姜一涵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懒洋洋地眯起眼：“穿多了，”他扯了扯扎着领带针的衬衫，摇起带着凉意的酒，“早知道来野餐，就穿运动服了。”
　　没什么笑点，只因为是他说的，老男人就笑了，抿着嘴里的奶酪，还有贵腐酒甜甜的香气：“Joshua……”
　　“我姓姜，”姜一涵温柔地看向他，“有个女字的姜。”「弢—子—凰—了」
　　老男人没想到他会说真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姜……”
　　小姜？姜一涵也笑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酒杯碰着酒杯不分开。
　　“你多大了？”气氛正好，老男人轻声问。
　　姜一涵预感到什么，放下杯：“二十八。”
　　“二十八……”老男人果然垂下了眼，自惭形秽似的，“我比你大十一岁。”
　　嫖客是不会因为年龄自卑的，但这个人会。姜一涵咂了咂舌尖上残留的甜香，转开视线望向远处，手指滑过厚实的野餐布，毫无征兆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男人僵住了，手不动，人也不敢动，姜一涵听到了心跳声，两个，彼此应和着，相互追逐。他们俩都没说话，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云霭下的山景，指缝里有汗，慢慢地，老男人的手动了，小手指缠上来，勾住了姜一涵的指头。
　　只是握着手，整整半小时。微风、草地、阳光，一切都正好，稍偏一偏头就能亲吻，但姜一涵却没跨出这一步。
　　那是个男人，比他大十一岁，有个快成年的儿子，摘下眼镜吸住他的嘴唇并不难，可然后呢？去他家，把自己当成女人，让他爽一把？
　　姜一涵做不到，他承认对这个老男人有莫名其妙的好感，但上床，那种肉体上的接触，他觉得自己伪装不出来。
　　越是不愿意亲吻，越是抵触那种不正常的交媾方式，姜一涵握得他越紧，压着手掌绞着手指，两个汗津津的手心对在一起，反复摩擦。
　　如果他发现自己不是同性恋呢？姜一涵想，他还会让自己这么摸吗？如果知道最后的结局不是性，他还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吗？
　　如果失去他……就失去了钱，失去那些好酒，失去这样慵懒的下午，失去怦怦的心跳，失去一个梦。
　　这场天价野餐之后，姜一涵变了，开始对业绩不感兴趣，每天脑子里都是些无意义的碎片，Bonjour、赤霞珠、蓝纹奶酪，他甚至找了间琴行去弹第七号升C小调，六分多夜的街头，“我高兴了，分分钟让你身价涨五十倍！”
　　姜一涵笑了，有种淡然的迷人：“大小姐， 我真被你震住了。”
　　“操，”浓妆下是一张秀气的脸，却习以为常地说脏话，“你真他妈假！”她看姜一涵一眼，接着，开心地笑了。
　　她带他去的是豪华酒店，看还没撤掉的展牌，是夜场拍卖之后的庆功酒会，能一直持续到午夜，说明成交额不错。
　　Chloe挽着姜一涵的胳膊，没骨头似的靠着他，不像客人和公关，倒像一双登对的恋人。“喂，这种半正式的场合，”姜一涵难以理解，“你带男公关来？”
　　“你以为自己很像男公关？”Chloe斜眼瞧他，“再说了，我的圈子没人玩得起夜场拍卖，我是来见世面的。”
　　他们从珠光宝气的人群间经过，来这里玩的都是“老钱”，听着那些累世巨富的只言片语，姜一涵得知，今晚的明星拍品是两瓶二十世纪初的勃艮第红酒，分别拍了127万和84万。
　　一提到红酒，他就想到“赤霞珠”，恍惚间，越过闪烁的钻石领扣和夸张的翡翠项链，他看到一张脸，略显瘦削的颌骨、熟悉的中金眼镜、因饮酒而稍稍绯红的面颊，被几个夹着雪茄的艺术品大鳄围在中间，从影影绰绰的人群后往这边看。
　　姜一涵呆住了，是他。
　　姜一涵第一反应是甩手把Chloe松开，但没来得及，那个人的视线投过来，落在她身上，先是费解，然后明白了什么。
　　姜一涵想立刻过去，但镜片后的眸子闪了闪，以一种得体的世故，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整整两周，那个人没再出现，姜一涵去领班那儿打听，一直没有酒庄下单，“赤霞珠”疏远他了。
　　那天在夜场拍卖，老男人一移开视线，姜一涵就没敢过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金主说话，他没那个资格。
　　失魂落魄地抽着烟，他怀里是Chloe，像只好动的小鸟，探着头瞧他：“我说你怎么回事，工作时间想什么呢？”
　　这里是未央负二层的卡座，满眼是纸醉金迷，到处是觥筹交错。“我花钱是让你哄我高兴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Chloe灌一口酒，把酒杯狠狠拍在桌上，“把我惹急了，老娘投诉你。”
　　姜一涵从缭绕的烟雾里看着她，一脸不合年纪的浓妆：“客人，”他掐住她的脸蛋，是真掐，掐得半边脸鼓起来，又滑稽又可爱，“你就这几年好时候，别用那些高级墙灰把自己糟蹋了。”
　　Chloe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盛气凌人地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
　　“真心喜欢你的男人，”姜一涵放开她，看向别处，“不会喜欢你这样。”
　　Chloe愣了愣，拉他：“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姜一涵也不知道，他懊恼，懊恼装成同性恋和那个人玩暖昧，单方面享受着他的羞怯和仰慕，他骗了他。
　　Chloe得不到回应，翻着眼睛嘀咕：“我看你是不想做生意了……”
　　对，姜一涵不想做生意了，明明还有两年就“退休”，明明正是冲业绩的时候，他却犯了这行最不该犯的错，对客人动了心，还是个男客。
　　这时，他看到了Simon，一身奢华的暗花西装，正要上楼，和姜一涵目光对上，那家伙耐人寻味地笑了，大红色的房卡在指尖上打了个花儿，明显有炫耀的意思。
　　姜一涵皱眉，看着Simon 消失在楼梯口，那个笑，还有指间转动的房卡，都不寻常，他腾地站起来，绕过茶几往外走。
　　Chloe拽他：“你干什么去？！”
　　姜一涵抓着手把她摁回到沙发上，两只眼睛黑得慑人：“以后别点我了，”他俯身在她耳边，“我喜欢男的了。”
　　“啊？”Chloe茫然地盯着他，拎起手包，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追出去。
　　姜一涵跑上楼，Simon已经不见了，他一巴掌拍在领班台上：“点Simon的是谁？”
　　“Joshua，”领班转过头，警告他，“别给我找麻烦。”
　　这肯定了姜一涵的猜测，他抢过鼠标，要看电脑里的开房记录：“那是我的客人！”
　　领班没想到他会上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是客人指名不要你！”他用力搡他，“你本来就不会做男客，让Simon去！”
　　姜一涵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凶猛地提到面前：“那个卖酒的，”他碾着牙齿，“是我的。”
　　“他不想要你……”
　　“给我房间号！”姜一涵吼，吼过，声音沉下去，“否则，谁也别想做生意。”
　　这是威胁，领班难以置信：“姜一涵你是老人儿了，怎么会犯这－”
　　“房间号！”
　　“1818，”领班妥协，“Simon的房。”要发要发，是那家伙的风格，姜一涵松开他，转身上楼，这时Chloe从背后赶上来：“喂，浑蛋！”
　　姜一涵一步没停，径直去停车场，Chloe一路小跑着追他：“你真是那个？你他妈玩我?！”
　　姜一涵懒得理她。
　　“你喜欢的那男的是客人？”她崴了两次脚，干脆把高跟鞋踢掉，“你是不是傻，为了个客人发疯！”
　　姜一涵按下车钥匙，911亮起头灯：“别挡着老子，”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阴沉的脸上有种不要命的性感，“我赶着去捉奸。”
　　说着，保时捷轰起引擎，擦过Chloe打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冲出停车场。
　　飙着车，姜一涵觉得自己疯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兔子”抢男人，快四十的老男人、离过婚、有孩子，有什么可抢的，抢着去挨操吗？
　　他笑自己，冷笑，接着点了脚油门。到酒店，1818，他盯着那扇门，决然拍下门铃。
　　短促的铃声像是在提醒他，他太冒失，一个做皮肉生意的，冒冒失失跑到这里来有
　　什么意思，告诉“赤霞珠”他嫉妒了？还是他一不小心……爱了？
　　门没开，他贴近了听，房间的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到，他焦躁，因为想象得到门里的一切，仿古屏风、橄榄绿沙发、腼腆的老男人，还有他带来的酒……砰的一脚，他狠狠踹到门上。
　　“谁？！”屋里有了回应，是Simon。姜一涵不答，接着踹。
　　“我操，”Simon向门口走来，“Joshua?”电子锁发出嘀声，门打开一条缝，Simon敞着衬衫领口站在那儿：“干什么你，”他微有些喘，抬胳膊挡着门，“你他妈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清高的、聪明的、稳坐女客头牌交椅的Joshua，居然为了一个三十大几的男客人冲到他这儿闹事。太不专业了。
　　姜一涵避开他的目光，往房间里看，电光石火间，“赤霞珠”正从屏风后走出来，匆匆的，头发有些乱，眼镜拿在手里，脸涨得通红。
　　他的衬衫扣子没有系，或者说，是被Simon解开的。
　　姜一涵腾地冒起一股火，推着Simon 要进去。“喂！你……”Simon拉扯他，掏手机要给领班打电话，“讲不讲规矩！”
　　门猛地弹开，老男人看见了外面的人，结实的高个子、不羁中带着点儿优雅的脸、 愤怒的神情：“小姜……”
　　小姜，不是Joshua，一瞬间，让姜一涵肯定了自己的心意：“出去，”他对Simon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他妈才出去！”Simon怒了，从后头扳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去洗手间，“走，咱俩单说！”
　　姜一涵确实应该先解决掉Simon，他从“赤霞珠”身边擦过，目光却没离开他，他们互相看着，视线在咫尺间纠缠。姜一涵能猜到Simon的手段，他是以怎样一种方式勾引、挑逗，继而解开客人的衬衫，“赤霞珠”根本抵挡不住。
　　进了洗手间，Simon拍上门，抱着胳膊审视姜一涵，让他给一个解释。
　　姜一涵没什么可解释的，他不讲理：“他要我。”
　　Simon哼笑：“他点名了不要你。”
　　“不要就是要，”姜一涵垂着眼，从眼睛缝里瞧他，“你干了这么久，不懂吗？”
　　Simon懂，客人有时候越是不要谁，越说明对谁上心了。
　　姜一涵一副自己的女人在闹别扭的傲慢脸：“别插在我们之间，你白玩儿。”
　　Simon 烦他这个牛過烘烘的劲儿，碾着牙：“是吗，你们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晒了下嘴，“那怎么我刚才摸的时候，他绷得像 个处女……”
　　“处女”这个词激怒了姜一涵，他揪住Simon 的领子，用眼神警告。
　　“哟，大J，”Simon 懒懒地拍了拍他的手，“我说……”
　　大J是姜一涵的绰号，背后才敢叫的那种，不是因为他大，而是因为他在未央业绩榜上的位置。姜一涵讨厌这个绰号，手攥得更紧了，Simon 忽然贴过来，凑近他的耳朵：“你操得动吗？”
　　操？姜一涵蹙眉，谁操谁？
　　“我看没搞懂的是你吧，”这回换 Simon觑着他，“我们‘男频’是怎么做生意的。”
　　姜一涵愣了，这时外面啪嗒一响，是关门声，他立刻松开 Simon，反身出去。
　　“喂！”Simon 在背后嚷，“你他妈个假 p直男，真走心了？”


第4章 霞多丽
