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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的穿越自救指南》作者：金中皮冻
　　文案：
　　提问:某一天，很宠自己的老师突然在异世界变小后，还把他给忘了，这该怎么办？
　　回答:谢邀，没啥办法，上前勾搭，为爱痴狂！
　　某虎委委屈屈地看着完全不搭理自己的银发男孩。
　　他其实还想问，那对方不搭理自己该咋办？
　　#论虎子如何从五条的老婆变成五条的妈
　　#论虎子如何带着五条宝宝实施自救指南
　　#五悠only
　　#OOC是我的，原著是属于原作者的
　　#OOC是我的，原著是属于原作者的
　　#OOC是我的，原著是属于原作者的
　　内容标签： 火影 猎人 文野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虎子、五条宝宝 ┃ 配角：好多好多 ┃ 其它：五悠
　　一句话简介：论虎子如何带着五条宝宝实施自救
　　立意：即使身处绝望，也不要轻言放弃


第1章 
　　“太宰先生，请你务必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不要，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敦君要一个人独占吗？”
　　“太宰先生，这是小弟弟！”
　　“欸？？？”
　　虎杖悠仁是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的，他仰躺在软乎乎的沙发上，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盏橘色的台灯。
　　“太宰先生，他醒了！”
　　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带着欣喜映入虎杖悠仁眼帘，对方身穿一件白色吊带衬衫，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脖子上缠满绷带的男人。
　　男人见虎杖悠仁看过来，他笑眯眯地举起还捏着银勺的右手，“哎呀呀，你好呀。”
　　虎杖悠仁还有些懵，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好。”说着，他就要撑起酸痛的身体。
　　“别动，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晶子小姐刚刚才给你治疗好的。”少年赶忙放下手里的茶泡饭，三步做两步走到虎杖悠仁面前，硬是压着他重新躺下去，“忘了介绍了，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旁边那个奇怪的大叔叫太宰治。”
　　“敦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哪里像奇怪的大叔了？”太宰治委屈巴巴地瞅向中岛敦。
　　中岛敦直接无视太宰治，他接着说：“放心吧，我们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虎杖悠仁刚想开口，只是，目光忽然触及到中岛敦身后那个正端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孩，橘色的瞳孔放大，他顾不上什么，猛地蹿起身体扑上男孩，“五条老师！”
　　中岛敦只觉得耳边劲风拂过，抬手要给虎杖悠仁盖被子的手悬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缓慢转过身，目瞪口呆地望着脊背满是伤疤的虎杖悠仁，“好快！”
　　一旁的太宰治微眯双眼，嘴里唏嘘了一声：“欸——”
　　“茈。”
　　银发男孩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他袭来的虎杖悠仁，嘴唇微启。
　　右手轻弹了个响指。
　　在要靠近对方的瞬间，虎杖悠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飞出去，正当他下意识地要运作身体里的咒力进行防御时，令人恐惧的压迫感陡然消失不见，虎杖悠仁由于惯性往后退几步，旋即瘫坐在地上，仰头呆望男孩。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有些不可置信。
　　男孩嫌恶地甩了甩手，视线落在地上鸭子坐加豆豆眼的虎杖悠仁，昳丽的脸上露出不屑，“杂鱼，看什么看啊？”
　　“好的，双方暂停。”
　　从旁看戏好一会儿的太宰治拍了拍手，他踱着步子走到男孩身后，“来，小弟弟，坐，哥哥给你喂茶泡饭。”
　　端了碗，太宰治拿着勺子居高临下地瞅着男孩。
　　“滚。”男孩眼底没有丝毫情绪。
　　这一次，男孩没有使出力量。
　　盯了不断向外传送恶意的男孩半响，太宰治算是弄明白了。
　　与其说“没有”使出力量，倒不如说是“不能”。
　　有趣。
　　太宰治唇角勾起，他舀了一勺茶泡饭，一边吃一边瞟了一眼身后大受打击的虎杖悠仁，决定什么也不说。
　　“真的是，太宰先生，你不要再吃茶泡饭了！”中岛敦有些头疼地上前扶起被打击成白色纸片人的虎杖悠仁。
　　中岛敦担忧地注视着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的虎杖悠仁，“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带着颤音念叨出声：“完了，怎么办？五条老师不认识我了……”
　　“那个，请问……”
　　“我叫虎杖悠仁的说……五条老师忘记我了，怎么办啊？”虎杖悠仁被中岛敦扶到男孩对面的沙发上，他继续瘫成一坨。
　　中岛敦哭笑不得，他说：“虎杖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你该安静下来好好疗伤。”
　　“但是——”虎杖悠仁可怜巴巴地瞅着中岛敦。
　　中岛敦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前蜷缩着一个委屈的小老虎，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虎杖悠仁的头，“乖。”
　　“好的，现在正式任命敦君为‘虎妈妈’！”太宰治唯恐不乱地用银勺指向中岛敦。
　　中岛敦额角冒青筋，他随手捞起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向太宰治，“太宰先生给我闭嘴！”
　　太宰治歪头一闪，“敦君，小弟弟还在这里呢，你不要教坏小弟弟哦~”
　　被提名的男孩瞥了眼嬉皮笑脸的太宰治，冷哼一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诅咒师派来的吗？”
　　太宰治不答反问：“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突然一身血地出现在侦探社门口。”
　　“突然出现？”男孩微眯眼。
　　“就像是圣诞节礼物一样，‘嘭’地一下，就出现了呢！”
　　男孩紧锁太宰治双眼，确信对方没有撒谎后，他又将目光放在虎杖悠仁身上。
　　虎杖悠仁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显露出来的脊背陈列了十几道新旧交错的伤疤，那张哭丧的脸，从额角开始就横亘着一道旧伤，往下便是贴着大大绷带的嘴角。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还在呢喃。
　　“喂！杂鱼！”男孩冲虎杖悠仁喊了一句。
　　虎杖悠仁瞬间回血，他精神抖擞地坐起身来，“五条老师！”
　　男孩似乎对“五条老师”这个称号很不满意，他砸嗤嘴，命令道：“过来。”
　　中岛敦刚想阻止，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太宰治按住了他的肩，后者贴近中岛敦耳边，压低了声线，“敦君就看着吧。”
　　回头看了一眼太宰治难得正经的脸，中岛敦张了张嘴，只能咽下话头转而看向已然飞速跑到男孩面前的虎杖悠仁。
　　“五条老师！你记起我来了？”虎杖悠仁兴奋地向男孩靠拢。
　　男孩似乎可以看见对方身后使劲摇晃的尾巴，他蹙紧眉头，死盯着笑容洋溢的虎杖悠仁，“你是咒术师？”
　　“是的，老师！五条老师就是我的老师哦！”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是的！”
　　“你是谁？”
　　“五条老师果然不记得了吗？”
　　虎杖悠仁摇晃的尾巴蔫了下去，连带着老虎耳朵也耷拉下来。
　　男孩凑近虎杖悠仁，与对方四目相对，“你身上的气味不太对。”
　　“你是说宿傩吗？”虎杖悠仁伸手挠了挠脸颊。
　　然后，中岛敦清晰地看见，原本他以为是伤疤的地方忽地冒出一只猩红的眼睛，眼睛下面还出现了一张嘴。
　　中岛敦被吓得立马后退一步，就连太宰治脸色也颇为凝重。
　　那只眼睛咕噜噜地审视四周，最后落在男孩身上。
　　“哟？那个垃圾老师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宿傩不怀好意地打量男孩。
　　男孩面无表情地与宿傩对视。
　　宿傩仰头大笑，“嘻嘻，愉快、愉快，小鬼，就算我现在把你的身体夺走也没谁救得了你吧？等着吧，老子迟早会杀了你……”
　　“啪！”
　　男孩一巴掌把宿傩给扇了回去，莫名就觉得很不爽。
　　被扇痛了的虎杖悠仁垂头丧气地捂着脸。
　　“咒术师？”男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傲然睥睨跪坐在脚边的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融合为一体的咒术师？高专是傻了吗？放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在身边？”
　　“是五条老师救的我呀！”
　　虎杖悠仁竭力想要证明自己。
　　“我？”
　　虎杖悠仁使劲点头。
　　男孩冷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傻了？”
　　虎杖悠仁又死命摇头，他张嘴要说些什么。
　　男孩阻断了虎杖悠仁的话头，“就算你说的话是真的，我也不会相信你。包括，”他顿了顿，幽蓝色的眼睛望进中岛敦和太宰治眼中，“你们。”
　　太宰治笑眯眯：“呀嘞呀嘞，小弟弟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小小年纪就该听哥哥的话哦，不要闹~”
　　“太宰先生，你还是闭嘴吧！”深知男孩语气里的认真，中岛敦颇为头大地抱紧自己。
　　对于小孩子，中岛敦总是格外耐心一点，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男孩，“那个，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直到你们伤口痊愈为止，你们都可以放心呆在侦探社，国木田先生也说你们可以呆在这的。”
　　男孩挑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太宰治低头继续吃冷了大半的茶泡饭，“但是，如果是我，能利用的，为什么不利用呢？”
　　太宰治挖掉最后一口茶泡饭塞进嘴里，他冲男孩眨了眨眼睛，“对吧？”
　　男孩沉默不语。
　　太宰治接着说：“另外，这只是我的推测。”
　　虎杖悠仁和男孩同时转头望向靠着沙发的太宰治。
　　“我想，你们或许是一个世界的人。”
　　中岛敦有些懵，“太宰先生，你在说些什么啊？”
　　“换句话说，”太宰治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愈发低沉，“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虎杖悠仁本就不是擅于思考的类型，他只能求助地将目光抛给沉思中的男孩。
　　男孩连看也不看虎杖悠仁，他与太宰治对视良久，终究还是松口：“我饿了。”
　　“呦西！敦君，去准备茶泡饭吧~”太宰治大有一副要开Party的架势，“那么，小弟弟，怎么称呼？”
　　“——五条悟。”
　　缩小好几倍的小五条悟吐字清晰地说道。


第2章 
　　“我开动了。”
　　中岛敦双手合十，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进咕噜噜直冒泡的火锅，夹了一颗浮在香菇旁边的肉丸子，来不及吹吹就直接放进嘴里。
　　“美味！”中岛敦斯哈着热气，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在一旁坐着的泉镜花看了看中岛敦，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夹起一颗肉丸子塞进口中，她细细咀嚼片刻，旋即又忍不住捞出一颗肉丸子，她双眼放光地望向围裙还来不及脱下的虎杖悠仁，“真的很好吃！和茶泡饭一样好吃！”
　　受到夸奖的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大家喜欢吃就好。”说着，他拿起一双没有用过的筷子趁热夹了一些五条悟爱吃的东西，“五条老师，快尝尝看！”
　　五条悟嫌恶地扫了一眼傻笑的虎杖悠仁，却也没有拒绝。
　　送上门的美食，不要白不要。
　　“这就是你们说的虎杖君和五条君？”江户川乱步眯眼上下打量二人一番。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有问题吗？”
　　江户川乱步只是咀嚼着丸子，半响没有说话。
　　除了大口往嘴里塞食物的太宰治以外，其他兴冲冲地吃火锅的侦探社一众都停下筷子，扭头去看江户川乱步。
　　虎杖悠仁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他乐呵呵地给五条悟夹菜。
　　倒是五条悟，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正用某种他看不见的力量在窥视着自己。
　　莫名有些不爽。
　　五条悟冷漠地与江户川乱步四目相对。
　　良久，江户川乱步笑道：“不，我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只有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朝江户川乱步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是“没有”任何问题，而是“我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江户川乱步根本看不出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是否撒谎。
　　“什么问题？”虎杖悠仁一脸困惑。
　　那股令人恶心的视线消失不见，五条悟随手往虎杖悠仁嘴巴里塞了一根蟹□□，“吃你的吧。”
　　“唔？？？”
　　太宰治托着下巴，凝视着虎杖悠仁捧着碗大快朵颐的样子，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虎杖君，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咒术师，这是什么呀？”
　　虎杖悠仁鼓着腮帮子，歪头想了想，说：“人类都是有负面情绪，如果这些负面情绪过于强大的话，就会出现非人的诅咒，而咒术师就是负责解除这些诅咒、驱除咒灵的人。”
　　“欸——很有趣呀。”
　　“一点也不有趣。”
　　虎杖悠仁顿了顿，又坚定地重复一句：“一点也不有趣。”
　　太宰治看着虎杖悠仁眼底沉淀着浓浓的悲伤，一时语塞。
　　“有时候，咒术师连自己的朋友、伙伴都拯救不了。”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攥紧成拳，虎杖悠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能为力，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被诅咒完全吞噬。太宰先生，这一点也不有趣。”
　　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侧目盯了虎杖悠仁的脸好几秒。
　　国木田独步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虎杖君，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吗？”
　　“是——”夏油杰。
　　后面三个字俨然无声。
　　虎杖悠仁的手搭在喉咙上，他有些迷茫，继续张口：“是——”
　　声音再次淹没在喉咙里。
　　五条悟察觉到不对劲，小小的手伸出搭在虎杖悠仁还包着绷带的颈项上，沉默一会儿，他仰头，“说不出来？”
　　虎杖悠仁连连点头，“说不出……啊，说出来了。”
　　他再度尝试要说出“夏油杰”的名字，可是结果还是一样。
　　他说不出和“夏油杰”有关的所有，包括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有些急躁。
　　五条悟的手绕过虎杖悠仁喉结的部位，如同宝石般的双眼凝视虎杖悠仁慌乱的表情，他清冷地说道：“安静一点。”
　　耳边的声音就像镇定剂一般，虎杖悠仁莫名地就平定下来，他微仰着头，毫无保留地将脆弱的咽喉展示给对方。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而后专心致志地继续摩挲绷带，手下的触感有些粗糙，他直接解开结带，一点点地将缠绕伤口的纱布拉扯下来，露出满是伤疤的脖子。
　　目光定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五条悟食指滑过伤口，略过肌肤，最后停在虎杖悠仁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块异常的凸起。
　　中岛敦有些好奇，他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块凸起。
　　那是一个颇为诡异的黑色纹身。
　　纹身面积不大，只有五岁的五条悟掌心大小，上面烙印着四头一尾的老虎，四个老虎头部有三个是完好无损，唯有最右的的一个只剩下干枯的骷髅，再往下，老虎的身体也是无皮无肉的骨架，外延的尾巴骨仿佛一把镰刀，横亘在虎杖悠仁大动脉附近。
　　“五条老师，怎么了吗？”
　　虎杖悠仁低着头，侦探社一众团团围在他身边。
　　“你纹过身？”五条悟抚挲着纹身。
　　虎杖悠仁感觉到脖子痒痒的，他动了动指尖，没敢躲，“没有啊，我脖子上是有什么吗？”
　　泉镜花觉得毛骨悚然，她紧紧靠在中岛敦旁边，“很可怕。”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纹身后，泉镜花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树立起来。
　　江户川乱步眯眼审视着纹身，“这个东西，不太妙啊。”
　　“确实。”太宰治捏着下巴，难得严肃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制在里面。”
　　“有哪里不舒服吗？”五条悟伸手按了按那个纹身，普通皮肤的触感。
　　“这倒是没有。”
　　许久之后，五条悟收回手，“自己缠上。”
　　“我脖子后面有什么吗？五条老师。”虎杖悠仁很迅速地将绷带重新缠上。
　　五条悟面无表情，他淡然道：“诅咒。”
　　“诅咒？”
　　众人纷纷转向五条悟。
　　“和两面宿傩不一样，你是主动吸收诅咒，而现在，你后颈上的诅咒是别人强加上去的。”
　　五条悟看着已经豆豆眼的虎杖悠仁，他头疼地拿筷子在桌子上摆了一个正方形，然后捏起一颗毛豆放进正方形里，“打个比方，你是这个正方形，而你体内的两面宿傩就是这颗毛豆。”
　　“如果你可以很好地控制两面宿傩的话，即使二十根手指完全集齐，你也能够利用它，这颗毛豆，最后会被你吃掉。这就是你主动吸收诅咒的结果。”
　　“另一边，是强加的诅咒。”
　　说着，五条悟捏起另一根筷子，从尖角处把正方形给破开，“在这个阶段，你完全属于被动，你没办法拒绝，你只能顺从，直到整个诅咒消失。如果你要违背诅咒的内容，最终，你会被诅咒完全吞噬。”
　　手里的筷子被硬生生折断，五条悟接着说：“你脖子后面的诅咒，就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内容可能是让你无法说出有关于他的一切信息。”
　　中岛敦听得云里雾里的，他问：“那对方给虎杖君设置这个诅咒的理由是什么呢？”
　　没等五条悟回答，太宰治就开口了：“也许，是为了将你们完全困在这个世界。”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竖起一根食指，“之前我也说过，虎杖君和你，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们的气场和这里格格不入，好比一片沙地里出现两颗石子一样。所以，我推测，是不是有人故意将你们塞进我们的世界里来。”
　　“另外，你的力量，可以对虎杖君实施，但是对我们不起作用吧？”
　　太宰治直勾勾望向面无表情的五条悟。
　　五条悟也没再隐藏什么，“确实。”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陌生人包围住，五条悟不是没有想过把眼前这些杂鱼给杀死，只是，咒力在身体盘旋，纵使他再怎么使出咒力，最终，力量都会像阳春白雪般溶解。
　　“欸？五条老师不能使出咒力了？”虎杖悠仁的关注点和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啧。”五条悟砸嗤一下嘴，他冷漠地瞥向担忧瞅着自己的虎杖悠仁，“杂鱼，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被骂的虎杖悠仁也不恼，他傻兮兮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关系，五条老师，我会好好保护老师的！”
　　话语刚落，虎杖悠仁一下就飞出老远，砸在了不远处的落地窗上。
　　“不好意思，不能对他们使用咒力，并不代表不能对你使用。”五条悟冷哼一声，继而转向太宰治，“既然真相都大白了，你们还打算留下我们？”
　　“呀嘞呀嘞，这个事情不正是我们侦探社需要做的吗？”太宰治丝毫没有被五条悟的恶意所震慑，他脸颊泛着红晕，卖可爱地瞅向国木田独步，“对吧？独步桑。”
　　国木田独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继续吃火锅吧。”
　　这时，虎杖悠仁呆呆地从窗外移回目光，“那个，你们世界的月亮，原来是一只眼睛吗？”


第3章 
　　在虎杖悠仁眼中，头顶的夜空遍布星辰，而嵌在辰光中的是一只偌大的眼睛，那只黑色瞳孔毫无焦距，修长的眼睫毛诡谲地贴合住眼眶，眼瞳反照睫毛的阴影，灵活地左右转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虎杖悠仁的身体不由自主动弹了一下。
　　下一秒，准备右转的眼睛忽地停了下来，然后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来不及躲闪的虎杖悠仁。
　　那只眼睛与虎杖悠仁相交。
　　虎杖悠仁只觉得那只眼睛在面前越发变大，最后完完全全贴合在自己鼻尖上。
　　找到你了。
　　有谁在耳边低声呢喃，虎杖悠仁的知觉在一瞬间被什么给强迫切断。
　　“喂，杂鱼，你怎么了？”
　　五条悟明显感觉到虎杖悠仁在说出那句话后，就一动也不动了，仿佛被什么给硬生生定住了。
　　“喂！”五条悟从椅子上跳下，他又叫了一句。
　　虎杖悠仁跪坐在那里，一只手贴附在玻璃窗上，上半身像齿轮生锈的机器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五条悟那个方向转。
　　明亮的月光洒在对方脸上，虎杖悠仁的右脸浮现出宿傩的印记，他双眸空洞地直视着前方。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机械般地往外吐字。
　　身体不再动弹，脖子却始终往一个方向拗，就连后颈处的纹身都变得扭曲。
　　如果再这么下去，虎杖悠仁就会自己把自己脖子扭断。
　　五条悟当机立断，一个手刀就劈晕了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往五条悟的方向倒去，五条悟蹙紧眉头，侧身闪躲，在前者的脸要砸向地面之前，他利索地拎起对方的卫衣帽子，稳稳地拉扯住了虎杖悠仁向下倒的趋势。
　　中岛敦和泉镜花急忙上前扶住昏迷的虎杖悠仁，“他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没说话，他仰头去看月亮。
　　完整的圆月。
　　并非是一只眼睛。
　　“要不要让晶子小姐过来看看？”中岛敦托起虎杖悠仁结实的身体，和泉镜花一起把他放在侦探社的沙发上。
　　江户川乱步闻言，摇了摇头，“如果有问题，早就发现了，而不是现在才发现。”
　　“确实。”国木田乱步予以赞同，他沉吟道：“还有，虎杖君所说的‘我们世界的月亮是只眼睛’，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朝向一动不动伫立在落地窗旁的五条悟，“那就只能等虎杖君醒来后，才能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但是，为防意外，我建议今晚要有人守着虎杖君哦~”太宰治话头一转，他竖起一根食指，在中岛敦和泉镜花自告奋勇之前，迅速指向了沉思的五条悟，“五条君，不知道你能不能充当这个‘守护者’的身份呢？”
　　五条悟斜眼瞥了明显不怀好意的太宰治，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呦西！就这样决定了！敦君，麻烦你把他们带到客房哦~”
　　太宰治拍了拍手，满脸笑意。
　　※※※
　　“还给我……”
　　“把我的老师，还给我！”
　　虎杖悠仁跪趴在地上，他喑哑嗓子，低声嘶吼着，宛如局囿的困兽。
　　夏油杰饶有趣味地把玩手里的魔方，上面的数只眼睛咕噜噜地移动瞳孔，一同朝向前方。
　　他嘴角含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血泊中的虎杖悠仁，原本被五条悟宝贝护着的学生，如今正濒临崩溃，这让夏油杰异常愉悦。
　　“虎杖君，想要你的五条老师吗？”夏油杰捏住魔方，细长的眼睛泛着精光。
　　虎杖悠仁喘着粗气，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压在地面上，然而，他并未就此低下头，反而咬牙仰头去看夏油杰掌心的黑色魔方。
　　“虎杖君，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夏油杰蹲下身子，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左手握紧立方体，右手忽然搭在了虎杖悠仁的脖子上。
　　“还给我！！”
　　失去理智的虎杖悠仁猛地冲上前，伸出的手就要触碰到那个魔方。
　　然后，夏油杰猛地一掐虎杖悠仁的脖子！
　　虎杖悠仁感觉到焦热在后颈处蔓延，身体被烈火舔嗜，继而自己的大脑被什么击中，意识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虎杖悠仁依稀能听见夏油杰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充斥在耳边。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就还给你。”
　　“请你好好享受这场游戏。”
　　“然后，死在我手里。”
　　“我会——”
　　※※※
　　“！！！”
　　虎杖悠仁猛地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耳膜嗡嗡作响，虎杖悠仁捂着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虎杖悠仁始终想不起夏油杰最后跟他说的话。
　　“喝水。”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虎杖悠仁顺着杯子看去。
　　只比床头高一点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端着玻璃杯，以命令式的口吻说：“喝完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
　　在虎杖悠仁昏迷期间，五条悟一直盯着他。
　　一开始，虎杖悠仁只是很安静地沉睡着，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查，五条悟一度以为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
　　渐渐地，响彻在空房间里的喘息声逐渐变大，虎杖悠仁放在身侧的双手已然握紧成拳，甚至有血从掌心滑落。
　　看起来极其痛苦。
　　五条悟站在虎杖悠仁床前，眼底倒映着虎杖悠仁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的表情，他一动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
　　直到虎杖悠仁睁开眼，他才转移视线。
　　五条悟静静注视着虎杖悠仁小口啜饮的样子，后者的手还在轻微地发抖。
　　“你想起了什么？”
　　虎杖悠仁难得没有立即回答五条悟的话，他擦了擦额角冒出的细汗，无比艰难地扬起一抹微笑，声音喑哑，“五条老师，我可以再来一杯吗？”
　　五条悟视线落在虎杖悠仁苍白的脸上，静默几秒后，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被虎杖悠仁捂热的玻璃杯，重新填满水，塞进对方还在颤抖的手里。
　　这一回，五条悟没有继续追问。
　　等到虎杖悠仁喝完第二杯水，五条悟冷嗤道：“杂鱼就是杂鱼，弱得要死。”
　　虎杖悠仁笑笑，没有反驳，“我确实很弱。”
　　弱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被封印，自己却无能为力。
　　五条悟轻哼一声，“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虎杖悠仁咧嘴一笑，他认真地望着五条悟，一字一顿地承诺道：“五条老师，我会变强，强到所有人都没办法伤害你。这回，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我是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五条悟避开虎杖悠仁灼热的视线，他随意拖了把椅子，一副要长谈的样子，“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太宰先生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虎杖悠仁双手握住玻璃杯，直视五条悟幽蓝的双眼，“这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替代词，“一个人将我们送来这里的。”
　　“那个你没办法说出名字的人吗？”
　　“是的。”虎杖悠仁没有否认，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他送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但好像他想要我的命。”
　　“你的命？”五条悟提起了一点兴趣。
　　虎杖悠仁指了指陷入沉睡的宿傩的眼睛，“因为只要我死了，我这具身体就是宿傩的了。”
　　“他们需要宿傩。”
　　“但是，那个人好像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要我的命。”
　　“？”
　　“感觉就像是某种仪式感？”虎杖悠仁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说实在的，他并不擅长分析推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平常这种事情都是伏黑和五条老师讲给我听的。”
　　看着还在傻笑的虎杖悠仁，五条悟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握拳砸上对方的脑袋瓜子，他语气生硬地说：“继续。”
　　“还有，那只眼睛。”
　　“眼睛？”
　　“老师，你没看见吗？挂在天上的那只眼睛。”
　　五条悟顺着虎杖悠仁的视线往即将大亮的天空望去，那里仅剩略显透明的圆月。
　　虎杖悠仁死死盯着那只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眼睛，“那人正在看着我们。”
　　五条悟低下头，目不转睛地凝视虎杖悠仁的侧脸。
　　脸色依旧苍白，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眼底正泛着奇异的光。
　　“那不是月亮，是那个人的眼睛。”
　　虎杖悠仁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破皮的掌心再次渗出血液，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脚处的一抹窗帘倒映下来的阴影，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监视我们，他为什么监视我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五条悟并未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向窗台那个位置。
　　他终于明白，虎杖悠仁眼底那奇异的光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处于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求生的愿望。
　　此时，天已经大亮，浅淡的月亮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受到惊吓的虎杖悠仁在极其专注的情况下重新睡了过去。
　　五条悟将他手里的杯子拿下，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缓缓打开落地窗，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
　　他转过身，与掩藏在落地窗死角处的人相对。
　　“听一夜的墙角了，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第4章 
　　“江户川乱步君。”
　　五条悟精致的脸庞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他略微仰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靠在墙头的江户川乱步。
　　即使是俯瞰，江户川乱步仍觉得五条悟是在与自己平视，他没想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若有所思地压了压帽檐，只露出唇角一抹笑，“呀嘞呀嘞，五条君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五条悟死死盯着江户川乱步，“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们是被送到你们世界来的。”
　　“欸——原来这就是你们突然出现在侦探社的原因？”江户川乱步眯着眼，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那个送你们来这个世界人不是很厉害？”
　　五条悟并未接对方的茬，“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江户川乱步低下头，与脸上并未泄露任何情绪的五条悟相对。
　　“也许，这个世界、连同你们都是假的。”五条悟缓缓绕着江户川乱步走了几步，“领域展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将我们拉进一个他所创造的世界。”
　　“但本质上，我们并未脱离我们的世界。”
　　下意识地往边缘走了几步，江户川乱步右手搭在阳台上，唇角上扬，可是眼底不带丝毫笑意，“真遗憾，我们可是切实存在的人。”
　　“是不是真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猛地冲向江户川乱步，就算没有了咒力，五条家的体术也足够他对付一个普通人。
　　在见到江户川乱步的第一眼，五条悟便感知到对方与侦探社的其他人不同。
　　如果说侦探社的那些人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江户川乱步就像是披着兽皮的普通人类，有相同的气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物种。
　　放在阳台上的右手用力一撑，江户川乱步就从二楼越身而下，栗色的披风在空中飞扬，发出飒飒的风声，他回首去望紧随其后的五条悟，喊道：“五条君，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你的推理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五条悟也跟着从阳台上跳下，沿着屋檐俯冲过去，“我只相信我自己。”
　　“哇！”中岛敦抱着一大堆刚洗干净的衣服走在侦探社楼下的台阶上，身旁忽然就飞速蹿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摇晃地稳住即将倒塌的衣服堆，回头就远远看见江户川乱步从拐角处消失不见，“乱步先生，请你不要在马路上跑啊！”
　　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撞倒了还未站稳的中岛敦，也迅疾地紧追江户川乱步而去。
　　中岛敦被埋在满满的衣服堆里，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来，他忍无可忍地一扔篮子，发动了腿部的异能，忿忿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赶去，“五条君！乱步先生！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太宰治打开窗户，刚打了个哈欠，就被扑在半空中的老虎尾巴给甩了个正着。
　　“对不起，太宰先生！”
　　“？”
　　太宰治捂着留了个红扑扑的尾巴印的脸，一脸迷茫地看着中岛敦远去的背影，他低头去看楼下正在收拾残局的泉镜花，问道：“镜花桑，敦君怎么了？”
　　泉镜花挽着袖子，抱着一篮子刚洗完又弄脏的衣服，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响，旋即抬头，郑重其事地回答：“晶子小姐说过，三个人的追赶，就是三角恋。”
　　“？？？”
　　※※※
　　“喂，小鬼。”
　　宿傩斜坐在众多骷髅头上，右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伫立在红色血水上的虎杖悠仁。
　　他微眯眼，仔细审视着情绪明显低落的虎杖悠仁，“你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虎杖悠仁没有心情搭理宿傩，他干脆坐了下去，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不愉快了，谁准许你坐下的？”宿傩坐直身体，语气宛如傲世的君王。
　　虎杖悠仁盘腿坐直，他托着下巴，完全没把宿傩放在眼里，“你闭上嘴，我现在没心情理你。”
　　宿傩一言不发，十分干脆地伸出一根手指，削掉了虎杖悠仁半个脑袋，然后又很迅速地将小鬼恢复原样。
　　“你这家伙——！”
　　虎杖悠仁一句话还未说完，宿傩狞笑着再次往他身上划上一刀，这次是直接对半。
　　就这么来来回回砍了有十几次，虎杖悠仁终于受不了了，他拎起身旁比自己脑袋还大上半圈的牛头骨，朝宿傩砸去，“你给我住手！”
　　宿傩稳坐不动，只稍微偏头，牛头就从耳侧穿过砸在了身后，他饶有趣味地拉长音调，“我还以为你这小鬼已经不行了呢，如果撑不住，赶紧把身体让给我。你那个垃圾老师，我会好好‘照顾’的。”
　　他将“照顾”两字咬得极重。
　　“用不着你！”虎杖悠仁听了这句话，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目光灼灼地仰视不怀好意笑着的宿傩，“你赶紧让我出去，我要去找五条老师！”
　　“那可不行。”
　　“哈？！”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可不想顶着你现在的身体去。”
　　“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虎杖悠仁摆出要进攻的姿势，“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揍得直求饶！”
　　“小鬼，要想活着从这个世界出去，你还不够格。”宿傩嗤笑一声，继续说，“你难道还没注意到你身体发生了异变（いへん）吗？”
　　虎杖悠仁揉了揉自己结实的手臂，“变化（いへん）？嘛，身体确实变得更加结实了……不对，你快放我出去！”差点被带偏的虎杖悠仁立马回神。
　　忍住要重新竖起的食指，宿傩总算忍住要砍掉虎杖悠仁的冲动，难得耐心地给身体发达头脑简单的小鬼解释，“是异变，你的身体被除我以外的东西给标记了。”
　　真不愉快啊，明明应该是属于我的身体，如今却染上了别人的气味。
　　“标记？”虎杖悠仁一脸困惑。
　　“你脖子后面的纹身，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诅咒。”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它有压制我的力量的功能，虽然作用不太大，但还是让人觉得不爽。”宿傩砸嗤一下嘴，“总之，你给我注意一点，我可不想跟你永远呆在这个世界。”
　　听了宿傩的话，虎杖悠仁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你又想干嘛？”
　　对于宿傩，虎杖悠仁是百分之百的不信任。
　　“啧，爱信不信，给老子滚！”
　　宿傩挥了挥手，一脸不爽地再次切开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怔怔地瞧了天花板半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五条老师！”
　　冲冲套上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虎杖悠仁从开着的落地窗走出去。
　　门外空空荡荡的，只有高一层楼的天台上，泉镜花正用夹子夹着被风吹起的被单。
　　“镜花桑！早上好！”虎杖悠仁精神抖擞地朝泉镜花挥了挥手，“请问你有看见五条老师吗？”
　　泉镜花歪头想了想，“追着乱步先生去了。”
　　“好的，谢谢啦！”虎杖悠仁二话没说，就从窗台上跳下，直愣愣地往前冲。
　　泉镜花沉默一会儿，“虎杖君，你忘记问方向了。”
　　“应该没问题吧？”泉镜花眨了眨眼，彻底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晾衣服。
　　这边，虎杖悠仁埋头往前冲了小半天后，这才反应过来，他忘记问泉镜花五条悟离开的方向了。
　　停下脚步往回走，虎杖悠仁一转头，这才看见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来往的人群，而侦探社在哪里他根本就不知道。
　　虎杖悠仁豆豆眼站在原地半天，他呆若木鸡地垮着脸，假装很淡定地往一个方向走去，“五条老师肯定跟着乱步先生去了这个方向！”
　　横滨的人很多，就连巷子深处都有人在靠墙说着话。
　　稍不留神，虎杖悠仁就和一个人撞上了，对方戴着顶绅士帽，橘红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左肩上。
　　“对不起！”
　　“注意看着点路啊，小鬼！”男人拍了拍肩膀，他理了理身上的披风，迈着步子朝阴暗的巷子踱步而去。
　　“那个——”
　　虎杖悠仁忍不住叫了一声。
　　男人挑眉回头。
　　虎杖悠仁迟疑地开口：“那个，那里很危险的，你还是不要去那边。”
　　“危险？”男人总算正眼看向虎杖悠仁，“为什么会危险？那里面不是有人吗？”
　　“……直觉？”
　　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说：“小鬼，早点回去吧，横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顿了顿，他还是朝虎杖悠仁压帽示意了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了。虽然我并不会用到。”
　　虎杖悠仁望着男人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正当他转身要继续找五条悟的时候，巷子深处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他猛地顿住脚，警惕地凝视着漆黑的巷子。
　　空气中有一瞬的恶臭，宛如有什么从臭水沟里正慢慢出现。
　　然后，那一丝的恶臭有了浓重的血腥味。
　　“啊——”
　　惨叫声从男人离开的巷子深处传来。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冲声源狂奔而去。


第5章 
　　中原中也碰到个奇怪的人。
　　那人一头粉色的刺头短发，眼角处有两道狭长的伤疤，他穿着一件类似于校服的带帽长袖蓝色外套,和自己撞到后，一双澄澈的眸子便朝他饱含歉意投射出担忧的目光。
　　这样纯净的眼神，在黑手党横行的横滨，非常少见。
　　中原中也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而后饶有趣味地调笑一番，便毫不在意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只是，身后那人忽然犹豫地叫住他，语气颇为凝重地说道：“那个，那里很危险的，你还是不要去那边。”
　　朝幽暗的巷子扫了一眼，中原中也侧过身，眼神直视对方坚定的橘色瞳孔，问了一句，“危险？为什么会危险？那里面不是有人吗？”
　　中原中也原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语，没想到那人就迟疑地吐出两个字：“直觉？”
　　那人坚定地凝视着他，就像是被柔水所包裹。
　　太干净了。
　　在横滨，这样的人就是一滴清水，稍不在意，便会被完全沾上这里的颜色。
　　就是因为太洁净了，以至于他不太忍心这点白变黑。
　　中原中也难得对女士以外的人绅士，他说：“小鬼，早点回去吧，横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了。虽然我并不会用到。”
　　他压着帽檐冲对方示意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在进入巷子之前，中原中也一直都能感受到那人忧虑的目光紧贴自己的脊梁，在拐了一个弯后，那股灼热的视线就彻底消失不见。
　　可中原中也丝毫没感觉到松懈，他站定自己的脚，警戒地环顾四周。
　　原本喧闹的巷子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苍蝇翅膀震动发出的“嗡嗡”声都完全消匿，只余不远处破旧的下水道管口缓慢滴落脏水的窸窣声。
　　中原中也警惕地往前走了几步。
　　空气里弥漫着臭水沟的恶臭味，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骨头咀嚼的清脆声响，有谁在巷子深处挣扎着咽呜出声。
　　“救、救命——啊！！！”
　　撕裂声和惨叫声同时贴附在耳边。
　　中原中也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冲自己飞奔而来，于是，他脚尖迅疾地踏着墙，在半空中翻了个后空翻，那东西从他的背部擦肩而过，在落地的瞬间，中原中也稳稳地站立在地面上。
　　浓重到有些刺鼻的血腥味。
　　嫌恶地伸手捏紧鼻子，中原中也颇为不满地开口：“真的好臭啊！回去得让芥川吩咐手下打扫打扫垃圾了。”
　　“然后，让我看看是什么呢？”
　　中原中也灵活地躲过脚边的脏水，他靠近那团朝自己扔过来的东西。
　　那个物舍一半掩盖在污水中，中原中也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楚那是什么。
　　与其说是东西，不如说是被啃得只剩下半张脸的、勉强能辨认出是男性的头颅，眼珠子只剩下眼白，张大的嘴巴空荡荡的，连舌头都没有了。
　　纵使中原中也在黑手党混迹那么久，他也还从来没有见过被残害德如此一言难尽的遗骸，“这样也太残忍了一点吧？”
　　就在中原中也仔细端详一番那颗头颅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挪动，庞然大物猛地张大嘴巴。
　　“嘭！”
　　中原中也一手撑地，横脚一扫就把背后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脚给踹出老远。
　　踢中的时候没有什么实感，仿佛是踩在蓬松的棉花上一样。
　　中原中也没有放松警惕，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阴暗中的一团漆黑。
　　“啊，好饿、好饿……我要、我要吃……”
　　那团比人还大上好几倍的怪物缓缓地转过身。
　　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没有鼻子，硕大的嘴巴里还咬着一根断腿，血液从牙缝里面流下，滴落在被多根白色肋骨包裹住的胸前，有四双手，每只手上都紧抓着破碎的肉块，再往下，是比三根手臂还粗的双腿。
　　“这是什么鬼东西？”中原中也哑然，他飞速摆出进攻的姿势，右手顺势就摸上腰间别着的左轮。
　　怪物一边嚼着嘴里的碎骨头，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额角冒出一滴冷汗的中原中也，“我好饿、要吃……”
　　说着，它就猛地扑上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迅速躲闪，与此同时，扣动扳机，直接打上怪物的脑门儿。
　　子弹射中了对方的眼球，然后，下一秒，子弹被眼白扭曲地吸收进去，被打中的地方重新恢复原样。
　　“好饿！”
　　怪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拐了个弯就冲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眼神一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强大的力量铺天盖地席卷了怪物，瞬间碎得稀巴烂，而被肋骨环绕的地方还完好无损。
　　来不及松一口气，那只怪物又在眨眼间恢复了原样。
　　它将剩余的骨头一并咽了下去，而后伸手从腹部硬生生掏出七八颗还带着血块的子弹，扔进嘴巴里，咬得嘎吱作响。
　　“这到底是什么？”中原中也目睹这一切，他倒抽着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是咒物。”
　　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中原中也猛地转头，之前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身边，他目光坚定地直视那个已经将子弹完全咽下去的怪物。
　　对方在触碰到中原中也窥探的质疑目光后，下意识地就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刚刚撞到你的虎杖悠仁！”
　　谁他妈问你名字了？！
　　中原中也内心呐喊，表面却是无比淡定，“这东西是你带来的？”
　　虎杖悠仁颇为纠结地挠了挠头，正当他想着怎么组织语言的时候，余光扫到即将向他们袭来的咒物，他来不及回答，直接就地摆好姿势，在咒物张大嘴巴向他袭来的瞬间，右手出拳重击在对方用多根肋骨包裹住的地方。
　　“迳庭拳！”
　　蓝黑色的火焰从虎杖悠仁紧握的拳头里迸发而出，中原中也看见火焰没入怪物胸前，转瞬消失不见，然而，下一秒，身体扭曲，肋骨破裂，怪物来不及挣扎，直接就化作碎屑，逐渐消失不见了。
　　“好了。”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继而目光落在淹没在污水上的那颗头颅上，他抿紧了唇，脱下外套，上前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站在距离虎杖悠仁很近的位置，中原中也没有漏掉对方在看到遗骸时，眼底满是隐忍的悲伤，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到虎杖悠仁收好头颅后，他才上前一步，问道：“你刚刚说这是咒物？”
　　“是的。”虎杖悠仁点点头。
　　“那是什么？”中原中也接着问。
　　“是人类负面情绪而产生的诅咒附在了人或物品身上，这样的话，人和物品都会发生异变，这就是咒物。”
　　只是，这里明明不是原来的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虎杖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沾血的校服。
　　中原中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沉吟许久，然后他问了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欸——这样啊，话说，你刚刚为什么一拳就能把咒物消灭？我之前明明已经粉碎了它的身体。”
　　“它的弱点就是胸前那个用肋骨包裹的地方，就算身体粉碎，那个地方没有毁掉，就能复生。嘛，就好比是人类的心脏一样。”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但只要一击命中，就能够把咒物消灭了。”
　　“有趣。”中原中也唇角略微上扬，眼神在虎杖悠仁鼓鼓囊囊的怀中扫了一眼，一脸嫌恶地抬手捂着鼻子，“赶快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扔了！真的太臭了！”
　　“欸？”虎杖悠仁愣了一下，“可是，不应该好好安葬他吗？”
　　“哈？！你在开玩笑吗？这么脏的东西赶紧扔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处理。”中原中也远离了污水几步。
　　虎杖悠仁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抱紧了校服，“不用了，被扔在这种看不见太阳的地方，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
　　以为中原中也是嫌弃处理这东西麻烦，他又接着补了一句，“你放心，这个我会处理的。”
　　可怜？对横滨这种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小混混，会觉得可怜？
　　中原中也斜眼盯了对方半响，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他撇开头，“算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语音刚落，两人的脚边忽地掉落下一个重物。
　　被吓了一跳的虎杖悠仁和中原中也纷纷低头。
　　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的江户川乱步正揉着腰瘫坐在地上，原本完好无损的帽子此时已经破烂不堪，仰头看到虎杖悠仁和中原中也，他冲二人招了招手，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午好呀，虎杖君，中也君。”
　　中原中也砸嗤一下嘴，“啧，麻烦的人来了。”
　　“乱步先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虎杖悠仁急急忙忙地把江户川乱步从地上拉起。
　　江户川乱步被牵扯到伤口，他强忍着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扶在虎杖悠仁的肩上，说：“正好，虎杖君，五条君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还未回神，另一个黑色人影就稳稳地伫立在巷子里。


第6章 
　　“五条君，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比我这个大人还要厉害呢。”
　　江户川乱步侧身躲过五条悟飞扑过来的一记横踢，他右手压着帽檐，在来往人群中穿梭。
　　“啧。”五条悟不爽地冷嗤一声。
　　不能使用咒术就是麻烦。
　　五条悟余光扫了一眼街道旁边立着的广告牌，他动作灵活地踩着广告牌翻身上了店铺的落雨檐，继续朝江户川乱步那个方向奔去。
　　绕过即将撞上的行人，江户川乱步抽空往身后看了一眼，原本紧追不舍的五条悟不见了，他猛地停下脚步，然而，头顶忽然传来嘎吱的脚步声，江户川乱步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五条悟正站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耀眼，反复下一秒瞳孔里面便会出现一把晶体利剑直勾勾地刺中心脏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没有犹豫，在五条悟跳下之前，他脚尖方向一转，往弯曲逼仄的巷子里拐去，他边跑边说：“五条君，你差不多也该放弃了吧？”
　　“除非你停下。”五条悟纵身一跃，重新追了上去。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我不信。”
　　“就算你不信我，你也该信虎杖君吧？”
　　江户川乱步刻意放慢脚步，一边躲避着五条悟的攻击，一边接着自己刚刚说的话：“你知道吗？你们出现在侦探社门口的时候，虎杖君正紧紧抱着你，你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怀里，可是虎杖君，他整个人就伏在血泊里，浑身上下几乎全是伤口。”
　　“五条君，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说这话的意思。”
　　说着，他转头看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
　　只有过于珍视的人，才会不顾性命地将对方护在怀里，不受一点伤害。
　　五条悟沉默良久，而后他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地看向江户川乱步，声音清冷，“所以呢？”
　　“所以啊——”
　　就在江户川乱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巷子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下意识地止住前冲的脚步，险险地从对方衣角处擦肩而过。
　　而五条悟也顺势停了下来。
　　定睛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江户川乱步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呀，芥川君，午好呀！”
　　黑色长披风，外加一张略显病态的脸。
　　芥川龙之介皱了皱眉，视线在满是敌意的五条悟身上停留片刻，继而他冷淡地瞥向露出不怀好意微笑的江户川乱步，狐疑地审视对方，他说：“侦探社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呀嘞呀嘞，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这个小弟弟说——对，就是五条君，他说想要来挑战一下横滨最强，我死活劝不住他，所以我就只能带他来了。”江户川乱步很迅猛地推锅，他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眼镜，发挥自己最高超的演技。
　　“哦？”芥川龙之介狐疑的目光落在低他好几头高的五条悟身上，上下谛视后者半响，旋即轻笑道：“就他？一个小孩儿而已，还是让人虎陪他玩玩儿吧！”
　　虽然江户川乱步的甩锅让五条悟倍感不爽，但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气色不太好的青年满眼的鄙夷更让他愤怒。
　　五条悟眼神冰冷地直视芥川龙之介，冷声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比你弱？”
　　听了五条悟的话，芥川龙之介低下头，与五条悟四目相对。
　　双方都没有说话，可江户川乱步却分明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弥漫。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等江户川乱步回过神来，五条悟和芥川龙之介已经打在了一起。
　　后面根据气味追上来的中岛敦察觉到动静，他停下脚步，抬眼便看见江户川乱步捏着下巴，一副看戏的模样注视着巷子中央打得只剩下残影的两人。
　　江户川乱步瞅见赶来的中岛敦，他招呼着对方过来一起看，“敦君，过来一起看看，猜猜他们两个谁会赢。”
　　“乱步先生，五条君呢？”中岛敦缓步走到江户川乱步旁边，目光落在两个缠斗在一起的模糊的身影，眯眼看了好久，终于在黑白残影中认清五条悟和芥川龙之介的脸，他惊呼一声，“你在干什么啊，芥川？！”
　　听到中岛敦的声音，芥川龙之介后退几步躲开五条悟的袭击，他轻咳几声，慢悠悠地回答：“你能力不行，眼睛也瞎了吗？”
　　“五条君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手？”
　　五条悟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孩子”这个词了，虽然他才五岁没错，但是莫名的，还是很不爽。
　　感觉到体内流转的咒力很充沛，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竖起食指和中指，压抑的杀意一瞬间迸发出来，他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赫。”
　　这一次，力量没有阻遏。
　　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芥川龙之介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他本能地停下攻击的动作，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中岛敦和江户川乱步眼神一凛，他们纷纷翻身跳上了墙。
　　就在下一秒，强大的压迫感以五条悟为中心，由内而外将周围的一切都排斥出去。
　　装满腐蚀水果皮的垃圾桶在一瞬间畸变，墙壁豁然出现偌大的几条裂缝，就连地面也被震碎好几块。
　　即使早有准备，受到五条悟咒力挤压的芥川龙之介没忍住呕出一口血，混杂在碾压成碎屑的垃圾中，看起来分外显眼。
　　芥川龙之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双眸冰寒地凝视着没有丝毫闪避的五条悟。
　　五条悟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弯了弯还留着咒力余韵的手指，心底并没有咒力失而复得的欣喜感。
　　他抬头去看没有受到半点波及的江户川乱步和中岛敦。
　　有人限制了他的力量，不仅仅是咒术发起的条件，还是咒术发动后的威力。
　　一切就像是设定好的时钟，只能按点进行。
　　“我还以为要被杀死了。”站在墙头的中岛敦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江户川乱步抬手按压在右肩上，衣服没有破损，但是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有血从肩头流出。
　　若有所思地看着低着个头的五条悟，江户川乱步喃喃出声：“很强。”
　　“乱步先生？”
　　中岛敦探过头去。
　　“没事哦，敦君。”江户川乱步展开双手，表示什么也没有。
　　芥川龙之介被五条悟彻底给激怒了，“很好。”
　　他的手轻轻一挥，身后披风的一角幻化成了一只黑色的如同乱麻般的黑兽，芥川龙之介瞳孔被阴影所笼罩，食指指向五条悟那个方向，“罗生门！”
　　野兽猛地冲向还在看手掌心的五条悟。
　　就在双方要触碰到的刹那，五条悟抬手朝芥川龙之介做了个弹指的手势。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碎屑向两边弹射开来，转瞬就将侵袭过来的野兽也劈成了两半。
　　这次的威力比第二次大，芥川龙之介来不及闪躲，整个人被挤压穿透背后的厚墙，就连站在墙头的江户川乱步被劲风一卷，也飞出老远。
　　“乱步先生！”
　　中岛敦强有力的虎爪紧抓墙体，见江户川乱步飞出，他也只来得及扯住对方的衣角，碎石四处飞溅，直接切断了衣服的一角。
　　眼见着江户川乱步就要消失在巷子深处，中岛敦回头看了一眼打算继续攻击的五条悟，咬咬牙，还是松开墙壁，向江户川乱步那个方向赶去。
　　等到中岛敦站立在实地上，看见江户川乱步安然无恙地倚靠在虎杖悠仁身上，他陡然松了一口气。
　　“中岛君？”
　　虎杖悠仁将江户川乱步小心放在地上，怀里还抱着粘湿的抱着脑袋的外套，他三步做两步地跑到中岛敦面前，急冲冲地问道：“五条老师怎么了吗？”
　　“五条君他……”
　　中岛敦指着一个方向，一句话还没说完，虎杖悠仁就将手里的东西往中岛敦怀里一塞，急速朝那个方向赶去。
　　“虎杖君，我还没说完呐！”中岛敦看着虎杖悠仁消失的背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他才感觉到手心黏黏糊糊的，中岛敦低下头，原本包裹头颅的衣服撇开一大半，血淋淋的半颗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
　　“脑袋啊！！！”
　　中岛敦惨叫出声。
　　另一边，注意力完全在老师身上的虎杖悠仁很快就赶到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巷子早就因为打斗破败不堪，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避开废墟，目光触及一抹熟悉的银白色。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欣喜地招手冲五条悟喊道，只是，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芥川龙之介就站在废墟中间，黑色的野兽紧紧掐住了五条悟的脖子。
　　而五条悟被野兽死死吊在半空，原本精致的脸蛋也满是血痕，他嘴角带着一丝血渍，双手正死扣住野兽的身体。
　　虎杖悠仁眼睛里的光泽荡然无存，额角冒出青筋，双手忽地蹿起黑蓝色的巨大火焰，他猛地五朝条悟的方向狂奔而去。
　　“把我的老师，还给我！！！”


第7章 
　　杀意。
　　发动咒术，需要有足够的杀意。
　　五条悟将目光放在不远处陷在碎石中的芥川龙之介身上，对方身上黑色的皮衣已经被细小的石子划破，貌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打算再试一次。
　　咒力仍有盈余，五条悟瞳孔略微放大，视线全然凝聚在芥川龙之介身上，他伸出两根手指朝向芥川龙之介。
　　“苍。”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条悟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整个狭窄逼仄的巷子静谧无比，除了垃圾桶上方开口的排水管道正不断滴落污浊的脏水外，没有别的声音。
　　还有次数的限制。
　　短时间内，咒术的发动不能超过两次。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手。
　　那么，下一次能够使用咒术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五条悟聚精会神思索问题的时候，他感觉脑后忽然传来一股劲风，本能地侧身一闪，左脸颊却被“那阵风”狠狠划过，粘稠的血液缓慢地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五条悟后退几步稳住身体，眼睛下意识地往芥川龙之介那个方向看去。
　　“你在看哪里呢？”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不及躲避，五条悟的脚踝便被冰冷的“细绳”给紧紧缠绕住，那根“绳子”顺延而上，禁锢住他的腰部，与此同时，“绳子”暴增为两根，将双手牢牢控制了。而后五条悟被猛地拽起，整个人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五条悟这时才看清楚扼制自己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墨色的多头蛇，见五条悟看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对方斯哈了一声。
　　下一秒，芥川龙之介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唇角带着残余的血液，脸上还有砂砾割裂的痕迹，一双暗沉的眼眸不带半分情绪地直视五条悟，“你彻底惹火我了。”
　　右手略微向下压，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被狠狠拉扯，直接脸朝下砸向地面。
　　“碰！”
　　沉闷的撞击声，五条悟连一句痛呼都没有，只是呼吸变得稍微有些急促。
　　重新被拖到半空，原本昳丽的脸蛋早就已经伤痕累累。
　　五条悟湛蓝的双眸冻结成冰，里面完整地倒映出芥川龙之介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就算之前再怎么被称为“最强”，现在失去使用咒力能力的五条悟，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岁小孩儿罢了。
　　“不想死的话，求我。”
　　芥川龙之介睥睨着五条悟。
　　“呵。”
　　五条悟嗤笑一声，他扬起下巴，而后迅雷不及地朝对方脸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望着芥川龙之介狼狈躲开的模样，五条悟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他说：“求你？做梦——”
　　五条悟一句话还没说完，芥川龙之介便继续操控能力将他狠狠摔向地面。
　　就这么来来回回七八次。
　　面部已经伤痕累累，五条悟只觉得自己的咽喉被那黑色的野兽给紧紧扣住，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起来。
　　“弱者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芥川龙之介冷眼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求过绕的五条悟，“你还算有点能力，但是，你还不够格。”
　　脖子上的力度逐渐增大。
　　五条悟也感觉到体内偃旗息鼓的咒力忽然通盈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咬紧牙关，缓慢地将手搭在湿寒的野兽体表上。
　　“赫！”
　　“把我的老师，还给我！！！”
　　两个不同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力量骤然席卷禁锢五条悟的黑色野兽，所有盘绕在身体各个部位的躯干都被震碎，消失在空中。
　　悬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支撑的五条悟被奔赴而来的虎杖悠仁给牢牢按进怀里。
　　右耳贴在虎杖悠仁心脏的部位，五条悟略微仰头，震动耳膜的是遒劲有力的心跳声，眼睛里映射着虎杖悠仁那张难得没有丝毫笑意的脸，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满是敌意地瞪向芥川龙之介。
　　虎杖悠仁一手紧紧搂住五条悟，一手就带着咒力向芥川龙之介攻击。
　　“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用异能接住虎杖悠仁砸来的拳头，也就在能力相互碰撞的一瞬间，火焰陷入了黑色实体中，继而直接穿透贴上他的腹部。
　　整个胸腔都是火辣辣的疼痛感，芥川龙之介咬牙忍住即将涌出的血液，由于惯性，他整个人都往后擦地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噗——”
　　芥川龙之介捂着胸口，身体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朝地面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五条老师，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抱着沉默不语的五条悟，焦急地上下打量对方。
　　“没事。”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灰渍。
　　确信五条悟真的没什么事后，虎杖悠仁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五条悟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安全位置。
　　“老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虎杖悠仁略微弯腰，眼神坚定地与五条悟直视。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之前还很冷硬的虎杖悠仁，在面对他时瞬间柔和下来的表情，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甩上对方软软的脸颊，五条悟吐字清晰地说：“速战速决。”
　　柔软的手指附在脸上，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愣了愣，然后他笑着点点头，“好的，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站起身来，视线在触及到还在咳嗽的芥川龙之介后，原本灿烂笑容瞬间消匿。
　　察觉到虎杖悠仁充满敌意的目光，芥川龙之介艰难地撑起身体。
　　气氛显得格外僵硬。
　　沉默两秒。
　　虎杖悠仁目光灼灼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芥川龙之介，掌心的火焰重新燃起。
　　芥川龙之介深吸一口气，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团诡异的火焰。
　　然后——
　　“迳庭拳！”
　　“罗生门！”
　　虎杖悠仁压低身子，俯冲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芥川龙之介。
　　而对方也摆出攻击的姿势。
　　“Stop！”
　　就在两人要触碰上的时候，空气中传来披风飒飒的声响，一双缠满绷带的手分别握上双方的手腕。
　　一个用力，原本互相攻击的力量拐了个弯砸向了地面！
　　随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散去，所有的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虎杖悠仁和芥川龙之介同时抬头，在看清楚来者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太宰先生！”
　　听到重叠在一起的呼喊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愕。
　　“呀~下午好呀，虎杖君，还有芥川。”太宰治两腮浮现出两朵可爱的红晕，他松开两人的手，环顾四周，一副无奈的样子，“真是的，把这里弄得那么脏，你们两个，记得要跟巷子的居民道个歉哦！”
　　“特别是五条君，这里大部分都是你损坏的哦，弄不好要赔钱的！”
　　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吓唬人似地凑近还在虎杖悠仁怀里的五条悟。
　　五条悟与太宰治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太宰治率先转移目光，他似乎没有发现在场生硬的氛围，“啊，忘了介绍了。”
　　他笑眯眯地指向脸色不太好的芥川龙之介，“虎杖君，这是芥川龙之介。”而后，太宰治又看向一脸戒备的虎杖悠仁，“芥川，这是虎杖悠仁，侦探社的客人。”
　　“好了，你们就是朋友了！”
　　太宰治友好地重新拿起双方的手，准备重叠在一起。
　　“谁跟他们是朋友？”
　　芥川龙之介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扫了一眼虎杖悠仁，又将视线放在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的五条悟，他连道别的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目送着芥川龙之介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太宰治上前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虎杖君，芥川他就这样子，但是人并不坏。如果有哪里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你们道个歉。”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五条悟说的。
　　“没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吧。”
　　虎杖悠仁很迟钝，他挠着后脑勺，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五条悟直视着太宰治，对方虽然笑着，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知道，从他们进入巷子开始，太宰治就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看了一眼眼角还有些淤青的虎杖悠仁，五条悟忽然意识到，江户川乱步有句话说得很对。
　　就算不信他，也该信虎杖悠仁。
　　“回去吧。”
　　五条悟伸手扯了扯虎杖悠仁的袖子，继续说：“回去之后，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逆着太阳的微光，五条悟略微仰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脸上还贴着绷带的虎杖悠仁。
　　阳光下的虎杖悠仁，就好像笼罩了一层光，显得异常耀眼。
　　听了五条悟的话，虎杖悠仁怔了一秒，旋即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好的，五条老师！”
　　在一旁观察他们的太宰治，饶有趣味地看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前一后两个紧靠在一起的身影。
　　周围的废墟扬起绵密的尘埃，金色的阳光透过巷子的罅隙照射在凌乱的石头残骸上。
　　“咔嚓！”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停下了脚步，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窸窣作响。


