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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泅渡
　　作者：兔七哥
　　冷美人攻vs小太阳受--破镜重圆
　　关 廿(轮机长)——前期高智商低情商的恋爱小趴菜，后期行走的情话大全
　　宋九原(水手)——前期精致浪漫暖宝宝，后期口是心非糙汉子
　　文案:
　　·三年后偶遇旧情人，关廿发现曾经的小太阳性情大变，而当初背叛感情的人，竟是他自己…
　　·远洋货轮上的爱情故事and社恐上岸追妻。
　　(文案废，总体来说是个酸甜文)
　　背景:航海。一艘巨轮，一片汪洋，一群为了生活选择大海的边缘人群。
　　立意: 船是囚他的牢，他是渡我的舟
　　破镜重圆 双向暗恋 治愈 甜宠 HE


第1章 雷达小脑袋
　　“长鸥号”巨型货轮正停靠在阳城海港的矿砂码头卸货，穿着白色轮机长制服的男人从舷梯上缓缓走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带着股冷冽的气质。
　　关廿视线落在满是锈红色的地面上，两道黑而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
　　其余几个同期休假的船员早已如脱笼之鸟，撒着欢儿的跑远——他们休的是长假，差不多两到四个月，所以此次同船之后，再也无缘相见也未可知。
　　关廿不想休假。
　　然而海事劳工公约有规定，海员在船上连续工作最长不能超过十二个月，所以即便关廿再不愿意，也必须下来“接接地气儿”。
　　和往常一样，他随便选了个靠港的机会下船，然后宅在酒店等货轮离港再随船启航。
　　海上漂航十个多月，双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晕眩感袭来，关廿缓缓吐出口气……
　　“关老轨！See you！”站在上层甲板上往下看的船员中，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惹来旁边船员们的笑骂和口哨声。
　　关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就当回应了。
　　时值盛夏，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依旧灼人，海港出口距离旁边的沙滩景点很近，停着不少出租，打车的人也很多。
　　关廿一丝不苟的制服，在穿着清凉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停在一棵梧桐树下，打开手机软件看了下酒店位置，思考着走过去的可行性。
　　熙攘的人群总让关廿焦躁不安，看着路边枝枝丫丫伸出来不停挥动的手，那种没着没落的焦灼感又出现了。
　　他右手抚上心口，那里挂着的一枚琥珀拨片，这是能让他快速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也是他这三年空洞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自从上个月在船上遇到伊万，他就总是梦到宋九原。
　　挺好。
　　关廿心里苦笑。
　　他决定步行去酒店。
　　一个小时很短，他现在的时间又多又不值钱。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出租车队伍中的一辆突然开出来，从前边掉了个头停在关廿身边。
　　车窗降下，一个圆润的中年男人笑的见眉不见眼：“呦，老轨？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回见！打车吗？”
　　关廿余光扫了眼自己制服上的肩章，后悔没换套常服下船。
　　司机看上去很爱聊的样子……关廿有些犹豫。
　　“上车啊，外面怪热的！”司机热情催促，还开了后备箱的锁。
　　关廿泄气的绕到车尾把箱子放好，然后拉开后排门坐了上去：“碧海酒店。”
　　“嘿，知道！刚到港的船员都住那儿！”司机发动车子，自顾自的聊上了：“你猜我干嘛的？”
　　开出租的。
　　关廿在心里回答。
　　“我以前也跑过船，妈的，跑了三年船媳妇要跟我离婚，我寻思离就离呗，但孩子我得要啊！结果TMD孩子还不是我的！你说气人不气人？老子辛辛苦苦一个月一万多全给她，自己一分也花不着，结果老婆孩子都是给别人养的……”
　　关廿看向车窗外，这是一座干净的新城市，道路很宽，路边两排都是年岁不久的梧桐，树干白净，充斥着鲜活的感觉，像一个人。
　　他收回视线，熟练地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及时止住自己无意义的联想。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我就是在地上饿死也不会再跑船了……哎？你今年多大啊？长这么帅不去做明星网红，跑什么船啊？熬到轮机长怎么也得十多年吧？我看你还不到三十呢。”
　　“31。”关廿从这么多问题里找出一个好回答的，勉强应了一声。
　　“哦，那你肯定是大学里考出来的，跟我们这社会上招的不一样。那也够年轻的，毕业考三管轮，除去休假时间……”司机开始算起关廿的晋升之路，怎么算都觉得时间不够：“你这次休几个月啊？”
　　“一周。”
　　“……”司机噎了一下：“难怪。”
　　出租车行驶到酒店附近的时候堵车了。
　　司机抱怨：“这点儿赶得可真巧，幼儿园放学！文苑路本来就手指头这么宽，还开个幼儿园，妈的，堵成这个熊样，就这还让生二胎呢，你看看，这些家长一个个……”
　　“我在这下。”关廿实在受不了这司机的聒噪，本来只是头疼，现在还有点想吐。
　　“也行，前边就是碧海酒店，走过去也就五分钟。”
　　关廿付了现金利索的下车，撕下肩章攥在手里。
　　他疾步穿过人群和车流，走到对街大楼前的台阶旁停下，随着指尖有频率的一下一下掐着掌心，逐渐放缓呼吸……
　　良久，关廿扶着箱子缓缓抬头，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滑进领口。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对街——只不到半小时，小朋友们就被接的差不多了，大门口只余三个老师守着几个还没有被接走的小孩儿。
　　关廿收回视目光，刚要抬脚离开身形却是一顿。
　　他猛然转头，重新看向街对面那个头顶梳了三个冲天鬏的小女孩……
　　虽然知道心中的猜测太离谱，关廿的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骤然加速。
　　幼儿园大门已经合上半扇，几个穿着浅蓝色园服的小朋友站在老师身边，伸着脖子朝外张望，只有冲天揪坐在旁边警卫室的台阶上，小手托着脸蛋在打瞌睡，圆圆的脑袋上像竖着三个小雷达。
　　……
　　一个月前，长鸥号在印度洋的中心航行，俄罗斯大副伊万逮着聚餐的机会，强行将手机塞到关廿的面前，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正在吃薯条，她张开嘴巴欢开怀大笑，番茄酱糊了一脸。
　　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左眼眼尾明显上扬，像极了宋九原。
　　小女孩头顶竖着三个冲天鬏。
　　他记得伊万脸上狡猾的笑：“你猜她是谁？”
　　关廿彼时没有说话，转身走人。
　　而此刻，这个戳在他心口一个多月的疑问再次浮现。
　　是宋九原的女儿吗……
　　宋九原会在这个城市吗？
　　周遭的喧嚣仿佛归于寂静，关廿看着那个小小的声音，耳边隐约浮现海浪的声音，还有年轻男孩清冽的嗓音：
　　“哥……”
　　路口红灯，宋九原长腿撑地摘下头盔，汗水将本来白皙的皮肤浸的有些泛红。
　　他从外套口袋里扯出一条灰色的橡胶带套在头盔上，遮住“KK跑腿”的标志，又脱下骑士外套系在腰间。
　　摩托车后座上的装货箱早在送完最后一单的时候被他折叠好收进座下。
　　这么看很难发现他跑腿骑手的身份……
　　绿灯亮起的那一秒，宋九原戴好头盔窜了出去，装饰在头顶的彩色飘带随风飞扬。
　　今天晚了半小时，宋二又该睡着了。
　　刺耳的急刹声响起，关廿和打盹的小女孩同时一个激灵。
　　他回神，视线移到急停在幼儿园门口的那辆摩托车上。
　　宋希延小脸露出不悦的神情，慢吞吞站起来往外走。
　　邱老师赶紧跟出来，她站到宋九原面前，将长发拢了拢笑的温柔恬淡:“希延哥哥，你今天又来晚了哦！”
　　宋九原隐在头盔里的嘴角抽了抽，他伸手抬起挡风面罩：“不好意思啊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邱老师急忙摆手：“就是我们希延好可怜，中午没有午休，这会儿都犯困了。”
　　“嗐，怪我，早上没工夫叫她起床，今早睡懒觉中午睡不着了。”宋九原一手将宋希延抱起来，面朝自己搁在他前边的油箱上：“宋希延，跟老师再见！”
　　宋希延的手软绵绵的挥舞了两下，然后抱住宋九原的腰，将头扭向一边。
　　“哎呦，又要睡了吗希延？”邱老师伸手揉了揉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胳膊无意间碰上宋九原的小臂。
　　“那我们走了邱老师。”宋九原不动声色的拿开胳膊，直接发动了摩托车。
　　“明天周末，你要是没空带孩子可以把希延送我那儿，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带她出去玩玩儿。”
　　“那哪儿行啊！您好不容易休个班，哪能麻烦您啊。”
　　“没关系的，不麻烦，我很喜欢希延的……”
　　“不用了，邱老师。”宋九原扣下挡风罩掩饰自己的尴尬：“我还有事要忙，您有事儿给我微信说吧，我忙完马上回复您好吧？”
　　邱老师还想说什么，见他挺急的样子只好作罢：“好吧，那你骑车注意安全呀。”
　　“好的，再见。”
　　宋九原逃也似的离开幼儿园门口。
　　他低头看了眼宋希延毛茸茸的小脑袋：“睡了？”
　　“没有。”
　　“等烦了吧？哥哥今天……”
　　“我看到钟馗了。”
　　“谁？”宋九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钟馗，你床头贴的那个，抓鬼的钟馗。”宋希延扬起小脸，认真道。
　　宋九原一脚刹车，粉嫩的小脸直接撞在他的肋骨上……
　　“你说什么？”宋九原皱眉问道。
　　宋希延揉着皱起的鼻子：“我看到钟馗了，他在马路对面，一直在看我。”
　　“什么时候？”
　　“你和邱老师说话的时候。”
　　宋九原觉得这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后望去──
　　隔着来往的车流，那一身白色的制服格外醒目，像暗沉天幕下停在船头休憩的海鸟，又像苍茫海面倒映的一簇月光，即便隔着头盔，也让宋九原的眼睛瞬间感到一阵刺痛……


第2章 远离男人
　　关廿在摩托车停下的那一刻停止了呼吸，那口提起来下不去的气令他胸口胀痛。
　　是他。
　　他回头了……
　　宋九原身后几个电动车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催促，他却似被定住一般无动于衷。
　　雷达小脑袋从他肋侧探出来一小半，又缩了回去。
　　隔着头盔，关廿看不清宋九原的表情，其实看到了也没有用，他向来读不懂别人的情绪。
　　也许只几秒，也许过了很久，宋九原身后的车子都绕过他穿进机动车道往前走了，他才慢慢转回头去。
　　关廿握着行李箱的手逐渐攥紧，却见那人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九原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小区，门口便利店的李姐听到摩托声，伸头在玻璃门里向外看。一见是他，赶紧扭动着胖胖的身躯出来喊住他：“九原啊！”
　　“李姐，什么事？”宋九原停下来摘下头盔套在后视镜上，撸了把脑袋上的汗，头发已经够短了，戴一天头盔还是热。
　　“是这样啊九原，我这店啊也就这个点儿忙，你还就这个点儿不在，你说我这再雇个人吧，店小利薄也开销不起啊……”
　　这也不是李姐第一次叨叨了，换成以前，宋九原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再不济主动降点薪酬也就过去了，但是今天他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想这浪费时间：“不好意思了李姐，要么你换个人吧。”
　　“哎……”李姐一下子语塞，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宋九原一天帮忙搬两小时左右的货，只要60块，其他时间有需要跑腿的，冲着这关系叫宋九原也比别人便宜一点，李姐只是想占点小便宜，并不想真的辞退宋九原。
　　可这小子今天抽的什么疯?不是缺钱吗？
　　抽疯的宋九原踩下油门进了小区。
　　他一言不发把车子停在楼下，拎起外套，将宋希延扛上肩膀进了单元门。
　　七楼，宋希延小小年纪懒癌晚期，每次磨磨蹭蹭爬个三层就喊累，这两年都是宋九原这么扛上来的。
　　“你，为什么……不带钟……馗回来？”
　　宋希延的声音被颠的断断续续，她一路上问了好多遍，宋九原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是。”宋九原卖力爬楼隔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烦躁。
　　“为什么？”
　　宋九原：“……”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是真烦人，问的问题毫无逻辑让人没法回答。
　　他打开屋门敷衍道：“没有为什么。”
　　房间里很乱，宋九原平时没有时间收拾家，真到没地儿下脚的时候他就专门空出半天大扫除一次，之后可以坚持半个月。
　　他把宋希延像扔麻袋一样丢进沙发：“老老实实看电视！我去做饭。”
　　“我不要看电视。”宋希延从沙发上的一堆衣服里爬起来，撅起嘴拒绝。
　　宋九原白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丢给她：“那就玩手机！”
　　“老师说玩手机会伤眼睛。”
　　“等你长大挣钱了可以去治，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许作妖！OK？”宋九原脱掉短袖随手丢在宋延希头上，光着膀子转身进了厨房。
　　“臭！”宋延希扯掉那件被汗水泡透无数次又被风吹干的短袖，大声控诉。
　　“臭就对了。”宋九原在厨房一边淘米一边冷笑：“这就是男人，记住了，远离男人！”
　　宋希延皱着小脸从沙发上下来，跑进宋九原的猪窝，她甩掉鞋子踩上宋九原的枕头，仔细观察起那副贴在床头的画。
　　那是一张水彩，藏青色的大背景，有些模糊的层次。右下角有一个人，穿着白色制服靠坐在什么东西上，正转脸看过来。
　　她问过宋九原这是谁，他真好看，宋九原当时一脸嫌弃：“这也叫好看？明明很丑，我贴在这辟邪的！这是钟馗，捉鬼的知道吗？”
　　可是钟馗真的很好看，两道眉毛又黑又直，和今天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宋希延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转脸看到床头柜上那个被她拆的七零八落的闹钟，有些发愁。
　　自从她的小手学会使用螺丝刀以后，她拆了好多东西，八音盒，玩具车，遥控器……
　　可她怎么也装不回去，宋九原也只是训她一顿却没有修理，不知道是不会还是没时间。
　　忽然，厨房里传来宋九原一声“操！”伴随着刀掉在地上的“咣当”声。
　　宋希延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没事。”宋九原打开水龙头冲手：“收拾一下茶几，五分钟后吃饭。”
　　宋希延踮起脚尖想要看看，脑袋被宋九原另一只手扒拉开了：“快去！别磨蹭！”
　　今天的饭是宋希延吃的最辛苦的一顿，宋九原焖米饭没加水，一锅烤米粒是没法吃了，他把早上剩在厨房台面上的半个馒头拿出来：“够不够吃？不够我出去买。”
　　宋希延翻了个白眼，勉强点点头。
　　“不够就多吃菜。”
　　“菜太咸了……”
　　“吃完多喝点水稀释一下就好了。”宋九原也挺郁闷，今天发挥特别的失常，水平退回到两年前。
　　一顿饭吃饭两人唉声叹气，宋九原本就没食欲，干脆起身去洗了个澡，等他出来宋希延也吃完了。
　　“快去洗吧，卫生间地滑，小心点。”他擦干头上的水，薄薄的眼皮微垂，带着被水汽蒸腾出来的疲惫。水滴顺着削薄劲瘦的肌肉轮廓滑进裤腰，将浅灰色短裤边缘洇出斑驳的深色。
　　宋九原的身形比以前结实了一点，少了以前那分少年气。平时骑着摩托车在外面跑，就算平时也注意防晒了，两只胳膊还是比身体黑了一个色号。
　　他守在卫生间门口，一边留意着里面宋希延洗澡的动静，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左手小臂纹身上不明显的凸起，心思却像被一根线拉扯着，飘飘忽忽，他暗自咬了好几次舌尖让自己别想，心却越来越乱。
　　都结束了。
　　别再犯贱，没必要。
　　手机隔一会儿响一声，软件接单的提示音在宋九原耳朵里就是钱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没空去捡。
　　“好了没？”宋九原喊。
　　“洗完了。”宋希延穿着儿童浴裙从里面出来，头发湿淋淋的，耳朵边上还有点没冲干净的泡沫。
　　宋九原扯过毛巾利索的给她擦着头上肩上的水:“吹不吹？”
　　宋希延赶紧摇头：“不吹！”
　　“行吧，那你晾干后马上上床睡觉，我九点看监控，你要是没睡我回来揍你！”宋九原凶巴巴的说。
　　宋希延：“好。”
　　话是这么说，宋九原一次也没揍过宋希延，宋希延也没有一次在九点准时睡觉……
　　把小屁孩安顿好，宋九原准备出门。
　　跑腿订单最多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他只能在夜里比别人多接几单。
　　宋九原拿起沙发上的短袖刚要套上，想到什么，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扔回沙发，转身去卧室找了件干净的穿上。
　　眼神不经意瞟到床头那副画，他立刻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
　　摩托车路过小区门口，李姐又追出来喊：“九原啊！你等会儿，我这有点樱桃，你带回去给妹妹吃……”
　　“不用了李姐，等我回来她也睡了。”宋九原没有减速，只随便应了一声。
　　海滨城市夏季的夜风很舒服，白天的炙烤与闷热都消弭殆尽。
　　他头盔护目镜敞开着，暖暖的风吹在脸上，将刚刚洗过的皮肤吹的有点紧绷。
　　出来的时候应该擦点宋二的面霜的，宋九原想。
　　手机固定在车把上，一有提示他就点接单，没什么心思去思考路线了，他只想别停下来。
　　这一晚，宋九原大脑很忙。
　　想宋希延明天还有没有干净的衣服穿了……要不要趁周末收拾一下猪窝，周末啊，有点浪费。可明天温度很高，带着小丫头跑一天她会不会中暑？这周学校安全平台又有新作业了，要不要周末给她报个兴趣班待着，兴趣班都好贵……
　　即便脑子疯狂的运转，每次路过幼儿园，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对面扫过──
　　没有人。
　　挺好。
　　好不容易上岸了，就别想海上的事儿了。
　　十二点以后活儿少，宋九原停在路口，觉得口渴，今天的菜是真咸了。
　　回家直行，右转是文苑路，幼儿园旁边也有一家夜间营业的便利店……
　　绿灯亮起的一瞬，宋九拐了个弯。
　　是以，当那抹醒目的白色出现在视线之内的时候，宋九原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庆幸。
　　他扣下头盔面罩，车速不变直奔便利店。
　　宋九原付完款直接一口气喝下半瓶，冰凉的橙子味汽水漫过喉咙，辛辣的气泡沸腾着仿佛要撑破胸腔，他弯下腰，皱着眉头打了一个气嗝儿……
　　关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这里，幼儿园放学之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
　　现在，他也只是不想继续在酒店里心绪不宁。
　　站在幼儿园对面，路上车流稀少。
　　每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经过，关廿都会盯很久，直到对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刚刚进去便利店的青年，跟下午见到的人衣服不一样，而且这人是寸头。
　　宋九原臭美，喜欢留跟他一样半长的短发。
　　关廿对下午的事情再次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小女孩根本不是他女儿，那个人也不是宋九原，他也没有回过头，一切都是幻觉。
　　宋九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即便看到他也会装作陌路吧。
　　关廿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抬起头，转身准备回酒店。
　　“上哪儿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关廿脚步一顿，怔忡的抬眼看去……


第3章 我叫宋九原，哥。
　　宋九原下巴微扬，眼神戏谑的看着关廿，上挑的眼尾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他的脸一如既往的白皙，衬的眼底青黑有些明显。
　　关廿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因为眼前剃着利落圆寸的青年，和他脑海中的形象有些差距，而这样有些痞气且疏离的宋九原，也是他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怎么，关老轨不认识我了？”宋九原勾勾唇，笑意未达眼底。
　　关廿看着对方跨下车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沉着冷淡，心内却茫然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个曾经熟悉而今陌生的……旧情人。
　　直到宋九原站到他身前，关廿出声：“九原。”
　　只这两个字，他看到宋九原的瞳孔闪动了一下，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但紧接着宋九原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衣领近前一步。
　　关廿比宋九原高三四公分，这个动作让他微微倾身，两人的脸凑的很近。
　　他闻到橙子汽水的味道，来自宋九原灼热的鼻息。
　　紧接着，微凉的唇贴上来，带着不属于宋九原的强势与凶狠，以及舌尖上让人迷乱的清甜。
　　这一刻关廿是混乱的。
　　他这三年，最害怕的就是幻想跟选择陆地，选择成家的宋九原再有什么瓜葛，那让他觉得悲哀和下作。
　　他深埋心底不愿忘记的，只有海上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年轻人而已。
　　他不是如今现实里的宋九原。
　　这个陌生的，带着侵略意味的吻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关廿回神，毫不客气推开了面前的青年……
　　宋九原猛然睁眼，泛着血色的双眸是似曾相识的情绪。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对时，宋九原留给他的眼神。
　　这三年关廿常常回忆起的那一刻，也曾后知后觉的揣度，那应该是“怨”。
　　至于幽怨还是怨恨，关廿猜不出来。
　　他稳了稳呼吸，冷冷的回视眼前的青年。
　　宋九原站定后，马上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他后退了一步，然后低头笑笑：“怎么，不愿意？”
　　关廿不明白宋九原话里的逻辑，他只是皱眉看他，同时梳理着眼前的情形。
　　“哦，对。”宋九原似乎想起什么，恍然道：“三年前你已经说过你不愿意，我都忘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关廿说。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有磁性没温度，任何语言在他口中都像是敷衍。
　　宋九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转身背靠着台阶旁的大理石柱，视线随意的看向对面的幼儿园，像是在等关廿说什么。
　　良久，关廿出声：“那个小孩……”
　　“在家睡觉。”
　　关廿一直盯着他的脸，沉默片刻，也只是问出那句烂俗的寒暄：“你还好吗。”
　　宋九原嗤笑一声：“当然。”
　　关廿消化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各种含义，他很想问问，比在船上好吗？
　　但是这样问显然有些幼稚了。
　　宋九原从裤子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咔哒”一声娴熟的点燃，伴随着烟雾飘出来的声音听着有些缥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关廿没见过宋九原抽烟，他看着那点光火，回答:“我不知道。”
　　宋九原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他猛吸了一口烟，哑声道：“所以，你来是……”
　　“休假。”
　　宋九原依然望这对街，眼神有些放空。
　　人能幸福到什么程度他不太清楚，人能失望到什么程度却屡屡刷新他的感受。
　　即便时隔三年。
　　烟灰掉落的瞬间，宋九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捻灭。
　　“这样啊。”他自嘲的笑笑，想说点什么洒脱的玩笑话，替自己刚刚可笑的行为开解一下，然而嗓子却像被烟呛住，他只好随意的摆摆手当做告别，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廿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走到便利店门口，利落的抬腿跨上摩托车，很快便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他闭了闭眼睛。
　　他不该来的，那些刻骨铭心，都随着宋九原的欺瞒被他尘封在心底，化成他在海上孤独漂航时偶尔的一丝慰藉。
　　宋九原是逃走的。
　　他觉得自己太掉价了。
　　头盔挂在后视镜上有些碍事，可他不想戴。他任夜风吹干眼底的湿意，感受着水汽蒸发带来的酸涩，以此分散心里的刺痛。
　　关二十……
　　你大爷！
　　关廿回到酒店，开始整理行李箱，东西很少，最下面放着两本书，上面的一本《船舶智能柴油机的维护与管理》，是他准备用来熬过这一星期用的。
　　另一本露出一个红色的侧边，关廿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他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脱掉身上衣服的时候，发现被宋九原抓皱了的领口处，有一小块晕开的血迹。
　　关廿愣了愣神，拇指在血迹上摩挲了一下，随后便合上箱子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漫过全身，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心里的烦闷更甚，他把喷头调成了冷水。
　　在船上的生活单调而有规律，每天清晨关廿都要沿着船舷跑上一个多小时。
　　他和宋九原最初的牵绊，也是从一个跑步的清晨开始。
　　那时候，作为实习水手刚上船的宋九原，还在因为晕船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们的船在离港三天后抵达南海，这趟航程的目的地是罗马尼亚。
　　夏天大海的清晨很美，太阳刚刚跃出海面，整个海面泛着金灿灿的波光。
　　关廿晨跑到第四圈的时候终于停下脚步，他不喜欢跑步的时候遇到人，不过那抹橙色的身影很安静，存在感很低，他是跑第二圈的时候才发现的。
　　清瘦的青年抓着栏杆坐在船头舷边上，海水反射的淡黄色光芒给他镀上一层克罗姆滤镜，像某个爱情电影里的画面。
　　但是关廿没有欣赏美的感性细胞，他只觉得这人随时会从栏杆的缝隙中掉下去。
　　“哎。”关廿在他身后出声。
　　青年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他的头发和关廿差不多长，浅栗色，微卷。
　　关廿注意到对方的发丝清爽干净，跟他见多了的这些船员不修边幅的形象很不一样。
　　“嗯？”青年疑惑的应了一声，声音慵懒：“你不跑了?”
　　关廿：“……”
　　听不到身后人的回答，青年直了直身子，转头抬眼望过来。
　　“我没有见过你。”他有些惊讶，眯眼望着关廿：“你是轮机部的？”
　　“换个地方待着。”关廿没有寒暄的兴趣，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跑。
　　“喂！”青年声音稍大了点喊他。
　　关廿充耳不闻，有点后悔自己多事。
　　第五圈经过船头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他也不甚在意。
　　然而继续跑了没几步，船锚后面突然闪出一个橙色身影：“嗨！”
　　关廿呼吸一滞，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他被吓了一跳，但他向来不善表现情绪，只在心里给这毛头小子一记白眼。
　　“哎，你跑慢点啊……”青年跟着跑了十来米就开始呼哧带喘:“哥你等等我！”
　　哥？？
　　关廿被这莫名其妙的称呼搞得有些尴尬，他想离这自然熟的家伙远一点，于是加快了速度。
　　是的，关廿社恐。
　　别人只以为关轮机长高冷，难接近。除去轮机部的头儿这一身份，还因为他的技术确实过硬，是好多船公司争抢的香饽饽。但是关廿只跟有白靖船长的船，别人给再多钱也不为所动。
　　俨然一副耍大牌的做派。
　　他跟同船的船员也鲜少交流，常年绷着一张没有温度的棺材脸，即便这张脸够帅，也劝退了所有想要跟他套近乎的人。
　　关廿决定跑到生活区就回房间，隐隐为被打断的晨跑郁闷。
　　“啊！”
　　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轻呼，接着是“扑通”一声。
　　关廿放慢脚步，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抹橙色此刻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个缆桩旁边。
　　没有脸着地，应该不是绊倒的。
　　晕倒了？
　　关廿叹了口气，他不想管，但还是折返了回去，毕竟真有什么事他也脱不开干系。
　　“能起来吗？”关廿居高临下的询问，手都没有伸一下。
　　青年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关廿不动声色的端详着地上的人，他平时不爱与人正面对视，也没机会这样仔细的看别人的脸。
　　只见这人面颊清俊鼻梁直挺，微张的浅色嘴唇上有一个明显的唇珠，他眉头微蹙，眼尾向上挑出勾人的弧度……
　　勾人？！
　　关廿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词汇吓了一跳，他赶紧移开视线，观察对方胸口的起伏，猜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去跟船医知会一声好了。
　　关廿正要离开，却听见地上的人悠悠开了口──
　　“我叫宋九原，哥。”


第4章 白孔雀
　　关廿再次将目光移回，只见青年眼睛半睁看着他，脸上带着点虚弱的笑意。
　　“能扶我一把吗？我头晕……”宋九原伸出一只手。
　　关廿皱了皱眉，宋九原这个名字他听过。
　　两天前，白靖在对讲机里喊他去驾驶台填资料。他们在台湾海峡遇到台风过后的涌浪，船晃得厉害。
　　忙活完后，他在驾驶室的窗前看浪，余光瞥见下层甲板上有一个人跪坐在栏杆边上，似乎是在呕吐。
　　晕船了。
　　“新上来的实习水手。”白靖迈着醉汉的步伐晃到他身边，笑道：“也是点儿背，才他妈上船，兴奋劲都没过就被教做人了。”
　　关廿看着那个背影，在风浪的衬托下，像一尾鲜活而可怜的小鱼。
　　“宋九原不行，你看那长相，跟贾宝玉一样一样的，我估计这小子坚持不到换证就得滚蛋。”白靖说：“人朱伟就没事儿，不晕船。跟你一样。”
　　关廿当时看不到宋九原的长相，只在脑海中浮现出贾宝玉圆乎乎的娃娃脸。
　　然而此刻仰面躺在甲板上的宋九原，明显不是贾宝玉。
　　“唉……”宋九原许是胳膊伸的太久，或者是被他的无动于衷打击到了，他委屈的轻叹一声，把胳膊收了回去。
　　关廿回神，想伸手时机也不对了。
　　只见宋九原艰难的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缆桩上看他。
　　关廿被看的不自在，那目光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在关廿心里却觉得像是对他道德上的谴责。
　　“你没事吧。”关廿不得不假意关心一下。
　　“有事。”宋九原说：“我饿，但我没有力气了。”
　　关廿：“……”
　　“你叫什么？”宋九原打量着他，回忆着自己这几天见到的人，甲板部的都熟，轮机部还没认全，但是也多少有点印象，这个人穿的干干净净，形象气质又好，怎么看都不像船员。
　　来体验生活的小明星？富二代？应该不能，海事局也不是谁家开的。
　　莫非是微服私访的领导？
　　他在这胡思乱想之际，只听面前的人声音不带温度的说了句：“关廿。”
　　关廿……
　　宋九原有些愣怔，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船员们口中常八卦那个轮机部高傲神秘的老轨。
　　老轨这么年轻？
　　他有些不敢置信，船上叫轮机长都喊老轨，所以在他的脑海中，老轨是一个和船长差不多年龄的中年大叔。
　　他刚张嘴想要表达一下惊奇的时候，却见对方已经抬脚走人了。
　　宋九原：“……”
　　啧啧啧，果然傲气，像只白孔雀！
　　被白孔雀打断了看日出的兴致，宋九原却没有生气。
　　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连着几天的晕船反应在今天凌晨得到了缓解，天还没亮，他腹中空空饿的睡不着。
　　四处搜寻半天也只找到一盒牛奶，凑合着喝掉，宋九原洗了个澡就出来等日出了。
　　清晨大大海真的很美，随着太阳升高，海水越来越蓝。他没什么力气，打算坐到早饭时间直接去餐厅，倒也不是真的走不动了，只是能少消耗点就少消耗点。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湿润的海风和柔和的阳光，觉得自己美好的航海生活这才算真正开始了……
　　还有个大帅哥可以欣赏，算是意外之喜。
　　宋九原天生弯，但他还算乐观。
　　大学毕业就出了柜，结果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爸妈觉得他把家里的脸丢尽了，就断了和他的联系任其自生自灭了。
　　悲伤了一阵子之后，他很快便振作起来，找工作自力更生。
　　去年秋天，亲哥宋青屿突然联系到他，说有个未婚有孕的姑娘介绍给他，只要他肯回去走个形式结个婚，家里就不计前嫌接纳他。
　　宋九原闻言哭笑不得，为堵住悠悠众口，他家里也真豁得出去……
　　他在宋青屿暴怒的斥责声中挂了电话。
　　他哥说不管宋九原回不回去，那姑娘都会以他未婚妻的身份住在他家，直到孩子生下来。
　　各取所需的买卖，但是宋九原没什么需要的。
　　于是他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拿来考海员了。
　　如果同性恋有罪，就当他被永久放逐到这海上监狱了吧。
　　宋九原唇角漾起自嘲的笑，他睫毛颤动，仰起头慢慢睁开眼睛……
　　“我去！”
　　宋九原天高海阔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被去而复返的意外之喜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他小声嘀咕，视线却落在关廿手里的纸袋上。
　　关廿在宋九原睁开眼睛之后就一直没再看过他的脸，而是垂眸将纸袋递给他。
　　宋九原接过纸袋看了一眼，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啧，讲究人。
　　他撑着缆桩站起来，第一次和关廿好好地站在一起，他看着轮廓深邃却懒得看他一眼的高大男人，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啊，关……老轨？”
　　“嗯。”关廿不欲多言，吃的送到就转身离开。
　　宋九原有心再和他再聊一会儿，可是人家身份在那，自己太上赶着难免有巴结之嫌。
　　目送关廿进了生活区，宋九原爬上货舱盖，坐在上面开始“野餐”。
　　也许是食欲刚恢复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的三明治是他吃过的食物中最美味的了。
　　咖啡是热的，微苦。宋九原端详着这个咖啡杯，是活动室里最普通的那种。
　　之后的半个多月，宋九原都没有见到关廿。作为实习水手，他和同时上船的朱伟累成了两条死狗。
　　和他想象的航海生活不一样，船上阶级分明，没转正的水手没资格值班，工作时间就是干最脏最累的活。
　　宋九原不怕累，但是无休止重复的工作确实让人心烦。
　　朱伟后来坚持不住干脆跑厨房去干帮厨了，说混完这个船期就滚蛋。
　　宋九原咬牙扛着，他没有退路，
　　他常想到关廿——那个最年轻的老轨。
　　他忽然也想做最年轻的船长……好像有点晚了。。
　　船舶穿过马六甲海峡，开始了一个月的跨大洋航行。
　　赤道附近温度很高，宋九原看着水手们一个个黑的跟船上的菲籍船员不相上下，他把脸上包裹严实的面罩扯开，大口的呼吸了一会又戴好。
　　这是作为一个帅哥最后的倔强，他不允许自己晒成宾仔。
　　甲板除锈是个枯燥的活，宋九原已经蹲在船头拿着除锈枪哒哒了三个小时，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震散了。
　　汗水把橙色的水手服湿了个透，流进眼睛里的汗彻底把宋九原惹毛了！
　　他摘下安全帽重重的摔在甲板……
　　烦闷，还有些迷茫。
　　驾驶台上，船长白靖端着大茶杯悠哉悠哉的吸溜着里面浑浊的液体，枸杞菊花决明子，以及其他不明物体散发出复杂的香气。
　　“哈哈哈……这小子太实诚了，人家偷懒他不会，让干多少干多少，你说他是不是傻？”白靖瞥了一眼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这一幕的关廿：“人不可貌相，算我看走眼了，你说我要不要三个月就给他提职啊？”
　　“随便。”关廿说。
　　“啧，你这人可真没劲！”白靖翻了个白眼。
　　关廿这样远远的看宋九原，发现他在一众水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那天早晨可能是青年过于虚弱，让他没有注意到宋九原其实挺高的。
　　虽然比自己还差点。
　　“他不像贾宝玉。”关廿说。
　　白靖刚喝了一口茶，闻言惊讶的呛咳两声：“什么？”
　　关廿没理他。
　　白靖听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不理俗事的关廿居然关心这个。
　　他哈哈笑了起来：“哎呦，稀奇。你跟他打过照面了？”
　　“嗯。”
　　“怎么不像啊？你看嘛眉眼，鼻子，脸型都很像啊！”
　　“贾宝玉圆脸，他不是。”关廿难得较了个真。
　　“……”白靖皱眉：“你不会说的87版的吧？”
　　关廿看他一眼，意思明显：不然呢？
　　“哈哈哈哈，哎呦，我的老轨，你真27岁吗？我看你像47！我说的是新红楼梦，长大了的贾宝玉！”白靖大着嗓门嘲笑他。
　　关廿：“……”
　　他懒得理这个老没调，转身准备回房间。
　　“哎！晚上船上聚餐搞个烧烤，你也过去吧，那天二副还跟我说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他到港下地，以后可就不跑船了。”
　　“不去。”关廿想也不想的拒绝，二副长什么样他都没记住。
　　“这是命令！”白靖恼火：“你他妈别把自己活成个怪物！”
　　关廿看了白船长一眼。
　　这个词他从小听到大，这些年倒是没人当面说了，他都快忘了。
　　白靖这会儿也是心大，口不择言了。
　　从关廿上船开始到现在，白靖每个航程都向船东要求带着他。
　　最初不为别的，只看这孩子学习刻苦，技能扎实。
　　后来慢慢觉出不对劲了……
　　关廿对这些冰冷的机器比对人类感兴趣，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其余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白靖惜才，怕这样的性子在别的船上遭排挤，就一直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升到轮机长。
　　关廿跟他对视几秒，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再说吧。”他说完转身下楼回房间了。


第5章 弱鸡
　　宋九原在狭小的卫生间憋憋屈屈的冲了个澡，船上都是单人单间，但是空间不大。
　　当然，高级海员例外。
　　他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有点晕。白天着实热着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宋九原有些愣神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干很多活儿，吃很多饭，身上居然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不是以前那样的白斩鸡了。
　　宋九原笑笑，他揪起一绺头发搓了搓，有些长了……
　　那帮老爷们儿一般都是互相剪，不讲究，多数直接剃个寸头，毫无美感可言。
　　自己这费心思烫出来的纹理，染出来的闷青色，用不了多久也就退没了。
　　他想到关廿微卷的头发，扎在脑后一些，额角随意垂落一些，骚气的配上那张冷脸── 真有样儿！
　　他们都说这人几乎常年不下船，那他是怎么烫的？
　　宋九原想到抽屉里的咖啡杯，无奈摇摇头，主动去找人太刻意了，自己又每天累成狗，算了吧。他穿好衣服，找了把剪刀对着镜子修修剪剪，总算能看了。
　　房间门被敲响，朱伟的声音传来：“原儿！洗完了吗？”
　　“完了！”宋九原应道。
　　“快点儿，船头BBQ，全体出动，船长也去！”
　　宋九原打开门：“全都去吗？”
　　“对，说是命令！”朱伟去厨房干了一段时间服务生，肉眼可见的胖了。
　　本来只是黑，现在黑胖黑胖的，有点滑稽。
　　“老轨也去吗？”宋九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这是刚刚想到就惦记上了。
　　“那就不知道了，老轨可以不听船长的，哈哈。”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换件衣服。”
　　“换给谁看啊？那帮家伙都光膀子，随便搭拉块遮羞布就行，又没有女人……”
　　“啧，啰嗦！”宋九原干脆关上了门。
　　虽然老轨十有八九不会去，但他还是生出那么一点微小的期待。
　　宋九原换了干净的白T牛仔裤，从箱子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戴上，出门前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还行，除了唇色有点发白……
　　他用牙齿使劲儿咬了咬嘴唇，完美！
　　宋九原到船头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在了，看到他这青春靓丽的打扮竟然有人打起了口哨……
　　是水头儿。
　　宋九原开朗阳光，干活又卖力，大家都挺待见他，尤其是水头儿，成天一副老子要罩着你的既视感。
　　“操！太久没见女人了，看着个眉清目秀的公的都不淡定了是吧！”一个有些油腻的男人喊道。
　　机工部的人是真油腻，每天跟机器上的油污打交道，哪个看上去都不爽利。
　　宋九原也不恼，知道是开玩笑，他故意走过去伸出食指勾起水头儿胡子拉碴的脏下巴，抛了个媚眼。
　　水头直接挺直了身子假装抽搐过去了，惹得大家又哄笑着互相打趣了一通。
　　宋九原不经意的环视一周，关廿果然没来。
　　意料之中，倒也没有多失落。船长在边上和大副他们聊天，他走到烧烤架子旁边找吃的了。
　　太阳西沉不久，天边还有些紫红色的霞光，墨色的海面，巨轮上的炊烟，让宋九原生出一些苍茫感。
　　这就是他的往后余生了吗？也好也不好……谁知道呢。
　　有人搬出个音响来，放起了劲爆的音乐，吵的宋九原开始头疼，但是气氛正好，他的心情也不错。
　　关廿在自己屋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抬起头，透过遮挡着的窗帘想象了一下外面的情形，他不喜欢参与热闹，在那样的环境下他总会焦虑。
　　再过几天要进亚丁湾了，白靖说要组织一次防海盗演习，关廿有些发愁。
　　船上的各种演习是必须要参加的，也是他认为在船上最累的活。
　　心累。
　　面对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跟他打招呼，还会有自然熟的船员跟他搭话，这些都让他不自在。
　　他宁愿在四十多度高温的机舱里，伴着震耳的嗡鸣声修机器。
　　忽然，音乐声戛然而止，关廿目光瞥了一眼窗口又继续看书，没太在意。
　　几分钟后，似是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搜索：新版红楼梦……
　　船头吃喝正嗨的船员们突然没了BGM，吵吵嚷嚷的叫唤着──
　　“啥情况啊？！”
　　“妈的音响坏了！”
　　“谁会修啊？机工部的活儿！”
　　“下班了，机工不干活！”
　　“靠，我看你们是不会修……”
　　宋九原吃了几串烤蘑菇就饱了，今天没什么食欲，想着待会儿回去到医务室拿点藿香正气水喝。
　　音乐停了正好清净一会儿，他在心底感谢上帝。
　　“原儿！”水手刘寅突然喊他:“我看你上船的时候背着个吉他，你是不是会唱歌啊？”
　　宋九原:“啊？呃……”
　　“会会会！弹得老带劲了！”朱伟抢话:“上船前我俩在宾馆我听过！”
　　“给大家伙儿整一曲呗！助助兴！”刘寅喊道，一股大碴子味儿的豪爽劲让人想拒绝都难。
　　大家一听也纷纷响应，催着他来一首。
　　“我吉他在屋里。”宋九原说，他不想动。
　　“去拿呗！”有人说。
　　“是啊……”
　　白靖闻言不禁多看了宋九原两眼，他刚用对讲机给关廿下了命令：过来修音响！
　　这会儿也笑眯眯开口：“小宋还有这艺术细菌呢，来一个吧！”
　　船长发话了，宋九原只好应下，回去拿他的电吉他。
　　其实宋九原不光会弹吉他，他还会画画，大学中文系的系草，过去妥妥的一个文艺青年。
　　电梯下到A层，关廿穿着一身白色工装，手里拿着小号螺丝刀一脸不高兴的从里面出来，当然，他这张脸也很少有高兴的表情。
　　刚跨出水密门，就看到前边有个人影，一手提着个大包，一手扶着货舱边微微躬身，然后甩甩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有些飘。
　　关廿猜测是哪个喝多了的船员，他不想跟人打招呼，于是放缓脚步远远跟着对方往船头走去。
　　宋九原觉得自己真惨，这他妈明显中暑了，还得给那帮臭老爷们卖艺……
　　回到烟熏火燎闹哄哄的船头，宋九原被推到一个高一点的墩子上开始他的表演。
　　这种场合，他应该弹一首燥一点的音乐配合气氛，但是他没状态。
　　低头调好吉他，宋九原缓缓舒了口气，手指拨动琴弦，流出一串低沉舒缓的旋律……
　　“当你背起小小的行囊，你走进了别人无法企及的远方，你在风口遥望彼岸的紫丁香，你在梦里拾捡古老的忧伤。
　　亲爱的，别忧伤，我知道那是你心的方向，拥有这份怀念，你们守着月光，将与海为友的日子轻轻弹唱……”
　　刚刚还嬉笑吵闹的男人们慢慢安静下来，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青年。
　　“妈的，唱的老子都想家了！”二管轮用他黢黑粗粝手指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这臭小子故意的吧……”
　　有人举着手机录起视频，可能是觉得这样的画面还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
　　宋九原低吟浅唱，他的眼睛透过炭火腾起的青烟望向海面，月亮不圆，但是很亮。
　　不同于平时的清澈透亮，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声音越来越小……
　　宋九原看着月亮，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以至于从墩子上倒下去的那一刻，他都有些不清楚状况。
　　关廿是在有人录像的时候站到了宋九原的侧面的，避免对面有人把他收进镜头，所以当宋九原眼睛开始迷离的时候，他就皱起眉头。
　　在人倒下的那一刻，关廿一步上前把宋九原捞进臂弯里……
　　“我操！”船员们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发出统一的感叹词。刚刚他们都有些出神。
　　“怎么回事？！船医！”白靖一个箭步窜过来，喊道。
　　“操！这么烫！发烧了？”刚围上来的船员们七手八脚，有的扶人有的摸脸，宋九原在掉下来那一刻已经清醒了，他刚刚只是迷糊了一瞬。
　　等看清抱着他的人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时，他已经被别人拉起来团团围住。
　　“让开让开！别围着，让人透透气！”船医喊道：“我看看！”
　　他挤到前边，拿着跟烤串就冲着宋九原的脖子戳过来……
　　“等！”宋九原吓了一跳，旁边的人也懵了。
　　“唉呀妈呀！我还以为我拿的是温度计！中暑了吧？”船医估计喝了不少，闹了个笑话。
　　被这么一打岔，船员们刚刚的那点伤感也没了，众人发出爆笑声，宋九原清醒了，大家也放下心来。
　　“应该是，下午有点热。”宋九原回着船医的话，眼睛朝人群外望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人群中心，坐在前边椅子上拆音箱了。
　　白靖把自己的专用摇椅让给宋九原休息，吩咐人去厨房找点吃的给他。
　　房间里未必就比外边舒服，船医让他躺一会，嘱咐众人别围着病号，然后自己晃晃悠悠的去拿药了。
　　没人围着，宋九原能清楚看到前方侧脸对着自己的关廿，想着被他揽在怀里的感觉……靠，太快了，都没来得及感受。
　　宋九原有些懊恼，还有些丢人。
　　两次见到关廿自己都是一副弱鸡状态……


第6章 君有疾否
　　关廿检查了一下音箱，很快发现是均衡器的推位键故障，于是拆下来准备拿去修一下。
　　“你这身手还挺敏捷，看来每天不白锻炼！”白靖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串烤肉:“万幸，不然那小子再摔出个好歹来。”
　　关廿犹豫了一下，接过肉串。
　　“别修了，这玩意儿也该换新的了，我就是想让你出来透透气。”白靖喝了一口汽水，用眼神示意他快吃。
　　关廿无奈，把东西放在一边，咬下一小口签子尖上的肉块儿。
　　“你别说，这小子唱的还真不赖，我打算提前给他提职，上驾驶台给我唱歌去。”白靖说。
　　关廿心里翻了个白眼，服气。没办法，船长就是有这个权利……
　　他不经意的往旁边扫了一眼，却对上了宋九原专注的眼神，正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
　　关廿转回头，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把肉串放进嘴里，他最怕被人关注，尤其是宋九原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关廿说不清。
　　他想起贾宝玉，也不一样，他的眼睛比贾宝玉还媚……
　　关廿在心里向宋九原道了个歉，第二次用不恰当的词形容人一大男人，太不应该了。
　　宋九原视奸美男被抓了现行，心下为自己默哀，这下好了，坐实了自己有病，各种意义上的有病。
　　“原儿喝药了！”船医从他身后递来一瓶藿香正气水，还有几个药片。
　　宋九原：“……”
　　关廿站起身，白靖见他要走，皱眉道：“再吃点啊！今晚厨房没饭。”
　　“饱了。”关廿说。
　　白靖白他一眼，冲烤串儿的几人喊：“找个盘子！给老轨带点儿回去！”
　　“这就回去啊？”大厨惊讶道：“别啊，好东西还没烤呢！这才哪到哪啊？”
　　“不用了。”关廿说。
　　“关老轨，您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百年修得同船度，好歹的也跟大家喝一个再走啊，联络联络感情嘛！”杨木匠喝多了口无遮拦，还端着酒杯晃悠过来要敬酒。
　　关廿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向白靖。
　　那眼神冷冰冰没什么情绪，但是白靖却“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向他求救的信号。
　　“哎，你他妈个酒蒙子给我上一边去！”白靖起身不动声色的挡开杨木匠，转身对关廿说：“想回去就回去吧，待会儿烤好了我让小朱给你送去。”
　　“嗯。”关廿冲众人点点头，拿起螺丝刀和音响零件大步离开。
　　宋九原在听闻关廿要回去的时候直起来的身子又塌回椅子，他还没跟老轨道谢……
　　“咱们老轨可真有个性！”刘寅叹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大管轮得意一笑:“人家有个性的资本，长的一表人才就算了，关键是有能力！你知道他处理过多少高难度的主机事故？那都是惊心动魄的传奇！不信你问船长！”
　　作为老轨的直接下属，他是与有荣焉，关键是这个老轨不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上级，架子端的十足，真遇上棘手的问题还得等直升机来人解决。
　　关老轨是有真本事，而且每天亲自下机舱检查设备，给他们省老事儿了。
　　唯一一点就是不爱说话，但是他也不藏私，只要你愿意用心，光看他干活也能学不少东西。
　　大家私下里也八卦过关廿的故事，东拼西凑的谁也不知道真假。
　　白靖用牙齿扯着烤羊腿，看众人注意力都转到自己身上，哼笑一声慢悠悠的吃掉嘴里的肉，他用羊腿指着那几个话多的船员：“这世上没有传奇，只有努力！你们老轨啊，没有七情六欲，他天生就是为大船的心脏而生的。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人该为机器而活，所以，你们这样就挺好，不用羡慕他。”
　　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大家似懂非懂。但这群人都是糙汉子也没人去较真，气氛很快又热烈起来。
　　宋九原喝了两口厨房刚送来的蛋花汤，仔细观察白船长的神情，心里猜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他起身走到船长旁边，蹲下身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船长，您跑船多少年了？”
　　白靖见是他，皱眉道：“怎么起来了？”
　　“现在好点了。”宋九原说。
　　“那就行，晚上好好休息，给你放两天假，好了再干活。”
　　“谢谢船长！”宋九原眯眼笑笑。
　　他的笑很有感染力，白靖看他一眼也笑了两声，他说：“想知道我的经历？我有个微博账号，叫加勒比白鲸，你可以关注一下，里面什么都有，记得没事给我转评赞。”
　　宋九原：“……”
　　想抛砖引玉，结果引出堵砖墙。
　　那边大厨喊：“小朱，去给关老轨把这些送去！”
　　朱伟正在酒桌上喝的欢，闻言立刻蹦起来：“好嘞！”
　　宋九原眼睛眨了眨，他转头跟大厨说：“我去送吧！正好困了，想回去睡觉……”
　　朱伟：“你都生病了，我把你一块儿送回去！”
　　“不用，我这会儿好多了。”
　　“真假？”
　　“真！”宋九原笃定的说。
　　白靖随意的挥挥手：“那你去吧，敲门声别太急。”船长的经验，你敲得越急他开的越慢。
　　“哎！”宋九原把自己的电吉他装好，端着包在食品袋里的食物往生活区大楼走去。
　　船员房间是根据职位高低分布的，船长和轮机长的房间在生活区的F层,再往上就是驾驶台。
　　电梯里，宋九原思索着跟关廿说点什么，光道谢那人肯定直接“嗯”一声就关门。
　　他视线落到自己的电吉他上……
　　房间门被敲响，三声，很轻缓。关廿以为自己听错了，想着等船医清醒了去做个针灸，经常在机舱高噪音环境下耳朵容易出问题。
　　宋九原等了等见没有动静，于是又敲了三下。
　　门被打开，关廿一张冷脸和宋九原苍白而灿烂的笑脸正对上，看上去有点空间错位感。
　　宋九原抬了抬手里的食物：“哥， 我来给你送吃的。”
　　又是哥……
　　关廿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让生病的人跑腿儿，他皱皱眉：“怎么是你？”
　　宋九原：“……”
　　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我回来睡觉，顺便……”
　　“嗯，谢谢。”关廿接过袋子就要关门……
　　“哥！”宋九原厚着脸皮出声。
　　关廿握着门把手看了他一眼。
　　“那个，你什么都会修吗？”宋九原期期艾艾的问。
　　“不会。”关廿答得干脆。
　　宋九原被噎了一下，他露出失落的表情，抿了抿嘴唇：“那好吧……今天谢谢你啊。”
　　“嗯。”关廿看着那个小小的浅色唇珠被他抿进去又鼓出来，颜色就神奇的变红了一点，仿佛唇缝里暗藏着什么机关。
　　宋九原心想这人怎么连个不客气都不会说。但他还是扯出一个自以为愉快的笑：“那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看在关廿眼里，这个笑在那张虚弱憔悴的脸上，就是强颜欢笑。
　　关廿没说话，视线落到宋九原身后的吉他包上，犹豫了一下问：“坏了？”
　　宋九原愣了愣，明白过来眼睛都亮了：“嗯！刚刚好像磕到了，里面有响声。”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会修啊？”
　　关廿：“不会。”
　　宋九原觉得自己的笑快要挂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对这人的好感正在慢慢变得模糊……
　　“不急的话过几天给你。”关廿解释。
　　“啊？”宋九原反应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这是要即兴发挥。
　　他想了想说：“那，用不用我跟你说说大概怎么……”
　　“不用。”
　　真他妈自信啊！
　　宋九原后悔了。
　　哪里的毛病他当然知道，他有点担心关廿给他修坏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宋九原慢吞吞的吧心爱的吉他拿下来递给关廿。
　　“那你打算怎么……”
　　“还有事吗？”
　　两人同时开口。
　　“没了。”宋九原牙齿咬住下唇，告诉自己要淡定。
　　关廿看了眼那颗因为用力而绷成水滴形的唇珠，开口道：“回去吧。”
　　“哦……”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宋九原脸上的微笑慢慢垮了下去……
　　君有疾否？！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自己的房间，一边腹诽，一边默默为自己的吉他祈祷。
　　关廿把吉他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白色的琴身中间是小一圈的黑色部分，他回忆着吉他抱在宋九原怀里的样子，有些新奇。
　　关廿的世界没有这些西洋景。
　　他打开电脑的搜索引擎，先后搜了“电吉他组装”“电吉他维修”“电吉他教程”，保存了一堆资料后才想起那包冷掉的肉串。
　　宋九原回到房间，脱掉牛仔裤直接上了床。
　　发烧使人变蠢，他感觉关廿没那么待见他，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如果还有以后。
　　他闭着眼睛，听着低沉而有规律的噪音，分不清是机舱杂音还是海浪的声音。
　　大脑逐渐昏沉……
　　脑海浮现月光中的粼粼海面，他暴露于日光下的浑身灼热，他看到父母失望痛苦的脸，听到宋青屿嫌恶的声音：
　　你生下来就是多余，你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
　　最后是关廿淡漠的，冰冷的眼神……
　　好冷啊。
　　在入睡前一秒宋九原这样想。


第7章 色批
　　关廿照例在次日的清晨出去跑步。
　　当太阳完全升起，海水反射的光有些刺眼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最后一圈。
　　船头还有昨晚热闹过后留下的一些痕迹，一夜风平浪静，大海没有替他们清洗甲板。
　　沿着船舷外圈再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关廿脚下踩到一个东西，以为是酒瓶盖之类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停下脚步。
　　关廿认出来这是昨晚宋九原弹吉他用的拨片。
　　他捡起来看了看，琥珀色，像树脂材质。他将拨片装进口袋，准备回去放进宋九原的吉他包里。
　　回屋后，关廿换上连体的白色工装就去机舱舱底了。
　　印度洋温度高，舱底水容易积聚，作为轮机长，要保证主机运行以及机舱的全面管理，划分工作的事大管会安排，处理舱底水和废油一般是二管的活儿，关廿不太在意，机舱里的活儿他想到的就会自己去做，不会考虑是谁的活。
　　二管曲长东是在吃完午饭的时候，有值班的机工告诉他老轨下舱底了，他这一航次偷了个懒，还没下过舱底，等他火急火燎跑去的时候，发现关廿已经在操作油水分离了。
　　完了。
　　曲长东心下忐忑，走上前去对满身污水的关廿喊了声：“关老轨，您……”
　　关廿转身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监测。”曲长东又说。
　　关廿看了眼时间，自己还没吃早午饭，这个活特别麻烦，得持续监测读数至少10个多小时，一旦读数超过15ppm，整个系统就要重启，而分离出来的废油在焚烧炉里也得烧好久。
　　关廿点点头：“再叫个人吧。”说完就让出位置给曲长东，自己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曲长东舒了口气，老轨没训他，但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也让人心里发毛。
　　如果平时勤快点排掉净舱底的水就不会导致油水混合，这下分离完还得清洗过滤器和舱底，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关廿不会生气，因为这也算他的失责，别的老轨可能会经常催底下人干活。但是他不想跟人交流，一般都自己检查。
　　每天工作也很多，偶尔难免遗漏。
　　是他自己的问题。
　　宋九原难得被允许休息，没人打扰他一觉睡到了中午，头昏昏沉沉，醒来后也不想动，直躺到饥肠辘辘才磨蹭着起来。
　　不知道厨房还能不能划拉出点吃的来。
　　他脚步虚浮的在电梯前按下按钮，闭着眼睛上下键一起按下。
　　电梯门打开，灯光昏暗的电梯间里，一身脏污的关廿木着脸站在哪里，宋九原被吓了一跳。
　　他睁大眼睛，微微张嘴忘记了打招呼。
　　关廿本想等他进来一起上去，转念想到自己这一身油污，对方也未必想搭这趟电梯。
　　于是他面无表情按了关门键……
　　“等等！”宋九原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关廿皱眉。
　　宋九原缩回手：“哥，你去干活了?”
　　关廿点点头，心里想说别叫我哥。
　　宋九原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那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电梯门到时间自动合上，两人谁都没按，就那么一个一脸懵，一个一脸木的对视着任电梯门合上。
　　宋九原：“……”
　　他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色批！
　　昨晚才发誓对此人敬而远之的，可一见那张带感的冷脸他就没记性了。
　　宋九原决定先去医务室拿点药，再去餐厅。
　　关廿觉得怪怪的。
　　宋九原每次面对他的神情都让他觉得奇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这是他在其他船员身上从来没感受到的别扭。
　　关廿孤僻死板，他不会解读别人的表情，他遵循的一切规章制度和行为准则里没有交际的细则。
　　所以他尽量远离人群，这也是选择航海的原因之一。
　　他想也许是他自身的问题，毕竟他是别人口中的“怪物”，而宋九原明显是受人欢迎的。
　　别人都没有别扭。
　　受欢迎的宋九原此刻正被船医拉住聊天，他经常去找船医要晕船药，所以两人挺熟。
　　他还没退烧，船医给开了两天的药，又给他讲在船上怎么保证自己身体健康，他们这种绕着地球跑的工作，有时一个月就能经历四季变化，更不用说换时区的拨钟之殇。
　　宋九原的身体不是那种适应能力很好的，所以需要格外注意。
　　当他终于以自己快要饿死了为由脱身，来到餐厅的时候，意外的又遇到了关廿……
　　缘分啊！
　　宋九原心想。
　　原来大厨每天都会单独给关廿留饭，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
　　看到宋九原进来，大厨笑眯眯询问：“原儿？哎呦，一天没见着你，我中午还问他们呢，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还没退烧，刚去拿了药。”宋九原卖了个惨，他问：“有吃的吗三哥？”
　　“没多少，还寻思你不过来呢，我给你蒸个鸡蛋羹吧。”
　　“成，麻烦你了！”宋九原边说边坐到关廿对面：“嗨，又见面了，哥。”
　　关廿勺子上刚捞起的虾球掉回汤里，他重新捞起来“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大厨看着宋九原坐老轨对面了，咳了一声，招呼他：“原儿上这儿坐吧，我给你拌个白糖苦瓜降降火。”
　　他和关廿同船半年了，了解此人脾性。
　　“谢谢三哥！我在这儿就好，省得你还得收拾两个桌子。”宋九原说完还冲关廿笑了笑。
　　大厨嘴角抽抽，也不好说的再明显，于是转身进厨房了。
　　关廿头都没抬，不明白同样数量的餐具，从一个桌子上收起来和从两个桌上收有什么区别。
　　他暗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宋九原就那么恹恹的托着下巴看他吃饭，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但是关廿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觉得如芒在背，饭刚吃两口也不能不吃。
　　“哥，你用的什么洗发水？真好闻，跟船上发的洗发水味道不一样。”宋九原开口。
　　关廿没抬眼：“一样。”
　　“嗯？”宋九原倾身凑近关廿，在他耳侧嗅了嗅：“难道是沐浴露？”
　　关廿没说话，继续吃着碗里的炒饭。
　　宋九原坐回去，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也没在意关廿的冷淡。
　　离得近，他看到关廿肤质很好，下巴隐约透出青色的胡茬，一般身形高大的男人多粗狂，很少能兼备这种厚重英挺，和浓颜衍生的俊美。
　　宋九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近乎贪婪。
　　他发现关廿隐匿在半长发丝间那一小半莹润的耳垂，红了……
　　宋九原吞了吞口水……
　　差不多了，怕把人盯毛了，他站起身往厨房走：“三哥！我也想吃蛋炒饭……”
　　大厨正在切苦瓜：“没米饭了，生病了别吃的太干，给老轨留的汤还有不少，你也喝一碗。”
　　“好吧。”宋九原胳膊搭在大厨圆墩墩的肩膀上，看他干活。
　　“我身上有油。”大厨笑道。
　　宋九原：“我不怕油，三哥，你用的是葱花味儿的沐浴露吗？”
　　大厨呵呵笑道：“臭小子，我看你难受的轻！”
　　……
　　关廿听着他们玩笑，快速的喝完碗里的汤，那份被宋九原点名的蛋炒饭他也吃不下去了。
　　刚要起身，宋九原端着苦瓜出来：“哥！”
　　关廿身形一顿，接着一双筷子夹着沾糖的苦瓜丝就伸到了眼前……
　　“你尝尝苦不苦？”
　　宋九原弯腰盯着他，发烧导致他的皮肤有点粉，嘴唇也有点干，但是衬的那双笑眼水亮亮的。
　　关廿摇摇头：“不吃。”
　　宋九原笑容僵住，委委屈屈的说：“筷子我没用过，真的！”
　　“……”
　　关廿不知道宋九原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木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两个多星期才到苏伊士，最近就只能吃土豆洋葱了，三哥说的。”宋九原解释。
　　“谢谢，我不想吃。”关廿狠心拒绝，然后起身离开。
　　以后得离这小子远点，他想。
　　宋九原看着关廿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人也是怪了，他到底是害羞呢，还是冷漠呢？
　　船长说他没有七情六欲，宋九原不信。
　　大厨端着蛋羹出来：“热脸贴了冷屁股了吧，哈哈，不过没事儿，老轨就这样，也不是针对你。”
　　“他每天都最后来吃饭吗？”宋九原问。
　　“是，不跟人同桌吃饭。有本事的人有点怪脾气也正常，你快吃吧。”
　　“好。”
　　宋九原当天晚上退了烧，又休息了一天就开始恢复之前的生活，他没再见到关廿，当然，如果一定要见也是能见到的，但是宋九原还不想那么招人烦。
　　这时候的他，也不过是出于性本色，好看的人想多看两眼，想搭搭讪。
　　非分之想也有，但不多，
　　而关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除了日出之前的晨跑，其他时间机舱和房间两点一线，连去驾驶室眼神也不往甲板上停留。
　　这几天已经废寝忘食的把电吉他了解了各透彻，再看宋九原那把，也不过是掉了几个零件。
　　很蹊跷，吉他磕一下外面没损伤，里面却掉了零件？
　　这不合理。
　　但是既然修好了他也就不再多想，等抽空还了就好。
　　关廿手指尝试着拨动琴弦，不成调子。
　　他回忆宋九原那晚的样子，清冷干净，他坐在高处唱着好听的词句，分不出他和月亮谁更耀眼。
　　有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而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没入暗影……


第8章 帅吗？哥
　　航程的第32天，雨后的上午，宋九原正拿着单反在船舶最上层的罗经甲板上拍风景。
　　阵雨过后，东方海面上出现了双彩虹，像通往另一个次元的大门。
　　而另一边，一大团乌云沉沉的压在海面上，正在给那方海域下一场暴雨。
　　这是宋九原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景。
　　随后，海面上远远地出现一个小黑点，宋九原凝神看了许久，快到亚丁湾了，不会真有海盗吧？
　　转念一想，他肉眼都能看到的小船，驾驶室的值班人员肯定也看到了，没有通知那就是安全的。
　　待小艇靠近，大副带着几个人到主甲板上放舷梯了，是要接人上船。
　　宋九原观察小艇上几人的着装，不像引水员，而且这里也不是上引水的地方。
　　他快步跑下梯子，下层甲板上遇到刘寅在摆弄消防水龙。
　　“寅哥，看到那些人了吗？”宋九原问。
　　“船东雇的国际安保，护航的。”刘寅说：“你快下去吧，一会儿得给船安刀片刺网，有劳务费。”
　　“安保？”宋九原眼睛亮了亮：“那他们那些大箱子里装的是……”
　　“武器。”
　　大概所有男人对这些东西都有些渴望，宋九原把单反挂在刘寅脖子上，抬脚边往下跑边问：“我能看吗？”
　　刘寅笑他：“出息！试试有没有人撵你。”
　　按道理人家是去驾驶台和那些高级船员待着的，宋九原冲到舷梯旁，看着三个高大的黑人安保上了船，大副跟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其余几人帮忙把那三个箱子吊上来。
　　宋九原悄悄拉住大副胳膊：“大副，你们上驾驶台吗？”
　　“嗯哼，怎么，有想法？”大副说话总带着台湾腔，其实他是山东人，跟宋九原算半个老乡。
　　“带着我呗……”宋九原抱着大副黑壮粗糙的胳膊晃。
　　“啧，留这安刺网不好吗，有美金拿的！”大副搓搓手指头。
　　宋九原：“下回再说，我第一次见这个……”
　　“傻瓜！好啦好啦,上去站一边看，别乱动听到没！”
　　宋九原被山东大汉这个傻瓜叫的差点笑出来，他赶紧点头乖乖的跟着在大家身后。
　　“三天，70万美金……”白靖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一众人，感慨道：“人家这钱挣得多有牌面！”
　　关廿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只想赶在他们上来之前填完。
　　“待会儿你别走啊，这几个去年就打过交道，人都不错，让他们教我们打枪。”白靖明显心情愉快。
　　“没兴趣。”关廿头都没抬。
　　“命令！”白靖吼他。
　　关廿充耳不闻，这俩字儿也就他没当轮机长那几年有点用，而他的白船长这么多年也没想出点新词儿。
　　他整好资料放在一边：“都在这了。”
　　“你等等。”白靖叹了口气：“我他妈最后悔的事儿就是让你太早上船，关廿，你才二十七八，一个老轨的身份成了你的王八壳了是吧?”
　　关廿站在那里等着白靖结束他的老生常谈。
　　虽然这是事实。
　　过去迫于无奈，他也经常和别人一起值班，一起工作，一起吃饭，虽然沉默无趣，但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独。
　　别人在船上久了，会孤独，烦躁，作天作地的急于寻求一些存在感，但是关廿却像一个藏猫猫的小孩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隐匿之所，他让自己越来越不被人想起。
　　白靖知道海员容易有心理问题，而关廿本身就有问题，他很怕哪一天突然发现船上的老轨不见了。
　　怕他在某个晨跑的清晨消失于苍茫的海上……
　　他没再说话，就盯着对方看，直到大副几人走进驾驶室。
　　白靖回神，热情地跟几个黑大哥拥抱寒暄，没人注意两人间的气氛。
　　但是宋九原注意到了。
　　他一进来就先注意到了关廿，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隐隐有一丝类似怜悯的神情，随着众人进来很快消失。
　　白靖跟安保介绍关廿，他也不得不留下来跟几人用英语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站到了一边看他们忙活。
　　宋九原溜着窗边慢慢靠近关廿，在他耳边小声喊：“哥。”
　　关廿后背僵了僵，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宋九原在安保人员清点枪械的时候禁不住叹了一声：“哇哦……”
　　船长大副和他们说说笑笑，还拿来几套防弹衣穿上，安保清点了一些子弹，就和众人到甲板上玩了。
　　他们用绳子栓着矿泉水瓶丢进海里，用枪瞄准，安保的枪法没的说，百发百中。
　　白船长和大副就比较现眼了，连着十发居然没有一发上靶。
　　一个叫乔的安保人员冲关廿招手，毫不吝啬的赞美他英俊不凡。他手把手的教关廿拿枪，射击，第一发没中，关廿不自在的躲开乔扶着他肩膀的手，第二发中了。
　　大副和水手长拍手叫好，乔也竖起拇指。
　　值班水手和宋九原在旁观看，也跟着激动。
　　关廿转身对乔说了句什么，乔闻言挑眉喊了声：“OK！”然后朝宋九原这边招招手。
　　值班水手和宋九原愣了下，不确定的走过来。
　　关廿脱下装备和头盔，塞进宋九原怀里：“你们玩吧。”
　　“谢谢老轨！”值班水手受宠若惊。
　　宋九原眨眨眼，小声询问：“哥，你去哪？”
　　关廿：“……”
　　这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和他私底下很熟的样子，明明不过几面之缘。
　　他本想回房间。但是看到宋九原期待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说：“哪也不去。”
　　宋九原的笑瞬间在脸上漾开：“好！”
　　他穿好防弹衣，戴上黑色头盔。转头向站在后方墙边的关廿眨了下眼睛：“帅吗？哥。”
　　关廿嘴角抽抽，整个身体仿佛被这灵动表情猝不及防的撞了一下。
　　他的脑海又浮现出不合适的词……
　　宋九原把那个小小的微表情当成关廿回给他的微笑，忽觉春光灿烂，五发子弹竟然意外的中了一发。
　　不知道怎么蒙上的，但也够他得意一把了，他甚至挑衅的冲白靖吹了声口哨，遭到白船长一脚飞踹……
　　午饭时间其余人去了餐厅，这三天免不了顿顿大餐了。
　　关廿则想先回房间，他想了想，对一直缀在他身后的宋九原说：“吉他修好了，跟我去拿吧。”
　　宋九原正盯着人的头发丝儿出神，闻言睁大眼睛：“这么快？”
　　关廿：“只是零件掉了。”
　　“哦……”宋九原松了口气，他说：“那我怎么谢谢你啊？”
　　“不用。”
　　说话间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关廿打开房门刚想说等我一下，宋九原又先开口：“我也能进去吗哥？”
　　关廿把话咽进肚子，让开一步。
　　宋九原藏起脸上的一丝狡黠，关廿八成是这船上最好玩的人了。
　　老轨的房间比实习水手大了不只三倍，还是套间，外间沙发茶几，电视冰箱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可升降的操作台，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让人看上去有生活气息的物品。只有书柜和茶几下一摞一摞的书算是比较私人的东西。
　　吉他包就放在沙发上，关廿冲宋九原扬扬下巴：“看看吗？”
　　“好！”宋九原坐到沙发上打开吉他包，旁边就是插座，他拿起吉他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声响。
　　插上电后宋九原手指在上面随意的弹了一串流畅的旋律：“哥，你想听歌吗？”
　　“不想。”关廿本能的拒绝。
　　宋九原：“……”这也太直白了，完全不考虑自己的感受啊！
　　关廿也觉得这么拒绝好像不太好，他谈不上想听不想听，自己本来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但他还是找补了一下：“那天晚上唱的那首是什么？”
　　宋九原本来黯淡下去的眼神立马亮起：“那个啊！曲子是我以前写着玩的，词是一首诗，随便填的。”
　　关廿点点头。
　　“不过那天没状态，唱到后边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宋九原有些不好意思。
　　关廿还是点头，这场面很诡异，他戳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宋九原坐在沙发上自然地像在自己房间。
　　“那你什么时候想听，随时跟我说行吗？”宋九原知道不会有这种时候，但他还是给了个承诺，他看出关廿的不自在，适可而止，今天差不多了。
　　关廿还是点头。
　　宋九原叹了口气，起身背上包离开了。
　　关廿被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搞得一下午都不舒畅，仿佛自己是个恶人。
　　为什么呢？他对别人也是这样，但其他人或者嘻嘻哈哈的浑不在意，或者干脆跟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宋九原为什么不这样？
　　关廿不会了，他再次暗自决定离这小子远点。
　　第二天的防海盗演习中，关廿全程没有再给宋九原跟他搭话的机会，他不动声色的躲了一天，好在宋九原似乎觉得演习很好玩，也没有刻意来找他说话。
　　三个国际安保是在第三天傍晚下船的，彼时船舶已经安全穿过了著名的索马里海盗区。
　　意料之中，其实海盗截船是事故这几年已经很少发生了，而且这里还有中国的护航编队，只要中国商船申请就可以派军舰免费护航。
　　说起来宋九原还有些遗憾，比起国际安保，他更想远远地看上几眼国家的护航军舰。
　　想必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第9章 海盗
　　本以为过了海盗区就相安无事了，谁知当夜发生了一点小变故。
　　半夜两点，手机响起。
　　宋九原迷迷瞪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宋青屿。
　　因为时差，国内现在应该是早上七八点。
　　宋九原叹了口气，坐起来接通电话。
　　宋青屿声音很冲：“你在哪？”
　　“船上。”
　　“你他妈还玩真的？你给我回来听到没！”宋青屿大早上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
　　“船期没到，不能下船。”宋九原心下烦闷，开了灯坐起身。
　　宋青屿：“我不管，你媳妇要生了，你必须回来一趟，孩子要上户。”
　　“你他妈有完没完？！”宋九原简直头大，他被“你媳妇”三个字激怒了：“你就当我死了不行吗？”
　　宋青屿噎了一下，接着大怒。宋九原从小不敢忤逆他，这还是头一次这么顶撞自己。
　　“可你他妈不是没死吗！要死也该在出生的时候就死，现在说什么屁话！本来你上个大学好歹是给家里长了点脸，结果一毕业就来这么一出！”
　　宋九原闭了闭眼。
　　“现在你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我们在这被人戳脊梁骨吗！是，我知道，你那病没法治，但是这世上多的是你这样的，照样结婚生子！你就当为爸妈着想，堵住别人的嘴不就行了！”
　　宋九原搓了搓脸，无力的问：“这是爸妈说的吗？”
　　宋青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却缓和了一点：“原儿，孩子只是在你名下，你也不需要回来过日子，不耽误你在外面玩儿，你没有损失啊！”
　　“我不愿意。”宋九原平静的说。
　　“宋九原！”宋青屿气急败坏：“自从有了你，老子一天都没有开心过！就这一件事，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宋九原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哥，你小时候受的委屈，算我对不住你，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把怨气归到我身上很没道理……”
　　“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你应该去问爸妈为什么要生我。还有，这件事儿我不会答应，而且，爸妈一直没联系过我，”宋九原垂下眼：“以后，我会给你一些钱，爸妈交给你照顾了……”
　　对面咣的一声，估计是宋青屿把手机摔了……
　　宋九原抬手拉开小窗的窗帘，外面应黑压压一片，阴天夜空没有星星，据说红海的落日很美，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到。
　　宋九原穿着背心短裤就出了生活区，外面风不小，吹的他头发胡乱飞扬，船却是不怎么晃。
　　他漫不经心的沿着甲板溜达，海风吹走了一部分烦躁。
　　转过身看着生活区大楼，船员房间有一两个还亮着微弱的灯，船长和老轨的房间也都有微光。夜间驾驶室倒是漆黑一片，不知道二副和值班水手能不能看到他。
　　宋九原突然想抽烟。
　　刚离家那半年他学会了抽烟，后来每天为工作发愁也就没了心思。
　　没有瘾，但是此时此刻，很适合来上一支……
　　宋九原爬上舱盖，仰躺其上，听着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发呆。
　　宋九原从小就是他哥的跟屁虫，虽然宋青屿非常不待见他，这使得他非常会察言观色，他执着的渴望得到哥哥的接纳，但他越表现好，哥哥好像越不喜欢他。
　　宋九原学习好，嘴甜，人也长的可爱，邻居街坊都喜欢他，父母明显的偏心于他。
　　再大一点，随着认知的提升，宋九原也慢慢明白了宋青屿不喜欢他的原因——
　　那些年计划生育抓的严，为了生下他，父亲提前调离到很远的包头工作，随后他在那里出生，而宋青屿被留在年老体弱的奶奶身边，过了几年野孩子般的生活，后来奶奶劳累早逝，他们才回到青岛，
　　宋青屿把相依为命的奶奶的离世怪到宋九原头上，并且因为弟弟的对比，习惯和形象都差一些的宋青屿总被爸妈斥责。
　　于是为了讨哥哥欢心，宋九原也学着调皮，叛逆，惹得父母非常不满，重新青眼“老实”的宋青屿。
　　长大了，所有的一切回头看都有些幼稚而微不足道，但是哥哥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满意过。
　　后来他出柜，老妈说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宋青屿却会时不时联系一下他，有时候劝他改邪归正，有时候问他近况。
　　虽然不是他爱聊的事，但多少也是一丝亲情，他知足了。
　　只是这两次通话他突然不懂了，宋青屿到底为什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并且执意要他同意？
　　仅仅是为了面子吗？他想不通。
　　关廿刚从集控室出来，三管十一点多跟他说数据有问题，让他看一下。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回房后他把今天的工作记录写好，抻了抻僵硬的肩膀，这么晚了，明天要不要跑步？
　　犹豫的空当他站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黑黢黢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船舶的形状和海浪斑驳陆离的影子。
　　刚要拉上窗帘的时候，余光瞥见船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定睛望过去，发现像个人影。
　　关廿心下一凌，怕是船上的船员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他赶紧拿上对讲机出了房间。
　　宋九原越听这浪越不对劲，隐约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起身跳下舱盖，顺着声音来到大楼后面，接着看到船尾右边的船边上，一个黑瘦的男人正在拉着另一个男人上船……
　　这是……海盗？！
　　宋九原心脏狂跳，他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对方人多，有枪怎么办？
　　他缩进楼梯下的阴影里悄悄观察。
　　上来的只有两个人，手里拎着个大号的剪刀或是钳子一样的东西。
　　他们鬼鬼祟祟四处看了一圈，朝着船尾溜去，宋九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扯下缆桩上的绳子，又在甲板上逡巡，把能拿得下来的工具什么的都装进袋子。
　　好像就是普通的小毛贼，自己有没有一战之力？
　　悬……
　　但是不管的话今晚值班的船员肯定要受处分，那自己也太不地道了。
　　可是如果打不过被反杀了怎么办？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响起哪句话──就当我死了不行吗？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这时两个海盗拖着战利品正要离船，下边应该是有人接应。
　　宋九原突然出声：“站住！东西留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那一瞬间的错乱，让他做了不明智的决定。
　　对面两人吓了一跳，一看有人赶紧去抓船边的梯子。宋九原一步冲过去抓起垂在地上的缆绳把人扯了回来。
　　两人看他一个白净的小年轻，于是对视一眼，一边扯缆绳，一边过来想要将他推开，另一个人挥舞着钳子他身上砸……
　　宋九原护住头，没什么章法的躲避，同时抓着缆绳的手都忘了松开。
　　要死了。。。蠢货！
　　关廿一边往下跑，一边呼叫驾驶台。
　　船上的灯陆续亮起，关廿看清几人情形后呵斥一声：“停下！”
　　两个海盗被亮起的灯吓了一跳，看到有人来了干脆丢下缆绳逃走。
　　关廿快速向前一脚踹在一个海盗的腰上，接着抬肘一击将另一个掀翻在地。
　　船上警报声响起，大楼里陆续有人跑出来。二副和值班水手率先冲过来将两人制住，船长也呼哧带喘的跑过来：“怎么回事！”
　　宋九原想哭，他胳膊疼，小腿骨也疼。
　　听到关廿的声音的时候他更想哭了。
　　关廿走到宋九原面前，看了眼他手里忘记松开的缆绳，声音像带着冰碴子：“就为这个？”
　　……
　　宋九原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着关廿高大的身形，在船上射灯之下犹如天神降临。
　　他向前一步抬手一把抱住了关廿，脸埋在对方颈窝，委委屈屈的出声：“哥……”
　　关廿僵住，他的后怕和愠怒被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哥给融化成虚无，紧绷着的身体和情绪让这个严丝合缝的拥抱击碎且无法再拼合。
　　他后背渗出细汗，大脑一片空白，像一种保护机制在抗拒这种陌生的感受，关廿一把推开了宋九原……
　　好了，他的系统恢复了。
　　宋九原懵了，他看着关廿，眼尾渐渐泛起湿意，额头痒痒的，好像有东西流下来。
　　关廿这么烦他吗？
　　“原儿？！”水头喊了他一声，陆续过来的其他人也围过来询问：“你怎么在这儿？你受伤了？！”
　　“还伤哪儿了？疼不疼？快去医务室！”
　　……
　　甲板部的几人拥着宋九原去了医务室，其余的留下处理现场。
　　白靖拍了拍关廿的肩膀：“啧，你……”
　　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但是没法说，关廿本来就这样。
　　“下边那个不用管，这俩带去活动室。”白靖吩咐道，然后示意关廿一起。
　　宋九原小腿和额头被砸破了，胳膊也肿了一块，船医唏嘘不已──
　　怎么又是你？
　　打了破伤风又做了包扎，朱伟跑进来：“原儿！怎么样？”
　　“没事。”宋九原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还好口子不大。
　　“你去活动室一趟吧，那俩贼就是索马里人，船长意思放了得了，扣着也没意思。”
　　“嗯，放吧。”宋九原说。
　　“那哪行啊！”刘寅不干了：“把我们原儿伤成这样放了就得了？”
　　“就是，原儿，我们去揍他们一顿！解解气！”
　　朱伟：“船长也是这意思，让原儿出出气得了。而且底下那个接应的还跟着船跑呢，跑没油了三个估计都回不去了……”
　　宋九原一听立刻站起来，拨开人群就往活动室跑…
　　“哎！腿！”船医喊道。
　　其他人也跟出去看热闹，甚至也想加入惩治海盗的队伍，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泄愤机会。
　　毕竟长久在船上无聊的要长毛了。


第10章 处罚
　　活动室内，两个海盗被五花大绑丢在一旁，船员们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这种事儿他们也不常遇到。
　　关廿跟白靖讲明情况后就想回房间，被白靖留下了，海盗好处理，其他还有争议。
　　宋九原一进来就听到两个海盗乌鲁乌鲁的喊叫，他也听不懂，但看着挺可怜的。乌黑干瘦的索马里人，尤其这种非武装海盗，多数都是穷到没办法才出来偷东西。
　　“小宋，过来坐。”白靖招呼他：“伤的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宋九原回答，顺便偷眼看了一下其他人。
　　关廿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许是大半夜有些困了。其他人都呲牙咧嘴，有的还冲他竖起大拇指，二副则冲他笑笑，眼里全是感激。
　　宋九原不尴不尬的扯扯嘴角，他觉得自己应该要挨训了。
　　果然，白靖开口：“小宋，你大半夜跑船头干嘛去了？”
　　宋九原乖乖回答：“随便溜达……透透气。”
　　“呵！这么浪漫啊……”白靖哂笑:“这俩人我准备放了，没意见吧？”
　　宋九原感紧摆手:“没有没有，现在放吧，再晚外面那小船得没油了……”他声音小了点。
　　“还挺善良。”白靖转头跟关廿说笑，见人眼都没抬，只好指了指几个刚进来的水手:“好了，带去放了吧。”
　　“放了？那怎么行，怎么也得让我们原儿出口气啊！”刘寅说：“你看看这额头，留疤了怎么办！”
　　“就是啊……”不少人跟着应和。
　　宋九原赶紧冲他们眨眨眼：“不用不用，我没有气，早点放了大家早点睡觉！”
　　刘寅不情不愿的跟另外两个水手把人拉扯出去了。
　　“老轨，这事儿你看怎么办？是奖是罚今晚商量一下，反正人都在这了。”
　　“罚？罚谁啊？”水头问。
　　二副主动站起来：“罚我，我和二水值班，没有及时发现海盗登船。”
　　二水也站起来：“是我的问题，二副本来就该休息的，我那会儿犯困了。”
　　“还有我。”宋九原主动站起来。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立刻发声：“傻啊你，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被偷了东西，二副他们肯定得扣钱！”
　　“是啊，你这是保护公共财产安全，这在国内那是要上小学课本儿的！”
　　“对，原儿得奖励，见义勇为，我们甲板部的英雄！是吧船长！”
　　船长笑笑，又问了关廿一遍：“老轨，你说呢？”
　　“宋九原罚，其他人随便。”关廿总算睁开眼睛，没什么情绪的说。
　　“什么？！”水头不愿意了：“关老轨，你什么意思？”
　　大家吵闹起来，为宋九原不平。
　　白靖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问宋九原：“小宋，说说你的想法。”
　　宋九原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白靖隐而不发的情绪，他朝船长鞠了个躬：“对不起船长，我差点闯祸。”
　　“哦？”白靖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不是英雄吗？”
　　“……”宋九原尴尬，只好端正态度好好认错：“我不该大半夜自己瞎溜达，更不该以身犯险……”
　　白靖笑了，笑的人心里发毛。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啪”的一声将水杯摔在地上……
　　“你他妈还知道啊！啊？！”白靖吼道:“挺能耐啊你！还敢跟海盗一对二？你练过武术还是学过擒拿？我怎么没见你使啊？抱着脑袋挨揍挺擅长啊？跟海盗拔河呢？缆绳咬住你手了是吧？”
　　“……”宋九原知道理亏，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也不敢吱声，只盼着白船长气快点消了。
　　“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老轨及时赶到，如果那俩人再坏一点把你扔海里喂鱼，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我这个船长还当不当了！全船都得挨处分！船公司也得名誉受损，你觉得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宋九原心里不合时宜的想，人都死了还负什么责任……他低着头，心里确实觉得对不起白靖，万幸没出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还梗着脖子为宋九原鸣不平的众人都沉默了，也不敢再说话。
　　“船长，我知道错了。”宋九原抬起头讨好的说：“我认罚，怎么罚都行，您别生气了……”
　　白靖瞪眼:“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错了？当时脑子里糊了屎吗？你这条贱命还没根缆绳值钱？……”
　　“困了，睡觉去了。”关廿打断白靖的咆哮，站起身走人。
　　白靖：“……”
　　众人：“……”
　　宋九原刚升起一点感激之情，又想起之前被推开的情形，默默低下头不再看他。
　　白靖重重的呼了几口气，踢了下脚边的玻璃碴子：“给我收拾了！把船上的规章制度，安全准则都给我抄10遍！扣你……算了，六百块薪水都不够扣的！”
　　海员工资都是美金发放，转正前都很低。
　　宋九原赶紧接旨：“是，船长！”
　　“打瞌睡那俩，上甲板干一星期活去，值班换人！”
　　“是。”两人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扣钱就行……
　　白靖朝外走去，路过宋九原时，抬手想拍他脑袋一下，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只好作罢，气闷的伸手指了指他就离开了。
　　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有人拍拍宋九原肩膀以示安慰，有人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怕，也教育了宋九原两句，但都是好意，提醒他以后晚上别自己出去。
　　还有年轻的水手英雄主义作祟，不满的嘟囔：“　　老轨真不是人，我们甲板部的人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
　　“就是，原儿抱他一下也不行，矫情，来，原儿，哥抱你！”大家又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玩笑起来。
　　宋九原苦笑着任大家把他当个小孩子哄着，心里酸酸的，他21岁，只是上船最晚，也不是年龄最小，只是为人真诚性格讨喜，这群糙老爷们儿都很宠他。
　　宋九原突然想笑，在船上也不错啊，自己人见人爱，也不差那一个不喜欢自己的。
　　……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宋九原直到到港都没有主动找关廿说过话，迎面遇见也只是客气的问一声“老轨　　好”，跟别人一样。
　　关廿有些诧异，他知道可能是那天的事儿，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他说宋九原该罚多一些，还是那个被他推开的拥抱多一些。
　　可于他而言这是正常的，靠近他的人很快都会疏离。
　　总之，没多久关廿便不在意了。
　　他对此向来适应的极快。
　　到港卸货，然后洗舱，再换港装货，大概需要十来天时间，黑海的气温比红海凉快不少，前几日的燥热一扫而空，大家都雀跃着想下地看美女。
　　宋九原疑惑：“罗马尼亚产美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水头儿：“罗马尼亚挨着乌克兰，乌克兰产美女，它邻居应该也差不了！”
　　宋九原：“……”
　　这什么逻辑……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的收拾了一下准备跟着去玩两天，好歹是出国了，风土人情还是要见识一下的。
　　来接他们的快艇一到，一行十四个人就闹哄哄的下船了，只有大副他们留在船上监督卸货。
　　宋九原把单反放进背包，抬头看到站在瞭望台上的船长和老轨，似乎在聊天。
　　他犹豫了一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船长！回来给你带美女！”
　　白靖比划着要揍他：“臭小子，扎紧腰带管好鸟！别惹病！”
　　宋九原：“……”
　　其余人哈哈大笑，叫嚣着要带着他们原儿完成子孙遍布全球的伟业，直到船开走还在商量着上哪儿找姑娘玩一晚上。
　　宋九原不屑：“哥们儿的处男身岂能便宜了这帮外国娘们儿？那是万万不可……”
　　结果遭来一顿群嘲，连比他小一岁的机工小张都上过两次越南的小花船了。。
　　白天他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逛了几处景点和购物街，晚上大部队分成两拨，去过夜生活的和没有夜生活的……
　　宋九原没想到平时爱开黄腔的水头儿居然守身如玉的跟着他们一起住旅社了，他们中间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人，出去玩的也就那三四个，其他人都是嘴炮王。
　　宋九原白天拍了很多照片，这边的建筑风格很有特色，晚上在房间整理照片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关廿。
　　这个人独来独往，跑船多年有没有下船玩过？他的生理问题怎么解决？
　　想着想着就有些心猿意马，从幻想关廿解决生理问题到幻想关廿和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真没骨气啊宋九原。
　　有本事别意淫人家啊？
　　……
　　没本事。
　　那就一次……
　　次日，宋九原早早起来，拉开窗帘看着晨光下的街景，白墙红瓦尖尖的屋顶，掩映在片片苍绿之间，街头人影交织，很有感觉的场景。
　　他拿出单反拍了几张照片，看了看还觉得不满意，仔细观察了一下下面的商铺，宋九原起身下楼。
　　用了半上午时间才找到一家卖画材的商店，宋九原连比划带说的总算买到了水彩纸笔和颜料。
　　回到住处水头他们刚吃完饭准备出去玩，见到宋九原叫住他询问这一早上去哪了，还以为半夜没忍住偷偷出去浪了……
　　宋九原:“有事儿，下午再和你们汇合。”说完匆匆上了楼。
　　上学的时候很多同学有出去玩的会给他寄明信片，中文系的姑娘们多数热爱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即便有些老土却还是乐此不疲。
　　他那事儿出了以后便换了电话，基本算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之后他再没收到过谁的寄语和牵挂。
　　现在他也无人可送，但是……
　　也许是作为对昨晚一夜春梦的报答，他很想给关廿画一张明信片。


第11章 我不下船
　　宋九原一行人回到船上的时候，正赶上船长和大副在船尾钓鱼，大家立刻围了上去查看战果。
　　“这什么鱼啊长这么丑？”朱伟用手指头戳了戳桶里一只凸着眼睛的大油斑。
　　“管他什么名字，好吃就行！”白靖徒手一扯，手里的细线上就扯上来一串银条鱼。
　　宋九原惊呆了：“靠！这么容易的吗？”
　　白靖得意一笑：“海里的鱼都是大聪明，想吃多少就能钓多少！”
　　宋九原扒在栏杆上往下看，突然发现船身上吸附着一个奇怪的鱼，他冲身边的船员招手：“快看！”
　　大家围过来，鱼的位置比较低，白靖让人找来根竿子把鱼挑上来。这是一只通体透明的鱼，大头细尾巴，腹部有吸盘，几乎没有内脏，只有中间一根不长的鱼骨。
　　“稀奇，这不会有毒吧？”白靖拎着鱼尾观察。
　　宋九原：“这鱼我认识。”
　　“哦？”
　　众人露出惊讶之色，不过也不稀奇，宋九原平时表现的就比别人有文化。
　　宋九原煞有介事的说：“这个叫能虫，是一种古老的海洋物种。”
　　“真假？”朱伟问：“那这是那个世纪的？”
　　宋九原：“最早的记载是我国唐代，一个叫李白的诗人发现的……”
　　“谁？”
　　“李白，没听过那句词吗？──如果能虫来，我要选李白……”宋九原唱起来。
　　“靠！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连白靖都忍不住踹他一脚。
　　“操，学坏了啊宋小原！”水头呼噜着他的头发吐槽。
　　宋九原笑了一会儿，又一本正经的说：“开个玩笑嘛，其实这鱼我真认识，它叫冰鱼！”
　　大伙儿不太想信他，但是看这鱼的样子……好像还有点谱。
　　宋九原：“俗话说──冷冷的冰鱼在脸上胡乱的拍……”
　　“你大爷！”
　　宋九原被围起来一顿蹂躏，大家扬言要把他扔海里……
　　底下闹得欢，上层甲板一个身影站立许久，关廿看着被围着的宋九原，唇角僵硬的勾了勾。
　　有趣的人总是让人忍不住亲近，宋九原来之前，船员们的关系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成天打成一片。
　　他看了下时间，轮机部的人已经回来，可以去补个觉了。
　　时值傍晚，屋里光线昏暗，关廿的手摸上开关却没有按下去。他站在屋子中间，难得的发了会儿呆。
　　算下来七八年了，他到过四十多个国家，停靠的港口不计其数，除了在国内下船休假，其他地方他都没有下过船。
　　他没有那些伟大理想，要在全世界留下点什么……
　　世界于他而言哪里都一样，都是让人焦虑的未知的地方，数不清的人，每个人又都有数不清的想法。
　　只有大海是简单的，她再多变，也无非是风平浪静或怒涌滔天，船上二十来号人，也无非一个甲板部一个机工部，层级分明，这样多好，不用去发愁如何面对那些他不擅长的事物，来这世上一趟，顺利活到死不就完成任务了吗？
　　而他缺失了对抗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战斗力，幸也不幸。
　　他只能选择一个简单模式去生活。
　　宋九原从楼外就看到关廿房间窗户是黑的，他带着点疑惑来到关廿房间门口，他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准备再敲的时候，门被打开——外面工作的吊机夜灯大亮，关廿高大的身形逆着光出现在眼前。
　　“你……睡了？”宋九原有些紧张，疏远好多天的人再面对，还带着这么有压迫感的背景。
　　重要的是，他不确定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没有。”关廿说。
　　“你怎么不开灯啊？”
　　“忘了。”
　　“哦……”宋九原等了几秒，见关廿也不开灯，也不问他的来意，只好主动开口：“你方便吗？”
　　“什么？”
　　“有个东西送你。”
　　关廿愣了一下，似是才反应过来，他抬手按开了房间的灯：“进来吧。”
　　宋九原看清了关廿的脸，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竟然有一丝疲惫的影子。
　　宋九原不禁猜测，关廿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他一个人在这黑暗的房间，在想什么？
　　“坐。”关廿思考着正常人该有的待客之道，从桌上拿起一罐咖啡豆，开始给宋九原磨咖啡……
　　宋九原坐在沙发上，看对方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忙起来，丝毫没有要和自己聊天的意思。
　　他压着心里的失落，强颜欢笑：“大晚上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啊？”
　　关廿手一顿，所以宋九原是不想喝咖啡吗？他动作慢了一点，不知道该继续还是停下。
　　“你平时都自己磨咖啡？”宋九原又问。
　　“嗯。”
　　宋九原有些惊讶，他想到他喝过的那杯咖啡，便问：“在南海那天，你给我的咖啡也是自己磨的吗？”
　　“不是。”
　　“哦……”宋九原有些失望：“你是不是对咖啡还挺有研究啊？”
　　关廿想了想，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是。”
　　宋九原：“……”
　　很好，是那个自信的老轨。
　　“那你以后下船可以去开咖啡厅。”宋九原笑道。
　　“我不下船。”
　　宋九原：“……”
　　很好，天又被聊死了。
　　宋九原站起身走到关廿旁边，他拿出塞在宽大工装里的细边画框，里面裱好了他画的水彩画：“那个……我其实一直想谢谢你，昨天出去玩，想着你没有下来玩，肯定没看到过这边的风景，就画了一张明信片给你……”
　　关廿停下动作，视线落在宋九原手里的东西上。
　　“你……要吗？”宋九原问。
　　他观察着关廿的表情，仔细分辨里面的每一分情绪，只是这张完美的脸上情绪太少了，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他觉得遇到了困难模式，他的注意力不由的有些跑偏。
　　关廿睫毛真长啊，刷在手心一定很舒服。
　　他额头真好看，饱满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出来的，连着凸起的恰到好处的眉弓，高挺的鼻梁，下面弧度漂亮的春峰……太完美了。
　　“谢谢。”关廿接过画，他看了看画面中精致的建筑顶部和模糊的街景，很想问问是不是没画完。
　　“是我谢谢你，其实一直想跟你好好道谢。”宋九原轻咳一声，咬咬嘴唇说：“怕你嫌我烦……”
　　关廿皱眉：“没有。”
　　“真的？”宋九原转凑近他一些，靠着桌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关廿，眼睛慢慢带上笑意：“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哥吗？”
　　关廿：“……”
　　以前没同意你也叫了。
　　他微微颔首，放下礼物继续做咖啡。
　　宋九原觉得自己这试探还是有成效的，关廿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不能用常人的反应去判断他的想法，他突然斗志昂扬，他要看看关廿的底线在哪里。
　　“那你喜欢我的画吗？”宋九原问。
　　“嗯。”关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咖啡杯，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问：“这是画完的？”
　　宋九原愣了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是啊。”
　　关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宋九原解释：“画和照片不一样，有时候可以适当的虚化处理反而更能突出最精彩的内容，我对这个城市印象最深的部分就是建筑，很特别。”
　　关廿点点头，他接好咖啡，问宋九原：“喝吗？”
　　“给我的？”宋九原站直身子，有些受宠若惊。
　　“你不怕睡不着的话……”
　　“不怕！”宋九原接过咖啡直接往嘴边送……
　　“烫！”关廿出声。
　　晚了，宋九原咖啡碰到嘴唇后一个哆嗦，杯子里的液体洒出来一些在胸前……
　　“……”
　　宋九原眼泪都烫出来了，他瘪瘪嘴，舌头伸出来一个小尖舔着发红的唇珠。
　　关廿唇角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点灵巧的粉红上，水润润的看上去很柔软。
　　“……没事吧？”他问。
　　“疼。”
　　关廿低了低头，不知道说点什么，他从书桌上拿来湿巾放在宋九原面前：“擦擦吧。”
　　宋九原放下咖啡，看了看身上的污渍，他干脆脱掉工装，里面是白色背心和灰色半腿裤，也不算暴露。
　　“哥，你以后真的不下船吗？”他把衣服放在一边，舔了舔有些发麻的上唇。
　　“嗯。”关廿转过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摆出一副要谈事情的姿态。
　　因为宋九原要等咖啡变温还得几分钟，他总不能一直戳在桌子旁边。
　　“为什么啊？”宋九原问：“你不打算结婚吗？结婚生子？”
　　“嗯。”关廿想都没想过。
　　宋九原张了张嘴，不想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于是改口：“那你一定很热爱航海。”
　　关廿没说话。
　　宋九原叹了口气：“我和水头儿他们聊天的时候发现，大家的目标好像永远都是下船，辛苦几年或者十几年，用不自由去换自由。哥，你为了什么？”
　　关廿觉得这是说不清楚的问题，他说：“没为什么。”
　　宋九原：“……”
　　冷场几秒后，关廿开口问：“你呢？”
　　宋九原坐到他对面，手指搓着咖啡杯沿：“我不一定啊，试试呗，如果……这里有我热爱的东西，那我肯定不会离开。”
　　关廿点点头，他盯着宋九原那双瓷白清秀的手，骨节分明却平整匀称。
　　他动了动自己交握的手指，手背上的筋骨随着动作左右滑动了一下。宋九原的手和自己这双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的手很不一样，不像船员。
　　他又想起贾宝玉……


第12章 皮搋子
　　宋九原咖啡还没喝完，关廿放在茶几上的对讲机响起白靖的声音：
　　“我让大厨给你做鱼汤了，别忘了吃饭。”
　　关廿看了一眼对讲机，没有理会。
　　宋九原：“哥，白船长对你真好，我听他们说你俩一直是同船，可以这样吗？”
　　“嗯。”关廿点点头。
　　“那我以后能一直跟你同船吗？”宋九原问。
　　关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如实回答：“不知道。”
　　宋九原愣了一下，接着就顿悟了——
　　关系，人脉，圈内威望……这些，白靖有，他没有。
　　“哦，好吧。”宋九原尽量不让自己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能跟你同船一趟也很开心，哈哈……”
　　“为什么？”关廿突然问。
　　“呃……”宋九原哑然，为什么？这可怎么回答？
　　“我，我……崇拜你，对对对，崇拜，大家都说你很厉害。”宋九原点点头，对自己的机智表示肯定。
　　“你懂机器？”关廿有些意外。
　　“……不懂。”宋九原尴尬。
　　“……”
　　话题再度进入死胡同，宋九原一口干掉咖啡起身告别：“那我先回去了，哥，你休息吧。”
　　关廿起身送客，宋九原抓起他团成一团的工装出了门。
　　咖啡作祟，这一夜宋九原失眠了。
　　他想到一个关键性问题，他们不会一直在一条船上，除非白靖愿意像带关廿一样带他，但是自己凭什么？
　　这一个多月的航程，他已经闯了一次祸，又是晕倒又是受伤，怎么想白船长都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特例。
　　船期一满，下一趟还不知道是什么船，又要认识一群新的伙伴。
　　呼之则来挥之即去，这就是海员。
　　宋九原突然感到没由来的心慌，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这二十几个人的缘分只是暂时的，会有人不断上来。同样也有人不断离开……包括他自己。
　　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吗？
　　船在海上如浮萍一般，他在船上亦然。
　　宋九原坐起来，打开窗帘，船上灯火通明，卸货的机器声轰轰作响，这个时间平时是二副值班，大家都开玩笑称二副值的是“鬼班”。
　　昨天二副下船后就跟他们分开，以后就要告别大海，在陆地上生活了。
　　那关廿还有多久休假？他什么时候换船？
　　所以，他那点儿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根本就没有意义……
　　宋九原颓然的倒在床上，瞪着屋顶发了一晚上呆。
　　天没亮的时候一船矿砂就卸完了，今天是扫大舱的日子，是作为水手最累的活。
　　宋九原心中哀嚎，一个失眠整夜的人要对抗连续两天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太没天理了！
　　他偷偷埋怨关廿，都是咖啡惹得祸。
　　早饭过后，甲板部开了个简单的会议，分配工作任务和强调验舱标准，装完矿砂的货舱再装小麦，要洗多干净可想而知。
　　下楼后，他们在电梯口遇到了正要去吃饭的关廿。
　　大家礼貌的打招呼，敬尊敬而疏远。
　　关廿路过宋九原时，似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宋九原困得要命，而且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太热情，便没说话。
　　进到电梯里，关廿眉心微蹙。宋九原又怎么了？
　　自己都答应让他叫哥了……
　　“原儿，你怎么回事啊？昨晚被窝里看h片儿了？”刘寅跟他一起拿着高压水枪喷舱壁，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禁询问起来。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没精打采的说：“我又不是你……昨晚喝咖啡失眠了。”
　　“喝那洋玩意干嘛？苦不拉几的。”
　　“就是！”宋九原口头赞同，心说关廿给的，估计就算是毒药自己也会没骨气的喝掉。。
　　“中午吃完饭你回去睡一会儿，你那半我帮你干了。”刘寅蹭掉溅在脸上的水雾，黑红的皮肤透着结实的光亮。
　　宋九原转过头，盯着刘寅看了几秒，突然问：“寅哥，你多大了？”
　　“37，怎么了？”
　　“……”宋九原小小的讶异了一下，因为刘寅看着像47，他笑了笑，偏偏脑袋跟对方碰了一下，两个安全帽发出一声脆响。
　　“寅哥，你咋对我怎么好啊，我都想以身相许了……”他开玩笑道。
　　“滚犊子！”刘寅一屁股撞开他：“老子是看着你就想起我儿子，这叫父爱如山知道不！”
　　宋九原无语：“你这基因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帅气可爱的儿子……你儿子多大啊？”
　　“啧！你小子嘴再欠我可不帮你了啊！”刘寅佯怒。
　　宋九原赶紧谄媚：“我错了寅哥，冲着咱这父子情，劳务费我分你一半！”
　　“臭小子，老子不缺钱。”
　　刘寅一边挥动水管，一边跟宋九原唠叨：“我儿子12岁，活泼可爱又懂事，唉！就是从他上小学我就上了船，回去的时候太少了，他也长得太快了……”
　　看得出来，他很想儿子。
　　“那你这次船期什么时候结束？”宋九原问，他又想起昨晚想的那些有的没的。
　　刘寅看了看他：“这趟回去，到天津我就下船了，这次争取多待几个月，好好陪陪家人。”
　　宋九原没想到这么快，他有些失落：“哦，太快了……那到港还有别人下船吗？”
　　“有，机工部两个，我们部李杰这次也要下去。”
　　宋九原想了想，假装随意的问：“船长呢？船长会不会休班？”
　　“他这次也上船挺久了，我上来的时候他就在，按理说现在随时可以下船，看自己心情呗。”
　　“哦。”宋九原若有所思。
　　昨晚还只是想自己下船的时候会跟关廿分开，现在才发现还有另一种情况——
　　关廿下船。
　　宋九原沉不住气，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凑到白靖旁边套话。
　　“呦，你还关心我休假啊？”白靖挑眉。
　　宋九原：“我这不担心我才刚跟您的船，要是没多久就换船长，我怕我不适应。”
　　“啧！你咋那么多事儿呢？换谁也不影响你干活，矫情！”
　　宋九原瘪瘪嘴：“我这不舍不得嘛……”
　　“娘们儿唧唧的，老子都起鸡皮疙瘩了！”白靖白他一眼：“暂时还不下，三四个月之后再说。”
　　“这样啊。”宋九原想了想，这次回去之后，也就再跑一个航次了。
　　“我说小宋啊。”白靖咽下嘴里的饭菜，那张随时看起来都准备发脾气的脸上难得露出点柔和的神情：“船上和地上不一样，有些东西别太在意，船上的都是工作伙伴，一个船期一换，慢慢你就习惯了。”
　　“我知道。”
　　“行啦，快点吃，休息一下还得干活。下午新二副上船我们就离港了。”白靖嘱咐：“在船上，奸懒馋滑都不是大问题，调整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宋九原点点头，其实作为新人，他是不太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的。
　　碗里的饭菜突然失了味道，宋九原觉得有些迷茫，有种未来看不到踪影的感觉，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海上生活真的适合他吗？
　　他很想听人说说话，回头看了一圈，话痨船医不在，他转身问旁边的水头儿：“医哥呢？”
　　医哥是他给船医取的昵称，觉得比叫刘大夫强多了。
　　“刚才着急忙慌的吃完就回去了，在医务室呢吧？”水头儿放下筷子：“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宋九原：“……”
　　船医是因为跟关廿约好中午做针灸才提前回去的，经常在机舱噪音环境下工作会损伤听力，白靖强制要求关廿每周做一次针灸预防加治疗，还有一个原因是船医话多，白靖想让关廿多跟人交流。
　　本来就是个闷罐子，再常年生活在这种半封闭环境下，迟早出问题。
　　白船长见多了抑郁的，轻生的，关廿是他带上来的人，他要负责。
　　宋九原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而入，船医刚掀开隔间帘子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眉头一皱：“你又怎么了?”
　　宋九原蔫了吧唧：“医哥……我心塞……”
　　“找个皮搋子捅捅。”
　　“靠！这不来找你了吗……”
　　话没说完船医就把手里的针举到他面前……
　　“靠，你今天没喝酒吧？”宋九原大惊！
　　船医没绷住也笑了：“臭小子，欠扎！”
　　宋九原：“哎，我找你是对的，一跟你说话我心情就好了。”
　　船医坐下来捏住他的手腕号了号脉：“呦，虚了啊？昨晚干嘛了？”
　　宋九原揉揉脑袋：“喝了人家一杯咖啡，就失眠了。”
　　趴在隔间床上顶着好几根针的关廿：……
　　“你这种敏感体质少喝这种东西，平时喝点花茶什么的就行了，下午是不是还要洗大舱啊？哎呦，那挺遭罪，我给你拿瓶风油精，困了擦点……”
　　“医哥，你为什么来船上当医生啊？”宋九原打断他。
　　“嗯？”船医愣了愣，随即坦然的回答：“因为自在啊！地上的医院你没去过吗？人多事多，内部勾心斗角，外部医患纠纷，烦都烦死了还哪有心情看病！船上多好，就那点人，谁哪里长个痔疮我都门儿清！”
　　宋九原一脸嫌弃：“废话，那痔疮还能长别处啊？”
　　船医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宋九原想到什么，一脸狡黠小声问：“医哥……关老轨有痔疮吗？”
　　船医笑声戛然而止，接着又“噗嗤”一声：“那倒没听说过，老轨生活习惯好应该没有，你怎么想问这个啊？”
　　“哦，那就好！”宋九原似是松了口气，他直起身子：“因为他帅呗，觉得这人太完美了，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接地气儿的瑕疵。”
　　船医撇嘴瞪眼的冲他竖起一个意味不明大拇指，宋九原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呃……啊，是！”船医不敢不是，他转移话题：“你是来找我聊天的？”
　　“是，聊十块钱的。”


第13章 不孕不育
　　宋九原正准备多愁善感一番，手机忽然响起微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显提示宋青屿发来一条消息。
　　宋九原叹了口气：“算了，聊一百块钱的也拯救不了我了……”
　　“怎么了？”船医问。
　　“……”被这一打岔，宋九原忽然觉得在船上挺好的，有人说话，有星辰大海，有惊涛骇浪。
　　还有美男子。
　　迷茫个鬼啊！怎么不比在地上面对这些鸡零狗碎的强？
　　他心念电转，忽然抓住船医的手：“医哥，你能帮我开个证明吗？”
　　“什么证明？”船医不解。
　　宋九原舔了舔嘴唇，为自己的馊主意感到雀跃：“不孕不育的证明！”
　　“……”船医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
　　“不孕不育。”宋九原重复。
　　船医一脸黑线：“为什么啊？”
　　宋九原想了想，说了也无妨：“你知道我为什么做海员吗？”
　　船医摇了摇头：“为什么？”
　　“逃婚。”宋九原语带无奈：“我家里非得让我马上结婚，而且那女的怀孕了，关键孩子不是我的，这我肯定不愿意啊！但是现在人已经以未婚妻的名义住我家了，而且据说孩子快生了，让我回去给孩子上户口……”
　　“你等等……”船医有点懵：“我都听糊涂了，你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宋九原：“……我当然知道啊！”
　　船医看着他，脸上写着“我不信”。
　　“你们小年轻啊……”船医叹了一句，见宋九原急着要辩解，干脆摆摆手：“这个我不能给你开，要么你就脱了裤子让我检查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不行，是的话我就给你开。”
　　宋九原赶紧抓住裤子：“我当然行！你怎么这么轴啊……”他不满的嘟囔。
　　船医：“哎，这可不是我轴，虽然咱们船医不像城市里的大医院那么严格管理，但是原则问题不能违反！”
　　宋九原嘟着嘴一脸幽怨。
　　船医：“撒娇卖萌对我没用啊！你又不是小姑娘……不过，你要这证明准备怎么办？”
　　“我发朋友圈啊，自证清白！”
　　“幼稚！”船医翻了个白眼：“且不说孩子是不是你的全凭你一张嘴，你发这个不嫌丢人啊？自己丢人，还丢家里的人！任性！”
　　宋九原无语望天：“反正人已经丢完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睡一小会儿，不然下午要死了……”
　　船医：“要不要我给你开个肠炎证明，让你下午不用干活?”
　　“靠！你原则呢？”宋九原站起身：“我不干不还得别人干，我得尊老爱幼，原则！”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风油精离开了。
　　“臭小子！”船医笑着摇摇头朝隔间走去：“感觉怎么样？时间差不多了，拔针吧。”
　　“嗯。”关廿应了声。
　　船医边给他拔针边唠叨：“小宋这孩子不错，不过这性子不适合在船上待着，看着吧，迟早都得走。”
　　关廿垂下眼，没说话。
　　拔完针，船医咧着嘴笑起来：“这你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他再稳一点，你再活一点。”
　　……
　　宋九原睡了半个小时，迷迷瞪瞪出电梯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sorry，漂亮男孩！”高大结实的外国人走进电梯的时候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宋九原被这一撞总算清醒了些，他睁大眼睛看着男人懵懵的回了一句：“嗨……”
　　他想起今天新二副上船，这个应该就是了。
　　还挺英俊。
　　但他不考虑外国人。
　　啧啧，就好像他考虑人家就任他挑选一样……
　　宋九原自嘲的笑笑，出了生活区，他来到自己小组负责的4号舱，顺着梯子爬下去。
　　刘寅说替他干，他领这份情，但也不能真让人代劳。
　　这一下午工作强度很大。他们要把舱彻底清理干净，明天好刷漆。
　　船舶同时起锚开航，向北换港装货，黑海没有前几天的好脾气，晚上起了风浪，船有些晃。
　　宋九原晚饭没吃两口就回屋休息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浑身刺痒没办法入睡。他烦躁的翻来覆去，手浑身上下的胡乱抓，但是越抓越痒，最后抓过的皮肤都鼓起一道一道的翎子。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有罢工的迹象。
　　宋九原坐起身，想给船医发个消息问一下这是什么皮肤病。
　　找了半天才发现手机在门口换鞋的位置，是中午回来放在那里忘记了。
　　中午的信息还没看，此刻他整个人心情更不好了……
　　宋青屿这次发来一大段文字，宋九原皱皱眉，这不是那家伙的风格。宋青屿这是经常打不通他电话，干脆换方法了。
　　他躺回床上长长的呼出口气才仔细读起来。
　　……
　　一分钟后，宋九原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慢慢闭上眼睛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那个孩子今天出生了。
　　宋青屿求他给孩子一个名分，原因也如实相告──
　　那是宋九原的亲侄儿。
　　没错，女人是宋青屿的情人，宋青屿与妻子有两个女儿，但他想要儿子。
　　虽然这个儿子是个意外，但却是他的意外之喜。弟弟宋九原传宗接代的可能性太小，他心里的遗憾就这么补上了……可是他不能让妻子知道，他还承担不起家庭破碎的后果。
　　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对宋九原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他哥让他当自己侄子的爸爸这件事——
　　他有妹妹了。
　　父母在跟他断绝关系之后就孕育了一个新生命，取名宋希延──希望的延续。
　　宋青屿一直没告诉他是怕他接受不了，因为宋青屿都接受不了，他妈妈已经四十五岁了，这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宋九原不在意丢不丢人，他只是觉得荒唐。
　　仿佛自从他被迫出柜离家之后，他那个家就变了，每个人都在世俗与执念中变的面目全非。
　　宋九原侧过身，把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他的眼睛没有睁开，眼尾的湿意还没来得及凝结就消弭在白色的柔软当中。
　　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原罪……
　　船晃了大半夜，10度左右还不算太厉害，但是也够让人胃部不适了。
　　宋九原的脑子像沸腾的海面一刻不停的翻滚，他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似睡着了，又似一夜没睡。
　　次日起床脑袋依旧是熟悉的昏昏沉沉，但是没有阻止宋九原想些有的没的，比如，趁机去找关廿要杯咖啡。
　　他打着晃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颈侧，胳膊前胸抓起的一片一片的血痕，还有媲美僵尸的脸色……
　　算了吧。
　　宋九原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连他平时吐槽又丑又诡异的脸基尼都戴上了，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太娇气。
　　驾驶台，新来的俄罗斯二副伊万洛夫正和白靖站在窗前用闲聊。他们说英语，但伊万是船东公司驻俄罗斯分公司的海员，经常和中国人打交道，其实是能听懂中文的。
　　昨天水手们都很累，晚上海况也不太好，所以给新二副接风聚餐就改到今天。
　　“看你资历该提大副了？”白靖对伊万的情况大概了解了一些，非常满意。
　　“是的。”伊万笑笑。
　　“不错，年纪轻轻资历已经积累下来了，跟咱们船上的老轨有一拼，哈哈哈……”
　　伊万挑挑眉：“也许可以交个朋友。”
　　白靖嘴角抽抽，但还是竖了个拇指以示赞成。
　　外面天气晴朗，有风。伊万突然指着舱口一个艰难的爬上来的身影问：“他怎么了？”
　　白靖眯着眼睛望去，只见爬出来的高挑身形直接滚落到甲板上，接着跟上来的人急忙跳下把人扶起来，他们扯掉他脸上的面罩，拍了拍对方的脸。
　　后边同组的船员也跟出来围着地上的人查看。
　　白靖瞬间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张小白脸，他急匆匆往外走：“妈的，不会又是宋九原吧？”
　　伊万也跟了过去。
　　宋九原这次没有晕，他只是太难受了。整个上午他都在强忍着浑身的刺痒和头痛，连多出点力气跟大家聊天都困难，本想撑到中午回去再洗个澡睡一小会儿的。
　　刘寅他们早就看出他不对劲，却只以为有心事没精神。
　　后来还是宋九原自己感觉有些严重了，他开始呼吸困难，手腕露出的皮肤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红痕。
　　他的声音克制不住的发着抖，跟刘寅说自己可能生病了……
　　白靖和伊万在电梯口遇到扶着宋九原进来的几人，一看那张汗淋淋的惨白的脸，白靖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又是你？！不舒服不会请假？！”
　　宋九原有气无力的撒娇：“白爸爸……”
　　“少贫！你干脆住医务室得了！”白靖边说着边把人扶过来，跟其他人说：“忙你们的去吧，我带他去。”
　　伊万认出这是昨天撞到他的男孩，他帮白靖搭了把手，问道：“你还好吗？”
　　“很好，谢谢二副。”宋九原靠在电梯上回答。心说自己这是得了看到帅哥就变病娇的怪病了吧……
　　在中国美男子关廿面前这样，在外国健壮帅哥面前也这样。
　　上哪说理去？


第14章 冷酷而迷人
　　关廿上驾驶台找白靖，见人不在便靠在窗边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白靖上来了。
　　伊万从医务室出来后，主动要求去代替宋九原下货舱刷漆，然后回自己房间换衣服了。
　　“呦，来的不巧啊！”白靖说：“刚刚新二副还说想和你交个朋友呢。”
　　关廿：“……”
　　他把填好的一摞资料交给白靖：“写完了。”
　　白靖挑挑眉：“哎呦，这次这么快？人都认全了？”
　　“嗯。”
　　船长和轮机长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对船员进行综合考核报告，这对关廿来说是个难题，他一般只要业务方面没出过什么严重错误的，都算合格，其他个人品质方面的都让大管帮忙写。
　　白靖拿过资料翻看了一下，二管的空白。
　　“老曲怎么回事？”
　　关廿：“你提醒一下，安全方面再小心点。”
　　“好。”白靖又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顺便跟关廿念叨这些人的情况。
　　“老白！”船医人未到声先至，全船也就他敢这么喊，毕竟医哥是连谁哪里长了痔疮都知道的人。
　　“喊什么？”白靖皱眉：“你不好好看病跑这儿来干嘛？”
　　“那孩子打着吊瓶睡着了，我上来给你交代一声。呀，老轨在啊？稀客！”船医不客气的一屁股把在驾驶台座椅上值班的三副挤开，自己坐了上去。
　　“你跟我交代的着吗？”白靖无语：“你交代那臭小子去啊！”
　　船医：“我跟他说有什么用？没见过这么爱逞能的，那荨麻疹都长到嗓子眼了，还吊半空中刷大舱呢！”
　　白靖翻了个白眼：“昨天我还专门暗示他，说奸懒馋滑不是问题，谁让那猪脑子不会领悟。”
　　旁边几人表情一言难尽……听听，这是船长该说的话吗？
　　“原儿这不是怕被这一船人看扁了吗。”
　　船医替他辩解了一句。
　　正低头看文件的关廿闻言瞥了船医一眼，微微蹙眉。
　　“行行行，下次有累活就让他上来学操舵，反正迟早的事儿！”白靖郁闷：“我早就说这小白脸不行，小姐身子丫鬟命，就这还当海员？一个多月连晕船都没治好，得个荨麻疹还能窒息了，也是个人才！”
　　“那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前天晚上一杯咖啡就失眠了，白天干一天活，昨晚船不稳八成又晕一宿，反正你跟大副他们说一下，最近别让他累着了。”
　　白靖不耐烦的挥手：“知道了，快回去吧！对了，给我拿点胃药。”
　　“又犯了？你这次下地，到医院做个胃镜好好检查一下，听到没！”船医抱怨着起身：“一个慢性胃炎没完没了！一会儿自己去拿药，我懒得给你送上来。”
　　“嘿……要你何用！”
　　“我去拿吧。”关廿说完便往电梯间走去，报告交上来他也没什么事儿了。
　　船医瞪圆眼睛和白靖对视了一秒赶紧跟上下楼。
　　医务室的门都没关，船医进来直奔药品柜去给白靖配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白靖不爱惜身体的种种罪行。
　　关廿看向里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来看一眼的念头，也许是为了那杯惹祸的咖啡。
　　他走近，抬手掀开帘子，眼前的景象却让关廿瞬间愣在原地——
　　宋九原衣服被脱得只剩个内裤，在病床上睡的死沉。
　　他的皮肤泛着不明显的光泽，因为睡前涂了药膏需要晾着。
　　那只输着液的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全身斑斑驳驳的红痕与抓伤在白皙的身体上格外触目惊心！
　　关廿不是没有见过别人的身体，船员们经过温度高的海域时，也经常只穿个裤头瞎溜达，或者甲板上放个充气泳池在里面泡澡，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这一幕却让关廿有一瞬间的呼吸错乱……
　　他放下帘子来到船医身边若无其事的问：“宋九原没事吧？”
　　船医把手里的药装进一个小袋子，抬眼从厚厚的眼镜上方瞅他：“嗯？没事，不过这身体需要锻炼，你晨跑可以带着他。”
　　关廿：“……”
　　船医可能觉得自己的提议有趣，嘿嘿的笑起来，想到昨天的事，他凑到关廿旁边小声说：“宋九原也没痔疮。”
　　关廿有些脸热，但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怎么知道？”
　　船医：“……”
　　他只是开个玩笑。。。
　　宋九原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天光微亮，醒来的瞬间，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闭上眼睛，听着旁边隔间震天的呼噜声，宋九原终于想起昨天的情形。
　　他摸了摸自己被扒光的身子，疹子都退下去了，浑身轻松的感觉实在太好，宋九原在不大的小床上滚了几滚，看着时间还早，他打算再眯一会儿。
　　十分钟后，他一头黑线的坐起身……
　　船医是不是应该给他自己看看病啊？这磨牙打呼加放屁的，正常吗！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么睡这么沉的，别是这老小子给自己喝了安眠药吧？
　　宋九原出了隔间，想先回去洗个澡，衣服脏的可以，他拎起来犹豫再三……不想穿。
　　这个点儿除了驾驶台值班的船员，其余人应该都在睡觉，宋九原拿好衣服和鞋子，临走不忘“贴心”的把自己那床被子也盖在船医身上，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医务室。
　　地板有些凉，他赤脚站在电梯门口，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背等着从甲板层上来电梯。
　　或许该给宋青屿回个电话，自己需要表明态度的，他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愿背谁的锅。
　　电梯门打开，宋九原立刻被吓了一跳──晨跑回来的关廿出现在电梯里。
　　宋九原睁大眼睛赶紧站直身子：“关……哥。。”
　　差点叫出人家大名。
　　关廿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淡定的问候：“早。”
　　“早……我去！”宋九原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副什么形象，他赶紧抖落开衣服稍稍在身前挡了一下：“那什么，你要么先上去？”
　　“进来吧。”关廿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又按了下开门键，顺便往后退了一步。
　　宋九原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不想进去。太丢人了！
　　关廿眉头微皱，宋九原见状立马闪身进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然后转过身去。
　　只是这一转身他就后悔了。
　　作为一个gay，把光裸的后背展现给别的男人，就好像在故意勾引人家一样……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对方是个直男。
　　关廿也不是故意要看，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宋九原的身体实在是太抢眼了。
　　肩背两侧，乱七八糟的抓痕横陈在光洁瓷白的皮肤上，关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源自人类基因里的某种本能，它们化成一阵热意直直的蹿进心底，小腹……
　　无关乎是否有过什么特殊的经验和见识。
　　视线往下，是包裹着圆润饱满的灰色短裤，黑色松紧宽边上有白色的刺绣字母，后腰两个明显的深窝被压住一半。
　　关廿屏住呼吸，想要驱散这样奇怪的感觉，他只好分散注意力去辨认那些字母组成的单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宋九原逃也似的奔出电梯！连再见都没说……
　　关廿终于呼出一口气，再次伸手按下关门键。
　　他应该问问宋九原的病情，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在外面……还不穿衣服。
　　但他忘了。
　　……
　　宋九原郁闷极了！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黏腻没有型的头发，光着膀子毫无素质的样子，赤着脚拎着皱巴巴的橙色工装和靴子，像郊外大桥下流浪的神经病……
　　靠！
　　形象全无。
　　只是关廿都没问问自己为什么这副尊容，可见是毫不关心……
　　果然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啊！
　　验舱结束后，大副安排宋九原上驾驶台学操舵。
　　他最近过得很是滋润，大家已经看透他林妹妹的本质，甲板上的工作近来也没多少，水手们都不让他做。
　　伊万负责带宋九原熟悉驾驶台，因为普通船员里面能跟伊万无障碍交流的只有宋九原。而且两人意外的对脾气，伊万欣赏宋九原的聪明和开朗，宋九原也乐得每天跟这么一个攻气十足的洋帅哥一起工作。
　　关廿在靠港前去驾驶台找过白靖一次，不过白靖当时不在。
　　换做以往，宋九原一定要趁机说上几句话套套近乎，再叫上几声哥加深一下印象，只是那会儿伊万正他在给他讲解电子海图的内容，而他在看到关廿的瞬间立马想起那天的狼狈，不免有些难为情……
　　伊万倒是大方的打了个招呼，近几天他也感受到这个老轨有多难接近了。
　　关廿点点头，看向宋九原的时候，那小子却低下头去认真研究屏幕上的小图标了。
　　另一个值班水手告诉关廿，船长在活动室和大管下棋，他便道了声谢离开了。
　　伊万转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冰山一样的男人。”
　　宋九原头也没抬顺口搭话：“Cool and charming！”
　　伊万挑眉，审视宋九原：“你这么觉得吗？”
　　宋九原微怔，意识到自己这话容易让人听出点什么，急忙解释：“那些偶像剧男主好多这样的……”
　　“是吗？”伊万看着他发红的耳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15章 夏夜晚风
　　装小麦的海港是一个浅水码头，大船进不去，只能在锚地等装满货的小船开过来，再进行船对船装载。
　　木匠完成抛锚工作，水手们不用带缆个个闲的要命，枯燥无聊的海上生活，船员们只能自己找乐子。
　　这天晚饭过后，白靖组织全船在船尾搞起了联欢晚会——就是每个人都要表演节目。
　　很老套的娱乐方式，但永远有笑果。毕竟，有谁不喜欢看别人出洋相呢？
　　生活区大楼的前边是吊机工作的轰鸣声，夜风习习，带着海水的湿咸在人皮肤表面结上一层轻薄的黏腻。
　　宋九原的弹唱算是最有观赏性的节目，难免被拉出来开场。
　　本来他这种爱嘚瑟的性格向来不怵这种场合，上次掉了链子，这次为了烘托气氛特意选了首比较燥的Solo.
　　但是他没想到关廿也来了。
　　看到坐在舷边缆桩上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关廿时，宋九原突然没由来的有点紧张。
　　关廿确实不想来，是白靖强迫他来的。
　　此刻他正无聊的揪着缆绳上的碎毛，不知道自己参加这种活动的意义是什么，他又不会表演节目，同样，以往的这种节目他也没觉得多有意思。
　　宋九原穿了一件灰蓝色格子衬衫，有点学生气，他调好吉他，尽量忽略人群之外的那抹白色，环视着圈周围那一张张黝黑红亮的喜庆面庞，他觉得有点好笑，忽然就不紧张了。
　　宋九原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奏。
　　前奏轻快流畅，第三十秒，随着一声如裂帛般的重音，曲子的旋律突然激烈起来，宋九原低着头，发丝跟随着音乐颤动。
　　伊万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豁然起身，把站在旁边的白靖吓了一跳。他跟着节奏她这舞步来到宋九原身边，高举手里的啤酒罐跳起了舞。
　　水头儿笑骂:“操，老子他妈的还等着他唱歌呢！”
　　“哈哈哈…你懂个球？人家这是乐器表演！”三管无情的嘲笑对方。
　　宋九原勾勾唇，他蹦下缆桩撞了一下伊万的肩，然后跟着一起边弹边跳。伊万的身材健硕，肌肉轮廓分明却不过分虬结，充满着荷尔蒙的气息，他跳起舞来很带感。
　　有人挑头，那些年轻的水手机工也按捺不住加入进来，只是动作不是很美观，俨然一副进了夜店迪厅的精神小伙，瞬间营造出群魔乱舞的壮烈景观。
　　年龄大一点的船员们跟着乐呵，打拍子喝倒彩，一片欢乐祥和的狂欢氛围。
　　宋九原笑眼弯弯，表情可爱而灵动，直到他的视线落到关廿那边……
　　只见那张过分标致的脸上，有的却是过分的冷淡，他看着热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熙攘的蚂蚁。
　　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漠然与迷茫。
　　周围一张张恣意的笑脸似是将他排斥在外，让他显得有点孤独，和……可怜。
　　宋九原一瞬间的走神让他弹错了一串音符，伊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喊：“come on！ ”
　　宋九原回神，握着吉他的手紧了紧，垂首拨弄琴弦，修长的手指不停变幻，一串复杂而急促的旋律倾泻而出，引得周围一阵欢呼与叫好声……
　　乐声戛然而止，宋九原卸力般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攫住。
　　可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哄笑着散开，伊万给了宋九原一个拥抱：“cool！ ”
　　接下来是机工小张的独唱，一首三声部混搭的《铁窗泪》引来一顿群嘲，不得已又换了首《水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一个机工唱水手，而且小小年纪曲库也太陈旧了。
　　宋九原跟着笑，他决定享受这个夜晚，暂时将那些情绪抛开。
　　水头和刘寅合作表演了一个舞蹈，两人扛着一根棍子，手里甩着各自破洞的毛巾，扭动着不太协调的身躯蹲蹲起起，像极了两只模仿人类的猩猩。
　　大家笑的前仰后合，白靖不忍直视：“本届船晚的整体水平都让你俩拉低了，辣眼睛……快给我下去！”
　　每个人都放飞了自我，有唱歌的，讲段子的，倒立行走翻跟头的，还有表演吞拳头的，一圈下来人人尽兴，连白靖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唱了一首凉凉……
　　最后是伊万，他站在场地中央，冲宋九原招招手。
　　宋九原指指自己，有些讶异：“ 我吗？”
　　“ 是。”伊万笑答。
　　宋九原犹豫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个腾空就被伊万来了个公主抱……
　　“哎哎！等，什么情……”宋九原话音未落，伊万胳膊发力，将他往上一抛再接住，呈双手托举状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众人发出惊叹和欢呼声，宋九原吓傻了，不敢轻举妄动，只一个劲叫唤：“啊！救命！伊万，求求你！”
　　忽然，伊万胳膊一松，在人下坠的空当伸手一捞，宋九原像根棍子一样凌空转了一圈，然后又围着伊万的腰横转一圈，两圈，三圈……
　　“啊……你大爷，老子要吐了！”宋九原直接飙中文，伊万笑笑，总算大发慈悲把他放了下来。
　　宋九原脸都白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不忘抬脚踹伊万脚踝一下：“ 奶奶的，老子最怕转圈圈了！你个熊老毛子！”
　　他以为人家听不懂，可着劲儿的叨叨。
　　崇尚力量是男人的本能，其他人简直把伊万当成了偶像，个个服气，又是捏胳膊又是摸胸肌，嘴里还用中文互相嚼人家舌根──
　　“嘿，战斗民族就是不一样哈！”
　　“看着白不拉几的还挺有劲儿啊？”
　　“老子要是女人，今晚就爬他被窝，指定得爽飞了！”
　　“哈哈哈……你个变态！”
　　“嘶……我要有这两下子，在地上当鸭子傍富婆多好？跑什么船啊，苦哈哈的，大晚上的在这举男人，太心酸了。”
　　“咱们原儿比女人差哪了？！你别说，还挺有Cp感……”
　　“啥屁？”年龄大的船员听不懂了。
　　“放屁。”宋九原翻了个白眼：“羡慕啥？老毛子年龄大点都得发福，还会头秃……”
　　伊万：“……”
　　白靖踢了宋九原屁股一脚:“你老了也一个吊样！”
　　“ 我才不会，我老了也是帅老头儿！”
　　“切，你看看你现在就一副小菜鸡儿样，你还不如人家呢！”
　　宋九原:“……”
　　算你狠。
　　他之前余光一直留意着关廿，此刻缓过劲来突然发现，关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宋九原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他妈隔路啊！
　　撒过欢后，累了的回房间，值班的去值班，也有爱聊的留在原地，继续喝着啤酒打屁吹牛逼……
　　其实，能聊什么呢？
　　所有人上船头一个月还能聊些新鲜的，第二个月开始搜肠刮肚，到第三个月，开始重复之前讲过的话，再以后就是欲言又止，不知所云。
　　有时候讲着讲着，自己都感觉到这个事之前好像讲过了，但又不确定，只好当是第一遍继续讲下去。
　　因为他们是人，他们需要语言，需要交流。
　　当然。
　　也有例外——
　　关廿立在船头，身后的抓斗缓慢的移动着，一下一下，将小船里的小麦抓到大船舱里。
　　这就是他们披星戴月，终日劳碌的目的。
　　他转过身，看向黑漆漆的海面。
　　近处随着波浪涌动着细碎惨白的光斑，像一群蛰伏着的妖精，觊觎着大船，妄想这浪长成气候将之倾覆。
　　光斑的尽头延伸进无边黑暗，多像他被偷走的十几年光阴，仿佛沉寂在这黑暗幽冥之中，光线照不进去，他也浮出不来……
　　身后有平缓的脚步声靠近。
　　关廿虽然常在机舱被噪音摧残，但他的听力却格外的好，他能从嗡鸣主机缸外听出来里面出了问题，也算是老天给他的另一种补偿。
　　关廿垂下视线，看着出现在自己脚边的影子，越来越长。
　　是宋九原。
　　“哥。”宋九原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轻柔干净。
　　关廿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宋九原靠在他左前方的坡边上，小声询问。
　　“什么也没做。”关廿说。
　　宋九原笑起来：“是哦。”
　　他手伸进格子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拨片：“ 这个，是你找到的吗？”
　　“ 嗯。”
　　宋九原笑了：“ 我估计也是，那晚明明掉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关廿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宋九原猜想这可能是一个微笑。
　　他像是受到鼓舞，又挨近了对方一些：“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拨片了，是琥珀。”
　　关廿视线扫过宋九原的手心，形状姣好，纹路清晰整齐，比拨片更打眼。
　　“ 喜欢就收好。”他说。
　　“ 嗯。”宋九原把拨片放回口袋，笑着说：“等让小张给我穿个洞，挂脖子上，毕竟是你帮我找到的，再丢了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关廿觉得这话奇怪，他分不出这是玩笑还是真话，只好放弃回应。
　　宋九原也不在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其实，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他看向关廿，眼神真挚：“你能告诉我吗？”
　　关廿跟他对视了几秒，在宋九原面颊开始泛红的时候忽然回神……
　　他刚刚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想自己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没有。”关廿移开视线，如实回答。
　　宋九原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不甚在意。
　　“哥，你真好看。”他语气自然而坦荡。
　　“……”关廿听过很多人说类似的话，却依然不会回应这样的赞美。
　　他只能垂眸，用一贯的沉默当做回答。
　　宋九原盯着那张可以称得上是俊美的脸，放任着自己的目光与臆想，在他心底，渐渐升起了实实在在的渴望。
　　关廿睫毛闪动，抬眼看向半晌没有说话的宋九原，却撞上对方炙热的目光。
　　关廿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与人相处果然是门深奥的学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来应对眼前的年轻人，只好转回头继续看向黑色的海面。
　　宋九原则清晰的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淹没身后机器的嘈杂，还有船尾被风揉碎了的吵闹呼喝声。
　　这一刻，有人在喧闹俗长中纵酒寻欢，也有人在微光暗涌中眼波流转，撞进夏夜晚风……


第16章 晨跑
　　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对宋九原而言并不是什么隐晦陌生的课题。
　　他看过许多电影，听过许多故事，也无数次期许过自己的爱情，甚至在自己青春年少那些朦胧的随笔里，都有他对爱情的想象。
　　所以从他见到关廿的第一眼开始，他已经让他对号入座了。
　　你可以说他见色起意，是的，他没有透过皮囊直击灵魂的洞察力，况且，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皮囊。
　　在此基础上，关廿身上那份孤高清冷的特质，让他拥有了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人想要靠近，想了解想探究，甚至，想不自量力的去搅乱这无波古井，为它注入清澈的泉源。
　　如今的宋九原每每想起当时的心境，都会嘲笑那个天真而愚蠢的自己。
　　关廿不光是古井，还他妈是口枯井！
　　自己就那么一头扎进去──头破血流。
　　然而凡事没有早知道，当时的宋九原，心中繁花含苞待放，急于觅得一个出口。
　　船舶在第三天离港启航。
　　宋九原思前想后，觉得三番五次敲人家门难免会招人烦，也不能去机舱打扰对方工作，踩着关廿的饭点用餐容易惹人非议……
　　啧……
　　原来这长度仅三百多米的海上孤岛，都能让人有相隔千里之感。
　　这TM还怎么追人啊？
　　想到他们的初遇，宋九原脑中灵光乍现！
　　他没有问过关廿是每天都晨跑，还是偶尔心血来潮，但他还是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尝试一下。
　　经过博斯布鲁斯海峡的那天清早，在太阳升起之前，宋九原艰难的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梳洗打扮，去船尾守株待兔。
　　船尾巨大的螺旋桨带出层层叠叠波澜壮阔的排水流，初升的朝阳在右侧海面投射出一片金光，颇为壮观。
　　宋九原趴在栏杆上，从最初的紧张期待到现在的睡眼惺忪，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失策了。
　　宋九原叹气，在回去睡觉和跑上一圈再回去睡觉之间犹豫了一秒，决定回房间。他直起身子伸着懒腰转身，然后就看到站在水密门口的关廿……
　　“哥？”宋九原愣住，举在头顶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关廿目光从那截白皙匀称的腰肢上移开，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往抬脚左边跑去。
　　宋九原：“……”
　　他扯扯衣服赶紧跟上：“哥，好巧啊……”
　　关廿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九原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两人正跑出大楼的阴影区，阳光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洒在他的脸上，两人同时眯了眯眼睛——一个是被太阳刺了眼，一个被笑容晃了神。
　　关廿转回头继续跑，前方就是亚欧大陆桥，连接着两座分属不同大洲的陆地。
　　“哥，你是不是每天都跑步啊？”宋九原问，他得摸清敌情。
　　“嗯。”关廿不喜欢跑步的时候说话，但还是耐着性子应了一声。
　　“真的？”宋九原声音掩饰不住的雀跃，他似是随意的说：“太自律了！怪不得身材这么好！”
　　关廿不说话，宋九原也没觉得尴尬，边跑边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浪漫土耳其啊！来的时候经过这里是晚上，我都没有看清楚两边的风景，哥，你想去土耳其玩吗？”
　　宋九原看着两岸高低错落在一片苍翠间的白色建筑，倒映在清晨海峡的波光之中，不禁暗叹今天早起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不想。”关廿跑了半圈气息沉稳如初，一点也不像正在跑步的人。
　　反观宋九原，呼吸逐渐变重，嘴还不闲着：“为什么啊？我以前，看过一些旅行宣传片！这里人生活节奏特别慢……而且，土耳其的热气球，特别著名！呼……”
　　“跑步的时候别说话。”关廿说。
　　宋九原噎了一下，只好乖乖闭嘴。
　　从船头绕回来的时候，宋九原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关廿的重叠在一起，不禁又笑起来。
　　关廿觉得宋九原有病，大早上穿干净的白T板鞋，戴着耳钉项链……站船尾看水花？现在跑着步还说说笑笑，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下全是美好。
　　几圈跑下来宋九原额上渗出细汗，他大口喘气，忍不住问：“哥，你一般……跑几圈啊？”
　　关廿：“不一定。”
　　“哈？你要不要，休息啊？”他口干舌燥，牛仔裤太热了，明天得换身行头……
　　关廿瞟了他一眼，没停。
　　宋九原咬牙皱了皱鼻子，拼命跟上。
　　又跑了半圈关廿终于停下脚步。
　　宋九原差点撞到人身上，他扶着膝盖站定，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已经就着汗水贴在额头脸颊上，他话都说不出来了：“哥……”
　　关廿无奈摇头：“别跟着我。”
　　宋九原抬头，眉心蹙起有点委屈的看向关廿，太他妈直接了……心好凉。
　　关廿嘴唇动了动，又懒得解释，于是转身向前跑去。
　　宋九原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心里全是挫败感。
　　只是没跑多远，关廿又折返回来。他想这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情形啊？在地球的另一端，同样的画面重现。
　　宋九原看到关廿回来，觉得更委屈了，他扭过脸低头不看对方。
　　“你第一次跑，不能跟我一样。”关廿站他对面，解释道。
　　宋九原没说话，肩膀随着呼吸快速起伏，明显还没缓过来。
　　关廿想起船医说的让他带着宋九原跑步的话，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就这样，明天再加十分钟。”
　　宋九原闻言倏然抬头，他的眼睛逐渐睁大，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
　　关廿眼见那张脸上生动的表情变化，从委屈到疑惑再到欣喜，连他都能看的明明白白。
　　他点了点头：“去休息吧，我再跑会儿。”
　　宋九原努力压制着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咬着嘴唇点头。
　　关廿视线在他唇上停留一秒，便继续向前跑了。
　　宋九原等人跑远才松开牙齿，他闭了闭眼轻轻握拳：“yes!”
　　接着仰起头嘿嘿笑起来……
　　像个傻子。
　　他没回去休息，而是找了个墩子坐下，边看风景边等关廿。
　　“哥，加油！”关廿第一趟路过宋九原的时候，他坐在舱盖上喊。
　　关廿经过第二圈的时候宋九原干脆唱起歌来：
　　“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
　　其实我特别喜欢迈阿密
　　和有黑人的洛杉矶……”
　　第三圈，宋九原吹了声口哨，喊道：“哥你饿不饿呀？”
　　关廿：“……”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晨跑，稍微有点烦人，但是不讨厌。
　　伊万在交班的时候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浅色的瞳仁微微闪动。
　　旁边的值班水手不解：“原儿怎么也发神经了？大早上不睡觉出来跑步，嫌白天不够累啊，啧啧，体力好的很嘛！下回敲锈让他自己搞……”
　　接班的三副打着哈欠：“人家们这种帅哥都要保持身材的，不像咱，常年离家风吹日晒，跑几年船啤酒肚更大了，老婆不跟人跑才怪！”
　　“那俩可都没老婆啊！不过这老轨也怪，也要奔三了吧？稀罕货轮不稀罕女人，白瞎了那好模样……”
　　伊万笑笑，抬手拍了拍三副肩膀，离开了驾驶室。
　　之后，宋九原每天早上都在喜悦与挣扎中早早起床，去跑步。
　　但是关廿太闷了，很多时候都是见面跟他点点头，便自顾自的跑起来，而他找机会说些有的没的，对方似乎也懒得回应。
　　顶多晨跑结束的时候再跟他点头示意再见。
　　关廿一直没办法习惯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起初，他以为只要对方不说话也没什么，但是渐渐地，他发现旁边有人他的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连呼吸都经常紊乱。
　　宋九原头发香味儿太重了。
　　宋九原腿太白了，跑步穿短裤，还戴手链，不像话。
　　宋九原喘息声太……不堪入耳！
　　于是他出来的越来越早，跑步时间越来越短，并且一如既往的冷淡，好像这么几天的晨跑之交并没与让他们更熟络。
　　宋九原内心也多多少少生出点幽怨来……
　　不想跑了。
　　老子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你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老子搜肠刮肚说着自认为有趣的话，你最多“嗯”一声，没礼貌！
　　所以出了地中海，过苏伊士运河的那天，宋九原单方面终止了晨跑约定。
　　反正红海热死人，这温度估计关廿也不会出来，他只是抢个无聊的先机，他就不信自己突然不来，你关老轨心里就没有一点波动？
　　事实上，关廿这天多跑了好几圈也没等到人来。
　　宋九原不来了，不是迟到。
　　关廿难得的感受到一点不开心，除了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那段时间，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多数时候，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逆来顺受，没有什么能让他快乐，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开心。
　　宋九原不来正合他心意，不是吗？
　　他有些不懂自己了。
　　运河很窄，两岸全是光秃秃的沙漠，甲板部不少人都在驾驶室看船长掌舵，高级海员都被白靖喊来招待架子颇大的引水员。
　　伊万抬手搭上宋九原的肩膀，低声耳语：“今天没有跑步，为什么？”
　　宋九原吃惊的看向他，然后恍然，二副后半夜值班，所以清早都能看到他们。
　　他瞎扯：“天气热了，不想跑了。”
　　伊万笑笑：“晚上去健身室，陪我健身怎么样？”
　　宋九原：“……”