　　老男人走了，姜一涵从洗手间出来，经过屏风后的小沙发，发现房间里没有一丝残存的酒气。
　　“赤霞珠”没带酒来，他有些意外，随即会意－那些酒、伴着酒精而起的陶醉和微醺，以及荷尔蒙和多巴胺，都只属于他们两个。
　　嘴角不自觉上扬，姜一涵在这一刻确认，他们不只是阔绰的客人和性感的男公关那么简单。
　　他跑到走廊，酒店有六部电梯，有两部在下行，他追到一楼，大堂很大，扫一圈没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他立刻往外走，停车场出口有一辆豪车正拐弯，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把摁住引擎盖。
　　车速很慢，但刹车声仍然刺耳，司机的教养不错，没破口大骂，只是隔着车窗不悦地瞪着他。
　　后窗的贴膜是单向的，无法辨认里头的人，姜一涵犹豫着，眼神一晃，看到后面一辆车的玻璃正往下放，露出一张戴着银边眼镜的脸。
　　那张脸是惊讶的，显然没料到姜一涵会追出来，为了他，甚至错拦了别人的车。
　　“不好意思。”姜一涵匆匆道歉，奔着那辆车而去。
　　老男人收回视线，马上升起车窗，姜一涵虽然是只“鸭”，但足够有魄力，一手按住车窗，一手拉住车门用力地拽，车来车往的酒店出入口，他很快听到咔嗒一响，是车锁弹起的声音。
　　他主人般自若，拉开车门坐进去，老男人在他身边，紧张得像只被拎住了脖子的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酒红色的真皮坐椅，窗边立着一只香槟杯，姜一涵指着后座和驾驶室之间的玻璃窗：“把隔板放下。”
　　老男人没照做：“玻璃是隔音的，前边听不到。”
　　不只是声音，姜一涵再次要求：“把隔板放下。”
　　对方局促地舔了舔嘴唇，瘦长的手指移到按钮上：“放下隔板，司机就看不到后边的路况……”
　　姜一涵握住那只手，快速按下，玻璃窗随即被黑色的金属隔板覆盖，他的手却没有离开：“想找别人了？”
　　两只手都带着汗，一只温热一只微凉，让人想起南山的那个午后，手腕的脉搏随着心脏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Simon比我好吗？”姜一涵看向他，一片越来越红的眼尾，和刚系起来没多久的钻石领扣，“才第一次见就－”
　　那个是你女朋友？”老男人打断他，镜片下的目光闪烁。
　　他指的是Chloe，姜一涵笑了：“因为她？”(啕-谎)
　　老男人没说话。
　　“故意气我？”姜一涵靠过去，几乎碰上他的耳朵。
　　老男人躲了一下。
　　“我比Simon好得多，”安静的车内，姜一涵呢喃似的低语，“赤霞珠……”
　　老男人的脸迅速涨红，包括架着镜框的耳垂，和形状漂亮的唇角。
　　“你们……”姜一涵盯着那张嘴，带着点儿绮想，带着点儿妒忌，“亲过了？”
　　老男人转过来，刚要说话，姜一涵低下头，像是亲吻，但没吻下去，只是这样近距离地相对，他胳膊上的汗毛就立起来，他真的有欲望，对这个比他大十一岁的男人。
　　对方露出了一种既羞耻又期待的神情，像是一串成熟季节的好葡萄，就等着那咔嚓一剪，被有情人采摘。
　　车里的空间很大，姜一涵抬起腿，慢慢绞住那人的小腿，用自己的西裤蹭他的西裤，然后欣赏他努力克制的炽热眼神。
　　“小姜……”
　　“嘘……”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疯劲儿，姜一涵豁出去了，一腾身跨到他腿上，这姿势像女人，但他的表情、神态都十足霸道，强硬地命令：“不许再找别人。”
　　老男人仰着头，痴痴看他。
　　“再找别人，”姜一涵扯掉领带，“就永远别找我。”
　　老男人臣服了，如同姜一涵股掌间的一枚色子，要几点就给几点－他傻傻地点头，接着，奖励来了，像一阵狂风，又像是一片雨云，温柔地把他包围。
　　星期五晚上，未央客人最多的时候，姜一涵请假了。
　　他穿了一套海军蓝真丝西装，胸口别着小巧的壁虎胸针，从老男人的宾利上下来，面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酒窖，地段在CBD的核心区。
　　老男人姓唐，单名一个渡，三十九岁，做洋酒的，这门生意绝大多数人都陌生，姜一涵也不例外。他搞不懂靠卖酒怎么能赚这么多钱，直到他走进唐渡的酒窖，才意识到这里卖的不只是酒，还有文化。
　　酒窖有五层，三层在地下，地上的部分极尽奢华，大酒柜墙、私密性极好的雪茄房、近千平的艺术空间，全部是实木打造，整套装潢加上地段，少说值一个亿，唐渡却只是笑笑，说他的主要产业在欧洲。
　　“有几座古堡，”谈起财富，他自如得多，“还有葡萄园。”
　　只是这样和他并肩，姜一涵就觉得自己要醉了，醉在他成功者的光环里，还有亿万身价背后不为人知的柔软。
　　唐渡是最好的酒，密封在不透光的玻璃瓶中，藏在地下酒窖的深处，只差一把锋利的刀子，用力割开他的封泥，将他痛饮。
　　“怎么只有我们？”姜一涵环顾四周，从他们进门就没看到一个服务人员，“生意这么差吗？”
　　他在开玩笑，唐渡却没有笑：“今天你过来……”相反，他很紧张，“停业一天。”
　　姜一涵眯起眼，这个老男人……真的太会讨他欢心了。
　　他们走进一间雪茄房，按摩舱般的豪华座椅、包着软边的矮脚桌、复古台灯下暖昧的暖光，最隐秘的约会地点。
　　“我准备了酒。”唐渡低声说。
　　酒，老男人的小伎俩，姜一涵清楚自己不是gay，却忍不住浮想，一会儿，他们喝上几杯，在宽大的座椅上躺倒，他摸了摸那个面料，真丝，绣着繁复的图案，他还从没在这种充满艺术感的布料上做过爱。
　　酒来了，出乎姜一涵意料，是一瓶白葡萄酒，没什么度数，几乎不会醉人。
　　“2000年初的霞多丽，”唐渡拿了两只漂亮的Montrachet杯，酒在冰桶里镇着，他熟练地拎出来开瓶，倒酒的姿势仍然优雅，“老酒，细心品。”
　　老酒，像是在说他自己。
　　姜一涵接过杯，入口有点酸，接着是馥郁的果香和微甜的蜂蜜味，他缓慢地咽下，这是他们的第四支酒，酸酸甜甜，比起肉欲，更有恋爱的味道。
　　唐渡端着杯，借着朦胧的光看姜一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眼镜摘了，也许是乏了，也许是为了什么做准备，他垂着眼睫朝姜一涵偎过来。
　　那天在车上，他们接吻了，或许不算吻，因为姜一涵若即若离，嘴唇和嘴唇只是蹭在一起，似有若无地碰一下、再碰一下，弄得唐渡整个人软绵绵的，攀着姜一涵的肩膀，一声声叫他“小姜”。
　　小姜，这是个能让姜一涵性起的称呼，想起那天耳边的声音，他伸手揽住唐渡的肩膀，转过头，对上他半明半暗的脸。
　　“小姜……”唐渡又叫。
　　姜一涵承认，他很想把他摁倒在这些椅子上，拼命地吸他的嘴唇，但他没动，因为同性和异性间的那条线不是一闭眼就能跨越的，他怕跨不好，大头朝下栽在这儿。
　　唐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不满意，是不够年轻吗，还是不够漂亮？或许是不够主动?他一手端着杯，一手放在衬衫扣子上，犹豫着该不该解开。
　　姜一涵盯着他那只手：“Simon教你的？”听到这个名字，唐渡立刻把手拿开。
　　Simon，姜一涵记得他的话，“没搞懂的是你吧，我们“男频”是怎么做生意的”，看到眼前唐渡露着一点牙齿的嘴唇，他懂了，男客的生意和女客的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他一直都搞错了。
　　叮的一声，他放下杯，抬手托起老男人的下巴，唐渡吓了一跳，下一秒， 牙齿被舌头撬开，他们之间第一个正经八百的吻，恶狠狠湿淋淋的，带着霞多丽甜腻的香气，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在酒窖，在车里，在许多说不清缘由的地方，他们接吻，乐此不疲。
　　唐渡热衷这个，像是没被人好好吻过，越来越主动，越来越沉迷，有时候姜一涵看着他黑胶眼镜下温吞的眸子，难以想象这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在没人的时候，会那么炙热那么急切。
　　“看什么？”车里，两人并排坐着，唐渡问。
　　姜一涵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看了他很久，摇了摇头，移开视线。
　　唐渡却凝视着他，钟情的眼神，很热，他把手伸向隔板按钮，被姜一涵一把握住，团在掌心里：“我们去哪儿？”
　　唐渡反常地没回答。
　　“嗯？”姜一涵掐他的指尖。
　　唐渡这才说：“……我家。”
　　姜一涵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家，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没资格踏足的地方，他在未央五年，拿了三年业绩冠军，但没一次去过客人家里－床上再浓情蜜意，下了床，不过是冰冷的雇佣关系。
　　唐渡观察他的脸色：“家里……不方便去吗？”
　　姜一涵能感觉到他的谨小慎微，对用心喜欢的人，才会这样。
　　唐渡怕他为难，马上说：“那改天……”
　　“不，”姜一涵握紧他，“我迫不及待。”
　　唐渡的家在半山，南郊外一片绿意盎然的别墅区，规划得很好，有小桥，有流水，夕阳西下时还有满院子落日的余晖。
　　他们并肩站在西窗伸向花园的橡木地台上，各端着一杯酒，看金色的太阳缓缓从山坡上消失，旖旎的霞光残留在酒杯里。
　　“Cheers.”唐渡跟他碰了下杯，转身进屋。
　　姜一涵随着他进去，近五米挑高的大屋，设计简洁干净，放眼一看，只有清爽的白蓝两色，干脆利落，却有些寡淡。
　　这个家很大，唐渡领着他，走几步还要回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跟上来，是不是不耐烦了。姜一涵喜欢他这个黏人的样子，忍不住笑。
　　到三楼中厅，唐渡停步，有些兴奋，又
　　有些羞怯地说：“昨天刚从汉堡运过来，还没请人调过……”
　　那是一架大赛级的施坦威，漂亮的老木色，雕花的三角支架，姜一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把酒杯随手放在什么地方，快步走上去。
　　白键整洁细腻，音板是高山云杉，手指稍一触碰，就发出悦耳的音色，那个清澈的声音，足以和灵魂共鸣。
　　小学二年级到大学毕业，姜一涵弹了十五年琴，最后的四年是专业训练，他梦想过走职业道路，撒森霍夫、罗兰、施坦威，手到之处皆是名琴，但这一天终究没有到来，他成了民主路上最有名的男公关。
　　唐渡站到他背后，温柔地问：“可以点首曲子吗？”
　　姜一涵回过头，专注地看着他，他应该迫不及待地坐在琴前，华丽地来一曲肖邦，但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开那架昂贵的大钢琴，捧起这个老男人的脸，发着狠，把他向后抵在冰凉的马赛克墙面上，狂热地吻下去。他难以自持，不是因为施坦威，不是因为钱，只是二十八岁了，终于有人看透了他的皮囊，走进了他的心里。
　　唐渡发出了一点哼声，踮起脚尖，热烈地回应，舌头、唇珠颤得厉害，软软地碰着姜一涵的牙齿，皮肤滚烫，他又那样叫了，“小姜”，叫得姜一涵不管他是男是女，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扒光。
　　但他慢了一步，唐渡大着胆子，先捏住了他的纽扣，领口那颗，只扯了扯，姜一涵就吓住了似的退开。
　　唐渡还迷乱着，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姜一涵狼狈地拢了把头发，平复着喘息：“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他擦过唐渡走出去，不知道去哪儿，就在偌大的别墅里转。他不喜欢男人，唐渡是个例外，他可以和他牵手、亲吻、谈情说爱，但脱掉衣服，赤裸裸地搂抱，大汗淋漓地做爱，他做不到。
　　突然，电话响了，是领班打来的：“Joshua，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姜一涵蹙着眉头，他从没像这一刻这么
　　厌恶这份工作。