第8章 
　　虎杖悠仁在看清楚那东西后，下意识地就挡在了五条悟面前。
　　那是一只巨型蜘蛛。
　　整只蜘蛛都是绚丽的彩色，四只剔透的眼睛里面嵌着三曈，瞳孔里倒映着各种物体的重影，两瓣蛛唇左右来回振动，里面还咀嚼着垃圾桶里残余下来的水果皮，腿上有着极其纤细的尖锐栗色绒毛，八条腿吸附被白色蛛丝腐蚀的墙壁上。
　　它看见虎杖悠仁三人后，依旧匍卧在那里，仿佛根本就没看见他们一样。
　　是咒物。
　　虎杖悠仁发现，那只蜘蛛尾部靠近心脏的地方颜色与其他颜色不太一样，那里是如同水一般透明的色泽，可以直接看见里面有一团什么东西被包裹着。
　　“一级咒物。”
　　五条悟上前一步，与虎杖悠仁并肩站着。
　　见五条悟站在自己身边，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又将对方挡在身后，一脸严肃地说：“五条老师，你现在不能使用咒术，请你好好呆在我身后。”
　　虽然很不爽，但是虎杖悠仁说的话，五条悟根本找不到理由来反对，他砸嗤一下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五条悟怕再说下去，还没等消灭咒物，他就把虎杖悠仁给灭了。
　　傻笑地看着五条悟憋屈的样子，虎杖悠仁转头去看在观察那只巨型蜘蛛的太宰治，他把五条悟往对方身边推了推，“太宰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老师？”
　　“嗯？”太宰治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五条悟，而后又指了指不远处随时都会攻击上来的蜘蛛，“虎杖君，难道你要自己消灭这个……怪物吗？”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是的，太宰先生！这是我们世界的东西，我会处理好的！五条老师就麻烦你了，等解决好后，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说着，他冲太宰治深深地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虎杖悠仁冲五条悟笑了笑。
　　五条悟扭头，假装没看见。
　　虎杖悠仁没有放在心上，他面向那只还在吐丝的蜘蛛，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盯着咒物的瞳孔。
　　步子由慢到快，他先是很迅速地绕到蜘蛛的另一面，在奔跑的过程中，虎杖悠仁手握一颗碎石子往蜘蛛身上扔去，大喊：“喂！大蜘蛛！快看我！”
　　碎石子正中巨型蜘蛛的脊背，那四只眼睛从五条悟和太宰治身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另一边正冲他做鬼脸的虎杖悠仁。
　　“我在这里！”虎杖悠仁双手抬起脚边的一整块厚重的碎瓷板，憋着口气就朝蜘蛛的眼睛扔过去。
　　“噗——”
　　蜘蛛张大嘴巴，一边吐着白色的蛛丝缠住并腐蚀掉碎瓷板，一边迈着强有力的步子向虎杖悠仁那个方向奔去。
　　见目的已经达成，虎杖悠仁引着蜘蛛，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整个逼仄的巷子霎时就只剩下五条悟和太宰治两个人。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水沟味儿。
　　五条悟往一旁走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对着始终笑眯眯的太宰治，语气不是很好地质问道：“所以，你监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怀疑？好奇？”
　　“嘛，一半一半。”被戳穿的太宰治没有窘迫，他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五条悟，“倒是五条君，我没想到你体内的力量那么大呢！如果不是被限制了力量的使用，我想，解决蜘蛛的那个人就不会是虎杖君了。对吧？”
　　他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望着面无表情的五条悟。
　　“继续。”五条悟没恼，反而扬了扬下巴，示意太宰治继续说下去。
　　太宰治也不客气，他伸手，依次竖起手指，“接下来的只是我的猜测。”
　　“第一，五条君的力量发起具有条件限制，可能是怒气，又或者是杀意。”
　　“第二，力量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短时间内使用力量的频率不能超过两次。”
　　“第三，濒死的时候，可以发挥更大力量。”
　　他收回手，唇角上扬，“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五条君。”
　　几秒的空白期。
　　五条悟没有否认，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平淡，“确实，你说的没错。所以，那又怎样？趁现在杀了我吗？”
　　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氤氲着不屑和讥讽，他似乎根本就不把太宰治放在眼里。
　　面对五条悟的挑衅，太宰治没有气恼，脸上反而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两颊处飘出两朵红晕，“才不会呢，还以为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恶势力呢，这下我可就放心了。”
　　太宰治双手一摆，一副无比诚恳的模样，“再说了，我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子动手呢？对吧，五条悟。”
　　“最好是这样。”解决完太宰治的事情，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虎杖悠仁离开的方向上，眼眸深邃，看不出里面确切的情绪。
　　太宰治靠在墙壁上，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虎杖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闻言，五条悟淡淡地扫了太宰治一眼，“高专的学生，不会那么弱鸡。”
　　※※※
　　身后突然飞来一团还冒着白烟的蛛丝。
　　虎杖悠仁踩着墙壁，一个翻身躲过了咒物的攻击，那团蛛丝在他跳离的下一秒，落在脏污的墙壁上，很快就融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将墙根处刚长出的嫩草也被腐蚀殆尽。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虎杖悠仁这才停下脚步，他猛地刹住车，抬头直视比自己还高好几米的咒物，“喂！我在这儿！”
　　他冲蜘蛛挥了挥手，在咒物看过来的瞬间，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聚在蜘蛛腹部的那一块透明的东西上。
　　可以很确定，那个地方就是蜘蛛的软肋。
　　虎杖悠仁全神贯注地盯着蜘蛛张大的嘴正流出腐蚀性的液体，他没有躲，仍由唾液滴落在他身侧，将衣角烧出一个大洞。
　　“嗤——”
　　蜘蛛抬起一条腿，尖锐的一侧正往虎杖悠仁脑门抓去！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橘红色的瞳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双拳燃烧火焰，他向前跑几步，然后正面对上蜘蛛的利爪，狠狠地用拳头穿透了对方的大腿。
　　蜘蛛痛呼地向一边倒去。
　　虎杖悠仁趁机绕过蜘蛛的攻击，拳头准确无误地陷进咒物的腹部，手指触碰到一团坚硬的物舍，他顺势抓紧，猛地掏了出来！
　　蜘蛛嘴里接连吐出黑色的血液，它的身体摇晃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喘着气在蜘蛛倒下的旁边落脚，虎杖悠仁定眼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之前他用校服包裹的那个头颅，此时，深蓝色校服已经被腐蚀了，仅剩下几片衣物碎片浅浅地罩住脑袋。
　　虎杖悠仁整个右手已经鲜血淋漓，上面还滴着蜘蛛的腹液，他看着丝毫没有受到蜘蛛影响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头骨还是那个头骨，皮肤还黏在上面，就连半颗眼珠子都没少。
　　包裹在外面的校服都快腐烂了，没道理里面的东西还是原样。
　　虎杖悠仁托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挑开校服，手指一不小心触碰到里面的头颅。
　　下一秒，原本坚硬的头骨接触到他的皮肤后，眨眼间就化作齑粉，白色的粉末混合着粘液从掌心滑落，虎杖悠仁很快就注意到，右手心里面留下了一块带着血丝的指甲壳大小的水晶。
　　像是某个东西的一部分，因为水晶的四周都有拼图的凹槽。
　　对着太阳观察了许久，虎杖悠仁也没看出这个东西有什么含义，最终，他只能贴身收好，“回去给五条老师看看，老师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
　　“啊噗——”
　　靠着墙假寐的五条悟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太宰治不怀好意地瞅着正一脸不爽揉着鼻子的五条悟，“五条君这是有谁念叨你吗？”
　　还没等五条悟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中岛敦的呼喊声。
　　“太宰先生！五条君！”
　　太宰治和五条悟回头。
　　中岛敦扶着受伤的江户川乱步从巷子的另一侧走来，他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甚至露出了里面受伤的皮肤，两个人就像是从垃圾堆里面走出来一样。
　　“呀，下午好呀，敦君，乱步君。”
　　太宰治笑着打了声招呼，帮着中岛敦把江户川乱步扶坐在地上。
　　“太宰。”江户川乱步眼神里透着凝重，“你们刚刚有看见一只蜘蛛从这边走过吗？”
　　“一只四眼蜘蛛。”中岛敦擦着额角的汗，补充道。
　　太宰治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继而，太宰治点头，还以为他们受到了惊吓，于是抚慰道：“是咒物吧？放心吧，虎杖君去处理了哦！”
　　江户川乱步抬头凝视着五条悟和太宰治，他的嘴唇颇为干裂，上面还残余一丝干涸的鲜血，“太宰，那个东西不简单。”
　　“它抢走了一颗头颅。”
　　“我们还看见，有一个男人，在操控着那只蜘蛛。”
　　※※※
　　虎杖悠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抬脚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扑嗤——”
　　嘴里感觉到有点腥甜，虎杖悠仁嘴唇微张，血液就不断地顺着嘴角流出，他还有些懵，低下头，胸口处穿梭而过一根粗壮的蜘蛛腿。
　　他缓缓地回头去看那只咒物，蜘蛛瞳孔里面并没有光，而后，蜘蛛腿又重新拔出，那只蜘蛛也彻底消失不见。
　　虎杖悠仁捂着胸口，眼神颇为茫然地看着蜘蛛消失后，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人隐藏在黑暗中，他看不见那人的脸。
　　男人一步一步地向虎杖悠仁靠近，阳光透过缝隙一点一点照在他脸上。
　　最后，男人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虎杖悠仁，好久不见啊。”


第9章 
　　男人一头蓝色披肩长发，脸上有两道明显的缝合痕迹。
　　是真人。
　　虎杖悠仁瞳孔放大，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神经连同身体都紧绷起来。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指缝里是温热的液体在不断滴落，虎杖悠仁一脸戒备地盯着笑着向他靠近的真人。
　　“你体内的宿傩还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虎杖悠仁有一瞬间注意到真人的蓝色瞳孔变成空洞的黑色，可当他定睛仔细看时，对方的眼睛又恢复了暗沉的幽蓝色。
　　真人缓步朝虎杖悠仁走去，嘴角的弧度被拉到最大，“还有，你那个变小的五条悟老师，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先是错愕，然后他嘴唇微抿，语气毫无波动地说：“是你们干的。”
　　完全的称述句，没有半点质疑。
　　“Bingo！答对了！”真人在距离虎杖悠仁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嘻嘻嘻，好玩吧？”
　　尖锐刺耳的笑声扎进虎杖悠仁的耳膜里，右手握紧成拳，就连按压在伤口上的手也捏紧了，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个仰头大笑的男人，怒火积压在心底。
　　真人一步一步接近虎杖悠仁，然后忽地贴近对方的脸，与他四目相对。
　　虎杖悠仁没有躲闪，而是额角冒着青筋死死瞪着真人，似乎下一秒，放在身侧的拳头便会砸向他的脸。
　　“宿傩不愧是宿傩，就算在这个世界里，力量还是那么强大。”
　　真人眼角微弯，伸出手就要碰上虎杖悠仁眼角的宿傩存在的地方。
　　“真是不愉快。”
　　忽然，虎杖悠仁脸上出现了宿傩的符痕，原本还带着愠怒的眼神被玩味所替代，宿傩偏头，紧握的拳头便陷进了真人的脸。
　　真人没有丝毫躲闪，被拳头接触的地方竟化作一个黑色漩涡，整张脸包裹着宿傩的拳头凹陷进去。
　　而后，那张脸连同整个身体都逐渐扭曲成空洞的涡流。
　　宿傩的手被那片黑所包裹，往里伸去，像是触碰到另一个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他迈脚走了进去。
　　就在宿傩进去的下一秒，黑色的漩涡便开始逐渐消失。
　　一个黑色的身影一瞬间冲了进去，随着最后一点黑色淹没不见。
　　漩涡里面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脚下是浑浊的红色血水，踩上去会荡起阵阵涟漪。
　　宿傩双脚刚踏上血水，便看见了站立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他挥了挥手，身后出现了一把用头骨堆叠而成的椅子。
　　丝毫不把男人放在眼里，宿傩将自己的身体摔进椅子里，右手撑着脸颊，一脸傲慢地开口：“果然是你啊。”
　　“夏油杰。”
　　头顶有一道用针线缝合伤痕。
　　夏油杰脸上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出面呢。”
　　“不愉快。”宿傩冷冷地睥睨着丝毫没有被他的威压所震撼的夏油杰，缓缓道，“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都让人觉得恶心。”
　　“是吗？”夏油杰双手张开，原本黑暗的空间瞬间变亮，横滨的一切如同投影仪一样投射在周围，就连街道上来往的人群都被完整地复刻出来，“我倒是觉得，这里很不错呢。”
　　两三个小孩子打闹嬉戏着，他们从夏油杰的身体穿梭而过，继续向前奔跑。
　　“和平。安稳。没有咒物的袭击。”
　　“不好吗？”
　　夏油杰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浮现出不屑的宿傩。
　　“呵。”宿傩翘着二郎腿，眼睛里面闪烁出寒光，他冷笑一声，“你比这个小鬼还让人觉得恶心。”
　　夏油杰没有被激怒，反而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宿傩对自己的评价，他伸手捏着下巴，貌似很认真地在思考宿傩说的话，“我也赞同你说的话，确实挺恶心的。”
　　“不过，再怎么恶心，我们的宿傩大人不是也被困在了这里吗？”
　　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夏油杰眼冒精光地凝视着宿傩。
　　“你以为这样就会激怒我？”
　　“不。”
　　宿傩微眯着眼，上下审视了夏油杰半响，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想跟我做交易？”
　　“宿傩大人是个明白人。”
　　夏油杰伸出双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你想跟我交易什么？”宿傩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夏油杰伸出一根食指，周围瞬间暗了下来，原本横滨的投影就这么消失不见，他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世界。”
　　宿傩没有说话。
　　夏油杰接着说：“我可以听命于你，为你打造一个只拥有咒物的世界。而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哦？”
　　见宿傩产生了兴趣，夏油杰继续抛出诱饵，“即便是在不同的世界，我也能帮你集齐二十根手指，然后帮你杀死虎杖悠仁，让你完完全全得到他的身体。”
　　“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宿傩没有发表观点，他只是坐直身体，十指交合放在膝盖上。
　　“只需要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力量。”
　　夏油杰目光灼灼地盯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宿傩。
　　“我拒绝。”
　　宿傩漫不经心地抬脚搭在椅子上，侧卧着身体去看嘴唇紧抿的夏油杰，他砸嗤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踩在我头上跟我说帮我？”
　　“再说，这小鬼身上，你也动了手脚吧？”
　　抬起手，宿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没有说话，夏油杰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小鬼的记忆，不全。”
　　宿傩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确实。”夏油杰没有否认，他耸了耸肩，“虎杖悠仁的记忆，有一部分被遗忘了。但是，”他顿了顿，音调上升，“这并不代表，他的记忆回不来。”
　　目光对上宿傩，夏油杰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你应该可以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是我创造的领域。”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是一个与我们原本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所以呢？”宿傩挑眉。
　　“在这个世界，我们完全有机会创造一个新世界。”
　　夏油杰的瞳孔没有丝毫亮光，他的眼里倒映着宿傩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对方给吞噬殆尽。
　　※※※
　　“它抢走了一颗头颅。”
　　“我们还看见，有一个男人，在操控着那只蜘蛛。”
　　江户川乱步神情凝重地直视与五条悟面面相觑的太宰治。
　　“男人？”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去看沉思的五条悟，“五条君，你是怎么想的？”
　　五条悟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巷子里突然飞蹿出一大片黑色的蝴蝶，它们的翅膀扑腾着往一个方向奔去。
　　没有丝毫犹豫，五条悟朝那群蝴蝶追去。
　　“五条君！”
　　太宰治没来得及抓住对方，五条悟便左右灵活地绕出他的视线区消失不见了。
　　五条悟跟着蝴蝶往巷子深处走，越往里走，黑色蝴蝶就越来越少。
　　最后的一只蝴蝶向着不远处悬停在半空中的漩涡飞去，最后完全与涡流融合在一起。
　　和蝴蝶一起消失的，还有胸口在流着血的虎杖悠仁。
　　来不及叫住对方，五条悟急速飞奔而去，踩着最后一秒进入了漩涡中。
　　“夏油杰——”
　　耳边传来虎杖悠仁的声音，五条悟一抬头就看见对方背对着自己，额顶一道疤的男人面对面地与他站立在同一个视角线上，。
　　但是，奇怪的是，两人似乎都没有看见他。
　　消失的黑色蝴蝶忽然出现，它扑哧着翅膀降落在五条悟指尖。
　　五条悟低头扫了一眼，胸前涌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只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两人的对话给吸引了。
　　“——在这个世界，我们完全有机会创造一个新世界。”
　　五条悟死死盯着那个名为“夏油杰”的男人，心脏那个部位一直在叫嚣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夏油杰走近一步。
　　而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眼，往五条悟所在的那个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黑色蝴蝶由一只霎时变成无数只牢牢笼罩住五条悟。
　　下一秒，五条悟便站在堆着碎石块的巷子里，原本停靠在半空中的漩涡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是错觉吗？
　　之前残余的气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
　　察觉到夏油杰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身后，宿傩嗤笑一声，“真是不愉快。”
　　说着，宿傩站起身来，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你之前说的，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夏油杰重新看向露出猖狂笑容的宿傩。
　　“换人吧。”
　　宿傩拍了拍胸口，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的眼睛慢慢阖上，宿傩盯着夏油杰的脸，“小子，等我们下一次见面，就杀了你。”
　　说着，虎杖悠仁的脑袋耸勾下来。
　　再次睁眼，虎杖悠仁眨了眨豆豆眼，一脸迷茫地张望着四周。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一旁微笑看着自己的夏油杰后，虎杖悠仁整个人都呆滞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浮现的满是对方捏着封印五条悟的魔方，在对他说些什么。
　　“游戏好玩吗？虎杖悠仁。”
　　夏油杰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第10章 番外
　　00
　　虎杖悠仁双手被附满符咒的麻绳紧紧锁住套在身后，四周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映射在他脸上，像是在向日葵上点缀了阳光，他笑着仰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五条老师，动手吧。”
　　01
　　很多人说，五条悟是个冷血的人。
　　即便是身为五条悟的挚友，夏油杰也很难不认同这句话，有时他甚至会以为五条悟骨子里流动的血液都是带着剧毒的红酒，初品时甘醇，可到了最后这“酒”会在无声无息中要了你的命。
　　夏油杰最初意识到五条悟的冷血，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
　　那时，五条悟还戴着一副墨镜，圆圆的镜片底下的眼睛幽蓝深邃，近距离看过去好似望进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中，随时都可能被里面暗涌的海浪给席卷过去。
　　夏油杰曾经调侃过，“悟，你的眼睛就是一双假眼。”
　　五条悟音调拉长，“哦？是吗？”他往上托了托眼镜，然后轻笑道，“小心哦，就算是‘假眼’，也很可能致命。”
　　夏油杰只是嗤笑一声，并未将挚友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之后的那次任务，让夏油杰彻底明白了五条悟话里的含义。
　　特级咒物被五条悟赤手掐住了喉咙，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早就被咒物打飞，原本被眼镜遮掩的双眼彻底暴露在空气当中。
　　“你彻底惹怒我了啊。”
　　五条悟唇角上扬，贴近咒物的脸，风从他耳侧略过，带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咒物的一只眼睛早就被五条悟硬生生抠掉，直面五条悟的时候，它可以看见五条悟放大的瞳孔里自己的狼狈不堪的倒影，咽喉紧紧锁住，咒物只能含糊地泄出一两声痛吟，就算四肢没有被束缚住，它也不敢轻易地动弹。
　　因为，眼前的男人，很强。
　　夏油杰站在满是狼藉的废墟里，他抬头仰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见咒物已经被控制住，他扬声道：“悟，赶紧收拾完回去吧！”
　　五条悟没有理睬。
　　“悟？”
　　夏油杰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瞅见五条悟扬起一抹邪笑，空着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将咒物恢复一半的眼睛挖了出来，顺便也将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给扯出扔在地上。
　　“啊啊啊！！”
　　咒物恢复力很强，但是痛觉仍旧存在，眼睛被挖出时，它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五条悟手指在眼眶里动作的轻微响动。对方并不是利落地挖出，而是一点一点地从眼白开始，手指亲吻情人般地贴近瞳孔，再缓慢地吸附住整只眼睛，在痛觉填充满大脑整个神经时，眼珠也脱落出来。
　　夏油杰下意识地退后了小半步，他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泛红的月光下，五条悟唇角嚅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咒物眼睛恢复，抠掉，恢复，又抠掉……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满是鲜红的血液，手指插进眼眶时，带起的血液溅上了他的脸，等到咒物奄奄一息地将手搭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时，五条悟转身又把咒物的四肢给硬生生掐断。
　　酷刑持续了很久，就算是夏油杰也看不下去了，他打了个寒颤，吞咽了一下唾液，又叫了一声，“悟，可以了！”
　　五条悟低头与夏油杰四目相对，诡谲的气氛持续了很久。
　　最终，五条悟猛地松开了握住咒物的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啊啊，累了~剩下的你解决吧。我要去喜久水庵买‘喜久福’了。”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咒物，他目视着五条悟远去的身影。
　　五条悟，真的是一个冷血的人。
　　夏油杰在心底再次确认。
　　02
　　“虎杖悠仁？”
　　夏油杰看向端着一杯酒细品的硝子，“这是谁？”
　　硝子意味深长地说：“你回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
　　硝子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悟可是很中意那孩子呢。”
　　五条悟，很中意一个孩子？
　　夏油杰只觉得硝子是在开玩笑，像五条悟那么冷血的人，怎么可能会中意别人？要说五条悟中意某只特级咒物可信度还更高些。
　　夏油杰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只是，现实给了夏油杰真正一击。
　　那个笑着把自己甜品分给身边笑得很灿烂的男孩的白发男人是谁？那个屁颠屁颠跟在男孩身边无辜撒娇的白发男人是谁？那个赖在男孩身边不肯多走一步还要人背的白发男人是谁？
　　哦，那是五条悟——
　　放屁！
　　夏油杰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他颤抖着手指着对面那个还在抢橘红色头发男孩冰淇淋的白发男人，扭头不可置信地问：“硝子，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感觉好像出现了一个假的五条悟？”
　　硝子不知从哪里捞出一个冰淇淋，边吃边翻了个白眼，“你没眼瞎，那就是五条悟。”
　　“那……”
　　“那就是我上次我跟你说的虎杖悠仁。”
　　夏油杰大脑停顿了一秒，然后他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等等，你上次说的‘中意’只是师生间的深厚情谊对吧？”
　　硝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瞟了夏油杰一眼，“你觉得呢？”她努了努下巴，指了指五条悟那个方向。
　　夏油杰下意识地扭头。
　　阳光下，五条悟蒙着眼罩，他低头撸了一把虎杖悠仁柔软的头发，然后指腹在对方唇角轻轻一抹，指尖沾着的奶油被他卷入舌尖。比五条悟还矮一些的虎杖悠仁仿若什么也没发生，男孩笑着把手里的冰淇淋举向五条悟，嘴里说着些什么，五条悟停顿了一会儿，也便弯下腰，在男孩之前舔过的地方也舔了一口。
　　夏油杰：“……”
　　硝子：“……”
　　夏油杰：“……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硝子默默捂脸看向另一边。
　　不远处的五条悟似乎感觉到什么，他抬头往四周看去，只看见对面马路上簌簌掉落一地的樱花。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歪头困惑地看向忽然警惕的五条悟，他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五条悟不着边际地挡在了虎杖悠仁面前，他笑眯眯地开口：“悠仁，我们继续逛吧，老师还有好多地方想去呢！”
　　虎杖悠仁很快转移注意力，他抱怨着向前，“真的是，五条老师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五条悟笑了笑，他伸出自己的手，“那悠仁要不要牵住孩子的手？老师怕走丢。”
　　虎杖悠仁停下脚步，他扭头直勾勾地看着五条悟，眼神落在那只比自己大上很多的手，静默好几秒。
　　就在五条悟要收回手随便扯几句话糊弄过去的时候，虎杖悠仁一下就握住了五条悟的手，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很认真地说道：“那五条老师就握紧一点，不要松手。”
　　男孩的手很小，五条悟轻轻一握就可以抱住那只小手。
　　五条悟埋头轻笑一声，他紧了紧手，“好，不松手。”
　　03
　　夏油杰一脸恼怒地将五条悟拉到角落里，然后一下把他推在墙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宿傩的容器迟早是要被处死的！”
　　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背靠着墙壁，阴影遮挡住了半张脸，夏油杰根本猜不透自己这位挚友心里的想法。
　　夏油杰接着说：“你动心了。”
　　没有任何疑问。
　　“对。”五条悟也没有否认。
　　夏油杰怒道：“你脑子有问题吗？！你知不知道虎杖悠仁是谁？！”
　　听了这句话，五条悟笑了，他摆了摆双手，“我的学生和我的心上人，还能有谁？”
　　夏油杰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现在恨不得掏出砖头恨恨砸一砸五条悟的脑袋瓜子，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一贯冷血的五条悟，竟然会对别人动心，还是自己的学生，还是宿傩的容器！
　　五条悟笑脸吟吟地看着几乎就要爆粗口的夏油杰，他上前拍了拍挚友的肩，“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放屁！”夏油杰一巴掌甩开五条悟的手，“对容器有了感情，等20根手指真正集齐的时候，你下得了手？”
　　“我会的。”五条悟轻声道。
　　“什么？”夏油杰愣了。
　　五条悟整个人埋在阴影里，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悠仁让我杀了他，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因为，这是他的愿望。”
　　夏油杰彻底呆了。
　　“五条老师，你在这里呀！伏黑让我来叫你去集合了！”
　　虎杖悠仁从阳光里走来，他站在光下，冲五条悟挥舞着双手。
　　“来了！”
　　五条悟从黑暗中走出，往虎杖悠仁那边走去，在经过夏油杰的时候，他按了按夏油杰的肩，“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走了。”
　　一如多年前那次任务一般，夏油杰站在原地，目视五条悟远去。
　　那次，五条悟是一个人向黑暗走去。
　　这次，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两人一同往阳光下走去。
　　00
　　“五条老师，动手吧。”
　　五条悟摘下眼罩，居高临下地深望虎杖悠仁。
　　“悠仁，你想死吗？”五条悟没有立即动手，他蹲下身体，靠近虎杖悠仁。
　　只要你说不想，我就带你走。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了五条悟良久，旋即他道：“五条老师，你靠近一点，我跟你说。”
　　五条悟探过身去。
　　虎杖悠仁仰起头轻轻贴在了五条悟的双唇上，很快又低下头，笑着说道：“我啊，喜欢五条老师，所以想让我喜欢的老师杀死我哦。”
　　温度在留在双唇。
　　五条悟笑出声，蓝色眼睛里明晃晃地晃出光来。
　　“好。”
　　最后的最后。
　　我喜欢你，所以，请你为我亲手埋葬。
　　END


第11章 
　　虎杖悠仁戒备地盯着离他不远的夏油杰，余光扫视整个空间。
　　“竟然理都不理我，心里有点难过呢。”夏油杰手指抵在下巴处，视线落在虎杖悠仁身上，“看来你似乎想起什么来了。”
　　听了夏油杰的话，虎杖悠仁潜意识里感觉不对劲，但是还没等他细想，他就注意到夏油杰的双腿正在一点点变透明。
　　察觉到虎杖悠仁的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他唏嘘出声：“看来，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呆很久。”
　　“听着，宿傩的容器，我只说一遍。”
　　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
　　摆出攻击的姿势，虎杖悠仁生怕对方突然做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有三块碎片。”夏油杰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三块有着不同凹槽的猩红色拼图碎片，其中一块，和之前虎杖悠仁得到的一模一样。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伸手按压住放着碎片的口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夏油杰。
　　“这些碎片，是在各种咒物体内。”
　　“找齐这三块碎片，你和你的五条老师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周遭暗黑的空间开始有光从头顶照射进来，夏油杰的身体由腿部开始上延变得透亮，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身体完全消失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当然，前提是，你要能活着找全这些碎片。”
　　“什么意思——”
　　虎杖悠仁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油杰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缓缓消失在面前。
　　夏油杰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封闭的环境也在一瞬间破裂开来。
　　刺眼的阳光就这么完完全全笼罩住还处于茫然阶段的虎杖悠仁。
　　“喂！”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虎杖悠仁转过头，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还不走？”
　　五条悟直起身子，眼神示意呆愣的虎杖悠仁向前看。
　　不远处，太宰治和中岛敦正扶着受伤的江户川乱步，三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见虎杖悠仁看过来，他们都冲对方笑了笑。
　　“走吧。”五条悟停在虎杖悠仁身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了浓密的影子。
　　虎杖悠仁低头笑了笑，然后踏着步子，和五条悟并肩走着。
　　侦探社一众走在前面。
　　中岛敦挥舞着手，“我们回去吃茶泡饭吧！”
　　“昨天晚上的火锅也不错。”江户川乱步压了压自己的帽子。
　　“要不，两种都吃？”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提议道，“你说呢？虎杖君。”他转头去看虎杖悠仁。
　　突然被点名的虎杖悠仁先是愣怔了一下，对上炽热的六只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心底的焦躁不安褪去不少，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觉得今天可以加肉丸子！”
　　“……”
　　原本寂静的巷子开始有了人声。
　　就在他们的身影走出巷子的后一秒，一只黑色蝴蝶正摇晃着翅膀，缓缓顺着他们的路线紧随其后。
　　忽然，一只手猛地抓住那只蝴蝶，肌肤触碰到蝶翼，整只蝴蝶剧烈地挣扎了一番，很快就化作一股淡红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离开巷子的时候，跟在虎杖悠仁的五条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往黝黑的巷子深处看去。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低下头，眼底满是困惑。
　　“没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五条悟收回目光，前脚一迈，黑暗早就已经甩在了身后。
　　※※※
　　“哦呀？难得的客人呢？”
　　与谢野晶子踩着高跟鞋，手里正擦着一把带血的菜刀，视线落在捂着伤口的江户川乱步身上，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玩味。
　　被与谢野晶子宛如在看实验小白鼠一样的眼神紧盯着，江户川乱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与谢野老师，我忽然觉得我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普通医生就可以，就不麻烦老师帮我治疗了。”
　　说着，他就想开溜。
　　“敦君。”与谢野晶子放下手里的刀，淡淡地叫了一声。
　　“了解！”中岛敦双手紧紧按压住江户川乱步的肩上，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乱步先生，你不要乱动，晶子小姐很快就能把你治好的！”
　　江户川乱步来不及反驳，他黑着脸望着与谢野晶子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闪着寒光的刀倒映着江户川乱步惊恐的脸，然后——
　　“啊啊啊！！！！”
　　正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的虎杖悠仁听到紧闭的医务室传来江户川乱步的惨叫声，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乱步先生真的没事吗？”
　　“放心。”
　　医务室的门猛然被拉开，与谢野晶子脱下手里带血的橡胶手套，她居高临下地睨了虎杖悠仁一眼，“他活泼乱跳得很。”
　　语音刚落，江户川乱步就扶着腰从医务室走出，在看到与谢野晶子的脸，面色骤白，他飞速缩进侦探社的角落里，装作看不见对方。
　　对于江户川乱步的逃离，众人习以为常地继续各干各的事情。
　　“你就是虎杖悠仁？”与谢野晶子逼近虎杖悠仁，定定地观察了对方许久，她突然伸出套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贴在虎杖悠仁之前受伤的地方。
　　虎杖悠仁没有躲，看着与谢野晶子专注的脸，他觉得这个人，和家入哨子有点像。
　　面对相似的人，虎杖悠仁心底放下了戒备。
　　与谢野晶子抚挲着虎杖悠仁完好无损的肌肤，语气颇为兴奋地开口道：“真是不可思议，被开了一个大洞，伤口竟然毫发无伤地痊愈了。”
　　“这点本事，本大爷还是有的。”
　　宿傩突然从虎杖悠仁的右脸颊蹿出，独眼里面浮现的满是不屑。
　　“啪！”虎杖悠仁伸手拍在了宿傩上，再放下手时，原本裂开的嘴就消失不见了，他饱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最近他老是会这么突然出现。”
　　看到这一幕的与谢野晶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亢奋得脸都红了：“好厉害！真的好厉害！不仅仅是伤口，身体里面还住着一个独立意识。好想解剖！呐，你要不要让我解剖一下？我保证你最后连根毛都不会掉！”
　　面对与谢野晶子的热情，虎杖悠仁有些不知所措，他仓皇地低头去看五条悟。
　　接收到虎杖悠仁求助的目光，五条悟犹豫了一下。
　　就在他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的中岛敦为虎杖悠仁开脱：“真是的，晶子小姐，请你不要再吓唬虎杖君了！”
　　“哪有？”嘴里虽是这么说的，但与谢野晶子最终还是拉开了和虎杖悠仁的距离。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虎杖悠仁冲中岛敦感谢地笑了笑，一旁的五条悟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的目光在中岛敦身上停留片刻，又兀自收了回来。
　　察觉到一股寒气的中岛敦浑身一颤，往四周看去，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从旁注意到一切的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她的手抵着下巴，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日子，有好戏可以看了。
　　五条悟察觉与谢野晶子窥探的视线，他抬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与谢野晶子嘴唇上扬，并未回避，“这就是五条君吧？长得还真是可爱。”
　　五条悟根本没接对方的茬。
　　也没觉着尴尬，与谢野晶子随意将自己摔进了一旁的沙发椅上，转移了话题：“你们这次出门是发现了什么吗？”
　　就连江户川乱步都受伤了，这次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隔了一个位置的太宰治嘴里正塞着蛋糕，他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与谢野晶子说的话。
　　与野谢晶子青筋暴起，大腿猛地踩上了后者摆放蛋糕的桌子，她的眼神冒着锐利的光芒，“说完再吃。”
　　太宰治充耳不闻地把最后一口奶油填进嘴里，吃饱喝足后，他这才顶着对方要杀人的眼神，慢悠悠地说道：“确实有些奇怪的东西。”
　　说着，太宰治看了虎杖悠仁一眼，“据说，是咒物。”
　　“咒物？”与谢野晶子收回脚，“被诅咒的物舍？”
　　“差不多。”
　　“既然是这样，那咒物可能是什么？”与谢野晶子追问，“是实物，还是人？”
　　“那个，这两种都是有可能的。”虎杖悠仁礼貌地插嘴了一句。
　　“那么，诅咒到底以什么为生？”
　　“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动物？还是，人？”
　　与谢野晶子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侦探社都安静了下来。
　　扫到虎杖悠仁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好，我知道了。”
　　“你们跟我来一趟，有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与谢野晶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还是站起身来，跟在了与谢野晶子身后。
　　他们进入了医务室，看着与谢野晶子在靠近手术台的位置上按了个按钮，手术台旁边的床位就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了底下一个方正的入口。
　　“下去吧。”
　　与谢野晶子纵身一跃，举着一盏刚点燃的煤气灯，没有任何牵引，就这么跳了下去。


第12章 
　　“下来吧。”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原本黑暗的地下通道亮起了微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桌椅轮廓。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太宰治一行人紧随其后。
　　脚底下踩着的并不是完全的实地，而是有些柔软的泥土。
　　虎杖悠仁环顾四周，透过昏黄的煤气灯，他可以看见整个地下通道是处于一种半封闭的状态。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一套桌椅、一个巨大的装着福尔马林溶液的容器，外加一张被黑色布料封得严严实实手术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湿的土腥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腐蚀性的气体。
　　虎杖悠仁抽动着鼻子，觉得这种气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嗅到过。
　　五条悟站在他身边，湛蓝色的眼睛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被包裹得鼓鼓囊囊的手术台。
　　一旁的中岛敦绕着地下通道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看着深处一个半开的金属镂空窗户，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好厉害！”
　　收到中岛敦的赞美，与谢野晶子也不含糊，她鲜红的嘴唇略微上挑，“放心吧，敦君，以后你受伤了，我就带你来这里治疗。”
　　“这个就不用了！”中岛敦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并且迅速和与谢野晶子拉开老远的距离。
　　与谢野晶子一副受伤的模样，音调拉长，“欸——真可惜。”
　　中岛敦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假装去看窗户外的东西。
　　“这是什么？”
　　五条悟往手术台那里走了几步，他指着台上明显凸出的一块痕迹，抬头看向正把玩手术刀的与谢野晶子。
　　听到这句话，虎杖悠仁朝五条悟走去。
　　他发现，越是靠近手术台，腐蚀的味道就越是浓重。
　　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手术刀划破空气，笔直地指向手术台，她开口道：“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
　　眨眼的瞬间，绑在手术台上的麻绳被割裂开来，原本遮挡在上面的物舍也缓缓跌落，等到黑布完全滑离开来，手术台上的东西也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那是一具被分成两半的尸体。
　　从头部到大腿，整个人都被切割得整整齐齐，并且，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部分内部器官也被一分为二。
　　但是，奇怪的是，即使被分成两个部分，仅剩的那半颗心脏仍旧有规律地跳动着，就连血液也没有流下一滴。
　　中岛敦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他盯着尸体上睁开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直视着手术台上方大开的照明灯上，眼白的部位布满血丝。
　　就在中岛敦毛骨悚然要转移目光的时候，那只眼睛的瞳孔竟然移动了方向，视线焦距的地方由正上转向了他！
　　“眼睛动了！！”
　　中岛敦尖叫出声，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尸体的眼睛，额角渗出薄薄的细汗，中岛敦吞咽了一下口水，对上众人向他投来的眼神，“尸体的眼睛动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聚集到尸体旁边，他们低着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具诡异的尸体。
　　半响，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着躲在角落里，连尾巴都惊出来的中岛敦，声音毫无波动地说：“没有动。”
　　“真的动了！”中岛敦依旧指着同一个方向，“尸体的眼睛原本是看着上方的，现在看着我了！”
　　与谢野晶子弯腰仔细端详了尸体的面部，然后她若有所思地上前拉过手心冒冷汗的中岛敦，“敦君，你再仔细看看。”
　　靠近尸体后，中岛敦迫不得已，只能眯着眼又看了一眼。
　　原本望向他的眼睛重新朝向了正上方。
　　“咦？”中岛敦愣了，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定睛看了半天，语气稍显迟疑，“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沉默不语的五条悟忽然开口，众人纷纷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只见五条悟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尸体靠近心脏的位置。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他略微弯腰询问道：“五条老师，有哪里不对吗？”
　　五条悟抬头看了虎杖悠仁一眼，照明灯下，眼睫毛在他的幽蓝色眼底留下了一圈阴影，下巴努了努尸体，他说：“你按住尸体分成两部分的头。”
　　“这样？”虎杖悠仁伸手，左右手分别压制住了尸体的头部，他歪头去看五条悟。
　　“按住，别让它跑了。”五条悟上前一步，左手附在虎杖悠仁的右手上。
　　柔软的手指按压在手背，温热的触感由着肌肤一只熨帖到心里，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五条悟。
　　对方一脸认真地观察着尸体，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
　　是错觉吧，怎么觉得怪怪的？
　　感觉胸口扑通扑通直跳的虎杖悠仁很快就将心底莫名的感觉抛之脑后，全神贯注地照着五条悟说的按压住尸体的头部。
　　侦探社一众也团团围在二人身边。
　　五条悟右手先是在左半边身体的心脏处摸索了一下。
　　说是摸索，前者只是十分粗暴地一把抓起左半边心脏，连带着血管狠拽出来。
　　鲜红的血液溅射在五条悟脸上，乍眼看去就像是从地狱深处赶来的修罗。
　　一旁的中岛敦不由自主地腿软了一下，但他还是硬撑着继续往下看。
　　倒是太宰治和与谢野晶子隔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被拔出的心脏急剧跳动几下，然后没过几秒，半颗心脏连同左半边身体都如同泄了气的气球，很快干瘪下去，转瞬就化为了半具干尸。
　　然而，剩下的半具尸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不是这具。”五条悟扔下干巴巴的心脏，视线凝聚在右半边尸体上，“那就在这里了。”
　　虎杖悠仁闻言，立即将双手都放在仅剩半具尸体的头上。
　　五条悟沾着粘液的手附在右边心脏上。
　　也就在这时，尸体的眼睛开始左右转动起来，就连身体也剧烈抽搐着。
　　“动了！”中岛敦惊呼。
　　与谢野晶子和太宰治迅速上前按压住尸体的手部和大腿部位，以防它挣扎过度。
　　五条悟迅雷不及地扯出右半心脏。
　　“啊——”
　　尸体张开血口尖叫出声，说是尖叫，倒像是某种高频的音调持续震动的声音。
　　这种声音穿破耳膜，直入大脑深处，甚至连神经都开始疼痛。
　　只见五条悟手指一挑，心脏里面弹跳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枯槁人型干尸。
　　就在干尸离开新鲜血液的霎时，右半部分尸体也向先前一样，缓缓地皱缩干瘪。
　　五条悟松开虎杖悠仁的手，他捏着干尸，说：“可以了。”
　　松了一口气，虎杖悠仁探头去看五条悟手里的东西，“五条老师，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咒物。”五条悟将手里的干尸放进虎杖悠仁手中，他一脸嫌恶地将手里的血擦在一旁放着的黑布上。
　　虎杖悠仁接过干尸，他低头，仔细端详着掌心里狰狞的人型干尸，脑海里忽地一闪而过一张扭曲的咒物的脸。
　　对方佝偻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巨大的眼睛里面流出滚烫的眼泪，它沙哑地吐出一句话：“悠仁……为什么？”
　　“——虎杖君？虎杖君？”
　　耳边传来太宰治的呼喊声。
　　虎杖悠仁仿佛从遥远的彼方听到声音，他恍然若梦地抬头去看满脸担忧的太宰治，“太宰先生，怎么了吗？”
　　声音沙哑，宛如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看清楚虎杖悠仁的脸后，太宰治脸上浮现出惊愕，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虎杖君，你没事吧？”
　　“我没——”
　　眼泪从脸颊处滑落，滴在手心里的干尸上。
　　虎杖悠仁困惑地抬手附在脸上，指尖湿漉漉的，他擦着不断流下眼泪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一旁的五条悟神情凝重地仰头望着眼角通红的虎杖悠仁，耳边响起在那个黑色漩涡中，宿傩说的话：“这小鬼的记忆，不全。”
　　刚刚，他是想起了什么吗？
　　“啊，忘记问了，虎杖君，你知道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以免虎杖悠仁再难受，太宰治迅速找了个话题，他指着虎杖悠仁手里的干尸，一脸的好奇。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他有些抱歉地说：“太宰先生，其实这个我也不太知道是什么，就是感觉，”顿了顿，他又扬起一抹微笑，“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诅咒的一种。”
　　五条悟上前拿回干尸，指尖摩挲后者的头部。
　　如同木乃伊一般的触感。
　　“诅咒？”与谢野晶子沉吟道，“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属于你们世界的东西吗？”
　　五条悟没有否认，他看着手心里突然流出血泪的干尸，心下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也许，这个干尸，是人变的。”
　　侦探社一行人都愣了：“人？”
　　原本还有些头疼的虎杖悠仁听到这句话，愈发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被某种记忆不断塞入，他不由得脱口而出：“改造人。”


第13章 
　　“改造人？”
　　闻言，五条悟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正捏着太阳穴的虎杖悠仁。
　　后者额角已经渗满了细汗，瞳孔不断地放大收缩，下巴处有几滴汗水滑过，虎杖悠仁放在身侧的手轻微颤抖着，他强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努力想要按捺住哆嗦的右手，但是手指刚触碰上衣角，又无力地放下。
　　与谢野晶子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她不由得上前一步，追问道：“什么是改造人？”
　　虎杖悠仁喘了几口粗气，他的意识已然开始有些模糊，然而，身体却对与谢野晶子提出的问题自动做出了回应，“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拥有一个自己的灵魂，只要触碰了灵魂，利用咒力便能够将普通人变成干尸的形状。”
　　“到必要的时候，便能够将干尸恢复成咒物，供诅咒师使用。”
　　听了这些话，中岛敦喉咙哽了哽，他努力了很久才将嘴里的话说出口，“这样也太残忍了吧。”
　　顿了顿，他没忍住，接着问：“那他们怎么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五条悟抬头淡淡地瞥了中岛敦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一经逆转，再无可能恢复原样。”
　　灵魂都被撕成碎片，然后重新拼凑成为另一副模样，就算恢复，也不可能是原来那个灵魂了。
　　低头看着掌心里已经被血泪浸润完全的干尸，五条悟一把捏紧，手里的干尸竟然咽呜出声，悲戚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在场的所有人伫立在那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五条老师。”
　　忽然，虎杖悠仁在五条悟面前蹲下身子，他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沾着的一滴汗水掉落在干尸的脸上，虎杖悠仁伸出手，冲五条悟笑了笑，“这个，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他指了指五条悟手里的干尸。
　　五条悟挑眉，一时间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的虎杖悠仁也没有收回手，他就这么把手停在半空，神情坚定地注视着五条悟。
　　双方僵持良久。
　　“好。”
　　终于，五条悟把干尸递给了虎杖悠仁。
　　幽暗的地下通道里，透着昏黄的灯光，五条悟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那丝光转瞬即逝，很快被黑暗所淹没。
　　虎杖悠仁接过干尸，视线在扭动的干尸上面停留了几秒，旋即，手心里冒出黑蓝色的火焰，团团地将哀鸣的干尸全部包裹住。
　　干尸被火焰舔舐，张开的大嘴里持续传来刺耳的嚎叫，那个声音由高到低，最后和身体一起完全消失殆尽。
　　展开的掌心里残余一片血红色的晶体碎片。
　　虎杖悠仁头痛欲绝地捏紧碎片，耳边似乎还荡漾着干尸“死前”的求救声。
　　“喂！你没事吧？”
　　一直在观察虎杖悠仁的五条悟脸色一凛，他朝对方迈了一步。
　　“悠仁，为什么——”
　　虎杖悠仁根本听不见五条悟的呼声，他的耳朵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所占据。
　　眼睛被迫一点一点地阖上，神识在眼睛闭上的刹那，就像一根紧绷的线，忽地就断裂开来。
　　※※※
　　悠仁。
　　为什么？
　　虎杖悠仁站立在一片血海中，他低下头，脚边跪爬着一个巨型臃肿的咒物。
　　对方紧紧抓住他的双腿，嘴里正在含糊地说些什么。
　　莫名的熟悉感。
　　胸口处宛如有尖锐的刺刀在一点点剜着肉，虎杖悠仁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但他还是坚持弯下身子去，双手附在咒物的脸上，然后缓慢地抬起它的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咒物眼里正流着眼泪，瞳孔里面倒映的就只有虎杖悠仁的脸。
　　这时，虎杖悠仁才听清楚咒物说的话。
　　“悠仁。”
　　“为什么？”
　　虎杖悠仁手指抽动了一下，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悠仁。”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救我？”
　　整个咒物缓慢地变小，脸部开始恢复正常，就连抱住虎杖悠仁双腿的两只巨大的手也变得纤细。
　　“悠仁，你为什么不救我？”
　　咒物最后变幻成了一个少年，眼泪从他眼眶里不断流出，滴落在脚边的血海里，和血色融合在一起，冒出了白烟。
　　也就在那一瞬间，记忆的拼图被拼接上了完整了一小片。
　　夕阳下，两个少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某部恐怖电影，其中一个粉色头发少年手舞足蹈地阐述自己的观点，逗笑了另一个黑发少年……
　　桌上摆着饭食，女人在一旁捏着酒瓶在说些什么，粉色头发少年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在和黑发少年说着什么……
　　偌大的校园里被笼罩了一层结界，粉色头发少年眼睁睁地看着黑发少年扭曲成咒物……
　　黑发少年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从下往上凝视着虎杖悠仁：“悠仁……为什么？”
　　——吉野顺平。
　　周围的血水从四周开始上升，形成庞大的水帘，争先恐后地冲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袭来。
　　※※※
　　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虎杖悠仁就像是突然断电的木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便牢牢地接住了脸色惨白的虎杖悠仁。
　　“虎杖君！”
　　中岛敦惊呼一声，侦探社一众纷纷聚集在他们身边。
　　虎杖悠仁的头靠在五条悟怀里，他的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正颤抖着，一只手正死死攥紧五条悟和服的一角，仿佛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与谢野晶子弯下身子，她伸手就要将浑身小幅度抽动着的虎杖悠仁扶起来，却在手指触碰到后者肩膀的时候，被五条悟牢牢地隔离在外。
　　五条悟双手紧紧环住昏迷的虎杖悠仁，眼眸警惕地盯着腿侧别着好几把手术刀的与谢野晶子。
　　很明显，五条悟不信任她。
　　与谢野晶子收回手，她目光毫无闪避地盯着对方，吐字清晰地说道：“虎杖君现在情况并不好。”
　　“而我是个医生。”
　　两句话是连在一起说的。
　　只是，五条悟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见状，从旁的江户川乱步上前一步，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打着圆场，“五条君，与谢野老师是我们侦探社的专属治疗师，虽然她治疗的方法有些……”
　　努力找了一个更为委婉的词，江户川乱步接着说：“——有些粗暴，但是效果还是很好的。”
　　听了江户川乱步的话，五条悟缓缓将视线移动到与谢野晶子脸上，沉默良久后，他才点了点头，“我需要在旁边看着。”
　　得到同意后，与谢野晶子没有丝毫犹豫，她再次冲虎杖悠仁伸出手。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拒绝。
　　他和与谢野晶子一起，将虎杖悠仁扶起，放在之前尸体存在的手术台上。
　　虎杖悠仁的手依旧捏紧了他的衣角，五条悟定定地看着那只手许久，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抽出。
　　之前干尸烧尽的血色碎片从虎杖悠仁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五条悟上前将它捡起。
　　对着手术台上方白色的灯光看了看，碎片里面有几道很细微的絮状物，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些絮状物很快就散成几道如同血管般的痕迹，五条悟又将晶体转移到暗处，“血管”很快又恢复成絮状物，在晶体内部四处缓慢地流动。
　　太宰治捏着下巴，他凑近了去看碎片，“话说，五条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五条悟抽空扫了太宰治一眼，并未接话。
　　“看来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太宰治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他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话说回来，虎杖君还有一片这样的碎片呢。”
　　五条悟猛然抬头直视太宰治。
　　顶着五条悟炽热的目光，太宰治慢悠悠地将手放进口袋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块颜色与五条悟手里的碎片相差无几的晶体。
　　那正是虎杖悠仁在巷子里，蜘蛛胸前那颗头颅幻化出来的碎片。
　　“这是哪里来的？”
　　五条悟死死盯住面含笑意的太宰治。
　　太宰治把玩着晶体，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他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晕，“我想想啊，可能是之间和虎杖悠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不小心顺走的？”
　　五条悟面无表情。
　　“呀嘞呀嘞，开个玩笑而已，五条君不要那么严肃嘛。”太宰治摆了摆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之前看过了，在我手里，这块晶体除了形状都有类似拼图的凹槽以外，这和普通的红色玛瑙没什么区别。”
　　在我手里？
　　五条悟抬眼，将视线放在捏着那块碎片的太宰治身上，看着对方照着他之前的动作，将晶体正面对着强光。
　　他眯眼看向那块晶体。
　　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太宰治把从虎杖悠仁手里偷走的碎片递还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很迅速地将碎片重新朝着灯光照射。
　　散落在晶体四处的絮状物变成了“血管”。
　　再拿下，那些弯曲的痕迹又化成了棉絮般的形状。
　　“看来，这碎片，也是你们世界的东西。”
　　太宰治低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低头思索着什么的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说话，双手各拿一片碎片，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将两块晶体的凹槽部分重叠在一起。