第17章 你很像一只猫
　　宋九原对健身没兴趣，要不是为了追人，他吃饱了撑得去晨跑！
　　但他还是答应了伊万，他不能对关廿差别对待的太明显。
　　宋九原从来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性向，柜都出了，弯也弯的坦坦荡荡。但是在船上不一样，这是一个特殊的小群体，在远离人间的汪洋之上，没人知道人性的底线有多脆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他能瞒就瞒。
　　健身室的器材很齐全，但是场地不够开阔，器材堆放拥挤，所以船员们很少来这里活动，人少还行，人多了都出点汗，那味道可太醉人了……
　　伊万身体很结实，每一块肌肉都是用这些铁疙瘩精心雕刻出来的。
　　宋九原骑了一会儿单车就不行了，全程躺在仰卧起坐器上挺尸，顺便欣赏肌肉男。
　　伊万问他要不要练一下，他可以做私教。
　　宋九原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他认为练肌肉这种事是年龄大了，身材开始走样的时候需要做的，他这少年感十足的小身材他还能再拥有多久……
　　可不是懒哦。。。
　　伊万也不失望，挑眉揉了把宋九原脑袋，就做起热身来。
　　他不像关廿那么自我，他会照顾宋九原的心情，怕宋九原闷一直边运动边和他聊天，还时不时询问他困不困，无聊不无聊……
　　十足暖男。
　　宋九原心想，如果没有关廿，自己会不会对这老毛子也想入非非啊？
　　假设了半天，他最后摇了摇头。
　　自己这格局还是有点小……他视觉上不太能接受的了，就像一副水彩画的一半用蜡笔画出来了，也不是不行，但是不协调。
　　毕竟土耳其两边还得连上座亚欧大陆桥呢。
　　何况是爱情。
　　他这纯纯的小处男，想要的是一份温馨长久的感情，与一人终老的那种，异地勉强接受，异国就算了。
　　而且伊万洛夫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荷尔蒙旺盛，在外面必定不老实！
　　他瞟了眼伊万领口若隐若现的胸毛，想到自己称得上是光滑细腻的皮肤，这要是滚在一起……咦~他得被打磨成什么样？
　　靠！他在想什么呢？！
　　宋九原闭了闭眼，表情一言难尽。
　　他对自己有些无语。
　　这是发情了吗？
　　再看过去，伊万已经脱掉上衣，只穿一个短裤握着滚轮做俯卧撑。
　　他肩膀宽阔，饱满的肌肉随着动作不断起伏，臀部也紧实有力，有种成熟的男性雄健美。
　　宋九原啧啧称赞：“二副，你这身材可以拍大片儿了。”
　　“谢谢。”伊万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好！”宋九原立刻来了精神：“你运动完饿不饿呀？要么去找三哥要点吃的？”
　　伊万闻言笑起来：“我不饿，你想吃点什么吗？我房间有不少美味的食物。”
　　宋九原睁大眼睛：“真的？有什么啊？”
　　说实话，船上的东西他也吃腻了，这里不比陆地要什么有什么，除了仓库那些瓜果蔬菜肉蛋奶，零食也都是保质期很长的食物。
　　“跟我来吧。”伊万吊着宋九原的胃口，套上衣服往外走。
　　宋九原跟在他身边，出门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关廿刚从医务室扎针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从前边健身室出来的两人。
　　宋九原兴致勃勃的问着伊万什么，伊万也笑着回应，非常融洽和谐的画面。
　　关廿跟在他们身后，纠结着脚步该轻还是该重。
　　到了电梯门口，前面两人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来搭电梯的关廿。
　　宋九原放人鸽子，此刻一见面心里有点慌：“哥……无安…关老轨，好……”
　　伊万没理解他这前缀是什么意思，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跟关廿说了声嗨。
　　关廿视线没在两人身上多停留，点头“嗯”了一声便看向电梯显示灯。
　　气氛有些尴尬，还好电梯很快到了，进去后伊万和关廿分别按下自己的楼层。
　　宋九原多想关廿能问问他为什么早上没去跑步，这样他就可以茶里茶气的说：怕你嫌我烦。
　　即便关廿是真的嫌他烦，也会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产生一点愧疚感吧。
　　但是关廿不问，这就让他有点被动了…
　　二副房间在轮机长下层，电梯门打开，宋九原想跟关廿说点什么，伊万的手就覆上他的后背，却是转头对关廿说：“晚安，轮机长。”
　　“晚安。”关廿回了一句，目送两人离开。
　　宋九原出了电梯扯下伊万的手，嫌弃道：“热，你身上有汗！”
　　伊万也不生气，摇头笑笑拿出钥匙开了门。
　　宋九原一进来，扑鼻而来一股香气，这老毛子居然还给房间喷香水？骚包！
　　伊万打开冰箱让他自己找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去卫生间冲澡了。
　　宋九原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再次感慨船上的阶级制度太没有人情味儿，伊万房间虽然没有关廿的大，但是东西该有的都不少，只是没有关廿那么多书。
　　冰箱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宋九原不认识的外文包装袋，底下的冷冻层有冰淇淋，刺身，以及一些料理用的材料。
　　宋九原酸了……
　　他拿了一个冰淇淋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拼图，宋九原因为刚刚遇到关廿，心里多少有些愁闷。
　　隐隐觉得这有可能完全是一座攻不破的城池。
　　因为关廿连普通人基本的交际温度都没有，哪怕是客套他都不会，起初他以为关廿的冷淡是因为内向和孤高，但是几天连续接触下来，他觉得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伊万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斜靠在沙发上，边走神边舔冰淇淋的青年，他的舌尖被冻的很红，上嘴唇的唇突上沾了白色的奶油。
　　伊万打开冰箱拿了瓶葡萄汁大口喝光，然后坐到了宋九原旁边。
　　“猪八戒吃人参果……”宋九原嘟囔了一句。
　　“什么？”伊万转头看他。
　　“没什么。哎，你冰箱怎么那么多甜食啊？你喜欢吃糖？”宋九原坐起身，睁大眼睛问。
　　伊万皱眉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像是。”
　　“啧。”宋九原又歪回去，用中文说：“大肚子秃脑袋，没跑了……”
　　伊万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爱吃糖还能有肌肉，你真厉害！”宋九原自然的解释道。
　　伊万：“谢谢，我也不是经常吃。这是今天苏伊士的伙食供应商送来的，是我之前网购的。”
　　宋九原竖了竖拇指，他自己对吃的不是很在意，况且船上只有高级船员房间有冰箱。
　　伊万侧头盯了他一会，宋九原抬眼对视他的视线，出于基佬的某种直觉，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
　　这时，伊万忽然凑近他，抬起手……
　　宋九原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妈的！不会吧？
　　伊万顿了一下，然后无奈笑笑，他伸手抹掉宋九原嘴唇上的冰淇淋：“你很像一只猫。”
　　宋九原有点回不过神，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伊万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挑眉摊摊手：“你不喜欢？”
　　“呃……不是，你，困了吧？”宋九原站起来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你晚上还得值班，早点睡觉吧。”
　　“原。”伊万叫住他，直接问出口：“你是gay吗？”
　　宋九原心沉了下去，有点紧张的看向伊万：“你在说什么？”
　　伊万勾唇笑笑，看上去真诚坦荡：“你喜欢轮机长？”
　　“……”宋九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伊万突然这么说的用意或者企图。
　　“放松些伙计。”伊万也站起身，又从冰箱拿了一盒巧克力塞进他怀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你的轮机长，没有心。”
　　宋九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一下我。”伊万又说。
　　宋九原被这一句接一句的炸弹完全搞懵了，他拿着巧克力机械的往外走，临出门听到伊万说：“另外，我不会让自己大肚子的，我父亲到现在头发还很浓密。”
　　宋九原关上门后一个腿软差点绊倒……
　　这又是什么意思？！
　　靠！
　　之后的日子，宋九原主动拿起了敲锈枪，甲板上的活也抢着干，只为了少去驾驶室。
　　连去餐厅吃饭也变得格外积极，每次都第一个吃完赶紧溜掉，就怕伊万跟他坐一起。
　　即心虚又害怕。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关廿根本不会喜欢他。值班水手说，这些天清晨关廿照常跑步，呵呵，完全不会因为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有什么不同。
　　甚至偶尔遇见，对方会立刻走开，完全不想理他。
　　就像终于摆脱了麻烦，再也不想沾上一般。
　　宋九原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就堵的慌。
　　不过是有点喜欢你，这么可恶吗？
　　船舶在红海烘烤了数日行至亚丁湾，还是国际安保护航，但是这次宋九原乖乖远离驾驶室，完全没了那分热血和心情。
　　也许不只是因为感情上的失落，还因为单调的海上生活已经开始让人麻木。
　　看多了，星辰日落再美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但是他的那份心思，还会时不时冒出头让他难受一下子。


第18章 晕船
　　宋九原的晕船依然没有好转，只要船晃的幅度稍微大点他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好在这二十多天都没有遇到大的风浪，直到行至印度洋中心的斯里兰卡南岸。
　　那天海况突然变差，白靖盯着气象图，手指轻敲着屏幕：“八成要来台风了……”
　　“不会吧？”大副眉头紧锁：“还没形成气旋，就算有台风我们说不定已经开过去了。”
　　伊万摇摇头：“看风向，不是什么好苗头。”
　　白靖叹了口气：“各舱口气阀都好好检查一下，今晚观察观察再调速吧，现在什么都说不准。”
　　“我来开船。”伊万说。
　　大副：“你休息一会儿，过了十二点你再开。”
　　“伊万开吧，别忘了船上还有个林黛玉。”白靖说。
　　“原儿吗？今天都没见他去餐厅，这两天有的受了。”大副拍拍伊万肩膀：“那就拜托咯！”
　　伊万点点头，他也是因为宋九原，伊万压波峰的水平不在白靖之下，能让船尽可能的稳一些。
　　“哎，那小子最近来驾驶台的次数少了，这么快没兴趣了？”白靖皱眉问。
　　“没有啊。”大副回答：“我值班的时候他会过来看，不过最近在甲板上干活也很卖力，像头小驴，哈哈……”
　　伊万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这是躲自己呢。
　　“没人在这喊爸爸，我这就跟儿子丢了似得…”白靖咕哝了一句。
　　宋九原和别的船员很不一样，他没有那种为了生计出来跑船人的气质，他很多时候更像一个来感受生活的孩子，说一些莫名好笑的话。
　　别人都不敢开白船长玩笑，宋九原敢。
　　白靖发脾气的时候，别人不敢吱声，宋九原一声白爸爸他就没了脾气……
　　此刻的宋九原已经缩在床上一整天了，期间船医专门来送了一趟药，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船员们带了些吃的来看过他，怕他吐虚脱了。
　　不过今天因为喝过药，一直是一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时候谁来也没用，宋九原也没心思跟人说话。
　　晕船的时候他会格外的怀疑自己的选择，这是不是上天的默示，让他卷铺盖滚回陆地呢？
　　是啊，不来的话也不会遇到关廿，也不会一想起来就心塞……
　　他虽不至于人见人爱，却也没想到能被人嫌，还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心动的人。
　　这天夜里，白靖终于在凌晨三点下令减速，台风成型很快，清晨，台风中心风速已经达到65节，风力12级。
　　他们船速降到2节，跟步行差不多，以期台风能先过去。
　　受风暴影响，船周围的浪高已经超过10米，船体横摇20度左右。
　　宋九原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整个人只能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床上，连起来喝口水都很勉强。
　　他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关死，昨天刘寅走的时候怕他有事儿，只挂了一根链销，从外面也能打开。
　　中午，当他被伊万从昏沉中叫醒的时候，心里很气……
　　他好不容易睡着，结果又被弄醒来体验这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他掀了掀眼皮，觉得这老毛子一点都不帅了。
　　“原，你需要吃点东西。”伊万面露担忧。
　　“不吃。”宋九原有气无力的说。
　　“不行，我怀疑你刚刚是饿晕了，你必须吃些东西，防止低血糖。”伊万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罐子：“我带了果汁，还有吸管，你至少喝一口。”
　　宋九原闭上眼睛，眉头皱起：“不要，你回去吧。”
　　伊万看了他半晌，蹲下来，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他说：“原，不要躲着我，我不会纠缠你。”
　　宋九原惊讶自己对这冒犯丝毫没有生气，甚至心里有点酸涩，他这状态，就算白靖来亲他两口，他也会觉得那是安慰啊……
　　真缺爱啊宋九原。
　　“好。”宋九原没有睁眼，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伊万拉开果汁罐，用吸管碰了碰宋九原苍白的唇：“原？”
　　宋九原就着吸管喝了两口，睁开眼睛：“谢谢二副，我想睡觉。”
　　“好。”伊万把自己的对讲机留给宋九原：“有事呼叫驾驶台，我一直在。”
　　“嗯，谢谢。”宋九原转过头，闭上眼睛。
　　伊万离开，宋九原吸了吸鼻子。
　　很难受，也很迷茫，大学容不下他，家里容不下他，连大海都不想要他……
　　随着那两口果汁进入胃里，他的胃好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不断的翻涌，抽动，最终宋九原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扑进卫生间，吐到脱力。
　　你奶奶个熊的伊万……你他妈是来谋杀老子的吧！
　　直到最后没有东西可吐，只干呕的时候，宋九原才爬回床上，继续瘫着。
　　下午风浪更大了，外面昏暗一片，风的的呜咽和浪的怒号盖过了船舶航行的声音。
　　关廿一直在机舱盯着，以防发生状况。
　　晚上，大管二管让他回去休息，驾驶台下了通知，台风在450海里处往西北方向移动，他们明天有可能跟台风正面交锋，需要抗台，那才是关廿的主场。
　　目前一切都还正常，关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路过医务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问了船医宋九原的情况。
　　经过这一天的颠簸，所有船员都开始有不同程度的晕船反应，连船医都没什么精神。
　　船医说药已经送过去了，有没有效果没法说，晕船这种事有时候心理比身理更重要，最好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关廿道过谢，想了想又问宋九原房间在哪，船医有些惊喜，难得看到冷血老轨有点热乎气儿，便忙不迭的告诉了他。
　　离开医务室，关廿先回自己房间简单洗漱，把屋子里东倒西歪的东西固定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可能是宋九原晕船程度太严重，全船皆知。所以只要船一晃，他都会本能的想到宋九原，想到那个蹲在甲板上挣扎的身影。
　　关廿站在床前，扶着桌子思考良久，其实问船医的时候，他并没考虑好要不要去看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的犹豫纠结源于什么，他只是对一切陌生的情绪感到慌张和排斥。
　　最终，关廿叹了口气，拿上钥匙出了门。
　　宋九原房门虚掩，关廿抬手敲了两下，没人理会，只有一些物品随着船体晃动发出的咣当哗啦声。
　　“我进来了。”关廿出声，然后摘下链条打开了房门。
　　满屋子狼藉让他皱起眉头。
　　几乎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连柜顶的救生装备都掉了出来，地上显示器，吉他包，垃圾桶，抽屉，以及所有的杂物，都在荡秋千，在这些东西里，还有蜷在地上的宋九原……
　　船体横摇25度，宋九原随着一堆杂物滑倒墙边，发出沙哑的哼声。
　　关廿心尖突然紧了一下，陌生的感受把他吓了一跳。
　　他赶紧走上前去，扶住宋九原的头，发现他的胳膊，额角都有青紫的痕迹。
　　关廿叫他：“宋九原！”
　　宋九原听到了，但他浑浑噩噩，只以为是幻觉。
　　关廿看他没反应，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语，安全知识白学了……
　　他把宋九原抱上床，发现这人意外的轻。
　　难怪伊万能举起来……
　　他看着宋九原干裂的嘴唇，连平时圆润的唇珠都结了一层薄痂，有些变形。关廿视线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东西里搜寻，发现有几瓶矿泉水。
　　他转身去够离得近的那瓶，结果船晃的时候，宋九原就那么软绵绵的滚了半圈，“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关廿：“……”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扶起宋九原上半身，自己也干脆坐到地上。
　　打开瓶盖，关廿用瓶口撬开宋九原紧闭的唇缝，将水灌进去一些，宋九原呛了一下，水顺着唇角流出来。
　　关廿皱眉，转头发现纸巾盒离得很远，他的视线在宋九原唇角停留两秒，缓缓抬手，用指腹帮他擦掉水痕。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别人的皮肤触感，与自己不同的肤质。这种陌生的感受让他心悸，同时又暗暗觉得刺激…
　　关廿又喂了一次，听到宋九原吞咽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把人抱上床，思索着如何固定住让他不滚下来。
　　一般船晃的时候，只需要用脚抵住床尾就行，但宋九原的状态，很明显已经不具备这份自主意识了。
　　绑起来吗？万一要吐，要上厕所怎么办？
　　关廿有些头疼，有点后悔自找麻烦。
　　但是如果他不来，这人撞来撞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思索半天，关廿还是没想出办法，在宋九原又要滚下来的时候他用腿把人挡住了……
　　关廿揉了揉眉心，伸手一捞把宋九原抱了起来。
　　宋九原这样子，换成别人也不会丢他自己在房间。
　　很久之前，心理医生告诉他，社交是可以模仿的，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可以想象别人是怎么做的，然后模仿。
　　关廿感受着船晃动的规律，尽可能的稳住身形往外走。
　　自己的床比较宽，他可以挡住宋九原不掉下来，而且他也能休息，一举两得。
　　迷糊中，宋九原感觉船不那么晃了，虽然身体哪都疼，姿势还不舒服，但晕眩恶心的感觉轻了一点。


第19章 0而已
　　关廿把人抱到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没理会宋九原难耐的哼唧声。
　　他打开柜子拿出另一个备用枕头丢在床上，又从冰箱取出一包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冰箱里有一包苏打饼干，关廿把饼干用牛奶泡软在咖啡杯里调成糊状。
　　他蹲下身，靠着茶几稳一点但是不舒服，坐到一边方向又不协调……
　　关廿从来不知道喂食是这么艰巨的工程。
　　“宋九原。”他语气里带了点烦躁，想让他自己起来吃。
　　沙发上的青年没反应。
　　关廿闭了闭眼，一手将人扶起一些，坐进沙发，以一个喂婴儿喝奶的尴尬姿势抱着宋九原的头，怀里的人牙关咬的很紧，关廿费了点力气才撬开那排整齐的牙齿，把饼干糊灌了进去。
　　宋九原皱眉吞咽了一口，似被折腾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
　　好俊的一张臭脸！
　　卖火柴的小女孩诚不欺我，人快死的时候真的会做美梦。。。
　　他往关廿怀里贴了贴，又闭上眼。
　　关廿僵了一瞬，抛开心底奇怪的感觉，又喂了一勺。
　　宋九原倒是乖，配合着咽了下去。
　　只是吃掉一半的时候，他皱起眉，喉咙滑动几下，感觉有要吐的迹象。关廿赶紧把碗放到地上，有些无措。
　　碗顺势滑远，宋九原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拼命忍着，混沌中告诉自己不能吐，即便是梦里也不能给关廿留下恶心的印象。
　　关廿托起他的脑袋，抽身而起，从饮水机里掺了点温水灌进宋九原嘴里。
　　心说真是个大麻烦。
　　他对自己的多管闲事感到不可思议。
　　睡觉吧。
　　关廿不愿多想，他也需要休息。
　　只是睡觉的话……他看着宋九原赤着的双脚，脚背清瘦趾圆润透着粉色，身上穿着白色短袖和宽松的睡裤，但是刚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一定很脏吧。
　　关廿有些纠结，犹豫着伸手，拉开宋九原的裤边看了一眼，还好，里面有内裤。
　　他干脆利落的剥了宋九原的衣服，将人抱上床，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对方，同时眼神聚焦在空气中不去看那白的晃眼的身体。
　　关廿的床是标准一米八的双人床，宋九原躺在里面，关廿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和衣而卧背对着宋九原充当人肉挡板。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宋九原依然会随着船体晃动滚来滚去，从贴着他到贴着墙，再从墙边滚回来贴在他身上，甚至发出难耐的闷哼声。
　　关廿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安装了密集感应元件，不停地监测着着身后人的距离与温度，他的心越来越焦灼，呼吸也有些急促和灼热，这让他感觉格外的累。
　　一小时后，关廿终于忍无可忍的坐起身。
　　“宋九原！”出声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他揉了揉额角，转身看向软成一堆的青年。
　　宋九原脸色苍白，双臂撑在脸旁，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他可能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撞墙……
　　关廿握住他的肩膀，冷声问：“能醒来吗？”
　　宋九原张开嘴微喘着小声说：“难受，想吐……”
　　关廿：“……”
　　他不知道晕船到底什么感觉，更不知道长时间的晕船会怎么样，此刻在宋九原的影响下他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关廿站起来深呼吸，手机没有信号，想上网查一下相关的资料都不行。
　　成年后的关廿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凭借自己的刻苦和专业在大船的机舱里寻找到自己的安全感，而此刻，陌生的境遇又让他想起一些被尘封的情绪。
　　关廿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回忆过去看过的关于心理的书籍，很多东西他以为不再需要，已经快要忘记了。
　　忽然，里面传来“咚”的一声，是物体掉在地上的声音，关廿脑子里出现一个沙袋的形象，他忽然想起一个词——物化。
　　当他人令你感到紧张畏惧的时候，可以尝试将对方物化，评估物体的危险程度，然后保持安全距离……
　　关廿擦了把脸，回到床前，闭上眼睛开始评估宋九原的危险系数，结果是——0。
　　他弯腰把掉到地上的宋九原重新抱回床上，让他躺在最里面面对墙壁，然后盖好被子，自己也紧挨着他躺下。
　　对，0而已，就算吐了也无非是洗洗床单被子，没什么可紧张的。
　　关廿甚至语带凶狠的提醒了一句：“不许吐！”
　　然后才闭上眼睛。
　　因为被固定住，而且身边有人的温度，宋九原终于慢慢从半昏迷的状态进入深度睡眠。
　　驾驶台警报长鸣，甲板部的几个高级海员都一脸凝重，反正也休息不好，不如来这里盯着点。
　　根据现在的风速，预计上午九点左右会与台风擦肩而过。他们大概率不会撞到风暴眼，但是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伊万趁白靖开船的时候去看过宋九原一次，却见屋门大开，里面没人。
　　他猜测是有人带他走了，可能是甲板部的那些水手。
　　也好，有人看着点他也放心了。
　　宋九原是在凌晨五点多醒来的。
　　发现船还在晃，他的心里升起一阵无力，但是经过一夜休息至少意识是清醒了。
　　严重的晕船就是这样，真晕到昏迷反而也是一种休息，总会再醒来的。只是醒来就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眼前是一片白墙，宋九原浑身酸痛。刚想动一下却动不了……
　　“我操……”他沙哑无力的骂了一声。
　　关廿睡的不踏实，一晚上醒来好几次，只要怀里人哼一声他就立刻惊醒。
　　此时自然也是一样。
　　他感觉到宋九原的挣扎，于是拿走搭在对方身上的胳膊，自然而坦荡的起身，下床。
　　沙袋而已。
　　自己不过是为防止沙袋乱动，用胳膊固定了一下而已。
　　宋九原微怔，刚刚的感觉不对劲……
　　有人搂着他！
　　没了禁锢的宋九原惊恐转头，仰躺过来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正朝卫生间走去。
　　这是……
　　关廿！！
　　白色的制服，微卷的半长头发……满船还有谁连背影都如此赏心悦目？
　　“关……哥？”宋九原出声，努力思考眼前的情形。
　　老天！昨晚不是梦……是真的！
　　关廿没理他，直接进卫生间洗漱了。
　　宋九原：“……”
　　他的脑子兀自放了一通烟花，半晌才扶着床头的栏杆掀开被子想坐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此刻是半裸的状态。。
　　宋九原愣怔着缩回被子，眼睛逐渐睁大……
　　这又是什么情况！
　　关廿从卫生间出来，拿起对讲机：“机舱怎么样？”
　　那边“滋啦”了几声，传来大管的声音：“目前还好，但是三点多的时候主机停了一下，后来重新启动了也没什么问题。”
　　“好。”
　　宋九原见关廿放下对讲机，弱弱的又喊了一声：“哥……”
　　关廿转过头看他一眼：“好些了吗？”
　　“好……像没有。”宋九原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反应真快，看来这一晚睡的很好。
　　关廿点点头，拿起钥匙出了门。
　　宋九原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行事啊？至少给个解释啊！
　　他在惊喜与失落的拉扯中逐渐平静，船现在已经不是横摇状态了，而是一种毫无章法的颠簸，这反而让宋九原感觉比之前好一些，起码反胃的情况减轻了。
　　他艰难起身晃悠着下地，扶着墙挪到沙发旁穿好衣服，然后上了关廿的卫生间。
　　洗手台旁边的洗漱用品都是船上免费提供的，它们被装在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篮子里，简易而稳妥。
　　宋九原随意的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卷发棒之类的东西。
　　从房间来看，观念的生活是简单而乏味的，除了那一堆机器的书籍和咖啡机，再无其他。
　　他撇撇嘴，扶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憔悴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狼狈，额角一块青紫更是看上去惨兮兮的。
　　关廿为什么会去看他，而且还带他回来……想到某种可能，宋九原的心不受控制的激动雀跃，连晕船的感觉都要忽略了。
　　所以，关廿才不是没有心！
　　也许他也没有那么烦自己！
　　……
　　宋九原看到旁边洁白的马桶，很可耻的想到，这是关廿坐过的马桶……
　　靠！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为他变态！
　　他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脸，捎带着把前面被汗水腌过的头发冲了一下。
　　虽然因为重心不稳脑袋好几次撞到水龙头上，但总算有点儿人样了。
　　宋九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敢用关廿的毛巾，只能自己风干。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在这儿等还是回自己房间。关廿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把自己晾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的宋九原，丝毫没有对风浪的畏惧，只知道风浪来了他就要难受，就得熬着，也许这也是好事儿，因为船上其他人的心脏都随着巨浪起伏，甚至有人已经在写遗言了……
　　宋九原回到沙发旁边，盘腿坐在地上，用茶几挡着点自己防止滑出去，有些渴，但担心喝了水又刺激到胃，他真的不想再吐了，更不愿吐在关廿房间。
　　他隐隐约约记得关廿喂他吃了什么东西，当时关廿的脸上是不开心的神情。
　　宋九原俯身趴在沙发上，虚弱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
　　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还要管啊……


第20章 麻烦精和幼稚鬼
　　关廿倒是没多久就回来了，打开门看到缩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宋九原，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一个看上去一米八左右的大男人，怎么总能让他想到可怜巴巴的小狗。
　　宋九原听到门口的动静，瞬间欣喜起来，但他闭着眼睛没动。
　　他听到关廿走近在他身边停下，却半晌没有动静。
　　宋九原心下疑惑，有点沉不住气微微睁开眼睛，接着就被眼前离得极近的手指吓了一跳！
　　“水……”关廿话没说完，宋九原额前发丝上的水滴就落进眼睛里。
　　宋九原嘴唇微张，条件反射的闭了闭进水的那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失焦的迷离了一秒。
　　这实打实的算是一个Wink了，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关廿直起身，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吃了。”
　　宋九原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是去给我拿吃的了啊？”
　　“嗯。”关廿走到床边整理凌乱的床铺。
　　宋九原有些尴尬，却也控制不住的开心：“哥，你怎么想去看我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呢。”
　　关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宋九原：“……”
　　这……是确实不想理自己的意思吗？
　　他慢吞吞坐上沙发，打开纸袋发现还是三明治，还有一包米稀。
　　“哥，谢谢你啊。”不管关廿到底烦还是不烦他，宋九原都该谢谢人家。
　　“我要去机舱，你……”关廿转过来看着他，说的话意味不明。
　　宋九原立刻会意，他拿着袋子站起来：“哦，那我……回去了，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关廿皱眉：“你房间有开水？”
　　“没有…”宋九原眨眨眼，船这么晃是没办法使用热水壶的。
　　关廿走过来，也许是多年船上生活的缘故，摇来摇去的情况下他的步伐依然很稳，丝毫不显狼狈。
　　关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杯子放进宋九原手里，指了指墙边的饮水机：“用这个冲。”
　　宋九原怔忡的看着关廿，他真的不懂这人了，他的每句话宋九原都猜不出里面包含着怎样的情绪，他的言与行总有一种割裂感，但宋九原不知道其中的根源。
　　关廿打开衣柜，取出干净的白色连体工装就要出门。
　　“哥！”宋九原赶紧出声：“你要走了？”
　　关廿转头看他，像是想到什么：“你自己可以吗？”
　　“……”
　　船体一个剧烈的颠簸，关廿扶了下门，宋九原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沙发扶手上。
　　他尴尬的笑笑:“我还是回去吧，有三明治就可以了，我现在不饿。”
　　关廿不悦的看了他两秒，返回来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和米稀，用热水冲了半杯黏稠的糊状物。
　　他把杯子放进升降桌的凹槽防止杯子滑动：“待会儿喝了再走，三明治可以不吃。”
　　宋九原这种情况可以尽量吃些好消化的，船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止晃动，他还有的受。
　　宋九原坐回沙发，莫名的有点委屈，心一堵得慌胃里就往上翻涌，他低下头调整着呼吸和心情，委屈什么呢，人家已经足够的纡尊降贵了……
　　关廿看他低头难受的样子，没忍住“啧”了一声。
　　宋九原终于被这一声伤到了。他慢慢抬头，因吐意的折磨眼圈发红还带着水汽：“你，是不是……烦我啊……”
　　宋九原声音有点变调，这句话问的飘忽而又压抑。
　　关廿回视宋九原，面露不解。
　　宋九原低下头，没什么底气的控诉：“你这些天一直不理我……”
　　关廿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家伙，忽然觉得生气，在他还没明白为什么生气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不去跑步？”
　　随后两人都愣了一下。关廿没想到，原来、那天早上的不开心并没有因为不接触宋九原而消失，反而在此刻突然更强烈的冒出来。
　　他拧着眉头，分析不出这种心情产生的原理，于是干脆朝外走去──
　　宋九原是个麻烦精，属于比较棘手的人际关系，他搞不来的，算了吧！
　　看着关廿质问完自己转身就走，宋九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关廿的冷淡是因为自己的失约，一直在赌气？
　　这他妈……小朋友吗？
　　几秒钟的不可置信之后，宋九原忽然笑起来。
　　原来如此！
　　这时的关廿在宋九原心中有了初步的性格评估结果：
　　孤僻，气性大，还是个幼稚鬼……
　　生活区大楼之外黑云压顶，台风距离他们的船舶只有150海里，中心风力18级，拍打在船身的浪高达十四米。
　　全船除了宋九原皆是一脸凝重。
　　八点半，白靖接手操舵，大副擦了擦额角细汗：“船长，感觉动力有点跟不上啊！”
　　白靖看了一眼罗经数据，娴熟的把定航向。片刻后，他眯缝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抓起对讲机：“主机怎么回事？！老轨，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对面沉默了一瞬，响起二管的声音：“船长，关老轨在检查了……”
　　“让他快点！老子他妈的一个波峰都……”白靖话没说完，对面关廿不耐烦的回了句：“闭嘴。”
　　差点没把白船长噎死……
　　二管识趣的关掉对讲机，跟在关廿身后紧张的等待着。
　　就在刚刚，设备出现了一些异常，辅机有两台不能单机航行、车钟出现没有声光信号，同时造水机造水量偏低等。
　　机器不能启动，这种紧急关头机器出问题是很危险的。
　　之前大管已经尝试过延长在启动位置的停留时间和加大供油量，都无济于事。
　　关廿看到主机控制系统图上“stopSOL.V”LED指示灯一直亮着，主机各项参数正常，也没有SHUTDOWN信号，心中猜测应该是主机供油出了问题。
　　他正在分析脑海中复杂的控制图，这时候白靖来问罪他当然烦。
　　好在关廿思路清晰，片刻后，他将25号阀的控制端空气管拆掉，并将接头处闷死，顺利启动了主机……
　　旁边的大管几人都看蒙了，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的。
　　风力越来越强，海浪的咆哮声让人头皮发麻，挟裹着雨水和飓风摧残着船体。巨轮此时在狂风恶浪之下，犹如蝼蚁般渺小而可怜。
　　白靖感受到发动机的力量，慢慢勾起唇角：“操你奶奶了戈壁的阿萨尼！大爷今天就陪你玩玩！”
　　大副几人见状都松了口气，他们不怕白船长骂人，就怕他黑着脸不说话，白靖的脾气大家都习惯了并且理解。
　　因为伟大的船长都是孤独的。船上本来就是个半独立的封闭世界，而航海又是那么危险，好的船长绝不能是老好人，果决、心计、圆滑、残忍，必须一应俱全。
　　航海是件孤独的事情，而他又是船上最孤独的那个人，所以那些粗鲁暴躁，也算是另一种排解。
　　关廿一刻不停的盯着集控室所有数据和指示，不时的检查机舱里的设备，根据速度和船舶摇晃幅度及时调整着不敢懈怠。
　　他们的船不算很老，但也有几年了，难保不会在恶劣海况中出点故障。
　　他留下大管跟他一起值守，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一下，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轮机部的高级海员平时不常值夜班，这样心情紧张，加上船晃的熬上一夜不免有些吃不消。
　　驾驶台回响着白靖沙哑而亢奋的呼喝：“带劲！路径给老子盯住了！”他在可航半圆内，控制着与台风15度夹角的方向开始全力加速，周围伊万几人也跟着暗自紧张。
　　速度上来，又稳稳地压住波峰，在与台风擦身的几个小时里，船舶晃动的幅度居然减小。
　　宋九原没在关廿房间待多久就回去了，因为喝过东西，担心会吐。
　　电梯里遇到去驾驶台的水手，得知大家都上去拍视频了，白船长要发微博，谁的视频被选上奖励二百美金。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加勒比白鲸的微博他看过，浓浓的中年大叔味儿，能火才怪。
　　水手以为他刚从驾驶台下来，也没多问什么，只以为他终于适应过来了。
　　宋九原确实比昨天情况好了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情好了些。他不知道机舱与驾驶台的惊心与刺激，只想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卧倒。
　　傍晚，他们离开了台风影响严重的区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外面雨依然不小，这时候还不能出去，但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该吃饭吃饭，该活动活动，有些海员还就着船舶的横摇，跳起来MJ的45度角倾斜，生活区大楼重新有了人气儿。
　　关廿在大家晚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才从机舱出来，他先去了餐厅简单吃了点饭，视线不经意的在餐厅环视一圈。
　　结果临走被大家围住一通拍马屁，因为之前三管在这神乎其神的吹嘘了一番老轨如何淡定的解决主机故障，并且大逆不道的让白船长闭嘴……
　　白靖也不恼，在边上笑呵呵的添油加醋，开玩笑，他最清楚关廿最怕的是什么，与其秋后算账还不如让他在这被人围观。
　　关廿无比后悔，他的后背很快渗出细汗，不顾大家的挽留逃离了现场。
　　进电梯的时候遇到出来的朱伟，关廿犹豫了一下，不经意的问：“今天……所有人都来吃饭了？”
　　朱伟先是愣了愣，可能没想到老轨会跟他说话，连忙回答：“啊是，除了值班的，就原儿没来，哦，就是宋九原，我本来去给他送吃的的，不过二副去了。”
　　关廿点点头，进了电梯关门上楼，留下一头雾水的朱伟原地懵逼……


第21章 入侵的奥义
　　关廿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先去了集控室。
　　值班机工有些疑惑，据说老轨已经在机舱一整天了，这会儿海况逐渐好转，机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状况。
　　“你去吃饭吧，十二点之前过来就行。”关廿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值班，把人撵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房间，只是觉得工作是最简单的事情，工作累了再睡觉，这样合理。
　　他检查完机舱三层，又把台风期间各项数据做了详细记录和分析，在集控台盯了半天，当时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关廿视线停留在生活区大楼的监控界面上。
　　他鬼使神差的调出了E Deck楼道里的画面，滑动时间进度条──
　　十一点，也就是刚才，宋九原的身影出现在关廿房间门口。
　　监控画面很清晰，宋九原一只手扶着走廊扶手，另一手端着一个黄白色的小盒子，像吃的，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在门前踌躇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当然没人开。
　　宋九原转身靠在门上，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知道里面没人了，他蹲下来，把盒子放在门口地上，犹豫了几秒又拿起来，叹了口气走向电梯。
　　关廿看着宋九原清俊却略带憔悴的脸，猜想他应该是拿礼物感谢自己的吧，有些人热衷于人情往来，白靖说那叫会来事儿。
　　进度条继续往前，早上，在关廿离开不久宋九原就出来了，只是当时风浪正急，宋九原没有穿鞋，步子极其不稳，船晃的幅度大了一点，他没防备撞到走廊墙壁，扶着扶手蹲在那里半天才又起身离开。
　　关廿又感受那种心头发紧的感觉。
　　很奇怪。
　　撞的是别人，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
　　他把界面切到宋九原的楼层，这层住的人多，白天不少人进进出出，水头和朱伟都去看过宋九原。晚饭后伊万敲了宋九原房门，手里拿着厨房的食盒以及一个装了东西的袋子……
　　三管过来值班，关廿退出界面跟对方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宋九原白天又睡了很长时间，这一晚都不太困。
　　想见关廿一面好难……
　　轮机部的头儿都这么忙吗？为什么白靖平时一天到晚都在到处晃荡，好像随时都可以见到他。
　　宋九原后悔昨晚就那么睡过去了，没能好好感受被关廿保护的感觉，也没有体会到与喜欢的人同床共枕的快乐……
　　但他依然很开心，他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死灰隐隐有了复燃的迹象，还有什么比有希望更让人亢奋的吗？
　　所以，台风算什么！晕船算什么！
　　宋九原把床铺一股脑拖到地上，这样就不用半夜掉下来了。
　　晚上伊万送来的吃的，他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其他味道重的东西都吃不下。
　　宋九原叹了口气，他觉得需要找个机会和伊万把话说开了。
　　一切都等台风过去再说吧。
　　海面真正的风平浪静是在两天后，台风在印度东南沿岸登录，他们的船舶也驶离了台风影响的范围。
　　宋九原恢复了精神，只有额头的青紫还隐隐可见之前的狼狈。
　　因为最近瘦了几斤，他不想再跑步了，没人喜欢排骨精。
　　午饭后，宋九原待在厨房跟朱伟和大厨扯闲篇儿，朱伟现在是流动型人才，今天在厨房明天上甲板，偶尔还去驾驶台溜达，自由极了，之前说熬过一个船期就走人，现在也不再提了，甚至背地里还啃啃英语书准备以后考个三副什么的。
　　宋九原揭开锅看了一眼给关廿留的饭菜，简简单单，但是营养搭配合理。
　　“三哥，老轨的饭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啊？”宋九原忍不住问。
　　大厨坐在椅子里打消消乐，闻言瞥了他一眼：“讲究人，吃的清淡。”
　　“他要求你单独给他做的吗？”宋九原觉得不可思议，关廿冷是冷了点，但不像那种矫情人。
　　“没有。”大厨点了暂停了游戏：“就是刚上来的时候发现他每次都只挑清淡的吃，别的都剩下了。我就问了问白船长，船长说以后就只给他做清淡的吧。”
　　“白船长怎么对老轨这么好啊？”朱伟不解：“不会是私生子吧……”
　　“去你的！”宋九原拍了他脑袋一下：“怎么可能！白船长和关老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大厨嘿嘿一笑：“你还别说，船长倒是有个儿子，而且，据说跟老轨差不多个冷淡性子，好多年了，不愿意认他这个爹，咱船长这是找了个精神寄托，不是私生子，可比私生子还在意！”
　　宋九原和朱伟听的都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那老轨呢？他们说老轨都不休假的，他家人不管吗？”宋九原趁机打听。
　　大厨摇摇头：“这我就不了解了，老轨不爱说话，他的事儿没人知道。”
　　宋九原若有所思，然后为自己打铺垫：“三哥，我其实也喜欢吃清淡的，你以后中午能不能也帮我留一份老轨的饭，我和他一起……”
　　“不是吧你！”朱伟奇道：“今天那份麻辣鸡块儿你可没少吃啊！”
　　宋九原：“……”
　　“我……胃不好，每次吃完都不舒服……”宋九原撒谎。
　　大厨白他一眼：“我信你个鬼！”
　　宋九原见哄不过去，眼珠子一转，又说：“那我和伟哥一起兼职服务生。”
　　朱伟：“你给我换个称呼！”
　　“朱哥，小朱，以后我和你同甘共苦，感动不？”宋九原觉得自己早该跟朱伟一起，起码在厨房一天可以见关廿三次。
　　大厨眯眼看他：“你这是哪来的好奇心啊？我说原儿，你可悠着点，关老轨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你有点眼力见儿，别硬往上凑，听见没！”
　　“啧……我是那样的人吗！”宋九原没什么底气的反驳。
　　他当然得往上凑，关廿一时半会也不会欢迎他，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入侵的奥义是什么？
　　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底线，再排外的环境，一个外来物种只要厚着脸皮留下了，那就约等于成功了。
　　“你是！”大厨亲眼所见，毫不留情揭穿他。
　　宋九原嘿嘿一笑，抬手捏捏三哥的双下巴：“让您见笑了，我这两天网购了一些好玩的，到锚地给你玩……”
　　关廿进来，就听到宋九原中气十足的打招呼：“哥！来吃饭啊？”
　　大厨和朱伟头一次听宋九原这么叫关廿，都暗自咋舌，他们甚至怀疑宋九原是不是对关廿有什么意见，故意找事儿呢！
　　难不成是海盗那次，这小子记仇了？
　　关廿点头“嗯”了一声，坐到离几人较远的桌上。
　　大厨给宋九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招惹人家。
　　朱伟站起来去端菜，宋九原赶紧抢活：“我来我来！”
　　朱伟见状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
　　宋九原跟跑堂小二似得殷勤的给关廿端上饭菜，坐到对面笑眼弯弯：“哥，你吃完回去休息吗？”
　　关廿抬眼看他，视线在宋九原光洁额头上停留一秒，乌青还挺明显的。
　　他低下头吃饭，随意的问了句：“好了？”
　　宋九原反应了一下，好看回答：“好了！其实这两天想找你来着，不过你太忙了，我怕给你添麻烦就没去……”
　　“有事？”关廿想起那晚宋九原手里的小盒子。
　　“没有，就聊聊天……什么的。”宋九原却没提这茬。
　　“聊什么？”
　　宋九原：“……”
　　他有些尴尬，这人是真不会聊天啊……他眼神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大厨和朱伟煞有介事的在那抠桌布，两张圆脸上明显憋着一包笑。
　　宋九原轻咳一声，豁出去了：“聊什么都行，我就是看哥你每天这么忙，平时一个人多无聊……”
　　“我不无聊。”关廿确实不无聊，他有那么多书，随便哪本都能打发时间，比跟人聊天省力气。
　　宋九原见此路不通，灵活的切换话题：“哦，哥你头发好像有点长了，你平时也自己剪头发吗？”
　　关廿抬眼，然后看向大厨。
　　“咳……”大厨举起圆手：“咱船上的脑袋都是我修剪的。”
　　宋九原瞪大眼睛：“靠，怪不得个个都丑的差不多，三哥，这菜刀和剪刀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吧！”
　　大厨呵呵一笑：“差不多，怎么，你也想让我剪？”
　　宋九原赶紧摆手：“谢谢不用！我自己会！”他转过来看关廿：“幸亏你颜值高，哥，以后我帮你剪吧，肯定比三哥剪的好看！”
　　关廿一直低头吃饭，觉得被宋九原这么一说，整个头都不自在起来。
　　丑吗？
　　他倒是没注意过……
　　关廿还没来得及想象宋九原给他剪头发的画面，就听大厨嚷嚷道：“你抢小朱的活儿就算了，我就这么点兴趣爱好你还抢？！”
　　宋九原乐了：“我不都教你玩消消乐了吗！再说，我就要老轨一个，其他的还是你的。”
　　大厨撇撇嘴：“那些颗仙人球有什么技术含量？”
　　“我不管！”宋九原干脆耍赖，他趴在桌上用一种几近天真的眼神看着关廿：“哥，你归我好不好？”
　　关廿动作一顿，有点受不了那眼神，他本来是有些抗拒换个人剪头发的，但直觉宋九原不好打发，于是只淡淡的说了声：“随便。”
　　宋九原瞬间笑逐颜开，他知道自己的魅力，他就是想看看关廿吃不吃他这一套，看看这人到底直不直……
　　没看出来，还得继续观察。
　　但是今天的目的达到了，起码有了名正言顺的接触机会。
　　“那我今晚去找你吧，你几点回房间？”宋九原趁热打铁。
　　关廿皱眉，他今天没计划理发。
　　宋九原见状立刻改口：“你要是没时间那就改天……”
　　“十点半。”


第22章 自然卷
　　关廿不习惯边聊天边吃饭，说了个时间便匆匆结束午餐，起身离开了。
　　宋九原看人离去的背影，多少有点内疚。
　　他知道他让关廿不自在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希望关廿早点适应……
　　“啧啧啧……”
　　朱伟在一旁一脸不可思议：“原儿啊！你是不是上船一个多月憋出毛病了？”
　　宋九原收回视线：“怎么？”
　　“你这完全是勾搭小姑娘的套路啊！”
　　大厨托着双下巴若有所思的笑道：“你这是拿老轨找乐子呢？不过老轨太没人味儿了，看着都闷，有个脸皮厚的撩巴撩巴也是好事儿……”
　　宋九原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那是，老轨可比小姑娘有意思……这人活的太独了，我得让他融入集体，感受我们船员大家庭的温暖……”
　　大厨白他一眼：“不过你可悠着点。”他冲宋九原勾勾手，神神秘秘的说：“这关老轨还是二管的时候，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什么？”宋九原和朱伟凑近，一脸八卦。
　　“当时的大管看不惯他这性子，经常找茬，结果有一次把老轨惹恼了，老轨直接就把那大管拎起来挂在船舷边上，我操，就一只手堪堪的揪着衣领，旁人也不敢管，怕惹毛了他一松手，那大管直接就废了！”
　　宋九原惊呆了，完全想象不出关廿发飙的样子。
　　大厨扬扬下巴：“收拾盘子吧，服务生。”
　　宋九原和朱伟同时“靠”了一声：“然后呢！”
　　大厨故意卖关子，宋九原立马麻利的收拾好桌子。
　　“后来，大管直接尿裤子了，连声求饶，老轨最终还是把他提溜上来了，从此，再没人敢明着排挤老轨了，那大管也乖了一个航程，一下船就告海事局那儿去了，但人又没事儿，海事局不管这些狗屁倒灶的小事儿，而且老轨可是白船长罩着的人，船员们怕得罪船长也没人愿意出来给他作证，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不过，白船长当时跟老轨发了好大一通火，两人很长时间谁也不理谁。”
　　朱伟叹道：“狠人儿啊！”
　　宋九原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奇怪的动物会被保护起来，奇怪的人却总遭到排挤。
　　“谁还没点儿脾气了！”他咕哝了一句。
　　大厨嘬了下牙：“话是这么说……但是，当时在场的水手私下里说，老轨当时那眼神，就像看死人！”
　　宋九原嗤笑一声：“看死人是什么眼神儿？反正我就觉得老轨是个特别……正直善良的人！”
　　“……我咋看不出来？”朱伟不解：“我光觉着他严肃，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宋九原：“你这是千分之一个哈姆雷特，哥们儿要探索一个真正的哈姆雷特！”
　　不仅如此……
　　大厨拍他后脑勺一下：“行了你个马屁精，反正这人咱看不透，你要巴结还是要结交，都注意点分寸！”
　　话说的不好听，但宋九原知道大厨是为他好，也是提醒他，别让人以为他别有用心了。
　　“晓得啦三哥哥！”宋九原搂着大厨肩膀晃：“人家待会儿还要去冲甲板，先回去了，你快休息会儿吧……”
　　“滚滚滚，烦死了！”他不在这叨叨大厨早就可以去休息了。
　　晚上，宋九原怀着雀跃的心情好一通捯饬，十点十五分，他带着从大厨那里借来的工具等在关廿房间门口。
　　机舱里长期高温，在里面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一身臭汗，关廿刚做好的油舱计算数据，这个活儿本来是三管的，但是这个三管数学实在一般。
　　他抬起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回去洗个澡正好。
　　当他出了电梯看到在门口站岗的宋九原时，还以为自己的表出错了。
　　“哥！”宋九原看到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才忙完啊？”
　　关廿拿钥匙开门：“你到早了。”
　　宋九原噎了一下，忍住吐槽的欲望笑着说：“总比迟到好吧？”
　　关廿垂下眼，似乎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说：“迟到没关系。”
　　宋九原：“呃……哦。”
　　进屋后，关廿让宋九原等五分钟，他需要洗个澡。
　　房间和宋九原上次离开时没有变化，只茶几上多了一叠文件。
　　浴室传来水声，宋九原不自觉脑补出一些画面。他放下东西，从茶几下随便抽出一本很厚的书翻看起来，《冷王和凯丽的冷柜说明书》……
　　看不懂。
　　又翻了几本，都是专业的书。
　　他的视线在桌上的文件上扫了一眼，看到右下角有个签名，字体还挺……特别？
　　好吧，其实是有点怪。
　　怪丑的。
　　他辨认了一下，微微挑眉。
　　关廿洗的的很快，出来时已经换了干净的白T短裤。
　　“哥，你名字是这个廿啊……”宋九原出声询问，抬头便看到头发半湿，随意披散着的高大男人朝他走过来。
　　妖孽啊！
　　宋九原忽然有一种错觉，好似对方身上的水汽瞬间铺天盖地弥漫到整个房间，厚重的让他呼吸困难。
　　“嗯。”关廿知道自己字不好看，白靖笑话过他一百次……
　　他装作随意的拿起资料整理了一下，随手塞进茶几下面。
　　宋九原有些尴尬，这是有什么重要内容怕自己看到吗？
　　切……
　　心里不满面上不显。宋九原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还以为是想念的念呢，那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数字，好巧啊！”
　　关廿看向他，非常不解，名字里有数字的多了，他们的数字又不一样，这算什么巧合？
　　宋九原又问：“那你生日是二十号吗？几月二十啊？”
　　关廿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说：“不是。”
　　宋九原敏感的觉察到对方的不悦，猜测自己话多招人烦了，于是他搬来书桌前的椅子：“坐吧，哥。”
　　宋九原其实心里没底，他没给别人剪过头发，这次只是为了接触关廿赶鸭子上架，不会也得会。
　　关廿坐到椅子上，客气的说了句“麻烦了”，便闭上了眼睛。
　　宋九原给他围上罩衣，站到关廿对面微微弯腰，眼前人的皮肤因为刚洗过澡有点潮意，他闭着眼睛睫毛浓密，配着挺直的鼻梁和修长的眉毛，有种异域风情。
　　这家伙不会是混血吧？
　　许是觉察到宋九原的安静，关廿眼睛动了动，像是要睁开。
　　宋九原回神，赶紧用梳子慢慢梳开关廿被毛巾擦乱的头发，乌黑稠密，带着几个不明显的弧度。
　　宋九原又忍不住开口：“哥，你头发是什么时候烫的？”
　　“没烫。”
　　“啊？”宋九原惊了：“自然卷？”
　　关廿：“……嗯。”
　　“我去！这也太……”宋九原酸了:“我第一次见自然卷卷出法式慵懒风的……你，不会真混血吧？”
　　关廿睁开眼睛，直视宋九原。
　　“……我这就剪！”宋九原比比划划，终于找到了下第一刀的位置──前额。
　　关廿前额头发是到鼻底的位置，往上可以扎起来，但是宋九原觉得垂下来一些更好看，他可没考虑这样工作的时候碍不碍事……
　　后面剪短打薄，他剪的认真细致，因为没有技巧，只能修一点观察观察，再修一点……可以说是精雕细琢了。
　　半小时后，关廿睁开眼睛：“还要多久？”
　　宋九原正面对着关廿，仔细对比左右两边的对称程度，倏然对上关廿的眼睛，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了两下。
　　他支吾道：“还…得会儿吧，你累了吗？”
　　关廿轻微的摇摇头，他只是不自在，宋九原的手指偶尔划过他的下颌，滑腻腻的。
　　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宋九原偶尔呼出的气流会拂过他的脸，他能想象对方和他的距离有多近。
　　他的心逐渐焦躁不安，只能紧闭双眼，直闭到眼皮发酸……
　　“哥，你想不想剪更短一点露出耳朵？我觉得你的耳朵形状特别好看！”宋九原建议道。
　　“不用了。”
　　只是剪短一点就用了半小时，再修出鬓角今晚别睡了……
　　“噢，好吧。”宋九原又开始修剪后边，后面比较短，他的手背总需要贴着关廿后颈，不说关廿，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占便宜之嫌。
　　但是不这样确实没法剪好，于是宋九原试图分散两人注意力：“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九原吗？”
　　“不知道。”关廿心里想的是“原谅别人九次？”
　　宋九原笑道：“估计你也想不到。笳箫最悲处，风入九原松。听过吗？”
　　“没有。”
　　“其实九原是一个古代的地名，现在叫……包头。”宋九原说完自己笑了两声。
　　“我妈生我的时候，正赶上我爸工作调动去了包头，之前我哥哥在青岛出生，取名宋青屿，于是我就叫了宋九原。”他顿了一下又说：“得亏没叫宋包头……”
　　宋九原听到关廿鼻腔发出不明显的轻笑……应该是笑了吧？
　　宋九原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他很想看看关廿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是自己站位不对。
　　非常遗憾！
　　其实这不是宋九原喜欢的话题，小时候他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逆鳞，生怕被小伙伴们知道了给他取外号。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现在自揭伤疤博美人一笑，值了。


第23章 备胎的觉悟
　　关廿意外的没有烦宋九原话多。
　　也许是刚刚的肢体接触带来的不适应也需要一点什么来稀释。
　　他沉吟一瞬，问道：“你有哥哥？”
　　“是啊。”宋九原有点后悔提起宋青屿，他之前给他哥发的一条长信息石沉大海了。
　　应该就这么算了吧？
　　关廿想问，你有哥为什么要喊我哥？但他直觉正常人可能不会这么问。
　　宋九原却似受到鼓舞，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过我哥不喜欢我，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喜欢我的哥哥。”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关廿也不好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宋九原暗自勾唇，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拉起关廿头顶长一点的头发“咔嚓咔嚓”修剪起来。
　　末了，他围着关廿转了一圈，认真端详，然后打了个响指：“帅呆了！”
　　关廿垂下眼，抬手抖落了一下罩衣。
　　宋九原从后面解开绳扣，他目光闪了闪，然后对着那截光洁的后颈，轻轻吹了口气儿……
　　关廿后背瞬间僵直，宋九原眼睁睁看着关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小小的鸡皮疙瘩。
　　有门儿！
　　宋九原忍着笑意，又吹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用手指扫了扫关廿脖子和肩膀上的发茬：“待会儿你照照镜子，我觉得我剪的还行！”
　　“谢谢。”关廿站起身：“你回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
　　好一个卸磨杀驴……
　　宋九原真想剖开这人的胸膛，看看是不是里面真的没有心。
　　他语气带上失落：“那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离开前，宋九原有些心有不甘，他忽然抬手：“等等，哥，你脸上有头发。”
　　拇指蹭过关廿鼻梁一侧，距离暧昧。宋九原看到关廿睫毛剧烈震颤，这才满意的退开：“你最好再用吹风机吹下，不然碎头发沾到枕头上，睡觉不舒服。”
　　关廿没说话，低头把椅子放回原处。
　　宋九原收好工具：“那我回去了，哥，晚安！”
　　“嗯。”关廿一个眼神都没给，可以说是相当没礼貌了。
　　宋九原却浑不在意，转身离开，房间门都没给他关上，等电梯的间隙还哼起了小曲：“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关廿深呼吸几次，直到轻快的歌声随着电梯的离开慢慢消失，才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
　　之后的日子，宋九原每天午饭后在餐厅都可以等到关廿，并且会在端菜时，往他手边放点小零食，有时候是两颗圣女果，有时候是一个橘子，一盒巧克力，或者饼干，辣条……
　　宋九原不遗余力的讨好关廿，看人吃的差不多了再去跟他聊会儿天。
　　多数时候关廿只是听，偶尔敷衍的应一声。
　　但是宋九原能感觉到关廿在逐渐放松，对他的“侵犯”，那张冷淡的脸上，逐渐出现类似无奈，或者浅淡的纵容，他相信这就是冰山融化的迹象。
　　宋九原基本已经确定，关廿在心理或者说性格上有些问题，不擅长交流是很明显的，他不知道关廿这种孤僻源于什么，但他想要走进他心里，即便最终得不到他想要的感情，也想让关廿的人生多一点色彩。
　　看，爱情就是如此伟大。
　　在新加坡抛锚的那天，伙食供应商送来了船员们网购的东西。
　　海上生活是真的无聊，就连收快递都能让大家兴奋上一天，打听打听别人买了什么，再跟别人显摆显摆自己买的东西，热闹的跟过年差不多。
　　高级船员们这时候是最忙的，要接待好几波外来人员，各种检查烦不胜烦。
　　宋九原买了几件衣服，还有打发时间用的拼装玩具，以及好多自己以前爱吃的小零食。
　　锚泊的时候甲板部的水手们都很闲，难得网速好，大家凑在一起打了一天游戏。
　　晚上，宋九原听到楼道里的说话声，二管三管都回来休息了，那机舱应该没什么活了吧，关廿回去了吗？
　　他探出脑袋，看到穿着黑黢黢的白色工装的两人正往走廊另一头走。
　　“喂，哥哥们！”他喊了一声：“老轨回来了吗？”
　　宋九原跟关廿的接触也就大厨和朱伟知道，顶多再加个伊万，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刻意避讳，船上就二十几个人，偶尔谁和谁走得近也没什么。
　　他穿了一件连帽的坎袖背心，运动短裤，两人转头，看到这张干净的面皮老曲不禁啧声：“呦，谁家大学生跑我们船上了？”
　　“嘿嘿，帅吧？”宋九原向来不拒赞美。
　　“你就该投生个小姑娘，这样哥哥们在船上才工作才有滋味儿！”三管脸上挂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污打趣道。
　　“那可真是遗憾。”宋九原乐了：“你买身女装我穿给你看啊，望梅止渴还是可以的！”
　　“你说的啊！”三管指指楼下：“老轨还没回来，没见过那么勤快的领导。”
　　“好。”宋九原跟两人道谢，然后回屋。
　　关廿还不知道几点回来，他找了一个袋子，装了些果干之类的小零食，他决定先去找伊万。
　　台风过后他还没有跟伊万道谢，去驾驶台也和之前一样跟大副的班，伊万如自己所言没有再提这事儿，但是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融洽，多了点疏离。
　　二副是晚上两点的班，这会儿应该在房间。
　　宋九原边上楼边思考怎么跟对方说能让两人以后可以自然的相处，也不知道跟外国人谈心有没有思想鸿沟。
　　伊万房间在E层走廊靠里的位置，门没关，宋九原有些忐忑的敲了两下。
　　“进。”房间传来伊万浑厚的声音。
　　宋九原走进来，看到伊万在拼拼图。
　　“嗨！”他打了声招呼：“伊万，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我们国家的小吃……”
　　伊万抬眼看到是他，似乎很意外：“原？是你啊。”
　　“是……”
　　“过来。”伊万这会儿倒是很自然，招呼他坐过来：“我马上就拼完了。”
　　宋九原坐过来，看到是一张很复杂的城市风景图。
　　“你可真有耐心。”宋九原说。
　　“你说得对。”伊万很快把手里剩下的十几块安到它们该去的位置：“好了。”
　　他转过身看宋九原：“你来是……”
　　“哦，来谢谢你。”宋九原赶紧回答：“台风那天。”
　　伊万摇头笑笑：“看来我白高兴一场。”
　　“你知道。”宋九原声音有点闷闷：“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嘿，小子，是你躲着我的。”伊万提醒他。
　　宋九原哑然，他觉得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
　　伊万笑笑：“你真是个小孩子，以前没谈过恋爱吗？”
　　宋九原有点尴尬，但他不想显得自己很菜：“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
　　伊万突然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原，你没谈过恋爱，那做 爱呢？也没有过？”
　　宋九原差点噎着：“啥？”
　　伊万又笑起来：“宝贝，我喜欢你，你的漂亮，有趣，浪漫……还有身体。”
　　宋九原觉得有点口干……
　　“所以，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也只能认命，不过你如果想要做 爱，随时可以找我。”伊万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我身材还不错而且乐意之至，也许你会因此爱上我。”
　　他脸上还是真诚的笑容，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宋九原呆愣的表情。
　　伊万见状无奈笑笑，他拍了拍宋九原肩膀：“放松些，听着，你想和以前一样，那就不要再逃避我，我说过不会纠缠你，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知道，在船上遇到同类……很难，也很幸运。或许以后你会有所体会，反悔了也未可知。”
　　宋九原的伶牙俐齿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机械的点点头。
　　没办法，他说到底还是个纯情的小伙子，对感情珍而重之，还没到伊万这种境界，不然也不会天真的跑来“说开”，他还不懂这种事只能想开。
　　后来伊万又说了什么，宋九原那短路的小脑袋瓜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伊万让他继续跟自己学操舵，别去烦大副。
　　离开伊万房间后，宋九原有些懊恼。
　　这老毛子真阴险，亏得自己还担心伤了对方自尊跑来谢罪，切，人家才无所谓呢。
　　不过是想做彼此的备胎而已，思想觉悟可真高啊！
　　宋九原觉得自己急需见到关廿，让天山上的冰雪来净化一下自己的心灵。
　　他回房间拿了给关廿买的零食，还有咖啡，是前些日子经过多方查阅筛选出来的几种。
　　集控室值班的机工正昏昏欲睡，这里有空调，跟40度高温的机舱像两个世界。
　　宋九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宁哥。”
　　聂小宁吓了一跳：“我去，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找老轨。”宋九原说。
　　“找他干嘛？”
　　“帮他带的东西。”宋九原话说的有技巧，也不算撒谎：“地角笼怎么走？”
　　“这都不知道？”聂小宁笑起来：“地府街，去看看吧，老带劲了！”
　　宋九原：“……”
　　这名字怎么这么渗人，聂小宁帮他指了路，又给他找了个手灯：“去吧，有人给打着点手电老轨也能早点休息。”
　　“好，谢了，宁哥你忙吧。”宋九原丢给聂小宁一包酸杏干，让他提提神。


第24章 偷渡
　　地角笼。
　　从机舱最下层，通过几道水密门进入，这里是围绕全船的一条舱底通道，狭窄幽长，里面管道密布，刚一进去宋九原就打了个寒战……
　　这他妈的也太像恐怖片里闹鬼的走廊了！
　　灯光惨白压不住那望不到头的幽暗，整条甬道随着波涛晃动着，又像身处一条巨蛇的腹内。
　　宋九原搓了搓胳膊，心说关廿真可以。
　　他伴着钢铁发出的呜咽声往前走了近十分钟，就在他以为自己遇上鬼打墙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一点光亮出现在远处。
　　“哥！”宋九原开心的喊了一嗓子，嗡鸣变调的回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关廿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晃动着的光点朝这边跑来。
　　他心中疑惑，拧上刚处理完一个轻微溢油的阀门，站起身等着宋九原过来。
　　在看到对方跑来的这几十秒，关廿对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感到诧异，因为平时有人靠近的时候他的反应都是逐渐紧绷，不动声色的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交流。
　　但是此刻他没有去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而是单纯的等人过来。
　　“哥，可算看到你了！这里太吓人了……啊！”宋九原喘着气跑到人跟前，然而一个不查，脚下被一根管道绊到，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关廿见状向前一步，弯腰伸手把宋九原接住了。
　　冲击力不小，带的关廿也往后退了一步才撑住两人。
　　宋九原有些囧，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意外的拥抱窃喜就感觉身体一空，整个人继续摔倒在地上——
　　关廿竟又将他丢开了。
　　宋九原懵了，手肘砸到地面，又疼又麻。
　　“哥……”宋九原幽怨的唤了一声。
　　关廿有些无措，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我……身上都是油。”
　　“……”
　　宋九原苦笑着站起来，真尼玛合情合理。
　　“对不起。”关廿恢复平时的语气道歉，听着毫无诚意。
　　“没关系。”宋九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没你我可能摔得更惨……”
　　没你老子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嗯。”关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感谢：“有事找我？”
　　宋九原把袋子递给关廿：“我买了些咖啡……送你。”
　　关廿接过看了眼袋子，感觉还不少。
　　他眉毛微挑：“为什么？”
　　“就是想给你呗……没有为什么。”宋九原揉了揉胳膊肘，有点粗粝，可能破皮了。
　　他咕哝道：“你……非要有个理由的话，那还当谢谢你那晚照顾我吧。”
　　这一个理由是不是要用一辈子啊……
　　关廿看着他，蹙起眉头思索了一下说：“可是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每天中午的小零食，还有理发。
　　“那都不正式。”宋九原只好顺着他扯。
　　“那你想要什么，我回礼。”
　　宋九原:“……”
　　关廿就是有这种本事，他自己不会说话，也能让你无话可说。
　　“别别别……”宋九原忍着翻白眼的欲望转移话题:“你还有多久忙完啊？我给你打下手吧。”
　　关廿往后面幽长的甬道看了一眼：“你不回去睡觉吗？”
　　“这里太阴森了，我不想自己回去，我跟你一起回。”
　　“那转完一圈吧。”
　　“好！”宋九原眯着眼睛笑：“我们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通道慢慢走着，关廿一言不发，仔细查看着两侧的阀门管道，宋九原举着手灯给关廿照路，视线流连在关廿英俊立体的侧颜。
　　在经过一道钢板拱门时，接缝处因为晃动发出一声“吱嘎”的响动。
　　宋九原吓了一跳：“我操！”他一步跳到关廿身边，手虚虚的搂着人胳膊：“什么动静？”
　　关廿感觉胳膊像被点了穴：“钢板摩擦的声音。”
　　“真瘆得慌……”宋九原抚了抚心口：“感觉船活了，要把我们吃掉。”
　　“我们本来就在她肚子里。”关廿拿回胳膊的所有权：“待会儿从前面的压载舱口上去吧。”
　　宋九原眼睛睁大：“不走完了吗？”
　　关廿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宋九原觉得自己遭到了嫌弃，影响人家工作了……
　　管他呢，工作天天有。
　　“哥，你是为了我提前收工吗？”宋九原喜笑颜开。
　　关廿不明显的应了一声，仓底声音大，宋九原没听到。
　　压载舱口像一口天井，直通甲板，他们的位置在船头，爬上来后宋九原觉得像是回到人间，他深深呼吸，看向旁边正摘下头盔的关廿。
　　月光下，关廿头发有些凌乱，还有被汗水打湿过的痕迹。
　　“哥……”宋九原刚想问关廿要不要在外面吹吹风再回，余光瞥见关廿身后的船边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定睛看去，却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慢慢顺着缆绳摸索着抓住船边。
　　宋九原立刻忘记了呼吸，他一把抓住关廿的手把人拉下来蹲在锚链旁边。
　　关廿不解的看他，宋九原一脸惊恐，许是刚从地府街出来的缘故，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水鬼……即便他经历过一次海盗趴船。
　　宋九原吓得说不出话，他闭着眼睛指了指那边，整个人又往关廿身上贴了贴……
　　关廿抬头看去，然后表情冷了下来。
　　只见一个褴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扒上来，是一个男人。
　　他黏腻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喘着粗气艰难的从栏杆缝隙中爬上船。
　　像是被光线烫到，男人刚踏上甲板又慌慌张张的躲藏在阴影里，一路弓着腰，缩着手脚往这边爬来。
　　宋九原听不到动静，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接着就对上了一双枯黄的眼睛……
　　“啊……鬼！”宋九原被惊到破音，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喘气。
　　关廿站起身，从容淡定：“什么人？”
　　那人也被宋九原的喊声吓到，转身就要跑。
　　关廿甩开宋九原握着他的手，追了出去，没几步就抓上了那人肩膀。
　　对方当然不会轻易就范，转身跟关廿扭打，但是关廿却很有技巧的一个侧身，手滑到对方手腕，直接将人反制住了。
　　宋九原瞪大眼睛，要不是刚吓坏了，这会儿要忍不住为关廿的英武帅气鼓掌了！
　　关廿也懒得问讯，直接从后腰摘下对讲机：“抓到一个人，来活动室。”
　　“什么？！好，马上过去。”白靖的声音传出来。
　　关廿没办法松手，只得看了眼宋九原：“东西带好。”
　　宋九原回神，还好是人……
　　他慌忙捡起舱口的袋子和手电工具等，然后盖好舱盖，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宋九原紧张兮兮，嘴也停不下来：“我去，这什么玩意儿啊，不带这么吓人的，你谁啊？who are you？哥，你没事吧？你太厉害了！上次打海盗我就怀疑你是不是会功夫，你果然会！”
　　关廿瞥他一眼：“不会。”
　　他只是体能好，知道点格斗技巧罢了。
　　“……呃，那也很厉害！这人是干嘛的？是海盗吗？小偷？”
　　……
　　没人理他。
　　三人到了活动室，大副二副已经在这了，白靖跟他们前后脚进来：“抓了个什么人？！”
　　宋九原自觉的站到角落，关廿进门后就把那缩成一团毫无斗志的落汤鸡丢在地上，自己坐在桌边。
　　白靖走近端详了一会儿，开口道：“中国人？”
　　那人瑟缩了一下，没吭声。
　　白靖又用英语问：“你是谁？做什么的？为什么上我们船！”
　　他语气严厉起来，对方缩的更小了。
　　“操，信不信老子把你揍一顿送警察那儿去！”他转头问关廿：“怎么回事？ ”
　　关廿一脸淡漠，眼神朝宋九原看过来。
　　宋九原:“……”
　　这是话都懒得说吗？
　　“哦，刚刚在船头，他顺着缆绳爬上来的，我还以为是鬼呢，直接吓尿！后来老轨咔咔两下就把他制服了……”宋九原说的声情并茂，完了冲关廿笑笑，像在邀功。
　　关廿则皱眉看向他身下。
　　“ ……”宋九原噎了一下，身体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夸，夸张的说法而已，没真尿……”
　　大副嘿嘿笑了两声：“ 原儿，你这点儿也太好了吧？啥都能让你赶上，你是柯南吗？”
　　宋九原苦笑：“ 鬼知道……”
　　关廿垂下眼，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有些尴尬。
　　“ 是啊！怎么又是你？”白靖也是奇了：“ 海盗台风再加个偷渡的，你是跑完这趟不跑了是吗，挨个体验个遍？”
　　“偷渡？”宋九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地上的人。
　　那人在听到“偷渡”两个字的时候身形一顿，白靖看到了。
　　他没理会，勾唇打趣宋九原:“是啊，说说吧，你这次又跑外面干嘛去了？还拐上老轨给你当保镖啊？”
　　宋九原冤枉，他一脸委屈，视线扫过伊万，确见对方正唇角微扬，冲他做了一个你懂我懂的表情。
　　“ ……”宋九原心虚的别开眼，回答白靖：“ 我去机舱找老轨，然后一起从船头的舱口上来的。”
　　白靖挑眉：“ 是吗？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们再审审，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哦，好。”宋九原听话的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房间，因为离开的时候他机智的把要送给关廿的东西拿着了，然后站在关廿房门口等人回来。
　　开玩笑，今晚自己吓到了，好歹争取一下求个安慰什么的……


第25章 一步之遥
　　关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这种事他也只是作为轮机长表个态，况且他的表态永远是按条例处理。
　　他不爱花心思琢磨里面那些复杂的主观因素，当然，关键是不会。
　　看到宋九原，关廿没太意外，从宋九原离开时那个眼神，他难得的领悟到了那么点意思──
　　今晚还没完。
　　“哥，这么快啊？”宋九原眼睛亮了亮：“我以为你得很晚呢。”
　　关廿打开门让宋九原进去，他已经把脏了的工装留在洗衣房，现在只穿着自己的短袖。
　　“那人真是偷渡的？他从哪儿来的啊？”宋九原以前只听说过这种事，这回亲眼所见还有些新奇。
　　“河南人，从马来西亚跑回来的。”
　　“还真是中国人啊？”宋九原皱眉，外国的他还当个热闹看，一到自己的同胞，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嗯，你……现在回去，还是等我一会儿？”关廿现在一身潮汗，不想离宋九原太近。
　　“我等你。”宋九原笑了笑，他很欣慰，觉得关廿真的是进步了。
　　“好。”
　　关廿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宋九原把带来的吃的放进冰箱，里面有些简餐速食，都是船上免税库房的那些，关廿平时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候可以随便对付一下。
　　宋九原不理解关廿为什么要活的像个工作狂，现代船舶的机舱都是自动化的，他一个轮机长，指使人的位置，怎么那么多工作？
　　浴室门打开，关廿头发湿漉漉的出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擦一下吧。”
　　宋九原连忙摆手：“不用了，不严重的。”
　　关廿拧开盖子，给他放在了茶几上。
　　好歹都是因为他松手人才碰到的，他应该表示一下：“擦吧。明天开航，你早上得早起吧？”
　　这是又要撵人了吗……宋九原拿起镊子夹了块棉球随意划拉了两下，只是磕掉薄薄一层皮，有些混着血丝的组织液而已。
　　“你要休息了是吗？”他问。
　　关廿没说话，只看着宋九原。
　　“我就是……今晚有点吓到了，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宋九原豁出去了，该不要脸的时候就得不要脸，只要关廿不表现出厌烦的情绪，那他就可以试着再进一步。
　　关廿面露不解：“害怕什么？”
　　“怕鬼。”
　　“没有鬼。”
　　“可我老幻想。”宋九原咬了咬嘴唇咕哝道：“今天跟那人对上眼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可现在你知道他不是鬼。”关廿视线挪到那枚泛着水光的淡粉色唇珠上。
　　“可那个感觉就挥之不去……”宋九原装可怜：“你就让我再待五分钟，好吗？”
　　关廿愣了一下，他本意不是要让宋九原走，只是想说服对方这没什么好怕的。
　　他觉得需要说点什么证明自己没那意思。
　　关廿沉吟半晌，开口道：“你可以睡里面。”
　　宋九原睁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刚刚凉下来的心又沸腾起来，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真的？”
　　“嗯。”关廿去拿备用枕头，有过沙袋的设定，再同睡一张床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何况，今天沙袋不会乱滚。
　　宋九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他咧嘴一笑，朝门口跑去：“等我啊哥！”
　　从跑回自己房间换上睡觉穿的背心短裤，到钻进关廿被窝没用了三分钟……
　　“谢谢哥！”宋九原麻利的用被子把自己盖严实，只露出双弯弯的笑眼在外面。
　　这么上赶着多少还是有点羞耻。
　　关廿唇角不明显的动了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也躺了下来。
　　说起来，关廿这辈子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接受谁的靠近，他不善交际，多数时候，除了害怕别人会觉得自己乏味之外，他也同样不愿忍受他人的乏味，更不愿费心使自己显得有趣。
　　然而宋九原其人，像苍茫海上的那一道彩虹，却对他的乏味浑不在意，乐此不疲的靠近，如果十几年前能认识宋九原，那段自救的日子就不会那么艰难了吧。
　　“哥，我能加你微信吗？”宋九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软乎乎的，关廿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细窄的双眼皮微抻，上挑的眼尾随着眼睛的眨动有一条不明显的动态线，很特别。
　　“我没有微信。”他如实回答。
　　宋九原用手肘撑起上身，紧接着“嘶”了一声又倒回去，忘记那点儿破皮的伤了……
　　“那电话呢？我想要你个联系方式，万一什么时候想找你又不知道你在哪。”总向别人打听难免让人多想。
　　“可我平时不带手机。”
　　“……”宋九原一头黑线：“那如果哪天我们不在一条船上了，我想联系你怎么办？”
　　关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宋九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见关廿伸手打开床头灯，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又找来电线充上电。
　　他只有下地的时候，等白靖的上船通知会用到手机。
　　宋九原也坐起身：“你平时不和……地上的人联系吗？”
　　他被子捂着半截胸口，锁骨平直，在台灯下投出精致的阴影。
　　关廿移开眼，淡淡的“嗯”了声。
　　宋九原突然有点心疼，这人为什么活的这么独？
　　手机开机，关廿调出本机号码递给宋九原。
　　上船之后手机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还没有对讲机实用。
　　宋九原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输入号码拨了过去：“这是我的电话。”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关廿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
　　“你没用过微信吗哥？”
　　“没有。”
　　“那你……要不要安装一个，我们加个好友，电话接不到的时候可以留言。”
　　关廿心想这不是和短信一样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拒绝宋九原这个请求可能又会引来其他的请求。
　　宋九原美了，直接代劳下载安装互加好友一气呵成，还让人家看自己的朋友圈，这一个多月他发了不少，都是海上的风景配点矫情吧啦的文字。
　　捣鼓完毕已经快十二点了，台灯熄灭，宋九原不走心的道歉：“对不起啊哥，今天影响你休息了。”
　　“没有。”
　　关廿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宋九原有些兴奋，睡意全无，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黑暗中关廿的侧脸，今天没有风，船停在海上稳如泰山，宋九原有些恍惚。
　　是不是未来他可以和喜欢的人，在地上过安稳幸福的生活，同塌而眠，一日三餐……
　　我不下船。
　　关廿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宋九原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心在向往陆地！
　　他有些害怕，原来他并没有完全把自己交付星辰大海，他和所有船员一样有下船的意愿。
　　只是唯独和关廿不一样。
　　胡思乱想了很久，没有头绪。算了，想太远没有意义，他在船上有了喜欢的人，那人不下船他便不下去，除非关廿最终不喜他，厌恶他。
　　宋九原慢慢放缓呼吸，平稳的如同睡着了一般。
　　第二天关廿依然在太阳升起之前醒来，但他有些累，不太想去跑步。
　　他和宋九原一样装睡了很久。
　　将身边的人物化了好多次都无济于事，昨晚宋九原很安静，却意外的存在感极强。
　　关廿认为如果不是宋九原身上那点不明显的香味儿有醒脑作用，就是自己的大脑对物化法有了抗体，他决定在想到其他方法之前不再留人过夜。
　　关廿转头看了一眼宋九原，只见睡着的人眼球微动，在做梦。
　　他头发揉的乱了些，嘴唇也被枕头压的有点变形，配上那道桀骜的眼尾，看着不像平时那么乖。
　　随着太阳升起，外面开始有了动静，要出发了。
　　宋九原枕头下手机闹铃突兀的想起，咕呱咕呱的青蛙叫把他惊了一下。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摸索了一下，抚过关廿的胳膊伸到枕头下按灭闹钟。
　　两秒后宋九原倏然睁开眼睛，看到关廿正坐起身下床。
　　他闭上眼笑了一声：“早上好……哥。”
　　声音哑哑的，像轻柔的羽毛骚弄着人的耳蜗。
　　“嗯。”关廿撸了把头发去卫生间洗漱了。
　　宋九原打了个挺坐起来，他也得回去收拾一下，马上要去带缆了。
　　……
　　关廿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人去床空，觉得诧异，宋九原为什么没打招呼就走了？
　　宋九原在电梯遇到正要下楼的大副，他自然的和大副问好。
　　“嘶，你上来干嘛？”大副奇怪的问。
　　“梦游了。”宋九原胡扯。
　　大副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懒得深究：“毛病不少，快去准备准备，甲板集合。”
　　“遵命！”
　　宋九原心情奇好，此时的他自信的认为距离将关廿拿下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他忘记了那句祖训──
　　笑大了没好事。
　　解缆起锚，大副带着水手们在甲板上一通忙活。
　　随着大船响起悠长的笛声，船舶开始了为期四天的回国航行。


第26章 大美人
　　早饭时间，宋九原八卦的凑到白靖旁边，问昨晚那人的情况。
　　白靖叹了口气：“按道理可以直接交给本地港口处理，但是……怕耽误今天开船，所以我打算带他到天津港口，交给移民局。”
　　“那他现在在哪啊？”宋九原好奇。
　　“关苏伊士运河房了。”
　　宋九原撇撇嘴，玩笑道：“靠，比我住的都舒服，我跟他换换不行吗？”
　　“鬼心眼子真多！你房间有水密门上锁吗？”白靖扒拉了一大口饭：“听说你最近跟老轨走得近？”
　　宋九原顿了一下：“您听谁说的？”
　　“你管我!我就是好奇你和那块儿臭石头能碰撞出什么火花来？”
　　“啧……”宋九原咋舌：“您听听您说的是人话吗……亏得老轨把你当自己人，256G的手机上只存你一个人的电话！”
　　“这你都知道？”白靖笑了：“那是因为老子热脸贴了十年冷屁股。行啊……你不嫌他闷就多跟他接触一下，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宋九原一听来了兴致：“为什么啊？那你能给我讲讲老轨的事儿吗？不然我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到人了我都不知道。”
　　白靖冲他勾勾手指，宋九原立马双眼放光的凑过来，只见白靖拇指掐着小指尖：“我知道的也就这么点，不重要，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说吧。”
　　宋九原：“……”
　　然后任他怎么撒泼哀求白靖只笑眯眯的任他在一旁闹腾，宋九原惊喜变失望，很气。
　　好在白靖还有那么一丢丢良心，答应他到港卸货的时候闲着再给他讲。
　　宋九原这两天胆肥了起来，虽然知道关廿可能不看手机，还是会起床给对方发早安，睡前发晚安，晚上从三哥那里搞点宵夜悄悄给关廿送去……
　　他深知这种蚕食战略的威力。
　　宋九原大学的时候好歹也是棵系草，被人追求也是常有的事，虽然没遇上能来电的，但是也有那种擅长一点一点往你生活里渗透的选手，差点让他松动了。
　　行驶在自己国家的海域大家情绪都会活跃一些，船尾挂起五星红旗，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有靠港休假的已经迫不及待，每天都在亢奋的状态。比如刘寅，一逮着机会就拉着宋九原聊天，讲他儿子的趣事，来来回回就那几件，乐此不疲。
　　宋九原嘴上嫌弃着，但也受他感染也为他开心，并自作主张的要为寅哥改头换面，给家人一个惊喜！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给刘寅理了个还算利落的发型，剃了胡子修了眉毛，还把自己的面膜贡献出来，其他船员对宋九原居然敷面膜这种娘炮行为一边嗤之以鼻一边默默加入敷面膜大军……
　　人家帅也是有原因的……宋九原的脸基尼都比别人的款式多。
　　宋九原这几天有点忙，雕刻一颗脑袋需要的时间太久了，他决定什么时候休假一定要去理发店做上一两个月的学徒，把三哥卷下岗。
　　靠港这天，关廿早早起来本想去跑步，听到外面已经有了人声便放弃了。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宋九原的消息，应该还没起吧。
　　据说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21天，宋九原才发了四天信息而已…
　　靠港事情多，除了休假的船员其他人都忙活起来，宋九原站在船边给正在下舷梯的船员们唱《祝你一路顺风》，白靖刚跟引水员聊了会儿天，在上层甲板喊了他一嗓子：“臭小子，滚去干活！”
　　宋九原抬头，给了白靖一个飞吻。
　　休假的这几个兄弟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宋九原没习惯分离，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
　　“你们船上气氛不错啊？”旁边引水员随口夸了一句。
　　“这趟还不错。”白靖笑笑：“我过去脾气可能不太好。”
　　“早有耳闻。”
　　“……”
　　港口的机器比较先进，卸货很快，两天后他们将启程开始下一个航次。
　　午饭时间大家凑一起商量着下去玩一天，宋九原却犹豫了，他想下地，但是他想和关廿一起。
　　关廿下午快三点了才来餐厅，宋九原见对方还穿着工作服，手里拎着安全帽，汗湿的头发随意的散着，那些微卷的弧度更明显了。
　　大美人。
　　宋九原心中赞叹，真不是他桃花眼滤镜重，这哪像机舱干活出来的样子，明明是专门抝出来的造型准备拍大片的……
　　“你怎么才来？”宋九原笑着迎上来，转头冲厨房喊：“三哥，上菜了！”
　　大厨气鼓鼓的翻着白眼出来：“服务生也敢指使大厨了，什么世道！”
　　“嘿嘿，咱俩谁跟谁啊……”宋九原狗腿的给大厨捏捏肩膀：“待会我收拾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大厨把餐盘放桌上，比划了个揍他的手势就进厨房了。
　　宋九原从墙边的柜子里找了一包湿巾放桌上，然后坐关廿对面：“哥，今天很忙吗？”
　　“机器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宋九原睁大眼睛：“怪不得一上午没见机工部的人。”
　　“还好。”
　　关廿用湿巾擦了把脸，抬眼看到宋九原一直盯着他看，他抿了下唇：“就是……空压机曲轴箱压力太大冒烟了，我把机器拆解大修了一次，空压机是日本造的，有很多技术性的东西，就让他们都过去看了一下……”
　　“哦哦，是吗。”宋九原对此并没有兴趣，他只是单纯地想看关廿。
　　“是。”
　　宋九原把筷子递给他：“哥，你下午有事吗？”
　　关廿不解。
　　“现在靠港，机舱离了你应该也没事吧？还有大管二管他们呢……”宋九原眨巴着眼睛，脸上写满期待：“我就是问问你，你想不想下地去玩一天？”
　　“不去。”关廿想都没想。
　　“为什么啊？”宋九原有些失望：“我们可以不可和他们一起，就我和你，去吃天津小吃，晚上逛逛海河看看夜景，明天再去万国建筑群看看……”
　　“不去。”关廿打断他：“你去吧。”
　　宋九原嘴巴微张，虽然有心理准备，这被拒绝的这么干脆直接还是有些失落：“那……好吧。”
　　他没再说话，关廿也低下头专心吃饭，两人之间头一次有些异样的冷场。
　　大厨还专门撩起帘子瞅了一眼。
　　关廿饭吃的很快，临起身前，他犹豫了一下，对宋九原说：“我…还有事。”
　　“知道了。”宋九原勉强笑了笑，站起来收拾餐具，也没有追问什么事。
　　关廿看着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自己也拿起安全帽离开了。
　　“哎呦呦，我就知道，能让他下船的人还没出生呢。”大厨嘿嘿的笑着看热闹：“哦对，除了公司强制他休假。”
　　“切，爱去不去！”宋九原心碎了嘴还硬着：“难伺候，没他玩的更痛快！”
　　“行了，知足吧！”大厨拍拍他的肩：“还给你解释一下，够赏脸了，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这全年无休的三哥哥，就知道围着老轨转！”
　　“我都围你围到厨房兼职服务生了，再说，你这么胖，围你转再给我溜瘦了！”
　　“你欠削是不是？”大厨要揍人。
　　“明天回来打包一车狗不理回来，晚上让你休个班！”宋九原说笑着一溜烟跑走了……
　　傍晚，要下去玩的七八个人聚在舷梯边上。
　　“原儿怎么还没出来？”
　　“说去跟船长打声招呼，这小子人不大心挺细。”
　　“来了来了！哎？二副怎么也跟来了？”
　　“还真是……”
　　宋九原去驾驶台想问问白靖几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帮他们带点儿，白靖点了崩豆，顺便跟伊万显摆天津美食，结果伊万要求亲身体验，白靖倒也爽快，摆摆手让宋九原当导游带伊万好好玩玩。
　　一行人在港外打了两辆车，直奔市中心……
　　这天晚上十一点，关廿第三次收回摸上抽屉把手的指尖。
　　这么晚了肯定不会收到消息了。
　　关廿整个下午都在琢磨拒绝别人的最佳方式，可似乎结果都一样，宋九原不开心的样子让他心里不舒服。
　　而此刻，宋九原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滚去好不自在……
　　太舒服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地上的感觉真好啊！
　　他爬起来，拉开酒店落地窗的窗帘，俯视楼下霓虹夜景，这一刻才感觉到人间浩瀚，原来大海的大和城市的大不是一个概念，一种是字面上的大，一种是吞噬人心的大。
　　他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再下几次地就不想上船了？
　　想到船上，就难免想到关廿，其实他一直都在想关廿，看到好看的想跟他分享，吃到好吃的想告诉他，可是关廿呢？
　　未必会想起他吧……
　　宋九原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发了会儿呆，随后拿起手机，他先是给宋青屿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下船了，但是很快就要离港，希望对方一切安好。
　　然后点开老妈的微信，尝试着发了一个“妈”过去。
　　消息旁边刺目的红色惊叹号证明自己还在被拉黑状态中，他又打了个电话，关机。
　　宋九原叹了口气，把今天拍到的那些照片，视频，一个一个的发给了关廿，然后说了晚安。
　　过去回不去，未来还能挣扎一下。
　　他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第27章 红裙子
　　下船玩的一行人第二天傍晚才回到船上。
　　白靖从驾驶台上远远看到众人大包小包回来，亲自下到主甲板上迎接，并让厨房准备晚上聚餐，再三强调好吃的要贡献出来，不许藏私。
　　随后不动声色的接过宋九原手里的把两大包崩豆上楼了。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也跟着上楼回房。
　　放好东西他便迫不及待去找关廿，却在电梯口遇到了伊万。
　　“去哪儿？”伊万问，他穿着宋九原撺掇他在一条仿古街上买的简版唐装，意外的很有味道。
　　“去……吃饭。”宋九原撒了个小谎，伊万是全船唯一知道他那点心思的，让宋九原老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轮机长在驾驶台。”伊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宋九原挺了挺没什么肌肉的胸膛踏进电梯：“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不是最好，我带了好酒，待会儿一起喝。”伊万举了举手里的洋酒。
　　“……”宋九原干脆也不装了：“那他去不去聚餐？”
　　“不知道。”
　　电梯停住，宋九原有些踌躇。
　　伊万拍拍他肩膀：“我下来的时候船长正在批评他。”
　　“啊？为什么？”宋九原惊讶道：“关廿做什么了？”
　　“别担心，只是命令他以后必须参与集体活动。”
　　宋九原闻言一愣，大步迈出电梯：“批评的对！”
　　伊万摇头笑笑，跟了上去。
　　天色渐暗，船员们在生活区楼下搞了个自助式晚餐，方便厨房拿餐具。
　　船上射灯照的甲板上亮如白昼，他们后面的泊位上还有其他船只，整个港口的灯火让这方天地仿佛比白天还忙碌。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几张小桌前，宋九原和伊万坐一起，大家也习惯二副喜欢接近宋九原这件事了，宋九原英语说的最好，比大副三副他们那种带方言味道的英语听着舒服太多了。
　　这还是伊万坦露心迹后，两人头一次这么自然的聊天。也许是就着熟梨糕的小半杯甜酒让人身心彻底放松，也许是这一天的导游让他又找回了刚刚跟二副学操舵时的那股得意劲儿，宋九原完全没有了不自在的感觉。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对豁达的伊万有所防备，或许他们能做交心的朋友，毕竟，喜欢关廿这件事，有可能要瞒着其他人很久很久。
　　怪憋屈的。
　　“甜食配甜酒，你这口味也够独特的。”宋九原抿了一小口果味威士忌，忍不住吐槽。
　　“心情很好的时候，就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在甜蜜中。”伊万笑答。
　　宋九原撇撇嘴：“听着挺爽的，吃着真腻，我得去拿点酥肉。”
　　旁边几桌吵吵嚷嚷，看到宋九原过来又吆喝着让他唱歌，宋九原果断拒绝：“给钱了吗你们！”
　　白靖举着一杯关东煮出来：“就是，演出费凑够了再说吧。”
　　“还得是我白爸爸明事理！”宋九原眼睛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没有关廿。
　　“那是，要不我是船长呢！”
　　“给我尝尝。”宋九原笑眯眯凑过来，盯着白靖杯子。
　　“自己盛去！”白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他一个转身坐到他的位置上。
　　“小气！”宋九原也没有多想吃，汤汤水水的吃着累。
　　他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船长，我们明天几点走？”
　　“中午。”白靖呼噜了一口汤：“空船去西非也挺遭罪的，做好心理准备啊！”
　　“心理准备好也没卵用啊！”宋九原叹气，将近三个月，绕道好望角，传说中的咆哮西风带……
　　“总会适应的，你也就是晚点儿，说不定这趟就好了。”白靖安慰道。
　　“但愿吧……”
　　宋九原咬着小酥肉，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白靖，欲言又止。
　　伊万勾勾唇，开口问白靖：“轮机长不来了吗？”
　　宋九原心说老毛子这他娘体贴啊！
　　“说来，回去洗个澡。我看他又躲清净去了，还不一定来不来，老子都懒得叫他了。”白靖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呦，洋酒？我喝不惯这个，没酒味儿！”
　　宋九原有点失望，但是关廿就这样，谁也不能强求他。
　　吃吃喝喝了一会儿，宋九原有点晕忽，甜酒没感觉，喝着喝着就多了。
　　白靖也没少喝，宋九原看他话多起来，趁机套话：“白爸爸，你记不记得在锚地你答应到港我讲故事的？”
　　“故事？”白靖皱眉。
　　宋九原不满：“不许赖账啊……”
　　“原哥！宋九原！”机工小张突然从水密门出来，朝这边喊了一嗓子，吓了几人一跳。
　　他手里提溜着一个纸袋：“原哥，记不记得之前答应我们什么了！不许赖账啊！”
　　宋九原站起来，疑惑道：“什么啊？给个提示。”
　　小张嘿嘿一笑，年轻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猥琐：“望梅止渴啊！”
　　宋九原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旁边有人哄笑起来，小张拿出袋子里的东西一抖落──
　　一条性感的红色露背裙……
　　“我操！”
　　宋九原惊呆了！
　　甲板部的不知道这茬，纷纷围过来打听，知道是宋九原曾经夸下的海口之后，立刻兴奋起来！
　　“穿裙子！跳艳舞！”
　　“想得美！”宋九原哭笑不得，他指指那几个笑的最欢的机工：“我说今天上午你们几个贼眉鼠眼，原来憋着这龌龊心思呢？”
　　小张把裙子塞进宋九原手里，搂着他肩膀：“我们也是看你和二副买衣服，突然想起来的，你得穿，不然我们帮你穿咯？”
　　宋九原赶在小张的魔爪撩他衣服之前躲开，结果被旁边几只粗糙的爪子抓住，扯衣服的挠咯吱窝的……这群家伙是喝了酒都有点来劲，幼稚的像傻子。
　　“伊万！爸爸！”宋九原笑出眼泪，朝边上两个看热闹的求助。
　　伊万摊摊手，他也想看……
　　宋九原心死了，一般备胎不都会在关键时刻顶上来呢？
　　白靖则毫无怜悯之心：“穿就穿呗，待会儿让他们也穿，今晚一个都别跑！”
　　“那船长穿吗？”有人闻言更兴奋了。
　　“高级海员除外，不服的别想提正！”白靖又闷了口小酒，赤果果的以权谋私。
　　“操……”
　　宋九原撑不住这么多爆皮的粗糙大手揉搓，终于服软：“我穿，我穿！姥姥的……老子自己穿！拿开你们的咸猪手！”
　　……
　　三分钟后，宋九原扭扭捏捏从水密门后挪出来，瞬间引来一阵欢呼和口哨声：“美！”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胸都没有美个屁！”
　　话是这么说，他腰细腿直，竟然有那么点玲珑有致的错觉。
　　“靠，原儿！去变性吧！老子要娶你！”水头儿嘬着牙花子眼冒精光。
　　“媳妇走，咱们睡觉去！”大副直接上前，假装要带人走。
　　“滚滚滚！看完了，老子脱了啊……”宋九原别扭死了，满脸的不愿意。
　　“那哪成啊！不够费事的，来来来，跳一个！”
　　“老子穿这个连腿都迈不开……”
　　小张笑的要滑到桌子下面了：“怎么回事，穿上裙子原哥怎么还变粗鲁了呢？不是应该更温柔吗！”
　　“下一个就你！”
　　最终经不住折腾，宋九原勉强来了个T台秀，他也豁出去了，反正关廿不在，这群人没有值得他维持形象的，唯一的伊万也因刚刚的不作为被他剔除在外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宋九原总算感觉自己是个人了。那边一群饥渴的老爷们儿又开始闹腾着给小张穿裙子。
　　宋九原坐回位置刚要跟这俩白眼狼秋后算账，好歹每人罚三杯！
　　“老轨！下来玩啊！”
　　人群中，大管无意中抬头，看到了上层甲板上不知在那里站多久了的关廿。
　　宋九原猛然抬头，便看到了那张冷峻又好看的棺材脸……
　　即便仰视，他的轮廓依然利落硬朗，让人不自觉产生了一些卑微感。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宋九原感觉关廿转身离开栏杆边上的时候，似乎瞟了他一眼。
　　“我操……”宋九原嘴唇动了动，一脸懵逼。
　　“哈哈，这臭小子准是嫌闹腾，想等消停了再下来。”白靖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我比他爸都了解他！”
　　“他爸？”宋九原敏感的捕捉到新信息：“船长，老轨家里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他不爱回家？”
　　白靖抬头看了眼空了的上层甲板：“家？……是啊，怎么就不想回家呢？”
　　他语气突然伤感，在嘈杂的笑闹声中有些违和：“怎么就把家给丢了呢？”
　　宋九原眨眨眼，看向伊万。
　　伊万同样不解，他性子本来是开朗的，但在这条只有一两个老外的中国船上，他不太容易参与进群聊里。
　　所以这一晚多数时间都是笑着看别人闹腾。
　　白靖抬眼，不满道：“看他干嘛？他又听不懂！杵在这跟个二愣子似得……”
　　宋九原“噗”的笑出声，提醒道：“船长……”
　　“这老毛子一天就爱端着个什么，绅士架子！船上就他一个文明人儿了是吧？！”
　　白靖似乎喝的多了点……这是嫌气质被人比下去了很不开心。
　　宋九原和伊万哭笑不得。
　　旁边那些个爱闹腾的还在玩那条红裙子，水头儿腰太粗直接卡住，眼看着上不去下不来，有人笑到坐在地上，有人碰倒酒瓶子。
　　宋九原又庆幸自己第一个穿了，他可不想穿这些糙老爷们糟蹋过的裙子……
　　“别喝了。”
　　关廿的声音在宋九原身后响起。


第28章 怂恿
　　宋九原转头，关廿却没看他，只皱眉盯着白靖。
　　“哥？你坐！”宋九原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给关廿腾出个空。
　　“谢谢。”关廿没坐，绕过对面拿走白靖杯里的酒：“别喝了。”
　　白靖不耐烦的啧了声：“我就偶尔喝点儿，甜的！这不跟饮料一样？”
　　关廿淡定的把酒倒掉，然后坐到宋九原旁边。
　　“……”
　　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白靖略有些下不来台，但是酒精作用他也没太计较，转脸又笑道：“你看那几个傻缺都憋出毛病来了，人啊，适当的放纵一下，有利于身心健康！”
　　伊万递了一个杯子给关廿：“喝一点？”
　　“谢谢，我不喝。”关廿接过杯子放到一边。
　　宋九原：“喝点吧哥，二副万里之外带来的珍藏，我们可不能辜负啊！”
　　关廿看了一眼伊万，他不会喝酒，但宋九原这么说，是不是别人珍藏的东西拿出来就要给面子，又是那些社交规则中的一个？
　　他有些无奈的又把酒杯拿过来，淡淡的对伊万说了声“不好意思”。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被这突然的抱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伊万给关廿倒了半杯，他并没有灌人喝酒的毛病。
　　白靖从刚才宋九原问他关廿家人的时候开始，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宋九原一门心思都在关廿身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还没和关廿说点什么。
　　“昨晚发你的图片看到了吗？”他找了个话题，小声询问。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昨天回去有点晚，所以……”
　　“嘀咕什么呢？”白靖又抓了一把花生剥起来，插嘴道：“让老轨点评一下你女装美不美？”
　　“啧……”宋九原一脸牙疼的表情：“您快去加入他们吧，我看您也挺想穿的。”
　　“臭小子！老子……”
　　“不好看。”关廿没什么情绪的打断白船长骂人。
　　“……啊？”宋九原愣了愣。
　　“以后别穿了。”关廿起身去拿吃的，留下这么一道惊雷直劈到宋九原心尖尖上……
　　“哈哈哈哈……”白靖大笑起来：“还得是老轨！”
　　伊万若有所思的看着关廿的背影，突然笑了笑说：“他吃醋了。”
　　“什……我去！”宋九原差点想捂伊万的嘴，他话从齿缝冒出来：“船长知道会把我扔海里的！”
　　“不会，顶多让你下船。”伊万实事求是。
　　宋九原：“……”
　　“你可以直接问的，这没什么。”伊万凑近说。
　　宋九原瞬间瞪圆眼睛看向对方。
　　伊万笑着揽过宋九原肩膀，低声耳语：“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犹豫，去问他，他接受，你们可以早日享受爱情，他不同意，你就不用浪费时间了，选择我。”
　　他动作轻柔自然，声音低沉魅惑，嘴唇几乎要碰上宋九原耳廓：“你穿裙子很可爱。”
　　“操！”宋九原躲开搓搓耳朵骂了一声：“你给我……离远点儿！”
　　正走过来的关廿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没了食欲。
　　他坐下，把还在搓鸡皮疙瘩的宋九原吓了一跳：“你……选好了？”
　　“嗯。”关廿低头吃饭，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宋九原被伊万的怂恿搅乱心神，看着关廿垂下的眉眼，一瞬间心如擂鼓。
　　表白吗？可以了吗？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就这两句，似乎也思考不了其他。
　　伊万帮他倒了点酒，他也无意识的一饮而尽。
　　关廿余光瞥见，便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干了。
　　伊万挑挑眉，夸了关廿一声“酷”，然后又倒上。
　　关廿不想喝了，虽然是甜的，比自己十几年前尝过的白酒好下咽，但比起咖啡差远了。
　　他只好快速吃了两口饭菜，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怕伊万再添酒，关廿直接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白靖扑了扑手上的花生皮：“吃这么急干嘛？一起吧，我也上上边凉快凉快。”
　　白靖离开，旁边桌上的船员凑过来闹腾了一顿，灌了宋九原和伊万几杯啤酒才作罢。
　　宋九原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现在的手机短信多数都是广告，宋九原随手点开，却看到是老妈发来两个字——
　　勿扰。
　　宋九原微怔，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越看越不认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收起手机，拿起威士忌又倒了一杯干了。
　　伊万皱眉道：“你会醉的，不要小瞧我的酒。”
　　“醉了好啊……”宋九原又拿起一罐冰啤酒，声音发闷：“船长呢？我要找他去听故事！”
　　伊万拦下几个喝的放飞自我的船员，不动声色的护着宋九原起身：“走吧，我也去驾驶台看看。”
　　宋九原站起来才发现真的喝多了，他平时酒量还不错，这会却有些脚步虚浮。
　　跟着伊万来到驾驶室，白靖的大摇椅被搬到外面，他人蜷在其上，像是睡着了。
　　两人走近，宋九原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笑道：“船长肚子有点胖，伊万，你应该带着他健身。”
　　伊万：“不，我喜欢欣赏年轻的身体。”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流氓。”
　　“你俩欠收拾了。”白靖懒洋洋的出声。
　　宋九原乐了：“您没睡着啊？那正好，您答应给我讲故事的。”
　　“故事？我答应了？”白靖眯着眼睛呼了口酒气，不太相信宋九原的话。
　　“堂堂船长可不能赖账啊！”宋九原赶紧从里面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坐到白靖旁边。
　　伊万则没什么存在感的坐到他们身后。
　　白靖叹气：“是吗……那，就讲讲吧！”
　　宋九原眼睛亮起来，洗耳恭听。
　　驾驶台外的甲板不大，平时值班在这里瞭望，所以视野很好，此刻远处只有黑漆漆的海面，和不见星光的天空。
　　白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二十……五，六年前吧，我还没上船，那时候穷啊！穷，还不自量力，看上个漂亮的有钱人家的闺女……”
　　宋九原心说这开头也太久远了，要从关廿出生前讲起吗？
　　况且白靖不是关廿上大学后才认识他的吗？
　　接下来，就有些俗套和狗血——富家小姐为了爱情与家里决裂，跟穷小子有情饮水饱，然后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故事。
　　儿子出生，白靖为了在当时尚可的收入，选择了做海员。
　　“可后来，我已经分不清我更爱我的妻儿，还是更爱航海。”白靖低下头自嘲的笑笑：“因为我发现，让我在二者中间选一的话，我更离不开大船，航海让我找到了梦想和价值。”
　　宋九原已经不再心急的等着主角出场，他被白靖的低落感染，心情沉甸甸的等着下文。
　　“直到有一天，我们船靠巴西一个港口，我正心情紧张的应付一群官员严苛的检查，我妻子一遍一遍的打电话，我只能一直挂断，一个官员不耐烦了，让我赶紧接。”
　　白靖视线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黑暗看到过去：“一接通，对面就是歇斯底里的大喊，说她要离婚……
　　我说待会儿给她回过去，她突然哭起来，说孩子得了急性阑尾炎，大半夜她打不到车……”
　　白靖从宋九原手里拿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可是我远在大洋彼岸，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你让周围朋友帮帮忙不行吗？她说她没朋友，朋友只会看她笑话，说她守活寡巴拉巴拉一通抱怨，我语气也有点急，说你他妈别叨叨了，现在不应该马上想办法给我把儿子送医院去吗！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宋九原不知道该说设么，心底全是无力感。
　　“你妻子很可怜。”伊万不合时宜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
　　白靖没有意识到“听不懂中文”的伊万在接话。
　　“后来官员一下船，我就给她打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我托认识的人帮我打听。但是他们也联系不上她。一周后，我先后接到医院和派出所的电话。”
　　白靖努力压制着颤抖声线：“我妻子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了，我儿子被她注射了超剂量的药物，昏迷不醒。”
　　宋九原心揪起来，被震的说不出话。
　　白靖沉默很久，缓缓开口：“公司派了直升机送我回去。儿子救过来了，但是听觉神经受到些影响。直到现在，他都不肯理我……”
　　宋九原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白靖的眼角划下一条银线，像刀锋划过人的心脏。
　　他有点慌：“船长……”
　　白靖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往后靠了靠，把手放在胃部慢慢打着圈：“一个当老子的，每天在儿子面前跟孙子一样苦苦哀求，可是我一点没有觉得不忿，活该啊……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这些年，我给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因为无数次，心跟着消息石沉大海，我这条老命也经受不住几次了，省着点造吧……”
　　“那他现在……自己吗？”宋九原想象着一个倔强的小号白靖，心里装着诸多的不解与怨念，在无声的世界独自承受着凄风苦雨。
　　让人心疼。
　　“我高价请了个不太专业，但是很有个性的心理医生替我看护着点，也还好，没出大问题。”白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你上一次给他发消息是什么时候啊？”宋九原这点和白靖有了共鸣，忍不住问。
　　关廿也不回他消息。
　　而他的家人连发消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第29章 宣泄
　　白靖似乎是回忆了一下，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个手机，没有锁，粗粝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手机型号很早了有些卡顿。
　　他点开微信，小心翼翼的按下置顶的联系人。
　　宋九原凑近看了眼，果然只有右边白靖自己的聊天内容——
　　新年快乐！
　　最近好吗？
　　儿童节快乐！
　　……
　　宋九原表情一言难尽，他看了一眼白靖，忍着想要吐槽的欲望伸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直到六七年前都是类似的问候，只是更频繁一些。
　　“您儿子多大了啊？”
　　“跟你们差不多。”白靖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啤酒，把空罐子丢给后边的伊万。
　　他从裤腿上擦了擦手，然后打开相册给宋九原看他儿子的照片，很多都是十来岁少年的模样，笑的阳光灿烂，眉眼灵动，有两个深深的小酒窝，非常好看。
　　“靠！”宋九原非常意外，他抬头看了看长得有点凶的白靖：“您这……”
　　“是亲生的！”白靖没好气的说：“老子年轻的时候也不差！他……像他妈妈。”
　　“啧，您多大就生孩子啊？”宋九原心想白靖不到五十，这也太年轻冲动了。
　　“这有什么？我们那代人年纪轻轻结婚生子的有的是，不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崇尚自由。”
　　白靖放大最后一张，是一个坐在大厅等候椅上的青年，日系中长发，有种艺术家的气质，青年正低头看手机，俯拍看不到表情。
　　“这是今年卜医生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给了我。”白靖说：“他长大后很少联系卜医生了，只逢年过节去送点东西。”
　　“就是那个高价聘请的不专业的心理医生？”宋九原问。
　　“是。我只能从他这儿打听儿子的情况，不过我儿子这点还比你们老轨强些，关廿从上船就没再联系过卜医生。”
　　宋九原吃惊道：“关廿也……看心理医生啊？”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白靖：“不是自愿的，我就是看那孩子闷不吭声像个有病的，就强行把他送卜医生那儿去了。”
　　宋九原：“……”
　　白靖返回微信界面，点开自己的头像：“这是我儿子十岁那年，我在加勒比海拍到的鲸鱼。那时候他很崇拜我，每次靠港我给家里打电话他都缠着我给他讲航海见闻，谁知道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不然，他会像你一样，调皮开朗，懂事儿。”
　　“您怎么还突然还夸起我来了呢？”宋九原想调节一下气氛:“再说，那调皮和懂事儿能放一块儿吗？”
　　“我是夸我儿子！”白靖白了他一眼。
　　“别不好意思。”宋九原拿过他的手机端详了一下：“我说船长，您一个月工资能买十个苹果吧？”
　　白靖哼笑一声：“当然，老子现在只剩钱了。”
　　“啧……”
　　“换手机消息记录就没有了。”白靖坐起来，微微弓了弓身子：“操，这老毛子的洋酒后劲真大，反胃……”
　　宋九原看了看他的脸，有些担心：“您这脸色……我去，你没事吧？不舒服还抢我的啤酒喝？等着，我去找医哥拿个解酒药！”说罢，他便匆匆跑下楼梯。
　　伊万上前来询问：“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白靖看了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嘴巴，冲他摆了摆手起身往驾驶室走去。
　　伊万赶紧跟上，看到白靖的身影是去了卫生间。
　　宋九原回来，看到伊万自己在驾驶室门口，冲他指了指洗手间方向，然后摊摊手：“我的酒很好喝。”
　　宋九原：“……”
　　所以他喝吐了。
　　白靖出来后宋九原送他回房间休息，船长房间有点简易版星级酒店的感觉，也是套间，宋九原也见怪不怪了，没太在意。
　　他帮白靖投了热毛巾擦脸，给他倒水喝了药，临走犹豫着回头：“白爸爸，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靖有气无力的看他一眼：“爱说不说。”
　　“……”宋九原：“那我说了，就您手机里那一排独角戏消息记录，也值得留着啊？”
　　白靖不满皱眉：“你什么意思？”
　　宋九原干脆转回身蹲在床边：“不是我说啊，您那消息，换了是我也不想回啊……什么就在干嘛，还好吗，这是跟儿子说的话吗？就跟老同学想借钱似得。”
　　“不然呢？”白靖翻了个白眼：“我还能腆个老脸跟他说，老子想你，你给老子回消息？”
　　宋九原笑了笑：“怎么不能啊？”
　　“……”白靖挥挥手撵他：“你懂什么？回去睡觉！”
　　宋九原不服气：“我怎么不懂啊？您不就是觉得自己良心有愧，不敢呗……”
　　白靖想骂人，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宋九原胆肥了：“您发的消息，不过是您自己可承受范围内的安全信息，因为不咸不淡，他不回也情有可原，一旦您感情投放到信息当中，他不回，您怕受不了打击而已……”
　　“胡说！你一小屁孩知道个什么？”白靖又揉了揉胃：“回去吧，我睡觉了。”
　　宋九原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微闪，他悄无声息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边打开微信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是，我不懂，我就是觉得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您儿子没拉黑您，那就是在给你机会，你要勇敢的表明自己的心意，就算碰壁了，遇到挫折了，起码能知道他对你到底还有多少感情再对症下药……”
　　宋九原在手机输入刚刚白靖说的话，他相信那是他心里最想说的。
　　儿子，爸爸很想你。
　　宋九原自己都觉得有点酸，心里偷偷这哥们儿道了个歉，不是他故意占人便宜……
　　可家人就是这样，越是难以启齿的表达，越能戳动最柔软的情感。
　　发送过去之后，他放下手机：“您想想吧，反正换成是我，这样的事我不会完完全全去责备我的父亲，妈妈不在了，我会更希望爸爸能安慰我，支撑我，填补我缺失的一切。”
　　白靖没反应。
　　宋九原：“行了，您休息吧，我回去了啊船长。”
　　……
　　等电梯的时候，宋九原目光瞟向走廊另一头关廿的房间，他心情很复杂，除了白靖的故事让他压抑之外，还有种急躁情绪和着酒精的余威冲击他的理智。
　　勇敢表达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年纪轻轻都不敢勇敢表达，何况心怀愧疚的老头儿白靖。
　　等着他自己向儿子勇敢表达？呵呵……
　　那么，有没有人替自己去勇敢一下子呢？
　　宋九原回房间洗漱完，外面还有那几个爱喝酒的未散场，他躺在床上，听着隐约而嘈杂的动静，心绪烦乱……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接着是船上那座独一无二的大头音响的滋啦声，宋九原翻了个身嗤笑一声，这是又要开唱了吗？
　　然而，片刻后，音响传出高亢嘹亮的女声喊叫，是个人就能瞬间明白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宋九原猛的坐起身，接着就听见楼道有人出来笑骂：“操，这几个酒蒙子疯了？”
　　“这他妈不是老王的珍藏版吗？”
　　“我操，你也有？！”
　　“大爷的，哈哈哈哈…”
　　嬉笑怒骂声随着嘈杂的脚步朝外涌去，一阵阵的“嘿咻”之音在海港到处传播……
　　这谁还能睡得着。
　　宋九原把枕头盖在脑袋上，听了个全程，除了自己船上这些老爷们儿的呼喝声，后边船上也传来高亢的口哨声。
　　海上生活就是这样，你不能说他们流氓，这其实更多是一种渲泻。
　　宋九原到底还是年轻，他虽然对那这种销魂蚀骨女人呻吟无感，但这不代表他对这件事本身无感，当最后音箱逐渐出现男人低沉而有频率的冲刺声时，宋九原丢开枕头跳下床。
　　卫生间淋浴间的水声响了很久，直到外面的狂欢结束，宋九原扯下毛巾盖在脸上……
　　年纪轻轻，会冲动太正常了。
　　是啊……
　　他才二十来岁，干嘛要像年近五十的白靖那样胆怯，畏缩不前？
　　宋九原利索的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动作很快，不给自己一点反悔的机会。
　　来到关廿房间门口的时候宋九原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要撑破胸腔蹦出来了。
　　太紧张了，但是也很兴奋！
　　他深呼吸了几下，抬手敲了敲门。
　　关廿房门紧闭，没有动静。
　　难道是自己敲门声不够温柔？宋九原定了定神，又轻敲了几下。
　　还是没动静。
　　随着时间推移，宋九原的那股子勇劲缓缓消退，他开始犹豫起来。
　　关廿真的能接受吗？
　　他还没试探清楚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九原觉得自己这状态像极了刚刚那一通荒唐，冲动过后迅速委顿。
　　旁边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宋九原回神，条件反射的想去乘电梯逃走。
　　只是刚抬腿就见到从电梯出来的关廿。
　　他穿着简单的便服和拖鞋，像是临时出来的。
　　“哥……”
　　关廿看到他脚步一顿，然后走过来打开门，示意宋九原进去：“你怎么还没睡?”
　　宋九原有些僵硬的跟着进门：“我来……看看你。”
　　“你先坐，我收拾一下。”关廿走到书桌旁，收起上面的书和笔记本。
　　宋九原注意到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降噪耳机，他知道关廿有时候在机舱工作会用这个东西，八成是嫌外边的声音不堪入耳才拿出来在房间戴的……
　　“你去哪了？”宋九原坐在沙发边上，纠结过后有些心虚，问话声音像撒娇。
　　关廿看了他一眼：“医务室。”
　　“你不舒服?”
　　“没有。”关廿转过身解释说：“是船长，他有胃病不能喝酒。”
　　“啊……”宋九原有点懵：“我，我不知道……”
　　关廿到饮水机旁接水，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宋九原觉得这话像是在责备他让白靖喝酒了，心下担忧之余难免涌上一点委屈。
　　作者有话说:
　　白船长，你儿子被隔壁坏小子欺负啦~~~
　　《乍见不欢》


第30章 表白
　　“船长，他没事吧？”宋九原没什么底气的问。
　　关廿垂眸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啊……那我去看看他吧。”宋九原又站了起来。
　　“不用，他睡了。”
　　“哦。”宋九原有些无措，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该来，酒精还在影响他的大脑，有点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关廿情绪不好。
　　“那你也要睡了吗？我还是……回去吧。”宋九原说完就要往外走。
　　“宋九原。”关廿却叫住了他，这是关廿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却听得宋九原有点紧张，小时候调皮被老师喊大名就这感觉。
　　宋九原转身看向关廿。
　　“你有事吗？”关廿语气是一贯的淡漠。
　　“没有。”宋九原一时编不出什么借口搪塞对方。
　　“那你来干嘛？”
　　“我……”宋九原习惯了关廿的沉默话少，现在这样一句接一句的问，探究的目光太过直接，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宋九原头发还没有全干，在灯光下泛着红铜色的光泽，关廿知道他今天喝了不少酒，那双素来白净的耳朵现在还微微发红，在甲板上的时候也是，在伊万的靠近之后红的更彻底。
　　“你很爱喝酒吗？”关廿突然说。
　　“没有。”宋九原低下头，不理解关廿为什么总揪着喝酒的事儿不放。
　　关廿抿了抿唇，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说这种话，但他还是说了：“以后，别喝太多了。”
　　宋九原的心像被浇了一杯老陈醋，酸的难受。
　　“我没有灌船长喝酒！”宋九原抬起头，眼圈都红了：“我也不知道他不能喝……”
　　他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委屈，还有点羡慕白靖。
　　关廿愣了一下，没想到宋九原会这么说，他又没有怪宋九原的意思。
　　现在这小子皱着眉，绷着脸，看上去不开心，或许他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于是关老轨自认为善解人意的问：“你怎么了？”
　　宋九原：“……没事。”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关廿是真不懂，他眉头皱起，想从宋九原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喝了酒话有点多……
　　而宋九原在关廿的“责问”下，彻底将委屈转化成了怒意，他回视关廿，眼神倔强语气却没什么气势：“没事儿不能来找你是吗？”
　　关廿确定了，宋九原根本不是没事儿的，而且不是以前那种送点吃的，聊点闲天的小事。
　　“但是……”
　　“好，那我告诉你。”宋九原打断他，上挑的眼尾泛起潮红：“我来找你，因为想见你，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想问问你能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恋，你不能接受的话会不会躲着我……”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突然觉得他不该用这种心情，这种口吻表白。
　　而关廿骤然颤动的瞳孔他看的清清楚楚……
　　还是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一样的精致淡漠，却突然多了一种陌生感。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一点没少，还多说了些没用的。
　　宋九原后退了一步，忐忑与后悔同时涌上心头，那点委屈愤怒似乎是在一瞬间消弭无形。
　　……
　　关廿脑子空白了几秒，有些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盯着宋九原微张的唇，刚刚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就是从这里吐露出来的。
　　“就……就那个意思……”宋九原被问懵了。
　　“那个意思。”关廿重复了一遍，显然他也是同样的懵。
　　“你……没听明白？”宋九原不确定的问，没听明白最好，他还可以换个时间和情形重来一次。
　　“没有。”
　　“那你就当没听到吧，我改天……”
　　“我听到了。”关廿说：“你说，你来找我，是因为想见我，想告诉我你喜欢我，想问我能不能接受你是同性恋，问我不能接受的话会不会躲着你。”
　　宋九原：“……”
　　记性真好。
　　他这还是头一次听关廿说这么多话。
　　关廿说完愣住，他懂了。这些字句并不晦涩，他只是没办法把它们和现场的两人联系在一起。
　　他盯着宋九原的眼睛，眉头越皱越深。
　　宋九原被他看的有些怯意，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反应。
　　“你喜欢我？”关廿又问，并且加重了“我”字。
　　宋九原觉得自己再不反抗就要被关廿的气势压折了，他咬了咬牙，心想反正也说不明白，干脆身体力行……
　　他鼓起勇气向前两步，抬头对着关廿紧抿的嘴唇亲了上去……
　　关廿的嘴唇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是销魂蚀骨的柔软，他们的距离如此靠近，宋九原整颗心都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接吻，和他很喜欢的人。
　　关廿蓦然感受到那颗饱满的唇珠印在他唇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接触持续了不到三秒，关廿的心脏在胸腔迅速失控，似要撞断他的肋骨。
　　宋九原却看不出关廿的变化，他的大脑已经被这醉人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冲击成一片浆糊……
　　关廿没有抗拒！
　　这是宋九原得出的唯一的结论。
　　于是他遵从内心的渴望，再度抬起下巴凑了上去。
　　只是这次没能如愿，关廿侧身朝一边闪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惊恐。
　　宋九原心里咯噔一下……
　　“关廿，我……”
　　“你出去。”关廿声音低哑颤抖，没人知道在宋九原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宋九原闻言眼圈立刻红了……
　　任谁都无法承受在表露心迹之后被如此愤怒的驱逐。
　　关廿没再看宋九原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心脏这样强烈而陌生的异样会产生什么后果，但是很久以前，这般反常的冷汗之后很大概率会晕倒的。
　　如果别人或者公司知道了他的毛病，这世上会不会再没有他的栖身之所……
　　宋九原怔忡的看着关廿。
　　果然。他果然没那么幸运，喜欢的人刚好能接受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道个歉也好。
　　可是张口发不出声音。
　　就在宋九原狼狈的想要逃离这里的时候，关廿却先他一步拿起桌上的钥匙夺门而出。
　　……
　　宋九原呆愣在原地，他听到关廿脚步急切，电梯都没等直接从走廊一侧的水密门出去了。
　　宋九原颓然跌坐到椅子上…
　　原来，这两个多月的靠近，一点成效都没有。
　　关廿没有心。
　　伊万这样说过。
　　可是表白也是伊万怂恿的。
　　这老毛子一定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想让他早日死心。
　　白靖也是，有病还喝酒，关廿心里在责怪他，怎么会接受他。
　　那些在外面公放小电影的最过分，本来喝了酒就容易失去理智，色字头上一把刀！自己就是受了迷惑才冒冒失失跑来送人头……
　　宋九原心碎了一地，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迁怒着可以迁怒的一切，唯独没怪关廿。
　　甲板灯火通明，将关廿无所遁形的焦虑感放大，往上一层驾驶台有值班的水手，往下A层主甲板还有几个狂欢后意犹未尽的船员。
　　关廿感觉像被架在了半空无处可去，他扶着栏杆下到B层，楼下的闲聊声仿佛带着某种磁场，在他耳边扭曲放大，震的他有些耳鸣。
　　关廿从侧门进了楼道，这是机工们的住处，这一层可以直接下到机舱。
　　身后有人喊“老轨好”，关廿没听到，他快步下到机舱的最下层，穿过层层水密门进入舱底，光线昏暗下来，他整个人仿若虚脱般靠着管道坐下……
　　主机没有启动，这里此时没什么噪音，关廿低下头抬手按压着耳朵，半晌，那种刺穿耳膜的嗡鸣终于慢慢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被宋九原亲了一下而已，多年努力克服掉的毛病又犯了。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狭小空间，关廿终于恢复了平静，这才有精力去思考今晚发生的事情。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不是吗？
　　关廿这样的外形，即便再难接近也不会少了示爱的人，少年时期他还会恐惧，逃避，甚至厌学，到了大学，他从很多专业的心理书籍里提炼了几种方法，不断练习到可以装作坦然的面对，直接高效的拒绝，至于对方是男是女，在他眼里都一样。
　　在船上多年，当然也遇到过几次同性的明示暗示，比他级别低的他可以以权压人，让对方不敢有非分之想，级别高的他就让白靖处理了。
　　那么这次呢？
　　他是不是也可以直接警告宋九原，如果还想在船上干，就趁早打消那些念头。
　　或者，他可以以休假为由换船走人，以后再无瓜葛。
　　再不济，他还可以像宋九原说的那样，不接受就躲着他。
　　不动声色的逃避是关廿最擅长的事，这样起码表面上一切如常。
　　关廿没发现，他想出来的这些处理办法，一个更比一个柔和……
　　直到他的脑海中出现一种他以为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接受。
　　关廿的心率再次失常，他捂住心口，在楼上的时候太慌乱，让他以为那种久违的恐惧又要将他吞噬，此刻，关廿仔细感受着这种胸腔的鼓胀，似乎不太一样。
　　他大胆的继续想象。
　　接受，意味着……
　　关廿闭上眼睛，嘴唇上那种湿湿热热的柔韧触感仿佛重现。
　　接受，意味着这样的碰触，宋九原还会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喉结滑动，却感觉喉咙干涩到无法完成吞咽的动作。


第31章 遗弃
　　关廿感受到成年以来最深刻的无助，他多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
　　可他不想让白靖知道，那个骚扰过他的上级被白靖叫去谈话后没多久就改了行，白靖只说对方没脸在海运圈混了。
　　他不想让宋九原待不下去。
　　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想清楚了——
　　卜医生。
　　关廿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离开了封闭而安全的舱底。
　　……
　　医务室的门只敲了两下就从里面打开了。
　　船医看到是他没有表现出疑惑，而是一脸凝重:“你来的正好！”
　　他把关廿带进隔间:“我这刚才太忙了没顾上叫人，刚给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找人补位，老白得去医院！”
　　关廿看到地上放着一个脸盆，里面有一滩血，边上和地上也是斑斑驳驳的血迹……
　　他的心忽然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关廿惊惧的看向白靖，只见他脸色苍白的蜷在床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虚弱不堪。
　　“ 他……怎么了。”关廿发出颤抖的气音，刚才就干涩的喉咙此刻像砂纸做成的。
　　船医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冰块儿对白靖这么在意。
　　“别太担心，用了抑酸剂暂时不会吐血了。我估摸他这溃疡挺长时间了，不当回事儿，这下可好，消化道出血了！”船医边帮白靖拔针边催促：“你去他屋里收拾一下东西，急救车马上就到了，我去叫门口那几个帮忙抬人。”
　　关廿闻言急忙冲到F层，把白靖的衣服证件手机等全都装进皮箱，走到电梯前他朝自己门口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他放下箱子回了自己房间。
　　宋九原已经离开了。
　　关廿快速收拾了一下，除了那些书，其他的个人物品都装进皮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书架上，那里塞着宋九原给他的画。
　　外面传来喇叭声，车来了。
　　关廿伸手抽走画框，拎着皮箱离开。
　　他不能让白靖一个人去医院，港口的人没义务照顾船上的病号。
　　而且，他需要白靖告诉他卜医生的电话。
　　…
　　救护车驶出港口的时间是凌晨一点，船员们多数都睡了，除了船医和帮忙的三个船员，其他人对这晚的突发状况毫不知情，包括宋九原。
　　他当时正心神恍惚，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大副大管被电话叫起来，连夜跑到驾驶台整理文件资料，替白靖和关廿做交接准备。船东公司紧急调派人手，港口繁忙，船舶不能在泊位滞留，他们的航程还要按计划进行。
　　清晨六点多，船上终于临时请来一个在这边休假的别的公司的菲律宾船长，轮机长得到新加坡的时候才能到位。
　　起锚时间是中午，不当班的船员不必起太早。
　　宋九原后半夜才睡着，早晨没有去餐厅吃饭，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白靖和关廿下船的事。
　　直到上午集合的铃声响起，全体船员到达主甲板的集合点，宋九原心情忐忑，不知道关廿会不会过来，见到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朱伟见他顶着个黑眼圈，走过来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打趣道：“怎么，昨晚你也跟着音响律动一宿啊？”
　　“去你的！”宋九原心虚的翻了个白眼。
　　“那你咋这么憔悴呢？不会昨晚也赶上送船长了吧？”
　　“什么？”
　　朱伟还没说话，旁边一水手转过头来：“新船长说英语吧？操，我听不懂咋办？”
　　朱伟：“谁能听懂？反正人家只给那几个头儿下命令，我们听大副的就行。”
　　宋九原皱皱眉：“新船长？什么意思？”
　　朱伟：“你不知道吗，昨晚船长胃出血被120带走了。船东连夜找了个替补来……”
　　宋九原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他被这一消息惊的说不出话来，接着心开始一点点下沉……
　　旁边几人又闲聊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半晌，宋九原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严重吗？”
　　朱伟：“严不严重的跟我们也没关系了，这一下去，等治好了再上来还不知道上哪条船了，哎，说起来白船长也挺好的，脾气大了点，但是人大方啊，我打听过了，咱们船的劳务费比别的船高不少呢！”
　　宋九原不知道该说什么，关廿怪他是对的，就算他不知道白靖有胃病，年龄这么大的人也不该让他喝那么多酒。
　　他的心底升起强烈的内疚，而昨晚，他还和关廿叫嚣说不是自己的错。
　　“来了来了！”朱伟扯扯宋九原袖子，大副和伊万几人跟在一个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身后从上层甲板下来。
　　菲律宾船长个子不高，看起来比较温和，他站在众人面前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在黝黑的皮肤上瞬间聚集。
　　宋九原说不出什么心情，只觉得一夜过去世界都变了。
　　关廿没来，是不想看到自己吧。
　　不知道他是怪他多一点，还是恶心他多一点……
　　想到这里宋九原更难受了。
　　新船长叫费尔南德，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便开始安排起锚的工作。
　　解散后，宋九原悄悄拉住二管小声问：“曲大哥，新船长讲话，老轨都不来露个脸吗？”
　　“老轨？”老曲疑惑的看他一眼：“这会儿船上没老轨，这几天就我们几个先顶上，新老轨得到新加坡才能上船。”
　　“新……”宋九原好像明白了：“老轨和船长一起下船了……”
　　“是啊。”老曲说：“这俩人向来秤不离砣砣不离称，就是船东找人代班麻烦，不过平时他们也不休长假，倒也不是事儿。”
　　“哦。”宋九原茫然的应了一句，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机械的跟着前边几个水手去了船头。
　　白靖在的时候起锚都是大副船头三副船尾，二副驾驶台。新船长则习惯让大副在驾驶台，二副带人在船头位置。
　　正午12点，伊万指挥水手们起锚，四艘拖轮推动这大船缓缓驶离天津港。
　　宋九原沿着舷边走到船尾，看着螺旋桨搅动起来的浪花渐渐拉长。
　　岸上的吊机自顾自的忙碌着，和到港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工装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宋九原握着栏杆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去拿。
　　一腔疑问充斥着他的心脏，就要溢出来了，可他没法问。
　　明明离开的是他，可是被遗弃的，也是他。
　　伊万来到宋九原身边：“宝贝，你看起来不开心。”
　　宋九原勉强笑笑，他转过来抬头看向伊万：“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只有我能发现。”
　　“那还好。”
　　伊万揉了揉他的头发：“一个航程结束就忘掉它吧，下一航程又是新的风景。”
　　“知道了。”宋九原扯了扯领口，中午天气热，他有些喘不过气：“我只是……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彻底。”
　　伊万失笑：“小孩儿！”
　　“二副，你昨晚也没有见到他们吗？”
　　“没有，你想知道什么？”
　　宋九原低下头：“船长，我不敢给船长打电话。”
　　“为什么?”
　　宋九原沉默了几秒，咬咬牙干脆说了：“昨晚，我去跟轮机长……表白的时候……”
　　伊万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宋九原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轮机长怪我不该让船长喝酒，所以，我不知道船长他……”
　　“你跟他说了？他怎么说？”伊万抓住重点。
　　宋九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伊万大概猜到了，拍拍他的后背，然后不解的问：“船长喝酒为什么要怪你？”
　　宋九原转回身：“我应该看着点船长，不让他喝酒的，可我缠着他讲故事，让他又多喝了一罐冰啤酒。”
　　“听我说宝贝，你不该这么想，关也是错的，而且我相信船长一定不会这么认为，他是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伊万眉头皱起来，非常不理解宋九原为什么要把责任但在自己身上。
　　宋九原张了张嘴，算了，说不明白。
　　就算伊万是对的，也不能消除他良心上的愧疚。
　　“你想知道船长的病情为什么不去问船医？”伊万问。
　　宋九原愣了一下，他把这茬给忘了……
　　伊万无奈笑笑，弯腰撑着旁边的栏杆看向渐远的港口：“打起精神来吧，大海上不止一个关老轨，想想你上船的初心。”
　　宋九原叹了口气：“是，我可能需要点时间来回忆一下我的初心是什么。”
　　他和伊万道谢，朝着生活区的医务室走去。
　　宋九原的初心，只是想在这种自我放逐中，平衡与这个世界的矛盾。
　　想在不被接受的境况中寻找一点包容。
　　人说海纳百川，海却不纳九原。
　　“哥，我叫宋九原。”
　　初见，在南海的清晨，有初升的暖阳，有湿咸的海风。
　　关廿给了他一杯普普通通的咖啡，赶走了多日晕船的颓靡和茫然。
　　那些困扰他的心绪都被强行隐匿在心底的角落，像月光照在心上，驱散阴霾，从此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张英俊的脸，那个沉稳孤独的身影，那颗琢磨不透的心。
　　而今一切都成梦幻泡影。
　　他被抛弃在这座牢笼之中，将随波追流。
　　漂泊万里，没有关廿。
　　————————————


第一部 分，完。 


第32章 骗子
　　碧海酒店早些年算是阳城市里比较高档的酒店了，海滨小城发展迅速，现在再看，多少有点老气。
　　壁纸花纹繁复，厚重的地毯隐隐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房间里的香薰也不能完全遮掩这种气息。
　　关廿围着浴巾坐到大床上，满脑子都是宋九原那个强势的吻。
　　宋九原喜欢接吻，曾经说亲他会上瘾。
　　只是没想到表达怨愤的方式也是接吻……
　　关廿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卜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声响在自动挂断之前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男人有些烦躁的声音：“谁啊！大半夜打电话！”
　　关廿微愣，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半。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时间。”关廿只好道歉。
　　“说事儿！”
　　“我是关廿，我休假了，想见见卜医生。”
　　“关廿？”卜医生显然很意外：“你等会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动静：“你小子有四五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吧？”
　　“三年半。”关廿纠正。
　　“嗐，有区别吗？”卜医生点了一支烟，“咔哒”的声响让关廿脑海浮现宋九原点烟的样子。
　　卜医生呼了一口烟说：“见面行啊！我早想问问你的情况了，你现在在哪？”
　　“酒店。”
　　“我是说在哪个城市。”
　　“阳城。”
　　“哦？你们这次靠港阳城了？老白也下船了？”
　　“船上还有些事情，他后天下来。”
　　卜医生了然，随后道：“那等他下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好，晚安卜医生。”
　　约好要见面，不管电话对面意犹未尽的交流意愿，关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关廿换了普通的便装，戴上帽子口罩又去了幼儿园对街。
　　说不上为什么，可能还想再看看那个小女孩。毕竟那是宋九原离船的根源，是让他失去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过的幸福的……罪魁祸首。
　　只是此刻这条街却没有堵车，幼儿园门口也没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今天周末。
　　他盯着幼儿园的大门发了会儿呆便离开了。
　　周日晚上，关廿合上书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厚厚的一本专业书，两天只看了三页。房间的味道让他烦闷，开了所有的窗户都无济于事。
　　想到还要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儿，夜里隔音还不太好的屋子待四天，关廿有些头疼。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关廿拿起来接通。
　　“呦，这次怎么接着了？”白靖声音传来：“我晚上晚点到酒店，跟一个老朋友约了吃晚饭。”
　　关廿皱皱眉：“别喝酒。”
　　“啧……你这人。”白靖底气不足的辩解：“好多年不见总得意思一点，我有数，放心吧！”
　　关廿无奈的闭了闭眼睛：“那明天就去做检查。”
　　“哎呀呀，你这人真没劲，你是不是被老刘附体了？他就爱危言耸听……”
　　“不想去就别喝。”
　　“……”白靖噎了一下，这一根筋真让人头疼：“行行行，检查！行了吧？”
　　“我和你一起。”
　　“嘟……”
　　白靖挂了电话。
　　关廿面无表情的拨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白靖倒是接的快。
　　关廿：“换个酒店吧。”
　　“为什么？”白靖不解，他好多年没回来，专门定的这里来追忆过去的。
　　“不好。”
　　“事事儿！那我今晚直接去望海国际，你明天过去。”白靖不耐烦的说。
　　关廿沉默了一瞬，碧海就这水平，望海能行吗……
　　白靖一猜一个准：“五星的，新酒店！”
　　“好。”关廿说：“明天见。”
　　这次关廿先挂了电话。
　　……
　　周一早晨，宋希延哭唧唧的赖床，宋九原则因为急着帮一个公司送文件，冲小丫头发了火。
　　最后，宋希延头也没梳，脸也没洗，挂着两排小泪珠就被塞进了幼儿园。
　　宋九原一边心浮气躁一边忧心忡忡。
　　周末他带着宋希延在大街上风驰电掣了两天，不知道小妮子是不是累着了……
　　希望她午休能好好睡一觉吧。
　　这两天跑腿也多次路过幼儿园，宋九原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视线。
　　过后又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戳瞎了事。
　　好在周末足够忙，让他没有太多精力去不切实际的想东想西。
　　毕竟他现在的境况并不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愉悦的感受。
　　再说，别人要的他也给不了。
　　先活着吧。
　　宋九原在心里提醒自己。
　　关廿退完房在酒店门口等了半天，白靖才赶到。
　　一看到关廿，他不禁笑起来：“你捂着么严实干嘛？要去抢银行吗？”
　　关廿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表。
　　白靖则丝毫不以为意：“昨晚聊天聊的晚了点儿，今早没起来，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早点去医院行吧？”
　　关廿有些犹豫：“酒店……”
　　“急什么？下午回去一起，那饭馆挺远呢，我老伙计推荐的地道渔家乐，让你感受一下我年轻时候的生活。”白靖直接拉起箱子交给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寄存一下，说下午来取。
　　关廿叹了口气，吃饭而已，心累。
　　阳城是白靖老家，他很多年没回来了，这几年跟儿子关系有所缓和，从知道有到阳城的航次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这种亢奋状态。
　　关廿不好扫兴，便随着老头儿了。
　　只是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白靖和老板相谈甚欢，他见多识广，人也爱听他扯。最后，白靖和老板约好下午还来，跟着老板去收渔网，并且要在这住一晚，体验一下渔村夜生活。
　　一直默不作声的关廿这时终于出声，开口拒绝。
　　他不习惯这个，白靖也了解，说好从医院回来先送关廿去望海国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到医院的时候也不早了，等到叫上白靖的号再加上检查，预约超声各种，做完得到下班的点儿了。
　　而且因为他不是空腹，还有很多项目不能做，让明天再来。
　　白靖脸黑乎乎的，在狂躁的边缘忍耐着：“这他妈比船上差远了！你先回去吧，我弄完直接去渔家乐。”
　　关廿：“……”
　　“哎呀，不就是打车取行李办入住嘛！多说那几句话为难死你了……”
　　“医生让你今晚别喝酒。”关廿打断他的吐槽。
　　白靖：“我能不知道吗！你快走吧！明天我自己来取报告，完事儿了去酒店跟你汇合。”
　　关廿点点头，离开了医院。
　　回碧波酒店的时候文苑路还不算堵，等关廿交完钱拿到箱子出来，看到车流人群都在往西边涌动。
　　幼儿园放学了。
　　关廿原地站了一会儿，望海国际离这里比较远，现在离开，应该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这个结论一冒出头，关廿恍惚回到宋九原离船那天的某一刻，他握紧箱子，抬脚向着人潮走去。
　　只看一眼就走。
　　拥挤的街道让关廿难受，他帽檐压得很低，等到了幼儿园对面，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他靠在宋九原靠过的石柱上，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在一排排小鹌鹑们中间寻找着雷达小脑袋。
　　邱老师正在跟一个家长交流，门口的保安走了过来。
　　“邱老师，那人是你学生家长吗？”保安疑惑的问。
　　邱老师顺着保安指的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气质很好，只是看不到脸。
　　她皱皱眉：“不是啊，没见过。”
　　“嘶，这人前天就在这盯了好一会儿，有点奇怪啊……”
　　保安又去问其他老师，都说没见过。
　　站的近的家长有不少听到他们交谈，也朝这边张望。
　　关廿却没注意，他正专心的寻找自己的目标。
　　宋希延站在队伍最末尾，因为宋九原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来接她的。今天她没有梳三个小揪，午休过后老师帮忙重新梳过头发。
　　她其实已经看到关廿了。
　　这会儿钟馗没有穿好看的白衣服，还带了帽子，但是她看到了他的黑箱子，还有头发，也和那天看到的一样长。
　　宋希延从队伍最后绕到左边，沿着侧门慢慢走了出来。
　　直到她走上马路，关廿终于看到了她——好几辆电动车因为避开她急停下来。
　　关廿松开箱子，快步走上前去，他站在宋希延身前，有些无措：“你……快回去。”
　　“你是来找我的吗？”宋希延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声音哑哑的。
　　她皱着眉头的样子跟宋九原如出一辙。
　　“不是，你先回去。”关廿伸手，捏住宋希延肩膀的一点点布料，想先带她离开马路中间。
　　“宋希延！”一个略带焦急女声从前方传来。
　　邱老师和两个保安快步走过来，她把宋希延拉到自己身前：“希延！你怎么跑出来了？多危险啊！”
　　宋希延撇撇嘴没说话。
　　保安打量了一下关廿：“您是这小朋友什么人啊？”
　　关廿微微颔首：“不认识。”
　　这时，宋希延却开口了：“不是的，他是钟馗，会抓鬼的。”
　　“……”
　　空气微妙的安静了一下，保安和邱老师对视一眼——
　　骗子！


第33章 因为他好看
　　保安从头到脚打量着关廿：“你是学生家长吗？”
　　“不是。”关廿回答。
　　大门口接完孩子的家长有些凑在一起朝这边指指点点，有的则已经走过来想一探究竟。
　　邱老师蹲下身问宋希延：“老师是不是说过不可以自己离开？这个叔叔你以前认识吗？”
　　宋希延咬咬嘴唇好像在思考。
　　周围的眼光让关廿感到不适，他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一个女人突然出声，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应该是一名家长。
　　“你们搞清楚了没有啊，刚刚不是说这人前几天就来蹲点儿了吗？不问清楚就让人走，万一出什么事你们幼儿园负得起责任吗？”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好奇心和正义感，人们七嘴八舌的询问议论起来。
　　保安说：“只是前天。”
　　他说话像是解围，身体却不动声色的拦在关廿面前。
　　“那是你们碰巧前天看到了，其他时间呢？”
　　“是啊，这得弄清楚啊！这可不是小事情！”
　　关廿后背也开始一阵一阵的冒汗，口罩下的脸色逐渐苍白，他很想赶快离开这里，然而人群都围过来明显不会轻易放他走。
　　保安不确定状况也不能轻易冤枉别人，他只好对关廿说：“不好意思啊，要么……你给我看一下身份证？”
　　“你们搞错了。”关廿声音冰冷。
　　“唉，这也是为你好，你说不认识这小孩，她说你跟她说你会抓鬼，这不也说不明白嘛……”
　　“我没有说。”关廿看了一眼宋希延。
　　有的家长没了耐心：“送派出所不就行了！多简单啊！”
　　“就是，还抓鬼，你抓一个给我看看！我看你才是鬼……”
　　关廿被围在路中间，他觉得喘不上气，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来看这一眼。
　　“身份证，在箱子里。”关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转身，却又被人挡住退路。
　　周围的吵杂声在他的耳中逐渐模糊，大脑里像是装了一台12缸双动力的主机，轰鸣不止。
　　旁边，宋希延小声问邱老师：“老师，在画上见过算认识吗？”
　　邱老师皱眉：“画上？什么画？”
　　“哥哥贴在床头辟邪的钟馗。”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钟馗啊？”
　　“因为他很好看。”
　　“……”
　　邱老师无语，她摸摸宋希延的小脸：“这样不算认识哦……哎？你怎么这么热？”
　　她又摸了宋希延额头和后颈：“你发烧了？”
　　宋希延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邱老师有些懊恼，难怪今天宋希延一天都没精神，她还以为又是没睡好。
　　她哥哥会不会怪自己没及时发现通知他……
　　邱老师站起身，对保安说：“我先带孩子回去了，这边你处理一下。”
　　“我怎么处理啊？”保安有些为难，毕竟按照现有的信息不足以说明这人有问题。
　　邱老师看了一眼关廿，露在外面的眉眼深刻冷冽，确实好看。
　　她对众人说：“这位先生有可能只是路过，我们也不能……”
　　“可能是什么意思？那万一呢？”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不满道。
　　众人纷纷附和，孩子的安全向来是家长们的敏感点，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邱老师：“大家放心，我们一定加强警惕……”
　　“警惕还让人把孩子拐出来了？”
　　邱老师语塞，她只好再从关廿这边入手：“先生，你要么到门卫登个记吧，这样大家都能尽快离开，不然这路都堵死了。”
　　关廿已在眩晕中分辨不出邱老师话的含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人群，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后退着转身想冲开一条缝隙。
　　“想跑？！”高胖男人一把抓住关廿的肩膀，伸手要扯掉他的口罩……
　　关廿凭着本能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花掉了全部力气，所以这一下并没有太大杀伤力。
　　“操！”男人大叫一声，接着就冲了上来。
　　宋希延见状“哇”的一声哭出来──钟馗因为她被坏人欺负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带小孩的急着往外走远离战区。学校里有老师赶过来查看情况。
　　保安急忙阻拦男人动手，周围则有热血的家长往前凑，想助高胖男人一臂之力……
　　汗水流进眼睛，晕眩感让关廿反应慢了很多，当那堵厚实的身躯扑将过来的时候，关廿只能闭上眼慢慢瘫软下去……
　　宋九原惦记宋希延今早状态不好，所以比平时早收工了一会儿，谁知文苑路堵成这样，他有点心疼那几单的钱。
　　前后左右喇叭声响成一片，让本就烦躁的心火上浇油。
　　宋九原发泄般的跟着按了两下喇叭，后来干脆一轰油门直接开上马路边的台阶。
　　他在人行道边的树下把车停好，步行朝着幼儿园走去，前面人围成一堆，宋九原没心思看热闹，他沿着人群外围往幼儿园门口挤。
　　然而，人群中心传来小孩的哭声，宋九原的心“忽悠”一颤──
　　宋二！
　　这是宋九原开始养小孩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不管周围多少声音，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宋希延的哭声。
　　“让一让！……宋希延！”宋九原急忙往人群中心挤。
　　“住手！大家冷静一下！”邱老师声音焦急，她抱起宋希延想先带孩子离开，转身就撞上了一脸焦躁的宋九原。
　　“希，希延哥哥……”
　　“宋希延！”宋九原从邱老师手里接过孩子：“你怎么了？”
　　“哥哥，他们，欺负钟馗……”宋希延看到她哥哭的更凶了，抽噎着说的含含糊糊，但是宋九原听清了。
　　“谁？”他有点懵。
　　邱老师赶紧解释：“刚刚希延突然跑出来找这个先生，家长们以为是……人 贩子。”
　　最后三个字邱老师声音很小，怕被周围人听到。
　　宋九原顺着邱老师指的方向看去，接着便瞪大眼睛呢喃出声: “关廿……”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关廿曲腿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被汗水打湿的脸苍白如纸却依然没有表情。
　　前面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正扯他的衣领叫嚷着报警，保安尽力劝阻却无济于事，还遭到周围家长的埋怨指责。
　　宋九原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关廿在他心里从来都是高傲沉静的，他从来与狼狈两个字不沾边。
　　宋九原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他把宋希延塞回邱老师怀里，快步冲上来一脚踹在高胖男人的胯骨上：“滚开！”
　　周围人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九原吼道：“你他妈找死！”
　　男人也怒了：“你他妈哪来的傻逼！同伙儿是吧？报警！”他冲周围人喊道，还欲冲过来动手。
　　保安认出宋九原，赶紧拦在两人中间：“误会误会，这是孩子家长！”
　　邱老师也赶紧上前：“希延哥哥，你认识他？”
　　“认识。”宋九原努力平息着心中怒火，声音却是冷冰冰的。
　　邱老师赶紧跟周围人解释：“这是这个小朋友的家长，他们都是认识的，大家误会了……”
　　宋九原蹲下身，看着呼吸急促眼神失焦的关廿，他低声喊他：“关廿。”
　　对方没回应。
　　“你怎么了？”宋九原觉得关廿像是失了魂，任他怎么呼喊他都听不到一般。
　　他抬起关廿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人扶起来，冲围着的众人喊了一声：“让开！”
　　保安和老师们努力向大家解释，总算让人群冷静下来。
　　“那还不是你们幼儿园保安先怀疑的？”
　　“就是，状况都搞不清楚……”
　　邱老师：“……”
　　宋希延紧紧抱着邱老师，脸埋在对方肩膀上，只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哥哥发火的样子很吓人，但是他把钟馗救出来了……
　　保安和其他老师不停的安抚着高胖男人，再三道歉对方才离开。
　　宋九原心里全是疑问，他把关廿扶到路边树下，邱老师也跟过来：“希延哥哥，没事吧？”
　　“没事，给老师添麻烦了。”宋九原表情有些冷，他看向宋希延，喝道：“下来！”
　　宋希延瘪瘪小嘴，从邱老师怀里蹭下来。
　　邱老师见状，急忙解释：“希延哥哥，不是希延的错，是你这……朋友，他说不认识希延，所以我们才……”
　　“我知道。”宋九原说：“可是她自己跑出来了是吗？”
　　邱老师顿了一下，说：“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注意到她离开……”
　　“离园时间大门口人多难免的，不怪你们，是这小丫头不听话。”宋九原勉强笑笑：“您去忙吧，这没事了。”
　　邱老师犹豫着问：“那，这位是……”
　　宋九原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有些喘的关廿，含糊道：“我哥。”
　　邱老师显然非常意外，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支吾道：“啊！哦……是，这样啊……”
　　“嗯，您回去吧。”
　　“那，行吧，实在不好意思了，让你哥受委屈了。”邱老师觉得很抱歉，想跟宋九原哥哥道个歉，但是看对方很难受的样子，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宋希延，忽然想起正事：“哦，对了，希延好像发烧了，你快带她去看看医生吧。”
　　宋九原叹了口气，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他拉起宋希延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对邱老师说：“知道了，谢谢老师。”
　　“没有，我今天看她没什么精神，还以为……”
　　“没事的，希延，跟老师再见。”宋九原没了耐心。
　　宋希延摆摆小手：“邱老师再见。”
　　“啊，再见再见……”邱老师有些尴尬，她揉了揉宋希延的头发：“回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知道吗，快点好起来哦！”
　　“嗯。”宋希延点头。
　　宋九原目送邱老师回到幼儿园门口，然后看了看宋希延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状况的关廿。
　　头大……