　　“大半个月，你没开过一瓶酒、出过一次台，”领班的语气严厉，“就靠卖酒的那一份钱，够你开销了？”
　　对，他和老男人的所有，残阳下的碰杯，亲吻时的低语，都是收钱的，姜一涵深吸一口气，也许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也许是长久以来对自己干这行的鄙夷，他决然说：“经理，我不做了。”
　　Simon跟着小明星走进湖州商团举办的酒会，一进去，马上有几道视线投过来，先是惊讶，随即轻蔑地移开眼。
　　Simon的穿着打扮，还有那个轻浮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吃哪碗饭的。
　　“喂，”他和小明星拉开距离，“干吗带我来这种地方？”
　　“怎么，”小明星递给他一杯酒，嘟了嘟嘴，“你不是说到哪儿都陪着我嘛。”
　　Simon皱眉头：“你就不怕……”
　　“怕什么，”说着，小明星换了一副倨傲的神态，“我玩什么我家里都知道，我才不怕他们发飙。”
　　Simon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花着你爸你妈的钱，还这么刚？”
　　“谁让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小明星得意地哼，“我就是把天掀了，他们也得给我兜着。”
　　Simon说不清是厌恶还是羡慕，侧头看着他。
　　“再说了，”小明星挽起他的胳膊，“我一不赌博二不吸毒，就混个娱乐圈，没事儿交几个男朋友，包男人的钱都是我自己赶通告挣的，碰上这种不败家的好儿子，他们偷着乐去吧！”
　　Simon 难以理解他的逻辑，被他硬拖着：“十八线好歹也算个明星，被狗仔拍到发网上怎么办？”
　　“我看谁敢，”小明星翻个白眼，“就凭我家的背景，报我，他不想活了？被报的都是那些苦逼屌丝，惨了吧唧干个艺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说的这些，话糙理不糙，Simon瞧着他，说烦吧，又有点喜欢他这个劲儿，穷闹腾，但不假，作天作地的鬼灵精。
　　他啜一口酒，解开西装扣子，忽然在前头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高、偏瘦、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
　　是Joshua那个相好的，卖酒的老男人。他迈步要过去，被小明星一把拉住：“干吗？”他顺着Simon的视线，看到那撮谈笑风生的人，“那个圈子不是你能碰的。”
　　Simon 挑了挑眉：“刚才还这不怕那不怕的，这会儿怎么怂了？”
　　“该怂就得怂，”小明星这点好，不逞能，“那几个大佬，我爸我妈再奋斗十年，也不一定能说上话。”
　　Simon愣了，看似平平无奇的老男人，居然混在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圈子里。
　　“蓝领带的，”小明星给他科普，“恒天国际的二把手，一把手是他爸；红领带的，八风金融的总裁，八风影业听说过吧，是他家二少找女朋友的后花园；单手插兜那个，老丈人是人大常委会前副主任。”
　　越听，Simon的表情越凝重：“那个呢，”他瞄着老男人，“戴金丝眼镜那个。”
　　“唐渡，”小明星咋了下舌，“玩收藏级红酒的，在欧洲踩得很开，前两年万国的彭总在阿姆斯特丹撞了人，就是他给摆平的，一般这种级别的酒会他都没空来，今天可能是有人带了什么好酒。”
　　Simon沉下脸，怪不得呢，Joshua死死咬住这口老肉不撒嘴，原来那是块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
　　正在这时，唐渡的余光瞥过来，看见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了闪，尴尬地转过身，走出热闹的人群。
　　那块肥得流油的肉本来应该是他的，Simon一不做二不休，撇下小明星跟上去。
　　静谧的长走廊，拐了几个弯，周围没有人，他叫：“老板！”
　　唐渡停住了，但没回头，Simon慢悠悠踱上去：“老板，好巧。”
　　唐渡摘下眼镜，抽出口袋巾，Simon站到他面前：“上次之后怎么没找我？”
　　唐渡专注地擦眼镜，没回答。
　　Simon有点恼，急躁地舔了舔嘴唇：
　　“Joshua没法和我比。”
　　唐渡像听了什么笑话，动了动嘴角。黄/木/兆/
　　这是嘲讽，Simon怒了：“老板，不信你去未央打听打听，他是干什么活儿的！”
　　唐渡仍然不为所动。
　　“他给你服务到位了吗，”Simon问，愤愤不平的，“你大笔大笔的钱养着他，养得他眼里都没别的客人了，谁离开未央不是请客吃饭带赔笑，敢趾高气扬跟领班说不干的，他是第一个！”
　　姜一涵不干了？唐渡倏地抬起眼。
　　Simon 盯着那双温吞的眼睛：“你不知道吧，那小子是做女人生意的，”他恶劣地打量唐渡的身体，“他碰过你吗？没有吧，他碰男 人一下都能吐，”Simon直白地揭露，“Joshua，他笔直。”


第5章 La Tache
　　“Joshua，他笔直。”
　　耳边响起Simon的话，唐渡微怔，从恒温酒柜里拿出酒，勃艮第夜丘区的精酿， 1982年的La Tache。
　　背后，姜一涵正脱西装，高定店的成衣，纯手工刺绣，布料是限定款，挂上衣架，仍保持着完美的身材形状。
　　唐渡爱那个身体，高挑、宽阔，抱住自己时温暖有力，不止一次让他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爱人。但对方不爱他，甚至不爱男人，只是爱他的钱。“你辞职了？”他问。
　　“啊？”姜一涵愣了一下，像是不想让他知道，“对。”
　　唐渡把酒倒入鹿角形的醒酒器，很慢，三十多年的酒了，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干了，为什么？”
　　他有幻想，幻想这家伙是为了他，从此不再看别人，收心上岸。
　　“也不为什么，”姜一涵闪烁其词，他其实有点后悔，和老男人只亲了几回，脑子就涨了，连后路都敢断，“这种活儿本来也干不久，我快三十了，应该做点别的，”他盯着唐渡的背影，大着胆子试探，“再说现在有你了。”
　　有你了，老男人却理解成是靠山的意思，从原来谁的单都接的money boy，变成他一个人包养的年轻情人。
　　他垂下眼，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 桌边：“拿去用。”
　　姜一涵皱着眉头走过来，万融的黑金卡，大概有几百万透支额度，不是他想要的，这种堂而皇之的买卖关系。
　　他心里不舒服，脸上却笑：“谢谢啊，哥。”
　　“哥”，唐渡的心颤了颤，姜一涵第一次这样叫他，因为一张卡，果然，给了钱惊喜就源源不断。
　　“不过现在都不用卡了，”姜一涵站到他身后，慢慢解开领带，“等我用钱的时候，”他俯下身，“我跟你要。”
　　他不要卡，唐渡意外，想转个身，姜一涵却把他的腰杆握住了，像一条没规矩的狗，从后头叼住他的脖子，大口吸了吸。
　　唐渡的魂儿都要被他吸出来，两手死撑着桌面，脑子里却塞满Simon的话：那小子是做女人生意的，他碰男人一下都能吐……
　　那为什么……唐渡突然转身，正对上姜一涵的脸，那么潇洒，那么帅，他不敢开口，怕问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姜一涵却笑，以为他想要个吻，于是浪荡着，极慢极慢地低下头，从一个微妙的角度含住他的嘴唇，用牙齿碾了碾，接着，一把将他搂紧。
　　唇齿间销魂蚀骨，唐渡颤抖着不知所措，姜一涵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能吻得这么深，这么投入？是技巧吗，或是表演？他微挣，姜一涵却当是欲迎还拒，撩起他的西装，隔着薄薄一件衬衫摸索他的身体。
　　唐渡烧着了，头皮发麻，眼神迷离，他们吻得这么烈，却从没有下一步，就像上次，他只碰了碰姜一涵的纽扣，就被推开了。
　　他是笔直的。唐渡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用力推开那个人，趁他愣怔，抓住他的皮带扣，毫无征兆地跪下去。
　　姜一涵呆了，他这样性爱经验丰富的男人，都被唐渡的大胆震惊。金属扣的撞击声，布料摩擦的声音，眼前是鹿角形的醒酒器，里面是血红的酒色：“唐……唐渡！”
　　老男人没起来，相反，他勉强地、笨拙地，竭尽所能把姜一涵含住。这种事是有几分屈辱的，但他红着眼角做了，说不清是图什么，大概是喜欢狠了，想要飞蛾扑火。
　　姜一涵咬着牙齿，嘶嘶地吸气，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舔，快感太强烈。姜一涵两手揉着唐渡的头发，拇指反复擦着他汗湿的眉毛。
　　老男人很生疏，姜一涵感觉得出来，他大概是在网上或是片儿里学的，只会吞，那些吸吮笨拙得近乎粗暴，忽然，什么柔软的东西卷上来，小心翼翼，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画了个圈，姜一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莽撞地射了。
　　太快了，快得他恍惚，有五分钟吗？
　　“哈……哈！”他急促地喘，单手托起老男人的下巴，喷花了的脸、睁不开的眼睛，明明是给人舔的那个，却一脸迷蒙。
　　姜一涵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他拉起来，拥着吻着，推倒在酒柜边的丝绒沙发上，大红色，血似的，他压上去。
　　西装剥下来，衬衫的扣子掉了，里头是汗涔涔的皮肤，姜一涵像一头越冬的狼，饿坏了，喘着粗气，在所有柔软的地方啃咬，耳后、锁骨、肩头，接着向下，眼前是一片扁平的胸口，还有两粒变硬的乳头。
　　姜一涵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一具男人的身体，他吞了口唾沫，看向唐渡的脸。一头拂乱的短发，湿漉漉的眼睛，嘴唇比眼睫还湿润，像是早知道他会中途刹住，淡淡地，只笑了一下。
　　姜一涵没读懂这个笑，有些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重新俯下身，再吻，和之前就不一样了，更小心，更温柔，唯独缺了点疯狂。
　　“做不到，是吗？”老男人别过头，不看他。
　　姜一涵怔了怔，抬起眼。
　　唐渡舔着弄脏的嘴角，是姜一涵的腥味：“你根本……”他努力控制着语气，不想显得太可怜，“不愿意碰男人，是吗？”
　　姜一涵的眉头皱紧，下一秒，心脏也缩紧了。
　　“我让你勉强了，”唐渡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慢慢地，把衬衫合拢，“没必要这样，你没必要……骗我。”
　　骗？姜一涵慌了，他没想过骗他，从没想过，他只是沉湎了，舍不得捅破真相：“谁告诉你的？”
　　“痴心妄想，”唐渡两手盖住眼睛，是在说自己，“像你这样的男人，二十多岁，有跑车，会弹钢琴，怎么可能看上我？”
　　怎么不可能？！姜一涵急着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卡着，他二十多岁，在纸醉金迷的夜场工作，被许多珠光宝气的富婆捧着，却喜欢上了一个能当他叔叔的男人，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钱……”唐渡推着他的肩膀，“让我短暂地拥有过你，够了。”
　　姜一涵抓了一把他的胳膊，恰巧他起身，没抓住。
　　“你走吧，”唐渡来到桌边，握住那柄血红的鹿角，“卡也拿走，车、房子……女人， 我会替你付的。”
　　姜一涵腾地站起来，汹涌着，澎湃着，但仍然失声。
　　唐渡垂着头，晃了晃醒酒器里的酒，1982年的世纪年份，却反常地闻不到一丝香气，他疑惑地举起那片红，果然，剔透的霞彩褪成了铁锈色，在空气中短短二十分钟，它已青春不再，迅速老去。
　　“死了。”他低语。
　　什么？姜一涵以为自己听错了。
　　“酒死了。”就像他们的关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悄悄地，无疾而终。