第14章 
　　凹陷处完完全全贴合在一起，就连两块碎片的连接处留下的一条弯曲细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举起手里那一片几近完整的晶体。
　　就像是从另一个拼图里面切割出来的一部分。
　　太宰治蹲在五条悟面前，他仔细端详了那块碎片半天，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看样子，除了这两块，应该还有其它碎片存在。”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拼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两块碎片彻底拼接在一起后，他莫名觉得这片晶体仿佛忽然有了类似于人的温度，宛如真切的肌肤贴在掌心。
　　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五条悟蹙紧眉头沉思的时候，江户川乱步从身后绕过，他压了压帽子，眼镜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白光，他道：“只有碎片全部集齐了，你才知道这是什么。”
　　“换句话说，有谁在引导你们收集这些血色晶体。”
　　五条悟抬头看了江户川乱步一眼，旋即又将视线放在躺在手术台上直冒冷汗的虎杖悠仁。
　　的确，江户川乱步说的话没错。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五条悟就敏锐地察觉到，有谁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犹如是被人安排好一样，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动地按照规定的剧情走下去。
　　“啧！”
　　太令人不爽了。
　　五条悟砸嗤一下嘴，他攥紧了那片拼图，天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隐晦，“杂鱼，迟早杀了你们！”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对视一眼，继而不约而同地转移目光。
　　“晶子小姐，虎杖君没事吧？”中岛敦站在手术台旁边，他担忧地注视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术台上。
　　与谢野晶子弯下腰，她伸手细细地在虎杖悠仁身体各处摸索了一番，“身体上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有些奇怪。”
　　手掌附在虎杖悠仁的心脏处，与谢野晶子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受着手下心脏跳动的频率，她说：“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停止了。”
　　“停止？”五条悟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与谢野晶子，“这是什么意思？”
　　抽空瞥了脸色宛如冰霜的五条悟一眼，与谢野晶子收回手，徐徐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清浅呼吸着的虎杖悠仁身上，“虎杖君身体的各个机能很好，就连之前受到的致命伤也恢复得很快，有着比普通人——不，甚至超于普通人的体质。”
　　“可是，不管是我刚刚检查，还是不久前治疗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出现过骤停的情况。”
　　五条悟眼睛微眯，答案呼之欲出。
　　“也就是说，虎杖君的心脏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心脏停止跳动而死亡。”与谢野晶子慢悠悠地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原因呢？”
　　“很遗憾，我不知道。”
　　与谢野晶子将手放在腰间，别在发间的蝴蝶栩栩如生，她说：“你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太宰没跟你们说吗？你们是怎么出现在侦探社的。”
　　说着，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太宰治。
　　五条悟回头去看还在装傻的太宰治，眼神里已经稍显杀意，“就只是，突然出现？”
　　音调毫无波动，就连情绪也完全隐藏了起来。
　　后脊梁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太宰治率先举起双手表示歉意，“呀嘞呀嘞，就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嘛，五条君不会介意吧？”
　　五条悟总算知道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男人，嘴里满是谎话。
　　就在他要发动咒术的时候，与谢野晶子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突然出现，用这句话来形容你们，也并没有说错。”
　　“什么意思？”
　　与谢野晶子并未立即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她只是从腿侧抽出一把手术刀，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白纸，折叠成一个方块的模样。
　　“这把刀就是你和虎杖君，这个方块就是我们的世界。”
　　接着，与谢野晶子缓缓将手术刀从方块的一侧刺穿，刀尖进入方块空白的部位。
　　“你们是撕裂开一个空间缝隙，进入到我们世界的。”
　　对上五条悟冰寒刺骨的眼神，太宰治这才毫无隐瞒地回忆道：“当时，侦探社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我们伸出手去触碰，都被弹了回来。”
　　“然后，没过多久，你们就从那条裂缝里面出现了，而那个涡流也消失不见。”
　　太宰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这不是为了试探五条君和虎杖君是不是真的忘记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嘛。”
　　没有理睬太宰治的辩解，与谢野晶子继续说：“你和虎杖君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强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后果，我们谁也不知道。”
　　“更别说，虎杖君心脏骤停这件事了。”
　　五条悟与与谢野晶子四目相对。
　　顿了顿，与谢野晶子又说了一句话。
　　“五条君，你和虎杖君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
　　血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牢牢地将虎杖悠仁连同吉野顺平笼罩在了一个巨型茧中。
　　虎杖悠仁眼前一暗，再睁开眼睛，他正坐在台阶上。
　　不远处，残阳落下余晖，河水潺潺流过。
　　“好久不见啊，悠仁。”
　　身旁有人说着话，虎杖悠仁缓缓地转头，吉野顺平正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啊。”
　　虎杖悠仁喉咙里弹出一个音节，可是接下来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哈哈哈哈，你干嘛呀？傻愣愣的样子。”吉野顺平见虎杖悠仁呆头愣脑的，他不由得捧腹大笑，伸出手肘顶了顶虎杖悠仁结实的腹部，吉野顺平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这么久没见，只知道说这一个字吗？”
　　撞击在腹部的是真实的疼痛感。
　　虎杖悠仁哑然了很久，等到吉野顺平平静下来，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顺平。”
　　“嗯？怎么了？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吉野顺平坐在虎杖悠仁身边，原本被头发遮住的右眼完全显露出来。
　　额头上还残余着好几个烟头的伤疤。
　　见虎杖悠仁的视线落在自己额头上，吉野顺平抬手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伤痕，他漫不经心地说：“这个啊，受伤太久了，想消也消不掉了。”
　　说着，吉野顺平不满地瞪了表情呆滞的虎杖悠仁一眼，“真是的，难得见一面，难不成就只有我说话吗？你也说些什么啊，悠仁。”
　　“你，还活着吗？”虎杖悠仁迟疑地开口。
　　“怎么可能还活着啊？”
　　“那你——”
　　“残余的灵魂碎片啦！”吉野顺平摆了摆手，“你不是在干尸里面找到了一片血红色晶体吗？我的灵魂融进了一点进去，所以我现在才能跟你这么说话。”
　　“另外，我这样子维持不了多久，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吉野顺平抬眼，直勾勾地看着虎杖悠仁。
　　可是，突然恢复记忆的虎杖悠仁一时语塞，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吉野顺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好，接下来，我说的话，悠仁，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吉野顺平竖起一根手指，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首先，悠仁，剩下的最后一块晶体就在侦探社里。”
　　“侦探社？”虎杖悠仁飘忽的思绪这才回归，他错愕地看着吉野顺平。
　　“是的。我在晶体里的时候，意识是能够感知到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这儿附近。”
　　“你一定要快点找到它。”
　　对上虎杖悠仁困惑的双眼，吉野顺平语重深长地说：“如果碎片在咒物体内，一切都好说，可是，晶体一旦落入这个世界的人手里，它就会异体化。”
　　“异体化？”
　　“类似于改造人。”
　　眼前忽然一闪而过眼角流着血泪的干尸的模样。
　　虎杖悠仁嘴唇下意识地抿紧，然而，目光在接触到吉野顺平的脸的时候，他愣住了。
　　后者的半张脸已经被黑色的血水所覆盖，就连不远处的夕阳和河水都逐渐变红。
　　“顺平，你——”虎杖悠仁就要抓住吉野顺平，但是掌心直接在对方身体里穿过。
　　吉野顺平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随着血水融化，他也只是笑笑，“看来，我时间不多了。”
　　他抬眼，直视着虎杖悠仁，“悠仁，最后一件事，你要记住，你不能死。”
　　“在这个世界死去，你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所以，悠仁，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渐渐的，整个空间开始崩塌，血水不断滴落下来。
　　吉野顺平的半个身体已经完全化作了血水，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他还是只挥了挥残余的那只手，脸上带着笑，“悠仁，这次是真的再见啦！”
　　“顺平！”虎杖悠仁站起身来，橘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吉野顺平，嘴巴张大，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老是像梗着什么一样。
　　吉野顺平就这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虎杖悠仁。
　　“顺平，我会活下去的。”
　　“然后救回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吉野顺平笑了，然后，最后一只眼睛完全混进了血水中。
　　虎杖悠仁揉了揉肉眼睛，然后转身，面对着眼前源源不断冲他席卷而来的血水。
　　他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望着远处残阳连带着河水都被血海淹没。
　　“接下来，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15章 
　　“五条君，你和虎杖君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与谢野晶子踩着高跟鞋，视线落在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抬头，和与谢野晶子四目相对，“所以呢？”
　　“没什么。”沉默了几秒，与谢野晶子重新把目光放在手术台上的虎杖悠仁身上，“只是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后悔罢了。”
　　后悔？
　　五条悟冷哼一声，他低头看着还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而后毫不犹豫地从虎杖悠仁手里挣脱开来。
　　我是最强的，怎么可能会后悔？
　　往旁边走了几步，五条悟手里仍旧握着那枚晶片，“怎样才能让他醒来？”
　　他将视线放在脸色明显好多了的虎杖悠仁身上，语气稍显清冷。
　　与谢野晶子扫了一眼看不出明显情绪的五条悟，她转过身，转而在一旁的桌子上拎出手术箱，从里面翻找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她淡淡地说：“要虎杖君立刻醒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手中泛着银光的手术刀，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捏紧成拳。
　　与谢野晶子指尖抚挲着锋利的刀面，声音无比平静，“我的能力是‘请君勿死’。”
　　她缓缓地伸出手，将手术刀架在了昏迷中的虎杖悠仁脖子上，“是异能中，极其少见的治愈能力，但是，我的能力成功实施是有条件的。”
　　“在治疗前，被治疗者必须是处于濒死状态，这样我的治愈能力才能完美实行。”
　　听到这些话的江户川乱步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根本就不存在的伤口，看了脸上露出微笑的与谢野晶子一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虎杖君现在昏死过去，我可以直接从他脖子的大动脉处划开。”
　　说着，与谢野晶子俯下身子，手术刀在虎杖悠仁脖子上比划了半天。
　　她接着说：“等到血流得差不多了，我再发动能力，到时候，他肯定能很快醒过来。你觉得呢？五条君。”
　　与谢野晶子一手握着刀，一手按在虎杖悠仁脖子上的大动脉上。
　　一旁的中岛敦见状，立即伸手挡在与谢野晶子面前，“晶子小姐，请你不要开玩笑了。虎杖君只是昏迷过去了，很快就能够醒来，根本就没有发动能力的必要。”
　　与谢野晶子眼神毫无波澜，“敦君。”
　　“晶子小姐！”中岛敦整个身体护在了虎杖悠仁面前。
　　与谢野晶子沉默不语，她就这么冷淡地望着满脸担忧的中岛敦，手下的刀甚至往下压了压，锋利的刀口在虎杖悠仁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浅的划痕。
　　“太宰先生！”中岛敦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太宰治。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敏锐地注意到面无表情的五条悟握拳的手开始泛起一丝蓝色的火焰。
　　中岛敦只能转向一旁打着哈欠的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请你务必阻止晶子小姐！”
　　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让中岛敦过来，“敦君，你过来一下。”
　　中岛敦犹豫地看了看还掐住虎杖悠仁脖子的与谢野晶子。
　　“你过来。”江户川乱步继续挥手。
　　中岛敦迟疑地迈开步子，朝江户川乱步走去，“乱步先生，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中岛敦便感觉自己一阵头晕目眩。
　　等回过神来，江户川乱步双手正按在中岛敦肩膀上，他整个人便仰面倒在了地上。
　　江户川乱步完全压制住中岛敦想要挣脱的行为，他笑眯眯地开口道：“与谢野老师，你可以动手了。等虎杖君醒来，五条君就能知道那块血色碎片是什么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话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对吧，太宰？”
　　“确实很好奇呢。”太宰治捏着下巴，很是认真地注视着与谢野晶子操作手术刀的行为，“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晶子小姐发动能力呢~”
　　“晶子小姐，待会儿下手能慢一点吗？难得见一次，我想看清楚一点。”
　　中岛敦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情里没有一丝像是在开玩笑的太宰治，“太宰先生，你在说什么呢！”
　　“好啊，没问题。”
　　与谢野晶子颔首，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五条悟，“那我就开始了。”
　　与谢野晶子的手术刀就要狠狠扎向大动脉。
　　然而，就在刀尖要触碰到虎杖悠仁脖子的瞬间，五条悟忽然出现在与谢野晶子身侧，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砸在她的腕骨上。
　　后者只觉得整只手一麻，握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
　　也就在眨眼间，五条悟飞速接过下落的手术刀，他一个翻身上了手术台，挡在了虎杖悠仁面前。
　　与谢野晶子一动不动，冰凉的触感紧贴在脖子上，五条悟冰冷的视线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强烈的杀意。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舌尖不断分泌出来的唾液，与谢野晶子视线稍微下滑，和五条悟对视。
　　气氛有点紧绷。
　　“下次想要试探，大可不必这样。”
　　终于，五条悟慢悠悠地收回了手，随手就把手术刀一扔。
　　锋利的刀锋从与谢野晶子耳鬓擦肩而过，刀尖刺穿吸附在墙面上的飞蛾，发出阵阵嗡鸣。
　　“看来，五条君还是很在乎虎杖君嘛。”太宰治率先打破僵局，他小心翼翼地拔下牢牢扎在墙上的手术刀，“这么危险的东西，我们还是少玩的好。”
　　“欸？？？”
　　中岛敦眨眨眼，他一脸茫然地望向把刀重新放进医疗箱的太宰治。
　　身后的江户川乱步松开中岛敦，他把中岛敦扶起，毫无歉意地开口：“真的很抱歉呀，敦君。”
　　“乱步先生？”
　　“嘛~”江户川乱步伸出一根食指，“大致就是看虎杖君那么宝贝五条君，但是五条君看起来完全不信任虎杖君，所以就想试探一下咯~”
　　闻言，五条悟淡淡地瞥了一眼笑眯眯的江户川乱步，眼睛里沉淀着寒意，他说：“杂鱼，再有下次，杀了你们。”
　　中岛敦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他定神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语气颇为不满：“真的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要打起来了！”
　　“敦君，放松、放松！”太宰治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五条悟直接无视他们，看向还在揉脖子的与谢野晶子，“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不知道。”
　　“？”
　　对上五条悟冷漠的目光，与谢野晶子语气毫无波动，“确实不知道。我之前也说了，他的身体机能各项良好，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醒。”
　　“如果一直醒不来，或许我们还可以尝试我刚刚说的那种方法。”
　　与谢野晶子挑衅地与五条悟直视。
　　五条悟丝毫不闪避，他挡在虎杖悠仁面前，“你可以试试。”
　　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她率先转移目光，“那我们只能等了。”
　　“等？”
　　“对，现在的我们，只能等虎杖君自己醒过来了。”
　　在确定与谢野晶子没有在撒谎后，五条悟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昏迷的虎杖悠仁手指动弹了一下，整个人笔直地坐了起来，他睁开双眼，右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
　　四周都是翻腾云涌的血海，就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喂，小鬼！”
　　左脸颊的下方突然出现了宿傩的嘴，眼睛咕噜噜地打着转。
　　他接着说：“再不出去，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虎杖悠仁视线向下，然后一巴掌甩上宿傩，“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不，你会死。”消失的宿傩出现在了虎杖悠仁的左手掌心里，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轻蔑，他语气笃定地说：“以你现在的能力，你还离不开这里。”
　　“所以呢？”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不要。”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忽然形成柱形涡流的血水上。
　　宿傩似乎早就料到虎杖悠仁会拒绝，但他也不恼怒，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道：“真是不愉快啊。”继而，手背上大张的嘴巴略微上翘，“来了。”
　　“什么？”虎杖悠仁愣了一下。
　　他发现，原本一个柱形涡流变成了五六个，紧接着，凛冽的暴风席卷着海水紧逼而来，大地忽地震动一下。
　　虎杖悠仁很迅速地低下头。
　　“愉快、愉快！嘻嘻嘻嘻……”
　　手背上宿傩的兴奋的呐喊夹杂着风声，响彻整个喧闹的空间。
　　虎杖悠仁警惕地盯着脚下的血水，冷汗不自觉地顺着额角往下流。
　　猩红色的河水不断激荡出海浪，有什么东西在水中左右横冲直撞，带起剧烈的海浪，就连漩涡都被不断地从根部撞碎，又重新黏合在一起。
　　一滴血水溅落在虎杖悠仁眼角，他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下一秒，虎杖悠仁感觉自己没在河水中的脚踝被什么刺破，没等他低下头，背后猛地蹿起了一个庞然大物！


第16章 
　　右脚踝被割破了一个口子，血液顺着脚跟融进了踩在脚底下的血海中。
　　刺骨冰寒的血水铺天盖地倾倒而来，虎杖悠仁动作迅敏地俯下半个身体，脚尖用力，翻身躲过朝他脑袋袭击而来的尖刺。
　　“哈哈哈哈，愉快、愉快！”
　　宿傩猩红的瞳孔放大，他无比兴奋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虎杖悠仁身后的黑影。
　　那是一只巨型的黑色长鱼。
　　不像普通的海鱼，那条黑鱼的头部有着一根尖锐的长刺，张大的嘴巴里布满獠牙，而庞大的鱼身上不是鱼鳞，而是一个一个紧贴在一起的头颅。
　　那些头颅都只剩下半张脸，血泪从剩余的独眼中流下，完完全全笼罩住整条鱼。
　　目光放在那些密集的头颅上半响，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他似乎知道，脚底下的血海是怎么来的了。
　　黑鱼从半空中一跃，重新落进海中，掀起一番巨浪。
　　虎杖悠仁退后几步，眼见着海浪就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蓝黑色火焰笼罩双拳，“迳庭拳！”
　　浩瀚的水帘被破了一个口子，正巧打在了翻身的黑鱼身上，震落几个吸附在鱼身上的头颅。
　　那些头颅一离开鱼身便扑通一下掉进海水里，随着冒出的数个气泡破裂，空气里冒出一缕红雾，头颅便完全消失在了血海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到这个场景的虎杖悠仁只觉得后颈处那个黑色纹身阵阵发烫，他捂着脖子，灵活地躲避着黑鱼接二连三的攻击。
　　宿傩嘴唇上扬，眼睛直勾勾地睨着由于虎杖悠仁的攻击，头颅不断往下掉的黑鱼，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咒物。”
　　“什么？”
　　宿傩难得好心地回答了虎杖悠仁的问题，他说：“二级咒物，身上的那些头颅就是它的弱点。嘻嘻嘻嘻……”
　　说着，宿傩亢奋地咕噜咕噜转着眼睛，“不过，这一片血海都是头颅的供养品，只要它还在这里，身上的头颅便会无限地增长！”
　　虎杖悠仁抬头看向黑鱼。
　　果不其然，原先空掉的空洞已经重新被填满，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叠加。
　　长久被束缚在虎杖悠仁体内的宿傩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杀戮的欲望，他眼眸里闪烁着艳红的寒光，“小鬼，快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来解决！”
　　虎杖悠仁置若罔闻，他完全忽视一副兴致勃勃模样的宿傩，全然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想要再次袭击他的黑鱼身上。
　　“喂！”
　　宿傩极度不满地怒视虎杖悠仁。
　　“你给我安静一点。”
　　虎杖悠仁抽空瞪了宿傩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连眼神都是漠然的。
　　宿傩愣了一秒，笑意压了下去，眼底残余的激昂渐渐凝聚成冰。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眼睛止不住地一点点阖上了，“小鬼，迟早杀了你——”
　　语音刚落，宿傩连同脸上的黑色纹痕便一同消失了。
　　终于安静下来了。
　　虎杖悠仁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黑鱼挥舞着鱼尾，张大血盆大嘴想要把虎杖悠仁吞噬殆尽。
　　虎杖悠仁一个抬腿，就把黑鱼横扫进海底。
　　“呜——”
　　四面八方开始响起震耳欲聋的悲鸣，像是众多冤魂的哀嚎。
　　高挂在半空中的太阳连同天空也慢慢崩塌，黑鱼从海中一跃而起。
　　这时，所有的血水都争先恐后地涌上鱼身！
　　聚集的头颅由两个化作一个，然后再融进另一个……
　　到最后，整个空间的血水空空荡荡，鱼尾上仅剩下一个张大嘴巴的头颅。
　　黑鱼仰头大叫一声，继而毫不犹豫地朝虎杖悠仁冲撞而去！
　　耳膜因为响彻云霄的哀鸣而隐隐作痛。
　　虎杖悠仁仰头注视着黑鱼身上那个不断流着血泪的头颅，半张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长相，微张的嘴巴似乎在向他求救着。
　　“放心，我一定救你们。”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虎杖悠仁摆好攻击的姿势。
　　眼见着黑鱼越来越靠近，虎杖悠仁丝毫没有动摇，然后，他猛地出拳——
　　“黑闪！！！”
　　虎杖悠仁最后一击正中黑鱼的脑袋。
　　拳头与头颅相互撞击，黑鱼的头盖骨率先粉碎开来，然后整个身体也被四分五裂，鲜血直接向周遭喷洒。
　　空间开始崩塌，血海重新出现，遥远的地方有光渗透进来。
　　半空中悬浮着一颗小巧的头颅，眼睛存在的地方紧盯着虎杖悠仁。
　　“要带你们走吗？”
　　“呜——”
　　四面八方响彻着哀鸣。
　　“我明白了。”
　　虎杖悠仁不假思索地伸手握紧那颗头颅，毅然决然地迈开步子往光源奔去。
　　※※※
　　一阵强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眼睛里。
　　虎杖悠仁支起有些无力的身体，努力撑开眼，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不自觉地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给按压住了，他眼神一凛，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一脚就把身后的东西给踹了下去。
　　“痛！”
　　定眼注视着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的人，五条悟表情有一瞬间空白，继而他不满地砸嗤了一下嘴，“啧，白痴！”
　　是醒来的虎杖悠仁。
　　他正吃痛地抱着头，脸上还残余一个通红的脚印。
　　意识还有些模糊的虎杖悠仁直接被一脚踹醒，他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了看站立在手术台上的五条悟，“五条老师，我才刚醒来，可不可以不要下手那么重？”
　　五条悟冷哼一声，转移了目光。
　　“虎杖君，你没事吧？”
　　一旁的中岛敦急忙上前，扶起身体还有些酸软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站起，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的，谢谢中岛君。”
　　身体还有些摇晃，但是原先惨白的脸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丝血色。
　　忽然，中岛敦的视线落在虎杖悠仁渗着血的右手上，他惊呼一声，“虎杖君，你的手怎么了？”
　　闻言，五条悟不着边际地看向虎杖悠仁。
　　后者右手紧握成拳，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滴落。
　　“啊，这个？不是我的血啦。”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伸出右手，展开里面一直紧握的东西，“是这个。”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壳大小的头颅，完整的白色头骨，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野蔷薇。
　　在那朵野蔷薇上，有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上面滑落。
　　“这是什么？”太宰治打量了半响，然后有些迟疑地出声，“头颅？”
　　“应该是祓除后的咒物。”五条悟伸手捏起那颗头颅。
　　原本还在滴血的白色头颅，在他触碰到的瞬间陡然就变成了全红色。
　　江户川乱步没忍住问了一句：“祓除？”
　　五条悟把玩着手里的头颅，眼底泛着一丝玩味，“嘛，大致就是清除了头颅里面的负面情绪。不过，”顿了顿，他接着说：“没想到，只剩下一颗头颅了，还能有意识残余在这里面。”
　　虎杖悠仁怔了怔，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坐在手术台上的五条悟，“五条老师。”
　　五条悟只斜眼睨了对方一眼。
　　“残余的意识能不能让他们（彼ら）回到原本的地方？”
　　虎杖悠仁眼睛闪闪发着光，他丝毫不躲闪地直视五条悟。
　　说的是他们，而并非它们（それら）。
　　五条悟不语，他只是抛起手里头颅，在落下后又接住。
　　就这么来回五六次，五条悟一把握紧那颗艳红的头颅，他歪着头，昳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想让他们回到哪里？”
　　没等虎杖悠仁回答，他又接着问：“原来的身体里吗？还是说原来的时间里？”
　　对上虎杖悠仁错愕的目光，五条悟的语气毫无波澜，“你以为这颗头颅里面所拥有的情绪只是这个时代的吗？”
　　“男性。女性。老人。青年。小孩……”
　　“三天前。一个月前。十五年前……”
　　五条悟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所以，你是想让他们回到哪里？”
　　似乎在回应五条悟的话，头颅又开始重新流起了血液。
　　“……我不知道。”
　　虎杖悠仁有些茫然地皱紧眉头，但随后，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五条老师，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让他们回去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像是在说头颅。
　　又像是在说他们。
　　五条悟敛眼，他随意地将手里的头颅抛回给虎杖悠仁。
　　注视着虎杖悠仁手忙脚乱地接过头颅，五条悟唇角忽然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说：“那你收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他们该回哪里。”
　　虎杖悠仁捧着头颅，呆呆地望着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的五条悟。
　　这是五条悟变小以来，第一次对他笑。
　　心底泛起一丝酸胀。
　　收起多余的情绪，虎杖悠仁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欸——”
　　从旁围观的与谢野晶子意味深长地唏嘘了一声，她俯下身子，和坐在手术台上的五条悟四目相对，“没想到，你也会笑啊。”
　　“还以为你是木偶，不会有情绪。”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第17章 
　　整个地下室都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碎屑从头顶簌簌下落。
　　空气里隐约弥漫一股浓烈的恶臭，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窗户进入了室内。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中岛敦仓皇地观望着四周。
　　视线停留在手术台上方左右晃荡的照明灯，虎杖悠仁闭上眼睛，抽动鼻子仔细嗅了嗅。
　　像是尸体腐蚀的气味。
　　“——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这儿附近。”
　　“你一定要快点找到它。”
　　吉野顺平消失前说的话忽然浮现在耳边，来不及解释，虎杖悠仁不假思索地往地下室的出口冲去。
　　一直在暗地里观察虎杖悠仁的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在前者离开地下通道的后一秒，他也跟着翻身出去了。
　　侦探社一众面面相觑，但也没有迟疑，他们先后尾随五条悟的步伐回到了医务室。
　　原先整洁干净的医务室已经一片狼藉，一旁的窗户被凿出一个大洞，就连墙壁也碎裂了一块。
　　屋子里面完完全全被腐臭味所充斥，地板上黏着湿滑的淤泥，黑色污垢里面吸附着红色细长的小虫子，它们密密麻麻地翻腾在土壤里，偶尔有几只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照进来的焦阳晒成了血水。
　　中岛敦见状，顿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地抱着汗毛直立的手臂，语气很是惶恐，“这到底是什么？”
　　“真恶心。”即使见惯了各种尸体，但看到这一幕，与谢野晶子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一脸嫌恶地说：“医务室翻新吧，记得跟社长报备一下。”
　　“那个——”江户川乱步眯着眼，“很抱歉打断你们。”他伸出手指着不远处更多淤泥聚集的地方，“与其担心医务室，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担心一下侦探社？”
　　太宰治一行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都布满了泥沙，窗户被黝黑的泥土牢牢遮挡住，阳光透不进来，这让沙土里面的红色虫子更为猖狂，它们宛如蚂蚁出土，努力向外伸动身体。
　　“侦探社怎么变成这样了？”
　　尾骨处的白色尾巴高频左右摇晃着，中岛敦虎曈竖起，连耳朵都被激出来了。
　　站在窗口处，一脸凝重的虎杖悠仁转过头，吐字清晰地说：“我想，这应该是异体化。”
　　五条悟连同侦探社一众都愣了一下，“异体化？”
　　“类似于改造人。”虎杖悠仁复述着吉野顺平告诉他的话，他低头去，很认真地看着五条悟，“是那个红色碎片所造成的。”
　　“最后一块碎片，在侦探社。”
　　闻言，五条悟幽蓝的瞳孔愈发暗沉，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虎杖悠仁，“是谁告诉你的？”
　　“是顺平。”
　　“顺平？”
　　虎杖悠仁点点头，他继续说：“他是我的朋友。”
　　显然，虎杖悠仁知道的，远比他知道得多。
　　明白这个事实的五条悟顿觉不爽，他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五条老师，等到最后一片碎片集齐了，我们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虎杖悠仁橘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
　　“你怎么知道碎片集齐了，我们就能离开？”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夏油杰”这三个字仍旧堵在喉咙里。
　　五条悟瞥了一眼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的虎杖悠仁，他明白了，“是送我们来这里的那个杂鱼吧？”
　　“呯——”
　　虎杖悠仁刚想说话，窗外忽然碎裂开来，一个黑影卷着玻璃碎片闯进了侦探社内部。
　　还没等看清是什么，有谁踩着一团不断蠕动的物舍，也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
　　“哟！青花鱼，你这混蛋还是没变啊！”
　　披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人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
　　“中也先生！”
　　中岛敦惊喜地叫了一声，而后目光触及到一开始跌进侦探社的黑影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立即隐去，“芥川，怎么是你？”
　　芥川龙之介从满是淤泥的地上爬起，视线停留在中岛敦身上几秒，眼底立即浮现出难以掩盖的厌恶，他颇为不满地转移目光。
　　然而，在看到一旁的太宰治后，他立即扬起微笑，“太宰先生！”
　　“呀~”太宰治音调拉长，“好久不见呐。”
　　“这个送你！”中原中也一脚把踩在脚底的东西甩向太宰治，他的下巴微扬，“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这玩意儿在你们窗户门口乱晃，不用谢。”
　　太宰治歪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腕部一个用力，尖刀就在半空中划了漂亮的弧度，直勾勾地戳向中原中也扔过来的物舍，而后，那东西顺着力道便稳固地钉在墙壁上。
　　众人这时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一团黑不溜秋的淤泥卡在刀间，上面烙印着一张骷髅的人脸，对方张大嘴巴，露出的舌头里面嵌着一枚发着红光的碎片。
　　塞在口袋里的晶体也在发着光，五条悟拿出那枚碎片。
　　与此同时，那团淤泥在看到五条悟手里的东西后，它竟然顺着刀片一分为二，径直朝五条悟袭去。
　　在人脸移动的瞬间，泥沙里的红色虫子也纷纷从土壤里面爬出，它们四面八方地朝侦探社各个角落散去，有的被阳光灼烧成干尸，但是，很快又有新的覆盖在上面。
　　很快，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虫子。
　　“什么鬼玩意儿？”
　　面对步步紧逼的虫子，中原中也连连后退。
　　没等五条悟动手，虎杖悠仁便挡在对方面前，一拳便把人脸砸向脚底。
　　“啧。”五条悟从来没有被人当作弱者保护过，他极为不满地瞪了虎杖悠仁一眼，“谁让你动手的？”
　　“啊？”虎杖悠仁还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没再搭理虎杖悠仁，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不远处因为虎杖悠仁的攻击碎裂成很多块的人脸。
　　湛蓝色的眼瞳放大，里面倒映着分裂开来、又在眨眼间恢复原样的淤泥。
　　尽管只是一瞬，五条悟也清楚地看见，那团泥沙里面包裹着一个仅剩半张脸的头颅。
　　又是头颅。
　　“是脑袋。”
　　五条悟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虎杖悠仁。
　　他正握着拳，神情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一会儿，虎杖悠仁接着说：“那里面的是一个脑袋。”
　　和软绵绵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拳头在接触到淤泥的时候，透过外表的一层，虎杖悠仁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里面包裹着的另一个东西。
　　“脑袋？”芥川龙之介蹙紧眉。
　　“怎么又是脑袋？”中岛敦忍不住开口。
　　之前被蜘蛛夺走的是头颅。
　　地下室里出现的也是头颅。
　　现在一团淤泥里面还是头颅。
　　江户川乱步捏着下巴，视线在人脸上徘徊，“之前虎杖君说过对吧？碎片集齐了，你们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对上众人的目光，他微眯的眼睛睁开，里面闪烁着一丝无法察觉的光泽，“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片碎片，仍旧只是一部分？”
　　虎杖悠仁一脸茫然，五条悟却陷入了沉思。
　　“从虎杖君和五条君出现在我们世界开始，应该就有人在监视着我们。”江户川乱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仅仅是虎杖君和五条君被设计入棋局，我们也被完全地利用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头颅只是一部分。”
　　“碎片拼成的形状，很有可能，是头部。”
　　五条悟接下江户川乱步的话头，“既然是头部的话，那么，应该还有其他部分。”
　　“没错。”江户川乱步赞同地点了点头，“身体，四肢，这些都有可能。”
　　“换句话说，集齐三片碎片能回到原来世界，这句话很可能就是一个错误的信息。”
　　五条悟一时间没有说话。
　　一旁的人脸在完全恢复原样后，它再次冲着五条悟袭去。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给虎杖悠仁机会，他抬脚就把人脸狠狠踩在脚下。
　　伸出手就要将人脸的舌头扯出，可是，在指尖触碰到包裹在外的淤泥的刹那，人脸忽然嚎叫起来。
　　“啊——”
　　振聋发聩的响声撼动了整栋楼。
　　原本还很安静的红色虫子倏得暴躁起来，它们蠕动着细长的身躯，突然开始啃食同类。
　　“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掏出别在腰间的左轮，警惕地盯着脚边互相残杀的虫子。
　　芥川龙之介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停留在蚕食完同类身体放大一倍的虫子，他眉头微蹙，语气有些迟疑，“它们，在吸食力量？”
　　地板上的虫子一只撕咬着另一只，一时间，耳朵里就只剩下组织纤维被吞噬的窸窣声。
　　渐渐的，随着人脸的嘶吼声越来越尖锐，红色虫子之间吞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所有的虫子完完全全融合成了一只巨大的蛆虫。
　　没有眼睛，嘴巴里面却尽是一圈狭长的牙齿。
　　鼻尖的恶臭味愈发浓烈。
　　身为兽类的中岛敦紧捂住鼻子，连连退后几步避开蛆虫张大的嘴巴，“它这是要干什么？”
　　“白痴，还看不明白吗？”芥川龙之介白了中岛敦一眼，“它想要吃了我们。”


第18章 
　　五条悟感觉握在手里的晶体开始有些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被灼伤出一个红印的掌心，然后又重新捏紧了碎片。
　　踩在脚底的人脸看见不远处张大嘴巴的蛆虫，尖锐的吼叫声越发刺耳。
　　“五条老师，请你站在我身后。”
　　眼见着蛆虫要探过头来，虎杖悠仁上前一步挡在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抬头，审视着完完全全把后背交给他的虎杖悠仁。
　　对方身上原本穿着的长袖外套被里面的白色打底衫给替换，从五条悟的角度看过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虎杖悠仁动作间显露出的肌肉结实的轮廓。
　　意外的让人觉得很可靠。
　　吸附在地板上的蛆虫已经变得非常庞大，它没有眼睛，只有鼻子和长着獠牙的嘴巴，听着人脸发出的声音，蛆虫看似笨重的身体却极其灵敏地往五条悟那个方向奔去。
　　五条悟收回放在虎杖悠仁身上的目光，转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蛆虫紧逼的身影，忽地，他松开了踩着人脸的脚，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用力，便把人脸给踹了出去。
　　蛆虫摇晃着脑袋，它纵身一跃，一口就将人脸给吞了下去。
　　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明显一愣。
　　看见这一幕，原本还想怼回芥川龙之介的中岛敦立即话头一转，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神情淡漠的五条悟，“五条君，你在干什么？！”
　　一旁的太宰治捏着下巴，眼神在面无表情的五条悟身上一扫而过，他微眯着眼，并未出声。
　　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相互对视一眼，一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
　　没等五条悟回答，盘踞在侦探社地板中央的蛆虫逐渐发生异变。
　　臃肿的躯干周围凸出，竟然长出了细长干瘪的四肢，之前被吞食入肚的人脸出现在了蛆虫嘴巴的上方，两张嘴巴融合在一起，就连舌头都变得无比狭长。
　　而那枚红色的碎片被舌肉牢牢吸附在嘴中，最后完全裹藏在了里面。
　　变异后的蛆虫嘴角滴着散发着恶臭味的涎水，它环顾四周一圈，继而视线就落在站在虎杖悠仁身后的五条悟身上，蛆虫张大嘴巴，怒吼出声。
　　腐臭味充斥着整个侦探社。
　　强大的劲风将地板上的淤泥掀飞，震碎了落地窗上镶嵌的玻璃。
　　锋利的玻璃碎片散射在外，惊起侦探社外路人高低起伏的尖叫声。
　　五条悟丝毫没有惊慌，他朝担忧向窗外看去的虎杖悠仁伸出双手，修长的眼睫毛在眼底留下一圈淡影，他说：“抱我。”
　　“？”虎杖悠仁一脸迷茫。
　　“抱我。”五条悟直直地举着双手，明明是小孩子讨要抱抱的可爱动作，可是，在他做来，像极了欺凌其他小孩的恶霸。
　　第一次被五条悟要求亲密的动作，虎杖悠仁一下子没能返过神来。
　　虎杖悠仁没有回话，五条悟也就高举双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虎杖悠仁，快抱我。”
　　“啊——”虎杖悠仁一惊，他赶忙上前，蹲下身子，就这么暖呼呼地整个将五条悟揉进怀里，他托着对方的双腿，一手护住五条悟的后脑勺，“五条老师，还要做什么吗？”
　　“去郊外。”没有十分排斥虎杖悠仁亲昵的动作，可也没有刻意地去靠近对方，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保持两拳的距离，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把咒物引到那里去，然后一鼓作气解决它。”
　　“能做到吗？”五条悟睨着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怔了怔，继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毫不犹豫地抱着五条悟，迈步往窗户外奔去。
　　从二楼径直弹跳出去，虎杖悠仁在斜檐上滑动几下，稳住步伐后，他冲侦探社里四处探头找寻他们的蛆虫大喊，“喂！我在这里！”
　　蛆虫闻声，立即尾随虎杖悠仁和五条悟而去。
　　痴肥的躯体挤出还扎着碎玻璃的落地窗，随着身体往外，越来越多的碎片粉碎掉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它飞速扭动着四肢，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追上去。
　　“——呀！玻璃碎片！”
　　“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
　　可令人奇怪的是，没有人提到那只恶心的蛆虫，仿佛根本就看不见它一样。
　　太宰治一众站在落地窗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手忙脚乱躲避玻璃碎片的人群，看到没人受伤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总算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要把头颅踢给蛆虫的中岛敦上前一步，看着蛆虫沿途留下的淤泥，他看向陷入沉思的太宰治，“太宰先生，我们要追上去吗？”
　　太宰治瞥了一眼一片狼藉的侦探社，没过几秒便下了决定，“追。”
　　※※※
　　被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五条悟一边盯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蛆虫，一边装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虎杖悠仁。”
　　“五条老师，有什么事吗？”虎杖悠仁在各个楼房顶部弹跳着。
　　蛆虫不断远距离喷着腐臭的粘液，他抱紧五条悟往旁边一闪，透明的液体滴落在水泥地上，立即冒出白烟，腐蚀了一大片地面。
　　五条悟抬眼，目光落在虎杖悠仁下巴处的一滴即将掉落的汗水上，他问：“你为什么叫我‘老师’？”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五条悟一直想问的问题，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老师就是老师啊！”虎杖悠仁脱口而出，而后，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直是最强的五条老师，不过，老师变成小孩子后，意外的不会撒娇！”
　　“明明以前老师总是很黏人呢。”
　　说着，虎杖悠仁眼底沉淀着一丝怀念。
　　虎杖悠仁下巴处的汗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只是，那滴汗没有滴在五条悟身上，反倒是悬浮在半空，很快便蒸发不见了。
　　视线停留在虎杖悠仁上扬的嘴角上，五条悟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最后一栋楼房从身边略过，不远处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到了。”
　　五条悟让虎杖悠仁在近处的小山坡上放他下来。
　　虎杖悠仁稳稳地落在那里，小心地把五条悟放下，他转过身，戒备地看着愈发接近的蛆虫，随时准备进入攻击状态。
　　五条悟展开手，炽热的晶体已经把手心烫出一个水泡，随着蛆虫的靠近，碎片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若有所思地盯着距离他只剩几米远的蛆虫，五条悟向前走了几步，“你站我身后。”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五条悟，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又要上前。
　　然而，五条悟转过头，默不作声，就这么直勾勾地望向他。
　　恶臭味愈发浓烈，蛆虫的喘息声也越发接近。
　　“五条老师，你一定要小心。”
　　最终，虎杖悠仁妥协了，可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视线始终停留在五条悟身上。
　　“呜——”
　　蛆虫的四肢在地上攀爬着，速度并不快，可是指尖凿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很深。
　　大量腐蚀性的唾液滴滴答答汇聚在地上，湿润的泥土窸窣作响，随后，土壤里面竟然钻出数十字和先前一样的红色虫子。
　　它们不再是蠕动状，而是和蛆虫一样，拥有了四肢。
　　体内的咒力断断续续流转着。
　　五条悟甩了甩握着晶体的左手，目光放在张大嘴巴冲他袭来的蛆虫身上，眼神忽地一凛。
　　既然不能使用咒术，那么就直接物理伤害吧。
　　他猛地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蛆虫和那些红色小虫也一拥而上！
　　五条悟横踢一扫，众多红色虫子被甩出去。
　　只是，泥土里越来越多的虫子扑面而来，它们就像是一张巨型网，蜂拥而至地要笼罩住五条悟。
　　“黑闪！！！”
　　青蓝色的火焰陷入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中，硬生生地将它们冲散开来。
　　五条悟没有在意虎杖悠仁的出手，他几步躲开蛆虫吐射出来的黏液，而后借助一旁的大树，借力弹跳起来，握着晶体的左手狠狠往蛆虫头部砸去。
　　“呯——”
　　蛆虫没能躲开，它的眼睛被五条悟的拳头打个正着。
　　即使失去了使用咒力的能力，但是从出生起就被称为“最强”的五条悟依旧是最强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拳头深陷蛆虫眼睛里，直接撞击出的黑色血液喷溅在脸上，仿佛是地狱来的索命修罗。
　　从后面赶来的太宰治一行人刚赶到，便看到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将蛆虫的另一只眼睛也给扯了出来！
　　“杂鱼。”
　　五条悟慢悠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淡然地从蛆虫身上跳下，看着手里还在咕噜咕噜直转的眼珠子，五条悟右手一用力，手里的物舍瞬间被榨成汁水，顺着掌心的纹路滴在了明显虚弱很多的红色虫子上。
　　失去视力的蛆虫怒吼着，它疯狂地四处乱撞。
　　甩了甩手里的血液，五条悟一脸嫌恶地转过身，打算让虎杖悠仁去掏剩下的那枚碎片。
　　“五条老师！”
　　耳边传来虎杖悠仁的呼喊声，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拥住。
　　天旋地转！
　　虎杖悠仁抱着五条悟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总算停了下来。
　　“喂！你到底在干些——”
　　剩下的几个字被五条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滚烫的血液大面积地晕染在那件白色的打底衫上，虎杖悠仁脊椎附近径直插入了一根手腕大小的“藤蔓”。
　　不远处的蛆虫身体蔓延出七八根带刺的手臂，那些手臂胡乱地往四周攻击着，就连太宰治一行人也不幸免。
　　“五条、老师……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响彻在耳鬓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半坐起身子，五条悟紧紧抱住还在流血的虎杖悠仁，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
　　杀了它！
　　杀了它！
　　杀了它！
　　五条悟像是在看死物般地看着即将攻击过来的蛆虫，右手缓慢举起。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第19章 
　　头顶被铺天盖地的黑色阴影遮挡住，像是泼洒开来的黑墨，把整个躯体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覆盖，只余口鼻在呼吸。
　　中岛敦只觉得四肢一动也不能动，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先是环绕在身体边缘部分宛如流星划过的痕迹，然后有漩涡从背后一点一点压迫性地朝自己袭来，参天大树扭曲的影子、半空中粒子的射线、相互缠绕的气泡……
　　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逼近，又飞速从自己身体穿过，到最后，只剩下一只巨大的黑色瞳孔漂浮在半空，毫无焦距地直视前方，旋即，由脚底传来的难以抑制的挟制感。
　　明明没有什么东西禁锢住自己，可是身体却完全不能动弹。
　　额角划过一滴冷汗，中岛敦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神情冷若冰霜的五条悟身上，后者紧紧抱着轻微喘息的虎杖悠仁，幽蓝色的眼睛宛如坚硬水晶一般，散发着异常耀眼的光芒。
　　没等中岛敦看清楚，五条悟忽地就抬头与他对上了眼。
　　然后，眼前一阵强光一闪而过，中岛敦只觉得意识有一刹那的间断。
　　再睁开眼，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他正站在坚实的泥土上。
　　“啊嘞？”
　　中岛敦茫然地往四下看去，寂静的森林，他伫立在斜坡上。
　　太宰治一行人正站在身后，中岛敦眨了眨眼，大脑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记忆里剥离而去。
　　中岛敦挠了挠头，想了很久也一无所获，他一脸困惑地望向不远处的太宰治，“太宰先生，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呀？”
　　他向太宰治走了一步。
　　脚下有什么东西被踩得嘎吱作响。
　　中岛敦低下头，土壤里面尽是烧成焦炭的细小虫子，它们四肢朝上，整个身体盘曲成蛹状。
　　一旁的中原中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余光瞥到眉头轻蹙的太宰治，他嫌恶地嗤了一声，“啧，怎么这个青花鱼也在？”
　　“奇怪，我不是和镜花一起吃甜点吗？怎么来了这里？”
　　就连江户川乱步一头雾水。
　　察觉到异常的太宰治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周遭的环境，一分钟以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侦探社与国木田独步吵架的时候。
　　但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微微皱眉。
　　“太宰先生？”中岛敦踩着脚底焦黑的蛹虫尸体，走到太宰治身旁。
　　“没事哦，敦君。”太宰治隐藏住眼底多余的情绪，他摆了摆手，装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或许，我们可能是来郊游的？”
　　中岛敦额角冒出青筋，“太宰先生，请你务必严肃一点！就算来郊游，中也先生和芥川怎么可能在嘛！”
　　“哼！你以为我乐意来？”芥川龙之介冷哼一声，纵使他也满腹疑惑，却也没有说出口，反而转身就走，“罗生门！”
　　黑影从他身后蹿出，只眨眼间，芥川龙之介便踩着幻化的黑兽逐渐远去。
　　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浮现两朵红晕，“要不我们也走？”
　　“真的是！”中岛敦气鼓鼓地双手叉腰，之前想要问的问题一时间都被抛之脑后。
　　只是，他们没有看见，身后斜坡处的一块淤泥正往地底下钻去，没过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
　　蛆虫完全曝晒在强光里，它张大的嘴巴里，獠牙上沾满了涎水。
　　喉咙里似乎还吞咽着哀鸣，然而，在这个看似完全静止的世界里，蛆虫的视觉、听觉连同声音全部都消匿在空气里。
　　五条悟紧紧抱着还在流血的虎杖悠仁，神色冰冷地盯着动弹不得的蛆虫。
　　鼻尖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在指尖。
　　他无意识地捏紧手，嘴唇微张：“去死吧，杂鱼。”
　　也就在一瞬间，蛆虫停滞的哀鸣响彻整个死寂的空间里，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撕裂，四只干瘪的手脚也诡谲地扭曲，甚至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而后，蛆虫的舌头在半空中被一道寒气划裂，镶嵌在舌尖上的红色晶体很快就脱离开来。
　　在碎片离开蛆虫的下一秒，后者便被一团熊熊的烈火吞噬，顷刻就化作灰烬冲散不见了。
　　血红的碎片慢悠悠地飘浮到五条悟沾血的掌心里，与剩余晶体融合在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黏合声，两瓣碎片连接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圆。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晶体头部。
　　没等五条悟看个仔细，领域中的一切都开始飞速流转起来。
　　从四面八方逐渐逼近的陨石图案，在要砸上五条悟额角的须臾又与对方擦肩而过，消失在了远方。
　　五条悟牢牢抱住怀里的虎杖悠仁，他警惕地环顾周遭。
　　“看来，你还挺适应这副样子的嘛。”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五条悟眼神一凛，猛地抬头。
　　那是一颗额角有缝合痕迹的黑色长发男人的脑袋，对方没有身体，就这么撕裂开空间的一角，悬停在半空。
　　——夏油杰。
　　不知为何，五条悟脑海里浮现出第一个名字就是它。
　　可是，就算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记忆里也没有这个男人的一丁点信息。
　　“夏油杰。”五条悟戒备地凝视着男人，随时准备进攻。
　　“欸——”夏油杰唇角微扬，狐狸眼微眯着审视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五条悟，“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记得我。真不愧是最强！”
　　说着，他貌似想要拍手鼓掌，但是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夏油杰眉头一挑，“这样子还真不方便。”
　　五条悟没有接夏油杰的茬，他只是沉默不语地盯着对方显露出来的头颅。
　　夏油杰在半空中摇头晃脑了许久，仿佛终于接受自己只剩下一颗脑袋的事实，“嘛，这样子也还不错。对吧，悟？”
　　他歪了歪头，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意味深长。
　　“五条……老师……”
　　从昏迷中醒过神来的虎杖悠仁努力想要撑起因为失血而显得略微无力的身体，只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夏油杰的脑袋骤然出现在虎杖悠仁眼前，硕大的头部几近跟他面对面相贴，前者声调拉长，“呀~虎杖君，好久不见啊！”
　　虎杖悠仁的瞳孔陡然放大，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换来了剧烈的咳嗽。
　　从嘴里喷射出来的血液溅在了夏油杰脸上。
　　五条悟抱紧虎杖悠仁，手肘忽地往夏油杰那个方向狠抽过去，正中对方的脸颊。
　　“嘶——”
　　夏油杰吃痛，头部晃荡一番，飞离了五条悟有一米远。
　　没有手，根本揉不到受伤的地方，他语气颇为委屈地开口道：“真是的，好歹也是旧友，用得着这么用力吗？”
　　他故意没有躲开。
　　五条悟丝毫没有放松警戒，目光停留在夏油杰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上。
　　尽管后者说话时情绪有多么地高低起伏，对方眼睛里一直都没有感情波动。
　　就像是被/操/控的玩偶，虚与委蛇得让人觉得恶心。
　　在看到夏油杰后，虎杖悠仁整个人都激昂起来，被鲜血浸染的双手胡乱扯住五条悟的前襟，他有些语无伦次：“五条……老师……你快走！”
　　眼前仿若还浮现出对方握着一个黑色魔方的样子。
　　白色的和服留下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五条悟皱了皱眉头，他静静地看着伤痕累累的虎杖悠仁。
　　纵使体内有宿傩，恢复能力会比一般人好很多，但是，身为容器的虎杖悠仁终究也只是个人类。
　　脊椎处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他竭尽全力站起身，努力想要把五条悟护在身后。
　　“虎杖君这么戒备我，我还真是难过呢~”
　　脑袋在空中打了个转，夏油杰往后退几步，接着说：“明明是我告诉你，集齐碎片就能离开那个世界呢！”
　　闻言，五条悟眼神锐利地瞥向唇角上扬的夏油杰。
　　“不过呢，”夏油杰眯着眼往后退几步，周围来回高速旋转的图案忽地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游戏还没有结束。”
　　停滞的空间缓慢地撕裂开一个口子，夏油杰半张脸陷入黑暗中，留下来的一只眼睛死死盯住始终面无表情的五条悟，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渐渐的，最后半张脸也完全隐匿在了罅隙里。
　　“五条老师，你没事吧？”
　　见夏油杰消失后，虎杖悠仁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他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着五条悟，见对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虎杖悠仁这才松了口气。
　　他近乎疲软地将自己的额头贴近五条悟的肩，“还好，老师没事。”
　　胸口莫名地有些发烫。
　　五条悟低头审视着虎杖悠仁苍白的侧脸，他张了张嘴，放在身侧的手指动弹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
　　他别扭地别开头，一脸嫌恶：“赶紧从我身上下来！脏死了！”
　　“好的，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傻笑一下，他忍着后背传来的阵痛，动作迟缓地往后退了一点。
　　然而，就在虎杖悠仁动作的一刹那，停止的空间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眼的光芒由内往外直射出去！


第20章 
　　耳边有潺潺河水流过的声音。
　　虎杖悠仁感觉自己深陷在绵软的干草上，额头上顶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浑身上下暖呼呼的，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隐约察觉到身边有谁缓慢地向他靠近，然后黑影停在旁边，遮挡住折射下来的阳光。
　　清浅的呼吸声逐渐向他靠近，虎杖悠仁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正徘徊在自己身上。
　　从眉眼开始，慢慢下滑到鼻尖、嘴唇、喉结，最后停留在腰腹的伤口上。
　　那人坐在旁边，仔细端详了他几秒后，便伸出手，拿下了虎杖悠仁额上的毛巾。
　　残留的一抹冰凉移开，虎杖悠仁努力从浑浊而沉重的黑暗中挣扎。
　　金色的阳光照射进瞳孔里，他不由得微眯了一下眼，朦胧中，虎杖悠仁只看见一个的男孩站立在身旁。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男孩的手腕。
　　男孩想要换毛巾的手一顿，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对方。
　　虎杖悠仁眼睛里倒映着的还是一个缥缈的影子，撑起酸痛的身体，他使劲晃了晃脑袋，等到疼痛感消减不少，虎杖悠仁重新扬起绚烂的笑容，向男孩看去。
　　在看清男孩后，虎杖悠仁瞬间变成豆豆眼，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五条老师？”
　　面前站着的五条悟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比先前五六岁的时候高了不少，但是那张精致的脸依旧昳丽，他身上穿一件黑色背心，而之前套着的和服正垫在虎杖悠仁躺着的干草上。
　　五条悟一脸不爽地睨了虎杖悠仁一眼，“松手。”
　　“啊，对不起！”虎杖悠仁无措地松开了手。
　　他呆愣地看着五条悟转身，在不远处的河边洗了洗毛巾，旋即，五条悟拎着拧干的湿毛巾，站在自己面前，下巴微扬，“躺下。”
　　虎杖悠仁没有丝毫犹豫，他麻溜地像只咸鱼一样仰躺在地上。
　　满意地挑了挑眉，五条悟蹲下身子，重新把毛巾附在了虎杖悠仁额头上，接着坐在了后者身边。
　　从始至终，虎杖悠仁一动也不敢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五条悟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五条老师——是五条老师，对吧？”
　　见惯了五条悟小孩的模样，现在去看高挑不少的五条悟，虎杖悠仁暂时没能返过神来。
　　五条悟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注视虎杖悠仁，“你是白痴吗？”
　　“果然是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他嘴里嘟囔着，“老师，你怎么突然间长那么大啊？还有，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鲸鱼岛哦！”
　　旁边的草丛里一阵窸窣作响，然后，一位顶着刺猬头的少年从里面猛地蹿了出来，对方右手提着好几只活蹦乱跳的鱼儿，左肩上扛着根钓鱼竿。
　　他往虎杖悠仁那个方向走去，身后的灌木丛摇晃了一下，两只一大一小的棕熊冒出了圆滚滚的头。
　　“Panda！”虎杖悠仁兴致勃勃指着那两只棕熊，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少年，“它们会说话吗？”
　　对上虎杖悠仁期待的目光，少年愣了一秒，然后挠了挠头，他有些好奇，“诶？棕熊是会说话的吗？”
　　五条悟不耐烦地砸嗤一下嘴，他面无表情地瞪了那两只棕熊一眼。
　　接收到五条悟冰冷的视线，两只棕熊相互抱着浑身一颤，然后撒腿就跑得没影了。
　　“杰太？”
　　少年歪着头，困惑地看着棕熊落荒而逃，再回头，五条悟已经看向别处。
　　“你好，我叫虎杖悠仁！”虎杖悠仁主动向少年打招呼。
　　“我是杰·富力士！叫我小杰就好了！”小杰笑眯眯地将手里的鱼儿放在一旁，继而上前看了看虎杖悠仁腹部的伤口，他说：“虎杖君，你现在的伤还不能随意动弹，今天中午我们就在河边吃烤鱼吧！”
　　“晚上回家，米特阿姨一定会很欢迎你们的！”
　　说着，小杰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虎杖悠仁这时才注意到腹部被绷带缠了好几圈，白色绷带的尽头还残留着几抹猩红的血痕，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
　　小杰以为虎杖悠仁是在担心伤口好不了，他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你放心，伤口看起来很严重，但是完全避开了要害，半个月左右就能好的！”
　　“那个，小杰。”虎杖悠仁收回手，注意力并未放在小杰说的话上。
　　小杰：“是？”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呀？”
　　虎杖悠仁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杰盘腿坐了下来，他一边处理着新鲜的鱼儿，一边回答虎杖悠仁的问题，“是杰太发现的啦！”
　　怕虎杖悠仁不知道“杰太”是谁，小杰继续解释道：“就是刚刚那只大棕熊，是它过来找我的！”
　　“然后，我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儿找到你们的！”
　　“闻？”
　　五条悟总算感兴趣了一点，他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将串着鱼的棍子插在火堆旁的小杰。
　　“对。”小杰点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很灵敏！几公里之外的味道我都能闻见！”
　　“你是狗吗？”五条悟眉头上扬。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焦急地扯了扯五条悟的衣角。
　　小杰嘿嘿一笑，他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的啦，奇犽和雷欧力也经常这么说我。”
　　而后他接着说：“不过，有一点还是挺奇怪的。”
　　“？”五条悟和虎杖悠仁先后扭头看向小杰。
　　小杰给烤鱼翻了个面，“我在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背后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我原本想上前看清楚一点的，但是那个漩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一双棕黑色的眼睛丝毫不躲闪地看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小杰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求知欲。
　　闻言，五条悟和虎杖悠仁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答案。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世界。
　　“我们不知道。”
　　五条悟赶在虎杖悠仁之前开了口。
　　他与小杰四目相对。
　　沉默良久。
　　就在虎杖悠仁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小杰率先收回目光，他举起了手里烤好的鱼，“你们要吃鱼吗？”
　　敏锐地察觉到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眼底掩藏的一丝戒备，小杰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毕竟，是杰太来找我救你们的。”
　　说着，小杰指了指躲在草丛里面的两只棕熊。
　　体型稍微小点的棕熊躲在大棕熊的身后，仍旧不敢随意靠近。
　　可是，大棕熊的怀里抱着一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果，见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看过来，它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可即便是这样，棕熊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把水果放在地上后，它又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完全没有作为熊的雄威。
　　看着棕熊瞪着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躲在灌木丛里观察他们的样子，虎杖悠仁缓慢地支起身体，他朝棕熊的方向走了几步。
　　后者见虎杖悠仁靠近，它们相拥着逃离得更远了。
　　虎杖悠仁捡起地上的果子，先是往五条悟怀里塞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然后自己随意拿了个发青的桃子，对着棕熊的方向咬了一大口。
　　入口的果肉略微发涩，但是虎杖悠仁丝毫不在意地啃了大半个果子，而后，他冲棕熊扬了扬手里缺口的桃子，嘴角上扬，“Panda！谢谢你的桃子！”
　　棕熊似乎接收到了虎杖悠仁的谢意，它们仰头大吼一声，惊飞了一大群鸟儿。
　　小杰笑了笑，“杰太在跟你们说不用谢！”
　　话音刚落，那两只棕熊挥了挥手，转身跑远了。
　　“没想到，Panda真的不会说话。”虎杖悠仁看着棕熊远去的身影，嘴里呢喃出声，“和熊猫学长完全不一样呢。”
　　眼睛有一瞬间酸胀，虎杖悠仁如同嚼蜡般地将果肉咽下，喉咙感觉有什么阻塞在里面。
　　五条悟嗅了嗅散发着清香的苹果，他定定地看着手里异常红艳的水果良久。
　　最终，他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甘甜瞬间充盈整个口腔，五条悟紧绷的神经难得因为这点甜松弛了一点。
　　抬头往虎杖悠仁那个方向看去，后者正背对着他，略微低着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莫名有些不爽。
　　“喂！”五条悟叫了一声。
　　虎杖悠仁没有回头。
　　“虎杖悠仁！”五条悟清冷的音调上扬。
　　“什么？”虎杖悠仁猛地回过神，他急急忙忙地转过头，走向五条悟，“五条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抿紧唇，顿了几秒后，他冷淡地转移目光，“没事。”
　　虎杖悠仁一脸困惑地挠着头，不知道五条悟到底在生什么气。
　　从旁围观一切的小杰却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没有啦。”虎杖悠仁摆了摆手，心底有一点点失落。
　　现在的五条老师还没完全接受我呢！
　　五条悟默不作声，只淡淡地瞥了虎杖悠仁一眼，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飞来一大群的乌鸦。
　　它们此起彼伏地嘶吼着，乌泱泱地将头顶的天空完全遮挡住，不留一丝缝隙。