第34章 腰不软了
　　他低头问宋希延：“感觉难受吗？”
　　宋希延垮着脸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宋九原叹了口气，这是中暑了，还好只是发烧没上吐下泻。
　　他看向关廿：“你怎么了？”
　　关廿慢慢抬头，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视线。
　　宋九原皱眉，他尽量不带个人情绪，耐心的询问：“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关廿摇了摇头，哪种眩晕耳鸣的感觉慢慢消散了一些，他有些头疼和反胃，同时在努力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宋九原怎么会和他一起站在这里。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幻觉，而他本人还被人潮淹没在某个地方……
　　他尝试着叫了一声：“九原？”
　　宋九原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是我。”
　　关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带我走。”
　　宋九原环视依然拥挤的街，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关廿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望海国际。”
　　宋九原视线落在他被扯坏的衣领上，隐约看到锁骨处有一条黑色的挂绳。
　　关廿以前是不会戴任何饰品的。
　　宋九原回答：“好。打车还是坐我车？”
　　“你的。”关廿腿还有些发软，裤子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特别难受。
　　宋九原闻言抱起宋希延便朝着摩托车走去，没再过多的关心一下对方的状况。
　　别犯贱。
　　这是宋九原需要时刻牢记的信条。
　　宋九原的摩托车是自己改装过的，他即便落魄也不愿省了面子工程。
　　油箱上贴了一块软软的黑色小皮垫，是宋希延的专座。后边的箱子折叠起来就可以塞进车座夹层，还可以坐一个人。
　　关廿一言不发的跟过来，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是脑子很混乱，根本无力思考。
　　宋九原冲关廿扬扬下巴：“上来吧。”
　　关廿走近，扶着后架有些艰难的坐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还是宋九原的。
　　宋九原带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下台阶颠簸了一下，关廿鼻子磕到了面前的头盔，突然传来的酸痛竟然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一些。
　　宋九原皮笑肉不笑的轻哼一声，缓缓驶离文苑路……
　　关廿还是没有想起后来的事，但他已经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宋九原和他的女儿，一起送自己去酒店。
　　陆地就是这么奇妙奇怪奇葩，是他招架不了的世界。
　　宋九原骑的不快，虽然望海国际在市北还挺远的，但他不敢让宋希延再吹风了。
　　后背偶尔传来的触感也同样折磨着他的身心。
　　“说说吧，幼儿园门口怎么回事。”宋九原声音传出来，带点要训人的语气。
　　关廿不确定他是在问孩子还是问自己，于是选择沉默。
　　宋希延抬头看宋九原，想看关廿，视线被挡住，她从宋九原腰侧伸出手，碰了碰关廿膝盖。
　　关廿僵了一瞬，努力忽视那只仿佛带刺的小手。
　　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也吹来宋希延软软糯糯的声音：“钟馗今天又来看我了，我想问他要不要去我们家，因为你床头有……”
　　“咳咳……”宋九原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缓了一下呵斥道：“胡说八道！我问你，你自己跑出来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宋希延默了两秒，回道：“我怕老师看不到他，因为他是……”
　　“行了，别因为了……”宋九原粗暴打断她：“记住，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看你今天差点闯祸，伤及无辜！是不是？”
　　宋希延没吱声。
　　“说了多少遍……”
　　“我的帽子掉了。”关廿突然出声。
　　宋九原一愣，赶紧靠边停下：“掉哪了？风吹……你戴帽子了？”他一脸莫名其妙，关廿明明没戴帽子！
　　关廿:“幼儿园门口。”
　　宋九原：“……”
　　他好像还真有点印象，地上有东西，但他没注意。
　　关廿确实是突然想起来的，但是也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宋九原这样教育孩子不对。
　　他看过的心理学书籍里有理论说，有效沟通的前提是完整的表达，而宋九原一直不让他女儿说完话。
　　“钟馗的帽子和口罩都被坏蛋扯掉了……”宋希延跟他哥解释。
　　宋九原咬咬牙，低声训她：“不许叫他钟……以后叫叔叔，不对，叫哥……也不对，啧，算了，什么都别叫。”
　　……反正也没什么以后，宋九原在心里补充。
　　宋希延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
　　宋九原想象了一下关廿戴着帽子口罩在幼儿园门口盯守的样子，有些好笑。
　　难怪会被当成人 贩子。
　　“帽子再买一个不行吗？”宋九原转过头问，他不想再原路返回了。
　　“行。”关廿说。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一踩油门窜了出去。
　　关廿猝不及防被闪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宋九原的腰。
　　隔着薄薄的布料，宋九原感觉到关廿微凉的掌心。他在心里操了一声，放缓速度。
　　关廿不自然的收回手，脑子里冒出一个结论：宋九原的腰不软了。
　　顺着这个念头，他开始发散思维。
　　宋九原肌肉更紧实了，那他再也不会是那个身娇体软，只会在他身下喘息求饶的青年了。
　　现在这个腰腹劲瘦宋九原，在床上和妻子一定是另外一副样子吧……
　　想着想着，那股压制在心底多年，宋九原离船时的愤怒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自己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去幼儿园？为什么要坐在宋九原的摩托车上？还有什么好牵扯的？
　　“宋九原。”关廿再次开口。
　　“干嘛。”
　　“你回去吧。”关廿说：“我自己可以。”
　　宋九原心头堵了一下，靠边踩下刹车。
　　关廿下车，站上人行道路沿：“今天谢谢你。”
　　宋九原嗤笑出声，他拉起头盔的挡风面罩，语气也没什么温度：“我能问一下吗，您三番两次跑幼儿园门口……是几个意思啊？”
　　关廿手指微动，垂眸看向地面：“路过而已。”
　　宋九原盯了他两秒，勾唇笑笑：“OK，以后换条路，那地方跟你犯冲。”
　　说罢，他轰起油门，一个漂移摆尾，掉头原路返回。
　　关廿听着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么久了，他还能有这么新鲜的醋意，也是长情。
　　平复了一下胸中憋闷，关廿理智回笼。
　　望海国际。
　　他得查一下地图……
　　关廿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的。
　　……
　　手机。钱包。行李。。。
　　关廿愣了半天终于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全丢了。
　　所有东西，都丢在幼儿园那条街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发现裤子上都是灰，衣领扣子被扯开了，还有些让人心里生厌的褶皱。
　　他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廿使劲回忆，头都痛了都没想起来。
　　现在怎么办，得回去找吧？
　　可他不想回去。
　　关廿捏了捏眉心，他开始想念大船，想念机舱，想念轮机长的房间。
　　宋九原绷着一张脸超速行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他抢过一个黄灯才堪堪停下，拿出手机接通。
　　“喂，希延哥哥，你现在在哪啊？”是邱老师的声音。
　　“我在市北区，有事吗邱老师？”宋九原很快恢复正常情绪，深觉自己气生的没道理。
　　“刚刚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保安大哥把你哥哥的手机帽子都捡回来了，路对面还有一个行李箱保安说应该是他的，想让你们来拿一下。”
　　宋九原：“……”
　　凭什么？他才不想管。
　　邱老师又说：“不过你没接电话，我们也都下班了幼儿园要关门，东西我先放保安室了，明天你有时间可以过来拿。”
　　“行李箱？”宋九原皱皱眉，关廿去路过幼儿园为什么带行李箱？
　　“对，因为之前他说身份证在箱子里，但是当时太乱了，围着的人没让他去拿。”
　　宋九原沉默两秒，答应下来：“好，我明天来拿吧。”
　　“好，让希延好好休息哦，明天不舒服就请假。”
　　“知道了。谢谢邱老师了。”
　　收起电话，宋九原低头看了看正眨巴着一双细长眼睛，懵懂的仰着因为发烧泛着粉红色的小脸的宋希延。
　　“你刚刚为什么要跑出来找他？”宋九原突然问。
　　宋希延想了一下说：“因为他在找我。”
　　“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他就过来了。”
　　“……”这个因果关系有些混乱，宋九原又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回去。”
　　宋九原皱皱眉，就这？
　　他有些搞不懂关廿了，但是，没想再有纠葛是一回事，对他有怨恨是一回事，而现在的状况又是一回事。
　　关廿没有手机，身份证。
　　万一他带着行李出来是要去望海国际办入住，那现在应该是办不成了。
　　他身上有现金吗？
　　正常人这种情况下应该会借个手机打电话求助吧……
　　管他呢！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九原戴好头盔，发动了车子。
　　“哥哥，还会有人欺负钟馗吗？”
　　宋九原不理。
　　“他是不是刚从天上下来，不会用法术啊？”宋希延又问。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他会武术，谁能欺负得了他！
　　……
　　是啊，可他今天怎么这么弱？
　　宋九原放缓了速度。
　　“哥哥……”
　　“闭嘴！”宋九原烦躁的叹了口气，在路口掉了个头：
　　关廿他妈的就不是个正常人！


第35章 哥哥
　　关廿站在路边看着夕阳慢慢下沉。
　　市北区环境优美，视野开阔，没有林立的高楼和拥挤的人流，这里多是些海景小别墅，静谧而安宁。
　　他想起千叶空旷干净的街道，柔和的风，已经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
　　关廿没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这么一直待在这也挺好的。
　　摩托车声传来的时候，关廿还有些出神，直到宋九原停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的等着对方出声。
　　……
　　宋希延瘪着小嘴，她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能感受到周围气压低迷。
　　“让他上车吗？”宋希延抬头悄悄问。
　　宋九原哼笑一声：“问我干嘛？问他。”
　　“那我叫他什么？”
　　宋九原：“什么都不用叫。”
　　宋希延转脸看向关廿：“你要跟我哥哥回我们家吗？”
　　哥哥？！
　　关廿猝不及防听到这两个字，一时有些混乱，几秒后，他倏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宋九原眼神都没往关廿身上停留，听不见人回应，干脆发动了摩托车。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想。
　　“要。”关廿突然出声，并在宋九原踩下油门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宋九原胳膊，他被带的踉跄了一步，宋九原及时踩下刹车，转脸掀起头盔：“你TM有病吧！”
　　关廿没见过这样恶声恶气的宋九原，他盯着对方依然清俊的脸，陌生又熟悉。
　　关廿暗自定了定心神，没理会宋九原的恼火抬腿跨上后座。
　　有问题必须弄清楚，就像集控数据有问题就一定要修机器一样，关廿对自己认为必要的事情从来不愿含糊。
　　宋九原冷着脸再次发动车子，朝自己小区驶去。
　　关廿这一路心很乱，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疯狂的撞击他的心房！
　　车子停在一间诊所门口，关廿有些疑惑，但还是先下了车。
　　宋九原下来抱起宋希延，大步踏进诊所大门，喊道：“大爷！人呢？”
　　“在呢……”一个干瘦的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宋啊？怎么了？”
　　“小妮子发烧了，看看用不用治。”宋九原把宋希延放在凳子上：“周末跟我跑了两天，可能晒到了。”
　　老头摘下眼镜，隔着衣服用听诊器在宋希延肚子上下左右的游走了一会儿，抬眼对宋九原说：“肠胃感冒，饭也没吃好吧？”
　　宋九原支吾道：“还……行吧，吃的挺多的。”
　　老头白他一眼：“别老让孩子吃外面的东西，不卫生！”
　　“知道啦，这不也就周末吗。”
　　“个个周末！唉，我说你跟六号楼那丫头……”
　　“好好好，您不用费心了，开药吧快。”宋九原催促道。
　　老头摇摇头，从身后的柜台拿了两盒药给他，交代着用量和注意事项等。
　　宋九原扫码付款：“晓得啦，又不是第一次生病。”
　　老头还唠叨着说他不靠谱，宋九原只笑笑拿好药出了门。
　　关廿等在门口，里面的交谈听的清楚，他有些愧疚，原来宋九原的妹妹生病了，却因为自己又吹了很长时间的风。
　　他跟在两人身后准备上车，趴在宋九原肩膀上的小脑袋歪了歪，冲关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关廿心底忽的生出一点难过，这样的笑，是属于过去的宋九原的，而现在，他在宋九原脸上看到的多是嘲讽，不耐烦，以及冷淡。
　　宋九原没有直接带他回家，而是来到一家旅馆楼下。
　　“老板我认识，打个招呼就行。”宋九原熄了火，拔下钥匙随意的解释了一句。
　　关廿盯着宋九原的肩膀：“你家里有别人？”
　　宋九原不解，微微侧头：“什么别人？”
　　“我不方便借宿吗？”关廿又问。
　　“我家乱，你住不惯。”宋九原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关廿是普通的询问。
　　关廿下车：“谢谢。”
　　“不客气。”宋九原也跟着下来，低头嘱咐宋希延乖乖坐好不许动。
　　他手指转动着车钥匙进了旅馆，麻利的帮关廿订了一个房间，只登记了自己的名字电话。随后跟老板拿了钥匙，嘱咐房间帮忙提前开窗通通风。
　　关廿看着他跟别人熟络的说笑，游刃有余的处理一切事情，心说也许这才是宋九原，他果然不属于大海。
　　宋九原把钥匙交给关廿:“你东西都在幼儿园，明天我给你拿回来，现在……我身上没现金得上去取，不过我要先给宋二做饭，你在这等我？”
　　关廿看向宋希延，小丫头撇着嘴问宋九原：“为什么不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
　　“哪那么多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关廿：“房号206，最里面那间……”
　　“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家？”关廿盯着宋九原，问道。
　　“……”
　　怎么跟宋二一个毛病？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你随便吧。”
　　宋九原家就在旅馆旁边的小区，到了楼下，宋九原用脚尖踢开单元门，他没像平时那样扛着宋希延大步飞奔，而是抱着宋希延一步一个台阶的上楼。
　　关廿跟在其后，每上一步心里的紧张就增加一点。
　　他会看到什么？女人？男人？或者，没有人。
　　上到七楼，关廿心跳剧烈，但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累的，毕竟傍晚那一通折腾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这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楼道里有和碧海酒店相似的潮湿气息，关廿心想这也许是沿海城市的特色。
　　宋九原家外面是一层防盗铁门，里面是暗红色木门。
　　门锁都不是很顺滑，宋九原边拧边晃倒也很快打开，只是发出的声响在楼道里有些燥人。
　　“有点乱，自己找地方坐。”宋九原进门把宋希延放下，胳膊上的冰袖摘下一半，想到什么又戴了回去，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廿带上门，环视一周。
　　房间不算小，但窗户不大，加上阳台有些遮光。沙发上堆着洗完没叠好的衣服床单，茶几上有早饭后没有收拾的餐具。
　　确实很乱……
　　是单身汉的住处。
　　他低头看了看宋希延，只见小丫头也在抬头看着他。
　　关廿总是没办法自然地面对这张酷似宋九原的小脸，他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你好。”
　　宋希延却笑了，她搬了个粉色的公主椅在茶几前，意思很明显——请坐。
　　关廿礼貌的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宋九原回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撕下床头的画，他最后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揉吧揉吧丢到了垃圾桶。
　　“我做饭一般，将就一下吧。”从卧室出来，宋九原径直去了厨房，宋希延生病总不能再点外卖了。
　　折腾过早饭的厨房有些凌乱，但是再乱也没有宋九原的心乱。
　　他觉得自己表现尚可，没有外露多少情绪。
　　这就是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冰箱里有昨天买回来的菜，其实宋九原还是有好好做饭的意愿的，从满满当当的冰箱里可以看到他的诚意，可是他真没时间，每次都是放到蔫了再换掉。
　　今天被迫把手机调成静音，这样就不用惦记着往外跑了。
　　关廿弯腰把沙发上的衣物稍微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宋希延立刻爬了上去：“谢谢你！”
　　“……”关廿只好把另外半边的衣服仔细叠好，宋九原的衣服款式都简单普通，跟他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宋希延的小衣服也都是些男孩款式，没有裙子。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宋希延突然出声。
　　关廿愣了愣，宋九原也这么问过。
　　他嘴角不明显的动了下，自己的年龄应该是叔叔，但他还是回答：“好。”
　　宋希延笑起来，她跪坐在沙发上，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哥哥，但是哥哥不要我们了，我哥哥说他后来又有个哥哥，他哥哥也不要他了。”
　　关廿：“……”
　　宋希延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因为她说完就吃吃的笑起来。
　　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关廿视线往厨房扫了一眼，里面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动静不小，他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坐到宋希延旁边。
　　宋希延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关廿有些不自在：“你……几岁了？”
　　“四岁。”宋希延说：“不过我是冬天过的生日，下一次生日要天气冷了才能过，我喜欢吃那个有小帆船的蓝色蛋糕，哥哥说这次买更大的，还说要带我去个下雪的地方过生日……”
　　关廿看着她那张带着小小唇珠说个不停的小嘴巴，有些恍惚。
　　宋九原小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
　　“你妈妈呢？”关廿问。
　　宋希延小手指了指天花板。
　　关廿顺着他指的望去，除了吊灯什么都没有……
　　“和我爸爸去天上了。”宋希延说：“我以前也是天使，爸爸妈妈因为怕哥哥自己没人陪，才让我下来陪他的。”
　　关廿盯着宋希延透着懵懂和得意的小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宋九原跟伊万说的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必须下船来负起的责任……是这个妹妹。
　　“……是吗。”关廿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错了。
　　似乎……全错了。
　　他以为的，都是他自己凭借过往那些没有证据的揣度拼凑出来的剧情，而他从来没向宋九原证实过。
　　那么，事实是什么？
　　关廿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时光机启动，回忆倒溯——


第36章 卜润臻
　　关廿这半生，不敢想的事情很多。
　　年少时，他不敢想自己能离开那个圈禁着他的院子，但是他自己走出来了。
　　父母将他像皮球般踢来踢去，互相推诿，他也不敢想自己孤身一人能面对这个世界，但是他也做到了。
　　考上了海洋大学，他却不敢想自己真的能上船，但是白靖出现了。
　　他的灵魂一直是那个懦弱的小孩，但是身体成长的同时，不由分说的拉扯着他的灵魂一起，让他变成今天的关廿。
　　此刻，他不敢想自己误会并且伤害了宋九原，让那个纯净而热烈的青年，变得暴躁又冷清。
　　就像遇到宋九原之前，他同样不敢想自己这一生，会去碰触情爱……
　　跟白靖仓促下船的那个晚上，关廿在医院急诊室的大厅等到天色渐明。
　　急诊室的门打开，白靖被护士推了出来。
　　关廿迷茫的起身，这一夜，各种情绪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空白状态。
　　“病人亲属是吗？病人已经止血了，您需要补交一下住院费。”一个医生推着白靖输液的架子，催促道。
　　关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看了看双眼紧闭，鼻子下边还贴着透明管子的白靖，感觉呼吸终于通畅了一些。
　　缴费，办住院这些事对关廿而言实在是艰难而陌生的，他硬着头皮按照咨询台给的提示一步一步的完成任务。
　　等找到白靖病房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白靖不知道是在昏迷还是在沉睡，关廿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就那么盯着人直到中午白靖醒来。
　　“几点了？”这是白靖睁开眼睛，看到盯着他神游天外的关廿时说的第一句话。
　　关廿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淡淡回道：“船走了。”
　　白靖沉沉的呼出口气，开始闭目养神，隔了会儿，他说：“给你找麻烦了。”
　　关廿站起身拉开窗帘：“没事。”
　　“你去睡会儿吧。”
　　“不用。”
　　“我手机带下来了吗？”白靖忽然睁开眼，问道。
　　关廿点点头：“带了。”
　　“那就好……我这次得待多久？”
　　关廿皱起眉，他也不清楚，于是干脆起身按了呼叫铃。
　　白靖：“……”
　　医生进来后询问了一下白靖感觉如何，然后叮嘱他禁食禁饮，说先住两周观察一下。
　　还得两周后。
　　关廿心说这是他休的最长的假了……
　　医生离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着，像两匹草原上好好奔跑的野马被人突然被丢到城市的大街上。
　　无所适从，无所事事。
　　窗边，白靖的箱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手机微信铃声。
　　两人对视一眼，关廿把箱子拉过来，从里面取出手机递给白靖。
　　“帮我看一眼。”白靖懒得伸手。
　　关廿看了眼屏幕，消息很多，未接电话也很多，他只点了最上边一条：“是他。”
　　“谁？”
　　“你儿子。”
　　白靖愣了愣，慌忙想要起身却被关廿按住：“别动。”
　　他把手机伸到白靖面前，简简单单一个字：哦
　　白靖忽然眼圈一红，抿紧嘴唇说不出话来……
　　关廿问：“要告诉他吗？”
　　白靖摇摇头，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那不成了卖惨了吗。”
　　“要回吗？”
　　“回！”白靖反应还算快，想了想又问：“回什么？”
　　关廿又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了昨晚白靖发过去的消息，他的嘴角不明显的抽了一下。
　　肉麻。
　　白靖想着想着忽然也觉得不对劲，这没头没脑的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给我再看看！”白靖伸手拿过手机，皱起眉头仔细一瞅，不禁老脸一红：“操！”
　　关廿：“……”
　　“我喝多了发的？”白靖瞪圆眼睛问。
　　关廿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谁知道。
　　白靖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操，是宋九原这臭小子……”
　　他哭笑不得，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谢他。
　　关廿听到这个名字心间倏然一颤，嘴唇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滑腻感又有了隐隐冒头的迹象。
　　他轻咳一声：“你要和卜医生联系吗？”
　　白靖瞥他一眼：“哎呦，难得啊……长心了。当然要，现在就打。”
　　他手还有些抖，分不清是病后体虚还是刚刚激动的，拨了号他便开了免提放在枕头边上。
　　“嘟”的一声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哎呦呦我的大船长，您这是靠港了？”
　　“休假，你在哪？”白靖唇色苍白，说话却听不出虚弱。
　　“在阳城啊，我能去哪？”
　　“我在天津，你能过来一趟吗？”
　　“不能，我又不是个闲人……”卜医生直接拒绝。
　　白靖皱眉：“报销机票和误工费。”
　　卜医生：“嘿，我是那缺钱的人吗？”
　　白靖白眼翻上天：“……我住院了。”
　　“……”对面噎了一下，沉默两秒没好气的说：“那我可得看看热闹去！地址发来！”
　　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白靖唇角往下撇：“切，给你脸了……”
　　关廿松了口气，他拿过电话，又看了一眼那条“爸爸很想你”，有些好笑。
　　……
　　卜医生在白靖住院的第三天到了。
　　不巧刚好赶上个雨天，一进病房就骂骂咧咧：“出门逢雨雪，老天都不想让我看见你！还住个单人病房，浪费资源……呦！关廿？”
　　关廿看着头发贴在额前，西装湿了一大半的卜医生，和以前的精英形象有些差异。
　　“你好，卜医生。”关廿点点头。
　　“啧……这客气劲儿！”卜医生脱下外套丢在床上，金丝框眼镜上全是水珠，他凑近一脸嫌弃的白靖：“哎呀呀，大船长，你也有今天？怎么了这是？听说吐血了啊？”
　　“你给我好好说话！”白靖这两天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就是人瘦了一圈，营养针到底比不上饭菜。
　　“这不挺好吗？”卜医生坐到床边，总算正常了些：“年纪大了就别作死，害人害己，人关廿在船上待得好好地还得下来照顾你，你好意思吗？”
　　他回头看关廿：“怎么样大美人儿？现在在船上还行吧？”
　　关廿看着他没说话，半晌才勉强点点头。
　　卜医生忽然笑了：“哎，你说你要是在地上多好，我特别喜欢猜你这闷葫芦的小心思，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他有个屁事儿！”白靖抢白：“自从当了轮机长，那可是如鱼得水了，谁也管不着他，爱藏在哪儿就藏在哪，你看这几年理你了没？”
　　卜医生不以为意：“对我来说，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你儿子联系你了？”
　　“你怎么知道？”白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卜医生一脸嫌弃：“不然你会专程让我过来？这不就是当面显摆吗？”
　　白靖盯着卜医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当年小羽要是跟了你……就好了。”
　　卜医生嗤笑出声：“哼，敢承认了？”
　　“这有什么不敢，事实。”白靖苦笑。
　　卜医生似不耐烦的挥挥手：“别扯远了，我今晚就得回去呢，说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靖敛了敛情绪，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
　　他把那晚给宋九原讲了儿子的事情，然后这臭小子趁他不注意发了那么一条信息过去的事情讲了，也解释了自己当时情绪比较饱满，就多喝了点酒，导致消化道出血这才住了院。
　　卜医生乐了：“您哪次靠国内港口情绪不饱满？早就跟你说过主动一些，放不下当老子的架子……”
　　“哪有！头几年老子就差给他当儿子了……”
　　“你得了吧！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对不起。还有，你想要什么？啧啧……”他转头看向关廿：“关廿你说，一个人不会表达感情，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事儿，之前给你发的照片看到了吧，那段时间孩子压力蛮大的，后来就炸了……”
　　“什么？！”白靖突然紧张起来。
　　“炸了，跟你一样，脾气一点就炸了。”卜医生似笑非笑：“也不是你养大的，不知道怎么就随了你的臭脾气。”
　　“他怎么了？”白靖追问。
　　“不过是工作撂挑子了，据说是很难得的一个大项目。然后……就收拾书包背起行囊外出求学去了，那天是来跟我说一声的。”
　　白靖松了口气，工作什么的那都不重要，他有的是钱留给儿子。
　　卜医生和他寒暄了一会儿，多数是连损带嘲，白靖也习惯了，他们多年的交情，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最后，卜医生站起身让白靖先休息，他朝关廿勾勾手指，然后出了病房门。
　　关廿看了一眼白靖，假装没看到对方探究的眼神，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也跟着出去了。
　　医院里走哪都人来人往，很难找到个清静的地方。
　　卜医生看得出关廿的不适，干脆带人离开医院，打车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
　　落座后，卜医生点了两杯咖啡：“你还有我电话吗？”
　　关廿摇摇头。
　　“我就知道。”他伸出手：“手机拿来，这回要是没有白靖生病的事，你打算联系我吗？”
　　关廿皱眉沉思了一下，确认到：“会，我已经打算跟船长要您的联系方式了。”
　　“是吗？”卜医生挑挑眉，有些意外，他把录入自己号码的手机还给关廿：“那说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关廿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卜润臻 1380633****


第37章 诊断
　　“我遇到一个人。”关廿说。
　　卜医生眯了眯眼，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宋九原？”
　　关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卜医生的目光带上钦佩之色。
　　卜医生乐了：“我看你手机通讯录了。”
　　关廿：“……”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卜医生问，他知道让关廿讲一大段话对他而言是一种辛苦的事情，所以尽量主动引导。
　　“大家都很喜欢的人。”
　　卜医生挑挑眉：“哦……难怪有机会给老白的儿子当爸爸。”
　　白靖也不是爱跟人唠叨自己那点儿糟心事的人。
　　关廿垂眸。
　　“想笑就笑，你这张脸老绷着真是浪费。所以你也很喜欢他？”
　　关廿忽然抬眼，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哦，大家都很喜欢他，就你不喜欢？”
　　“……”关廿噎了一下：“没有，我不讨厌。”
　　卜医生作出思考的表情：“嘶……那就怪了，他怎么了？做了什么让你想不通的事情？”
　　这么简单粗暴的下定论，关廿本能的又想否认，思忖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他亲了我。”
　　卜医生抿了抿唇：“是吗？”
　　“是……”
　　“那你什么感觉？”
　　关廿张张嘴，没办法形容。
　　卜医生：“恶心吗？被男人亲了。”
　　关廿回想了一下，那种熙熙泱泱的感觉再次爬上他的心头。
　　他舔了舔嘴唇：“不是恶心。我当时……犯病了。”
　　卜医生诧异：“什么？你晕倒了？”
　　“还没有，我及时离开了。”
　　“当时什么症状？”
　　“出汗……”关廿手摸上胸口：“我的心脏出现很严重的心悸现象，呼吸……有些困难。”
　　卜医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但是，昨天下午我去做了检查，心脏没问题。”关廿补充道。
　　不简单，还会自己主动做体检了。卜医生勾唇笑笑：“关廿，你从来没想过谈恋爱是吗？”
　　关廿低下头：“我这样的人，没办法……”
　　“你先不要下结论。”卜医生打断他：“我觉得你没问题，你现在很正常。你能管理十多个船员，你还能帮白靖办住院，关廿，不要把自己框在过去的自我认知里。”
　　关廿没说话。
　　卜医生点到为止：“再说说宋九原吧，你不讨厌他，他亲过你之后呢？讨厌他吗？”
　　关廿看着卜医生，想了一会儿：“没有。”
　　“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关廿答得肯定，随后又说：“这不是性别的问题，”
　　卜医生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搓了搓脸颊：“不是性别的问题……那你可能是双性恋？”
　　关廿皱眉：“……那是什么？”
　　卜医生身体往前，小声说：“喜欢女的，喜欢男的，男的女的都喜欢……还有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关廿有些懵，但还是认真的点点头：“是吗，那我……没喜欢过人。”
　　“所以你不排斥同性恋。”
　　“可我也不是要接受，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病，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心理的问题并不能用好了还是没好来定义，没有人会一直好，也没有人会一直不好，关键在于你的自我调解能力。”卜医生突然正襟危坐：“关廿，其实我不是很赞成你一直在船上，这样会让你的调节功能慢慢退化，用进废退明白吗？”
　　关廿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觉得一辈子在船上的话，这点调节能力足够他应付那个小小的世界。
　　“我不想跟你讨论世界到底有多美好，这都是个人感受，我只是希望你有这样锻炼心里弹性的机会，别逃避，试一试。”
　　关廿沉默。
　　卜医生根据关廿的表现基本确定他不是笔直的那种，否则在本身就有社恐问题的人遇到同性亲吻，最明显的表现应该是反感以及严重不适。
　　而关廿居然担心自己心脏出毛病了……
　　还说不是性别的问题……
　　啧啧。
　　“那你说说你对宋九原这个人的感觉。”卜医生说：“尽可能详细，这样我能少动点脑子。”
　　关廿：“……”
　　他喝了一口咖啡，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总结道：“他是一个性格外放的人，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表情丰富。”
　　卜医生皱着眉头做沉思状，在心里跟自己强调着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
　　神特么表情丰富…这也算？
　　这只能说明关廿注意力在人家的脸。
　　关廿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心思活络，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别人……我是说，我身上。”
　　“你觉得困扰吗？有被侵犯自己空间的感觉吗？”卜医生问。
　　“还好。”关廿说：“距离很近的时候我会把他物化成沙袋。”
　　卜医生：“……距离很近？多近？”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
　　“咳咳……”卜医生差点被口水呛到：“为什么会睡一张床？你们不都是单人单间吗？”
　　“宋九原晕船，他会从床上掉下去，我帮他挡一下，他还很胆小，怕鬼。”关廿似乎有些无奈：“他是全船最能出状况的水手。”
　　卜医生脑海中的宋九原的形象逐渐立体起来。
　　“他会唱歌，画画，还会……理发，他跟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还穿裙子给他们看，我觉得这点不太好，比较放荡……”
　　“哎哎哎……”卜医生赶紧纠正：“这其实也挺正常的，并不能说明他放荡，只能说比较开朗。”
　　关廿看着卜医生，认真分辨这个词和他表达的意思是否有所关联。
　　最后，他不置可否，继续说：“基本就这些，其实下船之后我一直很乱，也是等你的这两天慢慢的想清楚了一点点。”
　　卜医生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那天突然逃开，然后又突然下船，我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声，我并没与反感他的意思，也不是在躲他。我想发个微信，但我不太擅长用文字表达……”
　　卜医生心想，你何止不擅长文字，口头你也很菜。
　　“我觉得最好当面说。”卜医生建议，并且违心的夸赞：“关廿，你现在真的很不一样了，你刚刚说了很多话，表达清晰条理分明。不是单纯模仿，而是表达自己的思想。”
　　关廿有些惭愧，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指尖。
　　卜医生又说:“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经历都会让人有所进步，比如你钻研机器，你的专业让你整个人看上去从容淡定，没人能看出来你过去有严重的社交障碍，更没有人能看出来你经历过漫长的自闭的童年，关廿，你其实很强大，区区一个宋九原，你都说他不让人讨厌，他比起你做脱敏治疗的时候面对那些人容易应付的多。”
　　关廿突然紧张起来：“那我要怎么做？”
　　卜医生直视他的眼睛：“你愿意尝试着和他谈恋爱吗？”
　　关廿睫毛颤了颤：“我……没想过。”
　　卜医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想过？那你这两天想什么呢？”
　　“……”
　　关廿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想就心悸，他严重怀疑自己的心理问题上升到生理高度了。
　　“可他是男人。”他说。
　　“你不是说不是性别的问题吗？”
　　“我还不确定我的情况。”
　　卜医生扶了扶眼镜：“站在医生的角度，我希望你多去感受，充实自己的情感，关廿，或许作为长辈，我不希望你是同性恋，但我更不希望你孤独一生。”
　　“我再想想……”
　　“好。”卜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一笑:“我知道你这人活的单调，回去给你发点学习资料，帮你早点看清自己。”
　　“谢谢。”关廿真诚道谢。
　　如果他知道卜医生后来发给他的学习资料是什么，此刻就不会如此礼貌了……
　　卜医生“治疗”完毕，开始和关廿像朋友一样聊天，开玩笑逗弄关廿，讲他接诊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儿，他愿意和关廿聊些心理方面的案例，这样有助于对方在日常生活中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卜润臻是卜医生的真名，他也算是个业界奇葩。
　　多年前白靖把关廿送去的时候，他已经是二级咨询师了，专业水平相当过关。
　　但他却有自己的理论，他不认为心理医生就要端着医生的姿态。
　　人心是很玄妙的东西，能治愈人的除了手段，还有情感，所以他愿意和患者交心。
　　卜医生能干出将患者甲的案例添油加醋，针对患者乙的症结改编之后八卦给患者乙的事儿来。
　　也能为了快速拉近和患者距离，给自己凭空编排一些无伤大雅的相似经历。
　　不爱打听别人私事的关廿就是这样知道白靖家里的事儿的，虽然卜医生用了化名，但是后来见到白靖儿子的时候，他就对上号了。
　　卜医生的患者都很信服他，把他真正当成知己好友，而他也不嫌麻烦，还很爱打听患者的后续情况，有没有新的故事供他做案例……
　　相当的人性化。
　　就是价格实在贵了些，所以他的正经患者不是很多，反而经常免费帮助一些受到伤害的弱势人群做心理干预和治疗。
　　只能说，有钱任性。


第38章 好望角
　　收到卜医生的学习资料当晚，病房熄灯后，关廿坐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打开笔记本解压文件。
　　内容不多，只有两个视频，关廿点开第一个。
　　正常的几秒片头过后，两个赤条条的身体猝不及防引入眼帘……
　　关廿咔哒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冲，视线不自觉的往白靖那边扫了一眼，
　　也不是没听过船上男人们聊荤段子，但是这种动作片，关廿是真的没看过。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干脆放下笔记本，睡觉。
　　第二个晚上，关廿在白靖睡着后再次打开笔记本……
　　不是好奇，而是本着对卜医生的信任。
　　卜医生说这些有助于他看清自己。
　　……
　　第一个片子看完，关廿没有看清自己。
　　但是他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
　　关廿迷茫的合上了笔记本。
　　睡觉。
　　第三个晚上，关廿出于一种不能半途而废的学术态度，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然后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关廿嘴唇微张，露出了这张脸上有生以来最生动的表情——
　　震惊。
　　脑子乱哄哄的看完片子，关廿合上笔记本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睡觉。
　　梦里，视频中那个清瘦白皙的男孩出现在关廿面前，背对着自己，他的身上因为长了荨麻疹遍布抓痕，正难耐的往关廿身上蹭，说很痒，让他帮忙抓一抓……
　　白靖住院这半个月，关廿比以往更沉默了。
　　白靖最初沉浸在儿子给他回消息的幸福中没注意。后来他再发消息询问近况，儿子又不鸟他了。
　　苦等几天无果，这才慢慢的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是不是应该再请教一下宋九原？
　　有点拉不下脸……
　　白靖放下手机，刚回了一堆慰问信息眼睛都有点花了。
　　他盯着默默低头喝粥的关廿皱眉道：“你在医院睡不好就去开个宾馆，我现在不用人守夜，又不是死了……”
　　关廿睨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眼底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点凶。
　　白靖被看的竟然小小的怵了一下，继而恼羞成怒：“哎呦，给你横的！再上船老子自己走，看看你有多能！”
　　关廿不理他，这是住院住的憋屈，找事儿呢。
　　白靖端起桌上的粥看了一眼，又重重的放下：“你买粥能不能别连着好几天买一样的啊？我现在看见这什么荷叶粥就想吐……”
　　关廿不想说，那是因为这桶粥前边没人排队。
　　“我要提前出院。”白靖说。
　　“什么时候？”关廿总算给了点回应。
　　白靖诧异，这小子居然没有反对？
　　白靖不知道，关廿在医院陪护感觉比他这住院的还难熬。
　　“你去叫医生来，我们商量一下。”
　　“好。”
　　……
　　商量的结果就是驳回诉求，白靖胃炎多年，建议再多住几天。
　　医生离开后两人相对无言。
　　关廿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酒店，定了个房间……
　　宋九原是在新老轨上船当天收到白靖的微信的。
　　这时距离他们离开天津港已经一个星期了。
　　因为宋九原之前斟酌再三还是给白靖发了一条信息，询问白靖身体状况，也为喝酒的事儿道歉。
　　白靖只简单的回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宋九原又不死心顺便问他下一条船准备什么时候上。
　　白靖没说，只让他好好学习，别贪玩，尽量给新船长留个好印象。
　　宋九原收起手机，心底一片凄凉。
　　别了，我的暴躁船长……
　　他不敢给关廿发消息。
　　他几乎可以预见，再去骚扰对方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关廿只会彻底无视他。
　　宋九原只让自己难过了半个月，之后，他开始真正的去适应和接受海员这个工作——
　　辛苦，疲惫，枯燥，寂寞，乏味。
　　同时也努力苦中作乐，他还是那个讨喜的实习生，只是不会再偷偷溜进厨房赖着三哥要好吃的，也不会在干完活就换上干净帅气的衣服，只为能在偶遇的时候给人留下好印象。
　　在天津上船代班的船员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赵欣然，一个叫文相。大家凑一起能玩的开，宋九原经常拉着两人，有时候也叫上朱伟，去陪伊万健身，他只优哉游哉的负责督促。
　　宋九原不爱自己在房间待着，只要不干活就上驾驶台学习，也常在活动室看船员们打牌，跟他们胡侃扒瞎。
　　日子倒是过得也快。
　　经过南非好望角的时候，不出意外的遇上了低压风暴。
　　这天他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刘寅给他发来消息，说自己又要上船了。
　　他在家里显得多余，好像并没有人真的需要他，不如多挣点钱，比起他，他们更需要钱。
　　宋九原不知道说什么，就回了一句：希望以后能再见。
　　其实宋九原的晕船在这趟航程已经有所好转，5度之内基本没多大反应。
　　这次比起印度洋台风的时候还好一些，外面没有下雨。
　　宋九原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晕船药提前服下，地铺打好，四周做好防撞措施，旁边再备上一瓶矿泉水……齐活！
　　一夜头昏脑涨，他总是在半梦半醒间以为关廿在自己身边，抱着被子醒来时又会觉得凄惶可笑。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欣然爽朗的声音夹杂在急促的拍门声中响起：“原儿！起床，开门！”
　　宋九原顶着一头炸毛，一脸菜色的开了门：“你干嘛？”
　　赵欣然东北人，性格大大咧咧，还有些争强好胜，平时就爱跟伊万比体能，虽然明显比不过。
　　“我听说你晕船，带你上甲板透透气！”
　　宋九原脸都皱了起来：“啥？我谢谢你啊，不需要。”说着就要关门。
　　“哎——我说真的，我刚从甲板上下来，老爽了，我告诉你，这是我治疗晕船的独门秘方，哥刚上船的时候跟你一个吊样。”
　　宋九原：“……”
　　好想骂人。
　　赵欣然挤开他直接进屋：“哎呦，你搁这猪拱圈呢？走走走。”
　　他捡起地上的钥匙，轻车熟路打开衣柜门扯了件外套，圈着宋九原的肩膀把人带出去了……
　　宋九原一脸生无可恋，根本没力气反抗。
　　进电梯的时候，意外的遇上刚从楼上下来的文相，看到两人，文相先是一愣，然后把搭在臂弯的外套甩到肩膀上：“你俩干嘛去？”
　　赵欣然惊奇：“你去哪了?我刚在上面怎么没见你？”
　　文相走出电梯：“刚上去，风太大又下来了。”
　　赵欣然按住开门键：“一块吧？人多挤一块儿就不冷了，我俩也准备上去呢……”
　　“不了，你们去吧。”文相说完便回了自己房间。
　　“这小弱鸡……”赵欣然嘀咕道。
　　宋九原没注意到自己被内涵了，他的脑子里只有文相锁骨上的吻痕，那衣服也只挡得住赵欣然这种睁眼瞎。
　　赵欣然还在吐槽文相和宋九原都白长了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练点肌肉出来实在浪费。
　　宋九原不吭声，任由赵欣然拉着他上了罗经甲板。
　　天气多云，风很大，海面白浪翻滚。白浪下涌动的深蓝透着碧绿，举着浪头拼命往船上爬。
　　赵欣然愉快的喊了一嗓子，然后把宋九原带到栏杆边：“坐这儿！”
　　宋九原有点懵，他还在想文相。
　　是伊万吗……
　　“你胳膊张开。”赵欣然催促道：“这样式儿的。”
　　他坐在甲板边缘，探出上半身张开双臂，身体的重量全都交托给挡在腹部的栏杆上。
　　“你就想象你和大海融为一体了，余光尽量忽略掉船。”赵欣然说。
　　宋九原看他抻着脖子四脚伸出去的样子有点滑稽。
　　他忍笑：“那我能想象你身上套着两块甲吗？”
　　赵欣然愣了一下，然后踢了宋九原小腿一脚：“操，滚犊子！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宋九原乐了：“什么依据？”
　　“比如开车的人为什么不晕车？因为和车融为一体了啊！”
　　“那我应该跟船融为一体才对，为什么要跟海融为一体呢？”
　　“因为……”赵欣然明显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反应也快：“因为你晕是因为海在动，开车的时候路又不动。”
　　宋九原：“可是船也在动。”
　　“你他妈怎么还是个犟种呢？让你融你就融！快点的！”
　　宋九原：“……”
　　被赵欣然这么叨逼叨一通，宋九原还真觉得注意力被分散了不少，没那么难受了。
　　他上身钻出栏杆，学着赵欣然的样子张开手：“我现在就是露丝，赵杰克，咱俩要不跳一个？”
　　“滚！”
　　宋九原笑着瞥了一眼沉浸在幻想中的赵欣然，他视线望向远处，忽略身边的护栏，感受杂乱无章的海风在他周身肆虐，狂躁而豁达。
　　近处的浪渐渐隐匿在焦距之外，他的视野只剩空茫的天海交界，身体的感受逐渐消失……
　　宋九原闭上眼睛，接踵而至的是巨大的空虚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那种孤独又苍凉的感觉将他笼罩，他想要睁开眼睛，身体却一时间不受控制，他心里的呐喊没人能听到。
　　宋九原脑中闪过陆地，城市，傍晚的人间烟火，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街市的人声鼎沸……
　　最后是关廿冰冷的声音──
　　我不下船。
　　你走……


第39章 吻痕
　　“怎么样？”
　　赵欣然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宋九原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还是那片汹涌的海域，云层里多了隐约透出来的日光。
　　“操，你不会是搁这儿打了个盹吧？！”赵欣然惊呆了，他看着宋九原有些迷离的眼神，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一点点都没感觉到人与自然的那种互相包容，互相接纳的感觉吗？”
　　宋九原从栏杆外面缩回脑袋，看着赵欣然心中感慨万千。
　　这人八成就是那种骨骼清奇能够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的奇葩。
　　自己是不行了。
　　杂念太多。
　　“然哥，我想回家。”宋九原说。
　　赵欣然：“……”
　　终于到了白靖出院的日子。
　　关廿黑着一张脸跑上跑下的办理出院手续，白靖则翘着二郎腿仰躺在病床上跟公司的调派员打电话。
　　“不行啊老杜……我这还被医院拘着呢，后天还得做检查！关老轨盯着我呢，不治好了不让出院，你说气人不气人……哎，我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让秀山号的菲律宾船长先过去，安哥拉离巴西也不远，我和关老轨一周之后去安哥拉登船正好能赶上返航……我都不嫌麻烦，你麻烦什么，哎，就这么定了吧啊，回公司请你喝酒……”
　　关廿进来，把一堆票据单子放在床头，拉过自己和白靖的两个行李箱：“走吧。”
　　白靖坐起来，拿过单子翻看了一下，咕哝道：“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关廿站门口回头：“谈好了吗？”
　　白靖斜睨他一眼：“哼，指挥起船长来倒是顺溜。”
　　他下床穿上鞋子：“我这半天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回秀山号？大老远跑非洲坐船去，不嫌麻烦啊？”
　　“书落船上了。”关廿说。
　　“你编借口能稍微用点心不？让人帮你找个港口放下不就行了，再不济几本破书再买新的呗？你说实话！”白靖不满道，这家伙居然学会跟自己撒谎了。
　　关廿边往外走随口问：“你想去巴西？”
　　“……”白靖噎了一下，干脆懒得追问了。
　　刚刚老杜来电话，关廿递给他手机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回秀山号。”
　　白靖有些诧异，但没有立时追问。
　　接通电话，老杜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登船，有一趟从巴西回来的大散需要船长，因为中间要停靠墨西哥，回程必定会经历层层盘查，怕别人应付不了。
　　先不说巴西是白靖的伤心地，每次去他都气不顺，然而他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船长，公司的派遣倒也不会任性的拒绝。
　　可是关廿从来没有对上船有过要求，都是他说登船就登船，不问什么船，也不问去哪。
　　这还是头一回。
　　白靖虽然疑惑，但是内心里不想拒绝关廿。
　　所以才跟老杜撒了个谎，提出让他们回秀山号的方案。
　　白靖伸手按下电梯：“酒店远不远？”
　　“不远。”
　　“我住一晚，明天我想回趟阳城，看看家里什么样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关廿摇了摇头：“不去。”
　　白靖知道关廿不会答应，也就不再多言。
　　趁人不在，他想看看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房子换锁了没有，如果可以，还想偷一张画带走……
　　多年前屡屡被拒之门外的阴影至今让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儿子。
　　“去非洲从北京飞吧，我回趟家。”关廿突然说。
　　白靖都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哎呦，我都忘了你还有个豪宅呢！怎么想回去了？看看房子有没有成了老鼠窝？”
　　关廿：“送个东西。”
　　“什么？”
　　关廿不回答，直接无视了白船长。
　　……
　　秀山号绕过好望角，沿着南非西岸北上，再有两天抵达安哥拉。
　　晕船之后宋九原食欲大增。
　　这天半下午，他从驾驶台下来准备去厨房找三哥讨点小食打牙祭，他在上面就听到主甲板有几个吹牛打屁的，一般三哥喜欢凑这种场儿，他便直接踩着楼梯往下走。
　　下到二层甲板的时候，宋九原看到甲板边上立着一个身影。
　　他身穿工装，微微垂首，躬身倚靠在栏杆上。
　　是文相。
　　宋九原放轻脚步，想要恶作剧吓一吓对方。
　　待靠近却发现文相侧脸苍白，拳头捏得很紧，似在忍耐着什么。
　　宋九原疑惑的皱起眉头，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哄笑。
　　水头大骂：“你他妈的也想试试让人走后门儿是不是？老三给他找根萝卜去！”
　　“谁要萝卜？三哥，猪大肠有洗干净的没？”水手张岩的声音。
　　大厨：“今晚就给你炒一盘。”
　　“哈哈哈哈……哎，张岩，你没问问文相他是萝卜还是萝卜坑？”
　　“那我能问吗？再把我扔海里灭口了，我这小体格……”
　　水头：“行了行了，别瞎说了，人就脖子上一个红印子你们就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没准儿就一蚊子包呢？”
　　“那你这蚊子从马六甲养到大西洋，不容易啊……”
　　宋九原又慢慢的退回水密门，快速按下电梯，下到主甲板层。
　　他大步朝几人走过来：“呦，聊什么哥哥们，这么嗨皮？”
　　水头：“你小孩子少听。”
　　张岩：“他小孩子？你看看他哪小？原儿，来，脱了裤子给大家展示一下！”
　　宋九原：“滚，一出电梯就听到你在这叨叨，有啥好事儿分享一下呗。”
　　“这可不算好事儿，以后咱们可都得勒紧小裤衩生活了，啧，航海有危险，上船需谨慎啊……”
　　宋九原面带不解：“怎么个意思？”
　　张岩想起什么，突然撩起宋九原背心看了一眼，然后舒了口气：“我可提醒你啊，你和那个文相不是走得近吗？你得小心点……”
　　“什么啊就小心点？”
　　“就今天上午，我们在船头刷漆，那阵儿不是有点热吗？文相扯了一下衣领，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宋九原心说，果然……
　　只见张岩表情瞬间兴奋：“草莓印子我操！那一看就是吸出来的！”
　　旁边人有的笑着摇头有的猥琐大笑，宋九原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难过。
　　就算平时称兄道弟，也挡不住把兄弟当成枯燥生活的调味剂，供人消遣。
　　宋九原没好气的嗤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没劲！”
　　“这还不够劲爆？那你猜猜文相的姘头会是谁？”张岩不死心，继续挑起新的爆点。
　　宋九原白他一眼：“我猜啊……是我的吉他拨片！”
　　“什么？”
　　“刮痧知道吗？”宋九原一屁股把张岩挤到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儿。
　　“操！你小子欠揍啊！”
　　“谁让你浪费我感情？”宋九原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没见这两天文相很少出来玩儿吗？他说他头疼，我寻思是中暑了，就给他来了个中医刮痧。”
　　“谁他妈刮痧刮锁骨啊?”
　　“我啊！”宋九原理所当然：“我不光刮锁骨，肋骨肩胛骨都有啊……”
　　见众人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宋九原干脆白痴做到底：“有肉的地方不好出痧，就有骨头的地方才容易见效，你看，今天那家伙不就好了吗？哎？你们谁有哪里不舒服的可以找我，我刮痧一绝……”
　　“绝个姥姥！哪个狗屁中医教你往骨头上刮痧的？”水头儿哭笑不得。
　　“这都是本人临床经验……”
　　大厨站起身：“这事儿整的，差点给文相刮成性变态，没劲，不跟你们叨叨了。”
　　其余人也觉得无聊，纷纷起身回房。
　　“……”宋九原赶紧起身跟上大厨：“三哥三哥，我饿了，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
　　“萝卜炒大肠吃不吃？”
　　宋九原：“……”
　　上层甲板上的人肩膀逐渐放松下来，他抬眼看向远处，勾唇苦笑。
　　晚饭时间文相没来餐厅，饭后伊万问宋九原和赵欣然去不去健身房，赵欣然欣然答应。
　　宋九原瞟了眼伊万健硕的肱二头肌，撇嘴道：“不去，今天想睡觉。”
　　伊万笑笑，不轻不重的捏了下他的肩膀：“你看上去胖了一点。”
　　宋九原瞪眼：“哪有？！”
　　他给赵欣然加油：“然哥，今晚好好虐虐这老毛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必须的！”赵欣然挑眉，抬起胳膊圈住伊万脖子：“走，今天就给你点colour see see！让你骂我们原儿饭桶！”
　　宋九原：“……”
　　赵欣然比伊万矮半头，这么搂着人家像挂在对方身上。
　　宋九原嘟囔道：“老子才不fat！”
　　回房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他就带上工具敲响文相的房门。
　　“没门锁。”文相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宋九原推门进来，文相正趴在床上打单机游戏，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原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宋九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脱衣服！”
　　文相看他一眼：“干嘛?”
　　“啧……还得我从头解释一下呗？”
　　文相笑着坐起身，关上手机：“哪敢，你不让我解释就行。”
　　宋九原无奈摇头：“你想解释我还懒得听呢，来吧，刮痧。”
　　文相也痛快，下床把门锁好，脱掉上衣坐到宋九原面前：“轻点啊，我怕疼。”


第40章 刮痧
　　精瘦平坦的腰腹裸露在宋九原面前，其上左一个右一个的草莓印，简直没眼看……
　　文相看宋九原表情古怪，不禁失笑：“哎，能不能行了？”
　　“过分！”宋九原从兜里掏出一块金属拨片和一罐凡士林：“怎么这么没分寸？”
　　“谁知道呢？”文相乐了：“憋太久了吧。”
　　宋九原手一抖，凡士林盖子掉在腿上。
　　文相哈哈大笑，他笑起来额角会崩起两道青色血管，一侧脸颊还有个不明显的酒窝。
　　文相长相偏硬朗，性格也是，经常裸露外在的皮肤呈小麦色，胸腹却是偏白的原色。
　　“占你点便宜别介意哈。”宋九原开玩笑，用指腹挖了一块凡士林给涂在对方胸前。
　　“随便占。”
　　“这他妈分散的也太没规律了！要刮的自然还得点技术呢……”宋九原吐槽。
　　他顺着锁骨那枚吻痕，在其正对的下方位置开始往下刮。
　　这种事宋九原也是头一次，没什么经验，也不太会用巧劲儿，生生刮的很多地方破了皮……
　　起初文相还忍着，后来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额头也渗出汗珠。
　　宋九原有点于心不忍：“你疼的话，要么……叫出来？”
　　伊万从医务室拿了些药，走到文相房间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太殷勤？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发个信息询问一下，就听到里面不正常的声响。
　　“很疼吗？我……轻点？”
　　声音耳熟，是宋九原。
　　文相：“啊！轻点出不来……嗯……你他妈快点！”
　　“你这里已经破皮儿了，我有点儿……”
　　“别墨迹，我忍的了。”
　　宋九原：“那……好吧。”
　　“啊……操！呃──”
　　宋九原:“……”
　　要么你还是别叫了……
　　伊万皱起眉头，分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他敲响了房门……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文相过来开门。
　　看到是他，文相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二副……呃，请进。”
　　他嗓子有点哑，额前的短碎发有汗湿的痕迹。
　　“你在干嘛？”伊万问。
　　“和……原儿一起打游戏呢。”文相退开一些，让他进了屋。
　　宋九原坐在床边，冲伊万笑的一派坦然：“嗨，你怎么过来了？”
　　伊万盯着宋九原，目光意味不明：“送点药。”
　　宋九原基本确定那人就是伊万了，但是文相不说他也不好挑明：“是吗？要不要一起玩会儿游戏？”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儿。”伊万跟两人道别，转身离开了。
　　待人走远，文相才上前关上屋门。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文相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知道？”
　　宋九原支吾其词：“ 我……该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操！”文相笑了：“你这货真是……我怎么知道！”
　　他像是想到什么，凑近宋九原直视他的眼睛：“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巴结上司吧？”
　　宋九原摇头：“ 那你得去巴结船长……二副没啥用。”
　　文相“ 操”了一声：“ 那有点下不去手……”
　　宋九原也笑了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二副对你有意思？”文相突然丢出一个炸弹。
　　宋九原睁大眼睛：“你，知道？不是，没有！”
　　文相恍然:“哦，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你就知道了？”
　　宋九原有些无语，自己这反应也太有失水准了，傻子都看出来他心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九原补充道。
　　文相直起身，呲牙咧嘴的脱下短袖:“哦……我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九原诧异:“我想的哪样啊？”
　　文相摇头笑笑：“算了，你想问什么问吧，既然不反感，那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都告诉你。”
　　宋九原有些纠结要不要自己也坦白得了……
　　他试探着问:“你喜欢伊万？”
　　文相挑眉：“ 你看出来了？”
　　宋九原摇头：“ 没……”
　　“那不就得了。”文相翻过椅子倒坐其上：“谈不上喜欢，那天就是一个冲动。俩人都是。 ”
　　宋九原张张嘴，有点失望：“啊……”
　　文相好笑的看他：“ 怎么，你还希望我们俩是真爱啊？”
　　宋九原咬着嘴唇，没说话。
　　文相盯着他的嘴看了一会儿：“ 你能别挫咕你那嘴唇了吗？怪勾人的……”
　　“ 操！你……”宋九原翻了个白眼：“那你以前在船上有没有，跟别人冲动过？”
　　文相弹了一下宋九原脑门儿：“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默了几秒，他垂下眼皮自嘲的笑笑：“不过这回真成那种人了。”
　　宋九原不予置评，换了个话题：“ 那你上船几年了？”
　　文相：“ 四年。”
　　“ 为什么不考三副？”
　　“没心思学习。”文相抽了张纸巾按了按肋骨上渗血珠的地方，然后把纸巾在宋九原面前晃了一下：“狗屁中医！就不能想个别的说辞？这他妈都赶上刮骨疗毒了！”
　　宋九原尬笑两声：“知足吧你！”
　　文相低头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没抬头咕哝了一句：“ 谢了啊。”
　　宋九原觉得有趣：“ 呦，道个谢还不好意思了？哎？我能八卦一下你以前的事儿吗？”
　　文相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回道：“ 能。”
　　他拉开抽屉取了一直烟闻了闻：“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好了挺久的。”
　　宋九原往前凑了凑：“多久？”
　　文相想了想，回答：“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后来，他结婚了，我上船了。”
　　宋九原愣住：“ 啊？”
　　文相：“ 就这么简单，没啥可聊的。”
　　“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宋九原问。
　　“没什么具体打算，干上几年，攒点钱，下船，凑合活着呗。 ”
　　文相说的云淡风轻，宋九原却听的心里不上不下的：“ 那你家里呢？”
　　“ 我没说。”文相把烟放回去：“ 先这么熬着吧，以后再说以后。”
　　“ ……”
　　“ 你呢？”文相问：“长的跟个小鲜肉似得，为什么当船员？”
　　“跟家里闹掰了。”宋九原实话实说：“因为出柜。”
　　文相正看着他，闻言蓦的瞪大眼睛：“ ……我操！”
　　宋九原白了他一眼：“ 迟钝。”
　　文相缓了缓，喃喃道：“ 怪不得……”
　　宋九原不知道他这算什么反应，便没说话。
　　文相：“ 所以……伊万知道吗？”
　　“ 知道。”
　　“那你们？”
　　“ 我有喜欢的人！”宋九原赶紧撇清关系，默了一下又说：“ 之前……有。”
　　“ 哦……懂了。”文相恍然：“ 嗐，我还以为终于有个能接受我的正常人了，原来是同类……你不早说，早说还有二副什么事儿？”
　　“你……胡说什么呢？”宋九原一头黑线。
　　文相哈哈大笑：“ 怎么就胡说了？我好好的一个1，到伊万这里只能做0，你说我亏不亏？”
　　宋九原瞠目结舌。。。
　　文相笑够了，才终于收敛了一下情绪：“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一看就是纯情小处男，我哪能打你的主意啊！伊万八成也是这种心理，舍不得……”
　　“ 行了行了，扯哪儿去了！”宋九原往里坐了坐，拽过文相的枕头垫在身后靠着：“ 反正以后你注意点，别让人觉察，这种事儿虽然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是船上太无聊了，有点刺激的事儿都爱往上凑，谁都想掺和一下子，才不会管跟你关系好不好，反正最多八九个月以后都不见面了……”
　　“ 哎，我说，你一实习生还给我这老海员上起课来了？我能不知道吗？这次是意外。再说，以后……能不冲动就不冲动，好歹也是有手的人。”文相又拉开抽屉，重新把烟取出来转着玩儿。
　　“ 啧……对了，伊万给你送的什么药啊？他这不还挺关心你的，要么你俩发展一下精神层面的关系？”
　　文相嗤笑：“等他不喜欢你了再说吧！”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 ……扯我干嘛？”
　　他转移话题：“那个，你……受伤了？疼不疼？什么感觉？”
　　文相眯着眼睛看他：“ 要么你跟我试试？我比伊万温柔。”
　　“滚！”宋九原下床，抢过文相的椅子：“ 上去！肩胛骨还没刮呢！”
　　文相：“ 别了吧！有前面这些差不多了……”
　　“ 你后肩膀上也有狗啃的印子！你不知道吗？”宋九原翻了个白眼：“玩的倒是挺全面！”
　　这晚，宋九原离开后，文相一脸生无可恋，连睡觉都得侧卧，一翻身就疼醒来。
　　第二天华丽丽的发起烧来……
　　疼的。
　　宋九原刮痧水平遭到全船嘲笑，船员们谁哪里有点不爽利都会开玩笑说让宋九原给刮一刮。
　　出了两个当事人心里有点微微的尴尬之外，这件事好歹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到港当天，宋九原和几个水手在船头撇缆，还是伊万负责指挥。
　　他们二副自新船长上船后就跟水手们几乎同等待遇，都被分配到体力活这一块儿了。
　　宋九原握着手臂粗的缆绳，用力甩了几圈扔了出去……
　　掉水里了。
　　码头的工人乌噜着抱怨了好几句，宋九原赶紧把绳子拉回来，沾了水的缆绳格外重，他都担心待会要撇不出去了，那对面那个黑家伙会不会跳上来揍他？
　　跟拔河一样，等绳子拉回来他已经满头汗了，这时，一只大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缆绳：“我来。”
　　是伊万。


第41章 是男人就撕他
　　“谢谢二副！我和你一起。”宋九原赶紧道谢。
　　“我自己可以。”伊万把绳子盘在臂弯，一手抓着绳头挥动了几圈，一个跨步将缆绳丢了出去，绳子直接打在码头的缆桩上……
　　“操！牛逼！”宋九原赞叹，脑海中响起了套马的汉子激昂的旋律。
　　伊万回头冲他笑笑：“原，你的实习期有三个月了？”
　　“啊，对。”宋九原以为伊万是在笑话他这么久连个缆绳都撇不好，他有些尴尬。
　　伊万却说：“我想去跟船长提一下给你提职的事情，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他可能会问一些问题。”
　　宋九原愣了一下：“啊？我……不急，我也没做多好……”
　　伊万笑笑，凑在他耳朵边说：“船长未必会买我的账，我只是试试。”
　　宋九原不动声色的往后躲了一点，余光朝文相那边扫了一眼，他说：“那谢谢二副了。”
　　伊万一只胳膊搭在旁边的船锚机上，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抬眼盯着宋九原问：“文相告诉你了是吗?”
　　“……”
　　宋九原张张嘴，不知道伊万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着回道：“不是文相说的，我不小心……猜到了。”
　　伊万点点头：“所以，你去给他……”
　　他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不知道“刮痧”用英语怎么说。
　　“那还不是因为你……”提到这个宋九原有些赧然，继而不满道：“你差点让文相被口水淹死。”
　　伊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天晚上听到的动静差点让他想歪了，但是回去又觉得宋九原不会这样做，直到在餐厅听到文相被宋九原的中医刮痧治废了，才猜出个前因后果。
　　“我们只是……”伊万觉得难以启齿：“我希望你……”
　　“等等！”宋九原心头一颤，赶紧撇清关系：“你们爱怎么样是你们的事，不用跟我说。”
　　伊万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宋九原心里只觉得别扭：“木匠过来了，我先去忙了啊，你们准备抛锚吧！”
　　说完就溜了。
　　跟自己解释的着吗？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伊万说话算数，靠港卸货的第二天就去跟船长说给宋九原转正的事。
　　大副当时也在驾驶台，闻言也乐得帮忙说两句好话。
　　然而菲籍船长露出一贯和蔼的笑：“这个我恐怕无能为力了。刚接到调派通知，我要去巴西。”
　　伊万有些意外：“为什么？”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为什么。”费尔南德顿了一下：“不过，我不建议船员太早提职，包括你，伊万，你太年轻了。”
　　伊万勾了勾唇没说话。
　　费尔南德：“在港上这几天你们辛苦一点，新船长离港前会赶到。这里的工人不太敬业，你们需要多催促一下。”
　　“好。”伊万应下。
　　宋九原跟朱伟文相和赵欣然四人正趴在船舷边上看码头工人装货。
　　“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磨洋工是什么意思。”宋九原忍着笑感慨道。
　　赵欣然一脸牙疼的表情：“我操，我真想上去踢他们两脚……”
　　一个带着红头巾的工人正用铁锹一下一下的往小推车里装铁矿石，装好后另一个工人推着往码头边上去倒，走一路洒一路，等到了岸边小推车里就剩一铁锹的量……
　　“靠，老子看不下去了，我们不会到时间走不了吧？”朱伟搓搓脸，有些担忧。
　　“不会。”文相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淡定的说：“装不完得赔钱，这些也就是拖延症，他们领导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会亲自来监工的。”
　　“兄弟们！”
　　身后传来水头的声音：“这得好多天啊，要不要下去玩玩？”
　　几人转头，就见几个水手机工已经背上书包准备下船了。
　　赵欣然：“你们这些老头去玩就玩了，我们几个就算了吧，身强力壮一表人才，这不得被非洲姑娘抢去当女婿啊，不去不去……”
　　“操！想得美！”三管过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非洲姑娘怎么了？细面儿吃多了偶尔也吃口粗粮，粗粮有益身体健康！”
　　“切，说的好像能吃上细面儿似的，我怕粗粮拉嗓子眼儿……”
　　“哈哈哈……”
　　几人哄笑着下船。
　　之前就听他们说要下去玩，宋九原查了一下这边也没什么吸引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对领略异国风土人情忽然就没了兴趣。
　　“这几天要无聊死了，我们该干点啥呢？”朱伟哀嚎。
　　宋九原：“嫌无聊你怎么不跟他们下去玩啊？”
　　“操，这地方的治安我敢去吗？丢个手机钱包的没啥，再把小命丢了……反正，所有持枪合法的国家我都不下去，爱谁谁！”
　　“你这肤色人家八成把你当当地人了，没啥事儿！”赵欣然搭腔。
　　“靠，你也没比我白哪儿去！”
　　笑闹了一阵，几人跑去活动室打牌，没什么彩头，也就贴纸条儿了。
　　宋九原不会打牌但手气爆棚，玩到天黑也只是贴了下半张脸的白胡子，而其余几人就比较惨了，赵欣然两只胳膊都粘上了一排“翅膀”……
　　大副和伊万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失笑道：“你们几岁了啊？无聊不无聊！”
　　船员们爱打牌的一般会赌点小钱，船上会有人监督不允许玩大了，所以这贴纸条的也显得太幼稚了些。
　　伊万被这几只“雪人”逗笑，走过来扯了一把朱伟脸侧的纸条，引得朱伟惨叫一声……
　　嫌口水恶心，他们是用双面胶贴的。
　　伊万:“结束游戏，大副说给我们开小灶。”
　　几人闻言立刻收起摊子。
　　然而纸条撕掉了，胶成了问题。
　　赵欣然使劲儿抠着胳膊上的胶块，一边骂骂咧咧：“这是从哪个港口上的双面胶？！这他妈能补船皮了吧！”
　　宋九原笑的手都抖了，这他妈也太糗了。
　　他咬牙撕下一块唇角上方的胶，眼睛水汽迷蒙，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最后，朱伟和赵欣然因为对自己下不去手，干脆互撕，两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文相对自己就比较粗暴了，闷不吭声别过头一通撕，末了起身搓着脸原地蹦了两下：“直接脱毛了，操他大爷！老子再也不玩这傻逼游戏了！”
　　伊万笑着从冰箱拿了几瓶水，丢给文相一瓶：“镇痛。”
　　“谢了。”文相接过饮料，在自己的脸上胳膊上滚了一圈，转头看到宋九原缩在椅子里光看着赵欣然两人傻笑了，下巴上还有不少胶。
　　他转过身捏住宋九原下巴，笑的邪性：“原儿，哥帮你！”
　　“别别别，我自己可以……”宋九原握住文相手腕推拒道。
　　“啧……放心，我可没你那么手黑。”
　　“你不会是想要报复老子吧？”宋九原挣扎：“我那可是为你好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大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你刮痧人文相都不用发那一天的烧，文相，是男人就撕他！”
　　文相意味深长的冲宋九原眨眨眼：“听话啊，你试一下，保证比你自己来舒服！”
　　“操……行行行，你要报仇那就让你撕一个，剩下的老子自己来！”宋九原力气不济，干脆认怂。
　　“不识好人心！”文相摇头叹息，就那么把宋九原困在椅子里，一手按着他下巴，一手轻轻沿着边缘揭起双面胶的边缘……
　　文相是真的在帮他，不是报复。
　　宋九原挑眉：“嘿，还真不疼。”
　　“你以为呢，小人之心！你也别闲着，帮我冰一冰脖子，操，火燎的。”
　　宋九原又笑起来，拿起饮料往在文相颈侧滚了几下，激的那片皮肤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伊万脸上笑意淡淡的看着这样和谐的画面，也许因为这一屋子都是中国人，就自己一个外国人的缘故吧，他觉得有些没劲。
　　晚饭几人倒是吃的很欢乐，不管是宋九原还是文相，对伊万都和从前一样，说笑玩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间，他们聊起换船长的事情，大家都麻木了也懒得去打听新船长是哪个。
　　宋九原也只是安静听着，来的是谁对他而言都一样。
　　伊万也一如往常，这是最好的状态，没有人不知分寸，也没有人自以为是。
　　完美。
　　靠港一个多星期之后，距离开船还有两天，码头工人加班加点的开始卖力装货。
　　下去游玩的人回来了，没有像以往那样讲些乱七八糟的见闻，看得出来确实感受一般。
　　安哥拉本来就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有未经染指的自然风景他们也找不到，网上推荐的地方又太远。
　　吃不好，住不好，还提心吊胆。
　　还不如在船上睡大觉。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船上没有船长了……
　　费尔南德前天晚上的飞机，已经离开秀山号。
　　大家立刻又有了新的关注点──新船长是谁？
　　公司的船长就那么几个，老海员大概都知道。然而唯一接到公司通知的大副却卖起了关子，就是不说。
　　没有人往白靖身上想，因为按道理，白靖养病结束肯定是在国内找个新船上的。
　　直到这天下午，送白靖和关廿的汽车停在港口岸边。


第42章 他回来了
　　这两人是两天前在北京汇合的，见面后就直奔机场。
　　关廿说回家送趟东西就真的只是放个东西就走，那座京城中心的四合院常年落锁，关廿这十来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来放一些不方便或者不安全放在船上的东西，放下就走，从不留宿。
　　俨然就是一座镶着金边的库房。
　　甲板上监工的三副和几个水手先看到的他们，几人齐齐“我操”。
　　关廿跟在白靖身后，踩着舷梯，每上一步心里就多一分紧张。
　　三副热情的过来接两人上船：“我说大副神神秘秘的就不说谁来交班，原来是白船长回来啊！老轨也回来了？”
　　他脸上浮着一层脏红色的铁矿粉尘，衬的牙齿白的晃眼。
　　白靖嗤笑：“他得偷着乐好几天了吧，不用交接那一堆资料了，省多少事儿！”
　　“那是啊，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儿，您胃治好了？以后可悠着点吧！老刘的话得听。”
　　“听听听……写制度里去行了吧？”白靖挥挥手，自顾自的进了生活区大楼。
　　关廿冲跟他打招呼的几人点点头，推着箱子也跟了过去。
　　电梯里，白靖想到什么转头对关廿说：“你房间有人住了，你先住我旁边那间吧，等周老轨到新加坡换船你再搬回来。”
　　“嗯。”关廿应道。
　　其实他还没想好去哪层，便先跟着白靖上来了。
　　这艘船过去有政委这个职位，和船长轮机长在F层，三大头三个大房间，现在没了政委就空出一间。
　　按规划，楼下E层是大副二副大管二管住的，再往下D层是三副三管，还有一些闲置的空房间。
　　C层水手，B层机工。实习生D层以下见缝插针。
　　但是有时候也根据个人意愿可以适当调整，所以宋九原在D层，朱伟倒是图热闹住到了C层。
　　关廿知道D层还有几个空房间，就在宋九原那半边楼道。
　　也许这样会方便一点，不然去找宋九原解释那天的事情还得专门下来……
　　多麻烦啊？
　　晚饭前，大副在驾驶台通知全员集合。
　　宋九原正在赵欣然屋里看他和文相坦克大战，三人在房间呆了一下午，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听到集合铃声他还懵了一瞬。
　　旁边两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新船长来了吧？”
　　“肯定是，再不来船都要开走了。左边左边！”
　　“你轰后边那个……跑了跑了……”
　　宋九原从床上撑起身子，一下午眯了两觉，头发炸成了鸡窝。
　　他甩了甩脑袋：“走吧，看看我们的新后爸去！”
　　“可怜的崽，上船三个月换三个船长，你也是头一个。”赵欣然把游戏机丢床上，去卫生间放水。
　　“还有朱伟。”宋九原补充。
　　文相搓了搓脸：“走……吃完晚饭继续，我今天非得把这把拿下！”
　　几人悠哉悠哉的下到主甲板的集合点，人基本都到齐了，大家闹哄哄的闲聊着等船长下来。
　　前排，三副拍了拍旁边二管的肩膀：“老曲，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曲长东笑笑：“没啊！我还能怎么？”
　　“下午在活动室看你老走神儿……哎，你媳妇儿病治的怎么样了？”
　　曲长东叹了口气：“就那样，治不治的没什么意思……”
　　“这么严重吗？”三副诧异：“之前不是说能手术吗？”
　　曲长东：“她不想治，儿媳妇快生了，还是双胞胎。完了再说吧。”
　　站在他们身后的宋九原几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他们几个单身汉不能体会这种牵绊与负担，却也觉得心里沉沉的。
　　“可是……”三副还欲说什么，曲长东却打断了他：“来了。”
　　“嘿，又不是没见过……”
　　周老轨身后跟着大副和伊万从水密门出来。
　　其余两人表情淡淡，倒是大副一脸憋不住的笑意：“哎呀，人都齐了哈！船长马上下来，待会儿鼓掌欢迎啊！”
　　“那你们船长得飞起一脚踹你屁股上，他可最瞧不上这个……”大管撇撇嘴，白靖虽爱以势压人，但是不喜欢人刻意讨好，嫌矫情。
　　“不重要了啦！重点是我们失而复得的心情，哈哈哈……”
　　宋九原跟着傻笑两声，觉得大副这人也是个活宝。
　　他感觉到伊万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宋九原疑惑的瞟了一眼，就见伊万冲他不明显的勾勾唇角。
　　宋九原：“……”
　　完了，这家伙咋这么不对劲？
　　他条件反射的往文相身边靠了靠，心里觉得怪别扭的。
　　文相转头看了看他，似是觉察到什么，他抬起胳膊一把搂住了宋九原肩膀。
　　宋九原“靠”了一声，推了一下没推开，还被搂的更紧了……
　　“失而复得个屁！”爽朗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水密门传出来。
　　宋九原的心忽悠一颤……
　　是白靖！
　　果然，下一秒，白靖大步跨出来，白了大副一眼：“你咋不说死而复生呢？”
　　大家哄笑起来，并且开始鼓掌……
　　宋九原理所当然的想到关廿，可是看到站在旁边的周老轨，按道理是不可能的吧，可是……宋九原大脑有些宕机，只愣愣的看着白靖。
　　只见白靖不耐烦的摆摆手：“停停停！别整没用的！这次啊我和……”
　　他回头看了一眼：“哎，人呢？”
　　关廿是走到门口被外面的鼓掌声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在门里稍作镇定，然后才迈出生活区大门。
　　“对，关老轨。”白靖看到人出来，冲他招招手:“我和关老轨还是带你们这个船期，周老轨也跟我们再跑个回程，到新加坡下船……”
　　后边说了什么宋九原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在看到关廿身着白色制服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回来了……
　　文相感受到宋九原突然的紧绷，他稍稍松开对方一些，转头问：“你怎么了？”
　　只见宋九原目光直直的盯着这个刚刚露面的关老轨，像丢了魂一般。
　　文相又朝关老轨看了一眼，却正对上对方没有温度的眼神……
　　凉飕飕的。
　　他皱皱眉，收回胳膊改成手肘搭在宋九原的肩头，小声说：“哎，那人长得不赖啊，你这是一见钟情了？”
　　宋九原回神，反应过来后赶紧低头移开视线，关廿刚刚扫过来一眼，但很快就不再看众人，只盯着白靖的后脑勺。
　　宋九原在懵圈状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对视了0.1秒……
　　白靖只简单的说了几句，交代了一下开航前的注意事项和回程中的活动任务等。
　　末了他问了问甲板部谁是新上船的，看到赵欣然和文相，夸道：“不错，大小伙子很精神嘛，好好干。”
　　两人点头应是。
　　解散后，赵欣然疑惑道：“什么情况啊？这船长带过你们？”
　　朱伟：“你们上来之前白船长刚下去，胃出血临时去医院了，这是又回来接着带我们了。”
　　“这样啊……那个冷面老轨呢？也太他妈帅了，这哪像老轨嘛！他怎么不给讲两句？”
　　文相：“没见周老轨还在那吗，他讲什么？”
　　朱伟摇摇头：“非也，关老轨就那性格，没有周老轨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多看你一眼的……”
　　“这么酷?”文相似乎来了兴趣，他看了一眼宋九原：“他之前也在这船上？”
　　“是啊，他和白船长是固定搭档。”朱伟说。
　　几人溜达到甲板边上，靠着栏杆聊天，待会就要开饭，索性都不回房间了。
　　宋九原沉默的听着他们闲聊，脑子一团浆糊。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在集合点最后一个知道关廿走了，而现在他回来了，自己又是最后知道的。
　　朱伟一脸神秘的冲几人够够手指：“而且，关老轨不在的这一个月，机工部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赵欣然问。
　　“你没发现关老轨回来，大管瞬间扬眉吐气了吗？”见众人一脸懵逼，他又解释道：“周老轨这一个来月和二管比较投缘，有点排挤大管的感觉，大管憋屈着呢，但是老曲是个老好人，他也不能找老曲的不痛快。”
　　几人了然的点点头，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兴趣，也就不再细问。
　　“小朱！”大厨在门口喊道：“来帮我洗个菜。”
　　“哎，来了。”朱伟回了一声，对几人说：“我先过去了哈，你们玩吧。”
　　朱伟走后，赵欣然叹道：“一条二十个人的船，还搞小团体，这周老轨也太没劲了……”
　　文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看了看盯着下边海面出神的宋九原，对赵欣然说：“想吃黄瓜，去给咱们跟小朱讨两根过来吧。”
　　“你怎么不去？”赵欣然皱眉。
　　“晚上陪你打球。”文相说。
　　赵欣然：“……”
　　他喜欢打球，但是全船能陪他打的没几个，文相和伊万算在内也不出一只手的数。
　　赵欣然翻了个白眼：“原儿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宋九原扯了扯嘴角，回道。
　　文相：“你看看别的有什么好吃的，都可以。”
　　“事事儿！”赵欣然丢下一句，往大楼走去。
　　文相碰了碰宋九原肩膀：“哎，你不对劲啊。”
　　宋九原：“……”


第43章 隔壁
　　“哪有……”宋九原转移话题：“你饿了啊？”
　　“我饿个屁啊！有事儿问你。”
　　“什么？”
　　“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不会是……”
　　“靠！”宋九原惊讶于文相的敏感和聪明，他吞了吞口水：“你，别乱说啊！”
　　“我乱说了？”
　　宋九原沉默几秒：“有没有的也都玩完了，不提了。”
　　文相笑笑，从裤兜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玩完了……嘶，听着有点悲伤啊……”
　　宋九原没好气的抽出他嘴里的烟，直接丢进海里：“有瘾啊？”
　　“哎……”文相心疼的朝下看了一眼：“我戒烟呢！”
　　“戒烟还是自虐？哎，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烦人？”
　　“不知道。”
　　宋九原：“就你长了个脑子，你分给然哥一点不行？”
　　“过奖。”文相也笑起来。
　　赵欣然端了个不锈钢盆出来：“喽喽喽，吃食儿了！”
　　“啥好吃的？”文相提高声音问。
　　“炸薯条。”
　　宋九原：“有番茄酱吗？”
　　赵欣然：“椒盐的，好吃！”
　　……
　　驾驶台上，白靖翻看着这一个月船上的邮件来往，抬头看到站在窗前的关廿。
　　“装货有啥好看的？你不用跟周老轨交接一下？”白靖问。
　　关廿看着下边的两人并肩走近，然后消失在驾驶台的视野范围……
　　宋九原又有新朋友了。
　　“改天再说吧。”他回答白靖。
　　晚饭时间，关廿破天荒的在众人结束用餐之前去了餐厅。
　　以往吃饭都是大家一起帮忙把饭菜端上桌，围着坐下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费尔南德来了以后，规定吃饭要以自助形式，饭菜分类摆放在厨房窗口，谁吃什么、吃多少自己端上餐盘去打饭。
　　这样虽然少了点氛围感，但也有好处──干净卫生，不浪费，还吃得快。
　　关廿进厨房的时候，大厨还愣了一下：“你……来了？你的菜在……”
　　“给船长留着吧。”关廿说。
　　白靖在活动室跟港口的人谈事情，这会儿还没出来。
　　打好自己的饭菜，关廿便端着餐盘进了餐厅。
　　也许是这事儿确实过于稀奇，在他踏进餐厅的一刻，满屋子人诡异的安静了两秒。
　　宋九原几个人拼桌坐在一起，伊万就坐在他旁边。
　　他正戳着碗里的米饭粒，听到突然没声了，也抬头看过去——
　　白色的轮机长制服被那人穿出了挺阔禁欲的感觉，他冷漠而从容的走到角落一张没人的桌前，坐下吃饭。
　　他怎么来了？
　　宋九原心脏不受控制的突突了几下，赶紧低下了头。
　　众人反应过来又快速恢复了之前轻松闹哄的气氛，该聊天聊天，该吃饭吃饭。
　　对面朱伟冲宋九原“觑”了一声，宋九原抬头，只见朱伟在那里挤眉弄眼：“原儿，怎么不上你哥桌上刷存在感啊，一个月不见生分了？嘿嘿……”
　　宋九原：“……”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没眼力见的货！
　　“你还好吗？”伊万喝了一口玉米汤，似是无意的问。
　　宋九原点点头。
　　现在他也明白了集合的时候，伊万给他的那个眼神的含义……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饭前开过小灶，加上心情始终乱糟糟的，宋九原其实一点食欲都没有，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
　　赵欣然吃的快，起身把餐盘放回厨房后又坐回来：“待会儿打球都谁去？”
　　没人回应。
　　“哎？别装啊！”赵欣然夺走文相的餐盘：“谁刚答应的好好的？”
　　文相失笑：“我说不去了吗？”
　　“算你识相！”赵欣然放下餐盘：“原儿呢？吃了我的小薯条，你好意思不去？”
　　宋九原篮球打的一般，去了也是被虐，不过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赵欣然又说：“你可得去啊！你不去老毛子肯定也不去，老子健身房里丢的场子今天必须在篮球场找回来！”
　　文相朝宋九原和伊万看了一眼，勾唇笑笑:“你怎么不直接问二副？”
　　宋九原：“就是……”
　　他不想被捆绑。
　　“我……哎，行吧，不过我英语最近也有些长进，二副好像一般都能听懂。”赵欣然咕哝了一句，然后咳了一声，在伊万面前挥挥手：“嗨，那个we play……”
　　他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接着说：“you go or no？”
　　伊万低头轻笑两声：“OKAY。”
　　“你看你看！他听懂了！”赵欣然很开心：“咱二副还挺聪明的！”
　　大伙跟着乐，宋九原也不戳穿，心说伊万从来不跟人说自己能听懂中文，也是阴险。
　　主力敲定，凑场的就随意了，赵欣然转过身吆喝：“待会儿打篮球啊，想玩的吃完饭去甲板啊！”
　　“好！”别的桌上也有几个应和的。
　　赵欣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白色身影，忽然眼睛一亮！
　　他大步窜过去坐在关廿对面：“嗨，关老轨好！我叫赵欣然。”
　　关廿动作一顿，微微点头：“你好。”
　　宋九原几乎停止了呼吸，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神识意念全都跟着赵欣然跑到关廿所在的角落里。
　　“关老轨身材真好，您看着得有一米八四五吧？你会打篮球吗？”
　　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赵欣然吃闭门羹。
　　果然，关廿淡淡的回道：“不会。”
　　赵欣然有些意外：“那您这身材怎么保持的啊？”
　　关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也都没几个会打的，一起吧，我教你！”
　　“不用了，谢谢。”关廿放下筷子，端上餐盘起身离开。
　　“……”
　　周围发出吃吃的低笑声，赵欣然一脸茫然转过身，不确定的问：“老轨……他还没吃完呢吧？”
　　三管乐道：“看见你饱了，哈哈哈哈……”
　　“你瞅瞅你，人好不容易来与民同乐一次，你还把人给叨叨走了……”
　　赵欣然:“为什么啊？我长得……这么让人吃不下饭吗？”
　　“哈哈，习惯就好了。”
　　赵欣然悻悻而归，坐到文相旁边撇撇嘴：“操，至于吗？有啥牛逼的！”
　　伊万和文相同时看向宋九原，宋九原下意识开口，干巴巴的说了句：“是啊……”
　　同桌吃饭的机工聂小宁可不干了，他皱眉道：“是什么啊？他不了解关老轨，你莫非不了解？我们老轨就是牛逼，性格一直就这样儿！”
　　他站起身，端着吃完的餐具离开了。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宋九原无奈的低下头，假装吃饭。
　　邻桌水头儿笑起来：“哎呦，还是小年轻们有意思，年轻气盛！不过老轨确实是这种性子，不是针对谁，小赵你不了解，时间长就知道了。”
　　旁边的人也都附和，大家基本都感受过关老轨的冷脸，当一种特别现象变成普遍现象，那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赵欣然没说话，本着张脸显然还有点儿生气。
　　文相放下筷子，起身拍了拍赵欣然肩膀：“吃完了，走吧，拉网去。”
　　宋九原也站起来：“我也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在船上打球空间有限，为了防止篮球掉海里，他们得三面拉起网子。
　　没多久，伊万和几个船员一起过来，船尾热闹起来，饭间的小插曲也没人真当回事。
　　倒是赵欣然今天打的格外勇猛，虐的众人叫苦不迭，后来伊万也被激起了斗志，认真起来。
　　这种程度的对战对于滥竽充数的宋九原来说有点强人所难了，没撑几分钟他就下了场。
　　坐在一边看几人激昂的对战，倒也挺有意思。
　　只是没多久，他的心思就不受控制的飘忽起来。
　　他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关廿会讨厌自己吗？
　　当初关廿里离船突然，很多未知的可能性他还没来得及想。
　　现在，他要重新面对一个结局。
　　无视，或者厌恶。
　　本质上没什么差别，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留给他一丝丝体面，不要将厌恶表现得太明显。
　　中场休息，文相一屁股坐在宋九原身边：“操，这俩人太猛了！”
　　宋九原：“我看你也不差。”
　　“力量不行，光挨撞了。”文相仰头喝下一瓶矿泉水：“待会儿你还上吗？”
　　“不了，一会儿回去休息。”
　　“我再玩半场也回去睡觉。”
　　“你不玩坦克了？”
　　“不玩了，操！这老毛子太嚣张了……”说话的一会儿功夫，赵欣然被伊万扣了两个球，文相撸了把头上的汗水，站起来喊道：“欣然，哥来助你！”
　　“小心点！”宋九原叮嘱道。
　　场上再次热烈起来，宋九原抬头看了眼上层甲板，他扶着栏杆起身，决定回去睡觉。
　　进屋的时候，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似乎有响动。
　　听错了吧，他想。
　　整个楼道右半边只有他一个住户，刚上船的时候怕自己弹吉他扰民，便没和别人往一块凑。
　　宋九原关上房门，使劲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一晚他的心情一直沉甸甸的，闷的难受。
　　视线移到墙边立着的吉他上，宋九原一边往墙边走一边脱掉上衣和鞋子。
　　他插好电，光着膀子一脚踩在椅子上，像个摇滚歌手一样弹出一串狂躁的音符，用带着野性的声音低吼──
　　“谁能告诉我！爱算是什么！”
　　宋九原闭上眼睛，声音低落了些:“现在的我啊……只想回家……”


第44章 不认账
　　歌声和音乐戛然而止，宋九原长长的呼了口气……
　　心里的郁结总算排遣出了一点点。
　　他坐到椅子上，放柔旋律和声线：“那天她说最好是分手，我哀求她说不要走，她挣脱我她着她的手，说今后我们还是朋友。”
　　操，什么破歌！
　　简直是给他伤口上撒盐……
　　人家起码还是朋友，而他，可能连陌生人都欠奉。
　　放下吉他，他将自己丢到床上，脸朝下埋进枕头里，直闷到快要缺氧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啊！”
　　宋九原翻过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关廿正在往柜子里放衣服，听到宋九原回来的开关门声，他犹豫了一下，琢磨着先把东西收拾完再去找宋九原。
　　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宋九原狂野的歌声……
　　关廿额角抽抽，他有点想象不出来宋九原的样子。
　　毕竟那个年轻人向来都是温和乖巧，明媚灿烂的。
　　然而接下来的歌声有些悲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廿似乎听出了一点嗔怨的意味，他联想到宋九原失望时微微绷起的唇珠……
　　关廿急忙停止胡思乱想，自从被卜医生的资料荼毒之后，他的大脑就出现了bug,总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夜里的梦境也一次比一次离谱，醒来后连回忆都觉得罪恶。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把注意力收回来，就听到隔壁一声呼喊，短促却痛苦。
　　关廿心里“咯噔“一下。
　　宋九原又出什么状况了？
　　来不及多想，他大步走出房间，拍响了隔壁屋门……
　　宋九原刚缓过来这口气，就听到急促的拍门声。
　　如此急躁，一般不是赵欣然就是朱伟。
　　他也懒得穿衣服了，光着脚去开门。
　　“干嘛？”宋九原拉开门，“嘛”字懒洋洋的尾音还没结束就对上关廿严肃的一张脸。
　　他张了张嘴，大脑瞬间死机……
　　关廿看到眼前光裸的上身，也是愣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的落到那精巧又如桃花般艳丽的两点上。
　　和梦里一样……圆。
　　宋九原蓦的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这幅形象实在有碍观瞻，于是心一慌，手就不听使唤的“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关廿：“……”
　　一定是自己的视线太过无礼，冒犯到了对方。
　　关廿捏了捏眉心，心想既然宋九原没事，那他还是先回去吧。
　　解释的话找机会再说……
　　关廿刚要离开，面前的屋门再次打开。
　　宋九原穿了件白T，不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穿的那件。头发也不是刚才毛茸茸的状态。
　　对于宋九原能在几秒之内恢复了精致利落的样子，关廿觉得很神奇。
　　“关老轨好。”宋九原小声打招呼，礼貌而毫无底气。
　　“嗯……”关廿差点条件反射回个“你好”。
　　他轻咳一声：“你没事吧？”
　　宋九原抬起头，有些茫然：“啊？没……没事啊……”
　　关廿点点头，他垂眸沉思了一下，干脆直接进入主题：“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宋九原的心提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事。”
　　宋九原呼吸都停止了，这是要来算账了吗……
　　关廿斟酌着用词：“那天晚上，我离开是因为……身体不适。”
　　宋九原眼睛慢慢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关廿在向他解释！
　　他几乎感受到阳光穿透乌云的破裂声响，清脆的，悦耳的。
　　关廿的形象仿若神祇，宽恕了他的冒犯，还亲自来解释！
　　呃……这个解释好牵强啊……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关廿原谅了他！关廿没有厌恶他！
　　宋九原盯着眼前的人，眼圈都要红了：“是吗？我还以为……”
　　他想到什么，赶紧为自己挽尊：“我跟你道歉！哥，我那天喝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身体不适了。”
　　明明是心理不适……宋九原觉得关廿真的挺善良的。
　　关廿微怔：“你……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宋九原急急否认：“我那天，真的喝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好吗？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浑话好不好？”
　　关廿盯着宋九原，半晌，直到对方眼睛又要红了，他才点点头：“好。”
　　宋九原总算松了口气，没想到世上还有后悔药，他看着关廿，在心里把人抱了又抱。
　　关廿怎么这么好！
　　久违的雀跃之后，宋九原总算冷静了一点：“那你以后不会再突然离开了是吗？”
　　“一般不会。”关廿说，他觉得楼道有些憋闷，于是扯了扯领口：“我先回去了。”
　　“啊……”宋九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把人挡在门外，他有些懊恼，犹豫着问：“哥，你不进来坐会儿吗?”
　　关廿摇摇头，他指了指隔壁：“我房间有人住了，我暂时住这屋。”
　　宋九原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关廿皱皱眉，宋九原这是什么表情？他怎么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
　　“我暂时……”
　　关廿的话生生被宋九原要哭不哭的样子给堵回去了，他疑惑出声：“宋九原？”
　　“哎！”宋九原赶紧回答：“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哥……”
　　关廿看着他缓缓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宋九原原地呆立了几秒，一脸郁卒。
　　隔壁……
　　那自己刚刚发神经，关廿岂不听得一清二楚？！
　　操！
　　宋九原再度抓乱自己的头发……
　　回到房间，关廿看着这不及之前房间三分之一的单间，突然后悔自己的决定。
　　房间太小了，他个子高，很憋屈。
　　……
　　宋九原不认账了。
　　他以为说清楚后，这一个来月堵在胸口的那份沉重感便会消失。可是此刻，他觉得更堵了。
　　关廿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一些个人用品，下船没带的那些书被搬到了活动室，关廿琢磨着明早早起去拿回来。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也没有多大可以放书的地方。
　　总而言之，草率了。
　　这两天路途劳顿，关廿有些累，他脱掉衣服，决定先洗澡睡觉。
　　宋九原躺在床上五味杂陈。楼下的酣战还在继续，隐隐传来的欢呼声让他更觉恍惚。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甚至怀疑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宋九原要求真的不高，从他表白之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从那场散发着酒香的期待中坠落，跌痛，失望，甚至绝望，再到后悔……每一步发酵，都让他的期望越来越微小，直至最后，只要关廿不要厌恶他就好了。
　　什么喜欢啊……哪还敢再想。
　　哗啦啦的水声突然响起，宋九原吓了一跳！他豁然起身冲进卫生间──淋浴喷头没坏？
　　水声来自一墙之隔的位置……
　　靠！是关廿！
　　关廿在洗澡！
　　宋九原吞了口口水，站在卫生间门口手足无措。
　　他终于切切实实领悟到关廿住在他隔壁是什么概念了──拆了这道墙他们约等于同居了！
　　天！这……也太刺激了！
　　宋九原慢慢挪回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不可以！不能再对关廿有想法了。
　　能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老天垂怜，所以以后要克制一些，别招人烦。
　　宋九原压下不知道从心底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酸楚，警告自己别贪心。
　　他安静的听着隔壁关了水龙头，听着隔壁凳子挪动的声音，听着隔壁关灯的“咔哒”声……
　　关廿睡了。
　　宋九原想去洗澡又担心吵到关廿。
　　楼下一阵惊呼，然后是众人乱哄哄的吵嚷声。没一会儿，楼道有人声传来，这是散场了，大家陆续回房。
　　宋九原正琢磨着待会儿该去谁屋里洗个澡呢，屋门再次被拍响……
　　宋九原赶紧坐起来，扒拉扒拉头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穿上拖鞋去开门。
　　“哎呦，这几人太猛了！”朱伟不客气的进屋，一屁股坐在宋九原床上：“原儿你是没见，那架势简直是要决一死战了……”
　　“打个球而已。”宋九原失望的坐到椅子上：“你怎么过来了？”
　　“散了，跟你来汇报赛事，最后二副跟文相都干起来了，现在文相送医务室了。”
　　“什么？！”宋九原倏然起身：“他怎么了？”
　　朱伟：“哦没事，也不是真干，就是被二副撞飞了，可能扭了一下脚脖子，看着没啥事，还能蹦起来要揍人。”
　　“他把二副揍了？”宋九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知道为啥拳头都挥出去了结果没打。”朱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估计也就是一时火大，他哪敢揍二副啊，不想在船上混了？”
　　这货说话老是这样大喘气，真烦人，宋九原稍稍放下心来：“我去看看，你怎么没过去啊？”
　　“文相不愿意让人围着，就赵欣然跟着过去了，其余人都撵走了。”
　　宋九原：“那我也得去瞅一眼，你在这儿玩会儿还是一块儿？”
　　朱伟：“我在这干嘛？我是来跟你借PSP的，下午睡的有点多，晚上不想睡了。”
　　宋九原换上鞋子，从抽屉里拿出psp给朱伟：“走吧。”
　　宋九原屋门关上的时候，关廿浅浅的睁了一下眼睛复又闭上。


第45章 转正
　　医务室门口，伊万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宋九原走近，奇道：“你怎么不进去啊二副？”
　　伊万挑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刘大夫，吧啦吧啦……”
　　宋九原失笑，这是被船医骂了。
　　“文相没事吧？”他问。
　　“有一点不太好。”伊万说。
　　宋九原紧张起来：“啊？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直接推门而入：“医哥！文相什么情况？”
　　人都在里间，隔着帘子赵欣然的声音传来：“原儿，进来！”
　　宋九原拉开帘子，就看到文相坐在病床上，一手抓着赵欣然的胳膊，表情扭曲，哎呀咧嘴满头大汗。
　　船医正在给他捋着脚背：“手腕脱臼，脚腕扭伤，应该是没伤着骨头，不过这么一会儿黑成这样，那筋肯定是伤着了。”
　　宋九原视线落到文相脚腕，那里已经肿成个青紫馒头，他的另一只手虚虚的垂在床边，看不出什么情况。
　　宋九原：“……怎么这么严重？你不是还能蹦起来揍人呢吗？”
　　文相闻言突然笑起来：“靠！谁这么爱造谣？我可没揍他啊，啊──”
　　船医用力揉着肿起来了地方：“那得亏是脱臼了！不然那拳头就真往人脸上招呼了！”
　　文相声音都在发抖：“真没有……我自己撞的，打人家干嘛？”
　　赵欣然：“那也不能全怪文相……”
　　他不敢大声说，怕伊万听到。
　　宋九原：“那手怎么办？”
　　船医：“待会儿我给他接上，这怂包怕疼，非得最后接。”他抬起头朝身后扯着嗓子喊道:“伊万！进来！”
　　伊万刚刚也跟着宋九原进了门，但是止步于帘子外面。
　　听到船医喊他，便直接进来：“我在。”
　　“你撞的人，让小赵挨抓？好意思吗你！”
　　船医谁都不惧。
　　“好吧。”伊万失笑，但还是乖乖站到文相床边。
　　宋九原觉得船医这么说有点像对产妇老公的训话，转念一想，估摸着医哥这是怕两人真的有什么芥蒂，给他们创造个抓手言和的机会吧。
　　然而文相却不满意：“他俩都太硬了，我想抓原儿，原儿软一点。”
　　赵欣然瞪眼：“靠！老子胳膊都出翎子了你说你嫌硬？二副，就这种人咱不啰啰他，事儿逼！”他说着还圈着伊万的胳膊把人拉走了……
　　文相嘿嘿的笑起来，宋九原无语，这傻大个真没点儿情商。
　　伊万只好拍拍宋九原肩膀：“拜托了。”
　　宋九原不情不愿挪过去：“你轻点啊，我也怕疼。。”
　　“放心，你这细皮嫩肉的我还舍不得呢。”文相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客气的钳住宋九原小臂：“谢了啊哥们，啊——操！”
　　船医白他一眼：“事儿逼！”
　　……
　　当晚，宋九原在赵欣然房间洗了个澡才回去轻手轻脚的睡下，文相的伤只要左脚不着地就行，其他的倒也不影响。
　　隔天早晨，朱伟又跑来敲宋九原的屋门。
　　宋九原顶着一头鸡窝都无语了：“要么你干脆也搬我隔壁得了。”
　　朱伟进屋直接倒在宋九原还没叠起来的被子上：“真香啊，你是小姑娘吗？”
　　宋九原：“起开！一股子大蒜味！”
　　朱伟嘿嘿一笑：“刚帮三哥剥完蒜。哎，什么叫也啊？谁搬你隔壁了?”
　　“你反应还能再慢点吗？”宋九原问：“大早起的又跑来干嘛？”
　　“哦对了，我猜你又不准备去吃早饭，所以过来通知你。”朱伟总算想起正事：“刚船长说让你和我待会儿去驾驶台。”
　　“去干嘛？”
　　“不知道。我担心是要看看这一个月有没有进步，我完了，我都没去过几次驾驶台。”
　　宋九原去卫生间洗漱，早饭时间已经过了，昨晚睡的不好，现在还有些困。
　　“我看你帮厨帮上瘾了，以后没事儿就去学学，你不是还想考三副呢吗？”宋九原说。
　　朱伟：“想归想，我就是觉得比起甲板上那些活，我还是愿意在厨房，哎，愁人。”
　　“那你当初就应该去学大厨。”
　　“那不行，我以后还要当船长呢。”
　　“……”
　　关廿刚被白靖叫上来，他本来要去机舱检查一下，明天就要开航了，不做个全检不安心。
　　周老轨和甲板部的几个高级船员也都在，关廿跟几人点点头就走到窗边站着了。
　　白靖干了一大杯茶，清清嗓子开口：“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你们给签个字。”
　　他抬头看了眼白靖：“昨晚睡的怎么样？小房间住得惯？”
　　关廿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旁边几人疑惑，白靖哼笑出声：“我们老轨也是个奇人，好好地大房间不住，跑D层住小闲房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嫌周老轨住你屋，赌气呢。”
　　伊万闻言看向关廿，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真的只是随便选了个房间。
　　周老轨嘴角抽抽，勉强笑了笑。
　　关廿则皱皱眉：“没有。”
　　大副也不理解：“为什么啊?楼上房间多大啊？老轨不住能不能给我住？”
　　白靖：“货舱大，你怎么不要求住货舱？”
　　大副嘿嘿笑了两声：“那不行，舱一封我不得憋死了……”
　　说话间，宋九原和朱伟上来了，看到几人愣了一下——这么大阵仗？
　　“小宋小朱，过来。”白靖说。
　　“什么事啊，船长？”宋九原疑惑地走近，他微微躬身，跟周围几个头儿问好，最后冲窗边的关廿飞快的笑了一下。
　　“白皮开封。”白靖慢悠悠的说：“听过没？”
　　朱伟瞪大眼睛：“是，那个……”
　　白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见习记录簿。我跟海事局帮你们申请了，但是能不能转正看你俩表现。”
　　宋九原和朱伟都有些不可置信，虽然说实习三到六个月，但想三个月就转正，除了实习生要完成在船任务，还得公司专门去海事局为实习生申请见习记录簿，一般公司没人愿意花这个精力，而绝大多数的实习生在船六个月也就自然转正了，都是默认的事，他们没想到白靖居然帮他们申请了开封……
　　“别高兴的太早啊！”白靖提醒：“本子我是拿回来了，今天先考一轮，合格的我们几个立马签字，不合格那就先放我这，等你们自己觉得可以了，咱再考。”
　　宋九原点点头，朱伟很开心，忽然间有了动力：“谢谢白船长，不过我肯定考不过，你给我一个月时间，这次回去我肯定能过！”
　　白靖撇撇嘴：“没事儿少往厨房跑，你看看你胖了多少！厨房缺人让大厨跟公司申请补人，有时间上来烦二副！”
　　“好。”朱伟挠头傻笑。
　　白靖看向宋九原：“你呢？”
　　“我……考呗。”宋九原有点感动，白靖肯定是养病期间专门跑的这个事儿。
　　“好，小朱你也在这看着点，就是操舵认图这些，用点心也不难。”
　　宋九原脑子还是很好使的，那些英文图标按键各种对他来说很简单，白靖还考了一些航行的问题，他也都对答如流。
　　至于甲板上那些工作大副几人也都认可，不出意外的，宋九原得到了几人的签字认证。
　　虽然他也不是多在意提前转正这三个月的工资，但是看着大家在他的见习记录簿上一个一个签上名字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小小的激动。
　　这里面还有关廿的名字……真好。
　　考核没用了多长时间，末了白靖把一个册子交给伊万：“你的大副适任证书我也给要来了，提职后你想在这个船上就还在二副的位置上待着，想去当大副就跟公司申请换船，这个看自己意愿。”
　　伊万接过证书，笑着跟白靖道谢：“我喜欢这条船，我会完成这个船期，谢谢船长。”
　　“OK。”白靖满意了：“那就继续同舟共济吧，下午货就装完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回国!”
　　“好！”几人应下。
　　关廿去看宋九原，却见伊万朝宋九原张开双臂：“恭喜，原。”
　　宋九原笑笑，也迎上去轻轻抱了一下：“同喜，大副。”
　　旁人还在说笑闲聊，关廿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宋九原余光看到关廿离开，有点小小的失落，换成以前，他一定会先跑到人跟前去为那个签名道谢，再以此为名目用行动强行感谢个三次两次。
　　可是现在他不敢了，他得小心翼翼的维持这份平衡，起码现在还能看到关廿，偶尔还能说上句话，这已经是他这一个多月不敢再奢望的意外之喜了。
　　离开驾驶台前，白靖突然叫住宋九原：“小宋啊，你留一下，有个事情问你。”
　　宋九原疑惑：“什么事？”
　　白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拍了拍宋九原肩膀将人带到外面，掏出了自己的小手机，眯缝了一下眼睛：“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宋九原小小的心虚了一下：“您……看到了？”
　　“我又不瞎！”白靖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宋九原小心的问：“那他回您了吗？”
　　白靖露出一副惆怅的表情。
　　宋九原心也跟着一酸：“这都不行？那这难度可有点大啊……”


第46章 小秘密
　　白靖叹了口气：“回了。一个字。可是我再发就又不回了。”
　　宋九原闻言挑眉笑道：“回了？！太好了！那你又发什么了？”
　　“那我不得问问他现在的情况？他好不好，在干嘛……”
　　宋九原：“……”
　　“你那是什么表情！”白靖皱眉。
　　“你是不是就会这两句啊……手机给我。”
　　白靖：“别……太肉麻啊！”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看了一下对话窗口，然后翻了翻白靖一片空白的朋友圈——真不会利用资源。
　　他沉思了一下，拍了张下边装矿砂的场景，加了个暗调的滤镜，灰头土脸的矿砂码头瞬间多了一股九十年代的沧桑厚重感。
　　配文：牵挂一万海里。
　　然后添加了位置坐标。
　　白靖一脸迷茫：“这啥意思?”
　　“愿意懂的自然懂。”宋九原故作高深：“我们得曲线救国，第一杆开了球，接下来就是排兵布阵。”
　　“那他什么时候回我消息？”白靖没什么耐心。
　　“不要急……你就别管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会提醒你发什么的。”
　　白靖不太满意，但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相信宋九原：“那你别忘了。”
　　“放心！”宋九原说完，心思一动，似是无意的闲聊：“船长，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靖难得露出点柔和的表情：“本来给我派了巴西的船，我也不太想去，老轨也想回来，就协商了一下跟你们新船长换一下。”
　　宋九原愣怔的眨眨眼：“关老轨想回来？”
　　白靖哼笑：“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平时都随便得很，是个船就行。”
　　“这样啊……”宋九原喃喃道。
　　关廿这一天一直在机舱忙活，昨天尝试着和大家一起吃饭，不太顺利，于是他又恢复了等人吃完自己再去餐厅的惯例，所以这一天，宋九原自然也没再见到关廿。
　　次日清晨，“秀山”号伴着初升的太阳缓缓驶离安哥拉。
　　开航第一件事就是冲甲板。
　　宋九原全副武装，扛着消防皮龙跟水手们清洗着散落的铁矿粉尘，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残志坚坐在舱盖上轮着小锤子封舱的文相，旁边躺着一只拐。
　　“真感人啊！”宋九原叹道：“你就不能请个假？”
　　“哪那么娇气？手又没坏。”文相不以为意，顺着赵欣然贴好的胶往前挪了挪，继续用小锤子砸。
　　宋九原笑起来，人家都是蹲着，他只能坐着往前挪，配上那身滚了好多水渍和矿灰的工作服，怎么看都想发发善心丢俩钢镚儿过去。
　　文相就知道宋九原没寻思好事，白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傻小子，从昨天开始就一脸喜庆，转个正就这么开心？”
　　“这么明显吗？”宋九原奇道，他开心可不光是因为转正，更是因为和关廿的和解。
　　“明显，而且你今天往大楼那边瞅了好几眼，看什么呢？”
　　“哪有！”宋九原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往那边看了，他只是寻思着关廿会不会去驾驶台。
　　“没有啊…”文相忍笑：“那你等问问二副，他肯定会以为你在看他。”
　　“靠！不是他！”宋九原急忙辩解。
　　“哦……”文相了然的点点头。
　　宋九原心里憋不住事儿，他的难过喜悦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文相是个人精，而且文相的秘密自己也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宋九原咬着嘴唇琢磨。
　　“原儿，你这半天光冲一个地方？”赵欣然封胶贴到头，又返回来：“这都要到饭点儿了，再磨洋工可就只能吃剩菜了。”
　　“唉，好多天不干活，养懒了……”宋九原换了个角度，转着圈把自己周围的甲板冲干净，抬脚的时候还绊了一下。
　　赵欣然从舱盖上跳下来，拿走他手里的水管子：“我来吧，你跟文相砸胶。”
　　“操！你会不会说话？”文相乐出声来。
　　赵欣然不解：“怎么了？我就不爱看你俩这种慢性子人干活，着急！”
　　“行行行，你冲！”宋九原也是有点扛不动这跟水龙了，他爬上舱盖，干脆也坐下来抡起小锤子。
　　活一上午干不完，洗完甲板还得打磨刷漆，后来其他水手陆续停下手里的活先去吃饭了。
　　他两人损了赵欣然几句就开始安静的干活，快封到头的时候，伊万突然过来了。
　　他站在舱边的甲板上，一手掐腰，一手遮阳：“小伙子们，先休息吧。”
　　“马上就弄完了，用不了十分钟。”宋九原说。
　　伊万踩着水管上来：“那一起吧。”
　　文相：“没锤子了，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们。”
　　伊万看了他一眼：“脚好点了吗？你下午别出来了，在房间休息。”
　　“我不。”文相皱眉抬了抬眼：“不需要，谢谢二副。”
　　伊万没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宋九原总感觉他俩怪怪的，他打圆场道：“那个，我下午跟他一起，照应着点儿就行，出来还能聊聊天，在房间里多闷啊……”
　　伊万只好作罢：“好吧，晚上去让刘大夫用药水揉一揉吧。”
　　“知道了。”文相敷衍道，手上动作没停。
　　伊万跳下舱盖，忽然抬头看向宋九原：“原，和新邻居相处的怎么样？”
　　宋九原：“……你知道了？”
　　伊万笑道：“不是什么秘密。”
　　“呃……还行吧。”宋九原赧然笑笑：“翻篇儿了。”
　　伊万也笑了笑：“好消息，祝你好运。”
　　“嗐！不提了，你快去吃饭吧，我们很快就好了。”
　　“好。”伊万摆摆手往生活区走去。
　　等人走远，宋九原坐到文相对面：“喂，我怎么觉得你对二副有意见啊？”
　　“这么明显吗？”文相假装愣怔，完全就是在模仿刚才的宋九原，继而又爽朗的笑起来：“没意见，别看见他就没意见。”
　　“那不还是有吗！”宋九原白了他一眼：“为什么啊？”
　　文相停下笑，想了想说：“也不是对他有意见。”
　　宋九原有点懵：“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文相低头，用手指按压着黑色的胶条：“我以前，特瞧不上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比如我男朋友，比如，现在的我。”
　　宋九原：“你也没怎么，伊万，他可能就是……”
　　“跟伊万没关系，再说，我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人家？以后，我可能也会慢慢变成他，船上就这环境，遇不到喜欢的人也只能这样。”
　　宋九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相抬起头笑了笑：“哎，老毛子说的新邻居什么情况？”
　　宋九原用小锤子砸起胶来，嘟囔了一句：“没什么情况……”
　　“呦，合着这是你们的小秘密呗？”
　　“不是！”宋九原瞪大眼睛辩解：“没想不告诉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也不长……”宋九原又往生活区看了一眼，然后把和关廿的事情大概的交代了一下。
　　文相听后眉头紧锁：“关老轨……到底怎么想的？”
　　宋九原：“那我哪知道？我莫非还问问，哥，你被我强吻，哦不，骚扰了之后对我是什么想法呢？”
　　宋九原最后一句说的贱兮兮的，把文相逗乐了：“也不是不能问，再说了，人家一共就跟你说了一句那天身体不舒服，你都没给人继续剖白的机会，尽叨叨些没用的，错失了了解敌情的先机，自断后路！”
　　宋九原皱眉沉思：“也是……但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把那事儿忘了，我这一个多月肠子都悔青了。”
　　“那怎么可能忘了？”
　　“反正我现在是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宋九原抬起头，悻悻的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那张冰山脸上居然出现了惊恐的表情，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永远不可能接受……男人吧。”
　　“这不好说。”文相又往前挪了一点：“你可以再观察观察，这关老轨有点意思，他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宋九原眨眨眼，茫然道：“什么？”
　　“心理问题之类的，毕竟这么不合群的人少见，但是听你说他的一些表现又不像那种隔路人啊？”
　　“我也琢磨过，可能就是孤僻吧，他心还是挺善良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来跟我解释了。”
　　文相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那前天晚上你去赵欣然屋里洗澡，是怕影响他休息？”
　　宋九原脸有点红：“咱们这船上房间，浴室感觉就跟通着一样，也是奇怪！”
　　“不奇怪，水管本来就通着。”
　　宋九原：“……”
　　封舱结束后，宋九原搀扶着伤患回了生活区，餐厅里没几个人，他和文相坐到最里面的桌上。
　　朱伟端来两小杯淡橙色的液体，小声说：“特供，别人都没有哈，你俩偷偷喝。”
　　“这什么？”宋九原问。
　　“你尝尝。”
　　文相尝了一口，惊讶道：“橙汁？还有牛奶，椰冻，好喝！”
　　宋九原也小小抿了一口：“哇，加冰了，好爽！”
　　朱伟：“三哥前些天跟港口一工人聊上了，还给人拿了些吃的，昨天那工人给三哥送来一箱橘子，还有咖啡。”
　　宋九原闻言眼睛亮了亮，继而又黯淡下去，他知道安哥拉产咖啡，但是之前因为关廿不在，也就没想着买一些。
　　有些遗憾。


第47章 上瘾
　　小杯冰饮被一口消灭，朱伟拿着两只空杯子离开。
　　宋九原感慨：“船上水果太稀缺了，我得去跟医哥要点维生素吃。”
　　“嗯。我也要。”
　　“那你晚上去吗？正好让医哥给你用红花按一按，我看医哥手法还不错。”
　　“不去，手法是好，疼啊！迟早会好的，我不急。”文相边吃饭边敷衍的回答。
　　宋九原失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文相的脚，因为肿起来不能穿鞋，只用一个自制的塑料托架护着。
　　“这样控血，要么你把腿抬上来吧。”宋九原建议。
　　文相瞥了他一眼：“要这么美观吗？在你这小帅哥面前我好歹也是要点形象的好吗。”
　　“啧，矫情！”宋九原伸出腿：“没让你抬桌子上！放我腿上吧。”
　　“这样不好吧……”文相好笑的看向宋九原：“你这么体贴我会爱上你的。”
　　“我会怕这个？你打听打听全船几个不爱我的？”宋九原嗤道：“快点的吧。”
　　文相也不扭捏，他的脚确实一跳一跳的发胀，于是便把小腿搭在了宋九原膝上。
　　所以，关廿进来的时候，看到姿势亲昵有说有笑的两人，还微微的愣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朝着就近的餐桌走去，但是文相面对着这边，所以第一时间看到了端着餐盘进门的关廿。
　　他晃了下腿，朝宋九原扬扬下巴示意他转头。
　　宋九原疑惑转头，关廿也正朝他扫了一眼。
　　宋九原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几下，然后打了个招呼：“哥，来吃饭啊？”
　　文相低头轻笑，觉得宋九原有点呆。
　　关廿“嗯”了一声，似是犹豫了一瞬，然后脚步一转朝着两人走来。
　　宋九原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狗腿的帮关廿挪了挪旁边的椅子。
　　“谢谢。”关廿坐下后便开始吃饭，仿佛只是和陌生人拼个桌而已。
　　文相偷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冷酷的老轨，是真的帅！
　　他的眉骨立体，眼眶深邃，睫毛长而浓密却不抢眼，反倒是俊朗的轮廓更抓人眼球。半长微卷的头发给这幅冷硬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缱绻，难怪宋九原如此情网深陷，这要是放到陆地上，早就被抢的渣都不剩，那还轮得到宋九原觊觎？
　　桌上只余筷子和餐盘碰撞的声音，三个人各怀心思安静的吃饭。
　　大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闪了回去，没一会儿拿着一个柑橘出来放在关廿眼前：“就一个啊。”
　　关廿：“谢谢。”
　　宋九原拉住大厨胳膊：“三哥，那个喝的还有吗？”
　　“没啦！榨汁机我都刷了。”
　　“做一点呗……”宋九原拿起桌上的橘子：“用这个，老轨没喝过呢！”
　　大厨瞪眼：“人老轨都没说要喝！”
　　文相收回自己的腿：“我来做，我上学的时候在奶茶店打过工。”
　　他拿起旁边的拐，抽走宋九原手里的橘子：“三分钟。”
　　“嘿！你倒不嫌麻烦，待会自己洗工具！”大厨翻了个白眼。
　　宋九原：“我洗我洗，谢了哈！”
　　“切！”文相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蹦一蹦的去了厨房。
　　宋九原：“……”
　　桌上只剩两人，宋九原有些拘谨，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关廿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宋九原的疏离，多半还是下船的事让他误会了。宋九原以前话挺多的，这样安静反而让他不习惯。
　　可是关廿不善社交，他不知道如何拉近和别人的距离。
　　没多久文相从厨房出来，端了一大杯橘子汁，底下是白色的椰冻，上面还有一层牛奶冰沙，明显比他们喝高了几个档次。
　　宋九原赞叹：“行啊文相，你这也太专业了！”
　　“加了点饮料提味儿。”
　　宋九原起身接过杯子，把文相扶到座位上,然后将橙汁放在关廿面前：“快尝尝！”
　　关廿冲文相道了声谢，在两人的注视下喝了一口：“很好喝。”
　　“真的？”宋九原笑起来：“那下次下地我帮你带奶茶喝吧。”
　　关廿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
　　宋九原这是一高兴忘了保持距离这回事儿了，隐隐有了以前的那股热络劲。
　　文相抬眼，就见宋九原一脸痴汉相盯着关廿湿润的嘴唇傻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桌子下边踢了宋九原的脚一下：“哎，原儿，我刚刚看到那一箱橘子得有五六十个……”
　　“什么？”宋九原回神，赶紧转过头去：“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文相笑的一脸深意：“你还想喝吗？”
　　宋九原：“……”
　　不想当着关廿的面那么没出息。。。
　　文相：“坑蒙拐骗撒泼打滚你随意，反正只要你能要到，我就给你做。”
　　“靠，我是那样的人吗……”宋九原嘟囔了一句。
　　文相笑笑，视线落到关廿脸上：“关老轨，宋九原是这样的人吗？我听他说以前他跟您最要好了。”
　　宋九原睁大眼睛瞪着文相：“我没有！”
　　关廿却没有否认，语气淡淡：“他不是。”
　　“哦……”文相笑了：“那就没办法了。”
　　宋九原在桌子底下踢了文相一脚，以示警告。然而这一脚把文相踢得瞬间冒出冷汗：“宋九原！你大爷……”
　　文相脸都扭曲了，声音从牙缝里冒出来。
　　宋九原一惊——忘了！踢到了文相受伤那只脚……
　　关廿看到宋九原突然离坐去检查文相的脚，一脸紧张：“你怎么样啊，疼吗？”
　　文相都气笑了：“你说呢……哎，行了，没事，快吃饭吧！”
　　宋九原憋憋屈屈起身：“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本来也不多严重，扭伤而已，你还能给我再踢骨折了不成？”
　　宋九原坐下吃饭：“让你嘴欠儿。”
　　关廿始终都没有主动说点什么，只安静的吃饭。
　　但是宋九原很开心，他终于基本确定关廿是真的不在意那天的事了，他们还可以和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倒是文相一脸若有所思，坚持认为关廿这个堡垒还是可以进攻一下的。
　　宋九原对此嗤之以鼻，当初伊万就是这么怂恿他的，让他差点彻底凉了。
　　最后，不是那种人的宋九原撒娇耍赖阿谀奉承终于跟大厨要了15个橘子，暂时存放在菜库，他和文相可以随时来拿或者做冷饮。
　　这之后的日子，宋九原还和之前一样工作，吃饭，聊天打屁，看见关廿就乖乖的问好，看不见就偷偷惦记。
　　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早早的洗澡，然后去找文相玩，或者去活动室看船员们打牌，或者去健身房为单方面跟伊万较劲的赵欣然加油打气……
　　再或者，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听关廿回屋开门的声音，听隔壁浴室的水声，以此作为两人之间一点微妙的联系，宋九原满足了。
　　船行在南大西洋的一个晚上，风浪过去的第三天，虽然船不太晃了，可外面天气还是不好，船员们都早早回房休息了，文相去厨房做了一大壶橘子汁，用掉8个橘子。
　　做好后他一手抱着饮料壶，一手险险得端着五个杯子往外走。他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只落地还会胀痛，所以走路略微有点瘸。
　　好巧不巧，在楼道拐弯的时候撞到了伊万，杯子咕噜噜掉了一地……竟然没碎。
　　伊万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却是扶住文相：“你没事吧？”
　　“你应该问问杯子。”文相叹了口气，弯腰去捡：“你来厨房干嘛？”
　　“刚运动完，来拿冰矿泉水。”伊万也蹲下身帮他捡起地上的杯子：“你能行吗，要不要帮忙？”
　　“没人撞就行。”文相说，他示意伊万帮他放好：“刚运动完别喝太冰。”
　　“好。”伊万看了看他，用下巴指了指他怀里的塑料壶：“那个是什么？”
　　文相：“我做的饮料。”
　　“你回房间吗？”
　　“嗯，去给他们几个分点。”
　　“有我的吗？”伊万问。
　　文相抿了抿嘴：“不是很多……你要是想喝，待会儿去我房间拿吧，我看一下分完还剩多少。”
　　伊万点点头：“谢了。”
　　“客气。”文相说完继续跛着脚朝电梯走去。
　　伊万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太痛快。
　　以往跟他发生过关系的男孩们，多数会缠磨一阵子，但他一直是那个片叶不沾身的浪子。
　　他要远航，谁也留不住他。
　　宋九原在文相敲门的时候还坐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隔壁的动静，他知道关廿坐在书桌前半天了，还没去洗澡。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
　　惊醒过来，他赶紧笈着拖鞋去开门。
　　文相不满的抱怨：“短信没看到？也不知道去接一下。”
　　宋九原看到他手里的水壶：“操，你终于舍得做了！我没看手机。”
　　文相把两个杯子塞他手里，进屋：“趁你没晕船。我今天去驾驶台值班，看着前边海域这几天都没什么好天气。”
　　“靠！真假，这还没到好望角……”宋九原郁闷。
　　“大不了再跟着赵二傻上楼顶天人合一去。”
　　“操，还别说，也有点用。”宋九原笑起来：“这次带上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危险
　　赵欣然把他坐甲板边上睡着了的事儿到处宣扬，并发誓再也不管宋九原了，让他在屋里长蛆得了。
　　“我又不晕船，不光不晕船，还能做高难度动作。”文相不知道想到什么，自顾自笑了半天。
　　宋九原知道他在说什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流氓！你怎么给我两个杯子？”
　　“给你个和邻居套近乎的机会。”文相给他倒了两杯，剩下的不足一杯。
　　宋九原愣了一下，然后捧着文相短短发茬的后脑勺不远不近的“Mua”了一下：“真是个小天使！你自己留了吗？”
　　文相举举饮料壶：“这些够了，赵欣然不要脸的多要了半杯，朱伟三哥一人一杯，剩下的橘子也就再做一次了。”
　　“谢谢相哥！下次到锚地我们自己买些水果存着。”宋九原说。
　　“那要不要在船上开个冷饮店，挣这帮人的钱？”文相失笑。
　　“哈哈哈，这个可以有……”
　　文相准备出门的时候，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关廿洗澡了。
　　文相忍笑拍了拍宋九原肩膀：“把持住啊兄弟！”然后转身离开。
　　宋九原看着两杯一模一样的橘子冰饮，听着隔壁让人想入非非的声响，不自觉傻笑起来。
　　文相下楼，就看见立在自己门口的伊万。
　　他走过去开门：“等多久了？”
　　“刚到。”
　　“进来吧，没多少了，只够你尝尝味道。”
　　“随便，我只是想尝尝你的手艺。”
　　文相倒出半杯递给他：“怕你上瘾。”
　　“你喝了吗？”伊万看了一眼杯子里层次分明的事物，问道。
　　“喝过了。”文相说。
　　伊万不再客气，一口气喝光，继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真的非常好喝！”
　　文相勾唇笑笑：“好喝麻烦把杯子舔干净。”
　　伊万面带笑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
　　他靠近文相，将人抵在桌边：“可我想尝尝你的。”
　　“说好的只一次。”文相冷下脸来警告。
　　伊万：“只说做爱，没说接吻。”
　　“没区别。”
　　“有。”伊万握住文相手腕，低头去亲他的嘴唇。
　　文相撇过头：“二副！我要睡了。”
　　伊万嗅着他线条利落的颈侧：“和我睡，或者接吻。”
　　文相挣扎了一下，手腕被钳制的死紧，接着冰凉柔韧的薄唇覆上来，急切的吸吮舔舐，舌尖用力撬开齿缝……
　　伊万的欲望很明显，直白而热切的压着他的小腹缓慢的动作，换气的间隙他碰着文相下唇低声说：“你也想，对吗？”
　　文相身体一颤，他狠了狠心主动亲上去，叼住伊万的舌尖用力咬了一下。
　　伊万吃痛后退，文相乘机挣脱。
　　他往外走了几步打开屋门：“没你以为的那么想，二副慢走。”
　　伊万盯着他看了半晌，平息下身体的躁动后冷着脸离开。错身而过的时候还不忘哑着嗓子说了声：“抱歉。”
　　文相没说话，待人进了电梯才无力地关上屋门。
　　他走到床边，脱掉衣服。
　　看着自己反应明显的身体，文相苦笑一声。
　　他躺上床，抖开被子抱起来，慢慢的抚慰着自己孤独而饥渴的身体。
　　对于囚禁在海上孤岛的男人们而言，欲望和情感永远都是最难平衡的隐殇。
　　如果不下岸求欢，不留恋小花船，再没有陆地上的牵挂，他们还能怎么办？
　　宋九原等水声停了，端着满满一杯橘子汁敲了敲隔壁的门。
　　他心里忐忑极了，这是表白之前自己常干的事儿，如今做邻居一个多星期了，串门儿？他一次都不敢想。
　　关廿隔了一会儿才开门，他头发还湿着，宽松柔软的淡灰色短袖上有星星点点的水渍。
　　宋九原被突如其来的水汽熏得口干，他舔了下嘴唇：“哥，你……洗澡呢？”
　　“洗完了。”关廿直接退开一步，让宋九原进来。
　　宋九原简直受宠若惊，以往都得他问一句：“你方便吗？”或者“我能进来吗？”关廿才会退开这高贵的一步。
　　“刚刚文相给送了喝的，让我给你送一杯。”宋九原端着杯子小心翼翼的进门，因为紧张手有点抖。
　　关廿抬手接住杯子，温热的手心覆在宋九原的手指上，他明显感觉到宋九原颤了一下。
　　几乎与杯口齐平的乳白色液体漾出来一些，滑到宋九原的指尖，又流到关廿的虎口。
　　“呀！”宋九原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他抽出手指把杯子交给关廿，然后急忙冲进屋里找纸，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关廿以前的屋子。
　　“纸……在哪？”宋九原转过身尴尬的问。
　　关廿:“卫生间。”
　　宋九原心说那不是厕纸吗……
　　但他还是进了卫生间，里面是潮乎乎的香气，还有些船上空间封闭时特有的一种气味，又似乎不太一样。
　　他在毛巾架上看到一包抽纸，于是拿下来抽了一张出来。
　　关廿已经把杯子放上书桌，他接过宋九原递来的纸擦了擦手：“谢谢你。”
　　“嗐，每次见你老谢来谢去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宋九原戳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待会儿。
　　关廿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下：“是吗？”
　　“是啊，你跟我不用客气，跟文相他们也不用，我们都是哥们儿。”
　　关廿顿了一下，说道：“文相，对你很好。”
　　宋九原心念电转，猜测关廿不会是想要急于摆脱隐患，给他拉郎配吧？
　　“他对谁都好。”宋九原似是随意的应了一句，怕关廿再说出什么让人无力招架的话，他主动结束这次见面：“你早点休息吧哥，我也回去了。”
　　关廿看着他转身往外走，抿了一下唇喊道：“宋九原！”
　　“啊？”宋九原心一突，疑惑转头。
　　关廿：“你跟我也不用客气，和以前一样就好。”
　　宋九原：“……”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宋九原一定要转过身去抱住关廿。
　　“好。”他声音哑了点，小声回答。
　　回到房间，宋九原心里那点情绪渐渐释放，他咽下堵在嗓子眼儿的酸涩，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衣出门。
　　罗经甲板上的风很大，满载的船却很稳，过几天就算有风浪应该也不会晃得太厉害吧。宋九原想。
　　他坐到上次和赵欣然一起时坐的位置，将手脚伸出去。
　　夜里的海风跟白天完全不同，带着厚重感朝人扑将过来，将宋九原刘海吹到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想要大声呼喊，可是怕惊动驾驶室值班的人，宋九原只长长的吁了口气。
　　关廿为什么要原谅他，还主动修补他们的关系啊……
　　难道他不知道，这会让惯于自作多情的自己找不着北吗？宋九原有些害怕，他怕关廿无心的善意让他那点藏起来的心思再度冒头。
　　人就是这样，永远不会知足，看到一点点希望就想要更大的希望。
　　这太危险了。
　　宋九原吹了半夜的风，才重新冷静下来。
　　不想再犯蠢，就不要给自己犯蠢的机会。
　　经过三天航行，风浪越来越大，整个船气氛低迷。
　　来的时候宋九原一直不明白，“风暴角”多么贴切的名字，为什么非得改成“好望角”。
　　直到回程，他才明白——只要绕过这里，晕船的日子就有了希望。
　　这天晚上，文相从厨房带了些饭菜给他送去，楼梯口转弯的时候听上面关廿的声音，像是在与人交谈。
　　文相停下脚步，琢磨着要不要去坐电梯。
　　“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港。”关廿声音平淡。
　　“我知道，是周老轨说安哥拉的废油接收站不好联系，事儿太多，看数据能坚持到回国……”是老曲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认为撑不到新加坡。”
　　这还是文相头一次听关廿说这么多话，他音色沉着，如果不是平时的声线实在太过冷淡无趣，那一定是把魅惑人心的好嗓子。
　　可惜了。
　　文相有点好奇，便放慢了脚步。
　　老曲期期艾艾：“那现在怎么办……关老轨，我真不是偷懒，我最近关节炎犯了，一下舱底就疼……”
　　“你可以叫三管去做。”
　　“这，这个事儿吧，一直是我的，我也不好平白使唤别人。”
　　关廿没说话，只短短的叹了口气，似是无语。
　　曲长东又说：“再说，主要是周老轨都说不用了，我也就没太当回事……”
　　“我待会儿会联系就近岸上的接收船过来，你回去吧。”关廿转身欲走。
　　“我去联系！”曲长东似乎过意不去，急忙主动揽活儿。
　　关廿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联系不上要及时告诉我。”
　　“好好好，一定！”曲长东保证道。
　　文相想着去坐电梯得了。关廿却从台阶上下来，转过弯来便看到了文相。
　　他脚步一顿。
　　“嗨，关老轨好。”文相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回房间啊？”
　　“嗯。”关廿点点头，接续往前走。
　　文相：“那正好，我也准备去给原儿送点吃的。哎？你也带回来吃啊？”
　　关廿看了眼文相手里的饭盒，微不可查的捏了下手里的牛皮纸袋：“嗯。”
　　“也是，餐厅没法吃，我刚还摔了个盘子。”文相笑了笑，跟关廿一起进了电梯。


第49章 后悔
　　“刚刚老曲怎么了啊？”文相找话道，其实他听了个差不多，基本也能猜到了。
　　“两个月前油水分离过一次了，之后一直没有处理废油。”关廿言简意赅，一句话总的非常全面。
　　文相有点想笑，这是多不爱说话啊？
　　“哦，这样啊，哎，老曲媳妇得癌症了，他估计也是太闹心多多少少影响了点工作，您就多担待点儿。”文相说。
　　关廿点点头。
　　他已经做了很多本不该轮机长去做的活儿了，但他不会说。
　　到了宋九原门口，文相抬手敲门。
　　关廿在开自己屋门的时候突然问：“你带的……够吗？”
　　文相一愣：“啊？够！他肯定吃不下去，这都不一定能吃了。”
　　关廿垂下眼睛，点点头进屋。
　　文相又敲了几下，没动静，他便直接转动把手进去了。
　　果然，宋九原还在地上躺尸。
　　文相摇摇头，脱了鞋子走过去，他在宋九原打好的地铺边上坐下，见人睡的还算沉，便没有立刻叫醒对方。
　　他靠着墙百无聊赖，拿出手机准备看会儿小说，视线落到饭盒上，他想起刚刚关廿奇怪的问话：够吗？
　　如果不够呢？
　　文相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有没有一种可能……关廿带的饭也是给宋九原的？
　　文相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蠢啊！
　　关廿正靠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双臂抱胸盯着那一袋食物出神。
　　房门被敲响，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文相拎着一个垃圾袋一脸为难：“关老轨，我给原儿带的饭刚刚不小心扣了，可我马上得去驾驶台值班了，您这有没有什么能垫一下肚子的东西啊？”
　　关廿看了眼文相手里的黑色袋子，缓缓点头：“有。我去给你拿。”
　　文相：“不用，原儿还没醒，要么您待会去看一眼，他要醒了直接给他就行，不然放在那里他醒来也不一定能发现。”
　　关廿依然面无表情的点头：“好。”
　　“那麻烦关老轨了!”文相笑了笑，跟关廿道谢后便离开了。
　　文相走后，关廿考虑到人还没醒，于是便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才去了宋九原房间。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过来。
　　因为地上多了个地铺，显得比第一次更乱。
　　他蹲下身，看着眉头微皱睡得并不安稳的青年，他的眉眼清浅柔和，眼睛不算很大，能看到一条精巧上挑的双眼皮线。
　　平时宋九原总是喜欢睁大眼睛，表情也很丰富，这条双眼皮线经常被隐藏起来，只有垂下眼睛低落的时候才能看到。
　　这几乎也算是他心情的晴雨表，和他的嘴唇一样。
　　关廿不想把人吵醒，便和刚才的文相一样，坐在边上等。
　　宋九原也没再睡多久，文相走的时候碎碎叨叨的不知道说什么，把他吵醒了几秒，但是很快又迷糊过去，却也没有睡实沉。
　　他顺着船晃得惯性翻了个身，手甩到关廿膝盖边。
　　关廿看着宋九原胸前压皱的衣服，越看越难受，于是伸手轻轻扯了一下……
　　宋九原忽然抓住那只作怪的手，嘟囔了一句：“难受，想下船……”
　　关廿呼吸一滞，他只轻轻的挣了一下，宋九原便乖乖的松开了。
　　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宋九原。”
　　“嗯……”宋九原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应。
　　关廿：“吃饭。”
　　宋九原没反应，几秒后，关廿正要再叫一声的时候，宋九原却突然睁开眼睛，跟诈尸一样……
　　“关廿？”宋九原眨了眨眼，看着头顶出现的人有点愣怔。
　　“嗯，吃饭。”关廿又说。
　　宋九原赶紧坐起来，声音干哑：“你……怎么来了？”
　　关廿拿出纸袋里的蔬菜汤：“文相给你带的饭掉了，让我帮忙给你送点。”
　　“喔，他呢？”宋九原有点失望。
　　关廿顿了一下，回道：“去值班了。”
　　“哦，那谢谢你啊哥。”宋九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乱，再看看满室狼藉，他咬了咬嘴唇：“屋里太乱，你要么……”
　　关廿：“你先吃，餐具我待会儿带走。”
　　“哦。”宋九原站起来：“那我先去下卫生间。”
　　关廿让开路，宋九原走进卫生间关好门，上厕所，洗漱，捯饬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哥，你吃饭了吗？”
　　“十点了。”
　　“啊，这么晚了……那你要睡觉了吧？”
　　“还不睡。你感觉怎么样？”关廿问。
　　“还行。”宋九原挠挠头：“这趟来的时候我晕船就好多了，现在除了不想吃饭，爱睡觉之外，也没有太难受。”
　　关廿点点头。
　　宋九原把被子卷起来一些，腾出一条过道到书桌前：“你坐吧哥。”
　　他不太舍得让人就这么回去。
　　关廿拿起带来的饭菜走过去，放在桌上：“你坐这吃。”
　　宋九原：“那你呢。”
　　关廿指了指空着的床板：“这里。”
　　“……”这么待客实在不够体面，宋九原咬了咬嘴唇：“哥，你为什么住隔壁啊，楼上明明有大房间。”
　　“快吃饭吧。”关廿说。
　　“噢。”宋九原赶紧坐下吃起来。
　　不用宋九原说，关廿早就后悔了。
　　且不说从搬过来就第一天跟宋九原说了那么一句话，后来这小子就一直客气疏离，完全没有作为邻居互相照应的觉悟。
　　就说现在，如果自己在大房间，或许可以让宋九原过去休息，哪还用铺陈这一地狼藉。
　　还有他的书，至今在工具库房里堆着。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加上害怕暴露的心思，这时候的宋九原显得格外乖巧。
　　他别别扭扭的在关廿的注视下喝了小半罐蔬菜汤，饱了，他转过头：“哥，是文相让你看着我吃完吗？”
　　关廿：“……”
　　他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宋九原：“可是我吃不下了。”
　　关廿看出他的不自在，于是站起身：“那就不吃了，你休息吧。”
　　“哎。”宋九原也站起来送客：“哥你也早点休息。”
　　关廿微微颔首，将剩下的蔬菜汤和一口没动的薄饼收进纸袋离开了。
　　文相说急着去值班当然是谎话。
　　他把诶宋九原带的吃的完好无损的送给了赵欣然，把然哥感动的一塌糊涂，非拉着他打两局坦克才算。
　　在房间百无聊赖的躺了一会儿，给宋九原发消息对方没回。
　　将近十二点，差不多该去驾驶室了。
　　今晚得跟伊万值“鬼班”。
　　文相临出门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做了个老子不好惹的表情，这才满意的出门。
　　海况不好的时候在驾驶台值班是很受罪的，船摇来摇去，人需要一直控制身体的平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伊万刚跟三副交完班，转身就看见文相双手插兜一派闲适的溜达进来，因为预判着船体晃动的幅度，稳稳的走着S型路线。
　　“二副三副好！”文相朝他们微微一躬身。
　　“文相今晚值班啊？脚好了吗？”三副笑着问道。
　　文相：“好了，不影响值班。”
　　“那也悠着点，不行就上船长的大椅子上坐着。”
　　“那我哪敢啊！”文相乐了，他走到窗前，举着望远镜看向黑漆漆的海面：“这天儿，掌舵的还得是咱们二副！”
　　“也是。”三副挥挥手：“我回去睡觉了，你们俩熬吧。”
　　“拜拜。”
　　三副走后，伊万看向前边举着望远镜的青年背影。
　　他肩宽腰窄，但不是练出来的那种，小麦色的后颈直挺紧致，头发剃得短而随意，没什么发型，却也不难看。
　　文相不是伊万过去喜欢的那种清秀白皙的男孩，当然，他皮肤其实不黑，只是平时不太注意保护，露在外面的皮肤黑了不止一个色号，手臂上还有很多受伤后留下的痕迹。
　　他更像一个传统的中国式直男硬汉。
　　文相放下望远镜，从裤兜里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宋九原居然回消息了——
　　一串感叹号。
　　文相勾唇笑笑，他拨了语音过去，对面很快接通：“靠！……量……贵……哪……刺啦刺啦……”
　　“操，什么信号！”文相挂断，打字回：怎么谢我。
　　宋九原：你在哪?晚饭什么情况！
　　文相：好情况呗。
　　“文。”伊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光里一瓶淡蓝色包装瓶的饮料递到他手边：“咖啡。”
　　文相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是英语，不认识。
　　他朝伊万笑了笑：“谢谢二副。”
　　伊万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能装的男人，也勾唇笑笑：“不客气。”
　　文相拧开瓶盖：“其实我不喝咖啡也不会困，不过二副的咖啡肯定好喝。”
　　他大大方方的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怎么这么甜？”
　　伊万眨了眨眼：“我觉得还好，你不喜欢？”
　　“就……也还好，哈哈。”
　　“……”伊万：“那天喝了你的橘子汁，你都没有喝。”
　　“我喝过了啊。”文相挑眉，要不是伊万亲口确认过差点就要信了。
　　“我没尝到。”伊万说。
　　文相：“……”
　　他低头继续给宋九原发消息：你睡不着的话就来驾驶台吧，我无聊。
　　伊万看了眼他的手机，全中文……不认识。
　　他转身回去，无意惹对方不喜，何况，他也没有真想和文相发展长久关系。
　　陆地上可爱的男孩子并不难找，大不了下次到港下去待几天。


第50章 鬼班
　　宋九原是又在地上翻来滚去了好久才想起文相的，他每次见到关廿之后思维就会紊乱半天，矛盾又挣扎。
　　夜航时为了方便驾驶员观察瞭望，驾驶台后的遮光帘会拉上挡住楼道里的光线，室内一片昏暗。
　　一路扶着墙上来，绕过帘子，宋九原看到窗前顶上一盏红色LED灯打在文相身上，有点吓人……驾驶台一排屏幕亮着，幽蓝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伊万的脸上，惨白惨白的，是另一种吓人。。。
　　而这两人隔着驾驶台各忙各的，宋九原不禁有些佩服。
　　真是理智而强大，哪像自己……动不动就麻爪。
　　“原？你怎么来了？”伊万先看到了他，抬起头疑惑的问。
　　“睡不着，来陪你俩玩会儿。”宋九原挪到驾驶台：“你俩在这演恐怖片呢？”
　　伊万不解，正要再问，文相却转过身来，目光幽怨的看着他，声音低沉而缓慢：“水里好冷啊……”
　　说完又慢慢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啥？”宋九原被文相诡异的举动搞得后背一麻，虚张声势：“发什么神经啊！”
　　文相肯定是在故意逗他。
　　为了强化自己的判断的正确性，宋九原淡定的跌跌撞撞走过去。
　　他拍了拍文相肩膀：“你干嘛呢？”
　　文相转头，看到他后脸上一喜：“哎？你来了，这么快？”
　　宋九原：“……”
　　“你这是什么表情？”文相奇怪的看他一眼。
　　宋九原转头看向伊万，却见对方手扶着船舵，见他看过来便自然的冲他微微一笑。
　　宋九原扯扯嘴角，转回来问文相：“你在看什么？”
　　“哦，没啥，这望远镜八成摔了，老有影子，我还以为我眼睛出问题呢。”文相抱怨道。
　　宋九原疑惑的接过望远镜看向外面，除了船体的黑色轮廓就是灰茫茫的大海，望远镜好好地，哪里有什么影子……
　　“操！”
　　宋九原惊呼出声，他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操，不会吧！”
　　他看到了影子！！
　　“啧…望远镜坏了船长估计要发飙。”文相还在心疼望远镜。
　　宋九原哪管白靖会不会发飙，刚刚的影子一晃而过，明显在外面！
　　他赶紧又拿起来，身体往文相这边靠了靠，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正要拿下来的时候前边又是一晃……
　　宋九原僵硬的转头看文相，却见对方正皱眉看着下层甲板的位置。
　　“你……看什么呢？”宋九原有些口干。
　　文相“嘶”了一声：“那儿怎么有一滩水？刚才还没有呢……”
　　“哪里?”宋九原又转回头往下看，下层昏暗的灰绿色甲板上，果然有一块颜色更深。
　　“嘶……”文相又是一声，然后眉头紧锁：“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啊？”
　　“你没听过啊？”文相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没什么，没事没事，走吧，上那边……”
　　“什么啊？”宋九原抓住文相胳膊：“听过什么？啊？”
　　“哎呀，没什么。”文相不耐烦：“假的。”
　　“假的你倒是说啊！”宋九原抱着文相胳膊跟着人晃到驾驶台一侧:“你不说我想的更多！”
　　文相一脸纠结，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这就是编出来吓人的，虽然也没多吓人。”
　　“嗯嗯！”宋九原认真的盯着文相的脸:“不吓人。”
　　文相凑近他，声音低沉平稳：“就是以前啊，我们船上有个三副，晚上值班的时候，他在望远镜里看到船头位置有个黑影飘来飘去，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果然黑影不见了。”
　　宋九原：“不是……编的吗？怎么还你们船啊？”
　　“哦……对对，不是我们船，是从前有个三副。”文相接着说：“他没当回事儿，过了一会儿，他看完海图一抬头，就见驾驶台窗户外面，那个黑影又一闪而过，他不信邪，就走到窗边去看，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外面甲板上留下一滩水迹……”
　　“跟……我们刚刚看到的，一样吗？”宋九原声音有点变调。
　　文相嘴角抽抽，抬头对上伊万似笑非笑的眼神。
　　文相揉了把宋九原脑袋：“不讲了吧。”
　　“靠！你讲完啊。”宋九原手抓的死紧，文相抽了一下没抽动，他咬咬牙继续：“后来他就赶紧坐到驾驶座上，不再往外看一眼！但是，雷达屏上却显示有一个不明物体在周围移动……后来，跟他交班的水手来了，他就跟对方说了这个事儿，但是水手不信，结果等他走了以后，水手也看见了黑影，就在驾驶室外面的瞭望台上！”
　　“……”宋九原不自觉往那边看了一眼，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文相：“我们这个水手啊，信佛，他也害怕啊，于是就一直闭着眼叨叨叨的念起经来。因为没睁眼所以也不知道后来黑影有没有出现。”
　　“所以念经有用吗？”宋九原问。
　　“不知道，反正第二天船长上来，他们就把这个事告诉了船长。船长当然不信啊，这不封建迷信吗！让大家不许瞎传。等到早上吃饭的时候，大家来到餐厅，却发现，大厨没做饭！而且，大厨不见了！于是大家到处找啊找，哪里都找不到。”
　　“大厨不会被……”宋九原心里发毛，后背凉飕飕。
　　“不过，在大厨房间地上，还有大厨平时常去的库房里，都发现了一滩滩是水迹，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宋九原拉着文相往伊万这边挪了几步：“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调监控啊，结果你猜，监控里看到了什么？”文相表情严肃起来。
　　宋九原吞了吞口水：“什么？”
　　文相压低声音：“我们大厨，头天夜里从生活区出来，往船头方向走去，但是监控只有生活区周围的范围，根本看不到他去干嘛了。只是监控里一直再没有他回来的影像。”
　　文相声音里竟然带上来一点怀念的意味：“哎，后来有人说，大厨出去之前说要去尿尿，不知道是不是跑船头小解去了，结果……”
　　“被水鬼吃了？”宋九原也压低声音问。
　　文相叹了口气：“他们都说，那个影子就是大厨，他掉水里了，然后，又回来了。”
　　“靠……”宋九原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这比被水鬼吃了还瘆得慌……
　　文相则很快调整情绪：“我们船长命令大家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船东还给了每人一千美金的封口费。后来我们船很多人陆陆续续的不干了，我也跳槽换来你们公司，才上了这条船。”
　　“你不是编的吗……”宋九原脸色难看。
　　文相噎住。
　　宋九原感觉整个驾驶室都凉飕飕的，外面呜呜的风声和浪声就像鬼哭一般，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大男人都不能让他感觉温暖……
　　“文相，那我刚进来的时候，你跟我说，水里冷……是故意的吗？”
　　“什么？”文相不解：“我没说啊。”
　　宋九原：“……”
　　文相看向伊万：“我说了吗？”
　　伊万：“……”
　　宋九原不淡定了，他松开抓着文相的手，往伊万身边靠了靠：“你……没说吗？”
　　“我又不在水里我说什么？”文相好笑的问。
　　“可是……”宋九原转头看看伊万，想从他这里证实一下，伊万却只笑笑，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宋九原只觉得这是诡异的笑容。
　　忽的，余光里，窗外有什么东西一晃，宋九原“啊”的一声惊叫，他汗毛炸立，条件反射的往后跑，却撞到旁边的椅子……
　　“咣当”一声。
　　宋九原连带椅子一同倒下。
　　伊万和文相见状赶紧伸手去拉，但是由于动作太过统一，两个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一起，却没拉住宋九原……
　　“操！”文相捂着鼻子蹲下，疼出两眼泪。
　　伊万也忍不住揉着额角“嘶”了一声。
　　宋九原刚要起身又随着船体倾斜倒了回去，好在椅子下边有链条跟地板钉在一起，不然一定会滑出去。
　　其余两人还是反应比较快，没在意自己的情况，急忙去扶宋九原。
　　文相拉起宋九原胳膊把人提溜住:“原儿，没事没事，我是逗你的……”
　　伊万也扶起宋九原另一只胳膊：“原，你没事吧？这是个玩笑，不是真的。别害怕。”
　　宋九原惊魂未定，被扶起来第一反应还是去看窗户──什么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的说：“我看到……影子了……”
　　文相伸手把他抱住，拍着后背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按了一下雨刷器……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没事了没事了……噗，操！”
　　宋九原本来闻言瞬间气火攻心，正要发作，却见文相鼻子嘴巴都是血……
　　“操！”宋九原大惊失色，连推带踹把文相踢开：“你你你！！！”
　　“操，纸在哪儿？”文相郁闷极了，被伊万撞出鼻血了！
　　伊万起身去按下照明开关，又回来查看宋九原的情况：“碰到了吗？”
　　驾驶室亮起来，宋九原总算回了神。
　　文相没忘了自己干的缺德事儿，他捂住嘴凑过来：“原儿，假的假的我吓唬你的，对不……”
　　见宋九原依然一脸惊恐的瞪着他，文相急忙先起来去一边的办公桌上那抽纸止血。
　　伊万哭笑不得，他拍了拍宋九原肩膀：“没事的，一个玩笑，你还好吗？”
　　宋九原呆愣愣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明白了……