　　“酒死了，”姜一涵不认，他不想结束，
　　大步走向酒柜，从成片的玻璃瓶里随便拽出一瓶，拎到唐渡眼前，“就再开一瓶新的。”
　　唐渡盯着那枚老酒标，1945年的木桐堡，传奇中的传奇，有雪松、烟草和覆盆子的气息，高雅的赤霞珠，他最爱的酒。
　　整整十年，珍藏在酒柜里，今天，他轻轻看了一眼姜一涵，就在这里，和这个骗了他的男人一饮而尽？
　　也好，喝了这杯酒，把一切都结束。
　　喝了这杯酒，姜一涵下定决心，他要跨出那一步。
　　价值不菲的老酒，整瓶倒进醒酒器，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封闭了七十多年的香气却迟迟没有醒来。
　　这种情况唐渡碰到过一次，那是九年前，一瓶1976年的教皇新堡，在醒酒器里待了三个昼夜，最后被倒进了下水道。
　　唐渡显得沮丧，他至今还记得在巴黎高价拍下木桐堡时的喜悦，这十年间，每次在酒柜里看到它，心里什么地方就痒痒的，满足、期待、憧憬，就像对爱情，他全心全意，结果却失望至极。
　　姜一涵坐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发丝仍有点乱，脖子上被吸过的地方开始变红，衬衫领口起了皱，这个男人身上处处是他的痕迹，他怎么能放过他？他不可能放过他。他挑起唐渡的手指，指尖那一截，慢慢地，往掌心里握。唐渡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姜一涵却用力攥着他，强迫他面对自己。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咫尺之间，一抬眼就是对方的眸子，一喘息就是彼此的味道，唐渡的脸眼看着红了：“小姜，别这样……”
　　他想躲，姜一涵却追着他，伏在他耳边， 叫了一声：“哥……”
　　唐渡倏地闭起眼，从肩膀到头皮全麻了：“别……闹！”
　　唐渡觉得他是闹，年轻的男公关玩弄一个上了年纪的同性嫖客，姜一涵皱起眉头，他不是闹，他要正视自己，跨过去，把回头路堵死，不管那瓶什么堡醒没醒好，他今天都要做出点儿什么，把喜欢的人据为己有。
　　猛地一下，他把唐渡抱起来，男人抱心爱的女人那样，转身放到宽大的红沙发上，沙发上还有刚才蹭脏的污迹，唐渡徒然挣了挣。
　　“哥，”姜一涵抬腿跨到他身上，压住了，解开自己的扣子，“要是疼，就告诉我。”
　　疼……什么疼？唐渡迟钝地瞪着他，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顶着一张红透的脸，踢蹬着要下去。
　　“喂，”姜一涵重重地把他压牢，扳着他的肩膀，含住他的耳垂，“我比你小十一岁， 你就不能宠宠我？”
　　“宠宠我”，明目张胆地撒娇，唐渡是受用的，却不敢表现出来：“你……下去，你根 本不想要男－”
　　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因为姜一涵把他的裤裆握住了，隔着西裤，沿着腿间的缝隙，从上摸到下：“我要是不呢？”
　　他不，怎么可能……唐渡慌张地去抓他的手，却被姜一涵牵着，放到自己的胯下，那里不是很硬，但也不软。“这里的开关，”姜一涵勾起嘴角，半是风流半是顽劣，“你帮我拨一下。”
　　没人招架得住他，唐渡更不能，他傻在那儿，一动不动，被姜一涵扯脱了衬衫拽下西裤，光溜溜地蹭在大红色的丝绒上，予取予求。
　　接下来的一切过于激烈，唐渡摸了，也舔了，然后溺水了一样挣扎，活到这个年纪，他从没干过这么淫靡的事，当姜一涵的手指伸进他的身体，他甚至猫一样叫出来，嗯嗯啊啊，让听的人血脉贲张。
　　“哥……”姜一涵满头大汗，反复在那个狭小的地方戳弄。-土皇的萄子-
　　“你……会吗？”唐渡的脸皱在一起，哑着嗓子问。
　　姜一涵不会，但他不承认：“你让，我就会。”他掰开唐渡的大腿，顶上那圈湿淋淋的褶皱，下流地摩擦，“做爱，我是专业的。”
　　说着，他闯进去，一不做二不休，带着滚烫的体温，带着丝丝缕缕的疼。唐渡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打着挺呻吟，大腿根涌过一道电流，让他把最小的脚趾都绷紧，屁股在颤，腰杆拼命摇晃，也许是想摆脱，也许是
　　想得到更多。
　　“小姜……小姜！”他梦呓似的，血流出来，洇湿了沙发，姜一涵吮着他的乳头，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他不想这么粗暴，但控制不了，仿佛前半辈子的女人都搂错了，他早该找到唐渡，和他放荡地缠在一起，忘情起伏。


第6章 木桐堡
　　疼。
　　唐渡皱着眉头醒来，天已经黑了，窗外是闪烁的星空，他在姜一涵怀里，骨头抵着骨头，皮肤蹭着皮肤，赤裸的感觉那么好。
　　“嗯……”姜一涵动了动，收紧拢着他的手臂。
　　他们在地毯上，一丝不挂，唐渡觉得羞耻，还有那么一点后悔，这场性事他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就被脱掉了衣服，被打开大腿，被爱抚，被贯穿，和男人只是第一次，他却射了好几回，丑态毕露。
　　“哥……”姜一涵拥过来，额头垂在他肩膀上，黏人得像个孩子。
　　唐渡没回答，迟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哥……”姜一涵把他抱紧，越来越紧，紧得唐渡想求饶，正在这时，那个狡猾的年轻人说，“我爱你。”
　　唐渡呆住了，愣愣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爱你。”姜一涵又说了一遍，脸仍埋在他肩上，模糊不清。
　　唐渡一声也没敢出，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男公关的职业习惯，发生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用“爱”来掩饰金钱下的肉体关系。
　　“我爱你，”姜一涵再次重复，“我爱你，唐渡，我爱你。”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变成真理，唐渡害怕，慌张地挤出两个字：“胡说……”
　　“我爱你，”姜一涵撑起身体，扳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爱的就是你，唐渡。”“胡、胡说，”唐渡还是那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到别的，“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太残忍……”
　　姜一涵用拇指压住他的嘴唇：“1988年的玛歌堡，我们的第一瓶酒。”
　　唐渡迟钝地动了下眉头。
　　“2000号房，你带了海马刀，”姜一涵揉着那片嫣红的唇，“我问你是什么酒，你说，”他声音很轻，“赤霞珠。”
　　唐渡的脸烫了，是的，赤霞珠，他们的开始。
　　“第二瓶，”姜一涵收回手指，代之以唇，“是一瓶没有名字的桃红酒。”
　　唐渡战战兢兢，迎上他的吻。
　　“第三瓶，在南山，”姜一涵的唇舌炽热，连带着唾液都是灼人的，“贵腐甜酒，1918年 的滴金酒庄。”
　　对，一点也没错，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第四瓶，在雪茄房，”姜一涵舔着嘴角，“白葡萄酒，2000年的霞多丽。”
　　唐渡已经被他吻得顺服，乖乖的，趴在他胸口。
　　“第五瓶，”姜一涵露出惋惜的神色，“刚才被你倒掉的那瓶，不知道是什么酒。”
　　“La Tache，”唐渡呢喃，“1982。”
　　姜一涵点了点头：“还有第六瓶，1945年的木桐堡。”夜色中，他看向酒柜，微微地，似乎闻到了什么。
　　这时唐渡问：“干你们这行的……记忆力都这么好吗？”
　　姜一涵笑了，笑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我在未央的开酒记录，一晚上二十八瓶，”他很坦率，“那天我赚了十五万，但酒开给谁了，开的是什么，我一个也不记得。”
　　唐渡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huang1se2tao3zi
　　“你有没有闻到？”姜一涵用鼻尖蹭他的头发，“香气。”
　　唐渡翻过身，屋子里确实有香气，焦焦的像是烟草，酸酸的又像某种春天的果子，那味道由淡转浓，接着，高雅的赤霞珠出现了，让人想起地中海沿岸成片的雪松林，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木桐堡醒了！”
　　一瓶七十年前的老酒，在空气中暴露了十几个小时之后，贪睡的美人般，悠悠醒转。
　　姜一涵抱着他过去，打开吧台上的小灯，一排闪亮的光线下，是玻璃容器里耀目的猩红，那是吸血鬼的颜色，跨越数十年无光的时空，被唤醒时，仍然生机盎然。
　　神奇、瑰丽、稍稍有一点涩，像极了他们的爱情。
　　顶级波尔多红酒，他们轻轻碰杯，抿一口，唇齿间满是奢靡的香气，杯壁上挂着一行粉红色的酒泪，映着灯光，如梦似幻。
　　“还疼吗？”姜一涵搂上唐渡的腰。
　　疼，但唐渡不会说，稍侧过身，把桌边的黑金卡推过去：“别忘了拿。”
　　姜一涵粲然一笑：“我不要。”
　　他不要钱，因为他想要爱情，唐渡明白，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日子久了，没什么感情抵得住物质的侵蚀：“钱拿着，”他轻着声，羞耻告白，“我……也爱你。”
　　窗外晨光微熹，姜一涵的胸口沸腾，他一把拥住他：“我存了点儿钱。”
　　唐渡陷在他怀里，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让他感到幸福。
　　“而且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涩濤
　　唐渡意外：“这么快？”
　　“模特，”仍然是靠脸吃饭的行业，姜一涵有些无奈，“先做着，维持生活，我慢慢把钢琴捡起来，这么多年没弹，手痒了。”
　　他辞了夜场的工作，立刻出去找活儿，即使不如意，也没想过靠别人，唐渡握住那 只手：“好。”
　　姜一涵拢着他的头发，开玩笑：“你那个酒窖缺不缺钢琴师啊？我便宜给你干。”
　　唐渡痒痒地眯起眼：“你觉得酒窖合适，送给你。”
　　姜一涵挑眉，随即摇了摇头，这时走廊上传来咔咔的声响，是有人在拖箱子。
　　“家里有别人？”他瞥唐渡一眼，去给他拿衣服。
　　唐渡连忙否认：“是用人吧，他们起得早……”
　　忽然，走廊另一侧闪过一个高挑的人影，闪过去又折回来，远远地喊了一声：“爸？”
　　我操！姜一涵慌了，是唐渡的儿子，十七岁的法国佬！
　　他赶紧捡起衣服往身上套，箱子往这边拖了一段，戛然停住，先是一句外语：“Merde！”接着，爆出一句标准的国骂，“孙子，我操你妈！”
　　下一秒，不锈钢包脚的大旅行箱就砸过来，咣当一声，摔出一地狼藉，姜一涵唰地拉上裤链，光着上身转过去。
　　那是个漂亮的年轻人，身高只比他矮一两公分，焗着一头淡粉色的短发，乱，但有层次，眉毛是用啫喱定型的，颌角突出，一张亚洲人的脸，却用西方人的审美打造，这个颜值和品味，可以打到9分以上。
　　“Julian！”唐渡卷着桌巾当衣服，“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Julian看到他裸露的皮肤，和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红斑，脑子腾地炸了。
　　“你先回房间，我一会儿跟你说……”
　　Julian推开他，奔着姜一涵过去，姜一涵也不惧他，扬着下巴挺直背脊，和他针尖对麦芒。
　　这是个荒唐的场面，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找了个二十多的小情人，还是个要胸有胸要腿有腿的型男，头一回发生关系就被亲儿子撞了个正着，当场捉奸。
　　Julian 把姜一涵从头到脚扫一遍：“我是个爸控。”
　　姜一涵耸耸肩：“So what?”