第21章 
　　“乌鸦？”虎杖悠仁抬头，橘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众多盘桓在枝丫上的黑色鸟儿。
　　它们鼓动着翅膀，喑哑的鸟叫声遍布整片森林，偶尔有一两片震落的羽毛。
　　脸上原本挂着笑意的小杰倏得安静下来，他仰着头，闭眼轻微抽动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尸体腐朽的味道，这种气味顺着一个方向愈发浓烈。
　　“在那里！”
　　小杰闭着的眼猛地睁开，他毫不犹豫地往前方奔去。
　　望着小杰逐渐远去的身影，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相互对视一眼，旋即紧随其后。
　　沿途的参天大树上都密密麻麻地挤着黑鸟，它们低下头，鸟喙微张，眼睛里闪烁着猩红的光泽。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很快绕过一大片茂密的灌木丛。
　　头顶上的乌鸦盘旋着，最后聚集在了一棵根部发黑的大树上，这棵树上的叶子所剩无几，只有往外四处蔓延的光秃秃枝杈。
　　小杰停下了脚步，有些哑然，“那是什么？”
　　树的底下是一截失去手脚的身体，血液从开口的地方缓慢流动，滴落在树身上，灼烧出白烟，过后就剩下发黑的痕迹。
　　身体很新鲜，仿佛是刚从哪里直接砍下来丢在这里。
　　就像之前的头颅一般。
　　只不过，现在的是身体。
　　五条悟抿紧唇，耳边响起江户川乱步说的话。
　　“——身体，四肢，这些都有可能。”
　　“——集齐三片碎片能回到原来世界，这句话很可能就是一个错误的信息。”
　　抬头看了脸色凝重地盯着尸体的虎杖悠仁一眼，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碎片的存在。
　　向前走了几步，五条悟蹲在身体旁边，他仔细端详着整具身体。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笔直地往躯体心脏探去。
　　“五条老师？”看见五条悟的动作，虎杖悠仁没忍住叫了一声。
　　“闭嘴。”
　　五条悟头也没抬，他全神贯注地摸索着躯干内部。
　　小杰看着虎杖悠仁颇为委屈地闭上嘴，他毫不避讳地说：“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这是小杰第二次说这句话，虎杖悠仁闻言，他回过头来，满脸困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感觉呢？”
　　“嗯，直觉吧？”
　　“直觉？”
　　“对，直觉！”
　　小杰肯定地点点头，他伸出一根手指，一脸真诚，“米特阿姨告诉过我，有的人擅于把情绪掩藏起来。就像五条君这样！”
　　语音刚落，低着头的五条悟忽然抬起头来，当着两人的面，一言不发地从身体里面抽出了手。
　　指尖还带着组织纤维的碎屑，红色浸润整只手。
　　黏腻的恶心感。
　　五条悟不耐烦地将手一甩，血液溅射在草丛里，很快就冒出白烟，地面上就只留下一块干硬的碎土。
　　也就在五条悟的手离开身体的下一秒，那些围绕在四周的乌鸦就猛地蹿起，蜂拥而上，竟然将那截躯干全部覆盖住。
　　一时间，耳边响彻着鸟喙啄食的窸窣声。
　　等乌鸦再飞起后，肢体就只剩下森森白骨倚靠在树根下方。
　　“这是怎么回事？”
　　在鲸鱼岛生活十几年的小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
　　五条悟嫌恶地将沾血的手在脚边积水处冲了冲，“弱肉强食，这不是很正常吗？”
　　“啊，是吗？”单纯的小杰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可也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在天空竞技场里，奇犽就曾告诉过他“优胜劣汰”的事实。
　　小杰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直到脑门儿冒烟，他也没能想出一个所以然。
　　最后，他放弃思考，对五条悟说的话表示肯定，“是的，你说的没错！”
　　看来，又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白痴。
　　五条悟往始终豆豆眼的虎杖悠仁瞥了瞥。
　　虎杖悠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条老师那一眼，让他觉得莫名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不过，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鲸鱼岛里？”小杰一脸困惑。
　　“或许，是跟着我们一起来的。”
　　五条悟目光落在白骨上。
　　之前他可能还不确定，但是，看到那具躯体后，五条悟已经完全笃定了。
　　就像是之前在侦探社里出现的人头一样，这个躯体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你要集齐身躯的碎片，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头颅有三片。
　　那躯干呢？
　　五条悟掏出口袋里形成头部形状的晶体，看着阳光透过碎片变成猩红，他的眸色不由得加深。
　　看着五条悟举在半空中的那枚晶体，小杰歪着头端详了几秒，然后他指着五条悟手里的东西惊呼出声：“啊，这个！”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将目光放在冥思苦想的小杰身上。
　　“小杰，你认识这个？”虎杖悠仁赶忙追问了一句。
　　小杰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封已经拆封的信件，“是尼特罗会长发布的猎人任务。”
　　他把书信展开递给虎杖悠仁，“你们看，里面的东西和五条君手里的好像啊！”
　　虎杖悠仁接过信件，五条悟站在他身旁，他顺势蹲下身子。
　　两人紧挨在一起读信里的内容。
　　“「尊敬的猎人杰·富力士：
　　请速往天空竞技场内找寻凶手以及凶手脖子上的碎片！
　　艾萨克·尼特罗 」”
　　其中一张附图是嵌在脖子表面的一枚血红色晶片，和五条悟手里不一样的是，那是一片完整的晶体。
　　宛如掌心大小的躯干形状。
　　另一张照片是散落在建筑物各处的七零八碎的尸首，而遍布的鲜血中央是一个极为模糊的人影，那人长发及腰，背对着镜头，完全看不清楚面容。
　　只是，对方颈项处明显有一抹绛红色，与第一张图片闪烁的光泽一模一样。
　　“五条老师，这个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虎杖悠仁撇头望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
　　五条悟拿起那两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番，没有否认。
　　小杰走上前来，他问：“虎杖君也在找这人脖子上的碎片吗？”
　　“是的。”虎杖悠仁点点头，他扫了五条悟一眼，见对方没有拒绝，虎杖悠仁又解释道：“其实，我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欸？”
　　“我们为什么会到这儿来的原因，目前我们自己也不太清楚。”
　　“啊，是这样的吗？”
　　“对的，并且，图片上的碎片是我们回到原来世界的关键，我们也在找它。”
　　“唔……”
　　小杰陷入了沉思，他一脸纠结地托着下巴，“其实我也不太懂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咧嘴一笑，“不过，虎杖君这么说的话，貌似我们目的是一样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天空竞技场！”
　　“可以吗？”虎杖悠仁欣喜地低头看着小杰。
　　小杰使劲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注视两人嬉笑着迅速达成一致的样子，五条悟一时间没有说话，他转移目光，视线在虎杖悠仁脖子上一扫而过。
　　而后，他停顿了一下，几步上前扯着虎杖悠仁在自己面前蹲下，五条悟冰凉的手指附上后者温热的后颈。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略微弯着身子，茫然地看着五条悟扒拉开他的衣领，似乎在翻看着什么。
　　脖子上，还烙印着黑色的四头一尾老虎纹身。
　　可是，原先四个老虎头部有三个是完好无损、最右的一个剩下干枯的骷髅，然而现在，紧靠着骷髅旁边的那个老虎印记也变成了和先前骷髅相差无几的样子。
　　五条悟伸出手仔细抚挲着黑色纹身，很平滑，没有凸起，和肌肤完完全全融合在了一起。
　　半响，五条悟收回按在虎杖悠仁脖子上的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你的脖子有什么感觉？”
　　“凉凉的？”虎杖悠仁以为五条悟是在问手搭在后颈的感受。
　　“……白痴。”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原路返回。
　　虎杖悠仁很是无辜地看着五条悟渐行渐远的身影，旋即，他抓了抓头，低头望着围观一切的小杰，“小杰，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
　　同是单细胞生物的小杰摇了摇头，他说：“没有啊。”
　　“是吗？我还以为我惹老师生气了。”虎杖悠仁嘿嘿一笑。
　　伤口处有些发疼，他不紧不慢地朝五条悟离开的方向挪去。
　　小杰扛着钓鱼竿，他歪着头仰头瞧着虎杖悠仁，“话说回来，虎杖君为什么要称呼五条君为老师呢？”
　　对上虎杖悠仁投射过来的目光，小杰接着说：“明明虎杖君看起来要比五条君要大。”
　　之前五条悟也对他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老师就是老师，没有什么理由。”
　　虎杖悠仁说出这句话，他直视着小杰，“虽然，现在的五条老师可能不是那个我认识的五条老师。”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老师。”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
　　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虎杖悠仁目光坚定地看向逐渐远去的五条悟的背影。
　　似懂非懂的小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五条悟，看着相似的银发，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少年的脸，小杰心底涌起一丝期待。
　　这次任务，奇犽也会去吧？


第22章 
　　“虎杖君，我们到家啦！”
　　小杰回过头，冲跟在身后的虎杖悠仁一笑，继而，他扛着钓鱼竿，几步冲进家门，嘴里大喊道：“米特阿姨！我回来了！”
　　因为长时间步行，伤口已经开始隐约发疼。
　　虎杖悠仁伸手摸了摸腹部，干燥一片，没有渗血。
　　一旁的五条悟将视线放在虎杖悠仁身上，目不转睛地着后者苍白的脸，而后在对方注意到的瞬间不着边际地转移目光。
　　“米特阿姨，我带了朋友过来！”
　　放下东西的小杰双手拉着米特阿姨走出门外。
　　“真是的，小杰，你慢点！”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虎杖悠仁应声抬头。
　　迎面走来的橘色头发的女人，她的头发软软地搭在两肩，脸上挂着笑，眼睛里闪烁柔和的光芒。
　　像是阳光在散发着热度一般。
　　对上米特阿姨投来的探究的目光，虎杖悠仁感觉有些局促，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你好，我是虎杖悠仁！”
　　说着，他还弯腰鞠了个躬。
　　“阿拉！”米特阿姨哑然地捂住了嘴，在看到虎杖悠仁红着的耳尖后，她轻笑一声，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虎杖君，不用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
　　温热的触感轻轻附在头上。
　　虎杖悠仁缓缓地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地看着米特阿姨。
　　“啊，真不好意思。”米特阿姨收回手，她急忙道歉，“平常我也是这么摸小杰的头的，所以，不知不觉就……”
　　紧接着，她也赶紧冲虎杖悠仁弯下了腰，“真的对不起！”
　　虎杖悠仁一愣，而后很快伸手将米特阿姨扶起，他无措地解释道：“不是的，您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米特阿姨和小杰不约而同地看向虎杖悠仁。
　　“其实，因为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摸过我的头了，刚刚就走了会儿神。”虎杖悠仁伸手挠了挠头，旋即他又义正言辞地解释，“真的不是您的问题！所以，您根本就不需要道歉的！”
　　看着虎杖悠仁一脸认真道歉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耸拉着耳朵的老虎，米特阿姨莫名就感觉心里软了一片。
　　可是，目光触及到虎杖悠仁衣角处露出的一抹白色绷带，原本带着笑意的米特阿姨瞬间严肃起来，“虎杖君，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小杰——”
　　米特阿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拉长音调，眯眼看向准备垫脚逃跑的小杰。
　　被发现的小杰一溜烟就跑了，嘴里还大声呼喊道：“米特阿姨，你听我解释！”
　　米特阿姨紧追不舍。
　　“朋友受了伤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家？！”
　　“米特阿姨，不是我不想——啊呀！”
　　豆豆眼的虎杖悠仁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五条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
　　米特阿姨一把拎起门口的一根手腕粗的擀面杖就砸向小杰。
　　后者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了个正着。
　　小杰捂着头，眼角含泪地蹿起飞扑上屋顶，“因为要去拿猎人协会发来的信嘛！”
　　刚扛起一个巨大瓷缸要扔的米特阿姨手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
　　是夜，屋子里传来昏黄的灯光。
　　小杰和虎杖悠仁两人各自拿着长条面包狼吞虎咽着，而五条悟则是优雅地拿了把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小口吞咽着碗里的食物。
　　吃到一半，米特阿姨放下手里的筷子，她面色凝重地望着和虎杖悠仁相互抢食的小杰，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小杰。”
　　“嗯？米特阿姨，有什么事吗？”小杰抬起沾满米粒的脸，嘴里含着食物，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米特阿姨转移视线，她往小杰碗里夹了一块肉，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是明天。”
　　“明天？！”
　　米特阿姨一把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饭桌上的动作一顿，小杰和虎杖悠仁纷纷抬头看向米特阿姨。
　　五条悟余光瞥到虎杖悠仁唇角沾着的面包渣子，他本能地抬手把碎屑拿下，放进了嘴里。
　　做完这个动作的五条悟忽地回过神来，舌尖还残余面包的甘甜，他厌恶地砸嗤一下嘴，端起桌上放着的热茶，漱了漱口，等到甜味完全消失不见后，五条悟这才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
　　虎杖悠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回神，对上五条悟冷淡的目光，他想问些什么。
　　“闭嘴，吃饭。”压下心底的惊愕，五条悟直接往虎杖悠仁嘴里塞了一片面包。
　　“呜呜呜（好的，老师！）”虎杖悠仁声音模糊地回道，想要问的问题早就烟消云散了。
　　原本还震怒的米特阿姨看到这一幕，她瞬间安静了下来，左看看宛如松鼠般继续啃面包的虎杖悠仁，右看看丝毫没有受影响的五条悟。
　　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粘人气息。
　　不容第三者插足。
　　“米特阿姨？”
　　小杰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碗热汤，抬眼就看见米特阿姨若有所思的样子。
　　顺着米特阿姨的视线去看，只看见安静进食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
　　小杰挠了挠头，不得所以然。
　　米特阿姨回神，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定眼看着吃饱喝足的小杰，蹲了很久，米特阿姨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妥协了，“小杰，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吧！虎杖君和五条君会跟我一起走！”
　　“虎杖君还受着伤，他也要跟着离开吗？”
　　接收到米特阿姨担忧的目光，虎杖悠仁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的，米特阿姨，我的恢复能力很好。”
　　见劝解无果，米特阿姨心下有些难受，可也是板着脸站起身，装似不满地抱怨：“真是的，还得给你们准备干粮！”
　　“米特阿姨，我要肉！”
　　小杰兴冲冲地跟在米特阿姨身后。
　　“小杰，不准光吃肉。”
　　“米特阿姨，就多一点点嘛！虎杖君和五条君也要吃的！”
　　“我看是你想吃吧？”
　　“才不是……”
　　虎杖悠仁目不转睛地看着橘色灯光下，米特阿姨和小杰相互倚靠在一起的样子，眼底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羡慕。
　　五条悟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这次他没有说些什么。
　　忽地，他迅速看向窗外，幽光中，有一只阴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第23章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布满血丝的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昏黄的微光笼罩在那里，就像是桔色的蛋黄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蠕动的小孔，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五条悟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头顶灯光摇晃的影子，握在手里的汤匙被尾指用力一顶。
　　只见银光一闪，不远处的玻璃直接碎裂开来，接着，尖锐的嘶吼声就这么穿透耳膜，引得一阵刺痛。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小杰双手张开站在米特阿姨身前，他戒备地环顾四周，而后者双手正捂住耳朵，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
　　没有回小杰的话，五条悟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一个翻身便从椅子上弹跳出去，下一秒，他动作敏捷地推开窗，朝着汤匙消失的地方奔去。
　　与此同时，原本还在大口吞咽嘴里面包的虎杖悠仁也跟着站起，在五条悟跃入黑暗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冲开虚掩的大门，很快消失了踪影。
　　也就在虎杖悠仁离开刹那，耳边嘈杂的声音陡然消失，紧接着就是窗外灌木丛里清脆的虫鸣。
　　一切结束得那么突然，仿佛刚刚就在做梦一样。
　　“诶？”
　　小杰有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房子，鼻尖能感受到虎杖悠仁和五条悟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远，味道几近就要散去，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瞅了一眼已经放下双手的米特阿姨，迟疑地叫了一声：“米特阿姨——”
　　“小杰，去追吧，我没事的。”米特阿姨目光坚定地看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小杰，她上前，伸手拍了拍在小杰结实的臂膀。
　　继而，米特阿姨将小杰轻轻向前推了一把，“好了，赶紧去吧！叫虎杖君和五条君回来继续吃晚饭！真是的，饭还没吃完就跑了，回来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两个！”
　　米特阿姨气势汹汹地将双手插在腰间，一副很是生气的样子。
　　小杰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米特阿姨触碰过的地方，然后重重地点点头，他眉眼微弯，耀眼的笑容便浮现在脸上，“米特阿姨，我保证把他们都带回来！”
　　拎起放置在一旁的钓鱼竿跑出门外，小杰回头冲米特阿姨挥了挥手，“那我出门啦！”
　　站在原地，看着小杰渐行渐远的身影，米特阿姨这才缓缓放下手，轻咳出声。
　　耳膜还有些轻微发痛，她按了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扶着桌子，米特阿姨动作颇为缓慢地坐了下来。
　　小杰不亏是你的儿子。
　　眼里的光和你一模一样。
　　金。
　　“小杰长大了，该走的，还是得走的。”
　　楼上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端着一杯蜂蜜茶，放在了米特阿姨面前。
　　米特阿姨握紧轻微发烫的杯身，“但是——”
　　“我有些担心。”
　　奶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米特阿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虎杖君和五条君，有点可怕……也不是说他们可怕，就是，”米特阿姨皱紧眉头，满眼忧虑地看向小杰离开的方向。
　　“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像黑暗一样始终笼罩着他们，仿佛随时可能连带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吧。”
　　米特阿姨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晃荡的影子。
　　※※※
　　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恶臭味，沿着一旁的小道走去，味道愈发浓重，到最后，竟然连鼻膜都感觉被这气息刺激得疼痛起来。
　　虎杖悠仁略微皱紧眉头，他抬头往前方看去。
　　五条悟速度飞快地闪过一棵灌木丛，脚下一个用力，一块扁平的石子倏得就冲恶臭的源头踢去。
　　“嘎——”
　　那团黑影怪叫着弹跳起来，暴露在月色之下。
　　这时，虎杖悠仁才彻底看清楚那是什么。
　　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外沿的眼眶狭长，带着些微泛黄的肉色，而眼睛的两端，竟然长出了两条食指长短的腿，腿上面还有些微残留的纤维，宛如是从其它地方硬生生割裂开来，又重新拼接上去。
　　它蹬着两条青蛙一般的腿，极为敏捷地躲开了五条悟的攻击，并且一下就蹿向了另一个方向。
　　猛地一拐弯，五条悟稳住前倾的步伐，前方是断崖，寒风从脚底自下而上，隐约还有细碎的泥土簌簌掉下崖底，他再抬眼，那只眼睛已经逃离得更远了。
　　“啧。”五条悟不爽地砸嗤一下嘴，他看着就要转移方向继续追上去的虎杖悠仁，刚想开口，就见对方像是想起什么。
　　“五条老师，抓紧我！”
　　只觉得双脚忽地悬空，等五条悟返过神来，他就已经被虎杖悠仁紧紧抱在了臂弯处，两旁的树正迅捷地倒退着。
　　耳边是风倒退刮过的声音，五条悟绕过虎杖悠仁往后看去，之前他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与此同时，眼前泛过一丝蓝黑色的火焰。
　　五条悟低下头，虎杖悠仁的脚底正迸发出色泽纯净的火焰，那两团火焰由纤细的脚踝处开始向外蔓延，牢牢吸附住虎杖悠仁两足，在前者用力的瞬间，强大的气焰往后给了他一个支撑力，推着身体向前。
　　很聪明。
　　五条悟侧头看了看额角渗汗的虎杖悠仁，然后全然将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四下逃窜的眼睛上。
　　虽然很聪明，但是，还不够成熟。
　　将全部咒力集中控制在一处并不简单。
　　除了需要身体内部强大的咒力以外，全身心的投入也很重要。
　　虎杖悠仁的气息开始有些紊乱，他一手环住五条悟，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擦了擦滑落在下巴处的汗珠。
　　原本只是想试试的，没想到，身体负荷那么大。
　　盯着前方速度半分未减的怪物，虎杖悠仁感觉到踩在双脚上的火焰力度开始有了减弱的趋势。
　　“把我扔出去。”
　　五条悟忽地开口，双手撑在虎杖悠仁结实的手臂上，他的身体前倾，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前去。
　　“欸？”
　　虎杖悠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五条悟没有过多解释，心里计算着虎杖悠仁下一次踏脚的时间，然后在后者用力的瞬间，他挣开虎杖悠仁握住自己的手，双脚毫不留情地狠踏在后者胸前，借助强大的惯性力直接弹跳了出去！
　　“欸？？？！”
　　虎杖悠仁一脸呆滞地看着五条悟踩着他的身体追着即将拐弯的眼睛而去，而他因为五条悟的踩踏力，直接朝临边的一棵大树砸去。
　　“唰——”
　　就在这时，一根银白的钓鱼线甩着颗珠子往虎杖悠仁腰上环去，硬生生地将虎杖悠仁跌倒的趋势给拽了回来。
　　长长的钓鱼线开始收缩，虎杖悠仁抬头就看见小杰站在高处的枝杈上，“小杰！”
　　“嘿咻！”
　　小杰一个用力把虎杖悠仁拉上了树，伸长的钓鱼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好看的弧度，收回了钓鱼竿。
　　虎杖悠仁稳稳地落在树枝上，凝聚在脚底的咒力眨眼间消失殆尽，“小杰，多亏了你！”
　　“没事啦！我们快去追五条君吧！”小杰嘿嘿一笑，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一停顿，五条悟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仰起头，仔细嗅了嗅，然后往一个方向跑去，“虎杖君，跟紧我！”
　　虎杖悠仁紧随其后，他也学着小杰的样子抽动鼻子使劲闻了闻，可惜，除了浓重的腐朽味道和森林独有的清新香气，他什么也没闻出来。
　　加快脚步和小杰并肩而行，虎杖悠仁没忍住开口问道：“小杰，你可以闻出五条老师身上的味道吗？”
　　小杰点了点头，“对的！还挺明显的呢！”
　　对上虎杖悠仁茫然的目光，小杰边跑边竖起一根手指，“嘛，五条君身上有股甜甜的香味，嗯……”他歪头想了半天，继而一笑，“就像糕点一样！”
　　“还有哦！”小杰又补充道，“我发现，虎杖君身上的味道和五条君很相似呢！只不过，虎杖君的甜味要淡一点。”
　　听了小杰的话，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愣了愣。
　　很相似吗？
　　小杰转过头，颇为怀念地笑出声，“甜甜的，和奇犽很像呢！”
　　“奇犽？”
　　“对的，我的朋友奇犽！”
　　小杰迈开一大步，躲过横亘在中央的一根断裂枝杈，“话说回来，五条君和奇犽不仅仅是身上的气味相似，就连长相也有点像！”
　　“长相？”虎杖悠仁侧头去看洋溢着满满笑意的小杰。
　　“就是长相，奇犽也有像五条君一样的银白色头发，就连眼睛都是幽蓝的。”
　　不远处出现了一抹显眼的银白色，小杰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不过，还是五条君的眼睛更蓝，而且，奇犽身上的甜是巧克力豆的甜！这么说来，奇犽和五条君还是完全不一样呢！”
　　前方，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影愈发清晰。
　　头顶上被云遮住的月亮完全显露出来，如霜的月光洒落四方。
　　虎杖悠仁和小杰两人一个纵身就要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扑来一团黑影，那团影子径直环住了小杰往一旁的草丛翻滚而去。
　　“小杰！”


第24章 
　　五条悟挣开虎杖悠仁的手，双脚毫不留情地狠踏在后者胸前，借助强大的惯性力直接弹跳了出去！
　　身后传来钓鱼线划破空气的声音，五条悟余光瞥了一眼安然落地的虎杖悠仁，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追踪那只还在活蹦乱跳的眼睛。
　　有细微的咒力徘徊在身体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来到新世界后，五条悟就能感觉到原本停滞的身体里，开始有了力量的回转。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这并不妨碍五条悟的发挥。
　　抬起头，五条悟澄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怪物向前的影子。
　　尽管那只眼睛逃跑的速度很快，可毕竟是没有大脑的生物，来回左右就知道向前跑，基本不知道变动方向。
　　杂鱼。
　　五条悟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脚尖在树身上使劲一踏，他手指轻轻打了个弹指，“茈。”
　　有力量迅速从指间弹射出来。
　　五条悟银白色的头发被周身逼来的轻风吹拂而起，只见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红一蓝的两个能量球，体积不大，却足以将一根手臂般粗大的树枝折断。
　　身后漂浮起断枝，五条悟手指轻微动弹，那根枝杈就猛地朝眼睛砸去。
　　“嘎——”
　　那只眼睛被砸了个正着，它踉跄着就要重新寻找逃跑路线。
　　“噗！”
　　也就在那一瞬间，五条悟紧追而来，瞳孔在明亮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摄人心魂。
　　怪物踩着两腿，眼睁睁地凝视着尖锐的树枝划破空气，眼睛里的动作仿佛一点点放慢，继而迅雷不及地直接穿透了它的瞳孔！
　　五条悟嫌恶地举起树枝，那只眼睛像是在插串烧一样牢牢地定在那里。
　　他对着光线审视了那只眼睛几秒，然后他淡淡地开口道：“跟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满耳清脆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高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对方站立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哇哦~挺厉害的嘛！”
　　那人唏嘘出声。
　　五条悟转移视线，目光落在从树下跳下不紧不慢地踱步向他走来的人。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双手放在脑后，宛如一只猫般狡黠地笑着，“欸，我说，你那个什么？‘茈’，对吧？怎么做到的？明明你的体内一点念都没有。”
　　眨了一下眼，五条悟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可不可以教教我啊？”对方的手搭在五条悟肩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五条悟侧过脸去看少年。
　　有杀意。
　　却不是很浓。
　　就像是在挑衅一般。
　　两人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谁也没有说话。
　　停顿两秒后，猫儿一样的少年最先开始动作，他抬起手，很迅速地发力。
　　却是在要靠近五条悟的霎时，就略过对方，往他身后奔去！
　　※※※
　　“小杰！”
　　虎杖悠仁猛地停下脚步，双手迅速燃起青黑色的火焰，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小杰倒去的方向冲去。
　　“奇犽？”
　　虎杖悠仁闻声，攻击的动作倏地一顿，凝聚在手中的咒力瞬间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小杰仰躺着，脖子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可他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仔细摸了摸那只手臂。
　　耳鬓处有温热的气息浅淡传来，贴近下巴的皮肤微凉，手指轻触上去可以感觉到胳膊上清晰的肌肉线条，小杰轻微抽动了一下鼻子，浓郁的巧克力豆香甜的味道就这么渗进了鼻尖。
　　闻到熟悉的味道，小杰开始激动起来，“是奇犽对吧？！”
　　“Bingo！”
　　月光穿透葱郁的枝叶，照亮了小杰身后那个漆黑的人影。
　　银发蓝瞳，外加一双猫猫眼。
　　那人笑着松开手，很快站了起来。
　　看起来和五条老师有点像呢！
　　虎杖悠仁恍惚地看着小杰站起身和奇犽面对面站着，两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们面无表情地相互对视，都沉默不语。
　　气氛突然就紧绷起来。
　　“那个——”
　　虎杖悠仁站在两人中间，颇为紧张地抬起手准备说些什么。
　　“先同时出石头！”
　　“石头、剪刀、布！”
　　下一秒，紧握的拳头和大张的布停留在半空。
　　“奇犽！”
　　“小杰！”
　　出拳的小杰和奇犽笑嘻嘻地互相勾搭着脖子，嘴里叫着对方的名字。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松弛下来。
　　“啊嘞？”
　　虎杖悠仁睁着豆豆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关系明显很好的两人。
　　“别看了，他们认识。”
　　五条悟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虎杖悠仁缓缓回头，对方手里正拿着一根断裂的枝杈，尖端的地方直愣愣地插着两脚朝天乱窜的眼睛。
　　见虎杖悠仁看过来，五条悟表情漠然地就把手里的断枝扔给了他，“拿着。”
　　虎杖悠仁手忙脚乱地接住向自己飞来的树枝。
　　那只眼睛声音嘶哑地尖叫着，被扎中的瞳孔处因为他的挣扎而渗出黑色的血液。
　　“奇犽，你怎么会来鲸鱼岛呀？”寒暄了好一会儿的小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困惑地挠头，“我还以为我们会在天空竞技场见面呢！”
　　奇犽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冲还在死命嘶吼的怪物努了努，“喏，就是那个。”
　　“欸？”
　　对上完全不知所以然的小杰，奇犽耐心地解释道：“会长发信件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天空竞技场了。那东西，就是从竞技场里逃出来的。”
　　“是凶手的一部分。”
　　说话间，明月被云翳遮挡住，光线暗了下来。
　　黑暗中，奇犽幽蓝的眼睛仿佛隐约闪烁着冷厉的光泽，让人在不由自主间就沉溺其中。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杀气外溢的奇犽，开口打破了这死寂的局面，“也就是说，你已经找到凶手了？”
　　“也不算。”奇犽晃荡几下，然后懒洋洋地倚靠在小杰身上，他斜眼看着情绪没有泄露分毫的五条悟，“但总归是有消息。”
　　五条悟眼眸微眯。
　　“不过，”奇犽转过身，一手搭在小杰肩膀上，一脸挑衅地睥睨五条悟，他音调拉长，“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啊，对了！”小杰赶忙挣开奇犽的臂膀，拉住奇犽就往虎杖悠仁那个方向走去，他兴奋不已地介绍道：“虎杖君，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奇犽！奇犽·揍敌客！”
　　虎杖悠仁捏着那根棍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叫虎杖悠仁！15岁！”
　　奇犽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放在虎杖悠仁身旁的五条悟身上。
　　虎杖悠仁看了看眼底写满好奇的奇犽，又瞅了瞅根本不屑搭理对方的五条悟，他伸手挠了挠脸，犹豫半响，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这是五条悟，我的老师。”
　　“欸——老师啊。”奇犽摸着下巴，上下审视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比小杰还好骗的虎杖悠仁，“虎杖君，你的五条老师他有教过你什么吗？”
　　“有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套话的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的咒力还是老师教的呢！五条老师是最强的！”
　　“最强？”
　　奇犽挑了挑眉，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见五条悟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虎杖悠仁焦急地为五条悟辩解，“你别看老师现在这样，五条老师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既然是最强的，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最强的！”
　　虎杖悠仁脑海里浮现是五条悟原来的样子，他低头去看神情淡淡漠的五条悟。
　　就在这时，虎杖悠仁忽然感觉到手里握着的那只眼睛瞳孔和自己对上了，颈脖处有种撕裂的疼痛感，一时间，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然后又两两交融合成了一个布满眼睛的魔方。
　　那个立体魔方上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最后，瞳孔都与虎杖悠仁对上了。
　　“什——”虎杖悠仁有一瞬间晕眩。
　　“——奇犽！”
　　“——喂！”
　　小杰和五条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地将虎杖悠仁从恍惚从拉回了现实。
　　虎杖悠仁捂着头晃了晃疼痛欲裂的脑袋，嘴里嘟囔道：“不好意思，刚刚我有点走神。”
　　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唇色稍显苍白的虎杖悠仁。
　　小杰气鼓鼓地伸出手，握紧成拳狠狠砸在了奇犽的头上，“真是的！奇犽快给虎杖君和五条君道歉！”
　　“很痛啊，小杰！”奇犽双手抱头，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
　　小杰双手叉腰，“快点！”
　　见奇犽不服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耍赖！不然，巧克力就全部没收！”
　　“全——部！”
　　说着，小杰挥了挥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手的银行卡。
　　“什么？！”奇犽四处翻动口袋，背包、衣兜里空空如也，“小杰，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快点！”
　　奇犽鼓着腮帮子，瞥了瞥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然后猝不及防地转身，撒腿就跑，“哈哈哈！我要去找米特阿姨了！我让米特阿姨收拾你！”
　　“站住！不许跑！”
　　小杰紧追其后。
　　看着两人打闹嬉笑的样子，虎杖悠仁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刚刚的不适感被他抛掷脑后，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五条悟，“五条老师，我们也跟上去吧！”
　　紧接着，他牵起了五条悟略显冰冷的手。
　　掌心被温热包裹住。
　　五条悟有些不适应地愣怔两秒，他抬起头愣怔地望着微笑着的虎杖悠仁，然后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只是，在不经意间，他悄悄握紧了虎杖悠仁的手。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虎杖悠仁脖子后面的那个纹身，由最开始的黑色，变成了红色，最后，又悄然无息地变回了黑色。


第25章 
　　“哥哥，有你的信！”
　　亚路嘉左手拉着奇犽的衣角，另一只手指向在空中不断盘旋的老鹰。
　　一旁的奇犽正仰着头大口喝着橙汁，听了亚路嘉的话，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眯眼往头顶看去，“哪里？我看看。”
　　天空万里无云，一只体型比普通鸟儿大上不少的老鹰嘴里叼着一封信，大张的翅膀在上空左右滑翔。
　　没过一会儿，鸟儿的视线与奇犽对上，它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然后火速俯身冲向奇犽。
　　见老鹰飞来，亚路嘉兴奋地大喊：“来了、来了！老鹰来了！”
　　奇犽用手做伞状挡住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封用念力封住的信就猛地甩在了他脸上，愣是在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咯——”
　　老鹰戾吠一声，动作矫捷地在奇犽头顶上打了个转，而后扬长而去。
　　脸蛋泛红的奇犽手里捏着那封信，忿忿盯着已经跑远的老鹰，“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非得拔光你的毛！”
　　“哈哈哈哈！哥哥好逊！”看见奇犽吃瘪的样子，亚路嘉捧腹大笑。
　　奇犽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狂笑不已的亚路嘉，他想了想，继而唇角上扬，脸上浮起一个坏笑，奇犽伸手曲指，在亚路嘉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唔！”亚路嘉吃痛捂头，委屈地望着得意洋洋的奇犽。
　　奇犽指尖顶着信件，下巴微扬，“知道错了吗？”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的亚路嘉蔫蔫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哥哥，对不起。”话音刚落，他立即咧嘴做了个鬼脸，松开抓住奇犽衣角的手，撒腿就跑，边跑还冲自家哥哥喊道：“哼，哥哥是坏蛋！我才没有错！”
　　无奈地注视着亚路嘉跑远的身影，奇犽摇了摇头，目光触及到信件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举着信，挡住了折射过来的阳光。
　　念力牢牢地吸附在封口的地方。
　　奇犽重新收回信，他没有立即打开看，而是随便将信件塞进了兜里。
　　“哥哥，你不看吗？”
　　从远处又跑回来的亚路嘉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面色凝重的奇犽。
　　奇犽上前牵住亚路嘉的手，右手将喝空的橙汁易拉罐给捏扁了，随手扔在了几米远的垃圾桶里，他迈步往前走，“看啊。”
　　察觉到亚路嘉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奇犽拉长音调，“但不是现在。”他看了看眼前高耸如云的建筑，“首先，我们得在天空竞技场里面挣点钱。”
　　亚路嘉闻声往天空竞技场望去，就算还没走进里面，他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振奋的欢呼声。
　　“走吧。”奇犽拉着亚路嘉迈开步子，“顺便让你也体验一下天空竞技场的乐趣。”
　　“——欢迎来到天空竞技场！”
　　走进室内，原本还模糊不清的呐喊声瞬间清晰起来，与室外听到的完全不同的威慑力，仅仅是站在那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在里面蔓延。
　　亚路嘉亦步亦趋地跟在奇犽身后，他好奇地张望四周，目光在不远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己休息的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算魁梧，脖子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围巾，但是没有完全缠绕颈项，所以，亚路嘉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后颈上露出的一角。
　　血红色的晶体内部仿佛盈盈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血管，它紧紧吸附在男人的脖子上，宛如一个活生生的物体。
　　忽然，那个男人猛地转过头，与亚路嘉四目相对。
　　男人的脸也被黑色的布料给严严实实藏住，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无死角地四周转动着。
　　“——哥哥。”亚路嘉喉咙一哽，过了好一会儿才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嗯？”正在柜台附近填写参赛表的奇犽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哥哥！你看那个人！”见奇犽没有回应自己，亚路嘉焦急地扯了扯奇犽的手，他抬头看了奇犽一眼，焦急地又叫道：“哥哥，你看那个人！”
　　“什么？”
　　奇犽险险地将填好的参赛表递给工作人员，他顺着亚路嘉指向的方向看去，天空竞技场内人来人往，“亚路嘉，什么人？”
　　“就是那个人啊，好……”
　　可怕。
　　最后两个字没能说完，亚路嘉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顿，他不可置信地审视着之前男人呆着的地方。
　　空空荡荡，好像之前他看到的是错觉一般。
　　奇犽低头去看亚路嘉，后者脸色苍白，一副明显被吓到的样子，心里有一丝疑虑，他再次往那个方向仔细看了看。
　　丝毫痕迹都没有。
　　“亚路嘉，你是不是看错了？”
　　亚路嘉迷茫地眨了眨眼，他低下头，使劲想了想男人的样子，可是，原先直接烙印在脑海里男人的模样已经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脸上恢复了笑容，“啊，可能是我看错了。”
　　“亚路嘉，你这么小的胆子可不行啊。”奇犽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参赛号码，引着亚路嘉往候赛区走去，“到时候你跟别人对打的时候一定不能害怕。”
　　“害怕的话，你就输了。”
　　亚路嘉一听，他鼓起腮帮子，“哥哥，你不要瞧不起亚路嘉！亚路嘉也是揍敌客的一员哦！算起来，我也是一个有名的杀手！”
　　“是是是。”奇犽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话说回来，亚路嘉，家门口的大门你推开过吗？”
　　“推是推开过，不过只是推到第四扇门，和哥哥差远了。”
　　“你倒是比小杰厉害。”
　　“欸？小杰哥哥？我比小杰哥哥厉害？”
　　亚路嘉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想起小杰，奇犽整个表情都柔和下来，他笑道：“小杰当时只推开过一扇门，不过，也够了。”
　　“？”
　　奇犽弯下身子，他竖起一根手指，压低了声线，“听好，亚路嘉，哥哥只教你一次。”
　　“等到比赛的时候，你只需轻轻一推。”
　　“推？”
　　“对。”
　　奇犽点点头，他将其中一张参赛号码牌递给亚路嘉，“只需要一推就够了。马上就要到你了，哥哥就在台上看你比赛。”
　　亚路嘉迟疑地接过号码牌，在顺着人流往比赛场地走的时候，他不放心地回头又追问了一句，“哥哥，真的就只需要一推对吧？”
　　“快去吧！”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亚路嘉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风轻云淡地哼着歌往观众台走去。
　　“——三号！快冲啊！”
　　“五号、五号！加油！”
　　“……”
　　在众多参赛场地里，奇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参赛台上四处张望的亚路嘉。
　　在看到奇犽在观众台上冲他招手的时候，亚路嘉紧张的心情瞬间缓和不少。
　　“喂，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天空竞技场吧？”
　　站在对面的大叔冲亚路嘉吼道。
　　小姑娘？
　　亚路嘉四下看去，没有人，于是他困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是我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小姑娘，看你柔柔弱弱的样子，我就让你先攻击吧，我不回手！”大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很是怜香惜玉的样子。
　　“可以我先吗？”
　　亚路嘉完全忘记了反驳对方自己的真实性别是男的事，他颇为兴奋地拍着手，“真的可以我先吗？”
　　大叔伸出一只手，表示谦让。
　　亚路嘉开心地道了声谢：“谢谢大叔！”
　　说着，他缓步走到大叔面前，看着对方的肚子正对着自己脸。
　　只需要。
　　一推！
　　亚路嘉的手贴在大叔腹部，然后他咬紧牙关，手下一用力，猛地就将对方给推了出去。
　　“嘭！”
　　大叔整个人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废墟里，整个人还没返过神来。
　　“胜者，110号！”
　　裁判哑然片刻，才挥手指向亚路嘉。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瞬间开始呐喊起来。
　　“那个小姑娘是谁？好厉害！”
　　“天啊！”
　　“不过，你不觉得这种手法有点眼熟吗？”
　　“……”
　　最后一句话淹没在沸腾声里。
　　转身想走的亚路嘉似乎想起什么来了，他往大叔的方向走了几步，“大叔，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小姑娘啦，我是男生哦！”
　　“欸？？？”
　　大叔捂着发疼的胸口，后悔不已。
　　“嗯，你先去50层吧。”
　　裁判拿着亚路嘉的参赛表，在上面盖了章。
　　获得首胜的亚路嘉兴冲冲地拿着参赛表冲向正在门口等他的奇犽跑去，“哥哥、哥哥，你看！我在第50层哦！我厉不厉害？”
　　“亚路嘉真厉害！”
　　奇犽眼底满含笑意地揉了揉亚路嘉的头。
　　“哥哥你在第几层呀？”
　　奇犽从口袋里摸出参赛表，“我看看——”
　　因为他曾经已经两次上过第200层，所以天空竞技场的数据还停留在上一次。
　　“——200层。真是，我还以为会清零呢！”
　　“欸？我还以为能够和哥哥一起呢！”亚路嘉有些低落地低下头。
　　奇犽自鸣得意地捏着下巴，“想要追上哥哥，你还差得远呢！”
　　“我马上会追上哥哥的！”
　　“哥哥可不会等你。”
　　“才不要你等！”
　　亚路嘉生气地一哼，大步向前走去。
　　奇犽无奈地笑了笑，他紧跟在亚路嘉身后。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念力朝他席卷而来，宛如有张血盆大口从头顶上方袭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
　　奇犽猛地回头。
　　不远处一个全身上下被黑色披风笼罩住的男人正往人群中跑去！


第26章 
　　“哥哥！”
　　亚路嘉转过头，远远地就看见奇犽远去的身影，他赶忙往前跑了几步。
　　可是，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奇犽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亚路嘉停下脚步，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四下张望着。
　　这边，奇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不远处那个一直与他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男人。
　　将念力凝聚在双眼，奇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人体内环流的黑色念力，那股恐怖的力量还掺杂着其它东西，正从颈项的位置一点点地由蔓延向身体。
　　“喂！你跑什么呀？”
　　还没使出全力的奇犽穷追不舍，他一边加快脚步贴身往墙壁一踏，一边冲男人遥遥喊了一句。
　　男人没有回应，他只是回头看了奇犽一眼。
　　奇犽这时才看见，脸上包裹黑布的男人露出的两只眼睛是多么地可怖！
　　眼眶四周的血管已经突突暴起，那些细小的血管就好像是活生生的生物一般，吸附在眼睛上，甚至，有的已经掐进了瞳孔里。
　　然而，即使是这样，男人似乎也完全没有受影响，他重新回过头，继续向前，就像是故意想要把奇犽引到一个地方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奇犽心下一惊，他翻身略过明显已经稀少的人群。
　　等他再次踩在实地上时，小径上已经没有人了。
　　男人倏得停下了脚步。
　　奇犽在距离男人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丝毫没有降低警惕。
　　目光毫无焦距。
　　男人宛如机械一般，一停一顿地摆动着身体，与奇犽四目相对。
　　在男人转身的霎时，奇犽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脖子上嵌着的血红色晶石，只是，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男人就已经转过身来了。
　　男人举起手，蒙在黑色布料下的嘴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吃……”
　　“？”
　　“吃掉……”
　　“……吃掉、你。”
　　“我要、吃掉、你。”
　　男人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吐出字。
　　“欸——”奇犽脸上浮起笑意，他双手放在脑后，拉长音调，“吃掉我？”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奇犽头微压，嘴角的弧度上扬。
　　身为揍敌客的本能瞬间释放出来，如实质的杀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人在无形之中就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可男人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他呢喃着，食指指向奇犽。
　　没等男人开始，奇犽就突然出现在对方身后，幽蓝色的眼睛里泛着寒光，右手的指甲修长而锋利，他猛地就从男人脑后扎了过去，“不好意思啊，游戏结束了。”
　　“噗嗤——”
　　然而，就在指尖要触碰上男人的时候，原本动作僵硬的男人忽地就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动作躲开了奇犽的攻击！
　　奇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头部一点一点地拗过来，脖子吱嘎作响，直到完完全全地面对着奇犽。
　　抬起的手一顿，奇犽飞速退后，与男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危险。
　　太危险了。
　　奇犽的瞳孔微微竖起，全身的警报响起，理智告诉他要快点跑，但是，身体还是牢牢地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吃、掉、你。”
　　说着，男人掩藏在黑色披风里面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对方没有那是一具满是割裂伤痕的躯体。
　　头部连接着身体上有一道横亘的伤痕，就连两肩处顺着手臂的地方也是断裂的痕迹，那个样子，就像是身体从头到脚，都是从别人身上取下拼接在头部下方。
　　完全的缝合体。
　　男人的脸部依旧被遮住，血管已经从眼睛里爆出，他吃痛地闭紧双眼，仰头怒吼起来。
　　与此同时，身体从四肢开始膨胀，滋生的□□很快扭曲成形，最后，完全变成了四肢庞大，而躯体还是原来大小的狰狞模样。
　　“给我！”
　　“你的身体！”
　　“让我吃！！！”
　　男人竭尽全力扭动着身体。
　　由于头重脚轻，因此，他整个人宛若一只蛹虫一般匍匐在地上，动作灵敏地挪动。
　　奇犽弹跳起来，然而，男人仰起头，身体突然就开始伸长，直怼奇犽逃离的方向！
　　眼神一凛，奇犽眼睛微眯，他闪过男人无比迟缓的攻击，从半空中猛地下落，直逼对方门面！
　　而后，他再度伸出手，手指直接陷入男人的脸部，硬是把男人的右眼给抠了出来！
　　“啊——！！！”
　　男人捂脸痛呼，巨型身体犹如破洞的气球一般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滚烫的血液黏在掌心，刚刚抠出来的眼睛还在有频率地跳动着。
　　指甲里还有稀碎的组织纤维，奇犽嫌恶地砸嗤一下嘴，一把将眼睛扔在地上。
　　“真恶心。”奇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已经恢复正常形态的男人蜷缩成一团。
　　男人头顶上的黑布有些下落，奇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披露在外的一抹黑色长发。
　　正当奇犽想上前仔细看清楚时，男人径直穿过奇犽身侧，如墨般地切开空气的一角，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罅隙中。
　　前后相接不过两秒左右。
　　奇犽冷哼一声，他一甩手里的鲜血，“跑得还挺快。”
　　“嘎！”
　　原本想原路返回的奇犽停下了脚步，他低头去看脚边被扯落下来的眼睛。
　　那只眼睛犹如被什么东西灌注了生命，糜烂组织外部开始延长，逐渐就长出了一双腿。
　　奇犽抬脚，猫曈竖起抬脚就往眼睛踩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这东西令人反胃。
　　眼睛的动作比男人更为敏捷，它灵巧地蹦起，光着两条腿撒娇就跑。
　　没等奇犽反应过来，那只眼睛就距离他有了几十米的距离！
　　奇犽震惊：“好快！”
　　他迈腿就要向前追去，在抬脚的瞬间，奇犽老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被他落在脑后。奇犽边跑边想，想了老半天都没能想出来是什么事，最后他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往前追去，“嘛，忘记了可能不重要吧？”
　　“哥哥……”
　　被拉下的亚路嘉可怜巴巴地张望着四周。
　　有人停在身后，亚路嘉缓缓转过身。
　　※※※
　　“——就这样，我一路追到了鲸鱼岛。”
　　奇犽双手插兜，指尖触碰到那封还在用念力封住的信件，“话说回来，猎人协会发来的信件我还没看呢！”
　　他拿出信，注入念力，三下五除二地看完信件的内容，奇犽音调拉长：“欸——原来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啊。”余光瞥向已经插在树枝上半装死的眼睛。
　　虎杖悠仁的目光落在怪物身上，“不过，很奇怪啊。”
　　五条悟抬起头，看向虎杖悠仁。
　　“为什么它要来鲸鱼岛呢？”虎杖悠仁挠着头，一脸迷茫。
　　奇犽意味深长地歪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五条悟，他说：“可能，你们某个人的身上有和那人一样的东西吧？”
　　“眼睛原本就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而对方现在一无所踪，它尾随着那东西的气味想要回到原本的位置也说不定。”
　　“对吧，五条君？”
　　嘴角上扬，奇犽装作很无辜的样子撇向五条悟。
　　与奇犽对视一两秒，五条悟从口袋里翻出还在泛着微光的碎片，“确实。”
　　在晶体出现的那一瞬间，瘫在枝杈上一动不动的眼睛迅速亢奋起来，它两脚朝天，努力想要往五条悟手的方向上靠。
　　“所以，五条君，你手里为什么会有和脖子上‘凶手’一样的碎片呢？”奇犽停下脚步，直勾勾地注视着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五条悟。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这个是我找到的。”虎杖悠仁上前一步，他握紧五条悟微凉的手，整个人挡在了对方面前。
　　“喂——”
　　“好的，那我就提问了！”
　　没等五条悟继续说下去，奇犽飞速抢在前面打断了他的话语。
　　完全忽略五条悟几近尖刀般锐利的视线，奇犽开口问道：“虎杖君，你们是怎么得到碎片的？”
　　“在另一个世界，有人告诉过我，只要集齐碎片，我和五条老师就能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虎杖悠仁毫无隐瞒，他宽慰性地安抚了五条悟一下，接着便直视着奇犽犀利的探究目光。
　　“另一个世界？”
　　“是的，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人是谁？”
　　“不能说。”
　　不能说？
　　不是我不说，而是不能说？
　　奇犽停顿了一秒，接着问：“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知道。”
　　“这个碎片有什么用？”
　　“不知道。”
　　“那到底有几块这种碎片？”
　　虎杖悠仁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一共有多少片，我和五条老师只是在寻找能够回去的办法。”
　　没有撒谎。
　　奇犽与虎杖悠仁对视良久，他很快得出了结论，双手一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那我们值得你们信任吗？奇犽君。”虎杖悠仁是迟钝了点，可他不是傻子，他目光坚定地凝视着脸被一旁的树影遮挡一半的奇犽。
　　奇犽转过身，完全沐浴月光，“和小杰一样，你叫我奇犽就好了。”
　　闻言，虎杖悠仁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点点头，“好的，奇犽！”
　　侧头看了虎杖悠仁一眼，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
　　“话说回来，小杰呢？”
　　从刚刚开始都没有听见小杰说话的奇犽往四周看去，最后，他低头，看见小杰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奇犽凑上前去，“小杰，你在干嘛？”
　　“嗯，我就说奇犽你忘记了什么。”小杰蹲在那里，仰起头。
　　“？”
　　“奇犽，亚路嘉呢？”
　　“……亚路嘉？！”