第51章 白衫白裤
　　宋九原指着文相，手指还微微有些有些抖，他问伊万：“他……他怎么……”
　　刚问完，视线就被伊万额角肿起来的一块突兀的红吸引。
　　宋九原:“……”
　　“刚刚我和文想阻止你摔倒，但是不巧撞在一起了。”伊万回答。
　　宋九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桌边仰着脑袋拼命擦血的文相。
　　心说这他妈就是报应啊……
　　他还有些心悸，坐在那里缓了半天。
　　文相止了血，吸着按红了的鼻子走过来，一脸歉意：“原儿，哥错了，哥真的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谁是你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宋九原恼羞成怒，逻辑都混乱了：“而且！老子不是胆小！”
　　这货居然还敢提“胆小”这个词！
　　太过分了。
　　宋九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绷着脸转头不说话。
　　文相盘腿坐他对面，晃着宋九原膝盖：“原宝宝，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我发誓！”
　　伊万在旁看的想笑，没发现原来文相还有这么怂的时候，在他面前拽的二五八万似得，对着宋九原就成了会摇尾巴的小狗
　　他也跟宋九原认真道了个歉，其实从文相手在望远镜前晃那两下的时候他就做了帮凶……
　　宋九原这股劲儿轻易下不去，不想理他俩，尤其看文相嘴上在道歉，脸上明明在憋笑！
　　“叫原爸爸也没用，我不想跟你说话，离我远点儿！”
　　“原爸爸~”
　　“滚！”
　　“唉……”文相哄了半天，宋九原不为所动。
　　他低下头，泄气的说：“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原儿，要么…”
　　他凑在宋九原耳朵边，用气音说：“我让你上一次。”
　　宋九原不可置信的转头──
　　“啥？！”
　　文相忍着笑，觉得宋九原太好逗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不愿意啊？那要么反过来！”
　　宋九原推了他一把：“你他妈别乱开玩笑，老子才不想上你！”
　　“嘘……”文相赶紧去捂宋九原嘴巴：“靠！小点声……”
　　伊万刚起身准备去看下海图，闻言转头看了文相一眼。
　　“我这不被你逼没招儿了吗！犟种！”文相摸摸鼻子：“别生气了哈，想想你来这儿干嘛的，我还有老轨的事儿要告诉你呢，还想不想听了？”
　　宋九原：“……”
　　想听。
　　“是老轨，不是水鬼哦！”文相特意强调。
　　宋九原看了看站在他们前边的伊万，寻思对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他没好气儿的白了文相一眼：“说！”
　　虽然两人在驾驶台下边席地而坐不太雅观，但这样可以少用点力气，还不用东倒西歪。
　　文相显得心情很好，他讲了自己把关廿骗去看宋九原的事儿，末了还一脸八卦的问宋九原，醒来后看到自己的男神出现在眼前是什么心情……
　　宋九原听完后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当时只以为是文相拜托关廿过去的，如果关廿真的主动给他带了饭，那是不是代表，在关廿心里自己也是不太一样的？
　　毕竟那个公认的没有人情味儿的老轨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主。
　　可是表白失败这种事，没有人能承受得了第二次。
　　文相盯着宋九原，总算认真了些：“原儿，虽然吧，这个关老轨……在我看来，除了好看也没啥特别的优点，当然，据说业务能力很牛逼，但是这跟谈恋爱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如果船上有个相互喜欢的人，那这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宋九原没说话，没有关廿的这一个多月他当然深有体会。
　　宋九原不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他敏感也怯懦。希望破碎之后，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四下茫茫的海面，总让他生出想要逃离的念头。
　　伊万这时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不置可否的笑笑。
　　文相暗搓搓翻了个白眼，宋九原看着他俩又觉得好笑，他们三个这么凑在一起有点基佬座谈会的意味。
　　他拍了拍文相膝盖：“多谢你为我操心了啊文哥，其实我真的知足了，这样也挺好的。”
　　文相咬着嘴唇打量他，猜测这话有几分违心。
　　“是的。”伊万忽然开口，他边抬脚往窗边溜达边说：“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是没有秘密。”
　　文相嘀咕：“呦，那你能听懂中文的秘密不藏着了？”
　　伊万转头冲他挑眉：“分人。”
　　宋九原明白，伊万是说这种关系见不得光的问题，宋九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真有点什么肯定会被人看出来。
　　现在伊万这么说，当初还鼓励他去表白，八成就是料定自己会失败吧……
　　这个阴险的老毛子……
　　伊万看着地上两人看他的眼神，一个鄙视一个幽怨，他浑不在意的笑笑，转到驾驶台前面去了。
　　文相也站起来，伸出手给宋九原：“起来，你快回去睡觉吧。”
　　宋九原叹了口气，起身：“睡了一天还睡个锤子啊。那你俩慢慢熬吧，我先回去了。”
　　跟两人道别后，宋九原离开驾驶室，本来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关廿，但是随着电梯往下，文相的鬼故事又悄悄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宋九原在心里把文相和伊万挨个数落了一顿，开始虚张声势的哼起歌来──
　　“最难忘你嗰套白衫白裤，有意认识你打个招呼，你似梦境里小仙姑，默默无声初邂逅同你游湖……”
　　出了电梯，宋九原住了嘴。
　　一来这歌名让他联想到不太好的东东，二来他现在是有邻居的人了，不能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
　　他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邻居身上，忽略掉外面呜咽的风声和身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
　　不怪宋九原胆小，他真的是被他亲哥吓大的。
　　但是人也是奇怪，越吓唬他越依赖他哥，越欺负他越想讨好。
　　宋九原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因为联想到那个消失的大厨房间地上的水迹……
　　他吞了口口水，“砰”的一声推开门。
　　探头往里看……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宋九原的心正提着，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关廿一身白衣白裤突兀的出现在他余光里。
　　“妈呀！”宋九原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得亏是关廿在他心里还是不一样的，强大的精神意志战胜了本能反应……
　　他磕巴了一下：“关，哥，你怎么出来了……”
　　关廿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驾驶台。”
　　去找文相了。关廿猜测。
　　他点点头：“我出去一下。”
　　他还是不放心，因为曲长东一直没来跟他知会废油接收船到底联系上了没有，他得去问问。
　　宋九原点点头，脸还有点儿菜色。
　　关廿看了他两秒，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卖这个惨了：“没事儿，那我先回去了，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
　　看着关廿离开，宋九原转回头小心翼翼的进屋。
　　四下扫描了一下──
　　多虑了。
　　他那一地猪窝根本没有脏东西落脚的地儿。
　　宋九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况且，刚刚见过关廿，白衣白裤，真帅！
　　他脱掉衣服，重新钻进地上的被窝。
　　“晚晚夜想你好痛苦，日日无故都会乱猜估，身边无咗你一刻我好在乎，最难忘你嗰套白衫白裤……”宋九原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曲起的膝盖上，翘着脚丫，打着拍子继续唱完了整首歌。
　　被吓过之后晕船的反应都轻了，宋九原稍微平衡了一点。
　　睡觉。
　　曲长东果然没有联系到船。
　　他还在集控室做记录，脸上写满疲惫:“我都打过了，不是打不通就是出不了船，周老轨刚还来过，他说先别打了，明天再说……”
　　关廿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意味不明。
　　曲长东正要说什么，关廿开口:“电话本在哪里”
　　曲长东叹了口气，关廿这人真是一根筋，打也没用，这地方没有船愿意来。
　　但他还是回道:“电话都在驾驶室的办公桌抽屉里。”
　　“好，你回去休息吧。”关廿也看出来曲长东状态不好，不想给对方压力。
　　曲长东点点头，道了谢。
　　临走时犹豫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驾驶台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和昏暗。
　　伊万和文相的交流都是平淡而自然的对话，就像最普通的同事一般。
　　关廿上来的时候，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很自然的跟关廿问好。
　　关廿淡淡回应一声便去办公桌前找电话本了。
　　他讨厌接打电话，感觉比跟人面对面还折磨人。每次听到电话铃声他都会紧张焦虑，尤其是拨打时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听在他耳朵里就像定时炸弹的计时器。
　　遇上不得已要打电话的时候，他甚至私心里希望听到的是机械女声的回复。
　　关廿罗列出南非这些港口的电话，挨个打过去，但是，由于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印度洋，南非西岸港口的船都不愿意过来，东岸最近的两个港口，一个打不通，一个说船小，跑不了这么远……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有用歌词水字数，哈哈哈哈……）


第52章 睡了吗
　　关廿放下电话，眉头皱得死紧。
　　伊万见状走过来询问：“出什么事了？”
　　关廿转身，看不出太多情绪：“原计划来的时候在新加坡处理掉废油的，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之后到安哥拉也没有联系当地的废油接收站。”
　　伊万马上明白了其中关键，他问：“现在废油舱满了吗？”
　　关廿：“还没有，但是坚持不到马六甲。”
　　“前些天交接工作没有提这一项吗？”伊万不解，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关廿：“交接汇报这一栏标记已处理，我按顺序检查机舱，今天刚到舱底。”
　　伊万点点头，能亲自下舱底的老轨也够负责了，但出了事责任还是他的，即便他被人糊弄了。
　　“那现在怎么办？”文相在旁边插话。
　　关廿：“只能向公司申请STS,协调别的船和我们船对接。”
　　伊万也皱起眉：“周轮机长怎么说？”
　　“他坚持认为能撑到马六甲，我刚刚算过数据。”关廿抿了一下唇：“我不会算错。”
　　伊万挑眉，跟公司汇报的话船上这几个负责人肯定都要问责，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相信你。”他说：“这样的话倒也不急在今晚了，可以明天让船长跟公司打个招呼。”
　　关廿点点头。
　　这样可能有要得罪人了，但是按章程办事总不会错。
　　他跟两人道别后便离开了驾驶室。
　　文相看着关廿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怎么了？”伊万手搭上他的肩膀，问道。
　　文相抬手覆上对方温热的手背，然后把那只咸猪手扒拉了下去：“你说轮机部每天跟油污打交道，为什么还要穿白衣服？”
　　“白色不容易藏污纳垢，脏了及时发现及时清洗。”
　　“有道理。”文相点点头，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幸亏。”
　　伊万：“什么？”
　　关廿走到电梯边想起要带一个对讲机，明早和白靖联系，于是又折返回去。
　　转进门前听到文相说：“辛亏原儿刚刚没碰到关老轨，不然这一身白衣得把他魂儿吓飞了。”
　　关廿脚步一顿，想起门口碰到宋九原时对方的神色。
　　“你不该吓他的。”伊万说：“他会睡不着。”
　　文相转身往驾驶台上一靠，手插进裤兜，勾勾唇角：“心疼了？”
　　“啧……”
　　“心疼你还不早点儿阻止我？”文相抱怨：“其实我讲一半儿就后悔了，原儿胆小吧好奇心还挺重，非得让讲完，那我能拒绝吗？关键是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害怕，唉！我那鬼故事吧其实……操！”
　　文相话说了一半儿，一身白衣的男人忽然从遮光帘后闪身而出……
　　文相是吓了一跳，但他不是怕鬼，只是正在说人的时候对方突然出现，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关，关老轨，您落东西了吗？”文相有些尴尬。
　　“嗯。”关廿颔首，他径直走去办公桌上前拿了一个对讲机，转身时脚步一滞，伸手又拿了一个。
　　再次回应了两人的道别，关廿下楼离开。
　　文相盯着门口位置老半天，确定不会再有突袭，这才转头看向伊万，悠悠开口：“静坐常思己过。”
　　伊万忍笑摊手：“没懂。”
　　“文化鸿沟。”文相叹了口气：“今天这报应一波接着一波。”
　　他的视线落在伊万还有些红肿的左前额，忽然低下头轻笑了两声，然后就在怎么也停不下来……
　　伊万看着他笑的弯下腰，额角随着他的笑容愈渐明显的两根青色血管，在微暗的光线下像一个别致的纹身。
　　伊万不知道是被他蠢到，还是被传染了，也跟着笑起来……
　　关廿经过宋九原门口时看了一眼闭着的屋门，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回到房间拿出抽屉里的没电了的手机。
　　他找到充电线插好，开机后看到手机信号已经很微弱了，关廿打开微信，点开宋九原那张猫爪子头像，上一条消息还是在天津的时候宋九原发的早上好表情包。
　　关廿没有表情包，所以没回。
　　他点击输入，第一次尝试着主动给宋九原发了条消息。
　　宋九原的火柴人总是在同一关摔死，他正愤愤的准备再来一次，就看到手机顶部突然出现的消息提示。
　　我的轮机长:睡了吗。
　　宋九原一激动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拿起刚被他猛的扣在胸口，用来压住那“突突”的心跳声的手机仔细一看。
　　真的是关廿的消息！
　　“我的轮机长”是他给关廿的备注。
　　关廿微信名还是宋九原那晚临时填的一个“关”字。
　　宋九原坐起来，盯着对话框那三个字有些恍惚……
　　不是幻觉吧？
　　他点了关廿那个系统自带的原头像，资料空空如也。
　　确实是关廿。
　　睡了吗？
　　没睡——宋九原赶紧回复。
　　他握紧手机，盯着对话框等着关廿下文的时候，就听见门被人敲了两下。
　　宋九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快速冲过去开门。
　　不用想，这一定不会是水鬼。
　　门从里面拉开，关廿看到宋九原还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只觉得他眼睛格外亮。
　　宋九原看关廿换了浅灰色的便服，大概是准备睡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关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对讲机递给他：“这个你拿着，有事情可以叫我。”
　　宋九原愣了愣：“啊？什么事情？”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果断接过了对讲机。
　　“随便什么。”关廿说。
　　宋九原又开始咬嘴唇……
　　“不是有微信吗？”他强压着笑意。
　　关廿：“手机大概明天就没信号了。”
　　“喔，也是。”宋九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没穿鞋，脚指头都是红的，是少女面颊上害羞的颜色。
　　关廿也垂下眼皮扫了一眼，然后挪开视线指了指自己屋门：“我回去了，你睡吧。”
　　“哦。”宋九原乖乖应着。
　　第二天，秀山号驶离了西风带。
　　船不晃了，早上的餐厅热闹起来。
　　宋九原顶着俩黑眼圈，美滋滋的打好饭菜，坐到餐桌前跟大伙边吃边说笑。
　　水头儿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哎？你不对劲啊？以往船晃完你不都得蔫吧两天吗，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宋九原：“总得有个适应的时候吧，这不就时候已到！我昨晚就不难受了。”
　　“那可恭喜了啊！”
　　宋九原抱了一下拳：“不过，这个契机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文相给我讲的鬼故事起的作用，以毒攻毒了。”
　　“什么鬼故事啊？给我们也讲讲！”旁边的水手来了兴致。
　　船上无聊，谁能有故事讲那肯定是要众乐乐一下的。
　　宋九原看向文相，只见对方一脸嫌弃：“啧……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孤陋寡闻。”
　　宋九原：“……”
　　他不信。
　　宋九原回头伸着脖子看了眼厨房，一脸严肃的复述起那个故事。
　　白天讲当然不吓人，可他也不敢晚上讲。
　　然而，听完故事的众人都和文相露出一样嫌弃的表情──
　　“切，这个啊，十个船员九个听过……”
　　宋九原：“为什么啊？”
　　“因为是真的呗！口口相传。”
　　宋九原：“……”
　　张岩也插话：“对啊，这故事老船员都知道，不过口口相传的事儿也就没意思，鬼都嫌没有惊喜。”
　　宋九原：“……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赵欣然在一旁笑死了：“不是吧原儿？你怕这个？”
　　“没有！”宋九原辩解：“求知欲懂不懂，我得搞明白实情！”
　　“实情就是，真……”
　　“假的。”文相打断赵欣然：“船上能编出来的鬼故事也就这么一两种，这一版本简单经典，所以才传的多。”
　　“行了行了。”水头儿道：“船上不让聊这种事儿，以后不准提了啊！文相，你也是，吓唬他干嘛？回去把海员行为准则抄一遍！”
　　文相：“……”
　　无妄之灾。
　　边上人都乐起来，宋九原却笑不出来了。
　　他本来都要接受这不过是文相的恶作剧了，顶多以后晚上自己不出门就好。
　　但看现在这些人的反应，仿佛确有其事，甚至讳莫如深……
　　不对劲！
　　好后悔……
　　嘴那么松干嘛！害人害己。
　　文相幽怨的看着他：“我这报应是没个完了……”
　　宋九原回以同样幽怨的眼神：“该！”
　　高级海员都没来吃饭，此刻他们正在活动室开会。
　　关廿已经跟白靖说了情况，白靖眉头皱起，他看了一眼一脸事不关己的周老轨，然后转头问曲长东：“老曲，这个事情你怎么说？”
　　曲长东支吾道：“我……本来在新加坡，我和大管联系过接收站，他们说让等着，结果也没来……后来，周老轨来了，知道情况后说到西非再联系……”
　　“我上船的时候马上就开航了，联系了也没用啊！”周老轨理所当然的说：“那就只能等到西非了啊。”
　　白靖没说话，其实大家都知道，周老轨上船后如果再试着联系一下，让他们的船跟过来也是一个办法，但也不能保证对方能过来，毕竟之前联系的都没有来，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管插话：“我们从来没从西非联系过油站，我就说黑……那个他们咱不了解，万一……”
　　“数据算了能撑到哪里？”白靖问关廿。
　　关廿掀了掀眼皮：“赤道。”


第53章 证据
　　“嘶……不对吧？”周老轨疑惑道：“我看过的，应该能坚持到马六甲啊？”
　　关廿抬眼看向曲长东。
　　白靖：“怎么搞的，你俩还能算出两个数据来？再算一遍。”
　　曲长东低头抠着椅子扶手，谁也没看。
　　关廿站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昨晚写的数据：“好。”
　　其他人也站起身，跟着去了集控室。
　　三管和曲长东走在最后，小声嘀咕：“周老轨怎么回事啊？昨天你不也说坚持不到吗？”
　　曲长东勉强笑了一下：“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甲板部的四个头儿不懂这些，就戳在一边等着。
　　关廿走到集控台前，找到油舱参数，然后愣了一下。
　　他打开自己昨晚记录的数据看了一眼，又看向电子显示器，眉头慢慢皱起来。
　　“二管。”关廿转身：“昨晚算数据的时候你也在。”
　　曲长东吞了吞口水：“啊……是。”
　　“这个数不对。”
　　“啊？是吗？”曲长东表情茫然。
　　周老轨哼笑：“怎么可能？数据要是能出错，那这套系统也太不治了。昨天我看的差不多就这个数，一晚上也涨不了多少。关老轨，你没注意记错了吧？”
　　关廿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靖：“这个数据，再算一下。”
　　关廿不用算，大体估摸一下就知道，按现在的数据是可以到马六甲的，甚至勉强可以撑回国。
　　他把自己的记录本合上，问曲长东：“你昨天去舱底了？”
　　曲长东脸白了一瞬：“没啊。”
　　关廿不欲多言，点了点头也没理会众人，拿着记录本直接走人了。
　　伊万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管和三管都凑到显示灯前，拿起本子算起来——
　　结果显示，按里程确实能到马六甲。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周老轨摇头哂笑：“年轻人啊！就是毛躁，沉不住气。”
　　白靖抱着胳膊捏了捏下巴，然后长舒一口气：“行了，都先回去吧，哦，该吃饭了是吧，都去吃饭吧，哦，对了，让大厨给我把饭送房间去，。”
　　一行人往楼上走去，大副不明所以，凑到大管旁边小声问：“啥情况啊？你们这俩头儿搞什么？”
　　大管白他一眼：“我们只有一个头儿！”
　　“……”
　　曲长东在最后走的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廿没有去吃饭，他去更衣室换上了工装，一个人去了舱底。
　　关廿当然不会怀疑自己记错数据，因为这大船机舱里的一切，就像他自己的五脏六腑一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是他不会去责备别人，因为卜医生说过，永远不要把人当成自己的假想敌，遇到事情，你的敌人就只有事情本身，去解决。
　　这远比针对人的问题来的简单。
　　他知道曲长东甚至是周老轨一定动了什么手脚，但他也只会把他们当成出了问题的零件，该扔的扔，该修的修。
　　对讲机响起，白靖喊他去自己房间一趟。
　　关廿没回，他要先确定事情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甲板部清闲了几天，海况好他们就该动起来了。
　　粉刷生活区大楼不是个轻快的活，宋九原人菜毛病多，仰头望着七层高的大楼，心里打怵。
　　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点恐高，是在船员培训时的跳水课上才发现的。
　　当时，那两条抖成筛糠的大长腿遭到指导员一顿数落，最终被半推半骂的跳下去了……
　　赵欣然和他一组，文相因为脚伤刚好，水头儿让他在下面分油漆，连朱伟都当了蜘蛛人，这是要速战速决的节奏。
　　宋九原站在大楼跟前，再三确认绳扣没问题了，这才颤巍巍坐上到一块小木板搭成的吊椅上。
　　赵欣然早已荡到左前方开始动工了，宋九原拎起小桶，拉着绳子把自己吊起来升到顶，眼睛尽可能的只盯着滚刷，慢慢的倒也适应了，只是松绳扣往下放自己的时候还是手软。
　　赵欣然看他白着张脸汗流满面，又好笑又心酸：“原儿啊！你家里到底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跑船的啊？”
　　“是啊……”宋九原干干的回道。
　　赵欣然指了指自己刚刷完的一个窗口：“我刚刚看到船长在吃饭，哈哈。”
　　宋九原看过去，还真是船长房间，他视线转到自己右下方的一个窗口，这是关廿原来的房间……他睡过两个晚上。
　　现在住的是别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九原刷着刷着就到了窗边，他猜大白天周老轨应该不会在房间待着。
　　然而，还没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有些气愤的责骂：“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做轮机长的时候他还没上船呢！我就给你打包票了！就是知道，他也不敢告发！”
　　“可是……”曲长东的声音传出来，充满紧张和疲惫：“关老轨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怕担责的人，他只会按规章制度行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周老轨不耐烦的说，然后又：“哦，一根筋就是正义的化身了？年龄小就是年少有为了？那是没真出事儿，这要是追究起来，他就不用担责吗？他责任更大！”
　　宋九原听到了“告发”两个字的时候就心下一凛，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又听到是跟关廿有关，瞬间又紧张起来。
　　他拉开工装拉链，从里面的短裤口袋抽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下相机点了录制视频，然后把手机悄悄挪到窗口……
　　曲长东坐在沙发上，手指插在头发里：“可是打开阀门倒油的是我……”他抬眼看向坐在床长的周老轨：“如果追究起来，我……会坐牢吗？”
　　“啧……”周老轨闭了闭眼：“你不说不就行了？关廿他找不到证据的！空口无凭，我们还能说是他授意的，到时候坐牢的是他！”
　　“不行！”曲长东霍然起身：“我……不能坑关老轨啊！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周老轨，如果被……”
　　“谁查！”周老轨也站起身逼视着曲长东：“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怂啊？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那还不被人一诈一个准儿？”
　　他又放缓语气:“老曲，想想你老婆吧，病不治了吗？就这一次拿到的钱，就够你老婆做手术的了。”
　　曲长东颓然的坐会椅子里：“我以后也没脸在船上待着了……”
　　周老轨一脸鄙夷，但还是虚伪的安慰：“你放心吧，只要你咬死没干，他查不出来的，集控数据我不是都让你刷新重置了吗？一到新加坡就能拿到钱，我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到时候也干脆申请休假，换条船上，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关老轨问我怎么办……”
　　“咬死了不知道，他问不出来肯定会来问我，跟这种没情商的人过招我都不用动脑子！”周老轨冷笑：“不过，老曲你要是认了，你不光在这个圈子干不下去，还要罚款，说不得，是要坐牢的啊……”
　　曲长东身体一僵，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原儿！没事吧？”赵欣然看宋九原半天不动，还以为又出什么状况了。
　　宋九原回头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收起手机，抖着手脚慢慢挪到赵欣然那边：“我没事儿，就是有点渴……”
　　“操。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赵欣然奇道。
　　宋九原深呼吸两口：“穿多了，然哥，让我捏捏你的手，给我点力量……”
　　“操，什么毛病！”赵欣然这么说着，还是伸出手拿走宋九原手里的小桶，握了握他的手：“操，这么凉，还发抖？！你恐高这么严重啊？那你快下去吧，这点活我自己就干了。”
　　“好然哥，回去我给你洗袜子内裤……”宋九原是真待不住了，这状态别一松绳子直接出溜到底了。
　　“嗐！内裤就算了，袜子可以考虑一下。”赵欣然把刷子丢进桶里让宋九原拎着，自己一手一根绳子把自己和宋九原同时放下来。
　　水头儿见状走过来：“怎么了？”
　　“原儿恐高，下来歇会儿。”赵欣然说。
　　水头儿打量了一下宋九原，露出一副想翻白眼的表情：“小姐身子丫鬟命！回去躺会儿吧，休息好了和文相一块儿给大伙分油漆去。”
　　“好……我缓一缓就好了，谢谢头儿。”
　　他解下身上的绳子，摘下安全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太刺激了……
　　他该怎么办？
　　这是老曲啊……可那也是关廿啊！
　　宋九原坐在那脑子乱糟糟的捋了半天才估摸出个大概。
　　他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但一定是违法违规的。
　　所以他要先去告诉关廿吗？
　　可是周老轨说关廿也要担责。
　　不告诉他，他查不出来，事情也许就那么不了了之，大家依然相安无事……老曲还能拿到赃款给媳妇治病……
　　可是，他们做的事情，最终损害的是谁的利益呢？
　　船东公司吗？
　　而且周老轨和新加坡的什么人还有猫腻，会不会牵扯更多人？
　　虽然自己也不是那种多热爱公司的老海员，以后能不能在船上长待还是个未知数……啊呸！
　　怎么又想下船了？！
　　宋九原揉了揉太阳穴，只要关廿在船上，他就在！
　　最后，宋九原还是决定告诉关廿，不管关廿怎么处理，自己都没理由替他决定。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小心的收进口袋，起身去找文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MARPOL公约
　　关廿在白靖即将亲自下机舱提人的时候终于姗姗来迟。
　　白靖一见人就一脸嫌弃：“你怎么不换衣服就进来了？脏死了！”
　　关廿：“相机给我。”
　　“干嘛?”白靖皱眉，不舍得。
　　关廿：“便携式气动泵和软管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但是却绕过了防污设备，我要拍照。”
　　白靖盯了他一会儿，悠悠开口：“关廿，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想好我们可能承担的问责了吗……”
　　“随便。”
　　白靖失笑：“好吧，你拍了照就能证明是他们做的？”
　　“不能。”
　　“……”
　　“集控数据可以恢复。”
　　“我明白了……你的所有证据，都能证明有人舱底倾倒，有人做了手脚，但是谁做的？人家不会因为证据是你提交的就排除你的嫌疑。”白靖提醒。
　　关廿不说话，他不爱琢磨这些。
　　白靖叹了口气：“而且……关廿，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披露，公司，你，我，老曲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吗？”
　　“那你怕吗？”关廿抬眼看向白靖，过去，他不懂人与人之间要怎么互相理解，但他多多少少偶尔还愿意去揣度一下白靖的心思，所以这么多年，关廿自认为还是有一点了解他的船长的。
　　白靖也盯着关廿，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影响他按自己的准则办事。
　　“我无所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是卸了这个肩章。”白靖闭了闭眼睛：“老曲糊涂啊！到时候细查起来，他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挡枪子儿的，他家人可怎么办啊……”
　　关廿沉默一瞬：“还有些时间，我可以继续查。”
　　白靖冷笑：“那位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他不会让你找出破绽的，即便全船的人都相信是他从中作梗有也没用，有效证据顶多查到老曲，他从头到尾不过是私下里说点儿煽风点火的话，诱导老曲罢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也许，好好跟老曲谈谈，让他去套套话……啧，不行，老曲这人老实疙瘩性子又软，容易打草惊蛇。”
　　关廿见白靖一直捏着下巴皱眉沉思，有点不耐烦：“相机借我。”
　　“你烦不烦啊！”白靖暴躁的放下胳膊，转身去里间拿了单反出来：“会不会用啊？”
　　“有说明书吗？”关廿问。
　　“……”白靖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妈的，老子和你一起去！”
　　宋九原心神不宁的熬到中午，文相问他好几遍怎么了，他都搪塞了过去。搞得文相还以为是鬼故事的后劲儿作祟，过意不去的替他多干了不少活儿。
　　可宋九原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
　　草草的吃过午饭，宋九原便一溜烟儿跑回房间，他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
　　对讲机被他珍而重之的放在枕头上，频道是关廿调好的，宋九原清了清嗓子按下发话键：“喂喂，哥？你……在吗？”
　　舱底噪音很大，还是跟在关廿身后的白靖先看到了对讲机亮起的绿色指示灯。
　　他拍了拍关廿肩膀，指指对方腰间。
　　关廿低头，摘下对讲机：“我在，什么事？”
　　宋九原很快回复：“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哥，你在哪啊？我今天……呃，你身边有人吗？”
　　关廿看了看一脸探究的白靖:“和船长，我们在机舱。”
　　“哦，我说听着那么吵……”宋九原提高嗓门喊了声：“船长好！”然后又语速放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关廿说。
　　白靖拿过对讲机：“行啊宋九原！还有什么我不能听？啊？长能耐了？！”
　　宋九原：“……”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关廿准备怎么处理，怕自己坏了事儿。
　　“ 啊哈哈，白爸爸我干完活儿去找你啊，那你们回来告诉我一声啊！”宋九原松开按键，拍了拍胸脯……差点直接秃噜出来。
　　关廿没再说什么，收起对讲机，舱口很窄，只能容一人爬下去，他看了眼白靖微凸的肚子，以及挂在肚子前的单反：“给我吧。”
　　白靖无奈，这时候也不逞能，他把相机摘下来递给关廿：“改天我也跟二副健身去。”
　　关廿接过相机斜挎在腰后，蹲身准备下去的时候，白靖忽然问：“关廿，你觉得老曲人怎么样？”
　　关廿抬头：“不知道。”
　　“啧！说说看，你的感觉！”白靖烦死他这石头疙瘩性子了。
　　关廿也烦死白靖时不时来这么一出，提醒他别像个怪物。
　　他一边顺着扶手往下，一边敷衍：“没什么感觉。”
　　白靖咬了咬后槽牙，也蹲下来，无奈道：“好吧，但是你应该听说过吧，他现在家里出了点事，其实我们也有责任，我们……”
　　“为什么？”关廿往上看了一眼，不明白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白靖：“我们作为领导，有义务关注下边人的身心健康，我也是离开秀山一个多月，这事儿就多了不少，每天都忙不完，疏忽了……”
　　关廿下到底，打开安全帽上的灯，冲白靖招手：“下吧。”
　　白靖坐驾驶台和办公室的时候多，冷不丁下个舱底还有点笨拙，但这并不影响他唠叨：“尤其是你，轮机长的职责不光是这一船的机器，还有轮机部每个人的状况，他们也是大船运作的一部分，你这方面必须加强一下了，不能只对机器认真负责，对人就不闻不问……哎呦呵！”
　　白靖呼哧带喘的下到底，攥了攥拽红了的手，正要继续说什么，关廿却直接来了一句：“那我还做大管的职务吧。”
　　白靖：“……”
　　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不想说话了。
　　宋九原确实没等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关廿就回来了。
　　他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想先回去洗个澡。
　　路过宋九原房间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宋九原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小声说：“哥，你快进来！”
　　关廿有些犹豫，在舱底呆了一上午，身上都是重油味儿，头发也被汗湿过，打着绺没什么型的随意扎在脑后。
　　他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想整理一下自己，却无从下手。
　　宋九原却伸手拉住关廿手腕，把人扯进来：“我听到电梯声音就猜是你。”
　　他把门关好，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视频给关廿：“哥，我今天偷听到……不小心偷听到一个秘密，他们说到你，所以我就录下来了。”
　　关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点开播放。
　　几分钟后，视频停止，关廿盯着手机停止的画面没动。
　　宋九原小心翼翼的问：“哥，他们，做了什么啊？很严重吗？”
　　关廿熄了屏，看向宋九原：“你爬窗户干嘛？”
　　宋九原：“……”
　　这人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偏？
　　“今天我们刷大楼，你不知道吗？”
　　关廿摇摇头，然后把手机还给宋九原：“交给船长吧。”
　　宋九原愣了一下：“啊？可是，他们说你要负责任的……”
　　“舱底倾倒。”关廿坦然的解释，并没有避讳宋九原：“就是把含油的废水排放到公海里。”
　　“啊？”宋九原震惊：“就是那个MAROL公约……”
　　“是。”
　　“那，那怎么办？”宋九原有些迷茫，废油入海，这是全世界明令禁止的，处罚很严格。
　　关廿不解的看了他一眼：“MAROL公约你不是知道吗？”
　　“啊？就……就公事公办了？”宋九原惊讶于关廿的果断坦荡，但他还是担心：“那你会担责任吗？”
　　“会吧。”关廿说。
　　毕竟回程交接过后他是直接领导。
　　宋九原：“……”
　　关廿从他脸上看到了担忧，他抿了抿唇：“没事的，这个视频交给船长吧，其他的等到锚地交给司法部门和海事行政的人来处理。”
　　宋九原还是不放心：“那…你会被处分吗？这个跟你没关系啊，那周老轨也说了，是他干的！还有老曲，他怎么那么傻啊……”
　　“他们会调查的，不用担心了。”关廿看到宋九原一只手不停的抠着桌边，像是个下意识行为。
　　他顿了一下，提到老曲关廿想到白靖的话，于是问宋九原：“你觉得老曲人怎么样？”
　　宋九原眨了眨眼，皱眉道：“他…人挺好的，老实巴交，质朴，但是也挺软弱的，不然也不能被周老轨忽悠了……而且，你不知道，老曲有三个儿子，他就是家里的老黄牛，累死累活，结果自己老婆癌症都不敢说要治，怕儿子儿媳们不同意。”
　　宋九原心情沉重，觉得这种事真让人无力：“我觉得他可能就想来一笔儿子们不知道的外财，给老婆治病，可怜，也窝囊……”
　　关廿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为什么要怕儿子？自己的辛苦钱为什么自己不能支配？儿子没有劳动能力吗？
　　关廿不爱八卦别人的事，不解归不解，也懒得去了解。
　　但是他看到宋九原脸上的表情，像在难过。
　　关廿垂下眼，像是随意的问：“治癌症需要多少钱？”
　　宋九原：“这个不一定，看到什么程度了吧，周老轨的意思，还能做手术那就是有的救，几十万？或者……上百万？啧……反正是很烧钱了。”
　　关廿点点头，没说话。
　　宋九原想起什么，急忙问：“哥，老曲不会坐牢吧？操，那他老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裸更伤不起…


第55章 苍蝇蚊子
　　关廿观察宋九原的神情，想到刚刚白靖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努力代入了一下，还是没办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产生共情。
　　这就是他和别人的区别，如果他们不提，关廿根本不会想到与当前事件无直接关系的人。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刚刚为什么不让船长知道？”
　　宋九原愣了愣，回想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我……不知道情况，周老轨说你不会告发，我就想着还是让你自己决定的好……”
　　关廿点点头：“你去找船长吧，他在办公室。”
　　“你要回去了吗？”宋九原追问。
　　“嗯，还有事吗？”
　　“……没了。”
　　“好。”关廿转身时脚步微顿，略不自在的说了声：“谢谢你，宋九原。”
　　宋九原闻言一扫心中失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不客气！哥。”
　　白靖办公室在会客厅旁边，很大，也很豪华。这还是宋九原第一次来。
　　白靖看到视频后的反应就比关廿生动多了。
　　他越看脸越黑，末了气哼哼的把手机朝桌上一丢：“操他姥姥！”
　　吓得宋九原赶紧伸手接住，这要摔坏了可就好看了！
　　“狗胆包天！！”白靖拍着桌子喊：“他他妈是想毁了整个公司啊？”
　　宋九原不敢吱声，看白靖气终于喘匀了，他把手机小心的放回办公桌：“那……手机您先留着，我得去干活了船长……”
　　“你等会儿，我还没问你呢！”白靖瞪他一眼：“关老轨要是不让你过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宋九原一阵心虚：“绝对没有！我这不寻思先跟当事人了解一下情况吗……”
　　白靖哼笑：“是吗？了解完再看情况决定告不告诉我吗？”
　　“不是，我和关老轨说不和跟你说一样嘛……”宋九原有些尴尬，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说辞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啊？你是甲板部的还是轮机部的！分不清谁是你的头儿是不是？”白靖凑近宋九原，仔细审视他的眼睛：“还是说……你也对关老轨有什么龌龊心思？”
　　宋九原心里咯噔一下，继而又泛起一点点心酸：“您这……说的什么话啊？我一男的……”
　　白靖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以前那些个苍蝇蚊子老子可都没给他们留情面！”
　　宋九原：“……”
　　苍蝇蚊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这么说来，以前对关廿有想法的人还挺多啊……
　　宋九原心里不是滋味。
　　但是这也正常。关廿的样貌人才，稍微不太直的都会有想法吧。
　　自己也不过是那些觊觎关廿外貌的龌龊俗人罢了。
　　他压下心里的挫败感，强颜欢笑：“不会的，您放心吧。”
　　白靖似是无意的说：“我当然放心，关老轨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视频发给我，你那份儿删掉，切记不要声张，一切等到了新加坡再说。”
　　“哦。”宋九原低头戳手机，白靖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好了船长。”宋九原清理干净自己手机里的证据，顺便给白靖发了张前几天拍的照片：黑沉沉的天幕下连接着狂暴的风浪，看着就很骇人。
　　他收起手机，表情很乖：“您再发个朋友圈吧，差不多了。”
　　白靖：“……”
　　宋九原指指门口：“那我回去了白船长。”
　　“你……”白靖没好气儿的嘟囔：“这，写点什么啊？”
　　宋九原笑起来：“不用写，让他猜。”
　　白靖看着年轻的身影离开，眉头皱成一个死结。
　　他人老成精，宋九原对关廿的过分好奇他早就察觉了，他笃定关廿不会理会，所以也没当回事。
　　但是关廿，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而宋九原，也和以前那些不一样，白靖心底里是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如果不是意外，自己儿子也该是这样的好性格……
　　白靖的意思宋九原哪能不懂？
　　老船长的敲打很有用，宋九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主动招惹关廿，每晚他会在文相房间洗过澡，再玩一会儿才回去，进门也会尽量不弄出动静，即便关廿未必会在意。
　　只是睡觉的时候，宋九原喜欢将手掌覆在墙壁上，看着放在枕边的对讲机，想着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联系，然后闭上眼睛……
　　该知足了，梦里啥都有。
　　放大洋航行期间时间比较自由，宋九原除了每天甲板上的工作之外，其余时间都和文相朱伟赵欣然凑一起玩游戏，他本来不爱玩这些的，但也确实无聊，这种环境下人必须有点什么爱好，不然真的容易心理出问题。
　　过去，有很多船员容易染上打牌赌博的毛病，但白靖对这个很反感，管的很严，所以他们船上没有这风气，只偶尔玩点小钱或者别的彩头。
　　这天，秀山号行驶到赤道无风带，海面像绸缎般光滑，倒映着碧蓝的天空。
　　驾驶台外面的甲板上欢声笑语，赵欣然扯着嗓子唱歌，宋九原的吉他声完全拉不住他脱缰的调子。
　　机工小张和聂小宁也过来凑热闹，跟着一起瞎嚎。
　　朱伟和文相磕着瓜子儿看他们闹腾，同时比赛谁的瓜子壳丢的更准。
　　楼下甲板不时传来骂声，诅咒上边丢瓜子壳的兔崽子抱着女人硬不起来。
　　朱伟觉得这简直就是祝福，他连女人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于是丢的更起劲了。
　　文相乐了，这不是诅咒也不是祝福，这是事实。
　　于是两人赌起了彩头，谁丢到骂人的那位脑袋上，就能享受对方一次全身按摩。
　　伊万在驾驶台忙活，刚下了拨钟的命令，他转头往外看了一眼，这是全船最年轻的一帮人，即便是最能消磨人的意志的航海生活，也没能让他们失去活力。
　　白靖一脸凝重与疲惫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关廿，他手里拿了一叠文件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打传真。
　　伊万和水头儿对视一眼，这是又有什么情况了？
　　事实上，白靖刚收到公司的通知，从他把舱底倾倒事件的报告发回去之后，船公司自断一臂，主动向海事行政处汇报了情况，并全力配合调查。
　　其实这是明智的做法，因为要等人家来查的话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公司让白靖把船上所有情况做个具体记录整理，然后暂时切断和外界的联系，防止嫌疑人接收到什么风声，在船上做出不理智行为。
　　白靖和关廿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这事儿只能他们亲力亲为，白靖胡子拉碴谁见了都不敢去触霉头，文件发过去以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听到外面的动静。
　　“哼，没心没肺！”白靖觉得累，船长真不是人干的活……
　　关廿又确认了一遍文件内容，然后清除了传输记录。
　　伊万犹豫着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忙完了已经…”白靖摆摆手，撸了一把头发：“哎？我这头发这么长了？”
　　水头儿：“让原儿帮忙剪剪，这小子手艺还不错，会好几个发型呢！”
　　白靖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感叹：“可惜了。”
　　“哈哈哈，也是，这要是在地上，干点啥不好？”水头叹了口气：“还是个大学生呢！”
　　白靖瞥了他一眼：“海上就缺复合型人才，宋九原以后要是往上考，升职也快得很。”
　　水头撇撇嘴，心说升的再快也是在这孤岛上打光棍，人生的乐趣少了一大半……
　　宋九原几人正玩的开心，白船长推开门：“难听死了！宋九原，给我理个发！”
　　赵欣然：“……”
　　宋九原停下手指的动作，有点愣怔：“啊？”
　　他没看白靖乱糟糟的脑袋，而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白靖身后不远处的一抹白色身影。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关廿了。
　　“理发，工具在哪？”白靖问。
　　宋九原：“在活动室。”
　　“那走吧，理完我得去补个觉，你们待会儿再玩。”白靖转身时想到什么，对几个小伙子说：“这么爱嘚瑟就准备点节目，过两天我们聚餐，搞点活动。”
　　“啊？”赵欣然翻了个白眼：“让我们年纪轻轻的美少男表演节目取悦楼下那些老大爷们？有劳务费吗？”
　　旁边几人笑起来，白靖瞪眼想要踹人的时候，下层的“老大爷们”棺材板压不住了：“小赵你给爷滚下来，让大爷们教教你怎么做人！”
　　赵欣然坏笑：“文相朱伟，瓜子皮继续丢起来，来来来，大家都练练手，我们的活动节目就表演往人头上丢瓜子儿了！”
　　白靖：“好，待会儿全船卫生就你们几个的活儿了。”
　　“……”这下换下层甲板上的几人乐了。
　　宋九原收起吉他放在一边，跟着白靖进了驾驶室。
　　他自然的冲关廿微微弯腰，笑着打招呼：“老轨好。”
　　关廿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九原怕在白靖面前露出端倪，眼神都没在关廿身上停留，跟伊万和水头儿道声再见就要离开。
　　然而关廿却叫住他：“宋九原。”
　　宋九原脚步一滞，其余三人也看过来。
　　关廿问的坦然：“晚上有时间吗？”


第56章 支棱起来！宋九原
　　这话一出，宋九原身体僵了一瞬，他条件反射的去看白靖，白船长皱起眉头看向关廿：“你要干嘛？”
　　关廿语气淡淡：“理发。”
　　白靖：“你不是自己会吗？”
　　“不会。”
　　“不还有老三呢吗！”白靖不知何故，就想杠一杠。
　　“那你去找他。”关廿说。
　　白靖：“……”
　　旁边三人默默交流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点莫名其妙。
　　“那还等什么晚上啊？现在一块去活动室得了呗！”白靖语气不太好的提议。
　　关廿低头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边抬脚往外走边说：“现在没空。”
　　跟宋九原错身而过的时候，还往他耳边凑了一点，低柔而有磁性的声线传进宋九原耳朵：“九点行吗。”
　　宋九原呼吸都不会了，等人转过帘子，他才应了声：“好……”
　　白靖黑着脸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人，有点郁闷。
　　宋九原这一航程二十几颗头理下来，技术确实提升了不少，也多多少少摸到了一些门路。
　　白船长在最后看到自己威严利落的三七分大背头时，难得的露出多日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脸：“行啊，这活儿给你算一份劳务费，好好干！”
　　宋九原用海绵帮他擦掉耳朵上的头发茬，笑道：“谢谢船长！”
　　白靖许了好处也不忘提醒宋九原：“晚上理完发就回房间，别在老轨屋里墨迹，听到没！”
　　宋九原动作停顿了以下，然后不高兴的嘟囔：“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白靖瞥他一眼：“什么人？没脑子的人！有些事就不是船上该发生的。”
　　宋九原低头收拾东西：“您多虑了。”
　　白靖看着它颀长俊秀的身形，无奈叹了口气：“你知道国内的船公司为什么都不愿意招女海员？因为事实证明，船上，只能是干活的地方！其他的，一点星星之火就会让全船乌烟瘴气，不可收拾！小宋，我是为你好，你别看这里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儿，但这种封闭枯燥的环境下，人的敏感点是非常容易被刺激到的，人性的阴暗面也最容易被激发出来，懂吗？”
　　宋九原点点头：“我知道，船长。”
　　白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熬一熬，休个假就好了，你要记得，船上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它只是一份工作。”
　　“白爸爸，你怎么这么唠叨啊……”宋九原抬眼看向白靖，表情无辜。
　　“我……”白靖气结：“你还嫌老子烦了是不是？！换成别人我稀得说这么多，直接撵别的船上去多省事儿？”
　　宋九原:“您不都说了对关老轨放心吗，还说这些干嘛？”
　　白靖噎了一下，他还就是这次对关廿不放心了，但他也知道关廿这人只认自己的理，别人说什么未必在意，所以才总想在宋九原这边下下功夫。
　　但看着宋九原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也有点不忍心：“也是，算了我不说了，你小子别让我失望就好。”
　　……
　　宋九原晚饭后又在健身房磨了一会儿时间，他心不在焉，心神不宁，心浮气躁。
　　赵欣然毫无所觉，一直拉着朱伟强行指导人健身。伊万和文相则时不时的冲宋九原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到一个小时，宋九原脑袋往墙那边转了无数次。
　　伊万觉得好笑，摘下自己搭在脖子上的擦汗毛巾，随意一甩，就罩在住墙上的挂钟。
　　“啧……”宋九原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嫌弃的捏着兰花指把毛巾给扯下来丢掉，然后继续盯。
　　八点五十，文相看不下去了。
　　他关了跑步机，擦了把头上湿淋淋的汗珠坐到宋九原身边：“到点儿了，不走吗？”
　　宋九原小声回答：“他之前说，可以晚，别太早。”
　　“为什么？”文相诧异。
　　“不知道。”宋九原想了一下：“说不定是不喜欢别人等他，会有压力？”
　　文相胳膊搭上宋九原肩膀：“你也太把他当回事儿了吧，一句话还成圣旨了啊？”
　　宋九原：“能不当圣旨吗，他总共跟我也说不了多少话……”
　　“不至于的，原儿，你不能因为……”文相伸手挡在嘴边，靠近宋九原的耳朵低声说：“不能因为喜欢他就把他当神供着，这样不平等的关系，就算以后在一起了也不健康……”
　　宋九原往后撤了一点，嫌弃道：“你汗都蹭我脸上了！”
　　“啧……反正一会儿要洗的。”文相不以为意：“喜欢他是抬举他，你要有这种觉悟，支棱起来宋九原！”
　　宋九原笑了：“我尽量。”
　　文相使坏在他鬓角亲了一下：“mua！你是最棒的！”
　　“操！少占老子便宜！”宋九原起身把文相按倒在休息椅上：“老子要亲回来！”
　　文相乐道：“老子收费的，亲一下二百。”
　　“二百五成交！”宋九原曲起手指在文相脑袋上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然后在文相的怒骂声中跑出健身房。
　　到九点了。
　　晚几分钟到比较好呢？
　　三分钟吧，这样也不算太晚，还在准时的范围内。
　　要么六分钟？六六大顺……
　　宋九原一边纠结一边抱着工具包慢吞吞的上楼，为了不早到，他专门走了楼梯。
　　上到D层刚转过弯，就见关廿正从房间出来，看到他，关廿停下脚步。
　　“哥？”宋九原疑惑出声：“你要出去吗？”
　　“没有。”关廿站在门口，等他走近后让开一步：“进来吧。”
　　“好。”宋九原赶紧进屋。
　　关廿跟在他身后，随口问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噢，我在健身房……”宋九原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看向关廿：“是不是……我身上有汗味儿啊？”
　　关廿没闻到什么汗味，他只是想知道宋九原为什么迟到。
　　宋九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其实没运动，不过刚刚被文相蹭了一脸汗，我要么……先去洗个澡？”
　　“不用了。”关廿垂眸，错身往里走。
　　两人都一言不发，一个拉开椅子坐好，一个默默的准备工具。
　　罩衣围好，宋九原这才把视线落到关廿头发上，几乎快要干了，应该是早就洗了澡，宋九原有点怀疑自己晚点到是不是错了……
　　“还只是短一点吗？”宋九原轻声问。
　　关廿“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宋九原看着那被几绺额发半遮住的墨色眼睫，他很想拍个照片留着，这样魅惑众生的容貌或许就不该被别人拥有和亵渎。
　　宋九原想着白靖的话，定了定心神，开始认真的修剪起来。
　　其实关廿头发也没比上次长多少，应该是在地上的时候剪过，宋九原这次剪的很快，而且全程都没有碰到关廿的皮肤。
　　最后，他擦掉关廿后颈的碎发：“好了，哥你自己把脸上的擦一擦吧，这次头发不够湿，头发茬到处飞，估计你得处理好一会儿了。”
　　关廿睁开眼，眉头微蹙：“好了？”
　　“啊，好了。”宋九原边笑边伸手到关廿领口解开罩衣：“我手艺有点进步，提速了，没有糊弄你哦！”
　　关廿怔了一下，忽然抬手抓住宋九原的手背：“帮我修出鬓角来吧。”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这一握几乎覆盖住宋九原整个手背和手腕。
　　宋九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全部感官都涌向手背那一片小小的区域，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觉得关廿的手烫人……
　　直到关廿松开手，宋九原才恢复正常，只听关廿淡淡的说：“你没时间就算了。”
　　“不，我没有！啊，不对，我有！我有时间，哥。”宋九原语无伦次的解释，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说，要把侧面再剪短一些？”
　　关廿：“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
　　“啊？上次？”宋九原努力回忆，手背上的触感分走他很多脑细胞，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上次？上次他占了人家不少便宜，吹了人家后颈和耳朵，摸了人家脸……说修鬓角了吗？
　　十几秒过去，宋九原终于想起来。
　　是了。他是说过关廿耳朵好看，露出来一些更好。
　　呸！露出来给你看吗？宋九原，真卑鄙啊……
　　关廿听不见宋九原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他。
　　“啊，哈哈，想起来了……”宋九原尴尬的笑了两声，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拿起梳子慢慢的梳理侧面的头发，。
　　船上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是电推子剃上去的鬓角。宋九原还没修剪过长一些的，还是得靠摸索。
　　他弯下腰，轻柔的呼吸无意间扑在关廿侧脸和耳朵上。
　　这么近的距离，让关廿又想起宋九原的拥抱和亲吻。
　　最近他每次回忆都不再感到心悸，甚至渐渐有些想不起那种感觉。
　　可是越想不起来，他越想要想起来。然而那一瞬间的记忆经不起反复的咀嚼，慢慢失了味道。
　　可是宋九原的疏离和谨慎让关廿探究无门，加上文相的出现……
　　也许卜医生的提议不具备实现的条件了。
　　那就算了吧，关廿想。
　　他忽然有些气闷。
　　宋九原用剃刀一点一点削短关廿耳边的头发，这里有一个弧度，因为头发干了散开，他只能不停的尝试着梳直再修剪，有点难度。
　　这时，关廿忽然出声：“你和文相谈恋爱了？”
　　宋九原被这话震惊的手都颤了一下，锋利的剃刀削断手指夹起的头发，还顺势划到食指……


第57章 无视
　　关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宋九原心上，手指都没感觉到疼。
　　也许，在关廿心里，同性恋就是只要是同性都可以恋爱吧……
　　宋九原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手指，不动声色的在衣角擦掉，他扯了扯嘴角：“你……就当是吧。”
　　关廿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得到答案并没有让他畅快一丁点。
　　宋九原从书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攥在手心，防止血流出来。
　　他梳着截断的有点突兀的头发，语气低落：“这里剪坏了……”
　　“没关系。”关廿闭上眼睛，淡淡的说。
　　宋九原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只想快点剪完离开这里。
　　这晚的月亮很圆，在苍茫云海间时隐时现，如镜般的海面倒映着陆离的光华，很美，也很冷。
　　宋九原离开关廿房间后又上到罗经甲板。
　　他盯着海面上的月影，光点洒满眼底。
　　不是已经放弃了吗，那还矫情个什么啊？正常人更过分的误解和偏见自己都见识过，关廿这点算什么，怎么就委屈起来了呢……
　　宋九原打开手心，那团纸已经全红了，伤口很深，但是创口齐整，只要合住就不太出血。
　　贴个创可贴吧，以防万一。
　　宋九原站起身，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气，顺着楼梯往医务室走去。
　　关廿站在房间，看着一地的头发出神。
　　果然不一样了……
　　宋九原走的匆忙，随意的抖落了一下罩衣塞进袋子就离开了，没有夸他好看，也没有帮他收拾。
　　而且，宋九原没有回房间。
　　……又去找文相了吧。
　　下回还是自己剪头发好了，关廿一边扫地一边想。
　　临睡前，他听到隔壁房间门发出声响。
　　回来了。
　　宋九原跟船医东拉西扯了一通之后，心情好了一些，他决定不再把关廿当回事儿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自己不管怎么做，那人都始终如一。
　　关廿对他的那点不同，也都是建立在自己巴巴的讨好对方的基础上，否则，自己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通了的宋九原回到房间，像关廿没有搬来之前一样，吹着口哨脱掉衣服，去卫生间刷牙，洗澡。
　　水声响起的时候关廿也惊了一瞬，等想清楚了他忍不住走到浴室门口。
　　原来浴室几乎没有隔音效果。
　　而这二十来天，他一次也没听到过宋九原洗澡。
　　所以宋九原可能是挑他不在的时候，或者……在别人房间洗澡。
　　关廿有些烦躁，他关上浴室门，回到床上睡觉。
　　宋九原顶着一头泡沫，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唇角笑了两声。
　　宋九原，支棱起来！
　　直到抵达马六甲的十多天里，宋九原真的做到了把关廿当成空气，偶尔遇见就点头笑笑，见不到就让自己忙一点，不用想起他，不管这中间有多少刻意，总之他自己很满意。
　　他不再小心翼翼担心自己弄出的动静会不会吵到关廿，想唱歌就唱，想洗澡就洗，也会在晚上喊文相赵欣然他们过来玩，嬉笑打闹，毫无顾忌。
　　也许是白靖有意为之，在到达新加坡锚地的这晚，船上组织了一次算得上盛大的聚餐。
　　下午下锚之前，他便让人通知厨房准备，这一餐相当丰盛，除了蔬菜少了点，连平时藏在冷库里的大龙虾都全拿出来给大伙儿过瘾了。
　　夜色朦胧，海面闪烁着周围锚泊船只的灯火，不少船员都喝多了，白靖自觉的一滴没沾，他站在驾驶室外的甲板上，听着楼下的喧嚣看着远处岸边灯火，眯着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宋九原和大家坐在一起，也喝了两罐啤酒，他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以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看着一群人吆五喝六的大笑，吵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全船只有他和白靖关廿三个知情人，今晚白靖没下来，倒是关廿意外在场，虽然他只是形单影只的坐在角落当背景板，也让宋九原的余光总是不自觉飘过去。
　　后来船医端着一盘吃的坐到关廿旁边，不知道在聊什么。
　　宋九原尽量不去看曲长东，这个男人最近因为心里压着事，感觉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儿，只坐在一边，笑着看别人热闹，谁也说不清这笑容里有多少愁苦或者期待。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很快就能拿到钱了……
　　周老轨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你没问问关老轨，海卫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曲长东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眼看杯子里的酒：“他说不知道，下午离开的引水艇会通知专业的人来。”
　　“这一个月都没跟岸上接通信号，船东就不派船来看一下？”周老轨啧了一声：“这是有多放心白靖，还是说……”
　　曲长东身子一僵：“还是说什么？”
　　“哼，只要不傻他们就不会没事找事，这么多天没动静，说明他们没有证据，放心吧。”
　　“可是我这心里还是……”
　　周老轨看了他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这点出息你也就做到二管了。”
　　曲长东闷掉杯里的酒，低下头不说话。
　　周老轨起身，拿起两罐啤酒来到关廿和船医所在角落的小桌前。
　　他笑着与两人寒暄：“两位怎么不过去和大伙儿热闹热闹啊？”
　　船医：“嗐，我们喝不了酒的就自觉靠边得了。你这酒量行啊老周！”
　　“哈哈，不行不行，咱公司的调度老李才是海量，我哪次都得被他放倒。”
　　“是吗？唉，公司的人我不熟，我就知道咱船上木匠能喝，你可以跟他喝两杯。”船医建议。
　　“不喝了不喝了，喝酒误事，不过……”周老轨视线转向关廿:“我倒是想跟关老轨喝一个，以前就久仰大名，但是一样的职位同船几乎不可能，这次能一起跑这一趟也是缘分，说什么也得来一个吧？”
　　关廿抬眼皱眉：“我不喝酒。”
　　“啧，男人哪有不喝酒的，给个面子啊！”周老轨劝道。
　　“我不喝。”关廿重复。
　　船医哈哈笑着打圆场：“哎呦，你听过关老轨的名，那肯定也听说过他这个人，关老轨能知道面子是什么东西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周老轨不依不饶：“我这马上就要下船，以后再见的机会可不多了，关老轨，我们好歹喝一个意思一下嘛！”
　　关廿盯着他看了半晌，船医再次开口解围：“哎，老周，你要想喝我跟你喝……”
　　“好。”关廿突然出声：“那就喝一个吧。”
　　船医愣了一下，周老轨则满意了，他哈哈大笑：“这才对嘛！来来来，一个啤的就行，我老周也不是那爱灌酒的人……”
　　关廿接过啤酒，和周老轨轻轻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你慢点……”船医在旁边嘀咕。
　　周老轨放下空了的酒罐：“哈哈哈，关老轨爽快！这以后啊，我们就是朋友了，一个公司嘛，多多联系，有些时候也可以相互帮忙照应的是不是？”
　　关廿没说话，啤酒气儿顶的他胸腔喉管生疼，连眼睛里都沁出了一点水光。
　　周老轨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远处几艘快艇驶来，船上的人目光都朝海面望去。
　　宋九原的心脏也随之收紧，他转过头去看关廿，只见对方只是漠然的看着海上驶来的快艇，面无表情。
　　坐在对面三副突然开心的笑起来：“修海卫通的人来了！操，手机终于能有信号了，准备给家里打电话了兄弟们！”
　　赵欣然闻言霍的站起来：“奶奶的！进马六甲海峡的时候就应该给家里打电话的，这拖了三天没消息，我妈估计都以为我被鱼吃了！”
　　众人纷纷吐槽海卫通故障出现的太突然，很多人平时都是在手机有信号的第一时间和家里联系的，这次莫名多等几天，家里肯定会牵挂。
　　白靖和大副二副亲自去接人上船，十几个人的阵仗让大家都有点懵，修个机器没必要来这么多人吧？
　　但是那都跟自己无关，甲板上船上吃喝的众人也没太在意。
　　关廿放在桌上的对讲机响起，白靖声音沙哑：“去吧。”
　　三人视线同时投向对讲机，对面却没再出声。
　　“去什么啊就去吧？”船医不解：“老白啥时候说话这么简洁了？平时不都得带几个口头禅吗？哈哈……”
　　周老轨眉头皱起。
　　关廿收起对讲机，跟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就起身上楼了。
　　宋九原余光注意到关廿离开，冰的泛红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着啤酒罐，“咔啦咔啦”吵的文相都无语了：“ 不喝就放一边去，烦不烦？”
　　宋九原回神，他扯了扯文相衣角：“ 我想尿尿，你……陪我回趟房间呗！”
　　文相一脸不可置信:“尿尿还要人陪？你小姑娘啊！ ”
　　“啧！你怎么这么小气！”宋九原实在是憋不住了，不过不是尿，是话。
　　现在应该不用再保守秘密了吧？
　　“谁让你吓过我？ ”宋九原白了文相一眼。
　　“ 过去一个月了大哥！”文相惊讶道。
　　“去不去吧！”宋九原横起来。
　　文相一脸嫌弃:“成成成，去！你可真有出息！”
　　桌上其他人都笑闹着让文相检查一下宋九原是不是小姑娘，宋九原也不在意他们的笑闹，习惯了，他拉着文相快步上楼。


第58章 暗涌
　　船长办公室此刻有点拥挤，白靖快速的跟在场的众人讲了大致情况，然后由一脸震惊的大管带着几名检查人员去舱底和集控室检查取证。
　　大副和伊万也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在白靖身后面面相觑。
　　白靖瞥他们一眼：“愣着干嘛？驾驶室的工作去整理交接一下，准备明早离船。”
　　……
　　关廿离开饭桌后直接上了顶层甲板，这里有一个硕大的白色球体，就是船舶接收卫星信号的海卫通。
　　他进到里面，开始动手把之前动过的地方一点一点恢复。
　　周老轨则在关廿离开后心下就起了疑，他若无其事的和船医随便说了两句，又来到曲长东旁边。
　　“老曲，现在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曲长东正盯着酒杯出神，闻言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周老轨：“ 修海卫通需要那么多人吗？刚刚白靖叫关老轨'去吧'，去干嘛？”
　　“ ……”曲长东直了直身子，嗫嚅道：“干……嘛啊？”
　　周老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老曲，虽然我不认为关老轨和白靖真敢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要做最坏的打算。”
　　曲长东一听急了：“周老轨，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
　　“ 老曲！”周老轨打断他：“ 我是说万一！万分之一的几率，就算关老轨脑子有病，白靖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也不会是个傻的！你他妈别一惊一乍，先听我说！”
　　曲长东嘴唇颤抖，手撑在膝盖上要很用力才能不让自己反常的太明显。
　　周老轨：“如果真的是什么原因让岸上的人来查了，你就咬死是关老轨让你这么做的，他们不会有证据， 只有这样你才能把责任推掉！不然……”
　　“ 周老轨！”曲长东瞪大眼睛压着声音低吼：“ 我不行！我说不了这个谎！我会露馅儿的……”
　　“ 你想清楚了老曲！你要是说实话，那我只能说你攀咬他人，他们没有证据，你罪加一等！”
　　曲长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周老轨怒道：“ 这是你唯一的自救之法，不然，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曲长东颓然的垂下肩膀，双眼空洞。
　　周老轨继续说：“ 我说过，这只是万一，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你现在要提前准备好说辞，在心里盘算好！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一前一后的响起消息提示音。
　　同一时间，众人的手机“叮铃当啷”响个不停，夹杂着大家的欢呼声，甚是热闹。
　　宋九原和文相正走到房间门口，文相兜里也发出不间断的振铃，他“呦”了一声摸出手机查看，接着脚步顿住……
　　宋九原推开门，见文相没进来，便凑过去瞅了一眼：“谁啊？这么……”
　　他闭上了嘴。
　　不是宋九原要偷看，而是微信界面那一排绿色的消息太一目了然。
　　“文相，我离婚了。”
　　“我一直忘不了你……”
　　“我想你。”
　　“回来好不好，求你了！”
　　……
　　每一个消息上都有小日期，是几乎每天都发一两条。
　　文相哼笑一声，收起手机搂上宋九原肩膀：“切，想得美，老子美人在怀不知道多快活。”
　　宋九原白他一眼，甩掉文相胳膊进了卫生间：“是美人在怀还是成了别人怀里的美人啊？”
　　“操！”文相失笑：“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宋九原放完水洗手出来，从衣服上擦了擦手：“你怎么想的？要回他吗？”
　　文相瘫在宋九原床上：“其实，我还挺想见他一面的。”
　　宋九原意外的挑了挑眉。
　　文相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一直很遗憾……分手的时候没狠揍他一顿。”
　　宋九原扑哧一声笑了：“靠！”
　　“真的。”文相也笑起来：“老子浪费掉那么多年，想想就来气！”
　　宋九原也在床边坐下，文相则站起身：“尿完了走啊？老子今晚要一醉方休！还要撒酒疯！他奶奶的，谁他妈手欠修好了海卫通？还不如没信号呢，破坏心情！”
　　宋九原拉住他：“相哥你淡定点，我有事儿跟你说。”
　　文相诧异：“什么事儿？”
　　“船上的事。”
　　文相看他表情凝重，犹豫道：“要是糟心的事儿就别说了，我现在心情可不太好。”
　　宋九原叹气：“糟心不糟心的它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告诉你还能对冲一下渣男带给你的郁闷。 ”
　　文相无言以对：“那你说吧…… ”
　　……
　　关廿又去白靖办公室接受了一些问询，对方要求他没事的话先回自己房间，等其他人吃喝差不多了，其余的执法人员也应该到船了。
　　他从电梯下到D层，行至宋九原房间门口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转出一个人，是曲长东。
　　关廿缓缓停下脚步，旁边门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不仔细听听不到。
　　他有点烦，看向脚步沉重走向自己的人眼神凉凉的。
　　曲长东端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的酒只剩一口，他脚步不稳，似是有些意外：“关老轨？你怎么……在这啊？你不是……”他指指头顶：“住在上边吗？”
　　关廿隔着两米开外就闻到呛人的酒气，他微微蹙眉。
　　曲长东停下来，他虽然醉了，还记得老轨不喜欢人靠太近的毛病。
　　见关廿不回话，曲长东有点不开心，他大着舌头嘟囔：“嗯？老轨，看不起我，不想理我是吧……哦，对了。”
　　他顿了一下，佝偻着身子缓了口气，复又抬头看过来：“您来是……体验生活的，哈哈，不像我……”
　　关廿印象里曲长东话不多，跟自己交流的时候也有些小心翼翼，他还没见过醉酒后的曲长东，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说原来这样的人，也会说刻薄的话。
　　关廿不欲与之纠缠，抬脚准备回自己房间。
　　曲长东见状也上前两步，挡在关廿门口，竟然有些委屈的质问：“为什么不理我！”
　　关廿退开一点，他注意到宋九原房间里没了动静。
　　曲长东情绪有点激动：“关老轨……你，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你喝多了。”关廿终于给了一点回应，听在曲长东耳朵里就是不屑。
　　“喝多了怎么了？！不喝多老子敢问你吗！啊？你说！你准备……怎么做？”曲长东死死盯着关廿的眼睛。
　　过去他很少直视关老轨，不只因为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还有那份不近人情的简单坦荡，这样的人，看多了容易让人自惭形秽。
　　“你是不是准备让他们把我抓起来？要让我家破人亡！是不是！”
　　曲长东有些失控，关廿越是不理会，他心里怒意越是强烈。
　　他走近关廿，声音颤抖：“你说啊……凭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在这破铜烂铁的孤岛上漂了二十多年！老子挣得钱一分都没给自己花过！就为了地上那一点牵挂！为了那个老子回不去的家！”
　　说到最后他竟伸手推了一把关廿的肩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也让人有些反感。
　　“你喝多了。”关廿冷着脸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曲长东激动的说：“你就是不想让我活着！对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为什么要逼死我！”
　　他说到最后一挥手，手里的酒杯磕在走廊墙上的钢管扶手上，“啪”的一声杯子碎裂，把曲长东自己吓了一激灵。
　　他看了眼手上还抓着的半块玻璃碎片，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股绝望，忽的排山倒海般的淹没了他整个人……
　　曲长东红着眼，浑浊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他表情狰狞的喊：“干脆谁他妈都别活了！一起死算了！”
　　曲长东抓着那块并不能把人扎多深的杯子碎片刺向关廿，与此同时，旁边房间门被一把拉开！
　　宋九原和文相在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时先是一愣，他们对视一眼，刚反应过来就听到二管的最后那句话，于是不再避嫌急忙冲了出来。
　　宋九原冲在前边，打开门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
　　“关廿！他来不及反应，本能的一步上前，挡住了那个一动不动似乎等干着被刺的男人……
　　不太平整的玻璃片扎上那截白皙匀称的小臂，宋九原痛呼一声：“啊！”
　　曲长东傻眼了，手一松，杯子碎片掉到地上……
　　“宋九原！”文相惊呼出声，关廿则一把抓住宋九原胳膊，查看他的伤情……
　　血顺着一指长的伤口流出来，看着挺吓人，实际上伤口不是太深，没有切到要紧部位。
　　文相急忙上前：“你他妈是不是傻！”
　　宋九原瘪着嘴：“你才傻……”
　　关廿看了一眼他，声音隐隐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跟我去医务室！”
　　宋九原瞄了一眼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曲长东，赶紧摆摆另一只手：“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我自己包一下就行！”
　　关廿微微垂首逼视着宋九原的眼睛，那双形状姣好的眸子因为受伤疼出一点水光，显得懵懂而无辜。
　　关廿开口，却是对旁边的人说：“文相，能送二管回房间吗？”
　　文相看着这不知道是深情还是深仇的对视，有些担心：“那他胳膊……”
　　“我来处理。”关廿说。


第59章 三千问
　　文相握着宋九原肩膀的手轻轻捏了捏，回道：“好吧。”
　　宋九原转头，给了他一个“怎么了”的疑惑眼神。
　　文相：“……”
　　宋九原扯了扯关廿袖口：“哥，老曲……你打算怎么办啊？”
　　关廿看了眼他的胳膊，声音里不带温度：“二管暂时不能离开房间，其他的听船长的。”
　　曲长东似乎醒了点酒，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那点虎劲，他扶着墙站起来，文相也不动声色站到他身旁。
　　曲长东嗫嚅道：“小宋……老轨，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九原：“我知道，曲哥，你应该早点跟关老轨说的，他……”
　　“先包扎。”关廿打断他，然后直接拉着宋九原进了房间。
　　文相看着“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有些头疼。他冲曲长东扬扬下巴：“走吧二管。”
　　曲长东怔忡转头问文相：“你…也知道了？”
　　文相叹了口气：“你说你听谁的不好，听个外人的。”
　　他拍了拍曲长东肩膀，带人往前走：“先回房间醒醒酒吧，晚上有什么人问话，一定记得实话实说，你只是被人利用，放心，你的事儿没那么严重。”
　　“可我刚刚……”
　　文相摇摇头：“所以啊！待会儿你更不能有所隐瞒，我给你透个底儿，这事儿都明明白白的了，你态度好还能从轻，懂了吗？”
　　曲长东脸色惨白，迷茫的点点头……
　　文相看他这样也不忍心，二管家里的事儿全船都知道，没人愿意看到他出事儿，这会儿能提醒就提醒一下，可是人自己不能拎不清，一步错，步步错。
　　关廿拉着宋九原进屋后，把人带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调小水流：“洗下手上的血，不要冲到伤口。”
　　“好，谢谢哥。”宋九原看着自己的伤都有些发愁，这肯定要留疤了。
　　关廿从柜子里拿来一个简易药箱，里面有些常用的药和处理伤口的东西。
　　宋九原猜测关廿是不愿意跑医务室，一般的小伤小病都自己解决了吧。
　　真独。
　　关廿拿出一瓶生理盐水，慢慢的给宋九原清洗伤口。
　　卫生间很窄，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凑在水池旁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宋九原觉得自己心跳过速，甚至担心这样的血流速度会影响伤口愈合，不然为什么关廿已经冲掉一瓶生理盐水了，他的血还在往外流……
　　关廿看了他一眼：“他伤不到我。”
　　宋九原有些渴，他干巴巴的回了一个字：“哦。”
　　关廿放下瓶子，用纸巾吸走宋九原胳膊上的血水，又撒了点药粉，然后将绷带缠在他的小臂上。一圈一圈，手很稳也很……温柔。
　　宋九原看着关廿低垂的眼眸，虽然知道不应该且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只听关廿又说：“你当时看清他手里是什么了吗？”
　　“我……没看清。”宋九原老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挡在前面？”关廿又问。
　　宋九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确定关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嫌自己多事？
　　还是以为这是自己别有用心的苦肉计……
　　不怪宋九原悲观，关廿现在这个样子，和宋九原那晚表白之前，那个不断责问他的状态有些重叠　　。
　　“我…条件反射，真的。”宋九原低头看着关廿手指利落的在包扎好的小臂内侧打了一个结，小声解释。
　　关廿没再说什么，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指沾到的血迹，绕到宋九原身后离开了卫生间。
　　宋九原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委委屈屈的自己，在心里暗暗的吐槽关廿。
　　太凉薄了。
　　高傲，无礼，冷淡，无趣……
　　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仅仅是一张好看的脸，一副好身架吗？
　　……当然不是。
　　没有人会对完全无望的喜欢投注太多精力，是因为关廿曾经给过他捉摸不定的希望，就像现在为他包扎伤口，又漠然的转身就走一样。
　　宋九原已经判断失误了一次，所以他心里没谱。
　　“过来坐吧。”
　　关廿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从外间传来，宋九原冲镜子皱了皱鼻子，慢吞吞的走出卫生间。
　　这屋的床尾塞着一个两人座的沙发，他靠着一边坐下，关廿则从书桌旁把椅子挪过来，坐到他对面。
　　宋九原无意识的揪着绷带的毛边，等着关廿说话。
　　关廿视线在伤口洇出来的一小片粉色上停留了几秒，开口问：“疼吗？”
　　“有点儿，还好。”宋九原说。
　　关廿：“一会儿如果还渗血就去医务室吧。”
　　宋九原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替曲长东求了个情：“哥，能不能不让别人知道老曲今晚干的事儿啊，你看到了，他是喝多了撒酒疯呢……”
　　“喝多了。”关廿重复了一遍。
　　“是啊，他已经被人利用，这么一来工作肯定丢了，要怎么处罚还不知道，再加上一个报复伤人，那还能有活路吗？”宋九原愁眉不展：“而且……你也说了，我不多事儿的话他也伤不到你，对吗？”
　　关廿盯着宋九原看了半晌，他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真实而丰富的表情了，这次再见，宋九原面对他的时候，除了偶尔的懵懂和无措，多数时候都是客气的笑。
　　关廿觉得很假。
　　因为他见过宋九原真实的笑脸，不一样的。
　　就在宋九原被他看的又开始紧张的时候，关廿终于出声：“受伤的是你，你不追究就行。”
　　宋九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不追究不追究……”
　　他笑着说：“其实这点伤也没什么，文相胳膊上伤疤更多，还挺man的。”
　　关廿：“……”
　　这时，船上广播发出一声嗡鸣，接着白靖的声音在生活区大楼的各个角落响起：
　　“各位船员注意了啊！现在，将有港口人员登船对我船进行全面检查，甲板部高级海员都到舷梯口接人，其余人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会在五分钟后查房，没有通知不允许四处走动。”
　　外面传来电梯的传送声和楼道脚步声，这是在船的检查人员下来了。
　　宋九原站起身：“哥，那我先回去了，要查房了。”
　　关廿也站起来，却是挡在他前面：“宋九原，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
　　这架势，就好像现在就要代表即将上船的警务人员先审讯宋九原似得。
　　关廿低了低头，可能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他清了一下嗓子，解释说：“五分钟后才查房。”
　　宋九原：“呃……好吧，你问吧。”
　　关廿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多日来压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跟文相谈恋爱了，你回答说，就当是吧。”
　　宋九原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白关廿提这个干嘛。
　　关廿接着说：“如果不是，为什么要说是吧？如果是，为什么要就当是，所以，到底是还是不是？”
　　宋九原嘴唇动了动，没想到关廿会纠结这些字眼。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宋九原嘟囔着说。
　　关廿皱皱眉：“为什么没有关系？”
　　宋九原：“……”
　　还用问吗？你又不会跟我谈恋爱！
　　关廿见他不想说的样子，于是换了个问题：“你说刚才挡在我身前是条件反射，所以换成别人你也会挡，对吗？”
　　宋九原抬头：“什么？”
　　关廿不知为何提到这个有些生气，但他表现的不明显，只说：“以后不要再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冲动，这很危险。”
　　宋九原闭着嘴，暗暗的咬住下唇白没让自己委屈到骂人。
　　“好。”他垂下眼睛答应。
　　关廿继续问：“还有，你说喜欢我是醉话，我想知道醉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宋九原忽然抬头，瞪大眼睛：“啊？什…什么？”
　　关廿：“刚刚二管也喝多了，他说的你都听到了是吗？”
　　宋九原点点头：“……是。”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宋九原觉得关廿这些问题都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说：“话…可能不假，但是情绪上肯定是有些偏激和扭曲的，不能太在意……”
　　关廿对了解别人的情绪没兴趣，他只想知道他要的答案：“所以，是真话？”
　　宋九原挠挠头，这比审讯还难回答，关廿明摆着针对的是自己表白的那些话，可他不明白关廿到底想干嘛。
　　“是，可……”
　　关廿却打断了他，因为五分钟要到了：“我不明白，喝多了说的是真话，为什么可以不做数？”
　　宋九原看着关廿俊美的脸，以及那双深邃却带着点凌厉的眼神，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他似乎有点明白关廿这“蓝猫淘气三千问”的原因了……
　　“哥……”宋九原吞了口口水：“你的意思是，可，可以做数吗？”
　　关廿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但今晚，看着眼前这个每天装傻充愣的年轻人，他没来由的烦躁。
　　从认识宋九原开始，尤其是最近这一两个月，他体会到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会儿不知什么原因，像是被打通了哪个脉门，那些疑惑，困扰和烦闷竟然一股脑儿的变成清清楚楚的问题，被他这么丢了出来。
　　然后，一身轻松。
　　关廿还欲再说什么，房间门被敲响，陌生的声音传来：“查房。”


第60章 痛，但值得！
　　关廿打开门，是新加坡港口的代理和一个便衣警务人员，之前在船长办公室都见过。
　　代理看到关廿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关廿：“我住这里。”
　　代理明显不能理解轮机长放着大套间不住，委身在这种普通船员的小单间是什么爱好，但他还是公事公办的说：“那正好，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上去吧。”
　　“这是谁？”旁边警务人员突然出声，他扬扬下巴，问关廿身后不远处的宋九原。
　　关廿个子高，站在门口就挡住了代理的全部视线，听警务这么问，代理侧了侧头，越过关廿的肩膀才看到屋里还有个人。
　　宋九原上前两步：“长官好，我是隔壁屋的水手，来……跟老轨借点绷带。”
　　关廿侧身看过来，宋九原冲他笑笑，然后对屋外俩人举了举受伤的手臂：“刚刚在门口摔了一跤，杯子碎了，划到了胳膊。”
　　警务转头扫了一眼，左边的地上果然有碎掉的玻璃杯。
　　他冲宋九原招了下手：“回去，今晚不要离开自己房间。 ”
　　“好。”宋九原应道。
　　他有点担心关廿，但又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也不敢和关廿多说。
　　“东西带着。”关廿出声提醒。
　　“哦，谢谢老轨。”宋九原拿起药品袋，错身离开的时候飞快的瞥了一眼关廿。
　　关老轨并不能明白这眼神的含义，他淡定的目送宋九原离开，然后转身收拾离船要带的东西。
　　秀山号出事，肯定是要被扣留在新加坡接受检查的，船员们也会在今晚被挨个问话后，分批离船。
　　宋九原回屋后站在门口发了好半天呆，后来再也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转身面对墙壁，慢慢将额头靠上去……
　　冷静，冷静，现在不是狂喜的时候。
　　你未来的男朋友都要被带走问讯了啊宋九原！
　　啧啧啧……老天爷！
　　男朋友啊！
　　未来也可以喊他亲爱的，老公，老伴儿……
　　宋九原拍了拍脸，使劲儿咬了下舌尖儿，他非常想念文相和伊万，想肆无忌惮的跟他们显摆:
　　哥们儿又有戏了！
　　你们敢想？
　　宋九原回想关廿这一个多月来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本来也没多少，就这么随便一想就都回忆起来了。
　　从他空降秀山号又搬到自己隔壁，还专门找他来解释，给他对讲机，问他和文相的关系……
　　原来，换个角度全都说的通！
　　关廿是愿意接受他的！
　　靠！自己怎么就这么怂呢？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宋九原自顾自的头脑风暴，外面还有代理和警务时不时的交谈声。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绷带，后知后觉感受到尖锐的痛感。
　　痛，但值得！
　　关廿收拾东西的动静不大，而且很快。
　　他和代理离开的时候，楼下喝酒的船员们也陆陆续续上楼回房了，每一层都有警务人员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留在外面。
　　周老轨上楼后看到走廊另一头白船长门口有四五个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是即便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自己露出破绽。
　　于是他大大方方的走过去笑着跟几人打招呼：“诸位辛苦了，这是在等白船长吗？”
　　“哈喽，周轮机长！”其中一个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张开手：“一起坐会儿吧，关轮机长刚进去。”
　　周老轨握上对方的手，心下狐疑，却被对方“热情”的拉着手带进了白靖房间。
　　外间是船长宽敞豪华的办公室，此刻，这里略显拥挤。
　　七八个警务站在两旁，白靖和关廿坐在会客沙发上，沙发另一边坐着颓败的曲长东，他整个人佝偻的很小，头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周老轨心里“咯噔”一声……
　　他转头看向坐在白靖办公椅上的中年人，对方冲他假笑了一下：“周老轨，坐吧。”
　　“这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新加坡海事法院的。”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麻烦周老轨看一下这个。”
　　周老轨压下心中慌乱，面上镇定的走上前去拿起来一看，白色A4纸的封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几个大字：《船舶污染事故报告书》。
　　翻看里面，发现报告里详细记录了秀山号半年来的污水产生及处理记录，同时根据集控数据分析演算出排出污水和废油的时间，地点以及平方数等，详实到令人发指。
　　周老轨暗自心惊，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关廿为什么被人背地里称作怪物了……
　　但事情不是他亲手干的，他不能认。
　　于是，周老轨一脸震惊的看向曲长东：“老曲……你，你怎么这么大胆子！”
　　曲长东终于抬了抬头，那双毫无斗志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几个大字，让他差点连演下去的兴致都没了。
　　“检查官，没想到秀山号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在这条船上时间不长，这条船上污水处理据说一直是他们二管负责，我这临时代班的就没太插手，谁知道……唉！也怪我疏忽，我也是头一次遇到啊，我们公司管理严格，从来没有……”
　　“行了行了……”白靖终是不耐烦打断了他：“别墨迹了，新加坡废油接收站跟你合伙昧公司钱的，公司里给你打掩护的，一个没跑，你也别演戏了，老子都替你臊得慌。”
　　关廿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他垂眼盯着自己二郎腿翘起的脚尖。
　　人为什么总爱说谎呢？他想。
　　曲长东如果不是喝多了酒，也不会一进来就一股脑儿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周老轨假话说的如此逼真，如果不是心知肚明，也确实难以分辨。
　　小时候他的父母也是，嘴上说为了他，却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他不闻不问。
　　长大后说心疼他，却在离婚时为了甩掉他这个包袱互相推诿扯皮，口出恶言。
　　还有宋九原。
　　那些话明明是真的，他却让自己别当真。明明没有和文相谈恋爱，却又让自己当真。
　　人心复杂……
　　还是白靖简单。
　　这边，周老轨方寸大乱之际，又有几艘拖轮过来，还带来了引水和几名其他部门的人。
　　伊万和大副在引水员颐指气使的命令声中，黑着脸将秀山号驶向港口泊位。
　　这件事跟甲板部关系不大，水手们例行问话之后就被要求收拾行李下船，公司为他们订了酒店，后续登船事宜另行通知。
　　路上，宋九原一言不发的看着车窗外，街道灯火静谧，城市干净繁华，车上人太多，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泄露出过于激动地情绪。
　　他一边担心关廿的情况，一边焦灼的想要再次确认那人的意思，这段时间压抑的渴望像突然爆发的山洪，势不可挡的冲击着他的大脑和心脏，其他水手嘈嘈嚷嚷的惊讶讨论声完全盖不住他血液流动的声音。
　　水头儿坐在旁边，跟过道另一边的大副几人八卦着船上的事儿，众人在接受过盘问后也都意识到出事儿了，随后纷纷给公司里认识的人打电话询问，最终了解了个大概的来龙去脉。
　　原来，公司在接收到消息之后也商量了两天，有人认为这件事完全可以默不作声的遮掩过去，没必要找麻烦，也就是他们这种大公司管理严格，一些国家以及小公司偷偷搞舱底倾倒的屡见不鲜，但高层最终决定严肃处理，主动报告实情。
　　车厢里的人都很亢奋，有的骂周老轨不讲公德害人害己，有的说关廿严格刻板，没有人情味儿。
　　“这你们就错了……”大副撇着嘴角一脸感慨：“据说，前些天，老曲的账户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一笔钱，但是船上没信号，老曲估计现在也不知道，你们猜有多少？整整一百万！你们知道是哪里来的？”
　　水头儿：“操，你这话说的也只能往关老轨身上猜了啊！可这关老轨能是这种热心肠的人？开玩笑呢！”
　　“就是，真的假的啊？我也不信。我宁愿相信那是周老轨扣下的处理废油的钱。”三副接话。
　　大副摇头笑笑，他得意道：“哎，可他还就是真的！白船长给公司打报告，说关老轨要给老曲一百万，让公司先垫着，在船上没法转账，还说这是给他媳妇治病用的，白船长提出其中的三十万由他出，没办法，老轨都慷慨解囊了，他一船之长不表态不行啊，不过人船长的钱也得给儿子留着的，所以关老轨相当于出了70万！”
　　“啧……有钱任性！关老轨这人还真是难以琢磨，不过他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留着钱也没用。”
　　“这老曲也是的，他要是开口大伙能不帮他凑凑吗？分那么点脏够干嘛的？”
　　“马后炮！那你怎么早不说？”
　　“他不提我说什么？”
　　……
　　大伙还在叨叨，盯着窗外的宋九原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么想有些自作多情了，但是关廿的一掷千金，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那天同情老曲的一句感慨啊？
　　当时关廿问过治病需要多少钱，宋九原只当闲聊。
　　关廿，不愧是他完美无瑕惜字如金的心上人！
　　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那都是沉甸甸的感情啊……还有钱。
　　宋九原缓缓吐出口气。
　　跟关廿分开的第四个小时，想他，想他，想他……


第61章 贺礼
　　“喂！”
　　文相的手从后座伸过来，他揪了揪宋九原鬓角的一绺头发：“想什么呢？发一路呆了。”
　　宋九原转过头欲言又止。
　　他的眼睛因为睁了太久而水汽迷离，看的文相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了。
　　“操，别勾引老子啊。”文相低声警告，他凑近了些悄悄问：“在担心老轨啊？”
　　宋九原声音沙哑：“有点儿，文相，我胳膊好像还有点出血，待会儿到酒店，你帮我重新包一下行吗？”
　　“……”文相暂时收起八卦之心：“成，那还得去找个药店吧？”
　　“不用，绷带我有。”宋九原说。
　　旁边水头儿听了一耳朵，他转过脸皱眉道：“你又受伤了？”
　　没等宋九原回答，水头儿就扒拉开他的怀里抱着的一包衣服，果然看到里面胳膊上洇着血的绷带。
　　“操！咋弄的啊？”
　　其他人也好奇凑过来看，七嘴八舌的询问。宋九原摆摆手：“没事没事，晚上不小心划了一道，不严重，本来都不流血了，后来下船拎箱子抱东西可能又裂开了。”
　　“你不早说，大伙儿都能帮你拿东西啊！”水头儿责怪道。
　　“文相然哥他们都帮我拿了，主要还是我东西太多……”
　　“行吧，回去看看吧别发炎了。”
　　“哎。”宋九原应声。
　　……
　　20分钟后，一行人乌泱泱的进到酒店，闹哄哄的办理入住，直到刷卡进房间，宋九原才终于有了回到陆地的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竟然还有点晃悠悠的错觉，宋九原赶紧睁开眼，看着窗外岿然不动的高楼树影，大脑这才恢复如常。
　　这操蛋的错乱感……
　　以后休假能不能让关廿陪自己一起啊？关廿不愿意下船，莫非自己也要常年不休的待在船上吗……
　　宋九原有些头疼，但又很快释然。
　　爱情价更高，那都不是事儿！
　　唯一需要纠结的是自己出尔反尔怎么跟白船长交代，以及往后要怎样瞒过众人的眼睛……
　　宋九原从过分悲观到过分乐观之间的转换总共都没用了一刻钟，这会儿他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展望，直到房门被敲响。
　　文相拎着宋九原的吉他和一大袋子东西，进门就吐槽：“你这才上船一个夏天，东西怎么这么多啊？赵欣然那儿是不是还有？挣得钱够花吗你！”
　　宋九原伸出头朝走廊左右看了看，没人，他像个地下工作者一样谨慎的关上房门，拉着文相往里走了几步：“相哥！我有事儿跟你说！”
　　文相勾唇睨了他一眼：“憋不住了？”宋九原瞪大眼睛：“你……你知道？”
　　文相放下手里的东西：“老轨拉你进屋的时候我就看明白了。”
　　宋九原惊了：“你看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就是个傻子。”文相倒在酒店弹力十足的大床上，感慨：“还是地上好啊！”
　　宋九原扯着文相胳膊把人拉起来，他双眼放光：“靠，你看出来了是吗？关老轨有可能也喜欢我？对吧！”
　　“是是是……”文相失笑：“我说你平时机灵聪明又自信，怎么到关老轨这里就萎了呢？”
　　宋九原撇撇嘴：“还不是因为表白那晚他反应太像恐同了，我当时都以为他把我丢在房间自己跑出去吐了……”
　　文相脑补了一下，不禁乐出声来。
　　这也太乌龙了。
　　但是关廿为什么会跑了？这也不合情理啊！
　　不管怎么说，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文相也是确实替宋九原开心。
　　“行了，冷静一下，待会儿给小张发个信息打听着点儿情况，等他们来酒店了你再去找关老轨谈谈。”他也没忘了正事儿：“绷带在哪儿，先把胳膊重新包扎一下。”
　　“哦，对……你一说我又觉得疼了，在皮箱里。”宋九原起身去拿来关廿的医疗包，伤口和绷带有些地方黏住了，不太好弄下来，只得去卫生间用水泡开，然后在文相的帮助下慢慢把绷带拿下来。
　　伤口裂开还在渗血，周围也有些发红。
　　文相皱眉按吸着上面的水珠：“操，会不会发炎啊？你这口子太不齐整了，这样不好合上，我看还是去买些拉合绷带吧，不然以后得留疤。”
　　“嘶……”宋九原龇牙咧嘴：“轻点，疤就疤吧，这将是我为爱牺牲的勋章。”
　　文相翻了个白眼：“白痴！今晚那老曲要是拿个刀子，你是不是也要冲上去挡刀啊？”
　　“应该是，我哪有时间反应他拿的是什么？”宋九原扬起唇角，想到今晚关廿的质问八成是有些醋意的，他看了看文相又补充道：“如果换成是你，我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文相挑挑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九原接着说：“其实只要关系比较近的，然哥啊，水头儿，二副，白船长……我可能都会条件反射冲上去的，我经常行动比脑子快。”
　　文相嗤声：“操，老子刚想感动一下！我先给你简单包扎，胳膊别乱动，我出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药店。”
　　宋九原感动：“相哥，你人可真好！”
　　“麻烦精！”文相没好气儿的将用剩的绷带丢他脑袋上：“等着！”
　　宋九原嘿嘿傻笑，心说文相人真不错，他男朋友怎么就舍得背叛他呢？现在后悔了吧……
　　活该。
　　文相下楼跟前台咨询了一下，得知最近的24小时药店的位置，不知道大半夜好不好打车。
　　这时，前台忽然冲他身后喊道：“先生！请问您是哪个房间的？”
　　文相转头，看到是刚进来的一个清秀的男孩儿，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宽大外套，正要上电梯。
　　男孩闻言停住脚步，微笑着问前台：“你好，请问刚刚是不是有一个叫伊万洛夫的俄罗斯人在这里开了房间？”
　　前台：“您是……”
　　“我是他朋友，我们约好的。”
　　文相注意到男孩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不明显的logo他在伊万房间的某样东西上见过。
　　而且，他还用过。
　　前台客气的说了声抱歉，她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了确实是伊万约来的，这才放人上去。
　　文相轻笑一声，出了酒店。
　　打车比较顺利，来回没用了二十分钟，只是在药店看到与男孩手里拿着的一样的东西时，他鬼使神差的也买了一些。
　　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买来干嘛。他困扰一路，最后终于灵光一闪。
　　就当给宋九原和关老轨的贺礼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这俩纯情处男。
　　想到这里，文相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进酒店电梯的时候他脸上的笑还没退去，巧合的又碰到了伊万约来的男孩。
　　与来时的眉目带笑不同，这时的男孩白皙的脸上带着愠怒，双手插在裤兜目不斜视的往外走去。
　　文相有些疑惑，这是……
　　他看了眼手机，嫌伊万时间短？
　　不能吧，伊万还蛮持久的呀。
　　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起微信视频请求的声音。
　　文相以为是宋九原等不及了，随手接通，同时，他看清了对方的名字……
　　“文相！终于……”对方明显非常意外，也有些语无伦次：“你终于接了！我最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你在哪里？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吗？文相……”
　　电梯停下，文相忽然发现自己忘记按下楼层键，而电梯门打开，伊万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同时愣了愣。
　　视频里的人声音恳切：“文相，你理理我好吗？我真的好想你，我错了，你能不能……”
　　“不能。”文相语气平常，他挂了视频，看了眼伊万手里拎着的米白色外套勾唇笑笑：“我刚忘了按楼层，你先吧。”
　　文相出了电梯让伊万进去：“人刚走，应该能追上。”
　　伊万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上。
　　文相有些囧，他扯谎道：“我……约的人还没到。”
　　伊万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他平时的风趣和气不太一样，他盯着着文相眼睛，嗓音低沉：“这个牌子喜欢吗？”
　　文相在心里骂娘，脸上笑嘻嘻：“嗐，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也就用过一次。”他放低声音：“毕竟我本来也是上面的。”
　　电梯门就要自动关闭，文相赶紧按了下键：“你快下去吧二副，一会儿人走了你还得留个纪念品，多累赘。”
　　伊万没再说什么，他走进电梯，转过身与文相对视，直到电梯门关闭。
　　文相缓缓呼出口气，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熟悉的头像，接通，同时按了电梯。
　　“文相，你别挂，你听我说好吗？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我真的离不开你，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得多痛苦……”
　　“魏晓。”文相打断他：“我今晚有事儿，不方便接电话，你要是不想进黑名单就别再打扰我了。”
　　“什么事儿？”
　　文相没说话，电梯上来，他走进去，心下奇怪电梯里信号居然还这么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魏晓又问。
　　“我不回去了。”文相说，他拿出袋子里的油：“认识这个吗？我大半夜出来就是买这个的。”
　　魏晓愣住。
　　文相：“我今晚约了人，其实单身真的不错，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不开。哦，对了，这个牌子很好用，推荐给你，你以后可以试试。”
　　“……”
　　文相在对面那双熟悉的眼睛即将泛起泪水的时候，挂断了视频。
　　……
　　痛快啊。
　　又痛，又快乐！


第62章 更想爱他
　　白靖和关廿白天配合新加坡的相关部门做调查报告，签字，等到得以脱身抵达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白靖一脸疲惫，早上曲长东被临时扣押的时候，他告诉了对方关廿给他拿钱的事。
　　曲长东嚎啕大哭，多日来的压力已经让他处于崩溃边缘，他想跟关廿道歉，关廿板着脸躲得远远的，白靖则被拉着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不说，还让他这心也郁结了一整天，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屋待着。
　　公司过来协助调查的人员私底下跟他透露，曲长东应该只是吊销海员证，解除合同遣散回家，周老轨身上还有别的事儿，他跟不少港口的一些工作人员私下里有猫腻，可能要拘起来查上一阵子。
　　船东公司可能会被罚个百八十万，鉴于主动报告，态度良好，积极配合，所以也没有其他处罚，并且因为这次与海事局一些人员往来，公司那两艘修缮保养后一直无人查验的灵便型散货船也拿到质检证明，可以出海了。
　　关廿回房间放好行李，想到箱子里没电的手机，忽的心跳快了几拍……
　　会不会错过谁的消息呢？
　　他充上电，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累，饿，外加头晕恶心。
　　关廿这一天一夜过的相当艰辛，他强忍着各种心理生理的不适，应付着各种人的问话交谈，几乎耗干了所有心力。
　　出了卫生间，他穿着浴袍直接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头上的手机，开机。
　　果然。
　　宋九原在早上八点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忙完了吗。
　　关廿看着寥寥几个字，仿佛看到那双睁的比平时大，上翘的弧度都被抻的不那么明显的眼睛，正抬眼注视着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宋九原一整天一直在心绪不宁的等关廿的消息。
　　机工小张凌晨五点回了话，说轮机部的刚回酒店，问话的时候收了手机所以没有及时回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九原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再次会错了意。
　　文相昨晚帮忙处理好伤口后，两人又胡侃到很晚。
　　今天上午，宋九原去喊他吃饭，文相没什么精神，懒懒的爬回被窝说要补一天觉，连下午的活动没有参加。
　　宋九原被赵欣然几人拉出去逛了一圈，买了很多吃的，回去又是大伙帮他拿，众人纷纷吐槽，后悔带着他出来。
　　其实宋九原这也不是给自己的买的，他惦记着关廿白靖还有文相。
　　午饭时大厨和他们闲聊，说了些船长几人的情况，大厨爱八卦，跟公司来的人一直在打听些有的没的。
　　回房后，宋九原把吃的分了几份，手机还没消息，给文相打电话也没接，于是宋九原拿了文相那份去找他。
　　文相的房间在电梯南侧的，宋九原路过电梯的时候碰到刚上来的伊万。
　　“二副，你不是在楼下吗？”宋九原诧异。
　　伊万也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宋九原手里的吃的，他难得的露出点尴尬的神情：“去找文相？”
　　宋九原眨眨眼：“你不会也是吧？”
　　伊万摸了摸鼻子：“或许，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嗐，心有灵犀了，那一起呗！”宋九原咧嘴一笑：“刚打电话他没接，上午我过去的时候看他状态不太好，可别是生病了……”
　　伊万有些踟蹰：“是吗？你见过他了？”
　　“对啊，上午我喊他去吃饭，他说要睡觉。”
　　宋九原正说着，兜里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他脚步一顿……
　　伊万跟在宋九原身后，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
　　宋九原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关廿：
　　回酒店了。
　　他的眼睛瞬间闪烁出不一样的色彩，伊万看着宋九原的变化，问道：“是关吗？”
　　宋九原飞快的点点头，他打字回复：哥你在哪个房间啊？
　　“原。”伊万忽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九原愣了愣：“什么问题？”
　　伊万想了一下：“是不是除了他，对别人都没有性欲，就是爱上他的症状？”
　　宋九原嘴角抽了抽，支吾道：“伊万，我……还是个处男，你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些超纲……”
　　伊万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接过宋九原手里的袋子：“是，但你爱上一个人。”
　　宋九原抑制不住笑意：“嘿嘿，算……是吧，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现在看着好像还能抢救一下，昨天晚上……”
　　“文相跟我说了。”伊万拍拍他肩膀：“去找关吧，八点开会，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找他问清楚。”
　　“你知道了？”宋九原惊讶，然后撇撇嘴：“我还想亲自跟你炫耀呢……”
　　伊万失笑:“没有区别，祝你好运。”
　　“那好吧，你去看看文相要是不舒服的话跟我说一声。”宋九原说。
　　他的心早就飞去关廿那里了，看着伊万拐进旁边走廊，宋九原重新按下电梯。
　　2402。
　　关廿那边回了消息。
　　宋九原心跳加速，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伊万敲门声隐约传来，然后是门被打开，文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来干嘛？”
　　“你该吃饭了。”伊万声音渐小，是进屋了。
　　“不吃！”
　　“原让我送过来的。”
　　“咔哒”一声，房间门合上，同时，宋九原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他皱了皱眉，文相语气怎么这么冲啊？他平时对二副还是挺客气的……
　　即便二副压了他。
　　而且昨晚他俩不还八卦自己呢吗？
　　操，文相昨晚什么时候和伊万在一起？他从自己屋里离开的时候都两点了。
　　莫非……他俩昨晚……
　　宋九原想着伊万奇怪的问话，眼中升起强烈的求知欲。
　　宋九原回房间后给关廿回了一句：等我。
　　他先给白靖打了个电话，白船长听闻宋九原要给他送吃的来，颇为感动。
　　所以，当宋九原拎着两份食物，劳驾白船长把另一份转交给关老轨的时候，白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别装了，想去就去吧！正常相处我还能拦着你不成？隔壁，自己送。”
　　宋九原抿着嘴唇点点头：“那好吧……船长，我发个照片给你，你记得今晚睡前发朋友圈。”
　　白靖皱皱眉：“怎么这么麻烦，我得发到什么时候？”
　　宋九原乐了：“这才第三条，别急啊！记住，设权限，仅你儿子可见，毕竟是假的……”
　　他发的是自己胳膊缠着绷带的照片，这么做是有点欺骗人感情了，但是为了激起小冰块儿的同情心，也只能耍点小计谋了，毕竟白船长在船上是发号施令的那个，想受点伤也不太容易……
　　白靖看着照片，又看了眼他的胳膊，牙疼道：“我看你还是下船吧，当你的船长我都怕你再出点啥事我担不起责任！”
　　宋九原不满嘟囔：“您这人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关心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快滚快滚……我吃完还要眯一会儿呢，烦人！”
　　宋九原勾着唇角离开，在走廊愉快的转个圈到了2402，轻轻敲了两下。
　　关廿打开门，看到宋九原灿烂的笑脸，恍然有种回到两个月前的感觉。
　　那笑容就像阳光，一瞬间让他的心，和眼前的一切都亮了起来。
　　关廿有些愣神。
　　宋九原噘嘴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进屋关门：“我从白船长屋里过来的，我先给他送了点吃的，你们今天累坏了吧？”
　　关廿喉结动了动，刚刚他还以为宋九原要亲他了……
　　“还好。”关廿说。
　　“这些是我们下午逛街的时候买的，有好多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没买，我带的都是可以即食的，你先将就一下，有机会我带你出去吃，行吗？”宋九原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吃的，一边叨叨。
　　他其实是紧张的，但他希望自己自然点，不要表现的太急切。
　　尤其是关廿穿个浴袍，他怕自己停下逼逼的话，意识就会控制不住钻进浴袍里一探究竟。
　　关廿没有回答他，而是抓住他手腕查看了一下小臂上的包扎情况：“好点了吗？”
　　宋九原脸有些热：“好了，昨晚又重新包了，文相给我买了药，还有那个像拉链的创可贴，今天已经完全止血了……那个，你快吃吧哥，我听三哥说你们今天一直都没时间休息，待会儿还要开会呢！”
　　“你吃了吗？”关廿松开手坐到茶几旁。
　　“吃了。”宋九原也坐下，担心关廿被人看着吃饭不自在，于是拿起一个盒子打开：“我还可以再吃点，跟你一起，这个是咖椰烤面包，我觉得好吃买了好几份，还有咖啡，我忘记不应该加冰了，这会儿冰都化了咖啡可能没那么浓。”
　　关廿点点头，接过烤面包尝了一口，然后看向盯着他嘴巴看的宋九原，脸上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谢谢你。”
　　宋九原舔舔嘴唇，他头一次看到这样柔和的关廿，也许是刚洗过吹干的头发还带着点蓬松的光泽，也许是沐浴露的香气使然，宋九原觉得此刻的关廿太迷人。
　　他耳边响起伊万刚才提到的那个词，脑子里浮现出文相昨晚发神经送他的“贺礼”。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龌龊的，他从一开始就对关廿有性欲。
　　但是，他更想爱他。


第63章 来日方长
　　宋九原拆开一个奶味布丁吸进嘴里，眯起眼睛鼓着腮帮子冲关廿笑笑。
　　关廿盯着他的嘴巴吃完布丁后打开咖啡杯盖，然后就再也没看他一眼。
　　气氛安静中带着点尴尬，
　　宋九原也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关廿也想吃奶味布丁？可是只有一个……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宋九原决定进入正题。
　　“哥。”他故作镇定的开口：“昨晚，其实我有点没懂……就是，你能不能跟我说的明白点啊……”
　　关廿放下喝空了的咖啡，视线在宋九原不断抠着左手拇指的右手拇指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觉得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于是稍稍坐直身子看向宋九原：“好，应该说清楚的。”
　　宋九原：“……”
　　这么正式的吗。。
　　他忍不住跟着正襟危坐：“那，你说吧。”
　　关廿发现直视着宋九原的眼睛说这些话有些艰难，即便卜医生说过，重要的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他将视线重新挪回到宋九原的手指上，轻咳一声认真道：“首先，我没有接受不了同性恋，然后躲着你。其次，你当时……那个，因为我过去从未涉猎，所以有些错误的判断，以至于没有在当时及时给你正确的反馈，还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
　　“哥。”宋九原插话，他怀疑关廿在紧张，不禁有点想笑：“我哪个啊？”
　　关廿思路被打断，他动了动嘴唇，有一瞬间的迷茫。
　　宋九原怎么能想到，关廿这篇腹稿在陆地上时已经打了无数次，谁知计划赶不上宋九原的变化。
　　后来他决定算了，可昨晚又莫名其妙的问了宋九原那些话……
　　无论如何，这对关廿而言都是个艰难的课题，于是今天他不得不一边应付检查的问话，一边思考再次面对宋九原时该如何有效沟通。
　　关廿对此明显没有天分，自然也没想出新的说辞。
　　宋九原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一点：“嗯？哥，你说的，是我亲你吗？”
　　关廿耳朵倏的红了，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嗯。”
　　宋九原注视着关廿，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那什么是正确的反馈？”
　　关廿：“……”
　　他哪里知道。
　　关廿喉结滑动，看了眼喝空了的咖啡杯，没说话。
　　宋九原继续凑近：“哥，你不讨厌，是吗？”
　　关廿身体僵了僵。
　　宋九原庆幸上次理发把关廿耳边的头发剪短了些，不然他怎么能发现关廿的端倪？
　　这他妈比他还纯情啊！
　　宋九原心里松松软软，像傍晚赤道上海天交汇处的云朵，一团团积聚出波澜壮阔又瑰丽缤纷的色彩，然后，这云朵里又生出蓬勃的藤蔓，缠裹着，骚动着他的心尖。
　　“那你喜欢吗？”宋九原用气音追问，别说关廿，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想知道，因为他现在就想亲关廿。
　　“我不确定。”
　　关廿的回答像给这景致施了一道冰雪魔法，宋九原仿佛听到“咔嚓”“哗啦”的两声脆响，接着他猝不及防从云朵上跌了下来……
　　“啊？”宋九原的笑容僵在脸上。
　　关廿认为自己暗地里做的功课又有用武之地了，他说：“按照步骤的话，接……呃，亲应该是后边的内容，你没有按照顺序，所以我才会……”
　　宋九原呛咳了一声，他低头挠了挠脑门，挡住自己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关廿：“你怎么了？”
　　宋九原抬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看关廿这张冷俊的脸，突然多了一丝违和感。
　　宋九原皱眉做认真思索状：“哦……那，可能是我的错。”
　　关廿赞同的微微点头。
　　“……”宋九原忍笑：“那我能牵你的手吗？哥。”
　　关廿：“……”
　　这就开始了吗！他忽然紧张起来，不知作何反应。
　　宋九原心跳也很快，是激动的。
　　他站起身走近关廿，缓缓蹲在他膝前，近乎虔诚的拉起关廿的手……
　　凉的。
　　宋九原垂下视线，看着被自己握住的修长有力的双手，说不出的满足。
　　他能感受到关廿蓬勃跳动的血管，昭示着对方同样不平静的心情。
　　关廿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行，冲击着此刻本就不太机智的大脑。加上宋九原的掌心的温度热烫，让他几乎失神。
　　这很反常……
　　宋九原以前也拉过他的手，甚至他还在必要的情况下抱过对方。
　　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宋九原低头，在关廿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我喜欢你。”他抬眼认真的看向关廿深邃漂亮的眼睛，正式的，按照关廿能接受的步骤，重新表白。
　　关廿觉得呼吸不太顺畅，但他已经清楚这不是病，额角和后背也渗出细汗，还好。也在他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关廿想动动手指，可那双手被人握住后就叛变了，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毫无反应。
　　宋九原怕再把人吓着，终是依依不舍的松手。
　　来日方长。
　　他转过身直接靠着茶几坐在地上，不好意思的笑笑：“哥，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上次是我太唐突，吓到你了。”
　　“还好。”关廿嗓子发干，得到解放的手怎么放都不自然，像是多余的。
　　宋九原觉得关廿有点过分矜持了，但是没关系，自己脸皮厚就够了。
　　“我觉得像做梦一样。”他说。
　　关廿不自在的垂眸，不知怎样回应。
　　宋九原左手搭上茶几，撑着头看关廿：“哥，你以前是不是没喜欢过别人啊？”
　　“嗯。”关廿如实回答。
　　“我也是。”宋九原傻乐两声，他好奇道：“那你以前知道自己的性向吗？”
　　“不知道。”
　　宋九原睁大眼睛，难怪……
　　他咬了咬嘴唇，压住雀跃的心：“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亲你啊？”
　　宋九原一脸的欢喜与渴望，关廿却呼吸一滞，他如临大敌的表情让宋九原忽然冷静了点……
　　关廿需要时间。
　　是的，自己心急了。
　　“额……你不要有压力啊哥，我就是随口一说。”宋九原善解人意的解释。
　　开玩笑，关廿好不容易松口了，自己可不能再把他吓跑，虽然关廿从始至终没说过喜欢他的话，但是关廿这种性子，说不出口也正常。
　　宋九原很乐观，今天拉手了，明天就可以抱抱，后天接个吻，大后天……
　　手机铃声响起，宋九原的幻想被打断，他“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是大副。
　　关廿也从宋九原火热的视线中得以缓口气儿……
　　“喂，大副？”宋九原接通。
　　“小宋啊，开会了，来2201，叫上文相和朱伟，你们三个在一层吧？”
　　“啊是，好，待会儿过去。”
　　“快点啊！船长马上到。”
　　“好。”宋九原挂了电话，不情愿的撇撇嘴：“好快啊，八点了。”
　　关廿点点头，站起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宋九原给文相和朱伟发了消息，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他疑惑的走过去开门，是白靖。
　　看到宋九原，白靖愣了一下，接着怒眼圆睁：“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九原心虚：“我，我和老轨一起吃了点东西。”
　　白靖斜了他一眼：“他人呢！”
　　“刚大副让开会，老轨换衣服呢。”
　　白靖指了指宋九原转身先走了。
　　这表情何其熟悉，关上门，宋九原苦笑。
　　这可怎么办啊？
　　感觉又要经历一次和父母出柜的修罗场了。
　　待会儿还是不要和关廿一起出现的好。宋九原纠结了一秒，冲屋里喊：“哥，我要么先走……”
　　关廿拉开卫生间门，他已经换上了衬衣西裤，最普通的款式，却被这人穿出潇洒禁欲的感觉，他的头发也利落的扎了起来，完全不同于穿着浴袍时的随性慵懒。
　　船上的高级海员制服也是衬衣西裤，不过宋九原很少见关廿穿，只偶尔接待港口官员的时候穿一会儿，
　　“你要先下去？”关廿问。
　　宋九原强行把视线从关廿扎进裤子里的倒梯形腰线上撕下来，委屈巴巴的说：“白船长都警告我好几次了，说不许打你的主意……我还是稍微避避嫌的好。”
　　关廿皱眉：“船长？”
　　“呃……可能因为船上禁止谈恋爱吧。”
　　谈恋爱这三个字一出，宋九原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他不敢看关廿，准备开溜：“哥我们待会儿见哈！”
　　“宋九原。”关廿却叫住他。
　　“啊？”宋九原刚握上门把手：“怎么了？”
　　关廿斟酌着开口：“我可能不太会谈恋爱，如果有错了的地方，你可以纠正。”
　　宋九原一愣，接着唇珠因为憋笑绷出一个水滴形轮廓，他想说，谈恋爱那有什么对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还想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此刻关廿认真的模样，又让宋九原生出些探究之心。
　　他想知道，关廿这技术流恋爱准备怎么谈，还有他认为的正确步骤是怎么个流程。
　　于是，宋九原配合的说：“好的哥，其实我也不太会，共同进步吧。”
　　关廿点点头：“好。”
　　宋九原开门前，终是没忍住，他飞快的转身踮起脚尖在关廿侧脸上浅浅的啄了一下：“再见！哥。”
　　房门“咔哒”关上，宋九原跑了，但是宋九原的嘴唇仿佛烙在了关廿脸上。
　　关廿心脏一颤，他返回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耳朵，以及并没有什么印记却有些灼热的脸颊。
　　反应有点严重啊！
　　也不知道要对宋九原脱敏，难度大不大……


第64章 天赐号
　　2201在走廊最里边，因为是楼体转角的位置，空间比其他房间都大一些。
　　大副站在门口像个招待：“原儿来了？自己找位置坐。就差老轨了，怎么还不到啊……”
　　宋九原笑着跟大副问好，然后进了屋。
　　大管正在捣鼓手机在电视上投屏连接，能坐的地方坐满了，其他人席地而坐，反正地毯厚实，比甲板缆桩什么的可舒服太多了。
　　文相抱着胳膊靠窗而立，伊万就站在他旁边，前边是朱伟，靠坐在大厨坐着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冲宋九原招手：“原儿！你干嘛去了？我刚才去敲你门你不在啊？”
　　宋九原扯谎道：“去楼顶溜达溜达。”
　　“楼顶有啥啊？”
　　“美人儿。”宋九原笑答。
　　“真假？什么美人儿？在哪？”
　　大伙儿耳朵都挺尖，一听美人儿就来了兴致。
　　宋九原乐了，正要再胡侃两句，就见大沙发正中间白船长一记眼刀飞来……
　　他打了个寒噤，讪笑道：“早走了，开会开会……”
　　众人“切”了声，不再追问。
　　身后文相发出轻笑，宋九原转头：“你睡饱了？”
　　“饱了。”文相说。
　　宋九原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一脸菜色啊？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哎？你怎么一脸喜色啊，看美人儿看的？”文相打趣道。
　　宋九原白他一眼，问旁边的伊万：“他没事儿吧二副？”
　　伊万耸耸肩：“没吃东西。”
　　宋九原皱眉，刚想说什么，裤腿被人扯了一下。
　　赵欣然在前边地上盘腿坐着，转过来插话：“你相哥得痔疮了，刚我拍了他屁股一下，汗都冒出来了，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宋九原睁大眼睛转头：“……”
　　文相额角抽抽，他放下手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防止自己骂人。
　　宋九原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瞄了一眼伊万，却见对方视线飘忽的抠窗帘穗上的水晶珠……
　　宋九原默默转回头，心说：操啊……
　　电视显示视频会议正在连接，同时，门口大副开心的喊：“老轨！这里，哈哈哈，就等你了。”
　　关廿一进来，有人发出啧啧赞叹，有人不自觉坐的端正了一点，没办法，老轨太帅了，总显得别人又锉又猥琐。
　　他进屋后目不斜视的直接往后边走。
　　“去哪儿？”白靖喊住他：“坐这儿来！”
　　这也算是他们最隆重的一次会议了，平时船员们哪有跟公司高层对面的机会。
　　三管赶紧起身，把沙发让给关廿。
　　“谢谢。”关廿无奈，只好坐下。
　　宋九原压着嘴角，暗骂自己没出息，有什么好笑的呢？怎么老是忍不住……
　　视频接通了。
　　电视上出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是公司的二把手张总。
　　这里也就白靖和这人打过照面，于是他打了个招呼：“张总好。”
　　男人微微点头，开口声音浑厚：“船长好，秀山号的各位船员，大家好，都到齐了是吗？”
　　“哎，到齐了。”白靖回答。
　　“好，这是公司第一次和船员之间面对面的直接会议，与会的除了诸位，公司的管理层代表也都在。”张总把笔记本转了个防线，视频里出现包括调派员老杜在内的四人围在会议桌周围，冲他们挥了挥手。
　　张总接着说：“大家也清楚，秀山号舱底倾倒事件，导致诸位不能按原计划正常返航，不光耽误了大家的工作，也让公司蒙受了一些损失，不过我们的白船长，和关轮机长的处理方法是正确的，表现了我们航海人的一个专业的道德素养以及认真负责的态度……”
　　张总讲了一些官方的长篇大论，没什么营养。
　　在众人听得无聊，有人开始打哈欠的时候，张总才进入正题：“相信大家十分关心这件事之后，对在坐的船员兄弟的的最终安排，我们呢，也是开了好几次会议，以及做了很多协调工作，最终做出决定。”
　　船员们精神一震，这才是跟他们有关的内容。
　　“秀山号因为要在整个事件处理完毕才能继续航行作业，这个时间呢，少则十天八天，多则一两个月，都说不准的事儿。所以，我们船员呢，公司肯定是要给大家派遣别的船上的工作的。”
　　大家互相对视，这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另派船的话，这一屋子人免不了要分开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大家仔细听好，第一个，甲板部除船长以为，机工部除高级海员外，其余人员，按公司其他船舶的换班情况，按资历轮流登船。”
　　底下窃窃私语起来，这是要把大伙儿塞豆子一样，哪个船有空缺就让他们补上，这样一来，那可真是分散的七零八落彻彻底底。
　　宋九原有些发蒙，他要听从公司安排，被随机塞到一个他不熟悉的船上……那关廿呢？
　　文相戳了他肩膀一下：“喂，宋九原，我们都要分开了。”
　　宋九原转头，表情茫然：“啊？”
　　赵欣然不满道：“靠，刚处出感情来！”
　　“就是，我跑七八年船了，咱秀山号是跑的最舒心的一条……”有人附和。
　　宋九原和朱伟没上过别的船，他们不知道，跑船这个工作好与不好，船上氛围和风气是一个很大的因素，这和船上的管理有很大的关系。
　　白靖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他既不像那些威严的船长那么刻板严格，也不像一些不负责的船长那么放纵和散漫，他有暴脾气，也有真诚坦率的一面，他是真正为船员着想的船长。
　　想到要和大家分开，要和关廿分开，宋九原看向关廿深刻的侧脸，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淡漠。
　　宋九原却心慌起来……
　　视频里，张总微微笑了一下：“看得出来，白船长领导的很好啊，大家都很舍不得，不过即便是秀山号不出事，再过几个月大家也会休假，离船。”
　　“那我们呢？”作为被排除在外的三管忍不住问道。
　　“刚刚提到的机工部高级海员以及白船长呢，因为在这件事情当中多多少少有一些责任，当然，不是主要责任啊，你们也是无辜受牵连，但是道理上说，如果事发前做好防范，说不定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白靖嘟囔了一句。
　　“哈哈哈……”张总笑起来：“是是是，但追责制度它不就是这样吗，大家也理解一下，对于几位呢，呃……经过我们高层的协商和调解，最终啊，做了暂降一级的方案。”
　　“啥？”大管惊讶：“为啥啊？”
　　“是啊，我这再降没啦……”三管说。
　　“这位是三管轮是吗？”张总笑道：“三管降薪不降职。”
　　“……”三管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这有区别吗？还不如降职，起码不用负责。
　　“暂降，也就是三个月的事儿。”张总补充。
　　白靖皱着眉头黑着脸不说话。
　　他觉得事情不简单，张总刚才也说了，协商调解的结果，调解什么？十有八九是高层里有人对他们曝光这件事有意见，记恨上他们了。
　　“第二个选择呢。”
　　一直没开口的关廿意外的出声，这个方案他不太喜欢。
　　张总低头笑笑：“第二个嘛情况比较复杂，本来是不在考虑范围的，但是有人提出来，我也就跟你们说一嘴，同不同意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听音识曲，这明显憋得不是什么好屁，大家也就不太抱希望。
　　“可能有船员也听说了，因为这次事件，海事局的人来了好几趟，以前不熟现在也熟了，所以我们搁置了一年多的那条“天赐号”的质检问题，也就顺势解决了，天赐号开航，也是需要船员的，这样诸位有不愿意分开的，还可以在一条船上共事。”
　　“这是个什么船啊，之前没听过。”朱伟插话，公司的船他虽然只上过秀山号，但其他船也在公司的网站有记录，只是天赐号他却是头一次听说。
　　大厨转头，用气音小声说：“死过人的船。”
　　旁边的宋九原几人也听到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张总解释道：“天赐号是一条18年船龄的灵便型散货船，3万吨不算大，但是部件都是新换的，运行良好，我们公司网站上有一些没有记录的船舶呢，一般都是跑一些特殊的运输任务，这个大家可以跟你们船长打听一下，白船长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了解的。”
　　众人目光投向白靖，他只缓缓吐出口气，问道：“东南亚航线吗？”
　　“基本上。”张总说：“但偶尔也有例外。”
　　“船长是谁?”
　　“我们正在调派。”张总叹了口气：“说实话，没人比白船长更合适，但是有处罚在这，也只能委屈白船长了。”
　　“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给公司答复。”白靖说。
　　“好。”张总打了个响指：“会议内容基本就这些，后续的事情由我们的调派员和白船长直接沟通，大家早点休息。”
　　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挂断后大家都是一脸茫然。
　　“船长，什么情况啊？”大副忍不住问。


第65章 追逐者
　　白靖站起身，环视一圈，忽然笑道：“老子现在是大副了。”
　　众人：“……”
　　白靖撸了把头发，干脆坐到茶几上，他说：“轮机部高级海员的处罚肯定是有些过了，这其中牵涉的事啊，我们也没什么必要去打听，大管三管降薪少了的钱，我给你们补上。老轨我就不管了，他要钱没用……”
　　“不用不用。”大管急忙说：“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同甘共苦，扣点钱算啥啊！”
　　白靖摆摆手：“有家有口的，跟家里人怎么交代？保不准怀疑你们在外面嫖了。别推了，现在我们主要说说上船的事。谁有烟？”
　　水头儿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取了一根递给白靖，然后给他点上。
　　白靖吸了一大口，边吐烟雾边说：“第一个方案也还行，换个船而已，愿意去的可以考虑。”
　　大家没说话，因为对第二个还有些好奇。
　　“第二个天赐号，刚刚咱们老三说对了，死过人。”白靖没理会众人或惊讶或兴奋的表情，继续说：“这其实很正常，你走大街上头顶掉个花盆也能死人，对不对？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这条船吨位小，遇到风浪颠簸厉害一些，可能你们跑惯了大船一时适应不了，再说一下航线，就是我国东南这些国家，日韩朝俄东南亚，运送的货物也比较杂，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拉不了的，跑这种船甲板部比较清闲，船破活儿少要求不高……”
　　白靖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老杜。
　　白靖也懒得避讳众人，直接接通：“喂。”
　　“哈哈哈，老白啊，现在是不是正在骂娘？我现在刚出公司。”老杜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
　　“骂什么娘?有船上就行呗，我是那在乎头衔的人？”白靖嗤道：“说吧，你们这混战哪派赢了？”
　　老杜“啧”了两声，叹道：“哪有什么输赢，倒是你们捅的这个篓子让公司小小的洗了个牌，周老轨的姐夫你知道是谁吗?张总的死对头，王成！现在他也暂时避嫌放假了，但是那一帮子可不消停，尤其是老李，蹦跶的最厉害，天赐号就他提的主意，不过张总私下跟我通气了，这船薪资给的高，跑那几个不太平的航线双倍工资，新船长他们其实找好了，叫李兴。”
　　白靖：“那刚刚为什么不说？”
　　“张总不想用他，先不说这是老李推荐的，就这李兴，以前一直是渔船船长，上一年赶上海事局新规，从渔船的丁类证书一跃成甲类货船船长，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业务水平嘛……咱也不知道，反正，26个英文字母只认识一半，哈哈哈哈……”
　　“操！”白靖骂道。
　　船员们伸着脖子听到这，也都一脸吃了花椒的表情。
　　“但是，船长缺啊，别人不好调配，要我说，那些都不是事儿，你去大船当大副，免不了被别的船长笑话，这小船航线灵活，那船长就是个傀儡，没本事不还是你说了算？”
　　“我考虑一下，完了再说。”白靖有些纠结。
　　挂了电话，他看向关廿：“你什么想法？”
　　“随便。”关廿不咸不淡的说。
　　白靖：“……”
　　宋九原被这俩字小小的刺了一下，随便，他都不管会不会和自己分开的吗……
　　船员们都开始商量，讨论，一时间屋子里闹哄哄的。
　　文相扯扯宋九原衣服：“原儿，你想上小船吗？”
　　宋九原也靠到窗边：“我不知道……小船到底多大啊？”
　　文相失笑：“你想想，秀山号15万吨，天赐号3万吨，灵便性散货船没有大船条件好，但靠港频繁，比大船好玩。”
　　“你呢？”宋九原不想跟这帮人分开，但他还不知道关廿怎么选。
　　文相忽然转头问伊万：“二副，你选哪个？”
　　赵欣然正热火朝天的和别人商量，同时不忘听着这边的动静：“二副二副，小船吧！咱们可不能分开啊！甲板部青春五人组，那必须要一起的，上小船！”
　　伊万失笑：“谢谢，我会考虑的。”
　　宋九原嘀咕道：“关老轨也年轻呢。”
　　赵欣然：“老轨机工部的！不算。再说，老轨肯定跟船长。”
　　宋九原：“我也跟船长……”
　　文相：“船长要是选大船，你想跟也跟不了。”
　　宋九原：“……”
　　这时，大厨忽然转头：“原儿，我建议你去跑大船。”
　　“为什么啊？”宋九原不解。
　　“晕船啊！小船遇到点浪，颠的你怀疑人生！而且，这船死过人，就你那小胆儿不得天天吓的尿裤子啊？”
　　宋九原有点想哭，是那种弱小无助的感觉。
　　选大船肯定和大家分开了，关廿就不用说了，按资历会立刻被安排走，他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选小船……大厨说的这两个问题在他的痛点上。
　　文相：“三哥，你可别吓唬他了，一大船活人呢，大不了跟我住一屋。”
　　宋九原感激的看向文相：“所以，你选小船对吗？”
　　“差不多吧。”文相说。
　　大厨撇撇嘴：“公司那帮坏人为什么给出这个方案，真那么好的话白船长还纠结什么？你们有所不知，这种公司不挂名的船，多少都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什么风险？”赵欣然眼睛突然亮起来，显得很兴奋。
　　大厨犹豫了一下，冲白靖喊道：“白船长，我能跟他们说实话吗？”
　　白靖正在被几个船员围着问曲长东的处理情况，听到大厨的话，白靖捏了捏眉心：“想说就说吧，别添油加醋。”
　　提前说清楚也好，免得上船了知道再觉得自己上当了。
　　大厨得了允许，总算可以一吐为快：“这种船一般也是正常运输货物，但是有些特殊的，比如给某些贫穷国家的物资，给不太平的国家一些军需啊，还有国际上不允许进出口的东西，塑料垃圾什么的，还有私人货主的生意，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也跑，当然，到港不下地嘚瑟的话，这些跟我们船员关系不大，我要说的，还是死人的事儿。”
　　宋九原心一紧，不太想让他说：“这个我没兴趣。”
　　“说吧说吧，我们想听……”别人可没他这么“理智”。
　　大厨笑笑：“其实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就前年过年的时候，几个船员喝多了，炸金花输急眼了就打起来了，挨揍的这个不服气，借着酒劲半夜把人给弄死了，弄死就弄死吧，还把人切块儿塞机器里了……”
　　“操！”一屋子人都开始口吐芬芳。
　　“你说你扔海里也行啊！弄机器里，导致船舶运行故障，差点儿没全船覆没。不过好在及时找到问题所在，大家把绞烂的肉块儿挑出来，这才勉强回来了，后来船送到修船厂，里面的机器大换血，又这样那样的保养了一番，但是知道的人都嫌晦气，没人愿意上这船，海事局那边嫌船小，单独来检查这一个不够费事的，就一直拖着。”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些人打了退堂鼓，也不是怕鬼，就是觉得晦气。
　　宋九原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问文相：“你……还选小船啊？”
　　“是啊。”文相抬手搭在宋九原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问：“你呢？你舍得跟老轨分开？”
　　宋九原嘟起嘴：“他说随便，我不知道他怎么选。”
　　文相：“问啊，不是有微信吗？”
　　宋九原睁大眼睛，是啊，他们都要谈恋爱了，有什么不能问的！
　　宋九原低头摸手机，文相看的好笑，刚抬眼就对上关廿似乎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眼神。
　　“操。”他赶紧放下胳膊，直了直身子。
　　宋九原的消息石沉大海，因为关廿没带手机。
　　他有些沮丧，听到朱伟问大厨怎么选，大厨说选大船，大船的厨房干净卫生……
　　这时，白靖站起来拍了拍手：“商量好了没有，现在我们来一个初步统计。”
　　大家安静下来，白靖说：“选择第一方案的，今晚我会把人名报上去，等着公司安排就行。”
　　这时一个水手举手问道：“船长，你选哪个？我跟你！”
　　有几个跟着附和的，可见白船长还是比较得人心的。
　　白靖乐了：“跟我有什么好的？我一大副，没本事给你们涨劳务费了。”
　　“我们不在乎，反正跟着你心里踏实。”
　　白靖笑骂：“这马屁拍的，舒坦！行吧，我上天赐号，但我得给你们说明白，我不是因为权衡利弊后觉得选这个船更好，而是跑船二十多年，船越来越大，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总是少了点味道，这小船啊，他没有大船安全，但是，它有过去的影子，我年龄大了，还挺想回味一下从前跑船的感觉。”
　　文相碰了碰宋九原肩膀：“放心了吧？跟哥走就对了！”
　　宋九原握着手机，说不出什么心情。
　　关廿好像并不在意他……
　　算了，人不要太贪心，自己本来就是那个追逐者。
　　“嗯，跟你走就好。”宋九原说。


第66章 港口情人
　　最终统计结果，高级海员里除了大副和三副其余人都选了小船，再就是宋九原几人和机工小张，聂小宁等。
　　可能是年轻船员喜欢未知的事物，上年纪的老海员求个稳妥，而且上大船在亲戚家人面前有面子。
　　不打算在新加坡玩的海员第二天就直接坐飞机回国了，这会儿免不了惜别一番。
　　宋九原没机会跟关廿说话，散会后赵欣然拉着他和文相回房打游戏，关廿则跟白靖一道上楼。
　　走廊里，白靖正思忖这如何提醒对方宋九原的事儿，关廿却先开口：“船长，我和宋九原要谈恋爱了。”
　　“什么？”白靖被惊的一个踉跄：“你什么意思？”
　　“我想试一试，这次你不要管了。”
　　关廿说的云淡风轻，却差点把白靖气死：“谈……你他妈不是对人没兴趣吗！老子管不着你了是吧！”
　　“你不是说不想我活成个怪物吗？”关廿反问。
　　“那也不能是个男人啊？！”
　　“为什么？”
　　白靖噎了一下，他低斥道：“船上不让谈恋爱！”
　　关廿：“说不能和女海员谈，没说不能和男的谈。”
　　白靖：“……”
　　关廿垂眸：“我会注意不让人看出来的。”
　　白靖觉得自己有点心梗的迹象，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关廿说不出狠话来。
　　“那你选船还说随便？”白靖纳闷道。
　　关廿看着白靖，那眼神像是一种赞许。
　　白靖忽然顿悟……
　　自己跟老杜的关系，把宋九原安排在关廿上的船上太容易了……
　　“操！”白靖有种想打人的冲动：“老子才不会帮你搞这种幺蛾子！”
　　关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会选天赐号。”
　　“……”
　　白靖不想再理他，大步朝前走去，房间门被他关出“砰”的一声巨响。
　　……
　　宋九原心不在焉的打着游戏，他们三人趴在一张大床上，有点挤。
　　中间宋九原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完手上这局后退出游戏，才看到是关廿的消息。
　　宋九原从床上爬起来，转过身点开。
　　关廿：没带手机。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宋九原回了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然后打字：我们还能在一起！
　　关廿半天没回，宋九原正猜测着关廿为什么不回消息，文相也起来了：“看什么呢？还玩吗？”
　　宋九原摇摇头：“你饿不饿啊？回去吃点东西吧。”
　　赵欣然吐槽：“小宋同学今天状态不太行啊，是不是还想着绞肉机的事儿呢？”
　　宋九原白他一眼：“你能不能不提？不玩了，累了，你明天也不回国吗？”
　　赵欣然扭过半个身子：“当然不回，我在这边有个网恋对象，嘿嘿，明天约会去。”
　　宋九原无语，文相说：“走吧走吧，不跟这种渣男一起玩！”
　　“怎么就渣了？男人嘛！而且是单身男人，我要向咱二副学习，每个港口都发展一个相好的，随时下地解决生理问题，省的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店不安全。”
　　“操……”宋九原惊呆了，他看到文相也愣了一下，赶紧追问：“谁跟你说的？”
　　“二副啊！”赵欣然一脸崇拜：“人家很多港口情人，别的不说，就二副这身材，女人都得上赶着往上贴，哪还用花钱找小姐！”
　　宋九原不可思议的看向文相，只见对方轻嗤一声：“那他和小姐又有什么区别？”说完漫不经心朝外走去。
　　“你这是嫉妒。”赵欣然反驳：“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是吧，原儿！这才是航海的意义，风流多情，雁过无痕……”
　　宋九原用力拍了一下赵欣然的屁股：“风流个屁，小心网恋被骗！”
　　“哎！你们俩愣货，等着羡慕哥哥们吧！”赵欣然看着追着文相一溜烟跑了的宋九原，不禁哈哈大笑，还是憋得轻，不成家，迟早都会走这一步的。
　　文相回房间前，宋九原追上来拉住他：“哎，着急回房干嘛！我还有事儿问你呢！”
　　文相打开门：“进来。”
　　宋九原跟着进屋：“你没事儿吧？昨晚什么情况啊？”
　　“脑子进水的情况。”文相脱掉鞋子外套，刚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操！”
　　宋九原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好奇道：“你和二副……又冲动了？”
　　文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原儿，我想换大船。”
　　“啊？”宋九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道：“不行！我们都选了小船，你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文相叹了口气，倒在床上：“你和老轨谈明白了?”
　　宋九原：“你先说你的事。”
　　他有点不好意思问别人隐私，但是总得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可不想让文相换船。
　　文相盯着天花板，眨眨眼：“我下楼买药的时候，碰上二副和他小情儿了。”
　　宋九原吃了一惊：“啥？”
　　文相垂眼看他，忽然笑起来：“哎……我送你那东西，和那小情儿带来的是同款。回来的时候被他看见了，我为了面子撒谎说我也约了人。”
　　“操……我说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变态的贺礼，原来是受刺激了啊！”宋九原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有点理不清这狗血剧情了,他犹豫着问：“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文相嗤笑：“怎么会！老子受刺激也是受前男友的刺激，跟他有吊毛关系，老子跟他才认识几天？”
　　“你给我说话文明点！”宋九原嫌弃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就是，额……赵欣然说你得了……”
　　文相差点呛着：“你少听那个不着调的货造谣！”
　　不过是自己不愿意用伊万小情儿带来的东西，而伊万昨晚又格外凶而已……
　　宋九原皱眉:“那，二副为什么来找你，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文相冷笑：“嘁，赵欣然说的你也听到了？不过是到一个地方尿一个地盘儿，狗玩意儿真会玩！”
　　宋九原：“……”
　　他本来不太相信赵欣然的话，现在看来，也保不准。
　　但宋九原还是怕冤枉了伊万，没什么底气的为他开脱：“你也说了赵欣然不着调……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二副啊？”
　　“哎，我说你好奇心怎么这么强啊？傻逼才喜欢海王！反正这他妈最后一次了，老子再冲动干脆跳海喂鱼得了……”
　　文相摸出口袋里的烟闻了闻：“不说他了，你呢，和美人儿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宋九原觉得文相和伊万这事儿有些让人头大，理不清，他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太嘚瑟，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基本是确定恋爱关系了，但他还不感放开了和关廿黏糊，怕关廿受不了。
　　文相不以为意，虽不能理解关廿这矫情的按步骤来是什么毛病，但两人终归是成了，且这两个家伙太纯情，自己那贺礼关键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想起这玩意儿文相有点糟心，但是没有还他娘的真不行……
　　天赐号已经抵达广州装货了，三天后启航。
　　除了秀山号调配来的船员，其他人也已经登船，只等他们就位。
　　高级海员们第二天回国了，剩下一帮年轻人在新加坡多玩了一天才启程。
　　宋九原其实并不想多留这一天，纯粹是为了“合群”。
　　昨晚临睡前关廿总算回了他一条消息，是一篇比较长的关于怕鬼的心理学分析，大意是人怕鬼是因为把对亲近的人的恐惧投射到一个臆想的鬼身上，宋九原竟然也看的恍然大悟。
　　也许，这就好比他对宋青屿也许是恐惧的，但不知为何却表现成一种依赖，对其他事物亦然，原来负面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跟随着他。
　　宋九原不知道的是，关廿昨晚专门给卜医生打了个电话，询问怎么解决宋九原怕鬼的问题，卜医生说这不算什么病，不需要太在意，让他了解自己的情况，直面内心的恐惧，然后给他一份安全感就好了。
　　关廿不知道安全感怎么给，卜医生却说让他自己悟……
　　所以，才有了这份精心总结的分析报告，起码让宋九原知道他怕的不是鬼，天赐号的杀人事件没什么可怕的。
　　宋九原虽然领会得到关廿这“另类”的关心，却还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也许真的要教教关美人怎么谈恋爱了。
　　到达广州的时间是下午，几人下了飞机直奔港口登船。
　　天赐号停在洋山港的散货码头上，在周围那些庞然大物的对比之下像个可怜的小孩儿。宋九原站在舷梯口，忍不住有点紧张……
　　他要在这条死过人的船上待好几个月！
　　“上啊！发什么呆？”文相跟在他身后催促道。
　　宋九原咬咬牙，关廿在船上，就这一点，足矣！他迈开脚，噔噔噔的上了船，完全不管后边帮他搬箱子，背吉他，抱吃的的同伴们。
　　谁叫自己胳膊有伤呢？
　　船体自带的装卸臂还在忙碌着，一吊一吊的白色大包裹往舱里装，明天凌晨装完直接开航。
　　甲板上有几个没见过的人正盯着装卸作业，应该是即将和他们同航的船员。
　　宋九原打量了一下，生活区大楼只有四层，刷着乳黄色的漆，船体四个舱口，绿色甲板补着各色的漆块补丁，像过去农村炕上铺的花被单。
　　“我去！这船，太有年代感了吧？”朱伟感慨道，他用肩膀碰了碰宋九原：“还记得三个月前咱俩登船的心情吗？”
　　宋九原乐了：“记得。”


第67章 敬海神
　　正说笑着，生活区上层甲板传来一声吆喝：“嘿，臭小子们，B层！上来选房间！”
　　白靖站在栏杆边上，旁边是气质和这船格格不入的关廿，以及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谢顶男人。
　　男人的头顶在夕阳的余晖下反着橘色的光，上面飘零的几绺秀发摇摇欲坠。
　　见完网恋女友后就自闭了的赵欣然这会儿忽然开口：“操，那是颗蒲公英吗？”
　　“噗……”几人没绷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疯狂地朝白靖挥手：“哈哈哈……嗨！我们来了！哈哈哈……”
　　他们不敢喊“船长”，怕新船长不高兴。
　　李兴歪着嘴笑道：“白船长好人缘啊，你的船员见了你这么开心？”
　　白靖大概知道这群傻子在笑什么，昨天他登船的时候也差点没绷住，幸亏关廿脸够冷稍稍挽救着他的情绪。
　　“什么船长啊！叫大副，我得快点适应新身份啊！”
　　李兴：“这话说的，见外啦！我头一次上这么大的船，少不了白船长帮衬！”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假惺惺的客气着，关廿却皱起眉头，他看到宋九原朝他笑，他知道宋九原其实是在跟他挥手。
　　但是宋九原大幅度的挥舞着受伤的胳膊……
　　叫他心跟着发紧。
　　白靖对大副的工作门儿清，平时他怎么指使人的现在就干什么活儿，于是，刚上船的几人被白靖带到B层分配房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九原被安排到最边上靠近楼梯间的屋子，白靖叮嘱大家放好行李就去接伙食，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四点半准时起锚。
　　天赐号普通船员房间更小，宋九原比划了一下，连地铺都打不开，不过床头顶着沙发，看起来还算稳妥。
　　他给关廿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层，关廿回：C01。
　　宋九原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忍不住傻乐：我在你下面。
　　发过去后觉得这个句话好像有点歧义，这时，穿着一身橙色工装的文相推门进来：“哈喽邻居，收拾好了吗？”
　　宋九原见是他，也懒得避讳，按下语音消息：“我去搬伙食了哥，你待会儿去餐厅吃饭吗？”
　　关廿回：去。
　　他现在是大管，白靖也不能给他搞特殊了。
　　“好，待会儿见！”宋九原收起手机，指指天花板，一脸白痴的笑：“老轨在楼上。”
　　文相退后一步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楼梯口：“啧啧，真方便！”
　　“你隔壁是谁啊？”宋九原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套上工作服：“我刚刚看白船长把我们都带这半边来了。”
　　“已经有人住了，朱伟和赵欣然在电梯那边，小张他们在A层，下机舱方便。”
　　宋九原换上水手服，跟文相一起下了楼。
　　白靖已经在船舷边上指挥着接伙食，伊万也在，近洋航线不需要储备太多食物，而且很多近岸水域会有小船卖东西，便宜的离谱。
　　秀山号上的船员们照顾宋九原胳膊上的伤 都不让他干活，引得其他不熟识的船员频频朝他看过来。
　　这时，白靖一只大手搭上他的肩膀：“浑水摸鱼呢？”
　　宋九原有些尴尬：“是啊船长……哦不，大副。”
　　白靖不甚在意，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别人听不清：“早点改口，还有，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自己掌握分寸，真落人口实了，这会儿我可给你兜不住。”
　　宋九原愣了愣，他不太确定白靖的意思，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松口对味道。
　　宋九原趁机讨好：“白爸爸，您真是一个通情达理认真负责又慈祥智慧的好父亲！”
　　他的眼神真挚：“我爸爸都没有这么为我着想过……”
　　白靖被他看的起了一身 鸡皮疙瘩：“滚！老子是怕你给老子惹麻烦！没看那李兴俩小眼睛就盯着老子呢？你们要是给我惹出了事，这船长老子以后也没脸当了！
　　宋九原：“……”
　　接伙食没用了多长时间，两拨船员也很快在劳动中熟络起来。
　　对方是公司一艘20年船龄的退役老船上换下来的，气质上都有些流里流气的味道，说起话来满嘴跑火车。
　　对于秀山号调来的船员，在他们眼里那就相当于流放。话里话外充满了同情，不屑与幸灾乐祸。
　　任何圈子都会有那么点奇怪的鄙视链，海运圈也一样。
　　因为大船面试要求高，虽然有时候薪水未必差多少，但是跑大船就是比较有面子，小船上的船员想上大船是有很大难度的，但也有人不稀罕上大船，管理严格，工作多，哪有小船逍遥自在？
　　而天赐号上的这几位，就是在小船上安于现状的老油子，从穿着上就能看出来：
　　光膀子破拖鞋，爆皮的裤腰带，脱线带窟窿的大花裤衩子，可以说是相当的随性了。而白靖的船员们出来干活都统一的工装胶鞋安全帽。
　　一眼就能区分出这两个群体。
　　晚饭是在甲板上吃的，餐厅没空调，大风扇能把人魂儿吹走。
　　宋九原终于见到了关廿，他的白衬衣在这里几乎算是突兀了，一出来还引来一阵唏嘘喟叹。
　　宋九原琢磨着该给自己男朋友买身随意点的便装，这人本来就不合群，别连穿着都这么特立独行了。
　　关廿也感觉出一些不自在，他目不斜视直奔宋九原这桌坐下。
　　李兴在隔壁桌吆喝：“哎呦，关老轨来这桌坐啊！你们秀山号以前不还分高级餐厅和普通餐厅呢吗？”
　　关廿回头淡淡的回道：“不用了，谢谢。”
　　李兴：“……哎，不是，关老轨这是……”
　　白靖烦死这人拿腔拿调装犊子了，但还是笑着解围：“什么老轨啊，黄老轨还在这呢李船长可不能喊错了啊！”
　　“啧，白大副提醒的是，不过我跟老黄十来年的交情了，他没这些小心眼，你们这好歹是公司里的风云人物，我门虽然庙小，但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白靖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李船长再说见外的话可就是不把秀山号下来的兄弟当自己人了啊！咱们大管李船长应该听说过，除了懂业务别的什么都不懂，您也别挑理儿，他们年轻人喜欢聚一块就让他们一起玩，咱们老头子聊聊老头子的事儿，这才自在嘛！”
　　李兴嘴角抽抽，他只是看上去是个老头子，其实也不过四十出头……
　　“好说好说，上了一个船就是一家人！”李兴站起来举着手里的酒杯：“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老李先敬大家一杯！”
　　宋九原都被这架势惊呆了，这是拜山头来了？
　　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得接着，于是纷纷给自己杯里倒上点白酒。
　　关廿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他微微皱眉，不理解吃个饭叨叨这么一堆干嘛。
　　而且他不想喝酒。
　　宋九原跟众人一起端起酒杯就要往嘴里倒，被文相拉住了。
　　他疑惑的抬起头，就见李兴那伙人都一扬手把酒倒在地上……
　　三管在关廿旁边，小声解释：“他们要敬海神的，明天开航前咱说不定还得磕头呢。”
　　关廿看着满地酒水痕迹，觉得新奇又无语。
　　旁边跟宋九原一样没见识的朱伟小张几人酒都入口了又吐了回去，装模作样的倒在地上……
　　关廿看到宋九原憋着笑，嘴唇都咬的发白了。
　　他垂下眼，不合时宜的觉出点愉悦来。
　　船员们对新认识的人总是特别有交流欲望，酒足饭饱之后自然少不了凑过来一通东拉西扯。
　　秀山号的几人也无意搞小团体，虽然跟那些爱开黄腔的船员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还是留下来听了会儿。
　　但是宋九原听不进去，因为关廿受不了一屋子酒气提前离席，让他也跟着归心似箭。
　　白靖有胃病不能喝酒，除了最开始喝了一小杯，后来一直在劝阻别人，防止喝多了耽误明天起锚。
　　上世纪九十年代白靖刚开始入行的时候，不少船都是这种风气，但那时候他没那么大责任与压力，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如今自己的船规范惯了，对这种没什么纪律性的做派充满了焦虑，只觉得处处透着隐患与未知，真的是拿命跑船！
　　看着那些依然保留着过去的影子的船员们，白靖心中感慨万千。
　　他嘱咐伊万带人去检查一下装载情况，宋九原几人闻言纷纷起身，借机开溜。
　　离开生活区，几人总算敢肆无忌惮的说笑了。
　　文相哀叹一声：“明早我能不能请假啊？我不想给猪头磕头。。。”
　　赵欣然：“什么猪头，那叫“寿头”！我去，我忽然对以后的跑船生活充满了期待……”
　　刚刚朱伟好奇，打听了一下拜海神的事，船上的水头儿给他们CUE了一下流程，几人一听要摆上猪头都有些忍俊不禁。
　　没办法，年轻一代思想不一样了，但他们也不能说人家迷信，上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他们也只得认真听着，免得到时候犯了人家忌讳。
　　宋九原在后面用英语给伊万讲那些比较不好懂的内容，伊万显得很有兴趣，不停地询问一些中国习俗方面的问题。
　　聂小宁听着他们的谈话，插嘴道：“二副，你这么有兴趣找个中国媳妇吧？”
　　伊万玩笑道：“中国女人喜欢原和关轮机长这样的男人。”