　　“我爸是我的私有财产，谁碰也不行！”姜一涵哼笑：“你爸找男朋友你也管？”Julian 根本不信他那个拿葡萄酒当情人的老爸会找个小明星似的男朋友，碾着牙齿偏过头：“唐渡，他是你男朋友吗？”
　　“Chéri……”唐渡语塞。
　　姜一涵理解，性取向这样的事，对着亲生儿子，一下子说不出口：“大人的事儿，小屁孩儿少掺和。”
　　“哼，”Julian笑了，“我爸买一只狗都要我点头，”他岁数不大，气势却不小，“何况是买一个人！”
　　“Julian！”唐渡对他发火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
　　姜一涵知道他很宠这个儿子，这么大了都chéri、chéri地叫，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起冲突：“行，小少爷，”他从地上拎起衬衫，甩了甩，别过头，“我走。”
　　“小姜……”唐渡立刻跟上去。
　　“唐渡！”儿子这边又叫。
　　唐渡只好站住，心里火烧火燎的，却舍不得对宝贝儿子发脾气：“你回来干吗？”
　　碍眼的人走了，Julian满意地搭着他爸的膀子：“一个朋友搞了个模特工作室，叫我回来玩玩。”
　　姜一涵坐在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跷着二郎腿，夹着一支薄荷味的南美烟，背后是城市璀璨的夜色。
　　他久违地没穿西装，一件麂皮绒夹克，下身是牛仔裤配机车靴，太阳镜扔在桌上，旁边是一盒柠檬味的避孕套。
　　门锁嘀一声响，他站起来，拐个弯迎出去。唐渡正关门进来，宝石蓝的双排扣西装，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躲闪：“嗨……”
　　“嗨什么嗨，两天多没见了，”姜一涵夹着烟，张开双臂动了动手指，“还不快到我怀里来？”
　　唐渡的脸唰地变红，抿了抿嘴唇，低着头走过去。
　　姜一涵拦腰把他抱住，喷一口烟就要亲，唐渡低声说：“Julian 还在家等我。”
　　Julian、Julian，自从这个宝贝儿子回来，他就像被链子锁住了脚，搞得姜一涵很烦躁：“儿子重要，我不重要？”
　　“不是，”唐渡偏过头，看到小桌上的避孕套，像被烫着了，倏地移开眼睛，“儿子在家，我半夜到酒店来和你见面……不太好。”姜一涵皱起眉头：“他在家，我不去找你，开个房把你约出来还不行？”他抚着唐渡的
　　腰，“我们才刚睡－”
　　像是怕他说出那些露骨的话，唐渡连忙打断他，带着老男人特有的慌乱：“我陪陪你再回去，好吧？”
　　“这儿一晚上四千八，”姜一涵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腕子，摆弄他的手指，“我咬牙刷的卡，你就不能陪我过一夜？”
　　小男朋友的死缠烂打，唐渡有点招架不
　　住，垂着眼睛犹豫。
　　“床又大又软，”姜一涵贴上他的耳朵，“你跟我去看看？”
　　床，这么明显的性暗示，唐渡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惧怕，沉默着不肯动，姜一涵不容他拒绝，打横把他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床果然气派，超过两米五的宽度，左右
　　各有一排射灯，被子铺展得平整，像是等着他们滚上去，把那片白弄乱。
　　姜一涵有些粗暴地把人扔到上头，快速脱掉夹克，穿着靴子压上去，两人的体温骤然升高，胯骨顶着胯骨，呼吸撞乱呼吸。
　　“别闹……”se^toa
　　“我闹了吗？”
　　“不行……”
　　“什么不行？”
　　“......”
　　“哥。”姜一涵深情地叫。
　　唐渡的嘴唇微颤：“我那儿……还没好。”姜一涵知道自己上次太狠了，第一次和男人，没把握好火候：“都是我的错，”他慢慢吸吮身下人的嘴唇，半是蹂躏半是疼惜，
　　“以后不会了。”
　　“小姜，”唐渡的眼镜歪着，斜挂在脸上， “真的不行，疼……”
　　姜一涵放过他的舌头，但没放开他，温柔而执拗地去扯他的西装：“脱了，我们抱着睡一会儿。”
　　唐渡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出网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直到被姜一涵捏住扣子。
　　“我在未央干了五年，对人已经没什么欲望了，”姜一涵说着，一颗颗解开唐渡的宝石纽扣，露出一片绷紧的皮肤，“哥，是你又把我点燃了，让我知道硬得发胀是什么感觉。”
　　射灯的光太强，打得唐渡睁不开眼。
　　“我们才刚好，”姜一涵的手顺着他的肋骨向下、再向下，落到胯骨上，揉了揉，摸上西裤拉链，徐徐解开，“你不应该冷落我。”
　　我没有，唐渡想，只是因为Julian回来了，因为伤口太疼，因为羞耻心。裤子被从腿上褪下，然后是内裤，他紧紧闭上眼。那里已经变硬，手掌从上面擦过时，唐渡拧着腰杆哆嗦，那样一双弹钢琴的手，贝多芬、肖邦、门德尔松，让人不可抑止地颤抖：“啊……小姜，啊啊！”
　　他的声音难以形容，听多了，姜一涵觉得脑子都麻了，疯狂着兴奋着，像唐渡为他做的那样，张开嘴，毫不留情地把他吸住。
　　唐渡猛地弹了一下，下体被难以想象的湿热包围，敏感处被舌尖反复挑弄，他放荡地敞着大腿，终于忍无可忍，脚趾蹭上了姜一涵的后背。
　　姜一涵没做到最后，黏黏糊糊缠着唐渡，玩了几个隔靴搔痒的小花样，折腾到四点多才放人走。
　　第二天他神清气爽，哼着歌在酒店洗手间吹头发的时候，新老板来微信，让他去公司试个活儿。
　　模特工作室在友爱路，是一伙年轻人搞的，看样子都是二代，经营上没什么特色，但生意源源不断。姜一涵沿着工业风的水泥墙去总监办公室，敲开门，在堆满了奢侈品购物袋的办公桌边，看到一颗淡粉色的后脑勺。
　　那个粉，嚣张漂亮，带着点儿白金色，他在国内只见过一次。
　　正想着不会吧，那张脸转过来，冤家路窄，果然是Julian。
　　Julian看见他，也愣了，挑了挑眉，眯起眼。
　　“老板。”姜一涵无视他，朝桌子对面点个头。
　　二十出头的小老板正玩手游，插空扔过来一张纸：“找Linda要样衣，甲方十点过来，要八个男的十二个女的，你准备一下。”
　　“谢谢老板。”姜一涵抓起单子就走，转身的瞬间，看到Julian笑了一下。
　　拿到样衣，姜一涵整张脸都绿了，这哪是什么衣服，分明是一块花里胡哨的破布，这边包过去那边包回来，说是新锐男士内裤，其实更像婴儿纸尿裤。
　　“Linda……”
　　“内衣公司，”Linda三十多岁，微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给了他十二个字，“穿出自信，穿出性感，艳压群芳。”
　　姜一涵无语，拎起那条破裤衩看了看，一堆零碎的布料，靠一颗塑料扣子系在腰上，又丑又low，他不理解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
　　一抬头，Julian走进工作区，远远和他对了个眼，瞧见他手里的“时尚单品”，毫不掩饰地笑了。
　　姜一涵很怄，但工作就是工作，硬着头皮也得上。他看一眼表，马上十点了，打算先上趟厕所再换衣服，于是把贴着自己名字的内裤挂回衣架，离开了工作区。
　　甲方来了三个人，那么烂的设计，态度却牛逼烘烘，姜一涵在台口等场，空调吹得胳膊上一片鸡皮疙瘩。
　　面前是一架等身的穿衣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得这么多，出场一次却只有三千块钱，工作室还要抽走八百多，换作原来在未央的时候，脱成这样至少能拿一两万。他叹了口气，从良的钱果然不好赚。
　　到他上场了，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一条光秃秃的T型路，他穿着“纸尿裤”从这头走向那头，还得搔首弄姿，摆出一副尤物的样子。
　　台下一排眼睛看着，Julian在其中，姜一涵大步走到台前，半侧过身，换着角度展示那条破裤衩，正要转身，腰上的倒霉扣子突然松了，布料唰地从两侧敞开，眼看要露出点儿什么来。
　　当着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姜一涵一把捂 住胯下。
　　场面十分尴尬，所有人都盯着他那个地方，Julian翘起二郎腿，龇牙咧嘴地笑，模特在台上掉裤子，这家伙别想干了。
　　他以为姜一涵会慌，会成为笑柄，没想到人家镇定自若，露出一个“Oops”的表情，换了个手型，单手摸着内裤，显得里头那团东西很大，同时扬了扬下巴，另一只手拢起头发，盯住Julian，邪气地勾起嘴角，转身往 回走。
　　“这小子……帅的啊！”周围马上开始议论。@HTht
　　甲方的人问：“叫什么名字？”
　　后排几个围观的女模特七嘴八舌：“这男的浪炸了！”
　　“老娘的孩子都飞出来了！”
　　Julian黑下脸，抱着胳膊生了会儿闷气，踢开椅子往后台去。
　　他到的时候，男更衣室门口站着一个女模特，见他过来，装模作样甩了下马尾，扭头走开。
　　Julian推门要进去，听到里头还有女人的声音：“别那么冷淡嘛……”
　　我操，他反应过来，刚才那女的是在这儿排队的！
　　“小姐姐，”姜一涵说，“你影响我换衣服了。”
　　屋里静了几秒钟，那女的说：“干脆别换了。”
　　Julian 掏出手机，准备录音给他爸听，没想到姜一涵接着说：“我有男朋友。”
　　Julian 愣住。
　　“有女朋……”那女的反应了一下，“男朋友？”又静了一阵，“没事儿，我不在意。”
　　姜一涵哼笑：“我男朋友在意。”
　　“不是吧，”那女的穿着高跟鞋跺脚，“互相嗨一下而已，又不是要跟你怎么样！”
　　姜一涵直接拒绝：“抱歉，我没兴趣。”更衣室的门被一把从里头拽开，出来的是个短发女孩，一米八的身高，宽肩细腿，Julian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姜一涵拿着马克笔在写什么东西，瞥他一眼，用宽胶带把纸条拍在自己的柜门上，两行字：别问，问就是有主了。
　　“你动的手脚吧？”他转过来，问Julian，“内裤扣子。”
　　Julian是少爷脾气，从来不怕跟人正面刚，耸了耸肩，大方承认。
　　姜一涵轻笑：“小屁孩儿。”
　　他这种态度激怒了Julian:“你信不信我搞死你？！”
　　“信，”姜一涵无所谓地点点头，“不过你年纪轻轻，别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掉你爸的身份。”
　　“喂！”Julian的声音高起来，“你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解闷儿的，别妄想当我后妈！”
　　姜一涵气定神闲地纠正他：“是后爸。”Julian气得脸都青了：“你他妈……”姜一涵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掼在衣柜上，咚的一声：“哥哥比你大十一岁，”他温和地笑，“跟我说话放尊重点儿。”
　　Julian一脚朝他踹过去，姜一涵反应很快，啪的一下用膝盖别开，然后松开手：“明晚家里一起吃顿饭。”
　　“疯了吧你，”Julian不知道他哪来的脸，“那是我家！”