第27章 
　　“所以，这个到底该怎么办啊？”
　　蹲了许久的小杰“嘿咻”一声站了起来，他望向虎杖悠仁手里还在活蹦乱跳的怪物，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绝对不能让米特阿姨发现，不然，米特阿姨会担心的。”
　　一旁的奇犽和小杰对视一眼，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米特阿姨宛如魔鬼般震怒的模样。
　　奇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指向像只青蛙一样蹬直了腿的眼睛，幽蓝色的瞳孔略微竖起，“小杰，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它就地解决了吧！”
　　“你是白痴吗？”
　　被虎杖悠仁牵着的五条悟冷哼一声，浓密睫毛下的眼睛里浸满鄙夷，他不屑地瞥向已经开始炸毛的奇犽。
　　“哈？！”接收到五条悟藐视的目光，奇犽脸色冷了下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几步上前就要和五条悟对上，“你说什么？”
　　“好啦～奇犽，我们不生气，五条君只是开玩笑的啦！”小杰赶忙拦住几近要暴走的奇犽，双手死命环住奇犽的腰，努力往后拖。
　　“白痴就是白痴。”
　　来不及阻止五条悟开口的虎杖悠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师与奇犽隔空对视，霎时，半空中闪耀出霹雳吧啦的激烈对峙火光。
　　“小杰，你放开我！”
　　“好啦，奇犽，先听听五条君是怎么说的嘛！”
　　“小杰，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冷静！冷静！”
　　“……”
　　没过一会儿，原本想要找五条悟正面对质的奇犽转眼间就跟小杰扭打在一起。
　　虎杖悠仁有些头疼地低头看向“罪魁祸首”正饶有趣味地盯着这一切，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极了恶作剧后躲在一旁偷笑的顽劣小孩。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五条悟，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懂的五条老师。
　　现在的五条悟，仿佛一张完全的白纸，还不懂得怎样跟人交流。
　　任性妄为。
　　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松开了五条悟的手，他弯下身，蹲在对方面前，正好与五条悟平视，他吐字清晰地说:“悟，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叫五条悟的名字。
　　沉寂的心脏有霎时的停止，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原本缠绕在胸口诡异的烦闷感消失不见。
　　五条悟默不作声，放在身侧的手略微蜷缩了一下手指，他凝视着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的虎杖悠仁。
　　橘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点点光泽，虎杖悠仁继续耐心地说道：“悟，你要知道，对待朋友不能像对待敌人一样。”
　　“面对敌人，你可以出拳干脆利落地揍回去，但是朋友不能。我爷爷说过，朋友就是那个会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算有一天，亲人不见了，朋友还是会呆在你身边，就像家人一样。”
　　“我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的朋友。小杰是你的朋友，奇犽也是你的朋友。”
　　“所以，悟，你刚刚对朋友说的话，是错的。”
　　“悟，你要道歉。”
　　虎杖悠仁空着的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表情很是严肃。
　　朋友。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早就已经停下打闹，眼睛望向他们这边的小杰和奇犽。
　　五条家没有真正的朋友。
　　只有利益上的伙伴。
　　浓密的眼睫毛在湛蓝色的瞳孔里撒下一圈浅影，五条悟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始终一脸认真望着自己的虎杖悠仁。
　　很奇特的感受。
　　五条悟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张口。
　　“对不起。”
　　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感。
　　奇犽与面无表情的五条悟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是对他说的，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奇犽也不太好意思地回应：“没事，我之前也有些闹脾气。”
　　五条悟轻哼一声。
　　“很好，悟做得很棒！”虎杖悠仁伸手使劲揉了揉五条悟柔顺的头发，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耳尖有些发烫，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头发全都被弄乱了，他装作很不开心地拨开虎杖悠仁的手，语气颇显冷硬地反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欸？是吗？可是，在我看来，悟就是小孩子啊。”虎杖悠仁再次伸手就要揉，“话说回来，以前五条老师也是这么对我的呢！”
　　五条老师？
　　五条悟不着边际地躲开虎杖悠仁的手，心下有些不快，但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毕竟，虎杖悠仁嘴里那个记忆中的五条悟，确实不是现在的他。
　　被躲开手的虎杖悠仁也不尴尬，他站起身来，看着手里的怪物，一脸沉思，“所以，这个要怎么办呢？”
　　“只要不让她发现不就行了。”
　　闻声，虎杖悠仁一行三人齐刷刷地将视线转向五条悟。
　　小杰一副茫然的样子，他问：“五条君，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不。”奇犽捏着下巴沉吟片刻，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虎杖悠仁和小杰不约而同豆豆眼：“？”
　　奇犽伸出一根手指，得意扬扬地开口：“你看啊，只要有个人守着它不就行了？”
　　“装在罐子里不安全，直接拿回去又会被米特阿姨发现，那么，只要让一个人留下就行。”
　　“唔……”小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他眯眼一笑，“那么这说的话，奇犽你不就是最佳的人选吗？米特阿姨还让我把虎杖君和五条君叫回去吃晚饭呢！”
　　“我——不——要！”
　　奇犽拉长音调，很不情愿地冲小杰做了个鬼脸，“你想让我这个客人留宿在外吗？”他伸出手，狠狠地戳着小杰的额头。
　　小杰捂着泛红的额头，他嘟着嘴，“那就我来嘛！奇犽你和虎杖君他们一起回去，然后跟米特阿姨说我去找杰太了。”
　　“还是我来吧。”虎杖悠仁摇晃了一下手里装死的眼睛，“拿着它那么久，我也已经习惯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再说了，这个也应该算得上是咒物的一种，如果它要逃跑，我也能够很快制止，放心交给我吧！”虎杖悠仁拍了拍胸脯，看起来很是可靠的样子。
　　“我也留下。”
　　五条悟往虎杖悠仁身边迈了一步。
　　“那就这么定了。”奇犽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拉着还想辩驳的小杰，“那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来接你们啊~”
　　奇犽回头，宛如一只得逞的猫儿一般招了招手，另一只手就拖着小杰走出了老远。
　　虎杖悠仁也笑着挥挥手，远远望着奇犽和小杰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他才放下手，有些羡慕地开口道：“奇犽和小杰的感情真好呢！”
　　五条悟淡淡地扫了虎杖悠仁一眼。
　　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淡然地转身。
　　“悟？”
　　虎杖悠仁迷茫地望向走在前面的五条悟。
　　五条悟捡起脚边的一根干燥的断枝，往不远处空旷的草地上一扔，“生火。”
　　夜晚的森林温度偏低，口微张的时候会有轻微白雾冒出。
　　“确实有点冷呢。”虎杖悠仁看着很快亮起的火光，他几步走到五条悟身边，伸出手，连带着对方一起拢进了怀里，“难怪之前碰到悟的脸时，感觉凉凉的。”
　　“喂！”五条悟挣扎了一番。
　　可是虎杖悠仁的手就像有温度的藤蔓，牢牢的环在五条悟腰间。
　　虎杖悠仁单手揉住五条悟，鼻尖有种淡淡香甜的味道，视线落在近处不断跳跃的橙色火焰，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阖上。
　　奇犽确实没有说错呢，五条老师身上，有一股像糕点一样的味道呢。
　　就像毛豆味的喜福久一样……
　　五条悟只觉得肩膀一重，毛绒绒的头发就贴在自己耳鬓，他蹙紧眉头，侧头往虎杖悠仁看去：“喂……”
　　话头淹没在喉咙，从五条悟那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虎杖悠仁安静的睡颜。
　　“啧。”五条悟砸嗤了一下嘴，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满地嘟囔一声，“到底谁是小孩啊？”
　　耳边忽地响起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五条悟冷冷地瞪了一眼悄咪咪要动作的怪物。
　　那是眼睛被五条悟一瞅，浑身一个激灵，也就僵直地伸长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了。
　　红色的焰火倒映的光照射在虎杖悠仁脸上。
　　就在这时，眼角处那个闭合的伤疤忽然睁开了眼。
　　※※※
　　“真的是，奇犽，你干嘛呀！”小杰被奇犽拉着，踉踉跄跄地拖着走了老远，“我们怎么能够把虎杖君和五条君单独留在森林里呢？等下米特阿姨问起来该怎么办？”
　　“谁跟你说我们要回去了？”
　　“啊？那我们去哪里？”
　　“去偷窥啊！”
　　“啊？”
　　面对小杰一脸的困惑，奇犽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小杰，“先把绝用起来。”
　　“然后呢？”小杰下意识地照做。
　　“原路返回。”
　　与最初的疾步不一样，这次，奇犽晃荡着悠闲的步子往来时的路走。
　　“欸？？？”
　　小杰彻底蒙了。
　　奇犽双手放在脑后，“我虽然不怀疑虎杖君，但是，另外一个，我不怎么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另外一种气息掩藏着。”
　　话音刚落，小杰和奇犽便加快速度，在要即将靠近火光的时候，他们各自靠着大树站着。
　　小杰和奇犽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头来。
　　火焰旁，虎杖悠仁正背对着他们，他正跨坐在五条悟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第28章 
　　虎杖悠仁身上有股太阳的味道。
　　很干净。
　　五条悟半倚靠在虎杖悠仁身上，耳边是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他有些出神地盯着不远处舔舐在干柴上的火焰。
　　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冲他挥手，嘴里在说着些什么。
　　“——五条悟。”
　　不，不是五条悟。
　　是更为亲切的称呼。
　　五条悟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忽地，他停顿一秒，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像吞噬的巨洞在向他一步一步逼来。
　　五条悟下意识地就要用手肘往后面温热的物体砸去。
　　然而，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那人一把掀开五条悟，翻身一跃就坐在了他身上，在五条悟要攻击的刹那，瞬间就伸出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虎杖——”
　　“悠仁”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五条悟定眼就看到虎杖悠仁眼睛里泛着猩红，额间、鼻梁以及眼角处都显露出黑色的花纹。
　　“两面宿傩。”
　　五条悟双手搭在两面宿傩的手上，他的眼神立即冷了下来。
　　两面宿傩嘴角不住地上扬，掐住五条悟脖子的力度稍微加大，他无比兴奋地看着原来不可一世的五条悟眸色冰寒地躺在地上，就像只完全失去攻击力的猫咪一样。
　　“嘻嘻嘻嘻……愉悦、愉悦！”两面宿傩眼眸里泛着奇异的光芒，“五条悟，没想到有一天你的警惕心会降到和小鬼一样的白痴程度。”
　　五条悟眼睛微眯，天蓝色的瞳孔宛如水晶一般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亮着奇异的光泽，身体里残留的咒力凝聚在手心里。
　　两面宿傩只觉得手臂一热，手腕的地方很快变得通红，“看你这蠢样子久了，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五条家的人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腰部上顶，双腿便一脚踹上了两面宿傩的腹部，趁对方不注意，他动作敏捷地侧身从两面宿傩身下铲滑出去！
　　再下一秒，五条悟和两面宿傩的动作便完全反了过来。
　　五条悟从两面宿傩身后绕过，跳动着咒力的手眨眼间就附上了对方颈项上，而后手下一个用力，便死死地压着两面宿傩按在地面上。
　　就算被压制住，两面宿傩也游刃有余，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我倒是没想到，面对小鬼，你还能下得了手。看来，我的推断没错。”
　　瞳孔转动，视线瞥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
　　“你果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五条悟。”
　　“什么意思？”
　　“嘻嘻嘻嘻……你不是最强的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面对两面宿傩挑衅的话语，五条悟没有动怒，他只缓缓松开手，旋即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两面宿傩慢悠悠坐起身，双手活动筋骨般左右扭动着，泛红的手臂立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散发出来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五条悟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已经懒洋洋盘腿坐着的两面宿傩，他语气冷淡地开口道：“说吧，你知道什么。”
　　“真是可笑。”
　　“什么？”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两面宿傩不语，他只是一手撑着下巴，嗤笑看着在力量上削弱不少的五条悟。
　　虽然现在就能把五条悟给杀了，但貌似要回到原来那个世界，这个人的存在必不可少。
　　不过，现在的五条悟还真是受了小鬼不少影响啊。
　　弱小。
　　白痴。
　　两面宿傩饶有趣味地看着五条悟忽然低头在地上翻找着些什么，然后——
　　“啪！”
　　“？？？”
　　两面宿傩猝不及防地被一根粗壮的木头砸了个正着，而跌落下来的木材刚巧掉在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加柴。”莫名感觉很不爽的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一点都没变，还是原来那个恶劣老师的芯子！
　　两面宿傩揉着脸，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力量。
　　因为五条悟刚刚那干净利落的一击，沉睡在体内的虎杖悠仁有要苏醒的趋势。
　　两面宿傩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他打算直入正题。
　　毕竟，如果他猜测得没错的话，他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了。
　　“你知道你身体里面有股力量在影响你吗？”
　　两面宿傩转过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
　　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动弹一下，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看着笼罩在橙黄火光中的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抬起手，指了指头部，“在你脑子深处的地方。”
　　对上五条悟犀利的目光，两面宿傩接着说：“小鬼记忆残缺，可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在小鬼体内看到过，他的记忆就像是一卷胶带被完整地剪成一片一片的，然后有人从中抽了好几片，等到恰当的时候，又将碎片重新塞入。所以，小鬼发动力量的时候，只能根据记忆里残留的记忆痕迹来使用能力。”
　　“换句话说，就是记忆的回归，象征着力量的使用。”
　　“可是，你不一样。”
　　两面宿傩伸出拇指和食指，他闭着一只眼，手指正对着变小的五条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只是单纯的身体变小了，而记忆完全不受影响。”
　　“不——”
　　“不可能对吧？”
　　两面宿傩打断了五条悟的话，他收回手，“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都能使用你之前拥有的力量。”
　　“如果你是十几岁的五条悟的话，你根本还不会使用这些力量。”
　　“所以，我猜测，有人故意压制住了你大脑的记忆。”
　　“类似于咒力压制或者是诅咒。”
　　“诅咒？”五条悟沉吟出声。
　　眼睛感觉越来越沉，可是体内的虎杖悠仁并没有苏醒。
　　两面宿傩使劲撑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总而、言之，你被人做了手脚……你要、快点……有人想借你的力量……”
　　“喂！”
　　五条悟眼见着两面宿傩眼睛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散布在脸部四周的纹路完全消失不见，虎杖悠仁的身体也软倒在地上。
　　几步上前，五条悟蹲下身子仔细端详沉睡中的虎杖悠仁。
　　平和的呼吸声。
　　睡着了。
　　五条悟不爽地伸出手想要一巴掌甩醒虎杖悠仁，只是悬起的手在虎杖悠仁脸部上方停留了好几秒，最终他还是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紧靠着虎杖悠仁坐下，五条悟聚精会神地盯着插在火焰旁几近被烤焦的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
　　躲在暗处的奇犽远远地冲小杰使了个眼色，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直到脱离五条悟的视线以外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奇犽，虎杖君体内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啊？”
　　即使全程旁观的小杰也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奇犽捏着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所处的那个方向，“嘛，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是……”
　　“但是？”
　　“小杰。”奇犽往前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一脸认真地凝视着满眼写满困惑的小杰，“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和虎杖君他们走太近。”
　　“欸？为什么？”
　　“因为，他们很危险。”
　　虎杖悠仁体内有一个名为“两面宿傩”的人。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都失去了记忆。
　　有一种力量在控制着五条悟。
　　这是奇犽听完两面宿傩和五条悟的对话后所能总结出来的所有信息。
　　无论是哪一条，对于根本还不了解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的他们来说，都相当于身边的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小杰兀自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上前几步，和奇犽面对面站着，他问：“奇犽，你以前也是不是对我说过，‘你很危险’这句话？”
　　“小杰？”奇犽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小杰目光坚定地看着奇犽，“当时你也觉得你很危险，你说你怕我们做朋友，你会害死我，但是奇犽，我不这么觉得。”
　　“虎杖君也说过，朋友就是那个会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奇犽，你说你觉得虎杖君和五条君很危险，这样，不就像以前的你和我一样吗？”
　　“那为什么现在我们不能像现在的我们一样，和他们做朋友呢？”
　　小杰眼睛里盛满了澄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奇犽。
　　奇犽定定地直视着小杰好几秒，最终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真是的，真的败给你了！”
　　“所以？”小杰满含期待地看着奇犽。
　　奇犽转身往前走，“还能怎么办？只能听你的了。”
　　“好耶！奇犽你最好了！”小杰上前一跳牢牢环住奇犽，左右摇晃着，“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家和米特阿姨打个招呼，就来找虎杖君他们！”
　　“来，奇犽！快比比谁先回到家！”
　　远远看着小杰远去的身影，奇犽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而后一笑，紧追其后，“小杰，你给我站住！”
　　※※※
　　另一边，被强制性回到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布满头颅的领域，只是，在那片血海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人。


第29章 29
　　“虎杖君,醒醒！我们要出发了！”
　　耳边有谁叫着自己的名字，虎杖悠仁从沉睡中醒过神来，他还有些懵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小杰耀眼的笑容,对方正轻柔地推着他的肩膀,见虎杖悠仁醒来，也便收回手，“早上好！虎杖君！”
　　“早上好,小杰！”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很快就清醒地扬起笑,而后他往四周看去。
　　依旧是之前沉睡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处已经熄灭正冒着白烟的火堆，只是,原先陪在自己身边的五条悟却消失了踪影。
　　虎杖悠仁站起身来,“悟呢？”
　　“悟？”小杰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虎杖悠仁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啊,就是五条老师啦！”紧接着,他歪着头想了想，“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叫五条老师的名字呢！感觉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呢~”
　　他嘿嘿一笑，耳尖的地方略微泛着红。
　　“你们在说什么？”
　　身后传来五条悟清冷的嗓音,虎杖悠仁瞬间高兴起来，他眼睛闪着耀眼的光朝对方望去,“悟！”
　　五条悟刚从湖边走来，发间处还滴落着几滴冰凉的溪水。
　　小杰意味深长地看着直往五条悟身边蹭的虎杖悠仁，他沉吟出声：“果然很像呢！”
　　“像什么？”奇犽嘴里叼着一串刚烤好的鱼，他从小杰身后探出头来,幽蓝的眼睛里倒映着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交织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小杰压低声音凑近奇犽，“狗狗呀！虎杖君就是一条小狗狗，然后五条君就是狗狗的主人。现在的虎杖君，就是找到主人的狗狗。奇犽，你觉得像不像？”
　　奇犽将目光落在几近就把兴奋都写在脸上的虎杖悠仁，他默默地“咔嚓”一下把嘴里的鱼骨头给咬断了，难得认同小杰的看法，“小杰，我觉得你说得对。”
　　那一边，“狗狗”虎杖悠仁屁颠屁颠地跟在五条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小杰和奇犽面前。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天空竞技场？”五条悟将手里已经半死不活的怪物扔回给跟在身后的虎杖悠仁。
　　“今早就出发！”
　　紧接着，小杰向虎杖悠仁递了一个篮子，“这个，是米特阿姨给我们的。”
　　“昨天晚上，我和奇犽已经对米特阿姨说过今天一早就要出发赶去天空竞技场了。所以，我们吃完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篮子被一块米色的布料给遮挡住，虎杖悠仁掀开，就看见篮子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牛奶和三明治。
　　奶香和面包的香味交叠在一起，肚子就传来一阵迫切的嗡鸣声。
　　只是，不仅仅是一声。
　　虎杖悠仁迷茫地往四周看去。
　　一旁的小杰和奇犽揉着肚子，见虎杖悠仁向他们投来的目光，他们也不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让虎杖悠仁赶紧把早餐分了吃。
　　“虎杖君，五条君，你们也吃呀！”小杰坐在地上，他一边咀嚼着三明治，一边猛地灌了一大口牛奶。
　　奇犽也大快朵颐着，他抽空瞥了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眼，“你们要不快点吃，小杰这个大胃王就会很快吃掉的！”
　　没过几秒。
　　“啊！奇犽，那是我的三明治！”
　　“谁先吃到就是谁的！”
　　“你怎么能这样？”
　　“……”
　　看着小杰和奇犽争抢的样子，虎杖悠仁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小心地从旁边拿了一块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走到靠在树旁假寐休息的五条悟旁边。
　　“悟，你饿了吧？”虎杖悠仁弯下身，他把手里的东西一并递给了睁开眼睛沉默望着他的五条悟，“喏，给你。”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伸手只接过了那瓶牛奶，无声地吞咽了几口后，他抬头看向正捧着三明治细嚼慢咽的虎杖悠仁，“虎杖悠仁。”
　　“悟，怎么了？”
　　正专心观战的虎杖悠仁转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
　　“昨天晚上，你有感觉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欸？”
　　虎杖悠仁怔了怔，他歪头想了半天，然后颇为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又伸手摸了摸后颈，“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老感觉两面宿傩最近安静了不少。”
　　“什么意思？”五条悟眼神一凛。
　　虎杖悠仁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余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他舔着指尖上残余的面包屑，漫不经心地说道：“嘛，因为平时他也很烦的，就算不会出现，也会在我脑子里不停地说话。”
　　“原本我还没有注意到，现在悟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段时间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跟我说话，也没有突然出现过。”
　　说着，虎杖悠仁伸出手挠了挠眼角下方的伤疤。
　　闭合的伤口。
　　完全没有要张开的趋势。
　　“怎么了吗？有哪里不对吗？”虎杖悠仁侧过头去看脸上根本看不出多余情绪的五条悟。
　　五条悟沉吟地扭头去看其它方向，“没事。”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两面宿傩说的话，并非是假话。
　　那么，两面宿傩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还有，有人想借他的力量干什么？
　　那人又到底是谁？
　　陷入沉思的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侧盘桓在草丛里的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嘴里叼着食物来回地往小石子上碰撞，小石子的前方就是一个狭小的深陷坑洞，可它不肯放弃食物，还是不知疲倦地往前方爬去。
　　不远处和小杰打闹的奇犽不着边际地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继而又在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迅速收回视线。
　　“奇犽。”小杰吞下最后一块三明治，注意到奇犽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五条悟身上，他压低了声线，小声询问，“你是不是还是不太相信五条君？”
　　奇犽含糊不清地回应道：“没有。”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奇犽的。”
　　小杰将喝空的牛奶瓶整整齐齐地摆放回篮子里，“奇犽就做奇犽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了。”
　　奇犽咀嚼三明治的动作一顿，他撇头看向嘴角含笑的小杰。
　　“虎杖君和五条君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我相信他们是好人。可是，”小杰冲奇犽一笑，“我更相信奇犽。”
　　奇犽默不作声地上前伸手一拍小杰坚硬的脑袋，他背过身去站起身来，“好了，别说那么肉麻的事了。”
　　真的是，小杰还是这么直球的样子。
　　揉了揉有点滚烫的耳朵，奇犽冷静下来后，冲不远处陷入诡异沉默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喊了一声：“虎杖君，五条君，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我们去天空竞技场！”
　　应声站起身来，五条悟回望了一眼草丛里的那只蚂蚁。
　　它叼着食物硬是攀上了那块石子上，只是下一秒，蚂蚁便很快翻滚掉进了那个坑洞里，被倾倒向下的砂石牢牢掩盖住了。
　　※※※
　　“是你？”
　　两面宿傩坐直身体，他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血海中央的男人。
　　男人一头银发，眼睛的地方被黑色的眼罩遮挡住，嘴角轻微上扬，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样子，整个人悬空漂浮在腥红的血海上，脚尖轻点的地方略微荡起涟漪。
　　是成年的五条悟。
　　只见对方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冲两面宿傩挥了挥，音调拉长：“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两面宿傩闻言冷笑一声，身体重新摔进椅子里，一脸不屑地看着五条悟，“既然你会出现在这里的话，也就是说小鬼身边那个你是假的？”
　　“不，也不是。”五条悟食指抵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继而他歪着头，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嘛，算是我的一部分吧？”
　　“欸——”
　　两面宿傩满不在乎地将目光瞥向其它地方，然后，他迅雷不及地伸出手，朝着五条悟的方向干净利落地划下。
　　杀意直逼门面。
　　五条悟轻轻往一边一闪，他回过头，原本应该砸在他身上的攻击直接把身后一座巨大的骨头山给劈成了两半，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很是惊叹的样子，“哇哦~刚刚真的太危险了，真的吓了我一跳~”
　　看见五条悟嘴里说着害怕、但是仍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两面宿傩不爽地砸嗤出声：“啧。”
　　“rex、rex！”五条悟漂浮到两面宿傩旁边，他伸出手，宽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手指却在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就像幽灵一样，可以看见，却根本无法触摸到实体。
　　五条悟仿佛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并未有过多的情绪，反而很是惊奇地感叹道：“没想到幽灵是这样的呀？好厉害的样子~”
　　两面宿傩感觉眼前的五条悟就是个失了智的白痴大人，他不耐烦地往旁边一靠：“所以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本大爷的领域里？”
　　毕竟，就实力来说，现在的他根本就无法跟五条悟抗衡，还不如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想整什么幺蛾子。
　　“嘛~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吧？”五条悟语气总算正常起来了，眼罩遮住了他的双眼，一时间，两面宿傩根本就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五条悟接着说：“我是从现在的‘五条悟’体内挤出来的一丝残余的咒力，所以，
　　我这个样子，根本就不能支撑多久。”
　　“你想让我做什么？”两面宿傩也不含糊，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的五条悟。
　　五条悟唇角上扬，一只手捏住眼罩的一角，他露出一只湛蓝澄澈的眼睛，五条悟贴近两面宿傩，语气轻飘飘、吐字却无比清晰。
　　“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第30章 
　　两面宿傩直勾勾地盯着几乎和自己面对面贴着的五条悟,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靠了靠，与对方拉开距离,“杀了你？”
　　音调上挑,带着些微不可一世的轻蔑感。
　　“你之前说的那股力量，确实存在。”五条悟放下手，眼罩重新遮挡住那双闪烁着绚丽光华的眼睛,“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身为本体的我,意识就已经恢复了。”
　　“外界发生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但是,很奇怪的是,我被另外一个‘我’完完全全地压制住了,而且,我发现,本我存在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薄弱,现在几近就要消失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两面宿傩眉头一挑,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身体呈现透明的五条悟，“号称‘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竟然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还要求助身为咒物的我？”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五条悟脸颊处浮现出两朵红晕，他看似娇羞地伸出一根手指往两面宿傩的方向戳了戳,“原本就是一个世界的我们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两面宿傩双眼毫无焦距地直视还顺势在半空中打了个滚的五条悟，“所以呢？杀你的理由是什么？”
　　五条悟双手放在脑后，呈一个仰躺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他的视线落在头顶的一个个交叠在一起的白色头颅上,唇角上扬，慢悠悠地说：“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看着五条悟的食指抬起直指领域中一个染血的头颅，两面宿傩撑着侧脸拉长声调：“哦？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完整的鸡蛋，现在外面的‘我’，就是鸡蛋里面的蛋白，看起来完整，可是，却失去了身为‘蛋黄’的我。”
　　“失去核心，蛋黄的位置本该是空的，但我却惊奇地发现，那个地方被一团红色的组织给占据了，完全契合原本我的位置。”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更有趣的是，在我想要将那团组织拔离开回到身体的时候，‘我’的身体竟然开始排斥我了。”
　　两面宿傩眼睛微眯，“那还真是厉害。”顿了顿，他又接着说，“话说回来，为什么那团组织没把你全部‘吃了’？留着一半多浪费？”
　　正好全部吞掉，省得他动手了！
　　“哎呀~谁让我是最强的呢？”五条悟轻笑出声，“虽然被吞噬掉一部分，但是另一个‘我’还是很强的哦~”
　　“除了力量没我强大、长得没我好看、还没我高以外，其它地方接近完美~唔，真不愧是我！”
　　五条悟满意地摸着下巴，不住地点头。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一副欠揍的样子，要不是早知道打不中对方，他现在早就一刀给劈了上去。
　　恍若丝毫没有察觉到两面宿傩内心的想法，五条悟十分淡定地接着刚刚的话头继续说下去：“换句话说，外面的‘我’，是我，也不是我。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都他妈掉线那么久了，怎么知道的事比他这个看现场直播的人还多？
　　两面宿傩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吐槽了，他生无可恋地瘫坐在那里，无比淡定地瞅着五条悟的后脑勺。
　　“那团组织，将我对你的阈值提高了。”
　　“哦。”
　　“……”
　　两面宿傩停顿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刚刚说了什么话，他很快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脸上挂着灿烂微笑的五条悟，“你刚刚说什么？”
　　“嘛~就是字面上这么说的咯~”
　　“什么阈值？”
　　五条悟沉吟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打个比方，悠仁原本不怕狗狗，但是，现在有一种力量，他把悠仁对狗狗的阈值提高了。”
　　“然后，等到悠仁再看见狗狗的时候，他就会对狗狗产生本能的警惕反应，如果阈值再提高一点的话，恐惧、厌恶、警惕就会一股脑儿全部混杂在一起，甚至会有潜意识在告诉他：‘杀了狗，你才会安全’。”
　　“这就是我对你的阈值提高。”
　　说着，五条悟侧过脸，去看已经陷入沉思的两面宿傩，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双腿，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躺着。
　　两面宿傩呢喃出声：“也就是说，外面的你，在看见身为我容器的小鬼时，心底会下意识地浮现出杀意。”
　　“但是，这个感觉不是对他的，而是对我的。”
　　“有人在借你的手，来杀了小鬼身体里面的我。”
　　两面宿傩猛地抬起头，和五条悟对上了眼。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真聪明~”
　　原本还以为五条悟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是想借五条悟之手杀了虎杖悠仁，没想到对方想杀的竟然是他！
　　两面宿傩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之前说过——”
　　“杀了‘你’？”
　　五条悟左右摇晃着食指，“准确的说，是那股占据我身体的力量。不过，既然是包裹在‘蛋白’里面，不剥开‘蛋白’，也接触不到里面的部位吧。”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两面宿傩这时才发现，五条悟身体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而上半身也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变得透明。
　　“呀嘞呀嘞~看来，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五条悟一副颇为遗憾的样子，“真可惜，我还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毛豆味的喜久福呢~”
　　注视着透明蔓延到对方脖子的地方，两面宿傩忽地高声叫了一声：“喂！”
　　“什么？”
　　两面宿傩死死看着五条悟，“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个小鬼杀了‘你’？我还以为你会更愿意让他动手。”
　　五条悟的半张脸完全消失不见了，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悠仁会舍不得的。”
　　“对吧，悠仁~”
　　※※※
　　“——悠仁。”
　　跟着小杰和奇犽走下轮船的虎杖悠仁似乎听到五条老师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句，他回过头去，却只看到十一二岁五条悟正站在他身后，蹙紧眉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虎杖悠仁恍若有所失地挠了挠头，旋即他轻笑一声，“没事，估计是听错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几步上前和虎杖悠仁并肩走在一起，“还不快走？”
　　“虎杖君，五条君！快点来，前面走几步，很快就能到天空竞技场了！”
　　站在不远处的小杰背着青色的书包，插在背包一角的钓鱼竿上晃荡着一颗红色的小球，他冲虎杖悠仁两人左右摇晃着手臂。
　　“马上来！”虎杖悠仁应声，他顺势拉起五条悟的手，就往前奔去，“悟，我们走吧！”
　　熟悉的热度附在掌心里，这一次，五条悟并没愣神多久，他坦然地抓紧了对方的手，紧紧跟在虎杖悠仁身后。
　　“咦？奇犽呢？”
　　追上小杰的虎杖悠仁困惑地来回找了找，之前还跟他们一起走下轮船的奇犽此时并没有和小杰一起。
　　小杰摆了摆手，“奇犽他去找亚路嘉了啦！”
　　“亚路嘉？”虎杖悠仁牵着五条悟，缓步跟在小杰身边。
　　“就是奇犽的弟弟。”小杰歪头看向虎杖悠仁，“亚路嘉从小身体不太好，没有怎么出过远门，现在他正跟着奇犽一起环游世界。”
　　“欸——这样啊。”
　　虎杖悠仁拉长音调，他想了想，而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小杰没有和奇犽一起吗？”
　　听了这话，小杰下意识地怔了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去找金啦！”
　　“金？”
　　小杰点点头，他颇为自豪地开口道：“就是我的爸爸，金·富力士，也是一名猎人！我会成为猎人也是因为他！”
　　语气停顿了一下，小杰指向前方，“虎杖君，五条君，我们到啦，那就是天空竞技场！”
　　望着原本心情还有些低落的小杰，现在脸上重新挂上灿烂微笑，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目光转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
　　青褐色的高楼，云层深处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尖刺，从外看去，根本看不见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只有门口处络绎不绝的人群可以说明楼层内部的喧闹和拥挤。
　　虎杖悠仁不由得惊叹道：“好厉害，这就是天空竞技场。”
　　“是的，在天空竞技场里面，是以十层为一级的，只要在里面能够顺利晋级，那么你就能往更高楼层去了！更重要的是，”小杰竖起食指，满脸认真地说，“你可以获得非常丰厚的奖赏哦！”
　　“晋级的楼层越高，奖励会越丰厚。以前我和奇犽就会来这里，一方面是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是想赚点零花钱。”
　　“不过，奇犽的钱，全部——都去买巧克力了！”
　　小杰忿忿不平地收回手，他眼前还浮现着如山堆积的巧克力箱子以及奇犽连同自己积蓄为零的存折。
　　虎杖悠仁一笑，余光瞥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五条悟，“奇犽真的很爱吃甜食呢，和悟有点像。”
　　五条悟闻言抬头与虎杖悠仁对视，他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啊，对了，虎杖君和五条君要不要去试一下？反正奇犽也还没有回来，到时候等奇犽回来了，再一起去找碎片嘛！”
　　小杰目光灼灼地望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眼底写满了期待。
　　毕竟，一直处在祥和的鲸鱼岛里，就算平时会和杰太切磋一番，只是长期接触不到外界人员，小杰感觉自己也有些跃跃欲试。
　　虎杖悠仁犹豫地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淡漠地收回放在天空竞技场上的视线，“也不是不行。”
　　“呦西！”小杰兴奋地正了正背包，他率先走在前面，“那我们走吧！”
　　看着小杰激动不已的样子，虎杖悠仁笑了笑，他牵着五条悟的手，加快脚步，和小杰一同走进了天空竞技场。
　　就在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天空竞技场里的瞬间，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算是来了呢~”
　　下一秒，对方重新走进黑暗。


第31章 
　　“哥哥……”
　　亚路嘉望着奇犽逐渐远去的身影,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周围是来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亚路嘉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奇犽回来，他先是撇了撇嘴,然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朝奇犽离开的方向怒吼道：“真是的！哥哥是个大笨蛋！！”
　　“笨蛋！我再也不要理哥哥了！”
　　正当亚路嘉气呼呼地叉着腰直跺脚的时候,身后忽地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恰好停在他身后。
　　以为是自家笨蛋哥哥的亚路嘉鼓着腮帮子回过头，却发现并不是奇犽。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合气道道服，见亚路嘉看过来,他双手往两侧一撇,头朝下鞠了一躬，语气铿锵有力地大喊：“喔嘶！”
　　亚路嘉被吓了一跳,他眨巴着眼睛看着男孩低头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也学着对方的动作朝对方弯腰,亚路嘉半抬起头瞅向男孩,语气颇显迟疑地打了个招呼：“喔、喔嘶？”
　　“你好！我是你下场比赛的对手,2号智喜！”
　　智喜直立起身子,他目光坚定地直视亚路嘉，“接下来的比赛请多多指教！”
　　“啊……”亚路嘉目光落在身后高挂着的屏幕上,继而又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牌，他想起还没有回来的奇犽,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亚路嘉不快地摆了摆头，随意将号码牌塞进口袋里,他委屈地开口：“我不要比了。”
　　“欸？”
　　“我说，我不比了啦！”
　　亚路嘉红着眼眶向智喜大吼出声。
　　完全没有意识到亚路嘉心情沮丧的智喜一愣，他焦急地追问道：“是因为我是男生吗？虽说和女生比确实不太好，但是,我会努力的！喔嘶！”
　　这下，亚路嘉完全没能憋住酸意，他委屈地仰头大哭起来：“呜呜呜……我、我才不是女生！哥哥！你在哪里啊？”
　　“欸？？？”智喜彻底懵了，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了半响，愣是没能找到一张纸巾，最后他直接扯了上衣的一角面向亚路嘉，嘴里结结巴巴地安慰着：“你、你你别哭，我问问师傅该怎么办！”
　　“呜呜呜……哥哥！”
　　“师傅！云古师傅！！”
　　“……”
　　场面一度混乱。
　　云古闻声找过来的时候，亚路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自家那个傻徒弟也不知怎么也开始冒鼻涕泡儿了。
　　一见云古，智喜像是看见救命恩人一样狠吸了一下鼻涕，他眼泪汪汪地瞅向哭笑不得的云古，鼻尖因为出气吹起一个泡泡，很快又裂开消失不见了，智喜强装镇定地解释：“师傅！他（かれ）、我！”
　　原本想要说出的话到了喉咙里又说不出来，最后智喜只能破音喊道:“不是我惹哭的！”
　　“——哥哥！”
　　一旁的亚路嘉还在哭吼着，由于哭得太久，连声音都沙哑了。
　　安慰地抬手揉了揉智喜的头，而后云古从手里掏出一块还散发着香味的手帕，他蹲下身子，对着极像女生的亚路嘉，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眼泪，语气温柔地劝慰道：“好啦，别哭啦，再哭下去，你的喉咙会受伤的哦~”
　　老实说，听到是他（かれ），而不是她（かのじょ）的时候，云古还是惊了惊，不过，他很快便淡定了下来。
　　毕竟，天空竞技场连西索那样变态的人都有，现在见到什么，云古也不会觉得特别奇怪了。
　　不过，西索为什么会突然间来天空竞技场？
　　云古一边帮着亚路嘉擦着眼泪，脑海里一边回想着刚刚在电梯里看见西索的场景。
　　过了那么久，西索仍旧没有怎么变，还是那一身魔术师般的装束，眼睛似眯非眯地注视着前方，刚上电梯就把一个大呼小叫的参赛者给变成“扑克牌”了，好在，他并没有在其它楼层多留，直接奔着200楼去了。
　　难道，猎人协会那边有任务吗？
　　“好了。”云古收回手，他仔细地将手帕重新折叠好，继而笑眯眯地凝视着还在打哭嗝的亚路嘉，“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哥哥……”
　　“哥哥？”
　　“哥哥他不要我了……”
　　说着，亚路嘉没忍住又想哭。
　　这是和奇犽出门以来，他第一次被丢下。
　　云古看了一眼还红着鼻尖的智喜，后者一副“我都说了不是我”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转头看向亚路嘉：“天空竞技场在开始比赛之前都会让参赛者填写信息的，说不定工作人员那边知道些什么。”
　　“虽然有些冒昧，不介意的话，你能告诉我你哥哥的名字吗？我看看能不能拜托好友来帮你找找。”
　　亚路嘉轻点了一下头，他揉着酸胀的眼睛，声音带着些微鼻音说道：“奇犽……揍敌客。我哥哥是奇犽·揍敌客。”
　　“奇犽？！”
　　云古和智喜惊叹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你们，认识我哥哥？”亚路嘉放下手，他一脸迷茫地望着云古和智喜。
　　云古推了推有些反光的眼镜，“话说回来，我还算得上是他的师傅呢！”顿了顿，他接着问：“那这么说的话，你是奇犽的弟弟？”
　　看见认识自己哥哥的人，亚路嘉放松了警惕，他使劲点点头，“对的！我是亚路嘉·揍敌客，哥哥说要来天空竞技场陪我训练的！可是，刚刚和他分开后，哥哥就没来找过我了。”他低落地垂下头。
　　训练是假、赚钱买巧克力才是真吧？
　　云古和智喜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吐槽，只是，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
　　“放心，奇犽不会随便将弟弟丢下的。”云古安慰道，“他绝对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至少，在我看来，奇犽不会是那种人。”
　　“真的？”亚路嘉将信将疑。
　　云古点点头，“从他和小杰的相处时，就能看出来了。对了，”他右手握拳敲击在左手掌心里，“不介意的话，在奇犽回来之前，你要不要和我们在一起？”
　　“一会儿让智喜给奇犽发个消息，等奇犽办完事，他就知道到哪里来找你了。”
　　闻言，亚路嘉看了看和善的云古，又瞧了瞧因为自己哭还在一脸忐忑不安的智喜，他没有丝毫犹豫，“好呀！那个……”
　　“我是云古，你就跟着奇犽一起叫我云古先生吧！”云古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亚路嘉的头。
　　明明是兄弟，怎么差别那么大？
　　智喜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仰头望向云古，“但是师傅，我记得奇犽是叫你‘四眼田鸡’的呀？”
　　“智——喜！”
　　“对不起，师傅！”
　　看着云古一副教训智喜的样子，亚路嘉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云古和智喜见状，打闹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秒，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由得笑了。
　　不远处，一个头部满是铁钉的人藏在人海中，对方目光落在开怀大笑的亚路嘉身上，没过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
　　※※※
　　刚下轮船，奇犽便同小杰告别，他哼着歌，背着双肩背包迈着轻巧的步子，按照手机短信里发的内容，往云古那边赶。
　　“啊啊~当时就不该忘记亚路嘉的，不然现在就能和小杰一起去天空竞技场的！”奇犽后悔地摇晃着头。
　　脚尖往旁边一拐，原本朝着大路的奇犽一个转身便朝两栋建筑物中间的小巷子里跑去，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右脚往墙壁上一踏就翻身上了屋顶，“嘛，我现在赶紧去找亚路嘉，再回去找小杰也来得及。”
　　奇犽脸上露出猫儿一般狡黠的笑，他加快了脚步。
　　“啪！”
　　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直勾勾地扫射过来！
　　奇犽眼神一凛，他左右晃荡身体，接着飞速移动到几步之远的雨篷上，高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藏匿在暗处的人，“出来吧，都跟一路了。”
　　“咔咔咔。”
　　那人头部满是钉子，一边移动嘴里还一边发出机械抖动般的声响。
　　“！”
　　奇犽立马弯下身，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对方，余光瞥向不远处卡在墙面上的铁钉，他面色阴冷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对方动作缓慢地掏出一封信，上面赫然盖着尼特罗会长的徽章。
　　奇犽神情一顿，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既然你都来了的话，那西索——”
　　那人的手转向天空竞技场的方向。
　　“小杰！”
　　※※※
　　“虎杖君、五条君，你们是几号啊？”小杰拿着号码牌走到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面前，“我是44号哦！”
　　虎杖悠仁展开刚刚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号码牌，“是320号！悟呢？”说着，他转头，就要去看五条悟手里的号码牌。
　　“127。”五条悟夹着号码牌晃了晃。
　　虎杖悠仁一副没弄清楚状况的样子盯了手里号码牌许久，“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干嘛啊？等比赛吗？”
　　小杰点点头，他将号码牌别在胸前，“喏，在进入赛场之前像这样别好号码牌，然后直接在擂台上打倒对方就可以了！”
　　“不过，虎杖君、五条君，请务必记住，没有比赛的时候，最好把号码牌摘下放好别让其他参赛者看见你的号码哦！”
　　小杰竖起一根手指，一脸真正地注视着虎杖悠仁两人。
　　“欸？为什么？”虎杖悠仁豆豆眼地看着小杰。
　　“因为，很有可能会有其他参赛者来找茬。虽然在擂台上天空竞技场的规则约束着所有人，但是下台了，有的人也会耍阴招让自己的对手上不了台不战而胜！所以，一切都要小心哦！”
　　虎杖悠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是从第一层开始吧？”
　　“是的，新人都是从第一层开始，裁判员会根据你在比赛中所展现的实力给你定下一次比赛的楼层数的。”
　　“那小杰你也是第一层吗？”
　　小杰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其实我和奇犽之前已经上过200层，所以现在我是从200层开始的。”
　　“——所以啊，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哦~”
　　小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忽然就搭上了他的肩。


第32章 
　　炽热的视线感紧贴在后脑勺,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巨蟒盯上的青蛙—样。
　　小杰下意识地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身体像是条件反射—般很迅速地脱离开按压在肩膀上的掌心，右手顺势就拿起背包—侧的钓鱼竿,他无比警惕地观望着对方。
　　“小杰！”虎杖悠仁上前—步,小杰就站在他身边，搭上小杰肩膀的那个人正巧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红色的头发往后竖起,脸上化着宛如小丑般的妆容，在微眯的眼睛下方分别缀有粉色的泪滴状和黄色的星星状,但是,这个样子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很衬对方的脸。
　　“呀~小杰,你这么做,我可是很伤心呢~”男人修长的腿一伸,他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从喉咙里弹跳出来。
　　喜怒无常。
　　而且,很强。
　　这是虎杖悠仁对男人的第一看法,他转头去看虽然戒备但不至于主动出击的小杰,“小杰，你们认识吗？”
　　“西索,也是一名猎人。”尽管很不情愿，小杰还是收好钓鱼竿,只是，这回钓鱼竿并未放回背包里,而是被他紧握在手里。
　　毕竟西索也是猎人协会的—员，尼特罗会长应该发了信件给他吧？
　　西索饶有趣味地眯起眼，那股如鱼在水的视线游走在完全在状况外的虎杖悠仁以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五条悟身上。
　　吼~那个银发的小孩感觉还挺美味的啊~
　　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了几秒，正当西索要转移视线的时候,前者忽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瞬间，有什么东西直击瞳孔进入了脑内！
　　周围纷乱的人群被一大片黑暗所笼罩，西索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无限僵直中，身边所有的—切开始倒退翻转，雷雨、潮汐、闪电……所有的—切都交织缠绕在一起，不管是从视觉还是听觉上，西索都觉得有刹那的混乱。
　　在这之中，他可以看见五条悟那双澄澈如深海暗石的眼睛正在略微地发着光，后者缓步向他走来。
　　“杂鱼。”
　　五条悟轻蔑地注视着西索，嘴巴微张。
　　下—秒，又是天旋地转。
　　西索定眼，还是刚刚那条街道，来往的人群再度喧闹起来，他转头去看五条悟所在的方向，对方并没有移动分毫。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眼底—闪而过的微光，西索真的以为之前发生的—切都是自己念力混乱出现的幻觉。
　　“哦~”西索伸手抵住下巴，眼睛落在五条悟身上，他转头去问始终不敢距离自己太近的小杰，食指指向五条悟，“小杰，他是谁？”
　　小杰身为动物的本能在警戒地响着警报，他上前—步挡在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面前，“西索，你想干嘛？”
　　“只是看到有趣的人罢了~”西索唇角上扬，他装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你也收到了这封信吧？”
　　他抬起手，右手之间笔直地夹着尼特罗会长发来的信件。
　　“啊，是这样，没错。”
　　“那——要不要我告诉你—点有用的信息？”
　　“什么？”
　　没等小杰反应过来，西索的右手微晃，指尖的信变成了—张扑克牌，再—晃，—张扑克牌又变成了三张，他笑眯眯地朝站在五条悟旁边的虎杖悠仁走去，“来，你来抽一张。”
　　“欸，我吗？”虎杖悠仁错愕地指了指自己。
　　西索颔首，手里的扑克牌继续往前绅士般地递了递，“随便抽一张。”
　　虎杖悠仁闻言，他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身旁的五条悟，然后又瞅了瞅紧握钓鱼竿仿佛随时都会进攻的小杰，犹豫了片刻，他伸出手捏住了其中—张扑克牌，“那，就这张吧。”
　　中间的这张扑克牌。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抽出。
　　是一张彩色的小丑。
　　“恭喜你，中奖了哦~”
　　西索打了个响指，其余两张扑克牌连同虎杖悠仁手里的那张哗啦啦地一同变作了—叠纸蝴蝶，那些蝴蝶绕着虎杖悠仁飞了—圈后很快又变成扑克牌散落四处。
　　虎杖悠仁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他眨巴着豆豆眼左右看了看，“中奖？我中奖了？”
　　五条悟不着声色地暗自砸嗤了—下嘴，没等他开口，西索就抢在他前面阻断了话头，“没错哦，你中奖了~作为奖励，我会告诉你‘凶手’的下落哦~”
　　“你已经知道‘凶手’在哪里了？”小杰一惊，他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望着西索，“那他在哪里？”
　　果然是单细胞生物，这么容易就上勾了。
　　西索笑眯了眼，他弯下腰，伸出手，又—张扑克牌出现在手里，他将扑克牌塞进了小杰的上衣口袋里，继而站起身来，“小杰，我在200层等你们哦~”
　　他迈着步子，转身之际，目光游离在五条悟身上片刻，继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西索走后，小杰赶紧翻找口袋，没想到，原本的扑克牌竟然变成了—张照片。
　　“这是什么？”虎杖悠仁弯下腰，同五条悟—起去看小杰手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面赫然显示—个头部被完全遮挡住的男人，对方身体略微弯曲，露出脖子上嵌着血色碎片的—角，他正站在擂台上，而擂台的另一端是被整齐切成三段的尸体。
　　“那人也去参加比赛了？”虎杖悠仁哑然，瞥了—眼男人颈后的碎片，视线落在照片血肉模糊的—角，他没忍住转移了目光。
　　小杰也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照片上，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没错，那里是天空竞技场的比赛擂台。”
　　虎杖悠仁伸手摸出口袋里塞在玻璃瓶的怪物，“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它来找‘凶手’？”
　　为了积攒力气，原本长在眼睛下方的两条腿消失不见，即使被五条悟穿透了瞳孔，伤口也很快恢复原样，它躺在玻璃瓶的底部，黑色的瞳孔咕噜噜地转动着，似乎在飞速寻找着什么。
　　“因为是对方身体的—部分，所以它—定急迫地想要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吧？”虎杖悠仁继续说道。
　　小杰肯定地点点头，他将照片收好重新放回口袋里，“那我们先去擂台看看，既然对方会参加比赛，那么就一定还在天空竞技场里。而且——”
　　“而且？”虎杖悠仁好奇地看向小杰。
　　“西索说过在200层等我，那么200层—定有什么！”小杰握紧了手里的钓鱼竿，说着，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但是，虎杖君和五条君是新人，又没有参加过比赛，按理说是不能上200层的。”
　　他抱紧头，绞尽脑汁，“真是的，这个时候奇犽怎么不在嘛！？”
　　虎杖悠仁安抚性地伸手拍了拍小杰的肩膀，他说：“小杰，要不你先去吧？”
　　“欸？”
　　“不是说赢一场比赛就能晋级到更高楼层吗？其实，我和悟还挺强的，应该可以很快就上更高楼层的！”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小杰。
　　见小杰还犹豫不决，他又接着说：“小杰，我们不是朋友吗？相信我们。”
　　橘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
　　原本还动摇不定的小杰瞬间安定下来，他朝虎杖悠仁点了点头，“虎杖君、五条君，我会让奇犽过来找你们的！那，我先去了！我很快就带着消息回来！”
　　小杰挥了挥手，旋即头也不回地乘着电梯往更高楼层上去了。
　　“小杰，小心点啊！”
　　看着小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虎杖悠仁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号码牌，“那我们是不是得去比赛了？”
　　五条悟淡淡地瞥了虎杖悠仁—眼，放在口袋里的手触碰到已经开始发烫的碎片，他默不作声地看向—旁放映着的电视机。
　　“请320号、127号进入比赛场地！”
　　※※※
　　“——小杰！”
　　奇犽焦急转身，就要往回赶。
　　然而，下—秒，挡在身前的男人重新朝他扔了—枚铁钉，在铁钉即将扎进奇犽眼睛里的时候，眨眼间就变成了—张照片。
　　“喂！”奇犽伸手接过那张照片，可是，再转身去看对方，那人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奇犽不爽地看向手中的照片，可是，在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后，他的视线忽地凝固了。
　　许久未见的亚路嘉正出现在照片上，他双眼无神地伸出双手。
　　而在亚路嘉的面前，背对着站着—个男人，那人浑身披着黑色的披风，只露出一双苍白的手，而那双手正搭在亚路嘉的肩膀上，仿若下—秒便会将他拖进黑暗。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便是尼特罗会长信里所说的那名“凶手”。
　　亚路嘉！
　　奇犽幽蓝色的眼眸阴冷下来，随意将照片塞进口袋里，模糊的残影在屋顶上弹跳几下，他很快便往目的地赶去。
　　就在奇犽离开的瞬间，巷子的深处出现了—个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
　　挡住脸的帽檐—角露出了几丝黑色的长发，他抬手摸了摸藏匿在阴影处的脸，在他抬手的时候，过大的袖子往下滑，手腕连接手臂的地方是一圈还流着血的缝合痕迹。
　　男人转身，隆起的披风里似乎藏着什么，“得快点了。”


第33章 
　　“——是320号吧？”裁判员看着手里的参赛表,“第一次参加比赛？”
　　虎杖悠仁愣了一秒，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啊，是的！”
　　第一次收到这么朝气蓬勃的回应,裁判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从参赛表抽出目光，注视着一脸茫然呈现豆豆眼张望四周的虎杖悠仁，语气柔和了几分,“需要我在这里重申一遍比赛规则吗？”
　　“只要打倒对方就好了，对吧？”
　　“额,你这么说也没错。”
　　“那这里就没问题！”
　　虎杖悠仁抬起手,做了一个健美体操员的动作，“不要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
　　“裁判！还没那么快开始吗？”早就站在一旁听了全程对话的参赛者迫不及待地冲裁判员大喊,他眼底闪烁着精光。
　　好家伙,运气也太好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新人,之前才被一个看起来像小女孩的小孩子给击倒,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裁判员还想再对虎杖悠仁说些什么，没想到一个转身,对方就一溜烟蹿上了台。
　　“你好！这里是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强壮的大叔，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挥挥手，冲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大叔跃跃欲试,他从身后掏出一根绳身上贴满尖锐铁钉的长鞭，狠狠往地上一甩，“我管你叫什么虎八郎还是悠次郎，别废话,赶紧开始吧！”
　　鞭子划破空气，“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紧跟而来的裁判员左右看了看，见双方都准备好了，他退后一步，吹响了口哨。
　　“比赛开始！”
　　虎杖悠仁迅速进入状态。
　　而大叔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扬起鞭子便直往虎杖悠仁身上砸！
　　侧身往旁边一躲，虎杖悠仁灵巧地俯身躲过大叔下一次攻击，迅速跃身到对方身后，他全神贯注盯着对手的后背，橘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常耀眼的光芒。
　　好弱。
　　背后全是弱点。
　　虎杖悠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五条悟曾经手把手教过他的武术攻击，后颈处一疼，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整个人俯冲向对方。
　　“——悠仁，你要记住，近距离攻击，如果对方手里拿着武器，记得直击手腕，然后用你的肘部顶上敌人的腹部，最后，一击毙命！”记忆中的五条悟伸出手，唇角上扬，“记住了吗？”
　　直击手腕。
　　虎杖悠仁手掌干脆利落地击落大叔手里紧握的长鞭。
　　然后肘部顶上敌人的腹部。
　　下一秒，虎杖悠仁右手臂微屈，手肘撞上对方柔软的肚子。
　　一击毙命！
　　没有丝毫犹豫，虎杖悠仁两条腿就缠住了青年的脖子，全程不过三秒，他就死死按压住了大叔，迫使对方跪爬在地上！
　　“我认输！我认输！”
　　大叔被卡住脖子，整张脸憋得通红，他当机立断地举手投降。
　　“胜者，320号！”
　　场内一阵欢呼。
　　听到裁判员的呼声，虎杖悠仁这时才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大叔，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里一下没注意！”
　　最近天空竞技场的新人怎么了？都这么厉害的吗？！
　　大叔抽噎了一下，他颇为委屈地捡起鞭子默默走下台。
　　“大叔，有机会下次再比赛呀！”
　　虎杖悠仁向对方挥了挥手。
　　“再也不来了！”
　　“欸？”
　　迷茫地看着大叔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虎杖悠仁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刚给他盖好章的裁判员。
　　“这次你就先去50层吧。”
　　裁判员见惯不惯地将递还给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刚接过参赛表，整个竞技场就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惊呼。
　　他抬头下意识转头地去找五条悟，对方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口吐白沫的青年。
　　见虎杖悠仁看过来，五条悟眼神丝毫不躲闪。
　　他的目光凝聚在虎杖悠仁身上，然而，视线在接触到后者脖子上的瞬间，五条悟松开手里昏死过去的人，动作迅猛地飞奔到虎杖悠仁身边。
　　“悟？”
　　虎杖悠仁身体被五条悟猛地拉下，他一脸迷茫地望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距离的五条悟。
　　五条悟默不作声地一把拉开虎杖悠仁的衣领。
　　※※※
　　热水从头倾泻下来，将附在脸上的白色妆容全部冲刷殆尽。
　　西索撩了撩垂落下来的头发，抬手将热水给关了，不远处的镜子倒映着他高挑的背影，蝴蝶骨下方的肌肉略微隆起，有晶莹的热水顺着皮肤的纹路缓慢地滴落下来。
　　随意拿了一条浴巾系在腰间，西索光着脚就走出了浴室。
　　“啊啦~这么早就回来了？”西索一手插在腰间，仍由发间的水滴滑落，他眼睛微眯，视线落在突然出现在室内的男人，“伊路米。”
　　脸上满是钉子的伊路米头部突然猛烈地抖动起来，下一秒，脸上的钉子一颗一颗地松动掉在地上，而后，整张脸皮肤上下鼓落，像是沸腾的开水上方破裂的气泡。
　　很快，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一张全新的脸覆盖了原本的脸。
　　“啊，还算快，毕竟奇犽对于亚路嘉这个弟弟还是十分上心的。”伊路米抬手轻轻一挥，地面上的钉子尽数消失不见，他顿了顿，一双暗沉的眸子瞥向还光着身子的西索，“你心情很好？”
　　和平常的西索不一样，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不断外溢的念力，红色碎发下的暗金色眼睛隐约闪烁着如同猎人的犀利目光。
　　西索抬手，手指没入发间，他似乎努力在控制自己高涨的情绪，但是过于兴奋的他还是控制不住身体里四下流窜的念力，“遇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小杰？”
　　“不，不是。”
　　深呼吸好几下，西索才勉强压下满腔要杀人的冲动，喉咙里滑出黏稠的声音：“是比‘苹果’更加成熟一点的禁忌之果。真是……”他长出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双蓝如水晶的瞳孔，西索音调有些荡漾，“让人忍不住就想现在杀死他。”
　　伊路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西索身上的水滴一点一点地被蒸发掉，他司空见惯地转身，不再搭理对方。
　　慢悠悠地上前几步，拿起放置在桌子上的遥控器，伊路米按下了播放键，余光扫向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西索，他说：“你应该没忘记那个老头发布的任务吧？西索。”
　　最后两个字，伊路米停顿了几秒才说出口，电视屏幕反射过来五光十色的荧光照在他脸上，愈发显得他诡谲而死寂。
　　“放心。”
　　西索伸出手，指尖沾着宛如口香糖般的气状物，没有延长的丝线，那股念力就像是个小型的定位器一般，“改良版「伸缩自如的爱」，就算离开我十米之远，我也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地理位置。”
　　“那就好。”伊路米收回目光，视线放在不远处无声播放的电视机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顺着伊路米的视线，西索看着视角一转的电视屏幕。
　　此时，电视上正放映着第200层的晋级赛。
　　和往常观众们兴奋得不断欢呼的场面完全不一样，整个观众席上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他们额角都冒着冷汗，眼睛放在被聚光灯照射的擂台上。
　　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站在台中央，右手上拿着一只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断臂，他举起那只手，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似乎在挑选最适合的菜肴。
　　而少了一只手的参赛者早就已经昏死过去，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一旁的裁判员早就已经瘫软了身体，他举着旗子，话语梗在喉咙里，瞳孔放大，无比恐惧地看着男人笼罩在黑色帽檐下的嘴角往下一撇，然后那只断手被无情地重新扔回给参赛者，仿佛在扔垃圾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踱步往裁判员那边走去。
　　已经被吓傻了的裁判员一动也不敢动，他嘴巴微张地注视着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拿起他手里的印章在参赛表上自己盖了一个章。
　　最后，男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只是在下台的瞬间，他抬头往摄像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滋——”
　　电视机整台暗了下来，只余白色密密麻麻的雪花弹跳在屏幕上。
　　伊路米抬手按灭电视机，他转头去看脸上始终带着笑的西索，再次问了一遍：“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西索背过身去，解开浴巾，光着身体走到衣柜旁，拿出衣服动作缓慢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伊路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西索遒劲的后背，在后者抬手的瞬间，一层薄薄的皮脱离开来，露出里面尚且还在流血的伤口，他面无表情地沉吟出声：“嗯，那人还挺厉害。”
　　西索将衣服套上，他意味深长地眯眼扫向看起来幸灾乐祸的伊路米，“一场比赛而已。”
　　原本只是想要在擂台赛上试探一下尼特罗会长信中所写“凶手”的实力，他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在比赛一开始就下杀手，不过，在那人出手的下一秒西索就主动离开擂台，直接“认输”。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见西索不想深谈，伊路米也便转移话题，他直勾勾地看着已经打点好自己的西索。
　　“确实很奇怪。”西索转过身，指尖先后出现了三张照片，照片上基本都是被折断手臂的参赛者，“那人参加比赛，就像是在寻找着最为合适的手臂一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和他有关系。”
　　“他？”伊路米刚想追问，话头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与西索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往紧闭的大门看去。
　　※※※
　　“——西索的房间，333号吗？”
　　小杰拿着向工作人员询问来的房间号，他仰头看着房门上高高悬挂着的“333”，又低头仔细扫了眼手里的纸张，“嗯，应该没错。”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只是，小杰没有看到，几步之远的房门上，赫然也显示是“333”的房间号。