第68章 脱敏
　　“那可不一定！”聂小宁不赞同道：“你这种行走的荷尔蒙也很受欢迎的，二副，我有个表姐，长的可漂亮了，单身……”
　　“去去去……你懂什么？”赵欣然挤过来打断聂小宁的小九九：“我们二副岂会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那大片的森林还等着他去浇灌呢，是吧二副？哦对，你听不懂，反正……”
　　赵欣然蓦的一愣，刚刚聂小宁说的也是汉语！
　　“你说谁是歪脖树！”聂小宁不悦道。
　　这俩人自从上次呛过声后，见一次呛一次，后来竟然还呛出点交情，没事儿就凑一块互相拌嘴吵闹，也算是无聊生活的调味剂。
　　赵欣然一脸欠削的表情：“谁栓住我偶像谁就是歪脖树！”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疑惑：“二副，你……不会，能听懂我说话吧？”
　　伊万意从前方收回视线，笑道：“一点点，跟你听英语差不多。”
　　赵欣然一脸尴尬，同时眼珠子飞快转动，回忆着自己当着二副的面说过的那些小话有没有容易听懂的……
　　宋九原正看着赵欣然的糗样乐得不行，文相忽然转身：“有人想回去休息吗？”
　　宋九原眼睛亮了亮：“好啊好啊！我！”
　　想起白靖交代的活儿，他又有些犹豫，转头看向伊万。
　　文相：“二副，用得着我们吗？”
　　伊万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不用。”
　　“Thank you very much!”文相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装卸货都是码头工人的活儿，监督有二副一个人足够了，何况还有赵欣然这个傻小弟。
　　他勾着宋九原肩膀往回走，小张和聂小宁本来也不是甲板部的，跟伊万道别后也一起回了生活区。
　　文相是真困了，回屋就直接睡觉。
　　他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跟隔壁那个打了鸡血的痴汉形成鲜明对比。
　　宋九原迅速的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从衣箱底下拿出一个小罐子装进口袋便飞奔上楼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座亟待喷发的活火山，内里岩浆翻滚，外表却不能显山露水，还要不停告诉自己冷静。
　　可是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不一样了啊……
　　宋九原心跳加快。
　　敲门声响起，关廿放下手里的机舱解构图。
　　这条船壳子虽然老，但舱室内很多部件都是新的，他还不清楚黄老轨习惯给大管安排哪些工作内容，但习惯使然，关廿还是想全部都熟悉一下。
　　门刚一打开，宋九原就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关廿的腰，他仰起头嗅了嗅关廿侧脸，眼神炙热：“哥，我好想你！”
　　耍了流氓，他还不忘抬脚把门关上：“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来找你呀？”
　　关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吸进去的一口气都不知道怎么呼出来，他喉结动了动，不知如何回应。
　　宋九原故意的。
　　他想试试关廿所谓的接受，底线在哪里。
　　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宋九原松开了胳膊：“你在忙吗？”
　　关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连那两排纤细的睫毛都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宋九原眨眨眼，等着关廿回答。
　　“没有。”关廿舔了舔嘴唇，别开视线：“我不忙，过来坐吧。”
　　宋九原眯起眼笑：“好！”
　　大管的房间照例是大一些的，他坐在沙发中间，环顾一周：“哥，你以前那些书呢？”
　　关廿从桌下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茶几上，也坐下来：“让人寄到越南港口了，我们要在那里锚泊。”
　　“哦……不会丢吗？”宋九原问。
　　关廿：“一般不会。”
　　“是吗。”宋九原其实想问问自己送他的那幅画还在吗，因为他在秀山号的活动室看到了关廿的书，却没看见那个画框。
　　关廿看宋九原没动矿泉水，他房间也没有别的东西，他想了想，又问：“你喝热水吗？”
　　“哥。”宋九原满脸无辜：“我来找你，不是来喝水的……”
　　关廿手指交握，垂眸不尴不尬的应了一句：“嗯……是吗。”
　　宋九原笑了，他从兜里取出带来的东西：“哥，我给你带了个护手霜。”
　　关廿侧过脸看过来，是一个浅绿色的圆形小盒，只见宋九原拧开盖子，凑近鼻尖：“味道应该还行。”
　　说完他把盒子伸到关廿面前：“你闻闻喜欢吗？”
　　关廿低头闻了闻，是淡淡的果香味儿。
　　“喜欢。”他说。
　　“我听小张说你们的手每天得用热水泡半天才能洗干净，太伤皮肤了。”
　　关廿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比宋九原粗糙一些，过去从没注意过这些，更别提涂个护手霜了。
　　“谢谢。”他说。
　　“你又客气。”宋九原嘟嘴不满道，默了两秒，他小声问关廿：“我帮你涂，行吗？”
　　关廿看着宋九原期待的眼神，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拇指搓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说：“好。”
　　关廿不知道恋爱怎么谈，不知道怎么去自然地拉起对方的手，更不知道怎么与对方建立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宋九原就会。
　　他挑了一点在指尖上：“哥，手给我吧。”
　　关廿转过来一点，手指刚碰到宋九原就被对方握住。宋九原压着唇角的笑意，用指腹在关廿手背上轻轻揉了揉，玩笑道：“给我就是我的了啊……”
　　关廿呼吸微窒，没太敢看宋九原的眼睛。
　　冰凉的触感在手背蔓延开来，宋九原一边将乳液涂满关廿整个手，一边假正经：“你的手长得真好啊哥，你看你指头又长又匀称，感觉很有力……啧，抹多了，好滑啊，舒服吗哥？”
　　关廿喉咙有点紧，想“嗯”一声都没发出声音，宋九原的手指灵活的在他指缝中间穿来穿去，时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时而用上点力气捏一捏他的指根……
　　“其实手上穴位很多，捏一捏很舒服，对吗？”宋九原问。
　　关廿点点头，他只觉随着那几根葱白手指的用力，一阵阵麻痒不断的从手指传到心脏，这对鲜少与人又肢体接触的关廿来说有点刺激，他从来不知道一只手竟然可以带给人这么强烈的感受，连带着大脑不受控制的想起写别的画面，他不明白这些画面和擦护手霜有什么联系，但身体确确实实的有些异样的反应。
　　关廿往前坐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可以了。”
　　宋九原看着他发红的耳廓，忍笑在心里小小的骂了自己一句“流氓”，他依依不舍的放下关廿的手：“那，另一只……”
　　“谢谢，我自己来吧。”关廿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两只手不似长在一个身体上，一个是沙漠里的枯木，一个则像被春雨浇透，在血液奔腾中叫嚣着要生长出枝芽一般……
　　“好吧……”宋九原仔细查看关廿的侧脸，又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喜欢吗？”
　　“不是。”关廿看向宋九原，否认道。
　　那张写着不舍与委屈的干净容颜让关廿愧疚，他视线落在桌上的矿泉水瓶上：“……你累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宋九原：“……”
　　又撵人。
　　撵得好！
　　今天撵了明天你好意思再撵？呵呵。
　　宋九原站起身：“行吧，那……哥你也早点休息。”
　　关廿也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出了“嗯”之外的话，却脑袋空空。
　　宋九原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支吾着问道：“哥，是不是我捏的不舒服啊……”
　　“真的不是。”关廿眉头微蹙，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总让他误会。
　　宋九原立刻顺杆爬：“真的吗？那明晚我不累，我还来帮你捏好吗？两个手。”
　　关廿嘴唇动了动，还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宋九原就伸出手用力的抱了一下他，并且在他耳边小声说：“哥，晚安！”
　　宋九原几乎是蹦下楼梯的。
　　刚刚那一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关廿有反应！
　　他越想越脸热，别看刚刚撩的欢，也就是因为对方是一个比他趴菜的选手而已。
　　回到房间，宋九原立刻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半圈。
　　硬度也很可以啊……
　　他整个人都要升华了，心跳好快，张口就要蹦出来了怎么办！
　　宋九原把枕头盖在脸上，终是忍不住傻乐出声。
　　……
　　关廿打心底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
　　光是生理的各种异常就让他方寸大乱，按照这样的状态，后边的事情还能按顺序进行吗？
　　他轻轻呼出口气，平复下身体的躁动……
　　不按顺序的话，自己能行吗？
　　万一像两个月前那样心率过速，出汗，甚至昏厥……那也太煞风景了。
　　他不敢冒险。
　　明天宋九原还要来帮他擦护手霜。两只手。
　　关廿忽然想到什么……
　　循序渐进，这不就是脱敏的步骤吗?
　　等他对擦护手霜反应不那么强烈的时候，就可以拥抱，接吻了。
　　关廿反身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好僵硬。他会接吻吗？
　　想到宋九原，他柔软的，饱满的，会和牙齿配合出各种形状与情绪的一双唇……
　　半晌，关廿泄气的闭了闭眼睛。
　　他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炙热起来，关廿将视线落到被宋九原擦过护手霜的左手上……


第69章 花船
　　从这天凌晨起锚离港，到天赐号抵达越南，中间四天的时间，秀山号的船员们已经适应了天赐号的节奏，那就是……
　　没有节奏。
　　反正活儿就是那点活，爱什么时候干什么时候干，到港前能应付检查就行。
　　降职成大管的关廿，除了生活上不能再随心所欲的避开众人之外，工作日常和以前没什么差别，黄老轨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集控室里看监控，有关廿这么个能人，他自然乐得清闲。
　　而大副白靖的日子就没这么简单自在了。
　　船长李兴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一无是处，除了管理制度上不拘小节之外，开船指挥倒没什么问题，他的野路子英语自成体系，也能应付船上的大部分情况。
　　李兴对船员们也比较好说话，唯独在白靖面前，总是客气与恭维中带着股阴阳怪气，还喜欢拉着白靖一起下棋，喝茶，谈天说地，一副惺惺相惜之态，搞得白靖一看见他就心里发毛。
　　白靖自认是个粗人，他受不了一个比他还粗的粗人在自己面前装文化人。
　　宋九原每晚都卡着关廿回屋的点儿去串门。
　　近洋航线有一点好处，就是手机大部分时候有信号，他会在休息的时候给关廿发些没营养的消息，分享甲板上的趣事，风景，还有自拍。
　　关廿工作时不习惯带手机，而且机舱噪音大，带了也听不到。
　　晚上回房后，他会在第一时间回宋九原的消息。
　　这对宋九原来说就是暗号，是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抵达锚地的这天傍晚，仅抛锚的功夫，四周的小船就迅速聚拢过来。
　　李兴站在驾驶台，乐呵呵的用高频电话一声令下：“放梯子！”
　　甲板上的船员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宋九原不明所以，稀里糊涂跟着三副去放引水梯，好奇的问：“这都是小商贩吗？这么多？”
　　三副呲着一口黄牙：“傻小子，没见过啊？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放好梯子，宋九原趴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上来。倒是船上众人都纷纷趴在栏杆边上，连吆喝带比划的和下边的小贩们讨价还价，宋九原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只见一个水手用两包方便面换了一筐龙虾，水头用一副脏兮兮的线手套和船上免费提供的香皂，换了半麻袋椰子。
　　宋九原觉得好玩，跑回房间取来几件不爱穿的衣服，瞬间就被围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清楼上抛绣球的花魁，美滋滋的换来人家半船香蕉……
　　船员们一边帮他吊香蕉一边骂他败家子，说一条裤衩就能换的东西，愣是让他给抬高了物价，还说他破坏市场。
　　这时，赵欣然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拉着宋九原往船头跑：“快来翻译翻译！”
　　宋九原不明所以：“你要买什么？我也听不懂啊……”
　　“好东西！”赵欣然一脸兴奋。
　　到了地方，宋九原看到文相正对着下面喊话，他凑过去往下看，就见一艘白色小船上，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牵着一只猴子朝上看，三只一样黑一样瘦，滑稽又心酸。
　　“搞定了，找根绳子去。”文相拍拍手，回身对赵欣然说。
　　“你拿什么换了？”赵欣然好奇。
　　宋九原赶紧拦住他们：“靠，你俩等会儿？这可是猴子啊！船上让养动物吗？你们问船长了吗？”
　　“你这点小胆儿！”赵欣然笑话他：“咱这船没那么多道道儿，养着玩儿，我还没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呢！”
　　文相也笑：“我问了，大副说不行，李船长一听当即拍大腿：养！”
　　宋九原：“……”
　　文相笑嘻嘻的朝他眨眨眼：“我喜欢这猴子。大不了到朝鲜送给当地百姓，就说也是援助物资。”
　　宋九原惊呆了，他就那么傻愣愣的看着文相把一个装着自己电子表的袋子用绳子吊下去，然后两个男孩开心的拿下手表，把装猴子的筐挂了上来。
　　赵欣然：“操，你手表多少钱？”
　　文相边拽绳子边说：“以前对象送的，不知道。快帮帮忙，还挺沉！”
　　……
　　关廿从机舱上来后先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到餐厅一眼就看到正拿着香蕉喂猴子的几人。
　　宋九原被猴子扯着衣服要吃的，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关廿：“……”
　　边上还围了一圈人，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宋九原和文相两个冤大头智商堪忧，给船员丢人。
　　关廿瞥了一眼旁边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白靖，以及跟着大家一起惋惜那块手表的李兴，忽然觉得很魔幻。
　　文相先看到了他，挥手喊道：“大管，过来看看我们的新成员！”
　　宋九原闻言转过头，看到关廿立刻眉开眼笑。
　　他使劲往一边挤了挤，给关廿留了个空位：“快来，这猴子可聪明了，不咬人！”
　　关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猴子皱巴巴的一张老头脸，半秃不秃的脑袋瓜……不是很想坐过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被围在人群中间。
　　只挣扎了一秒，关廿九放弃了：“你们玩吧。”
　　他走到角落里的一个空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宋九原有些尴尬的坐了回去，看到有不了解情况的老船员对关廿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他急忙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哎，这猴子晚上睡哪啊？”
　　赵欣然：“当然是和文相一起睡了？这可是文相用女朋友定情信物换来的，那他就得给文相当女朋友！”
　　“前对象。”文相纠正。
　　“有姑娘谁用猴子啊？”
　　船员们又嘻嘻哈哈的来开起玩笑来，暂时忘了关廿这茬。
　　饭菜上来，猴子被拴在一边，关廿一个人难得自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宋九原偶尔看过来时有些失落的眼神。
　　伊万今天坐在文相旁边，他似不经意的跟文相闲谈：“手表是怎么回事？”
　　文相不解：“什么？”
　　“别人送你的。”
　　“是。”
　　“分手了还戴着。”
　　“是。”文相专心吃饭，随口应着。
　　“为什么？”伊万语气平淡。
　　“没为什么。”文相敷衍着答。
　　宋九原看了两人一眼，暗自挑了挑眉。
　　刚吃了没几口，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值班水手扯着嗓子戏谑的喊了一声：“花船来了！加餐了！”
　　除了宋九原和朱伟这类上船不久的cadet，其余人要么亢奋的呼喝要么心照不宣的加快了吃饭速度，连文相和赵欣然几人都盯着门口一脸别有深意的笑……
　　这时，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率先进到餐厅，后面跟着四五个女孩，看着都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又黑又瘦。
　　李兴放下碗筷：“哎呦，来的够早啊！”
　　中年女人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笑着说了些听不懂的话。
　　“让大厨再上点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李兴豪爽道。
　　女人们自觉坐到没人的桌上，含羞带怯的吃起饭来……
　　宋九原扯了扯文相衣服：“这……什么情况？”
　　文相看着他笑：“傻子，你说呢？”
　　宋九原不是没想到，他只是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直接而坦荡。
　　而且……还要吃饭，吃完饭还刷牙吗？
　　正一脑袋懵逼的震惊之际，宋九原余光里瞥见关廿放下了碗筷。
　　他朝那边看过去，却见关廿就像看不见这些西洋景也听不到船员们的荤话一般，面无表情的起身准备离开。
　　宋九原也坐不住了，放下筷子小声对文相说：“我想走。”
　　文相：“不打算开开眼吗？”
　　宋九原还没开口，就见外面又进来一波姑娘，看着比之前那几个年长一点，也不过二十几岁。
　　女孩们看到迎面走来的关廿，眼睛都亮起来！
　　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去拉关廿胳膊，手上比划着一些数字。
　　宋九原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的起身，想要带关廿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然而刚一动就觉胳膊一沉，文相把他拉住了。
　　宋九原转过头，看到文相扫了眼椅子，示意他坐下。
　　“……”
　　宋九原堪堪回神，是的，他得时刻注意，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只见关廿面色阴沉的抽出胳膊后退一步用英语低斥道：“走开。”
　　女孩们被吓住，不敢再动手动脚。
　　宋九原坐了回去，看着关廿挺直的脊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船员们哄笑起来，黄老轨不忿道：“妈的，看到没，长的帅不用花钱！上哪儿说理去？”
　　“大管老婆是发动机，情人是推进器，女人能让船往前跑吗？”
　　二管，也就是秀山号的原大管、关廿的忠实拥趸，这时仗义出手，走过来不着痕迹的把关廿和女孩们隔开，开着玩笑替他解围。
　　宋九原刚松了口气，就见二管抬手指向他们这一桌：“年轻小伙子们在那儿呢，看上的打个折啊，哈哈。”
　　中年女人笑着跟女孩们解释，她们便听话的往这边凑，一边大胆的打量着他们几个，一边互相说悄悄话。
　　宋九原头皮都麻了，他急忙起身：“我不行，我先回去了……”
　　赵欣然哈哈大笑，跟着其他船员一起拿他逗乐子：“你一处男，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旁边桌上那些老船员们一听处男来了劲，这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船上还能有雏儿？
　　丢人！


第70章 约定
　　他们哄闹着把姑娘们往宋九原几人身上推，惊呼声，尖叫声，笑声骂声瞬间乱作一团。
　　拴在不远处的猴子惊得上蹿下跳，瘦小的女孩被推搡着伏在宋九原胸前，红着脸吃吃的笑。
　　“救命──”宋九原欲哭无泪。
　　亏得伊万臂力惊人，抽了个空当提溜着他的胳膊把人扯出包围圈，宋九原感激的冲伊万扯扯嘴角，转头去看关廿，却发现那边早已没了人影……
　　文相拍了拍他的肩膀：“溜了溜了，这帮家伙可真能闹！”
　　宋九原回头，只见文相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口红印，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操！你这是被……”
　　“你也没好哪去。”文相无奈的撸了把头发：“赵欣然这个叛徒！”
　　叛徒此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衣服都要被扯掉了：“老子今晚跟猴哥睡！二副，救我！”
　　伊万笑着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有心急的家伙已经开始找看上眼的姑娘聊天，直接一点的冲人比划一个1和一个圈的手势就带人回房了，三副好歹算是高级海员，朝着一个丰满点的姑娘一摆手：follow me……
　　宋九原额角抽抽，他这时才注意到白靖早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和关廿一起离开的。
　　出了餐厅，赵欣然从后边追上来：“操，太野了，今晚必须得观摩一下相泽南的小电影压压惊了……”
　　“你走开，你已经被青春组除名了。”文相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免费被小姑娘亲你还不乐意？”赵欣然抬手搂上文相脖子：“哎，信物都换猴子了，总不会是还余情未了要守身如玉吧？还是说你跟二副一样……”
　　他笑的贼兮兮，旁边三个基佬同时呼吸一滞……
　　赵欣然接着说：“都喜欢肤白貌美身子软的？”
　　“……”
　　宋九原从后边掐着他脖子咬牙道：“搅屎棍，你可闭嘴吧！”
　　伊万瞥了赵欣然一眼：“人是会变的。”
　　他有些后悔早先跟赵欣然一起健身的时候说过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充当翻译的朱伟什么都跟大厨说，而厨房餐厅又是各种八卦消息的集散地，所以俄罗斯二副表面自持私下风流，秀山号人尽皆知。
　　“你可不能变啊！”赵欣然惊道，他另一只手搂过宋九原：“二副乃吾辈之楷模，是吧原儿？”
　　宋九原：“……”
　　这傻直男。
　　“是啊！”文相赞同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过你说吾辈楷模这种词儿他可能听不懂，马屁无效。”
　　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伊万房间在他们上层，他抬手握上正要拐进走廊的文相肩膀将人转过来，用拇指蹭了下对方下巴上不太规整的口红印：“我听得懂，文。”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文相一眼便径直上楼了。
　　文相愣了一下，接着笑嘻嘻的朝他背影喊了一声:“二副厉害！”
　　赵欣然搓了搓胳膊：“靠，学到了学到了！二副这魅力，简直了……”
　　文相嗤笑一声，朝宋九原眨眨眼：“你学到了吗？”
　　宋九原头大，他是真搞不懂他俩：“学个毛，我只知道我今天没吃饱。”
　　“反正你有香蕉。”文相说。
　　“给你的猴子留着吧……”
　　赵欣然：“你俩真配。”
　　两个水手各自带着自己的姑娘从电梯间出来，看到三人自然少不了一通打趣，宋九原作为一个丢人的雏儿，连姑娘们看他的眼神儿都怪怪的……
　　关廿被白靖邀请去大副办公室喝茶。
　　除了背后嚼嚼李兴的舌根，白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打听一下关廿和宋九原的情况。
　　“你认真的？”
　　这是白大副目前心里最大的疑惑。
　　关廿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
　　有点苦。
　　“你别给我装哑巴。”白靖又要瞪眼：“我告诉你啊！这可不是你一时兴起就能一头扎进来的事儿！你得考虑以后，我就问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你能和他永远在一条船上？你能保证没人发现点什么？宋九原那小子他能一直做海员？这都是不确定因素，你想没想过？”
　　关廿盯着茶杯里漂浮的绿芽，沉默了两秒：“没有。”
　　白靖：“……”
　　“还有其他需要去想的问题吗？”关廿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咨询道。
　　白靖差点被噎着：“你……啥都不懂啊！”
　　“……”关廿:“可以学。”
　　“学个屁啊！这他妈是人类天性，天性搁你这儿还得学？”
　　白靖觉得关木头的实心儿程度颠覆了他的认知：“不是……那你既然不懂怎么还会想到跟一男的谈个恋爱？”
　　“想谈。”关廿回答。
　　“……”白靖还欲再说什么，头顶忽然开始“嘎吱”作响，慢慢悠悠，节奏舒缓……
　　“操！”白靖抬头，脸都绿了：“妈的，看着老实巴交的，堂堂机工部的领导！不像话！”
　　楼上住的黄老轨，刚刚一群人闹腾的时候他一直在边上嗑瓜子儿，没想到动作倒快。
　　关廿朝上看了一眼：“床腿松了。”
　　白靖揉揉太阳穴挥手道：“先回去吧，对了，把你们机舱的降噪耳机给我拿一个过来，这他妈还睡个屁！”
　　关廿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除了那三个问题，还有别的吗。”
　　白靖嗓门大了起来：“搞明白这三个再来问我！”
　　“好。”
　　关廿离开后，白靖觉得脑仁儿都在突突。
　　愁人。
　　关廿不懂，他更不懂。
　　他想管连个管的方向都没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应该，不应该，可行，不可行……都没有标准答案。
　　只因为当事人是关廿，一个没什么人味儿的家伙。
　　宋九原回房后先给关廿发了条消息过去，没收到回复，他沉不住气又跑到楼上敲了对方屋门，确定关廿不在后，便顺着楼梯往上，去了驾驶台。
　　值班的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猴子带上来了，他跟水手一起逗了会儿猴子，又爬上罗经甲板去吹海风。
　　锚地的船舶都亮着灯，海面上还有不少小船来来往往，灯火通明的是移动小超市，暗一些的都是花船。
　　宋九原觉得不可思议，在秀山号上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景致，新奇又有些心酸和无奈，那些拉着姑娘回房的人，也有平时心心念念着家里妻小的好男人。
　　可人就是这样，囚在这海上孤岛的人，情感和欲望，总要有点寄托。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点开关廿头像，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
　　多数时候是他在自说自话，关廿的回复只有四五条，简简单单。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心说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些……
　　正想着，关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下层的救生艇筏前，他提着一个工具袋，准备测试控制救生艇升降的摇臂。
　　其实宋九原很少见到关廿工作时的样子，但他能想到。
　　因为这人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认真而淡漠。
　　宋九原脸上笑意逐渐明显……主动就主动吧，反正关廿虽然不主动，却也纵容着他这几天的动手动脚。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第二步了？
　　宋九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再计较聊天框两边消息的不对等，也不再感慨无关紧要的人性问题，他只有一个念头──亲关廿！
　　他飞快的跑下楼梯，冲到关廿身边。
　　“哥！”
　　宋九原唤了一声。
　　关廿停下手里动作，有些惊讶的转过脸来看着他。
　　“嘿嘿，我在上面看到你了。”宋九原抓了抓头发：“你怎么还忙着呢？”
　　关廿收起工具：“过来看看，你怎么在这？”
　　“我去找你了……你不在，没什么事就出来看看景。”
　　关廿到了一眼嘈杂斑驳的锚地，不知道这景有什么好看的。
　　宋九原支吾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房间啊……”
　　关廿看了他一会儿，视线移到他白T 的领口处，忽然开口问道：“你会一直做海员吗？宋九原。”
　　“啊？”宋九原微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你呢？”
　　其实根本不用问，关廿说过的。
　　只是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完完全全想明白，现在关廿这么郑重其事的问出来，让他心底蓦的慌了一下。
　　果然，关廿给了肯定答复：“会。”
　　宋九原猜想自己如果说模棱两可的答案，关廿一定会重新考虑他们这刚刚开始的恋爱关系……
　　“你会我就会。”宋九原说，同时也是在暗暗给自己下定决心。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关廿微微蹙眉，直觉这个回答不太标准，但勉强也算是有了答案。
　　他点了点头：“好。”
　　宋九原的心随着这声轻柔又富有磁性的回应变得火热，他觉得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像是他们忽然间就给了彼此一个承诺。
　　一个猝不及防的约定。
　　他看着关廿，那张英俊的脸在海面返上来的光火下更显深刻，像雕塑般完美的不真实。
　　宋九原抓起关廿的手，一把将人拉到楼梯下的背光处……
　　关廿背靠墙壁，宋九原凑的很近，逆着光的面容看不真实，只眼底闪烁的光芒让关廿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哥。”宋九原呼出的气息扫过关廿下颌，他的视线从关廿挺直的鼻梁移到那双带着点迷茫的眼睛上：“我可以亲你吗？”


第71章 无字天书
　　宋九原在后来的几天里一直在后悔自己这多嘴的一问。
　　如果能重来，他就该二话不说直接亲上去！
　　可是他问了。
　　接着就眼睁睁的看着关廿的喉结色气的滑动了一下，然后回答：“……不要。”
　　……
　　两人一道沉默着进了大楼，两侧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奇奇怪怪的动静，宋九原听得脸红一阵绿一阵。
　　心中的郁闷已经达到巅峰。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谈个恋爱怎么这么磨唧？人家文相跟二副还没谈呢床都上过了……
　　走到宋九原门口，关廿停下脚步：“你需不需要降噪耳机？”
　　宋九原：“……”
　　也许，关廿还是接受不了，他想跟他柏拉图……
　　“不需要了，谢谢。”宋九原勉强笑笑：“你早点休息吧，哥晚安。”
　　船在越南抛锚四天，每天晚上餐厅都会来一群姑娘，大家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兴奋了，但是明显都有点弯腰驼背。
　　在船员们的吹牛打屁中宋九原知道了不少有趣的八卦。
　　比如李兴每天都会让中年女人去他房间，也不干事儿，只需要打扫卫生，洗洗袜子内裤什么的，为的是找找家的感觉。
　　机工老王有天叫了三个姑娘回屋，第二天对着饭桌上的鲍鱼狂吐不止。
　　三副办事儿的时候喜欢骂人。
　　水头儿白天老跑厨房偷枸杞吃。
　　不一而足。
　　宋九原听个乐子，在感情的事儿上，又一次被拒绝多少有点掉面儿，所以这几天没太上赶着黏糊关廿。
　　这船人爱热闹，他也会经常被拉出来开演唱会，对关廿迷茫的爱意和惆怅都在歌里喊了出来——你到底爱不爱我？！
　　文相和伊万也会私下里帮他分析，两人针对关廿为什么会接受宋九原的问题，意见始终不能统一。
　　伊万认为关廿情感缺失，只把宋九原当成一种尝试。
　　这个说法让宋九原心梗，他不愿意相信。
　　文相则认为关廿长期封闭心门，对事物的接受需要有个缓冲。
　　宋九原勉强接受这个可能，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缓冲的够多了……
　　他决定给关廿一点时间，但也不能把人晾着，万一更凉了呢？
　　关廿不喜欢餐厅的乌烟瘴气，他就每天打好饭菜给关廿送去房间，也不多做停留，打个招呼放下就走。
　　过驳的船只到了，连同关廿的快递，宋九原吭哧吭哧给人搬到门口。
　　关廿从集控室回来刚好看到宋九原不知道第几趟抱着书上来，看到他之明显愣了一下：“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说话间手不稳整摞书几乎要倒。
　　关廿上前几步抬手托住：“为什么不等我来？”
　　宋九原笑道：“你太忙了啊，抛锚的时候我们比较闲。”
　　关廿接过书：“不忙。”
　　“聂小宁都说了，你们老轨一个星期就下了一次机舱，活儿全是你干，他也太舒服了吧？”
　　关廿过去也做的多，像白靖船医还有大管他们也会说类似的话，他从来都不以为意，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宋九原这么说，他却觉得熨帖。
　　他们一起把书搬进去房间，足足五大捆外加一小捆，小的是近期买的。
　　宋九原拆开捆绑结实的绳子和牛皮纸：“都要放书柜上吗？这要是遇到风浪怎么办？”
　　关廿:“没那么多风浪，掉了再整理。”
　　宋九原：“是不是近洋航线比较稳啊？我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好望角。”
　　“不一定。”关廿一边把书分门别类放好，一边如实回答。
　　宋九原瘪瘪嘴：“我好像有点背，他们说有的跑了好几年都没遇到过太大的风浪，我来回四趟，每趟都有。”
　　关廿想了一下，点头表示赞同。
　　宋九原忽然笑起来：“哥，有没有人说你单纯啊？”
　　关廿动作一滞，他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单纯是委婉的说法，其实是单调，乏味罢了。
　　他继续整理，没说话。
　　宋九原也垂下眸子，他慢慢拆解那小捆书上的绳子：“我有时候觉得斗志满满，认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我有幸看到别人没见过的你，以后一定会看到更多。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失败，我好像也没有那么不一样……哥，我其实也挺爱看书的，但我看不了专业的书，我觉得你也是一本书，你猜是什么书？ ”
　　关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宋九原。
　　这些话有些晦涩，但他听的难过。
　　宋九原抬起头冲他笑笑：“ 我今天先不告诉你，等以后，再说。”
　　关廿盯着宋九原的动作，看到他打开牛皮纸，一本有着醒目的红色封皮的书呈现在两人面前。
　　关廿慌忙蹲下来，伸手按住那本书：“我自己来就好。 ”
　　书是背面朝上放的，看不到书名，宋九原不明所以。
　　关廿把整摞书抱到桌上：“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九原：“ ……”
　　他站起来从后背抱了抱关廿：“晚安，哥。”
　　好难。
　　关廿是本无字天书，他看不懂。
　　船第二天起锚，船员们早早起来备车，长笛响起，安逸的日子结束了。
　　下一站釜山港，据说要去装一些明面上限制进出口的东西，H国的港口出了名的严苛，尤其对中国船只，所以这几天的行程会很累，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因为就连厨房出现一只小飞虫都会被强制全船消杀，一次花个几十万，还不占理。
　　离港后船员们最近情绪都不高，不知道是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带来的愁绪，还是前些天的花船耗去了男人们的精力。
　　宋九原也有点消沉，每天高强度的劳动，加上已经开始排夜班，总是睡不够的感觉。
　　他也分不出心思和精力去讨好关廿，只能暂时维持着早晚的微信问候。
　　有时候也会在疲惫的时候生出些迷茫，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真的只要一个不会给他太多回应的关廿就够了吗？
　　他问文相，文相却看他半晌，说不希望他这么快就没了希望和激情，当你在海上漂泊，再不愿意去憧憬未来，人就会渐渐麻木，心也会变得狭隘。那样的生活就真的只是活着了。
　　中秋这天，离釜山港还有一天的航程，大家没心思过节，都在仔仔细细做全船复检，引水凌晨上船，甲板部的人都不能睡。
　　十一点驾驶台交班完毕，宋九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洗了个澡。
　　文相他们去放引水梯了，宋九原摸出手机准备打会儿游戏。
　　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竟然是关廿！
　　他立刻坐起身，关廿基本没有主动发过消息，这意外的惊喜瞬间扫去宋九原多日的失落，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的信息——
　　十一点半，能来船头一会儿吗。
　　宋九原睁大眼睛，猜不出关廿的用意，如果是普通情侣，那这就是私会的信号，但他和关廿不是，关廿有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
　　即便如此，宋九原还是立刻换上干净的卫衣，将近十月，这个纬度夜里已经转凉。他有些激动。
　　看着镜子里神采奕奕的自己，宋九原不禁自嘲的笑笑。
　　原来他以为的热切褪去，不过是因为关廿没有冲他勾勾手指而已。
　　他想到最近拴在活动室的猴子，没人的时候蔫了吧唧，有人进来陪它玩，便立刻活蹦乱跳……
　　有点像狗。
　　十一点半甲板上的人都陆续回房，宋九原等在文相门口，没什么事儿，就是暗搓搓的显摆一下。
　　然后被文相撺掇赵欣然他们在他浅蓝色的衣服上摸了好几个脏手印……
　　宋九原生了一肚子气跑出生活区。
　　越靠近船头，他心情越是忐忑，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生出了许多妄想。
　　多到让他惊讶于自己的贪心与渴望。
　　白色身影出现在船头，宋九原心跳加速。
　　他确信关廿对他而言是有魔力的，他什么都不用做，宋九原就能凭借想象力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哥。”
　　宋九原站在关廿身后，轻唤出声。
　　关廿转过身，他穿着卸了肩章的制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少了平时的禁欲感。
　　“嗯，忙完了？累吗。”关廿破天荒的“关心”了一句。
　　宋九原眉开眼笑：“不累。”
　　关廿点点头，冲他伸出手：“过来。”
　　宋九原四下扫了一眼，没人，这才伸手握住关廿手心，有点凉。
　　“你找我……什么事啊？”
　　关廿的主动让宋九原心都要飘起来了，这太像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关廿：“ 给你看个东西。”
　　他带宋九原走近船边，松开手握上船头栏杆站上船沿。
　　宋九原也跟着上来，这样的行为是制度里不允许的，危险。
　　关廿重新抓住他的手：“ 看下面。”
　　宋九原往外探出半个身子朝下看。他一只手被关廿拉着，另一只手按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他想起了杰克和露丝，想起“ ”浪漫”两个字。
　　关廿：“ 看到了吗。”
　　“ 啊！”宋九原惊呼出声——
　　“蓝眼泪！”


第72章 你想接吻吗？
　　宋九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网上见过蓝眼泪的新闻，多是在海滩上，他从来不知道大洋深处也有这种海萤，而且规模如此庞大……
　　船舶巨大的鼻首球冲破蓝光划出两条长长的光瀑，扩散到船首两侧渐渐演变成层层叠叠的蓝色波峰向两边蔓延开来，再往后，是船上灯火映照的粼粼波光与蓝眼泪融合在一起。
　　今晚的生活区灯火通明，驾驶台也开着灯，所以在之前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美轮美奂的奇景。
　　“哥，你是怎么发现的？”宋九原回头，一脸的兴奋。
　　关廿看着他，忽然不明显的扬了一下唇角：“很多年前在这里见过，后来查了一下，这片海域下面有一座死火山，水深不到一千米。”
　　宋九原被这一个微小的表情取悦，他目光炽热的盯着关廿的眼睛看，直到关廿低下头，他才赶紧转回头去看海面的荧光。
　　眼下这一切和最近船上蝇营狗苟的生活反差太大，让他感觉很不真实。
　　“宋九原。”关廿出声。
　　“啊？”宋九原回头，看到关廿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疑惑道：“你怎么了？”
　　关廿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想接吻吗？”
　　如果不是手还被关廿拉着，宋九原一定要飘上天了……
　　他的血液迅速沸腾，刚吸上来的这口气始终沉不下去，宋九原眨了眨因为激动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哥，你愿意了？”
　　关廿手指微动，想说他没有不愿意过……可他确实拒绝过宋九原。
　　“……我们回去吧。”他说。
　　宋九原觉得自己像是被坏小子带去开房的不良少女，他跟在关廿身后朝着生活区大楼走去，带着期待，忐忑与雀跃。
　　上楼的时候忍不住拿出手机在青春组群里发消息：
　　船头有蓝眼泪，去看！
　　超美！
　　超浪漫！
　　文相回了一串省略号，朱伟赵欣然询问真假，聂小宁问他怎么知道。
　　宋九原：我看完了。
　　然后回了个关灯再见的表情包。
　　关廿进屋后，手伸到开关的位置却没有按下，屋里有窗外照进来的光，足够看清一切，又让他觉得安全。
　　宋九原自然懂，他关上门，从后面握住了关廿的手：“哥。”
　　“嗯。”关廿把他带到屋子中间，那一方光幕正好打在宋九原的侧脸。
　　关廿视线微垂，看着这张年轻俊秀的脸，以及那双紧盯着自己嘴唇的眼尾上扬的眸子，还有那颗蠢蠢欲动饱满的唇珠……
　　关廿低头，试探着用嘴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宋九原对关廿惯有的小心翼翼时刻提醒着他别轻举妄动，可是他早就要忍不住了，这一下直接触及到他的开关，宋九原闭上眼睛，扬起下巴吻上了关廿的唇。
　　缓冲个毛线……
　　宋九原伸手抱住关廿的腰，与这具挺拔如峰的身体紧紧相贴，他感受着关廿微凉的嘴唇，在自己的贪婪品尝下变得湿润，他也感受到关廿身体的僵硬，以及比他还要剧烈的心跳。
　　他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一边轻抚关廿的背心，一边用舌尖撬动那条紧抿的唇缝。
　　他们听到楼道有人出来，夹杂着疑惑的声音：“不能吧？那玩意儿不是六七月才有吗？”
　　“不知道，那帮小子们说的，去看看。”
　　……
　　宋九原轻笑一声，鼻息与关廿微不可查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我告诉他们了，因为我想让别人感受到我快乐的万分之一，哥，我好喜欢你。”
　　宋九原嘴甜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了。
　　关廿脸有些烫，他发现自己太紧绷了，于是稍稍放松了一点身体：“我……”
　　开口的一瞬，湿滑的舌尖便探了进去，在他微启的牙关舔舐一圈之后，那双柔软的唇又紧紧地压了上来，与他不甚灵活的唇舌碾压交缠……
　　这是天性，也是宋九原幻想过一万次的动作，他的字典里没有生疏二字。
　　关廿终于缓缓闭上眼睛，在宋九原的攻势下从最初的错乱慢慢开始试着感受，那是陌生的，却也是在缥缈的梦境中熟悉的触感。
　　他有些激动，原来让他担忧的心悸之后是这样让人着迷的渴望，关廿慢慢变的主动，他含住宋九原的唇珠，用舌尖感受它的形状，却在一个不查间被宋九原咬住作怪的舌拉扯了进去……
　　外面隐隐约约的惊叹与喊声传来，房间静谧，只偶尔唇齿交融间发出暧昧的水声。
　　宋九原忍不住把手滑到关廿腰间，他早就感受到关廿蓬勃的炙热，他承认自己已经渴慕不已！
　　关廿的注意力一直在宋九原的嘴唇上，直到那只手轻轻按住自己，隔着裤子在其上抚动第一下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
　　“哥……”宋九原声音有点哑：“你想吗？”
　　关廿：“……”
　　想吗？不对，他还没想过，他不知道行不行……
　　宋九原轻轻蹭动，亲吻关廿下巴，侧脸，他的心快要飞出来，他惊讶于关廿的尺寸，也臣服于自己的欲望。
　　“宋九原……”关廿终于感受到宋九原更直白的变化，那作怪的家伙仿佛巴不得他快些注意到自己。
　　“我在，哥，我想你好久了……”
　　关廿整个人都要麻了，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去看书架最上边平躺的几本书，他觉得自己又不会了。
　　忽然，外面一瞬间天光乍亮，接着船头爆发出一阵带着惊喜的欢呼……
　　关廿和宋九原同时转头，只见窗外炸起一朵朵烟花，离得不算近，却照亮了一方黑暗。
　　“我靠……”宋九原愣愣的开口，说完觉得有点傻。
　　烟花再次亮起，在空中拼出四个大字——
　　中秋快乐。
　　关廿：“……”
　　宋九原：“……”
　　两人对视一眼，宋九原的手还维持着让人羞耻的姿势，这么突然被打断，显得他很猥琐……
　　宋九原想哭。
　　关廿稍稍挣动身体：“你……手先，拿开一下……”
　　宋九原手指恋恋不舍的顺着关廿的形状滑下来，红着脸往后撤了撤腰。
　　两人分开一点间隙，听着外面船员对着大海呐喊，猜测是远处别的中国船只放的烟花，宋九原的心思也慢慢平复下来：“中秋节快乐，哥。”
　　关廿轻咳一声：“嗯，中秋快乐。”
　　两人沉默着相对而立，宋九原心里五味杂陈。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关廿打开床头台灯，坐到沙发上：“待会儿引水要来了。”
　　宋九原眨巴眨巴眼睛，他色迷心窍把这茬给忘了……
　　他看着关廿略微不自然的表情，干脆不要脸了：“那我们再亲一会儿吧。”
　　关廿抬起眼看他，有点茫然：“啊？”
　　宋九原上前一步，抬腿跨坐道关廿大腿上：“继续。”
　　引航员在凌晨一点半登船，驾驶台忙碌起来。
　　李兴拿白靖当翻译用，白靖也不恼，因为此刻他心情格外好——
　　前两天宋九原让白靖朋友圈发了张船头照片，驾驶台的玻璃反射出半个白靖穿着大副制服的肩膀，刚刚白靖被驾驶台值守的伊万喊去看蓝眼泪，于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儿子，顺便祝他中秋节快乐。
　　本来没抱希望，结果隔了一会儿，对面竟然回复了：
　　你船怎么了。
　　简单五个字，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他既然知道之前的船出问题了，那必然是对自己的情况一直关注着的。
　　这个认知让白靖现在看谁都顺眼。
　　连李兴这个一脸迷茫等他传话的小表情都显得如此懵懂可爱。
　　到达釜山港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伊万带着水手们在甲板上迎接代理，文相第一百次冲宋九原翻白眼：“喂，把你那傻笑收一收好吗？老子起一天鸡皮疙瘩了！”
　　宋九原没绷住直接嘿嘿乐出声来：“靠，我控制不住怎么办，相哥，我脸酸……”
　　文相：“滚！”
　　其他人也对他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欣然几人就针对宋九原的诡异傻笑发出疑问，文相顺势造谣说宋九原昨晚跟猴子亲嘴了……
　　没人注意邻桌上的关廿和白靖同时停下了筷子，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意味不明。
　　宋九原是真的藏不住事儿，他自己知道，于是也不计较被人当成二傻子，猴子就猴子吧，反正他就是很开心，一整天脑子里全是些黄色废料，没办法，到那一步被迫打住，谁的胃口经得起这样吊着？
　　哦对，除了关廿。
　　代理是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孩，看上去二十出头，标准的H国花美男造型。
　　一个水手用肩膀碰了一下宋九原：“你看那小白脸，跟你还有点像。”
　　宋九原：“……”
　　自己明明结实多了。
　　代理跟伊万认识，像老朋友般聊了几句，然后让开了一些，男孩歪歪脑袋冲伊万眯着眼睛笑，用英语说：“嗨，伊万洛夫！”
　　伊万脸上的笑有点僵，但还是礼貌的回应：“嗨，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拜托了好多朋友，朋友的朋友，好不容易联系到代理叔叔，上来看看你。”男孩有些不好意思。
　　三副插嘴问伊万：“这是你……朋友？”
　　伊万一手比划了一下：“以前来H国找他做过向导。”
　　男孩笑着补充：“每次都是。”
　　三副点点头，这港口的人对人高马大的外国佬惯常一脸谄媚，跟对中国人完全两副面孔，众人都不甚在意，只觉得二副好人缘。
　　宋九原却生出点莫名的怪异感觉，心里祈祷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飞快的瞥了文相一眼，对方也正看过来，勾着唇角冲他挑了挑眉……
　　完了。
　　宋九原想。


第73章 玻璃房
　　晚饭时间，宋九原没有在餐厅见到关廿。李兴和白靖也不在。
　　其他高级海员跟代理，引水员一桌，有外人在，普通船员们也不像平日那样吃个饭吵吵嚷嚷随随便便。
　　都懵懵懂懂的听着伊万他们那一桌说英语的偶尔闲聊。
　　赵欣然用筷子捅捅宋九原胳膊肘：“那小娘炮这么巴结二副，肯定没少赚二副向导费，这还没下船就上来揽活儿了！”
　　宋九原：“……”
　　“没听二副说这次靠港要下地啊？”朱伟皱眉道。
　　“你们想下去玩吗？”文相忽然抬眼问桌上几人。
　　一个水手插话：“不好下，每次来这边就三大头四小头有PASS卡，我们就看运气了，看人愿不愿意帮你说话。”
　　“原儿。”文相眨眨眼：“要么你去试试？问问大副或者大管，他们如果不下船是不是可以把名额让出来，哥带你去参观玻璃房。”
　　“操，我也想看！去吧去吧小宋，你比较招人稀罕，肯定能行！”别的船员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说起好听的来。
　　宋九原无语：“我看你嘴也挺甜……”
　　众人嘿嘿笑起来，宋九原想拒绝，但是大家都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他也只能应下：“我晚上问问吧，他们现在忙着呢吧……”
　　李兴带着白靖关廿陪着第二波上船的港口检查官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又各种文件审查，提问，折腾完已经深夜。
　　宋九原收到关廿短信就拿起桌上的吃的上了楼。
　　刚要敲门，楼道中间电梯打开，小“向导”从里面出来，他拎着一个背包，看到宋九原微微愣了一下。
　　宋九原冲对方扯扯嘴角，心里骂起人来——伊万洛夫……你个渣男！
　　宋九原敲响关廿房门，余光里瞥见向导走到伊万屋门口。
　　他故意大声喊：“大管，你在吗？”
　　关廿开门，眉头微蹙，不知道宋九原这大张旗鼓的是个什么意思。
　　“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大副的，他忙完了吗？我待会儿给他送去。”宋九原进屋，刚关上房门就抱住关廿亲了一口：“累坏了吧？”
　　关廿被他搞得浑身一僵，木然的点点头，然后又轻咳一声：“还好。”
　　宋九原笑了，觉得关廿有趣，他把从厨房打包的吃的摆上茶几：“今天我是正大光明带着使命来的，所以就假公济私从大厨那里拿了好多好吃的。”
　　关廿不解：“什么使命？”
　　宋九原：“大家想明天下船玩一晚上，但是这边普通船员不能下去，所以来问问你们的名额是不是可以给他们，跟港口的人说说看。”
　　“去红灯区？”关廿似是随口一问。
　　宋九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关廿是和白靖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听到的，他转身走到桌旁：“你也要去？”
　　“没……没有，也不一定是去那种地方，开玩笑的。不我也没多想去，紧着他们想去的去呗，我反正就想和你在一起。”
　　关廿表情柔和了些：“那我问问二管三管吧，他们不下去的话我们的可以给他们。”
　　是“他们”不是“你们”。
　　宋九原听出来了，关廿也不多想让自己去。
　　他又抬头亲了关廿一下：“我听你的，哥！那你先吃，我给船长……哦不，大副送完再过来！”
　　关廿点点头。
　　宋九原一出来就看到伊万站在门外走廊，朝他挥了挥手：“原。”
　　这是在等他了。
　　“二副？你怎么……出来了？”宋九原有点心虚。
　　伊万走过来，示意他一起走楼梯上去：“我去驾驶台。”
　　宋九原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破坏人家好事儿会不会惹伊万不高兴。
　　“你今天值班吗？”宋九原问。
　　“不，上去看看。”
　　“哦……”宋九原犹豫了一下，问：“伊万，你明天，会跟你的“向导”下去玩吧？”
　　伊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们想去红灯区？”
　　“……”宋九原噎了一下：“你也听到了？”
　　伊万眨眨眼没否认。
　　宋九原：“就是随便逛逛。”
　　伊万挑眉：“是吗。”
　　“不然呢？”宋九原道：“我其实也没多想去，是他们……”
　　“文相想去。”伊万接话。
　　“呃……他就是说说而已……”
　　伊万颔首：“好吧，名额不够告诉我。”
　　“你不下去吗？”宋九原不知道伊万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伊万垂下眼睛，浅棕色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有点事情处理。”
　　宋九原点点头：“那行吧，你早点休息，我先去给白船长送吃的了。”
　　“好。”
　　白靖刚拆开一盒桶装方便面，看到宋九原拎着吃的进来又把面盖上，用袋子裹了起来。
　　“哎呀，我刚才还在想，降职就这一点不好，没人管我了。”
　　宋九原乐了：“这话说的，好像降职了还挺美。”
　　“你别说，我还真挺开心。”白靖笑呵呵的把宋九原带来的晚饭摆到茶几上：“多少年没这么轻松了！以前啊，一天到晚回不完的邮件，看不完的资料，卸不掉的担子……现在好了，干完我自己的活儿就安安心心睡觉。”
　　宋九原把筷子递给白靖：“是呗，要么李耳活得久呢，当老二的都是聪明人。”
　　“你倒会扯！”白靖笑骂一句，叹道：“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执着，非要当上这个船长，这一上来就下不去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起码说起来也够威风了呀，等以后退休了，往那小公园太阳地儿一坐，您就是那全社区最牛逼的老头！”宋九原马屁拍的贼响，胸脯一挺，大腿一拍：“想当年！老夫率领全船横跨印度洋，勇闯风暴角……”
　　“啧…少贫！”白靖一巴掌拍掉他踩在椅子上的腿：“养老院差不多，还小公园！”
　　宋九原笑嘻嘻的蹲在他对面：“您放心，有我在你去不了养老院，先不说我肯定能让您父子重归于好，就算不行，关廿也不会不管你，那我也自然不会不管……”
　　白靖本来听的还有些欣慰，到后边听不下去了：“打住！你可别给我添堵了！哪都好，偏偏就这么一点我想起来就烦！”
　　“我的白爸爸啊！”宋九原撒娇：“同性恋而已，海纳百川，您这征服大海的男人，思想和心胸肯定得比大海还宽广啊，凡事得往好了想……”
　　“闭嘴吧！”白靖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没事儿回去睡觉，少给我叨叨些歪理！”
　　“有事儿。”
　　白靖：“……”
　　宋九原一脸乖巧：“就是问问您要不要下去玩玩，听说高级海员有通行卡。”
　　白靖：“玩个屁，明天高级海员都有事儿。”
　　“那……通行卡能不能给我们普通船员用？”宋九原问。
　　白靖皱皱眉头，盯着宋九原眯瞪了一下眼睛：“我说你小子不会跟这船老油子学坏了吧？想下去胡搞？”
　　宋九原乐了：“怎么可能！我对女人硬不起来……”
　　“啧！”白靖瞪眼：“要点脸吧！硬不起来也不许去！”
　　宋九原不解：“为什么啊？不过，是他们撺掇我来问你的，僧多粥少，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白靖看他了他两秒，低头扒拉了几口饭才开口：“算你识相！”
　　宋九原：“……”
　　白靖有些郁闷：“都什么年代了，这帮人都没点长进，算了，我又不是船长管不着这些，总之你别跟他们学，咱们国家陆地上的人本来就对这一行业有偏见，海员想被认可，被尊重就得规范自己的行为，尤其你们年轻人，再说，就算不为你，冲着关廿我也不能让你跟着去学那些荒唐德行！”
　　宋九原闻言愣了一下，明白这话里的含义忽然有点想笑，白靖这是开始替关廿管他了……
　　嗯，怎么说呢。
　　嘴上说好的接受不了呢？
　　宋九原心情大好，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比被接受更让人窝心。
　　“放心吧白爸爸，我们不是那种人，他们也就是过过眼瘾，我肯定不去，我保证！”宋九原信誓旦旦。
　　“明天通行卡就送来了，中午上驾驶台找我拿。”
　　离开白靖房间，宋九原又溜到关廿屋里腻歪了好一会儿。
　　他如今最大的快乐就是一点一点拉进与关廿之间的距离，况且进展还算顺利，很快这距离就能缩短为负数了……
　　翌日傍晚，几个船员等在船舷边上，边开玩笑边等人
　　宋九原靠在生活区外的楼梯扶手上跟文相赔罪：“本来是想陪着你的，但是我昨晚跟他俩保证不去才要到了名额……”
　　文相叼着没点着的烟，酸道：“呦，这是有人管了啊，我们又不是专门去看玻璃房，我是打算带你们吃刺身的。”
　　宋九原：“……那你不早说？还提什么玻璃房！昨晚全船都知道了，我都以为你们要去呢！”
　　文相笑起来：“说你就信啊，我是那种人吗？不过那几个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你在船上待着吧，我带朱伟小张他们去吃。”
　　“………”宋九原郁闷了。
　　想哭。
　　文相好笑的拍拍他肩膀：“傻子，这就是虐狗的代价，乖乖陪你的亲亲男朋友吧，拜拜！”
　　文相带上棒球帽，潇洒的朝舷梯口走去。
　　宋九原：“……”


第74章 今夜无眠
　　看着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走远，宋九原心里惆怅。
　　其实不管是去参观玻璃房，还是去吃当地美食，甚至只是在港口上溜达溜达，都好。
　　只要双脚能踏踏实实的落到地上……
　　直到身后传来交谈声，宋九原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回头就见伊万带着代理和向导几人朝这边走来。
　　他从栏杆边上直起身子转向几人，伊万身形高大，穿着深蓝色的海员制服，却更像个特警，衬得身旁的小“向导”很柔弱。
　　“原？你怎么在这？”伊万皱眉问道。
　　“哦，他们刚才走了，我没什么事在这儿待会儿，你们要下去了吗？”宋九原问，他看向小“向导”，太阳已经西沉，小“向导”戴着副墨镜……
　　伊万：“我送他们下去，你为什么没跟大家一起？”
　　宋九原摸了摸鼻子：“我不想去。”
　　伊万看着他欲言又止，宋九原瞥了一眼小“向导”，离得近了才发现，墨镜下的眼尾泛着一抹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楚楚可怜。
　　“那个，我回去了二副，你先忙吧。”宋九原有些尴尬，他冲几人摆了摆手便朝生活区快步走去。
　　说不清什么感觉。
　　自从伊万和文相有了牵扯，又得知了伊万这遍地开花的风流事迹，他总是没办法再像往常那样面对对方。
　　当然他也没立场说伊万的不是，毕竟连文相都不在意不是吗？
　　只是还没进生活区，伊万就从身后叫住了他。
　　宋九原回头，只见船舷边上，代理和男孩等在那里，伊万却是追了上来。
　　“原，你愿意下去找他们吗？”伊万问。
　　宋九原微讶：“什么？”
　　伊万在他身前站定：“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代理可以带你下去。”
　　“啊……”宋九原有点懵：“我，我没打算去。”
　　“拜托。”伊万低了低头：“我担心文可能……做一些……”
　　伊万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你跟他一起可能会好一些。”
　　宋九原懂了。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远处的小“向导”：“文相不是那种人，你想多了。”
　　“也许吧。”伊万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嘲的笑笑：“那我先让他们回去了。”
　　“伊万。”宋九原喊住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宋九原声音小了点：“你昨晚……和那小白脸睡了吗？”
　　伊万像是被他这个称呼逗乐，他摆摆手，认真道：“没有。”
　　宋九原恍然，继而端起架子来：“那就行，你能让我下船是吗？”
　　伊万眼睛亮了亮：“是，你同意了？”
　　“我去帮你看着他。”宋九原不会承认自己想去吃好吃的：“不过你不能让白船长知道我下去了啊！”
　　……
　　坐在代理的车上，宋九原有些忐忑也有些雀跃，同时又因为旁边小“向导”幽怨的目光下如坐针毡……
　　他们把他送到文相发来的位置附近，下车时，小向导突然出声：“是你吗？”
　　宋九原不解：“嗯？”
　　“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宋九原：“……”
　　代理在副驾上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宋九原嘴角抽抽：“你节哀……”
　　“原儿！”
　　马路对面赵欣然边招手边喊：“这边！”
　　宋九原跟代理道了谢，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就你自己，他们呢?”宋九原四下看了一圈，没见文相他们。
　　“他们在前边的餐馆里，我们刚开吃，我说你小子真有道啊，名额让给别人，结果自己让代理亲自送下来，这就是报应啊！啊呸，善有善报啊！”赵欣然勾着宋九原肩膀，一路上逼逼个不停：“你不知道，我们出码头过安检的时候，那帮狗娘养的H国警察那叫一个嚣张，还推老子，妈的，要不是他腰里别着枪我就弄他了……”
　　宋九原笑着听赵欣然发牢骚，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来，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小吃很多，外国人也很多，餐馆是一家专门做刺身料理的小店，只文相和朱伟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不是不来吗？”宋九原刚坐下，文相就给他倒了一杯烧酒：“欺骗我们感情，罚三杯。”
　　宋九原不紧不慢坐下，抿了一口……寡淡无味。
　　“我也不想来啊……没办法，有人求着我来的。”他看了下桌上一小碟一小碟的刺身，摇摇头：“这能吃饱吗？”
　　朱伟白他一眼：“给你嘚瑟的，谁求着你来的？”
　　“二副啊！”宋九原故意睨了文相一眼：“担心你们把持不住自己，让我来看着点你……们。”
　　文相夹起一根活蹦乱跳的鱿鱼须放进嘴里，一边嘎吱嘎吱一边冷笑：“双标，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赵欣然接腔：“就是，肯定是自己没办法下来会情人了，嫉妒我们，不管他！穿过这条街道就是红灯区，我们吃完饭就去一饱眼福。”
　　宋九原：“……”
　　其他几人在水头儿的带领下直奔主题去了，用他们的话说，刺身哪有赤身有意思！
　　有一说一，这家餐馆的食物虽然分量少得可怜，但味道还不错，够新鲜。
　　几人喝着烧酒觉得不够味，又换了田米酒当饮料，最后，赵欣然嫌不尽兴又去买了几瓶啤的……
　　酒足饭饱之际，文相提醒该去溜达溜达了，别一会儿酒劲儿上来大街上出洋相。
　　其他三人都嗤之以鼻——饮料还能上头？
　　刚穿过小吃街，就见到很多年轻的服务生，手里抱着大叠彩色宣传单，是个人就塞上几张。
　　朱伟双颊驼红，看上去呆愣愣的：“靠，光看着传单就有反应了，怎么办？”
　　宋九原满头黑线：“我去，你可把持住啊！”
　　他使劲眨了眨眼，翻看着手里的彩页啧啧称奇，传单上的彩图不只有女人，还有细皮嫩肉的男人……
　　“嘶”赵欣然倒抽一口凉气：“妈的，外国人真会玩！”
　　“能不能别这么屌丝啊？”文相把传单卷起个筒敲了赵欣然脑袋一下：“不敢来真的，看着彩页流口水，出息！”
　　赵欣然也有些醉意：“我是不敢吗？我是不屑！咱缺女人吗？咱们缺的是爱情！”
　　朱伟：“女人也缺……”
　　文相：“那小花船来的时候你咋不上？”
　　“我做了好几天思想斗争，最终决定，等考上三副了再说，不然就真的一无是处了。”朱伟这逻辑似乎也没毛病。
　　几人行走在流光溢彩的街道，霓虹照在两侧行人的脸上，色彩光怪陆离，盖住他们本来的模样。
　　比橱窗里女孩们厚厚的妆容更加迷幻。
　　传单被几人丢进垃圾桶，只赵欣然出于猎奇心理还留着一张凑在眼前仔细研究：“啧啧……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小鸭子打扮的跟二副的向导一个feel。”
　　宋九原和文相同时凑过来看，果然，白皙瘦弱，厚刘海白衬衣的标配，眉眼间全是无辜和清纯。
　　像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宋九原忍不住看了文相一眼，这货帽子倒扣在头上，短短的寸头看着都扎人，麦色的皮肤带着男人特有的颗粒感，眼神也总是透着股漫不经心，跟“向导”天差地别。
　　人的口味果然是会变的……
　　觉察到宋九原的眼神，文相飞来一记眼刀。
　　宋九原忽然傻笑两声：“水果沙拉不能当饭吃，黑面儿馒头才是正经粮食……”
　　“操……闭嘴吧！”文相掐了一把宋九原后脖颈：“皮痒了是吧？”
　　正笑闹着，赵欣然手机响起，他把传单塞宋九原怀里接起电话：“喂，水头儿，完事了？”
　　那边闹哄哄的不知道说了什么，赵欣然表情逐渐凝重：“你们在哪…操，讲不清楚就发位置过来，我们马上过去！”
　　“是老杭，他们和人干起来了！”赵欣然挂了电话冲文相几人说：“水头儿被揍了……”
　　几人同时紧张起来。
　　赵欣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举着手机跑起来：“去看看，这边！”
　　三人急忙跟上，宋九原脚步有些飘，跟在船上似的，心里想着异国他乡的，可别出什么乱子……
　　李兴接到岸上警局电话的时候，船上的装载作业刚刚结束。
　　白靖正在跟港口的工作人员记录和核对数据，就见他们船长一路慌慌张张从甲板楼梯上小跑下来：“完了完了，白大副，出事了！”
　　白靖看了一眼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然后伸手扶住他的李船长：“怎么了？”
　　“下地的那帮崽子们跟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把人接回来！”
　　伊万刚查看完船身的吃水，正顺着软梯上来，闻言心下一惊，他快步走上前来：“让我去吧。”
　　李兴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都去都去，别闹大了惊动公司就好！”
　　伊万：“……我自己可以。”
　　白靖拍拍他肩膀：“一起吧。”
　　“……”
　　一个半小时后，两辆黑色商务停在港口外。
　　白靖黑着脸从副驾上下来，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车。
　　跟白靖同车的几人一路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然而，宋九原的表情丝毫没有挨骂的落魄模样。
　　因为他酒劲儿上来了。
　　从在警察局等人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昏昏欲睡，得亏赵欣然时不时掐他一下，才没在白靖回头骂人的时候闭上眼睛。
　　他的下颌还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迹，衣服扣子也掉了几颗，看着挺惨的。
　　其他人也没好哪儿去，文相手背上全是青紫和抓痕，此刻帽檐压的很低，心里只想着如何能这个世界上消失……
　　伊万跟头上敷着冰袋的水头四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们个个战战兢兢，路上伊万什么都不说，只问了一句打电话给赵欣然的时候他们在哪。
　　答案自然不用多言──因为他们不到两分钟就抵达了现场……
　　白靖看着这一群狼狈的船员，冷笑一声：“走吧，回船。”
　　……
　　今夜注定无眠。


第75章 想睡就睡
　　深夜11:40。
　　活动室一片嘈杂。
　　刚刚，李兴一脸怒气让水头站在屋子中间，当着全船人的面把晚上的事交待了一遍——
　　七人到地儿就分成两拨人马，文相三个说要吃点饭，不然“干活”没力气。水头就带着另外两个机工一个水手直奔玻璃房了。
　　要说这水头年方四十，那方面雄风不减，今晚硬生生干漏了二兄弟的战袍，这下小姐可不乐意了，说不带套是另外的价钱。
　　水头一听，这不讹人吗？就算破了他也是戴着的，自己当然不吃这个亏，坚决表示不加钱！
　　除非不戴套再来一次。
　　然后，小姐一个电话叫来两个壮汉，水头也慌忙把隔壁正在忙活的三个同伴叫来，于是两拨人打起来了……
　　且不说人数优势，就说这壮汉，看着壮，却是绣花枕头，根本不是常年船上干活的水头几人的对手，于是第一轮较量我方大获全胜。
　　然而俗话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就在水头骂骂咧咧准备离开之际，玻璃房外面却围一圈娘子军…好家伙，还以为整条街不开张的娘们儿都来了。
　　咱中国男人吃喝嫖赌那都是自己的事儿，打女人这种禽兽行为还是干不出来的，于是水头被姑娘们围起来单方面“刨丝儿”了……
　　其余三个拉都拉不开，还跟着挂了彩，这才给不知道在哪“快活”的赵欣然几人打电话求助。
　　街上有人报了警，于是小姐和船员们都被带去了警局。
　　路上小姐态度就180度大转弯，说要和解，双方都爽到了也就不在乎钱不钱的了，
　　但是这地方的警察是真的横，你说什么人不管，就认准了叫家长……
　　水头这边顶着一脸纵横交错的红痕，越讲越是红光满面，船员们也是听的哈哈大笑，连李兴到后来都跟着嘿嘿直乐。
　　前秀山号的船员偷眼看白靖，见他们前船长面无表情，便也忍着不敢笑。
　　文相几人无语，也不知道水头他们光荣个什么劲儿。
　　至于宋九原，被白靖灌了一整瓶矿泉水，上厕所放了两次水之后已经有点清醒了……这会儿，他听着周围的哄笑声，只觉得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可即便是噩梦他也不想醒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敢看白靖和关廿一眼，心虚，又丢人。
　　其实在李兴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白靖在场，他还是装模作样的骂了水头儿一通，罚四个打架的船员打扫生活区卫生两个星期。并规定以后下地必须有高级海员陪同和管理。
　　最后一声“散了吧”，竟是关廿第一个起身离开，宋九原见状又是心里一紧……
　　关廿不会生气了吧？
　　他期期艾艾的看了伊万一眼，伊万会意，走到冷着脸准备跟几人算账的白靖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白靖闻言邹起眉头，最后他没好气儿的瞥了伊万一眼：“你可真会挑人。”
　　说完端着茶缸子起身离开。
　　宋九原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转过头跟三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文相站起身：“操，真他妈难忘，回去睡觉。”
　　朱伟很郁闷：“没逮着狐狸惹了一身骚……”
　　有船员留下来打听水头没讲到的细节，没羞没臊的开着带色的玩笑。
　　伊万走过来，闻着几人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你们喝多了？都还好吗？”
　　赵欣然叹了口气：“唉，我传单上的地址还没研究明白，正想去看看小鸭子真人呢……”
　　“这你都好奇？那照片都是p过的，真人肯定还没原儿漂亮！”朱伟说。
　　文相：“好奇啊？下次我带你去感受一下。”
　　“别别别，我对男人没兴趣！”赵欣然搓了下胳膊，他又转向伊万：“二副，你还是教教我怎么在下地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固定的情人……”
　　“然哥。”伊万郁闷的学着宋九原平时的叫法说了句中文：“求放过……”
　　宋九原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自己今天这无妄之灾完全是拜伊万所赐，不怪他不地道。
　　朱伟大聪明：“那还用说吗？活儿好呗！”
　　伊万：“……”
　　文相撸了把头发朝外走去：“你们还不走？”
　　“走走走，我手机都没电了。”宋九原冲伊万眨眨眼，赶紧跟上。
　　他的冷美人儿那边还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呢……
　　关廿倒是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活动室的乌烟瘴气和闹哄劲儿。
　　宋九原来时候，他刚洗完澡。
　　“还没睡啊哥。”宋九原观察关廿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来。
　　“你喝酒了。”关廿用皮筋随意把头发扎起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宋九原支吾道：“呃……喝了点儿，你不喜欢酒味儿是吗？那……我今天不亲你了。”
　　关廿从抽屉取出药盒，闻言手指一顿，他垂下眼拿了碘伏出来：“坐吧。”
　　宋九原乖乖坐到沙发上。
　　关廿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只这些吗？”
　　宋九原表情呆愣：“啊，应该……是。”
　　关廿单手拧开盖子，用镊子夹了一块棉球在破皮处擦了几下，动作不算温柔。
　　“哥，我今天其实本来没打算下去，他们都走了，二副又让我去看着点文相他们的……”
　　“宋九原。”关廿开口：“我不会管着你的。”
　　“……什么？”宋九原有点懵。
　　关廿视线不自觉的往书架上扫了一眼，郑重的说：“谈恋爱不应该过多的干涉对方，你想去玩就去。”
　　“……”
　　关廿坐到沙发上，小臂撑在膝盖上，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今天……不接吻，那我们做什么？”
　　宋九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愣愣的看了关廿半晌，被酒精刺激的有点迟钝大脑终于反馈出一个信号：
　　关廿不在乎。
　　关廿和他谈恋爱，可能就只是谈个恋爱，按部就班走一趟流程──
　　拉手，拥抱，接吻……上床待定。
　　他想起伊万说的，关廿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尝试。
　　宋九原脸色不太好，他嘴唇动了动：“你想做什么？”
　　关廿似乎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
　　宋九原：“……”
　　他垂眸轻笑：“该上床了……哥，你行吗？”
　　关廿心忽的一颤，默了两秒，他手指关节有些用力：“今天吗？或许应该……”
　　宋九原侧身拉过关廿的手身体一点点逼近关廿：“哥，喜欢一个人，没有应该不应该，也不需要按步骤来，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睡就睡……我只问你，你想吗？”
　　他不知道自己纯粹是酒壮怂人胆了，换做清醒的时候，他只敢亦步亦趋，哪敢这么直白的打乱关廿的节奏。
　　关廿喉结滑动，他闻到宋九原呼出的酒气，热的，不难闻。
　　宋九原见他反应不大，干脆起身压到关廿身上，没有亲嘴，侧头含住他的耳垂……
　　关廿感觉一股电流瞬间蔓延到尾椎骨，让他浑身发麻。
　　宋九原的舌尖在其上打了个圈，接着往下亲吻舔舐，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故意不去想任何事，只凭着对眼前人的渴望肆意而为。
　　关廿懵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他抬手抵在宋九原胸前，不对，还少了点什么……
　　宋九原不顾他的推拒将人搂紧，与此同时，他听到怀里发出纸张折动的声响。
　　宋九原皱皱眉，没想起来是什么，他干脆收回手想要脱掉自己的外套，这时，关廿却抽出他怀里露出来的一张纸──
　　宣传彩页！
　　宋九原低头，看到传单后忽然愣住，传单对折这，有些皱，露在外面的赫然是跪在床上扯着大号白衬衣的男生……
　　“操。”宋九原没忍住骂了一声。
　　关廿看着画面上的男生，眉头渐渐皱起。
　　“不是……这是赵欣然情急之下塞我怀里的，我都没注意！”宋九原急忙解释，连刚刚起立的小九原都萎了下去。
　　关廿抬眸：“你去红灯区了？”
　　“没有，不是，去了……我们吃饭的地方离得很近，就刚过去，还没转就被水头叫去拉架了……”
　　“去了。”关廿重复道。
　　宋九原：“……我不想去的。”
　　关廿把宋九原送身上推了下去：“去洗个澡吧。”
　　宋九原：“……”
　　这就嫌他脏了？
　　宋九原一脸委屈：“哥，我什么都没做，看都没看呢……”
　　“你想做是吗？”关廿没什么表情的问。
　　宋九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廿：“你想做，没有我的话，你会去找……他们？”
　　“不会！”宋九原睁大眼睛：“你……你不能这么想我！”
　　他不知道关廿这是什么逻辑，总之很无理也很伤人。
　　“这样。”关廿把传单放到茶几上，盯着上面的图仿佛在思考什么。
　　宋九原心都凉了，第一次觉得关廿这样的人，也许真的不是个很好的恋人。
　　这时，关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前蹲下：“对不起，我刚刚想错了，我忘了你本来没想去。”
　　宋九原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做爱的话，似乎要先准备一下东西，可是我还不知道从哪里买，免税店里好像没见过。”关廿那两个字说的有些含糊，他舔了下嘴唇，看得出来他在紧张。
　　宋九原张了张嘴，心说一定是自己大脑宕机了，感觉完全跟不上关廿的频道……
　　作者有话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以为国庆假期会爆发式码字，结果爆发式撒欢儿了…


第76章 昙花
　　“你说真的？”宋九原不确定的小声问。
　　关廿嘴唇微动，没有作答，只定定的看着眼前　　表情微妙的变化起来的年轻人。
　　宋九原心旌荡漾，不管了，关廿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我有！”宋九原眉眼瞬间弯出好看的弧度，内中仿若闪烁起晶莹剔透的光点，将他心中的期待暴露了个精光。
　　关廿看的有点走神。
　　他这小半生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晦暗无趣的，可在宋九原的眼睛里，神情中，他总是能看到很多精彩与灵动，让他不想移开眼。
　　宋九原倾身在关廿嘴唇上亲了一口，完全忘记进来的时候跟人家说今天不亲嘴。
　　“哥，你等我十分钟……”宋九原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没几步的距离他确频频回头，以确认关廿没有后悔。
　　在等宋九原回来的这段时间，关廿觉得十分煎熬。
　　他这样的人，遇事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早已经兵荒马乱，看在别人眼里也只是比平时更沉默而已。
　　关廿已经无力思考其他，光是预测接下来要发生的情景就令人心如擂鼓呼吸不畅……
　　他很担心自己会表现不好，其实好不好已经无所谓了，他更担心自己会出问题。
　　宋九原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快速冲了个澡，关廿还维持着宋九原离开时的姿势，见他进来才慢慢站起身，攥着的手指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宋九原分不出心思观察，他直接上前拉起关廿的手把人拽到床边：“哥，我准备好了！”
　　关廿：“……”
　　准备？
　　准备什么……自己也要准备吗？
　　宋九原把袋子丢在床头，利落的脱掉外套和裤子，洗完澡他只在里面穿了套背心短裤，这会儿因为激动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粉白，很是诱人。
　　关廿僵硬的站在那里。
　　宋九原自己脱了衣服，让他很难做。
　　因为卜医生给的视频里是衣服是互相帮忙脱的……
　　“关廿。”宋九原伸手环住关廿的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第一次当面唤他的名字。
　　“廿”字在他口中化成气音，飘飘忽忽的带着醉人酒香和牙膏清凉的味道。
　　关廿不动声色的做着深呼吸，慢慢抬手覆上宋九原削薄的后背。
　　只需要这一点回应，宋九原立刻将人贴紧，扬起下巴去亲他的唇，柔软的唇和喉间微不可察的轻哼让关廿理智几乎消散。
　　他不再去想什么程序步骤，他只想顺着本能去回应宋九原。
　　其实这才是关廿第一个完全投入的吻，因为之前的接吻都是谈恋爱中的一个环节，是他要认真完成的一件事，他并不敢完全放松自己。
　　而现在，接吻已经不再是一个目标，是过程，他切实的放松下来，忘我的沉溺其中，以至于当他被宋九原压倒在床的时候，才蓦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件。
　　关廿慌了一瞬，一个不查咬到了宋九原舌尖。
　　“唔……”宋九原睁开眼睛，声音软糯：“你咬疼我了……”
　　关廿睫毛颤动，第一次与人如此无遮无挡的亲密接触，心口完全能感受到宋九原的心脏一下一下狂热的跳动，不同于自己杂乱的频率，宋九原的心跳更像一个急切的孩子在叩击他的心门，而他胸腔里的燥动几乎要将自己震裂，瓦解，好让外面的人进来，与他完全融合。。。
　　“宋九原。”关廿声音沙哑：“关灯，行吗……”
　　……
　　那一方小窗之外，是灯火通明的码头，船上作业的摇臂依然缓慢的移动着，抓斗松开，发出“唰啦”的一声，碾压过的塑料垃圾在仓内堆积成一个山丘，又被硕大的抓斗推平。
　　宋九原后知后觉的矜持起来，不是假装扭捏和虚伪的羞怯，是发自内心的紧张与敬畏。
　　这是关廿，是自己心中的神祇，他即将温柔而有力的拥有他！
　　宋九原因为兴奋过于紧张的肌肉还是让彼此寸步难行，他竭力让自己放松，温柔不温柔还不清楚，有力倒是有点太有力了：“哥……”
　　宋九原声音带上了哭腔，太他妈疼了：“动……动动动不了了……”
　　关廿感受到的艰难与自己更加艰难的呼吸相得益彰，一时间也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直到宋九原的话让他分了神：“什么？”
　　年轻的男人伏在他胸前，委委屈屈：“要么你来……”
　　……
　　关廿鲜少在这种事上投放精力，他对自己的身体几乎是陌生的，他从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失控。
　　好在，只不到一分钟。
　　关廿还没来得及找到节奏，狂暴的潮汐奔涌着将他淹没，接着化成羽毛钻进他身体的每个毛孔，强烈而脆弱。
　　宋九原：“……”
　　就……就这？这就完了？
　　他还在裂帛般的胀痛中没回过神，就感受到关廿如生命般的绽放与消亡——
　　它是如此的昙花一现。
　　关廿平复许久，呼吸依然有些重，他抬起头观察宋九原的脸色，只见对方额头鼻尖全是细汗，眼睛里水光泠泠，十分……勾人。
　　宋九原动了动嘴唇，算了，自己这情况还是赶紧回去养伤好了。。。
　　“哥，我……”
　　“很热吗？”关廿微微欠身，抬手抹掉宋九原额角的点点晶莹。
　　他的眼神炙热，却难得的透着温柔。这是关廿罕有的神情，宋九原看的着迷，他愣愣的点头嘴上应着：“不热……”
　　然后，宋九原眼睛忽然睁大！
　　操！什么情况？
　　他感觉到那个刚刚偃旗息鼓的战士竟然很快又支棱起来。关廿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难以自持却又不知餍足，宋九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毕竟他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好。
　　“我，我们是不是，缓一缓再……唔……”
　　关廿第一次主动亲上宋九原的唇，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宋九原咬咬牙，闭上眼睛隐忍无声。
　　……
　　凌晨，外面不时发出各种响动，验货完毕，他们能听到值班水手合上舱盖的铁链咣当声，听到伊万冲码头上的人喊“OK”的声音，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息，好长时间才渐渐恢复正常。
　　“哥，你累吗？”宋九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关廿喉结微动，垂着眼睛看他。
　　宋九原头发一直没有干透，现在还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带着水光支棱着几绺，在暗影中，隐约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和细细的一层薄汗，往下是白皙的肩颈好看的锁骨……
　　宋九原勾起唇角，他觉得关廿这种时候真好看啊！
　　他眼睛里少了平时的淡漠，深刻冷峻的轮廓被散落的几绺头发打破，多了点温柔和旖旎。
　　两人都看着对方，心里想的却天差地别，因为宋九原慢慢又感受到关廿跳动的脉搏，如同敲响第三次冲锋的鼓点。
　　他吃了一大惊，他急忙往后缩了缩身子：“哥！真，真不行了，我们得节制！”
　　关廿灼人的气息在宋九原耳畔拂过，他试着平复却无济于事，只得匆忙起身。
　　宋九原心也跟着空了一瞬，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为了两人的身体，他得理智点……
　　关廿终于看清眼下的情形，只觉得这视觉冲击更大，他慌忙别过视线：“你，好像……不太好。”
　　宋九原并腿都有些艰难，他捂着脸转过身去：“你才知道啊？”
　　关廿有些无措：“对不起，我……现在怎么办？”
　　宋九原闷笑出声：“你先去洗洗吧。”
　　“那你呢？”
　　“我歇一会儿自己清理……”
　　“好。”
　　关廿利落的下床，快步“逃”进卫生间，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有点不敢面对被自己伤到的青年。
　　宋九原听着浴室的水声，心情甜蜜又复杂……
　　还真不管他了啊？
　　作者有话说:
　　四度被关小黑屋，兔真的尽力了
　　……


第77章 怨夫
　　自己已经和喜欢的人完成了初次的生命大和谐，多牛逼啊！
　　宋九原想到这里忽然脸颊发热，他傻笑着将脸埋进枕头，深深的呼吸着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关廿的味道……
　　关廿这个澡冲的时间有点长，除了需要静心平复自己的本能外，他还有点莫名的尴尬。
　　他和一个男人做了最羞耻的事。
　　但同时，又觉得兴奋。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迈不出那一步，不管遇到多少人。
　　宋九原尝试着起身，火辣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嘶声，大腿就像脱臼了一样，他忍着颤抖的双腿从床上艰难的爬下来……
　　“……还好吗？”关廿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宋九原微愣，抓着衣服稍稍挡在身前：“哦，没事。”
　　“需要我做什么？”关廿就那么站着，看得出来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只是时机不对，显得凉薄。
　　宋九原他本以为他们接下来会亲昵一些，可关廿的语气却让他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他抿了下唇：“不……用了吧。”
　　关廿点点头：“嗯。”
　　宋九原：“……”
　　他挪到卫生间，犹豫了一下，关上了门。
　　关廿站在那里盯着卫生间发了会儿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木讷有时候让别人难过。
　　其实他也一样。
　　关廿换上干净的睡衣，把床单被罩都拿下来换掉，那些干涸的斑驳，还有中途被他丢弃的小雨衣上的红色痕迹，都让他心脏狂跳。
　　像做了坏事的人看着自己的罪证。这和视频里的不一样……
　　可在此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是自己哪里出错了吗？
　　宋九原会不会怪他？
　　关廿坐在沙发上忐忑的等着浴室里的人出来，水声一会儿停一会儿响，他想象不出来里面的情景，只觉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卫生间门打开，宋九原探出半个湿淋淋的身子，牙关打颤：“哥……浴巾。”
　　关廿慌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两块干净的毛巾：“对不起，我忘了。”
　　宋九原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
　　他重新关上门，关廿就站在门口等着。
　　宋九原边擦水边幽怨的看着那道黑影。
　　渣男，关心我一下会死啊……
　　好在他这人擅长自我开导，本来能得到关廿就是他的妄想，如今妄想成真，还要求那么多干嘛?
　　想通了的宋九原再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没脸没皮，他干脆无遮无挡，一出来就带着微凉的水汽贴到关廿身上撒娇：“哥我冷！”
　　关廿懵了一瞬，接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在宋九原看不见的角度他唇角缓缓扬起：“到床上待会儿。”
　　“你抱我。”宋九原再接再厉。
　　关廿也不啰嗦，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他视线有些躲闪，明明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却还是不敢肆无忌惮的看对方的身体。
　　他拉过被子给宋九原盖好：“睡吧。”
　　宋九原拉住关廿的手：“你和我一起。”
　　关廿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好。”他说。
　　宋九原很开心，他发现关廿虽然不主动，但其实是有求必应的，自己就不能太矜持，脸皮还得再厚点啊年轻人！
　　关廿掀开被子进来，平躺在外侧，宋九原瞬间感觉像进来个大火炉，他往前蹭了蹭：“真暖！”
　　关廿隔着睡衣感觉到宋九原冰凉的皮肤，小心的贴着他的小臂，不敢再靠近更多。
　　他的心底升起一丝酸软，却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
　　纠结几秒，他抬手脱掉了上衣。
　　宋九原眨眨眼，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你不怕冷啊？”
　　“嗯，睡吧。”关廿说。
　　宋九原试探着贴近了一些，关廿身上温热干燥，带着诱人沉沦的魔力，他盯着关廿俊美无俦的侧脸，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飞蛾扑火的魄力──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跟眼前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永远留在海上，一生囚于这漂泊的孤岛。他心甘情愿！
　　正思绪万千时，关廿翻了个身，直接把他搂在怀里：“闭眼。”
　　明天两人都要早起，而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温暖将宋九原笼罩，他被实实在在的幸福包围，心里只有一个词：死而无憾。
　　“晚安。”他亲了亲关廿下巴，带着笑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
　　关廿下身往后撤了撤，呼吸几不可闻。
　　宋九原睫毛颤动，黑暗中没人看到他绯红的脸颊，他假装嫌热翻了个身，从关廿怀里离开背对着他。
　　关廿精力是不是太旺盛了点？
　　宋九原会装睡，呼吸依旧均匀，关廿对此没有经验，灼热的鼻息时轻时重的扑在宋九原肩颈处。
　　半晌后，宋九原轻微翻身，果然感觉后腰直接抵上了一把烫人的枪。
　　他哭笑不得，干脆不装了：“哥，你还想吗？”
　　关廿呼吸一滞，哑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想。”
　　“要么我帮你……”
　　“不用！”关廿很郁闷，为自己的表现羞耻，他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宋九原咬了咬唇，慢吞吞的提议：“那，我要么还是回去睡吧。”
　　关廿沉默两秒，说：“好。”
　　宋九原就这样拖着残躯半夜三更回了自己房间。
　　说不上什么心情，就是一边觉得自己挺惨，一边又觉得好笑。
　　自带装备屁颠屁颠来找干，完事儿又凄凄凉凉的自己滚蛋。
　　算了，就当是自己魅力无穷，男朋友情难自禁吧……
　　第二天一早，天赐号的船员们伴着初升的朝阳解缆起锚。
　　H国和朝鲜没有外交，所以他们的船要先去俄罗斯港口中转一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抛锚两天再去朝鲜的罗津港。
　　宋九原这一早上是如何的遭罪自然无需多言，有经验的两个同事都看出了端倪。
　　文相夺过他手里的缆绳皱眉道:“你什么情况？昨晚几点睡的？”
　　宋九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不知道。”
　　“啧……不会是一宿没睡吧？”文相捏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带着眼底青黑显得无精打采。
　　“睡了……”宋九原说。
　　文相意味深长的笑：“我知道睡了。”
　　“……”
　　伊万转身冲他们招了下手：“你们去船尾帮忙吧。”
　　文相乐了，直接把缆绳抛给伊万：“遵命！”
　　说是去帮忙，其实船尾有白靖和其他船员基本已经忙完了，伊万也无非是让他们躲个懒。
　　文相带宋九原往回走：“用药了吗？”
　　宋九原摸了摸鼻子：“没有。”
　　“……”文相瞥了他一眼：“俩新手上路什么都不懂是吧？”
　　宋九原深以为然：“是啊，关廿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我需要预热。”
　　文相被他逗乐：“靠，你可真行，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啊？”
　　“我，不好意思说。”
　　文相冲宋九原竖了竖大拇指：“去我房间吧，我那儿有药。”
　　“你怎么有……哦对，你在新加坡……”
　　“闭嘴！”
　　……
　　事实证明，和关廿这样的人谈恋爱你就得无欲无求，也是，一个外形上无可挑剔的恋人，还要求他温柔体贴热情有趣，那就有点太不知足了。
　　宋九原预想的热恋期并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
　　中午在餐厅见面，关廿不明显的跟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再没有过一点眼神交流。
　　晚上发信息给关廿，对方半晌只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了？
　　宋九原回：快好了，我去找你？
　　关廿：我晚上在舱室值班，你早点休息吧。
　　宋九原有点失落，他知道这是拒绝，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从釜山港出发，天赐号沿着日本海一路北上，几天里，关廿对宋九原总是若即若离，平时遇见了，他也是一贯的疏离，宋九原去房间找他，关廿也会在他表示亲昵的时候生硬的避开。
　　关廿自以为掩饰的自然，但是宋九原却看的明白，即便脸皮再厚，他也受不了这么明显的抗拒。
　　所以宋九原自觉地不去缠着关廿，只苦了文相和伊万……
　　宋九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但他对别人不敢表露，也只在这两人面前肆无忌惮的当起了怨夫——
　　他怎么这样啊？
　　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他后悔了？
　　可是那晚他明明很……
　　“行啦行啦！”文相耳朵都要出茧子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宋九原?你直接去问当事人不行吗?”
　　宋九原紧了紧身上的棉外套：“我问过他说没有，还让我注意休息……可我不想休息，我只想谈情说爱！”
　　北纬40度十月份的气温，足够让坐在甲板上吹海风的傻缺们瑟瑟发抖，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来自战斗民族的伊万洛夫。
　　伊万身着黑色衬衫站姿依旧潇洒，看着脚边缩成鹌鹑的两人，觉得好玩。
　　“或者关轮机长是因为暂时无法适应亲密关系，你可以试一试几天不要再理会他。”他说。
　　宋九原扬起冻红的脸：“我现在已经不怎么主动找他了，也就每天发发信息，送点东西……”
　　“这也叫不主动？”文相失笑。
　　宋九原：“……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得到他。”
　　文相斜睨了他一会儿，淡淡开口：“原儿，别这么认真。你指望船上有真爱，可能吗？”
　　宋九原诧异的转过头：“相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伊万也垂眼看文相，面色不虞。
　　“以前？”文相勾勾唇角：“以前谁知道他提起裤子翻脸无情？”
　　“可是我已经……”
　　“已经被他上了？还是已经爱上他了？”文相声音小了点，听上去有些飘忽：“那又怎样，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去试，试过了，不行，那就不要……”


第78章 哭了？
　　宋九原张了张嘴，他想反驳说他没有觉得不行，但是他没说。
　　关廿无论怎样他都要一直爱他，他永远不会不要关廿。
　　“走了傻蛋们！”文相突然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冻死爹了，人家都在屋里吹空调，我们被你拉出来吹冷风，我不管，你得请我和二副吃泡面，就是刚从釜山上的那种拉面！”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这人变脸真快！
　　“那我还得去跟白船长要万能钥匙。”宋九原腿都蹲麻了，扯着伊万裤腿站起来抱怨：“还得偷偷吃，大厨可小气了，知道我们吃泡面他又得叨叨。”
　　文相笑起来：“怀念三哥吧？”
　　“怀念。”宋九原叹了口气：“走吧，晚饭少吃点，完了去我房间宵夜。”
　　“好嘞！”文相眉开眼笑，转头冲伊万招招手：“走了二副。”
　　“文，能聊聊吗？”伊万忽然开口。
　　“别啊！”文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伊万：“都冻成狗了还聊，你不会也有感情问题跟我诉苦吧？”
　　伊万挑眉，他觉得文相就像个没缝的鸡蛋，圆滑又难搞，他甚至搞不清楚刚刚那番话，说的是自己还是文相的前任。
　　“……也许有。”他说。
　　宋九原见状赶紧避嫌：“那我先回去！”
　　文相白了他一眼，转而语调带笑的对伊万说：“你的问题我实在爱莫能助啊二副，我以前吧，就谈过一次恋爱，走心的那种，对您这种走肾的感情问题还真没什么经验。不然……您在这个港口再换个人试试，说不定新加坡釜山那些都是水土不服，这儿是你老家，那肯定不一样啊！”
　　宋九原跟他说过伊万没有跟小向导睡觉的事，他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是他觉得这跟他没关系。
　　“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问题。”伊万皱眉，文相的话让他有点生气。
　　“呃……那很好啊！”文相友好的揽住伊万肩膀，边往驾驶室走边安慰道:“二副，别想太多，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你不知道大家多羡慕你，好了，外边多冷，走，跟猴哥玩会儿去！”
　　伊万揉揉眉心，很头疼。
　　船舶在日本海航行六天，气温虽然低，倒也没遇上什么坏天气。
　　然而，进港这天海上突然飘起了雪。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罗斯远东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他们船公司在俄分部的位置所在，也就是伊万的合约签署单位，因这趟货物意义不同，这次到港公司的高层会和中国驻俄领事办公室的官员来访，要求全船做好迎接准备，舷梯处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跟船员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只知道这是二副的地盘，天赐号的风气就是走哪儿都要领略一下当地风采，当然，主要是女人的风采。
　　但是这次船员不能离开港口，所以大伙儿吃饭的时候都围着伊万问东问西。
　　外面风雪潇潇，室内热火朝天，伊万倒也大方，耐着性子给这些屌丝们答疑解惑。
　　最后，李兴让白靖安排一下这两天夜里值班的水手，天寒地冻，自然是紧着年轻力壮的，宋九原排到凌晨十二点到三点。
　　他隔着人群看向在别的桌上和二管三管一桌吃饭的关廿，琢磨着夜里值班前去找关廿一趟，不然照这发展下去他们这恋爱要谈没了……
　　下午，港口的伙食供应商登船，送来船员们网购的东西，宋九原也在舷梯口帮忙，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一身。
　　供应商戴着厚厚的毛绒帽子，一上来就喊：“你们白船长呢？”
　　船员们乐了：“白大副啊？在驾驶台上呢！”
　　供应商一愣：“怎么还大副了呢？”
　　“体验生活呢！”有船员开玩笑道。
　　宋九原跟着笑了两声，接过下边船员递上来的箱子，无意间瞅了一眼──
　　关廿？
　　他仔细看了一下包装箱，封口胶带印着亚马逊的商标。又是书。
　　宋九原撇撇嘴，他也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给关廿的大大小小的礼物……
　　三副用对讲机给驾驶台发了消息，不一会儿白靖和关廿一起下来了。
　　以前白靖跑过几年中俄定线，每次都到这个港口，都要和供应商打交道，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很熟，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没换人，这次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
　　关廿穿着厚实的呢子风衣，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上，更显身姿挺拔气质超群，和周围穿着棉服圆滚滚的众人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感觉。
　　他站在白靖身边像是在等什么，宋九原朝他看了好几眼都没得到回应，不免有些沮丧。
　　供应商和白靖打听了一下降职是怎么回事，最后终于想起正事儿:“你托我去医院拿的东西我也带来了，密封的我也没打开看，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白靖嘴角抽抽，笑的有些尴尬：“哦，不用看，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实在是麻烦你了啊！”
　　“那有什么，跑一趟的事儿，不过你买什么药啊？船上医务室没有吗？”
　　白靖瞥了关廿一眼，回道：“年龄大了，买点营养保健品……”
　　供应商冲下边的人喊了一句俄语，没一会儿，宋九原就接到白靖的箱子，包装格外严实。
　　“给我吧。”
　　关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宋九原一愣，有些诧异：“哥？你……哦对了，那儿还有你的书。”
　　关廿接过箱子，看到宋九原冻的通红的手指，他眉头皱了皱：“为什么不戴手套？”
　　宋九原立刻感受到一万点关心，他扶了扶安全帽，笑道：“刚才戴着的，手套挂上冰了拿箱子打滑，我就摘了。”
　　关廿点点头：“晚上值班多穿点。”
　　“好！”宋九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眼睛里都闪着光。
　　“大管！走了！”白靖喊了一嗓子，语气还有点暴躁的味道。
　　宋九原吐吐舌头：“你快回去吧，你也多穿点，这天气多冷啊！”
　　“我在里面不冷。”关廿说。
　　他转过把自己的书和白靖的箱子摞在一起，看了宋九原一眼便跟着白靖离开了。
　　宋九原咬着嘴唇笑，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关廿才不会管别人戴不戴手套……
　　晚上，宋九原发信息给关廿，问方不方便见面。关廿回复说自己马上要去机舱，今晚得和二管检查船端主机Sump  Tank，让他先睡觉。
　　宋九原不懂机舱的事儿，他只觉得失落。
　　已经三天没和关廿单独相处了，之前的几天好歹还能抱一下，亲一口，虽然关廿会很快找借口跟他保持距离，但是也好过现在这样看得见摸不着。
　　关廿不喜欢他了吗？
　　可是下午还关心他来着……
　　宋九原惆怅了一会儿，赵欣然和文相过来找他打牌，朱伟去值班了，刚九点大家也睡不着，宋九原一包心事当然也睡不着，他干脆把伊万喊下来，四个人打对家。一直玩到十二点直接去接班。
　　深夜的北方港口天寒地冻，宋九原在羽绒服外套了厚厚的军大衣，还是冻的整个人都麻了……
　　甲板上的积雪有一寸左右，他时不时跺跺脚抖掉身上的雪，刚刚接班的时候，朱伟甚至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牙冠咯咯响个不停，只留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凌晨两点，宋九原一边昏昏欲睡，一边一阵阵的打激灵，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这么冷，冷到想哭。
　　当他在不知道第几十次打盹与激灵中猛然惊醒之际，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宋九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用变了调的金属音挤出一句：“我操！”
　　“是我。”是关廿的声音。
　　宋九原惊魂未定，捂在面罩下的嘴唇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关廿戴了一顶军用棉帽，黑色棉口罩，只露出深邃的眼睛在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他视线往驾驶台那边扫了一眼，然后抬手抱了宋九原一下：“你回去睡觉，我替你。”
　　宋九原在这个温暖拥抱(应该是温暖的，反正他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下总算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之后，顿觉受宠若惊：“哥！你来看我了！”
　　“去我房间睡。”关廿语气无波无澜，转身与他并排而站：“桌上保温杯里有姜水。”
　　宋九原：“……”
　　他的心跳剧烈而滚烫，从被吓到到被感动中间都没个平复的时间，如果不是场合不适合，他真想抱着人狠狠亲一顿！
　　见宋九原半天没动，关廿皱起眉头转过来催促：“快去……”
　　话说一半卡住，因为他看到宋九原结着一层霜花的睫毛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宋九原不想哭的。
　　因为他心里其实已经美翻了，如果不是鞋子焊在雪里，他都怀疑自己会开心的飞起来！
　　他想笑，可也许是天太冷，把情绪系统冻错乱了，他的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眶，大颗大颗的掉落，又消失在面罩里。
　　关廿眼睛明显的睁大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受到一点点惊吓……
　　这是……哭了吗？
　　“宋九原？”关廿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慌乱：“你，你怎么了？”


第79章 底气
　　宋九原觉得自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般，说不出话。
　　关廿四下看了一圈，握着他的胳膊把人转过来：“你怎么了？”
　　宋九原那结了一层霜的面罩散出氤氲寒气，带出一句缥缈的回答：“我，只是……太冷了。”
　　关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冻哭了……
　　宋九原拖着没了知觉的双脚回了关廿房间，他一路上都在想象自己刚刚的表现有多傻，关廿没嘲笑他那就是真爱了吧？
　　他先用冷水给自己的手和脸解了冻，然后才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保温杯里的姜水还很热，宋九原倒了一杯盖出来，感受着姜味儿的热气扑在脸上，舒服的又想流泪。
　　其实宋九原这人，在对待关廿的问题上很有哈巴狗的特质，当他不确定对方的心意时，就小心翼翼畏缩不前，可只要对方给他一点点阳光，他就立刻撒着欢儿的扑上来。
　　此刻他开着床头灯，怀着雀跃的心情缩在被子里等关廿回来。
　　里面只穿了一个裤衩。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长，加上回来折腾了半天，所以没多久他就等来了挟裹着一身寒气的关廿。
　　宋九原眼睛一亮，丢开被子赤着脚冲到门口：“哥！”
　　关廿被这光溜溜的青年惊了一瞬，恍神间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嘶……好凉！”宋九原打了个寒战。
　　关廿赶紧把他推开：“别，冷。”
　　宋九原嘿嘿笑了两声，帮关廿脱下衣服帽子：“我已经暖和过来了，帮你暖被窝呢！”
　　关廿：“我自己来吧，你先回床上去。”
　　宋九原嘴上应着，却依然像个大尾巴一样缀在人身后，关廿怕他着凉，就只简单的擦了把脸便跟着宋九原到了床边。
　　“哥，我帮你脱衣服。”宋九原克制着内心的急切帮关廿脱下羊绒衫，再伸手解人裤子的时候被关廿抓住了手。
　　“我自己来。”关廿眼神柔和：“你不困吗？”
　　“废话……”宋九原嘟囔道，他怎么可能困，他一肚子话想和关廿说，好多问题想问他，之前不敢是怕听到让他不能接受的答案，但是现在他又有底气了，他得搞清楚关廿这忽冷忽热的原因。
　　其实他哪知道，此刻有底气的不只他一个。
　　下午关廿取回东西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研读，他没涉及过医学领域，本以为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然而读起来才发现觉得这些男科肛肠科的知识其实比机械电气类的简单的多……
　　而他也很快在七八本看似繁杂实际重复的内容中找到他想了解的部分。
　　所以，现在他能坦然的面对宋九原以及自己的本能反应，因为他能保证不会再让宋九原受伤。
　　关廿抖开床头的睡衣准备换上，却被宋九原伸手拿走：“不穿好不好？”
　　关廿无奈道：“我身上冷。”
　　“所以我才要帮你暖暖呀，不然要男朋友干什么？”宋九原钻进被窝，拍了拍外面的位置：“快，进来！”
　　关廿垂下眼，被宋九原感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刚一躺下，宋九原立刻像八爪鱼一样把他搂住：“你真好看。”
　　宋九原看的真切，关廿真的太少笑了，但就那么微小的笑意，就足以让他的心几乎原地升华。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着关廿肩膀，大腿压在对方冰凉的膝盖上小声控诉：“哥，这几天你都不理我。”
　　关廿喉结滑动，这种毫无保留的给与让他从皮肤热到心尖，他没说话。
　　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怕把持不住吧？
　　其实，关廿在那晚宋九原离开之后，还是靠挑灯夜读《双燃料动力船技术要点》熬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在餐厅见到穿着衣服宋九原，他的大脑立刻浮现宋九原不穿衣服的样子，就像他看着机舱那一排排发动机就能想出里面的零件构造一样。
　　关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可以如此精准的幻想出那么丰富的人体细节，以至于一顿饭吃的非常辛苦。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于是当天回房后就向卜医生不耻下问，结果惹来卜医生毫无职业道德的哈哈哈哈。卜医生笑够了才说让他多少了解点相关知识再行动，不然双人运动就一个人舒服，那多没劲！
　　关廿出于对卜医生的信任，立刻搜索相关书籍，决定等自己补足理论知识之后再和宋九原亲密接触。
　　在等书期间他也陷入令人难堪的自我怀疑中，没有人会像自己一样做过之后就满脑子都是那些东西，他看到吊缸活塞杆运动的时候会想起宋九原，给螺杆上滑油的时候会想起宋九原，睡在他们运动过的床上，看到宋九原那晚用过的毛巾，听到隔壁二管的呼噜声……
　　这一切，都能马上把他的意识带回那个欢愉而未尽兴的夜晚。
　　关廿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点委屈，他想起刚在外面这里还有晶莹的泪珠涌出——宋九原哭也很好看。
　　“对不起。”他说。
　　宋九原心底酥软，面上装做不懂：“对不起什么啊……”
　　“那晚让你受伤了。”关廿说。
　　宋九原：“……”
　　他还以为关廿在为这几天的冷落道歉……他果然不懂关廿。
　　“那个啊……没事的。”宋九原有点臊得慌：“头一次很正常，你提这个干嘛……”
　　关廿：“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伤到你。”
　　“……”
　　宋九原挪了挪身体，换别的位置继续输出热量：“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关廿犹豫了一下，觉得理由实在说不出口，直接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复读机。
　　宋九原在心里偷偷吐槽，但是有这句话他也满意了，关廿也许是一时不适应，有个时间接受就好了。
　　“拉钩！”宋九原伸出小指：“你不理我我很难过。”
　　关廿愣了一下，他看着宋九原漂亮的小指，心里却忽的笼上一层阴霾……
　　“小孩子才拉钩。”半晌后，关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从记忆中抽离：“宋九原。”
　　“嗯？”宋九原尴尬的收回小指：“怎么了。”
　　“没事。”关廿说。
　　他转过身抱紧宋九原的身体，放肆的从他身上汲取热量：“你怕冷吗？”
　　宋九原被凉的呲了呲牙，笑道：“你的冷我不怕，我的热都给你。”
　　关廿闭上眼睛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在宋九原觉得四肢都有点麻了的时候，关廿出声：“好。”
　　宋九原乐了：“你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啊？”
　　“嗯，”关廿松了胳膊，此刻两人身上温度都差不多，他也已经暖和过来了：“你以后不会下船，对吗？”
　　“我跟你在一起，你在哪我就在哪。”宋九原认真道。
　　“好。”
　　关廿凑近吻住宋九原的唇，轻轻柔柔的吮 吸起来。
　　……
　　宋九原心神恍惚，他好像摸清了关廿的节奏。关廿的感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点燃一簇篝火，先是一支小小的火种，给你希望，点燃后却只剩木柴上的缕缕青烟，让人看不真切，就在你以为它要熄灭的时候，它却忽的燃烧起来，让人瞬间湮没在巨大的幸福中，神魂俱焚。
　　“哥，你明天要早起……”
　　宋九原被关廿渐渐升起的热望挟持，仅存的理智让他想起明天高级海员们会很忙。
　　关廿没理会，伸手扯掉他身上的阻碍物。
　　宋九原脸有点热：“哥……我得去拿……”
　　“我有。”
　　“啊？”
　　关廿在宋九原颈侧亲了一下，他撑起身体，目光幽深：“闭眼。”
　　宋九原眨眨眼，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的闭上眼睛。
　　关廿伸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拽出一个纸箱，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研究明白，但他不太好意思当着宋九原的面操作。
　　宋九原的手还扶在关廿紧绷的腰线上，薄厚适中手感奇好，他眯着的眼睛微微颤动：“哥你害羞啊？”
　　关廿把台灯调暗，也不否认：“嗯，你得……转过去。”
　　“啊？”
　　这是要……开发新体位吗？
　　宋九原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只见关廿垂眼看着他的身下，表情认真，他手边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以及指套小雨衣等，就像一个即将开启一台手术的医生……
　　“哥，你这是……”
　　“你不懂。”关廿淡定的说：“转过去，趴好。”
　　宋九原：“……”
　　他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关廿漂亮的胸腹肌肉，转身时语气赧然：“关灯，行吗？”
　　关廿忍不住轻笑：“好。”
　　………


第80章 没心肝
　　事实证明，只有在坚实的理论基础上去实践才能尽善尽美。
　　第二天宋九原不需要早起，醒来已经是半上午了。
　　关廿不在。
　　回想昨夜种种，宋九原又红着脸傻笑半天。
　　他记得昨夜两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天光已经渐亮，而现在，他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不适，也许是心情过于愉悦，他甚至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想不通关廿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晚他经历了超出想象极限的欢愉，也同样感受到关廿的热切和满足。
　　正所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宋九原溜出关廿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好基友……
　　文相房门半掩，宋九原一进来就看到在卫生间光着膀子给猴子洗澡的两个大男人。
　　“你俩有毛病啊！”宋九原失笑：“给猴子洗澡？”
　　“你问他。”赵欣然明显非常不满：“刚吃完饭就把我拉过来，我还以为要打游戏呢！”
　　文相扯过毛巾，盖在那只躺在洗脚盆里舒服的快睡着了的猴子脑袋上连搓带揉：“猴哥怎么就不用洗澡了？猴哥全船第一帅，以后晚上就在我房间睡，驾驶台晚上太冷，我还不舍的让它天天跟着咱值夜班呢！”
　　宋九原：“……”
　　“原儿，看见没？这就是常年不碰女人的后果！”赵欣然在猴子头上擦了擦手，从挤挤巴巴的卫生间蹭出来：“你可别学他啊，去完罗津我们还要在日本停两天，到时候咱一起下地玩，顺便报仇！”
　　宋九原笑起来：“报个屁！我看你要被那帮老流氓带坏了。”
　　赵欣然一声长叹：“没办法，哥的爱情路实在坎坷，以后还是做一个么得感情的浪子吧，不然白白浪费了我这大好青春。”
　　文相一手抱着猴子出来，不怀好意的拍了宋九原屁股一巴掌：“昨晚睡好了？”
　　宋九原一个激灵：“靠！”
　　不疼，就是心虚。
　　文相：“我这儿有面包，吃不吃？”
　　“吃！”宋九原笑着摸了摸猴子脑袋：“这么抱着还真像个小孩儿，就是长得有点着急。”
　　“去你的！”文相侧身躲开，烦死他们一个个老爱撸猴哥脑袋，眼看着都要秃了！
　　可能是以前日子不好过，猴哥性格腼腆，任谁都能随便搓把两下。白天随便往有人的地方一放，晚上在驾驶台陪人值夜班，一点也不像只猴子。
　　宋九原取出茶几下的面包拆开，咬了一大口：“不过你以后下船这猴子怎么办啊？”
　　文相：“我找人问过了，到时候我自费申请给它做个疫检，带下去。”
　　“什么？”宋九原诧异道：“你还真要养着啊？谁给你养啊，你不跑船了？”
　　赵欣然也很意外：“对啊，带下船还挺麻烦的，还不如一起送给朝鲜人民呢，他们肯定买不起猴。”
　　文相笑笑没说话。
　　宋九原皱眉：“你不会真不想跑船了吧？”
　　文相：“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没那么喜欢当海员，再说吧。”
　　赵欣然大剌剌往床上一躺：“我也不想当海员了，对象都找不上，好无聊，待会儿还得去值班，不知道那帮俄国佬中午走不走……”
　　“走不走跟我们也没关系。”宋九原把茶几上的衣服丢在赵欣然身上：“穿上衣服！”
　　“我看见还有个女的，大高个儿还挺漂亮，啧，不知道二副会不会把她拿下！”赵欣然一边搓摸着自己壮实的胸肌一边眯着眼睛遐想。
　　宋九原无语：“二副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然哥？种马文男主吗？”
　　赵欣然坐起身嘿嘿笑道：“吃饭的时候我看那女官员一直跟二副用俄语聊天，笑的花枝乱颤谁知道说啥呢！说不定已经约好……”
　　“你到点儿了啊老赵！”文相把猴子放沙发上，提醒道。
　　“靠！老子光洗猴子了都没休息，你下午得补偿我，陪我打球！”赵欣然穿好衣服讨价还价。
　　“下午有雪啊大哥！”
　　文相边说边从柜子里找了个修身的t恤给猴子穿上，有点大，又随手在前边衣摆处挽了个结。
　　“像个唧唧。”宋九原说。
　　文相：“它哪有这么大的唧唧？”
　　赵欣然边往外走边骂两人龌龊，然而他前脚刚出门，猴子后脚就一蹬腿跟着窜了出去……
　　“哎、回来！”文相急忙冲出来喊道。
　　这猴子虽然乖，但在船上可不敢让它撒开了随便跑。
　　宋九原也跟着跑出来，只见猴哥从他门口经过，直接顺着楼梯窜了上去。
　　“我操！”文相大步往上跑：“这货是要回驾驶台！”
　　驾驶台一众官员正在视察指导，白靖憋憋屈屈的给李兴当翻译，要知道这群人有几个跟他熟，中间莫名夹这么个矮半头的蒲公英，交流起来还是有些尴尬。
　　赵欣然口中的女官员是大使馆的人，此刻正和伊万在驾驶室外瞭望台上看风景。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海岸线风景很美，虽然大雪掩盖了大部分景物，但是海面上的雾气配着雪景还是别有意境。
　　“下次你还在这里靠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那里。”女官员指着一处起伏的山地：“那里有很棒的高山滑雪场。”
　　伊万微笑着点点头：“谢谢，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这时，驾驶室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李兴的怒斥：“不像话！”
　　“怎么回事？”女官员面露疑惑。
　　伊万转身，只见驾驶室影影绰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看看。”
　　文相和宋九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面对一屋子穿着正式的领导们，不禁有些尴尬。
　　猴哥则三两下窜到前边平时拴着它的扶手处，转着圈的找它的小毯子。
　　伊万和女官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视察的官员皆是一脸严肃，船上的几人除了关廿和白靖，其余都有点慌。
　　因为按照远洋货轮的规定，船上是不允许养宠物的，但由于他们这条船跑近洋，运载的货物又比较特殊，所以高级海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偷偷养着当个玩物就算了，这样明目张胆的跑到官员们面前就有点过分了……何况还是个皮猴子，万一动了什么按钮之类的，也是有一定危险的。
　　宋九原瞄了一眼关廿，只见他站在人群外围，视线也正朝他看来。
　　文相上前一步：“对不起，我……”
　　“还不快带走，看好了！”白靖不耐烦的挥手，像赶小孩子一样撵他们回去。
　　“等等。”一个微胖的俄罗斯官员看向文相：“你的猴子吗？”
　　文相点点头。
　　宋九原也虚虚的举了下手：“我们一起……”
　　文相转头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窗边的伊万忽然开口：“不好意思，猴子是我的，他们平时帮我养着。”
　　众人皆是一愣，李兴算是看明白了，秀山号这些家伙一条心，也不知道白靖怎么带的，个个都挺仗义。他撇撇嘴，心里愤懑。
　　微胖官员转身和别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伊万身边的女官员。
　　这里面职位最高的还是这位，而这位明显对船上的二副相见恨晚。
　　女官员微微一笑，走上前试探着摸了一下猴子的脑袋……
　　“它很乖。”女官员说：“也很可爱。”
　　众人：“……”
　　“能送给我吗？”她转头看向伊万，露出一个小女孩般顽皮的表情：“你的猴子愿意送给我吗?”
　　微胖官员抬头纹几乎皱到了头顶上，摸了摸鼻子看向地面。
　　伊万唇角带着不知真假的笑意看了文相一眼，文相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当然可以，希望你能照顾好它。”伊万说。
　　白靖几人皆是松了口气，只有关廿眉头微皱，对女官员的行为表示不解。
　　……
　　宋九原和文相沉默着回到房间，屋里还有给猴子洗澡留下的潮气和香味，文相一言不发的进卫生间去收拾东西，出来后看到宋九原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哎，你那是什么表情？ ”
　　宋九原：“ 相哥，你……没事儿吧？”
　　文相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没事，就是又欠二副个人情。”
　　他顿了一下，咬牙道：“妈的，猴子就是猴子，没心肝！ ”
　　“你不会怪二副吧？”宋九原小心的问了一句。
　　“我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吗？”文相语气平常：“要不是二副，咱们都得受罚，说不定船长也得挨处分……猴哥跟了那女的，说不定会过的更好。就是不知道二副要怎么还人家这人情，不会……还得出卖色相吧？啧啧啧，好惨一gay！”
　　宋九原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比猴子还没心肝！ ”
　　“我怎么没心肝了？”文相好笑道：“ 你怎么还血口喷人啊？”
　　宋九原想了想，干脆盘腿坐到床上：“ 相哥，虽然你老是逃避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二副啊？他多好啊！”
　　文相斜睨他一眼：“我说宋九原同志你怎么…… ”
　　“ 你别说我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宋九原正色道：“我认识伊万比你早，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谁也不偏心，我是真的希望你们不要留下遗憾，相哥，你喜欢他对吧？”


第81章 不想你孤独
　　文相身体往后靠了靠，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猝不及防的转了个话题：“ 你昨晚值完班直接去老轨房间了？”
　　“ 嗯?”宋九原愣了愣，支吾道：“他昨晚去替我值班了……后来就……”
　　文相轻笑：“ 行啊宋小受！哎，这次感觉怎么样？”
　　宋九原脸一红，接着反应过来：“你大爷，少打岔！我在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文相无奈的撸了把头发:“能怎么想，别想呗。”
　　“为什么？”宋九原皱眉。
　　“原儿，你知不知道这个港口以前叫什么？”文相问。
　　“知道，海参崴。”宋九原耐着性子回答。
　　文相：“对，以前这儿是咱东北的地儿，其实我一直不喜欢符拉迪沃斯托克这个名字，因为它在俄语里是征服东方的意思。”
　　“这跟二副有什么关系……”宋九原嘟囔着说：“你不会还有什么民族情节吧？按你这么说，几百年前中亚甚至东欧也都是我们元朝的领土呢，你还想去收复啊？”
　　文相笑了：“那倒没有，我是说，俄罗斯这个国家，你看它从小小的弹丸之地，一路疯狂扩张到现在面积世界第一大，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民族他骨子里就爱圈地盘儿，就伊万洛夫以前那做派，就是个标准的……”
　　“停停停──”宋九原无语：“你他妈也太能扯了吧？这都哪跟哪啊！二副他以前只是没有遇到真爱……”
　　“什么玩意儿？”文相似乎觉得好笑：“真爱？……我吗？”
　　宋九原：“……”
　　“行了，你别操心了，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的。”文相拍拍宋九原肩膀：“原儿，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为一个人永远留在船上我做不到。其实从新加坡下船的时候我就想离开了……不过，临时改了决定，你不用觉得伊万可怜，他没那么长情，等我下船他会很快忘了我。”
　　“那你呢？”宋九原有点难过：“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文相看了他一会儿，悠悠道：“器、大、活、好……”
　　“滚──”
　　这个问题不了了之，宋九原因为文相说到要离开心情不太好，窝在房间弹了一下午吉他，手指都弹肿了。
　　文相靠在罗经甲板的梯子旁，等到官员们带着猴子下船离开时，他浑身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雪，一点也不显眼。
　　猴哥没了就没了，反正人生本就如此。
　　他拿下嘴唇上被雪打湿的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转身离开。
　　本以为一切就这么过去了，然而晚饭过后，李兴突然要对这件事兴师问罪，不是因为文相买猴子，而是因为检查的时候让猴子跑出来了。李船长不管过程只说结果──关键时刻掉链子，还差点连累全船，这就不行！所以今晚12点到早上8点的班，文相一个人值。
　　白靖不耐烦的站起身：“行了，这天气四个小时就能把人冻坏，硬要追究那都是领导的责任，差不多得了！”
　　李兴还想说什么，大家也都纷纷求情，都是兄弟，官员抱走猴子那还相当于咱送礼了……
　　最后勉强改成六个小时，李兴才板着张脸上楼。
　　船员们都散了，宋九原拍拍文相肩膀：“咱俩一人一半。”
　　文相白他一眼，摸出烟叼在嘴里：“一边去！哪儿都有你。”
　　从头到尾未置一词的关廿这会儿也站起身，视线随意的扫了一眼几人便离开了。
　　现在宋九原已经不在意在人前关廿对他是什么态度了，因为那都是给别人看的。所以宋九原的心神也尽量不放在关廿身上，免得露出端倪。
　　赵欣然叹了口气：“猴哥是跟着我跑出来的，所以得算我一个。”
　　文相忍不住笑起来：“哎，我是不是得给二位磕一个啊？走吧，我先回去睡觉了！老子谁也不用，就当给我猴哥送行了！”
　　宋九原和赵欣然也没理他，反正到点儿他们会去就是了。
　　这晚雪七八点钟就停了，明早全船都要起来铲雪，机工部也不例外。
　　宋九原和赵欣然分配好接班的时间便各自回房，该补觉的补觉，该约会的约会——
　　关廿房门虚掩，宋九原轻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
　　关廿斜倚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哥。”宋九原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看了眼书名──主船体数字化什么精度什么……很长一串书名。
　　“你太努力了……”宋九原叹道。
　　这么个学习法，别说研究透一个机舱，估计让关廿造船都没问题了。
　　“技术更新太快了，得一直学。”关廿合上书，其实他也不是想要努力，只是除此以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宋九原撇撇嘴，俯身趴在关廿胸口撒娇：“你这么优秀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可怎么办啊？”
　　关廿皱眉，觉得宋九原这话他不爱听。
　　宋九原没等到关廿回答，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哥，睡觉吗？”
　　“睡。”关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晚上要替文相值班？”
　　宋九原叹道：“唉！是啊，李船长也真是的，现在处罚不觉得打脸吗？猴哥可是他当初拍着大腿让养的，要是听白船长的，我们那时候也不敢换。”
　　“你为什么要替他？”关廿的重点不在这里。
　　“啊？”宋九原愣了一下，接着想到什么：“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关廿：“……”
　　宋九原嘿嘿笑了起来，他抱紧关廿的腰使劲儿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哥，你是不是觉得你昨晚刚替我值班，可我转头就要替别人值班，心里不平衡啊？”
　　关廿没回答，他心里感叹，自己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而眼前的年轻人，轻松就揭晓了答案。
　　是的，他不开心。
　　就关廿这点浅薄的情感认知里，自己是因为在和宋九原谈恋爱，才会有那些可以称之为关心的行为，而宋九原走到哪都呼朋引伴，其中亲疏远近他不懂，他只知道即便是白靖在特殊情况下熬夜值班，他也顶多问一句：要不要喝咖啡。
　　宋九原却挺开心，他干脆脱鞋上床坐在关廿旁边：“哥，我们已经是最亲密的人了，是可以分享一切的关系，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生活啊？”
　　关廿语塞，觉得自己跟不上宋九原的节奏。
　　半晌后，他缓缓摇头：“没什么好讲的，很无聊。”
　　宋九原眨眨眼，垂眸看向关廿蜷起来的手指，他试探着开口：“那你以前有没有过关系好的朋友啊？”
　　“没有。”
　　“上大学的时候呢，同学还有联系的吗?”
　　“没有。”
　　“……”宋九原有点尴尬：“为什么啊？”
　　关廿看着他，脑海浮现出的画面，除了学习就是那种强行撕开自己不安，模糊而深刻，他不是很喜欢回忆这些。
　　“你困吗？”关廿问的突兀，意思很明显。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只好放弃，他说：“我不困，哥，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你是我最爱的人，文相他们是朋友，哥们儿，我替他值班是因为本来事儿就是我们一起干的，当然，最重要的是6个小时真的会把人冻坏，不光是我，赵欣然也会去，如果二副晚上不是要在驾驶台值班，他肯定也会去，这是关系好的朋友都会做的，哥，人其实很怕孤单，尤其在这茫茫大海上，人的情感总要有所依托，不然心就是空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以后我带你和他们一起玩好不好？我不想让你这么孤独，哥，我会心疼。”
　　关廿看着宋九原，那两片浅色柔润的嘴唇张张合合，说出来的话让他心底升起异样的情绪，其实他从没觉得自己孤独，甚至如果不是为了较着一股劲，他巴不得隐匿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终老一生，可是当宋九原说心疼他孤独的时候，他竟然仿佛认同般，生出些委屈。
　　宋九原还说自己是他最爱的人。
　　关廿没说话，台灯下，前额几缕微卷的头发在他深刻的面容上投下晦暗的阴影，他倾身上前，吻住宋九原……
　　……
　　“哥，等等，你……”
　　“可以吗？”
　　“我待会儿要去值班呢。”
　　“我去。”
　　“不用不用……我今天准备了秘密武器暖宝宝。”
　　“那是什么？”
　　“唔……就是会自己发热的东西。”
　　“嗯。”
　　“啊！哎哎……哥，等会儿等会儿，我，要么我帮你吧。”
　　“嗯？”
　　“我……帮你。”宋九原从禁锢中挣脱，跪坐起来：“哥，躺好别动……”
　　“……”
　　“闭上眼睛。”
　　“……”关廿：“！！！”
　　……
　　凌晨，在驾驶台值班的伊万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舷梯口出神。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跟下午立在罗经甲板上时一样，像个雕塑。
　　文相一直都是随和的性子，喜欢带着年轻水手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伊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观的感受到文相的冷和硬。
　　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他倒了一杯热水给后面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水手：“我出去一下。”
　　水手一个激灵：“啊！好的好的，谢谢二副！”
　　一出生活区，外面夹着湿咸味道的冷风直往每个毛孔里钻，伊万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步朝舷梯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82章 限期恋爱
　　文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默默叹了口气。
　　“文。”伊万出声。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我？”文相僵着身子没动，视线朝旁边扫了一眼。
　　伊万看着包裹的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勾唇笑笑：“是，冷吗？”
　　“不冷，看我后脑勺，已经被你如火般的目光烧出俩坑了。”
　　伊万低笑两声：“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怕烧穿了漏风。”文相也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你出来干嘛，不嫌冷啊？”
　　“来碰碰运气。”
　　“这话说的。”文相扯了一下帽沿，露出一截冒着热气的额头。
　　伊万抬手帮他把帽子扶正：“文，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文相垂下眼。
　　伊万收起脸上的笑，定定的看着他。
　　“一定要说那么明白吗？”文相终于抬起头：“伊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说英文吧，这句话我不懂。”伊万声音低落了点。
　　文相沉默。
　　“你不喜欢我？”伊万问。
　　“是。”
　　“我不信。”
　　“……”
　　深夜的海港亮如白昼，船上的灯，雪过天晴硕大的月亮，白茫茫的海岸线，让世间的一切无所遁形，比如在海面探出脊背的鱼，文相额角暴露情绪的青色血管，和伊万眼里的失落。
　　文相视线从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上移开，低声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伊万眸光闪动：“好。”
　　文相：“你还喜欢宋九原吗？”
　　“……”伊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文相笑了笑：“我刚上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伊万有些着急：“不，那不一样，文，那时候我是喜欢……可是我没有一定要和他发生什么，就像以前遇到的所有漂亮男孩一样，只是……好吧，他更可爱，更干净，可是我自从和你上床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有过一点点想法！你不能……”
　　“好了。”文相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我也没在意过这个，纯粹好奇。”
　　“好吧……可我现在真的只想要你。”伊万认真道。
　　文相心尖疼了一下，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对不起。那，你以后会下船吗？”
　　伊万眉头微动：“嗯？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放松一点二副，你可是我领导，而且现在只是聊聊天，不是考试。”
　　伊万搓了下脸，尴尬道：“是，我有点紧张……嗯，我不会下船，这是我的工作，我想我很快就会成为一名船长。”
　　文相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些真挚的情绪：“这是你的理想吗？”
　　伊万点点头：“是的，你呢？”
　　“二副，我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我和你没办法在一起。”
　　“为什么？”伊万不解：“你的语言，学历都可以很轻松的考上高级海员。”
　　“我不喜欢做海员。”文相解释：“我是为了逃避一些事情才上船的，现在我已经放下了，我会回归我本来的生活。”
　　“你要下船？”伊万震惊道：“你说你要……离开？”
　　“是。”
　　伊万心底瞬间升起一阵愤怒的情绪，夹杂着点无措，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哑着嗓子问：“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和我……?”
　　文相看着他，没说话。
　　“什么时候？”伊万问。
　　文相：“下次到中国。”
　　伊万定定的看着他，心里估算着剩下的时间：“两个月？”
　　文相点头。
　　两人各自沉默，文相看了下时间：“你回去吧，太冷了。”
　　“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对！两个月也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一个短期的恋爱！”伊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文，答应我吧！就现在，其实你也喜欢我的，对吗？”
　　他在短暂的慌乱后开始思考现在能做的，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拥有过文相的心，他们就要分别，这让人不能接受。
　　文相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短期？”
　　“对！”伊万的眼里闪烁着点点希望，仿佛只要不去想以后，问题就解决了：“文，我们不用去想那么久的事情，谁也不能预估一段感情的保质期，当下开心不就好了，对吗？”
　　文相定定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这是他完全未曾料想过的状况。短期恋爱谈什么？没有天长地久，没有责任与未来……那不还是炮友吗？
　　原来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距离性格文化以及理想等等。
　　而是三观。
　　半晌，文相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的笑：“好，短期是吗？伊万，我这人其实有个很大的缺点，粘人，占有欲强。两个月太长，我怕我会没有分寸，所以这个期限我来定可以吗？”
　　伊万皱眉，两个月他都嫌短：“我不会介意！你可以有占有欲，这很正常。”
　　“不，我想你搞错了。”文相收起今晚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之前的云淡风轻：“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两周，两周之后你我之间，再也不要提感情的事。”
　　伊万愣住，他没搞清楚自己心里忽然袭来的刺痛是何缘故，他只觉得两周太短了，以前靠港时间久的情况下，他和那些情人相处都不止两周。
　　“不，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掉其他的时间？”
　　“不要讨价还价，你不愿意的话还可以选择现在就结束。”
　　“可是我们还没开始。”伊万神情有点受伤。
　　文相转过头，生活区走出来一个身影，圆滚滚的，文相凉凉的轻笑一声：“回去吧，来人了。”
　　伊万转头看了一眼：“是原，我想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是两周，这完全就是折磨！”
　　文相觉得伊万就像一个觊觎一块蛋糕好久，被告知只能尝一口的时候，满是不甘愤懑的小孩，可蛋糕终究只是个蛋糕，和他以前吃过的所有其他蛋糕并没有什么不同……
　　文相悲凉的想，两周，就当是给自己的一点补偿吧，起码爽过。在深陷之前脱身，就不用再花另一个四年忘掉一个人渣。
　　“二副！”宋九原小跑过来，穿得太臃肿还差点滑到。
　　文相伸手扶住他：“说了不用你来，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哈哈，打扰你俩谈……事情了？”宋九原察言观色，发现伊万神色不太好，觉得可能谈崩了：“那个，你们……要么回屋谈？”
　　文相：“你回去吧，我不冷。”
　　“我不，来都来了，你看！”宋九原把大衣敞开，两扇前襟贴满了暖宫贴：“聂小宁给我的，我鞋里面还有呢！待会儿赵欣然来了我就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文相被逗笑，抽了他帽子一下：“傻逼。”
　　伊万叹了口气，对文相说：“你回去吧，我交完班去找你。”
　　宋九原闻言瞬间睁大眼睛，有情况啊！
　　他压着嘴角的笑催促文相：“快回去快回去，回去洗白白哈！”
　　文相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他摘下手套丢给宋九原，转头对伊万说：“好啊！”
　　宋九原：“……”
　　文相：“明早给你送饭，房间门别锁。”
　　宋九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啊？你明天还要早起啊？明天下午才起锚！”
　　文相挥挥手，没理他。
　　“二副，什么情况啊？”宋九原看着面色沉着盯着文相背影的伊万，小心的八卦道。
　　伊万收回视线：“原，他答应了，可是我不开心，他太吝啬了……”
　　“他答应了？可是，他不是要下船吗？”宋九原有些诧异。
　　“两个星期。”伊万苦笑：“太短了。或许我真的不了解他……”
　　宋九原：“……”
　　第二天还是高级海员们辛苦的一天，驻俄公司的领导上船后给他们开了好长时间的会，普通船员们只需把船上的雪清理干净即可，磨磨洋工，打打雪仗，这一天过的倒快。
　　伊万删掉了所有情人的联系方式，他觉得他和文相的关系应该有所不同，可文相却笑称他这是在“裁员”。
　　两个星期，实在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文相倒是想得开——
　　做爱呗。
　　罗津港很近，当晚就到了。
　　天赐号一进航道，就见许多渔民纷纷招手，相当热情。
　　看水手们一脸茫然，白靖解释道：“这里很少来船，他们应该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船，瞧着稀罕。”
　　在外锚地抛锚后，第二天船上陆陆续续上来各种边防武装力量，国安局检查员，海关检查员，军官们个个一脸正气，命令船上所有的通讯工具，能拍照的要全部用封条封起来。船边上还有当兵的把守，而且女兵特别多。
　　船员们又坐不住了，纷纷好奇的趴在生活区甲板上张望，结果几个男兵过来直接端起Ak呵斥他们回屋去，房间要挨个检查，未经允许不准出来……
　　这一查就是一整天。
　　晚上，百无聊赖之际，船员们干脆屋门大开，坦坦荡荡的在楼道聊起天来，反正楼梯口端着枪的兵们听不懂。
　　赵欣然有些兴奋，说去检查他房间的是个女的，圆脸，长得很温婉，两人在屋里呆了很久，并且约定明天在船边见面……
　　宋九原嘴角抽抽，检查他房间的也是个女的，还是个少尉，姑娘天真烂漫，像个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要问问是做什么用的，这个好玩吗？那个好吃吗？
　　女少尉说她有三个弟弟，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最后，宋九原给她一堆零食，还有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物件，少尉对宋九原茶几下的航拍器格外感兴趣，宋九原狠狠心愣是没给。
　　开玩笑，那是给关廿准备的礼物，他还想挑个风景好的港口搞点小浪漫呢！
　　作者有话说:
　　伊万洛夫先生，请为您的海王套餐买下单，谢谢。


第83章 一锅
　　听说这边卸货效率低，预计需要20多天，船员们提前申请下地玩却被无情驳回，说是害怕有人偷渡……
　　也不拿脚后跟想一下，就这刚改革开放的小破国家谁愿意偷渡啊？！
　　伊万和文相这两个星期的恋爱要怎么谈宋九原不知道，但他和关廿却是实打实的渐入佳境。
　　关廿白天不显山露水，到了晚上却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可控制的逐渐对宋九原身体产生了某种难言的依恋，仿佛那是他从久久漂泊终于遇到的一处港湾，是难得入了眼的风景，一旦走进去就再不想出来。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的隐匿之地在现实中来寻他，爱慕他，包容他，让他沉溺其中，像上了瘾一般，他们夜夜尽欢令某小受几乎要吃不消。
　　抛锚第三天，船上的收音机，固定的发报机以及高频电话都全部被封条封死了，边防人员告诉李兴说，船要暂时在这里抛锚，不能乱动。
　　大家无聊的时候只能打打牌，健健身，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聚餐，因为边防兵们一到饭点就过来巡查，连吃带拿，白靖和大厨对库房的钥匙严防死守，生怕回去路上连口粮都没了。
　　“船什么时候靠码头啊？！”
　　这是抛锚第七天船员们发出的第n次疑问。
　　餐厅里，李兴抽着烟慢条斯理道：“应该就这几天吧，多抛几天锚多好，大家乐呵乐呵。”
　　李船长最喜欢抛锚了，什么事都没有，混着日子就把钱挣了，急什么？开航就是操不完的心，还是这样舒坦。
　　宋九原用脚尖轻轻的蹭了一下对面男朋友的小腿，关廿身形一僵，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在脑海里拆解起汽笛压缩机的零件来。
　　宋九原想要试着让关廿融入他们的小群体，吃饭的时候便拉上文相几人去和关廿同桌。
　　赵欣然坐在他旁边，宋九原收回蹄子的时候正踩在他鞋上。
　　“靠！老子的白鞋！”赵欣然炸毛似得掐了下宋九原脖颈，然后又小声嘟囔：“晚上还要去约会呢！”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嘁，就跟谁没会约似的……
　　赵欣然最近每晚都偷偷溜出去和边防女兵在船尾约会，但是条件限制，顶多眉目传传情，拉拉小手亲个嘴，再互相送点东西，一直都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赵欣然惆怅得很，因为他房间里能送的都送了，昨晚实在没东西送，只好给了50美金……女兵则是今天送个海螺，明天送包鱼干，他的房间最近充满了大海的味道，大家已经不愿意去他屋里玩了。
　　“开饭了！”大厨喊了一嗓子，每个桌立刻有人起身跑去厨房端菜，现在连吃饭也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怎么又是洋葱炒土豆啊？”三副有点不高兴对着大厨嚷道。
　　“大副吩咐的，蔬菜得省着点吃，以防万一。”
　　船员们有几个看向一脸淡定的白靖，敢怒不敢言……没办法，人家只是暂降大副，再过一个多月就出处罚期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跟白船长的船呢。
　　“不过大伙儿也别丧，今天有硬菜…”大厨话没说完，三副就端着一盆海参豆腐汤出来：
　　“哎──硬菜来了！”
　　“哪来的海参啊！”有人问。
　　三副含羞带怯:“实不相瞒，最近处了个朝鲜小娘们儿，嘿嘿……今儿个早上给我几个海参，我呢，就让大厨给大伙改善一下生活。”
　　赵欣然眉头微皱：“什么朝鲜小娘们儿？”
　　三副笑起来露牙床，所以使劲儿绷着嘴巴：“就那个女少尉。”
　　宋九原几人目光不自觉看向赵欣然……
　　赵欣然私会女兵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怕坏了他好事儿都瞒着头儿们，没想到干这事儿的还不止他一个。
　　“她……他为什么给你海参啊？”赵欣然有些愣怔的发问。
　　“能为什么？三副给人摸爽了呗！”几个水手邪笑着打趣。
　　“去你大爷的！”三副也不遮掩，先给自己盛了碗海参汤：“不过这小娘们儿奶子真软……啧，可惜船上到处都是兵，不然这海参还轮得到你们吃？”
　　三副的嘚瑟劲儿为他招来众人的一顿磋磨毒打，直欺负的嗷嗷求饶。
　　李兴边吸溜着海参汤边骂他胡闹，还命令他不准瞎扯淡，乖乖在屋里待着，别惹出事儿来再让那群傻当兵的给突突了。
　　宋九原见赵欣然脸色不太好，便小声安慰：“估计不是一个人，你今晚问问她什么职务呗。”
　　赵欣然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能在船上随意走动的也就那几个带衔的军官。
　　这时，邻桌的机工中间冒出个悲凉的声音：“海参……也给我了……”
　　是小张。
　　大伙一愣，接着全餐厅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宋九原也想笑，但碍着赵欣然这个悲喜未卜的家伙，也只能憋着了。
　　为了分散然哥的注意力，宋九原撞了下赵欣然的肩膀，问:“下午去我房间打牌吗？”
　　“去……”赵欣然就着这一撞的力道直接倒在文相身上，伸手抱着文相哀嚎：“不打牌这一下午怎么熬啊！”
　　“滚！”文相不客气的把人扒拉开，顺手扯了扯被拉歪的衣领。
　　伊万视线往他脖子上扫了一眼……红痕斑驳。
　　也许，下回得注意点。
　　可也没几个下回了。
　　他盛了一碗汤，大口喝掉──无论如何，尽兴吧！
　　宋九原　　眨巴眨巴眼睛，冲对面轻声唤道：“大管！”
　　关廿抬头。
　　“你也一起吧！”宋九原说。
　　“我不会玩。”
　　“我教你，很简单。”
　　关廿思索着怎么拒绝，伊万却也帮起腔来：“来吧，真的简单，我也学会了。”
　　“是啊大管，咱们都同船这么久了，除了安全演习，平时都没一起玩儿过。”朱伟也说。
　　关廿放下筷子，想说“不了谢谢”然后回房间，这是以往一贯的模式。可是抬眼看到宋九原期期艾艾的表情，他有点说不出来。
　　文相看着关廿挺直的身子，带着点不明显的抗拒，他有些好奇，关廿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和人相处？
　　“再说，有宋九原垫底儿呢。”文相当众撒谎：“每次他都输得裤衩都不剩，临了还得给屁股上贴纸条……”
　　“我操……你，你鬼扯什么呢？”宋九原惊呆了，他赶紧去看关廿，果然，那双好看深邃的眼睛不明显的睁大了点，继而变的凉嗖嗖……
　　“哥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我作证！宋九原爱穿白裤衩。”赵欣然说。
　　全餐厅又开始哈哈大笑，打趣宋九原生的细皮嫩肉，比女少尉还勾人。
　　宋九原简直服了这群人颠倒黑白满嘴跑火车的德行，接着就见关廿缓缓开口：“好，你教我。”
　　“……啊。”宋九原一愣，然后眉开眼笑：“好！”
　　以前他们一般就斗地主炸金花，今天人多，赵欣然强烈要求玩保皇。
　　费劲的给歪果仁和门外汉讲了半天规则，结果三局之后，关廿就展现出了数理人才的特殊技能：算牌。
　　因为大家都爱装蒜混淆视听，关廿自然分不清自家和对家，但牌出到一半他就能大概知道每个人手里是什么牌。
　　他目的很简单——让宋九原赢。有些东西现在是他的，只能给他自己看。
　　这就让别人很郁闷了，这不是坑队友吗？整个下午只听到宋九原的哈哈哈，和其他人郁闷的咆哮：大管你到底跟谁一锅啊？！
　　对此，关廿永远只一句话：我不会玩。
　　……
　　当晚，当宋九原被翻来覆去各种折腾，到后来像滩烂泥般哀哀求饶之际，关廿终于舍得让他“死”个明白：“以后玩牌不要脱衣服，想玩只能跟我一锅。”
　　宋九原正像条搁浅的鱼般张着嘴巴喘息，闻言几乎笑没气儿了：“哎，哥……一锅一锅，我们一锅！”
　　这还是赵欣然的说法，他们几个都被同化了，没想到关廿这也学。
　　也许是海参汤功效显著，伊万洛夫的房间此刻也不消停——
　　“你他妈快点！”
　　文相已经处在炸毛的边缘，今晚这老毛子就像上发条一样，连歇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已经没东西可出了，而那个烙铁般的武器依然坚韧不屈。
　　“说你喜欢我……”伊万亲吻文相额角，将嘴唇印在上面感受那条青色血管蓬勃的跳动：“你喜欢我，不是吗？”
　　文相闭上眼睛，别开头不理他。
　　伊万紧紧拥住怀里的人，腰身用力，像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
　　文相被勒的呼吸困难，他抬手抚上伊万坚实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松手。”
　　“我爱你，文。”伊万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哑声道：&quot;你知道时间每过一天我的难过就多一点，我有些后悔，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这会比被拒绝更让人难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啊……
　　文相在心里说。
　　他撑着身子翻转将伊万压在下面，语气有难得的温柔：“别想那么多二副，当下开心不就好了。”
　　他俯身去亲那双淡粉色的薄唇，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凸起的喉结，平直深刻的锁骨……


第84章 抛锚
　　他们之间的亲密活动从来都是伊万主动。
　　因为过去文相也是货真价实的1，他不擅长以被动者的体位去主动，尤其是每每想到伊万那些情人，他们必定个个会，个个身娇体软，而那些姿态自己做不来。
　　文相甚至怀疑是不是就因为这一“缺点”，才让伊万误以为他就是什么了不得的特别存在？
　　舌尖划过锁骨末端，他用虎牙叼着压了个不浅的印，伊万喉结滑动，看着身上的男人移不开眼。
　　伊万胸口有不太明显的浅金色汗毛，文相曾经戏言说自己不喜欢，要给他剃掉。当时伊万大惊失色，说明明很多人都觉得性感。
　　之后文相再也不想看到这玩意儿，做的时候都背对着他。
　　当然，这事儿伊万并不知情。
　　文相抬手覆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跳动，在他不喜欢的汗毛之下。
　　其实，他是不喜欢这点体毛吗？不是，他只是不喜欢很多人喜欢它们。伊万不好吗？不是，他只是不喜欢他的好已经被太多人知道。
　　文相试着自己动作，尽他所能去取悦对方。他看到那双眼睛里跳跃的火苗，是被他点燃的，可他自己的心却越发荒芜……
　　这样对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终于，伊万有力的双手掐住他劲瘦的腰肢，浅蓝色的眸子泛起朦胧的醉意，像迷雾般让人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沉溺其中，就算错了又能怎样？
　　释放过后，伊万喘息着闭上眼睛……
　　文相理智回笼，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抬腿从他身上下来。
　　“累死了，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他没有做任何清理，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文！”伊万叫住他：“留下吧。”
　　“你床太挤了，我睡不好。”
　　文相拖着酸软微颤的双腿下楼，投在台阶上的影子支离破碎。
　　他从来不信什么浪子回头海王上岸。
　　他的爱情理想，即便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也要是个能相扶到老的伴儿，说好听了是深情，说难听了就是傻逼，你一同性恋还渴望白头偕老的爱情？连国情都他妈不允许。
　　可是，当一个人八年青春喂了狗，狗却转头跑去吃屎。这种浪费，一生一次足以让人悔断肠子。他不想再拿自己的好时光去赌，这一场看上去真没什么赢率。
　　……
　　第二天一早，船上集合铃声突兀的响起，船员们瞬间来了精神，终于要起锚进港了吗？！
　　此时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了一半，海上像泡着半个巨大的柿饼子。李兴和白靖表情严肃的站在生活区大门口，船员们一脸喜色的嬉闹着走过来，接着慢慢的都觉出点不对劲……
　　宋九原看向站在白靖身后像个背景板似的关廿，没看出什么来，这人不论船上出什么事永远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兴捋了把头顶上萧瑟的发丝，开口道：“刚刚边防来了通知，说附近海域他妈的布雷了，让我们暂时原地等待不要乱动……”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炸了锅，布雷？这情况可有点超出大家的认知范围了……
　　李兴也很上火：“好了别吵吵了！坚持几天，公司这边联系不上我们肯定会想办法的，都给我乖乖等着，不许闹事儿！”
　　他的话大家听不进去，开玩笑呢，家里人好几天没联系了，这又不是跑远洋，好歹给个电话让人报个平安啊……可是周边的卫星信号已经切断，连高频电话都只能刺刺拉拉乱响，代理都联系不上。
　　震惊也好，愣怔也罢，发泄过后大家也就接受了现实，个个蔫头耷脑的不想再说话。
　　白靖拍了拍手：“从今天开始，每人每顿饭限量1个馒头，青菜一星期一顿，他们布雷跟我们没关系，安全上大家放心，各人注意调整好心态。”
　　散会后，赵欣然叫住文相和宋九原：“去我房间把那些东西分了吧，不想要了。”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同情之色。
　　“都要断粮了，你留着呗。”宋九原说。
　　“闻着恶心。”赵欣然挥挥手，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文相想了下，安慰道：“其实也不只是你，我还给了她一百美金呢。”
　　“靠！你也跟她亲嘴儿了？！”赵欣然嗓门忽然大了起来，周围人顿时朝这边看来。
　　“闭嘴吧。”文相一把捞住赵欣然脖子，把人带走：“屌丝逆袭那是小说，想开点哥们儿！”
　　宋九原跟在后面苦笑：“早知道，我就不给她小零食了，还不如给钱。”
　　赵欣然：“……”
　　“等船进港，老子一定写封举报信亲自给他们首长送去！”
　　……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等就没了盼头。
　　据说老美的特混舰队跑日本海嘚瑟，搞什么军事演习，实际上就是展示武力，这种事儿东亚狠人自然不能惯着，立刻在沿海方圆不知多少海里布满了鱼雷，这要是收得回去还好，赶上个台风把雷吹跑了，那可真就生死有命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知道航道封锁的消息这天开始，伊万单方面结束了和文相的两周情侣关系，说剩下的五天，让文相欠着。
　　文相不以为意，他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昨晚把润滑剂用光了……
　　他们又恢复到以前表面和谐的上下级关系，当然，上下级在这种境况下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反正每天除了一个桌上吃着那点填不饱肚子的饭菜之外，也就剩在一起打打扑克的交情。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宋九原这种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菜鸟，内心不可避免的恐慌起来。他只能把心思意念一股脑扑在关廿身上，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沾染那么一点点的坦然无惧。
　　关廿是真的稳，除了和宋九原腻歪剩下的时间就是钻研那几本新买的专业书，宋九原不止一次问他怕不怕，关廿不解：“为什么要怕？”
　　“万一……我们会死呢?”
　　关廿思索片刻，竟然觉得和宋九原死在一处好像也不错……他被自己心底的念头惊了一瞬，面上还是一贯的淡定：“不会。”
　　宋九原受到感染，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珍惜着和关廿相处的每一分钟，毕竟男朋友白天不用下机舱，随时想见都能见到还是挺幸福的。
　　第一个月过去。
　　李船长第200多次呼叫代理无果，又不敢发报给公司——
　　万一信号被拦截了，一个鱼雷过来那大家就彻底挂了。
　　“船长，库里没蔬菜了，洋葱跟土豆也快吃光了。”这天，大厨一脸苦大仇深，面对着一餐厅嗷嗷待哺的船员，很是崩溃。
　　船长也心急，最近头发肉眼可见的凋零了下去，嘴上也都是火泡：“妈的，在等五天，要是还没消息，我们就起锚回国！我就不信这帮二愣子真敢把我们击沉了！”
　　白靖皱眉，想骂人又忍住了。
　　这时，关廿忽然开口：“柴油不多了，限电吧。”
　　“……”黄老轨先是一愣，接着犹豫道：“没必要吧？万一……”
　　“没油就算航道开了也走不了了。”关廿说。
　　白靖：“听大管的，发动机停了吧。”
　　“靠！那不就是原始社会了吗？这人不得疯了？”有船员哀嚎。
　　白靖转头看向关廿，大家也都把视线投到他的身上。
　　关廿垂下眼睛：“每天供电两小时，给驾驶台电瓶充电。”
　　白靖站起身：“好，馒头三天发一个，大伙白天没事儿都去钓鱼，别待在屋里玩扑克，乌烟瘴气的。”
　　“大副，这破地方鱼都被捕捞的差不多了，能钓着早钓着了……现在也就水头技术好，偶尔能钓个鱿鱼。”
　　“那就多跟水头学学！”
　　……
　　没电的天赐号彻底变成了一座了无生息的孤岛。
　　宋九原的心情连男朋友都不能让他快乐起来，为节省体力，两人的亲密活动也取消了，他坐在船头边上，手里握着毫无动静的鱼线，声音有气无力：“哥，等下次到港你跟我一起下地玩吧。”
　　关廿站在他身后，没接这话。
　　“据说千叶环境特别好，宫崎骏的动画片你看过吗？那里的风景跟动画片一样，干净，平和，安逸……”
　　宋九原转过头，扬起脸看他：“哥，我下巴长痘痘了。”
　　关廿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唇角微动：“嗯。”
　　“是不是变丑了？”
　　“没有，只是瘦了。”关廿说。
　　宋九原转回头重新看向海面：“我真的很想下船……”
　　声音很小，是说给自己听的。
　　船舷右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不远处的文相一脚踹开旁边的空桶，朝生活区走去：“妈的，还有力气吵架呢。”
　　宋九原转头看他，躺在舱盖上晒太阳的伊万和赵欣然也都坐起身。
　　“三副太过分了，这都第几次抢别人烟头了？”赵欣然看不下眼，忍不住吐槽。
　　宋九原：“他瘾大，你没见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被他吸了多少遍，过滤嘴都烂了。”
　　伊万低笑起来：“他每天都会很早起床，围着甲板转好几圈。”
　　……