　　姜一涵换好衣服：“很快也会是我家。”Julian咬牙切齿，看不惯他，一时半会儿又弄不过他：“你哪根神经走位走岔了，这都敢想！”
　　姜一涵戴好手表，擦过他往外走，扔下一句算是回答：“酒店开房太他妈贵了。”
　　屋门啪嗒关上，Julian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头粉毛炸起来，咣咣踹他的衣柜，白纸条上赫然一片黑色的鞋印。
　　姜一涵开了两个小时车，到唐渡家，从后备箱拎出两大袋子食材，有鱼有肉，还有新鲜的马兰头。
　　唐渡在玄关接他，一见面，就露出一种缠绵的神色，像葡萄酒醒好了，又像湿淋淋的朝霞，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闪光。
　　姜一涵放下东西搂住他，老男人温吞顺从，静静地攀着他的肩膀。
　　“这么乖，”姜一涵逗他，“不怕你儿子闹？”
　　唐渡不大好意思，红着脸：“他说晚上不回来。”
　　“这小子，”姜一涵挑眉，“躲我。”“他又不知道你要来，”唐渡帮他拎袋子，两个人一起去厨房，“可能约了朋友吧，他国内朋友不多，出去玩玩挺好的。”
　　“你得管他，”姜一涵想起模特工作室，好几个模特的瞳孔都有点散，像是吸毒，“这么大的孩子容易出事，尤其是男孩，不能太 惯着。”
　　“我舍不得，”唐渡浅笑，“他从小跟着他妈，我没做什么，难得来我身边一趟，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所以才惯出一个日天日地的爸控，姜一涵没说什么，系上围裙开始切肉。
　　“他一叫我爸，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唐渡挽起袖子，给他打下手，“有时候看着他，那么高，那么帅，我都有点恍惚，不敢相信他是我儿子。”
　　姜一涵点头：“他妈妈把他养得很好。”
　　“是啊，”唐渡感慨，“养育一个人比做什么项目都难，这个世界往往低估了女性的价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烧菜，红日西斜，一盘盘好菜端上桌，唐渡刚要坐下，姜一涵把手机递给他：“给Julian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唐渡怕他们见面起冲突：“不用吧，我们 二人世界挺好的。”
　　“听话，”姜一涵催他，“该来的总要来，我们做大人的，不能逃避。”
　　唐渡正犹豫，走廊上传来啪啪的脚步声，是小太岁回来了，他知道姜一涵在，奔着餐厅，一脚踹开门，满脸的嚣张跋扈。
　　他瞪着姜一涵，刺啦拽开椅子，大爷似的抄起筷子，夹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恶狠狠地嚼。
　　姜一涵笑了：“人齐了，开饭。”
　　一桌子好菜，氛围却能噎死人，干巴巴的咀嚼声中，姜一涵说：“哥，昨天我去公司参加了个面试，选上了。”
　　“哦……”唐渡观察儿子的脸色，“挺好的。”
　　姜一涵放下筷子：“中间发生了点儿小事故。”
　　Julian唰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
　　“事故？”唐渡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穿的是内衣，”姜一涵比着巴掌，“就这么大块布，”他指了指下身，“开了，现场有十多个人。”
　　唐渡拧起眉毛：“他们……看见了？”姜一涵瞥着Julian:“那得问台下的人了。”
　　他说这个是想敲打那小子，没想到唐渡却走心了：“这和原来那个工作……”儿子在，他换了种说法，“我不喜欢你做这个。”
　　Julian 有些意外，头一回，他在他爸身上看到了醋意这种东西。
　　“不做了行不行？”唐渡问。
　　“不至于，”姜一涵握住他的手，“又不都是这种活儿。”
　　唐渡没说话，显然，他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穿着内裤去给别人看，Julian 敏感地察觉到他爸的不快，凶神恶煞地瞪了姜一涵一眼，掏出手机，在饭桌底下给他哥们儿发微信：那个活儿，把姜一涵撤下来。
　　哥们儿秒回：为什么?甲方喜欢他。
　　Julian:我说不用就不用。
　　哥们儿：给我个理由。
　　Julian:还要不要注资了?
　　哥们儿:得。
　　下一秒，姜一涵的手机就响起来，他一看那个来电，冲Julian笑笑：“老板。”
　　Julian 趁机给他爸夹菜：“爸，多吃点儿，今天的厨房开挂了，菜做得特有味儿。”
　　“嗯，”唐渡心不在焉，还想着他小男朋友在别人面前露肉的事儿，“小姜做的。”
　　Julian的手停在半空，这么一大桌子菜，他以为是厨师做的，没想到是那家伙，他把嘴里的饭吐出来，扔下筷子去洗手间漱口。
　　没一会儿，姜一涵慢悠悠踱进来，在他旁边的洗手池洗手，不像个长辈，倒像个哥们儿：“再给我安排个活儿。”
　　Julian咬牙：“我该你的？”《HTht○htTH》
　　“我没工作，就得吃你爸的，”姜一涵把手擦干，“你乐意？”
　　Julian翻了个白眼：“看老子心情。”
　　姜一涵当他答应了，转身出去：“谢了。”“哎我操……”Julian弄不过他，气哼哼追上去，姜一涵皱起眉头，很自然地推了他一把：“挺大人了，别操操的。”
　　Julian 推回去：“你管得着吗？！”
　　“对了，”姜一涵往酒柜那边走，“拿瓶酒。”
　　Julian拉住他：“佐餐酒在这边儿！”
　　“行，”姜一涵拍拍他，“你去吧。”
　　Julian张着嘴愣在那儿，姜一涵挥挥手回餐厅，在唐渡身边坐下，温柔地揽过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吃啊，菜凉了。”
　　这时Julian在储藏室那边喊：“姓姜的！你问我爸要香槟王还是长相思！”
　　姜一涵笑着玩唐渡的手指：“原来你也有香槟王啊？”
　　唐渡舔舔嘴唇，着迷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变好了？”
　　“那当然，”姜一涵低声说，“因为我们都爱你。”
　　唐渡靠着他，缓缓眨了下眼：“我要长相思。”


第7章 南极
　　1/
　　Penthouse，窗外是骤雨初晴的蓝天，白云在远处翻卷，视线越过碧空向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摩天楼，这里是城市的最顶端。
　　唐渡单手抓着枕头，眼角绯红，床垫剧烈地颤，他不受控制地扭着腰杆，微微发出一点呻吟。下体胀得厉害，他却没碰，因为快感并不都来自那里，他吃力地抱着大腿，把脸转向窗外，彩虹出来了，迤逦地拖过天际。
　　“小姜……”他哑着嗓子叫。
　　姜一涵在他身上，掐着他细瘦的腰，有些发狠：“叫老公。”
　　最近他总是这么要求，唐渡从没满足过，让他叫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男人老公，太过火。
　　姜一涵没听到他的声音，粗喘着，从他身体里出来：“不听话吗，嗯？”他托起他的后背，把他翻过去，“不就是比我大几岁……”
　　唐渡的脸埋在枕头里，眉毛倏地皱起，姜一涵进来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顶得他战栗，发出哭泣一样的哼声。
　　“小姜……不……”他想说他不行了，四十岁，没法像年轻人那么疯，持续的性爱让他脑子麻痹，连脚趾都痉挛。
　　姜一涵完全进入，趴在他背上，两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他的肩膀：“累了吗？那咱们最后一啪。”
　　说着，他啪啪撞起来，那么凶那么快，唐渡“啊啊”地叫，声音不受控制涌出喉咙，像个荡妇。
　　姜一涵的花样很多，体力也好，说是最后一啪，但从背后耸动了十多分钟，又把他翻过来抱到腿上，放纵地接吻。
　　他的吻很湿，无休无止，边亲吻边抚摸，然后重新进入，直到唐渡湿淋淋地射出来，他才偃旗息鼓。
　　两个人光溜溜躺在床上，唐渡的脸仍然很红，姜一涵把他揽过去，贴着耳朵，像是说悄悄话：“最近没喝吗，那个卡宾达树皮？”卡宾达树皮也叫安哥拉树皮，西非特产，泡水喝有滋补功效。
　　“喝了，”唐渡的声音不大，“就是……”
　　“嗯？”姜一涵吸吮他的耳廓。
　　唐渡显得局促：“喝了也扛不住你。”姜一涵愣了，接着大笑：“我很凶吗？还好吧，”他卷着他不长的头发，“热恋期不都是这样，一天几次也很正常。”
　　“热恋期”三个字让唐渡受宠若惊，没再说话。
　　“喜欢我吗？”姜一涵腻他。
　　唐渡躲：“说过多少次了……”
　　“再说一次。”姜一涵压上去。
　　唐渡不理解这些年轻人，为什么把喜欢成天挂在嘴上：“别让我说了，你知道就行了。”
　　“不行，”姜一涵仗着年纪小，蛮不讲理，“说给我听。”
　　唐渡窘迫地抿着嘴唇。《璜+里-淘×气》
　　“你不说，”姜一涵看着他，很认真，“我心慌。”
　　唐渡惊讶，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患得患失的那个……
　　忽然，墙上的指示灯亮，有人开门，姜一涵从床上起来，给唐渡盖上被子，拿浴巾把自己一裹：“Julian有钥匙？”
　　唐渡想了想：“他知道密码……”
　　没等姜一涵出去，Julian拖着箱子炸着一头粉毛踱进来，一闻屋里的味儿，不乐意了：“姓姜的你有病吧，大白天的带着我爸疯！”
　　“和你有关系吗？”姜一涵上去接过他的行李，给他拿水，“小子又长高了。”
　　半年没见，Julian高了，也帅了，生猛漂亮：“都老大不小了，一天哪那么多精力？！”姜一涵指指自己：“三十如狼，”又指指唐渡，“四十如虎。”
　　唐渡裹着被子坐起来：“小姜！”
　　Julian拧着脸；“爸你太惯着他了，他受着过去我受的宠，对我一点都不客气......”
　　姜一涵撸了他脑袋一把：“大男人别叽叽歪歪的，没劲。”
　　Julian不吱声了，喝两口水，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很精致的木盒子：“爸，给你买了条领带，米兰的秀场款。”说着，他打开盒盖，里头用七只珍珠圆角针固定着一条暗红色重工刺绣领带。
　　“太花了。”不是唐渡的风格。
　　Julian顺手往姜一涵身上一扔：“给你吧。”
　　接着，他从箱子里拎出一个松木酒匣：“爸，给你买了一瓶1994年的洪布列什。”
　　姜一涵看看领带，再看看那瓶贵腐甜酒，哪个是谁的礼物，一清二楚。
　　“姓姜的，”那小子掏了掏兜，又掏出什么东西，往床上一拍，“便宜你了。”
　　姜一涵看，是两张邮轮票，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港，VIP贵宾区，顶级PH舱。
　　“本来想我和我爸去的，”Julian朝他比个中指，“从阿根廷出发，到乌斯怀亚，过海去看南极冰川。”
　　南极轮，姜一涵有点兴趣：“谢了，”他握住那根指头，“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2/
　　从上海到阿根廷，单程三十多个小时，姜一涵和唐渡到机场，正准备走特殊通道到停机坪，背后有人打招呼：“Joshua?”