第34章 
　　虎杖悠仁可以感觉到五条悟微凉的指腹按压在了后颈,手指的温度与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就像是一小块水晶抚挲在脖子上。
　　没等他细想，五条悟再次靠近了,湿热的呼吸扑打在耳鬓处,虎杖悠仁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闪。
　　“别动。”
　　五条悟掌心用力，牢牢地将虎杖悠仁稳稳地按压在原地,他淡淡地瞥了耳尖微红的虎杖悠仁一眼。
　　闻言，虎杖悠仁一动也不敢动。
　　呼吸还紧贴在脸侧,虎杖悠仁无意识地将视线放在才到自己腰间那么高的五条悟,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去看五条悟。
　　从虎杖悠仁的角度看过去，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那双眼睛里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海蓝的光泽。
　　五条悟侧着脸,全神贯注地盯着虎杖悠仁的脖子。
　　原先只有三指宽的纹身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后颈,角落里,那两只缺失了毛发的老虎头颅张大着獠牙,脖子处的骨头呈现一个巨大的网状,顺着脖子往虎杖悠仁锁骨探去。
　　似乎在找什么。
　　将虎杖悠仁的衣服扯开一点，五条悟手指下滑,贴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顺着纹身往下看去，没想到,指尖在触碰到缀在虎杖悠仁胸前的黑色印记的瞬间，遍布后颈的那个巨大图案竟然慢慢地开始回撤。
　　五条悟眼睁睁地凝视着那张“大网”一寸一寸地回收,先前侵袭到胸前的纹身退回到脖子所在的位置，恢复了原样。
　　“悟？”
　　虎杖悠仁侧过脸去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五条悟，“怎么了吗？”
　　五条悟收回手，顺势将虎杖悠仁撇开露出半边胸膛的衣服重新收拾好,他松开按压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在上下仔细审视虎杖悠仁身体没有半点异样后，五条悟眸色暗沉地开口问道：“刚刚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欸？”虎杖悠仁站起身，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回应道：“应该没有吧，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五条悟，“我有想起五条老师之前教过我的格斗方法哦！先这样、然后……”
　　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边说边向五条悟比划。
　　诅咒。
　　纹身。
　　记忆。
　　五条悟视线落在做了个大鹏展翅动作的虎杖悠仁身上，他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但是那一点点东西仿佛是紧握在掌心里的水一样，不待触碰转瞬就消失殆尽。
　　还有什么关键的东西。
　　手指抵在下巴处，五条悟出神地注视着兴奋的虎杖悠仁。
　　“——那个？”
　　裁判员小心翼翼地站在五条悟身后，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盖好章的参赛表。
　　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抬头审视着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的虎杖悠仁，后者上衣口袋不住地鼓动，木塞的玻璃瓶露出一角。
　　被关在瓶子里，已经安静大半天的怪物忽然躁动起来，它不断顶弄着瓶身的一角，在虎杖悠仁抬手的瞬间，精神抖擞的“眼睛”忽地一撞，整个瓶子就脱离了口袋。
　　“？”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的动作一顿，耳边观众们的欢呼声似乎眨眼间就沉寂下来，来不及反应，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玻璃瓶和地面撞击在一起，瓶身霎时四分五裂！
　　“嘎——”
　　怪物尖叫一声，整个空间再度喧闹起来。
　　黝黑的瞳孔貌似挑衅般地与五条悟对视一眼，而后化作残影直往前冲！
　　“啧。”五条悟不爽地砸嗤了一下嘴，他踩着玻璃碎片紧追上去。
　　“悟！”
　　虎杖悠仁刚想追上去，但是手臂被人倏得拽住。
　　“我说！”戴着帽子的裁判员不爽地拉住就要向前冲的虎杖悠仁，他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参赛表往对方怀里塞去，“真是的，叫了那么多遍！”
　　“比赛完不要一直呆在比赛场地啊！参赛表也要拿走——喂！”
　　一句话还没说完，裁判员就只看见虎杖悠仁飞速跑远的身影。
　　“对不起！谢谢大叔！”
　　虎杖悠仁随意将参赛表塞进兜里，他“嘿咻”几下就跟着五条悟远去的方向追去。
　　跑出比赛场地来到大厅，虎杖悠仁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四周来往的人流，却始终没有看见五条悟的影子。
　　“悟？”
　　※※※
　　“小杰！”
　　站在紧闭的房门面前，小杰抬起手刚想敲门，身侧突然传来奇犽的声音，他困惑地回头去看，即将触碰到门的手停了下来。
　　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而云古和智喜也紧跟在奇犽身旁。
　　“小杰，好久不见啊！”云古左侧的衣角挂在腰带旁，他推了推眼镜。
　　智喜冲小杰鞠了一躬，“喔嘶！”
　　“云古先生！智喜！”小杰一喜，往奇犽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话说回来，奇犽，你不是去找亚路嘉了吗？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奇犽沉默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眸隐没在阴影里。
　　云古的眼镜折射出银光，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个，说来话长了。话说，”云古顿了顿，“小杰才是，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来找西索啊！”
　　“可是，西索的房间不是333号吗？”
　　云古指了指身侧的房间，门牌上面赫然写着“333号”。
　　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也忽地打开了。
　　西索和伊路米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聚集在他房门口的奇犽一行人。
　　“呀~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西索撩了撩还透着水汽的头发，以一个极为妖娆的姿势靠在门边。
　　“让开，让我们进去。”奇犽极为不爽地踢开半阖的房门，目光游离在面无表情的伊路米脸上，他嘴唇微抿，然后掩饰性地回头叫了一声还在发呆的小杰，“小杰，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小杰回过神，他应道：“就来！”
　　紧了紧身后的背包，小杰抬脚往前跑了几步，然后他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往之前站着的房门看了一眼。
　　323号。
　　是看错了吗？
　　小杰眨了眨眼，他挠了挠头，又低头瞅了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手汗浸润湿透的、写着西索房间号的纸张。
　　“怎么了？”西索站在门口，看着落单的小杰，他略微挑眉，暗金色的眼眸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沉。
　　小杰握紧了字迹已然模糊的纸张，他摇了摇头，重新抬脚，“没事。”
　　应该是错觉吧？
　　觉得那个房间危险什么的。
　　侧身让小杰进去，西索意味不明的视线在小杰之前站着的房门停了几秒，然后他退后一步，缓缓地关上了门。
　　就在西索将房门关上的下一秒，323号房间的房门轻轻打开。
　　黑暗中，一只漆黑无神的眼睛在那条罅隙中出现，旋即又悄无声息地阖上了。
　　※※※
　　诅咒。
　　纹身。
　　记忆。
　　除了这些，到底还遗漏了什么？
　　五条悟紧跟在那只怪叫着的怪物身后，他翻身躲过身边穿梭而去的人流，眼睛紧紧盯住左右不断游晃的怪物。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眼睛”就像是忽然得到什么指令一样，它动作灵巧地越过最后一个人，往一旁的幽深巷子跑去。
　　前脚刚踏进巷子，五条悟就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转瞬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四处逃窜的怪物放慢了速度，它背对着五条悟停驻在巷子中央，没有再动弹。
　　五条悟停下脚步，瞳孔倒映着“眼睛”的身。
　　四处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是一下子将声音的喉咙给扼制住了一般。
　　五条悟回头看向刚刚经过的巷子口。
　　巷子口折射进微弱的光柱，犹如一扇大开的门，将深巷与街道两个世界完完全全地隔离开来。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腐蚀的恶臭味。
　　五条悟缓缓地转过头，这时他才看清楚整个巷子的现状。
　　破败的墙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液，一整个巷子的墙壁都好似被粉刷上了猩红的油漆，而有的血液因为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太长，已经变成了黑色，愈发显得整个空间逼仄而令人窒息。
　　一旁的垃圾桶被并排地放置在墙角，桶盖半阖着，里面长短不一地塞满已经腐朽露出白骨的躯干。
　　奇特的是，那些躯干即便是被侵蚀到只剩下白骨，也没有一只蛆虫吸附在这上面。
　　一脚将贴近脚边的一只断手踢飞老远，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踏着步子往已经转过身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走去。
　　“哒。”
　　“哒。”
　　“哒。”
　　清脆的脚步声响彻在巷子里。
　　五条悟那双天蓝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盈盈流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怪物，“所以呢？把我单独引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眼睛”看着五条悟一步一步向它走来，在距离三步之远的时候，它整个身体忽地就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越来越大。
　　到最后，将整个巷子都笼罩了起来。
　　“嘎——”
　　怪物发出尖锐的叫声，涨大的身躯化作了流体，四面八方地将巷子连同五条悟一同给严严实实地缠绕住！


第35章 
　　明亮的天空被流动的暗幕给牢牢遮挡住。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原地,他略微仰着头，望着头顶上残余的最后一丝阳光越变越小，他闭上眼,等到再睁开眼时,那一抹亮光就完完全全消匿在黑暗中。
　　那只“眼睛”的身体将巷子连同被塞得满满的垃圾桶全部笼罩住，周围的一切都让漆黑给吞噬殆尽。
　　下一秒，整个空间忽然就亮了起来,五条悟可以看见，那些黑暗的地方正微微颤动,就像是肌肉组织因为心脏的脉动无声地拉扯着。
　　也就在一瞬间,闭合的组织倏得就睁开了闭合的双眼！
　　众多大小不一的眼睛环绕在五条悟四周，那些眼睛咕噜噜地转动无神的瞳孔,最终,它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脸上始终没有流露半分情绪的五条悟身上。
　　“啧。”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瞳丝毫没有躲闪地对上不远处正对着自己的曈仁。
　　就在这时,一只周身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黑色蝴蝶挥舞着翅膀从幽深中出现,它停驻在五条悟面前。
　　这不是五条悟第一次看见这种蝴蝶。
　　之前虎杖悠仁和夏油杰见面的时候,也是一只黑色蝴蝶引他进入了领域。
　　盯着蝴蝶翅膀上犹如蜘蛛网般的纹路，五条悟缓缓地抬起手就要抓住对方。
　　那只黑色蝴蝶灵巧一躲,它绕着五条悟飞了几圈后，便引着对方往黑暗伸出走去。
　　“喂！”
　　五条悟开口叫了一声。
　　黑色蝴蝶宛如听懂了五条悟的话,回过身再次围着五条悟飞了好一会儿，它才往前继续飞了一段距离。
　　五条悟注视着不远处停在那里没有接着再往前走的蝴蝶,他迟疑地跟在后面。
　　等他快要到达对方所在的位置后，蝴蝶展开双翅又往前飞了一段。
　　就这么走一段，停一段。
　　五条悟彻底明白了，它在引他去什么地方。
　　“喂,我们要去哪里？”五条悟跟着蝴蝶往前走。
　　听完五条悟的话，这一次，蝴蝶并没有停下来等他，反倒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直往前冲。
　　五条悟最初只是小跑，到最后他已经是狂奔着跟在黑色蝴蝶身后。
　　“喂！”
　　周围的一切高速往后移动着。
　　五条悟死死地盯住眼前那只蝴蝶，他没有看到，整个空间的眼睛正急剧地扭曲，原本黑暗的地方逐渐透进光来。
　　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他可以听见自己踏在地面上清脆的脚步声。
　　眼前的光愈发刺眼，那只黑色的蝴蝶被光彻彻底底地覆盖住了。
　　五条悟抬起手遮住刺痛的眼睛。
　　整个空间天旋地转！
　　“——悟。”
　　有谁在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发间被风略过。
　　鼻尖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海盐味道。
　　五条悟缓缓地放下手。
　　※※※
　　虎杖悠仁从天空竞技场的大厅一路往外走。
　　一出大门，周边便尽是来往密集的人群，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有个小女孩一手捏着一根有些融化的冰淇淋，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只红色的气球。
　　“悟？”
　　没有。
　　到处都没有。
　　仓惶地停下脚步，虎杖悠仁表情空白地站立在阳光下，他木楞愣地盯着地面上摇晃不定的影子。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新盖上章的参赛表，纸张的一角已经被汗水给濡湿了。
　　虎杖悠仁定定地看了表上的那个“50”好一会儿，然后，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将参赛表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把表格放进了口袋里。
　　“啪！”
　　虎杖悠仁忽地伸出双手，狠狠地拍在自己脸上，脸颊有种麻麻的刺痛感，他揉着泛红的脸颊，“真的是，虎杖悠仁，给我振作起来啊！”
　　“说不定等会儿悟就回来了，他才不会像五条老师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呢！”
　　“大哥哥！”
　　正当虎杖悠仁鼓着腮帮子使劲揉着两颊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他低下头，原本站在垃圾桶旁边的那个小女孩正站在面前，对方略微仰着头，整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大哥哥，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这个气球吗？”小女孩把手里的气球往虎杖悠仁的方向递了递，“我手里的冰淇淋要融化啦！”
　　女孩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稍微镇定下来。
　　虎杖悠仁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蹲下身子，接过女孩手里的红气球，“好呀。”
　　就在虎杖悠仁接过气球的一刹那，牵在手里的红气球倏得就炸裂开来！
　　碎裂的气球碎片速度极其缓慢地下落。
　　耳边喧闹的声音就像是断了线的音响一瞬间就消失不见，橘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红色的气球碎片逐渐贴近地面的影子。
　　那抹红仿佛变成了血液一般，粘稠地洒落在地上。
　　拥挤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虎杖悠仁手里还捏着连接气球的丝线，他将凝聚在地面的视线上移。
　　小女孩右手上的冰淇淋已经融化了一大半，黏腻的奶油糊满了她的手，可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她往虎杖悠仁的方向走了几步，双手环住了虎杖悠仁的脖子。
　　“——大哥哥。”
　　小女孩贴近虎杖悠仁的耳朵，唇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这时候，虎杖悠仁才发现，小女孩手里拿着的冰淇淋不是什么冰淇淋，纸筒上面盛满了一颗一颗还串着血管的眼球，有的还被啃掉半颗。
　　被鲜血染红的双手抚上虎杖悠仁眼角处的伤疤，小女孩明亮的眼睛被晶莹的泪水给浸润了，先是透明的眼泪，然后是散发着恶臭味的血液顺着眼角滴落。
　　“嘻嘻嘻嘻。”
　　虽然眼泪不住地掉落，但是小女孩脸上却挂着无比诡谲的笑容，她小小的手顺着虎杖悠仁的脸往下，血液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最后，小女孩的双手就这么紧紧掐住了虎杖悠仁的脖子。
　　是咒物！
　　喉咙被狠狠卡住，有一瞬间，虎杖悠仁有些喘不上气，他抬起手握住了小女孩纤细的手腕。
　　“大、哥哥……”
　　小女孩笑着，血泪从下巴处滑落滴在虎杖悠仁的脸上。
　　虎杖悠仁准备用力的手一顿，他迟疑地和小女孩对上眼，那双眼睛里面满是无助和恳求。
　　“救、救我，大哥哥……嘻嘻嘻。”
　　小女孩软弱的声音被阴冷的笑声重新覆盖。
　　搭在小女孩手腕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虎杖悠仁感觉脖子处的力度加大，他闭上了眼，缓缓地松开了手。
　　“扑哧——”
　　小女孩瞪大了双眼，她低下头看着腹部突然出现的血洞，不可置信地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虎杖悠仁对视。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痛苦，虎杖悠仁拉开小女孩掐住脖子的手，将对方牢牢地抱进怀里。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意识有些模糊，小女孩颇为艰难地抬起手抓在虎杖悠仁袖子上，“大哥哥，谢谢你……”
　　嘴角略微上扬，而后呼吸停滞下来，整个柔软的身体四分五裂，散落在各处。
　　虎杖悠仁跪在地上，他将头埋进那件沾血的裙子里，无声无息地保持那个动作一动也不动。
　　过了良久，他重新抬起头，眉眼处连同嘴角各自横亘着一道血痕，像极了两条久而难以愈合的伤疤。
　　背后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虎杖悠仁站起身来，那条裙子被他好好地揣进了兜里，他低下头。
　　脚边，小女孩的躯干宛如撕扯开来的洋娃娃，与身体相离的头部还带着一丝笑意。
　　声音趋近。
　　感觉不太对劲的虎杖悠仁猛地抬起头，他眼神无光地盯着悬浮在高空中的那轮太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轮焦阳被一只巨大的眼睛给占据，漆黑的瞳孔俯瞰着所有的一切。
　　※※※
　　站在窗边的西索微眯着眼看向窗外，他抬起手，念力在掌心凝聚，很快又消失不见。
　　一旁始终注意着西索的奇犽向对方走了几步，他声音略显暗沉地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西索笑眯眯地收回手，他右手插在腰间，“倒是你们，怎么没和之前的小朋友在一起？我倒是很想见见那个银发少年呢~”
　　声音黏腻，宛如蟒蛇在伸着蛇信蹲守猎物。
　　奇犽一怔，回头去看正讪笑的小杰。
　　小杰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西索出现的时候，五条君和虎杖君正好就在旁边。”
　　余光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西索，奇犽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西索会对五条悟产生兴趣，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什么？”将多余的情绪抛掷脑后，奇犽定神望向从刚刚开始就在套他们话的西索和伊路米，“还有，亚路嘉到底在哪里？”
　　“亚路嘉不在云古先生那里吗？”小杰好奇地探头。
　　伊路米黝黑的眸子落在奇犽身上，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如你照片里所看的那样，被凶手抓走了。”
　　奇犽冷笑一声，阴影落在眼底，他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伊路米，“你当时就在现场吧？”
　　伊路米面无表情地回望奇犽。
　　“那你为什么不救亚路嘉？”
　　浅蓝色的念力环绕住周身，奇犽身体微弓，他像只野兽一样，随时就准备进攻。
　　“奇犽……”
　　“轰！！！”
　　正当小杰上前想要拉住奇犽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第36章 
　　耳边响彻着愈发接近的脚步声,虎杖悠仁目光落在那只巨型“眼睛”上，略微仰起头，抽动着鼻子,在浓烈的腐朽气息里,他敏锐地嗅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虎杖悠仁低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被众多断裂的躯干团团包围着,它们的裂口处汩汩流着黑红的血液，形态各异地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
　　脚边,小女孩的头颅忽地睁开了双眼，瞳仁被布满血丝的眼白尽数占据,她的脸上沾着之前滴落下来的眼泪,张大的嘴巴里面还残留半颗没有吞咽下去的眼球。
　　那颗头颅上牙齿颤抖地击打着下牙齿,她的眼球上翻,眼白处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虎杖悠仁对视,然后对方迅雷不及地猛冲向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抬起手就要接下这一击,就在头颅牙龈要狠磕上他的胳膊时，身侧忽然一阵暗风略过！
　　等他回过神来,小女孩的脑袋沿着眉心被迅速分割成两半，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从小女孩大张的口中发出,旋即便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真的是，没想到,这时候了，我还要加班。”
　　顿挫的声线，带着一丝丝严谨的慵懒。
　　无比熟悉的声音。
　　虎杖悠仁动作极其缓慢地往身侧看去，橘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身着蓝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见虎杖悠仁看过来,他抬手将滑落下来的眼镜朝上推了推，另一只手一甩包裹着白色绷带的长刀，男人唇角轻微上扬，颇为怀念地开口道：“虎杖君，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劳动就是狗屎！」”
　　“「我是大人，你是孩子，我有义务优先保护你而不是自己。」”
　　“「你已经有好几次出生入死，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大人了。」”
　　“……”
　　“「之后就拜托你了。」”
　　一幕一幕，如同断掉的胶带被重新续上，最后留在了男人沾满血污的脸上。
　　虎杖悠仁看着微笑着的男人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鼻子有些酸胀，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男人，“娜娜明！”
　　“啊。”七海建人定眼注视着红了眼圈的虎杖悠仁，“看来，你还是没变，仍旧是一个孩子。”
　　“什么嘛！我可是变了好多哦！”虎杖悠仁几步凑到七海建人面前，他兴致勃勃地举了举自己纤细的手臂，露出里面略微隆起的肌肉，“娜娜明，你看，我变强了！我现在可是打破了你的‘黑闪’记录哦！”
　　七海建人拉长音调，“哦？你也就成长了那么一点点吧。”
　　“真的是，娜娜明你就不能好好夸一夸我吗？”虎杖悠仁气鼓鼓地叉腰望着依旧一脸严肃的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轻哼一声，“我可不是那个无良的老师。”顿了顿，他抬眼望周遭看去，“虎杖君，虽然很想和你再聊聊，但现在似乎不是聊天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聚集满了四分五裂的尸首，它们一开始还是各自散落，到最后，那些躯体仿佛有意识般地团团缠绕在一起，从一个小小的山堆，慢慢变成了有几人高的怪物。
　　怪物庞大的黑影倒映在脸上，遮挡住天空中那直勾勾望着他们的眼睛。
　　虎杖悠仁摆出攻击的姿势，双手陡然出现耀眼的青蓝色火焰，他气势高昂地凝视面前长牙舞爪的怪物，“哦！娜娜明，这个就交给我吧！”
　　“不。”
　　“欸？”
　　看着上前一步，挡在自己面前的七海建人，虎杖悠仁满脸困惑，“娜娜明？”
　　七海建人一边拉扯着黄色的领带，一边徐徐地对虎杖悠仁说：“虎杖君，你的任务不是眼前的怪物。”
　　他将领带扔在一旁，手里的长刀划破空气，将白色的绷带顺势散落开来，余光睨着愣怔抬头看着他的虎杖悠仁，“虎杖君，你要去抓住‘太阳’。”
　　“太阳？”
　　“在那里。”
　　七海建人抬起手，直指流着涎水的怪物身后，高挂在空中那只眼仁不断转动的眼睛，“你要将他抓住，离开这里。”
　　“但是，它是‘太阳’，我怎么才能抓住？”虎杖悠仁眼底写满了迷茫，他望着七海建人，“还是等娜娜明一起……”
　　“虎杖君。”七海建人转头注视着看起来已经有些慌乱的虎杖悠仁，目光落在对方脖子处像是死神的镰刀横亘在上面的黑色纹身，他视线上滑与虎杖悠仁对上眼，“你可以抓住‘太阳’，然后离开这里。”
　　“那你呢？”虎杖悠仁焦急地问道。
　　七海建人定定地看着对方，身后的怪物已经开始怒吼了，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道：“虎杖君，之前你对我说，你变强了，对吧？”
　　缓缓地抬起手，他将手放在虎杖悠仁略显凌乱的头发上，轻轻按揉了一下，“那请你展示给我看吧。”
　　温热的触感按压在头顶，虎杖悠仁愣愣地抬眼，凝视着面容温柔的七海建人，他呢喃出声：“娜娜明……”
　　“去吧。”七海建人抚摸虎杖悠仁头部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然后使劲将他往面朝“太阳”的方向一推，“虎杖君，就拜托你了。”
　　顺着后背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虎杖悠仁回过头去看七海建人。
　　“啊啊，真是不想加班啊。”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他正过身和已经凑到自己面前的怪物对上眼，他低头一笑，握紧了长刀，“嘛，谁让我是大人呢？”
　　说着，他便俯冲向冲自己攻击的怪物。
　　虎杖悠仁顿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七海建人矫健的攻击身影，他往前迈了几步，再次回首最后看了七海建人一眼，虎杖悠仁咬紧牙关，便头也不回地往“太阳”的地方狂奔而去！
　　还真是长大了。
　　七海建人一挥手，他微微一笑，余光瞥向逐渐远去的虎杖悠仁。
　　嘛，毕竟是他的学生，有好好成长呢！
　　没有再看七海建人，虎杖悠仁死死盯着悬浮在自己头顶上的“眼睛”。
　　既然娜娜明说能抓到，那就一定能抓到，那么，我该怎么靠近它？
　　直接抓吗？不不不，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虎杖悠仁冲进一旁空荡荡的建筑物里，他踏着楼梯往高处爬去。
　　我是什么时候进入到这里？
　　对了，是那个小女孩出现的时候，我接过了她的气球，等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到了这里。
　　是领域吗？
　　伸手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些湿润的衣裙，虎杖悠仁感觉指尖还绕着什么，他低头一看，是之前栓着气球的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线正绕住了他的无名指。
　　而且，奇怪的是，就算掌心里还残留着血液，那根丝线仍旧没有染上分毫血气，并且越往高空走去，丝线的另一头竟然漂浮起来，引着向上而去。
　　在上面！
　　虎杖悠仁跟着丝线指向的位置爬上了楼层的最高处。
　　绕着宽阔的楼房顶部走了几圈，虎杖悠仁抬起手，他发现线的尽头还在不断朝上延伸，最后开始缓慢伸长，向那轮“太阳”不断伸展。
　　他仰起头，环在无名指上的力度逐渐增大，没等虎杖悠仁回过神来，双脚便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开始往“太阳”靠近。
　　“扑哧——”
　　七海建人挥手将环在自己腰间的长手砍断，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翻身一跃踩在了不断哀嚎着的怪物头顶上，继而抬头向远处看去。
　　虎杖悠仁右手点燃着火焰，他握紧拳头，往明明看起来很远实则近在咫尺的“太阳”砸去！
　　“太阳”四分五裂，在“眼睛”碎裂开的霎时，那轮“太阳”化作了黑色的漩涡，它吸附在虎杖悠仁手上，眨眼间便将他整个包裹住。
　　“娜娜明——”
　　虎杖悠仁被强大的吸附力托着往外，他仰起身，想要挣脱出去，但是那股力量直接把他从那个世界拉扯开来。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崩塌，脚底下组合在一起的怪物散落四处，没有了声息。
　　七海建人收好武器，他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领，微微一笑。
　　虎杖君，开始变得强大了呢！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七海建人转身，朝着虎杖悠仁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看来，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
　　“怎么回事？”
　　听到外面一声巨响的小杰一行人纷纷从窗口探出身子。
　　街道上面空无一人，原本缀着焦阳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小杰撑起身体，闭上眼使劲嗅了嗅，而后他猛地蹿起身体，顺着楼层边缘的踏板往高楼跳去，“是虎杖君！”
　　“小杰！”奇犽伸出手，看着小杰逐渐远去的身影，来不及细想，他也跟着翻身跟了出去。
　　“智喜！”云古叫了智喜一声，智喜嘴里“喔嘶”着紧随其后。
　　西索站在窗边，暗金色的眼眸微眯着眺望着奇犽和小杰在几栋楼房灵巧得像猫儿一样的动作，他低下头，再次凝聚了掌心的念力。
　　伊路米转过头，黝黑的眸子盯住面无表情的西索，他淡淡地问道：“你不追上去吗？”
　　“还没到时候。”西索收回手，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背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余光落在逆着形状有些扭曲的街道上，“这里有些奇怪。”
　　伊路米不甚在意地走近窗台，他再度重申了一遍：“那人确实挺厉害。”
　　西索默不作声，没有同意，可也没有否认这句话。
　　“话说回来，你‘爱’的另一头，怎么了？”伊路米扬了扬下巴，示意西索指尖沾着的念力。
　　如果他刚刚看得没错的话，西索「伸缩自如的爱」只浮现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嗯~”西索伸手抵住下巴，目光落在天空黑洞处跌落下一个人，他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从喉咙里滑动出来，“很奇怪呢，念力的另一端完全没有反应。”
　　“就像是，对方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呢~”


第37章 
　　脚底的实地变成了一片汪洋,周遭的一切都被海风紧紧包裹着。
　　五条悟缓缓地放下手，视线由下慢慢上移，最终与一双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高中身制服的青年,对方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冲只到腰间高的五条悟挥了挥，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就像只成精的狐狸。
　　“哟！好久不见,悟。”青年收回手，轻描淡写地打了声招呼。
　　和之前虎杖悠仁在领域里见到的那个男人长相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眼前的人光洁的额头上没有针线缝合的黑色伤痕。
　　“话说,”青年右手捏住下巴，一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冷着个脸的五条悟,“现在的你,应该还记不起我是谁吧？”
　　脑海里有什么在一点点浮现,但是,就在五条悟要看清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时,那一缕记忆仿若接触到焦阳的白雪,转瞬便蒸发消失不见。
　　五条悟略微仰头望着青年，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你不是‘他’。”
　　青年挑了挑眉,他朝五条悟走近几步，而后青年忽地俯下身子,一只手就抚在五条悟脑袋上，五指随意地便揉乱了对方的头发,“啧啧啧，见惯了你不可一世的样子，看你现在‘小可怜’模样真的想让我好好欺负一下！”
　　“喂！”五条悟不满地伸手要推开青年的手，后者比他的速度更快,率先一步就收回手。
　　青年半蹲在五条悟面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时间也不多了，能撑着从‘他’那里离开来找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上次冒着风险来帮你，都被‘他’死死压制住了。”青年慵懒地扯着嗓音，“啊~真讨厌~唯我独尊的五条悟现在就是个失忆的笨蛋！”
　　青筋在额角暴起，五条悟怒视青年，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委实让人感到熟悉又莫名的火大，他没忍住上前就一脚踹在青年腿上，“哈？你说谁是笨蛋呢？！”
　　青年笑了，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弯，面对现在杀伤力并不强的五条悟，他内心感慨的同时又颇为怀念，“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五条悟不爽地砸嗤了一下嘴，收回脚，他没什么好气地将目光瞥向其它地方，“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那倒也是。”青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又接着说：“那你还记得多少呢？”无视五条悟向自己投来的犀利目光，青年下巴微扬，黑色的秀发垂落在颈项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认识虎杖悠仁的吗？”
　　眼前浮现出虎杖悠仁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五条悟的指尖不着边际地轻微动弹了一下，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看来你还没记起来。”青年一副了然的样子，他直立身体，一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意味不明朝脸色并不是很好的五条悟撇了一眼，“悟，身为一名老师，你可不能让学生太担心你。”
　　“不然，”青年笔直地指向眉头微蹙的五条悟，“你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哈？！”五条悟上前一步，他刚想说些什么，青年忽地就抬起手狠狠推向他。
　　身后是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暗涌涡流的深邃海浪，五条悟天蓝色的瞳孔略微睁大地望向下半身已经变得透明的青年，海盐味的水花瞬间席卷上他的身体。
　　“喂！”
　　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着自己，凝视着微笑的青年，五条悟下意识地觉得胸口处有种莫名的刺痛感，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往后退了一步的青年。
　　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五条悟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陷入海水中，他一笑，抬手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左右摇晃了一下，“悟，赶紧记起来吧！别让虎杖君等你太久！不然——”
　　不然什么？
　　五条悟张大嘴，海水涌入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就连青年也在他面前被浪花淹没。
　　幽蓝且透明的还是仿佛是一潭无法挣脱的沼泽，五条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强硬地固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他就像是沉入海底的石头，只能一味地随海沉溺，无法挣脱、更无法呼吸。
　　吞咽了好几口齁咸的海水，五条悟屏住呼吸使劲扭动着身体。
　　先是胳膊可以轻微地动弹。
　　然后是整只手臂。
　　到最后，五条悟整副身体能够灵魂地摆动起来。
　　他嘴里含着一口气，挥舞着身体使劲往海面上透光的地方游去。
　　缺氧的大脑头疼欲裂，就连四肢都变得酸软无力。
　　海水明明晃晃地化作气泡环绕在周边，五条悟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身旁漂浮而起的巨大气泡。
　　悄无声息的，那个气泡轻飘飘地碎裂开来。
　　五条悟睁大天蓝色的眼睛，死死瞪着融进海水里的各种扭曲晃动的影像。
　　“「杰，你是我的挚友。」”
　　“「最后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
　　黑发少年撩了撩披散在肩上的头发，脸上露出了笑。
　　“「你在试探我？」”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双手挥舞着，他和伏黑惠还有钉崎野蔷薇站在飘落的樱花树下，他们回过头，像是在呼喊着谁。
　　杰！
　　悠仁！
　　五条悟奋力伸出手，朝海面上投射进来的那缕光摸去。
　　“哗啦——”
　　清新的空气渗透进胸口，五条悟趴在地面上，整个头就像是要炸开一般，他甩了甩头，晶莹的海水建落在掌心里。
　　无声地蜷缩起忽然大了一倍的掌心，五条悟沉默地往周遭看去。
　　郁郁葱葱的森林。
　　身后的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狭小的河水。
　　“——卡卡西老师，你看你看，河边真的有人溺水嘚吧哟！”
　　少年爽朗的嗓音从林子里传来。
　　五条悟无声无息地从河里爬出来，站在草丛上。
　　紧接着，一个金发少年急急忙忙地拖着一个银发罩着面罩的男人走出森林，他引着对方一路往河岸走去。
　　“让我看看，在哪里？”
　　银发男人抬眼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湿漉漉地站在河边。
　　※※※
　　“虎杖君！”
　　小杰一个翻身，动作灵巧地站在空荡荡高楼上，他远远望着脸上沾满血污的虎杖悠仁从高空中坠落，直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鼻尖浓烈的血腥味消失不见。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他转过身，看着空中黑洞逐渐变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小杰几步走到虎杖悠仁身边，他惊愕地看着虎杖悠仁眉心处和嘴角浮现的伤痕，“虎杖君，你受伤了？”
　　有些出神地抚摸了一下不知何时与血液融在一起的凹凸不平的痕迹，虎杖悠仁对上小杰担忧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受伤。”
　　“那你的伤疤？”
　　“啊，很久以前就有了。”
　　“但是……”
　　小杰想要继续追问，但是看到虎杖悠仁暗沉的眼眸，到了话头的言语忽地咽了下去。
　　在他看来，现在的虎杖悠仁，犹如被乌云遮挡的太阳，周身都散发着阴晦。
　　“小杰。”奇犽从后面走上前来，在瞥见虎杖悠仁满身的血污，他愣了一秒，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满脸写满忧虑的小杰面前。
　　不知为何，杀手的本能告诉他，虎杖悠仁很危险。
　　“奇犽？”
　　小杰困惑地看着一脸警惕的奇犽。
　　虎杖悠仁往前走了几步，他从西索所在的窗口一路看过去，最终将目光放在不远处完全被窗帘遮住的窗台上，“奇犽的弟弟，应该还活着。”
　　“欸？”
　　“虎杖君？！”
　　没等小杰和奇犽回过神来，虎杖悠仁便猛地朝隐约散发着黑色咒力的地方冲去。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他越是能感觉到后颈处黑色纹身的地方剧烈的疼痛感。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紧闭着的窗户！
　　玻璃碎裂开来，刺眼的光线投射进暗黑的屋子里。
　　透过微光，虎杖悠仁可以看见藏匿在黑暗深处包裹着厚厚一层黑布的男人，在他的旁边，端正地坐着一名双眼毫无焦距注视前方的“小女孩”。
　　“哦？”站在一旁看好戏的西索唏嘘出声，他注视着虎杖悠仁如同老虎般矫捷的身姿没入黑暗，“伊路米。”
　　并不打算出手的伊路米应声抬头。
　　西索暗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他一手插在腰间，笃定地开口道：“那个人会输。”
　　伊路米往窗外看去，小杰和奇犽紧跟着虎杖悠仁的步伐进入了旁边的房间，他收回目光，无神的眼睛盯着明显兴奋起来的西索，“打个赌？”
　　“赌什么？”
　　“他们谁会赢。”
　　西索黏糊糊地笑出声，他用手遮住半张脸，指尖的缝隙露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我赌那个少年会赢。”
　　伊路米点点头，他抬起手，一根金色的钉子没入一旁的墙壁，“那我赌，他们两人都不会赢。”
　　“哦？”
　　西索凝视着伊路米的念力一路延伸向墙体，最后直接穿通到隔壁。
　　大量念力覆盖空白的墙面，宛如紧贴在墙面上的电视机，里面动态地显示着隔壁房间的场景。
　　在看清楚画面中显示着什么后，西索和伊路米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四处散落着长短不一的断肢，男人站立在那里，一双眼睛猩红地盯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虎杖悠仁。
　　“你来了。”


第38章 
　　虎杖悠仁站在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上,身后有光透进黑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遭都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男人。
　　男人半个身体隐匿在阴影中，看到笼罩着闪耀光晕的虎杖悠仁,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最后，整个人都罩在了光明之下，他徐徐将遮挡住脸的黑色幕布拉扯下来。
　　先是横亘在光洁额头上黑色的伤痕,然后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另一只眼完全闭合着。
　　视线往下,虎杖悠仁的目光在男人脖子上,原本毫无痕迹的颈项处多了—道贯穿的伤口，上面还密密麻麻缝着银色的丝线,在头部转动的时候便会汩汩地渗出血丝。
　　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从他脖子上落下了—个深沉的亲吻。
　　虎杖悠仁收回视线,后颈处黑色纹身所在的地方正滚烫着,他张了张嘴,之前困住喉咙的锁悄无声息地开了口,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夏油杰。”
　　“你总算来了。”夏油杰唇角上扬,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面暗沉沉萦绕着讥讽，“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这里呢~”
　　“亚路嘉！”
　　紧随其后的奇犽如同猫儿一般和小杰一同在房间里站稳,他—抬头，双目无神的亚路嘉就坐在堆满人类各种躯干的沙发上,奇犽急急上前几步，但是虎杖悠仁—伸手,整个人挡在他面前。
　　虎杖悠仁低下头，看着已然冷下脸满眼戒备注视着自己的奇犽，眼神丝毫不躲闪，“奇犽,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原本堆积在心底的质疑—下子全部涌上了心头，奇犽身体略微前倾，放在身侧的双手指甲伸长，他全然一副见到敌人的样子，“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奇犽的眼神，仿佛菟丝草—点点从光裸的脚踝往上蔓延，触及到肌肤的时候，虎杖悠仁莫名想起了高专那些咒术师，他们团团地围绕在他身边，每一个人都如临大敌地凝视着他。
　　就算已经习惯被这种视线包围，虎杖悠仁的心还是没忍住抽痛了—瞬，他抬手，挠了挠微乱的头发，脸上的伤疤皱在一起，脸上露出一个笑，“嘛，也是。不过——”
　　虎杖悠仁顿了顿，他放下手，目光坚定地望着奇犽，“我还是想说，请把这里交给我！”
　　眼瞳被虎杖悠仁柔和的笑给刺痛，奇犽抿紧唇，他侧头去看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的小杰。
　　小杰似乎察觉到奇犽朝自己投来的视线，他缓缓地回头，棕褐色的眼睛里面仍旧没有分毫怀疑，看见有些犹豫的奇犽，小杰歪头笑了笑，“奇犽自己决定就好了！”
　　“如果奇犽相信虎杖君，那么我们就老老实实呆在一旁等他救出亚路嘉。”
　　“如果奇犽不相信，那我就和奇犽一起救亚路嘉！”
　　握紧了手里的钓鱼竿，小杰嘿嘿一笑。
　　奇犽看着宛如暖烘烘的太阳散发着热度的小杰，他转头又瞅了瞅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亚路嘉，最终，眼神重新落在虎杖悠仁身上。
　　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奇犽沉默良久，撇着嘴，他背对着嘴角还衔着清浅微笑的虎杖悠仁，终究还是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真是的——和小杰简直一模一样！”
　　他回过身，抬手握拳轻轻在虎杖悠仁腰腹撞击了—下，奇犽抬起头，与对方四目相对，“你—定要救出亚路嘉，不然，我杀了你。”
　　“我—定会救出亚路嘉。”虎杖悠仁退后半步，右手拳头笔直地与奇犽的拳头相击。
　　奇犽收回手，他退后几步和小杰站在一起，幽蓝的眼睛倒映着虎杖悠仁略显消瘦的背影。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虎杖君。
　　拳上还残留奇犽肌肤的温度，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步一步地向异常安静的夏油杰走去：“你带走亚路嘉，目的是什么？”
　　和最初在领域里见到的夏油杰不—样，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布满了颓靡的气息，就连体内的咒力都感觉削弱不少。
　　夏油杰抬起手，宽大的披风下落，露出两只长短不—的手臂，上面同样是七零八碎的针线痕迹，他张开手，仿佛是站在王位前的君王，身后那些凌乱的四肢就是国王广袤的领土。
　　阴冷的声音从喉咙里面缓缓吐出，夏油杰眸色淡淡地望着朝自己靠近的虎杖悠仁，“看到这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虎杖悠仁停住脚步，他猛地直视站立在自己面前的夏油杰。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就还给你。」”
　　“「请你好好享受这场游戏。」”
　　“「然后，死在我手里。」”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而略显沙哑，声调抑扬顿挫地穿透空气，轻轻鼓动着虎杖悠仁的耳膜。
　　异常熟悉的话语。
　　虎杖悠仁橘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夏油杰渗血的脖子上，有汗从额角缓慢流下。
　　他想起来了！
　　是在进入一个全新世界之前，夏油杰跟他说过的话！
　　“「我会——」”
　　“我会—直看着你。”
　　虎杖悠仁呢喃的话语和夏油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瞪大眼睛窥着露出狰狞笑容的夏油杰。
　　“原本我是看着你，从头到尾，我都一直看着。”
　　夏油杰睁开那只闭合的眼睛，里面空空如也。
　　虎杖悠仁猛地抬起头，高空中悬浮的那轮太阳赫然变成了—只眼睛，漆黑的瞳孔—转，便与他对上了眼！
　　夏油杰重新闭上眼，他微扬起头，无比享受地呼吸着忽然浓重起来的血腥味，而后浅笑出声，“你和悟就像是夏娃和亚当—样呢，在我所创建的伊甸园里—次又一次地被蛇给引诱落入陷阱。”
　　“原本我可以看着你们从充满希望最后完全陷入无望的绝美场景，但是——”
　　他极度愉悦的表情凝固了，黝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脸色不是很好的虎杖悠仁，黑色的披风彻底从身体滑落。
　　虎杖悠仁这时才看清楚夏油杰笼罩在黑幕下的那具身体。
　　脖子以下的地方尽数变成打满补丁的样子，每一寸肌肤缝合的地方都渗着血丝。
　　好似从其他人身上割取出一部分，然后再—点点用银丝粘粘起来。
　　浑身上下的汗毛竖起，虎杖悠仁恶寒地往后倒退—步。
　　没想到，夏油杰伸出手就攥紧了虎杖悠仁的手腕，他瞪大了双眼，那只空洞的眼睛里面流出了腥臭的红色液体，“在你离开领域后，我的身体便化作血水融进了空气里！”
　　眼睁睁地看着身体慢慢地撕裂开来，诡谲的痛感直接渗透进神经。
　　到最后，夏油杰只剩一个头颅地跌落在地上，他撕心裂肺地大吼出声，唾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周围霎时被众多眼睛团团包裹着，夏油杰扭曲着脸望着那些眼睛缠绕在四周，化作血水的身体在空中凝结成—整块透亮的结晶，它散发着微光紧贴在夏油杰后颈，之前不断流血的脖子瞬间停止了血液的流动。
　　原本，夏油杰是打算让虎杖悠仁收集碎片。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为了碎片的—部分！
　　“——为了找到最适合我的身体，我在这里找了很多所谓的强者。”夏油杰贴近脸上毫无血色的虎杖悠仁，“但是，他们都太弱了。”
　　“原本想着利用那个孩子‘许愿’的力量恢复我的身体，没想到，他就是个废物。”他语气冷了下来，夏油杰抬起手，指向亚路嘉那个方向，散落在对方四处的躯干全部悬浮起来。
　　“亚路嘉！”奇犽上前—步就要冲向亚路嘉。
　　虎杖悠仁眼神—凛，没有被抓住的手倏得拉扯住夏油杰的左手，使劲往下—拉！
　　下—秒，那些躯体在亚路嘉全部炸裂开来，血液溅在了亚路嘉脸上。
　　小杰和奇犽神经紧绷起来，他们身体微弓，如同两只野兽一般摆出进攻的姿势，随时准备上前。
　　夏油杰没有将注意力分给小杰和奇犽半分，他握紧了虎杖悠仁纤细的手腕，贪婪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可我转念—想，最好的容器，不就是你吗？”
　　“虎杖君。”
　　腐蚀的腥臭味源源不断地从夏油杰身上传来，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夏油杰脖子后方的闪着光的红色晶体。
　　缺少四肢，完全的上半身形状。
　　“你想要我的身体。”
　　全然陈述的语气。
　　虎杖悠仁出神地盯着透亮的碎片，后颈处的疼痛感愈发明显。
　　“反正你到后面也会死，高专那群老家伙不会放过你的。”夏油杰松开虎杖悠仁的手腕，动作迟缓地伸手探向虎杖悠仁的脖子，独有的那只眼睛晦暗不明地隐藏在阴影里。
　　“想要我身体的，不止你—个。”
　　“两面宿傩？”
　　夏油杰丝毫不在意地嗤笑—声，手牢牢地附在了虎杖悠仁脖子上，“你最近都没发现，他安静了不少吗？”
　　掌心里是温热的肌肤，触摸上去，还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脉搏有规律地跳动着，夏油杰轻轻用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压制我，但是，既然我都被钳制住了，那么，他也不例外。”
　　唇角逐渐上扬，夏油杰的双手就这么按压在了虎杖悠仁颈项上。
　　虎杖悠仁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咽喉被死死压制住。
　　呼吸逐渐浅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虎杖悠仁猛地抬起手，掌心也死死掐在夏油杰脖子上，修长的手指抠在了对方后颈处的晶体上！
　　他就像是被群狼困住忽然暴走的老虎，眼神里面布满强烈的求生欲——
　　“可是，我不想把身体交给你。”
　　“我也不想死。”


第39章 
　　在手指触碰上那枚滚烫的晶体时,虎杖悠仁感觉自己后颈处那撕裂的疼痛感陡然消失，紧接着是掌心连同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急促地呼吸着，气息吞吐之间晕染灼热,虎杖悠仁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倏得燃烧起青黑色的火焰，那团跃动的火苗笼罩住拳头,他直接铆足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往夏油杰脸侧砸去！
　　“黑闪！！！”
　　基本失去力量的夏油杰两只手直接脱离开虎杖悠仁的脖子，整个人穿透坚硬的墙壁跌落在楼下鼓动着焦灼热量的柏油路上。
　　疼。
　　疼。
　　疼。
　　好疼啊。
　　夏油杰仰躺在碎裂开的地面上,被丝线缝合的躯干粘结处都开始渗透出黑色的血液,他张了张嘴，腥臭的液体涌上咽喉顺着嘴角往下。
　　“虎杖、悠仁！”
　　目眦尽裂地瞪大双眼,夏油杰死命支撑起自己破碎的身体,可是,却在他起身的下一秒,脖子以下所有的身躯都四分五裂地散落开来,“什么？！”
　　他颇为惊恐地望着虎杖悠仁从楼上一跃而下,夏油杰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虎杖悠仁沾满滚烫血液的手里正握着那块闪着微光的晶石,对方迈着沉重的步伐，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失去了身体的夏油杰,就宛如被老虎盯上的失去反抗力的猎物。
　　任人宰割。
　　“还给我！”
　　夏油杰的头部陷在血水中，挽在脑后黑色的长发已然凌乱不堪。
　　无视夏油杰朝自己投来的憎恶眼光,虎杖悠仁缓缓将晶体塞进兜里，手指触碰到血液已经凝固的裙子，他把那件衣裙掏出来，然后弯曲身体,蹲在夏油杰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对方。
　　“你知道这个小女孩多大吗？”
　　“你知道在那个领域里，有多少人被你杀害了吗？”
　　“你不知道。”
　　没等夏油杰回答，虎杖悠仁就站起身来，他抬起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一把踩在就算只剩一个头部，也依旧生龙活虎的夏油杰脸上。
　　夏油杰侧过脸，那只仅有的眼睛里倒映着虎杖悠仁的脸。
　　那张脸上原本还融着血污的伤痕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带着撕裂痕迹的嘴角略微下压，虎杖悠仁橘红色的眼瞳没有丝毫光泽，眼神也毫无波澜地窥着狼狈不堪的夏油杰。
　　“噗嗤——哈哈哈哈！”即便是处于弱势，夏油杰也狂笑着，他不慌不乱眯着眼死死盯住虎杖悠仁，因为狂笑，于是血腥味顺着喉咙含在舌尖，他轻咳着边笑边说，“虎杖悠仁，你想杀了我。”
　　笃定的语气。
　　没有半分质疑。
　　虎杖悠仁淡淡地睥睨夏油杰，没有说话。
　　“来啊，杀了我。”
　　“不过都是杀人。”
　　“你和我们有什么两样？”
　　夏油杰半张脸贴在血污里，另一只空荡荡的眼眶不着边际地瞥向身侧那些肌肉还在暗自蠕动着的躯干。
　　“……我不会杀你。”
　　沉默良久，虎杖悠仁才徐徐地开口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人。”
　　“我们不一样。”
　　“不，你杀过。”夏油杰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他动作迟缓地移动残留的头部，两只眼睛正面对上虎杖悠仁，“我们是一样的。”
　　“你忘了，你体内的两面宿傩吗？”
　　那句话犹如咒语一般，定住了虎杖悠仁，有一瞬间，他觉得大脑某一部分记忆仿佛断裂开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脚下的力度忽地下陷。
　　“！”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就要后退一步，然而，踩在鞋底的马路却是软绵绵的，不住地在将他往下面拖！
　　他低下头，原本严实的地面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沼泽，四下的断肢消失不见，而自己的脚踝已经全部陷进去了，再看夏油杰，对方半个头已经完全没入了沼泽。
　　夏油杰好似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斜眼望着虎杖悠仁已经没入腰间的黑色粘稠物，他脸上露出笑，“看来，我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虎杖君！”
　　身后传来小杰焦急的呼喊声。
　　虎杖悠仁缓缓地回过头，钓鱼竿的一头正嵌在窗户边缘，小杰握紧鱼竿一跃，像只鸟儿一般朝他的方向飞来，奇犽怀里抱着昏迷的亚路嘉也紧随其后。
　　“快点上来！”
　　安稳落在地上，小杰一边收着鱼线，一边焦急地往虎杖悠仁那边奔跑。
　　“虎杖悠仁，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夏油杰只剩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还剩大半个身体在外的虎杖悠仁，“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想起全部。”
　　全部？
　　也就是说，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到底少了哪一段？
　　虎杖悠仁伸出手要去抓夏油杰，可是，手指在触碰到对方的头发时，掌心里只能抓住漆黑的液体，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油杰消失在眼前。
　　眼见着虎杖悠仁的脖子被沼泽给吞没，小杰赶紧加快脚步，右手伸出，“虎杖君！快点抓住我！”
　　“小杰！”虎杖悠仁看着奋力冲自己飞奔而来的小杰，他沉默几秒，而后歪了歪头，唇角略微上扬，“我要走啦！”
　　“很高兴认识你们！”
　　“再见啦！”
　　“欸？”
　　小杰的指尖触碰到虎杖悠仁的脸颊，也就在一瞬间，温热的手指从一团透明的气泡穿梭而过，在掌心离开之后，透明的气泡“啪”地一声就破裂开来。
　　眨眼间，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小杰站立在原地，视线在那滩黑色粘稠物停留几秒，而后一阵眩晕而过。
　　脑海里有什么记忆正慢慢地变得稀碎。
　　有着天蓝色眼眸的银发少年的俊美脸庞开始模糊。
　　那个笑着挥手的粉色头发少年的身体逐渐化作碎屑。
　　然后，它们都一点点融进了血液里，消失不见了。
　　寂静的空间倏得喧闹起来。
　　小杰眨了眨眼，雨水从眼角滑落，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来往的人群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啊嘞？”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杰困惑地伸手挠了挠头，他一转身，便看见同样迷茫的奇犽正抱着小声酣睡着的亚路嘉伫立在马路中央。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眼睛一亮。
　　“奇犽！”
　　“小杰！”
　　两个少年笑着走在一起。
　　站在窗边的西索和伊路米对视一眼，他们看着墙面上空空荡荡的念力，同样在双方眼底窥见了茫然。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放在各自口袋里的信件上面的字正缓慢地转变成空白，最后完全变成了一张白纸。
　　※※※
　　“让我看看，在哪里？”
　　刚从河里爬出来的五条悟一抬眼就看见半张脸被遮住的银发男人，他下意识地愣了愣，然后唇角上扬，挥手轻佻地打了个招呼，“呀~你们好呀~”
　　众多的记忆堆积在脑海里，最后停留在虎杖悠仁躺在手术台上心脏被掏空的样子。
　　想到这里，五条悟眸色暗了暗，但是，也仅仅只是一瞬，掩盖在黑色墨镜下的眼瞳很快就被深蓝给淹没。
　　“卡卡西老师，这个人长得好帅嘚吧呦！”
　　金发少年眯眼凑近观察了五条悟许久，而后他指着对方，像是刻着猫咪胡须的脸上写满认真，“看起来比佐助都还要帅嘚吧呦！”
　　卡卡西没有立即应声，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细致地审视了五条悟几秒，就在他要转移视线的时候，后者忽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啊嘞？”
　　金发少年左看看五条悟，右看看卡卡西，继而他一副了然的样子，他偷笑着上前戳了戳卡卡西的腰，“卡卡西老师，你要不要露出脸来给我们看看嘚吧呦？”
　　“鸣人，所以你和佐助、小樱之前那些小动作就是想掀开我的面罩吧？”卡卡西率先转移目光，他笑眯眯地微弯身体和漩涡鸣人对视。
　　漩涡鸣人先是一怔，然后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欲盖弥彰地瞥向一旁，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问我”的样子，语气颇为心虚地开口道：“才、才没有嘚吧呦！呀，今天天气可真好~”
　　说着，他转身就要撒腿跑。
　　卡卡西轻飘飘地伸出手，食指勾住漩涡鸣人的后领。
　　“卡卡西老师，你快放开我嘚吧呦！”
　　漩涡鸣人胡乱挥舞着爪子，他仿佛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我要告诉伊鲁卡老师！”
　　“放心，鸣人，伊鲁卡现在去了出任务。”
　　“快放开我嘚吧呦！”
　　“千年杀！”
　　“不要——”
　　漩涡鸣人面呈僵状，他惊呼一声，捂着屁股往前蹿，没想到直接就冲进了河里，河面上咕噜噜直冒泡。
　　卡卡西略微挑眉地望着流动河水上的气泡，一转眼，就看见五条悟有些出神地望着他们。
　　没有恶意。
　　有的只是淡淡的怀念。
　　“看来我的感觉没错。”卡卡西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亲热天堂》，漫不经心地地接着说，“你也是老师。”
　　五条悟推了推有些下滑的墨镜，他压低声线，“确实。”
　　“——卡卡西老师！这里还有一个人溺水啦！”
　　正当卡卡西要张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跳进河里的漩涡鸣人忽然探出一个头，他有些吃力地揉住怀里昏迷过去的粉色头发的少年。
　　“哗啦——”
　　“悠仁！”
　　还没等卡卡西反应过来，他就只看见那个高挑的银发青年跃进湖里的身影。
　　望着五条悟眼底不加掩饰的慌乱，卡卡西意味深长地用书本半遮住自己的脸。


第40章 
　　虎杖悠仁的视线被一片广阔的汪洋给覆盖,他的身体整个被泡进了海水里，如同任由海浪推挪的海星，慢慢悠悠地在干净透亮的流水中摇晃前行。
　　四面八方拥涌而来的气泡淹没了他,虎杖悠仁瞪大双眼注视着倒映在水中晦暗不明的光柱,然后眼前陡然一闪，如温床般包裹住身躯的水波化作腥红的血液，将口鼻一并覆盖！
　　“——喂,小鬼！”
　　耳边忽地传来两面宿傩低沉的嗓音。
　　虎杖悠仁睁开眼，自己正站在一片血海中,发尖还在滴水,剔透咸湿的水珠滑落在染红的水面上，激荡起几圈涟漪,往远处扩散而去。
　　抬眸,两面宿傩正倚靠在白色头颅摆放而成的王座上,他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右手撑着脸望着浑身湿漉漉的虎杖悠仁,目光在后者脸上狰狞的伤疤上停留几秒,而后他冷哼一声，“总算把你拉进来了。”
　　没有立即开口,虎杖悠仁的视线停留在两面宿傩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睛上，硕大的瞳孔正对着两面宿傩,从他的头部上方蔓延出来一根黑色的锁链，尽头连着的项圈牢牢套紧了两面宿傩的脖子。
　　虎杖悠仁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两面宿傩动作间锁链摩擦时的轻脆声响,他蹙紧眉头，“那是？”
　　“铁链。”两面宿傩丝毫不在意地伸手拉了拉散发着黑气的项圈，声调拉长，“真可惜,这东西没有锁在你身上。”泛着猩红的眼眸汇聚在虎杖悠仁身上。
　　“是力量。”
　　虎杖悠仁忽地想起夏油杰之前对他说过的话，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们的力量，他朝两面宿傩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在距离对方几步之遥的时候，被一张透明的屏障直接挡住了。
　　“？”虎杖悠仁伸手附在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来的“无形墙壁”，他下意识地敲了敲。
　　仿佛是透明玻璃一般的触感。
　　虎杖悠仁使劲往前推了推，那堵墙纹丝不动，他后退几步，握拳就要狠扣上去。
　　“放弃吧。”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他半阖着眼，轻蔑地瞥着虎杖悠仁，“我都没能敲破，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闻言，虎杖悠仁默默地收回手，略微仰头注视着两面宿傩，他徐徐地开口道：“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两面宿傩挑眼瞅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虎杖悠仁。
　　“你，用我的身体杀过人吗？”
　　虎杖悠仁死死盯住嘴角始终保持一个上扬弧度的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与虎杖悠仁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而后，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他换了一个坐立的姿势，意味不明地凝视眼底写满认真的虎杖悠仁，“你为什么不自己想起来呢？”
　　“……”
　　虎杖悠仁抿紧唇，沉默不语地冷眼瞪了乖戾的两面宿傩良久，最终，他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
　　“喂，小鬼！”
　　锁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面宿傩扬声叫了他一句。
　　虎杖悠仁继续向前走。
　　“我之前在这里，见到了那个男人。”两面宿傩不紧不慢地接道。
　　虎杖悠仁猛地停了下来，他转头，橘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嘛~他还是之前那个样子，令人恶心。”
　　“哦，对了对了，他还说现在的五条悟，不是真正的五条悟。”
　　“他让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杀了外面的那个五条悟。”
　　“呯——”
　　虎杖悠仁掌心的火焰还未完全消散，拳头被迫悬浮在半空，力量被那张屏障完全吞噬，眼眸里燃烧着耀眼的火焰。
　　灼热的气息从嘴角吐露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动作没有移动分毫的两面宿傩，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不准你，用五条老师的名义骗人。”
　　“信不信随你。”两面宿傩挑眉，“反正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说什么现在五条悟对我的阈值降低了，有东西在五条悟身体里，还有还有，他说有谁想要借他的力量杀了我们两个。”
　　“所以在现在五条悟动手之前，他让我拜托你先把他给杀了。”
　　两面宿傩真假参半地阐述着五条悟之前对他说的话，眉心眼角处的纹身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森诡谲。
　　愤怒在胸口无尽地膨胀，虎杖悠仁再度握拳砸在无形墙壁上，他低声嘶吼着：“你骗人！”
　　两面宿傩伸出手抠着耳朵，“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你不如亲自问问他？”
　　说着，他倏得抬起手轻飘飘地往下一划，盯着虎杖悠仁一分为二的脑仁，两面宿傩冷声道：“还有，谁允许你在我的领域里撒野？”
　　下一秒，脖子上的项圈猛地收紧。
　　两面宿傩眼底布满血丝，没有再去看已然消失在领域的虎杖悠仁，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回头望着身后与自己面对面的巨型瞳孔。
　　※※※
　　耳边有少年嬉笑的声音，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回溯。
　　他正趴在一个宽厚结实的背上，鼻尖尽是甜腻的味道，就像是刚上市的毛豆味喜久福，虎杖悠仁眼睛缓慢上移，入目的先是一头熟悉的银色头发，发尾凌乱略微上翘，他没忍住伸手揉在那搓高高翘起的发尾上。
　　“悠仁？”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的五条悟回头，正对上一双迷茫的眼眸，他轻轻松松地就把虎杖悠仁往上托了托，“悠仁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呀~之前悠仁溺水真的吓到老师了呢~回去得好好教一教悠仁怎么游泳~”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看着面前这张年轻且无比俊美的脸，有些迟疑地歪了歪头。
　　五条悟眯了眯眼，墨色的眼镜架在鼻梁，“就是五条老师哦~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老师全记起来了哦~”他转过头去，在虎杖悠仁看不到的地方，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真是，老师回来太晚了啊，悠仁。”
　　“竟然敢让我的学生遭受这种事情，迟早杀了那些杂鱼。”
　　“啊，对了，悠仁，你还有没有哪里——”
　　“受了伤”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背后的虎杖悠仁忽地就环紧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了后背。
　　“悠仁？”
　　五条悟侧过脸，他顿了顿，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欸欸欸？？？”
　　“悠仁，你不会是在哭吧？欸？老师做错了什么吗？悠仁，你别埋着头，跟老师说说话嘛~悠仁？呐呐呐，悠仁呀~”
　　“真是！”虎杖悠仁抬起头，眼眶红着，却没有流泪，他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五条老师就是大笨蛋！我才没有哭呢！”
　　看见虎杖悠仁开怀的笑，五条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语调上扬，“老师是笨蛋的话，那悠仁也是笨蛋！”
　　“笨蛋二人组！”
　　“哈哈哈……”
　　从旁围观一切的漩涡鸣人无比困惑地眯起了眼，他盯着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一脸迷茫地望向早已经用《亲热天堂》挡住整张脸的卡卡西，“呐呐，卡卡西老师，为什么他们被叫做笨蛋也那么开心嘚吧呦？”
　　卡卡西意味深长地从书本里收回目光，宽慰性地伸手揉了揉漩涡鸣人的头，“鸣人，你现在还小，以后就懂了。”
　　这不过是处于热恋中的笨蛋恋人罢了。
　　“欸？”漩涡鸣人眨了眨眼。
　　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卡卡西和漩涡鸣人两人，虎杖悠仁大笑的表情很快收敛，他微红着耳尖，伸手戳了戳五条悟，示意对方让自己下来，而后，他动作灵活地站立在地面上。
　　“啊，真的不好意思！”虎杖悠仁冲卡卡西和漩涡鸣人鞠了一躬，“我是虎杖悠仁！这是我的老师，五条悟！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们！”
　　卡卡西收好少儿不宜的书本，声音略显慵懒，“不，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他的视线停在眼前这个气息无比干净，但是又隐约透着一丝血气的少年身上，卡卡西眼睛一眯，笑道：“这里旗木卡卡西，木叶村的忍者，这是我的学生，漩涡鸣人。”
　　“那个啊、那个啊！大哥哥！”漩涡鸣人兴奋地捏了捏额头上的护额，“我的名字叫漩涡鸣人，喜欢吃一乐拉面，目标是当上木叶的火影嘚吧呦！”
　　“忍者？”虎杖悠仁一愣，他下意识地回头与五条悟对视一眼，继而又回头望了望漩涡鸣人和卡卡西额头上戴着的护额，他语气颇为兴奋，“真的是忍者？！”
　　对上卡卡西和漩涡鸣人满眼的困惑，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忍者的存在呢！我们那个世界很少有忍者！”
　　“那个世界？”
　　卡卡西敏锐地注意到虎杖悠仁话里的异样，他眼眸微眯地上下打量虎杖悠仁，最后眼神和虽然笑着，但是那双天蓝色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的五条悟。
　　他沉思几秒，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欸？”漩涡鸣人头顶上满是问号。
　　虎杖悠仁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语气有些迟疑，“五条老师……”
　　“呀~就是‘咻’地一下，就过来了~”五条悟主动打破沉默，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阳光下，他的嘴唇显得异常亮眼，“总而言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如何来到这里，我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没有在撒谎。
　　卡卡西瞳孔的深色一闪而过，他颔首：“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
　　“嘛，虽然这么问有些突兀，但是，虎杖君，你脖子上的那个纹身是怎么回事？”