第85章 转机
　　船上最近频频出现矛盾，像是忽然之间，谁看谁都不顺眼了，宋九原钓鱼都尽量避开船上那些狂躁的人群，生怕挨揍。
　　这天的争执以文相贡献出自己的半包烟结束。
　　他给自己留了一根。
　　船员们把剩下的烟掐成一段一段瓜分，文相看着这心酸又滑稽的场面，忽然就放下了心里的某种执念，他跟水头借了打火机，把自己的烟点着一气儿抽完。
　　在大家“奢侈”“败家子”是叱骂声中，他开心的喊了一嗓子：“真他妈香！”
　　自此，文相戒烟的百年大计彻底泡汤。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船员们从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争吵最后都统一到一个问题上——直接冒险起锚开回去，或者冒险给公司发电报。
　　两个都是冒险，争执的重点是哪个嗝屁的几率更小一点……
　　时间临近元旦，白靖之前给儿子发信息说元旦前后靠港要回去看他，虽然没得到回复，但是他说出去的话，还是要兑现的。
　　宋九原说不用去管对方的反馈，做自己该做的和想做的就好。
　　这下要食言了……白靖的心情格外烦躁。
　　某天李兴又吵吵着要强行起锚回国，甚至有了一呼百应的势头。
　　宋九原很紧张，他甚至能想象到朝鲜军舰在后面拿鱼雷跟炮弹袭击天赐号的场景。
　　白靖吼了一嗓子——只要没到濒死的那一刻，就他妈乖乖原地等着！
　　为此李兴和他吵了一架，两人终于撕破了表面的和谐，他说他是哮天犬，他说他是野土狗，自此，谁也不再理会谁。
　　淡水用光了，只好拆东墙补西墙，耗电启用造水机……这样造出来的水带着一股子骚味，宋九原感觉每天都泡在尿里——
　　用尿洗脸，用尿刷牙，喝煮开的尿……
　　关廿把自己所有的咖啡都给了他，反正每天睡觉没时没晌，失眠也就不是问题，好歹去点味儿。
　　不然宋九原连接吻都不那么热衷了。
　　有天晚上，宋九原发烧了，因为白天水头钓上来一桶明太鱼，大家开心的像过年一样。许是连着多日吃不饱饭，这一顿大餐好几个船员撑坏了肠胃，当然跑不了全船最弱的宋九原。
　　夜里，他蜷在关廿怀里，半睡半醒间说了一句梦话：“我要下船……哥，我想回家。”
　　关廿缓缓睁开眼睛，就那么盯着怀里的青年，他睫毛微颤睡得很不安稳，原本骨肉匀称的脸颊凹陷了些，皮肤也没有之前好了。
　　没有蔬菜，全船每个人脸上都是菜色，而宋九原菜的格外明显，也格外让他难受。
　　关廿就那么看了整整一夜……
　　第三个月，大厨说船上没大米了，土豆南瓜在没人饿死的情况下顶多撑五天。
　　这天晚上，一个机工跑到船头上嚎啕大哭，嚷嚷着要跳海，众人或远或近的看着，没人去劝，因为没人相信他会跳。
　　伊万站到文相身边，往他口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你会遗憾吗，文。”
　　“一点点……”文相摩挲着兜里硬质的包装纸，笑道：“我应该在新加坡下船，回国加盟个奶茶店，雇两个帅点的男孩子……”
　　“这是你的理想。”
　　这是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设想。
　　“这算什么理想？生存方式而已……二副，你会成为船长，比白船长更牛逼。”文相指着天幕上密集的辰星：“看到了吗，那几颗星星之前是散开的，现在连在一起了，这是吉兆，船很快就能起锚了。”
　　伊万抬头的时候，文相把巧克力悄无声息的放回他的口袋。
　　夜里，关廿带宋九原去了安全舱，在一个极其隐秘的防弹夹层里取出一大包压缩饼干。
　　宋九原瞪大眼睛，万分的不可置信：“哥，这……谁藏的？”
　　“我。”关廿说。
　　宋九原乐了：“你为什么会藏这个啊？船长知道吗？”
　　关廿摇摇头：“没人知道，你吃吧。”
　　宋九原有些犹豫，他是饿，可是大家都饿：“哥，你为什么不吃？”
　　“我不爱吃这个。”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爱吃不爱吃……
　　关廿看宋九原有些迟疑，开口询问：“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吃独食心里不踏实……我们给大家分了吧，你也吃，好吗？”
　　关廿眉头微皱，他从来没想过别人……
　　宋九原低头数了数大概百八十块，他好奇道：“哥你为什么会想到藏这个啊？”
　　“习惯。”关廿说。
　　宋九原虽然不知道关廿这习惯是怎么形成的，但现在有了这些饼干大家还能再坚持多两天，他小心的看向关廿：“那，这饼干……”
　　“随你。”
　　宋九原喜笑颜开：“大家会爱死你的，哥！”
　　关廿没说话，他并不稀罕别人爱不爱他。
　　第二天早上，宋九原托白靖帮忙分饼干，再三交代是关廿让分给大伙的，白靖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宋观音。”
　　所以，当关廿踏进餐厅的一瞬间，突然爆发出来的欢呼与掌声把他吓了一跳，大家嘴里喊着“大管大管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有人憨劲儿上来想再来个拥抱，宋九原急忙阻止：“好了好了，大管有洁癖，不能碰！”
　　关廿：“……”
　　众人：“……”
　　轮机员有洁癖？骗鬼呢！
　　这件事说大不大，却也让那几个主张冒险的船员暂时收了收心——说不定明天有人又变出更多压缩饼干呢？
　　就在某个中午，大厨一脸愁容，对着空荡荡的仓库琢磨着还有哪些调料可以当饭吃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驾驶台值班的赵欣然正对着茫茫海面发呆，忽然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赵欣然揉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
　　他拿起望远镜一看——是一条船！
　　“啊！啊啊啊啊！”赵欣然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哑着嗓子叫唤。
　　白靖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沉声道：“启动电源！快去！”
　　赵欣然急忙应下，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喊：“来船了！兄弟们！快出来！启动电源，去开发动机！快快快！！！”
　　“……小赵疯了吗？”
　　“……我去！”
　　“能走了……你妈！来船了！”
　　宋九原和文相正在活动室拼图打发时间，听到外面的喧闹皆是一愣，然后猛然起身：“我操！”
　　船舶电源启动，白靖将高频电话调到16频道，开始不停的用英语重复：这里是中国商船天赐号，我们没水，没吃的，没有燃油，我们要回家……
　　他声音沉着，带着压抑着的颤抖，船员们忍不住心里的兴奋，眼泪婆娑的趴在船边跟着喊。
　　宋九原跑上楼，没见到关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然后冲下楼直接去了机舱，关廿正在检查船舶的各项参数，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宋九原也不顾及边上的三管和机工，兴奋的喊：“哥！我们能回去了！”
　　旁边的众人先是一愣，接着纷纷涌过来和他俩抱在一起：“回家喽！！”
　　关廿：“……”
　　高频电话终于传出回响：“你好天赐号，我们是凯旋号三副，收到请讲。”
　　白靖吞了吞喉结：“你好三副，这里是天赐号大副，我们在锚地等待三个月了，代理一直呼叫不通，现在有泊位让我们靠港吗？”
　　李兴搓着手在一旁附和：“yes，yes……”
　　“你好大副，请换77频道。”
　　16是公共频道，单独沟通要转接。
　　“好。”白靖赶紧将无线电转到77频道……
　　原来，在早先边防告知的军演事件之后，朝鲜国内也发生了一些动荡，这才对海域实行了全线封锁，代理也被暂时扣押，公司对天赐号失联也是急得冒火，各种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硬是找到了大使馆，因为涉及人家内政，大使馆派来协调的人员也是层层遇阻，今天终于批下两天的靠泊时间，让他们快速卸货及时离开。
　　夜里，码头上的油船开过来，给弹尽粮绝的天赐号加了油，还送来一些螃蟹和鱼。
　　早上5点，白靖拉响备车的铃声。
　　李兴看着白靖准备下楼，忽然说：“你操舵吧，一水望。”
　　“缆绳不行了，风蚀严重，需要换一批。”白靖说。
　　李兴：“公司找关系让你靠岸就不错了，换设备又得啰嗦一大圈，到日本再换，这破地方老子一会儿也不想多待。”
　　“不行，涉及安全问题，万一……”
　　“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白靖，差不多行了！”李兴脸黑了下来：“渔船用的绳子比这还烂的多，也没见那条船被风吹跑了！”
　　白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
　　……
　　“锚已离底。”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伊万的声音。
　　“前进一！”李兴喊道，白靖左手持着舵，右手将车钟向前推进一档。
　　螺旋桨开始旋转起来，船身开始剧烈的抖动。
　　“右满舵！”
　　“右满舵！”白靖重复舵令。
　　航向调整好之后，白靖将车钟推向前进二前进三，加速朝着罗津港区驶去……


第86章 疯狗浪
　　靠港重新抛锚，船上一扫之前的颓丧，船员们苦中作乐，之前濒临崩溃时的种种表现都成了此刻互相打趣的笑料。
　　关廿给的压缩饼干大家都还留着，没到最后一刻都没舍得吃。
　　这会儿船上还是没有主食，鱼干也能勉强撑到日本，只是不知道众人的肠胃撑不撑的到。
　　离港这天，船上忽然来了一队边防兵，领头的是老熟人——女少尉。
　　赵欣然在船边接人上来之后，头也没抬就往回走。
　　女少尉却独独叫住了他，说有话和他说。
　　大伙纷纷会意，主动散了给两人留出空间。
　　女少尉普通话说的很好，她看着赵欣然冷着的一张脸，低头道歉，说她也是没有办法，弟弟生病了，她只是想让弟弟开心一点。
　　赵欣然还是没办法释怀，但以后也不会再见，他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顶多不写举报信就是了。
　　女少尉说她申请了250斤大米，要送给天赐号，因为她感受到了赵欣然的真心……
　　船开出罗津港，后边军舰随行，一直把他们送出雷区。
　　宋九原满血复活，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每晚跑到关廿床上鼓掌庆祝。
　　他本来就没多少实沉肉，这么瘦了十来斤，整个人都单薄了许多。
　　关廿动作都变得温柔，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压折了，揉坏了，撞穿了……
　　宋九原则丝毫不减热情，他黏黏糊糊毫不保留，脸皮是什么？早丢在朝鲜国了……
　　“哥，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这样了。”
　　“哥，你身材真好，好羡慕啊！”
　　“哥，我想长在你身上，这样一秒都不用分开了……”
　　“哥，你好热…我要被你烫化了……”
　　“哥，好舒服……”
　　“哥……”
　　关廿在某个情动的时刻忍不住问出口：“九原，想下船吗。”
　　宋九原眼神涣散，喘息着摇头：“不想，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如此，关廿终于发起最后的冲刺，与怀里的人共赴云端。
　　宋九原偷偷溜回自己房间的一个清晨，撞到了正巧从隔壁房间离开的伊万。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尴尬……
　　宋九原本想调侃一下，结果伊万忽然说了一句：“五减一，原，我又少了一天。”
　　宋九原：“……”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忍不住替伊万难过起来。
　　白天，宋九原不停在文相耳边叨叨，说他狠心绝情，说他不负责任。
　　文相浑不在意，只看着他笑。
　　冬季的日本海风浪很大，出港没几天船舶就开始摇晃，宋九原以前经历过几次不小的风浪，但从来没有哪次能晃成这个德行……
　　大船晃幅再大也会有个缓冲的时间，像在跳民族舞，而空的小吨位船舶晃起来那就是蹦迪了。
　　风浪天关廿要在机舱盯着，宋九原只好回自己屋里睡。
　　床边有沙发不需要打地铺，他就那么在床上滑过来滑过去，一个大浪袭来，船的晃幅几乎超过35度，宋九原生生从床上被晃得站了起来……
　　他泄气的穿好衣服，抱着床脚坐在地上。
　　回想在海上的这大半年，如果没有关廿，这样的生活他能坚持几天？和关廿的未来是不是就这样一眼看到了头——
　　忙的时候各自辛苦，空了的时候在逼仄的房间相互慰藉，要避开所有人，没有社交，没有约会，没有形形色色的风景，只有一望无际的深海。
　　他站起身，扶着桌子透过舷窗往外看，巨浪一个接一个将船头砸进海里，扑上来的海水顺着甲板涌到船尾，他能感觉到脚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走过去直达船尾，接着船的整个屁股都被抬了起来，因为露出了水面而没有了阻力的螺旋桨转速瞬间升高，柴油机飞车，发出尖利的啸声……
　　宋九原的心跟着浮浮沉沉，他拿出手机，把自己瘦的过分的手贴在玻璃上，拍了张照片。
　　朋友圈很久没有发过东西，宋九原随便划拉了一下，看到这几天很多船员们都发了动态，报平安的，发牢骚的，他这只手在其中画风有点诡异，苍白晦暗的色调像一只囚牢中的怪物爪子。
　　挨到凌晨天蒙蒙亮，宋九原感觉发动机的噪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脚步打着晃的出了房门，就见楼道里陆续有人出来──
　　“主机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感觉船没劲儿了。”
　　文相转头看到脸色像鬼一样的宋九原，叹了口气：“一夜没睡？”
　　宋九原点头。
　　文相：“走吧，上驾驶台看看。”
　　驾驶室内，李兴正对着对讲机嚷嚷：“你不知道大管也不知道？你问问他！”
　　对面传来黄老轨的声音：“大管正在检查，我初步估计是增压器好久没有运转，导致增压器的油黏度太大，预热不好，我这就让他们拆开增压器看看……”
　　宋九原走到白靖身边，小声询问情况，白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子，还能挺住吗？”
　　宋九原点点头：“还行吧。”
　　“柴油有问题。”对讲机里，关廿语气无波无澜。
　　驾驶台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李兴：“什么？”
　　二管愤愤的声音传来：“船长，朝鲜给咱加的油，掺水了！”
　　“……”
　　于是，机工部枕戈待旦，随时准备面临突发状况，甲板部没人睡得着，都聚在驾驶台上盯着海面，祈祷早一点风平浪静。
　　中午，海上风力骤涨，白靖让大家都穿好救生衣，做好弃船准备。
　　伊万精神高度集中的值守整夜，此刻也眼底青黑，他尽可能的压着浪头航行，可惜发动机怠速飘飘忽忽，技术再好也是徒劳。
　　文相立在他身侧，必要的时候能撑住点他的身体，上午已经有人摔倒受伤了，这几个开船的主力千万不能有事儿。
　　宋九原和白靖站在雷达跟前，正心神不宁间只听白靖低喝一声：“操他妈！”
　　宋九原抬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船头正前方掀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墙，足有十五六米高，接着“咚”的一声，船头直接迎面顶进浪里，巨大的冲击力下宋九原一头撞到舷窗上，他急忙转头去看白靖──不愧是白船长，他的手紧紧握着窗前把手，身子只是晃了一下。
　　伊万见文相被甩到一边，赶紧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你还好吗？”伊万托着文相后腰，紧张道。
　　“你他妈不压着我就好……”
　　伊万急忙起身，把文相扶起来：“对不起。”
　　“抓好你的舵盘，别管我。”
　　三副从右舷门边像滩烂泥一样爬回来：“我操……他奶奶……”
　　外面忽然变得安静，众人往外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窗外没有了风浪，而是水……
　　完了，船沉了！
　　这是宋九原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接着，他蓦然转身就朝楼梯间跑！
　　白靖一把将人拉住：“去哪！”
　　宋九原转头：“我要去找他……”
　　白靖：“……”
　　李兴双目赤红盯着外面的海水，嘴里嘟囔：“上来，上来，上来……”
　　慢慢的，船头一点一点扬起，白靖紧紧抓着宋九原的胳膊，有一瞬间他怀疑船立起来了……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天赐号冲出了水面！
　　驾驶台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下，每个人的胸腔都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一般。
　　“疯狗浪。”白靖缓缓吐出口气：“过去了，没事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讲机发出声响，黄老轨焦急的声音传来：“船长，机舱漏水了！”
　　“……”
　　李兴闻言差点跳起来，他立刻拉响警报，在广播里大喊：全船集合，进入救生艇，准备弃船。
　　白靖大步走到李兴身边，关掉广播。
　　李兴：“你干嘛？”
　　白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斥：“还不确定机舱什么情况就弃船？你李船长就是靠当王八混上船长的吗？”
　　李兴瞬间脸涨的通红：“你他妈……”
　　然而只不到半分钟，整条船乱成一锅粥！
　　宋九原呆若木鸡，他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白靖，不知道该做什么。
　　文相不明状况，听到船长命令便过来拉住宋九原：“走了原儿，白船长，走吧！”
　　白靖则夺过李兴手里的对讲机：“关廿！关廿收到回复！”
　　“收到。”关廿的声音传来：“漏口正在堵，人突然都走了，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换舱底水泵！”
　　“要几个人？”
　　“六个以上。”
　　白靖看向李兴：“听到了吗！”
　　李兴恼羞成怒：“换水泵多大的工程？！你说能堵就能堵？再来一个疯狗浪谁都跑不了！都给我停下！马上到救生艇筏处集合！”
　　“不行。”关廿声音隐隐有了怒意。
　　白靖：“你尽力，我操舵，不行的话及时撤离！”
　　他打开广播喊：“机舱进水全员抢修！”
　　李兴怒道：“不要命的就去！想活命的上救生艇！”
　　船员们都懵了，两个船长两道命令，听谁的？
　　大家当然想听李兴的，毕竟小命要紧，但是白船长不是不靠谱的人，如果能保住船，也是大功一件……
　　宋九原反应过来，立刻朝楼梯口跑去。
　　伊万重新站定，握着舵盘集中精力开船。
　　文相看了他一眼，快步跟上宋九原。
　　楼道里遇上正在去集合的赵欣然，他一脸懵逼：“去哪？！船长到底让干嘛？”
　　文相脚步没停丢下一句：“我们去帮大管，你随意。”
　　“……”赵欣然一拍大腿：“操！”


第87章 就冲饼干，拼了！
　　李兴气急败坏的指了指白靖：“一船二十条人命你担得起责任吗？”
　　“真到那一步我自然会让他们撤，即便再有疯狗浪，形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去他妈的机会！阎王要你命的时候管你什么机会不机会！”李兴朝驾驶台发呆的几个水手吼道：“愣着干嘛！集合去！”
　　宋九原跌跌撞撞跑下到舱底，一眼就看到一处管道旁的几个白色身影──
　　关廿正轮着锤子往水里砸着什么，水已经没过大腿，三管抱着几根木橛在边上随时准备递上，聂小宁和二管蹲在下面扶桩，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
　　“哥！”宋九原喊了一声，从楼梯台阶跳到水里差点滑倒，文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心点！”
　　“相哥！然哥！”宋九原看到身后的两人都快哭了，他拼命趟着水往前跑：“只有他们四个！”
　　关廿看到他们过来愣了一下，他视线扫过宋九原额头上的青紫，沉声道：“法兰阀脱扣了，把这里堵上就好。”
　　宋九原扶上关廿胳膊：“你还好吧？”
　　“我没事，钉木楔你们可以吗？”关廿看着宋九原仓惶的眼神，心尖有些酸涩，宋九原胆子小，现在一定吓坏了。
　　文相接过锤子：“放心吧大管。”
　　二管把木头橛子递给宋九原：“再有两根差不多了！小赵跟我们去换水泵！”
　　“好。”
　　救生艇阀前集合了十来个人，李兴面色阴沉：“三副，放摇臂！”
　　三副支吾道：“他们还没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李兴炸毛：“谁是船长？”
　　这时，驾驶台广播传来白靖威严的声音：“大管正在舱底抢修，急需人手帮忙，换好舱底水泵我们的船就能恢复正常……去留自愿。”
　　众人：“……”
　　“靠！我还以为都上来了！”三管拍了小张一巴掌：“你不是跟大管一起吗！”
　　“我听到广播就赶紧……上来了……”小张缩缩脖子：“那我们再下去吧……”
　　有人反驳：“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修不好延误逃生机会了呢！”
　　惜命是人之常情，何况黄老轨都跑来逃生了，你一个大管能修明白吗？
　　“我相信大管！”三管不理会众人，直接转身往机舱跑。
　　“操！死就死吧，奶奶的，老子兜里还带着大管给的饼干呢！”水头边说边跟上。
　　“船长……那，我去试试，不行再过来……”
　　“就冲着饼干，拼了！”
　　众人陆陆续续往楼下跑去，李兴沉着脸一言不发，但也没阻止。
　　关廿潜到浑浊的水下摸索着松开螺口，三人花了好大力气只把坏了水泵的拆了下来，可是要抬出来也是个问题。
　　宋九原几人这边刚把漏水处堵死就赶去帮忙。拖水泵的时候，宋九原手摸到关廿单腿半跪在几根管道上，撑着全身的重量在撬动水泵，他心疼的要命，奈何自己力量不足，于是干脆把曲起的大腿垫在井口卡住，承托着水泵底座，腾出来的一只手摸到关廿膝盖下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关廿眼睛被带着油污水锈的舱底水刺激的没办法睁开，但他感觉到了宋九原的动作。
　　“拿走！”关廿怒喝道。
　　“我不疼。”宋九原说。
　　“……”
　　赵欣然：“我喊一二三，一起往左边托！”
　　“好！”
　　几番下来，水泵拖出来一半，宋九原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才得以解放，刚准备再发力，后边呼啦啦水声响起，楼上的人都下来了……
　　“大管！我们一起！”
　　“大管没事儿吧？你眼睛怎么了？”
　　“小宋靠边！”
　　“大伙抓稳了……一，二，抬……”
　　关廿闭着眼睛，很多只手连搀带扶把他拖到一边，周围人声喧嚷让他有些晕眩，宋九原急忙揽住身形不稳的男朋友，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自控，喘着气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二个疯狗浪没有形成，且风势开始逐渐减小，下午，全船出动清理机舱残留的污水，宋九原带关廿先去医务室冲洗了眼睛，然后扶人回房。
　　他锁上屋门，脱掉关廿的工装：“哥，我帮你冲澡吧。”
　　宋九原声音有点哑。
　　关廿眼睛还有些发红刺痛，只能闭着，他眼皮微微抖动，仔细摸索宋九原的手指，除了有点热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我自己可以。”
　　“不行，你要摔倒了怎么办？”
　　宋九原拨开关廿湿漉漉的头发，看着这张冷峻的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狼狈，他忍不住抱紧关廿：“哥，我帮你……”
　　关廿觉得宋九原有些不对劲，他抬手轻抚他削薄的后背：“九原，吓到了是吗？”
　　宋九原喉咙艰涩再发不出声音，他极压抑着颤抖的气息，用力把脸埋进关廿肩膀。
　　那里有腥咸的舱底水的味道，冰冰凉凉，让他感觉自己流出来的眼泪格外灼热……
　　“过去了。”关廿说。
　　宋九原终是忍不住呜咽出声：“哥……我以为……”
　　“没事了。”关廿有些无措，他不会安慰人，他连自己心底泛起的酸涩都无力招架，那感觉来势汹汹，仿佛肺里吸进腐蚀性气体，烧的他胸腔滚烫。
　　宋九原努力平息了一会儿，终于恢复镇定，他亲了亲关廿嘴唇，松开胳膊，慢慢脱掉两人的衣服，然后拉着关廿进了卫生间。
　　花洒喷出密实的水流，顺着两人被冷水泡的青白的身体流下来，宋九原仔仔细细抚过关廿每一寸皮肤，贪恋的就着水流亲吻他，关廿膝盖上一块皮肉生生搓破，没有血，创口已经发白。
　　这是唯一一次，两人赤身相对却没有生理反应，这种感觉温暖而奇妙，关廿完完全全在对方面前坦然放松，没有丝毫不安，没有羞怯，如果不是宋九原的情绪依然让他挂怀，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看不见也挺好。
　　“哥，”宋九原声音听上去已经恢复如常，只鼻音重了点。他抹掉关廿耳边的泡沫，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你知道吗？那个大浪像一堵高墙一样，一口就把船吞掉了，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和你死在一起。”
　　他直起身子关掉花洒，扯过毛巾给两人擦拭：“后来我边往机舱跑，边想着我要用什么东西和你捆在一起，这样打捞上来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我拼命回忆培训时学过的水手结，可完全想不起来怎么打……”
　　关廿抬手摸了摸宋九原的脸：“这次只是意外。”
　　“我知道……”宋九原小声说。
　　他刚把关廿扶上床，敲门声就响起来，还有白靖的声音：“收拾好了没！”
　　宋九原撇撇嘴，起身去开门。
　　白靖从头到脚打量着宋九原，嘴上却是问的关廿：“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眼睛有点感染。”宋九原说。
　　白靖凑近宋九原，盯着他发红的鼻尖眼尾，皱眉道：“哭了？”
　　宋九原尴尬：“没有……”
　　“出息！”白靖揉了把他的头发，边往里走边感叹：“什么意外都能让你赶上，也是奇了。”
　　关廿从床上坐起来：“船长。”
　　“别起来了，我看一眼就走。”白靖在他身前站定，看着被宋九原照顾妥帖的男人，他已经换上干燥柔软的睡衣，头发蓬松，眼皮泛着点药膏的光泽，连嘴唇都似乎擦过什么油……
　　白靖在心里啧声，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我给公司发电报了，公司很快会派船来换油上伙食，这趟每人估计少不了十万二十万的奖金，对了，曲长东给你退回来五十万，他老婆……死了。”
　　宋九原闻言心头一震……死了？
　　关廿也没说话，闭着眼睛更看不出情绪了。
　　“治晚了。你好好休息吧，船上今天没你什么事儿。”
　　白靖说完准备离开，关廿突然冒出一句:“对讲机掉水里了。”
　　白靖嘴角抽抽:“……一万块钱你赔得起。”
　　“好。”
　　宋九原回神，赶紧拉住白靖:“船长！你…和李船长……”
　　“没事，那老小子现在赌气趴窝呢，明天我当众给他个台阶就是了。”白靖瞥了他一眼：“你还操起心来了…… ”
　　宋九原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白靖：“ 这瞎子这两天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自己也好好休息，瘦成这样能干什么？大米饭多吃点不行？”
　　“ 知道了白爸爸……您也没好哪去，胡子多久没刮了……”
　　白靖没好气的瞪了他和关廿一眼:“ 我又不搞对象！”
　　宋九原扬起唇角：“ 也是。对了，您儿子回消息了吗？”
　　白靖一脸愁容：“ ……被拉黑了。”
　　宋九原：“ ……”
　　“这次靠港也得过完春节，还不知道他肯不肯见我呢。”
　　“ 他不知道我们被困住了吗？”
　　白靖摇摇头：“ 我不知道。”
　　宋九原想了想，问：“ 您那个加勒比白鲸的微博发东西了吗？”
　　“没有。”白靖说：“ 从换了船就没怎么看它。”
　　宋九原睁大眼睛：“ 傻啊！发啊！”
　　白靖：“ ……！”
　　关廿唇角微动，慢慢躺回床上。
　　宋九原赶紧赔罪：“呃……不是不是，我是说，公司不是有事故通告吗？您转发一个，然后就说平安，回家延期。”
　　“ 可他也不知道我微博……”
　　“您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白靖沉吟半晌：“……那我试试。”


第88章 他留不住…
　　第二天中午，公司从日本就近海岸联系的油船与他们汇合，在海上进行STS。
　　宋九原抱着一个箱子进来，关廿正半倚在床边，听到动静微微侧头。
　　“哥！”宋九原声音有些兴奋：“终于不用吃煮咸鱼泡米饭了，你不知道外面多热闹！老刘直接抱着颗生的大白菜啃的热泪盈眶，伙食吊上来没人往库里搬，都坐在甲板上开吃了……”
　　关廿勾勾唇角，他试着睁开眼睛，看到宋九原模模糊糊的身影放下箱子，从里面拿出红红绿绿的东西进了卫生间。
　　水声传来，关廿眼睛有点干涩，复又闭上。
　　“哥，你想吃黄瓜还是西红柿？”
　　宋九原出来，湿湿凉凉的手握上关廿手指：“先吃黄瓜吧，西红柿我挑的最软的，我先帮你把皮儿撕下来。”
　　“……不用，你也吃。”
　　“嗯嗯，吃呢。”宋九原把黄瓜放到关廿唇边：“你先咬一口。”
　　关廿张嘴咬下一段，唇齿间弥漫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不怪老刘热泪盈眶，这种久违的口腹之欲被满足的感觉，让人很难不激动。
　　宋九原也咬了一大口，口齿不清的感慨：“操……太幸福了。”
　　“哥，白船长让待会儿去餐厅集合，现在大厨已经开始做饭了。”
　　“嗯。”
　　“你要么戴个墨镜吧？”宋九原看着关廿想象了一下，皱眉道：“不行不行，那也太帅了，再把别人给掰弯了怎么办？我想想……”
　　半小时后，当气质冷冽的关廿戴着卡通青蛙眼罩在宋九原的搀扶下出现在餐厅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愣，继而爆发出地动山摇的笑声——
　　“这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关廿脚步微顿，宋九原憋笑：“不用管他们发神经，我们坐这边。”
　　赵欣然赶紧挪椅子，让关廿坐到中间：“大管今天太帅了，来来来，青春组上座！”
　　关廿：“……”
　　旁边机工笑骂：“小赵你狗腿不狗腿，今天终于不用吃你那250的真心了，给你嘚瑟坏了是吧！”
　　“靠，感恩吧你！”赵欣然翻了个白眼：“没有老子的真心你们现在都得变成咸鱼干！”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菜陆陆续续上来，大家已经摩拳擦掌，奈何白大副没发话大家也不好先动筷子。
　　宋九原看向旁边主桌，白靖和李兴中间隔了四五个人，李船长面无表情，白靖则笑容满面的看着一屋子人，尤其看到关廿的时候，乐的褶子都出来了……
　　最后，大厨落座，白靖慢悠悠站起身，他抬了抬手：“诸位，这开餐讲话本来是你们李船长的事儿，但是我呢，抢个风头，借大伙的第一杯，给李船长陪个罪！昨天擅作主张越俎代庖，是我的不对，当然，最后总算没掉链子，这还得感谢李船长全程虔诚的祈祷，因为昨天那种情况，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是赌运气。
　　其实，我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的——船保住了，奖金的事儿大家也听说了，事后诸葛亮，一下子觉得大副更厉害是不是？”
　　大家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李兴，这还用说吗？关键时候，谁更有领导力和判断力一目了然。
　　白靖却说：“可事实并非如此，兄弟们，我之所以选择抢修是因为我和你们大管多年搭档，我对他的水平太了解了，所以我才有底气坚持抢修，但是一般这种情况下，李船长选择的弃船，才是正确的，船员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李船长是真正为船员兄弟们着想……”
　　李兴脸色慢慢缓和了点，低头假装摆弄筷子，掩饰着那点不尴不尬的情绪，
　　白靖举起手里的杯子:“这里我们大家一起，以茶代酒敬李船长一杯！也拜托大伙顺道替你们大副求个情，好吧？”
　　众人闻言都举起茶杯：“敬船长！”
　　李兴有点不好意思，他端着茶杯站起来：“行了行了，什么大副不大副的，白船长的降至期早就过了，以后大家都还叫船长。”
　　“哎……不行不行……”白靖推辞。
　　“啧，你还跟我作假！”李兴佯怒道：“今天开始这船上就是两个船长，没有高低之分，我老李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总之呢，这一趟兄弟们都受罪了，点儿背赶上了谁也没办法，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兄弟们还是一起乐乐呵呵跑船，这趟每人十八万的抚慰金加奖金，这罪也没白受，下地好好放松放松！”
　　餐厅响起热烈的掌声，当然，主要是想让李船长快点结束讲话……
　　“好了，饿了好几个月,我就不废话了，今天大家放开了吃!”
　　李兴把茶水一饮而尽，伴随着众人震耳欲聋的一声“好!”，船员们总算吃上了近四个月以来的第一顿像样饭……
　　夜里，船行至九州北岸，吃饱喝足的男人们都有些睡不着，看着两岸的人间烟火，皆是感慨万千。
　　农历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他们是赶不上回国了。虽然即便赶上，不休假的话也还是不能回家，但气氛总是不一样的。
　　大管房间里风景旖旎，一番云雨之后两个人穿好睡衣盖着被子靠坐在床头闲聊。
　　宋九原轻轻捏着关廿的手指关节，像往常一样讲着船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聊的有趣的都讲。关廿为人太孤僻，生活上与大家交集极少，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别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如今关廿已经习惯宋九原每天絮絮叨叨给他讲这些，他喜欢听，觉得比研读那些专业理论书更让他心安。
　　以至于他经常忘记提醒自己，宋九原的心底以及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对陆地有一份渴望，即便宋九原说过，只要自己在，他就不下船。
　　“九原。”
　　宋九原转头，看向关廿半眯着眼睛的侧脸：“怎么了哥？”
　　“讲讲你以前的生活吧。”关廿说,接着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方便的话。”
　　宋九原眯起眼睛笑了：“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我的生活比较平淡，就是跟家里说了我喜欢男人之后就比较苦逼了，主要是家里不接受。日子嘛……跟岸上的多数人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语气变得欢快：“哥，你知道吗？我和白船长老家离得很近，我们算半个老乡。白船长从来不提，后来我才知道的，他怕人家以为我转正快是靠关系。”
　　“我不知道。”关廿说。
　　宋九原翻了个身，趴在关廿旁边：“哥，那下次我们一起休长假吧？我带你去我们老家玩，夏天我们可以去洗海澡，下午游的精疲力尽回家冲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一觉能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有森林公园里的自助烧烤，比船上这些好吃多了，我喜欢那个蜜汁烤肉，喜欢吃烤的金黄的蜂蜜面包，还能骑双人自行车，还有野战区真人射击游戏。对了，你喜欢爬山吗？我以前经常爬山，离我家不远就有几座小有名气的山，一到秋天满山金灿灿的，特别美，我以前幻想过一定要带着我喜欢的人去那里露营，在山上唱歌，我要把他画下来，要和他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做羞羞的事……”
　　宋九原把因为兴奋有点发热的脸埋进关廿肩窝蹭了蹭，然后抬起脸：“好不好，哥？”。
　　关廿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宋九原越说这些，他的心就越不安。
　　甚至后来，宋九原口中的“他”在关廿脑补的画面中渐渐模糊了面貌，从自己变成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能和宋九原一起完成他的设想，在陆地上过着幸福的正常生活的男人，不是他。
　　关廿慢慢转过脸，眨了眨依旧泛着血丝的眼睛，想要看清宋九原的表情。
　　“哎呀，快闭上。”宋九原抬手将掌心敷在他的眼皮上：“刚上了药。”
　　关廿不知道怎么让宋九原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但依然尝试着说服对方：“ 其实，这趟真的只是意外。宋九原，我在船上快十年了，抛锚三个月弹尽粮绝的情况从来没有过，大风浪偶尔会有，但是船舶漏水也是头一次，真的！”
　　宋九原微愣，他放下手，反应过来关廿再说什么之后不禁笑出声：“ 哥，我知道啊！我没有不想在船上，我只是说陆地上也有很多好玩的事儿，我想和你一起做。”
　　关廿心里升起无力感，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想静下心来理清楚自己的状况，可宋九原明显还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他细数着在地上看过的形形色色的风景，说他最喜欢的城市，最爱吃的小吃，讲游戏城，啤酒节……
　　“ 困了吗，我们休息吧。”关廿在一个话题的节点上打断了他，提议道。
　　宋九原一顿，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儿：“对对对，该休息了……”
　　他关掉台灯，把被子往上襟了襟，手不老实的伸到关廿衣襟里：“哥，晚安，我爱你。”
　　关廿：“ 嗯。晚安。”
　　黑暗中，关廿睫毛微颤，以往白靖好几次说宋九原不适合做船员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他自己都觉得宋九原留不住……
　　可他该怎么办？
　　宋九原现在是想要陪着他的，也许以后慢慢的，宋九原会真的把船当成唯一的归属，像自己一样。
　　这一夜关廿想到头疼，最终不得不放弃思考。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一直这么搁置着，然后在很久后的某一天消失或者爆发。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天会因为文相，而比他以为的来的早太多……


第89章 亲一个，法式的！
　　驾驶台亮着灯，狭长而繁忙的航道依然是伊万和白靖轮流操舵。从荒无人烟的到满眼繁华，仿佛霎时穿越过来一般，让人觉得恍惚。
　　白靖正站在窗边，各种嘈杂的声音远远近近的传来，他听得出神，连手机响起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船长。”伊万喊他。
　　白靖转过头：“怎么？”
　　“手机响了。”
　　白靖挑挑眉，谁会半夜打电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紧接着双目圆睁……
　　“喂……”白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的接通，他只觉得自己脑子还是懵逼的状态，连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你还好吧。”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男声，语气淡淡。
　　“好好好！”白靖急忙应声，转念一想宋九原交代过的事，又忽的改口：“也……不是很好。”
　　“……”
　　“呃……你，你在哪？你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你卜叔叔上次跟我见过面了，那次其实我回了家一趟，你不在，我……我之前说元旦回去，不巧船被困了，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次到港得过完春节了，你在家吗？爸爸……去看你行吗？”
　　对面长时间的沉默，白靖看了眼电话，通着。
　　他想再问问什么，那边传来很小的一声“再说吧……”，接着手机被挂断了。
　　白靖看着手机愣了会儿神，伊万和旁边的值班水手对视一眼，不确定的问：“白船长，你还好吗？”
　　白靖转过身，看着伊万眼神没什么焦距：“好得很……”
　　几秒后，他尽量压着不断往上的嘴角，冲伊万扬扬手机：“我儿子的电话。”
　　“嗯哼。”伊万表示了解。
　　“哎呀……还是儿子好！”白靖感慨，接着挑眉看着伊万和值班水手：“你们俩都没儿子？”
　　两人摇摇头。
　　白靖露出同情的表情：“可惜了。”
　　值班水手皱眉：“白船长，我们以后也会有的……”
　　“哦对，会有的，不用急，哈哈。”
　　“我们一点也不急。”
　　“对，急也没用。”白靖无视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抬脚往外走：“小宋应该还没睡，我……”
　　“白船长！”伊万伸手拉住他：“原应该不在房间。”
　　白靖皱眉：“不在房间他在……操，那明天再说吧！”
　　白船长精神抖擞的要自己开船，伊万得以提前下班。一点钟还不算太晚，他犹豫了一会儿，又下了楼。
　　文相刚睡着又被吵醒，起来开门时脸上还有点烦躁：“操……四点了？”
　　“没有，刚一点。”伊万进屋：“睡了?”
　　“废话，不用值班当然要睡觉了。”文相说着又一头载回床上：“你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伊万坐到床边看他。
　　“温饱思淫欲啊，这是来讨债了……”文相闭着眼睛嘟囔：“还欠四次，早干早省心……带东西了吗？”
　　“没有。”伊万说。
　　“……”文相眼睛眯起一条缝：“你真狠，老子不干。”
　　伊万笑笑，低头在文相额角亲了亲：“那就不做。”
　　两人就那么沉默下来。
　　屋里没开灯，窗帘轻微的晃动，外面光影交错夹杂着偶尔传来的汽笛声，让人心中凭空生出些宁静来。
　　半晌后，文相往里让了让：“不回去了？那躺会儿？”
　　伊万从善如流，脱掉外套鞋子躺下。
　　这是两人唯一一次穿着衣服躺在一起，文相觉得新奇又陌生，他伸手在伊万身上胡乱摸索：“操，穿着衣服都不认识你了。”
　　伊万抓住他的手，将人搂在怀里：“别摸。”
　　文相低笑起来：“哎，我发现你学狡猾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不算一天啊？”
　　“算吗？”
　　“算吧，现在才像谈恋爱，以前那都是打炮。”
　　“那之前可以不算吗？”
　　“……”文相失笑，他晃了下被伊万握住的手：“二副，你到底在舍不得什么？你以前每次上船前，和你那些男孩们也这么腻歪吗？”
　　伊万没说话。
　　“哎……别回忆了，当我没问。”文相半眯着眼睛：“后天上午就到东京了……你有小半年没下地了吧，不闷吗？那帮家伙已经计划要去歌舞伎町浪了，赵欣然说要去报仇，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输出一次，哎，然哥真可怜……”
　　两人凑得近，他声音轻缓，像老夫老妻抵足而眠时的闲聊，温情而平和，提到赵欣然，文相又忍不住乐出声。
　　伊万感受着怀里人低笑时震颤的胸腔，以及下意识在他手背上摩挲的指腹，带着干活男人才有的薄茧，平时摸起来不算舒服。
　　“文，你有没有想过为我留下？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一起休假，我想带你去我的家乡，去见我的爸爸，他人很好。”伊万额头抵在他的鬓角：“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文相微微侧头，看向伊万因为靠得太近而模糊的脸，屏着呼吸轻咬了下舌尖：“说什么傻话。”
　　伊万闭上眼睛，棕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我知道。
　　因为…你不爱我。”
　　“……”
　　“可我爱上你了。”伊万嗓音低柔：“文，我确定，我爱你。”
　　文相看了他一会儿，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老爷们儿说什么爱不爱的。
　　做吧！”
　　……
　　经过一天两夜的航行，船舶终于即将抵达东京湾。
　　关廿的眼睛基本恢复，他看到宋九原右手手指都是青紫退去留下的淤痕，此刻正抓着遥控手柄笑的见眉不见眼：“come on everybody！开始你们的表演！”
　　航拍器在众人头顶盘旋，甲板上等着靠港撇缆的水手们配合的做着各种搞怪的动作，宋九原把镜头对准伊万和文相，放肆的喊了一声：“亲一个！”
　　大伙疯劲儿上来也跟着喊:“亲一个！亲一个！法式的！”
　　伊万勾唇一笑，一把扯过文相，在他嘴上大大方方的亲了一口……
　　“操！操……带劲，老外就是不一样！”三副一边喊着就拉住身边的赵欣然要亲一个，赵欣然嫌弃的几欲跳海。
　　没人注意文相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还有伊万眼底得逞的笑意。
　　宋九原慕了，他把镜头对准自己，来了一个大大的飞吻，然后控制着航拍器飞到关廿面前，他喊：“大管，笑笑！”
　　关廿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于是有人责怪宋九原给大管当几天导盲犬就飘了，还有人说他难为人，瘸子爱跳傻子爱笑，大管这种高级技术人才，根本不会“笑”这种没用的技能。
　　白靖看着即便尴尬却依然坚挺的杵在那里没有离开的关廿，心下感慨万千——
　　真的不一样了。
　　宋九原这臭小子果然有一套！
　　“拖轮来了！准备进港！”
　　驾驶台广播传来李兴的声音，宋九原赶紧收起航拍器交给关廿，转身跟着白靖去了船头。
　　天赐号在拖轮的推动下缓缓靠近泊位，白靖下达抛锚指令，轰隆隆的铁链撞击声响起，几次松放之后船舶终于锚定。接着就是撇缆，宋九原左肩膀扛者黑黢黢的缆绳，右手挥动将绳套朝着岸上的缆桩甩过去……
　　船尾，文相摇着缠缆绳的摇臂，把系好的绳子镫紧，转过身，看到伊万站在另一边，指挥着朱伟将缆绳拉紧：“再多一圈……”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禁又想起刚刚那个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吻，有点心慌……
　　文相视线往岸边无意瞥了一眼，发现朱伟正在收紧的缆绳上有什么东西，距离不近，他的第一反应是上面蹲了一只麻雀，然而细看又不太像。
　　文相往前走了几步，扶着船尾栏杆眯起眼睛——
　　没有麻雀。那是……缆绳断开的毛边！！！
　　“操……”文相脑子空了一瞬，他视线顺着缆绳回转，正对上伊万毫无防备的后背！
　　“伊万！”文相焦急喊道：“躲开！”
　　就在伊万皱眉转过身的一瞬，文相侧后方传来“嘭”的一声轻响……
　　伴随着绷紧的缆绳断裂后飞速回弹，文相来不及思索，脚下发力快速冲向站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
　　一定要比绳子快……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伊万被文相扑倒在地之前，听到面前人身后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相哥！二副！”朱伟在一秒钟的愣怔之后忽然回神，惊恐的大喊着跑到两人身边。
　　伊万后背撞的生疼，安全帽的脆响震的脑袋一阵嗡鸣，反应过来后他的心瞬间冰凉一片。
　　“文……”伊万无措的抬起双手，轻声呼唤压在身上的男人
　　朱伟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喊：“怎么办？！相哥！相哥，你还能动吗？”
　　“船医！担架！船长！”伊万感受到文相身体轻微的抽动，他努力维持镇定说出三个中文词汇。
　　离得近的船员纷纷跑来查看，朱伟得了命令急忙起身，他一边往生活区跑一边大声呼救。
　　伊万也不敢动，他颤抖的手虚虚的覆上文相肩头，嗓子堵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要，文……求求你，回答我……”
　　周遭乱哄哄的，大家迅速围拢过来，焦急的呼喊询问，但情况不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文相脸埋在伊万肩上眉头紧锁，连呼吸都疼的要命。
　　他眼皮抖动着睁开一条缝，想说话，嘴唇微张的瞬间有温热的鲜血从喉间涌上来，顺着唇角缓缓流出：“……”
　　一句中文，断断续续咬字模糊，但伊万听懂了——
　　“欠你……十三天……”


第90章 想要抱抱你
　　宋九原跟船医几乎同时到达船头，待看清状况，他整个人腿都软了！
　　“相哥……”
　　“让开让开！”船医扒拉开人群，蹲在地上检查，白靖立刻向岸上求助，李兴也忙不迭与公司取得联系，直到文相被岸上的救助人员小心翼翼的抬上担架，宋九原的脑子都是木的。
　　他没办法把那个半边脸都是血的虚弱男人，和脸上总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文相联系在一起，但是当他看到伊万通红的双眼，听到赵欣然他们带着哭腔喊文相的名字，他知道，那就是文相。
　　伊万语无伦次的跟港口人员求情要求同去医院却遭到拒绝，因为船员下船申请获批之前不允许下地，只能由代理陪同。
　　宋九原怔忡的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看着伊万愤怒的飚着脏话欲强行冲开阻拦，又很快被港口的人和船员们合力拉住。
　　他看着车子走远，伊万终于脱力般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咽起来……
　　宋九原那口一直没有沉下去的呼吸憋得他心口胀痛，他用力的大口喘气，扶着栏杆缓缓滑坐在舷梯台阶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码头上喧嚷声逐渐消失，他的心中一片凄惶。
　　关廿伸手过来：“先上船。”
　　船员们陆陆续续上来，宋九原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握住关廿的手哑声道：“哥……二副……”
　　关廿视线瞥向码头，见白靖几人正劝哄着伊万让他上船。
　　“他很快上来。”关廿说。
　　宋九原双腿发软，借着关廿的支撑才回到船上。
　　船员们神情都有些呆滞，伊万靠着货仓边坐下，宋九原蹲在他身边，看着伊万垮下的肩膀上刺目的深色血迹，安慰的话又堵在了嗓子眼……
　　没人见过他们潇洒的二副会有这么无助的时候，别人只觉得这外国人还算重义，知道感恩。
　　只有他听到伊万哑声呢喃：“我恨他……”
　　宋九原使劲咬着下唇里的软肉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二副，相哥会没事儿的。”
　　伊万眼神空洞，没说话。
　　“李船长……”白靖提醒李兴说点什么，众人的情绪需要安抚，转头却见李兴脸上一片死灰，他盯着白靖看了半晌，最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李船长！！”
　　众人被这情况惊呆了，一时间都手足无措……
　　“你这是做什么！”白靖沉着脸呵斥，然后挥手道：“二管，送船长回去休息！甲板部的先完成系泊，缆绳去库房找之前替下来的应付一下，新绳子明天就送来了。在此期间都不要靠近缆绳，听到没有！”
　　水手们没精打采，勉强把断掉的绳子换好，重新撇缆。
　　港口的管理陆续上船，白靖强自镇定去应付各种检查和装货前的核对工作，关廿难得主动跟在白靖身边帮忙。
　　晚饭船员们都没了胃口，满船死气沉沉，仿佛一夕之间又回到在罗津抛锚的日子。
　　只是有人更加煎熬……
　　宋九原和伊万几人一直在驾驶台外枯坐，等消息。
　　残阳如血，船只如梭，远处有几艘美国军舰像在自己后花园一样锚泊或巡航。在岸上灯火逐渐夺目起来的某个的瞬间，太阳没入海平面。
　　伊万手掌一直按在那片干涸的血迹上，垂首在膝间，颓然无声。
　　港口官员已经知晓天赐号上的事故，也了解了这条船之前的境遇，所以也不磨蹭，速战速决处理完各项工作就离船了。
　　白靖给代理拨了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他放下电话使劲儿搓了搓脸，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这么累……这一趟航程已经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他看了眼低头整理文件的关廿，那张雕刻般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白靖走出驾驶台，看到外面杵着的几个年轻人，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轻咳一声：“小伙子们……”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刚还丧眉耷眼的几人蓦的精神一震，伊万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冲进驾驶室──
　　他的手按上电话，怔怔的不敢接起来。白靖把人推开，拿起电话按下免提……
　　“喂，船长吗？”
　　“我是白靖……老杜？”
　　“对，是我，船上现在什么情况？公司明天会派人去给船员做做心理疏导，回国后全员带薪休假，我现在正在调换班人手呢……”
　　“你他妈打这个线干嘛？我们还等着医院消息呢！换内线！”白靖气结。
　　“等等，就一句话了——医院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啊，我这等着通知家属呢，要是人没死明天带他家属一起去，要是死了……”
　　白靖“咔哒”一声挂了电话，沉着脸不说话。
　　“死”这个字像一把利刃般，戳破了每个人心中那道不敢碰触的防线，宋九原眼圈瞬间通红，朱伟转过身去抓着赵欣然僵硬的胳膊低下头，伊万脸色惨白，就那么盯着白靖看。
　　“不会!”白靖说。
　　电话信号灯亮起，还没来得及响铃就被白靖接起来：“喂！”
　　“哎，船长吗？”是代理。
　　“是我是我，我们船员怎么样了？”
　　伊万夺过电话重新按下免提——
　　“刚送进手术室，哎呦，我这一下午慌死了……”
　　“人怎么样！”白靖喊。
　　“还不知道呢，这不又拍片子又会诊的，那几个医生研究半天手术方案，现在刚进手术室，还没脱离危险呢。我这没办法被迫签了那个什么同意书，左后肋股断了六根，好在没伤到脊椎，不然活下来也瘫了。”代理喋喋不休：“现在就是内脏损伤不确定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得开胸。真是悬啊，有一根断骨尖就离胸膜两毫米，这抬上抬下的幸亏没戳进去，我这就把片子给你发过去，你看看就知道多悬了……对了，下船申请明早就批下来了，我待会儿回去签字，你派个闲人跟我一起回医院帮帮忙，只要一个啊，带上他的所有证件，衣服也收拾几件带过来吧，万一活下来了呢……”
　　“我！”伊万哀求的看着白靖：“让我去……求你了。”
　　白靖有些为难，高级海员刚靠港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负责，他本想派个水手去，但看着伊万的眼神他又有些没法拒绝，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吧……”
　　代理挂了电话，驾驶台一片寂静。
　　文相还活着……
　　白靖手搭上伊万肩膀：“不要太有负罪感，这不是你造成的，把活儿跟三副交代一下，手机带好，明天他家人来了也就用不着你了，尽快回来。”
　　伊万垂下眼睛没说话。
　　白靖冲旁边愣神的几人吩咐：“去文相房间收拾东西吧，让二副带去。”
　　赵欣然紧张道：“船长，小鬼子医生会不会因为文相是中国人，故意不好好治啊？”
　　“胡扯！”白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别多想，能撑到现在肯定没事儿的，都回去吧，去吃点饭晚上好好休息。”
　　担心无用，众人也只能在心里不住地祈祷。
　　伊万是晚上十一点下的船，宋九原几人目送代理的车离开码头，看着东京湾灯火辉煌的夜景，想象不出为文相亮着的手术灯下是怎样一番光景……
　　关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叠资料，茶几上放着两个橘子和一杯牛奶，当他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墙上的钟表时，宋九原终于挟裹着一身凉气进来。
　　“哥。”宋九原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关廿站起身，端着牛奶走过去，他把杯子塞到宋九原手里，连同那双冰凉斑驳的手一起捂着。
　　“热的？”宋九原有些意外。
　　“嗯。”
　　他热了好多遍。
　　宋九原吸吸鼻子，捧起杯子把牛奶喝光：“哥你吃饭了吗？”
　　关廿点点头，抬手用指腹抹去他唇边的一点奶迹。
　　“到床上暖暖吧。”他说。
　　宋九原放下杯子，把手伸到关廿肋侧将人紧紧抱住，半晌才小声说：“我从下午就一直想要抱抱你。”
　　关廿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九原，这次……”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根本没有更新鲜的说辞。
　　宋九原抬起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还是意外。”
　　关廿：“……”
　　“我知道。”宋九原又把头埋进关廿肩窝喃喃低语：“可这意外也太多了……”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抱了很久，直到宋九原身上的冷意驱散，他试探着开口：“哥，这次，我们一起休假吧？”
　　关廿沉默几秒，问道：“你想休多久？”
　　“我听你的。”宋九原亲了亲关廿侧脸：“后天就是小年了，我们回国应该能赶上元宵节，可以去看花灯，猜灯谜能得奖品，我猜谜特别厉害。哥，相哥手术完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国，他本来就打算这趟回去就不上船了。”
　　关廿带他走到床边：“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两人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港口其他泊位时不时传来机械声，只有天赐号上安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凌晨一两点，生活区传来一阵凄厉的干嚎——
　　“船上有鬼！……老子要下船！老子不干了！他妈死过人的破船，老子不想死！老子要下去……”


第91章 一个顶一百
　　宋九原和关廿本来就都没睡着，这会儿同时坐起身，楼道陆续传来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喊叫的回声，让整个楼里忽然热闹起来。
　　宋九原听出来了，这是在罗津嚷嚷着要跳海的那个机工的声音，他慌张的想要起身……
　　“没事。”关廿按住他胳膊：“我去看看。”
　　宋九原赶紧拉住关廿的手，支吾道：“我害怕！”
　　关廿无奈的看着他：“没有鬼的。”
　　宋九原瘪着嘴，没说话。
　　关廿：“……睡吧，我不出去。”
　　“可是……”
　　“明天公司的人就来了，不会有事的。”
　　关廿拉着他躺下，两人静静地听着外面各种动静，机工刚才做了噩梦，黄老轨连骂带哄把人带自己屋里睡了。
　　黑暗中，宋九原使劲儿往关廿身上贴了贴：“哥，二副为什么还没消息啊……”
　　“……”
　　“哥，你愿意回陆地生活吗？”宋九原声音很小，怕关廿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关廿呼吸微窒，他忽然有点后悔，如果当初他不揭发舱底倾倒的事，现在宋九原是不是就不会心心念念的想要离开？
　　“哥，我以前有点理想主义，我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过自己的未来，想和喜欢的人在海滨城市买一个房子，度过余生。那时候我以为我喜欢大海，所以在不被家人接纳的时候，我选择航海这条路。可当了海员才知道，我喜欢的，其实不过是海边罢了。”
　　半晌，关廿终于开口：“你要离开我。”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九原心里一惊，他慌忙辩解：“不是！我没有，我……我是有点想下船，可我不是想离开你，我想和你一起……”
　　宋九原睁大眼睛，仔细查看关廿的神色，却只看到一片淡漠。
　　“哥……我，其实也没有很想下船。”宋九原改口，他有些懊恼，他忘了关廿是在几次确认他不会下船才接受他的……
　　关廿没再说什么，抬手将他拥的更紧了些。
　　宋九原稍稍安心，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再度被焦虑填满。
　　文相到底怎么样了……
　　凌晨五点，伊万那边终于传来消息：手术顺利，现在正在观察。
　　宋九原放下手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他下巴垫在关廿肩头，忍了好久的眼泪悄悄滑落，为文相，为伊万，也为他那摇摇欲坠差一点崩塌的信念。
　　早晨船上开始装货，吊机把一卷一卷的精钢装进舱里，船员们都有些没精打采，但工作也算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第一天装货船上活很多，加上各种设备工具换新，船员们都不能擅自离船。
　　宋九原拉着牵引绳协助调整钢卷落地位置，他时不时摸出手机看一眼，伊万只在文相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呼吸器下文相的脸，病床就被推进了无菌室，到现在依然在走廊焦灼的等待着。
　　下午，公司派来的心理健康顾问到船，这就意味着文相家人也已经抵达医院。无论如何，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春组的小群里时不时响一声，都在跟伊打探消息，直到晚上伊万才回：人还没醒，情况稳定。
　　在港装货的几天，为了避免再发生什么事故，船员只被允许下地玩了两天，而且是在代理和心里顾问的陪同下，去了一些比较有名的风景名胜区。
　　白靖和关廿照例留在船上，宋九原期期艾艾的眼神没能打动关廿坚决的心，他想去医院看文相也被无情拒绝，先不说医院已经有文相家人看护，就他们二副，被三番五次勒令回船都以各种借口一拖再拖，要是再来几个不服从指挥的那还了得……
　　所以宋九原这趟玩的很不开心，就是机械的跟着大部队到处溜腿儿。虽然没能去歌舞伎町浪上一把，但船员们的状态也逐渐好了起来，赵欣然对“报仇”也不那么执着了，用他的话说，文相救过来了，以后只在网上骂骂得了，不值得动用他的真枪实弹。
　　公司给白靖和关廿安排了下个月的船，是跑欧洲定线双岛式集装箱船，新船很豪华，也很先进，并且天赐号的船员想休假的就休假，愿意继续工作的休整几天也可以跟着换船。
　　宋九原当然要跟关廿一起，所以放弃了带薪长假，回国休整一周直接登船。
　　一周也好，能和关廿去睡一睡酒店大床也很好了……
　　伊万在开航前一天回来，众人迫不及待的把他堵在甲板上，问东问西，同时责怪伊万不给他们打视频电话让他们看看文相。
　　伊万看上去很累：“对不起，我只是没有机会，文还不能说太多话，而且，他的家人对我，有点……”他没说下去，但看他的表情大家也明白了个大概：
　　自己儿子为救这领导差点丢了命，看见他难免心里不痛快，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晚上，宋九原又找到伊万，仔细询问文相的具体情况，却得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与文相家人同来的，还有一个叫魏晓的男人。
　　宋九原反应半天，不确定的问：“相哥……前男友？”
　　伊万点头。
　　魏晓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当时的情况他根本没心情吃醋，可后来的几天，他就看着这个魏晓以文相挚友的身份，贴身照顾着病床上的人，和文相的父母像一家人一样相处，而他，舍不得离开也不放心，留下又只是个不受欢迎的外人，别提多糟心了。
　　“原，是不是在文心里，我过去所有的情人都会让他这么难过……”伊万神情落寞。
　　宋九原震惊之余又有点同情他的二副：“不会的，性质不一样，要我说，他这一个就顶你一百个！”
　　“没有一百个。”伊万纠正：“最多二十几个……”
　　“嘶……”宋九原倒抽一口凉气，难怪赵欣然这么崇拜二副：“呃，那……相哥怎么说？”
　　“他很虚弱，没有跟我说什么，当然，我们也没什么机会独处。”伊万搓了搓脸：“他有时候会看我，隔着他的家人，但我看不懂他的眼神……原，我想他是爱我的，他可以为我付出生命，我觉得这不只是因为他的好品行……”
　　那也说不准……宋九原心说，文相这人太能装了，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二副，你先别多想了，还有几天就到中国了，你可以下船休假再飞过来看他，或者……在中国等他，你不是说他再有一个多月就可以回国修养了吗？”
　　伊万无奈点头，叹气道：“只能这样了……我只希望，他不要对别人回心转意。”
　　宋九原：“不会的，那人可是踩着相哥底线蹦跶的货色，好马不吃回头草，相哥绝对不会再喜欢他的！”
　　“……”
　　宋九原在这边劝的起劲，殊不知自家后院已经出现了危机……
　　关廿这些天一直很忙，说要熟悉双燃料船舶主机，每天通宵达旦的看书，还说怕影响宋九原注意，夜里都没有留他睡觉。
　　宋九原不好意思说，自从那晚机工喊有鬼以后，他一到晚上心里就不自觉发毛。可他也能隐隐感觉到，从那天之后，关廿就不太开心，可能是因为他说了下船的话吧……但那只是软弱时的胡话，关廿应该理解的。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吧，宋九原想。
　　伊万回船也让他踏实了不少，之前那些丧气和消极都消弭于无形，晚上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宋九原迷迷糊糊听到车钟的声音。
　　备车了。
　　他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戴上安全帽就出去了。
　　船员们心情雀跃，像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可以回到魂牵梦萦的祖国了！
　　关仓，起锚松缆绳，侧推器将船头慢慢推离码头，到了安全距离收缆。
　　白靖在驾驶台一个右满舵，天赐号缓缓驶离港口……
　　春节这天船行至东海，天气很好，白靖张罗着把船上的气氛搞起来，整个生活区张灯结彩，电子海图显示他们离台湾省不远了，再有一天两夜就能抵达目的港广州。
　　白靖没有安排工作，随船回国的心理顾问组织大家玩游戏，活动室充满欢声笑语。
　　水头儿和机工长腰上系着跟绳子，绳子一头绑着乒乓球，两人挺腰摆胯，比赛谁能把球甩到前面的纸杯里。
　　难度系数就不说了，主要是姿势实在辣眼……
　　宋九原磕着瓜子，眼神时不时瞟向被强行拉过来参与集体活动的关廿，他不参与游戏，只在旁边看着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关廿随手翻着边几下的书，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一屋子喧闹上。
　　宋九原心想关廿真稳啊，在人前真的从来不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太他妈适合地下恋情了，哪像自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宋九原摸出来瞥了一眼，接着瞳孔倏的放大——文相！
　　“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你开视频。”
　　“别喊别人。”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第92章 爱情宝典
　　视频接通，宋九原脸和屏幕离得很近，映入眼帘的鼻孔和在太阳下揪成一团的眉头差点把文相逗乐……
　　“哎呦，你离远点……”对面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文相语气懒洋洋的，听上去有气无力：“别让我笑。”
　　“靠！你人呢？我这不是想看清楚点吗，你怎么才联系我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相哥，你现在什么情况？感觉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痊愈呀？以后会不会有影响啊……”
　　“停。”文相镜头终于对准自己，只十几天没见，他看上去像是瘦了一大圈，头上还戴着顶白色的线帽：“给个喘口气的机会行不行……我这肺还没好利索呢。”
　　宋九原赶紧闭了嘴，看着文相这虚弱的样子心里又堵了起来：“那你说。”
　　文相缓了缓，开口道：“我很好，之前动不了也没力气讲话，跟他们说不要担心，医生说好好养个一两年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真的？那你可得注意啊，你不知道我那几天多难受，天天想着下船，为这个关廿最近跟我都疏远了，我每天绞尽脑汁的献殷勤，可他总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唉，幸亏二副回来了。”宋九原忍不住诉起苦来，继而想到什么，支吾着问：“相哥，你和二副……”
　　文相视线不经意的往旁边瞟了一眼，宋九原立刻捕捉到了，他清清嗓子加重语气道：“相哥！二副现在每天为你茶不思饭不想，你也不回他消息，你都舍命救他了，就不能给他个……”
　　“原儿。”文相打断他：“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啊？相哥，你旁边……不会是那个渣男吧？！你可不能……”
　　“我是他爸。”一个浑厚中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宋九原一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爸？”
　　“哎哟，老子真后悔跟你发视频……”文相眼睛盛满笑意，快要绷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旁边一个粗糙的男人手立刻小心的覆在他胸前：“别笑！”
　　宋九原吓的不敢吱声。
　　文相闭着眼睛平复了半天，睁开眼睛已经恢复淡定：“没事儿，我趁着我家二老现在不敢打我，跟他们坦白了。”
　　旁边传来文相爸爸的哼声。
　　宋九原震惊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二副回去第二天我就让魏晓带我妈先回国了。”文相说：“放心，你相哥没那么饥不择食。”
　　宋九原心下稍安，同时也羡慕文相，出柜了家人还能这样不离不弃的关心他……
　　“原儿，你到港休假吗？”文相问。
　　“不休长假了……”宋九原有点失落。
　　他把换船安排告诉了文相，其实选择不休假船员的比他预料的多，甚至包括那个喊着跳海的机工。
　　不是不想休，而是不舍得放弃这次换船机会，要知道，跑散货的想上集装箱船有多难，大型集装箱船管理规范，工作环境好，同时薪资也高，对船员资历也有好处。
　　这种机会和回家过年一样难得。
　　活动室里还在闹，三副三管正埋头面盆里用嘴巴找豆子，呼出的气喷了周围人一身面粉……关廿被闹得头疼，新闻杂志也看不进去，抬起头才发现宋九原不在了。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白靖在旁拉住他的胳膊：“又要跑？”
　　关廿：“厕所。”
　　白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黏这么紧吗？快去快回。”
　　关廿：“……”他只是想回房间。
　　然而，当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宋九原送的护眼灯，宋九原DIY的看书支架，宋九原送他的咖啡杯，本来毫无生气的房间如今到处都是没什么用，但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他有点想见宋九原……
　　关廿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红色封面，四个庄重巍然是大字映入眼帘：爱情宝典。
　　底下是一排字体风格飘逸跳脱的小字：送给恋爱小白的100条箴言……
　　这本书他翻了很多遍，可到现在还是不能自如应对一切变数，比如宋九原有一天会离开的可能性。
　　他翻到前几天折了角的一篇，标题是：当他即将离去。
　　「……当缘分不得不凋零的时候，尤其是男人决定离开，女人，你该知道所有的哭泣与挽留都是徒劳，请干净利落转身，用潇洒的背影送别这一场遇见……去接受去适应，一点一点将自己抽离……」
　　段落中的“女人”两个字被关廿划掉，改成了“男人”，他抚平折角，又读了一遍，却更觉得烦躁。
　　关廿手指用力，将那页纸撕下来叠好，装进口袋。
　　罗经甲板上，文相看着宋九原强颜欢笑的脸，有些无奈：“原儿，要这么委屈自己吗？他把自己活成了孤岛，你就要把自己囚在这座岛上吗？”
　　宋九原微怔，他垂下眼小声嘟囔：“他不是。”
　　他没觉得关廿是孤岛，船才是。
　　身后，刚踩上楼梯的一只脚缓缓收回，关廿握住楼梯扶手的手不自觉收紧……
　　“对了，你为什么不跟二副说啊，他不知道多担心……”宋九原转移了话题，
　　文相勾唇笑笑：“伊万，他是要当船长的人。”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可我……担不起有人为我放弃理想。总之，你帮我劝劝他吧，让他这次跟你一起换船，告诉他我过几天就不在这家医院了，打算换个环境好的地方养伤，还有……如果可以，试着忘了我吧。”
　　“什么？！”宋九原惊了：“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啊？相哥！你不能……二副他还等着你消息呢，不行！你……”
　　“小伙子。”文相爸爸的声音在旁边传来：“我儿子虽然是个男的，但我们作家长的也希望他能有个靠谱的伴儿，互相陪伴互相照顾，当船员的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人，让我儿子独守空房，再说了，外国人……”
　　宋九原：“……”
　　“哎呦爸，您可别逗我了……”文相又笑着轻咳起来，手机画面变成了天花板，文相爸急忙放下手机焦急道：“你笑个屁！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不用……您别说话就好，我歇会儿，原儿，先挂了，替我跟二副道个歉啊……”
　　“相哥！”
　　视频挂断，宋九原拿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愤愤的踢了一下栏杆：“姓文的，你真他妈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这叫他怎么跟伊万说?
　　宋九原一脸官司转身，下楼时却看到站在下层靠在栏杆旁的关廿。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比平时白一点，在太阳下泛着微光，格外夺目。
　　“哥？”
　　宋九原脚步一顿，继而开心的三两步跳下来：“你是来找的我吗？”
　　关廿点点头。
　　“刚刚相哥给我发视频了！哎，他看着好憔悴啊，说几句话就得歇会儿……”宋九原走近关廿，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怎么不穿外套，手好凉，等很久了吗?”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刚刚文相说过的话，不知道关廿听到没有。
　　“嗯。”关廿低头：“也没有很久。”
　　“也是，视频一共也没聊多久。”宋九原笑着凑近关廿：“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转身跟关廿并排靠在栏杆上，看着上层高高矗立的雷达桅杆，叹道：“快到港了。”
　　“嗯。”
　　“哥，我们住的地方是公司安排吗？我们可以自己订吗？我查了几家不错的酒店，我想和你睡大床房！高层有大落地窗可以看风景的，还可以自己选主题风格，有透明的浴室，双人大浴缸的那种……”
　　宋九原把自己说的都不好意思了，转头却见关廿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
　　“哥……”他用肩膀拱了拱关廿,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我气啦？我那天说想下船……也就那一会儿，都怪张哥瞎叫唤我当时有点害怕才那么说的，哥~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关廿语塞，他哪里受得住宋九原这软乎乎的撒娇？
　　他赶在理智溃散之前说出了最近整理出来的正确态度：“九原，你想休假就休假，想下船就下船，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谈恋爱了就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你想走我不会留……”
　　关廿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一出口，他的心底竟生出一股巨大的撕扯般的疼痛，伴随而来的是奔涌而出的酸楚，让他喉头艰涩再难继续。
　　“什么？”宋九原也愣住了，他像是没听懂般怔怔看着关廿。
　　“……”
　　关廿回忆爱情宝典里划下来的重点，理论明明没有问题，可是面对着宋九原表达出来的时候却这么难受。
　　其实他知道，是因为他自私，他贪心，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把宋九原捆绑在自己这座孤岛上。
　　“我……先回去了。”
　　关廿直起身子脚步不停的下楼进了生活区，顾不上背影潇洒与否，他只觉得混乱。
　　宋九原茫然的看着关廿决绝离开，心像是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脚。
　　他自认自己是用全部热忱对待这个人的，他以为经历这么多，这期间的同甘共苦足以让这份感情坚不可摧。
　　可是，原来到现在对关廿来说，宋九原也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你想留，我接受，你想走，我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文相跟二副he还是be


第93章 拉钩上吊
　　关廿大步跨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宋九原受伤的神情，这让他更加难受。
　　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担心的多余了，也许宋九原也没那么想下船……
　　可他明明很多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对陆地的怀念和向往，每多一次他的不安就在心里滋长一点，文相出事之后，这种不安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也让他在面对宋九原的时候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坦然。
　　关廿重新拿起书架上的爱情宝典，翻开，字都是熟悉的，可是他根本不能很好的理解运用。
　　或者说……他不想。
　　关廿把每一张折角的书页都撕了下来，白靖说的对，别人的本能他却需要去学，而且学不会。
　　他摸出口袋里叠起来的那张展开，正准备放在一起，急促的敲门声却忽然传来,关廿动作一顿，接着把撕下来的纸一股脑儿地塞进抽屉。
　　门被宋九原不客气的“咔哒”一声打开，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哥。”宋九原进屋站定，红着眼眶直愣愣的盯着关廿：“你刚说什么？”
　　关廿喉结滑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九原眼尾挑起来的弧度带着关廿看不懂的情绪：“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明白。”
　　关廿：“……”
　　连哥都不叫了……
　　宋九原关上屋门慢慢走近，看向面前人的眼神仿若实质。
　　“对你来说我一点都不重要是吗，哥？”
　　关廿眼睛微微睁大，他贫瘠的情商完全想不到，那几句“箴言”会让宋九原得出这样的结论。
　　愣怔过后，他开口否认:“不是。”
　　宋九原视线一刻都不离关廿眼睛，那双沉寂的深潭中漾出的微小信号他看的真切。
　　相处大半年，关廿平日里虽然寡言少语，连情绪也鲜少外露，但宋九原不是没有心，他能感觉到关廿的感情。所有人都说关廿凉薄，宋九原不否认，关廿对别人确实表现的有些冷漠，甚至连文相出事关廿都没有丝毫动容，可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那是实打实的蝎子粑粑——
　　独一份儿！
　　所以伤心了没几分钟宋九原的智商又上线了，他得弄清楚关廿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要是不在乎自己是走是留，那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自己是不是会一直留在船上？
　　房间里，宋九原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一点点心机，语气低落：“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像我喜欢你一样。”
　　关廿嘴唇微动。
　　“原来你不是。”宋九原声音带上要哭不哭的调调：“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不是……”关廿百口莫辩。
　　“可你说你不会留我。”宋九原话说的没什么气势，可句句都戳在关廿心窝上：“你都不想让我留下。哥，我喜欢你都恨不得把你捆在我身上，可你……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啊？”
　　宋九原为自己的茶味儿发言脸热，可关廿是吃这套的，他在听到这里时表情已经明显的有了变化——
　　“宋九原！”关廿睫毛轻颤着抓住宋九原胳膊：“我不是。”
　　“那你怎么想的？”宋九原神情茫然：“你到底想让我留在船上还是想让我回陆地啊？”
　　关廿盯着他，绷紧的肩胛逐渐放松下来：“留下……”
　　去他妈的爱情箴言。
　　去他妈的潇洒转身！
　　他荒芜的人生好不容易拥有的色彩，他怎么舍得放手？
　　“对不起，”关廿稍稍用力把宋九原拉进怀里：“我想你留在船上。”
　　宋九原压着唇角，鼻梁在关廿下巴上拱了拱，虽然心里熨帖可嘴上还佯装不信：“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宋九原仰起脸，委屈极了：“你不知道那些话就像在我心上扎了一刀，我难过死了……”
　　关廿：“……我不知道，以后不会了。”
　　宋九原沉默几秒，刚想再控诉一番，余光瞥见书桌旁的地上落着一张有字的纸，中间有展开的十字折痕。
　　关廿不是个粗心的人，他的房间任何时候都是整洁的，尤其是资料文件之类的都放的很仔细。当然，宋九原之所以好奇，主要是因为文艺青年对某类文字的敏感，他一瞥之下看到“女人，哭泣”这样的字眼，这可不是关廿那些专业书里会出现的词汇，而且上面还有男朋友不太好看的字迹。
　　关廿回头，看到地上的东西也是一愣，他不动声色转过身准备将之捡起，宋九原却伸手先他一步：“这什么啊？”
　　“没什么。”关廿看着宋九原夹在指尖的书页，表情僵硬。
　　宋九原：“……”
　　太敷衍了。
　　他拿起来一目十行，接着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向关廿：“哥！你这是……什么啊？”
　　关廿不说话。
　　“这哪儿来的，是你的书吗？”
　　关廿沉默。
　　“你为什么要看这个啊？”
　　关廿沉默到底……
　　宋九原看着关美人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裂缝的表情，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
　　他把纸放在桌上，抬手环住关廿的腰，张口吸住他的下唇微微用力，两人唇间发出“啾”的一声。
　　宋九原忍笑：“哥，你怎么这么可爱？”
　　关廿耳朵有点红。
　　“哥，你不想我下船，可以直接跟我这么说——”宋九原模仿霸总的语气：“宋九原，我不许你离开我，你未来的人生必须跟我绑在一起，永远不能分开！”
　　关廿眉头蹙起，他觉得这像宝典里的反面例子说的话，他盯着宋九原的眼睛，不确定的问：“可以吗？你会答应吗？”
　　“当然会！”宋九原眼睛亮晶晶：“因为我爱你啊，你提什么我都会答应，而且我本来也不想离开你，哥，在船上的日子有时候会无聊，不过因为有你我不就怕，而且我会想办法把无聊的日子过的有趣，虽然……我偶尔嘴上念叨下地，但是只要你在这里，你想我陪着你，那我就陪着，如果我不听……”
　　他凑近关廿耳朵小声蛊惑道：“你还可以把我关在房间，绑在床上，随便怎么样……”
　　关廿瞳孔微震：“这，不可以的，这是非法监禁。”
　　“噗…”宋九原没绷住笑出声来：“我的大宝贝啊，你怎么这么好玩？”
　　关廿赧然，他也不知道宋九原阴一阵晴一阵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那颗不安多日的心此刻却神奇的平复了。
　　他想跟宋九原说对不起，但是这句话好像说过了。想说声谢谢你，又觉得肉麻说不出口，于是他伸手一捞，将宋九原打横抱起……
　　“啊！”宋九原惊呼一声：“哥，你干嘛？”
　　关廿走向床边：“可以吗，现在？”
　　“……得锁门！”
　　外面，船员们的狂欢丝毫没有影响屋里两人亲密互动，宋九原觉得关廿今天格外凶，他好像忽然就不顾忌自己身子骨瘦弱了，只在抱着他的某一刻说了一句：“再胖一点，九原。”
　　宋九原：“……”
　　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嘛！哪能这么快长起肉来？居然还嫌弃他瘦了！
　　……
　　酣畅淋漓之后，两人穿好衣服恢复之前的衣冠楚楚，待会儿还得去厨房包饺子。
　　宋九原帮关廿理了理额边的碎发，叮嘱道：“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定要直接问我啊！别再看那些毒鸡汤了好吗？”
　　宋九原只以为关廿是从活动室那些没营养的杂书里看到的那页纸，他想想都后怕，这要是让他看到什么&#039;有一种爱叫做放手&#039;之类的，那自己得多费多少劲往上贴啊……
　　“好。”关廿唇角带笑。
　　“再说，谈恋爱是我们两个的事，别人写的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参考价值……我们要跟从自己的内心，我爱你，只要你对我有一点点好感，那我死缠烂打也要跟你在一起的，还有……”宋九原给关廿灌输完自己的宋氏鸡汤后，又煞有介事的拉起他的手，轻咳一声：“关廿先生，未来的日子，无论上船下船，工作还是退休，关廿和宋九原都要相互陪伴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吗？”
　　关廿眸光微动，看着宋九原笑了一下：“愿意。”
　　宋九原睁大眼睛惊喜道：“哥！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哥你再笑一笑让我看看嘛！”
　　关廿又觉得脸有些热，他做爱都不会脸红，却总被宋九原某些不经意的言语动作搞的无措。
　　“你呢？”关廿转移宋九原的注意力。
　　“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呀！”宋九原小指直接勾住关廿小指举到两人身前：“不信拉钩！”
　　关廿垂眸看了一眼勾在一起的两只修长的手指，呼吸微窒。
　　“拉钩上吊……”
　　宋九原“咒语”没念完，关廿就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住那两片叭叭个不停的浅色嘴唇。
　　“我相信你。”关廿后来说。
　　为了不惹人遐想，宋九原先行离开。
　　然而刚踏出侧门，就听到头顶传来白靖含怒彪出的一句英文：“你疯了吗？！”
　　宋九原心下一惊，声音是从驾驶室外的瞭望台传来的，他抬起头──什么都看不到。
　　瞭望台的长度超出他所在甲板层一截，于是宋九原八卦的竖起了耳朵……
　　“用不了一个星期！换船就能做大副！有的是换了证还得在原职上干好几年的，你他妈现在跟我说你想离职？我不理解我也不同意！”白靖明显郁闷坏了：“你他妈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老子怀疑你脑子被驴踢了。”
　　宋九原嘴角抽抽，他大概猜到点什么。
　　听墙根儿宋九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熟练的拿出手机，按下录像键……


第94章 新年快乐
　　伊万的情绪并没有被白靖影响，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笑意：“白船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无论如何真的谢谢你，但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白靖打断他：“你只是提前通知我一声是吗？当然！你伊万洛夫辞职根本不需要跟我报备，说出来就是想让我生气对不对！……去去去！别整没用的，老子不想跟你拥抱！反正我告诉你，我的态度只有一个，生气！失望！无法理解！”
　　楼上伊万笑出了声：“好好好，我的船长你冷静一下，在陆地我也一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伊万，你喜欢什么？我做船长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船员，但没几个人是真喜欢跑船的，我自认为我算一个，还有你，我看的出来你爱这个工作！你告诉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什么能比一生的热爱更重要！”
　　宋九原心下唏嘘，白船长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才忽略了家庭吧……
　　他靠着栏杆使劲把手机往外伸，琢磨着能拍到个人影也行，然而好巧不巧，手机来电声音突兀的响起。
　　宋九原吓了一跳，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掉下去了……
　　“靠！”
　　“啪！”
　　“宋九原？”上层的两人听到手机铃声时都探出身子往下看，结果就看到宋九原手伸老长，徒劳的朝手机坠落的下方捞了一把……
　　“掉了……”宋九原抬起头，一张脸瘪成了苦瓜。
　　……
　　几分钟后，宋九原拿着屏幕碎成渣的报废手机，站在甲板上挨训，白靖把伊万骂跑后又将炮火转移到他身上——
　　“又偷拍！你这是什么特殊爱好？这他妈有什么可拍的！又准备拍了给关木头看吗！他会关心别人辞不辞职？！手机摔了活该！挣不了几个钱倒是能霍霍，每次快递数你多，你当哄小姑娘呢？你是不是傻，他那么多钱给你花过吗？送过你礼物吗……”
　　宋九原闭着嘴巴装鹌鹑，这时候触白船长霉头那绝对是脑子有包。
　　白靖最后以一句“没一个省心的”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谴责。
　　宋九原见人上楼，立刻跑去找伊万。
　　视频没法发给文相了，但是这会功夫宋九原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得找伊万说明白。
　　活动室还有一些船员在打扑克，宋九原找了一圈最后在健身室找到了躺在仰卧起坐器上发呆的伊万。
　　“二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半天。”
　　伊万坐起来：“我以为他还会再骂你一会儿。”
　　“靠！”宋九原坐到他旁边：“还不都怪你。”
　　伊万失笑：“那你偷拍我们干嘛？”
　　“能干嘛，告状呗……”
　　伊万审视的看了他两秒，忽然抓住宋九原胳膊：“文联系你了？什么时候？”
　　“中午。”
　　伊万松开手，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文相拨了视频过去……
　　宋九原有点明白文相为什么不亲自跟伊万说了，这样的铁汉柔情外人看了都招架不住，何况文相现在这身子骨，说不定还得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再哭出个好歹来。
　　“伊万，相哥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宋九原说。
　　伊万等到视频自动挂断，哑着嗓子问：“他们和好了，是吗？”
　　“啥？不是不是……这个你放心绝对没有！”
　　宋九原把视频内容大概讲了一遍，伊万胳膊搭在膝盖上，绷着的肩背在最后慢慢垮下来，他抬手揉了揉脸：“忘了他……是吗？”
　　宋九原于心不忍：“伊万，其实，他说他担不起有人为他放弃理想，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但刚刚听你跟白船长说辞职的事儿我就懂了，他其实是知道的，相哥知道你爱他，但他不愿意你为了他下船。”
　　伊万看向宋九原，眼神有些迷茫：“为什么……”
　　宋九原想了想：“可能……有的人他就是这样，哎呀，这些都是客观原因，其实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以前和相哥聊天的时候，感觉他不并不认为异地恋是什么大问题，伊万，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他到底为什么不能接受你？”
　　伊万沉默了一会，叹息道：“尽管我不认为这是问题的关键，但除了过去情人多了点我想不出别的原因，可即便是罪犯也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伊万语气低落，宋九原忽然觉得伊万有点孩子气，加上辞职的事儿，八成还有点恋爱脑。
　　“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也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二副，我猜测啊，相哥这人其实挺长情的，他向往长久的感情，可能觉得跟你发展长期感情……难度有点大……”
　　宋九原话说的委婉，伊万却明白了。
　　他想起下雪的那个晚上，他提到可以谈短期恋爱时文相的表情。他当时只顾着急切的要抓住剩下的时间，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那才是文相在意的──未来。
　　伊万垂首双手交叉着沉默不语。
　　直到楼道里有人喊包饺子了，活动室的船员笑闹着出来，他才终于开口：“原，谢谢你，我明白了，请你转告他:我会忘了他，但是要等他还清欠我的十三天。”
　　宋九原心酸之余，煞风景的问了句：“不是三天吗？”
　　伊万苦笑：“十三天，我确定。”
　　“可我手机摔了，得下地去换个手机才行。”
　　伊万看向宋九原：“他其实是能收到我的消息的，对吗？”
　　“可能……他爸代收。”宋九原说：“不过他应该也能知道。”
　　“好。”伊万站起来拍拍宋九原肩膀：“走吧，包饺子去。别告诉文下午的事，我不辞职了。”
　　宋九原笑起来：“好，那我得跟白船长邀个功。”
　　餐厅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灯笼条幅，红彤彤一片颇为喜庆，赵欣然和朱伟弯着腰在地上和面，面盆有重卡轮胎那么大，看着都费劲。白靖李兴和黄老轨负责喝茶聊天加监工，一派其乐融融。
　　宋九原左等右等都不见关廿过来，他的饺子都做了记号，他想让关廿吃他亲手包的饺子，当然，他也想吃关廿亲手包的……
　　当他快要沉不住气去叫人的时候，白靖对讲机响了起来：“船长，公司来电话了。”
　　白靖和李兴对视一眼，李兴摆摆手：“你去你去……”
　　李船长这趟回来算是完全变化了，打算下地就回公司负荆请罪，好好学习制度法规以后要做个合格的船长。
　　关廿在机舱做检查，其实船在平稳航行期间也没什么好检查的，他只是不想去凑热闹。
　　白靖呼叫对讲机无果，直接打电话到机舱──
　　“晚上基隆港的快艇来接你，海龙号主机故障启动不了了，别的船还等着泊位，又赶上公司的维修人员回农村老家过年一时半会儿来不及，他们想了一圈最后决定让你去。”
　　“不去不行吗？”关廿心底一万个抗拒。
　　“不行，油化船，别人弄不了。”
　　“……”
　　“先去餐厅吧，再有六七个小时估计就到了。”
　　关廿叹了口气，还是先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换环境，见陌生人，这对关廿来说都很耗精力。
　　他甚至想要先补一觉。
　　到餐厅的时候饺子已经下锅，宋九原趴在桌子上，看到他进来也没动，只暗搓搓的勾了勾手指头。
　　关廿心尖微痒，这种感觉很奇妙。
　　满屋子人声嘈杂中，有一个人跟你单独构建了一条隐形的连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直直的击中你，宛如神迹。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坐在宋九原对面。
　　邻桌白靖不明显的撇撇嘴，接着大声道：“大管，收拾好离船用的东西了吗？”
　　关廿冲他点点头。
　　众人有好奇的七嘴八舌询问，白靖就把情况说了一下，顺便显摆一下关廿技术多牛，公司公认的拔尖……
　　宋九原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看着关廿喃喃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关廿：“看情况吧。”
　　“……”
　　宋九原有点郁闷，吃不到男朋友包的饺子，还不能跟男朋友一起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晨光，而且手机好死不死的这时候摔了，还不能分享新年祝福！
　　关廿看着对面青年脸垮下来，在心底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终于鼓起勇气用鞋尖碰了碰宋九原的脚……
　　“饺子来喽！”大厨把一盆饺子“咚”的一声放在他们中间：“有硬币啊，小心崩牙！”
　　宋九原直起身子，用勺子在盆里翻找自己包的饺子，同时不满的朝斜对面的赵欣然翻白眼：“踢我干嘛！”
　　赵欣然：“我踢你了？哦，那骚瑞骚瑞，我不知道，帮我盛几个好看的，丑的我吃不下！”
　　关廿：“……”
　　“谁管你…”宋九原只找到四五个自己的杰作，其他的被随即分到别的桌了，他狗腿的双手捧碗递给关廿：“大管新年快乐，我包的饺子比较可爱，给你吃，祝你新年更可爱！”
　　“……”众人：“呕……这马屁拍的！”
　　“娘们儿唧唧的……”
　　宋九原笑的眉眼弯弯，想到这一年他收获了爱情，事业，和余生。虽然诸多磨难，但他此刻真的很开心。
　　关廿垂眼看向那几个圆鼓鼓的饺子，低声说：“你也是。”
　　即便知道是短暂的分别，宋九原还是万般不舍，饭后，他心不在焉的跟大伙玩玩了会儿牌就偷偷溜关廿房间去了。
　　快艇在凌晨一点抵达，关廿随船离开。这时离基隆港大约一千海里。
　　新年第一缕晨光普照在万里浩瀚之上，宋九原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就被推开……
　　伊万面色凝重：“原，快去！驾驶台有找你的电话进来……”


第95章 疑惑
　　驾驶室人不多，白靖，伊万加上值班水手三人，还有一个接完电话就丢了魂儿的宋九原。
　　他的头发还有些刚睡起来的凌乱，双眼没有焦距的跟着白靖手里的电话微微颤动。
　　“你想想办法啊！让那帮老家伙通融一下不行吗？”白靖语气越来越急躁，捏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发白：“老杜啊……我老白求人的时候不多，这孩子还小，遇上这种事儿他们就没点恻隐之心吗?直升机申请不下来，那来个快艇也行啊！等到靠港下船再换乘高铁，太久了，春运期间买票多难！”
　　“行了行了，老白啊，我刚刚不是问了吗，他这紧急程度不够啊，人已经没了，他哥不也说了，就近火化，回去也就是俩骨灰盒，早一天晚一天的没什么差别……”
　　白靖下意识的看了宋九原一眼，抬手虚捂了下话筒：“那你帮忙想想别的办法，换个说法行吗？你就说人还没……”
　　“公司已经知道了……哎，不对，还有不知道的！”老杜忽然语气激动：“昨晚不是从基隆港派出去一个快艇接关老轨了吗？咱换个说辞跟他们申请这艘快艇，基隆离的近啊！”
　　驾驶台几人都懵了一瞬，宋九原嘴唇动了动：“他……能回来吗?”
　　白靖回神，急忙冲电话里应道：“好好好，换什么说辞？”
　　“你让我想想，我找人跟那边联系一下再回你！”老杜说完就挂了电话。
　　白靖看着神情恍惚的宋九原，叹了口气，大年三十父母双双意外，这种打击任何安慰都显得轻飘飘的。
　　伊万揽了揽宋九原肩膀：“我先陪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宋九原反应了一会儿才赶紧点头：“好。”
　　他东西多，房间凌乱，阳光从那一方小窗照射进来，满屋一片暖黄。
　　宋九原跟在伊万身后转来转去，有点碍事。
　　“原，去床上坐会儿。”伊万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都别想。”
　　宋九原扯了扯嘴角，乖乖坐到床上。
　　他盯着被光线切割开的屋子，有点头晕，从听到那几个字之后，他的耳朵里就充斥着血液流动的声音──
　　太快了。
　　快到他的意识，身体，五脏六腑都跟不上节奏，大脑也像烧着掺了水的柴油，磕磕绊绊不知所谓。
　　宋青屿疲惫沙哑的声音犹在耳边，但他能记得的越来越少……
　　“盘山公路积雪很厚，连环追尾，车子被卡车撞下山崖……”
　　“妹妹没人照顾了，你得回来。”
　　“我去接他们，别给我打电话了，路难走我不能分心……”
　　宋九原仔细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迟钝的心。
　　难过吗？
　　好像没有……
　　因为他还不能把这些信息和自己，以及他父母联系在一起，那几句话也就是几句话而已，意义不明。
　　伊万偶尔看向僵坐在床边的青年，他想起宋九原在印度洋晕船的情景。
　　当时男孩一头半长的闷青色卷发，皮肤细腻白皙，迷迷糊糊蜷在床上，像只猫。
　　而现在，宋九原发色乌黑，肤色比以前暗沉，苍白的脸颊还有一点凹陷，那双特别的眼睛，因周围少了脂肪而显得比以前大……伊万觉得，此刻的宋九原，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原，还好吗？”他在床边蹲下，面带关切。
　　“啊？没事……我现在该做什么？”宋九原问。
　　“东西我收拾完了，你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
　　宋九原视线往地上的箱子和吉他包，以及一个大的黑色牛津布袋上扫了一眼：“就这样吧。谢谢你啊二副。”
　　楼道开始有船员活动的声响，新年伊始，每个人都怀着或多或少的希望，未来的一年无论如何总会比过去这一年平安顺利，是值得期待的一年。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伊万站起来，刚要转身胳膊却被宋九原拉住：“别！你……陪我会儿……”
　　“……好吧。”伊万在他身边坐下，摸出手机：“这个你先用我的吧，回去以后我打电话给你。”
　　宋九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用了二副，回去……我想修修我的手机，我怕里面的聊天记录没了。”
　　伊万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笔，掏出一张50的美钞在上面写了自己的电话：“没修好之前也要先打给我。”
　　“好。”
　　屋门没关，赵欣然端着一块蛋糕进来，大着嗓门儿喊：“新年第一口甜……我操？啥情况啊这是？”
　　他看着地上的行李，诧异道：“卸完货才下船吧？还四五天，现在就收拾东西了！”
　　伊万接过蛋糕：“谢谢，厨房饭好了吗？”
　　“好了呀，我都吃完了！我以为原儿没起呢，你们……干嘛呢？”他觉得宋九原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伊万犹豫了一下，没提宋九原的事：“欣然，能麻烦你去厨房拿点饭菜吗？”
　　“能……是能，可你们怎么不去吃饭啊？一大桌子好菜呢！”赵欣然视线在两人身上左看右看:“你俩……怎么了？”
　　宋九原缓缓开口：“然哥，我爸妈车祸去世了，我得提前下船。”
　　他这句话说的平常，赵欣然听完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啊？”
　　白靖快到中午才脚步匆匆下来，屋里宋九原三人就那么木愣愣的坐了一上午，赵欣然平时话多，到这种事上他就成了个锯嘴葫芦，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桌上放着一盘凉了的饺子，宋九原吃了两个就饱了。
　　白靖拉了椅子过来坐到他对面：“成了。他们说关老轨那边下午就能修完，晚上能到，到时候直接把你送到家，我让港上的人帮你打车，能行吗？”
　　宋九原赶紧点头：“行……那，关老轨，知道了？”
　　“他干活不带手机，我让他们转告他，完事儿给我回电话。”
　　“哦。”
　　“小宋……节哀，先顺顺利利回家，其他的回去再想，行吗？”
　　宋九原咬着嘴唇点点头。
　　关廿很煎熬。
　　上午快艇刚抵达码头他就被海龙号的船长和老轨拉去吃饭，即便机舱出了故障大年初一还是要吃的丰盛一些，满桌不认识的船员热情攀谈，关廿一顿饭下来里面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透。
　　好不容易挨到下机舱，海龙号又召集全船机工过来观摩，中间时不时提些问题让关廿给大伙讲解一下，顺便录像。
　　主机顺利启动那一刻，关廿有种刑满释放的解脱感……
　　“关老轨，我陪你去换个衣服，餐厅饭已经好了……”
　　“不用了，我想洗个澡。”关廿踩在舱室台阶上的双腿有些发软，他很想对非要跟他并肩上楼的海龙号老轨说：离我远点。
　　“那……也行，洗完澡吃饭，哈哈，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啊！”老轨笑着感叹：“说真的，我早就听过关老轨大名，今天一见啊，真的是惊到我了！不光技术牛逼，还一表人才，真是年轻有为！唉，可惜这次太仓促了，港上刚刚还打电话来问进展如何，说你们船上有个小年轻老婆早产，急着让他回去，想借港上的快艇送一趟，我们吃完饭就得马上走。”
　　关廿闻言微微皱眉，他想了想说：“那不洗澡了。”
　　回天赐号洗更自在一些。
　　“啊……也行，就是怠慢关老轨了，这来去匆匆的，都没时间好好探讨交流一下。”老轨遗憾道。
　　关廿没说话，快步进了更衣室……
　　他掐着手心深呼吸几次，那种眩晕恶心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换好衣服出来，等在走廊的大副立刻上前，亲热的揽着关廿胳膊：“哎呀，辛苦辛苦！先去吃点东西，大伙儿都在餐厅等着您了，累坏了吧……”
　　关廿身子僵了僵，刚缓和的神经再度绷紧。
　　满餐厅的说笑声，拖椅子的声音，吆喝着让他上座的声音，感叹今天涨了见识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到坐上回程的快艇，关廿的脑子里还是一片嗡鸣。
　　应该带点药出来的……
　　卜医生说的对，用进废退，在船上封闭久了，他现在的调节能力比刚上船的时候差很多。
　　快艇上还是来时的两个人，一个驾驶员，一个叫小赵的随船人员。
　　关廿坐在后边闭目养神，手机在包里，他想给宋九原发个消息，又想起这家伙手机昨天摔了。
　　“天赐号走到哪了?”快艇在海面疾驰，小赵伸了个懒腰问道。
　　驾驶员看了眼电子海图：“不远，八点之前就能碰头。”
　　“再把那小子送到青岛差不多得明天早上了吧？”小赵担忧道：“你能行吗？”
　　“刚睡了一中午，你说行不行?”驾驶员笑道：“体力不好干不了这行！唉，不过他们跑远洋是真苦，你看这，老婆生孩子都赶不上，一辈子的遗憾。”
　　“是啊，自己媳妇自己照顾不了，将来指不定谁替你“照顾”呢。要我说，想干船员最好别结婚，要么就早干几年，攒够钱了下地，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晚点就晚点起码都是自己的……”
　　两人来的时候已经跟关廿打听过，知道关廿没结婚，这会儿也就不避讳随意的聊着，然而关廿心底却忽然生出点疑惑——
　　青岛？
　　宋九原的老家！


第96章 他的月亮
　　想到某种可能，关廿胸口猛然传来一阵心悸，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睫毛阴影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不可能……
　　他的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手指在包上摸索半天才打开夹层拿到手机。
　　此时快艇已经远离岸边，手机信号很弱，关廿看到满屏未接电话，有些心慌。
　　舱内两人谈话的一个空隙，关廿开口：“你好，我想问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镇定些：“你们要接的船员，叫什么名字？”
　　小赵转过头：“哦，叫什么九什么我看下啊！”
　　他拿起手机看信息，关廿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宋九原。”小赵说：“名字还挺奇怪，说是他老婆让车撞了，大人是抢救过来了，可肚子里的孩子早产，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你看这……”
　　关廿垂眸，小赵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楚，脑海中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这样一段记忆——
　　医哥，你能帮我开个证明吗？
　　不孕不育的证明。
　　我家里让我马上结婚，而且那女的怀孕了……现在以未婚妻的名义住我家……
　　屏幕上的字有些模糊，关廿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按下白靖的号码。
　　一天时间，船上本来喜庆的气氛笼罩上一层阴影，宋九原总想让人陪着，然而船上的心理顾问却要求伊万几人暂时离开宋九原房间，让他独处一会儿。
　　宋九原一直过于平静的脸上忽然现出惊慌是神情，他徒劳的小声哀求并没有奏效，大家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得听心里顾问的话。
　　屋门被关上，宋九原立在屋子中间，半晌大脑空空。
　　关廿怎么还不回来？
　　他要下船了。
　　可他答应关廿永远不会离开他。
　　关廿会生气吗？
　　想到这里，宋九原的心像是被针猛的扎了一下……尖锐的痛感实实在在，接着便像打开了阀门一般，悲意袭来，像巨浪砸在船头，将他卷入令人窒息的洪流当中……
　　宋九原弯下腰，右手抚上胸口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他们还没原谅他啊！
　　以后也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他没有机会了！
　　宋九原喘不动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需要关廿，像需要空气那样需要他！
　　可关廿连电话都还没打过来，他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啊……
　　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宋九原曲膝跪了下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肩背垮下来，俯伏在地──
　　“爸，妈。
　　对不起……”
　　白靖站在瞭望台盯着蓝茫茫的海面出神。冬天的斜阳晒得他半边脸有点刺痛。
　　手机终于响起来电铃声，白靖立刻接通：“关廿！”
　　“船长。”
　　“你刚忙完？”白靖拿着手机往楼下走，他想让关廿和宋九原说说话：“小宋家里出事了得下船，以后可能没办法做海员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下船……”
　　真的是宋九原，宋九原要下船了。
　　关廿手指忽然没了力气，几乎拿不住手机。
　　“对，你……聊吧，好……安慰……车祸……”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白靖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关廿听不真切，后来手机传来忙音自动挂断，界面显示“无网络”。
　　不过是过了一个除夕夜。
　　一切都变了。
　　关廿放下手机心头漫上一层阴霾，快艇发动机的声音渐渐消失，一种熟悉的感觉慢慢出现……
　　像梦魇，又像是整个人都放空了一般，无知无觉。
　　良久，关廿一个激灵惊醒！
　　不行。
　　他要见到宋九原……
　　日落月升，海面微光乍现。
　　立在船边的宋九原身形一顿，经过下午的发泄，他总算能够正常的思考交流，也明白了自己要面对的现实。
　　旁边陪他等待着的船员们骚动起来──
　　“可算来了。”
　　“吊机启动吧，先把东西绑好！”
　　“小宋，回去记得给我们回个话。”
　　“靠港有时间哥去看你……”
　　宋九原转过头，木然的朝众人点点头，接着又盯着那点越来越近的光亮。
　　终于回来了……
　　他的依靠，他的胸膛，他在海上摘到的月亮。
　　宋九原心中酸楚，硬撑着的那点坚强随着快艇靠近渐渐消散。
　　白靖把一沓证件材料放进他的背包：“到港有人接你，你把这些给他，然后给我回电话。”
　　“好。”
　　白靖张开胳膊，宋九原眼圈又红了，他靠在白靖肩膀哽咽：“对不起白爸爸……”
　　“傻子。”白靖拍拍他肩膀：“照顾好自己。”
　　小艇贴着大船行驶，两艘船逐渐将速度统一。
　　海上有风，浪却不大。
　　小赵带关廿出了船舱，扶着栏杆够到大船上的绳梯：“关老轨，上吧……您怎么出这么多汗啊？没事儿吧？”
　　关廿摇摇头，他努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他凭着本能记忆攀爬几节之后，大步跨上钢制的舷梯。
　　小赵在下面倒抽一口凉气──太险了！
　　他这个角度看的真切，关廿根本没有身体测距，没有判断换梯时机，就那么随随便便险之又险的跨了上去。
　　宋九原跟众人拥抱告别，这些将继续漂泊的人在尽可能的给予他力量，宋九原忍着泪意说不出话……
　　吊机将行李放下来，小赵在下面接住。
　　关廿从来没有觉得舷梯那么长，他的双腿那么沉，每一步都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海风吹来，挟裹着船上的交谈声──
　　“我会想你的。”
　　伊万拥抱宋九原，下巴在他额头贴了贴：“以后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回来……”
　　宋九原垂下视线：“伊万，我回不来了。那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是我必须负起的责任。我也会想你……”
　　关廿扶着船身的手青筋隐现，他的心脏像被狠狠攫住，几乎不能再为他提供一丝力量。
　　“大管？”正俯身朝下看的聂小宁忽然出声，他看到关廿停在半中间，一手撑着膝盖，看上去有些吃力。
　　宋九原转头，看到关廿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哥……”
　　关廿抬起头，深深呼气。上边的一群人当中，他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是宋九原。可他知道宋九原就在那里，他要去问清楚……
　　伊万和白靖对视一眼，白靖朝众人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到餐厅集合，有话跟你们说。”
　　“待会儿再去呗。”大伙儿还想送宋九原下船。
　　白靖：“就现在。”
　　伊万带头转身往回走，大家这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走开。
　　关廿迈上甲板的一刻，宋九原鼻子一酸：“你怎么才回来……”
　　“你要走了。”关廿看着宋九原，只嗓音艰涩的说出四个字。
　　宋九原本就难过，听到关廿这句话却忽然心疼起来，他上前一步抱住关廿：“哥，我没有办法，对不……”
　　“宋九原！”关廿声音冷冽，甚至带着点宋九原从来不曾听到过的狠厉：“你骗我。”
　　宋九原一怔，这句话像一把冰刃，抵住他那颗刚刚回暖的心脏。
　　“哥？”他抬起脸，他能感受到关廿身体在颤抖，可他理解不了：“那是我父母，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关廿垂下眼看着他，眼底赤红一字一顿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宋九原……你今天走下去，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宋九原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他的手缓缓垂下来，关廿的每一个字都像在一点一点将他凌迟。
　　“哥，你怎么……”宋九原用力深呼吸，挣扎着补救心口的裂缝：“我不要，我们还能在一起的，你，你休假，你休假的时候，我就去陪着你……行吗？”
　　宋九原说的断断续续，关廿耳朵里阵阵尖锐的嗡鸣让他头疼。
　　你选了别人，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关廿苦笑，喃喃道：“是因为……没有拉勾吗……”
　　下面传来小赵的喊声——
　　“好了没！”
　　关廿的话被喊声淹没，但是宋九原听到了。
　　“哥，不是的……”宋九原从心脏到指尖无一处不痛，甚至分辨不出根源。
　　关廿只觉眼前的脸晃来晃去，他强撑着掏出手机，在宋九原悲切目光的注视下抬手——手机划出不算优美的弧线，越过护栏，连个声响都没有发出。
　　“我们结束了。”关廿憔悴的脸上已经不见丝毫表情。
　　他转身朝生活区走去，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清前边的路，但他知道他要去哪里……
　　宋九原愣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心如死灰。
　　伊万在甲板的梯子旁靠立，见关廿走近，他跨出一步挡在前面，沉着脸朝关廿挥出一拳……
　　宋九原闭了闭眼睛，冬天的晚上好冷啊，他牙关打颤，脚步虚浮的走上舷梯。
　　伊万不放心跟上来，虚虚的扯着他的背包带护着人下船。
　　扶手冰凉，宋九原的大脑慢慢恢复了清明与平静，原来心痛是有阈值的，痛到头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三百个日夜像一场梦。
　　都结束了。
　　他抬头看向半空，月亮若隐若现。
　　原来，那不是他的月亮……不过是月光无心照在了他的身上。


第97章 梦魇
　　白靖把人召集到餐厅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让他们乖乖吃饭。
　　他是全船唯一忧心关廿情绪的人，可年轻人感情的事儿，他不好打听。
　　当然，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关廿电话里并没有听到他后边的话，他们也都不知道基隆港的人忘记了让关廿第一时间回电话的事儿……
　　事情往往在不经意间朝着蹊跷的方向发展，而身处其中的人，总不能看到它的全貌。
　　快艇消失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伊万上到甲板。
　　被他打倒在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窗口有几个影影绰绰的脑袋晃动。
　　他没理会，弯下腰拉起船边的绳子，收舷梯。
　　关廿很冷，地角笼钢板咯吱作响，他靠在黑暗的角落浑身发抖。
　　唇边有腥甜的血味，下颌角酸麻胀痛，
　　刚刚撞到哪里了吧……
　　关廿混乱的意识胡乱判断着，他觉得船晃得厉害，想吐。
　　耳中不成调子的嗡鸣还在持续，他看不清甬道里的情形，模糊中有个身影朝他跑来……
　　“哥！你在这里啊！”青年的声音飘飘忽忽，脚步渐近，最后蹲在他身边：“我不会下船的，不信，拉勾！”
　　关廿颤抖的手指被勾起：“拉勾，上吊……”
　　那只修长白净的小指忽然变的粗粝，颜色灰暗发黄，青年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难听，接着诅咒：“告诉别人是要被脱光衣服惩罚的哦……”
　　关廿目光失焦，佝偻的身形在眼前浮现：“廿廿？躲哪去了？人呢？”
　　不是真的……是梦！
　　关廿闭上眼睛不断告诉自己：我长大了，我是轮机长！
　　“哈！”身影猛地转身，衣柜缝隙外，一张油腻发皱的中老年男人的脸邪笑着慢慢靠近：“在柜子里对不对？哈哈，看你往哪藏！”
　　柜门忽然被打开，关廿屏住呼吸。
　　“操，还真不在？”男人吸了吸鼻子，坑坑点点的鼻翼翕动：“噗，一股死耗子味儿，还有钱人家呢！妈的！又白费劲！”
　　他骂骂咧咧关上柜门离开，衣柜缝隙对着窗外，能看到男人笨拙的爬着梯子上墙，然后骑在墙头把梯子拖到墙外，又踩着梯子缓缓消失。
　　衣柜顶层的被褥轻轻抖动，一块发了霉的饼干从里面掉了出来……
　　关廿不敢下去，这里藏的饼干还能吃两天。
　　可是好难吃啊，他想吐，忍不住了……
　　一阵天昏地暗的呕吐之后关廿意识更加昏沉，脑子里吵吵嚷嚷，他又觉得很热，喘不上气，好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
　　“私生子啊……”
　　“关总知道吗？”
　　“这也太不要脸了，小三想借子上位啊！”
　　他被人粗鲁的扯了一把，女人把他拉到身边朝楼上大喊：“关函秋！你抛妻弃子薄情寡义！你不是个东西！”
　　高档的办公楼大厅回荡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他的下巴被捏起来：“大伙看看！这张脸，说不是关函秋的种谁信！有胆量做亲子鉴定啊！”
　　人群纷纷伸着脖子审视着他：“还真像……”
　　“啧啧……”
　　“关总真惨。”
　　“他老婆才惨好不好……突然冒出个野种，多恶心人啊！”
　　……
　　关廿头痛欲裂，保安过来推搡他们，周围人群的脸开始扭曲，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四个，最后密密麻麻的不断放大纷纷朝他涌了过来……
　　“哎，小孩晕倒了！”
　　这是关廿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和二十年前一样。
　　次日清早，白靖收到宋九原用别人手机发的短信:
　　我到了白船长，你要保重，勿念。
　　早饭后，他带了吃的去敲关廿的房门，没人应。
　　手握上门锁，想到心理顾问让宋九原独处的例子在前，白靖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中午天赐号到港，船员忙碌着靠泊卸货，白靖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到天色渐晚，他去餐厅的时候随口问了几个船员，才知道关廿中午也没来吃饭，而且没有人见过他。
　　白靖终于觉出不对劲，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折返回去快步上楼，来到关廿房间推门而入，软底鞋还在门口整齐的放着，关廿平时很少去甲板，靠港后机舱里也没有事需要做，而且他的制服和包都不在衣架上……
　　关廿人呢？
　　如果，昨晚关廿一直没回来呢？
　　白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往楼下跑，到宋九原屋里看了一眼，没人。
　　赵欣然刚从房间出来，看到白靖愣了一下：“船长？”
　　“看到大管了吗？”白靖面色凝重。
　　“没啊……”赵欣然挠挠头：“昨晚他和二副……额，就是二副那个之后，他好像去机舱了……”
　　“二副怎么了？”
　　赵欣然欲言又止，他已经憋一夜一天，但他谁也不敢问，更不想听别人悄咪咪说的那些闲话，又生气又懵逼。
　　白靖眉头一皱，赵欣然赶紧直了直身子，支吾道：“要么，您……去问问二副？”
　　白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一边用对讲机呼叫伊万，一边跑去集控室调监控……
　　“关廿！”呼喊声在狭长逼仄的空间回响，盖过了海水冲击钢板的声音和呜咽的风声：“关廿！你他妈出个声！”
　　头疼……
　　太吵了。
　　白船长嗓门儿真大呀，关廿想。
　　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是……
　　记忆刚要回笼，心脏的痛感先于意识苏醒，蜷缩着的身体有些僵硬，关廿皱着眉用力想要起身，手臂下却一片湿滑──
　　他吐的。
　　“……”
　　关廿挣扎着坐起来，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狼狈。
　　远处白靖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关廿忍着头痛和晕眩感，脱下外套把地上的脏污胡乱擦掉。在远处两人找过来之前，他身形踉跄的从压载舱口爬了出去……
　　大船真好。
　　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
　　关廿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摸黑沿着舱底的油管通道绕到船尾侧门上了楼。
　　自己房间的门大开着，他能想象到白靖的急躁……或者慌张。
　　锁上屋门，关廿用桌上的对讲机给白靖留言：
　　下回来过记得关门。
　　嗓子有点哑，他目光不愿在屋里多留，直接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地角笼里，白靖扬起对讲机的手被伊万拦住：“好了船长，这个很贵。”
　　“他大爷的！”白靖这一晚上吓出一脑门儿的汗，这会儿快要气炸了：“老子非揍他一顿不可！”
　　“……”伊万无语，刚刚是谁因为听到自己揍了关廿骂了一路……
　　白靖问过昨晚发生的事情，伊万如实相告。他怎么也想不通宋九原不过是下个船，关廿怎么就能反应这么大！
　　这种有病的货就不该谈恋爱，妈的，连点儿同情心都没有！自私！冷血！神经病！
　　事情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那夜船边的一幕免不了有人看到，即便听不清对话，种种情形还是足够让敏感的人产生点遐想。
　　换成以往，这种八卦轶事自然少不了一阵轰动，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大家对关廿和宋九原的话题讳莫如深，也就关系好的私下说点悄悄话。
　　如果说全船除了当事人，谁受到的冲击最大，那应该就是赵欣然了。
　　他忍不住去向伊万求证，不光得到了肯定答复，伊万还拜托他，如果文相有消息，一定要告诉自己他在哪……
　　关廿除了那晚冻感冒了脸色不好看，与平时唯一的不同就是更孤僻了。
　　卸货加上交接工作，办理下船事宜一共在港上停留四天，关廿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带着降噪耳机待在机舱。
　　白靖想跟他谈谈都被拒绝了。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关廿第一次对白靖用上凶狠的语气，差点把老船长噎出心梗来……
　　可他就是不想听，不能听。
　　关廿知道这是暂时的，他小时候拥有了一个特殊的技能──当他不再愿面对这个世界，他就能把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
　　那些或同情或刻薄的话他再也听不懂，周遭来来去去的人他也不认识。世界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再不能从他这里得到反馈。
　　有人说他丢了魂，有人说他自闭症，又有人说他是怪物。
　　可这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并且在以后的日子回忆起那几年，都是空白。
　　对宋九原也一样。
　　他会将这一部分记忆封闭起来，慢慢忘记。
　　下船这天，关廿鬼使神差的去了一趟宋九原房间，这里因为之前布置的太满，虽然比楼上小不少，到现在看着反而更显得空荡荡的。
　　关廿环顾一圈，准备离开时忽然看到桌角下，一枚琥珀拨片被遗落在地上……
　　────────────


第二部 分·完 
　　作者有话说:
　　97章回忆结束，相约98继续起飞！
　　(说点废话: 佩佩定了新制度，下月中旬开始可能得每周至少4更了，哭哭……
　　如此《乍见不欢》更新频率只能随缘，等泅渡完结了再搞它。)


第98章 咱哥
　　关廿有些恍惚。
　　厨房飘来炒肉的味道，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宋九原的家啊……
　　他回到向往的陆地，可这和宋九原曾经对自己描述过的生活不一样。
　　在他们分开的这三年，在自己理所当然的以一个被伤害者的身份，强行把宋九原丢到心底那片荒芜废弃的角落里的三年。
　　他是这样生活的。
　　“宋二！”
　　宋九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喝点水，把茶几收拾……一下。”
　　他看到整洁了不少的客厅，没说什么，闪身回到厨房继续炒菜。
　　宋希延蔫蔫的瞟了他哥一眼，然后又凑近关廿小声说：“就是我哥哥说的，我哥哥还说……”
　　“别磨蹭。”宋九原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要不是里边一直叮当作响，关廿都要怀疑宋九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哦……”宋希延撇撇嘴，赤着脚下地。
　　她从电视柜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关廿：“能帮我打开吗？”
　　关廿接过水拧开，递回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你发烧了。”
　　“对。”宋希延一本正经的解释：“发烧是我身体里的小战士正在喷火烧病毒。”
　　“……”
　　“所以我很热，想喝凉水。”
　　关廿无言以对，干脆直接问：“有热水吗？”
　　“好像……没有。”宋希延偷偷往厨房瞟了一眼。
　　关廿犹豫：“喝凉水就烧不死病毒了。”
　　“那我让他们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烧。”
　　“……”关廿感觉自己的应变能力可能应付不了一个小孩儿。
　　“我就喝一点点。”宋希延小手又搭在他膝盖上，热乎乎的。
　　关廿低头看了一眼，很奇怪，当他以为这是宋九原女儿的时候，这只小手让他浑身难受，可当他知道这是宋九原妹妹的时候，就只微微的有些不自在。
　　宋希延又说：“哥哥在做饭没空给我烧水。”
　　关廿无奈，只好把水递给她：“少喝一点。”
　　“好。”宋希延笑起来，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
　　“好了。”关廿皱眉。
　　万万没想到她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可他又不能强行夺过来。
　　宋希延喝完拧上瓶盖，拎起胸前的衣服擦了擦嘴……
　　关廿：“……”
　　只见小丫头熟练的把茶几上的杂物一件一件转移到电视柜上，然后冲他咧嘴一笑：“收拾好了。”
　　关廿额角抽抽。
　　宋九原一边端着饭菜出来，一边支使宋希延：“板凳搬过来。今天用筷子还是勺子？”
　　“勺子。”宋希延从阳台提溜来两个矮凳放在茶几边。
　　关廿站起身。
　　他还没有理清真相，就已经隐隐生出些负罪感，以至于面对宋九原时有点莫名的紧张。
　　宋九原若无其事，最后一趟从厨房出来，把一盆西红柿鸡蛋汤放在茶几上：“坐下，吃饭。”
　　宋希延乖乖坐上粉色小椅子，另外两个凳子并排挨在一起。
　　宋九原伸手拎走一个凳子坐到了茶几侧边，随口嘱咐宋希延：“多吃点，一会儿吃药。”
　　“可是我还不太饿……”宋希延嘴撅的老高。
　　“不饿也得吃，吃蔬菜好得快。”
　　宋希延转过脸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关廿，然后不情不愿的吃了一小口卷心菜。
　　关廿主动拿起筷子。
　　宋九原是不会招呼他的，能让他坐在这里已经是意外的善良了。
　　他忍不住去看一边的青年，看他剃的短短的发茬，低头时眉骨与鼻梁挺直的线条，比过去更结实的肩背……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气质能在短短三年变化这么大，他想透过眼前的人，寻找一点宋九原过去的影子。
　　但是，很难。
　　桌上的三菜一“汤”看起来还凑合，吃起来更凑合——
　　卷心菜发苦，肉有点柴，嚼不烂。豆角偏硬，生熟未知。汤则像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直接倒进水盆里的……
　　关廿有些理解宋希延“不饿”了。
　　宋九原低头大口扒饭，考上去吃的津津有味。
　　不是因为好吃，只是这几年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而且他此刻心思根本不在饭菜上——他快要被那两道无形的视线给盯毛了。
　　宋希延慢吞吞的挖着一边的白米饭粒吃，抬起头问宋九原：“哥哥，我今天还洗澡吗？”
　　“不洗，今天你早点睡。”
　　“那我睡了你还出去吗？”
　　“嗯。”
　　“可是我害怕。”
　　“害怕就乖乖躺着不要动，睡着就不会害怕了。”
　　“那钟馗哥哥……”
　　“不许说话了，吃菜！”宋九原又给她盛了半勺西红柿蛋汤堆在米饭上。
　　宋希延小脸瘪成苦瓜，勉勉强强的吃了一口，艰难的吞咽几次后忽然站起身，接着门边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
　　“靠！”宋九原急忙起身去拿水。
　　关廿站起来不知所措。
　　“你……就别看了吧！”宋九原瞥了他一眼，蹲下来帮宋希延轻抚着后背。
　　关廿有点慌。
　　因为宋希延吐出来的都是刚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喝下去的水。
　　半晌后，宋九原看着眼睛水汪汪的小丫头，难得的温柔了一些：“吐完了吗？”
　　宋希延点了点头。
　　宋九原帮她擦了嘴，漱口，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偷喝凉水了？现在能吃饭了吗？”
　　“……”
　　“吐完会舒服一点，喝点汤吧，不吃饭喝药会伤胃，半夜也会饿醒。”
　　宋希延无奈的点了点头，乖乖坐回小椅子。
　　宋九原系好垃圾袋放在门外，看着戳在那里有些僵硬的关廿欲言又止……
　　算了，先吃饭吧。
　　“宋哥——”
　　楼下传来一声呼喊，宋九原皱皱眉，端着碗走到窗边朝下看去，是同公司的跑腿小哥刘杰。
　　“干嘛？”
　　“能走吗？有个活！”
　　“不能，有事儿。”宋九原说完便回来继续吃饭，期间似是随意的对宋希延说：“待会儿你喝完药自己在家看电视，哥哥去送朋友去宾馆，很快就回来行吗？”
　　宋希延转头看了看关廿，蔫了吧唧的应了。
　　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拍打铁门的声音：“宋哥，开门……”
　　“啧……”宋九原放下碗筷去开门：“什么事啊？”
　　“嘿，好活儿！”刘杰顶着一头被头盔压趴了的卷毛进来：“给一酒吧送花，太多了我自己拿不了，小费比我跑一天挣得都多……呦，有朋友啊？”
　　宋九原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关廿：“嗯，今天宋二发烧了，我走不开。”
　　“发烧了？严重吗？”
　　“不严重，还没吃药。”
　　“让你朋友……看会儿呗？”刘杰犹豫着提议，感觉宋九原这朋友并不太友好：“机会难得啊，跑了这趟明天还可以休息休息偷个懒，正好你在家看孩子，心安理得！”
　　“可我一会儿真的有事儿。”
　　“照顾小延延嘛！那我帮你把小米叫过来，她乐么呵的帮你看孩子……”刘杰一脸别有深意的笑。
　　“你行了啊！”宋九原瞪眼：“你找别人送，一样。”
　　“哎呀，给别人我不舍得，你就跟我一块儿去呗！”刘杰蹲在宋希延旁边：“小美人儿，哥哥们晚上出去干活挣钱给你买糖吃，找个姐姐来陪你行不行？”
　　宋希延抿掉勺子上的一颗大米粒，转头看了看关廿。
　　刘杰瞥了宋九原一眼，试探着跟关廿搭话：“嗨，哥们儿，你是宋哥的……”
　　“哥。”关廿抬起头，淡淡的回道。
　　不只是刘杰，连宋九原都怔了一下。
　　“噢，原来是咱哥啊！失敬失敬！”刘杰转头白了宋九原一眼又问关廿：“那，哥待会有事吗？急着回去吗？”
　　关廿摇摇头。
　　“真的！”刘杰惊喜道：“那哥能帮忙陪咱妹妹一会儿吗？我这好不容易……”
　　“刘杰！”宋九原打断这个没眼力见的愣子：“他吃完饭就得回去。”
　　“可以。”
　　关廿出声回答刘杰的话：“我陪她就好。”
　　宋九原：“……”
　　刘杰：“那可太好了！哎呀，我就看哥长得一表人才，跟大明星似的，比我宋哥都帅，果然人美心善！”
　　“你给我闭嘴吧……”宋九原扯着刘杰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对刘杰说：“下去等我，我收拾一下。”
　　也好，这饭吃的他心里堵，不如出去透透气。
　　“好嘞！”刘杰乐呵呵的应下，临走还搂了搂宋九原肩膀：“这才是兄弟！”
　　关廿看着刘杰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面带烦躁的宋九原，低头夹了一块干巴巴的炒肉慢慢嚼起来。
　　宋九原把自己剩了饭菜的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拍了拍宋希延肩膀：“跟我过来。”
　　“干嘛……”
　　关廿看着两人进了卧室，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来都是希望别人忽视自己的，可原来真的被刻意忽视的感觉这么难受啊……
　　屋里，宋希延疑惑地看着自己哥哥一脸严肃的唠唠叨叨：“记住，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钟馗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那我的海绵宝宝凤梨屋和小蜗可以给他看吗？”
　　“……可以。”
　　“那我能告诉他我冻在冰箱里的冷酷花瓣香香汁有毒吗？”
　　宋九原揉了揉额角：“你不和他说话不行吗？对，不要和他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记住就行。”
　　“他是陌生人吗？”
　　“……不是，但是……反正就记住不要说话，乖乖喝药然后看电视，我很快就回来了。”
　　宋希延眨眨眼，点头答应。
　　宋九原从房间出来，把两千块现金放在餐桌上：“你什么时候想休息就去宾馆，锁好门就行，我妹自己在家也没事。”
　　关廿站起来：“我等你回来。”
　　宋九原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躲开关廿视线：“不用。”
　　说完拿起手机出了门。


第99章 画上的你
　　听着宋九原“噔噔噔”跑下楼梯的声音渐远，关廿转头看了看耷拉着肩膀，靠在卧室门边的宋希延。
　　“你还吃吗？”他问。
　　宋希延摇摇头。
　　关廿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觉得该做点什么。
　　“我……收拾一下。”
　　宋希延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宋希延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关廿身后，看着他烧水冲药，收拾餐具，又把厨房擦洗整理的焕然一新，客厅里的物品也摆放整齐，他不好擅自进别人的卧室，所以摞在沙发上的衣物没有动。
　　“你饿吗？”他问宋希延。
　　小丫头晚饭只勉强吃了几粒米，那些不可口的饭菜关廿干脆倒了，虽然宋九原以前吃东西也不太挑，但是现在带着妹妹这样生活还是让关廿觉得难受。
　　宋希延摸着肚子感受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关廿沉默几秒，问：“喝点粥行吗？”
　　宋希延缓缓点头。
　　关廿打开冰箱，意外的发现里面东西很全。
　　他其实极少做饭，不过这也没什么难的。关廿仔细的洗好米和青菜，把鸡肉切的很细，下锅。
　　炒锅有些斑驳，一看就是干烧过几回的。
　　宋希延站在门口看的出神，她小小的脑袋瓜里还没有“优雅”这个概念，但是关廿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利落还是让她觉得新奇。
　　哥哥做饭可没这么好看。
　　她好几次想开口都及时的想起哥哥的叮嘱，又紧紧抿住嘴巴。
　　最后，在咸鲜顺滑且晶莹剔透的鸡丝蔬菜粥入口的那一刻，宋希延憋不住了：“哇……好好吃啊！”
　　关廿扯扯唇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吃。
　　“我哥哥每次做的粥都没有味儿。”宋希延说。
　　“是吗？”通过那盆西红柿鸡蛋汤，关廿其实可以想象。
　　“是，可是他做方便面最好吃，别的都难吃，他又不爱给我做方便面。”宋希延上唇边糊着一圈米糊，湿乎乎的小嘴嘟起来抱怨。
　　关廿没有向宋希延打听更多，他更亲自向宋九原确认，然后再当面解开误会。
　　宋希延喝的很快，然后把空碗往关廿面前一伸：“还要……”
　　关廿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孩吃多少是正常饭量，怕她没吃饱，又怕她吃多了，手机不在他也没办法上网查。
　　“那再喝半碗。”关廿说。
　　宋希延开心的点点头：“好，钟馗哥哥，你能多跟我说点话吗？”
　　关廿愣了一下。
　　“哥哥不让我跟你说话，但是你可以跟我说话啊！”宋希延把宋九原卖了个彻底。
　　关廿心里酸涩：“是吗，他为什么不让你跟我说话？”
　　宋希延摇摇头：“没有为什么。”
　　“……”
　　关廿：“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宋希延立刻来了精神，她小腿撑着椅子，身体往前：“我想知道天上什么样，神仙和天使住在一个天上吗？你在天上每天都做什么呀？你真的会在我睡着后出了保护我们吗？那你见过我爸爸妈妈吗？”
　　关廿有些头大。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宋希延失望的坐回去：“你是不是不记得在天上的事情了……”
　　关廿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说我是钟馗？”
　　宋希延眨巴着拿双不算很大，但是跟宋九原过去一样灵动的眼睛，像是在纠结。
　　关廿等了一会儿，只见宋希延突然起身跑进卧室，然后又跑出来，一脸疑惑：“怎么不见了？”
　　“什么？”
　　她抓起关廿的手，小小的巴掌只堪堪握住关廿三根指头：“你来看！”
　　宋希延把关廿带进卧室，指着床头的白墙：“这里的画。”
　　关廿不明所以，他的视线扫过房间，这里陈设简单，床铺一半是凌乱的，看得出来宋九原平时只睡一边。
　　不太像宋九原的床，以前宋九原睡觉喜欢满床滚的……
　　“是不是因为真的你来了，画的你就消失了啊？”宋希延打断他的浮想。
　　“画？”关廿微愣。
　　宋希延弯下腰看了看床下，又掀起枕头和床头软包，小声嘟囔：“真的没有了，今天早上还在的……”
　　关廿的心跳逐渐加速：“这里……有我的画像，是吗？”
　　“是啊……可是现在没有了。”
　　他看着没什么章法胡乱翻找的宋希延，想起刚到家时宋九原就先回了房间。
　　关廿视线移到旁边的垃圾篓，慢慢走过去……
　　纸篓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空的内裤包装盒和一个揉皱的的纸团。
　　关廿认识这种纸，宋九原送他的画就是这种带有纹理的纸张。
　　他捡起纸团，慢慢打开……
　　宋希延转头，看见后诧异出声：“啊！怎么扔了啊……”
　　关廿心头巨震，看着画上的内容说不出话来。
　　那是他。
　　A3大小的纸张皱巴巴的，人脸也变形严重，但他还是认出，这是他约宋九原出来看蓝眼泪的那个晚上。
　　宋希延凑近，踮着脚尖看画上的关廿：“哥哥，那是你吗?”
　　“……”
　　“晚上大海里面真的有水鬼吗？你在船上它们就不敢出来了吗？那你不在的时候它们会跑出来吃我吗……”
　　关廿艰难的动了动喉结，他蹲下来问宋希延：“这是你哥哥画的？”
　　宋希延摇摇头：“不知道，哥哥说这是辟邪的。”
　　“……”
　　这当然是糊弄小孩子的胡话。
　　关廿却可以确认——即使他当初那么残忍的与他决裂，宋九原也一直，没有放下他。
　　关廿小心的把画展平，那一团墨色其实是有不明显的层次的，海和天，云和船。
　　还有蓝眼泪的不明显的光点，像他白色制服投下的波光倒影。
　　整张画打眼一看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没少。
　　……
　　摩托车停在酒吧侧门，宋九原和刘杰靠在车上百无聊赖的等着九点钟。
　　客人要求九点九分把花送到酒吧调酒师的手里。
　　刘杰叹了口气：“唉，同人不同命，这调酒师八成是被富婆儿看上了。”
　　宋九原扯扯唇角，对这种无聊八卦没什么兴趣。
　　“我要是有你这小白脸儿气质，我就去那些高档会所当服务生，说不定就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了呢……”
　　“滚！”宋九原白他一眼：“你才小白脸儿呢，老子是那种没有气节的人吗？”
　　“你不是。”刘杰嘿嘿的笑着：“不然还用跟我在这给人跑腿送玫瑰？”
　　宋九原嗤笑一声，看着装的很有格调的酒吧门头：“未见……啧，奇奇怪怪的名字。”
　　“还有俩字呢！”刘杰指着左上角两个比背景浅一个色调的小字说:“许久未见。多像老情人幽会的地方。”
　　许久未见……
　　宋九原看着那俩字沉默片刻：“几点了？”
　　“快了，还有五分钟。”刘杰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早收工，一千块小费老子必须去撸串！你去不去……哦对，你得回家。”
　　宋九原点了支烟叼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宋希延平时这个时间一般还在看电视，不知道今天……
　　屏幕上出现一个干净整洁的客厅，宋九原有些愣怔，以为串频了。
　　仔细看，确实是自己家，客厅没有人。
　　他切换到宋希延房间，意外的发现宋希延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床上，那盏被宋希延拆了的台灯已经被修好，关廿坐在床边的地垫上，正说着什么。
　　这一幕让他的心小小的酸涩了一下，不知道是为宋希延还是为自己。
　　他点开音量，把手机放到耳边……
　　“因为……那些凸轮转动的时候，就可以控制高压油泵的开启和关闭，嗯……高压油泵就是一种能让燃油喷射的东西，由电子控制柴油机的油量……”
　　宋九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拿下手机看着屏幕里宋希延缓缓眨动的眼睛，应该是犯迷糊了。
　　这他妈谁能扛得住……
　　“呦，你哥给你妹讲睡前故事呢？”刘杰探过脑袋来扫了一眼：“真和谐，这要换个女的就完美了。”
　　宋九原收起手机：“快到点了。”
　　“哦，还三分钟，不过你哥跟你俩长得不像，人家那发型烫的真好看，我这自然卷一天跟狗毛似的没个样……”
　　“人家那也是自然卷。”宋九原眯起眼睛吐了个烟圈。
　　这还是没好好打理呢……
　　“靠！真的假的？”刘杰感觉被一盆柠檬水劈头浇下，哀嚎道：“老天啊！这也太不公平了!怎么你就没生出这种混血美男子的气质啊，瞧瞧你哥，怎么看怎么有钱，嘶……他不会真的很有钱吧？那会不会帮你一把……”
　　“你脑子里怎么全是钱啊？”宋九原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走吧，进去了。”
　　刘杰也转到旁边揭去包裹花束的罩子，不以为意的说:“咱不就缺这个嘛！没钱我女朋友都想跟我分手了，能不惦记吗？”
　　……
　　酒吧里没有闪耀的彩色灯球，和宋九原想象的不一样，全场以几条交叉缠绕的几何线条为主要光源，从进门的墙壁开始蔓延到楼上，中间不同区域布置着一些颇具特色的辅灯，屋顶是星空设计，对应的位置亮偶尔起不同星座光点，非常用心。
　　好地方。
　　宋九原心想，就算来到这里什么都不做，光盯着屋顶也能看半天。
　　酒吧经理似是早就等在门口，见花到了急忙迎上来：“哈哈，时间刚刚好！来，这边……”
　　他把两人带到吧台前，示意两人将花送给里面低头忙活的年轻调酒师。
　　周围一片惊呼，调酒师疑惑的看过来——
　　“卧槽！”


第100章 驻唱
　　这时吧台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调酒师拿起来查看，随后回过去一个语音：“辞职辞职，不干啦！老子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的班不够你脑袋被门挤一下的！我干脆去摆地摊儿得了……”
　　丢下手机，他一脸心疼的冲经理说：“一人一支给客人分了吧，这也没地儿放呀。”
　　“送了也多余着呢……”
　　“啧……剩下的先摆舞台上。等等，我，我先拍个照……”
　　宋九原和刘杰对视一眼，有点想笑。
　　经理看向两人：“要么……劳驾两位帮忙分一下？我们这里正上人呢，今天好巧不巧两个服务生同时请假，人手不太够……”
　　宋九原为难道：“我们还有事儿。”
　　吧台里正举着手机拍照的青年转过头插话：“我们可以付钱……哎？”
　　他审视着宋九原，皱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宋九原勾勾唇，他第一眼就认出对方了，不算认识，就是见过。
　　“隔壁纹身店。”他轻笑一声：“挺久了，你记性还挺好。”
　　前年宋九原把胳膊上的疤用纹身盖上了，因为每次看到都心塞。
　　调酒师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哦哦，想起来了，嘿嘿，我对帅哥一向印象深刻，哥们儿，你有急事吗？”
　　刘杰轻轻撞了一下宋九原的肩膀：“认识啊？”
　　他倒是自然熟：“都认识还说啥加不加钱的，客气！反正我今晚也没什么事儿了，你们聊，我去送！”
　　刘杰心情好，也愿意在这种场所溜达溜达。
　　宋九原本来想没认出来就算了，他现在的心情不太想干这种活，但是现在他也不好拒绝了。
　　“我跟你一块儿吧。”宋九原转头，朝调酒师点点头：“你先忙着。”
　　“那谢谢了啊！完了过来喝酒！”
　　满场送完，又把剩下的花枝在场中歌手所在的舞台上简单布置了一下，宋九原刚从舞台跳下来，一个女生就气冲冲的赶过来，抓起舞台上刚摆好的玫瑰丢到正在弹唱的歌手身上：“张然！”
　　女生情绪有些失控：“你答应我什么了？！”
　　周围的客人被这一变故惊呆了，都八卦的凑过来看热闹。
　　歌手赶紧放下吉他，下台拉起女生胳膊：“你别在这里闹，我们出去说……”
　　“舍不得那几个女粉丝是不是？！你说的这周末就不来了的！”
　　歌手尴尬的边哄人边拉着女生朝人群外走。
　　宋九原扯扯嘴角，重新收拾了一下舞台上的花，扶起丢在一旁的吉他看了一眼，很贵的牌子……
　　刘杰从楼上下来，好奇道：“刚刚什么情况？”
　　“不知道，走吧。”宋九原抬手搭着刘杰肩膀往吧台走去，准备跟调酒师打个招呼离开。
　　路过拐角地方，看到刚刚的女生像个家长一样把歌手牵在身侧，正在跟经理理论着什么。
　　刘杰啧啧称奇：“找这样的女朋友太吓人了，还是我女朋友好，只要能买房买车每月上交一半工资，其他想干什么都随意…”
　　宋九原失笑：“现在爱情的标准都这么具体了吗？”
　　“具体点好，省心……”
　　吧台前，调酒师正给一杯茶色的酒里加冰，看到他们招了招手：“嘿，快过来！”
　　他从吧台里端出两杯颜色好看的液体：“给你俩调的，喝了再走。”
　　“我们骑车呢……”刘杰遗憾的说。
　　“饮料，没度数的。”
　　“那谢了啊！”刘杰拉着宋九原坐到吧台座椅上：“哥们儿，给你送花的谁啊？也这也太浪漫了……”
　　调酒师有些尴尬：“一个傻逼。”
　　宋九原有点想笑。
　　“我记得你纹了个浪花是吗？”
　　宋九原冲他竖了竖拇指：“记性真好。”
　　“你还有点别的夸人的话没？……不过你变化挺大的，头发怎么剃这么短？”
　　“带头盔方便。”
　　“哦……也是。”
　　经理急匆匆走过来:“张然被女朋友带走了，以后来不了了，今天怎么办？大周末的光放音乐不太好吧？”
　　调酒师叹了口气：“我看那女的一脸黑气的冲进来就知道没好事，之前那些还有联系方式吗？找个救场的行吗？”
　　“打过电话了，都有事儿。”
　　“那……要么让客人自己随便上去唱，就跟那个广场KTV一样。”
　　“……”经理有些为难：“不……不太好吧，又不是什么节日活动之类的。”
　　调酒师看向宋九原和刘杰：“你俩会唱歌吗？”
　　刘杰摇摇头：“没那细胞，不过我听宋哥没事儿瞎哼哼也挺好听的。”
　　经理：“呃，这个……”
　　调酒师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会唱吗？试试呗，你长的帅，唱的不好别人也不会计较的。”
　　“我不会。”宋九原说。
　　“啊？”调酒师满脸失望，他翻着手机：“唉，白高兴，那我再问问别人。”
　　宋九原抱歉的笑笑，饮料喝完，他问刘杰：“你还想在这儿待会儿吗？我得回去了。”
　　“回，我也回，我还要去吃宵夜呢！”刘杰起身：“哥们儿，谢谢你美味的饮料哈，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啊？玩会儿呗。”调酒师道。
　　“不了，你这儿也挺忙的，改天带朋友来捧场！”
　　“行！给你们免单！”
　　“敞亮！”刘杰乐了，没见过比经理还牛逼的调酒师。
　　宋九原跟着刘杰出了酒吧，两人不同路，宋九原惦记宋希延，估摸着关廿应该回宾馆了吧。
　　他跨上摩托车，打开监控，宋希延屋里的画面是黑白的，已经熄灯了，小丫头已经睡着。
　　画面切到客厅，宋九原看到关廿竟然还在。
　　他身体前倾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有些疲惫的捏着眉心。
　　果然在等他。
　　宋九原心口又堵上了，他不想面对关廿，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完全的漠视对方，尤其是关廿这么走近他狼狈的生活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回去还得演戏，心累。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一时冲动去吻他，又或者他没有被推开……
　　也许现在自己还有个爱或恨的立场。
　　可是现在，他自己都觉得无趣，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关廿呢？
　　关廿的表现让他疑惑，他不愿深想，那人没心，自己不能再犯蠢了。
　　关上手机的一瞬，宋九原视线被茶几上的东西吸引。
　　他重新点进监控，睁大眼睛放大画面──
　　操！
　　他的画！
　　宋九原揉揉太阳穴……宋二真靠不住啊！自己就该把垃圾袋带出来！
　　……
　　他怂了。
　　不想回家。
　　再晚一会儿关廿应该就离开了吧？
　　宋九原在车子上发了会儿呆，转头看向酒吧……
　　经理没想到跑腿小哥去而复返，有些诧异：“哎？帅哥，落下东西了吗？”
　　“你们还需要补场歌手吗？”宋九原直接问。
　　经理愣了愣：“啊？需要！你……想试试？”
　　“嗯。”
　　“行啊！正到处打电话搬救兵呢，我这还准备先放个MV……”经理带他往里走：“你需要什么伴奏，我给放。”
　　“吉他能用吗？我可以弹。”
　　经理转头一脸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那我先过去了……”
　　下船后宋九原再没有弹过吉他，还以为自己能铁骨铮铮，说不碰就不碰。
　　多幼稚啊！凭什么？
　　所以，当手指按上琴弦，熟悉的触感让宋九原心跳加速。
　　仿佛他还是那个对生活一腔诗意，对感情满心向往年轻人，他没有经历在船上刻骨的爱与痛，也没有这三年的焦头烂额，一切都如这纯粹的音符，充满着令人向往的颜色……
　　宋九原穿的简单随意，整个人清爽利落，有着迷人弧度的眼睛却透着一点伤感，有客人走近拍照，有大胆的女生捡起舞台上的玫瑰花送他。
　　这一晚宋九原唱了个过瘾，把这三年的都补回来了。
　　12点半，经理在旁边悄悄示意他今天可以了，宋九原才放下吉他。
　　调酒师递来一杯气泡水：“哥们儿，深藏不露啊！”
　　宋九原一口气喝光，沁人心脾的薄荷味让他整个人都通透了。
　　“没掉链子吧？”
　　“何止没有啊！你以后可以天天来吗？”
　　宋九原想了想：“可能不行，我有个上幼儿园的妹妹需要照顾。”
　　“啊……”调酒师一脸失望，他想了想说：“那兼职呢？挑你方便的时候来？我给你按时薪。”
　　宋九原心里想着拒绝，嘴上却条件反射的问了句：“时薪多少……”
　　调酒师笑起来：“一小时两百，行吗？”
　　宋九原有些犹豫，也挺多的。
　　调酒师以为他不满意，补充道：“你要是唱出名气我还能提价！”
　　宋九原：“……”
　　他在心里轻轻鄙视了自己一秒，回道：“我可能一般得九点半以后才能出来，具体还得看妹妹的情况。”
　　“没问题，我们这一般都九点到十二点，偶尔有活动可能晚点，天气不好人少的时候也可以提前走，我这再找个人当后备，反正你来就行！”
　　宋九原失笑，这也太任性了，他说：“行，我尽量协调。”


第101章 造化弄人
　　回到小区已经将近一点。
　　宋九原也无所谓关廿在或不在了，他有什么好怂的？
　　当初又不是他甩了关廿！
　　重新拥有了勇气的宋九原趾高气昂的上楼，进门之后也只淡淡的瞥了一眼朝他看过来的关廿。
　　他边往宋希延卧室走边说：“宾馆老板估计睡了，走吧，我带你过去。”
　　关廿站起来。
　　宋九原推开门，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小丫头，表情柔和了一些：“谢了啊，她平时不太好哄睡。”
　　餐桌上关廿没有收起来的钱还在那里，宋九原去自己卧室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把钱装进放衣物的袋子朝门口走去。
　　没看关廿，也假装没看到茶几上的画。
　　“九原！”关廿再次喊他：“能聊聊吗？”
　　宋九原拉开门：“太晚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关廿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跟这样的宋九原沟通，只好沉默着没动。
　　宋九原有些不耐烦：“一点了大哥。”
　　关廿手指动了动：“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你……”
　　“有什么好问的？”宋九原声音冷下来：“你不就是来休个假吗？关廿，别提以前的事儿了。”
　　关廿感觉心脏被攥了一把，话在嗓子眼儿却说不出来。
　　他看向茶几上的画，斟酌着如何组织语言。
　　宋九原却没给他时间，大步走过来拿起画，“嗤啦”一声撕掉了……
　　关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嘴唇微张，觉得那刺耳的声音是来自于他心脏的位置。
　　宋九原却面带微笑，一下一下把画撕了个粉碎：“误会啊，你可能不知道，自己画的总是不舍的扔掉，其实也不好，容易让人误解。”
　　他把那些碎片丢进垃圾桶，仿佛丢掉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好了，走吧。”
　　宋九原拎起垃圾袋，没理会愣在那里的关廿率先出了门。
　　关廿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他捡起掉落在茶几上的一块碎片，是蓝眼泪和船头的一角。
　　门外声控灯暗下来，关廿回神，急忙跟着快步下楼。
　　宋九原出了楼道把垃圾袋随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的往小区外走，关廿跟出来时，只看到宋九原拐过前边楼转角的一线背影。
　　其实他并没有想好跟宋九原解释自己的误会之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宋九原知道后又会怎么样？
　　关廿的全部经验和情商凑在一起也揣摩不出如今宋九原心思的十分之一。
　　他只能先把错了的事情纠正过来。
　　旅馆门口，宋九原不知何时已经点了一支烟，他站在台阶上，忽明忽暗的一点微光让他看起来深沉又朦胧。
　　见关廿过来，宋九原扔掉剩下的半截，转身进了旅馆。
　　老板在柜台后的行军床上鼾声震天，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
　　宋九原径直上了二楼，顺便从楼梯口拎了一个暖水瓶到房间。
　　关廿跟在后面，关上屋门。
　　宋九原的心跟着关门声紧了一下，他不知道关廿有什么想说的，总不会是想要复合。
　　八成也不过是看自己这般光景，想要假惺惺的嘘寒问暖，再或者说两句豁达的陈词滥调，粉饰一下离别时难看的断痕。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往宋九原的伤口上撒盐。
　　可关廿懂什么？
　　他又没有心。
　　关廿看着宋九原帮他关好窗户，插上蚊香，又从柜子里找出空调遥控器和一次性纸杯……
　　“九原……”关廿压着心里奔涌的浪潮：“你先停下来，我们有些误会，需要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宋九原凉凉的说，他边往外走边交代：“明天早上我给你把东西放楼下，你起床后跟老板要就行。”
　　“宋九原！”关廿有些急了，后退一步挡在门前。
　　宋九原的心忽的一颤，继而在心里自嘲。
　　原来这么久过去，自己还是会害怕他生气……
　　关廿不知道宋九原是怎么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
　　“是我弄错了。”他认真道：“九原，我一直以为你下船，是为了你的未婚妻和孩子，直到今天。”
　　宋九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关廿，眉头渐渐蹙起：“……什么未婚妻？”
　　“那天，基隆港的人说我们船上有个年轻人，妻子车祸早产，孩子很危险，所以需要我们的快艇去接人……”
　　宋九原愣怔片刻，想起来了。
　　老杜说他父母的情况不够紧急，申请不了快艇，所以要编个理由。
　　原来，是这个啊……
　　他都不知道。
　　“可你和船长通过电话。”
　　关廿:“那时候离岸已经很远了，我刚和船长确认他们要接的人是你，手机就没信号了。”
　　“……”
　　“后来……”
　　后来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了，他陷进被宋九原欺骗与抛弃的愤怒当中，没办法再思考其他。
　　“哦，这样啊。”
　　宋九原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你就信了呀……”
　　关廿嘴唇微动，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提起更早的事：“在秀山号……你曾经跟刘医生说过你做海员是为了逃婚。”
　　宋九原缓缓抬起眼睛，努力回想，感觉好久远了，都记不太清了。
　　“你想让他帮你开一个……不能生育的证明。”关廿提醒。
　　宋九原有了点印象，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接着忽然笑了：“医哥跟你说的？”
　　“我当时在隔间。”
　　宋九原：“……”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被宋青屿的骚操作搞的很郁闷，才跟船医说了这些话。
　　宋九原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所以这件事，其实你一直在怀疑。”
　　“没有。”关廿解释：“我在那晚之前从来没想起来过这件事。”
　　宋九原看着关廿，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我听到你和伊万说，这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关廿说的艰难，他的大脑习惯性的抗拒回想起那个晚上：“总之，一些巧合，加上我自己的问题，才让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所以呢？”宋九原怔怔的看着关廿：“你想说什么？”
　　“……”关廿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他说明白了，宋九原会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宋九原就那么审视关廿的眼睛，它们依然那么好看……可其中的迷茫也不难读懂。
　　宋九原心里苦笑。
　　关廿还是那个关廿，不过是一根筋强迫症，有错必究。
　　没有然后。
　　可他面对着这个人，当年压下去多少委屈，现在原封不动的又要冒出头来。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宋九原抬手拨开关廿，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旅馆……
　　关廿没有阻拦，该说的都说了，就像宋九原问的那样，所以呢？
　　所以他们该怎么办。
　　从极度混乱到最后勉强把事情理清，关廿用了很长时间，他想宋九原同样需要时间。
　　然而把宋九原想的太笨了。
　　宋九原不需要时间，他已经理清了。
　　自己这三年的痛和怨，原来是个乌龙啊……
　　那自己这些年心里的那道伤，算什么？况且在自己恨着关廿的同时，他也在恨着自己啊……
　　这太可笑了。
　　小区夜里到处是吵人的蝉鸣声，宋九原踏进漆黑的单元楼，脚步很轻，没有唤醒声控灯。
　　他上到六楼，在家门口停了片刻，转身顺着天井扶手爬上了天台。
　　这个城市不大，他所在的位置略偏，房租很便宜。
　　当年办完父母的丧事，他带着一岁多的妹妹来到这里生活。
　　青岛父母的房子留给了宋青屿，在船上的那个中秋节，宋青屿的情人大闹一场，要了他一笔钱后留下儿子跟他分道扬镳。
　　妻子接着跟他离了婚，他净身出户。
　　父母的存款不算多，宋青屿要给宋九原，但他没要。有船公司给的钱，暂时养活两个人没问题，于是他离开了那个让他充满愧疚的城市。
　　是的，他又逃了。
　　宋青屿告诉他，宋希延是爸妈为他生的妹妹，因为他们认为宋青屿从小不待见自己弟弟，将来指不上，有个妹妹至少能给他养老送终……
　　宋九原不得不理解父母的纠结，一边容不下他，一边又放不下他。
　　他也必须竭尽所能的养好这个妹妹。
　　挫挫磨磨磕磕绊绊的三年。
　　对于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男人来说，养孩子真的很艰难也很辛苦，如今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想着，就这么一直下去，慢慢的也就都好了。
　　可关廿的出现像一把刀，搅动起宋九原心底的沉珂。
　　他难过的是自己明明有正当的理由去恨他，可他一见到关廿，却恨不起来了…甚至在心底深处还是那么渴望他。
　　是的，他期待过。
　　如果前天晚上关廿没有将他推开，自己会不会轻易地原谅这一切，然后等着关廿重新接受自己呢？那时候的宋九原并不确定。
　　可当关廿说他只是来休假的那一刻，失望终于让他清醒。
　　太贱了……宋九原。
　　如果不是偶遇，他永远不会来找你啊！
　　所以即便现在关廿告诉他，那些恨得理由都是错的，宋九原却不敢再向前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自己那颗残破的心，这不应该是一句造化弄人就能抵消的。
　　天台边的水泥台上还有白天残留的余温，脚边散落着五六个烟头，宋九原摸了摸烟盒，空了。
　　李姐的便利店还开着吧？宋九原转过身朝下看了一眼——
　　靠！
　　关廿……
　　怎么又回来了？