　　姜一涵回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一头长发，化着淡妆，他皱了皱眉。
　　“不认识我了？”女孩把鬓发拢向耳后，
　　“Chloe！”
　　姜一涵意外，她之前一直烟熏妆加大红唇，满嘴的“你他妈”。
　　“好久不见，”Chloe笑起来，“太巧了！”
　　姜一涵打量她：“你变化真大。”
　　“不是你说的嘛，别用高级墙灰把自己糟蹋了。”边说，她好奇地瞥向唐渡。
　　唐渡记得她，在苏嘉德的红酒夜拍，她挽着姜一涵的胳膊，仿佛一对恋人。
　　“飞哪儿？”Chloe问。
　　“布宜诺斯艾利斯。”
　　Chloe睁大了眼睛：“我去我也是！”她打扮得再淑女，性格还是以前那样，“快看看，说不定是一个航班……”
　　“我们，”姜一涵指着前头的通道入口，“私人飞机。”
　　Chloe从手机上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在未央，她曾高高在上地对他说：我高兴了，分分钟让你身价涨五十倍！这才短短一年，她的头等舱在人家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唐渡的私人飞机，雷司令号，名字取自一种德国产的葡萄，可以酿出清新瑰丽的佐餐酒。飞机升空，气流平稳后，唐渡解开安全带，向飞机中部的主卧室走去。
　　扯掉领带，他推开浴室的门，蓝金色的理石墙面，窗下开着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脱下西装，他没进冲浪浴缸，而是拧开花洒。心情不大好，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青春，漂亮，冒着点儿傻气，是男人都喜欢的类型。
　　热水淋下来，打湿头发，流过脸颊，沐浴乳是Bulgari的，有温柔的薰衣草香。他闭着眼冲水，忽然姜一涵开门进来，领带袖扣摘掉了，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到处找你，怎么一上来就洗－”
　　唐渡转身把他吻住，湿淋淋的，蹭得他的衬衫全湿了，这个吻很黏，冲动着，莽撞着，完全不像他。姜一涵的呼吸热起来，急躁地解衬衫扣子，唐渡的手却向下，直接把他的皮带拽开，拉下裤链。
　　随后，他要跪下去，被姜一涵一把拽住，扣着喉咙顶到理石墙面上，冰凉，唐渡狠狠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姜一涵的吻来了，凶猛放肆，毫不留情，唐渡张着嘴在他手里颤抖，含糊不清地说：“不要看别人……”
　　姜一涵没听清，手掌抚上他的背，那片皮肤凉透了，他把他拉到怀里，用浴巾把他裹住：“你怎么了？”
　　唐渡垂着眼，四十岁，精明世故的年纪，没资格吃飞醋，没资格向比自己小十一岁的男朋友闹脾气，可他忍不住，任性地要求：“忘记Joshua这个名字。”
　　姜一涵不解。
　　唐渡抬起眼，眼白微红：“谁叫你Joshua，都不要应。”
　　姜一涵猛然明白，那是他做男公关时的名字，会这样叫他的都是客人：“哥，”他擦去他睫毛上的水，“我发誓，我－”
　　唐渡没让他说完，衔着嘴唇把他向后推，推到落着盖的马桶上，扯掉自己的浴巾，抬脚跨上去。
　　“嗯……”有点疼，他绷紧了身体。
　　姜一涵也大口喘气，两手不停在他腰上捋，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冲水按钮，身下响起哗哗的水声。
　　“小姜……”舷窗外是湛蓝的天光，还有云海，舷窗里，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珠。
　　3/
　　南半球是夏季，阿根廷正是足球和探戈的季节，唐渡和姜一涵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玩了两天，登上钻石星辰号的PH舱。
　　和唐渡以往登的邮轮不同，这是艘5000人以上的大船，船上循环着六种语言的广播，还有年轻人兴奋的吵嚷。还好这一切都在进入贵宾区后消失了，和800人的豪华小船一样，奢侈意味着安静。
　　PH是penthouse的缩写，有钱人无论在路上还是海上，都要住最昂贵、视野最好的房间。邮轮公司按照国籍给贵宾配备了专属管家，一个四十多岁的香港人，笑起来露着整齐的牙齿，像尊蜡像。
　　这是间套房，卧室里有宽敞的露台，外面是平展如镜的海面，还有飞掠而过的白鸥，唐渡在窗前脱下西装，钻进被子。
　　“累了？”姜一涵跟着他趴到床上。
　　唐渡摇了摇头：“老了。”
　　姜一涵捏他的鼻子：“跟我在一起，你不许老。”
　　唐渡闭着眼笑：“你去玩一把，有赌场。” 姜一涵不去：“我陪着你。”
　　“Julian很喜欢你。”唐渡拉着他的手，枕上他的掌心。
　　姜一涵知道：“你才发现？”
　　唐渡没睁眼，咬一口他的手指：“不是你，他不会选这种四星船，有赌场，有泳池，有没完没了的表演。”
　　姜一涵第一次坐邮轮：“不然呢？”“不然……”
　　唐渡的声音柔软，像是要睡去，“超五星轮上没什么娱乐，只有歌剧、哲学演讲和海浪声。”
　　姜一涵揉着他的头发。
　　唐渡哝哝地说：“Julian怕你闷……”
　　他睡着了，姜一涵没再吵他，他们昨晚在圣马丁广场玩到凌晨，在冷峻的班多钮琴声中，在满天的星斗下，唐渡教他跳探戈，他们胯骨顶着胯骨，转身时小腿打在一起，灵魂脱离躯壳，对抗着寻找和谐。
　　姜一涵走出房间，长绒地毯铺向走廊尽头，那里通着主厨餐厅，只有PH房的红牌客人可以进入，戴白手套的侍者殷勤迎接，把他领到靠窗的位子，为他摆上今天的头盘，开了一瓶1999年的雪莉酒。
　　刺身、蟹肉、海胆寿司，主菜是龙虾尾，餐盘全是银器，酒杯是Ridel，姜一涵慢慢品味，忽然能理解唐渡说的那种超五星船，寂寞的海洋中心，一掷千金的富豪追求片刻的孤独哀伤。
　　喝掉最后一口甜酒，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出餐厅，身后汪地叫了一声，他回过头，走廊上趴着一只黑色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可爱地歪着脑袋，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香槟色蝴蝶结。
　　应该是客人带上船的，姜一涵走过去。小狗立刻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原地转了一圈，呜呜地哼。
　　“走丢了，小家伙？”姜一涵摸摸它的脑袋。
　　小狗坐回地上，翻个身露出肚皮。
　　“走，”姜一涵一只手就把它捞起来，“我带你去找家。”
　　他抱着小狗下楼，普通舱也是分级别的，有露台房、套房，绝大多数是只有几平方的鸽子笼，塞满了世界各地的旅行者。
　　进入下舱没多久，吵闹不休的广播就钻进耳朵，英文、法文、中文、阿拉伯文，依次播过去：“女士们先生们，A区的DiamondCasino 已开放，欢迎光临……”
　　“今晚十点，万众期待的红磨坊演出再次登上钻石星辰，就在……”
　　“顶舱丢失一只黑色小狗，九个月大，系金色蝴蝶结，请发现的客人尽快送往三层甲板综合办公室，有重谢……”
　　姜一涵一听，挠了挠小狗的下巴：“你把家里人急坏了。”
　　他穿过拥挤的走廊，在甲板出口看到一个年轻的东方人，焦急着，向来往行人打听着什么。那人个子不高，但身材漂亮，尤其是一身西装，料子是上等的，剪裁也一流，从头到脚透着四个字：价值不菲。
　　年轻人转过头，一眼看到姜一涵怀里的小狗，叫出了一个和那身西装格格不入的名 字：“小黑！”
　　4/
　　到了小城乌斯怀亚，再起航，风浪大了起来，5000人的大船，驶入德雷克海峡后，仍然摇晃得像一叶小舟。
　　除了去餐厅吃饭，唐渡和姜一涵没出房间，顶层套房的大床上，他们纠缠在一起，无休止地做爱。
　　就像姜一涵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凶猛的南极航道，他们的爱也放纵狂浪。晴朗的天空下，露台的窗子却大雨滂沱，那是极南之地的狂风卷起了十五层楼高的巨浪，在仿佛倾覆的摇晃中，唐渡哼叫着叉开腿，战栗着高潮。
　　姜一涵大汗淋漓扑在他身上，两手把他拥紧，唐渡也想抱他，但累得抬不起手，只拿额头拱了拱他，要他亲吻。
　　姜一涵来了，笑着，闪闪发光：“饿不饿，咱们去吃……”『慌_套』
　　这时门铃响了，他抓了把头发，不情不愿披上睡衣：“起来洗洗，”他附在唐渡耳边，“去吃顿好的，补充体力。”
　　然后再回到床上，消耗掉。
　　他去开门，只打开一条缝，什么东西就从脚边窜过去，跑进了卧室：“唐渡！”他马 上喊，“有狗！”
　　门外是两位绅士，一位他认识，姓宝，前两天在普通舱的走廊上，感激地从他怀里接过小狗，另一位是个高个子，年纪不大，穿着伦敦萨维尔街的高定西装，皱了皱眉，有迫人的气势。
　　“姜先生，打扰了，”宝绽顺着小黑跑去的方向看，“我们想来谢谢你……”
　　“小事情，”姜一涵颇有风度，“请进。”
　　“唐渡，”匡正熟悉这个名字，“是Cabernet Sauvignon 酒庄的唐先生吗？”
　　正说着，唐渡抱着小狗从卧室出来，见到匡正，很意外：“匡总！”
　　“果然是你，”匡正解开西装扣子，笑着伸出手，“你怎么会登这条船？”
　　小黑一点也不怕生，扒着唐渡的肩膀舔他的脸：“我儿子买的票，”唐渡揉着它的小肚子，胖胖的，“你呢？”
　　“我打算买这条船，”匡正搭着宝绽的肩，“带家人来看看，不过整体环境……”
　　忽然，他不说话了，直直望向窗外，唐渡和姜一涵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窗子被巨大的冰山填满，因为天光或是水光，泛着奇异的蓝色，让人不禁想到杜甫的那句诗：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南极到了，海面骤然平静，所有人都从房间出来，PH房的红牌客人可以直接上顶层甲板，历经万年光阴的雪山巍然伫立，在天海之间撑起一条洁白的地平线，人类在这里显得那么渺小，如沙砾，似尘埃。
　　风掠过冰山吹来，姜一涵搂紧唐渡，在地球的最南端，在壮美的大自然面前，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哥，帮我开一下。”
　　唐渡呼着冰凉的白气，没多想，随手帮他打开。
　　盒子一开，他呆住了，里头是一对钻石戒指，不大，但映着碧蓝的天、海和冰川，纯净得仿佛一束光。
　　那是姜一涵的爱。
　　璀璨得足以照亮余生。
　　＜赤霞珠番外南极完＞


第8章 古风paro 姜郎
　　1/
　　“姜郎……”
　　似有絮絮的耳语。
　　“我的姜郎……”
　　小姜公子睁开眼，一束明亮的光照进眸子，他蹙了下眉，懒懒支起身体。窗外的天已经大亮，屋子里弥漫着昨夜酸臭的酒气，还有女人胭脂水粉的浓香。
　　“姜郎……”
　　一双雪白的腕子攀上肩膀，小臂上套着两只细细的金钏，阳光打上去着实晃眼。小姜公子眯了眯眼，任由她攀着，脚边躺着几个大同小异的姑娘，洇了汗的粉黛，揉散了的长发，还有半褪半掩的衣裙。
　　“看着我。”身上的女子说。
　　小姜公子笑了，一笑，若有星子在眉目间闪烁。
　　女子痴痴看着他：“认得奴家吗？”
　　小姜公子只是笑，不答话。
　　“奴是哪个？”
　　小姜公子弯着嘴角垂下睫，像个难以讨好的孩子。
　　女子于是把臂上的金钏取下来一只，塞进他手里。
　　小姜公子瞧了瞧那只钏：“秦家姑娘？”女子立刻现出愠怒的神色。