第41章 
　　“欸？”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抬手附在后颈上,湿漉漉的一片，等他放下手，掌心里便粘满了温热的血液。
　　“悠仁。”五条悟上前一步,墨镜下的那双天蓝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虎杖悠仁发红的颈脖子,他伸出手按压在虎杖悠仁温热的后颈上,“你别动。”
　　虎杖悠仁应声略微弯下头，他主动往五条悟的方向蹭了蹭。
　　裸露在衣领外的颈项显得异常柔软而纤细,感受到五条悟微凉的手指在撕裂疼痛处来回滑动的触感,虎杖悠仁没忍住往回缩了缩,继而又咬牙靠近对方。
　　五条悟在虎杖悠仁泛红的耳尖停留一秒，而后不着边际地俯下身，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虎杖悠仁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他聚精会神地顺着那个黑色纹身的形状往下移动。
　　原先两头变成骷髅的老虎,现在已然变成了三只。
　　从左往右开始,每一个头颅都变得通红,而黏稠的血液从仅剩的那只完好毛绒老虎的心脏处流出，顺着颈窝滴落进虎杖悠仁前胸的卫衣里，沾染在胸口的位置，就像是前胸部位被贯穿，缓慢地渗透出红色的液体。
　　“悠仁，告诉老师，你这里,疼吗？”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按压在虎杖悠仁流血的地方,他凑近虎杖悠仁耳鬓,几乎脸贴脸地与虎杖悠仁相视。
　　“卡卡西老师？”
　　漩涡鸣人一脸困惑地歪了歪头，一旁的卡卡西不知什么时候伸出双手挡住了他的双眼，面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稀听见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卡卡西语调轻快地回应道：“鸣人，昨天你吃的一乐拉面里面有几块叉烧呀？答对了今天老师请你吃一乐拉面哦”
　　“真的嘚吧呦？让我想想啊……一块、两块……”
　　眼睛重新接触光明，漩涡鸣人兴奋地低下头，无比认真地掰扯着手指。
　　看着漩涡鸣人眯紧双眼全神贯注地数着叉烧，卡卡西松了一口气，他眼睛呈现半月地瞅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几近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喂喂喂，身为师生的距离感呢？靠那么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还有，鸣人还是未成年人，你们好歹注意一下场合啊！
　　话说，虎杖君成年了吗？
　　正当卡卡西陷入无尽的吐槽中时，一旁完全被五条悟引着的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本能地答道：“五条老师，不疼的。”
　　手指抚摸的位置还在隐约作痛，等到虎杖悠仁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五条悟撒谎的时候，后者的手指已然移开，他不由得心虚地抬头看了自家老师一眼。
　　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叶照射进五条悟宛如水晶一般的眼眸，和之前只有腰间高的小五条悟不一样，现在的五条悟已经比虎杖悠仁高出大半个头，无形之中，便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舌尖分泌出来的唾液，他不自觉抬脚就要后退一步。
　　在虎杖悠仁动作的下一秒，五条悟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地就浮现出一丝委屈，他伸出双手紧紧几步上前环住虎杖悠仁消瘦不少的腰，毛绒绒的脑袋在对方颈项间来回揉蹭。
　　“老师？”
　　虎杖悠仁一时间有些懵，双手悬浮停在半空中，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是要将手放下还是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悠仁悠仁悠仁”
　　五条悟拉长的音调黏黏糊糊的，他像一只巨型的大雪豹一样抖动着浑身上下蓬松的绒毛，而后下巴抵在虎杖悠仁胸前，一双亮晶晶的、闪烁着耀眼光泽的眼睛就直面正击虎杖悠仁，“悠仁，你是不是生老师气了？”
　　“欸？”
　　“说嘛说嘛你是不是气老师没能想起悠仁？”
　　“五条老师……”
　　“还有啊，老师还叫悠仁‘杂鱼’，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在对自己心爱的学生干些什么啊？”
　　“老师，我没——”
　　“悠仁肯定生气了，脖子疼也不告诉老师，怎么办呀？老师要做什么悠仁才不生气？”
　　“真的是，五条老师你好烦啊！”
　　之前还残余的一点愧疚完全消失殆尽，虎杖悠仁一脸嫌弃地双手把两颊泛起红晕装作哭哭啼啼的五条悟推得老远，“我没有生气啦！我怎么会生老师的气呢？”
　　“真的？”五条悟小娇妻模样地伸出食指，满脸荡漾地半窝在虎杖悠仁怀里，“悠仁你真的不生气吗？”
　　“老师，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哦。”虎杖悠仁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五条悟式撒娇：“悠仁”
　　无奈地叹了口气，虎杖悠仁略微踮起脚尖，他抬起手，两臂紧紧抱住了“泫然欲泣”的五条悟，脸颊紧紧贴在后者肩膀上，语气无比温柔地开口说：“五条老师，脖子真的不疼，你就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跟五条老师说的。”
　　“所以，不用太担心我啦。”
　　“还有哦，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是——”
　　虎杖悠仁站直身体，嘴角上扬，一个如同向日葵绽放在日光下的灿烂微笑就浮现在脸上，他吐字清晰地对五条悟说道：“五条老师，欢迎回来。”
　　心脏仿若有血液汩汩地蜂拥而至填满了身体每一处。
　　五条悟嘴唇微微抿了抿，而后没忍住露出璀璨的笑容，整个人就开心起来，他使劲在虎杖悠仁身上蹭来蹭去，仿佛猫猫在属于自己东西的人身上留下记号，“悠仁，你真的是太可爱啦！”
　　“老师，如果你夸我帅气我会更高兴哦！”
　　“悠仁就是可爱呀”
　　“真的是。”
　　五条悟松开手，眯眼凝视虎杖悠仁小声咕哝的样子，他眨了眨晶亮的眼睛，声音清亮地说：“悠仁，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虎杖悠仁笑着使劲点点头，他站直身体，一只手摸了摸脖子，掌心已然没有血液，“纹身已经不流血了。”
　　说着，他回头看向还在纠结“虎杖悠仁到底有没有成年”问题的卡卡西，“那个，卡卡西先生？”
　　“——你，应该还没成年吧？”
　　卡卡西脱口而出。
　　“欸？是这样没错，我今年15岁，请问怎么了吗？”虎杖悠仁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不，只是觉得年轻真好啊。”对上五条悟犀利的目光，卡卡西猛然回神，他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喉咙，“啊，虎杖君，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虎杖悠仁指了指后颈处恢复黑色的纹身，“先前你问的纹身，其实，这个是一种诅咒啦。”
　　“诅咒？”
　　虎杖悠仁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五条悟。
　　五条悟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上下打量了卡卡西一番，然后冲虎杖悠仁一笑，“悠仁，可以哦”
　　如果有谁敢伤害悠仁，杀掉就好了。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虎杖悠仁站在自己面前，笔直却显得异常纤细的背影。
　　卡卡西意味深长地来回在两人身上徘徊，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抵住下巴。
　　另一边，得到五条悟的肯定后，虎杖悠仁才一字一顿地将他们之前在其他世界，以及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诅咒到底有什么作用。”虎杖悠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过，貌似我们只要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个诅咒便会消失。”
　　卡卡西沉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用树枝摆放数叉烧的漩涡鸣人，继而他声音略微压低，“这么说的话，你们现在需要找一种晶体碎片，找齐后你们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虎杖悠仁点点头，“是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从夏油杰身上抠下来的身体形状的晶体，“就是这个。五条老师身上也有一块。”虎杖悠仁回首看向五条悟。
　　“是的哟”
　　被叫到自己名字的五条悟瞬间露出笑，他几步上前，靠在虎杖悠仁身边，那枚头颅形状的碎片便好好地落在虎杖悠仁掌心里，“喏，悠仁。”
　　左手拿着五条悟递给自己的晶体，右手握住还在闪着微光的碎片，虎杖悠仁定定地看了两枚碎片许久，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两块碎片合在了一起，形成一块缺少四肢的小人形状。
　　后颈处一闪而过的疼痛感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绞痛。
　　虎杖悠仁将多余的情绪掩藏在眼底，心底有什么答案隐约浮现在自己眼前，但很快又沉溺在大脑深处。
　　“合在一起了。”卡卡西眯眼就要凑近去看形成一整块的晶体。
　　五条悟不满地长臂一捞就把虎杖悠仁笼在自己胸前，他像只被侵入领地的雪豹，浑身炸毛地瞅着卡卡西。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肩膀被捏得发疼，他侧脸去看面无表情的五条悟。
　　啊啦，这种距离都不允许吗？
　　卡卡西漫不经心地退回安全距离，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嘛，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我们都无所谓。”
　　“只要，你们不是来找木叶麻烦。”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将注意力放在无时无刻不散发粉红气息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身上。
　　“鸣人，数得怎么样了？”
　　卡卡西迈步走向蹲坐在草地上一脸严肃的漩涡鸣人，他的目光停留在地上被画得歪曲扭折的数字。
　　满脑子沉迷一乐拉面的漩涡鸣人总算抬起头，脏兮兮的脸扬起，他咧嘴笑嘻嘻地伸出五根手指，“卡卡西老师，我数出来了，是五块叉烧嘚吧呦！你要请我吃一乐拉面嘚吧呦！”
　　“啊，鸣人好棒！”
　　忍住吐槽的心，卡卡西伸出手揉了揉漩涡鸣人凌乱的头发，“那我们今天……”
　　正当这时，一旁的草丛里窸窣作响。
　　卡卡西敏锐地回身，他挡在漩涡鸣人身前，指尖不知何时夹上了一枚苦无，他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动静。
　　一只小巧的蓝色蛞蝓嘴里叼着一个卷轴，它慢悠悠地挪动着身体靠近卡卡西。
　　“卡卡西大人，这是纲手大人让我来送的信，请您尽快查看。”
　　说完，那只蛞蝓“啪”地一声消失不见了，那份卷轴在地上打了个滚停留在卡卡西脚边。


第42章 
　　卡卡西弯腰捡起那枚卷轴,目光停留在中间还未开封的红字，他面不改色地将信件塞进腰后，继而看向一旁两只眼睛都闪闪发着光的漩涡鸣人,面罩下的他微微一笑,“对不起啊,鸣人，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吃一乐拉面了。”
　　“欸？”漩涡鸣人一怔,他举起双手四下挥舞着,晶亮的眼眸里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下来,“为什么？是纲手婆婆有什么任务吗？”
　　卡卡西避而不答，他只是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漩涡鸣人，“喏,你就带着虎杖君和五条君去木叶逛一逛。”说着,他靠近漩涡鸣人,一字一顿地叮嘱道：“绝对不许随便乱花钱，听见没有？”
　　漩涡鸣人反手夺过卡卡西手里比自己的青蛙钱包鼓了不知多少的钱包，跑远之后，他才向卡卡西做了个鬼脸，“我一定会全部都花光的嘚吧呦！全——部！”
　　“虎杖哥哥，五条哥哥，我们快走嘚吧呦！”
　　他遥遥地摆着手,兴冲冲地招呼着还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
　　“真是。”卡卡西无奈地摇摇头,余光若有所思地瞥向装着卷轴的地方。
　　虽然很对不起鸣人,但现下重要的是卷轴里面的内容。
　　“红字”是危险状态，而且纲手大人很少会用通灵兽来送信，看样子情况真的很紧急。
　　虎杖悠仁很敏锐地注意到漩涡鸣人情绪上的低落,尽管对方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可他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漩涡鸣人灿烂微笑下的落寞。
　　“那个……”虎杖悠仁欲言又止，继而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眼神无比坚定地望向有些困惑的卡卡西，“卡卡西先生，请问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不能陪鸣人君吃完一顿饭再去吗？”
　　闻言，卡卡西愣了愣，他回首看向橘色眼眸中燃烧着灼热火焰的虎杖悠仁，而后又眺望了一眼脚尖蹭着泥土无所事事的漩涡鸣人，表情柔和了下来，“鸣人就拜托你们了。”
　　“欸？”
　　虎杖悠仁一脸迷茫。
　　卡卡西扬起手，朝漩涡鸣人大喊道：“鸣人，记得好好照顾虎杖君和五条君呀！这是老师给你的任务哦！”
　　“知道嘚吧呦！你赶快走吧！要不然纲手婆婆会揍你哦！”漩涡鸣人做出纲手平时的暴躁表情，一副很嫌弃卡卡西的模样。
　　“是是是。”卡卡西笑眯了眼，他转身，冲始终赖在虎杖悠仁身上的五条悟示意地点点头，而后他脚尖一点，残影略过，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卡卡西走后，原本情绪还低沉的漩涡鸣人沉寂了几秒后，又生龙活虎地拉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着第七班的事。
　　“那个那个，虎杖哥哥你听我说，我们第七班有一个非常臭屁的人！他叫佐助嘚吧呦！”
　　“但是他很厉害啦！不过，我以后一定会比他厉害嘚吧呦！毕竟我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嘚吧呦！”
　　“还有，小樱也很漂亮哦……”
　　虎杖悠仁目光柔和地注视洋溢着兴奋的漩涡鸣人，等到对方说完后，他才徐徐地开口说道：“鸣人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叫我鸣人就好啦嘚吧呦！”漩涡鸣人伸手捏了捏额头上的护额，他咧嘴一笑，而后好奇地歪头看着虎杖悠仁，“虎杖哥哥有什么想问吗？”
　　对上漩涡鸣人朝自己投来的纯粹眼神，虎杖悠仁感觉自己到了舌尖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他笑着摇摇头，“就是想问问你们所说的木叶是什么地方啊？”
　　“木叶，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漩涡鸣人歪头想了好一会儿，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虎杖哥哥，到时候你到了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
　　“我啊，最喜欢木叶嘚吧呦！”
　　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指着不远处高耸的大门，有着猫咪胡须的脸立即充斥一个绚烂的笑。
　　“那里就是木叶哦！”
　　※※※
　　停在悬浮的高空树枝上，卡卡西从身后掏出那枚卷轴，而后缓缓地注入查克拉解开封印，打开了信件。
　　“「卡卡西：
　　近日，暗部发觉木叶村外有异动，请你尽快前去查看！
　　纲手留」”
　　异动？
　　卡卡西眼睛微眯，他抬头看向周围静谧的树林。
　　如果只是单纯的异动的话，纲手大人是不会随便发送危险信件的，那到底是什么异动？
　　下意识地捏紧了卷轴的一角，正当卡卡西陷入沉思的时候，昏暗的森林里忽地传来窸窣的树枝断裂声。
　　警惕地环顾四周，卡卡西迅速收好卷轴，他轻轻一跃就躲在了一棵大树后。
　　右手轻轻挑起护额遮挡住的眼睛，原本被遮挡住的瞳孔暴露在空气里，双眸中浮现出红色的印记，卡卡西聚精会神地往声源的方向窥去。
　　“还差、两个……”
　　黑暗中，有谁在深处扯着喑哑的嗓音，仿佛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魔，正一步一步向卡卡西所在的方向走去。
　　原本充斥着清新树叶气息的空气里忽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很新鲜，而且愈发浓郁。
　　卡卡西稍微探出头来，不远处，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那人半跪在地上，双手似乎在地上翻找着什么，最后，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瞳孔里很清晰地倒映着男人双手举着一只健壮的断臂，卡卡西看见，贴附在臂膀上被同样撕扯开来的象征着暗部的衣物。
　　呼吸下意识屏住，卡卡西站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凝视着男人将那只手臂在自己身上比对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扯下自身的左手臂，将那只断臂连接在断口处。
　　银色的丝线自动缠绕在裂缝中，很快，男人摆动着新换上的手臂，站起身来。
　　卡卡西这时才看见，男人脚下已经被扯得稀巴烂的尸首，而木叶的护额，正浸润在血液中。
　　“还差两个。”
　　嘴里重复着那句话，男人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太阳一样，手朝天空伸去。
　　抬起的手，光洁且有力度。
　　在血管略微凸起的手背上烙着三枚闪着微光的红色晶体。
　　和虎杖悠仁手里的一模一样。
　　卡卡西不由得往前靠近了一点。
　　在他迈脚的瞬间，树枝落下一片树叶。
　　“！”
　　男人猛地抬起头，往卡卡西的位置看去。
　　※※※
　　“大叔你好啊！这是我的朋友嘚吧呦！”
　　漩涡鸣人大大咧咧地拉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走到木叶门前的守卫前，一副很是自豪的样子。
　　看门的大叔看见是漩涡鸣人，他脸色微变，戒备地后退几步，仿佛没看到对方，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已经完全习惯被这么对待的漩涡鸣人挥了挥手，他引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往里走去。
　　外来人进入木叶本就是非常引人注目的，更别说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两个“外来人”里还包括浑身上下都宛如星星发着耀眼光芒的五条悟。
　　但是，村民们在看到走在他们身边的漩涡鸣人后，都纷纷避开或者假装看不见。
　　虎杖悠仁审视周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与他们对视后，就像是避瘟疫一般离地老远。
　　“马上就能到一乐拉面啦！我跟你们说，一乐拉面最好吃嘚吧呦！”
　　再将视线转向走在自己身边的漩涡鸣人，虎杖悠仁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受影响地大步向前走，还时不时地举起手向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即便他们都恐慌地避开，漩涡鸣人也还是照旧问好。
　　虎杖悠仁和一旁的五条悟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肯定。
　　“呐，鸣人。”五条悟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我们吗？”
　　“欸？”漩涡鸣人摆摆手，他一脸无所谓，“不是怕你们啦，是怕我嘚吧呦。”
　　听到这话，虎杖悠仁的心下意识地漏跳一拍。
　　“嘛，说我是‘怪物’什么的。”漩涡鸣人仿佛是逃避什么一样低头摆弄着卡卡西给的钱包，“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什么。”他揉揉鼻子，然后爽朗一笑。
　　“诶——这样啊。”
　　五条悟捏着下巴，余光瞥了瞥陷入沉思的虎杖悠仁，他不着边际地转移话题，“鸣人，你说的那个一乐拉面到底有多好吃呀？有毛豆味的喜久福好吃吗？”
　　“毛豆味的喜久福？那是什么？”漩涡鸣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五条悟伸出手，在空中做出抓的动作，而后他抬起的手顺势就捏上脸颊微凉的虎杖悠仁的脸。
　　被温热手指捏住腮帮子的虎杖悠仁茫然地抬眼，与鼻息靠得极近的五条悟四目相对，刚刚的思绪完全被打断，他恍惚地歪了歪头，“五条老师？”
　　“就像悠仁的脸一样软！”五条悟两颊泛起红晕，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望无云的深空，熠熠生辉。
　　他的双手像揉团子一样按压着虎杖悠仁的脸颊，后者微张的嘴唇都轻轻嘟起。
　　虎杖悠仁呆呆地望着靠近的五条悟，莫名感觉脸上有些燥热。
　　“真的吗？我也想摸摸嘚吧呦！”
　　完全察觉不出不对劲的漩涡鸣人伸出手，就要挤进好似进入二人世界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之间。
　　“鸣人？”
　　正当漩涡鸣人抬起手，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第43章 
　　“！”
　　卡卡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额间渗透出细密的冷汗，握着苦无的指尖泛着白，瞳孔里血轮眼已经浮现出来。
　　他紧贴身后的树干,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缓慢地迈着步子在他所站的大树下停留几秒,无神的眼睛逐步上挪,隐约交错的树影倒映在眼眸中，硕大的枝干占据了整个眼眶。
　　男人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在盘虬的树皮上抚摸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转身回到尸体的位置，将剩余的躯干一点一点地用双手撕开扔回原位。
　　卡卡西可以很清晰地听见骨肉分离的声音，甚至是组织纤维撕裂的黏稠声，面罩下的他面无表情,只是捏紧苦无的手青筋暴起。
　　整个森林里一句虫鸣都没有,有的只是持续不断的撕扯声。
　　良久,男人才一甩手指上沾满的血液，指甲里嵌着的肉丝粘在了树皮的缝隙里，他意味不明地再次往卡卡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慢吞吞地朝森林的深处走去。
　　脚步声愈远，最后，整个空间都沉寂了下来。
　　卡卡西站在高处，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半响,直到第一声鸟叫重新在耳边响起,他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吐出浑浊的气息，脚尖一个用力，卡卡西便落在了男人之前呆的地方。
　　草地上一片狼藉,四分五裂的尸首血淋淋地散落在略微隆起的树根上，由于撕扯得太细碎，卡卡西已然分不出哪边是头、哪边是身体，只有浸没在血液中的木叶护额还完好无损。
　　鼻尖满是腥味，卡卡西蹲下身子，他捡起那枚护额，定定地注视着上面斑驳的血迹，而后他毫不犹豫地从后腰处掏出之前纲手托蛞蝓送来的卷轴，用苦无在上面飞速写下了什么。
　　而后，卡卡西双手结印，“通灵之术，忍犬！”
　　一阵白烟散去，一只头顶着蓝色护额的京巴犬站立在卡卡西身边。
　　“帕克，你把这封信火速送往纲手大人那里。”卡卡西将卷轴重新封印好，他把信件递给帕克。
　　帕克的视线在不远处停顿片刻，它仰着头，望着卡卡西，“那你呢？”
　　卡卡西将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帕克身边，他收拾好那枚沾血的护额，徐徐地开口说道：“我要追上去，那人应该还没走远。况且，他身上全是血腥味，在森林里就像是一个移动血包，很显眼。”
　　“但是——”
　　“帕克。”卡卡西低下头，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帕克的头，继而眯眼一笑，“记得好好把信送给纲手大人。”
　　“话说回来，你如果看到鸣人，记得帮我说一句改天再请他去吃一乐拉面啊！”卡卡西收回手，重新把卷轴拿在手心，黑色的眼睛柔和地凝视着表情里明显有迟疑的帕克。
　　“好吧，有危险的话，请务必及时召唤我们。”
　　语罢，帕克定定看了卡卡西几眼，这才俯身从卡卡西还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掌心里叼起信件，然后快步向木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远远望着帕克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卡卡西原本温柔的表情匿了下去，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地林子深处走去。
　　※※※
　　“鸣人？”
　　耳边传来鹿丸的声音，漩涡鸣人一回头，便看见对方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目光触及到一边还在黏糊糊地腻在一起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鹿丸一副“好麻烦”的样子砸吧了一下嘴，“好麻烦啊。”
　　“鹿丸！”
　　漩涡鸣人完全没有听见鹿丸的小声咕哝，他举起手里鼓鼓囊囊的钱包，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卡卡西老师的钱包哦！要不要一起去吃一乐拉面嘚吧呦？”
　　“欸——”鹿丸拉长音调，他双手放在口袋里，“没想到卡卡西老师也会有这么大方的时候呢。”
　　“对吧对吧！”
　　“所以，卡卡西老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漩涡鸣人闻言摇了摇头，“原本卡卡西老师要陪我一起吃拉面的，但是纲手婆婆有任务给他嘚吧呦！所以他就把钱包给我了！”
　　“原来如此。”鹿丸装似明白地点点头，他眼睛微眯，朝木叶村外那片茂密的森林看去。
　　看来，木叶村外有些不太平呢。
　　啊，真的好麻烦啊。
　　算了，不想了。
　　大脑完全放空的鹿丸伸出手抓了抓后脑勺，放下手，下巴努了努一乐拉面所在的位置，“走吧，既然是卡卡西老师‘请客’，那我一定得去了。”
　　“好耶！”漩涡鸣人之前还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高涨起来，他开心地挥舞双手，“我要吃叉烧拉面嘚吧呦！虎杖哥哥和五条哥哥也要吃大碗的叉烧拉面！算算我们今天可以吃几碗……”
　　他低下头，两眼放光地掰扯着钱包。
　　鹿丸走在漩涡鸣人身边，他无奈地看着满脑子一乐拉面的漩涡鸣人，眼睛微挑，和一旁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对上了眼，“你好，我是奈良鹿丸，鸣人的好友。你们就是进村的新人，虎杖悠仁和……”
　　语气顿了顿，他转眼看向虎杖悠仁旁边那个戴着墨镜向他挥手一笑的五条悟，鹿丸重新和虎杖悠仁对视，“五条悟对吧？”
　　“诶？”
　　我们说过自己的名字吗？
　　虎杖悠仁眨眨眼，一脸茫然。
　　像是猜出虎杖悠仁心里所想的鹿丸双手放在裤兜里，“嘛，你们进村的时候应该可以看见门口的守卫吧？”
　　“是的？”
　　“他们的职责就是每天记录从木叶村外进村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暗部的人还会把你们的身份一一记录在册。”
　　“暗部？”
　　“顾名思义，就是藏在暗处的人。”
　　这样吗？完全没有发现！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望四周看去，除了来往时不时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外，他什么也没感觉到，转而去看完全不惊讶的五条悟，他问：“五条老师早就知道了吗？”
　　从旁一直在观察他们的鹿丸瞥眼窥向五条悟。
　　“悠仁，是的哟老师比你早到这里，所以差不多都能感觉到。”察觉到虎杖悠仁明显失落的五条悟抬起手放在前者头上，“悠仁不要难过哦，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也可以察觉到。”
　　“毕竟，悠仁可是我的学生”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和五条悟并肩的虎杖悠仁心底一闪而过一丝难过，但是头部传来的温热让他很快就将这点小心思抛掷脑后，他眯眼一笑，嘴角处的伤口也跟着上扬，“老师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啦！”
　　“到了！一乐拉面！”
　　正当五条悟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漩涡鸣人惊喜地大叫一声，他只能收回手，笑脸盈盈地对上回头来拉他们的漩涡鸣人。
　　“五条哥哥，虎杖哥哥，快来快来！”漩涡鸣人上前即拽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往店里走去，他扯着嗓子大喊，“一乐大叔，要四碗加超级超级多料的超级大腕叉烧面嘚吧呦！”
　　店里没有什么人，一乐大叔在看到是漩涡鸣人后，他一笑，“哟，鸣人，今天是有谁请客吗？鹿丸吗？”他调侃的眼神落在紧跟在漩涡鸣人身后的鹿丸。
　　被突然点名的鹿丸懒懒地将身体赖在凳子上，他很快否定道：“不，不是我，是卡卡西老师啦。”
　　“卡卡西？他在后面？”一乐大叔眯眼瞅了瞅漩涡鸣人身后，没有看见往常那张戴着面罩的脸，反而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和一个戴着墨色眼镜的青年。
　　“啊。”他短暂地惊讶一秒，然后重新洋溢热情的笑容，“你们是鸣人新交的朋友吧？”
　　“是的嘚吧呦！”
　　漩涡鸣人把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往凳子上推，旋即他颇为自豪地伸手擦了擦鼻头，“是我的朋友嘚吧呦！”
　　说着，他把卡卡西的钱包一股脑儿推向一乐大叔，“这个是卡卡西老师给我的钱包，今天一乐拉面的钱就在里面扣嘚吧呦！”
　　一乐大叔看见卡卡西钱包在人却不在，大致就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他笑着摇摇头，把卡卡西的钱包重新推回给漩涡鸣人，“既然是鸣人的新朋友，那今天这顿就算是我请了吧！”
　　“真的？”漩涡鸣人翻身上了椅子，双脚悬空的他两颊兴奋得通红。
　　一乐大叔双手插在腰间，豪迈地笑出声，“那还能有假？不过，鸣人，钱包记得好好还给卡卡西老师呀！”
　　“好的嘚吧呦！”
　　漩涡鸣人仔细地把钱包塞进自己的青蛙钱包里面。
　　看着头戴着白毛巾的一乐大叔开始浑身热气腾腾地倒腾着各种食材，虎杖悠仁往周遭望去。
　　不远处正在吃面的人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睨着坐在他和五条悟中间的漩涡鸣人，前者察觉到虎杖悠仁的视线，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吃完便匆匆离开了店里。
　　仿佛在故意避开什么一样。
　　“很奇怪对吧？”
　　鹿丸撑着下巴，目不斜视地盯着一乐大叔手里端着的热气腾腾汤面。
　　虎杖悠仁将目光放在鹿丸身上。
　　“怪物一样，被所有人疏远、恐惧。”鹿丸余光瞥向歪着头兴致勃勃地对身旁的五条悟说着些什么的漩涡鸣人。
　　怪物。
　　这个词让虎杖悠仁眼皮不由得一跳，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经意间蜷缩了一瞬。
　　“不过啊，”鹿丸笑着望向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芒的漩涡鸣人，“他很坚强，不是么？还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
　　虎杖悠仁顺着鹿丸的视线往漩涡鸣人和五条悟看去。
　　和漩涡鸣人聊着天的五条悟感觉到虎杖悠仁的眼神，他唇角上扬，漩涡鸣人也顺势回头，两个人都露出了无比绚烂的笑容。
　　“是的。”虎杖悠仁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来咯！加料的叉烧排骨拉面！赶紧趁热吃！”
　　香气逼人的大碗叉烧面整整齐齐地放在四人面前，勾得人唾液直分泌。
　　“我开动啦！”
　　虎杖悠仁和一旁三人的动作不约而合，他们飞速拿起筷子吸溜起热乎乎的面条。
　　与此同时，一乐拉面店门口，帕克叼着卷轴飞奔而过，它往巨型石雕下的火影楼赶去。


第44章 
　　“吃饱了嘚吧呦！”
　　漩涡鸣人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副餍足的样子赖在椅子上。
　　他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像只仓鼠一样咀嚼食物的虎杖悠仁，视线落在对方嘴角处因为咀嚼而上下起伏的伤疤上,他眨了眨蔚蓝色的眼睛,没忍住叫了一句,“虎杖哥哥嘚吧呦！”
　　虎杖悠仁闻声，困惑地回过头,在他的嘴边还沾着一小粒葱花。
　　“那个啊那个啊,”漩涡鸣人坐直身体,整个人面向虎杖悠仁，然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虎杖哥哥这里的伤疤不疼吗？看起来伤得很严重的样子嘚吧呦！”
　　他凑近虎杖悠仁，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虎杖悠仁狰狞可怖的伤疤。
　　疤痕颜色很深,而且伤口的边缘已经和唇角的肉紧密连接在一起。
　　一旁的五条悟也抬起头,目光透过墨镜直直地落在虎杖悠仁脸上。
　　不仅仅是嘴角有伤疤,就连眉心处也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痕迹，仿佛是粉色水晶上突然出现了两条陈旧的裂痕，虽然遮挡不住水晶的光泽，但是却异常碍眼。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丝毫没有虎杖悠仁受伤的记忆。
　　空空荡荡的。
　　宛若大脑深处直接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部分。
　　在虎杖悠仁对上自己的目光之前，五条悟收回视线，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举起手,点缀着拉面油光的嘴唇微扬,“老板，再来一碗呀”
　　虎杖悠仁撇过头看了看注意力似乎全然放在拉面上的五条悟，后者正往吸溜着热腾腾的面条,然后他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唇角的伤疤，笑着和漩涡鸣人对上眼，“不痛哦。”
　　“但是——”
　　“鸣人，你要不要吃我的叉烧？”
　　鹿丸忽然从虎杖悠仁身旁探出身子，他举着夹了塞一块冒着热气的叉烧向漩涡鸣人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欸？真的嘚吧呦？我要！”漩涡鸣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他站起身一口就把那块厚实的叉烧尽数吞进了嘴里，他美滋滋地细细咀嚼着。
　　“不好意思啊。”鹿丸放下筷子，他转头望向已经停止吃拉面的虎杖悠仁，“鸣人很直率，想问什么也就直接问了，但他不是什么坏人。”
　　说着，鹿丸回眸看着漩涡鸣人早就把刚刚的问题抛之脑后，重新缠着五条悟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虎杖悠仁摇摇头，“没事，我知道。”
　　闻言，鹿丸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毕竟，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虎杖悠仁指腹轻微摩挲着温热的瓷碗，樱粉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耳鬓，太久没有修剪头发，额前额碎发有的已经遮挡住两眉，在眸里倒映出影绰的形状，他接着说：“走进这个村子，我就感觉到了。”
　　“每个人都是像太阳一样暖暖的，瞳孔里也满是祥和和宁静。尽管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会对鸣人避之不及，可是，他们并未将鸣人赶出村子，鸣人仍旧可以在村子里生活。”
　　“对鸣人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
　　“况且，卡卡西先生，这家店的老板，还有你，你们都没有疏远他，你们的眼睛里也没有厌恶和恐惧。”
　　“你们都是好人。”
　　虎杖悠仁慎重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鹿丸。
　　莫名被发“好人卡”的鹿丸面部莫名有些发热，第一次被那么直接地夸奖，他还是一时有些赧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鹿丸磕磕绊绊地开口道：“嘛，我是因为怕麻烦，那小子可不是一般的磨人。”
　　虎杖悠仁眼底浮现出笑意，瞅见鹿丸发红的耳尖，他并未戳穿，“这家店的拉面真的很好吃。”
　　“是吧？”
　　一乐大叔乐呵呵地走过来，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在虎杖悠仁面前放了一叠盐渍的肉丸子，“来，帮我尝尝新口味的肉丸味道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它加到一乐的新菜单里面。”
　　“好吃嘚吧呦！”
　　漩涡鸣人眼疾手快地用手捏了一个就塞进嘴里，飞快呼着热气咀嚼了几下，他囫囵吞枣地就咽了下去。
　　虎杖悠仁夹起细细品尝，他笑着肯定道：“确实很好吃的。大叔下次做肉丸的时候，可以在肉丸里面加一点蛋清的，这样会更好吃的！”
　　“这样吗？还有其他建议吗？”
　　一乐大叔已经掏出纸和笔一脸认真地记着些什么。
　　“还有，你可以……”
　　五条悟侧过头去看被围在漩涡鸣人三人中间逐渐开朗起来的虎杖悠仁，后者眼底闪闪发着光，双手做出捏肉丸的动作正给一乐大叔做示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五条悟总觉得现在的虎杖悠仁变了很多。
　　不知何时，幼崽一样的小老虎，在他不在的时候，已经悄悄变成一只随时可能亮出獠牙的大老虎了。
　　五条悟撑着下巴，满眼笑意地注视着嬉笑的虎杖悠仁。
　　那双荧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的全都是虎杖悠仁的笑脸。
　　※※※
　　越往里走，光线便越发昏暗。
　　周围没有一丝虫鸣，整个空间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卡卡西纵身一跳，落在了一棵只剩下光秃秃树枝的大树旁，鼻尖的血腥味从一开始的浓郁刺鼻，到现在就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
　　他低下头，树根处尽是干枯的落叶，附在地面上，如同毛毯一般铺满整个地面。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阳光被上方浓密的枝叶完全遮挡。
　　卡卡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苦无，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卡西本能地迅速往树身后面一闪。
　　静悄悄。
　　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卡卡西才戒备地从树后走出，他回到刚刚走过的地方，盯了树叶底下出现的白骨半响，继而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一把将盖在草地上的叶片全部掀开。
　　一个白色的头骨。
　　两个。
　　三个。
　　……
　　卡卡西停下沾满淤泥的手，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环视围着那棵光秃秃的大树绕了好几圈的白色头盖骨。
　　一个紧挨着一个，没有留半分空隙。
　　胸腔处有股不知名的怒火充斥着。
　　卡卡西牙关咬紧，他目光犀利地转过身，目光暗沉地注视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呀等你很久了呢”
　　男人抬起手，摘下黑色披风，露出一张笑脸盈盈的脸。
　　在光洁额头的地方，有线条缝合的痕迹。
　　透过昏暗的微光，卡卡西能够很清晰地看见对方额头上，猩红的血液正缓慢地渗透出来。
　　※※※
　　吃饱喝足走出一乐拉面的店铺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已经零星有灯光闪耀。
　　“吃得好饱嘚吧呦！”漩涡鸣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已经鼓起的小圆肚子，两腮处的胡须轻微皱起，他笑眯了眼，“下次一定要和伊鲁卡老师还有卡卡西老师一起来吃！”
　　鹿丸双手插在口袋里，“那鸣人我就先走了，虎杖君和五条君就拜托你照顾了。”
　　“没问题嘚吧呦！”漩涡鸣人自信地竖起拇指，“这可是卡卡西老师给我的任务，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漩涡鸣人没有说完，他突然感觉心脏漏跳了几拍，整个人有些心悸，他倏地朝木叶村外的位置看去。
　　“鸣人？”转身正准备走的鹿丸看见漩涡鸣人难得凝重的表情，他停下了脚步问了一句，“怎么了？”
　　漩涡鸣人茫然地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嘴里小声咕哝：“我也不知道嘚吧呦，就感觉，刚刚有点害怕……”
　　他模糊中觉得自己知道些什么，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有余悸的漩涡鸣人黏黏糊糊地凑近鹿丸，“呐呐，鹿丸，你知不知道卡卡西老师执行什么任务啊？”
　　鹿丸一脸嫌弃地把漩涡鸣人推得老远，“你好麻烦啊……你放心吧，等卡卡西老师任务完成，很快就能回来。好了，我走了。”他退后几步，远远地冲虎杖悠仁和五条悟挥了挥手，整个人便很快匿在黑暗里。
　　“呃——”望着鹿丸飞速离开的背影，漩涡鸣人眯眼努力动脑子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所以他直接放弃思考，转身冲跟在身后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笑，“虎杖哥哥，五条哥哥，走吧，我带你们去我家！”
　　“好的。”虎杖悠仁点点头，紧随其后。
　　“呐呐呐，悠仁你背我嘛你背我嘛”
　　犯懒的五条悟双手搭在虎杖悠仁脖子上，整个人被虎杖悠仁拖着。
　　“真的是，老师你自己好好走啊！”身后压着个人，虎杖悠仁语气颇为无奈地抱怨着，可没有推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五条悟，反而往后靠了靠，让五条悟能够更好着力。
　　感觉到虎杖悠仁温热的肌肤贴在自己脸上，五条悟唇角微勾，墨镜下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宛如野兽狩猎的眼神。
　　顿了片刻，墨镜彻底遮住他的双眼，五条悟将微凉的脸蹭了蹭自家学生的后颈，他将头埋进虎杖悠仁的颈项里，银发遮住了粉红的耳尖。
　　※※※
　　和漩涡鸣人道别后，鹿丸在巷子里绕着小道走了很久，最后他停在了火影大楼底下，仰头望着灯光高高亮起的火影办公室，“真麻烦啊。”
　　他懒懒地吐出一句，继而没有丝毫停顿地往里走去。


第45章 
　　“怪物。”
　　“你就是一个杀人的怪物。”
　　虎杖悠仁站立在一片漫天的黑暗中,脚底是一个又一个仅剩半张血肉模糊的头颅，它们堆叠在一起，空洞的嘴巴里没有舌头,可是喑哑低沉的声音仍旧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黑色口中吐出。
　　光裸的脚底被粘稠的血液浸湿,虎杖悠仁瞪大双眼,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踩在光秃秃的头颅顶部,就像是接触到冰冷湿滑的蛇身。
　　阴冷。
　　令人毛骨悚然。
　　“你杀了我们。”
　　那些头颅朝着虎杖悠仁移动的方向缓慢转动。
　　“我、我没有。”虎杖悠仁麻木地摇着头,鼻腔已经被腐臭味填满,似乎连分泌的唾液都带着些微铁锈气息。
　　“你就是怪物。”
　　“你杀了我们。”
　　它们步步紧逼，没有半分退让，“看看你的手吧，已经沾满了血液。”
　　闻言,虎杖悠仁猛地低下头。
　　不知何时,光洁的双手已然渗满了血液,从掌心的纹路开始，源源不断地顺着指缝往下滴落，砸在了白色头颅的顶部。
　　也就在血液与头颅接触的那一瞬间，所有断裂的头部都开始向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滚动，密密麻麻的，它们嘴里不约而同地重复着两个字。
　　“怪物。”
　　“怪物。”
　　“怪物。”
　　虎杖悠仁脸色煞白，他倒退半分后,在数不尽头颅蜂拥而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另一个方位狂奔而去。
　　身后如蜂窝一般密集的头颅张着嘴巴紧随其后。
　　我不是怪物。
　　我真的不是怪物。
　　我也没有杀人。
　　虎杖悠仁双手握紧成拳,急促的呼吸从咽喉中断断续续地喘出，他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奔跑，仿佛毫无止境。
　　“你忘了你体内的两面宿傩了吗？”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
　　一刹那,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虎杖悠仁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脚底倏得踩空，他就这么直愣愣地仰头注视着众多头颅拥挤在黑暗的边缘，而自己正向另一个无尽的黑暗落去。
　　“五条老师……”
　　“救救我……”
　　虎杖悠仁伸出手，而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目光接触到的是一个昏黄的天花板。
　　虎杖悠仁略微喘着气缓缓地转向身旁，摘下墨镜的五条悟闭着眼，呼吸平稳地面向自己沉睡着，视线上滑，穿着青蛙睡衣的漩涡鸣人正敞着肚皮呼呼大睡。
　　天还暗着，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这狭小的空间，使得一切都清晰起来。
　　是梦吗？
　　虎杖悠仁恍然如梦地伸出手，张开后又重新合上。
　　血液黏滑的触感仿若还残留在手中，就连那些叫嚣的声音也是无比清晰。
　　他转过头去看身旁睡着的五条悟。
　　轻柔的月光薄薄地在五条悟脸上盖上了一层纱，浓密的睫毛微颤，在眼睑处留下一圈浅影，看起来宛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充满恐惧的心在看到五条悟的那一瞬间便安定不少。
　　虎杖悠仁抿了抿唇，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五条老师。”
　　五条悟一动也不动，胸口因为呼吸平稳地上下起伏着。
　　顿了顿，虎杖悠仁徐徐地直起身，他伸出手将滑落在一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五条悟身上，旋即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慢地阖上。
　　黑暗中，原本睡着的五条悟睁开了眼，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湛蓝眼睛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
　　※※※
　　“哟，奈良家的小子，你来了。”
　　纲手放下手里的卷轴，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底沉淀的满是严肃。
　　“火影大人。”鹿丸稳步走到纲手面前，目光触及到桌面上展开的卷轴，上面只用苦无刻了短短的一个字，“危？”
　　他抬头看向纲手，“是卡卡西老师出事了吗？”
　　“不，现在还不确定。”纲手的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不过，卡卡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要不然他不可能让鸣人一个人带着两个外来人进村。”
　　顿了顿，她接着问道：“话说回来，那两人，你感觉怎么样？”纲手抬眸直勾勾地瞅向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淡然的鹿丸。
　　鹿丸沉思片刻，而后他转移视线和纲手四目相对，“嘛，总归不是坏人。”
　　“况且，”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鸣人看起来很开心。”
　　纲手闻言挑了挑眉，涂着红色口红的嘴唇略微上扬，不过，她很快便匿了笑，“事实上，今天叫你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
　　“静音。”
　　看着静音从门外走来，她双手端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碟子，就像是在端着什么食物一般。
　　但是，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若有若无血腥味后，鹿丸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微不对劲，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静音面色凝重地将手里的物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得到纲手的应允后，她才缓慢地把白布拉扯下来。
　　那是一只断手。
　　从胳膊开始整个从肩膀处砍断，伤口处就连骨头都被完整地切割下来。
　　顺着手臂往下，掌心处还沾着些微干涸的血液，指甲皲裂，可令人奇怪的是，在微张的手背上嵌着一枚隐约闪着红光的晶体碎片。
　　小小的一枚，仿佛一只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鹿丸眼睛微眯，他没忍住上前走了几步，“那是什么？”
　　“不知道，在木叶的卷轴里面也没有任何有关这个东西的记录。”一旁的静音摇摇头，“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么？”
　　“这枚碎片有非常强大的愈合之力。”
　　“？”
　　静音上前，手指间夹了一把手术刀，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犀利的银光，她当着纲手和鹿丸的面，直接下手切断了断臂的一根手指。
　　断裂的手指仿若触及到逆鳞的毛毛虫，很快就冒着白烟一点点融成了血水。
　　与此同时，断臂的裂口处竟然逐渐长出另一根完好无损手指，完美地切合了原来的伤口！
　　静音收回手，她对上鹿丸错愕的眼，语气颇为凝重地开口道：“即使这个断臂已经脱离了身躯，但是皮肤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富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甚至比我们普通人细胞的生命力都更顽强。”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枚晶体也许能够让一个死人起死回生。”
　　“而且——”
　　“而且？”
　　“而且，在那两人进入木叶的后一秒，这枚晶体就像活了一样。”
　　纲手接着静音的话说了下去。
　　“活了？”鹿丸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分泌出来的唾液。
　　“仿佛有心跳一般，晶体里面都浮现出了人类的血管。”
　　“好似是人体的一部分。”
　　※※※
　　黑夜里的木叶更显静谧。
　　虎杖悠仁靠在阳台上，他略微仰头看着广袤夜空里闪烁着的明亮星辰，耳边若有若无可以听见清脆的虫鸣。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咯着肉，他伸手拿出发烫的碎片。
　　加上之前的晶体，现在的碎片已经开始有了一个雏形。
　　有头部和身体的小人。
　　缺少四肢。
　　后颈处的纹身有些刺痛感，虎杖悠仁摸了摸脖子，又拍了拍心悸的心跳，将“小人”收好后，他低头，便看见鹿丸打着哈欠在楼下巷子里走过。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虎杖悠仁的视线，他抬起头，遥遥地冲虎杖悠仁摆了摆手，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虎杖悠仁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微笑，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撑着阳台的一角，纵身从高处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身手不错。”
　　鹿丸由衷地赞赏。
　　“谢谢。”虎杖悠仁嘿嘿一笑，他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五条老师比我厉害多了！”
　　鹿丸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谈到五条悟眼睛就闪闪发光的虎杖悠仁，他音调拉长，“看来，虎杖君，你很喜欢五条君呢。”
　　“欸？”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顿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胡乱地挥着手，虎杖悠仁红着耳尖仓惶地否认道：“鹿丸君，你别多想，我对五条老师就只是对老师的崇拜啦！不是那种‘喜欢’哦！”
　　“真的不是！”
　　害怕鹿丸不相信的虎杖悠仁又重复了一句。
　　面对不打自招的虎杖悠仁，鹿丸盯了还在含糊解释的虎杖悠仁几秒，然后笑着转移视线。
　　啊，恋爱中的小情侣可真麻烦呢
　　特别是还没有开窍的小情侣。
　　“话说回来，鹿丸君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呢？”看着懒懒靠在树旁的鹿丸，虎杖悠仁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倚在树身上。
　　“嘛，就只是随便散散步而已。”鹿丸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说着，他转而看向精神不佳的虎杖悠仁，“倒是虎杖君，这么晚了，虎杖君一个人在外面，是有什么心事睡不着吗？”
　　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少年眼里布满的血丝，鹿丸侧头去看脸色并不是很好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并没有注意到鹿丸话里的漏洞，他犹豫了片刻，嘴唇张开又闭合，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地开口：“鹿丸君，你是怎么看待‘怪物’的？”


第46章 
　　鹿丸扭头去看站立在自己身旁的虎杖悠仁,如冰霜的月光轻柔笼罩在对方脸上，樱粉色的瞳孔里散布着蜘蛛网般的痕迹，过长的头发遮挡住他的双眉,在眼底留下了一圈浅影。
　　认真。
　　却又带了些忐忑。
　　原本以为漩涡鸣人和虎杖悠仁两人很相像的鹿丸难得陷入了沉思,他转过头,遥遥地望向被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嘛,怎么说呢……”
　　“我想,‘怪物’这个词,也不一定是贬义词吧。”
　　说着，鹿丸伸手，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很认真地解释道：“你看,我们不是常常会这么说——‘像怪物一样厉害’之类的。”
　　虎杖悠仁没有说话,他只是双眼放空地盯着头顶上被枝叶遮住一半的月亮。
　　鹿丸定定地看着虎杖悠仁眼睛里布满的血丝，继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手，兀自思索片刻后，语气颇显轻松地开口问道：“虎杖君觉得鸣人怎么样？”
　　“鸣人？”虎杖悠仁回神，旋即露出一个笑，“开心、乐观,就像太阳一样。”
　　“在我看来,虎杖君你也像太阳一样。”
　　“欸？”
　　看见虎杖悠仁满眼的错愕,鹿丸脸上一副麻烦懒得解释的样子，可他还是耐心地说：“之前，我以为你和鸣人一样,都是经历过什么，却依然笑对人生，现在我感觉，你们可能也不太一样。”
　　“鸣人从小就被整个村子排斥，他没有父母，所有人都孤立他。所以，为了引起村里人的注意，他努力制造着麻烦，就算被骂、被罚也好，至少那样村里的人就不会无视他的存在。”
　　“他就是被认定为‘怪物’的存在。”
　　“虎杖君，你刚刚问我‘什么是怪物’，对吧？”
　　虎杖悠仁侧头注视着斜靠在树身上，懒洋洋说着话的鹿丸。
　　“在我看来，‘怪物’是别人认定的，它只是一种偏见、一种虚无的观点，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如果别人认为你是‘怪物’，但你根本就不认同这种说法，那你就不是。”
　　“如果，你自己心里已经将自己摆在‘怪物’的位置，那无论我们说什么，你的心已经告诉你：‘你就是怪物’。”
　　鹿丸伸出手，拍了拍虎杖悠仁坚实的臂膀，“你和鸣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鸣人始终向着太阳走，我们每一个人也推着他向着光明的地方奔赴。”
　　“但是虎杖君，你不一样，即使你走在太阳底下，可我老感觉，你的身后，似乎有人拉着你往黑暗里陷。”
　　“虎杖君，我并不知道禁锢你的是什么。”他收回手，唇角上扬，“可是，如果你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身边的人呢？”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他茫然地望着鹿丸指向自己身后的手指，顺着对方的视线朝身后看去。
　　“五条、五条老师？”
　　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五条悟，虎杖悠仁莫名感觉有些惊慌失措。
　　“既然你的监护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鹿丸轻笑着挥了挥手，他不着边际地和五条悟在半空中对上眼，很快便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五条君，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鹿丸心底吐槽了几句，顺着小径拐了几个弯，直到完全看不见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的身体，他才停下脚步，而后抬头朝半蹲在树枝上的暗部忍者看了一眼，“你可以不用监视了。”
　　“但是，火影大人——”
　　“你转告火影大人，经过试探，虎杖悠仁和五条悟暂时没有任何危险。”
　　见对方还是犹豫地站在那里，鹿丸头疼地摆摆手，“放心吧，如果他们真想要做些什么，在发现你的时候，虎杖君和五条君就会动手脚，而不是等我们主动暴露。”
　　“你要监视也行，反正我要回去睡觉了。”
　　“啊，真的好麻烦。”
　　他打着哈欠，一摇一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发现？
　　暗部的忍者一怔，等他回过神来，鹿丸早就已经走远了。
　　他颇为迟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纠结了片刻，只见一道残影闪过，半空中飘落下一片嫩绿的树叶，再看时，对方也消失在了原地。
　　※※※
　　“五条老师，你怎么醒了？”
　　虎杖悠仁手忙脚乱地接住撇着嘴满脸委屈地伸出双手，整个环住自己的五条悟，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见对方头顶上的银发凌乱地上翘着。
　　伸出手努力想要将五条悟竖立的头发压下去，重复几次后，那缕银发仍旧坚强地站立在那里，虎杖悠仁郁结的心情好转，他有些忍俊不禁：“真的是，五条老师就像小孩子一样啊。”
　　比虎杖悠仁高上一大截的五条悟此时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赖在自家学生身上，“悠仁，你是不是不要老师了？”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些喑哑的鼻音，似乎连喉咙都弹出粘牙的黏糊声。
　　鼻尖弥漫着甜甜的味道，来到这个世界后，虎杖悠仁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下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五条悟毛绒绒的头发，“五条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悠仁有什么事都会跟老师说的。”五条悟双手抵在虎杖悠仁颈脖子后，修长的手指掰扯着细数着虎杖悠仁的“罪行”，“你看，现在宁愿跟别人深夜聊天也不愿意找老师谈心！”
　　“还有，以前都是我来保护悠仁的，现在有危险悠仁竟然第一时间挡在老师面前！身为老师的我，明明应该保护悠仁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虎杖悠仁颇为好笑地半月眼地敷衍回应，“老师不要委屈啦下次让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五条悟微凉的指腹贴在嘴角的伤痕处，虎杖悠仁有些不适应地躲了躲，“老师？”
　　五条悟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虎杖悠仁脸上的伤疤，手指从嘴唇开始，继而慢慢上滑触及到眉心的那道横亘的疤痕。
　　被手指接触的地方酥酥痒痒的，虎杖悠仁按捺住要伸手抓挠的动作，“五条老师……”
　　“悠仁，你这两道伤口是哪里来的？”五条悟眼底宛如凝结了寒冰，折射出犀利的光泽。
　　在什么时候？是谁？
　　他搜寻着自己的记忆，最后却仍是空空如也。
　　听到这句话，虎杖悠仁下意识地一愣，他定定地看了五条悟半响，瞳孔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泽，就在对方又要伸出手触摸自己的时候，他上前一步主动靠近五条悟，“五条老师，你要知道，男生带点伤疤很正常呀！那可是英雄的象征哦！”
　　紧接着，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做出一个健美体操运动员的姿势。
　　“但是——”
　　“啪！”
　　虎杖悠仁双手轻轻地呼在五条悟脸上，后者晶亮的嘴唇微微嘟起，就连两腮的脸颊也像馒头一样软乎乎地贴在虎杖悠仁温热的掌心上，“好啦，五条老师，现在已经很晚喽！我们要回去睡觉了！乖一点，回去后请你吃毛豆味的喜久福哦！”
　　手下软绵的触感令虎杖悠仁意犹未尽，他又捏了捏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他呆愣愣地望着近距离贴近自己的虎杖悠仁，腮帮子被轻柔地搓捻，没等他继续追问，后者就放下手，拖着他往室内走去。
　　视线落在虎杖悠仁消瘦又纤细的背影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用手抵住下巴。
　　没想到，悠仁也会骗人了，所以说，伤害悠仁的人，到底是谁呢？
　　回到房间后，漩涡鸣人仍旧敞着个肚皮呼呼大睡，原本盖在身上的棉被早就滑落在地上。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帮漩涡鸣人盖上被子后，他回头便看见五条悟摘下墨镜，整个人横躺在铺着一层棉被的榻榻米上，后者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兴奋地拍着身旁空出的一角。
　　五条悟压低声线：“悠仁快过来”
　　莫名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的虎杖悠仁站在原地歪头思量了片刻，最终，没能想出什么的他只能放弃思考。
　　在后者的应邀下，他赤着脚放轻脚步地走近五条悟，躺在了五条悟身旁。
　　五条悟伸出手将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虎杖悠仁身上，旋即，他忽地俯下身子，在虎杖悠仁额前伤疤的地方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捏紧被子的一角，唾液含糊地含在口腔里，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五条老师……”
　　“嘘”
　　五条悟的食指贴近嘴唇，他微微一笑，“悠仁，是晚安吻哦”
　　下一秒，他便不正经地鼓起腮帮子，撒娇道：“呐呐，悠仁要不要也给老师一个晚安吻呀？”
　　也就在瞬间，虎杖悠仁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遍了，他干脆将自己埋进杯子里，宛如一只蜷缩在硬壳里的乌龟一样。
　　过了半响，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五条悟正准备躺下，眼前一阵黑影闪过，然后是脸颊处一阵湿热，伴随而来的是贴近耳鬓的一声还带着滚烫气息的“晚安”。
　　五条悟呆愣愣地扭头看向再次钻进被窝里的虎杖悠仁，他抬手抚在还残留着余温的脸颊，眨了眨眼，然后再眨了眨眼。
　　欸？
　　欸？？
　　欸？？？
　　五条悟整个人羞赧地双手捂脸。
　　啊、啊。
　　真的是。
　　悠仁真的——
　　太可爱了吧！