第102章 爱与怨念
　　关廿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宋九原的衣服。宽松的T恤短裤倒也不小，只是穿惯了衬衫制服，这样随意的着装出门让关廿很别扭。
　　他本来想休息的，可是躺在床上盯了半晌天花板，心底翻滚着的岩浆让他合上眼睛都困难。
　　宋九原是怎么想的？他会再给他们机会吗？
　　如果会……
　　是以，时间虽已经将近两点，关廿又来到宋九原楼下。
　　他没想着要现在见宋九原，不过是这样靠近一点比较踏实。
　　宋九原头疼。
　　他就那么看着楼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感受着心里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坍塌……
　　半晌，他轻咳一声，喊道：“喂。”
　　关廿身形微顿，蓦然抬头——
　　宋九原胳膊撑在天台边缘，声音不大：“上来吧。”
　　“……”
　　关廿轻轻握了握手心，抬脚上楼。
　　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那根刺莫名的消失，也许是安静的夜晚适合谈心，宋九原在看到关廿从天井房跨出来的时候，心忽然就平静了。
　　他给关廿找的是用来睡觉的衣服，穿在气质冷凝的男人身上，违和但又有些陌生的可爱。
　　宋九原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他总是轻易地被关廿吸引，即便这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过他致命一击，可现在看着对方，依旧完美的不真实，再想到关廿当初抛弃他的原因，也不是完全的不能理解……
　　宋九原使劲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美色误人啊……
　　关廿缓缓走近，散落的发丝被风吹起。
　　他闻到从宋九原身上飘来的烟味，夜色里，那双眼睛闪着细碎的光点，关廿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你来干嘛？”宋九原声音沙哑，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疲惫。
　　“没睡啊？”关廿问。
　　宋九原轻笑：“你不也没睡。”
　　关廿只看着他，没说话。
　　宋九原低头，用脚尖踢了踢鞋边的烟蒂。
　　“关廿。”
　　“嗯。”
　　“你怎么认出我妹妹的？”
　　“在船上遇到伊万了，他给我看了照片。”
　　原来如此……宋九原点点头：“那你记得我在船上一共待了多久吗？”
　　关廿：“十个月。”
　　宋九原抬眼，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知道……女人怀孕到生产，要多久吗？”
　　关廿微微一怔，想了一下：“……十个月。”
　　“啊。”宋九原低头笑笑：“那怎么还叫早产呢？”
　　“……”
　　“而且。”宋九原站直身子：“怀孕到生产不是十个月，是九个月零十天。”
　　关廿表情看不出什么，睫毛却不明显的颤动了几下。
　　“哎，没常识真可怕……”宋九原忽然笑起来，
　　“……”关廿有点难过，他垂下眼：“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啊。是你的错。”宋九原说。
　　两人各自沉默，最后还是宋九原挑起话题。
　　“船长还好吗？”
　　关廿向前一步，和他并排虚靠在围墙边上：“嗯，有时候会胃疼，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呢？”
　　“明天出。”
　　“哦。”
　　宋九原轻轻呼出一口气。
　　离船后他换了新手机，也重办了号码，想彻底和过去告别。
　　去年宋希延上了幼儿园，忽然有了独处的时间的宋九原却无所适从起来。他越来越多的想起船上的日子，于是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张写着伊万手机号的50美元，加了他的微信。
　　“什么时候走。”宋九原又问。
　　“周三。”关廿手指无意识的掐着指节：“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知道你不是为我来的。”宋九原自嘲的笑笑。
　　“九原，如果我知道你当时离船的原因，我不会说那样的话。”关廿知道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想挽回一点那天给宋九原造成的伤害。
　　“没有如果。”宋九原似是随口接话，连表情都没变。
　　“……”关廿垂下眼：“是。”
　　宋九原收起脸上的笑，捏了捏口袋里空了的烟盒，淡淡开口：“关廿，可我还是想问。
　　我那时候……对你不好吗？”
　　“……好”关廿说
　　是他这一生遇到的对他最好的人了。
　　“是吗。”宋九原苦笑：“可是，我都捂不热你这颗心啊……”
　　关廿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他看向宋九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宋九原偏过脸去，看着远处昏黄的街道，哑声说：“否则，你不会在听到消息之后，都不向我求证就轻易结束我们的感情。因为不值钱的东西嘛，坏不坏的丢了都无所谓。如果真的贵重，是不是要先检查一下，修修看呢……关老轨？”
　　关廿的表情随着宋九原的言语逐渐有了变化。
　　从迷茫到震惊。
　　“不是的！”
　　关廿声音都没发出来，原来还有比宋九原离船更让他难受的事，就是宋九原亲口否定他的感情……
　　宋九原没理他，继续说：“不是吗……可能一直都是我在追逐你，缠着你，愚蠢又廉价，不要就不要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让自己声线平稳：“因为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宋九原！”关廿紧握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睛泛起血丝，看着曾经把他奉若珍宝的人，说出让他心如刀割的话来。
　　宋九原一直没有去看关廿，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什么样的威力，可除此以外，他没有别的想说的。
　　因为委屈。
　　这世上根本没有不求回报的爱。
　　他曾经以为他爱自己五分，爱关廿就有九分，他掏心掏肺一腔赤诚，可是，分开后的很长时间，他认认真真的恨着关廿，因为多出来的那四分，转变成期待落空后的愤怒与不甘，一直消耗着他。
　　他忘不掉，也没办法释怀。
　　他把关廿的画贴在床头，是爱。更是怨念。
　　“宋九原……不是这样的。”
　　关廿无力的辩解。
　　可事实就像宋九原说的那样，他没有求证，笃定的认为宋九原放弃了他。
　　为什么呢？
　　关廿自己都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因为宋九原不重要……
　　嚣嚷的蝉鸣声不知在哪个时间渐渐平息，此刻周遭只余一片宁静以及关廿并不平稳的呼吸。
　　宋九原心想，关廿啊……嘴真笨 。
　　“你回去吧。”宋九原站直身子，转过来看他。
　　关廿沉默几秒，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是啊，是自己太差劲。一个情感不健全的人怎么能给别人带来幸福呢？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宋九原，他自私的拿宋九原做了试验品，实验结果伤人伤己，也证明了他这样的人，只适合一个人孤独终老。
　　“好……”他说。
　　宋九原垂眸，藏起眼底的情绪。
　　“九原。”关廿唤了一声，抛开脑子里那些应该不应该，他提出一个自己看来相当无理的请求：“我想抱抱你。”
　　宋九原呼吸微滞，看着地上的烟头没说话。
　　这是以前他经常对关廿说的一句话，累的时候想抱抱你，一天没见想抱抱你，看到壮观的风景想抱你，馋陆地的好吃的了想抱你，玩牌输了也想抱你……
　　关廿走到宋九原面前，他甚至在担心对方会不留情面的拒绝，所以动作格外缓慢且小心翼翼。
　　宋九原身上除了烟味，还散发着一点复杂的香气，是下午没有闻到过的。
　　他抬手圈住青年肩膀，耳鬓相触的那一刻，他的心底涌上浓浓的酸涩。
　　“是我不好。”关廿哑声说：“我让你失望了。”
　　宋九原鼻腔发酸，他抬起头盯着深蓝色的夜幕，眼睛泛起水汽。
　　“你很重要……可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你。”关廿双臂收紧，想从对方身上汲取最后的能量，他原本低沉的嗓音此刻听着格外无力：“是我不配。”
　　宋九原胸口堵得难受，像被这人勒的，也像是血液从心脏忽然涨潮，要将他撑裂……
　　关廿不善表达，这些话已经是他的极限，可他还是有太多情绪说不明白，只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想透过相隔的胸腔将自己心里的感受传达给对方。
　　宋九原咬紧自己下唇才堪堪忍住眼泪，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关廿的腰……
　　是和以前一样，坚实有力的，是他深爱的，想念的人的温度。
　　宋九原认输了……
　　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怎样？
　　他贪恋关廿的怀抱，和以前一样。
　　感受到宋九原的回应，关廿有些心疼。即便自己不值得，他还是愿意予以温柔和爱意，这样的宋九原，他一边觉得自己不配，一边舍不得再失去。
　　关廿松了胳膊上的力气，轻抚着掌心下结实的后背，如果不是认知里明白这就是宋九原，光是抱着的感觉，鼻息间的气味，都不是过去那个男孩。
　　他转过脸用嘴唇轻轻碰触对方脸颊，鼻梁，宋九原闭上眼睛，纵容着他的留恋。
　　脚下的居民楼里偶尔传来的各种声响，都不及两人此刻心跳的声音，关廿吻住了宋九原的唇。
　　干燥的双唇紧抿，有烟草微苦的味道。
　　也不像宋九原。
　　他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这样恬不知耻又贪得无厌。
　　宋九原已经判定他不是一个好的情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满眼都是期待和欢喜，他没有拒绝自己也许是出于善良，也许是怀念，关廿不懂。
　　他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再亲十五秒。
　　九，八 ，七……
　　宋九原偏过头，躲开了他想要闯入的唇舌。
　　关廿心里一空，青年的侧脸距离他这么近，恍惚间像回到从前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子。
　　忽然，宋九原嘴唇动了动：“那你……”
　　关廿没听清：“什么？”
　　宋九原转过来看他:“我在问你，还要不要我了。”


第103章 同床共枕
　　关廿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九原扶着他的腰将他推开一些，语气带着莫名的不耐：“回去睡觉，我困了。”
　　说完便抬脚朝天井房走去。
　　关廿茫然的跟在他身后：“九原，你是说……”
　　“明天再说。”宋九原踩着梯子下去，开门时没像下午那样粗暴的晃动门锁，而是慢慢试探着左右旋转——铁门悄然打开。
　　关廿还是不太确定：“你……真的还愿意……”
　　“随便。”
　　宋九原的话像在赌气。
　　他也确实在生气，生自己的气，太没骨气了！
　　他也生关廿的气。
　　说的凄凄惨惨，不还是准备再次放弃他吗？
　　如果自己不开口，关廿是真的不会争取一下的，说到底，先动心的是他，主动的是他，忘不掉的是他，舍不得的还是他……
　　关廿不是很能理解宋九原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但他心里还是生出了期待。
　　“我能留下吗？”
　　他说完垂下眼，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宋九原准备关门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杵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随便。”
　　他转身进去，把客厅灯换成光线昏暗的夜灯。
　　听到身后关廿合上屋门的声音，宋九原不禁自嘲的苦笑，怎么会觉得关廿可怜呢？
　　他们之间主动权一直在关廿手里，可他从来没有主动过。
　　也许是喝过药的缘故，宋希延睡得很沉，宋九原轻手轻脚进去，碰了碰她的额头，烧还没退，但是出了点汗。
　　他把被子整理了一下，帮她露出脚丫散热。
　　明天要请假了。
　　关廿立在门口凝视宋九原的背影，想象着他这三年的生活。
　　如果自己没有跟他分手，是不是可以在他无助的时候给予一点点温暖和支撑呢？
　　相爱一场，他什么都没有给过宋九原，除了最后的伤害。
　　宋九原出来时将屋门虚掩，留了条缝隙。
　　他的房间不算太乱，只床头柜上有些宋希延摆弄的杂物，被他一股脑收进了抽屉，合上窗帘，又换好干净的床单被罩后，宋九原总算给跟在他身后无所适从的关廿下达指示：“你先睡吧，我得洗个澡。”
　　“我们……一起睡吗？”关廿因为紧张，语气显得很严肃。
　　宋九原瞥他一眼：“不愿意啊？”
　　“愿意。”关廿说。
　　宋九原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拿了条干净的内裤进了卫生间。
　　关廿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天的心绪就像台风天里的小船，起起落落，到此刻依然觉得悬在半空，像一场虚幻的梦。
　　宋九原站在微凉的水流下，使劲儿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只不过对方是关廿，一个随随便便伪装一下就能骗得过的傻瓜而已。
　　他收拾好自己，到卧室发现关廿坐在床尾，没睡。
　　“不困？”宋九原看了眼床头散架的闹钟，掀开被子躺下：“再不睡天要亮了。”
　　关廿站起身，视线停留在宋九原小臂上的一圈浪花纹身上，那里原本有一条不深不浅的疤痕，是他曾经无数次亲吻过地方。
　　宋九原没再说什么，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关廿只好从善如流在床的另一边躺下，面朝着身边的人。
　　他的身体已经很累，下午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换成以往足以让他昏睡很久来恢复精力，可宋九原的出现，硬生生的拉紧了他脑子里的一根神经，让他一直撑到现在。
　　他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可以将旁边的人搂过来，亲一会儿，抱一会儿……
　　但是他不敢。
　　现在的宋九原有些冷淡，不是过去那个他怎样都欢喜接受的年轻人了。
　　正思绪翻涌间，宋九原忽然伸手关了床头灯。
　　……
　　光线消失，两人在黑暗中慢慢平静着各自的心情，宋九原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关廿想，宋九原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比起在船上呢？
　　半晌后，他慢慢伸手过去，摸到宋九原放在身侧的左手，轻轻地握住。
　　宋九原呼吸不变，眼皮不明显的抖动了几下。
　　关廿终于确定，宋九原重新回到了他身边，不是梦，不是幻想，是真真实实的，同床共枕，伸手就能摸的到。
　　他一边对命运的馈赠感到惶恐，一边忧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带给宋九原幸福……
　　宋九原手心出了汗，听着关廿的呼吸逐渐变的绵长。
　　关廿不会装睡，这是真的睡着了。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关廿的睡颜出神。
　　第二天，关廿迷糊中听到低低的交谈声。
　　“我就看一会儿……”
　　稚嫩的声音不满的嘟囔。
　　是……宋希延？
　　关廿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宋九原正扶着宋希延肩膀把人往外带。
　　“不许看了，会吵醒他。”宋九原背对着关廿，小声警告。
　　“可是刚才我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了，他都没醒。”
　　宋希延的声音被合上的屋门阻隔，有些模糊：“我碰他睫毛都没醒……”
　　“啧……手欠儿！”
　　关廿唇角勾了勾，视线环顾整个房间，深蓝色窗帘遮挡下的屋子有些暗，这种厚重感让关廿心安。
　　他睡在宋九原家……
　　听着外面电视的声响和宋希延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关廿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穿越感。
　　他闭上眼睛伸手捞过宋九原的枕头，却被底下什么东西划到手背。
　　关廿掀起枕头一看，是一部碎了屏的手机……
　　而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宋九原在船上不小心摔了的那个。
　　关廿坐起来，随手按了两下，没反应。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他只得把手机放回原处。
　　外面传来电话铃声，宋九原接起电话小声说着什么，关廿听不清，他看了眼时间，11:40。
　　？！
　　中午了？
　　关廿愣怔片刻──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身上宋九原的衣服被他压的有些皱，关廿下了床，走到门口停下，他整理了下头发，不确定自己刚睡醒的样子是否不太得体。
　　门忽然被推开，宋九原和关廿同时被对方吓了一跳。
　　“我操！你……醒了。”
　　关廿：“……”


第104章 人间烟火
　　宋九原抓了把后脑勺短短的头发茬：“那什么，午饭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我睡过了。”关廿哑着嗓子解释了一句。
　　“嗯，没想到你还挺能睡。”宋九原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关廿勃颈间的黑绳上滑过：“茶几上有水你先喝点儿 ……”
　　宋希延从沙发上蹦下来，光着脚穿过客厅朝这边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关廿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会每天晚上出来保护我哥哥啊？”。
　　“拖鞋！”宋九原眼睛一瞪，小丫头立刻跑回去跳上沙发。
　　宋九原尴尬的指了指门口的皮箱：“东西都拿回来了，你检查一下。”
　　“谢谢。”
　　“客气。”
　　宋九原刚要转身，关廿却握住了他的胳膊：“饭我来做。”
　　“……”这是嫌他做的不好吃了？宋九原咕哝道：“你还会做饭啊……”
　　早上看到关廿做的粥他很意外，毕竟关廿在他心里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吃过的一般都会吧，等我一会儿。”
　　什么叫用最谦虚的语气说着最狂的话 ，这就是了。
　　宋九原坐到沙发上，心不在焉的陪妹妹看起动画片来。
　　关廿洗漱后出来，宋希延开心的冲他晃晃手里的酸奶：“我今天不用去幼儿园！”
　　她翘着短短的二郎腿，闲适的靠着宋九原肩膀，晒出凉鞋印的脚丫一晃一晃。
　　关廿唇角动了动，觉得小孩子很有趣：“你好些了吗？”
　　“没有！我病的很厉害，明天也不能去幼儿园。 ”宋希延得意的说。
　　宋九原翻了个白眼：“下午就送你去。”
　　宋希延身子渐渐佝偻了一些：“哥哥，我感觉有点想吐……”
　　关廿：“……”
　　箱子里的东西虽然被人动过，但什么都没少，关廿拿出手机，看到有几个白靖的未接电话。
　　他回拨了过去，走进厨房，看到桌台上已经放好了宋九原洗过的蔬菜，电饭煲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米香四溢。
　　关廿把菜和肉类大概搭配了一下，电话那头才接通。
　　白靖难得没有因为他不接电话发脾气：“你在哪？”
　　“你呢？”关廿问。
　　“我还在外面。”白靖顿了一下：“上午没联系到你，我就自己先去了趟医院。”
　　关廿挑眉：“检查结果出来了？”
　　“啊，没什么事儿，就开了点药，对了，老卜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我下午去酒店找你。”
　　关廿沉默几秒，开口道：“我……在宋九原这里。”
　　白靖那边一时没了声音，接着忽然一声惊呼：“谁？！”
　　关廿：“宋九原。”
　　“……”
　　半晌后，白靖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小宋？你在小宋那里？他在哪？他联系你了？他在你旁边吗？你把手机给他！妈的,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好几年都没个消息……”
　　“稍等。”
　　关廿挂断了电话……
　　宋九原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早飘到厨房。见关廿出来，他装模作样的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关廿：“你想跟白船长通电话吗？”
　　宋九原眼睛蓦的睁大……
　　“不想就不打。”
　　“没……”宋九原缓缓坐直身子，把宋希延挪到一边，支吾道：“我，我不敢……”
　　关廿晃了下神，这才是以前的宋九原……
　　心虚归心虚，船长发话了，宋九原这个电话还是要打的。
　　关廿的手机依旧是新机的原始状态，什么私人设置都没有。而在船边扔掉的那部，里面都是宋九原一点一点填满的两个人的回忆。
　　他心又小小的刺痛了一下。
　　所以在拨通白靖电话的时候，宋九原看着关廿走进厨房的背影，声音委屈巴巴：“船长——”
　　白靖那边一时没声，随后才缓缓开口：“臭小子……你还好吗?”
　　宋九原垂下眼睛：“挺好的。”
　　“那就好……”白靖没有责怪宋九原的杳无音信，只询问道：“你……在阳城？”
　　“是。”
　　“这样啊，晚上和关廿一起过来吧。”
　　“我还得带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宋九原很怕别人会对他嘘寒问暖，尤其是船上的人。
　　“把孩子一起带来，你好歹叫过我一声爸爸，我这当爷爷的不得看看孙子？”白靖开起玩笑来。
　　宋九原先是哽了一下，继而失笑道：“差辈了啊……”
　　白靖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哎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老了！”
　　宋九原也笑：“而且不是男孩。”
　　“哎好，小闺女好，女孩听话。”
　　“嗯，那，见面聊？”
　　“成，晚上见。”
　　……
　　挂了电话，宋九原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直到宋希延又往他身上挤了挤。
　　宋九原搂住妹妹小小的肩膀：“晚上带你去见一个伯伯。”
　　宋希延：“哪个伯伯？”
　　“是一个开大轮船的船长。”宋九原说。
　　宋希延仰起脸睁大眼睛：“像小狗丹尼的爸爸那样的吗？”
　　宋九原：“……”
　　宋希延很兴奋，变身话痨问东问西，宋九原烦了，溜到厨房躲清静。
　　他靠在门边，看着有条不紊沉默着做菜的关廿，心想这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关廿下厨的样子很迷人，宋九原默默叹气，可他很快就走了。
　　一走就是很久。
　　“饿了吗？”
　　关廿正要把一盘炒好的酱肉丝端出去，宋九原抬手接过：“我来。”
　　“好。”
　　关廿笑笑，这种感觉很奇妙，不需要狭小封闭的空间也能让人莫名的心安，今天他可以为宋九原做一顿饭，以后是不是还能做些其他的事情？
　　下次要试着休长假，和宋九原在一起，一个月，两个月应该都可行的。
　　三个月也可以试试……
　　关廿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四个菜不算多，摆在茶几上却显得丰盛又营养。
　　“你知道吗，除夕那天晚上其实我特别希望能吃到你包的饺子，可惜你没去厨房。”宋九原似是不经意提起。
　　关廿夹菜的动作一顿：“对不起……我不知道。”
　　“嗐，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九原往宋希延碗里夹了朵西蓝花：“我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你做的饭。”


第105章 先做想做的，再做该做的
　　关廿垂下视线，他不知道宋九原还有多少遗憾，是自己不经意留下的。
　　“为什么？”宋希延腮帮子鼓鼓的，随口接话。
　　宋九原：“没有为什么。”
　　“哥哥你做的饭真好吃，以后哥哥每天给我做饭好不好，让我哥哥出去挣钱。”宋希延说。
　　宋九原也没有纠正小丫头混乱的称呼，只不满道：“宋二你有没有点良心？我凭什么就得出去挣钱啊？”
　　“因为你做的不好吃。”
　　关廿看向一脸无语的宋九原，话却是回答的宋希延：“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过段时间再来，可以吗？”
　　他们还没聊以后，宋九原下船那天说过休假的时候可以在一起，当时关廿不同意，不仅仅是因为“未婚妻”的误会，还因为关廿是真的不愿接受宋九原离开。
　　因此他不能确定宋九原现在怎么想。
　　旁边小丫失望的瘪起小嘴。
　　宋九原伸手过去抹掉她嘴角上的米粒，顺便捏了捏她的脸：“不好吃你自己做！”
　　“那就做方便面好了。”
　　“……”
　　宋希延吃的有点多，饭后没一会儿又吐了一次。
　　关廿看的揪心，宋九原却很淡定：“没事儿，她每次生病都这样，夜里发烧，白天没食欲但是精神正常，该玩玩该作作，有时候还不耽误上学。”
　　“我的小战士是夜猫子。”宋希延漱完口又拎起衣襟擦了擦嘴，补充道。
　　宋九原“啪”的一声打掉她的小手：“脏死了！一会儿得午休，不然你的战士今晚就废了。”
　　宋希延撇撇嘴：“那睡前能让哥哥给我讲世界最大的14缸柴油机是什么样的吗？”
　　宋九原惊呆了：“什么玩意儿？”
　　关廿：“……”
　　昨晚提了一嘴，没想到她还惦记着。
　　宋九原倚在沙发上回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消息，耳朵听着从次卧传来的声音。
　　“它把地球上的油烧光了怎么办？”
　　“暂时不会。”
　　“那它有多高？”
　　“五层楼左右。”
　　“好高呀！快要比我们家高了……”
　　“嗯。”
　　“哥哥墙上的画扔了吗？”
　　“……嗯。”
　　“你是不是回不去天上了？”
　　“你平时也赖床吗？”
　　……
　　两点，关廿从宋希延房间出来，宋九原放下手机，有点幸灾乐祸：“怎么样，小孩子可爱吗？”
　　关廿似是回味了一下：“嗯，可爱。”
　　“行啊，会撒谎了。”宋九原乐了，他光听着就脑袋直嗡嗡。
　　“没有。”关廿说。
　　宋九原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抽烟：“我去门口超市买点东西，你有想要的吗？”
　　“没有。”
　　“那……来份炒栗子吧，船上没这个。”
　　“九原。”关廿站在沙发边，挡在宋九原身前：“你去买什么？”
　　宋九原看了他一会，无奈笑笑：“没什么。”
　　“陪我一会儿。”关廿抬手在宋九原颈侧抚过:“九原，你可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他说的诚恳，因为他能感觉得和宋九原之间的距离，不止一个三年。
　　而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对别人好。
　　“一天时间你还想做什么？”宋九原眼睛看向别处：“再说，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不来，我今天也会收拾家。””
　　关廿看着他，一时无言。
　　“哎，别想那么多了……”宋九原握住他的手，顺势把人拉近。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宋九原看着关廿轮廓清晰标致的唇,小声说：“先做想做的，再做该做的。”
　　不等关廿反应过来，宋九原就凑上来，一边亲吻一边将人带进卧室，还不忘反手将门上了锁。
　　关廿有些动容。
　　宋九原的主动让他觉得亲切且心安，没有烟草味的青年还是他记忆里的感觉，他闭上眼认真的回应。
　　室内寂静无声，只余两人忘情的拥吻，直到最后都有些难以自持……
　　“九原……”
　　关廿握住那只不断惹火的手，俯视身下的青年，眼睛里像汇着一泓幽泉。
　　宋九原抬起下巴在他眼睫上亲了一下：“没东西，凑合一下吧。”
　　……
　　久不经性*的两人缴械很快，却仰躺在床上平复了好久。
　　外面宋九原的手机嗡嗡个不停，他叹了口气坐起身：“再不接宋二得被吵醒了……”
　　关廿拿过纸巾帮两人擦拭，他觉得宋九原是有魔力的，即便这样仓促简单的灭火，只要碰触到的是他，感官上都比任何境况下的自我慰藉强烈百倍，超越人体所能达到快感的极限。
　　电话是宋九原经常帮忙跑腿的一家公司经理打来的，想让他给市北区的一个活动现场送演讲文件，非常着急，经理年纪不小，不太会用软件下单。
　　宋九原本想拒绝，推个别人的名片过去，然而经理一句“加两百”，宋九原无奈妥协：“好吧，十五分钟到。”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嘱咐关廿：“宋二睡醒一般都很乖，让她多喝点水，没事做看电视就行，我很快回来。”
　　关廿很想说自己可以给他更多钱，让他留下的来多陪自己一会儿……
　　他看着宋九原一边在胳膊上套好冰袖，一边快速甩掉拖鞋，踩着还没穿好的运动鞋就出了门，接着是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关廿能想象到宋九原连跑带蹦飞奔下楼的样子……
　　屋里安静下来，像是所有鲜活的气息都随着那道仓促的身影流失掉了。
　　关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开始没有目的的在屋里转悠，这是属于宋九原的点点滴滴，却都与自己无关。
　　他修好了客厅那些被拆解的物品和玩具，以及卧室床头的闹钟。
　　正看着充着电还是没反应的碎屏手机出神时，次卧隐约传来声响。
　　宋希延睡了将近一个小时，关廿急忙过去，就看到毯子下面蜷着的身形正微微颤动。
　　关廿不确定她是不是醒了，他慢慢靠近，就听见被子里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唤：
　　“哥哥……”
　　“希延？”关廿走到床边，弯腰去看她的脸：“你……怎么了？”
　　只见小丫头藏在小臂后的眼睛紧紧闭着，抖动的睫毛上挂满泪水，连枕头都洇湿一小片。
　　关廿有些慌神。
　　宋希延缓缓睁开眼睛——
　　“我想哥哥。”
　　关廿心尖一紧，他无措的蹲下身：“他出去了，很快回来。”
　　“……”
　　“你要起来吗？”
　　“嗯。”宋希延吸吸鼻子，坐起来，让关廿帮忙挡住摄像头抽搭了好一会儿。
　　关廿就那么僵立在旁，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宋希延擦干眼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的天线散了……你能帮我绑吗？”
　　“天线？”关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她的三只小辫，他轻笑道：“我试试。”
　　关廿常给自己扎头发，所以并不觉得给小孩绑辫子有什么难度，然而，当宋希延又细又软还带着压痕的头发在他手里不受控的乱跑的时候，关廿头都大了。
　　跟着静电乱飞就算了，三份总是分不均匀，而且那颗小脑袋左摇右晃，关廿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有个大号钳子能给她固定住……
　　“一定要扎三个吗？”关廿纠结着开口。
　　“对，一个接收爸爸的信号，一个接收妈妈的信号，中间的接收哥哥的信号。”宋希延答的理所当然。
　　关廿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尝试。
　　“你要先扎中间的。”宋希延提醒道。
　　“好吧……”关廿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刚刚……为什么哭？”
　　“嘘——”宋希延忽然转过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警告：“不能让哥哥知道！”
　　关廿看着刚捋起来又散了的头发,默默做了个深呼吸：“……为什么？”
　　宋希延转回头：“他从监控里看到，就会着急赶回来，很危险，有次撞到腿流了好多血。”
　　关廿手上动作一顿，接着把软软的头发再次拢起：“你每次醒来都哭吗？”
　　宋希延摇头将头发再次晃散：“哥哥不在才想哭，不过他平时都在。”
　　“那刚才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我醒来他就会过来看我。”
　　关廿没再多问，小心的梳理手中的发丝。
　　中间的一捆总算扎好了，宋九原还没回来。他抬头看了眼空调上放置的摄像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应该先跟宋九原要个联系方式的。
　　“哥哥，你想下楼玩吗？”宋希延又歪了下脑袋。
　　“不想。”关廿如实说。
　　宋希延小肩膀明显垮了些。
　　“……”关廿重新回答：“想。”
　　“真的？”宋希延又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关廿：“……”
　　他泄气的把剩下的头发放下：“那今天只接收你哥哥的信号好不好？”
　　宋希延：“好！我想荡秋千。”
　　“嗯。”
　　解脱。
　　要带宋希延出门，关廿有些忐忑，但是他想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地方。


第106章 卖艺不卖身
　　宋九原没想到这一趟能跑一下午。
　　文件送去后又被拜托带了些活动样品送回去，接着又帮经理去买东西，等他回家已经傍晚。
　　因为记挂着家里的两个人，还想着要和白靖见面的事，所以当他摩托车风驰电掣轰进小区，又一个后轮漂起的急刹停在楼下的时候，关廿心都差点冲出嗓子眼……
　　果然很危险！
　　宋九原摘下头盔，甩了甩头上的汗，正要上楼，就听不远处的小广场传来宋希延的喊声：“哥哥！看我！”
　　宋九原闻声看过去，就见健身区一旁的秋千上，宋希延坐在上面欢快的冲他招手。
　　旁边站着的男人已经换上一贯干净整齐的白衬衣黑西裤，英俊挺拔长身而立，把周围那些穿汗衫摇蒲扇，下棋带娃的邻居们衬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心里还是暗自感慨，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宋九原笑笑，朝两人走过来。
　　“她缠着你出来的吧。”宋九原把手里的一包糖炒栗子递给关廿：“跑了好几个地儿，早知道不出去了。”
　　关廿接过纸袋：“没有，下来透透气。”
　　宋九原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关廿知道这是笑他说谎呢。
　　宋九原伸手摸了摸宋希延脑门：“睡着没发烧是吗？”
　　“没有，我想明天再烧。”宋希延说。
　　“狡猾！”宋九原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然后抓着秋千的铁链晃起来。
　　关廿抬手想帮他擦去眉毛上快要滴落的汗珠，宋九原却微微侧头躲开，笑道：“人都看着呢。”
　　“……”
　　宋希延的笑声和尖叫声充满整个小广场，宋九原把秋千推得很高，引得很多小朋友过来围观，都嚷嚷着要玩。
　　关廿又开始不自在，刚每每有人过来都被他冷脸劝退，宋九原一来，那些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又陆续飘了过来……
　　“延延今天怎么没去幼儿园？”
　　“小宋今天上午没出去啊，看你车子在楼下停着……”
　　“这你朋友吗？成家了吗？哪里人啊？”
　　……
　　宋九原随口跟大爷大妈们聊了几句，然后把宋希延抱下来：“该别的小朋友玩了，我们回家，哥哥给你买了礼物。”
　　宋希延显得很开心，一边嫌弃她哥的汗把自己沾臭了，一边挂在宋九原身上不愿意下来。
　　关廿沉默跟在他们身后上楼，他是一个无论在哪都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人，除了机舱。
　　宋九原给宋希延买了一个伴睡玩偶，软软的橡胶恐龙一捏就会发出淡淡的暖光。
　　“这个可以录音，哥哥给你录摇篮曲好不好，如果晚上你醒了，摸两下它就会哄你睡觉。”宋九原蹲在沙发边上给宋希延示范。
　　“你晚上去哪？”宋希延把恐龙贴在脸上揉了揉：“好舒服。”
　　宋九原：“你睡着以后，我可能会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不过以后周六日我可以陪你玩了。”
　　宋希延一听立马兴奋起来：“不去送东西了？”
　　“不去了。”
　　“真的？！去游乐场行吗？”
　　“游乐场，海边，公园，图书馆……都可以。”
　　“耶！！”宋希延跳上沙发，抱着小恐龙蹦来蹦去：“好耶！去海边！游乐场！去公园！游乐场……”
　　宋九原看着她乐，关廿在他身后出声询问：“九原，你晚上去哪？”
　　宋九原回头，脸上是还没收回的温柔笑意：“有个活儿。”
　　“什么活儿。”
　　宋九原眨了眨眼睛：“卖艺。”
　　“……”
　　“放心，卖艺不卖身。”他开玩笑道。
　　“可是……希延这样安全吗？”
　　宋九原：“延延长大了,她很懂事。”
　　长大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它背后是怎么样的艰辛与妥协，没人知道。
　　而懂事，是宋希延回馈给哥哥最大的分担。
　　宋九原站起身：“我先去收拾一下，船长给你发位置了吗?”
　　关廿点点头。
　　宋希延跳下沙发，拉着关廿的手给他讲游乐场多好玩，可她只去过几次，讲她陪哥哥跑腿多没意思，每次都会在摩托车上睡着……
　　“哥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好不好嘛？”
　　关廿：“我……可能……”
　　“宋二，换衣服！”宋九原丢过来一身条纹的小T恤短裤给宋希延：“我们开车过去，不过我车一直在楼底下吃灰，还得洗车加油，可别迟到了。”
　　他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亮眼的白T牛仔裤，没了过去那种温和烂漫的青年，却多了分率性，关廿也不是更喜欢以前的宋九原，只是现在眼前的宋九原，总是和他隔着一层什么。
　　关廿想不明白。
　　白靖约的地方离酒吧不远，是一个开了很多年的海鲜餐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多。
　　远远看见等在外面的老船长，宋九原竟然有点想哭。
　　“哎，船长和他儿子现在怎么样啊？”他把车开进一旁停车场，转头看了眼副驾上一直沉默的关廿。
　　“挺好的。”
　　“和好了？”宋九原挺意外：“什么时候？”
　　关廿看着他：“你走后没几天。”
　　“……哦。那是挺好的。”
　　车子停好，宋九原下来解开儿童椅的安全带，把小丫头抱下来嘱咐道：
　　“待会要喊伯伯好，听到没?”
　　“伯伯，是爸爸的哥哥吗？”
　　“……”宋九原：“算是吧。”
　　白靖看着走近的三人，竟然还有点一家三口的和谐感。
　　但是宋九原这头发……
　　“臭小子！”他朝几人挥了挥手，喊道。
　　宋九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低头和宋希延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宋希延的手交给关廿，大步跑过来给了白靖一个亲密拥抱：“白爸爸！想死你了！”
　　白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骂道：“你骗鬼呢！想我都不知道发个信息？”
　　“嘿嘿，没骗鬼，是真的想你……”
　　宋九原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船长，忽然觉得船上的生活恍如隔世。
　　包间已经定好，白靖拉着宋希延的小手，小心翼翼把人带进座位：“哎呀，长得真像你哥啊，太像了太像了，怎么这么可爱！你看，伯伯给你带了礼物，喜欢吗？”
　　宋希延抿着嘴唇，船长伯伯热情的让她害怕，但她不敢说。
　　宋九原看着占了两个座位的玩具袋子简直惊呆了：“哎呦……您是给玩具店充卡了吗？”
　　“那倒没有，但是我今天头一次逛玩具店，啧啧，真好啊！现在的玩具做的太好了，我都想玩……”
　　“你想玩这个？”关廿随手拿起上边的一个迷你小厨房套装，面露诧异。
　　“……”
　　宋九原忍笑，白靖则无语的瞪了关廿一眼：“现在显你长了个嘴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找到小宋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关廿把玩具放回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意思很明显：跟你说干嘛。
　　宋希延坐进长椅里面，摆弄起一个组装恐龙来。
　　宋九原跟着坐下后，关廿也挨着他坐到边上。
　　白靖对关廿的隐瞒极其不满，喋喋不休的抱怨半天，跟宋九原控诉着：“这家伙这几年越来越没人味儿了，一年说的话没我一天说的多，小宋啊，还是得你在啊……”
　　“船长，是不是因为您现在一天说的话太多了呀？”宋九原开着玩笑切断话茬，他知道白靖的意思，但白船长现在也真的挺能唠叨的。
　　“老了嘛，话自然就多了。”白靖没像往常那样骂他没大没小，而是忽然感叹：“我呀，也快了，该退休了。”
　　宋九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哎哎我不是那意思，您哪里老了？再说，话多点好，我就喜欢话多的！”
　　关廿：“……”
　　白靖不以为意，询问起两人怎么遇见的，在听闻离船时的误会时，白靖郁闷的直锤腿：“我就说我电话打一半没声了，还以为这木头着急挂了电话，原来是没信号了？这基隆港的人就没通知到回电话的事啊！”
　　“算了，都过去了。”宋九原笑着看白船长发飙，感觉很亲切。
　　“老杜也是！什么理由不好，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人家也是好心，不然……我都赶不上我爸妈下葬。”宋九原垂下眼睛。
　　白靖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开口道：“这几年辛苦了啊，小宋，你就不该跟我们断了联系，好歹我是阳城人，我不在还有亲人朋友在，多多少少能帮衬一下，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再一个人带个孩子……”
　　“嗐！我哪里是孩子了，再说，希延这不长得挺好的，说明我带孩子是有天赋的，是吧？”宋九原笑着说。
　　白靖摇摇头，忍不住又白了关廿一眼……
　　这时，他手机铃声响起。
　　“老卜到了，我去接一下，你们先坐着。”白靖起身离开，裤兜里的一张折叠的纸块落到座椅上。
　　关廿瞥了一眼，懒得提醒，心想等他回来自己就看到了。
　　宋希延见人离开，小声询问：“哥哥，船长为什么不戴船长帽？”
　　“现在又不是在船上。”
　　“哥哥，我想上厕所……”
　　“啧！事儿精。”宋九原碰了碰关廿胳膊：“我得先带她去趟卫生间。”
　　关廿站起来让开一些：“你可以吗？”
　　“我在外面等就行，她自己可以。”
　　“嗯。”
　　回座位时，关廿无意间扫见白靖座位上折叠的纸块一角，有“人民医院”的字样，他猜测是白靖的体检单，于是拿起来，打开。
　　超声图和各种参数关廿看不懂，他直接找到下面的诊断结果：
　　中度溃疡，见癌细胞浸润胃粘膜下层……
　　关廿眉头皱起，诊断书上的字龙飞凤舞，但那个字还是触目惊心的刺进人的眼睛。
　　他手指动了动，一颗心忽的下坠……


第107章 下次
　　在一瞬间迷茫之后，关廿立刻转身大步出了包间。
　　看到站在门外朝远处挥手的白靖，关廿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人身后，没去看正朝两人走来的卜医生。
　　“是胃癌吗？”关廿开口。
　　白靖身子一僵，转头看到关廿沉着一张脸。
　　“你怎么……”白靖想起什么，赶紧去摸口袋里的诊断书。
　　关廿把手里的纸拿起来，声音冷冽：“怎么治。”
　　“好治好治！”白靖飞快的扫了眼正在过马路的卜医生，收起诊断书紧张道：“你先别跟他们说啊！不然这老卜明天就给我绑医院去了，我还得回船呢……”
　　“回船？”关廿睁大眼睛：“不行，你得治病！”
　　“啧！你没看是早期吗？早期就是没事儿！我再跑一趟，这一趟就三个多月，跑完我自己辞职！”白靖低声劝哄。
　　关廿盯着他：“我不同意。”
　　“你是我什么人？！”白靖急了，说完又觉得这话伤人，于是缓和语气，眼里带上哀求的神色：“最后一趟……行吗？先别告诉他们，不然这顿饭都吃不痛快，我问医生了，现在吃药就行，真的，没那么快，关廿！你能明白我对吗？我以后都跑不了船了，我这心……”
　　“老白！关廿！”
　　卜医生小跑两步来到两人身边，先是拍了下关廿胳膊：“嗨呀，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帅！”
　　他一身简单运动装，丝毫不显老态。
　　关廿木着脸点点头：“卜医生。”
　　卜医生不满的抬手圈住白靖肩膀：“老白啊，你这孩子怎么带的？怎么越来越冻人了？”
　　“这可怪不着我。”白靖笑着带人往里走：“我跟你说啊，今天一起吃饭的还有别人，待会儿让关廿给你介绍介绍……”
　　包间没人，关廿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卫生间。”
　　卜医生落座，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白靖：“嘶，瘦了？船上伙食不合胃口吗。”
　　“有钱难买老来瘦。”白靖坦然道，完全无视关廿那道不满的目光。
　　几句寒暄之后，宋九原带着宋希延进来，他没见过卜医生，但来之前听关廿说还有一个医生，他猜到就是白靖提过的那位。
　　“小宋啊，快坐，这是你们卜叔叔。”白靖介绍道：“这是小宋，以前一起跑过船的孩子，这是小宋妹妹，叫……”
　　“宋希延。”宋九原笑着接口：“卜叔叔好，我叫宋九原。”
　　“哦，你好你好，早有耳闻。”卜医生挑眉，然后看向关廿：“啧，真不错，不过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宋九原很意外，卜医生知道他？白靖说的？
　　关廿把给宋九原和宋希延让了位置进去，无奈的看了卜医生一眼，希望他别说些有的没的。
　　白靖诧异道：“你上哪儿耳闻他？”
　　“不告诉你。”卜医生乐了，转头冲宋希延眨眨眼：“你好呀，小朋友。”
　　宋希延有点害羞，晃了晃手里的玩具：“我快要装好了。”
　　“是吗？自己装的还是哥哥教的？”
　　“自己。”宋希延看了她哥一眼：“哥哥不会，他讨厌修东西。”
　　宋九原：“胡说。”
　　“没胡说，你还说你不喜欢会修东西的人。”
　　宋九原满头黑线：“那个……逗小孩乱说的。”
　　关廿：“……”
　　好在服务员进来上菜，稍稍缓解了一点宋九原的尴尬。
　　关廿垂眸不语，卜医生看出点端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暗暗观察对面两人。
　　感情的事儿当着小孩子的面不好说太多，白靖和卜医生便聊起各自近况。当白靖说到再跑一趟就准备退休时，除了关廿，其余两人都非常惊讶。
　　按年龄他至少还能在船上待上十几年，白靖也不多解释，只说下来陪陪孩子们，他这小半天边逛街边把未来计划了个明白。
　　儿子和他常年不在一起生活，冷不丁回去谁都不自在，他想在朋友的渔家乐附近买个平房小院养老。
　　“小宋啊，你以后没时间看孩子，就送我那里去，我带她去赶海，到码头捡螃蟹，我还要自己种点蔬菜，还有我儿子那个……”白靖说到这，表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那个……对象啊，人虽然不咋地，但是带着个弟弟，那孩子好啊！十几岁，喜欢吃海鲜，学习特别好，哈哈，让他帮小延延辅导作业……”
　　“真的？”宋希延明显被船长伯伯忽悠的非常兴奋，他看向宋九原：“哥哥，我能去吗？”
　　“啊？”宋九原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一时想不起来先问哪个。
　　白靖倒是爽快：“当然能！以后你想吃海鲜，给伯伯打电话，伯伯给你送……”
　　“停。”卜医生皱眉，他觉得不对劲：“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叨叨？计划的还挺长远，你不是用生命热爱着航海吗？提前退休？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白靖翻了个白眼：“以前是谁隔段时间就打电话骂我一顿，嫌我不下船的？”
　　“以前那是有人等你，现在谁稀罕你……”
　　卜医生喝了一口茶，咂摸着开口道：“不会是在船上犯错误了吧？老白，你最好给我坦荡点儿，要让我知道有别的原因，看我怎么治你。”
　　“你这人...”
　　白靖有点没面子，刚想发飙就听一直冷着脸沉默的关廿开口：“卜医生……”
　　“对对对！”白靖心下一惊，赶紧打断：“关廿能给我作证，我们一天到晚都在一起，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想提前养老了，怎么，不行啊?”
　　关廿瞥了他一眼，还要再说什么，白靖立刻接话：“再说了，老在船上待着人会出问题，就拿关廿来说，他这三年啊……”
　　“咳……”关廿低咳了一声。
　　白靖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了，他知道关廿不会想让宋九原知道他这三年的状态。
　　关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白靖满意了：“总之，我这次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正好这次伊万跟我们同船，我可以给他签个船长的资历，也算功德圆满。”
　　“不是，船长，您真的不干了啊？”宋九原很意外，虽然白靖下船他也很开心，在阳城忽然多了个亲人，可是白靖为这份热爱已经牺牲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东西，他会这么轻易放弃?
　　“啊，不干了。”白靖低头扒拉了一口饭菜咽下，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关廿：“对了关廿，这次你可以休长假啊！”
　　宋九原闻言呼吸微滞，他停下给宋希延剥虾的动作，不自觉的扫了眼身边的男人。
　　关廿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定定的看着白靖。
　　“后天开航，让老杜今晚就找人，说不定能赶上！”白靖思索了一下，又说：“赶不上也没关系！我们还要先去广西装货，让代班老轨从防城上船也行。”
　　卜医生在旁点了点头，似是玩笑道：“是啊关廿，多在地上待些时间，感受感受这世俗的气息，在船上待太久我现在看你身上都带着仙气儿。”
　　关廿没回答，他放下筷子，不自觉的转头看了宋九原一眼。
　　“……”目光接触的一瞬，宋九原就看出了关廿的犹疑，他散去心底那点期待，扯扯嘴角：“你要是不想，下次休也行……一样。”
　　“还下什么次啊？”白靖道：“你们两个一别三年，能在这里遇上是老天安排的，趁这次机会正好聚聚。”
　　宋九原低下头，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些有点别扭，他不想说太多。
　　卜医生察言观色，心下了然。
　　只是看关廿皱眉不语的样子，他感觉这家伙要掉链子，于是劝道：“对，以后老白不在船上了，很多事都需要你自己主动开口与上下的人员沟通，得有个心理准备，正好趁这次休假的机会，融入一下社会……”
　　“不用了。”关廿抬眼：“下次休吧，这个航次我想跟。”
　　“……”
　　全场寂静。只剩宋希延吸溜牡蛎上的粉丝的声音。
　　"你跟个屁啊！"白靖忍不住瞪眼：“你不趁现在熟悉一下小宋的生活，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船长。”宋九原出声：“我这儿没什么事要照应。”
　　白靖恨铁不成钢，指着关廿：“你这木头就分不清个轻重缓急！”
　　关廿语气淡淡：“你想不想回船。”
　　白靖：“……”
　　“那就一起。”


第108章 修补
　　关廿一般情况下很难与人共情，但是在白靖不能再继续开船这件事上，他莫名的就有了同理心。
　　他仿佛能感受到白靖的无奈与不舍，如果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跑这一趟的。
　　可他不放心让白靖自己去，万一他因为退休的事心情不好，再喝酒怎么办？
　　至于休长假……
　　宋九原说了，下次一样。
　　也许宋九原是一时不适应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复合，所以总是不冷不热的吧？有个词叫事缓则圆，是应该给宋九原点时间的……
　　白靖没再多说，但他打定主意回去再劝劝关廿 ，或者干脆以公司名义给他下命令。
　　出了餐馆，几人一道朝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白靖怕关廿再说不清，弄出什么误会，于是把宋九原拉到前边说小话：“小宋，关廿要上船其实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不是他不想留下来休假。”
　　宋九原握住白靖胳膊，皱眉道：“你身体怎么了？”
　　“没事儿，就还是老胃病呗……他怕我喝酒。”白靖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喝的，这次我一定会让他休假，只是这家伙认死理儿，只要你说让他多待些日子，他肯定不会拒绝。”
　　宋九原有点感动，但是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跟人要感情的男孩了。
　　“船长，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正事儿。”他转移了话题：“说实话，这两年我一直惦记着您儿子的事儿。可是回来以后，事儿太多了……”
　　“你看，你要早跟我联系不就早放心了，我还得谢谢你呢！这人啊，有时候是需要有人推一把才敢往前走。”白靖瞥了眼身后两人，小声说：“比如关廿，他这种木头，你得拽着点儿的，不然他就不知道怎么往前走。”
　　宋九原失笑：“哎呀，船长，我看您退休还可以去居委会任职。”
　　“去你的！我是替你们可惜这几年大好时光，你不知道关廿……哎，主要是你，太不容易了……”
　　关廿听不清前边两人的谈话，宋希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看他手里拎着的玩具。
　　“关廿，喜欢孩子吗？”卜医生忽然出声。
　　关廿思索了一下，回答：“以前不喜欢，现在还好。”
　　卜医生笑：“还好？还是爱屋及乌？”
　　关廿赧然，没说话。
　　“你之前说想跟我聊聊，是这个事儿吗？”卜医生问。
　　“是。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之前有些误会。”
　　“没事了就好……不过我觉得你可多和小孩子相处相处，尤其是妹妹这样天真单纯，对你有好感的小孩，这样的安全感在成年人身上可是找不到的。”
　　关廿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卜医生轻叹一声：“关廿啊，那老头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我？”
　　关廿：“……”
　　“你不会说谎。”
　　“他不让说。”
　　“……”卜医生无奈的叹了口气：“严重吗？”
　　“明天我会再确认一下。”关廿说。
　　卜医生看了他一眼：“好，我相信你有分寸，确认完了告诉我。”
　　“好。”
　　“对了，和小帅哥得多沟通沟通。听老头儿的话，休假吧，如果之前因为误会分开了，现在就是修补关系的最佳时机。”
　　关廿犹豫了一下，不耻下问：“怎么修补？”
　　卜医生有点想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老白知道你们的事吗？”
　　“知道。”
　　“好，有时间微信聊。”卜医生说。
　　……
　　宋九原几人回到家时间刚九点，酒吧经理发来消息问今晚几点能到。
　　他看了眼被宋希延缠着研究玩具的关廿，回复：九点半。
　　“明天再玩，宋二，你该睡觉了。”宋九原摸了摸宋希延额头，没烧，应该是已经好了：“明天去幼儿园。”
　　“啊~不行！”宋希延脸皱成了包子：“哥哥说明天就要走了，我要和哥哥玩一天！”
　　“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忙。”宋九原说。
　　关廿把手里的机器兔子放在茶几上：“我没有事情，九原，你呢？”
　　“嗯，明天有事。”宋九原没看关廿的眼睛：“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我帮你备点。”
　　关廿看着他没说话。
　　宋九原也没多问，清理起玩具拆下来的包装来。
　　“你…还有护手霜吗？”
　　关廿头一次跟人要东西，话说的不太自然。
　　宋九原轻笑道：“我现在不用护手霜了，家里没有。”
　　“那……不用了。”
　　“嗯。”宋九原拉起宋希延的手：“快点洗漱了，早点睡觉，我待会儿得出去。”
　　宋希延晃了晃他哥胳膊：“哥哥我明天可以再请假一天吗？哥哥说他不忙。”
　　宋九原皱眉：“不行。”
　　“我可以陪她。”关廿说。
　　宋九原无奈，最后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拨过去：“那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手机震动，关廿愣了愣后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陌生号码。
　　原来宋九原还记得他的电话，可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自己。
　　安顿好妹妹宋九原就出了门，他不想再和关廿待在一起。
　　怕会忍不住质问。
　　也怕自己再一时冲动，做出开口留人这种蠢事。
　　毕竟昨晚已经蠢了一次。
　　谈不上后悔，就是开心不起来。
　　宋希延躺上自己的小床，抱着小恐龙让关廿给她录睡前故事。
　　“这样我以后睡觉，你和哥哥可以一人一天给我讲故事。”
　　“可我不会讲故事。”关廿说。
　　宋希延想了想：“那你会唱歌吗？或者随便说点什么。”
　　关廿想拒绝，然而宋希延的眼睛盛满期望，曾经宋九原总这样看他。
　　“好。”关廿说。
　　他找到录音按钮，脑海中浮现出海上的月亮，船头的烟火。
　　“当你背起小小的行囊，走进别人无法企及的远方……”
　　关廿的朗读并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反而像是简单而客观的讲述一个事件，但他声音沉着又充满磁性，听着让人莫名心安。
　　关掉录音，关廿有些不好意思：“我读的不好。”
　　“嗯……就是短了点。”宋希延说：“不过没关系，以后等你会讲故事了再给我录。”
　　“好。”


第109章 践行
　　关廿等到十二点，宋九原还没回来。
　　他犹豫着打了个电话过去，宋九原当时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回拨过来：“我得晚点回，你先睡吧。”
　　关廿听到对面有嘈杂的人声，音乐声，他皱起眉，刚想问宋九原在哪里，那边却挂断了。
　　“今天晚点回没事儿吗？”刘杰眼睛里还残留着惊艳过后的光芒：“咱妹妹好了吗？”
　　宋九原吐出个烟圈：“好了，也就今天了，还想喝什么自己点。”
　　“嘿嘿，那行！”刘杰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哥们儿，再给我和宋哥随便来两杯，烈点儿的！”
　　关廿打开笔记本，搜索了一会儿关于胃癌早期的各种信息，越看越迷茫。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合上电脑在床上躺下。
　　宋九原为什么这么忙啊……
　　关廿闭上眼睛，心空落落的。他把被子抱在怀里，仔细的嗅着其上洗衣液的味道，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关廿猛地坐起身，看了一下闹钟：九点。
　　“……”
　　自己的生物钟在宋九原家失灵了。
　　客厅里有淡淡的酒气，宋希延正在安静的拆解一个“暴龙战车”，看到关廿也只是朝他笑笑，然后继续忙活。
　　宋九原昨晚穿的衣服搭在沙发边上，他回来过，只是没去卧室睡。
　　关廿拿起衣服闻了闻。
　　烟味，酒味，还有复杂的香味。
　　“希延，哥哥呢？”
　　“出去了。”宋希延说：“哥哥，我的车轮有点紧，你帮我让它转起来。”
　　关廿蹲下来，把车轮两个卡歪了的零件对齐：“他什么时候走的？”
　　“吃完饭就走了，给你留的饭在厨房。”宋希延说：“是豆腐脑和馅饼。”
　　关廿有些尴尬，他赖床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他看了眼手机，主动给人打电话需要的不只需要勇气，更需要合理地理由。
　　算了，左右宋九原说过中午会回来……
　　吃过饭，关廿陪宋希延玩了一会儿，小区外的维修店打来电话说手机已经修好，可以去拿了。
　　“你想出去吗？”关廿问。
　　宋希延立刻眼睛一亮：“去游乐场吗？”
　　“……”关廿抿了抿唇：“你如果想去远一点的地方……那，医院可以吗？”
　　宋希延：“……”
　　小城市的医院有一点好——工作日人就不会太多。
　　关廿拉着宋希延的手，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有个宋希延他反而没那么焦虑，挂了号，前边只有两个人排队。
　　宋希延看着会诊间外屏幕上的名字，歪歪脑袋：“哥哥，那个是你的名字吗?”
　　“是。”
　　“关……”
　　“廿。”
　　“可我不会念。”宋希延说。
　　“……廿，读廿。”关廿想笑。
　　宋希延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关，廿？”
　　“对。”
　　“那我叫你关廿哥哥。”宋希延咧着嘴笑起来，露出小而整齐的瓷白牙齿。
　　“好。”关廿说。
　　接诊医生知道关廿是替人问诊还有点生气，但当他说明情况后，医生便也没有为难。
　　他端详着关廿手机拍的检查结果看了会儿，说这个情况可以先保守治疗，但是饮食劳累等都要注意，而且要定期复查，一旦扩大就要及时手术。
　　关廿仔细记好注意事项后，稍稍安心。
　　三个月而已，有他盯着应该没事，到港期间抽空复查也不是不能克服……
　　回去的路上，关廿给卜医生发信息，让他放心。卜医生闻言便没再追根究底，反倒是再三叮嘱关廿要和宋九原沟通，让对方吐露心迹，说即便是误会，中间已经存在的那些情绪是不会消失的，要给它们一个出口，而且两个人要在一起，势必要了解对方，他希望关廿能告诉宋九原自己的过去。
　　关廿无言以对，这些对他来说都很困难。
　　拿到手机后，关廿给宋九原打了个电话，他没有宋九原家门的钥匙。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
　　宋九原带着从外面买回来的饭菜，老远就看到宋希延拉着关廿的手在台阶上跳上跳下。
　　他暗暗呼出口气，到两人旁边停下：“出去了？”
　　“嗯。”关廿点点头。
　　宋希延蹦到宋九原旁边，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今天看到救护车了。”
　　“是吗？”宋九原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关廿，弯腰抱起宋希延上楼：“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不是还有救护车的玩具吗？”
　　“可我看到的是真的，还有担架抬着人。”
　　“那你害怕吗？”
　　“不怕，我还想走近点看呢，但是关廿哥哥害怕就没去。”宋希延说。
　　宋九原好笑的回头看了关廿一眼：“怎么可能？”
　　关廿：“……”
　　是停在急诊楼门口的救护车，他不害怕，只是嫌人多而已。
　　进屋后，宋九原把宋希延用力一抛，小丫头欢快的尖叫着砸进沙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关廿忍不住扬起唇角，他把饭菜放到茶几上，问宋九原：“为什么不在家做饭？”
　　宋九原摘下冰袖随手丢在餐桌上，开玩笑道：“你做的饭不能再吃了，不然你走了宋二不想吃她亲哥做的饭了怎么办？”
　　关廿无言以对。
　　他慢条斯理打开食物包装，红烧黄花鱼，栗子鸡，牛腩土豆，还有三道素菜。
　　宋九原从冰箱取出两罐汽水：“就当给你饯行了，下午我送你去港上。”
　　“九原。”关廿握住他的手腕：“你待会儿还出去吗？”
　　“……看情况吧。”
　　“别走了。”关廿说：“我们聊聊。”
　　宋九原暗自咬了咬嘴唇：“先吃饭吧。”
　　关廿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宋九原的疏离，他变了，也只是对他变了。
　　践行饭吃的相对沉默，关廿觉得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也正一点一滴的抽走他周身的氧气。
　　饭后，宋九原陪宋希延玩了会儿玩具便带她去午休，顺便给小恐龙里面录歌。
　　关廿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里的电子资料，耳朵听着宋九原低柔的清唱，忽然特别希望时间能够静止。
　　他的人生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分别与思念，后知后觉的留恋已是徒然。
　　手机振动，关廿接起来：“喂。”
　　“关廿啊， 我是老杜，昨晚你们船长让我找代班老轨，我打一上午电话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上船的，但是也不是很愿意现在就上，因为刚休了一个月在家没待够，问问你能不能先跟到新加坡，小半个月吧，到时候你再休，你看行吗？”
　　关廿愣怔片刻，无奈捏了捏眉心：“麻烦您了，不用管白船长，我这次不休。”
　　“啊？”老杜疑惑道：“这……你俩没商量好啊?”
　　“我本来也没想休假，您别管了，五点前我准时登船。”关廿说。
　　“……那行吧，那我不管了，你跟老白说吧。”
　　“好。”
　　屋里，宋希延嘟起嘴：“哥哥，你这句声音太小，还跑调了，重新录！”
　　宋九原苦笑：“晚上再录行不行？”
　　“可是我想听这个这首……”
　　“好吧……”宋九原深深呼出口气：“遥远的童话里，有条小小美人鱼……”
　　把宋希延哄睡又是两点多，其实妹妹是可以自主入睡的，只是宋九原总觉得亏欠小丫头，想尽可能宠着她。
　　关廿见宋九原出来便合上笔记本。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宋九原问。
　　“嗯，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伸手牵住宋九原的手，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九原， 我把你手机拿去修了。”
　　宋九原诧异：“什么？”
　　“你以前的手机。”关廿指了指茶几：“你介意吗？”
　　宋九原：“……”
　　介不介意你都修了。。。
　　“修它干嘛。”
　　“我想把以前的照片和视频复制一份。”关廿其实是有一点忐忑的，他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还是因为心底里怕宋九原会不同意。
　　“你看了吗？”宋九原随意的拿起手机，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
　　宋九原沉默，他忍不住回忆起里面的内容，嗓子有些发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修这个手机吗。”
　　关廿没说话，他不知道。
　　“因为，拉黑你，联系你，我都不想。”宋九原说。
　　关廿：“……”
　　宋九原犹豫着，手指在开机键上停留片刻，又问：“你把我拉黑了吗？”
　　关廿垂下眼：“没有，我没再用过微信。”
　　“……为什么。”
　　“我不知道密码。”
　　宋九原摇头笑笑，密码是他当初给设置的：“有短信验证，可以改密码的。”
　　关廿打开手机下载微信，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不想改。”
　　宋九原沉默一瞬，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按下开机键。


第110章 实习三副
　　屏幕重新亮起来，宋九原看着忽然出现的屏保照片——秀山号的船头，大海，天空瑰丽壮阔的云团，一瞬间就把他带回那段甘苦并存的岁月。
　　短信提示音“叮叮”的响个不停，宋九原有些惊讶：“是你……交的费吗？”
　　“嗯。”
　　他两年前唯一一次按下这个号码，是停机状态，于是鬼使神差的充了很多话费，却再也没有打过。
　　“为什么。”宋九原低声问。
　　关廿没回答，为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宋九原没再追问，他随意翻看着短信，很多未接电话的提示消息，甚至有宋青屿。
　　但没有关廿。
　　他交了费，却没再联系自己。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毕竟，自己也没有联系过他。
　　宋九原登陆了三年没有打开过的微信，一瞬间，手上传来不间断的振动，以及一声叠着一声的消息提示音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这和那些没有实质内容的短信未接提示不一样。
　　他看着那一排小红点，忽然觉得特别难过……
　　如果不是身边这人，如果没有离船一刻的心碎，他哪会连再打开手机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光怕自己会冲动，更怕自己会失望。
　　这三年他何尝不盼着关廿能来找到他，但他比谁都清楚关廿不会。
　　宋九原眼眶微红，沉默半晌后，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关廿：“你一定要今天走吗？”
　　话说出口，宋九原心也提了起来……
　　这是质问，更是妥协。
　　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关廿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的摩挲：“船长生病了，我得去看着点他。”
　　登录界面的密码栏空着，他退出后点开了相册，把手机递给宋九原——那是白船长的诊断单。
　　宋九原愣怔的接过手机，在看到结果时，心蓦的一颤。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那种委屈冲到喉咙，又生生咽下去的感觉。
　　“医生怎么说？早期……能治吧？”宋九原哑声问。
　　关廿扯扯唇角,手掌覆在宋九原膝盖上：“没事，发现的早。但是他想再跑最后一趟。”
　　宋九原生出些无力感，就这么一瞬间，他忽然就不在意关廿是走是留了——
　　似乎上天格外的不喜欢他，一次次的敲打，让他别对这个世界有所企图。可他贪婪的心一次次在磋磨中生出期待。
　　何必呢？
　　“那你好好照顾船长。”宋九原垂下视线，打开关廿微信：“密码你想改成什么。”
　　关廿：“原来的就好。”
　　宋九原默默地输入，登陆，然后还给关廿。
　　自己的微信置顶还是他，“我的轮机长”一如往常，简简单单。旧的聊天记录没有了，他在相册找到和关廿一起的点点滴滴，一边浏览，一边挨张发了去。
　　照片很多，还有视频，传输用了不短的时间。
　　然后，他按下全选——清空了自己的相册。
　　关廿没注意到宋九原的动作，看着那些过往重新出现在手机里，像是心也被慢慢填满一般。
　　他转头看着宋九原的侧脸：“下午不出去了好不好？”
　　宋九原点点头。
　　关廿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宋九原看着他，唇角也动了动。
　　过去他多喜欢看他笑啊……极少却及珍贵。
　　关廿慢慢靠近，在宋九原唇珠上亲了亲。
　　“我一身汗。”宋九原回吻了他一下：“我去洗个澡，你休息一会儿。”
　　“好。”
　　阳城港口外人还是很多，临近傍晚正是洗海澡的最佳时间，宋九原的车不能进港，停在海水浴场外的停车场里。
　　三人走到港口大门前停下，宋希延拉着关廿的手：“哥哥，你下次来我们一起去海边玩沙子好不好？”
　　关廿低头，用手指碰了碰宋九原帮她扎好的小揪：“好。”
　　“那你什么时候来？”
　　关廿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宋九原：“天冷的时候。”
　　“啊……那就不能洗海澡了！”宋希延瘪瘪小嘴：“那你多学几个故事下回给我录。”
　　“好。”
　　宋九原揉揉宋希延脑袋：“好了，哥哥要进去了，跟哥哥再见。”
　　“关廿哥哥再见！”宋希延往宋九原身边靠了靠，冲关廿挥挥手。
　　关廿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心脏渐渐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的让他呼吸不畅。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奇怪的情绪，宋九原走近一步虚虚的跟他拥抱了一下，像朋友间平常的道别，关廿却只觉得轻飘飘不够踏实。
　　他想抬手，宋九原已经撤开：“快进去吧。”
　　关廿没动，宋九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笑，牵着宋希延转身往回走。
　　关廿立在原处，看着他们过了马路，又走进停车场……最后消失在他视野所及之内.
　　那一瞬间，某种焦虑爬上心头，关廿迷茫的四下看去，午后斜阳如火，阳城依旧是陌生的，和他几天前刚到这里时并无区别，而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忽然就像一场幻境……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驱散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这时候的关廿并不知道带着爱意的离别与相思是怎么一回事，等他慢一拍的感受到浓烈的不舍时，已经不见了宋九原的身影。
　　他强行挪动脚步，向门卫出示证件后，进了港。
　　白靖早半小时到船，在甲板上看见关廿后简直气死：“你怎么来了？”
　　关廿心情不好，不想理他，直接回了房间。
　　白靖：“……”
　　他一脑门官司上了驾驶台，伊万在和港上的工作人员核对数据。
　　白靖拿出手机，想跟宋九原说点什么……毕竟因为自己，关廿又离开了。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一脸愁容时，伊万在身后开口：“船长，核对完了，明早五点开航。”
　　“好……”白靖收起手机：“人都到齐了吧？”
　　伊万：“三副还没到。”
　　“没到？”白靖皱眉。
　　“飞机晚点。”
　　“不靠谱，不会提前一天出门吗？”白靖挥挥手：“你在这等着吧，我先回去了。”
　　九点钟，伊万正准备下楼回房间，关廿却上来了。
　　“大副。”
　　“轮机长。有事吗？”伊万有些意外。
　　毕竟从他专程追着长鸥号跑到新加坡上船到现在，近两个月时间，关廿愣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无论他阴阳怪气的打招呼，还是别有用心的给他看照片，关老轨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正眼。
　　关廿扬扬下巴，示意他出去说。
　　两人站到驾驶室右翼甲板，伊万看着面容冷肃的男人，忍不住又想嘲讽几句。
　　“轮机长有什么指示吗？”他斜倚在围杆上，挑眉笑道。
　　关廿：“我见到宋九原了。”
　　“……什么？”伊万站直身子：“原？他在哪里？……不对，你怎么会见到他？”
　　“偶遇。”关廿说：“他在阳城，你不知道吗？”
　　“……”伊万心里有点不平衡：“他没说。”
　　“那你们说什么？”
　　伊万失笑：“我不懂轮机长的意思。”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你不知道他在这里？”
　　伊万看着关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掏出手机，按下宋九原电话。
　　无人接听。
　　关廿松了口气，也没有很意外，因为他也没打通……
　　不知道宋九原在忙什么，关廿是在房间心神不宁之际，才忍不住来找伊万。
　　只要宋九原不是刻意不接他的电话就行。
　　全船两个最高大挺拔的男人相对无言，站在甲板上沉默着矗立了半晌。
　　“你们说什么了？”
　　伊万不相信宋九原会原谅关廿。
　　“我们在一起了。”关廿言简意赅。
　　伊万睁大眼睛，他无法理解，还有点生气：“……为什么？”
　　关廿盯着他看了半天：“你在不高兴什么？”
　　伊万也不客气：“原是我的朋友，可你伤害了他！”
　　关廿垂眸，想解释一下又懒得说那么多，便没否认：“是。”
　　他的视线穿过码头成堆的矿砂，看向港口外城市的灯火，他见过许多港口，这是第一个让他想要多看两眼的地方。
　　伊万也不想再跟关廿多聊，他发了信息过去，希望宋九原忙完回他电话。
　　他要知道宋九原这傻瓜到底怎么想的。
　　气氛尴尬之际，码头走来一个身影，推着行李箱，鸭舌帽压的很低。
　　人影走到舷梯旁时，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会儿。
　　伊万随意瞥了一眼，想着应该是那个飞机晚点的三副。
　　他转头看向关廿：“轮机长不回去休息吗？”
　　“嗯。”
　　“你不是不能接受异地恋吗？现在为什么又去打扰他。”
　　关廿呼吸微滞。
　　异地恋……
　　他和宋九原要开始异地恋了。
　　这意味着他们平时各自忙碌，只有自己休假的时候才能谈恋爱。可是宋九原也很忙。
　　比如现在——
　　他没接电话，关廿很焦躁。
　　伊万看不出他淡漠的表情下的心绪，语气非常不爽：“关，我想不出来你能给他什么，陪伴，关心，爱？你能吗？”
　　关廿：“……”
　　他无从反驳却也不想示弱，只冷着脸不说话。
　　“hello──”
　　下方传来一声呼喊解救了关廿，顺着舷梯上到甲板的船员冲两人挥了挥手：“实习三副来报到了！”
　　话音未落，伊万眼睛却猛然睁大！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甲板上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入V~
　　感谢追更的宝宝们的支持（本想完结后再入，奈何佩佩改了规则）
　　这段隐忍的铺垫完成了，后边节奏会快起来，争取早点完结搞下本。


第111章 我来还债了
　　关廿皱眉朝下看去。
　　只见扶着行李箱的男人站在原地，也不往前走，就那么看着他们，口罩帽子遮掩下看不清面容。
　　不等他有所反应，身边的伊万已经转身下楼，驾驶台的门被他摔得“砰”一声闷响……
　　关廿:“……”
　　伊万握着楼梯扶手一层一层飞身跨跳下楼，惊疑与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他不得不大口呼气来保持冷静，冲出水密门看到甲板上真实存在的男人的那一刻，伊万忽然不敢在往前走……
　　“文……”
　　心跳声盖过了一切，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文相摘下口罩，百米之内，他在夜色中看清了男人深刻眉弓下水亮的眸子。
　　很神奇。
　　文相视线没有挪开，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我来还债了。”他说。
　　伊万闭了闭眼睛，平复下颤抖的呼吸，开口：“时间太长了，要涨利息。”
　　文相轻声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张开双臂……
　　空气中是太阳炙烤一整天后船身钢板散发出来的浑浊热意，绿色船体被矿砂覆上一层锈红，夜色下显出不甚分明的黑灰色。
　　关廿收回视线，意兴阑珊的转身进了驾驶室。
　　“关老轨，这……什么情况啊？”
　　趴在窗边手里还抓着望远镜的值班水手一脸惊讶：“那人谁啊？”
　　关廿又瞥了眼外面拥在一起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好心解释：“救过大副命的人。”
　　他说完便抬脚下楼了，没理会身后张着嘴巴，目光灼灼等着老轨讲速下文的值班水手。
　　久违的拥抱是陌生的，文相闭上眼睛，感受着伊万坚实的胸膛和慢慢收紧的臂膀。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对方脊背，微不可查的潮气透过衣服薄薄的布料传来，暴露了身前高大男人的激动也控诉着他的狠心。
　　文相有点心疼。
　　“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伊万声音艰涩，努力克制的委屈听的人格外难过。
　　“你是不是傻。”文相眨了眨眼，压下忽然涌上来的泪意：“我不能呼吸了……大副。”
　　伊万回神，松开胳膊紧张的在文相肋侧摸了摸：“对不起，还好吗？”
　　文相闷声笑起来：“没那么脆。”
　　他抬眼仔细看着伊万的脸，变化不大，只是头发梳的更严谨了一些，跟赵欣然口中那个“无欲无求”的假二副倒也对上了。
　　伊万回视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幽怨：“我应该不理你的。”
　　文相：“……”
　　他拍拍伊万肩膀：“进去再说，上面有人看着呢。”
　　伊万叹了口气，拎起文相的箱子朝生活区走去……
　　房间里，文相慢条斯理的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伊万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忙活。
　　“哎，大副？”楼道传来隔壁二副的声音，一只戴着眼镜的圆脑袋探出来：“三副来了？”
　　“是。”伊万回道。
　　“呃……需要帮忙吗？”他有点奇怪伊万在这守着干嘛。
　　伊万笑笑：“不需要，谢谢，三副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
　　“哦哦，那你们忙，我先睡了啊。”
　　伊万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人回去后便进来，关上了文相的屋门。
　　“你身体好了吗？”他问。
　　文相回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不好能考三副吗？养了两年好不容易白了点，培训一年又晒黑了，上哪说理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所有的事……”伊万想问的太多，一时不知道哪个更重要。
　　文相把空箱子塞到床底，走到伊万身前勾了下他的下巴：“好，都告诉你，好朋友。”
　　“……”
　　伊万再不客气，抓着文相手腕将人抵在墙上，炙热的吻像喷发的火山席卷而来，带着如潮的思念，撬开他的唇齿，贪婪的搅动掠夺。文相感受着记忆中柔韧的浅色双唇，呼吸间是他思念的气息……所有表面的平静渐渐溃散，他挣开手腕，抚摸着对方的脸颊，肩颈，腰腹……
　　衣服被撩起来，伊万手指碰到文相胸前一道明显的凸起，他僵了一瞬，低头看去，入目的是横亘在胸口麦色皮肤上的一条暗红色疤痕。
　　伊万眼眶发红，盯着文相被亲到迷离涣散的眼睛：“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可我又不能恨你……文，你太残忍了。”
　　文相亲亲他的脸：“那就别恨我了，我都专门跑来爱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伊万眸光闪动，只这一句，足以抵消三年来的思念与不甘，孤独和悲伤。
　　他怎么会恨他？
　　这个男人，曾为自己舍命。如今又为了自己放弃理想的生活，选择陪他一起，漂泊在茫茫海上，爱他，陪伴他。
　　伊万躬身，额头抵在文相颈侧，说不出话来。
　　“喂。”文相捏了捏他的耳朵：“羞不羞啊这位猛男，不许哭啊，不然我要笑场了。”
　　伊万：“……”
　　他蹭掉眼角的湿意，咬牙将文相打横抱起丢在床上，这张嘴真的很欠干。。。。
　　衣衫褪去，房间的温度变得炙热，一边是情难自禁一边是不合时宜……
　　终于，手机铃声响起，两人相对无言……
　　“操！”伊万轻声抱怨。
　　文相乐了，用膝盖碰了碰某个威风凛凛，没戴装备就想要进攻的热血将军：“你可心疼心疼我吧！我今天累死了。”
　　伊万叹了口气，在他嘴唇上响亮的亲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
　　“天，是原！”
　　文相闻言也猛地坐起来：“宋九原？！”
　　“是。”伊万看了眼两人一丝不苟的身体，失笑道：“好吧……衣服。”
　　宋九原坐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板上，他今天没去酒吧，把宋希延哄睡后终于有时间来沉淀自己的情绪。
　　送走关廿，他整个人都有些木然，一颗心空洞迷茫，没有食欲，便陪着宋希延去吃了肯德基，回来后挨个点开旧手机里的微信消息查看。
　　其实不用看他也大概能猜出来谁会联系他。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除夕夜，他竟然收到过老妈群发的祝福短信。
　　宋九原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被放出黑名单了！
　　可他们也是那晚凌晨出的事儿……
　　此刻，宋九原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眼睛看着不太红吧？
　　伊万应该看不出来……
　　等了半晌见无人接听，在他正准备挂断时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接着屏幕上弹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操！”
　　宋九原心一突，之前所有情绪都被这意料之外的人给吓没了……
　　文相看到宋九原惊恐的表情，又看了看他的发型，忽然笑起来：“操，我还以为我跟自己视频呢。”
　　“……相哥？”宋九原眨眨眼，感觉很懵。
　　伊万不是说这几年都没有文相的消息吗？怎么……他看了看聊天框的名字，是伊万，没错。
　　“怎么，看见我心虚了？”文相不满道：“老子个个月给你打电话，你那破手机，号都没停偏偏就没开过机！”
　　“啊。”宋九原缓缓呼出口气：“相哥，好想你啊……”
　　文相看着他没说话。
　　宋九原眼尾泛红，像是哭过。
　　他是去年从赵欣然那里得知了过去的所有事情，奈何，要联系上一个故意断了联系的人，太难了。
　　比如他自己。
　　“你还好吗？”文相问。
　　“挺好的。”
　　伊万坐到文相身边，深刻立体的五官出现在屏幕里：“原，好久不见……如果我知道你在阳城，这次一定会下船找你。”
　　“伊万，你又帅了。”
　　“是的。”伊万也不谦虚：“今天关轮机长来找我聊天了。”
　　宋九原嘴唇动了动。
　　伊万：“他说你们和好了。”
　　“什么？”文相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这几天。”伊万像是在跟文相告状一般：“下船前他还是那个孤独的老光棍，可刚才他竟然跑到我面前炫耀！原，为什么？你不能再犯傻，我告诉过你他没有心！”
　　宋九原：“……”
　　文相好笑的看向伊万：“大副，注意身份。”
　　他凑近屏幕，盯着宋九原问：“原儿，那件事我听然哥说了，不过这家伙的话我也不确定靠不靠谱。”
　　伊万：“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文相：“……”
　　宋九原笑了起来，只是笑容略带苦涩：“我是要跟伊万说这件事的，不过相哥，你怎么上船了呀？”
　　文相无意识的扫了伊万一眼，又对宋九原说：“先说你吧，渣你的是老轨，为什么跟我们也不联系了？”
　　宋九原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小声解释：“不是不想联系，可那段时间，我太负能量了……你还在养病，我怕影响你，伊万，我不想让他生气……”
　　生气了会打人。
　　宋九原跟两人讲明离船时真正的原委，也说了他和关廿和好的事。
　　“我就是觉得舍不得。可是，我又好像不应该回头……我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吧，反正万里之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在这方小小的屏幕面前卸下一身伪装，在熟悉的关切的目光中坦白自己，心才终于有了点冰封后回暖的感觉。
　　这边，伊万和文相震惊过后一时沉默，很明显，宋九原并没有全然释怀。可现在，他们也不能真的帮宋九原做决定。
　　关廿虽然不算是个完美的恋人，但也不能说他对宋九原 没有感情。


第112章 潦草
　　“算了，已经这样了,是对是错只能交给时间……”宋九原吸吸鼻子：“对了，白船长查出胃癌了，早期，可他不想让人知道，你们暗中看着点他，下次回来他应该就退休了……”
　　伊万和文相再次齐齐愣住。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故事，也不缺事故。
　　"相哥，你呢？宋九原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又上船了？你伤好利索了吗？"
　　文相搓了搓脸，有点累，他回忆了一会儿，笑着开口：“回国后，我爸妈带我去了云南，回到我姥姥以前生活过的一个小村子里，那地方一年四季温度适宜，有山有河，空气特别好，养养花种种菜，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水果、差不多一年半吧，我不会再在阴雨天咳嗽，手术伤口也没什么感觉了，就回到市里，我想开个饮品店，咖啡奶茶都可以……可是，我发现，我就见不得那些橙汁啊什么的……”
　　“嗯？”宋九原有点没明白过来。
　　文相转头看向伊万，戏谑道：“以前，有个人抢过我半杯橘子汁，那时候水果多缺啊！老子自己都没喝，一想起来就生气……”
　　伊万：“……”
　　宋九原笑起来，相哥真能装，明明那个时候已经动心了。
　　“后来家里让我考公，我就每天学学习，看看书，直到有一天，手机收到短信。”文相顿了顿：“海事局提醒我海员证要到期了。那几天有点失眠，就忍不住给然哥打了个电话。”
　　伊万叹了口气，文相压着唇角，他知道这家伙又心理不平衡了。
　　“然哥一直跟着伊万，可他发现他的偶像——风流二副被魂穿了，变成一个无欲无求的大副，不配做他偶像了，所以后来休假他就没追着伊万换船。”
　　宋九原看着伊万有些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文相也乐出声，缓了会儿又说：“我在检证的前一天，去报名考三副了。培训一年，然后等着伊万船上三副换班的消息，再第一时间给公司打电话自荐，今天刚上船。”
　　伊万握住文相的手，灰蓝色的眼睛又有变红的迹象：“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文相瞥他一眼，开玩笑：“赌一把，以前玩牌我老赢的。”
　　伊万：“……”
　　“啧啧啧……”宋九原忍不住佩服：“相哥，你也真敢冒险！那万一人家有别人了呢？”
　　“我不会！”伊万急忙打住这个话头。
　　“谢谢啊……”文相乐了，他偷偷回握伊万的手：“有了也没关系，就当惩罚我让你这三年过得不开心了。”
　　视频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虽然被塞了一嘴狗粮，但宋九原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关廿那通未接电话还显示着一个小红点，有点刺目。
　　日子还是要过，最难的路都是一个人走的，他已经熬过最难的日子，以后的每一天，都顺其自然。
　　宋九原起身喝了杯水，又坐到原位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接通很快，关廿低沉的声音传来：“九原。”
　　“啊，那个……刚才有点事。”宋九原说。
　　“是吗。”关廿一手慢慢滑动鼠标滚轮，笔记本的屏幕上是宋九原放大的笑脸。
　　宋九原声音不大：“你还没睡啊？”
　　“还没，你呢？”
　　“我准备睡了。”
　　“……”关廿手指顿了一下：“你今晚出去了吗？”
　　“没。”
　　“……”关廿想说点什么让这通电话多维持一段时间，可面对着手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聊天。
　　“明天几点开航？”还是宋九原发问。
　　“五点。”关廿回道。
　　接着又是沉默，关廿思考半晌，终于想到一个话题：“希延明天上学吗？”
　　“嗯，上。”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好。”
　　挂了电话，宋九原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跑到阳台抽了支烟，六楼不够高，东南方向看不到海港，只有暗夜隐隐透着一片昏黄。
　　之后的日子，宋九原的生活回到原来的状态，白天跑腿，晚上唱歌，周末一天陪着宋希延疯玩，一天在家休息。
　　忍不住的时候，会给关廿发去的微信问候。
　　关廿不忙的情况下会给他回个电话，可宋九原多数时间是在路上，或者碰巧在给宋希延洗衣服，或者在幼儿园参与观摩公开课，或者干脆接不到。
　　他们的异地恋就这样仓促的开始，潦草的进行着。不说情话的宋九原总是让关廿无所适从，渐渐的，他减少了打电话的次数，但会很及时的回复宋九原的微信。
　　二十四天后，船行至印度洋渐渐远离海岸线，手机没网就成了摆设，两人也暂时断了联系。关廿这几年又恢复了单独用餐的习惯，所以除了船上组织必要的安全演习时会与甲板部的人打个照面，其余时间是见不到人的。
　　抵达亚丁湾的那天，关廿收到了宋九原一周前给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前景是宋希延蹲在沙滩上挖坑的背影，而画面中心，是远远的海天交界处，若隐若现的一艘货轮虚影。
　　关廿甚至感觉到自己手指都在颤抖，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然而听筒却是传来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关廿闭了闭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太想他了！
　　经过三天的煎熬宋九原才回了消息，他说因为宋希延老想玩他手机，于是就收起来放着，没注意什么时候没电了。
　　进入红海，船上护航的雇佣兵在吉布提附近下船，甲板部的人忙活着往下吊装备，白靖趴在栏杆边跟三个黑人大哥恋恋不舍的告别。
　　文相和伊万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船长果然是变了，他们现在很少听到白船长骂人，也不见他像往常那般日理万机，反而是隔三差五聚个餐，搞个活动，偷偷带大家钓鱼，一天到晚举个相机到处拍。
　　“好了，回去了！”送走小艇，白靖朝众人一挥手：“餐桌抬出来，晚上烧烤，热闹热闹！”
　　众人：“……”
　　三天前刚热闹完。
　　只是这次，他们的关老轨破天荒的参与了聚餐。
　　而且，还坐到了文相和伊万旁边当电灯泡，还喝了文相两罐啤酒。
　　但是在大家酒过三巡气氛嗨起来的时候，他走到白靖身边，俯身捏着白靖肩膀严肃警告：“只能喝粥！”，然后在船员们惊骇的目光中淡定离开。
　　白靖：“……”
　　文相看的好笑，跟众人热闹了一会儿后，一边给宋九原发视频一边起身准备回房。
　　伊万拉住他的手腕：“一起。”
　　文相：“啧，你在这看着点儿。”
　　伊万：“……”
　　“要么就让船长早点回屋。”文相看着那双幽怨的眼睛，想笑：“还有，我想吃烤虾。”
　　青虾串还没往架子上放，伊万无奈松手：“去我房间等着。”
　　“好嘞！”
　　视频同时接通，文相转着圈给宋九原看船上的人：“船长又带着我们堕落呢。”
　　“馋我是吧！”宋九原正在帮宋希延剥鹌鹑蛋，他把手机立在茶几上：“看咱妹妹。”
　　宋希延冲着屏幕把一颗沾了番茄酱的鹌鹑蛋塞进嘴里，嘴角立刻糊上红彤彤一坨。
　　文相边笑边往生活区走：“靠，太可爱了，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啊？”
　　“也就没扎小辫，可爱吧！所以我这船下的不亏。”宋九原开玩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起来，人真是不知足，宋九原想，在船上到时候总想下来，下来了又总是怀念。
　　伊万带着一大包吃的回来时，在电梯口遇到了关廿。
　　“嗨。”他略微不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伊万便对自己当初揍人的事儿有点耿耿于怀，但是他也抹不开面子旧事重提，毕竟过去太久了。
　　“文相呢？”关廿不会客套，开门见山。
　　伊万挑眉：“轮机长找他有事？”
　　“有事。”
　　“什么事？”
　　关廿不满皱眉：“私事。”
　　伊万见对方这是有人传话就不打算出电梯了，便直接进来：“他在我房间。”
　　“麻烦转告他，待会儿去我房间。”关廿说，没理会伊万诧异的表情补充道：“我等他。”
　　伊万盯着关廿的脸，感觉这人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掏出手机打给文相：“来轮机长房间吧宝贝，带上我冰箱里的伏加特。”
　　关廿：“……”
　　所以，三人就这么奇妙又尴尬的在关廿房间，围着茶几聚了一餐。
　　文相看着优雅的剥着他心爱的烤虾，沉默不语的关廿，终于忍不住开口。
　　“关老轨，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嗯。”关廿吃掉虾，擦了擦手：“你最近和宋九原联系了？”
　　“呃……对，刚还视频来着。”文相说。
　　关廿盯着他，眼神晦暗，直盯得文相心里打怵：“怎，怎么了？”
　　“轮机长。”伊万出声提醒。
　　关廿收回视线，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白酒，结果猝不及防的被高度数的白酒呛的连连咳嗽。
　　文相和伊万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懵逼。
　　文相想要伸手帮关廿拍背，关廿却皱眉躲开一些，有点难受：“我没事，这是什么？”
　　知道关廿这人的独，文相对他的抗拒也不甚在意，他只觉得此刻的关廿有点反常：“这是白酒，有点烈，你没喝过白酒吗？”
　　关廿摇摇头，嫌弃的看了一眼白色酒瓶。
　　他试图呼出喉咙里那口灼热的气息，却无济于事，抬头看向伊万时，脸上还是没有撤掉的嫌弃表情：“你的酒不是甜的吗。”
　　伊万眼神不屑，懒得给他解释。
　　文相则笑起来，他看着关廿紧锁的眉头，猜测着这人现在应该是不太抗酒劲——醉了。
　　“老轨，您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关廿也不墨迹：“我想和宋九原像以前一样，要怎么做？”
　　文相：“……”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征服海王的男人 在线教学


第113章 我可能醉了
　　文相盯着关廿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理解宋九原为什么那么喜欢关廿了。
　　这人冷惯了，偶尔露出点人气儿是很迷人的。
　　即便只是因为醉酒。
　　“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文相忍笑道。
　　关廿垂下视线，无奈的摇摇头：“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了……”
　　文相愣了一下：“他说的吗？”
　　“没有。”
　　可关廿是被宋九原明明白白喜欢过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文相看着关廿有些落寞的样子，一边稀奇一边唏嘘。
　　他知道宋九原不可能不喜欢关廿，但他们聊天的时候，宋九原对关廿的话题也总是一带而过，确实不对劲。
　　文相沉吟道：“老轨，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感情专家，而且以前我并不太看好你俩，总觉得你们之间感情不对等……”
　　关廿忽然坐直了一点，是抗拒的姿态。
　　说明他并不认同。
　　文相笑笑：“不过，既然您问我了，那我就随便说说我的想法，不一定对，仅供参考。”
　　“你说。”关廿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文相：“你说原儿不喜欢你了……我觉得不会。以前，原儿成天把你挂在嘴边，你对他好一点点他都能念叨好久，可即便如此，在我看来，那点好也不及他对你的百分之一。这么说，您不会生气吧？”
　　见关廿没表态，文相身体放松的往沙发里靠了靠：“我一直觉得，是您没那么喜欢他才对。所以您今天叫我过来说这些，其实我特别意外。”
　　关廿垂下眼，语气凉飕飕的：“这不是重点。”
　　文相：“……”
　　“我想知道解决办法。”关廿说。
　　文相额角抽抽：“那说重点，重点就是关老轨您对原儿不够好，人都说喜欢是藏不住的，可您藏得太深了，他感受不到，所以不想再继续不对等的付出，这也不难理解。”
　　“那要怎么办？”
　　“你得改变你自己啊！”
　　“怎么改？”
　　文相看着关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低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笑意：“异地恋嘛，首先，甜言蜜语是关键。既然两地相隔照顾不到，说点好听的哄哄总行吧？”
　　“……怎么说？”
　　“……”
　　用嘴说。
　　文相耐着性子：“这个慢慢学啊，我待会加你微信，想到了发你。其次……”
　　“等等。”关廿站起身，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进了卧室，然后端着笔记本出来。
　　文相忍不住去看伊万，只见这人靠在单人沙发里，手指摩挲着眉心……
　　关廿打开记事本，在里面输入第一条：甜言蜜语。
　　然后抬眼等着文相继续。
　　“……”文相摸摸鼻子：“倒也不用这么正式……”
　　“嗯，怕忘了。我有些头晕，可能醉了。”关廿竟然认真的解释了一句。
　　文相心里赞叹，醉的好清醒啊……关老轨真不是凡人！
　　他清清嗓子，继续道：“其次是要浪漫，原儿这种文艺青年喜欢这个，比如，写封情书啦，送点小礼物啊……”
　　关廿眉头皱起来，送礼物可以研究一下，情书……那是什么东西？
　　伊万忍俊不禁，看着文相一本正经胡扯有点担心自己会笑场，他站起身,在房间随便溜达，于是，躺在书架上那本《爱情宝典》就这么暴露在"外人"眼皮子底下。
　　伊万认识的汉字不多，但第一个字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拿下来顺手翻看，觉得这应该是偏文学的书籍，他想到什么，便顺嘴提了个建议：“或许，看一些爱情电影或者小说，会对你有帮助。”
　　关廿转过头，看到他手里的书愣了一下。
　　文相视线落在那颜色明艳字体上，不禁瞪大眼睛，他走过去拿着书确认了一遍，不可思议的看向关廿：“您看这个啊？”
　　关廿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盯着笔记本，只是耳朵尖莫名发热……
　　都是伏特加惹的祸。
　　文相看看书，又看看在那里佯装镇定的关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有点意思。
　　他坐回沙发，拍了拍手里的书封：“老轨，我觉得大副说的对，可以看书，但是这本书……”
　　他摇摇头：“不太合适。这样吧，我帮你找几本。”
　　关廿把笔记本推给他：“现在就找。”
　　“呃……好吧。”
　　文相其实也没怎么看过这类书，但爱情宝典，光听名字就没营养，哪怕随便搜个经典名著都比这什么小白箴言强。
　　他打开搜索引擎，光标停在搜索框时，底下自动弹出一串搜索记录──
　　与异地恋人打电话要说什么？
　　微信聊天如何选择表情图案。
　　女童扎头发教程。
　　……
　　文相抿了抿嘴唇，握拳在唇边掩饰的轻咳一声，他抬眼看向面前目光微滞的冷峻男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脑中形成……
　　他敲击键盘，从推文的帖子里找了一堆口碑不错的网络甜文， 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深情暖男小狼狗，不一而足。
　　原儿宝贝，等着感谢你相哥吧！文相雀跃的想。
　　穿红海，过苏伊士，之后的几天，宋九原连偶尔的问候都在减少，关廿的电话他也经常接不到。
　　关廿暂时不去纠结于宋九原的冷淡，认真研读起文相推荐的“学习资料”。
　　隐隐有些沉迷的迹象。
　　以他目前的心理素质，文相每天发来的那些甜言蜜语他还说不出口，自己从小说里总结出来的知识点运用起来有难度，因为书里的人物并没有远隔重洋。
　　关廿推断也许还是自己不够博览群书，毕竟他的专业能拔尖，那是实打实的钻研过很多理论，加上机舱实操才达到现在的水平。
　　经过这件事后，文相和伊万看到关廿的机会更少了。
　　没人知道关廿第二天醒来后有多尴尬。他想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两人同船了……
　　过直布罗陀海峡这天中午，正在消防间忙碌的关廿收到宋九原的视频请求，这是开航以来对方唯一一次主动打来的电话，关廿有些紧张，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接通视频。
　　对面是宋希延凑的很近的半张脸，两只眼睛疑惑的眨巴两下：“呀！真的是关廿哥哥！哥哥！”
　　关廿有点懵，他看着对面忽然晃动起来，宋希延拿着手机跑进厨房：“哥哥！我看到关廿哥哥了！”
　　“希延？”关廿出声，原来是宋希延胡乱拨的。
　　“哥哥！你在哪里呀！我哥哥在做饭……”
　　宋希延话没说完就听宋九原声音淡淡传来：“说了不许玩这个手机，关廿哥哥在工作你别捣乱。”
　　视频那端忽然挂断，留下满脸落寞与迷茫的关廿。
　　他看着手机，心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只剩深深的挫败。
　　这头，宋九原把饭菜端上桌，小丫头兴奋的关廿哥哥长关廿哥哥短，叨叨个不停，宋九原却忽然没了食欲……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不求回报的去喜欢一个人的宋九原了——他不愿意说“我想你”，也不想表现出关心牵挂。
　　他们的感情被自己明码标价，让他一有所期许就显得掉价。
　　宋九原觉得悲哀。
　　同样，他也不想自己因为思念一个人而在订单上频频出错，不想因为思绪漂到海上而错过路口的绿灯。
　　他躺在关廿睡过的床上失眠。
　　站在他们相拥的天台整夜抽烟……
　　宋九原意识到自己这种状态不对，可他找不到原因。
　　关廿第二次收到宋九原的视频电话是在两天后。
　　前方是比斯开湾的大浪，全船已经做好应对准备，关廿正对机舱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检查。
　　视频接通，对面还是宋希延，她红彤彤的小脸挂满泪水，一边抽噎一边喊：“关廿哥哥……我哥……肚子疼……”
　　机舱信号卡顿，关廿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朝楼上跑：“希延！你别哭，你哥哥怎么了？”
　　“呜呜呜……他生病了呜呜……”宋希延使劲咳嗽几声，打着哭嗝再说不清其他。
　　海卫通下面信号稍微顺畅，关廿忍着心底的恐慌尽量冷静询问：“希延，你让我看看哥哥。”
　　宋希延 跌跌撞撞的转了个圈，但是她不懂镜头怎么对着别人，所以屏幕还是她的脸。只在一角隐隐看到床上蜷在被子里的身形。
　　关廿闭了闭眼睛，因为心跳过快大脑有些缺氧的眩晕，他对着视频说：“希延，我帮你叫救护车，你待会儿听到有人敲门就去开门，好吗？”
　　宋希延哭着点头。
　　联系好救护车后，关廿开始了焦灼的等待。
　　宋九原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兴许是手机都落在家里了。
　　四个小时后，比斯开湾的风浪终于切断了船上最后一格信号……
　　离德国不莱梅还有八天的航程，过去，在船上数年如一日，关廿对时间并没有多深刻的感受，对别人来说意味着相聚分离的开航到港，于他而言只是工作程序，然而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这艘赋予他安全感的大船，成了他的牢笼。
　　他想见宋九原，一刻也不想等。
　　宋九原躺在医院病床上玩游戏，刘杰抱着宋希延从外面进来，嘴里絮絮叨叨：“咱妹妹是真的懒！三楼愣是不愿意自己走上来，我看电梯人挤人就没上，结果还得负重爬楼……”
　　宋九原乐了：“老子负重爬六楼爬了三年，我说什么了吗？”
　　宋希延跑到病床前，给宋九原看她手背上的小贴纸：“老师奖励的！”
　　宋九原捏了捏她的小脸：“厉害了丫头。”
　　“哎呦，跟我显摆一路了……要我说啊，你就应该租个有电梯的小区！”刘杰摘下宋希延的遮阳帽给自己扇风：“明天几点出院？”
　　"明天上午，"宋九原沉吟片刻:“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想换个地方住，帮我打听一下，离酒吧近点的，省的晚上出门老惦记宋二。”
　　“啊？这就决定了？”
　　“嗯。越快越好。”
　　只要离开关廿待过的地方应该就好了.
　　他总得好好生活啊!
　　还有妹妹要照顾……


第114章 宋九原心软
　　宋九原住院两天打点滴。出院前，大夫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这次突发性胃痉挛，并不是病理原因，而是长期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
　　宋九原有些无奈，该快刀斩乱麻了。
　　至于关廿……应该也不会伤心太久，毕竟在他心里，自己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刘杰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他找到了新住处，是一个新小区的24楼。
　　搬家的时候，宋九原把关廿修理过的东西都留下了。
　　旧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是他住院那天关廿打来的。
　　宋九原每次看到都隐隐觉得胃疼，他干脆又关了机，直到半个月后的中秋节。
　　这天一大早，宋九原就带着睡的迷迷瞪瞪的宋希延去看了日出。白天又去了游乐场玩到下午，接着去海边抓螃蟹，晚上在外面吃大餐，回家后，精疲力尽的宋希延不到九点就睡着了。
　　宋九原抽出宋希延怀里的小恐龙，捏了两下录音开始播放，自己的歌声传出来……音质堪忧。
　　宋九原轻笑一声，按了几次切换，最后停在关廿录的那首诗上。
　　伴随着沉稳的语调，熟悉又陌生的音色，宋九原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他垂下眼，轻轻摩挲小恐龙柔软的肚子。
　　两分钟的诗一结束，宋九原便站起身，他去卧室拔下充了一天电的旧手机，随便拾掇了一下就出了门。
　　过去的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游子归乡，长街清冷。
　　而今的中秋节不过是一个法定节假日，人们该吃吃该玩玩，酒吧生意一贯的好，早早的客人们便三五成群来买醉寻欢。
　　经理看到宋九原时还有些诧异：“哎呦，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宋九原：“今天孩子睡得早。”
　　“哈哈，辛苦辛苦，你早说我提前发个微博，那帮小姑娘就巴巴的等着你呢！”经理边说边自顾自的拿出手机给宋九原拍了张照片，在酒吧的微博号上发了出去。
　　宋九原：“……”
　　他坐到舞台中间，照例把手机架在旁边，他每次都会这样，别人都以为宋九原是在看歌词，没人知道那不过是宋希延房间的监控画面而已。
　　手指随意拨了一串音符，宋九原便开始弹唱起来。
　　他今天也有点累， 唱了一个小时嗓子就有些沙哑，经理上来提醒他可以休息休息，另一个歌手也来的比较早，可以替他一会。
　　宋九原想了想，问：“我今天想早点走，再唱一首，行吗？”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点头：“也……行吧，你有事儿啊？”
　　“嗯。”宋九原点头。
　　“行，那我让小张准备一下。”
　　经理下去，宋九原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他把支架上的手机拿下来换上了旧手机，点开微信“我的轮机长”，按下视频通话。
　　他知道几天前船上就有信号了，但是他没回关廿消息，对方没再给他打过电话。
　　也许，他们应该算是心照不宣的分手了……
　　可宋九原还是想亲手给这段关系画上个句号。
　　视频接通， 关廿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似乎瘦了一些。
　　宋九原的心不受控的一颤，他不敢直视关廿的眼睛，低下头像是随口一说：“有首歌送你。”
　　关廿站在街边远离路灯的阴影里，酒吧隐隐传来的歌声和手机里的声音错落重合，差着半秒的间隔。
　　一个远一个近，一个真实一个缥缈。
　　“……很久以来都不敢碰触的问题，每一次都出现在起风的夜里，让不很在乎寂寞的我 难过的想哭泣……”
　　屏幕里，宋九原神色落寞，他在一束光下弹着吉他，身后暗影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青年头顶碎发长了一点，清俊的面容带着说不出的憔悴，冷冷清清又光彩夺目。他的眼睛看向前方，没有焦点。
　　关廿知道，那是透过时间和空间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抱歉和忧伤。
　　关廿不能确定这首歌的词义，更适合他还是更适合宋九原。
　　而我还有什么，能够留给你……
　　一曲终了，宋九原取下手机挂断视频，用压抑的颤抖的手指在对话框输入：
　　分手吧，哥。
　　关廿盯着这几个字，强烈的酸楚冲进鼻腔。
　　分手……
　　宋九原要放弃他了。
　　他看着最后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字，从他们再次相遇以来，宋九原没叫过他一声哥。
　　他又想起那年春天的清晨，宋九原一头柔软的闷青色卷发，眯着眼睛看他──
　　我叫宋九原，哥。
　　分手吧，哥。
　　宋九原说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己，此后一腔赤诚，炽热而纯粹的爱着他。
　　可最后，他把他弄丢了。
　　他藏在自己那片黑暗的庇护所里，让他的男孩带着他给的伤害，一个人面对慌乱无助的世界。
　　宋九原有多爱他，即便心里万般委屈还是在他一个简单的拥抱之下，重新接受了他。可他亲手插在宋九原心上插的那把刀，他却没有为他拔掉，它还在那里折磨着宋九原。
　　他一定很后悔。后悔再遇见，后悔再开始。因为那个让他失望的男人，依然让他失望。
　　关廿忽然间心疼的无以复加。
　　手机屏幕变得模糊，他睫毛微动，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泪意。
　　是自己的错，自己有责任挽回一切。
　　关廿收起手机，穿过马路朝酒吧走去……
　　宋九原把吉他交给张帅，朝台下泪光闪闪拼命鼓掌的客人们鞠了个躬，然后快步离开。
　　他终于断了自己的后路。以后只向前看，再不回头。
　　可是，他好难过……
　　身后有人跟他打招呼，宋九原没理会，推开酒吧的旋转大门，接着迎面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宋九原头都没抬，错身的时候，手腕忽然被那人抓住。
　　宋九原惊诧转头，在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是幻觉吗？
　　关廿看着那双盛满怔忡的眼睛湿漉漉的，眨动间一滴眼泪没收住从微挑的眼尾划下来。
　　“九原。”关廿声音低哑，看着宋九原消瘦的脸颊心如刀割。
　　他拉着宋九原拐进旁边的巷子，没了过往路人的注目时，才抬手抹掉宋九原眼角的泪痕：“你瘦了。”
　　宋九原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盯着关廿半天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关廿说。
　　宋九原终于明白现在的状况，他胡乱抹了把脸：“可……你不是在船上吗？“
　　“我要是在船上，你现在是不是要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宋九原：“……”
　　关廿：“先回家好吗？”
　　宋九原被满脑子问号冲击的几乎忘记了伤感，他努力理清现状：“我们……分手了啊。”
　　“我没答应。”
　　宋九原噎了一下，接着又生出些愤怒。
　　他这两个月，一直拧着一股劲儿，每次想到分手就心痛的要命，终于在今天下定决心提了，可不到三分钟就被对方轻易驳回。
　　像个玩笑。
　　宋九原抽出手腕转身就走，他知道自己现在脑子是乱的，心也是乱的，不能跟关廿待在一起。
　　“九原！”关廿跟上来。
　　宋九原走到车边停下：“跟着我干嘛。”
　　“跟你回家。”
　　“不行！你回你住处去。”
　　“我没住处。”
　　“……”宋九原四下看了一圈，没见关廿的行李，他咬咬牙：“关我屁事。”
　　宋九原拉开车门坐进去，要关门却被关廿挡住。
　　“我没地方可去。”关廿说。
　　宋九原有些头疼，他都不知道关廿还有这么缠人的时候。
　　“我可以帮你找住处……”
　　多么熟悉的情节。
　　关廿掐了下掌心，脑海中浮现出下船前白靖和文相的叮嘱：
　　宋九原心软。
　　他咬咬牙：“九原，带我回家吧，我现在特别累，我已经找了你好多天……”
　　宋九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什么时候下船的？”
　　关廿：“回家我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宋九原瓮声瓮气的说。
　　关廿仔细观察宋九原的表情，除了不开心他也分辨不出其他，于是又说：“就一晚，我明天就走……”
　　宋九原垂下眼睛不说话。
　　“九原，酒店太远了……”
　　关廿这样的语气只在床上出现过，宋九原心尖一颤，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车吧。”


第115章 水手结
　　新家不远，但这边的路七拐八绕，也走了十分钟，其实平时宋九原都步行穿小路过来，他今天开着车是想结束了去海边散散心的。
　　谁知捡了个当事人回来……
　　宋九原一路沉默不语，脑子乱哄哄的回到家，一进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我操！”他赶紧冲进去，关掉空调。
　　关廿进门也被这突然变化地温差激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宋九原心说完了，到宋希延房间一看，果然，那条用来盖肚子的小毯子被小丫头扯成到肩膀上围着，露在外面的身体缩成一团……
　　宋九原给妹妹盖好毯子，用手掌捂着那对冰凉的脚丫，心里自责的要命。
　　关廿把客厅的窗户打开，让外面的热气进来。
　　十月的天气，夜里本就微凉。今天睡前宋希延有点出汗，他怕屋里太闷就开了空调，想着离开的时候再关上，结果光想着分手的事把这茬给忘了。
　　宋希延舒服的哼唧了一声，身子往外面拱了拱。
　　关廿立在门口，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心底某个角落生出难言的陌生的温暖。
　　关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特别想要什么东西。
　　后来，宋九原算一个。
　　如今，这个家算一个。
　　宋九原从宋希延房间出来，没有去看关廿的脸：“你去卧室吧，我睡沙发。”
　　“九原，我想和你聊聊。”
　　“我不想聊，明天你回去吧关廿……”宋九原低声说：“我不想再搬一次家。”
　　他的话话说的决绝，是不想给他们留余地了。
　　“我睡沙发就好。”关廿说。
　　宋九原顿了一下，从热水壶里倒了杯开水放餐桌上：“随你。”
　　他没再管关廿，自顾自的进了卧室。
　　关上门，宋九原总算有了喘气的机会，他打开手机发了条微信：“相哥！！！”
　　消息石沉大海，因为长鸥号此刻正在北海航行。
　　宋九原觉得自己相当无助，他理不清自己，也想不通关廿。
　　他把自己砸到床上，盯着吊灯出神。
　　外面很安静，听不出来关廿在做什么。
　　宋九原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面对对方，即便他有一肚子问号，可他已经提分手了，关廿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几分钟后，关廿敲响宋九原的屋门。
　　宋九原烦躁的搓了搓脸。
　　“九原。”关廿试探着唤了一声。
　　宋九原一脸不情愿打开门：“干嘛！”
　　关廿把他刚刚给自己倒的水递给他：“你嗓子哑了。”
　　宋九原：“……”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谢谢你，我困了。”
　　“好，中秋快乐。”
　　“……”
　　宋九原倒回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问？
　　不问他为什么不回电话，不问他的近况，不问他为什么搬家，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分手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能没原则没立场……对……
　　好困……
　　关廿坐在客厅，手心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宋九原新租的房子比原来的新很多，但是空空荡荡，远没有原来那个房子温馨。
　　他叹了口气，起身从玄关衣架上拿了件宋九原的外套，在沙发上睡下。
　　宋九原的味道让他心安，比药好用。
　　早上，关廿是被宋希延两个响亮的喷嚏震醒的——
　　“咕咕，我鼻涕虫虫出来了……”
　　关廿：“……”
　　沙发上睡一晚浑身酸痛，他没理会，急忙赶去宋希延卧室。
　　一进门，两人都是一愣。
　　“关廿哥哥？”宋希延嘟起嘴唇，说话间两条透明的鼻涕堪堪的快要爬进嘴巴……
　　关廿无措了一秒后急忙从床头抽了张纸，小心的帮她擦掉。
　　“哥哥，你怎么来了？”宋希延不等关廿擦完就急切的询问：“我哥哥说你再也不来了，我都气哭了！”
　　关廿笑笑，他又抽了一张纸，刚覆在宋希延鼻子上，小丫头忽然用力一擤，差点把纸吹飞。
　　关廿手忙脚乱的把纸固定住：“你轻点……”
　　他感觉纸要被冲破了。最后用了五六张才总算处理干净，而毫无经验的关廿几乎要冒汗了。
　　宋希延顶着鸟窝头和发红的小鼻子，瞪大眼睛问：“关廿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怎么知道我们搬家了呀？你这次来几天啊？我哥哥呢？”
　　关廿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我这次不走了。”关廿蹲下来，小声说。
　　“真的？好耶！”宋希延双眼放光，立刻站起来满床蹦跶。
　　关廿赶紧拉住她的手：“嘘，哥哥还在睡觉。”
　　“嗯？现在不是白天吗？”
　　“是，哥哥昨天太累了，今天要睡懒觉，我先给你做饭好吗？”
　　“好！我去看哥哥！”宋希延开心的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卧室跑。
　　关廿：“……”
　　他跟在宋希延身后，朝卧室看了一眼。宋九原睡的很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宋希延一脸新奇：“我还没见过哥哥睡懒觉呢！”
　　关廿笑笑，他以前见过很多次。
　　宋九原迷迷糊糊被尿憋醒的同时，感觉手腕好像一紧，他懒懒的单眼睁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头顶退回床边，梦里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关廿眨眨眼，神色温柔：“你醒了？”
　　“……”
　　宋九原愣怔几秒慢慢回神，继而意识到，这他妈不是梦！
　　他想起身，刚一动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被绑起来了！！！
　　“关二十！这怎么回事？！”宋九原一脸不可置信。
　　关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还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唇角意味不明的勾起：“你背地里都这么叫我的吗？”
　　“你……你管我！“
　　“嘘……”关廿伸手用拇指按住宋九原有些干燥的嘴唇：“希延在外面，你乖点。”
　　“……”
　　宋九原愣了一下，甚至真的仔细听了听，外面是宋希延看着电视咯咯笑的声音，而且，听着不是平时看的那几个节目……
　　“她在看什么?”他茫然道。
　　“喵喵博士奇趣海洋大探险。”
　　“收费的？”
　　“嗯，开了会员。”
　　“……”
　　宋九原有点想抽自己。
　　这种时候他关注的应该是自己被绑起来的事，他放低声音气道：“你绑我干什么！”
　　关廿垂下视线，眼神有些落寞：“因为你要离开我。”
　　他知道宋九原在生他的气，只是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想和他一刀两断，这让他始料未及，也有点乱了方寸，所以刚刚看到宋九原有醒来的迹象时，关廿一紧张，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衣柜……
　　“我……”宋九原手尝试着抽了一下竟然没抽出来。
　　他转过头抬眼看向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这他妈。
　　自己的秋裤！
　　宋九原都气笑了，他不知道关廿这是哪根筋搭错了：“那你也不能绑我啊……”
　　“你说可以。”
　　“我……我什么时候说了？！”
　　关廿盯着他，为他的食言伤心：“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如果你想走，我就可以把你关在房间，绑在床上，随便怎么样……”
　　“停……停，想起来了……”宋九原闭了闭眼睛。
　　太不要脸了，他以前怎么能对一本正经的关廿说出这样禽兽的话？
　　“ 你先放开我！”宋九原小声喊道。
　　“那你还会躲着我吗？”
　　宋九原：“……”
　　他昨晚还在想要不要去刘杰那里躲几天，他需要静静。
　　“我要尿尿。”宋九原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关廿微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我帮你。”
　　“！！！”
　　宋九原惊悚的瞪大眼睛：“不用！关二十你……有病！”
　　“对不起九原。”关廿看着他：“我现在没病，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宋九原微张着嘴，面对这样反常的关廿，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宋希延边喊边跑过来：“哥哥哥哥你快来看！”
　　关廿随手将一个抱枕丢到宋九原手上，盖住他被绑起来的双手。
　　宋九原看着已经梳洗利落的自家妹妹开心的跑进来，一下子扑在他肚子上：“哥哥醒了！”
　　“呃……”宋九原身子一绷，童年之后又一次感受到尿意直冲天灵盖儿的刺激。
　　“哥哥我在看海底冒险！有一只翻车鱼长得好——搞笑啊，像我那次用泥巴堆的胖火箭……”
　　关廿把宋希延扶起来：“它很大吧。”
　　“嗯！我猜它和这个房子一样大！”
　　“和你卧室一样大。”关廿说。
　　“哇！我住在翻车鱼肚子里……”小丫头说完又一溜烟儿跑去自己卧室，边在床上蹦边喊：“我正在翻车鱼肚子里玩……”
　　宋九原额角青筋直跳，使劲儿抽了半天都没把手抽出来：“靠！你是不是给我系死结了！”
　　“水手结。”
　　越挣越紧。
　　“……”宋九原死心了：“你想怎么样……”
　　“答应我不要躲我。”
　　宋九原一脸烦躁：“我不答应。”
　　关廿沉默，扫了眼他因为憋尿将某处被子撑起来的帐篷，然后就略带同情的看着他。
　　“……”
　　宋九原别过头，不想说话。
　　一分钟后……
　　“行吧行吧，我不躲你你快放开我！”宋九原扛不住了。
　　关廿笑笑：“也不能不接电话。”
　　“……”
　　宋九原妥协的叹了口气。
　　关廿俯身在宋九原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帮他解开了双手。
　　不得不说，关老轨在学习方面是有天赋的，不管学什么。
　　他从文相推荐的小说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情侣之间不造成实质伤害的强制行为，往往最是简单高效。
　　即便，这种行为违反常理和道德。


第116章 这次我来追你
　　半小时后，洗漱好的宋九原在餐桌前吃着关廿热好的可口饭菜，郁闷两个字几乎明晃晃刻在脑门上。
　　关廿坐在旁边，目光坦荡直白的注视着他。
　　半饱之际，宋九原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昨天给我喝的水是不是有问题？”
　　他近来长期睡眠质量堪忧，昨晚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失眠吗?总不能是因为见到了关廿，那也不至于一觉睡到中午啊？
　　关廿不明显的叹了口气，从裤子口袋摸出小药瓶放在桌上：“安神的药，你黑眼圈太重了。”
　　宋九原懵了一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感动。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关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宋九原见他沉默也就不想再问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毕竟他总不会是专门跑来给自己下药的。
　　他扫了眼沙发上耍着杂技看电视的宋希延，然后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米饭轻声说：“昨晚我说的，是认真的。”
　　关廿心尖一痛，淡定的回答：“我知道。”
　　宋九原：“那你……什么时候走。”
　　关廿喉结微动：“你不想看到我？”
　　“……”
　　“我不走了，九原。”
　　宋九原闻言却放下筷子，他的心底像是有一个病灶，时不时窜出来的火苗根本让人捉摸不透它的触发动机是什么。
　　比如现在。
　　“走也是你，不走也是你。关廿，我到底算什么？”宋九原眼圈忽然泛红：“我不想活在泡沫里，我想踏踏实实过我的日子，你别来招惹我了，行吗？”
　　关廿看着宋九原的眼睛，心底是难言的酸涩。死缠烂打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考验，但这是他唯一的能做的：
　　“我没有想要惹你不快。”
　　“那你……”
　　这时，沙发上的宋希延吸了吸鼻子，幽幽道：“鼻涕虫虫又出来了……”
　　宋九原转过头平复了一下情绪，站起身去帮宋希延擤鼻涕。
　　关廿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很希望文相能给他回个消息，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把事情搞的更糟……
　　宋九原把纸巾覆在宋希延脸上：“用力。”
　　宋希延擤的都要翻白眼了……
　　“用力，再用点力……”
　　“……我 鼻子疼，关廿哥哥说要轻轻地，我要让关廿哥哥擦！”
　　“啧，给你擦鼻涕容易吃不下饭。”宋九原嘴上吐槽心里苦笑，宋二真是可以，上次呕吐这次流鼻涕，关廿也该对小孩有心理阴影了吧。
　　关廿走上前来蹲在宋希延身边：“不会，我可以帮你。”
　　宋希延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鼻涕虫虫脏兮兮的……”
　　“不脏。”
　　宋九原把纸巾丢在宋希延怀里：“你都长大了，下次自己擦！”
　　“喔……”宋希延不情不愿应了声，偷偷冲关廿吐吐舌头。
　　关廿站起来：“九原，我能照顾你们，我想……”
　　“跟我过来。”宋九原打断他的话，转身朝卧室走去。
　　“关廿。”宋九原在关廿跟进来后反手关上了屋门，不解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回来？”
　　“担心你。”
　　“……”宋九原张了张嘴，垂下视线：“文相他们知道我没事。”
　　“我知道。”关廿说：“但我想来看看你。”
　　“你看到了……”宋九原偏过头，声音艰涩：“我不想继续了。关廿，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我做不到像从前那样，我可能……"
　　他顿了一下，抑制着那点不明显的颤抖：“我可能不会，那么爱你了……”
　　关廿微怔一瞬，试着分析这句话的含义——
　　可能，就是不确定。
　　不会那么爱了，就是说多少还有一些。
　　他认真的听着宋九原艰难的继续：“我不想这样下去了……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我们就不该复合……”
　　“我知道。”关廿说，他看着宋九原暗淡的眼神，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对方：“九原，我知道你这三年很辛苦……”
　　“你不知道！”宋九原伸手将他推开，后退一步："你知道什么？辛苦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可是你知道我们这三年的分别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关廿不知道。
　　“其实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只以为误会解开以前的一切我应该释怀，可是这次再分开我才知道，它已经改变了我，我们回不去了。”
　　关廿难过的注视着宋九原，声音低柔：“我不知道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我想最差……也就是你不喜欢我了。”
　　关廿停顿几秒，这个假设最近他想过很多次，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了，可说出来还是难免心痛。
　　“……”宋九原听着这几个字从关廿嘴里说出来，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但是没关系。”关廿话锋一转：“回不去也没关系，九原，我要以后。”
　　宋九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可他对以后没有了期待，他只想从那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中抽离，正常生活。
　　关廿怕自己惹人厌烦也不打算说太多。
　　宋九原之前说珍贵的东西出问题了要想办法修好它。修补感情关廿未必擅长，但他会竭尽全力。
　　“我不会逼你。”关廿安抚的摸了摸宋九原后脑短短的发茬，认真道：“但是九原，请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来追你，好不好？”
　　宋九原呼吸一窒，他诧异的抬眼看向关廿，那张俊美的脸并没有太大变化，却让宋九原恍然间以为对方换了一个人。
　　“……什，什么？”
　　“我想追求你。”
　　“……”
　　“你不爱我没关系，认识你之前我也不爱你，不是吗？”
　　关廿看着宋九原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要躲我，你不喜欢我留在这里，我可以走，但是九原，在阳城我只认识你，别不接我电话好吗？”
　　宋九原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关廿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有些无奈，捏了捏他的后颈然后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宋九原:“……”
　　他听到关廿跟宋希延道别。
　　“希延，我先回去了。”
　　“唔……你不是不走了吗？”
　　关廿放低声音：“你哥哥现在想安静一会儿。”
　　宋希延吸了下鼻子：“那我一会儿可以给你发视频吗？”
　　“好。”关廿笑笑，抽了张纸巾帮她擦鼻涕：“再见。”
　　“哥哥再见……明天你还来吗？”
　　关廿沉默两秒，最后说：“你猜。”
　　宋九原听到门开合的声音，以及外面电梯微弱的“叮”一声。
　　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关廿是不是也被魂穿了……
　　宋九原缓缓坐到床上，半晌后才开始思考。
　　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追他又是什么意思？
　　等“追”到他之后再走吗……多久？会不会耽误关廿回船？
　　还是说关廿请假的时间取决于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和好……
　　要快点决定啊，不然等关廿发现他喜欢的只是过去的自己时，他一定宁愿戴着那只琥珀拨片选择怀念吧。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被身体里的那个阴郁的灵魂操控，不愿意说爱，不愿意示好，一腔幽怨虚伪造作，而他的生活也是一地琐碎再无其他。
　　这样的宋九原，关廿如今只是认识的不够深刻而已。
　　总归是要离开的人。
　　算了。
　　宋九原闭上眼睛仰倒在床上，隔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那条关廿用来绑他的秋裤……
　　好好的老轨学什么水手结。
　　他抓起秋裤抻开一看──
　　操，变形了……
　　关廿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
　　新小区入住率很低，整栋楼看着冷冷清清的，楼下绿化都没有做完。
　　天很蓝阳光很好，24楼很高，他的时间还很多。
　　不急。
　　手机传来震动，关廿做了个深呼吸，接通。
　　“喂，您好关先生，明天工作日，山海名筑的房子可以签合同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上午九点。”
　　“好的，那我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
　　关廿收起手机，签完合同就可以拿钥匙了……
　　第二天早上，宋九原送不高兴的妹妹去幼儿园，宋希延昨天多次要求和关廿视频都被他哥拒绝了，小脸从昨晚垮到现在。
　　两人刚一出门，就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早餐。
　　宋九原皱眉，虽然反常，但他第一反应还是关廿……
　　宋希延很惊讶：“哇，谁送给我们的好吃的？”
　　宋九原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收起来：“不知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家吃早饭了？”
　　“不行，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吃。”宋九原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把袋子摘下来放回屋里：“按电梯去，要迟到了！”
　　宋希延继续脸垮：“我不喜欢吃幼儿园的饭。”
　　“那是因为每次你都吃最慢，老挨说。”
　　“……那是因为不好吃。”
　　“别的小朋友都说好吃。”
　　“我的口味不一样。”
　　“那还是你的问题。”
　　“……”
　　宋希延一路上都很沉默，宋九原从后视镜瞥了几眼。
　　“你口袋里有纸巾，有鼻涕及时擦掉，知道吗？”
　　“我不。”
　　“啧……”
　　“我等关廿哥哥给我擦。”
　　“……”宋九原失笑：“我替关廿哥哥谢谢你啊，好东西都给他留着。”
　　“哼。”
　　宋九原咬着嘴唇想了想，没忍住问出口：“我说宋二同学，你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没有戒备心啊？他和你总共也没见几次面，还没刘杰哥哥照顾你的时候多呢，我怎么没见你跟你刘杰哥哥这么好？”
　　宋希延翻了个白眼：“关廿哥哥不是陌生人。”
　　“现在不是，可以前是啊！”
　　“以前也不是，他一直就在我们家呀！和你一样。”宋希延又嘟起嘴生气：“可你把画扔了。”
　　宋九原：“……”
　　“你还不让我和他打电话！”
　　“靠！”宋九原哭笑不得，合着都是自己造的孽。
　　“哎呀！你说脏话！”
　　“靠……边停车了……”


第117章 早安，宝
　　宋希延还在原来的幼儿园，因为考察学校麻烦，宋九原也懒得再换。也就早起二十分钟的事。
　　把宋希延送到门口，刚要转身，邱老师却叫住了他。
　　“希延哥哥！”
　　邱老师是幼儿园最漂亮的老师，人也开朗大方很有亲和力，家长学生都喜欢她，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被家长缠着聊个没完。可宋九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从来不主动和她沟通，接送都是来去匆匆。
　　“有事儿吗老师？”
　　邱老师小跑到他面前：“是这样，月底幼儿园有亲子游园会邀请家长来参加，还有些活动需要家长和小朋友配合，别忘了呀！”
　　宋九原不解：“月底？还早呢。”
　　“是，到时候会提前在群里通知。”邱老师眨眨眼：“我这不是想着你平时太忙，万一没给我们希延留时间怎么办？”
　　“呃……”宋九原有点尴尬：“那谢谢老师了，我记着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再见。”
　　宋九原将车子停到幼儿园后的市场停车区，他的摩托车晚上停在这里，早上换过来去跑单，戴着严严实实的头盔，穿梭在城市街道。下午接了宋希延再换回来，有了酒吧的兼职，他便没再找其他活干。
　　中午刘杰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
　　平时他们会一起到小吃街吃午饭，顺便吹吹牛逼个闷子，休息一会儿。
　　宋九原说中午有点事，不过去了。
　　他在街边停了一会儿，尝试着抛开脑子里那些怎么也抛不开的杂念。
　　最后泄气的踩下油门，回家。
　　关廿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发愁。
　　钥匙拿到了。两层的独栋小楼上下一共三百平，不算很大，基础装修都是完备的，接下来需要添置的东西似乎还不少，关廿有些头大。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他急忙拿出来查看。
　　宋九原发来一个问号，和一张照片。
　　看到那抹清新的绿色关廿耳朵一热……照片背景是他早上送去的蟹黄包和粥，上面是一张淡绿色卡片，他还亲手写了字。
　　“你刚出门？”关廿转移话题。
　　宋九原手指夹着那张带着香味的卡片放在鼻尖轻嗅，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在对话框输入：“你写的？”
　　这是句废话。关廿的字他认识，只是内容实在和关廿这人不搭——
　　“生活是包子，爱情是甜粥，没有甜粥的包子一样能吃饱，就是味道不怎么好；没有你的生活也一样继续，就是不再美好。早安，宝。”
　　关廿手速极快的把宋九原发来的照片选了删除，这是在船上时文相发给他的情话模板，如今写下来已经是关廿心里承受的极限，再被宋九原发过来，这就有点要命了……
　　他简单答复：“是。”
　　宋九原没忍住笑了半天，又问：“从哪抄的？”
　　关廿看着消息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很想时光倒流，把写卡片这一步取消。
　　“你在家？”他继续转移话题。
　　“嗯，马上就要出去了。”宋九原说。
　　关廿又是半天没回，宋九原把饭放进微波炉加热，想了想，在对话框里输入：以后不要送了，我……
　　写到一半，关廿的电话打进来。
　　宋九原咬了咬嘴唇，不太想接。
　　但想到被捆在床上的时候答应过的事，只好按下接通。
　　“九原。”
　　“嗯，那个……谢谢你的早饭，但是，以后你别送了啊。”
　　“……”
　　“我早上送孩子上学没时间吃早饭，中午都和朋友一起吃。”
　　“晚上呢？”关廿问。
　　“……我不想麻烦你。”
　　关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早饭要吃，文相说你胃痉挛……”
　　“那次是意外，不小心抽筋了。”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宋九原结束对话：“总之，今天的早饭谢了啊，以后真的不用了，嗯……先这样吧，再见。”
　　关廿：“……”
　　他打开文相的微信聊天框，从里面找了一圈，最后翻到一个眼泪汪汪的丑狗子表情包，硬着头皮转发给宋九原。
　　文相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宋九原喜欢这种。
　　然而等了半天，对面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下午放学，宋九原接着宋希延刚进小区，就看到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的关廿，宋九原捏紧方向盘，有点胸闷。
　　“是关廿哥哥！”宋希延脸贴到车窗上："哇~他好帅呀！"
　　关廿今天穿了件清爽的白T牛仔裤 ，这是宋九原喜欢的穿搭，在气质冷肃的关廿身上看到让人有点微妙的心跳加速，他头顶略长的头发随意扎起来一部分，配上深邃的五官，雕刻般的下颌，把慵懒和严谨融合的恰到好处。
　　宋九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被头盔压到没型的头发，以及胳膊上抽了丝的冰袖，有点自惭形秽。
　　“你一小孩子怎么这么花痴？再说，帅有什么用？”
　　宋希延：“有用啊，张子瑜就很羡慕我我哥哥长得帅，因为她爸爸长的超凶。”
　　宋九原：“……”
　　好吧，勉强有点小得意。
　　宋希延不耐烦道：“快让我下去，我要去找关廿哥哥！”
　　宋九原：“出息！”
　　比你哥还没出息！
　　关廿看着宋希延伸着胳膊朝他跑过来，忍不住扬起唇角：“小心点。”
　　“关廿哥哥！”宋希延一把抱住他，抬起脸来告状：“我今天在幼儿园捏了大鲸鱼，但是老师不让我用那么多彩泥，只给我留下鱼尾巴！”
　　“是吗。”关廿身子一僵，小心的将手里的袋子拎起来一点。
　　“是！而且，我昨天要跟你视频我哥哥不让！”
　　宋九原额角抽抽，走到宋希延身后轻轻踢了一下她的屁股：“你嘴怎么这么碎？”
　　“九原。”
　　“嗯，不都说了别麻烦吗。”宋九原刷了门禁卡，看着他手中黑色袋子被撑出来的形状，“啧”了一声。
　　关廿不明所以，直白的表达自己意愿：“是我想和你们一起。”
　　宋希延没心没肺的回应：“我也想和你一起！”
　　宋九原默默叹气：“进来吧。”
　　电梯里，宋希延小嘴叨叨个不停，说幼儿园的事，关廿听着这些陌生的内容，想起在船上宋九原也喜欢事无巨细的把身边的一切讲给他听。
　　忽然很想念过去的他。
　　宋九原开门进屋，看着关廿把东西放进厨房，心情复杂。
　　“你买菜做什么？冰箱里有菜。”
　　“我知道，昨天晚上看过了。”关廿回头冲他笑笑：“所以买了些没有的。”
　　宋九原避开他的目光，心说你倒不见外。
　　“那……破费了啊，阳城的螃蟹一年四季就这几天最贵。”
　　“是吗。”
　　宋希延探头进来，朝关廿笑笑又跑去客厅玩了。
　　关廿把还在垂死挣扎的梭子蟹从袋子里取出来，似不经意说了一句：“那你会回请我吗？”
　　宋九原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若无其事清洗螃蟹的关廿，最后憋出一句：“你想吃什么？”
　　关廿闻言转过脸，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宋九原后背一阵酥麻。
　　要命……
　　“你，你走之前我请你一次。”宋九原“爽快”答应。
　　关廿朝后看了一眼已经把沙发上摆满玩具的宋希延，忽然倾身凑近宋九原，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不走了，我也没有想吃的，我只是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呃……那我，去下卫生间，需要帮忙叫我。”宋九原耳朵发热，几乎是落荒而逃。
　　关廿不对劲！
　　他甚至怀疑这人不是关廿，而是自己臆想出来一个假象。
　　他再次给文相发了条有去无回的消息：
　　“相哥……关廿人在船上吗？”
　　宋九原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张懵逼的脸苦笑，怎么办……
　　从卫生间出来时，关廿等在门口，将一支护手霜递给他：“不知道味道你喜不喜欢，试试？”
　　宋九原又是一愣，他接过这支烫手的礼物：“……我，先做饭。”
　　“我来。”
　　“你是客人……”
　　“希延——”关廿朝旁边用水彩笔涂指甲的宋希延问了一声：“想吃哥哥做的饭吗？”
　　“不想！想吃关廿哥哥做的饭！”
　　“……”
　　关廿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看的宋九原又是一怔。
　　反常，太反常了……
　　关廿的反常不光体现在关廿比以前丰富了的表情和语气上，还表现在他接二连三提出来的“请求”上——
　　“九原，我在这边买了个房子。”关廿没察觉宋九原猛然睁大的眼睛，一边给宋希延拆螃蟹一边说：“需要添置家具，可我不太会买，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宋希延：“我也去我也去！”
　　“好。”关廿用拇指擦掉她下巴上的姜汁：“一起。”
　　“好耶！”
　　“九原，还有车，我需要买辆车。”关廿很有技巧的将蟹腿里的肉抽出来放进宋希延碗里：“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宋九原放下筷子，皱眉不解的看着他：“你要干嘛啊关廿？你，你这样我……”
　　“九原。”关廿也不想给宋九原压力，语气坦然：“我想在陆地有个家，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为什么是阳城。”宋九原垂下眼，他是有点明知故问了，可他胆怯的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他需要关廿亲口把他自己摘出去。
　　“我在其他城市没有朋友，这里有白船长，有卜医生，还有你。你就当我是文相，是伊万，作为朋友想请你帮帮忙。”
　　宋九原微张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廿没逼他，他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朋友”的求助……
　　“你要是没时间，让希延陪我也可以。”关廿观察宋九原的表情，看到其中的为难便退而求其次。
　　“好呀！”宋希延举起小手，期待的看向关廿：“去哪里呀？那我是不是不用去幼儿园了？”
　　宋九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让她……她能干吗？”
　　“选她喜欢的。”关廿说：“你告诉我去哪里买就可以了。”
　　宋九原：“……”
　　关廿像是想到什么，他盯着宋九原睫羽微动：“九原，我对这些没概念，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东西只有一样。”
　　他顿了一下，觉得宋九原能理解他的意思，于是转而带着笑意看向宋希延：“希延选的话起码她喜欢。有人喜欢就是好的。”


第118章 叫声哥，我也给你剥
　　宋九原认输了。
　　字面上的意思。
　　“……那周末吧。”他含糊的咕哝了一句便低头扒饭，心里乱的一批。
　　关廿缓缓扬起唇角。
　　他拆蟹肉的手法很专业，宋希延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优雅修长的手，等着被投食。
　　宋九原忍不住用筷子敲了下桌边：“宋二你自己没手啊？”
　　“有啊！”
　　“有你不自己来？吃点别的菜！”他看了关廿一眼：“你快吃吧，别管她。”
　　宋希延吐吐舌头，乖乖挖了一勺肉末茄子拌在米饭里。
　　“上次和船长吃饭，你也一直在给她剥虾。”关廿说。
　　宋九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是老子没胃口，吃不下。
　　“我是她哥。”他说。
　　“她也喊我哥哥。”关廿把蟹黄拨到宋希延的米饭上，又慢条斯理的拆出一整块莹白饱满的后腿肉：“你叫我一声哥，我也给你剥。”
　　“咳……”宋九原差点被米粒呛着：“不，不用……”
　　关廿轻笑一声，把蟹肉放进宋九原碗里：“慢点吃。”
　　……
　　饭后宋九原去洗澡，关廿和宋希延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的童年没有动画片，现在竟然觉得意外的好看，比船员们看的那些不明所以的电视剧和女模走秀有趣多了。
　　再加上宋希延在旁边夸张的笑声，让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开心。
　　宋九原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一身在关廿看来有点太“扎眼”了的衣服：“你回去吗？我可以先去送你。”
　　关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
　　白色T恤衣领宽松，颈间是比普通项链紧一些的银色锁骨链，坠着一条银线没进领口，引人遐想。
　　短裤和上衣成套，白色的。
　　晚上温度并不高，他居然穿短裤……
　　宋九原被关廿看的不自在：“酒吧经理要求的，我平时也不这么穿……”
　　他说完又后悔，解释个屁呀！
　　关廿看不出什么情绪：“现在就去吗？”
　　宋九原看了下时间，八点半。
　　“我先送你回去，回来等宋二睡了再去酒吧。”
　　这是撵人了。
　　关廿：“我想看完这个动画片。”
　　“啊？”宋九原懵了一瞬，接着有些哭笑不得：“那个……还有多久。”
　　关廿视线从他白皙劲瘦的小腿上挪到电视上，淡淡道：“很久。”
　　“……”
　　关廿想等宋九原从酒吧回来再走，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小孩子自己在家终归是不太安全。
　　“那你可以给我讲故事了！”宋希延转过头，有点兴奋。
　　“嗯。”
　　“好耶！哥哥你走吧，关廿哥哥陪我在家。”宋希延懂事的说。
　　“……”宋九原有点郁闷，他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边：“我待会儿再去，还早。”
　　于是三人就那么和谐又诡异的看起了动画片，画风拙朴的神话故事充满离奇的脑洞，宋九原不禁感慨，收费的动画片果然好看……
　　应该早点给宋希延买会员。
　　是不是应该把钱转给关廿？可这也太尴尬了，他肯定不会要。
　　还是在船上好，他们之间根本涉及不到钱的问题。
　　如果当初他没有下船……
　　“我先走了，你们看吧。”宋九原待不住了，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干脆起身。
　　关廿默默注视着他弯腰换鞋，开门走人。
　　其实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宋九原的心绪他隐隐能够感知一二 ，只是找不到途径去碰触那个朦胧的开关。
　　有点难。
　　但是似乎……也有点意思。
　　宋九原没开车，给经理发了消息后，一路慢吞吞的晃悠到酒吧后街。
　　拐角处，等在那里的经理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小宋！”
　　宋九原有些疑惑：“经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呢，你昨天那歌唱的太有范儿了!小视频传的到处都是,今天来了好多妹子专门来看你的，还有本地小网红扛着手机架过来打卡……”
　　宋九原脚步顿住，他有些哭笑不得，痛苦果然是艺术的沃土，他虽然不怯场，但也没太习惯被格外关注：“那怎么办啊……”
　　经理乐了：“哎呦你这什么表情？别紧张啊，我来接你从后门进。”
　　宋九原：“……”
　　宋希延睡下后，关廿就在客厅等宋九原回来。
　　他手里握着宋希延的哄睡恐龙，一遍一遍听着宋九原的歌。
　　温柔的嗓音，跟昨晚唱给自己的截然不同，有点像那年在船上他第一次听到的感觉。
　　他想起酒吧大门进出的男男女女，想到宋九原每天都为这些人唱歌，穿的明艳光鲜，再沾上一身莫名其妙的香味。
　　关廿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从高层看城市夜景，温暖明亮的路灯在一片幽暗中开辟出纵横的金色街道。其实，这世间的所有景致在关廿眼里从来都平平无奇，别人见景生情，他心里只有荒芜贫瘠。
　　……但那是曾经。
　　十二点，宋九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关廿视野，猛然间，他的心底像慢慢燃起一簇火焰，滚烫炽热，霍然明亮。
　　关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这种奇妙的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宋九原开门进屋的时候，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的去拥抱他，亲吻他，甚至，占有他。
　　然而一走近，那一身浓烈而错乱的香气让他忽然清醒。
　　“……你回来了？”
　　“哦，你……”宋九原没换鞋，站在玄关处看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开口撵人。
　　“累了吗？早点休息吧。”关廿被胸口漫涨的情绪侵袭，他垂下眼：“我先走了。”
　　宋九原有些意外关廿会这么痛快，他支吾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电梯门开的很快，是宋九原刚刚回来乘坐的，里面也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宋九原听着电梯运行到一楼停下，他关上门，看了眼茶几上的小恐龙，有些头疼……
　　呛的。
　　他脱下那件被很多人贴过的T恤，团成一团丢到阳台上。
　　在酒吧中场休息的时候宋九原被一堆人围上来拍照，靠肩膀的搂胳膊的，宋九原僵的像个泥塑，看着不远处幸灾乐祸的朝他傻乐的调酒师，一脸生无可恋。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只想默默无闻的唱歌，挣钱，自己一gay，还是低调点好……
　　这天开始，关廿每天早上会悄无声息的送一份早餐，卡片内容倒是逐渐正常起来：
　　早安九原，希望你今天开心。——关廿。
　　好好吃饭，九原。——关廿。
　　早上好九原，晚上见。——关廿。
　　关廿慢慢发现，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卡片上这件事，能让他心情莫名的愉悦。
　　中午他会发微信询问对方在干嘛，吃饭了吗。宋九原每次都抱着手机纠结半天，最后回一个“在忙”，或者干脆狠狠心不予理会。
　　晚上，关廿雷打不动的过来和兄妹俩一起吃饭，然后陪宋希延玩玩具或看电视，再在宋九原从酒吧回来之后利落离开，从不纠缠。
　　他没再跟宋九原谈感情的事，却是不遗余力的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宋九原是矛盾的，他本就不是铁石心肠，对这样的关廿更是无能为力。
　　那晚在酒吧门口撞到关廿的那一刻，说不受震撼是假的。
　　关廿不远万里回来找他，如果之前说他在关廿心里不重要还算有迹可循，他也隐隐将此作为他矛盾心绪的正当理由。
　　但是如今关廿做到这一步，比起感动，宋九原心里更多的却是不安。
　　周末前一天晚上，关廿给宋希延带了一个彩色的巨无霸棉花糖，兔子造型，太漂亮宋希延舍不得吃，一直举着满屋子蹦跶。
　　宋九原看着关廿把饭菜一样一样的端上餐桌，又看了眼摆在茶几上的一大捧玫瑰，觉得事情有点脱控了。
　　关廿这次长假要休多久？
　　一个月？或者四个月?应该不会，公司怎么会允许这样的稀缺人才离开这么久。
　　照现在这样下去，等关廿走了自己还要花多久时间才能适应啊……
　　“吃饭了。”关廿摘下围裙顺手搭在餐椅上，这是他自己买的，宋九原平时做饭没那么多讲究，随意的很。
　　宋希延跑过来把棉花糖的竹签插到杯子里：“小兔子也要吃饭，关廿哥哥，有胡萝卜吗？”
　　“麻烦你清醒一点宋希延。”宋九原扯着她的天线把人安在椅子上：“乖乖吃你的。”
　　关廿看着两人勾唇笑笑，在对面坐下来。
　　餐桌上的食物一如既往的丰盛好看，最近几天宋希延一见到来接她的亲哥第一句话都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宋九原琢磨着自己得再学学做饭了，宋二被惯坏了，以后吃不下自己做的饭可怎么办？
　　“九原，明天我们几点去？”关廿提起去买家具的事儿。
　　“都行，看你时间。”
　　“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早饭吗？”
　　宋九原心里翻了个白眼，干嘛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的……而且这句式，这他妈跟宋希延学的吧？！
　　“可以。”宋希延豪爽应下：“你来吧！”
　　宋九原低下头吃饭，假装没看见关廿看向自己那带着期待的眼神，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对面关廿手机似乎也振动了几声，宋九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关廿，发觉这人脸上没什么反应，身子却是坐直了些。
　　他拿起手机查看，见是文相发来的消息——
　　三个问号。
　　宋九原几乎想要喊一嗓子，船上有网了！
　　他有一箩筐问题，但还是佯装镇定的又吃了几口饭之后，才摸摸肚子：“饱了，我去给朋友回个电话，你们慢慢吃。”
　　关廿点点头：“好。”