　　“哈哈。”小姜公子扬手抱住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地板上，女子惊叫了一声，随后 咯咯地笑：“是青娘子！”
　　“青娘子……”小姜公子说得含糊，什么青娘子红娘子，一只金钏的露水姻缘罢了。姜郎，妙街上有名的现世潘安，十八九岁没娶妻，靠着女人的脂粉钱过日子，久而久之得了一个“小姜公子”的诨名，也算是烟花巷里有名的风流人物。
　　“天杀的姓姜的！”廊上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寻欢客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小姜公子腾地从女人身上起来，几乎同时，隔壁房的纸门被撞破了，那人嚷着：“姓姜的在哪里！还我妹妹的珠钗来！”
　　小姜公子根本记不得什么珠钗，往他怀里塞首饰的女人太多了。他拢起胸前敞开的衣襟，两步翻上窗子，一个纵身跳下去，落在窄窄的后街。
　　崴了脚，他吃痛起身。
　　“姓姜的！”这时楼上的冤家追到窗口，满脸蓬髯，举着一把油腻的剔骨刀。
　　他想往下跃，又不敢，便把刀子掷下来，反身去走楼梯。
　　刀子落在脚边，小姜公子没捡，一支珠钗值不得两条人命，他把尖刀往墙缝里一踢，拐着脚上大路。
　　没走两步，便听后面的叫骂声近了，情急之下，他见路口拴着一辆不大的牛车，牛角上系着红绦铃铛，像是巨富，车前车后却没有一个仆从。
　　他顾不了那么多，把心一横，挽着车辕跳上去，掀开帘幔躬身而入。
　　扑鼻是兰麝馥郁的香气，一瞬间让人恍惚，仿佛车里是什么无人踏足的阎浮提世界，与车外的滚滚红尘有云泥之别。
　　车上坐着一位士族，慌乱中，小姜公子来不及畏惧，倾身过去一把将人扑住，扼住腕子，捂住口唇，用全身的力量把他顶在车 壁上。
　　“嗯……”那人只发出了一点呜咽。
　　“嘘！”小姜公子压着嗓子，从牛车精致的纱窗望出去，蓬髯大汉在街口转了几圈，骂骂咧咧跑远了。
　　他松了一口气，转过来，倏忽对上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2/
　　狭长的廊庑，月光从庭院转角照进来，打亮了一池白霜。
　　眼前是一片婀娜的背影，黑发涂着茉莉香油，长长地拖在裙摆上，手里的灯笼发出萤火一样朦胧的光。
　　“姐姐。”小姜公子轻声唤。
　　少女停步，从微黄的烛光中回头，颊上是细腻的白粉，眉毛剃了，一点朱唇，大户人家才有这样富丽的侍女。
　　“姐姐，”小姜公子躬身，“这是哪位贵人的府邸？”
　　少女笑了，衬着惨白的月光，叫人有些 悚然：“你怕？”
　　小姜公子不敢答。
　　“别怕，”少女含着笑转身，“我家大人， 他呀……”
　　话没说完，她领他走进一处小室，正对着荷塘，偶有一两声蛙鸣，屋里没燃灯，就着窗外青白的月色，小姜公子惴惴坐下。
　　少女退出去，屋里只剩夜半的寂寥，以及世家大族才有的肃穆森然。他又闻到了那个味道，兰草与野麝的香气，不多久，纸门从外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纤细的人影。
　　这人穿着上好的绸缎，头上没戴冠，脚上未着履，踩进月光时，能看到脚心凹陷处漂亮的曲线，他抬了抬手，左手中指和小指上各套着一只金环。
　　小姜公子记得他，那只手。
　　还有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在妙街，牛车上，他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紧紧摁在车壁上。
　　“我松手，你不要叫。”小姜公子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闪躲，睫毛颤了颤，那人伸手扣住他的手背，中指和小指上有一对金环，錾的是忍冬花，高不可攀。
　　小姜公子随即松手，退开半尺，不自觉伏低身体。
　　那人三十上下，戴一只黑纱冠，鬓边没插花，白衫被弄乱了，露出底下大红的缎袍，袍上走着金银丝线，是贵胄。
　　“小人……”小姜公子一时失语。
　　那人略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只看到耳廓和脖颈红红的，像一团烧着的新雪。
　　小姜公子是烟花巷的太岁，可出了妙街，便是一摊泥一抔土，不值一文：“小人该死。”
　　那人抓起落在膝上的折扇，轻轻打开：“追你的，是什么人？”
　　他的语速很慢，像黄梅日的雨水，缓缓从檐上滴落，让人想到白石上的青苔，或是枯枝上的新芽，柔软熨帖。
　　小姜公子也不知那是个什么人，看着像屠户，一支珠钗就叫他舞着刀索命：“小人是吃脂粉饭的，”他不敢作假，“难免有几个冤家对头。”
　　“脂粉饭？”对方不解这三个字。
　　“平日哄着姑娘娘子们高兴，讨些酒肉钱。”
　　便是皮肉生意。
　　这回折扇那头长久地沉默，小姜公子于是掀开车帘，要下去。
　　“少待。”那人却叫住他。
　　帘外的日光照进眼睛，小姜公子蹙了蹙眉。
　　“贵驾……尊姓？”
　　这是小姜公子这辈子没听过的敬称，他向那人看去，对方已经把脸掩在扇后。
　　“姓姜，”所以他据实以告，“妙街上都叫我姜郎。”
　　“姜郎。”还是那熨帖的嗓音，在月色和蛙声中蓦然响起，小姜公子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所料，牵了一下衣角，站起身。
　　3/
　　云来了，月色暗淡，眼前的人看不大清。小姜公子在那人面前站了一阵，徐徐坐下。
　　距离很近，黑暗中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都有些紧。大概是胆怯吧，小姜公子畏惧世家大族，而对方呢，他惧怕什么？
　　他想起车上那双眼睛，温吞，躲闪，似乎还有些羞惭……
　　是那个意思吗？
　　心跳快起来，小姜公子闻着屋里淡淡的兰草香，手不由自主动了，从包着锦边的竹席上滑过去，擦着对方织金的衣角，碰了碰那片膝头。
　　对方没有躲。
　　明明是世家大族，明明是金玉之躯，却容忍一个烟花巷吃脂粉饭的僭越。小姜公子的喉头发紧，手掌也跟着收拢，他眯起眼，想把那人的脸看清，可惜天公不作美，风乍止，云层越聚越厚，月色哑了。
　　看也看不穿的黑，两道呼吸绷得越来越紧，有那么一刹，甚至听不到一丝鼻息，像是魂魄已离了凡胎，要趁着夜色纠缠－门外忽地亮起一团烛火，小姜公子像让滚水烫了手，倏地收回。纸门开了，是之前那个引路的侍女，捧着一只玳瑁漆盘，膝行而入。
　　盘上立着两只剔透的琉璃杯，杯里盛着什么殷红的东西，像融化了的宝石，又像凝固了的血肉，在暖黄的烛光下生辉。
　　侍女很快退出去，暖光也随之消散，小姜公子惶恐杯里的东西，唐突问了一句：“这是……血？”
　　对方笑了，是那种轻轻的，从唇齿间擦过的笑：“是酒。”
　　胡说，小姜公子不信，他在妙街醉生梦死，从没见过血一样的酒。
　　“葡萄酒，”那人的声音如薄冰似春水，“尝尝。”
　　葡萄？只在诗句里听过的东西。小姜公子执起杯，一股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那么新奇那么馥郁，昭示着它的主人是何等豪奢。浅浅啜了一口，甫一入喉，天上的云开了，伴着葡萄美酒特有的香气，月光白皎皎地洒下来，照亮寂寞的庭庑，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他谈不上漂亮，有些年纪了，却有与年纪不相符的纯情，怕看，所以才夜半把相中的人招来，不敢掌灯，又在突如其来的月色中垂眼。
　　那片眼睑红着。T-A-O
　　因为害羞或是什么。
　　只是一小口酒，小姜公子却觉得醉了，放下杯，可没放稳，血色的酒液洒出来，弄脏了脚边的软垫：“大人……”
　　单一两个字，他就感觉到对方绷紧了：“你我不过是一面之缘……”
　　他向那人凑过去，这次胆子大起来，手掌直接覆上膝头，对方明显颤了一下，但持重着没作声。
　　“大人，”小姜公子虚着声，“怎么不看一看我？”
　　他知道自己的脸，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没人不喜欢。
　　既是妙街上的风流太岁，他更知道怎么让喜欢自己的人就范。
　　他松开手，把刚刚给予的温度收回来，他觉得那人会上钩，会用温润的眼神追着他，但他错了，对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放下酒杯，起身。
　　4/
　　日光和煦，融融照在脸上。
　　小姜公子在这晨光中醒来，是那个正对着荷塘的小室，兰草和麝香的气味还没散，微风轻拂，蛙鸣声响成一片。
　　昨晚他没解衣，就在墙边睡的，隔着两张锦席，是那个敷白粉的侍女，“那个人”临走前把她留下，告诉他，这是自己的贴身女婢。
　　仅是“贴身”两个字，就让人浮想联翩。小姜公子想勾人家的魂，没想到人家若即若离，倒把他的魂勾去了。他懊恼地回想昨夜，僻静的暗室，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如云的长发涂着茉莉香油，攀着他的手臂，轻声说她叫鹊枝，是喜鹊登高的意思。
　　他却没碰她。=pipeach=
　　一点兴致都没有。
　　不是妙街的风流种吗？她讥诮。
　　他没答话，心烦地摆了摆手，靠着墙睡去。
　　“大人把我留下是什么意思，你一点也不懂？”眼下，她醒过来，不满地嘟着嘴。小姜公子还是不出声。
　　“你们这些街上的走卒啊，”她捋着长发，用傲慢的眼尾觑他，“支不起梁的木头，扶不上墙的泥巴！”
　　小姜公子有些厌了：“你怎么叽叽喳喳的，跟只麻雀一样？”
　　鹊枝没想到他敢回嘴，睁圆了眼睛，鼓起腮帮子：“是喜鹊的鹊！”
　　挺跋扈的丫头，小姜公子懒得和她辩。鹊枝倒来劲儿了，扬着广袖跳到他眼前：“大人命我陪你一夜，是看得起你，赐你的东西你不要，怎么，还肖想他不成？”
　　她说得没错，小姜公子就是肖想他。
　　但他知道自己不配，“那个人”没留下来，只留下一个侍女，贴过身的，是在告诉他这道身份的鸿沟。
　　有人送来早饭，豆粥，鸡茸羹，还有两条小鱼，比在妙街吃得好。吃过饭，鹊枝要送他走，小姜公子不肯，执意要再见那位大 人一面。
　　千金之子，哪是说见就见的，于是他被晾在小室，从早到晚，没人再来送饭，只有满耳的蛙鸣做伴。——
　　小姜公子抱着肚子入睡，迷迷糊糊的，一道光打在脸上，他遮着眼起身，是鹊枝，提着灯笼，擦得精白的脸，一点朱唇：“来吧，遂了你的愿。”
　　他跟着她走，小松、山石、池塘，夜半的世家大宅，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并不显眼的庭院，进了屋，四处焚着浓郁的兰麝香。帘幕一重又一重，仿佛在做梦，又像是登仙，终于，在这仙途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人，穿着一件单衣，长发披下，靠在榻上 正吸五石散。
　　瞧见小姜公子，他眯了眯眼，转动指上的金环：“姜郎……”
　　是我，小姜公子在心里说，一个走卒，一个妙街上吃脂粉饭的混账小子，我不配，我异想天开，我……他拨开鹊枝走上前去，一步登上软榻，捞起那把细腰，很轻，像是一缕风，拢在怀里怕飞了。
　　那个人笑，靠着他的肩，五石散吸多了，皮肤滚烫：“唐渡，字问津，”他半梦半醒，自报家门，“你叫我三郎－”
　　小姜公子没让他说完，孟浪地俯身，狠狠攫住那片嘴唇。
　　＜赤霞珠古风paro 番外 姜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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