第47章 
　　脚底是弥散着幽碧荧光的水面,周遭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哪里是尽头。
　　漩涡鸣人鼓着腮帮子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不远处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楚脸,但是声音却擅自从喉咙里滑出：“卡卡西老师！”
　　光着脚站在微凉宛如玻璃的水面上,漩涡鸣人追着那个身影往前，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他完全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距离自己几步之远的是一个脸戴面罩的男人，没被护额遮住的那只眼睛闪着写轮眼的图案。
　　几乎是看到男人的瞬间，漩涡鸣人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几步上前,嘴里再次跃雀地大喊道：“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后退稍许,在漩涡鸣人的指尖要触碰到下一秒便躲开,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笑了笑，右手抬起挥了挥，像是在对漩涡鸣人道别。
　　“卡卡西老师？”
　　漩涡鸣人蔚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卡卡西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与此同时，对方转身就往黑暗中走去。
　　“卡卡西老师，你要去哪里嘚吧呦？”漩涡鸣人一边大吼着,一边惊慌失措地追着卡卡西。
　　脚底是冰凉的水面,每踏一脚便有一圈圈涟漪荡漾。
　　漩涡鸣人喘着气,他跟在卡卡西后面，努力向前奔跑着，可是,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卡卡西仍旧离他很远，最后，竟然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
　　“卡卡西老师——”
　　猛地睁开眼，漩涡鸣人略微喘息着对上被窗外阳光笼罩住的天花板，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啊嘞？刚刚我想叫谁来着嘚吧呦？
　　漩涡鸣人恍然若有所失地瞧着停留在半空的手，他老觉得刚刚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梦，只是大脑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心里空空落落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漩涡鸣人茫然地伸手拍了拍刺痛的心脏，歪头眯眼沉思了半响，愣是没想出一个所以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味增汤的香味，漩涡鸣人抽动鼻尖嗅了半响，一时间以为是出现了幻觉，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的他爬下床，走到厨房门口。
　　在看清眼前这一幕后，漩涡鸣人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呆愣愣地注视着挤在狭小空间里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
　　粉色头发的少年正围着围裙，他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着冒着热气的汤汁，然后微闭着眼细细品味着勺子里汁水的味道。
　　银发青年赖在少年旁边，双手环住后者的腰，撒娇似地将毛绒绒的头蹭在少年颈项旁边，他微嘟着嘴，懒洋洋的声音从喉咙里弹出：“呐呐呐，悠仁，还没有好吗？肚子好饿呀”
　　“真的是，五条老师你不要着急啊！”虎杖悠仁颇为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勺子，然后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浸满汤汁的白萝卜，向五条悟嘴边送去，“喏，老师你先吃点大根垫垫肚子吧，等鸣人醒来再一起吃早餐哦！”
　　五条悟张口就把那块香气逼人的白萝卜整一个含进了嘴里，腮帮子立马鼓起，他像一只仓鼠一样咀嚼着，嘴里还含糊地说道：“但是，悠仁，鸣人已经醒了哦”说着，他指向站在门口呆呆看了他们半响的漩涡鸣人。
　　突然被点名的漩涡鸣人愣怔了一秒，继而傻笑着伸手挠头，元气地打了声招呼：“虎杖哥哥，五条哥哥，早上好嘚吧呦！”
　　“早上好，鸣人。”虎杖悠仁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嘴角处的伤疤略微上扬。
　　不显狰狞，尽是温柔。
　　他关掉燃烧的煤气，转身双手插在腰间，一副“老妈妈”模样叮嘱鸣人：“鸣人，赶快去洗漱，等你收拾好就可以准备吃早饭了哦！”
　　感觉到眼眶莫名有些发烫的漩涡鸣人赶忙掩饰性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鼻尖，他咧嘴嬉笑出声，“马上嘚吧呦！”
　　他光着脚，转身立马冲进了浴室。
　　这是第一次，漩涡鸣人起床后，有人站在厨房里，跟他说“早上好”。
　　清冷的房间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有些不适应，但是心里却异常熨贴。
　　“嘿嘿，今天也要加油嘚吧呦！”
　　漩涡鸣人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甩脸上的水珠，旋即兴致勃勃地冲进早已经摆放好食物的餐桌旁。
　　※※※
　　“和五条君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
　　一大早来到火影大楼的鹿丸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他略微蹙紧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的纲手。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鹿丸声线放软：“可是，火影大人，他们并不是木叶的忍者，而且，五条君和虎杖君应该也没有理由同意木叶的任务吧？”
　　纲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亮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子上摆放着的还带着血渍的红色晶体，“不，如果有这个的话。”
　　说着，她捏起了那枚硬生生从断手上剜下来的碎片。
　　鹿丸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那块经过一夜沉淀后，已然截然不同的晶体。
　　猩红色的碎片隐约发着光，那丝光有如心脏跳动一般极其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透过光仔细看晶体内部，里面密布着仿若蜘蛛网的细小丝线。
　　不，与其说是丝线，倒不如说是——
　　“——血管？”鹿丸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纲手挑了挑眉，她将手里的晶体向鹿丸抛去，“静音也是这么猜测的。”
　　鹿丸顺势接过碎片，敛眼细细打量一番，而后又重新望向纲手，“猜测？”
　　“没错。”
　　“没有切开碎片看看吗？”
　　“切不开。”
　　“？”
　　对上鹿丸满眼的迷茫，纲手将身体甩进椅子里，继而揉着酸胀的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嗓音略带沙哑地说：“昨天我们试了很多方法，用石头砸，手术刀切，用火烧……很遗憾，这枚碎片没有丝毫变化。”
　　握紧稍微有些发烫的晶体，鹿丸决定不再追问这件事，“那为什么有了这个，五条君和虎杖君就会同意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呢？”
　　“因为，他们也在找这个。”
　　纲手再次坐定，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脸上没有表情的鹿丸，接着说：“暗部的人发来消息，说在那个粉色头发少年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晶体。”
　　“并且，我们手里的这块碎片，似乎就是他手里碎片的一部分。”
　　“显而易见，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寻这些晶体。”
　　纲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卷轴上写着什么。
　　“所以说，只要我们把碎片给他们看，五条君和虎杖君就一定会同意我们的要求。”
　　完全陈述的语句，鹿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他定眼看着专心致志的纲手，“但是，火影大人。”
　　纲手应声抬头。
　　鹿丸的双眸暗沉，一眼探进去根本就望不到深处，“以五条君和虎杖君的能力，他们完全有能力直接从我们手里夺走晶体，完全没有必要通过任务作为交换。”
　　“……”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正当鹿丸要张口收回前言的时候，纲手放下了手里还沾着墨的毛笔，她不动声色地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卷起，旋即站起，走到鹿丸面前，“不是你说的，他们值得信任吗？既然你都认同了，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怎么？你不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奈良家的小子。”
　　纲手挑眉，瞳孔里写满戏谑。
　　鹿丸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一对上纲手的眼，胸前的郁结转瞬消失殆尽，他颇为无奈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啊，真麻烦。”
　　“鹿丸，这次任务，你带领卡卡西班，协同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一共六人，一同前往木叶村外，找到卡卡西。”
　　纲手掌心里躺着那份刚写好的卷轴。
　　沉默两秒，鹿丸认命地接过卷轴，“是，火影大人。”
　　目光慢悠悠地瞥向窗外，鹿丸嘴里又嘟囔了一句：“真的，好麻烦啊。”
　　※※※
　　“我吃饱了！感谢款待！”
　　漩涡鸣人双手合十，嘴边还沾着一粒白米饭。
　　“鸣人，还要再吃点吗？锅里还有很多哦。”虎杖悠仁抬头看了一眼挺着圆鼓鼓肚子赖在椅子上的漩涡鸣人。
　　漩涡鸣人擦着泛着油光的嘴，他拍了拍撑得难受的肚子，餍足地摇了摇头，“吃饱了嘚吧呦！”
　　听了这句话，虎杖悠仁这才安心地低下头，继续伸筷子往五条悟碗里夹着菜。
　　吃完饭，无所事事的漩涡鸣人双手撑着下巴，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虎杖悠仁和五条悟那个方向飘去。
　　五条悟正笑眯眯地一口接一个地往嘴里塞着虎杖悠仁夹过来的菜，仿佛是一只慵懒的大白狼躺在地上，饲养员正拎着食物篮子积极投喂。
　　“话说啊……”漩涡鸣人眯瞪着眼，“虎杖哥哥和五条哥哥是亲亲的关系吗？”
　　“？”
　　“就是那种，这样的！”
　　漩涡鸣人干脆地伸出两只手，作出两个小人亲嘴的模样。
　　满是汁水的白萝卜梗在五条悟的喉咙里。
　　虎杖悠仁手忙脚乱地挥手否认，“鸣人，我和五条老师是师生关系啦！就像你和卡卡西先生一样。”
　　“但是，我和卡卡西老师才不会像你们这样嘚吧呦！”漩涡鸣人一副“我懂我都懂你别狡辩”的模样，“放心啦，我不会说出去的嘚吧呦！”
　　“不是，鸣人——”
　　“鸣人！快开门！”
　　正当虎杖悠仁要继续解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漩涡鸣人眼睛一亮，没等虎杖悠仁说完撒腿就往外跑，“是小樱嘚吧呦！”
　　虎杖悠仁嘴巴微张，整个人木然地看着漩涡鸣人逐渐远去的身影。
　　一旁的五条悟掩饰性地伸手捂住了脸，银色发梢下耳根隐约显露出粉红。


第48章 
　　“悠仁,怎么了？”
　　五条悟往呆愣住的虎杖悠仁那里探过头去，那双湛蓝色的倒映着对方认真思考的神情，鼻尖还弥漫着甘甜的萝卜清香,他情不自禁地往自家学生那个方向靠了靠。
　　虎杖悠仁一手抵住下巴,眉头微蹙,他难得陷入沉思，“五条老师,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关系和卡卡西先生的关系不一样吗？”说着,他抬头望向五条悟,瞳孔里满是认真和思忖。
　　“说起来，我记得伏黑也说过我和老师有点不太对劲。”虎杖悠仁一脸纠结，“好像是，距离感？”
　　“悠仁”为了避免虎杖悠仁继续深究下去,五条悟上前,一把揽住虎杖悠仁,然后顺着那个方向将他往外拉，“既然那么想知道伏黑话里的意思，那我们得加快速度收集晶片，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你再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现在，我们先去看看鸣人。嗯？”五条悟歪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虎杖悠仁身体半靠在五条悟胸膛上,来不及细想,他的注意力便被五条悟给带了过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的。”
　　想到放在口袋里那个几近成型的碎片娃娃，虎杖悠仁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颈后的黑色纹身。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走出门，虎杖悠仁便感觉到兜里的晶体开始灼热起来。
　　“悠仁？”
　　五条悟侧过身体，他注视着虎杖悠仁忽地站定脚步，手放进口袋里，拿出了那块隐约泛着红的碎片。
　　那块缺少四肢的晶体娃娃内部仿若有血液在里面急剧地流动，似乎下一秒就能喷涌出滚烫的鲜血。
　　“哟！”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侧头一看，鹿丸正站在靠墙的地方，一旁的佐助和小樱身上都挎着背包，全副武装的样子。
　　见虎杖悠仁看过来，鹿丸顺势就抬起手挥舞了一下捏在手里的东西，他咬字清晰地说道：“或许，你在找的是这个。”
　　完完全全的陈述句。
　　“鹿丸，你手里的是什么啊？”漩涡鸣人兴致勃勃地盯着鹿丸手里闪闪发着光的物体，“怎么还发着光？”
　　五条悟推了推下滑的墨镜，他微眯着眼瞥到鹿丸手里的晶体，声调倏得拉长，“欸，鹿丸君，你竟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不，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鹿丸满脸写着“麻烦”，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后定睛看着周身散发着寒气的五条悟，“这是我们从村外带过来的一只断臂上面的。”
　　“断臂？”虎杖悠仁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了鹿丸面前。
　　“对，并且，我们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条件呢？”五条悟从虎杖悠仁身后走过，他站定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鹿丸。
　　与之前那个笑脸吟吟的五条悟不一样，此时的五条悟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墨镜后的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却是凝结着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仅是鹿丸感受到了危机感，旁观的佐助和小樱动作十分迅速地从忍具包里掏出了苦无，他们警戒地站在鹿丸两侧，苦无的寒光倒映着双方的脸。
　　“欸？怎么回事？”漩涡鸣人满脸困惑地站在中间，他看了看鹿丸，又看了看五条悟。
　　没有理睬漩涡鸣人的询问，鹿丸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几乎滚烫得灼人的晶体，“我希望你们能陪我们一起去找这个人。”
　　“卡卡西老师正在追踪他的下落，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和卡卡西老师接头，其它的我们一概不管。”鹿丸从身后掏出卷轴，远远地抛给五条悟，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脸上横亘着伤疤的虎杖悠仁，接着说：“如何？我们用这块碎片进行交换。”
　　五条悟接过卷轴，展开随意瞥了一眼。
　　虎杖悠仁侧头看了看五条悟，然后目光凝聚在鹿丸手里的那块碎片，没等五条悟说话，他点点头，抬手拿过晶体，“好。”
　　“悠仁？”虽然想过虎杖悠仁会接受对方的条件，但是五条悟没有想到自家学生连一句询问都没有直接就同意了。
　　在五条悟的记忆里，虎杖悠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询问的便是他。
　　想到这里，五条悟颇有些受伤地看着虎杖悠仁，“悠仁，你就不问问老师再做决定吗？”
　　“但是，老师也想要同意他们的要求吧？”虎杖悠仁将晶体与自己身上那块触碰在一起，看着两块碎片合二为一后形成缺少两只腿和一只手的形状后，他抬头看着五条悟一笑，“难道不是吗？”
　　五条悟定定地望向把小人重新收好的虎杖悠仁，停顿几秒后，他委屈地一把将手里的卷轴扔开，双手环住虎杖悠仁，整个人就这么挂在虎杖悠仁身上。
　　“真是的，悠仁现在长大了，老师好寂寞啊！”
　　“五条老师，你不要闹了啦。”
　　紧绷的空气陡然松弛下来，鹿丸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渗透出来的汗，视线停留在交叠在一起的虎杖悠仁和五条悟两人身上。
　　真的是，太麻烦了。
　　“欸？什么？发生了什么？”全程懵逼的漩涡鸣人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抓狂地挠头。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嘛？！”
　　※※※
　　“——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卡卡西老师，对吧？”
　　被迫收拾好行李的漩涡鸣人捂着留了个巴掌印的脸，讨好地看向一旁的小樱。
　　一旁的佐助冷哼一声，“吊车尾就是吊车尾。”
　　“什么？你再说一遍！”漩涡鸣人怒视面无表情的佐助。
　　“吊车尾。”
　　“你找打吗？”
　　“吊车尾的能打得过我？”
　　“……”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鹿丸一脸无奈地上前阻止，在小樱发怒再次暴打漩涡鸣人之前挡在了双方中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卡卡西老师。”
　　“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在哪里？”五条悟恰到好处地从虎杖悠仁身旁探过身子，笑眯眯地望向努力按压住炸毛二人组的鹿丸。
　　鹿丸扫了明显笑里藏刀的五条悟一眼，“忍犬帕克。”
　　对上一脸疑问的虎杖悠仁，鹿丸又解释道：“这是我们忍术的一种，在卡卡西老师察觉到异样之前，就放出了帕克，这次的任务就是它带路。”
　　刚走到木叶村门口，虎杖悠仁一行人远远便看到了站立在那里的一只狗，它端坐在那里，看见鹿丸，它上前打了声招呼，只是，目光在触及到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的时候，帕克明显有些愣神。
　　这两人的气息，有些不太一样。
　　“好可爱的狗狗。”
　　对于小动物丝毫没有抵抗力的虎杖悠仁蹲下身子，伸手在帕克头上摸了一把。
　　“他们是？”帕克望向鹿丸。
　　鹿丸摆了摆手，“我们的协助者。”
　　帕克没有再继续追问，它迈开步子就往木叶村外的那片茂密的森林奔去，“我们赶快出发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卡卡西老师是出什么事了吗？”尽管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出任务，可是漩涡鸣人本能地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也不算。”鹿丸含糊其辞，他不着痕迹地和帕克对视一眼，旋即巧妙地转移话题，“突然想起，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要问问虎杖君。”
　　“？”
　　“那个碎片，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虎杖悠仁扭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见自家老师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他这才颔首，“是的。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不过，看你之前拿出来的晶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啊。”鹿丸若有所思地陷入沉思，脑海里浮现出那抹猩红的形状，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许是要拼凑出完整的身体。”
　　虎杖悠仁和五条悟四目相对，一时间没有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找到的碎片是什么样，但是，从我现有的线索来看，剩余的碎片估计就只剩下四肢了。”鹿丸一脚踏落在一棵坚实的树枝上，周遭簌簌落下几片枯叶。
　　“可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鹿丸沉吟出声，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埋藏在深处，隔着一层雾，若隐若现，让人猜不透。
　　“只有找到剩余碎片，我们才能知道不对劲在哪里吧？”
　　这时候，虎杖悠仁开口了，见众人都看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国有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我们能够做的事就是先找到卡卡西先生，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对吧，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笑着望向五条悟。
　　“悠仁~”
　　自从恢复记忆后，五条悟便很少见虎杖悠仁撒娇，现在自家学生难得示弱，他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五条悟伸出手，正准备揉一揉虎杖悠仁的头。
　　手指落空。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巨型藤蔓从森林深处探出，它无比迅速地缠绕住了虎杖悠仁的腰，转瞬就拉扯着对方往林子深处拽去！


第49章 
　　“呀，等你很久了呢~”
　　略微上挑的声调,卡卡西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透过照射进来的阳光，他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对方额头上针线缝合的痕迹。
　　卡卡西看着男人一脚踩在半掩在泥土中的头颅上,白色的头骨像是绵软的腐蚀木头被踏出一个脚印,继而,里面密密麻麻地爬出一只只指甲壳大小的红色虫子，那些虫子巧妙地绕过男人,直奔整个人呈戒备状态的卡卡西而去。
　　没有丝毫犹豫。
　　蓝色的雷电凝聚在掌心,卡卡西俯身径直冲向男人。
　　“雷遁,千鸟！”
　　卡卡西翻身从四处逃窜的飞虫穿过，右手的闪电直接往男人身上砸。
　　空气里接连不断地发出如同鸟鸣的刺耳叫声。
　　男人只是微微抬手，原本吸附在地面上的虫子竟然形成了一面红色的“虫墙”，丝线般的雷电在上面凿开一个不深不浅的凹陷,众多红色虫子烧焦发黑地往下掉落,可是,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虫子重新覆盖在被破坏的地方。
　　“没用的，你打不过我。”男人唇角上扬，明显有着血痕的手臂朝卡卡西那个方向挥舞而去，那面虫墙也争先恐后地涌向卡卡西。
　　“火遁，豪火球之术！”
　　侧身躲过男人的一击，卡卡西将查克拉凝聚在脚底,他半蹲在树干上,面对如同潮涌的虫海,他动作极为迅速地扯下面罩，巨大的火球从喉咙里喷吐而出！
　　“吱吱吱——”
　　一瞬间，鼻尖充斥着虫子烧焦的恶臭味。
　　“欸？还有两下子嘛”面对自己防御武器的摧毁,男人没有表现出半分恐惧，反而饶有趣味地捏起散落在自己肩头的虫子尸体。
　　也就在下一秒，卡卡西摘下遮挡住左眼的护额，左眼瞬间变成红色，瞳孔深处产生了一个勾玉，视线直勾勾地与男人对视上！
　　“瞳术！”
　　“啊嘞？”
　　男人眼睛眨了眨，他颇为迷茫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扭曲的空间，就连脚底踩着的实地似乎都有塌陷下去的趋势。
　　男人低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腹部那里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大脑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仿佛是躯体缺失带来的真实痛觉，隐隐的，神经深处的钝痛感越来越明显，到后来，脑子就像是被人用锤子凿开一个大洞，并且一点一点往深处蔓延。
　　“挺厉害嘛……”男人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张开手，然后又重新合上。
　　抬头，男人便看到数十枚苦无正朝着自己面门袭来，而耳侧清晰可以听见电流交织的声响，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紫电！！！”
　　卡卡西不假思索地将手中闪耀的紫色闪电狠狠砸向男人的头部。
　　“不过，想要和我对上，还不够格。”
　　男人直直看向从身侧攻击而来的卡卡西，他抬起手，那些烧焦的红色虫子竟然再次形成厚重的墙壁，将苦无牢牢挡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他轻轻一跃，掌心直接掠过卡卡西手臂，径直地抓住后者的头部，旋即，手下用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卡卡西按压在地面上。
　　“轰！”
　　伴随着卡卡西倒地的瞬间，悬浮在半空中的苦无尾部的纸符剧烈燃烧起来，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爆炸声倏得响起！
　　虫墙完完全全地化作尘埃散落在地上。
　　那种扭曲的不适感消失不见。
　　男人将卡卡西按到在地，他俯下身子，看着对方流出血液的左眼，原本形成的勾玉转瞬恢复了常态。
　　卡卡西被死死按在地上，他刚想挣扎，没想到身下那些黑色的泥土竟然形成了藤蔓将他的四肢都死死定在了原地！
　　“什么？”
　　男人一把抓起卡卡西的头发，就着那个姿势贴近卡卡西，他感兴趣地伸出手，摸向后者还沾着血液的左眼，“你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卡卡西沉默不语，他想要闭上眼，却被男人按压住了眼皮。
　　指尖将卡卡西的整个眼眶都包裹起来，男人手下用力，似乎要把卡卡西的左眼给硬生生抠下来。
　　只是，在手指扎进卡卡西眼皮里时，男人突然就收手了，他一脸嫌恶地拍拍手，看着左眼四周留下血窟窿的卡卡西，“幸好，差点就把要准备的诱饵给杀了。”
　　男人拍拍手，黑色的泥土掺杂着焦黑的虫子尸体逐渐形成了好几根庞大的藤蔓，他倏得就把卡卡西整个身体包裹其中，然后整个就悬浮在树干中央，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巨型的虫茧。
　　卡卡西陷在茧里，他甩了甩额角的血，躯干似乎被土里什么东西给禁锢住，就连凝聚好的查克拉都在转瞬间就烟消云散。
　　于是，他放弃无谓的消耗气力的挣扎，转而看向站在地面上伸了个懒腰的男人。
　　在男人的后颈处，有一枚闪着红光的晶体，而手臂处也嵌着一块。
　　“接下来——”
　　男人皮下的骨骼凸起，之前被卡卡西击中的伤口尽数愈合，他将垂落在额间的黑发往后一撩，而后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卡卡西来时的方向走去。
　　“虎杖君，我来找你玩啦”
　　※※※
　　“悠仁！”
　　一切都太突然。
　　五条悟指尖一闪而过的温度，他抬头只能看见一抹黑影从眼前掠过，来不及细想，他直接就朝着虎杖悠仁消失的方向冲去。
　　“五条君！”跟着帕克身后的鹿丸一转身，便看到五条悟掠过的模糊身影，他砸嗤一下嘴，只能转变方向，“鸣人，你跟我来！佐助和小樱跟着帕克！”
　　“是！”
　　漩涡鸣人脚尖在树干上踏过，他动作干脆利落地跟着鹿丸往与帕克相反的方向奔去。
　　“鹿丸，刚刚发生了什么？”漩涡鸣人紧跟在鹿丸身旁，望着距离他们好几米远的五条悟，他眨了眨眼睛。
　　果然，五条哥哥和虎杖哥哥的关系不一样。
　　鹿丸一边甩着苦无在树枝上做记号，一边抓紧跟上五条悟的步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藤蔓。”
　　只是，那藤蔓和普通的藤蔓不一样，蔓身是黑色的泥土，上面还带着白色骨头的碎片。
　　有种不祥的预感。
　　鹿丸擦了擦额角的汗，他望着原本冲在最前方的五条悟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个弹跳，他和漩涡鸣人稳稳地落在了追了那么久，但气息却没有半点紊乱的五条悟身旁。
　　“怎么了？”鹿丸站立在树干上。
　　五条悟拉下自己搭在鼻梁上的墨镜，环顾一番四周后，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不见了。”
　　听到这话，鹿丸下意识地愣了一秒，可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冲到了森林深处。
　　周遭的一切都被昏暗笼罩着，抬头向上看，只能零星地看见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照射进来，空气里莫名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有些诡谲地飘荡在四周。
　　鹿丸抬手捂了捂鼻子，“这什么味道？”
　　“鹿丸，你看！”漩涡鸣人突然指着树下一处拱起的地方，他一跃而下，很快用苦无凿开那一堆泛着黑的泥土。
　　“这是？！”
　　鹿丸一脸震惊地望着那堆散落四处的黑土。
　　各种断裂的四肢堆砌在那里，有的还在流着血液，有的已经腐烂成了一滩尸水，只余下白骨上爬满了蚂蚁。
　　“到底是谁？”鹿丸警戒地环顾四周。
　　漩涡鸣人神情凝重，他站起身，看向鹿丸，“鹿丸，你老师告诉我，纲手婆婆发布这次任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卡卡西老师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这还不明显吗？”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漩涡鸣人，“你们的老师貌似已经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并且，看样子，这次的任务就是剿灭他。”
　　“那个男人？”鹿丸敏锐地抓住了话语间的漏洞，“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当然。”
　　五条悟将握在手里的墨镜一把捏碎，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湛蓝色眼睛在昏暮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明亮，他张开手，冷眼看着墨镜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掉落在那堆碎尸旁。
　　“敢当着我的面把悠仁带走，真的，好久没有那么生气了啊。”
　　※※※
　　被藤蔓一把拽进深林里的虎杖悠仁倒是一点都不惊慌，他可以感觉到放在裤兜里的晶体碎片隐隐地散发着热度。
　　这就说明，那个人离这里不远。
　　看着周遭飞速倒退的树木，虎杖悠仁低头瞥了一眼环绕在腰间的藤蔓，半个头颅骨镶在藤蔓的尾部，被藤蔓圈住的手动弹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的影子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绕在自己身上的藤蔓忽地就化作了泥土，虎杖悠仁身体停留在半空，他几个翻身便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堵高高的泥土墙，中央的位置露出一个低垂的头，银发上还沾着血痕。
　　“卡卡西先生！”
　　虎杖悠仁一惊，他下意识地上前，在察觉到卡卡西只是昏过去后，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虎杖悠仁猛地回头，他警惕地盯着坐在高处树枝上的男人。
　　“哟！虎杖君，好久不见。”


第50章 
　　熟悉的一张脸。
　　只是,原先完好无损的躯干就像是缝合的破布娃娃，臂弯沿着往上都是线条缝合的伤疤，就连脖子那里都是横亘着一条很明显的粘合痕迹。
　　虎杖悠仁仰起头,他侧过身挡在昏迷的卡卡西面前,视线落在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
　　是夏油杰的脸。
　　可是又不是夏油杰。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他将多余的情绪全部清除出去，眼神开始坚定起来。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虎杖悠仁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从树干上一跃而下,他目光在后者手臂上一扫,“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剩余的几块晶体碎片。”
　　伸出手按压住口袋里滚烫的晶体,虎杖悠仁摸了摸后颈，脖子后的那个纹身也莫名地灼热起来。
　　虎杖悠仁看不到，原本只剩下一个老虎骷髅的黑色纹身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纹身，老虎的身体也从无皮无肉的骨架变得丰满,外延的尾巴骨依旧紧贴在他颈脖的大动脉附近。
　　仿佛是死神拿着镰刀正站立在他的身后,随时准备挥舞下镰刀。
　　夏油杰眉头上挑,他意味深长地抬起手，将那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晶体展现出来，“对，剩余的晶片我已经全部找齐。”
　　“一块在手臂上，一块在后颈处。”
　　“虎杖君，你不笨，你猜猜,最后一块在哪里？”
　　注视着夏油杰在几步之远停下,虎杖悠仁站定脚跟,浅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奇特的光芒，他的手放置在身侧，指尖轻微动弹着,而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面对面直视夏油杰。
　　“第一个世界，是头部。”虎杖悠仁从口袋里掏出缺少躯干的人形碎片，指腹摩挲着晶体平滑的表面。
　　“不管是在小巷子里也好，还是在晶子小姐的地下室里，出现的都是头颅，而晶体的形状就是头部的轮廓。”
　　“第二个世界，是身体。”
　　“在天空竞技场里，娜娜明最后一次帮我，那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你的身体化作了血水消失不见，而晶体形成的样子就是身体。”
　　“第三个世界，就是现在这个世界，是四肢。”
　　虎杖悠仁一把握紧了手里的晶体，他的眼眶布满了血丝，脚底踩着细碎的骨骼碎片，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四处杀害无辜的人，夺取那些人的手臂和大腿的时候，我大致就能猜到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除了一副强健的身体，你需要的就是能够支配整个世界的能力。但是，你失败了。”
　　虎杖悠仁向前走了一步，“我脖子后面的咒印事实上是压制宿傩的诅咒，在离开上个世界之前，我见到了宿傩。”
　　“他的力量在削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通过我的身体在压制他，可这股力量，并不是你。”
　　听到这里，夏油杰鼓起了掌，“不错，继续。”
　　“然后，我私下将我和五条老师所经历的一切又重新回想了一遍，我发现，在一个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虎杖悠仁抬起手，指向天空，被树叶遮挡的上空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他接着说道：“就是月亮。”
　　“在我眼里，不同世界的月亮，都是呈现眼睛形状的。”
　　“一开始我确实有被吓到，因为你可以在不同世界监视我和五条老师的能力超乎了我的想象，如果我们正面打起来，我和五条老师是根本没有胜算的。”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
　　“第一个世界，那轮月亮也许是你，可接下来的月亮，却不是你。”
　　“因为，你的身体消失了。”
　　虎杖悠仁瞳孔里倒映着夏油杰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抵是有谁在夺走你的力量，继而导致了你力量的反噬。”
　　“你想要获得身体，控制世界，可是，暗中监视我们的那个人不一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只想要杀死宿傩。”
　　“或者说，是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轻笑，脸上的疤痕也随之扭曲，“收集晶片只是一个幌子，等到这个东西成为人形的时候，或许暗中的那个人就要动手了。”
　　他举起手里的晶片，“头部、身体、四肢，作为人，身体的基础条件已经存在，那就还有可以称为是‘灵魂’的核心。”
　　说着，虎杖悠仁缓缓拉扯下自己的衣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条清晰的血痕便沿着颈后纹身的方向侵袭着虎杖悠仁的胸膛，透过昏暗的光线，那条血线已经将胸膛部位的皮肤染红了，就像是已经将里面的东西都尽数掏空，只留下一个血洞。
　　“那就是，心脏。”
　　“而你剩余的那枚晶体，放置的地方就是心脏。”
　　※※※
　　“敢当着我的面把悠仁带走，真的，好久没有那么生气了啊。”
　　五条悟瞳孔的幽蓝逐渐转变成为浅蓝色，隐约在闪着微光，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森林深处的一角。
　　没有犹豫，五条悟直接就冲了上去，然而，下一秒，四周似乎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墙壁隔阂，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原地不能向前。
　　“怎么回事？”
　　鹿丸上前，他站在五条悟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是一面根本看不见的“玻璃墙”，握拳使劲敲了敲，空气竟然就像遇到水面一般发出“砰砰”的声响。
　　“好像是一堵墙。”漩涡鸣人用苦无敲击了一下，却发现苦无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就穿透进了里面，“啊嘞？”
　　他尝试着拿出苦无，又重新将苦无往前探，最后，漩涡鸣人像是下定决心，他腕部一甩，直接就把苦无击打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鹿丸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一幕，他弯腰捡了块石头，也朝前面扔了进去。
　　小石子跌落在大树下的泥土上。
　　“看来，只有无生命的东西才能穿透到里面。”鹿丸呐呐说道。
　　五条悟单手贴近透明墙，他冷笑一声，“既然是这样，那么就干脆打破进去。”
　　“？”
　　没等漩涡鸣人和鹿丸反应过来，五条悟便竖起两根手指。
　　“赫。”
　　淡漠的声调夹杂着一丝破裂的声音。
　　漩涡鸣人和鹿丸瞪大双眼，他们眼睁睁地看见原本什么也没有的空气里竟然出现了显眼的红色裂缝，宛如鸡蛋被人从外部打破。
　　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小虫子从裂缝里面掉落下来，也就在这时，一股强劲有力地风自五条悟指尖传来。
　　周遭的树叶簌簌下落，海潮般的小虫子奔涌而来！
　　由于强风的侵袭，漩涡鸣人和鹿丸被迫地往后跳站立在树干上，低头，除了被风刮飞的虫子，树底下尽是蠕动的红色虫子，它们啃食着树干、泥土，甚至是自己的同类。
　　“五条哥哥，快——”
　　“上来”两个字，漩涡鸣人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五条悟站在底下一动也不动，那些虫子似乎都无法靠近五条悟，他的四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恰到好处地将五条悟与那些红色虫子隔离开来。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五条悟根本没有回头去看站在高树上的漩涡鸣人和鹿丸，他的身体悬空，径直穿过那些虫墙往里走去，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而那些红色虫子见五条悟消失，竟然也有意识地尾随对方而去，不多时，地面上就只剩下零星几只躺在地上翻滚的小虫子。
　　漩涡鸣人与鹿丸对视一眼，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漩涡鸣人没忍住，“鹿丸。”
　　“什么？”
　　“我们跟上去吗？”
　　鹿丸头疼地挠了挠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被虫子啃食掉一角的树枝，咬咬牙。
　　“跟！”
　　※※※
　　“虎杖君，你确实很聪明。”
　　夏油杰赞赏地看向脸上没有其它表情的虎杖悠仁，他也顺势扯下自己的衣领，在七零八碎的缝合线中间，是一块空着的部位，里面悬空漂浮着一枚血红色晶体。
　　宛如，夏油杰七凑八凑的身体所有联系都是源于那一枚晶片。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场游戏的真实目的，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五条悟？”夏油杰眯眼，他不着边际地将视线瞥向虎杖悠仁身后，然后又重新对上虎杖悠仁的眼，“你的能力，加上五条悟，完全可以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
　　“你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呢？”
　　“因为，五条老师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哦？”
　　虎杖悠仁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纹身，“现在的五条老师，虽然记起我是谁，可是，也仅仅只是记得而已。”
　　“娜娜明的死，伏黑和钉崎受伤，还有，他自己被你封印，他完全不记得。”
　　“被你封印的五条老师为什么会和我出现在这里呢？”
　　虎杖悠仁抬起头，直视夏油杰，“监视我们的那个人，是想要利用五条老师来将身为宿傩容器的我杀死。”
　　“开始游戏的人的确是你，可是，进行游戏的人不是你。”
　　“所以，你并不想让五条悟参与进来，是因为你知道五条悟根本不会杀你？”夏油杰挑眉，他倒是没有想到虎杖悠仁可以想到那么远，不过，还是漏算了一步。
　　想着，夏油杰脸上露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他上前一步，靠近警惕的虎杖悠仁，“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记忆，也是不完整的？”
　　“比如说——”
　　“涉谷大战。”


第51章 
　　涉谷大战。
　　这四个字宛如潘多拉盒子的钥匙,打开了虎杖悠仁隐藏在大脑最深处的记忆。
　　蔓延的红色，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残肢断臂。
　　坚实的地面一点一点化作绵软的血海，半掩藏在血水中的是一个又一个白色骷髅,一红一白,在虎杖悠仁眼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虎杖。”
　　身后有谁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虎杖悠仁动作迟缓地转过身,钉崎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清浅的笑。
　　见虎杖悠仁看过来,钉崎双手叉腰,一副生气的模样,“你到底去哪里了啊？这么久都没有回高专，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你多久了？”
　　“怎么，呆愣愣的样子？”
　　“在装傻吗？”
　　钉崎愤怒的声线上扬，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就摆手,“不是——”
　　下一秒,钉崎头部逐渐渗出宛如野蔷薇般的血液,微笑变成隐忍痛苦的神情，她的嘴一张一合，手挣扎着朝虎杖悠仁伸去，可是，脚底踩着的血液顺着钉崎的脚踝上沿，直到侵袭了整张脸。
　　最后，她双目失神,整个人倒在了血海中。
　　虎杖悠仁抬起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喂！虎杖！”
　　伏黑站在不远处，他身上还穿着高专的制服，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不是跟五条老师去买毛豆味的喜福久吗？怎么还没出发？”伏黑单手插在口袋里,“如果天黑之前你还不回来，小心被钉崎骂，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啊——”虎杖悠仁本能地往伏黑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嘴巴大张，似乎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怎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伏黑感觉胸口一疼，嘴巴里便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身体不稳地倒在血海中。
　　双手撑着地，仿佛要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而，席卷而来的血海整个像只严实的茧完完全全包裹住伏黑，接着，便了无生息。
　　“伏、黑。”
　　虎杖悠仁感觉到心脏的部位无尽放大的疼痛，颈后的纹身也传来窸窣的移动声，可是，他没有在意，只是踉跄着向前。
　　然后，一只手倏地捏住了虎杖悠仁的肩膀。
　　回过头，七海建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虎杖悠仁身边，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注视着脸色惨白的虎杖悠仁，“怎么了？我看你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娜、娜明。”
　　虎杖悠仁吐字困难地伸出双手搭在七海建人的肩膀，心脏的地方正抽痛着，仿佛有谁在一点一点用弯刀在生割他胸口的肉。
　　快逃。
　　越是想要开口说话，却越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虎杖悠仁眼角已经涨红，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将七海建人推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空间，但是，后者双腿仿佛是被什么缠绕住深扎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怎么？该不会是你那个无良老师又教了你什么没用的东西吧？”七海建人冷哼一声，“真是的，无良教师吗？”
　　他看向已经开始浑身发抖的虎杖悠仁，“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啊。”
　　话音刚落，七海建人抬起手，捂住突然间流血的左眼。
　　猩红的血液从眼眶里一点点慢慢流出，最后滴落在虎杖悠仁干净的制服上。
　　“弄脏了你的衣服，真是抱歉。”
　　七海建人笑了笑，血海形成一条条纤细的藤蔓从腿根开始，最后完全侵蚀了他。
　　“her！”
　　东堂的声音。
　　“鲑鱼。”
　　狗卷棘的声音。
　　“虎杖！”
　　顺平的声音。
　　“……”
　　“虎杖！”
　　“虎杖！”
　　四面八方传来接二连三的呼喊声，最后蜂拥而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虎杖悠仁捂住剧痛的胸口，目光环顾四周。
　　不知何时，红色的液体中逐渐浮现出一具又一具熟悉的面庞，他们身上全部带着血，嘴巴嚅动着，只叫着一个名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虎杖悠仁有些呼吸不畅，他半跪在地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嘶吼出来。
　　那些躯体一个又一个地攀上虎杖悠仁，直至完完全全地将对方全部淹没。
　　鼻尖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虎杖悠仁手指动弹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扎。
　　好痛苦啊。
　　真的好痛。
　　为什么会这样？
　　干脆就这么去死吧。
　　“——喂！小鬼！”
　　“给老子清醒一点！”
　　声音从耳边直击大脑。
　　周围的一切猛地转换，那一副副身体也忽然消失。
　　几近被黑暗侵蚀的虎杖悠仁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他双腿无力地瘫软在地。
　　“哼，也就你会中那家伙的幻境。”宿傩高高坐在骨头椅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还在喘着粗气的虎杖悠仁。
　　“看起来，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
　　宿傩坐直身体，动作间传来清脆的锁链声。
　　虎杖悠仁意识还有些不清地看向宿傩。
　　后者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瞳孔深处蔓延出几条坚实的锁链，牢牢地缠在了宿傩的颈项和四肢处。
　　就好像，虎杖悠仁随手放置在口袋里不完整的人形晶体一样。
　　“原来是这样。”虎杖悠仁强撑起身体，他挪动到宿傩面前。
　　之前还无法靠近的地方，此时已经能够完全触碰。
　　虎杖悠仁在距离宿傩几步之远的地方坐下，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宿傩系在脖子上的锁链，“我还以为，暗中监视我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想杀死我。没想到，根本就不是这样。”
　　“人形晶体是为你准备的容器。”虎杖悠仁将缺少三块晶体的碎片放置在宿傩脚边，他呐呐道：“那个人原本打算让你脱离我的身体，等你进入新容器的时候，再将你杀掉。”
　　“只是，夏油杰的加入让整个计划全部打乱。”
　　“这个时候，我的记忆恢复，你的容器应该已经集齐了，只要那个人透过我的心脏将你从我身体内拽出，所有问题都引刃而解了。”
　　“原来世界无法杀死你，便换一个世界。”
　　虎杖悠仁低头抚挲着地上似乎急速流动着血液的人形晶体，“原本是这样。但是现在，容器还差三片，因此，那个人只能放弃我。”
　　“哼，说到底，你还是成为了我的陪葬品。”宿傩讥笑，“能让那个老师吃瘪，算上来，我还是赢了。”
　　“我还有能力啊。”
　　虎杖悠仁歪头看向宿傩，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仿佛是初进高专时，没有经历一切的那个毛头小子。
　　宿傩一言不发，他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突然出现在虎杖悠仁身后的那只眼睛，巨型的瞳孔里浮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刀刃的尖端高高举起。
　　虎杖悠仁换了个坐姿，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因为刚刚的动作，自己胸膛的部位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镰刀下，他慢悠悠地说道：“你看，这个看起来就像血一样，是不是？”
　　给人形晶体翻个面，虎杖悠仁低下头，透过地面上荡漾的血水，他很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后的那抹寒光。
　　“不够的地方，用血来凑不就行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刀刃刺进了虎杖悠仁的心脏。
　　虎杖悠仁一张口，滚烫的血液就吐在了那枚晶体上，他吃痛地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宿傩，嘴角上扬。
　　“不存在的记忆。”
　　※※※
　　“——悠仁！！！”
　　五条悟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虎杖悠仁站立在那里，脸上带着笑，胸口处没有伤口，却往外流着血。
　　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了，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他一瞬间就转移到虎杖悠仁身边，一手扶住了即将瘫软在地的虎杖悠仁，另一只手直接对上似乎也没回过神来的夏油杰。
　　“苍。”
　　“什么？！”
　　短短几秒的时间，周遭的泥土都崩塌殆尽，而夏油杰也被弹出几十米之外。
　　束缚着卡卡西的泥土墙也尽数变得稀碎，失去支撑的卡卡西直接从半空中掉落。
　　“卡卡西老师！”
　　后头赶来的漩涡鸣人抬眼就看到昏迷的卡卡西即将淹没在碎石下，来不及细想，他几个翻身，和鹿丸一起飞速赶到卡卡西身边，架起对方就往一侧的树干躲去。
　　“轰！”
　　自五条悟周身往外蔓延，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
　　被打飞的夏油杰穿透十几棵树后，就这么口吐鲜血瘫软在地，没等他缓过气，身体陡然又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给拉扯过去！
　　“羂索！！！”
　　五条悟手指死死掐住四肢已经断裂开来的“夏油杰”的脖子，而后者原本放置在臂弯处的晶体正巧跌落下来，和染着虎杖悠仁血的人形晶体融合在了一起。
　　“五条、老师……”
　　从宿傩领域里离开的虎杖悠仁抓住震怒的五条悟的衣领，失血过多的他努力将手里的碎片抬起，往五条悟那个方向推去。
　　“悠仁、悠仁，你别说话，老师立马给你去找医生。”
　　向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五条悟第一次慌了，他单手抱起虎杖悠仁就要往来时的方向走。
　　虎杖悠仁摇头，他指了指后颈，原本的黑色纹身早就已经移动方向，直接在他胸口的地方烙下印记。
　　拥有宿傩的虎杖悠仁自我恢复能力不弱，只是在纹身的影响下，血流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严重。
　　“老师，你别生气啦。”
　　虎杖悠仁抬起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与此同时，世界崩塌。


第52章 
　　在五条悟和虎杖悠仁眼中,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被黑暗侵袭，就像是没入水底的墨水一样，逐渐稀释,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五条哥哥！虎杖哥哥！”
　　漩涡鸣人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和虎杖悠仁淹没在黑暗中,莫名感觉有些心慌的他下意识地就朝他们那个方向奔去。
　　「“我的名字叫漩涡鸣人,喜欢吃一乐拉面，目标是当上木叶的火影嘚吧呦！”
　　“……”
　　“木叶,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我啊,最喜欢木叶嘚吧呦！”
　　“……”
　　“卡卡西老师的钱包哦！要不要一起去吃一乐拉面？”
　　“……”
　　“毛豆味的喜久福？那是什么？”
　　“……”
　　“鸣人,赶快去洗漱，等你收拾好就可以准备吃早饭了哦！”」
　　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
　　窝在五条悟怀里的虎杖悠仁回头看了一眼漩涡鸣人，他有些吃力地摆摆手,“鸣人,要好好吃饭呐。”
　　漩涡鸣人伸出手想要抓住虎杖悠仁沾血的掌心,只是下一秒，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他本能地屈身遮住眼。
　　等到再站直后，漩涡鸣人大脑空空，他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环顾已经恢复原样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照射进来。
　　“啊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漩涡鸣人困惑地转头去看同样表情迷惘的鹿丸,目光在触及到昏迷的卡卡西后,他惊叫一声,“啊，鹿丸，快快快,卡卡西老师昏倒了啊！”
　　鹿丸和漩涡鸣人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卡卡西。
　　而在森林的另一边，尾随帕克往森林深处跑去的佐助和小樱一行人也猛地停下脚步，他们面面相觑。
　　似乎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
　　“悠仁，你别睡。”
　　穿梭在黑暗里，五条悟抱紧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虎杖悠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进入漆黑后，身体正逐渐化作血水的夏油杰。
　　“哈哈哈，真可悲啊，五条悟。”夏油杰七拼八凑的躯干加速腐烂，最后他就只剩下一个头部被五条悟掐在手中，“你是‘最强’，可你连你自己的学生都救不活！”
　　五条悟完全没有听夏油杰废话，他指尖一扣，直接把夏油杰颈项的那枚晶体撬下，然后冷眼看着夏油杰的头部从脸开始腐烂。
　　先是耳朵、眼睛、鼻子……
　　到最后他就只剩下那头黑色的头发淹没在散发着恶臭味的血水中。
　　那些血水合着晶体一起，与虎杖悠仁垂落在一旁的人形晶体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小人。
　　与此同时，虎杖悠仁身后出现了与宿傩身后相差无几的大张着的瞳孔，与之前不同的是，眼眸深处嵌着一枚白色的魔方，魔方上的眼瞳都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看去。
　　五条悟将虎杖悠仁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诡异的魔方。
　　狱门疆。
　　他记起来了。
　　五条悟抱紧了虎杖悠仁，现在的他，应该被封印在狱门疆里。
　　娜娜明死亡。
　　钉崎和伏黑受重伤。
　　宿傩大开杀戒。
　　悠仁执行死刑。
　　而他也被上级认定为危险分子。
　　很好。
　　非常好。
　　五条悟冷眼看着那只还在动弹的眼瞳，然而下一秒，瞳孔中便出现了几条带着荆棘的锁链，它们像条蛇一样蠕动着向几近陷入昏迷的虎杖悠仁。
　　“滚！”
　　五条悟抱紧了虎杖悠仁，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青年滚烫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手开始有些颤抖，他回头怒视那些锁链，在后者即将靠近的瞬间便被震碎了。
　　然而，那些瞳孔却不死心地继续探出头。
　　正当五条悟伸出手，想要将眼前这一切都摧毁的时候，虎杖悠仁忽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脸。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似乎缓过来了，他双手捂住五条悟的脸，硬是让五条悟低头看向自己。
　　不知何时，五条悟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
　　“悠仁，等老师解决这一切后，就带你去找硝子，她一定可以救你。”五条悟俯身靠近虎杖悠仁，那双湛蓝色的眼瞳里装满了虎杖悠仁，“不是还有宿傩吗？这家伙应该不会丢下自己的容器不管的。”
　　“五条老师，你听我说。”
　　“出去说。”
　　说着，五条悟将虎杖悠仁横抱起来。
　　“五条老师！”
　　“悠仁，不管你想说什么，等——”
　　“出去”两个字五条悟还没说出口，虎杖悠仁忽然就扬起头，亲吻在了五条悟嘴唇上。
　　柔软的。
　　带着温度。
　　貌似还带着一些甜甜的糕点味。
　　原来五条老师的吻，是这种味道。
　　虎杖悠仁睁着眼，看着五条悟先是一愣，旋即缓缓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虎杖悠仁猛地推开五条悟，同一时刻，眼瞳中试探的锁链已经将他缠绕成了一个茧，飞速脱离开五条悟，往瞳孔深处拉拽而去。
　　“悠仁！”
　　五条悟焦急地伸出手，没等他追上，头顶黑暗处开裂，就像是破壳的鸡蛋，强光从外照射进来。
　　“五条老师，拜拜啦！”虎杖悠仁想要挥手，但是锁链已经将他整个完全包裹住，使他不能动弹分毫。
　　所以，虎杖悠仁只能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在强光下显得异常耀眼。
　　“悠仁！！！”
　　刺眼的光芒照射进五条悟的眼睛里，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钉崎。
　　伏黑。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感觉意识已经模糊，他最后看了一眼努力向他奔跑而来的五条悟，最终，还是阖上了眼。
　　所以，虎杖悠仁没有看见，在他闭上眼的瞬间，跌落在地上的人形晶体从他耳边穿过，进入了他的体内。
　　※※※
　　“悠仁！”
　　再次睁开眼，五条悟伸出手，但是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到。
　　“真是，你在干些什么啊？”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五条悟缓慢地转头，钉崎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视线一转，伏黑也站在高专的门口，一副好奇的模样。
　　见五条悟看过来，钉崎双手叉腰，嘴里抱怨道：“怎么？无良教师在陪同学生第一次出任务就发呆？还不如跟着七海老师呢！对吧，伏黑？”
　　“同感。”伏黑点头。
　　“话说，等我们出完任务去哪里大吃一顿吧！”
　　“拒绝。”
　　“欸？不要那么没有情调，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哦，伏黑。”
　　“……”
　　五条悟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过钉崎和伏黑了，只是——
　　“悠仁呢？”五条悟左右观望，没有拿到印象中青年的笑脸，他焦急地问道，“悠仁去哪里了？”
　　“嗯？”
　　正和伏黑辩解的钉崎困惑地歪头，与伏黑对视一眼后，然后与五条悟对视，“谁是悠仁啊？”
　　“虎杖悠仁啊！高专一年级生！和你们一样是我的学生！”
　　“？”
　　钉崎上下打量着不对劲的五条悟，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她才徐徐说道：“你在说些什么啊？你的学生不就只有我和伏黑吗？”
　　“虎杖悠仁，是谁？”
　　五条悟愣怔在原地，“不可能，怎么会？”
　　他立马转身往校园医务室跑去。
　　“喂！五条老师，你去干嘛？”钉崎在身后远远叫了一句，她看着五条悟头也不回的模样，转而看向伏黑。
　　伏黑拍了拍鼓囊的口袋，沉默片刻，“跟上去看看吧。”
　　另一边，五条悟已经冲进了医务室，在第一眼看到家入哨子后，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哨子，悠仁呢？”
　　正埋头切割尸体的家入硝子抽空瞥了五条悟一眼，她与五条悟身后的钉崎对视一眼，继而转移目光，“悠仁？是你过夜的女朋友吗？”
　　“虎杖悠仁，宿傩的容器！”五条悟语气里已经带着些急促了。
　　家入硝子摘下橡胶手套，她转身推着五条悟往外走，“抱歉啊，悟，我不认识你那个什么悠仁，现在，我要工作，请出去。”
　　“啪”的一声，医务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怎么可能呢？”五条悟已经懵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医务室门口。
　　“怎么了？你们不是去出任务了吗？”
　　略带低沉的音调。
　　五条悟抬头，记忆里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七海建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推着眼镜，“五条前辈，如果你不想工作，请你立马辞职，我可不想在你之后继续加班。”
　　七海建人冷哼一声。
　　看到七海建人的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然后，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蒙着双目的黑色眼罩濡湿。
　　缓缓摘下眼罩，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五条悟那双湛蓝如同汪洋的眼眸里竟然一点点滑落下大滴的眼泪。
　　“！！！”
　　五条悟哭了。
　　钉崎的手有些发抖，“那个，五条老师？”
　　高大魁梧的五条悟就这么站在那里，此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着。
　　“悠仁、悠仁，悠仁不见了……”
　　五条悟有些慌乱，大颗宛如水晶般的眼泪滴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焦急地想要找到一个人。
　　虎杖悠仁陪他一起将小时候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全部都经历了一遍。
　　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一起交谈。
　　陪伴在一起。
　　幼儿。
　　少年。
　　青年。
　　然后是现在。
　　每一个阶段都有虎杖悠仁的存在。
　　但是现在，虎杖悠仁的存在又被抹杀掉了。
　　“悠仁……”
　　七海建人看着五条悟哭泣的样子，他头疼地叹了口气，一手按压在镜框上，“好了，你们也别玩了。”
　　紧闭的医务室的大门也打开。
　　家入硝子注视着眼角通红的五条悟，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没想到，那个孩子对你那么重要呢。”
　　“？”
　　五条悟呆滞地站在原地。
　　“伏黑。”钉崎抬手拍了拍站在一旁的伏黑，嘴里小声嘟囔道：“就是开一个玩笑，谁能想到五条老师会这样啊，原本还以为他能很快就发现虎杖呢。”
　　伏黑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大概十厘米的缩小版虎杖悠仁，此时的虎杖悠仁正蜷缩成一小团，沉睡着瘫在伏黑掌心，他无奈地说：“五条老师不在的时候，虎杖一不小心中了咒灵，然后变成这样了。”
　　五条悟呆呆看着虎杖悠仁。
　　“好啦，给你。”
　　伏黑将缩小的虎杖悠仁小心塞进了五条悟手里。
　　五条悟双手捧着呼呼大睡的虎杖悠仁，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一滴挂在浓密眼睫毛上的泪珠正巧砸在了虎杖悠仁身旁，被惊醒的虎杖悠仁猛地坐起身来，在看到放大版的五条悟之后，他惊呼一声：“哇啊！五条老师，你怎么变得那么大了！？”
　　“悠仁”
　　五条悟兴奋地捧着虎杖悠仁使劲蹭。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挣扎着四处张望，在看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的钉崎和伏黑他愣怔了一秒。
　　“钉崎？”
　　“伏黑？”
　　然后他缓慢转移视线，目光落在七海建人身上，虎杖悠仁眼神亮了，“娜娜明！”
　　还活着！
　　所有人都好好的！
　　虎杖悠仁说着就要冲向七海建人的方向。
　　“不行！悠仁得跟我在一起！”五条悟一把捏起虎杖悠仁制服的帽子。
　　“五条老师，一会儿，就一会儿！”
　　“娜娜明啊啊！钉崎！！伏黑！！呜呜呜呜，我好想你们！”
　　“……”
　　看着那对师生毫无节操腻在一起的模样，钉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们两个是白痴吗？”
　　伏黑附和点头：“同感。”
　　高专的天，依旧是那么蓝。
　　无论过去怎样，都会迎来崭新的一天。
　　全文完
　　2021/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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