第119章 因为我
　　宋九原回到卧室将门反锁，一边给文相拨了视频过去，一边快步走进阳台合上玻璃推拉门。
　　关廿在宋九原进屋的瞬间，也拿起了手机。
　　有白靖的消息，也有文相的。都在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关廿试着给文相拨电话，毫无意外被挂断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斟酌着先给白靖回了个消息，顺便询问白船长最近的身体状况。
　　长鸥号驶入多弗尔海峡，远处隐约可见不列颠岛缥缈的海岸线，正午阳光大好，文相在船尾接通宋九原的视频。
　　“相哥！”宋九原声音不大，听上去鬼鬼祟祟的，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我他妈想死你了！”
　　“淡定点宝贝。”文相忍俊不禁，一边用绳子绑好手里的工装裤腿一边打量屏幕里的人：“你头顶是什么玩意儿？裤衩子？”
　　宋九原抬头看了一眼，晾衣架上，他前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裤安详的挂在一端，旁边是他这几天攒在脏衣篓里的衣服，此刻正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悬在头顶。
　　宋九原：“……”
　　“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啊？”文相没注意到他的震惊，不解道：“你没见到他吗？”
　　宋九原吞了吞口水，转回头时脸颊覆上一层薄红：“见……是见到了。”
　　文相：“吓我一跳，那你还问我他在不在船上？我还以为那位也失踪了呢！绳子抓住了啊……”
　　他冲旁边什么人交代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衣服挥动几圈像撇缆一样丢进海里。
　　宋九原愣了一下：“有人在啊？”
　　“没事儿，一实习生，跟我一起洗衣服呢。”
　　“洗衣服？”
　　“啊。”文相接过绳子一头握在手里，看着橙色工装在螺旋桨搅动起来的旋涡中沉沉浮浮，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转过身凑近屏幕，麦色的皮肤反着光，眉头因为阳光刺眼皱出一座嶙峋山峰，看的宋九原也忍不住跟着皱起眉来。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文相问。
　　宋九原嘴唇动了动，一时间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天中秋，我刚跟他提了分手，他就出现了……”
　　“分手？你提分手了？”文相非常意外：“靠，你来真的？”
　　“……”
　　文相想了想，中秋，就是说关廿回国一个星期才找到人？
　　“原儿，你还在生气他当初误解你的事儿吗？”
　　“……没有。”宋九原垂下眼。
　　文相看着他若有所思：“所以，这几天你们一直没和好？”
　　宋九原摇摇头，想到关廿的反常又忍不住抱怨：“相哥，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有时候都以为这是个假的。”
　　文相乐了：“变成什么样了，你喜欢吗？”
　　“……”
　　宋九原有点尴尬：“对了，相哥，公司怎么会让他半路下船啊，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他要休假啊？那天突然出现，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等等。”文相眯起眼睛：“休假？他说的？”
　　“啊？”宋九原一愣：“……不是吗？”
　　文相也觉得疑惑：“他没跟你说他辞职了。”
　　他眼睁睁看着宋九原那双眼睛从迷茫变为震惊，然后又恢复迷茫……
　　“原儿？”文相嘶声：“你们这几天都谈什么了？”
　　宋九原回神：“他辞职了？”
　　“……”文相：“你反应还能再慢点吗？”
　　“难怪。”宋九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难怪他说不走了。”
　　难怪要买房，买车子，要在陆地安家……还说不是因为他。
　　“那你以为呢？”文相觉得宋九原神情不太对劲。
　　宋九原没说话，他以为关廿说的不走了，只是暂时的。因为从一开始，“不下船”就是关廿本身设定的一部分，宋九原根本不会往辞职这方面想。
　　现在，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文相拿起手机换了个位置：“原儿，你千万别钻牛角尖啊，说实话，你不理他那些天，我觉得老轨有点可怜，有时候他会在我门口等半天，就为问一句你还好吗。而且，他为了你选择陆地，原儿，难道这还不算爱吗？”
　　宋九原沉默半晌，哑着嗓子问：“相哥，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让伊万辞职？”
　　“……”文相噎了一下：“我和你不一样，那时候我不能确定伊万的感情。”
　　“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别人的前途。”
　　“关廿是个成年人，他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需要你往自己身上担这个责任，你别想太多，听从自己的内心，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好好地在一起吧，知道吗？”
　　“……”宋九原勉强笑笑：“嗯，相哥，你什么时候断网。”
　　“两三天吧，穿过海峡又得荒个七八天。”
　　“那我们晚点再聊，关廿……现在还在我家呢。”
　　“啊，他在你家啊……”文相有意逗宋九原开心：“那你头顶的内裤是谁的？”
　　宋九原：“……”
　　“三副！你衣服洗好久了！”旁边实习生朝文相喊了一声。
　　“我去！”文相急忙起身去拉绳子，橙色的影子在水里跳跃着被拉了上来，重量不太对……
　　文相拎起衣服一看——
　　衣服被沿裆撕裂，只剩下一条裤腿了。
　　“……”
　　“噗……”宋九原笑出声来：“哥，你真有才。”
　　“完了完了完了……哈哈哈……”实习生的声音传来，一边担忧一边大笑：“大副肯定跟你没完！”
　　文相拎着残破的裤腿哭笑不得：“我……操。”
　　“三副，不是我说。”实习生收了笑开始抱怨：“咱大副也太欺负人了！怎么每天就紧着你使唤呢？又不是没有洗衣机，非得让你手洗！”
　　文相叹了口气，不是伊万让他洗，而是上面被他弄脏了，有些东西不方便用公共洗衣房……
　　“我听他们说你救过大副的命，可这他妈就像他救过你似的呢？”实习生喋喋不休的嚼舌根：“二副说他还老叫你去房间给他按摩，相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这老毛子以为你好欺负，你看他对别人也挺好的，你下一趟还是别和他同船了……”
　　文相揉揉额角：“咳，也……还好，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哎，你快去看看你那衣服，别也分尸了。”
　　“呀，对，我还是拿回去洗吧……”
　　文相看实习生走开，冲对着屏幕傻乐的宋九原眨眨眼：“你哥我地下情多艰难，你还不好好珍惜在陆地上的好日子？听我的，和好吧。”
　　宋九原笑意淡了些，他垂下视线：“一看到你我就很想在船上的日子……如果，我能一直做海员，就没有这些事儿了。”
　　“那可不一定，你这种性子适合在地上，老轨嘛……他也未必就应该一辈子待在船上。”
　　宋九原扯扯嘴角，抬眼换上一脸同情：“相哥，别操心我了，你把你家大副衣服洗坏了，要被“欺负”了吧……”
　　“啧，学点好吧你！”文相白了他一眼：“行了，好好和老轨聊聊，还有一个半月到广西，船长要下地了，时间充足的话我们一起去看你。”
　　“好。”
　　挂断视频，宋九原在阳台上抽了支烟。
　　无数种如果脑海中掠过，最后都定格在一个不甚美好的结局上……
　　他抖落了几下身上附着的味道，回到客厅。
　　宋希延居然在主动帮关廿把碗筷端到厨房，关廿则很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小丫头有点不好意思，跑到宋九原身边扬起小脸求表扬，却见他哥盯着厨房忙活的身影神色是少有的冷肃。
　　她皱了皱鼻子：“你抽烟！”
　　宋九原没动，关廿转过脸来：“电话打完了？”
　　“你辞职了。”宋九原问。
　　关廿用纸巾擦了擦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是。”
　　“……”
　　这么理所当然，原来他之前说的一直就是这个意思，宋九原暗自咬了咬下唇，低头捏了捏宋希延肩膀：“我和关廿哥哥出去一下，我很快回来，你乖乖在家。”
　　“很快是多快？”
　　“一集海绵宝宝。”
　　“好。”
　　关廿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观察着宋九原的表情慢慢走到玄关处：“九原，去哪里？”
　　“你跟我下去一趟，带好手机。”宋九原看上去还算平静，他换上鞋，率先出了门。
　　关廿猜测着文相和他说了什么，跟着宋九原出来。
　　两人一言不发的下了电梯，又出了小区，在没有人的商店停车区驻足。
　　“你还能上船，对吗？”宋九原转过身，面对关廿。
　　关廿没说话，等着下文。
　　“全公司最牛逼的轮机长，他们怎么舍得让你离职？”宋九原注视着关廿那双冷静的眸子：“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去，对不对？”
　　关廿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对。”
　　“好……”宋九原像是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关廿声线沉稳：“不走了，我说过的，九原。”
　　“……因为我。”
　　“为我。”
　　“你胡说。”宋九原盯着关廿：“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一直在船上的，你根本不想下船。”
　　“那是以前。”
　　“现在呢？”宋九原苦笑：“因为有我了对吗?”
　　关廿没否认。
　　“我，何德何能……”宋九原声音哑了几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哥总说，我不该生在世上，因为我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那时候我觉得他好小气啊……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是，在船上接二连三发生意外的时候，在我爸妈出事的时候，在每一次希延生病，哭闹，在她那么小就得陪着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时候，我都觉得这话是对的……”
　　“不是！”关廿有些心疼，眼前的青年看上去格外单薄，他伸手想要抱抱他…
　　宋九原退后一步避开，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其实，我以前……挺自恋的。可这几年，我真的很讨厌自己，如果不是我，爸妈或许还在，希延也不需要为了她的同性恋哥哥来这世上受苦。”
　　宋九原看向关廿的眼睛里漫上血丝：“关廿，如果因为我，一个出色的轮机长自断前程，那我……真的很该死。”
　　“宋九原!”关廿的震惊和心痛让他生出愤怒的情绪：“你在胡说什么！我辞职，是因为比起在船上，我更想在你身边！”
　　“那以后呢？”宋九原回视着他：“以后，你在陆地上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你会后悔，会遗憾，会埋怨那个让你下船的罪魁祸首，你会厌烦！”
　　关廿薄唇紧抿，宋九原说的不对，可他一时想不出反驳的关键。
　　“你走吧。”宋九原无力的挥挥手：“我要回去了。”
　　“九原。”
　　宋九原没再开口，与关廿错身而过，迈着虚浮的步子朝小区里走去。


第120章 有何不可
　　关廿没有跟上去，只注视着宋九原落寞离去的背影。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宋九原说的改变，其实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他自厌自弃，从乐观开朗到悲观无望，也许宋九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以为狼狈的生活让他产生诸多怨愤，也让他失去了为爱付出的热忱。
　　可事实，不过是因为曾经的宋九原惯于主动付出，可他心底沉疴未除，就像阻碍发动机运行的陈垢，抑制着他爱的动力，于是他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和关廿相处，也没办法坦然的接受对方的感情，更怕现在不尽如人意的自己让关廿失望，乃至后悔。
　　关廿牵动唇角苦笑。
　　自己就是将宋九原置于这种心境的最后推手，也是最残忍的一把。
　　他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心疼，难过。还有极其微小又不合时宜的……庆幸。
　　能理出一条如此复杂的心理逻辑，说明他并不是别人以为的天性凉薄，情感缺失，只要他愿意，他会成为合格的恋人的，他也确信自己会带给宋九原幸福。
　　电梯上升带起耳膜轻微的鼓胀感，宋九原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痛。
　　他开门进屋，疲惫的走到沙发旁，挨着正在看电视的宋希延坐下。
　　“关廿哥哥呢？”宋希延疑惑道。
　　宋九原没回答，对着茶几上的玫瑰花束出了会儿神，然后歪倒身子，闭着眼睛将脑袋搭在妹妹小小的肩窝上。
　　“延延，哥哥好累，今天不想出去了……”
　　宋希延被他下巴咯的痒痒，缩着脖子笑：“不出去就挣不到钱是吗？”
　　宋九原呼吸一顿，又觉得好笑，这丫头怎么会想到这个。
　　“那你会怪哥哥没有给你买兔子棉花糖吗？”他眯起眼睛，懒懒的随口问道。
　　宋希延：“不会呀，关廿哥哥给我买了。”
　　“如果还有别的，更好看的呢？”
　　“嗯……我已经有小兔子了，我想让你不累，你在家吧，我陪着你。”
　　宋希延歪了歪脑袋贴了下他的脸，软软的耳朵在他额角轻蹭。
　　“好。”宋九原眼底升起热意，喉咙忽然发紧，他扬起唇角：“哥哥有钱呢……你想要什么，要告诉我。”
　　“我想要养个小狗。”宋希延想都没想的说：“这样你不在我也不会害怕了。”
　　宋九原：“……”
　　他给酒吧经理发了请假的消息过去，刚放下手机对面电话却回拨过来。
　　宋九原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接通：“喂，经理。”
　　“哎，小宋啊，今天有事？”
　　“哦……不太舒服。”
　　经理似乎有些为难：“你等一下啊。”
　　对面声音消失了几秒后，调酒师的声音传来：“喂，九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有点头疼。”宋九原为自己说谎感到惭愧。
　　“好吧，那我让小张准备……”
　　宋九原犹疑道：“今天是不是有事啊?”
　　“没事没事，你明天能来吗？”
　　宋九原想了想：“能。”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好。”
　　挂了电话，宋九原发了会儿呆。
　　什么都没想，脑袋空空的那种发呆。
　　“哎呦……我要，顶不住了……” 宋希延忽然挤着嗓子叫唤。
　　宋九原回神，原来旁边的小“枕头”一直在憋着劲儿努力撑着她哥。
　　宋九原笑起来，抱住宋希延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还是我妹最爱我！”
　　“还有关廿哥哥，他还给你买花。”宋希延嫌弃的擦了下脸，伸脚戳了戳茶几上的玫瑰，讨好的问：“我能用这个花瓣泡澡吗？”
　　宋九原：“……”
　　他瞥了一眼窗口方向，克制着去看看的冲动：“希延，明天……想不想去刘杰哥哥家玩？凡凡姐姐说她想你了。”
　　“想。”宋希延立刻回答，她喜欢凡凡姐姐的房间：“那关廿哥哥去吗？”
　　“他不去，他有自己的事情。”
　　“……”宋希延想起来她惦记了好几天的事：“可我们不是明天要和关廿哥哥去买东西吗？”
　　“东西不买了。”
　　“为什么？”
　　“不需要了。”
　　“哎，那好吧，我明天能给他发视频吗？我想让他看凡凡姐姐的公主床。”
　　“……”宋九原失笑：“关廿哥哥又不是女孩子，他不喜欢公主床。”
　　“那我能跟他说一声我明天不在家吗……”
　　“你现在洗澡吗？”宋九原打断这没完没了的提问，转移话题。
　　“洗！”
　　“好，我去放水，花你只能玩两支。”
　　“两支有多少个花瓣呀……”
　　“……”
　　关廿在小区外街边公交站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回了酒店。
　　他买的房子和望海酒店在同一条沿海公路上，正是宋九原曾经带着他走过的地方，那时候他在那里驻足，看着那片开阔又清静的别墅区短暂的幻想过陆地的生活。
　　两个月而已，想象中的境况以另一种方式猝不及防的侵占了他一生的轨迹。
　　望海大厦的落地窗视野极好，阳城整个海岸线，乃至南段的海港、海面上货轮星星点点的灯火，都一览无余。
　　关廿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给了白靖。
　　文相这边等尘埃落定再说吧，现在的进展……
　　不太理想啊。
　　关廿惆怅的叹了口气，洗漱完毕躺在酒店白色的大床上，想起在船的时候，宋九原还计划过和他一起住主题酒店的事情。
　　关廿动了动身子，感受了一下……
　　其实这样弹来弹去的床他不喜欢。
　　酒店床品布料厚实却不够柔软，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如果自己家里买的话，宋九原床上的那种就很舒服，如果有宋九原的味道，他就会睡的很好……
　　辗转到凌晨，关廿泄气的拿来助眠药，取了四颗就着矿泉水喝掉。
　　第二天，宋九原一早便把妹妹送去刘杰家，刘杰女朋友是位大龄二次元少女，也是线上绘画App的老师，愿意上就去群里抢课，时间相对自由，还能边上课边带着宋希延画画。
　　和小情侣一起吃过早饭之后，宋九原就跟刘杰去跑单了。
　　他得让自己忙起来。
　　好在关廿没有再追问和纠缠。因为宋九原不知该如何说服关廿回船，他希望关廿能懂他的意思，也能理解他的懦弱。
　　傍晚时间，宋九原退出接单软件，打电话给刘杰准备接宋希延回家。
　　“你收工了？”刘杰也还在外面：“刚才凡凡还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问问你今天不接咱妹妹行不行？”
　　“什么？”
　　“嗐，凡凡想让希延晚上和她睡。”刘杰解释道：“说是想过过当妈妈的瘾，最近不老念叨结婚吗，她想早点要小孩，唉，我是亚历山大啊……”
　　“靠，知足吧你！”宋九原失笑。
　　“你给凡凡发个视频，问问咱妹妹想不想回去，我刚才听着小丫头玩的开心着呢！”
　　“行吧， 那我问问。”
　　挂了电话，宋九原直接给凡凡发了视频过去。
　　宋希延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满头烫着细碎的小卷毛，顶着个大大的蝴蝶结，还画了粉蓝色的眼影。
　　小家伙沉浸在公主梦中无法自拔，说晚上要在这里做睡美人，不能回家了，还想跟关廿视频显摆一下自己美美的造型，宋九原当然没办法答应，只好敷衍着说他会把照片发给关廿，宋希延勉强答应下来。
　　时间还早，不需要操心妹妹，宋九原反而有点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嘛。
　　他在路边点了支烟，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深深地吸了一口。
　　厚重的烟雾压下心底的浮躁，不去想那人此刻在干嘛，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宋九原忽然想起晾在阳台上的衣服。
　　烟蒂被咬的变形，他将手里最后一点星火在树干上捻灭，烟头丢进垃圾桶，跨上摩托车，回家。
　　关廿紧锁眉头，小说看到最虐的地方，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果断合上笔记本，决定弃文。
　　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宋九原今天会去酒吧吗？他昨天好像没去……
　　碰碰运气吧。
　　关廿对酒吧那种地方还是有些打怵的，虽没去过但也知道那里大概是个什么情形。
　　他从箱子里翻找了一下，他不知道去酒吧要穿什么，总觉得都不太合适。
　　穿成宋九原那样吗？
　　……
　　关廿额角抽抽，最后还是找了件自己习惯的白衬衫。
　　可能太正式了，但规矩的着装多少能带给他一些安全感。
　　正逢周末，街上人来人往，酒吧外车辆拥挤，有服务生出来指挥排着队找停车位的车辆。
　　关廿依然站在对街树下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在周围的车辆中搜寻，没见宋九原的车。
　　直到酒吧传出来的音乐短暂的停顿换了曲子，熟悉的嗓音响起，唱着关廿没听过的歌……
　　他在!
　　关廿心忽然提起来，他喉结微动，握紧掌心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
　　上次因为“分手”两个字刺激出来的勇气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迈开脚步。
　　路过的车辆礼让行人，身后同行的路人忍不住打量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关廿面色漠然，径直走到酒吧门口。
　　是了，这香味……
　　“先生您好，一位吗？”门口的服务生向他微微躬身，笑着询问。
　　关廿点头。
　　服务生戴着白手套示意他里面请。
　　酒吧光线不算亮，幽幽然刚好能看清室内的情景——椭圆形舞台在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下，中间清瘦俊朗的男生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淡彩色光线下分辨不出衣服的颜色。
　　舞台下是圆形小桌和散椅，坐着的都是妆容精致长发如瀑的女孩们，正端着手机拍照和录像，或者跟着歌曲的旋律轻微的晃动，打着节拍。
　　“您有预约座位吗？”服务生问。
　　关廿觉得这里空气有点闷：“没有。”
　　“那这边请。”
　　服务生带他来到位置略偏的一个双人小桌前，问他要点什么喝的。
　　关廿看着酒水单上花花绿绿的液体，随手指了一个：“它吧。”
　　蓝色的，像阳光照射下的海水。
　　服务生应下后便离开了。关廿视线穿过错落的卡座和来来往往的人影，落在舞台上的青年身上。
　　他总是迷人的。
　　无论是在深蓝映衬的海上，还是灯红酒绿的人间。
　　他本该如此，在人群中散发着清澈灵动的微光。可他也曾想要为自己永远留在海上。
　　那么，为他回到陆地，又有何不可？


第121章 你朋友的眼神，有点冷
　　关廿外形出众，从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他尽量屏蔽那些目光，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中间。
　　但短短几分钟，关廿后背还是微微的有些出汗。
　　他垂下眼，试着把周围的嘈杂声当成机舱噪音，心神只在宋九原的歌声上。
　　“先生，您的酒。”
　　服务生托盘上是一个倒三角形的高脚杯，里面蓝色液体上点缀着小小的星形青柠皮，上方浮动着缥缈的雾气，自成一个世界。
　　“谢谢。”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在关廿左边的小桌前落座。
　　他穿着黑色衬衫，戴着副无框眼镜，儒雅贵气。
　　关廿余光瞥到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但没太在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味淡淡，有浓郁的不知名甜香，居然意外的好喝。
　　鸡尾酒分担了一部分关廿对环境的抵触，他仔细的感受着充斥在唇齿间的清冽，再抬眸，却见周围人总是有意无意朝这边转头望过来。
　　关廿身体瞬间不受控的僵了僵，他忍不住看了邻桌一眼。
　　黑衬衫的男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同样投向舞台上的青年，带着欣赏。
　　关廿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他不知道自己和这人一黑一白，同样的身高腿长，却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样的画面自然容易吸引周遭的视线。
　　关廿觉得酒吧里越来越热了。
　　他端起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宋九原有些心不在焉，嗓子也不太舒服，好在选的歌都是轻松缓慢的调调，听上去反而别有一番味道。
　　大概四五首后，经理过来提醒他休息。
　　宋九原微张着嘴，面带疑惑用眼神询问，平时都是七八首才休息的。
　　经理跟他耳语几句，便拉着人下来了。
　　底下有大胆的微带醉意的女生朝他喊：“帅哥，单身吗？”
　　宋九原勾唇，冲那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跟着经理朝吧台走去。
　　调酒师已经准备好两杯饮料，他朝宋九原招了招手：“嘿，我怎么听着你嗓子哑了啊？你不会是感冒了吧？头还疼吗？”
　　宋九原笑笑：“不疼，就嗓子有点不舒服”
　　“我估计你是累的。”调酒师端着酒盘从吧台出来：“感觉你来这里之后肉眼可见的瘦了，待会儿商量一下以后让你早点下班。”
　　“不用。”宋九原不明所以跟着调酒师朝里走：“这是……”
　　“大老板专门来看你了。”调酒师回头冲他狡黠一笑：“让他给你加薪！”
　　宋九原：“……”
　　两人绕过一段弧形长桌，在看到前边传说中的“老板”之前，宋九原的目光先被不远处白衬衫的男人牢牢抓住。
　　关廿……
　　调酒师把盘子放在黑色衬衫那人的桌上，戏谑道：“坐这里是来跟人家比美的？”
　　男人轻笑：“那你觉得谁美？”
　　“他美，但你看上去有钱啊！”调酒师露出夸张的崇拜表情，接着翻了个白眼，转头招呼：“九原，这就是咱们老板……”
　　宋九原正定定的看着关廿，关廿也同样回视着他，两人这么明显的异样边上的人自然能够察觉。
　　“九原？”调酒师和男人对视一眼，唤了一声。
　　宋九原回神，看清眼前情形后急忙朝坐上的男人颔首：“啊，那个……老板好。”
　　“你好，宋九原。”男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站起身跟宋九原握了握手：“我姓许，坐吧，不要拘束。”
　　宋九原从善如流的做到对面，背对着关廿。
　　调酒师八卦的凑到他耳边：“哎，那美男子你认识啊？”
　　宋九原扯扯嘴角：“呃……算，认识吧。”
　　“啧啧……”调酒师意味不明的感叹，然后拍拍他肩膀：“行吧，杯子里是饮料，你跟许总聊，我先去忙了。”
　　宋九原点点头，然后看向对面一身贵气的男人：“许总。”
　　“嗯，我喜欢你的名字。”许总语气轻松：“九是我的幸运数字。”
　　“……谢谢。”宋九原面上平静，心里是无措的，他不知道这许总是什么意思，但那点不甚敏感的基佬雷达这时候反而有点蠢蠢欲动。
　　加上关廿就在身后，他应该能听到他们说话。
　　“所以你能到我的酒吧驻唱，也是我的幸运。”
　　“您言重了。”宋九原道。
　　许总轻笑一声向前倾身，总算是稍微有了点正式谈话的姿态“
　　他声音放低了些：“酒吧这两个月人气涨了不少，加上最近你小火了一把，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所以我来了解一下你的意愿。”
　　宋九原微怔，隐隐有了些揣测：“您的意思是？”
　　“包装，营销等等。”许总眉尾微扬：“说实话，你的音色嘛……够用，外形条件不错，胜在气质干净，我觉得可以一试。”
　　宋九原眼神无意识的朝边上瞟了一眼，犹豫道：“许总，这个……我可能不行。”
　　关廿看着宋九原的背影，听不太清两人后面的对话。
　　酒吧陆陆续续一直在进人，台上的歌手换成一个锡纸烫的炸毛男生，唱起快节奏的歌，关廿觉得空气更稀薄了……
　　他看了眼空了的酒杯，悄悄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
　　旁边人影晃动，一个男人坐到关廿旁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热切：“哥们儿，一个人啊？”
　　关廿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关廿心底升起烦躁的情绪：“不用。”
　　男人长得不丑，也许是不常被人这么毫不掩饰的嫌弃，一时有些愣怔。
　　“离我远点。”
　　关廿补充道。
　　前面宋九原的身形不明显的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方便透露一下吗？你说的不行是指……”许总推了下眼镜，眼神似是无意扫过他身后，唇角带笑。
　　宋九原抿了下唇：“我家里有个妹妹，是我自己带着的，所以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
　　“这个我有所耳闻，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就是从小被保姆看大的。再者，独自抚养妹妹的帅气歌手，这是个爆点。”许总看宋九原神色微僵，便猜到他对此无意：“当然，我不是在劝你，只是让你想清楚，免得以后想起自己错失的机会，责怪老板不够上心。”
　　宋九原勾唇笑笑：“不会，您不怪我不识抬举就行。”
　　他没想要什么名利，他只想让妹妹简单开心的长大。
　　“当然不会，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急于这一时。”许总说：“我这边也有一点人脉资源，达不到让你一步登天，多少算个入场券吧，有意向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谢谢许总。”
　　关廿身边的男人眯了下眼睛：“交个朋友嘛，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不都是因为寂寞？”
　　眼前俊美的男人刚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而且这人一晚上只看男歌手，眼神一秒都没在周围女人们身上停留，十有八九是他想的那样。
　　关廿面无表情，只当对方是空气。
　　他的注意力全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和邻桌两人身上，他们的谈话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关廿不知道是他们说话声音太低还是自己耳内的阵阵嗡鸣干扰。
　　这时，刚才带宋九原过来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来，路过邻桌时朝两人吹了声口哨，然后直接停在关廿旁边。
　　“刚刚的酒好喝吗？”他问。
　　关廿点头：“有单人桌吗？”
　　调酒师闻言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什么，他冲旁边男人笑道：“咱楼上空桌有的是，不用拼桌。”
　　男人扯扯嘴角：“不好意思。”
　　看那人离开，调酒师乐了：“帅哥，眼生啊，第一次来？”
　　关廿眉头微蹙，自来熟的人总让他全身紧绷。
　　“是。”
　　“新客福利，买一送一。”调酒师笑的灿烂，将琥珀色的酒杯推到关廿面前：“海滨故事。以后常来啊！”
　　关廿：“……”
　　调酒师转身往回走，经过许总身边的时候手腕被握住。许总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才将手松开。
　　宋九原：“……”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难怪……
　　许总端起桌上的坦布勒杯朝宋九原举了举：“不用客气，不做大网红，做我们酒吧的小明星也不错，以后每天最多唱五首歌，时间和待遇你和经理商量就好。”
　　宋九原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赶紧举起杯子：“哦，好，谢谢许总。”
　　这个老板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有气度的样子，如果没有刚刚那一醋味颇浓的举动的话。
　　关廿喝掉杯里的酒，除了入口时清凉了一瞬，之后便觉得更热更渴了。
　　台上的歌手站起来晃动身体踩着节拍，音乐旋律变得躁动。
　　关廿脑子里一片嘈杂，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缺氧了。
　　旁边有个喝多了的女孩凑过来，说想帮闺蜜问他要微信。
　　“没有。”关廿哑声道，他额角有细汗滑落，很想离开，不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没有界限感……
　　女孩不以为意，笑嘻嘻的回到自己桌上，接着那边爆发出一阵笑闹。
　　关廿如坐针毡。
　　终于，他看到宋九原两人站了起来。黑衬衫的男人倾身和宋九原做了个简单拥抱的动作，暧昧的停顿了两秒后先行离开。
　　关廿掐了掐掌心。
　　宋九原尴尬的站在那里，耳边仿佛还环绕着许总低声的调侃：
　　“你朋友的眼神，有点冷啊……”


第122章 离我远点
　　他叹了口气，这个许总八成是故意的，毕竟他们只是老板和兼职员工的关系，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给谁看……
　　宋九原转身，无论如何，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关廿也站了起来，他晃了下脑袋，想要甩开这恼人的晕眩感。
　　宋九原刚想过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帅哥，能跟你合个影吗？”一个女生挽着朋友的胳膊，满眼期待，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宋九原他头都大了，又来……
　　他笑的勉强：“我现在有点事……不好意思。”
　　“就拍一张，求你了~”
　　宋九原：“……”
　　于是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搂住宋九原胳膊，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
　　宋九原别扭的抽出胳膊：“那个,今天先这样吧，行吗？”
　　“好的好的！”对方也很爽快，拍完照就大方的离开了。
　　宋九原转眼去看关廿，只见他扶着旁边的椅子注视着他，目光迷离分辨不出情绪，然后身形微晃，抬脚朝外走去。
　　他生气了？
　　醉了？
　　宋九原有些无措，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帅哥，还有我！”后边一对男女也凑过来，女生挨近宋九原，男生端着手机拍照
　　宋九原猜自己的笑一定很假很难看。
　　这时经理快步走过来，拍着宋九原肩膀笑的见眉不见眼：“小宋，哎呦恭喜呀，你小子有面儿，许总昨天就来了，没等到你今天又进来了。”
　　“……”
　　关廿觉得整个酒吧都在晃，让人有种晕船的错觉。
　　吧台前灯光相对亮一些，他走到调酒师面前：“结账。”
　　“呦……你没事儿吧？”调酒师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事。”
　　“老板说宋九原朋友免单。”调酒师笑笑，举着手里的容器晃了几下，里面冰块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关廿被吵得头疼，摸出口袋里的几张现金放在吧台上。
　　“哎，真不用，哎……帅哥，你给多了！”
　　关廿无心理会身后的一切，强忍着不适快步离开酒吧。
　　才一个小时而已，他还想等宋九原下班，然后和他当面谈一谈呢。
　　废物。
　　宋九原应付完经理的寒暄和客人的合影，来到吧台前：“刚刚那人走了吗？”
　　调酒师眯着眼睛笑的不怀好意：“走了，那人谁啊？”
　　“……朋友。”
　　宋九原朝门口方向看去，有些释然也有些失落。
　　“不过他钱给多了。”调酒师把四百块钱递给宋九原：“你帮忙还给他吧，我看他好像醉了，脸煞白。”
　　宋九原心又提了起来：“他喝了多少酒，度数高吗？”
　　“两杯，还好吧，不低，我看他都一口闷的。”
　　宋九原：“……”
　　“你不放心去看看呗，那哥们儿酒量八成不太行，脚都打晃了，走不远。”
　　宋九原脑海浮现关廿在幼儿园门口状态，他收起钱：“谢了啊。”
　　“哎等等。”调酒师朝他招招手示意宋九原附耳过来：“ 许总刚才，抱你了？”
　　“……”宋九原瞪大眼睛，失笑道：“没有！说了句话而已！”
　　“我就知道，幼稚！”调酒师嗤笑，然后挥挥手：“快去吧，今晚给你放假。”
　　宋九原道谢后出了酒吧，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见关廿的影子。
　　打车走了吧……
　　宋九原看着长街灯火，轻轻呼出口气，正要转身，却见马路对面公交站旁的垃圾桶边站起一个人。
　　白衬衣领口大张，像是被胡乱扯开的。
　　宋九原皱眉，是他。
　　关廿吐了胃里的酒水，感觉没那么晕了，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和宋九原谈事情。
　　他不喜欢电话沟通，觉得说不清楚，也很被动。
　　关廿撸了把头发，扯出衬衣一角擦了擦脸，距离一条街，宋九原都能隐约看到路灯下，那覆着一层薄汗的腹肌反着晶莹的光泽。
　　他有些踟蹰， 应该没事吧……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关廿身边，宋九原看到关廿先是一愣，然后竟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宋九原蹙眉，关廿叫的车？
　　不对，关廿会用打车软件吗？
　　他一边纠结，一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以关廿的身手，哪里需要他担心。
　　可他喝酒了……
　　宋九原脑子里电光火石间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看着奥迪车缓缓发动，他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操！”
　　调酒师看到宋九原回来，诧异道：“没找到？”
　　“你车方便借我用一下吗？”宋九原说出口后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了，车这种东西不应该随便开口去借的：“我开回去换自己的车。”
　　调酒师翻了个白眼，从吧台拿出个车钥匙丢给宋九原：“这么见外，哪个被老总包养的小白脸差这点儿事了?你用，明晚给我就行。”
　　“……”宋九原扯扯嘴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谢了。”
　　关廿上车后缓缓舒了口气，然后报了地址：“望海国际。”
　　他有些懊恼今晚的草率。
　　天时，地不利，人和未知……
　　明天要电话约宋九原吗？可是宋希延放假，他们的事情得避开孩子谈。
　　等后天呢?
　　车子缓缓发动，前座“司机”轻笑一声：“去酒店？这么痛快？”
　　关廿蹙眉，这才抬眼去看前座的人。
　　“是你？”
　　酒吧搭讪的男人。
　　对方回头诧异道：“你不是在等我啊？”
　　“对不起，我以为是出租车。”关廿惊讶于此人的自以为是：“放我下来吧。”
　　男人忽然笑起来：“要不是我见过出租车长什么样我都要信了……哎，你不会约了别人吧？”
　　“停车。”
　　“啧！空欢喜一场。”男人叹了口气，车子却没减速：“算了，你就当我是出租车吧。”
　　关廿：“我要下车。”
　　“哥们儿，都是男人别这么矫情，我知道你是gay,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大家都一类人，就当交个朋友呗。”
　　“我不想交朋友。”关廿有点烦。
　　“你说你长这么帅，怎么这么轴啊？”男人略微不满，但是送这么个大美人回酒店他也乐意之至：“成，不交就不交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当学雷锋了，我送你。”
　　关廿头晕，也懒得下车了：“我给你钱。”
　　男人从后视镜看他：“我像缺钱的人吗？加个微信就行。”
　　“……”
　　关廿不想多说，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宋九原没想到被老总包养的小白脸开的是辆大众Polo。
　　他沿着奥迪离去的方向加速追了上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辆慢悠悠行驶的黑色轿车。
　　宋九原放慢了速度，看不到里面情形，他想象着各种可能，最后还是觉得只要确认前面的车送关廿回了酒店就行。
　　一路向东行驶到沿海公路，关廿状态逐渐恢复了一些，开车的男人一开始还试探着搭上一两句话，最后也被关廿的沉默搞的没了心思，索性不再自讨没趣。
　　须臾，关廿睁开眼睛：“停一下，我想吐。”
　　“啊？”男人赶紧靠边停车。
　　“你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关廿推开车门下来，他不想吐，他就是想透透气。
　　“这酒量还敢自己去酒吧。”男人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车去开后备箱：“你吐吧，我帮你拿水。”
　　关廿皱眉不悦：“不用。”
　　他摸了下口袋，没现金……
　　“我给你转账。”关廿拿出手机。
　　“你怎么这么倔啊？”男人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我又不是坏人，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而已，而且，我可0可1，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万一……”
　　关廿看了他一眼，抬手握住男人手腕一使劲，矿泉水“噗通”一声落地。
　　“收钱。”
　　“嘶……操！”男人表情痛苦起来，却碍于美人在前不想露出丑态，只好隐忍着妥协：“行行行，我收！”
　　关廿没好气的丢开他的爪子，点开微信准备扫码。
　　男人拿出手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加我好友发红包吧。”
　　“收款码。”
　　“……”
　　关廿经常打车走这条路，自然知道行情，他给对方转了五十六块四，一来一回的价格。
　　“怎么还有零头啊？”男人咕哝了一声，见关廿不理他，又说：“送送你呗，我不放心你自己走回去。”
　　“离我远点。”关廿冷飕飕扫他一眼，转身往前走去。
　　“……”
　　宋九原的车停在后边不远处。
　　他看着关廿离开，而酒吧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的看着美人远去的身影，然后抬手放在嘴边喊了一句：“你以后还去酒吧吗——”
　　宋九原额角抽抽，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慢慢发动车子，绕过那块“望夫石”，又超过前边脚步虚浮的关廿，在保证能看到人的范围内匀速前进。
　　后视镜里，关廿下巴微微扬起，好像在看路灯，他衣领松垮，原本塞进裤子里的衬衣前半部分搭在外面，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和以往那个禁欲又正经的关廿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松弛而落寞。
　　还很性感。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阳城的天总是蓝的
　　视频请求声响起，宋九原摸出手机接通。
　　凡凡和宋希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两人头对头躺在一只长长的熊猫枕头上。
　　“宋哥你没在酒吧啊？我还担心你接不到电话。”凡凡朝他挥挥手：“看看我们延延公主！”
　　“要睡觉了？”宋九原笑道：“刘杰回去了吗？”
　　“还没呢。”
　　“哥哥！”宋希延抱着一个大大的草莓熊玩偶，眯着眼睛：“我要睡觉了哥哥，你在干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今天下班早。”
　　“啊，那你快专心开车吧，小朋友玩的有点嗨，睡晚了。”凡凡说。
　　“哥哥你要早点睡觉哦，不许抽烟！”
　　“知道了。”宋九原莞尔：“晚上睡觉别乱蹬，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你下午再来吧。”凡凡说：“上午让她跟我上一节课，中午我们要做蛋糕呢。”
　　“太麻烦你了吧？”
　　“客气什么，怕麻烦早点给延延找个嫂嫂啊！”她调笑道：“行了，你这黑眼圈都赶上熊猫了，延延在这你放心，回去早点睡吧。”
　　“好。”宋九原笑笑，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路边却已经不见关廿的影子。
　　他踩下刹车：“你们也早点睡，延延要听话，不许给姐姐捣乱。”
　　“知道了，哥哥再见。”
　　视频挂断，宋九原急忙回头，后车窗贴着沙雕中二风的贴纸，其后空空如也。
　　他下了车，沿原路往回走，一边四处寻找关廿的身影。
　　路边的松林散发着植物浓郁的味道，宋九原视线在其中搜索，心里琢磨着关廿会不会只是……去小解了？
　　这么想着，他放缓了脚步。
　　可是小解的话，这会儿功夫应该也完了吧？
　　宋九原又等了会儿还是不见人影，他有些担心，纠结着走到关廿刚刚消失的地方，发现这处的松林里有一条小路。
　　“关廿。”
　　宋九原试着唤了一声。没人回答。
　　“关廿，你在吗！”宋九原声音大了些。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穿过松林，宋九原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关廿！”
　　他快步走进林子，三四十米的小路黑黢黢有些渗人。穿过林子就是海边，嶙峋的防波堤大石将海滩和陆地分隔开来。
　　“关廿——”宋九原双手圈在嘴边大喊，涨潮的海水层层叠叠的扑在海滩上，将他的声音吞没无形。
　　宋九原不确定关廿在不在这里，也许应该先仔细在外面找找。
　　他一边拨通关廿电话，一边沿着堤坝跑起来。
　　没人接。
　　刚要拨第二遍的时候，宋九原发现前面一块大石上发出光亮。
　　跑过去一看，是关廿的手机。
　　旁边还摆放着一双黑色皮鞋。
　　半夜三更，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心生寒意。
　　“关廿！”宋九原焦灼的喊道，他眯起眼睛仔细朝海里张望，没有月亮的夜晚海水都是黑色的，潮涌激起的浪花都是惨白昏暗的感觉，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干涩刺痛，宋九原蓦的心慌起来。
　　“关廿！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静等片刻，宋九原的心跳声盖过了海水的声音，他把手机放在关廿手机旁边，一边注意着海里的情形一边踩着石头下去。
　　刚一落地，就见前方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白色的小点，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但大脑还是瞬间一阵嗡鸣……
　　“关二十！”宋九原大喊一声：“你他妈神经病！”
　　神经病当然听不到，因为他刚从水里站起来，耳朵里灌了海水，闷闷的很难受。
　　他甩了甩头，海水没过腰线，刚刚潜在下面的时候还以为游了很远，原来还没有离开浅滩。
　　他深呼吸几口，感受了一下脚下粗糙的礁石，用力一踩，再度潜入水下……
　　100秒，关廿心里默数着再次浮出海面时，双脚已经悬空，他歪着头让耳朵里的水流出来，温温热热的有点舒服。
　　他习惯在被人群遗忘的角落寻索安全感，而第一次置身暗夜浩瀚荒渺之中，竟也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后隐约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还有打破浪花规律的哗哗水声。
　　关廿皱眉转身，就见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踩着海浪朝他跑来，上涨的浪涌顽皮的将他绊倒，人影挣扎着起来，抹去脸上的水，声音飘忽不成调子：“你大爷！回来！”
　　九原？
　　关廿懵了一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宋九原又喊了一声，含含糊糊听不清楚内容，关廿心下一惊，旋身快速朝着宋九原游过去。
　　夜里海水微凉，宋九原牙关打战。
　　气的。
　　他因为着急总是跳不开浪头，一摔倒就被拍回岸上。
　　关廿很快游回浅滩，踩着粗粝的海沙跑到宋九原身边将人扶起来：“九原？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便对上宋九原赤红的眼睛。
　　那只上扬的眼尾因为满含怒意而显得凌厉无比。他的脸被海水打湿，关廿还是看到两道晶莹溢出眼眶，划过泛青的眼底，又流到消瘦的脸颊和海水混在一起。
　　“九原……”
　　“你想干嘛？”宋九原忿忿的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你他妈想干什么！”
　　关廿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他撸了把湿哒哒的头发，抬手去抱宋九原：“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愤怒和后怕让宋九原整个人几近虚脱，他抬手搡了对方一把，却没什么力道。
　　“关二十，你他妈有病！”
　　关廿心疼又感动，还有些懊恼：“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心里烦躁，一个冲动想感受一下，释放一下？
　　可不管什么原因，酒后下海都是不理智且危险的，不怪宋九原生气。
　　“只是什么！”宋九原抓住他的衣领，呼吸压抑的战栗着：“想念你的大海了？那你滚回船上去啊！你淹死在这里有什么意思！阴魂不散老子下半辈子要怎么活？！”
　　“我没有，对不起九原，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宋九原咬牙道，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睛却反着灼人的光点，看得人心疼。
　　关廿以为宋九原还会继续发火，可他却在说完这句话后肩膀缓缓垂下，接着低头将脸埋在攥着关廿衣领的手背上，失控的哭出声来：”谁要担心你……我又不爱你我担心什么！你回船上去，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
　　这算是从相识以来，他对关廿说过的最狠的话了。
　　像寒冬凌冽的风雪，在十月的海边将两人一同凌迟。
　　关廿看着他，分不清这份心痛是自己的，还是来自宋九原的感染，他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刺痛。
　　可他是关廿。
　　除了人群让他无能为力，在自己的事上，他是能把心和大脑割裂开来的“怪物”，即便难过，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宋九原的通红的眼睛，语调平缓：“我不会再上船了，我要留下来，宋九原，就是为你。”
　　这是直接戳到眼前人的软肋，他看着宋九原颤巍巍抬起头，那张苍白面颊上虚张声势的凌厉早已消弭无形。
　　宋九原松开手，声音干涩：“我不要……你不能这样。”
　　关廿：“因为我在船上你不开心。”
　　“开心？”宋九原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关廿，从你不要我的那天时开始，我就不会再开心了。三年……我每次想起你，就觉得心像被人挖出来踩在地上！
　　我害怕想起你，怕到连海边都不敢来。可我他妈看到天是蓝的都能想起你！”
　　宋九原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绝望：“可阳城的天……总是蓝的。”
　　关廿心疼无比，他不忍在看那张破碎的脸，抬手覆上青年后脑，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九原，那时候我不该不信你。”
　　宋九原呼吸微滞。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山洪倾泻，眼泪又不争气的往外涌，他没有抗拒关廿的拥抱，脱力般将身体重心靠在对方身上。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关廿，你没有心！”
　　宋九原额头抵着关廿颈侧，温热的皮肤和冰凉的发丝让他错乱。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你，可现在我最后悔的事，是恨了你这么久，一见到你就他妈的全忘了……”
　　关廿拥紧怀里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想喜欢你了……”宋九原抬头：“你回船上去好不好，哥……求你了。”
　　关廿喉间哽塞。自重逢后，宋九原的每一声哥都让他难过。
　　他直了直身子，抬手捧住宋九原的脸，仔细用拇指抹去上面怎么也擦不干的水痕。
　　如果可以，他希望宋九原能再多骂他一会儿。
　　可海水太凉，宋九原会吃不消。
　　关廿垂眸，俯身含住了那双殷红的唇瓣。
　　宋九原：“……”
　　吮吻间，他忘记了呼吸，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关廿舌头在他微启齿缝间划过，勾到那条冰凉的带着海水微咸的舌，与之缠搅在一起……
　　宋九原瞪大眼睛，待反应过来顿时惊怒不已，关廿却不等他有所动作直接将人一捞，打横抱起朝海岸上走去。
　　“放我下来！”宋九原挣扎着要下来。
　　“你乖点。”关廿收紧胳膊：“你好沉。”
　　“……”
　　在水里待过后的两人浑身都是冰凉的，关廿把宋九原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臂撑在他两侧倾身过来又想去亲他。
　　“你他妈有完没完！”宋九原气到忘记了刚才的悲伤：“老子跟你分手了！”
　　“九原。”关廿注视着他的脸，目光灼灼：“你好凶啊……”


第124章 关廿哪里是会说谎的人啊…
　　关廿心中是愧疚的。
　　不只是为曾经不分黑白的误会宋九原。
　　更是因为此刻，他猜测自己应该真诚而痛苦的恳求宋九原的释怀，说尽山盟海誓让对方重新对他有所期望。
　　可是他选择用他特有“钝感”为盔甲把自己武装起来，忽略掉宋九原话语中能够刺痛他的部分，刻意惹恼对方。
　　“你有病！”
　　宋九原擦了把脸，抬手挥开关廿的胳膊，站起身踩着石头往上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只觉得自己就多余管这闲事。
　　“……是。绝症。你愿意救我吗。”
　　身后传来关廿一句莫名其妙的低语，宋九原脚步一顿，转过头眼底闪现一丝惊惶：“什么？”
　　关廿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一把：“我们先回去。”
　　宋九原愣怔的盯着关廿，脑海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想——
　　海上错乱的时区气候，机舱常年的高温噪音环境，关廿封闭孤僻的性子……他一颗心忽的如坠冰窟。
　　“九原，我脚划伤了……”关廿又说。
　　宋九原回神，立刻跳下石头，在关廿身前蹲下查看：“伤哪里了？”
　　关廿又想亲他了。
　　宋九原这么好，他就算放弃一切，也要拥有这个人。
　　“左边，不深，但是这个石头太粗糙了。”
　　“……”宋九原缓缓站起身，盯着关廿：“你刚说什么绝症？”
　　关廿没说话。
　　宋九原想到什么，弯腰去脱自己的鞋：“穿我鞋上去吧。”
　　关廿拦住他，有点于心不忍：“小了。”
　　“就小一个号。”
　　“疼。”
　　“……”宋九原脸色不太好：“我扶你上去。”
　　两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一前一后从松林里走出来，怎么看怎么诡异。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冰凉的皮肤上，夜风一吹，鸡皮疙瘩一阵接着一阵冒，宋九原走到车前边，忍不住回头：“你是不是在骗我？”
　　关廿停下脚步，看向宋九原眼神晦暗不明。
　　宋九原心尖一紧。
　　他觉得自己很过分，关廿哪里是会说谎的人啊……
　　“什么病？”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关廿轻叹，走上前摸了摸宋九原的胳膊：“希延自己在家，我们先回去……”
　　“她今天不在家。”
　　关廿一怔，明白了宋九原又是为躲着他，他暗暗磨了磨牙：“跟我回酒店，我告诉你。”
　　宋九原有点恼火：“你他妈现在就说！”
　　关廿睫毛微颤，内疚的神情被宋九原解读为心碎。
　　“……先上车吧。”宋九原泄气的拉开车门坐进去，明天得给人洗车了，关二十真是个麻烦精！
　　副驾上，关廿思考着今晚的突发状况，梳理着宋九原的表现，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按道理，感情的事精诚所至，不应该太多算计。但关廿不想让宋九原等自己滴水穿石，那些阴霾在他心上太久了，关廿想让他快点开心起来。
　　望海国际宋九原是第一次来，阳城新建的最高端的星级酒店，两人走进大厅，前台并没有对他们的情形表现出什么诧异，礼貌周到的躬身问好。
　　关廿报了房间号，从前台取回房卡便带宋九原上楼。
　　电梯镜面门照出两人此刻狼狈，可关廿发丝半干的样子总是透着股诱人的味道，不管是海水还是汗水。白衬衣的布料贴合着肌肉鼓起的部分，领口的扣子不见踪影，脖颈间黑色绳链若隐若现。
　　理应是颓然的状态却硬是被他挺拔禁欲的气质撑着，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
　　反观宋九原，先不说身高只到人眉眼处，半干的头发一撮撮竖在头顶，像只不甘心被压过一截的刺猬、奋力支棱着浑身的小刺，却在对方雍容坦荡面前更显可怜。
　　他的T恤湿哒哒的没了型，肩头那两根骨头像廉价的衣服撑子勉强没让T恤耷拉下去，牛仔裤脚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伶仃的撑住他疲惫的身体。
　　脸色苍白，双眼浮肿……
　　宋九原看不下去了。
　　他垂下视线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觉得自己胸口要憋炸了。
　　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宋九原立刻扯住关廿袖子：“现在能说了？”
　　“九原，我帮你放水，你抖一路了。”
　　“……好。”宋九原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压着心里的火堵气转身要走：“算我多事儿！”
　　关廿伸手一把将人捞了回来。“九原，我想跟你说的，不止这一件事。”
　　“放开我。”
　　关廿乖乖松手，嗓音低柔：“别走好吗?”
　　“……”
　　宋九原站在海景房间的落地窗前，玻璃反光将室内的光景一览无余。
　　与白色大床只隔了一扇玻璃的流线型浴缸水声潺潺，关廿从柜子里取出两件白色浴袍搭在沙发上，然后伸手试了下浴缸里的水：“九原，过来。”
　　“我不用这个。”宋九原黑着脸：“我洗淋浴。”
　　关廿幽怨的看着他不说话。
　　宋九原：“可这他妈……”
　　关廿按下墙边的按键，浴缸两边缓缓降下香槟色的纱帘：“泡一会儿吧，我不看你。”
　　宋九原也懒得再扭捏，利索的脱下T恤，他会怕看？
　　热水没过的皮肤激起舒服的战栗，宋九原闭上眼睛，感受身上湿冷的寒气消融。
　　隔着聊胜于无的纱帘，宋九原看到关廿脱掉衬衣，连同自己的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他进到套间煮水，冲茶，酒店的机器人送来果盘和食物，落地窗的自动窗帘缓缓合上……
　　“你怎么不洗?”宋九原皱眉。
　　关廿：“马上。”
　　他想让宋九原多泡一会儿，怕自己进了卫生间这人会立刻出来。
　　少倾，关廿端着晾的正好的茶水蹲到浴缸旁：“九原，喝点热水。”
　　帘子被掀起一边，关廿伸手进来将水杯递给他。
　　“你不用管我。”宋九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关廿微凉的手背。
　　这人不冷吗？
　　而且他还可能有病……
　　“快去洗啊！”宋九原语气不耐。
　　“好。”关廿等宋九原喝完将杯子收起来，原地站立片刻后开口：“九原。”
　　宋九原没应，只视线往这边偏了一点。
　　“我爱你。”关廿说。
　　宋九原眼底一热。
　　“没有让你感觉到，是我的不对。”
　　关廿将杯子放回去，拿着浴袍进了卫生间。
　　宋九原咬住下唇，努力克制着齿关的颤抖，在眼泪即将溢出的一瞬，将脸沉进水里……
　　现在说这个。
　　有什么用。
　　关廿出来的时候，宋九原果然已经洗换完毕，宽大的毛巾浴袍将他衬出一丝柔和，这是重逢以来，宋九原没再给予过关廿的感觉。
　　他走到沙发旁，坐到大理石茶几边上和宋九原面对面。
　　宋九原耐心已经耗尽：“能说了吗？”
　　关廿垂下眼：“能。”
　　宋九原面色不虞，悬着的心像要冲出喉咙，他忍痛干吞了一下：“……什么病？”
　　关廿回视那两道焦灼的目光，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纠结自尊心的时候，他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相思病。”
　　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后，宋九原眼睛眨巴两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关廿觉得宋九原这个状态像绷起来的皮筋，仿佛下一秒要跳起来。
　　他先发制人，握住宋九原双手：“无药可医，九原，只有你能救我。”
　　宋九原反应过来，简直气结：“关廿！”
　　他使劲抽手没抽出来，反而被关廿连人拉进怀里：“别生气九原，我说的是真的……”
　　“真你大爷！”宋九原挣扎间眼圈都红了：“你有意思吗？耍我有意思吗？！”
　　关廿受着他没什么杀伤力的推搡和抗拒，尽可能的安抚道：“你别激动，九原，我们好好谈谈。”
　　“不想谈！”宋九原咬牙道，今晚的他，从被关廿“跳海”吓到之后，眼眶就成了一座被冲垮的堤坝，不争气的眼泪说来就来：“关二十，你大爷！老子再也不会和你说一个字……”
　　“好，不说不说……”关廿用袖子擦掉他的泪：“我来说，你听好吗？”
　　宋九原拍开他的手，将脸埋进臂弯低声抽噎起来。
　　好气啊……
　　关廿轻叹一声，躬身用力抱起沙发上的青年。
　　“操！”宋九原来不及收拾情绪，惊恐的骂了一声。
　　关廿把他放到床上，将蓬松的枕头垫在他腰下：“靠着舒服一些。”
　　“！！”
　　关廿把又要弹起来的宋九原按住：“你放松一点。”
　　“你要干嘛？！”
　　“你累了，九原。”
　　他坐到床边的，俯视宋九原这张不能再盛下更多折腾的脸，心疼极了。
　　宋九原闭眼转过头去，他确实很累。
　　心累。
　　经过这一晚的惊慌与失控，平时梗在心里的，一见到关廿就会膨胀的情绪已然萎顿，现在最后的担忧已然消除，他心里只剩空落落的疲惫。
　　关廿起身拿来毛巾帮他擦脸，看着他倔强绷起的颈侧下轻微鼓动的青色血管，轻声道：“你记不记得，在新加坡的那天。我说，我不太会谈恋爱，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宋九原眼皮颤动。
　　那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
　　“可你从来没有说过我那里不好，也没有要求过我什么。”关廿随手拉了一下宋九原的浴袍，把他露在外面的大腿盖上。
　　宋九原耳朵红了，他微不可查的动了下身子，确认不是走光状态。
　　关廿抓起他的手：“九原，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恋人……可我很差。”
　　宋九原想睁开眼睛，又怕那些没分寸的液体违背主人意愿私自跑出来。
　　他忍着没动。
　　“上次卜医生说，我应该跟你坦白我的过去，他说情人之间，要坦诚。”关廿拇指指腹在宋九原虎口处轻揉捏，就像以前宋九原喜欢搓弄他的手一样。
　　“当时我觉得没必要，可是现在……我想该告诉你的。”
　　宋九原终于忍不住转过脸，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啧啧，把你老婆气哭就好了？
　　关廿：嗯，好了。


第125章 失去你是真的痛
　　关廿见他看过来，便冲他笑了笑，然后垂下眼：“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性格有些问题。”
　　宋九原犹豫着问：“……社恐吗？”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关廿的高冷之下，是有些对社交的抗拒，但他不知道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关廿：“是吧，可我觉得这不是病，算后遗症。”
　　宋九原面露不解。
　　“我五岁那年得了自闭症。”关廿语调平淡，似是觉得这是件挺无聊的事，他看到宋九原渐渐睁大的眼睛，挑眉解释：“后天的，智力没问题。”
　　“……”
　　宋九原惊得说不出话。
　　关廿：“十几岁的时候，慢慢走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宋九原等着他继续，关廿却倾身凑近他的唇又亲了上去……
　　“唔！”宋九原推开他，双眼圆睁：“你，你讲……完了？”
　　“嗯，完了。”关廿视线在他嘴巴上逡巡：“你的嘴唇今天为什么这么红？”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宋九原又要炸毛：“你逗我玩儿呢？”
　　“没有。”关廿无奈道，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讲，那段混乱的记忆尘封太久，而且今天，也许是酒精残余的那一点点作用，也许是宋九原口是心非的在乎，都让他很想做点别的事情……
　　宋九原没好气的翻了个身背对关廿，又觉得这样子像闹脾气的小媳妇，他坐起来作势要下床：“讲完了我走了。”
　　“你衣服还在洗。”
　　“……我穿你的。”
　　关廿轻笑：“不给你穿。”
　　“……”
　　“好吧，我再讲多点。”关廿叹了口气：“不太会讲，你听不明白就问我。”
　　他伸手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对暖色的壁灯：“躺下说吧。”
　　宋九原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又不是没一个被窝睡过。
　　关廿看宋九原黑着脸躺到里面，给他留了好大一块位置。
　　他敛去眼底笑意，拉开腰间带子脱掉身上的浴袍……
　　宋九原脸一热，装作没看见。
　　“你也脱了吧，穿这个睡觉不舒服。”关廿说。
　　“！！！”宋九原转过头，刚想发飙，见关廿下身是穿着内裤的……
　　他闷闷道：“给我找个睡衣。”
　　“我没有。”关廿有点为难。
　　“……你昨天穿的那个T恤就行。”
　　“脏了，没洗。”
　　“内裤！”
　　“……”
　　“不用是新的！”
　　关廿试探着劝道：“盖着被子没关系……”
　　“关二十！”宋九原又弹了起来。
　　“我帮你找。”关廿改口。
　　再次同床共枕，两人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宋九原脑海中盘旋着“自闭症”三个字，回忆着过去和关廿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那时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现。
　　关廿则有些不安与惭愧。
　　不安的是怕宋九原知道他的过去会对他们的未来生出质疑，一个有过心理问题的人是否拥有爱人的能力，关廿自己不知道，但他会学，只要能让宋九原开心。
　　而他惭愧的，是利用宋九原的心软，用已经愈合的旧伤疤为自己的失责开脱。
　　他把枕头垫高一些侧倚在其上，面对着宋九原，看着那双哭小了一圈的眼睛斜睨过来的眼神，倔强里透着担忧。
　　关廿忍着想要把人抱过来亲一通的冲动，尽量集中注意力去组织语言。
　　“我从出生，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孩，被作为小三上位的筹码圈养在一个四合院里。”
　　关廿的第一句话就让宋九原心神巨震，他却停顿几秒。
　　四合院是他的噩梦，他直接略过从这之后讲起：“五岁那年我被带了出去，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他们围着我指指点点，说一些我当时听不懂的话……然后，我就晕倒了。”
　　“……”
　　关廿想了想，继续说：“那个男人，当时正在从商界跨入政界的紧要关头，迫不得已接受了我，因为我长得太像他了，根本无从辩驳。 可是，等我再醒来就不想开口说话了，对外界的一切也不会做出反应。”
　　宋九原嘴唇微张，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关廿却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帮他把嘴巴合上：“你这样我总想亲你。”
　　宋九原：“……”
　　他没好气的瞪了关廿一眼，扯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嘴巴。
　　“其实，那是我过的最轻松的几年，毕竟，没有人苛求一个傻子什么。”关廿说。
　　“妻子离婚，情人登堂入室。他也试着给我请心理医生，家教一个接一个的换，但是没什么用。十二岁那年，他又找了一个老师，和别人不一样，那家伙不会那么执着的想要改变我，他只是想来混点钱。所以每天只机械的读课本，读完时间还早就再来一遍……慢慢的，我竟然听懂了。”
　　宋九原睁大眼睛，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含混不清：“你果然是个天才……”
　　关廿失笑：“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放松，加上我的人生太空白了，当我忽然发现了一样能够理解的事物之后，就会沉溺其中。”
　　宋九原恍然，他把被子扯下来一些：“那你父亲什么反应？”
　　“他只知道我忽然开始看书了，但他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得懂。”关廿视线又落到他的嘴上，抿了抿唇说道：“其实那么多年，他对我早就不抱希望了，而且，老师说，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
　　“你老师这也跟你说？”
　　“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但我当时不懂。”关廿伸手用食指碰了下那颗殷红饱满的唇珠，在宋九原皱眉前收回手：“我十五岁那年，他们终于要离婚了，我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只要对方接手我的抚养权，他们都愿意放弃一大笔财产。”
　　宋九原在心里“操”了一声。
　　关廿看他表情，忍不住想笑：“我当时心跳很快，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兴奋。我鼓起全部的勇气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我说，我想自己生活。”
　　“他们同意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情人，自然没有人想带着个心理不健全的累赘 。”关廿趁着宋九原发懵的机会，往他身边凑了凑：“可能怕我自己会饿死，我父亲暂时保留监护权，他说如果我到十八岁时，能像正常人一样，他会放手让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宋九原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多此一问，他眨眨眼不再说话。
　　“面对他们，我总是头晕，恶心。”关廿眉头不明显的皱了一下：“就像被很多人围着一样。”
　　宋九原有些难过。
　　关廿这样的情况，活在世上本身就比别人艰难，难怪他不想下船……
　　海上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栖身之所，自己怎么忍心让他留下面对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
　　“那你自己……怎么生活？”宋九原喉咙发紧。
　　关廿眼神放空几秒，像在回忆。
　　“当年那个老师，因为“教学有方”得到一大笔酬劳，后来他偶尔会去看我，知道我和父亲的约定后，他特别激动……”
　　他膝盖像是无意般碰到对方光滑的大腿，看向宋九原目光幽深：“他说我的脑子就该用来学习，于是开始认真教我，还找来很多心理方面的书让我看，他说我必须变得强大起来才能一个人生活，而且 越是怕人，就越应该去接触人……”
　　关廿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很煎熬，老师带他去不同的场所，好几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但是他知道，想要摆脱过去，必须这么做。
　　“那你在幼儿园门口那次……”
　　“对，犯病了。”关廿自嘲的笑笑：“在船上太久，对人群的免疫力降低了。”
　　宋九原看着关廿完美的脸，忍不住一阵心酸。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冷峻孤高的男人，却有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
　　“其实，你离船当天，我在基隆港被那些机工围着修理主机，吃饭敬茶，他们太热情了，可我很难受。”关廿说起这天的事，声音里带上了些遗憾：“而知道你为了未婚妻要离船的那一刻，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宋九原张了张嘴，眼睛里全是震惊。
　　“勉强撑到回船，后来我都记不清当晚我们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你要离开我了。”
　　“……”宋九原眼睛有点热。
　　“九原，我让你受伤，难过，害你这几年没办法开心。可我自己……”
　　关廿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自己再次将心封闭起来，他能做到一门心思工作，什么都不想，在宋九原经历他至暗时刻的时候，他把他强行忘记了。
　　宋九原觉得呼吸不畅，他坐起身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九原。”关廿也坐起来，身后昏黄温暖的光线下，完美的肩臂线条镀着一层柔光，他拉着宋九原的手把人带进怀里：“那你原谅我好不好？”
　　关廿紧实饱满的胸腹肌肉温凉舒适，宋九原却被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刺激搞的心神大乱，他感觉全身都要烧着了。
　　“九原，你好热。”关廿的手在他后背轻抚，像带着电流让人想要战栗。
　　“我，我去喝点水。”宋九原跳下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下去，然后呆站在床边：“我……我有点乱，你让我想想……”
　　这比当年的误会还让人始料未及，可宋九原此刻却没有了两个月前的那种无力感，他只觉得心疼关廿，可他又想到他如今的情况……
　　“上来想。”关廿无奈道。
　　宋九原慢吞吞爬上床，缩进被子里沉默良久。
　　关廿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宋九原埋在被子里露出的小半个脑袋心猿意马。
　　“那我下船以后呢？伊万他当时还……那样。”宋九原小声说。
　　“哪样？”关廿挑眉。
　　“他打你了……”
　　“……”关廿愣了一下，接着想起点什么，不禁失笑：“难怪，我以为是在地角笼撞到了。”
　　“地角笼？”宋九原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你去那里做什么？”
　　关廿有点后悔自己提这个，然而看到宋九原关切的表情，他又没有了心理压力：“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那里比较安全，不会有人去吧。”
　　宋九原鼻子发酸：“你在那里昏倒了?”
　　“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关廿说：“小时候的事我本来很多都忘了，卜医生给我做过催眠治疗，他知道的都比我多。但那天晚上，有些记忆又回来了。”
　　宋九原半天没说话，他缓缓拉起被子，重新把自己藏起来……
　　关廿笑笑:“其实过去那些我并没有觉得有多痛苦难过，因为我都不在意。”
　　他摸到宋九原的小臂，够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可是九原，失去你是真的痛。我们和好吧，行吗？”


第126章 你发烧了
　　宋九原呼吸微颤…
　　其实在看到关廿消失在黑茫茫的海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坚持不过是负隅顽抗。
　　最初他会轻易原谅，是因为他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关廿。
　　他不喜欢怨天尤人，只是心里无法驱散的阴霾，让他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们的未来。
　　直至现在，他已然了解，他要的，不过是关廿对这段感情的“珍惜”。
　　几秒后，宋九原才哑声回答：“好。”
　　关廿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宋九原同意了！
　　他撑起身子，慢慢靠近身边装鸵鸟的青年，感觉自己的心像乘着沸腾的蒸汽，飘飘然的升腾起来。
　　关廿小心的掀起被角，宋九原睫毛轻微的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眼前惯常冷肃的脸上，是因自己出现的欢喜，他知道他对关廿再也怨不起来了。
　　关廿是一座孤岛，他愿意做岛上的太阳。
　　只要自己余温尚存，他都想全部给他。
　　关廿喉结滑动，看着宋九原微红的眼尾，一刻也不愿再隐忍，他伸手掀开碍事的被子，俯身贴上宋九原青白削瘦的胸膛……
　　心脏跳动的频率，透过薄薄的一层肌肉和火热的皮肤传来，很快。关廿在宋九原干燥的嘴唇上贴了贴，然后轻碾慢咬，宋九原呼吸灼热，齿间温润清爽的香甜气息像无数细小溪流，漫漫汇入关廿血液之中，他不再克制，噙住那两片柔软唇瓣吮吻，像什么人间极致美味一般，怎么也吃不够。
　　“关廿、”宋九原被他亲的喘不过气来，侧开脸叫停：“等会儿……”
　　关廿稍稍抬起脸，看着宋九原缱绻的眼神微微喘息。
　　宋九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一路顺着耳侧滑向锁骨，勾起黑色绳链上的那只拨片。
　　“戴它干嘛。”
　　关廿盯着宋九原的眼睛，反问：“你呢？”
　　宋九原不解。
　　“不愿意想起我，在床头贴我的画干嘛？”
　　宋九原轻笑起来：“以毒攻毒。”
　　关廿被这笑击中心神，竟莫名生出点委屈——
　　宋九原好久没对他这样笑了。
　　“我不舍得。”
　　关廿说完没去看宋九原的反应，低头将宋九原柔软的耳珠含入口中，舌尖轻柔的勾缠，接着下颌，锁骨，无一幸免。
　　“关廿……”
　　“叫我声哥吧，九原。”
　　“……”宋九原脸烧的要命，他有些受不住这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只能抱紧关廿，从对方微凉的皮肤上降温。
　　关廿手在他身上游走，流连于每一寸皮肤，这是宋九原，是他的珍宝，他终于追回了他。
　　……
　　“别！哥，今天先，我……帮你吧。”
　　没有准备可是要遭罪的。
　　“……不用。”关廿忍着没哼出声来，哑声道。他掌心覆上宋九原的手背，握住没让他乱动。
　　床头抽屉被拉开，关廿取出里面的东西。
　　宋九原：“……”
　　好吧，不愧是五星级酒店。
　　……
　　分别数年，他们有多想念对方，他们的身体多渴望彼此，都在这一瞬间无所遁形。
　　宋九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知羞耻的挽留着对方。
　　关廿轻蹭宋九原挺秀的鼻梁，舌尖珍而重之的品尝他的唇珠，紧实的腰腹却似攒着无穷的力量，想要将他失去的领土征伐回来。
　　然而，在最初的悸动被完全包容之后，关廿后知后觉的察觉出点异样，他放缓了动作……
　　“九原，你怎么这么热？”
　　“你一晚上说好几遍了！”宋九原有些羞恼。
　　关廿跪坐起来，端详着宋九原泛着粉色的瓷白身体，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关廿有点懵。
　　宋九原：“……”
　　他是觉得有点热，可……难道不是臊的吗？
　　“超38度了。”关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用某处仔细感知了一下，轻微的搏动让宋九原差点笑出来：“操！你他妈……把自己当体温计了？”
　　关廿扯起被子，俯身将两人盖住，懊恼道：“对不起九原，是我疏忽了，要么……”
　　宋九原感受到对方作势要扌由身离开，鬼使神差的，他抬腿圈住关廿腰臀一带，让两人重新契合……
　　“！！！”宋九原被自己的无耻惊到了，他觉得这一瞬间他得烧到40度了。
　　“那个，反正都进来了……”
　　关廿一愣，接着埋头在他颈窝低笑起来。
　　“操。”宋九原生无可恋：“你再笑老子要萎了！”
　　“我尽量快点。”关廿说。
　　久违的情动，又这么热，想慢也慢不了……
　　虽然发着烧，但是宋九原没有觉得多难受，兴许只是在海水里激到了，加上这一晚被关二十惊吓加生气，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一夕纵情，宋九原双眼放空，额头鼻尖晶莹闪闪。关廿迷恋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人看化了。
　　“有没有不舒服？”他有点心疼。
　　“没有。”宋九原转过脸：“舒服……”
　　关廿勾唇，宋九原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面对自己，他不再那般小心翼翼，他更成熟，更从容，这样的宋九原，关廿也很喜欢。
　　他下地接了杯温开水递给宋九原：“喝完早点睡觉，明天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
　　宋九原失笑：“哪那么娇贵！小感冒，刚出了汗估计很快就退烧了。”
　　时间已是凌晨，两人一时都睡不着，他们在昏暗中贴近彼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关廿自知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便听宋九原讲宋希延的事。
　　当初措手不及接手一个小婴儿，那时候宋九原几乎没有精力去想失去的父母，没心情为自己的失恋悲伤，他在兵荒马乱与焦头烂额中一夕长大。
　　他讲给关廿的，是自己因为经验匮乏闹出的笑话，可关廿知道，那些玩笑背后是无法想象的琐碎缠磨，崩溃与无助。他自然也知道宋九原的轻描淡写，只是不想让他更内疚。
　　可自己不但没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与支撑，还成为了宋九原在疲惫的间隙，独自舔舐的伤口。
　　“九原，你辛苦了。”关廿侧过来，看着宋九原光洁却清瘦的面颊，想着一定要让他快点胖起来。
　　“别那么夸张，没有啦……”宋九原轻叹了一口气：“希延比一般小孩好养多了，她很懒，不乱跑，不搞破坏……嗯，就是话太多，还爱拆东西。”
　　说完他不禁笑起来，嗓音沙哑中带着释怀。
　　关廿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后我跟在后面帮她修。”
　　宋九原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说：“哥，你真的不烦小孩子吗？”
　　“嗯？”
　　“以后，你可能要经常被她缠着做这个玩那个，特别烦人，如果你不喜欢，平时就别接她的话茬……”
　　“不会。”关廿失笑：“我以前没有接触过孩子，不过我觉得她挺有趣的，动画片也很好看。”
　　“哈？你没看过动画片？”
　　“没有。”
　　“那你小时候看什么？”
　　关廿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九原，我想回一趟北京，你能陪我吗？有些东西想带回来。”
　　宋九原：“……好。”
　　关廿轻轻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倾，宋九原手指软绵绵的勾了下关廿胸间上方那只琥珀拨片：“不好看，我送你个别的戴吧？”
　　“习惯了，不想换。”
　　关廿握住他的手，连同拨片一起。
　　窗外海岸灯塔发出的弧光一晃而过，在窗帘上划过一道绿影，关廿侧脸感受到宋九原缓缓眨动的睫毛，有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他生出点困意。
　　“哥，你回船上去吧……”
　　宋九原忽然说：
　　关廿呼吸微顿，睁开眼睛看他。
　　“你在船上十多年，你属于那里。”宋九原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不接你电话，不会敷衍你的消息，你有网的时候我们可以每天发视频，你到港我带希延去看你，你休假我们就开开心心一起生活，行吗？”
　　关廿心中酸涨：“我说了我不会走。”
　　宋九原伸手环住关廿脖子，又亲了下他的嘴，算的上是久违的撒娇了：“哥，之前是我矫情，让你以为异地恋不好谈，其实不是的！”
　　“不是你矫情。”关廿道：“是我太笨，没读懂你的心。”
　　宋九原一怔，接着忽然笑了起来：“哎，你是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啊？你以前可不这样。”
　　关廿赧然，他抬手擦掉宋九原额角的汗，犹豫了一下，抬手够到床头手机，打开和文相的聊天框递给他。
　　宋九原挑眉，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接着笑喷：“靠！你们……有病啊！”
　　宋九原说完又觉得有病这个词不能随便对关廿说，他有些尴尬的瞥了身边人一眼……
　　“相思病。”关廿顺口接了一句。
　　“操……”宋九原又忍不住笑起来。
　　文相和关廿的聊天记录很诡异——
　　文相：明明灭灭的人生，我愿作一盏灯，温暖你的寒冷，关照你的一生。
　　关廿：谢谢。
　　文相：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疲倦，只要一转身，我就在你身边，不管离多远不管多少年，我的爱都在你的周围守护着你。
　　关廿：谢谢。
　　文相：我站在船头看海上千层浪，每一层涟漪都写着爱你……
　　关廿：谢谢。
　　……
　　宋九原笑的肩膀乱颤：“文相他是不是闲得慌！”
　　“没有，是我请教他的。”
　　“啊？”
　　“我觉得这些话写的真的很好，是我心里想的却表达不出来的意思，所以我都有认真看。”
　　宋九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笑……
　　“我想让你开心。”关廿凝视宋九原的眼睛：“九原，以前不会的我都可以学，包括陪你在陆地正常的生活，你相信我。”


第127章 可我遇到了你
　　宋九原有些动容。他看了关廿半晌才说：“可是……没必要，哥，所有海员都和家人两地相隔，大家不都好好的吗？”
　　“好吗？”关廿反问：“有的人老婆跟人跑了，有的人妻子生病都不能及时治疗，有的人回到家反而成了多余的那个。”
　　宋九原噎了一下：“那是例外。”
　　“你太好了九原，我不想让别人有机会抢走你。”
　　“宋九原被关廿的话逗笑了：“怎么会？我要想找别人早就找了，哪还轮得到你回来气我？”
　　关廿轻笑：“对不起。”
　　“我说真的。”宋九原围着被子坐起来，缓缓道：“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你说你叫关廿的时候，我瞬间就觉得你头顶升起一个耀眼的光环，闪的我都睁不开眼，轮机长哎！这么帅，这么年轻，前无古人，真的，你要是离开大船，太可惜了……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全公司都得骂我！”
　　关廿注视着把自己围成颗鹅蛋的宋九原，回想起初见他迎着太阳抬头看他，眯起的眼睛特别勾人。
　　“那你觉得黄老轨耀眼吗？”他问。
　　宋九原嘴角抽抽：“……”
　　“所以，你喜欢的是我，不是轮机长。”关廿抬手抱住鹅蛋，认真道：“九原，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大海，也没别人以为的那么热爱轮机行业，我只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能去哪里。”
　　宋九原抬起脸看他：“可你在这个专业已经做到拔尖了，辞职真的很可惜。”
　　关廿摇头笑笑：“其实，我努力做到轮机长，更多的是为了得到相对的自由，因为我不想参与船上那些集体活动。”
　　宋九原唇角抽抽，有些出乎意料，但想到关廿的过往，又觉得也能理解。
　　“可我……”
　　“九原，我下船是因为你，但不是为了你。”
　　关廿打断他的纠结，这话说的绕，但他知道宋九原懂：“你知道吗……当我摆脱了过去的枷锁，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之后，我反而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白船长总是紧张兮兮，因为连他都觉得我活的没劲，怕我哪天一个冲动，跳了海。”
　　说到这里关廿面露无奈，他轻抚宋九原瘦削的脸颊：“可是我遇到了你。”
　　关廿遇到了宋九原，那是他生命中第一道彩虹。
　　只是，太短暂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关廿驱散心中的遗憾，叹了口气，他本不想提，可他想让宋九原坦然接受他离职的事。
　　“九原，你知道吗，我们分开的第一年，我没日没夜的工作，看书。那种感觉，很像小时候那段空白的时间，浑浑噩噩，一天好像过了，又好像没过。可我也没有想你，因为我的心是空的。”
　　宋九原把脸贴在关廿肩膀上，心沉甸甸的。
　　“第二年，我渐渐越来越频繁的梦到你，那时候我才真正的开始痛苦，我厌烦身边的一切，白天没办法正常工作，晚上没办法入睡，我想尽办法都摆脱不了，如果不是白船长，我……”关廿顿了一下：“于是，我只好依赖药物。”
　　宋九原红着眼睛，要微微张口才能喘得上气。
　　“第三年，我放弃了抵触，想你……那就想吧，这时候我才知道回忆有多温暖，我像上瘾了一样回想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把拨片戴在身上，它成了我的护身符，在面对人群，焦虑的时候，摸摸它都有用。”
　　“哥……”
　　关廿把他搂的更紧了些：“我甚至开始想着，是不是可以接受做你的情人，平时你和你的妻子生活，我休假就去找你，我们偷偷摸摸约会，这样，你愿不愿意呢……”
　　宋九原一边笑一边任眼泪滑下来：“你傻啊。”
　　“是啊，不傻怎么会弄丢了你。”关廿捧起宋九原的脸，帮他擦掉眼泪：“九原，现在我觉得这都没什么，最让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因为我的愚钝，让你本就难过的日子更绝望。”
　　宋九原缓缓摇头，说不出话来。
　　“让我留下来吧九原，我想陪着你、照顾你，用我余生所有的时间弥补你，好吗？”
　　关廿幽潭般的双眼闪着点水光，宋九原觉得这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眼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想永远沉溺进去。
　　宋九原缓了下情绪，犹豫道：“可你在地上做什么啊？你不喜欢人群，城市里到处都是人。”
　　“我会适应的。”关廿说：“我最近去过好几次超市了，买早饭买衣服买菜买花，卖花的店员还开我玩笑，我还去了酒吧，但是没撑太久……”
　　宋九原伏在他肩膀上笑了起来：“嗯，你真棒！”
　　“是啊。”关廿也笑。
　　静谧的深夜，宋九原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和关廿贴近过，原来他曾经奉若神祇的男人，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的爱着他。
　　“你记得吗？”关廿忽然出声，提起以前的事：“在秀山号，你曾经说过我下船可以开个咖啡店。”
　　宋九原瞪大眼睛，他当然记得那杯让他失眠的咖啡，可这也太久远了：“我随口瞎说的！”
　　关廿看着他，微微挑眉：“是吗？”
　　“话赶话嘛……你当时可是斩钉截铁的说你不下船的。”宋九原咕哝道。
　　“是啊。”关廿笑笑，心里感慨。
　　那时候哪里知道他会爱上宋九原，爱到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一切。
　　这么想着，旋即又想到“爱不能藏在心里，要及时表达”的恋爱准则，于是关廿便一派自若的把这话说了出来。
　　“……”宋九原很好奇关廿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话的，早知道就算是过去的他，也只是喜欢来喜欢去，爱字总是羞于出口，当然，也是怕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可我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行，在船上我向文相咨询过的，他对这个还比较有研究。”
　　关廿不知道宋九原心里的嘀嘀咕咕，随口切回话题，仿佛刚刚只是简单陈述一下事实。
　　“……你想这么远啊。”宋九原不知道还能怎么规劝，他有点别扭的问：“那我要是不同意和好怎么办？”
　　“我说了要追你的，不管多长时间。”关廿说完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只要你对我还有一点好感，我就会一直缠着你。”
　　宋九原听着这句话耳熟……
　　“那万一我对你没好感了呢？”
　　关廿垂眼看他：“不可能。”
　　宋九原噎了一下。
　　关廿：“你以前说特别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身体，喜欢我的尺……”
　　“咳咳！”宋九原满头黑线，他撇撇嘴：“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合着自己在关廿心里就是个肤浅的色批？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
　　“那时候觉得你话多，后来又觉得，太少了，没多久就能回想完一遍，可后半辈子还有那么长……”
　　宋九原一边感动，一般忍不住暗自叹服，现在的关廿，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能精准的击中他的心。
　　相哥的情话果然不是白教的……
　　他学着关廿回复文相的语气：“谢谢。”
　　关廿一愣，明白过来后眯了下眼睛，张口堵住了宋九原的嘴……
　　因着发烧加上一天的疲惫，心绪放松后宋九原后来很快入睡。而抱着他的关廿又仿佛回到在船上的那个初夜——精力过分旺盛了。
　　他轻轻撩开自己半边的被子，为自己降心火的同时让身体温度降低，然后贴上宋九原滚烫的皮肤，周而复始，权当帮他物理降温了。
　　一直折腾到天色微明，见宋九原隐隐有了发汗的迹象，关廿给他盖好被子，手脚各露一只在外面散热，随后渐渐入睡。
　　宋九原还是被尿憋醒的……
　　小腹处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其上，让他脆弱的膀胱不堪重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关廿睡的正沉，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宋九原仔仔细细打量着关廿的睡颜，舍不得移开眼。
　　一夜之间，挡在他们之间的看不见的阻隔已然消融，宋九原的心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原来，他解不开的结，有人可以。
　　宋九原轻轻捏起关廿的手腕挪开，小心的往外移动身体，烧似乎退了，只身上还是有点酸痛。
　　床太软，宋九原刚挪动一点，关廿就猛的睁开眼睛。
　　宋九原定住，关廿看向他的眼神迷离而空洞，几秒后慢慢眨了几下，喃喃道：“不是梦。”
　　“……”宋九原咧嘴轻笑，干燥紧绷嘴唇立刻裂开道小口子。
　　“嘶，你醒……”宋九原一开口便被自己干哑艰涩的声音惊到，无奈的叹了口气。
　　太难听了。
　　关廿急忙坐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九原？你怎么样了，哪里难受？”
　　宋九原摇摇头，用气音道：“没事。”
　　“嗓子疼？”关廿看了看宋九原的眼睛，肿的不太明显。他披了浴袍下地：“先喝点水。”
　　宋九原伸了伸手，有些哭笑不得。
　　他需要先放水。
　　时间已近中午，从卫生间出来时关廿已经换好衣服，他把水递过来。宋九原身体倒是没太难受，就是破锣嗓子实在难听了些。两人商量着先吃饭，然后去洗个车，再把宋二接回来。
　　宋九原驱车顺着干净空旷的沿海公路向南行驶。
　　阳城海岸线并不曲折，南端就是阳城海港，港外北侧连接着错落的沙滩浴场景区，再往北路过海洋馆就出了城市繁华区域，这里依山傍海，坐落着一些稀疏而静谧的别墅庭院。最北端便是渔村码头，就是白靖准备安度晚年的地方。
　　路经山海名筑，关廿忽然开口：“就是这里。”
　　“嗯?”宋九原瞥了一眼路西侧的别墅小区：“什么？”
　　“我买的房子，”关廿转头看他：“你喜欢这里吗？”
　　宋九原小小的吃了一惊，再次感慨做轮机长这么有钱吗？！
　　但是关廿这话问的，实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喜欢就行呗。”宋九原说。
　　“只要是和你一起，哪里我都喜欢。”关廿说着话，视线朝窗外看去。
　　红褐色屋顶，暖灰加白色搭配的外墙，衬上外面郁郁葱葱的植物。
　　他想起前几天和宋希延看的一个动画片的房子就是这种感觉。
　　宋希延应该也会喜欢。
　　关廿没注意旁边宋九原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想象着他们未来在这里生活的场景，小区外面有很大的健身公园，他可以每天早上跑跑步，毕竟，宋九原喜欢的身材他得保持住，等把宋九原喂胖了就带他一起跑……


第128章 你想包养我啊？
　　“那个……家具你什么时候去买？”宋九原打断他的遐想。
　　关廿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角：“看你时间。”
　　宋九原心下嘀咕，这家伙莫不是在揶揄自己这两天瞎折腾呢？啧……应该不会，关廿的心思没有那些弯弯绕。
　　“明后天都行，希延上学正好不用带她。”
　　“为什么不带？”关廿不解。
　　宋九原忍不住吐槽：“你不知道带孩子购物多折磨人，腿又短事儿又多，她会让你的效率大打折扣。”
　　关廿有点想笑：“可是她房间的东西要选她自己喜欢的。”
　　“……”
　　关廿想到什么，又说：“这边还有两个幼儿园，我从网上查过，评价都很好，可以带希延去看看，我们不急，等你身体好了再去。”
　　宋九原没想到关廿都想到这些了……他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聊这种事，要是不和关廿住一起，他会觉得自己矫情吗？
　　可他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宋九原觉得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机，便转移了话题：“再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你会陪我吗？”关廿立刻反问。
　　“啊。”宋九原觉得关廿这语气有点像撒娇，忍不住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用得着我就去呗。”
　　“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关廿胳膊搭着车窗，随口说道。
　　宋九原在心里小小的“嘶”了一声，不知道关廿这种转变到底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待会儿得问问文相，到底是怎么把闷罐子教成情圣的。
　　“选你想去的时候去。”关廿说：“东西不多，主要是房子的事我不太懂。”
　　“不懂你不也买了。”宋九原调侃道他。
　　关廿勾唇：“买房子容易，交钱就行。”
　　“卖房子更容易，收钱就行。”
　　“……是吗。”
　　宋九原：“我猜的。我时间都可以，请个假的事儿。”
　　说到这他想到自己的嗓子问题，琢磨着今晚歌是唱不了了，又得请假。
　　关廿没说话，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儿车子右转离开沿海公路时，他忽然开口：“九原，酒吧的工作你喜欢吗？”
　　宋九原瞟了他一眼，猜不出来关廿是什么意思：“还行吧，怎么了？”
　　关廿抿了抿唇，又问：“那白天的活呢？我觉得骑车不太安全……”
　　“你想说什么啊？”宋九原隐隐有些猜测，又觉得关廿拐弯抹角的有点好笑：“也没什么不安全的，大家都这样。”
　　“……可是每天风吹日晒，很辛苦。”
　　宋九原：“还能比当实习水手的时候辛苦啊？再说，这个相对来说自由一些，我带着孩子别的也干不了呀。”
　　关廿手指无意识的在车窗轻点几下：“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带希延。”
　　“你不还得弄咖啡店吗？”
　　“店里可以装修一个儿童区，希延放假的时候就去店里，我们在……”关廿顿了一下：“我在外面可以看着点。”
　　关廿的设想令宋九原暗自咋舌，不知道他是理想主义还是深谋远虑，但听话听重点，宋九原明白了那个被关廿吞回去的“我们”的意思。
　　他想让自己辞掉跑腿的工作，和他一起开咖啡店。
　　甚至，最好把酒吧的活儿也辞了……
　　“咳，你这是打算包养我啊？”
　　宋九原扯着唇角，尴尬的问出这么一句。
　　关廿回神，转过头面露不解：“包养？为什么这么说？”
　　路口红灯亮起，宋九原缓缓踩下刹车：“你想让我和希延住在你买的房子里，想帮我养妹妹，工作都想为我安排……哥，我都替你觉得亏。”
　　“为什么？”关廿皱眉，一时间不太理解宋九原的话。
　　宋九原看着路灯跳动的数字，面露怀念之色：“还是以前好，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很多现实的问题不需要考虑。”
　　他转头看向关廿：“可现在不一样了，哥。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谈恋爱了就要捆绑在一起的。”
　　关廿一怔，旋即反驳道：“你说那是毒鸡汤。”
　　车子随着绿灯亮起向前，宋九原闷笑了一会儿才说：“是，这句话放在船上是毒鸡汤，但放在地上不是。”
　　“我不明白。”
　　宋九原安抚的握了下关廿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些问题我们慢慢商量。你想吃什么？这边有几家挺好吃的餐馆。”
　　关廿沉默几秒，回握住他的手：“先去买药。”
　　“……行吧。”
　　“你冰箱有豆角，我给你炖排骨吧，很快。”关廿又说。
　　……
　　宋九原原本就有点感冒的征兆，加上昨晚受了寒，诊所大夫给他开了一周的中药。
　　直到回家，宋九原的嘴角都是耷拉的。
　　关廿则与之相反，他最大的心事已经解决，剩下的事情虽然都很有挑战性，但宋九原会陪着他……吧？
　　“我觉得那大夫就是故意的。”宋九原把捆成一摞的几包草药丢到餐桌上，不满道:“明明一盒风寒感冒颗粒就能解决的问题，早知道就去老头儿那儿看了，这多麻烦啊？什么年代了还熬药……”
　　关廿唇角忍不住上扬，他喜欢听宋九原絮絮叨叨，也想给他熬药。
　　他从身后环住宋九原的腰，在他颈侧轻轻啄了一下，磁性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我来，你去休息。”
　　宋九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什么好休息的……一起做就行。”
　　“做什么？”关廿嘴唇贴近他耳廓：“等你好了再做。”
　　宋九原：“……”
　　救命！
　　他以前脸皮挺厚的，可如今退化了太多，而关二十却直接弯道超车，反而让他有些无力招架。
　　“那我还是去休息吧……”
　　宋九原逃也似的溜回卧室，趴到床上脸埋进被子。
　　还是家里的床更舒服……
　　关廿看着宋九原进屋，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给文相发了条消息:
　　“和好了。”
　　这是在回复文相好几天前的询问。
　　关廿犹豫了一下，又快速的发了几条过去，然后开始做饭。
　　文相从驾驶座上下来，他走到窗前，用相机对准幽蓝的海面尽头那点若隐若现的天光看了一眼。
　　预报显示今天天气不错，待会儿应该能拍到壮观的日出了。
　　他放下相机转去帘子后边准备磨咖啡，还有半小时伊万就来接班了。
　　手机连着响起消息提示音，外面的水手喊了一声：“三副，电话。”
　　文相：“帮我递过来吧，谢啦。”
　　“哎！”
　　在看到消息是关廿发来的时候，文相疲惫中带着沉静的眼瞳瞬间亮起。
　　日子枯燥，他这些天就指着这点八卦吊着呢……
　　消息是关廿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但是数量前所未有的多，让文相想起关廿喝了酒的那晚。
　　关老轨：
　　和好了。
　　他说我想包养他。
　　他似乎不愿辞职。
　　也不愿多谈。
　　为什么？
　　“嘶……”文相看着这颇为“急切”的汇报和咨询，眉头轻挑。
　　文相:你重点都划出来了，还问我？
　　关廿没回消息，文相等了一会儿有点沉不住气。
　　他调出宋九原的聊天框，按了视频过去。
　　宋九原正站在厨房门口，鼻子皱成狗：“靠，太难闻了……这喝下去不得要了我半条命？”
　　燃气灶一个火炖菜，一个火熬药，关廿正把黄瓜和萝卜切丝凉拌。
　　“明早我在酒店熬好给你带来。”
　　宋九原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又不是林黛玉，不至于。”
　　关廿回头看了他一眼：“贾宝玉。”
　　“啊？”宋九原一头雾水。
　　“白船长说你像贾宝玉。”关廿随口道。
　　宋九原乐了:“什么时候？哪里像了……”
　　叮叮咚咚的铃声响起，文相的视频请求打断两人的对话。
　　宋九原垂眼，看到手机的来电提示，心一虚条件反射的按了消音……他瞟了眼关廿，却见对方也正转过脸来看着他。
　　宋九原手一顿，接着想到他相哥早就“叛变”了……
　　他撇撇嘴干脆当场接通。
　　“相哥！”
　　“谁是你哥？再不给我打电话我都要没信号了！”文相佯装不满吐槽：“有了情哥忘了亲哥，良心不会痛吗宋小原儿？”
　　“你那儿不是晚上吗？”宋九原有点尴尬，他看了眼关掉火给高压锅放气的关廿，走到餐桌旁坐下：“我想着下午给你打电话呢，你在值班？”
　　“马上就要交班。”文相从驾驶室侧门离开，边往甲板上走，边意味深长的笑：“你嗓子这是……过度使用了？”
　　宋九原满头黑线，笑骂道：“你脑子能有点别的吗？”
　　“那肯定不能，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啊，待会儿我就跟伊万要人！”宋九原顺着他扯。
　　文相嘿嘿乐了几声，说正事：“你俩现在在一块儿吗？”
　　宋九原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厨房干活呢，不在旁边。”
　　“啧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真贤惠！”
　　“……我还想问你呢，你俩搞什么鬼呢，上次你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相哥，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
　　文相失笑：“我为谁啊！你相哥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呕心沥血，还等着你谢我呢，结果你还来兴师问罪了……”
　　“停……少转移话题，相哥，你知道吗……”
　　宋九原放小声音和文相嘀嘀咕咕，关廿从集成灶上的镜面边缘看着外面对着手机表情生动的宋九原，轻笑着摇摇头。
　　文相则被宋九原纠结成一团的脸逗乐：“看不出来啊原儿，你又不是小姑娘，俩大男人还打算讲究门当户对啊？两个人都开心不就好了？再说，就老轨这种社障人士，将来咖啡店对外的大事小情都得你操心，他赚了好吗！”
　　宋九原睁大眼睛：“我？我不行啊，我对这个没研究，我做不好怎么办？那是他的事业。再说，我们捆绑这么紧，不好吧……”
　　“啧……我跟你说啊原儿，那咖啡店还有你相哥一份儿呢，你不愿意帮他，帮帮我总行了吧？”
　　宋九原闻言愣了一下，他倒是没仔细问关廿这件事：“那……你们怎么打算的？”
　　“你们没聊吗？”文相有些意外:“之前老轨说下船想和你一起开咖啡店，他说他对世界各地的咖啡都比较了解，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吹牛呢，后来自己也查考了一番，发现他还真是行家，于是我就有了个想法……”
　　文相的想法，便是利用海员的优势，去那些有名的咖啡原产地寻找优质豆子，还能依靠代理的关系，找到合适的供应商，咖啡店最初以提供世界各地不同风味的咖啡为噱头，最后筛选出销量口碑好的作为固定品类。
　　脚下踩着全球贸易的生命线，运气好的时候说不定运费都能省了……当然，这不重要。
　　“你家老轨不缺钱，我也没有投资的机会……所以算劳动力入股，负责满世界跑，我现在喜欢拍东西，可以在当地拍些广告在咖啡店播放，而且咱们大副什么特长？“圈地盘”啊！那家伙很多国家都有熟人……哎呦！”
　　文相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捞出画面……
　　作者有话说:
　　过年甜一甜、祝宝汁们新年甜一年。


第129章 性感的拖拉机
　　视频里隐约传来醇厚低沉的男声，说着拗口的中文──
　　“圈地盘是什么意思，三副？”
　　“哎……靠，痒！你先松手……夸你都听不出来？”文相重新回到视频画面：“大副来接班了，原儿你跟伊万聊两句吗？”
　　宋九原头一次听伊万说中文，觉得新奇又好笑：“好啊。”
　　关廿从厨房出来，把饭菜放在餐桌上。
　　宋九原怪腔怪调的学着伊万的发音和对方聊天，见他出来冲他眨眨眼：“伊万的坦克中文，你快来感受一下！”
　　关廿：“……”
　　文相笑的不行：“什么坦克，明明是拖拉机。”
　　“文，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伊万恢复英语表达，语调极其不满。
　　这家伙明明说自己说中文很性感，让人听了合不拢腿。
　　文相屁话张口就来，放低声音同样用英语安慰道：“拖拉机就是很性感啊，你想象一下它的频率，是不是和你一样勇猛……”
　　伊万：“……”
　　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比喻。
　　宋九原抖着肩膀乐：“操，我们听不懂英文，你说什么呢，相哥？”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需要跟我交代一下？”文相语气一秒切换，老神在在的审问：“二位是如何重修旧好再续前缘的？”
　　宋九原看了关廿一眼，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把手机转过去：“不都是你教的吗？你问他。”
　　文相：“关同学，讲讲。”
　　关廿坐下，给宋九原盛了饭：“不会讲。”
　　“啧……老轨你不能这样啊！”文相郁闷：“做人得讲良心，问我的时候你可没有不会问！”
　　关廿：“……”
　　他盯着屏幕里的一脸坏笑的文相，自己不做轮机长，这家伙开始没大没小了……
　　关廿抬眼，见宋九原正眯着眼睛忍笑，他想了想，才说：“我在海里，九原把我救上来了。”
　　宋九原讶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关廿牵动唇角：“所以我的命是九原的，他要对我负责。”
　　“……”
　　当着文相两人，宋九原莫名的脸热：“你瞎说什么……”
　　关廿面不改色，眼神示意宋九原快点吃饭。
　　“青出于蓝呀关老轨……”文相在一瞬间震惊后忍不住默默竖起大拇指，他笑着打趣道:“你不会是去跳海了吧？虽然我是说过必要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你也不能……”
　　“我们要吃饭了，你去忙吧。”关廿淡定的打断他的话，说着就要挂断。文相见状急忙制止：“等等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儿！”
　　宋九原把手机转过来：“相哥你变坏了。”
　　“你怎么不说你男朋友变坏了？”
　　“你教的。”
　　文相噎了一下，这个事儿还是单独和宋九原说比较好玩，他干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原儿，你海员证还没过期对吧？”
　　“没吧，不到五年。”
　　“记得去检证啊，以后万一有机会我们偶尔还能一起出海。”
　　“什么？”宋九原闻言一愣，不禁瞟了一眼同样有点茫然的关廿：“这怎么可能啊……”
　　文相：“怎么不可能？等大副做船长了可以帮我们协调啊，找个短期缺人的空档让你来顶个数，跑一趟再下去，。”
　　他见宋九原表情懵逼，又继续道：“当年分别的那么仓促，我可一直遗憾着呢，我不信你就不怀念在海上的日子？”
　　宋九原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关廿……
　　他当然也怀念，但他也确实没想过再上船的可能。
　　“可我妹妹……”
　　“哎呦，不是有老轨吗？”文相说：“你男朋友电脑里儿童教育资料存了几十个G，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
　　“以后再说吧。”关廿无情提醒：“等伊万做船长至少还得两年。”
　　“……”
　　宋九原“噗嗤”笑出声来：“哎对，我都被你说的紧张了……你现在急什么啊！”
　　“我就不能提前期待一下吗！”文相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中午睡醒再跟你聊，老轨早想挂我视频了……”
　　关廿：算你识相。
　　结束了视频对话，宋九原目光狡黠的审视关廿：“你电脑里真的存着育儿资料啊？”
　　关廿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
　　之前宋九原有些话收着，不能说，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由衷的对关廿的手艺表示赞叹。
　　要知道下船后，宋九原从宝宝餐开始尝试，本以为自己能写会画心灵手巧，做饭而已，小意思。
　　谁知，下厨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他就么都罗列不清楚那些复杂的调味品先后顺序和菜品搭配规律，并且总把厨房搞成一团糟。
　　经过无数次摸索和失败，他找出了最适合自己的烹饪方式，那便是一切从简──
　　一般的菜都先蒸熟，再丢到少油的锅里加盐稍微一翻炒就完活。
　　健康极了。
　　这么一中和，也不会因为忙的时候不得不带宋二吃外卖而过分内疚和焦虑了。
　　饭后，宋九原捏着鼻子喝掉关廿熬的中药汤，一边干呕一边快速出门。
　　屋里的浓郁的药味勾着刚刚咽下去的酸苦往上涌，让他一刻也不敢停留。
　　“你先休息，我去洗车顺便把希延接回来……”宋九原“砰”的一声带上门，话都等不及说完。
　　看着“逃”出屋门的青年，关廿抿了抿唇，眼底盛上笑意。
　　宋九原离开的时间不长，关廿收拾好房间，又看了会儿动画片。
　　电梯一上来，门口就传来宋希延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关廿这一瞬间心像被什么质量极轻的东西忽的填满，鼓胀着悠悠升到嗓子眼，是期待的紧张……
　　“关廿哥哥！”随着门锁被打开，一头蓬蓬卷的宋希延欢快的喊了一嗓子，三两步蹦到关廿身边：“你看到我的的照片了吗？”
　　“……”关廿疑惑的看向正朝他疯狂眨眼的宋九原，不确定道：“看到了？”
　　宋九原不禁闷笑起来，电视里播放着海绵宝宝，端坐在沙发上的俊美男人茫然中带着一点点紧绷，很违和。
　　宋九原小手覆在关廿膝盖上晃：“你觉得好看吗？”
　　“嗯，好看。”
　　“凡凡姐姐还给我化了公主妆！你看我的头发还有卷卷呢，我昨天晚上是睡美人，可是我一直睡不着……”
　　宋九原把小丫头拎到门口：“换鞋！”
　　宋希延踢掉鞋子，忽然抽抽鼻子皱起眉：“什么味儿……好难闻！”
　　宋九原：“药味，已经很淡了。拖鞋穿上！”
　　“谁的药？”宋希延无视他哥的唠叨，光着脚又跑到关廿旁边。
　　“哥哥感冒了。”关廿回答。
　　宋希延惊讶的转过头：“那哥哥为什么没有流鼻涕？”
　　“谁跟你似得。”宋九原翻了个白眼，走过来坐到关廿旁边：“动画片好看吗？”
　　“嗯，我从来没想过海底会住着一块海绵。”关廿说。
　　宋九原身体放松的往后靠了靠：“海底是有一种原始的多细胞生物，叫海绵动物。”
　　关廿转过脸来看他，显然对此感到有些新鲜。
　　宋九原得意的挑眉：“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关廿眼睛漫上笑意：“感觉好些了吗？”
　　“好了，嗓子都没那么难受了。”宋九原坐起身子：“不过酒吧今天晚上不去了，缓缓。”
　　宋希延也爬上来挤到两人中间：“那我们下午玩什么？”
　　宋九原嫌弃的托起小丫头把她端到一边：“就知道玩，你哥我都生病了，你就不知道照顾照顾我？”
　　宋希延想了想：“那我们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吧！”
　　宋九原：“……”
　　一个小时后，“护士”关廿实在不忍看“患者”宋九原被当成道具摆弄，便让“患者”喝了姜水在家睡觉，自己带着“医生”下楼玩了。
　　关廿第一次去宋九原家就发宋希延的衣服都是中性风格，本以为是她不喜欢，但此刻坐小区健身架上的宋希延一直眉飞色舞的给他讲凡凡姐姐漂亮的蓬蓬裙，大大的蝴蝶结腰带，还有镶满亮闪闪的小钻石的发带……
　　“你平时为什么不穿裙子？”关廿问。
　　宋希延撇着嘴想了想：“哥哥好像说……”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关廿，似乎有点理不清状况。
　　“关廿哥哥，你到底是不是钟馗呀……”
　　关廿有点想笑：“不是。”
　　宋希延皱着眉不说话。
　　“那是哥哥跟你开的小玩笑。”关廿又说。
　　“他太坏了！骗我。”宋希延不满嘟囔，然后跟关廿告状：“他说钟馗神仙不喜欢别人穿裙子，我从来没有穿过裙子。”
　　关廿：“……”
　　“那你喜欢吗？”
　　“喜欢。”宋希延有点害羞，这么小的孩子已然能够听出一些句子的潜台词，她说完便把脸扭向一边，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晚上吃什么饭呀……”
　　关廿眉梢微动，第一次觉得猜人心思没压力。
　　还很有意思。
　　“我们去超市吧，晚上包饺子好不好？”关廿说。
　　“好啊，可我不会。”
　　“我教你。”
　　“嗯！”宋希延一挺腰从健身架上蹦下来：“去买面粉吗？”
　　“家里有面粉，我们买肉，还有裙子。”
　　宋希延咬着嘴唇：“可哥哥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关廿垂眼轻笑，他说：“我是家人，不是别人。”
　　见宋希延还有些纠结，关廿又说：“我不在的时候，哥哥在家里贴了我的画对吗？”
　　宋希延点头。
　　“我回来了哥哥就把画拿掉了，因为以后我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宋希延眨眨眼：“不走了吗？”
　　关廿点头。
　　宋希延笑起来：“好，那我哥哥要是说我，你得帮我。”
　　“好……”
　　宋九原在两人出门后不久就睡着了，他现在不像以前，不舒服就要哎哎唧唧。
　　现在他习惯了扛着忍着，只要还爬的起来就该干嘛干嘛，坚强的可以。
　　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宋九原反应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宋希延欢快的笑声，以及关廿时不时简短的回应。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生活吗。
　　也许是刚睡醒莫名其妙的有点感性，宋九原心口又开始酸酸的……
　　“快看我的大老鼠！哈哈！”
　　宋希延洪亮的声音打断他的心绪，宋九原伸了个懒腰下床，昏暗中打开了卧室门……
　　作者有话说:
　　开门有惊喜(吓)……


第130章 跟你一起玩
　　光线骤然变亮，宋九原条件反射的眯了眯眼睛。
　　宋希延听到开门声，立刻朝他跑过来：“哥哥，看我！”
　　宋九原皱眉聚了聚焦，待看清抱着他腰的一团发光体时，顿觉更晃眼了──
　　只见宋希延脑袋上顶着一只亮着彩灯的蝴蝶结，跟清朝格格的旗头那么大，粉色。额头二郎神天眼位置贴着一颗豌豆大小的红宝石，粉蓝色蛋糕裙层层叠叠，其上布满细碎的闪光粉，怎一个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你……什么情况？”
　　“我们在做饭！”宋希延拉着宋九原的手把他拽到客厅，举起粘满面粉的小手晃了晃：“我还捏了动物园！”
　　宋九原这才注意到宋希延满手的面蹭了他一身。
　　“靠！”
　　他抬眼朝客厅看去，沙发上一人高的大兔子玩偶瘫坐在那里，旁边大大小小的玩具盒子堆成山，而关廿，正站在餐桌旁……包饺子？
　　“醒了？”关廿看向他，合手一挤，将一个玲珑饱满的饺子放在案板上。
　　宋九原有点懵，抬手拨了拨墙边的气球花束：“今天什么日子啊？”
　　“今天是周末。”宋希延嘴里永远不缺废话。
　　“你们下午去哪了？”宋九原又问。
　　宋希延：“我们去逛商场和超市了，关廿哥哥带我去了玩具城！”
　　“商场？”宋九原有些惊讶，关廿社恐，去商场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是不是你拉着关廿哥哥去的？”他皱眉道：“这些玩具你要的？”
　　宋希延没说话，抿着嘴看向关廿……
　　“我带她去的。”关廿看着宋希延秒变鹌鹑的样子，觉得好笑，宋九原还挺凶。
　　“你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人那么多，肯定是这丫头……”
　　“九原。”关廿解释道:“是我想去适应一下，又怕自己不行，才带着希延的。”
　　宋九原:“……”
　　听上去不是很可信。
　　“有用吗……”宋九原嘟囔。
　　“有点，如果是和你应该完全没问题。”
　　“……那玩具呢？”宋九原神色稍霁，嘴上还是习惯性唠叨:“商场里的玩具死贵，就坑你这种人傻钱多还抹不开面子拒绝小孩子无礼要求的大人！”
　　“……”关廿和宋希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宋九原看两人这样，意识到自己有点无差别攻击了，于是放缓语气对关廿说：“那个，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希延，哪能一次要这么多玩具？你都顺着她会把她惯坏的。”
　　关廿轻轻拍了拍手上的面，用手背碰了碰宋九原额头，温度正常。
　　“希延什么都没跟我要，那些玩具大多都是给我自己买的。”
　　宋九原有点懵：“你的？”
　　“我的。”关廿垂下眼，用擀面棒仔细的擀了一个标准圆的饺子皮：“我没玩过，想玩。”
　　“……”
　　宋九原走过去随手翻了一下那堆玩具，果然，除了一套漂亮的插画拼图，其他的都是拼装的机甲战车，遥控飞机，机器人以及乐高玩具等。
　　他哭笑不得：“这都小孩子玩具啊……你多大了关老轨？”
　　关廿抬眼看他：“成人的我也买了。”
　　“啊？”宋九原一愣。
　　“网购的，跟你一起玩。”关廿淡淡道。
　　宋九原心尖一颤，心虚的瞟了眼蹲在茶几旁揪面团玩的发光体。
　　这人说的是他想的那种玩具吗……
　　操。。。
　　要玩这么刺激吗？
　　“哥哥、你帮我捏一个河马头，我捏不好……”宋希延的声音打断了宋九原不堪入目的浮想，他摸了摸鼻子蹲下来帮宋希延捏面团，装作没明白关廿的意思含糊道：“那有什么好玩的……”
　　关廿是第一次包饺子，速度慢了些，但是味道卖相都极好，宋九原只最后象征性的包了几个，结果悲惨的沦落为关廿的陪衬。
　　他很少在家包饺子，程序复杂又浪费时间，加上宋希延捣乱，便干脆都从外面买着吃。
　　此刻只感慨，如果这就是家的味道，那些味道也太好了些……
　　关廿就算当厨子八成也能做到业内拔尖。
　　他忍不住夸赞：“你馅拌的也太香了！菜也炒的巨好吃，怎么做到的啊？”
　　关廿想了想，放下筷子。
　　然后宋九原就听到了颠覆他以往对做饭这件事的认知的一段回答──
　　“……食物原料一般都含有水分，加热时液体对流作用强，部分有机物易溶于汤中，所以要根据食材的特性分配油水比。肉类只要掌握火候就行，火候就是火力加时间，用公式表示就是L+S=H0，食材不同状态下，去腥除膻所用的火候不同……”
　　关廿说到一半，看着对面两脸懵逼，觉得宋九原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于是又说：“你有兴趣我慢慢教你，没兴趣的话，以后我做给你吃。”
　　“噢……”宋九原　　低下头，瞬间觉得做饭属于高级技术，高不可攀。而碗里的饺子也不是饺子，而是匠心独运的艺术品！
　　关廿见他看着饺子发呆，催促道：“快吃吧，吃完我们一起玩玩具。”
　　“！！！”
　　宋九原猛然抬头，只见关廿自然的朝沙发旁那堆玩具盒子扬扬下巴：“希延的拼图有点难。”
　　“……好。”
　　一定是今天觉睡多了……
　　饭后，他带宋希延到客厅打开拼图盒子开始捣鼓，期间，宋九原注意到了沙发上的一个大牌童装店的纸袋。
　　他用手指拨开朝里一看，里面有四五条小裙子，看不出款式，但颜色都很好看。
　　“延延，这是关廿哥哥给你买的？”
　　宋希延抬起头，有点心虚：“我只选了一件，但是关廿哥哥让售货员阿姨装了好多件……”
　　“……”
　　关廿收拾好厨房出来，看到宋九原正捏着纸袋，微微皱起的眉头让他猜到大概是什么状况了。
　　“九原？”
　　“你先过来。”
　　关廿看向宋希延，小丫头丧着脸冲他吐吐舌头，表情滑稽。
　　关廿忍不住勾唇，他走到宋九原身边坐下：“怎么了？”
　　宋九原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倒是志同道合战线统一，自己反而要扮演恶人的角色了。
　　他暗自叹气:“这些衣服花了多少钱？”
　　关廿眉头微动，猜不准宋九原的意思。
　　“六千四百八，还打了九折。”宋希延积极表现争取宽大。
　　“……”
　　“玩具呢？”宋九原默默擦掉心头滴的血，又问。
　　宋希延：“一万两千……”
　　“希延。”关廿阻止不及，他已经从宋九原微微放大的瞳孔中看出点端倪。
　　然而宋九原并没有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笑道：“没事，挺好的。”
　　宋希延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讨好的问：“哥哥，明天我上学可以穿裙子吗？”
　　宋九原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想穿裙子？”
　　“嗯。”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问哥哥要？”
　　宋希延犹豫着，有点局促的回答：“我要过啊……你不同意，你生气了，还哭了……”
　　宋九原先是一愣，接着脸忽的红了：“没有的事儿！！！你那时候才多大？刚上幼儿园你能记得什么？”
　　宋希延睁大眼睛据理力争：“可我记得呀！我那天不想穿裤子，要穿裙子，你说钟馗神仙不喜欢，我不听，一直哭，然后你就把短裤“啪叽”扔到地上，跑去阳台抽烟，我看到你哭了……”
　　“你记错了！”宋九原几乎想去捂住那张不停吧嗒的小嘴：“小孩的记忆根本不可信。”
　　宋希延表情郁闷，显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宋九原晓之以理:“以后想要什么要跟我说，记住了吗？我不会生气，但我会帮你选择适合你的，比如……四千六百八的裙子，不适合穿到幼儿园。”
　　“六千四百八……”宋希延垮着小脸纠正。
　　“……没区别，下周末我们陪关廿哥哥买东西，我再给你买一件，行吗？”
　　“行！”宋希延闻言立刻又开心起来，忐忑的六千四百八，当然不如哥哥同意的好。
　　关廿没说话，他的猜测是对的，只因为他曾经说过宋九原穿裙子不好看。
　　关廿不愿再反刍自己作为宋九原心里的刺存在的这三年，它不美好，但它让自己想要学着去爱，学着付出，学着表达。
　　这也很好。
　　宋九原没去看关廿的反应，而是拿出那几件裙子，一边欣赏一边赞美：“啧，好看，这我妹妹穿上不得变成小仙女啊！万一坏人把你偷走了我可怎么办？”
　　宋希延更开心了：“那我只跟哥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穿！”
　　“嗯，还有关廿哥哥。”宋九原补充。
　　三人围着茶几玩拼图到九点多，宋希延明天要上学，只得放下拼了一半的成果，不情不愿的去洗漱睡觉。
　　宋九原哄睡工作完毕从次卧出来，看到关廿仰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很累吧……宋九原想。
　　幼儿园门口那次关廿当晚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知道社恐接触人群时“耗电”很快，容易感到疲惫，而关廿还有过人群恐惧的经历，他逼着自己走进人群，都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
　　宋九原走到关廿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困了？”
　　关廿缓缓睁开眼：“等你呢，你该喝药了。”
　　“药？”宋九原诧异，他都忘了还有这茬：“你熬药了？”
　　“熬了。”
　　“我没闻到啊？”
　　关廿：“马上就要闻到了。”
　　他站起身，虚虚的揽着宋九原肩膀把人带进厨房，然后打开窗户，探出身子从外面的空调外机台上端回来一个电砂锅。
　　“靠，你这是……专门买的煎药锅？”
　　“这个方便，能自动调温。”关廿拉上厨房门，防止味道散到客厅，然后揭开盖子，浓郁的草药味瞬间在厨房弥漫开来。
　　“……”
　　宋九原觉得关廿这做派不光会惯坏宋希延，自己也会被惯坏的。
　　关廿把药汁倒进碗里，递给宋九原：“不烫了。”
　　宋九原吞了吞口水：“我其实基本上已经好了……”
　　“喝了给你糖吃。”关廿说。
　　宋九原：“……”
　　他皱着眉头屏住呼吸仰头将那碗黑色苦汁干掉，放下碗张口喘气，一脸痛苦的表情还不及缓和，关廿便伸手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宋九原瞪大眼睛，带着清新甜味的舌侵入，贴着他的上颚划过，柔软灵巧的将其上的酸苦舔净，沾染上丝丝香甜的桃子味儿。
　　“唔……”
　　“还苦吗。”关廿小声问，不等宋九原回答便又挑起对方的舌尖，与其勾缠在一起。
　　那颗只剩米粒大小的糖豆在两人唇齿间跳跃游走，直至消失。宋九原感官之内只余关廿的柔韧的触感，中药的苦味渐渐隐匿，他闭上眼，贪婪的掠夺关廿口里最后的那点甜味……


第131章 仇富之心缓缓滋长…
　　“哪来的糖？”
　　宋九原微微倾身，靠着关廿肩膀平息着身体的反应。
　　快而有力的心跳传来，让人觉得踏实。
　　“希延给我的。”关廿说。
　　“这家伙被你收买了……”宋九原嗓音低哑，小声抱怨：“都没想着给他亲哥。”
　　“本来是要给你的，但我送了她裙子，她只好把糖送我了。”
　　宋九原低笑起来，勉强接受。
　　关廿抱着怀里人的胳膊紧了紧，不确定的开口：“九原，我买那些东西，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宋九原一时没有回答，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哥。”
　　“……”
　　关廿很矛盾，他盼着宋九原多叫他几声哥，可宋九原一叫哥，他心里就会浮上一丝苦涩，像刚刚从宋九原口中尝到的那种。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宋九原轻声说。
　　“我不明白。”
　　“你以后就明白了……其实，我经常很迷茫，希延那么小，惯着她，管着她，我总是掌握不好那个度，就是……火候。”
　　宋九原想起关廿的烹饪理论课又笑起来，接吻带来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他环着关廿后背与他贴紧，继续道：“我知道哥哥不能代替父母，我怕我一个不小心把她养歪了，怕一个方式不对，让她形成错误的认知，我一边焦虑又一边自相矛盾，可我的情绪还是影响到她了，只是一次自私的宣泄，她就不敢再提想穿裙子的事……”
　　“你把她养的很好。”关廿亲了亲宋九原耳侧：“是我的错。”
　　宋九原直起身子：“不是，这跟你没关系……”
　　“九原。”关廿抿了抿唇垂眼道：“你穿裙子，我没有觉得不好看。”
　　宋九原尴尬的笑：“哎呦，那事儿就别提了，你别听希延乱说，她记错了，我没……”
　　“我知道。”关廿说：“我是想告诉你，那天，我可能只是不想你穿裙子给别人看。”
　　“……”
　　宋九原瞬间领会了这话里的含义，忽然感觉仿佛刚才唇齿间的糖果味，丝丝缕缕的钻进了他的心里……
　　但他还是想让关廿忘掉自己穿裙子的糗事，于是便转移话题说起宋希延：“我妹……三岁前对穿着没什么概念，她也不挑，我图方便都没给她买过裙子，上了幼儿园，老师也建议小朋友不要穿裙子，会影响跑跑跳跳。可是那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起来就要穿裙子，当时眼看就要迟到了，我怎么哄都不听，所以我才没忍住……”
　　“哭了。”关廿在他耳边接话。
　　“噗……没有！”宋九原都气笑了：“我那是被烟呛的！”
　　“好。”关廿从善如流。
　　但他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结合宋九原在海边说过的话，大概是气自己总是想起不愿意想起的人和事吧。
　　出了厨房，宋九原看着客厅的一堆东西，想了想说：“哥，我能用下你手机吗？”
　　关廿不作他想，把手机递给宋九原，自己回身帮他把明早的中药放好水，定时。
　　“药明早拿回来可以直接喝，六点后就是保温了，50度。”关廿说。
　　宋九原把手机还给他：“你怎么这么贴心。”
　　关廿勾唇，打开手机随意的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宋九原的转账记录。
　　他不解道：“这是什么？”
　　宋九原抓了抓头发：“那个，还你……你今晚还回酒店吗？”
　　关廿盯着他没说话，微蹙的眉头昭示着他的不快。
　　宋九原也觉得这样有点伤感情，但他不想刚一和好就欠关廿的，情也好，钱也好。
　　“要么你在这儿睡吧，不过明天送希延上学，早上可能会影响你睡觉。”宋九原又说。
　　关廿还是看着他。
　　宋九原被盯得心虚。
　　“我有点不开心。”关廿无从分析宋九原的意思，便直接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感受。
　　宋九原想笑，觉得关廿有时候直白的可爱。
　　“我知道你想对我们好，哥，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这次我心领了。”宋九原把玩具放到电视柜上，又去叠宋希延的小裙子：“你马上就要弄咖啡店的事儿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的钱够用。”关廿说。
　　宋九原乐了：“你有多少钱啊？”
　　他也不是想打听，只是担心关廿对陆地上的事不了解，对钱没概念。
　　关廿拿起手机查看短信记录。
　　宋九原额角抽抽……自己都不知道吗？
　　“我自己的钱买了房子后还剩二十多万。”关廿说。
　　“？”宋九原有点懵，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关廿这花钱方式，每晚三五百的星级酒店，买个玩具都能过万，还计划着买车，买家具，还要开咖啡店……宋九原虽然没想过关廿是什么隐形富豪，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少。。
　　“二十？”他不确定的问。
　　关廿点头。
　　宋九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问：“那你买房子……是全款吗？”
　　“嗯。”
　　宋九原暗自松了口气：“多少？”
　　“六百万。”
　　啧……好贵。
　　就不能留点钱备用吗？！
　　宋九原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手里那三瓜俩枣能不能派上点用场……
　　“九原？”关廿见他发呆，开口问道：“怎么了？”
　　宋九原一脸纠结，换了个角度问：“你咖啡店准备投多少钱啊？”
　　毕竟这哥还准备给店里装个儿童乐园呢！
　　“不知道。”关廿说。
　　宋九原差点噎过去……
　　“那你，你，这个……钱，是怎么规划的呢？”
　　关廿觉得宋九原这样说话很逗，刚刚被还钱的不悦终于淡了些。
　　他拉着宋九原的手坐下，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知道，九原，咖啡店选址，装修，经营，招人……我都不会。”
　　宋九原有点脑梗。
　　关廿脸上没有丝毫惭愧，语气听着却是软的：“所以你能帮帮我吗？”
　　“嘶，我想想啊……”宋九原眉头紧锁，开始盘算二十万的预算加自己的十来万的积蓄，要怎么合理配置？需不需要再找人借点……
　　关廿十指交握，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安的微微用力，怕宋九原不同意，他又卖了个惨：“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我怕人多的时候我会犯病。”
　　宋九原急忙安抚：“不会的！我会陪着你，我肯定帮你啊，我只是在想……”
　　他咬着嘴唇琢磨着话要怎么说，万万不能打击到这家伙的自尊心。
　　关廿却呼吸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你同意了？”
　　“啊……”
　　“你会辞掉工作和我一起？”关廿再度确认。
　　宋九原：“……”
　　废话，就你这毫无计划的开店计划，谁能放心你自己瞎折腾？
　　“我是觉得，你要想选好的地段，二十万可能有点……呃，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到时候凑凑呗，主要是咖啡店和别的不一样，它必须开在繁华地段，所以房租可能需要的多一些……”
　　“没关系。”关廿脸上一派轻松。
　　宋九原有点不想“礼貌”下去了。
　　“还有，比起加盟已经成功的连锁店，你和相哥的计划其实是有点冒险的，而且试营业期间肯定要大量的免费或低价试喝，一时半会儿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没关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关廿唇角微扬。
　　宋九原想哭，不晓得是不是太感动了……
　　他默默深呼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挣不到钱，怎么生活……”
　　关廿好看的睫毛眨动，显得深情款款：“九原，我开咖啡店跟做海员一样，只是工作。是遵守人类约定成俗的社会法则，其实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和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宋九原看着关廿，被这话震撼到目光呆滞。
　　他嘴唇动了动，含糊道：“在一起，喝西北风吗……”
　　关廿眉头微挑，没听清。
　　宋九原：“相哥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关廿回忆了一下：“不知道。”
　　“他不是还要劳动力入股吗……”宋九原觉得相哥有点可怜。
　　“嗯，我会给他钱。”
　　“……给多少啊？”
　　“不知道，你来定。”
　　“……”
　　宋九原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跟酒吧许总聊聊做网红这件事……
　　正思忖间，只听关廿又说：“前期没有盈利的时候，我们先用另一张卡里的钱。”
　　“另一张？”宋九原朝着省钱与借钱的路上狂奔的脑细胞们集体来了个漂移急刹。
　　关廿沉默点头。
　　宋九原忽然想打开这颗漂亮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沟是怎么长的。
　　“解除父子关系的时候，他给的。”关廿解释。
　　“啊……”
　　宋九原一句“有多少”生生咽了回去……
　　关廿垂下视线:“这些年我都没动，想如果他以后联系我，我就把钱还给他，如果不联系，就算了。”
　　毕竟让他主动联系那人是不可能的。
　　他抬手抚平宋九原忘了舒展的眉头：“但是如果北京房子卖的顺利，就不需要了。”
　　宋九原没控制住在心里“操”了一声。
　　好吧。
　　他忘了……
　　他光顾着圣母心泛滥，准备搭上自己的全部，助力白痴……哦不，是自己那单纯的男朋友创业，却忘了关二十京城还有房产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支援。
　　仇富之心缓缓滋长──
　　宋九原看着关廿，曾经清冽的皎皎明月渐渐变黄……最后成了一枚充满世俗气息的铜钱……
　　即便这天大概了解到关廿家底之厚，宋九原还是在一周后的北京之行中，更深刻的理解了文相说的“你家老轨不缺钱”是什么概念。


第132章 比你好看的有几个？
　　两人原计划是带宋希延一起去北京，然而请假的时候，老师说幼儿园有三天的消防专题活动。
　　宋九原当初选的这家幼儿园比较平价，像这样的活动一个学期也没几次，机会难得，加上宋希延喜欢，不能跟大家一起去消防大队玩，她一定会遗憾好久。
　　最终，小丫头还是被托付给刘杰小两口照看两天。
　　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对宋九原来说不算累，关廿却有些懊恼，因为宋九原在得知他十年前考了驾照便再也没有开过车之后，就没敢让他碰方向盘。
　　当天下午抵达后海，他们在酒店稍作休息便直接去了关廿的四合院。
　　和想象的差别不大，青砖瓦墙，朱红色大门开在院子东南角，门口一棵杨树枝繁叶茂，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然而奇怪的是，这处院子丝毫不见常年无人居住的萧条感。
　　这就是关廿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啊？宋九原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关廿视线正从外墙的一处收回来，抬脚朝大门走去：“进来吧。”
　　“哦。”宋九原急忙跟上。
　　门锁被打开，关廿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
　　入眼是一面两米多宽的影壁，雕刻着鱼戏荷花的图案，宋九原跟在关廿身后，绕过影壁踩着干净的青石地面走进庭院。
　　“这里是不是有人打扫啊？”宋九原看着四角修剪整齐的几丛绿植，以及窗明几净的居室，忍不住开口。
　　关廿点头：“每月打扫一次。”
　　“谁打扫啊？”宋九原好奇。
　　关廿：“老师。”
　　宋九原睁大眼睛：“就那个……家教老师？”
　　“嗯。”
　　“你们还有联系？”
　　关廿摇头：“之前不怎么联系，前段时间我跟他说了要卖院子的事。”
　　“他怎么说？”
　　“他让我今年的工资给他算全年。”
　　“……”宋九原震惊：“什么？工……工资？”
　　“嗯，打扫院子每月两千。”关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应该是雇人打扫的。”
　　“靠！这么黑？”宋九原惊呆了，这和他脑海里关廿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形象非常违和。
　　雇个人打扫一次也就几百块钱，稳赚！关键是关廿一走就是小一年，是不是每个月都打扫谁知道?
　　这是把关廿当冤大头了。
　　关廿踏上正屋台阶开门，闻言停下动作认真想了想：“是有点儿。”
　　宋九原哭笑不得，想到什么，又问：“那他后来教你学习适应社会，不会也收钱了吧？”
　　“收了。”关廿看了一眼身边满脸震惊的青年，勾起唇角推开屋门。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种自己都没发觉的松弛状态走近这间屋子。
　　因为没人居住，里面的家具也几乎尽数送给了老师，除了花纹繁复的地砖，屋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收了多少啊？”宋九原不意外，他都没心思打量屋内的情形了，只盯着关廿的侧脸，感觉上面写了大大两个字：冤种。
　　关廿说：“当时我对钱没什么概念，就把那人给我的卡给了他，他取走六十万又把卡还给了我 。”
　　宋九原迷茫了，低声咕哝道：“真黑……算他还有点良知！”
　　这哪是老师，快赶上骗子了。
　　关廿眼底盛上笑意：“但我很感谢他，没有他我可能走不出这个院子，更遇不到你。”
　　“……”
　　“而且他目的明确，我觉得安心。”
　　“……”宋九原无从辩驳。
　　“给你看点东西。”关廿拉起他的手，穿进西边的一间屋子，里面一样的空旷，床都没有，但墙边立着一个老式的衣柜，很大，用黄铜锁锁着。
　　宋九原还沉浸在对关廿智商的怀疑当中，就见关廿在柜子前蹲下来，从底下的缝隙中摸出一把钥匙。
　　宋九原：“这里面……是什么啊？”
　　关廿没说话，直接开锁。
　　宋九原脑海中浮现出某电视剧砌在墙里的和铺在床铺下面的一摞摞钞票，还来不及心跳，接着又转念一想——不大可能，如果是钱的话早被他老师拿走了。
　　“你不怕东西在这里被偷……”宋九原的话随着柜门打开戛然而止。
　　挂在里面的两件衣服映入眼帘，其中最醒目的，是一件旧的橙色水手工装……
　　旁边的白T，是在船上时，宋九原在关廿房里留宿每晚都穿的关廿的衣服。
　　“没人偷这个。”关廿说。
　　他将衣服拿下来，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摆放的却很整齐——咖啡杯，护眼灯，手机支架，航拍器，罗马尼亚的水彩画框，甚至用空了的护手霜锡管……
　　“这……”宋九原惊讶的说不出话。
　　“经常换船，怕丢了。”关廿随口道，把衣服装进箱子，拉好拉链。
　　他没说最初的真实原因：不愿看见，又不舍得扔掉……
　　宋九原心中滚烫，他忽然抬手，抱住关廿猛亲了一口：“关二十，你真傻！”
　　关廿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不像有的人，相册都清空了。”
　　“……”
　　宋九原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知道的啊？”
　　关廿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没说话。
　　“哎呀，我那时候……心情不一样嘛。”宋九原搂着关廿胳膊哄道：“我没敢修手机就是怕自己哪天一个不开心就删了，但是传给你之后就不一样了，我删了，你还有啊！”
　　关廿压着唇角：“那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宋九原拖着长音开玩笑道：“一不小心从海上捡了个大富翁回来，你说我开不开心？”
　　关廿捏了捏他的脸：“你开心就好。”
　　柜门合上的时候，宋九原发现上边门缝有些对不上，他随手推了推：“这柜子多少年了啊？都不结实了。”
　　关廿抬眼看向那道缝隙：“嗯，藏在里面不怕闷死。”
　　“什么？”宋九原愣了一下。
　　“没什么。”关廿笑笑，拉起箱子：“走吧。”
　　关廿的院子房本和土地证都是齐全的，这样的院子相对来说好出手，因为不需要漫长的过户周期。
　　四合院最初是他父亲经商时买下的，男人涉足政界后，过多的财富反而成了累赘，于是将这处房产过到他这个长子的名下，至于其余还有多少是何去向，关廿也不关心。
　　两人去房屋中介处大概咨询了一下，回酒店的路上宋九原心绪难以平复……
　　“我不懂。”他堵在拥挤的下班车流中感慨万千：“三百多平的院子，光税就得大几百万！在阳城都能买一套小别墅了！买来烧钱吗？有这么多钱存在银行，光利息都够一家三口生活了……”
　　关廿看着车窗外的繁华，过去让他望而生畏的熙攘场景，因为身边人的絮絮叨叨忽然就化零为整。
　　它们不再是一个一个积聚而成的“一群”，而是像海水般沧茫的“一个”。
　　不足为惧。
　　“不过你也太傻了，人那帅哥都说你这院子好卖，当时问你心理预期的时候你就不应该说随便，人家一看你这样，肯定会为了快点成交从你这边薅羊毛……”
　　关廿皱眉：“帅哥？”
　　宋九原奇怪的看了关廿一眼，这人听话的点是不是有点偏？
　　“我说的是你应的太随意了，我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你觉得他帅吗？”
　　宋九原：“……”
　　“我不觉得。”关廿自己回答。
　　宋九原忍不住笑起来：“关二十，你吃什么飞醋？你看看这大千世界，人来人往，比你好看的有几个？”
　　关廿重新看向窗外，撑着车窗的手指无意识的轻点几下，眉头舒展。
　　第二天，他们和中介的人一起去给房子拍了些照片，评估后初步定价5500W。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当看到这串数字录入到网站资料里时，宋九原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不怪他没出息，大约所有如他这般能力有限野心不足的普通人，在眼下这种时刻，内心都不会无波无澜，如关二十那样淡定。
　　这人眼皮微垂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沙发里，不动声色的回避着办公室里那些或热情或探究的目光，整个人的气场都透露着一个信号:想走。
　　宋九原就像大明星的小助理一般负责和人交流，最后连电话留的都是他的。
　　因为如果有看好房子的人，自然免不了和业主沟通价格和流程，遇上爽快的还好说，但这么大的金额一般人都会谨慎一些，届时磋商个三五轮是免不了的。
　　这事如果让关廿谈，八成就一句话：随便，可以。
　　事情办完，两人没有多做停留，一是惦记宋希延，二是关廿对这哥城市有些抵触，他不说，但宋九原感觉得到。
　　因为心里底线已经被关廿这三番五次的“惊喜”一点点拓宽，是以一直让宋九原纠结的关于钱的问题他也不再避讳。
　　两个人终究是要在一起的，而关廿逐渐表露出来的败家属性，也让宋九原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他打听到关廿做海员这些年除了自己花不到的工资以外，更多的收入是解决船舶故障险情得到的奖金。
　　宋九原酸的不得了，直叹钱为什么都流向了不需要钱的人手里？


第133章 一家人
　　回到阳城，宋九原辞去了跑腿工作，白天到阳城的大大小小的咖啡店转转，也会找机会跟聊得来的店长店员们取取经，离开时会给关廿打包一杯咖啡，晚上还是按时去酒吧唱歌。
　　而关廿之前在酒吧遇到的那位桃花兄，隔一两天就要去一次，每次都坐在关廿当初坐过的位置，盯着台上唱歌的宋九原发呆。
　　宋九原心里则是五味杂陈，每次遇上回家就要酸一酸关廿红颜祸水。
　　酸的轻，关廿就做点宵夜哄哄，酸的重了就压在床上治治……
　　关廿的房子也开始着手布置，宋九原帮他选购了一部分家具和生活用品，却没有把他和宋希延打算在内。
　　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等自己帮关廿的咖啡店真正盈利了，或者宋希延幼儿园毕业的档口，这样就省去中途转校的麻烦，也给两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当然，还因为关廿新家附近那两所幼儿园，一个月的学费能赶上这边一学期了。
　　宋九原敷衍关廿的原话是：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谈恋爱了就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的。”
　　关廿心情复杂，当晚就把一直带在皮箱里，最初作为他的恋爱启蒙导师，后来又成为他的感情祭奠的《爱情宝典》丢进了垃圾桶。结果，早上拎着垃圾袋下楼的宋九原又给他拎了回来，一边忍笑一边珍而重之的把书放进一个精美的盒子里珍藏起来……
　　他说这对他们来说虽然是毒鸡汤，但是对于将来宋希延谈恋爱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
　　重要的是，没有比这本书的存在，更能证明关廿对于感情认真的态度了。
　　关廿没有那么多心思，他想和宋九原住一起，宋九原不来，那他就搬过去。
　　于是酒店退掉，关廿以新家具需要散味为理由，在宋九原家做起家庭煮夫，兼顾带娃。
　　周末，宋九原一大早就被刘杰喊去帮忙给村里老家房子修屋顶，留关廿和宋希延在家。可等到傍晚回来，家里却没有人。
　　打电话过去，关廿说他们今天去买了点东西，让宋九原直接去新家，然后一起去吃个饭。
　　宋九原一路犯着嘀咕，总觉得这俩不靠谱的家伙在一起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到了山海名筑，宋九原把车子停在外面公园的停车区，步行走了进去。
　　小区里道路两旁是欧式雕花路灯，大面积的绿化植被修剪的精致利落，郁金香开的正好，喷泉假山下细小的溪流发出潺潺水声，很温馨的环境。
　　宋九原走到亮着灯的小楼前，抬眼看到二楼一间屋子窗口影影绰绰，那是关廿给宋希延留出来的卧室。
　　他摇头轻笑，收回视线时不经意扫到楼侧停着一辆轿车。
　　宋九原皱眉，那不是关廿房子带的车位吗？仔细一看，是一辆醒目的宝蓝色的捷豹。
　　宋九原压下心中疑惑，再抬头却见楼上窗口的挂上了一串串暖黄的星星灯，映着一颗小脑袋和一只不断挥舞的小手。
　　“哥哥！”
　　宋希延美坏了。
　　她穿着关廿上次买的淡蓝色纱裙从飘窗上跳下来，扑到宋九原怀里嘚瑟：“看我！”
　　小丫头背着一对果蝇绿的蝴蝶气球翅膀，头发是关廿给编的野性蝎子辫，穿插着公主风的蕾丝发带，不管不顾的混搭风让宋九原大开眼界。
　　屋内地上铺着淡粉色长毛地毯，还摆了一幢占房间四分之一的水母帐篷，与之格格不入的发廊风单人充气沙发，以及一只丑的不像话的粉蓝色鸭子造型折叠桌……家具还没买就已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了。
　　“你让她买的?”宋九原看着窗户上宋希延用各种彩胶带黏在玻璃上的星星灯，说不出是种怎样的一种心痛。
　　“嗯？怎么了。”关廿看宋九原表情诡异，颇为不解。
　　宋九原不好太打击宋希延，语气尽量温柔：“这些，干什么用啊？哥，小孩子的审美……好坏先不说，关键是过段时间就变了，再说，你觉的好看吗？”
　　这一屋子搭配实在辣眼，关廿就不知道拦着点？
　　“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这屋子小了。”关廿说。
　　“……”
　　宋九原搓了搓脸：“那，你去买东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关廿看着他没说话。
　　宋九原叹气，好吧，是自己暂时不打算考虑他和宋希延住进来的事儿的。
　　“那车呢，你怎么忽然就开了一辆回来？”
　　“希延选的。”关廿说。
　　“什么？！”宋九原无语了：“车你也让她选？我就说这么炫酷的颜色也不是你的风格啊！我还以为你是看上这车的动力什么的了……”
　　关廿笑笑：“希延喜欢这个颜色。”
　　“因为别的都是黑白的，只有这个是彩色的。”宋希延插话。
　　宋九原唇角抽抽，很可以。
　　一个敢选，一个敢买。
　　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心里默念关廿愿意就好：“反正都买了。我就是听说吧，这款车……好像不太保值，这价位我觉得……算了、不是要去吃饭吗？”
　　关廿被宋九原的纠结逗乐，捋了捋他的胳膊：“是，吃饭，位置不远，你要不要开我们的新车试试？”
　　宋九原：“……行吧。”
　　关廿总是这样，我们新家，我们新车，说宋九原的住处也是我们小区，我们家，我们的卧室，我们的床……
　　“哥，你不能什么事儿都顺着希延，她一小孩儿，她很多想法都是不经大脑随机的，我们做家长的得引导，不能一味纵容……”宋九原忍了一路终究还是忍不住，到饭店一边上楼一边唠叨，都没顾得上欣赏这座临海而建的玻璃餐厅。
　　这里人并不多，远处海面陈列着星星点点的轮渡渔火，是隔着海岸线他们熟悉的另一个世界。
　　“哇！好漂亮！”宋希延的惊呼声打断宋九原的喋喋不休。
　　宋九原抬眼看去，只见这一层的空间不再开阔，而是由深蓝色的钢化玻璃隔出不同的空间，有节奏的错落着一些射灯，左右两侧是繁茂的玫瑰花丛，有种肃穆而又浓厚的浪漫氛围。
　　“我操……”宋九原不禁惊叹一声。
　　关廿瞥了他一眼，宋九原赶紧闭上嘴巴，又在宋希延面前说脏话了。。
　　“我们的包间在最左边。”关廿指向一个玻璃走廊，宋九原这才发现这些玻璃不都是透明的，而是很有技巧的穿插着封闭的墙面，隔出空间的同时又不失通透感。
　　他扯了扯关廿衬衫袖子：“你怎么想找这么个地方吃饭啊？”
　　“网上查的，这层的包间里有儿童区。”关廿说。
　　“……”宋九原责怪道：“你就惯着她吧！”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却生出点微妙的紧张。
　　这环境，这气氛，这玫瑰花房，如果关廿不仅是为了这里有儿童区呢……
　　“以后也惯着你。”关廿笑着推开玻璃门，像是印整宋九原的猜测一般，室内的环境更是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临海的窗边轻纱曼影，暖色的心形光斑印在玻璃上若隐若现，中间一张圆角方桌，上面是鲜花与烛台相互映衬，光影摇曳。
　　室内光线适中，温馨明净。
　　一侧儿童区是白咖色搭配的滑梯城堡，外围一圈是益智玩具区。
　　宋希延立刻兴奋起来，她偷偷捏了捏宋九原的手：“我可以玩吗？”
　　“去吧。”宋九原勾唇：“注意安全。”
　　关廿环视一周，在桌角找到点餐键按下。
　　因为是提前定好的包厢和套餐，菜品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宋九原坐到餐桌前：“我以前都不知道阳城还有这样的餐厅。”
　　关廿在他旁边坐下：“刚开的。”
　　“难怪。”
　　宋希延爬到城堡顶端冲他们挥手：“看我！”
　　宋九原笑着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关廿却率先开口：“九原，别叹气了。”
　　“啊？”
　　“想让你放松一点。”关廿手掌覆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挺放松的呀?”宋九原乐了，抓起关廿的手和他握在一起。
　　宋希延滑到海洋球池子里，钻出个脑袋：“看我！”
　　宋九原立刻松开手，转头叮嘱：“小心点！”
　　关廿无奈笑笑。
　　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将精致的小份食物一盘一盘摆好，又倒上两杯红酒和一杯果汁后离开。
　　宋九原有些意外：“要喝酒？”
　　“少喝一点，找代驾回去。”关廿说。
　　宋九原想了想，这样晚上去酒吧得打车了，明天还要来取车，那送宋希延上学就要骑摩托了，摩托车油好像不多了……
　　关廿只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视线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宋九原忽然什么都懒得想了：“好，喝点！”
　　这就是美色的力量。
　　关廿唇角慢慢扬起，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饭菜味道还行，摆置的漂亮，但宋九原觉得没有关廿做的好吃。
　　宋希延跑过来吃了几口又跑开，去研究那面管道迷宫墙了。
　　“就不能吃完再玩？”宋九原摇摇头：“晚上肯定又要喊饿了…”
　　关廿放下喝空的高脚杯：“不好喝。”
　　宋九原笑他：“你这样的应该喝果汁。”
　　“对。”关廿也笑，他抬手摸了摸宋九原的脸：“长了点肉，但还是太瘦。”
　　宋九原挑眉：“我就是易瘦体质，再说，你才回来多久，还想一口把我喂成胖子啊？”
　　“想。”关廿说：“可是好难，你心操得太多了。”
　　宋九原顺口接话：“谁让你和宋二都不省心呢？”
　　关廿眨眨眼：“对不起。”
　　宋九原一怔，急忙解释：“哎哎，我开玩笑呢！你可太省心了，帮我做那么多，现在希延的事基本都不用我管了，感觉好自由啊……”
　　“不是的，九原。”关廿说。
　　“嗯？”
　　“是你在帮我。”
　　“什么呀，咱俩还说什么帮不帮的，你还客气上了？”宋九原好笑的看他。
　　关廿也不辩驳：“是，咱俩……是家人。对吗？”
　　宋九原眼底浮上柔和的光点：“对，家人。”
　　关廿满意笑笑，修长的手指伸进衬衣口袋，取出两枚银色的男士戒指……
　　宋九原眼睛逐渐睁大，靠！
　　这是要求婚吗？
　　啊呸，他一男的求什么婚？
　　只见关廿把两只戒指放在手心比对了一下，然后拿起里面刻着简约的海浪线条的那枚：“这个是你的。”
　　宋九原颤巍巍的伸手……
　　关廿把他的手拉过来，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又把另一枚刻着山脉线条的套在自己无名指上。
　　两只手牵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宋九原抿了抿唇，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
　　没错，这很关廿。
　　作者有话说:
　　什么？你们今天签到得了很多海星？给我瞅瞅*0-0*


第134章 欲罢不能
　　“哥哥，我成功了！”宋希延把管道迷宫接通，兴奋的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宋九原头都没转：“你可真厉害！”
　　宋希延闻言满意的扬扬下巴，又去摆弄积木桌。
　　关廿：“我很厉害。”
　　宋九原笑出声：“是，不是一般的厉害！可是哥，你这感觉就像农场主给他的牛耳朵上钉个环，代表 这牛我的！”
　　关廿先是一愣，然后也笑起来：“可你就是我的。”
　　“……啧，听着别扭呢，哥，你学坏了啊！”宋九原目光灼灼，里面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说的话却是平常：“怎么想买戒指了？”
　　关廿摩挲着宋九原的手指，表情柔和中带着点认真：“九原，这对戒指一山一海，我的是山，因为我想成为你的山，你的依靠。”
　　宋九原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你是。”
　　“我会是。”关廿说：“可是九原，你得相信我。”
　　宋九原抬眼：“我信啊。”
　　关廿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摇头：“九原，你没有。”
　　宋九原：“……”
　　他有点不太明白关廿的意思。
　　宋希延又跑来喝果汁，宋九原强行投食让她吃了小半块牛排才放她走。
　　“哥，你这是……要问我的罪吗？”宋九原佯装忐忑，撒娇道：“你是不是怪我不搬去新家啊？我又没说不去，我就是想等等再去嘛。”
　　关廿看着他的眼睛：“等什么？”
　　宋九原眨眨眼，还没想好说什么，关廿就先开了口：“等你觉得你对我有点价值的时候，对吗？”
　　“……”
　　“九原，你想错了。”关廿将宋九原的手整个拢在掌心。
　　“你觉得你没有很多钱，还带着在别人眼里是‘累赘’的妹妹，即便你知道我不在意，你也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可你过不去自己那关，你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想付出更多来补齐这点所谓的‘差距’，对吗？”
　　宋九原睫毛微颤，看着关廿，眼底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迷茫……
　　“九原，如果我从船上下来，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工作能力，不愿接触社会，你会不管我吗？”
　　“当然不会！”宋九原开口却发觉自己嗓子有点紧：“可你不是啊……”
　　关廿抿唇笑笑：“但是，有什么区别呢？九原，你爱的是我本身，和那些没有关系。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些东西也并不真正属于我，就像空气，阳光，风雨这样的环境一样，我们在一起了，这些就都是我们共同的环境，而不是你要面对的挑战。”
　　关廿转动宋九原手指上的戒指：“我希望你像大海一样，完全的接纳我，包括我附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宋九原看着戒指，耳朵有点红。
　　他沉默几秒，忽然轻笑起来：“哥，这些相哥可教不了你，你怎么这么会说啊……”
　　“因为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关廿也笑，他没说他的思路是借鉴一些小说推测出来的，毕竟关廿看小说目的明确，就是为了分析宋九原。
　　“九原，我来是想给你幸福，不是给你增加压力和负担的。开店的事情我是不太懂，需要你帮我，但是没要你全权负责，我有写计划书，你只需要帮我看看是否可行，而且，你也说了，我们的钱就算放在银行，也够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了，不是吗？”
　　宋九原有点脸热：“谁跟你一家三口了……”
　　关廿晃了晃他的手：“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老婆。”
　　宋九原笑着推了下关廿胳膊：“什么啊就老婆……关二十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关廿却挑挑眉不以为意，还想说点什么，宋希延又喊：“快看我！”
　　两人转头，只见宋希延抱着悬挂在海洋球上方的沙袋，像只小猴子般晃来晃去。
　　“今天怎么这么淘！”宋九原一边责备，一边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回头顿了一下，又用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戒指，拍了一张：“留个纪念。”
　　关廿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勾着宋九原的小指拍了一张：“那个咒语是什么，你来念。”
　　“咒语？哈，你不知道吗？”宋九原乐了，他觉得有点傻，但还是认真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关廿注视着眼前言笑晏晏的青年，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渐渐融化……
　　“现在小孩都不兴这个了，没有逻辑和科学依据。”宋九原在关廿的注视下，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家人。
　　红酒不好喝，但它能让人心口发烫，想说的话都能痛快的表达，一杯飘的关老轨决定在书房装个酒柜。
　　这晚宋九原并没有明确的说什么时候搬过来，但是两天后的幼儿园亲子活动，却让他不再有所顾忌。
　　因为提前告知有一家三口参与的活动，基本上很多小朋友就算父母有不能到场的，也会有其他亲属陪同。
　　以往宋九原都是自己，到活动环节有不忙的老师就会来凑个数。
　　到了家长入园的时间，宋九原看了眼坐在副驾的关廿：“大概两个小时，结束了我就和希延一起出来了。”
　　“嗯，你去吧。”关廿表情严肃，看着前方呜呜泱泱拥在门口的家长们，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
　　宋九原见他有些紧绷，猜测是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儿对关廿还有影响，他有些后悔带关廿来了。
　　“你要不要开车去别的地方转转？”宋九原摸了摸他的手，微凉。
　　“没事，我等你。”关廿扯扯嘴角。
　　“……那行吧。”宋九原勾了下他的小指，开门下车。
　　关廿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汇入人群，伴随着幼儿园大门被打开，跟着一对对家长们一起进去，因身材清瘦颀长更显得形单影只。
　　活动很热闹。
　　这是关廿在车里枯坐了一个多小时后的唯一感受。
　　“下一环节，家庭计时接力赛！”主持老师的报幕声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和小朋友们的喊叫欢笑盘旋在方圆几里的空气中。
　　“……第一棒由爸爸背着小朋友做20个俯卧撑，完成后小朋友要快速跑到蓝色区域把爆米花桶绑在小腿上，等待妈妈穿越障碍交接花环……”
　　关廿手指骨节泛白，握在掌心的拇指在戒指上抚过，他深深吸了一口车里的空气，打开车门。
　　幼儿园大门半阖，关廿刚走近就被保安认了出来——
　　“哎，那谁的哥哥是吧？怎么才来？快进来吧！”
　　关廿：“……”
　　他吞了吞口水，抬脚走了进去。
　　宋九原在赛道外围的假草坪上席地而坐，宋希延靠在他怀里大喊着给同学加油。
　　邱老师从后边挤过来将一个花环递给他：“希延要准备了，下下一组就是我们。”
　　“哦，好！”宋九原急忙起身，拉起宋希延跟着邱老师往赛道一端走。
　　“我那边让李老师帮忙盯着了，接力第二棒我来吧。”邱老师回头交代：“俯卧撑没几个家长能做标准了，你自己感觉差不多就行……”
　　宋九原：“别了吧，耽误你工作怎么行，俯卧撑我没问题，第二棒我直接上不就行了？”
　　邱老师笑起来:“还一人分饰两角啊？在家里就算了，在学校不是有老师嘛，我来吧！”
　　“……”
　　上组三个家庭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笨拙的完成接力，主持老师提醒下一组准备的时候，宋九原把花环戴在头上，拉着宋希延和另外两队在场地站好，等待开始指令。
　　“九原。”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让我来吧。”
　　宋九原一怔，猛地转头，就见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略显苍白的脸上沁着一层薄汗，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如玉，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哥？你……”宋九原心都提了起来：“你怎么进来了？”
　　“关廿哥哥！”宋希延开心的拉起他的手：“你也要和我们一起比赛吗？”
　　这时，主持老师声音再度响起：“第十二组的三队家庭准备好了吗？”
　　“好了！”旁边家庭大声回答。
　　关廿看着头戴花环瞪大眼睛的宋九原，觉得甚是可爱，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微妙的松弛下来，他抬手摘下花环放在自己头上：“你第二个。”
　　宋九原还在发懵，就听主持老师一声令下：“预备！”
　　关廿刚刚观摩了几场，大概知道怎么做，他俯身趴下，做好俯卧撑的准备姿势。
　　宋希延乐颠颠的坐到关廿腰上：“哥哥，你快去前边等着我们！”
　　哨子被吹响，关廿曲肘身体下沉，他肩宽腿长腰身挺拔姿势标准，引得周围的家长纷纷鼓掌叫好。
　　宋九原反应过来，急忙跑到邱老师所在的位置上：“老师，你去忙吧，我……我哥来了。”
　　“啊……好。”邱老师神情也是懵懵的状态，看了眼宋希延搂着的那个形象出众却神色淡漠的男人，笑了笑，然后退出场地……
　　关二十。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是宋九原站在前方，盯着头戴花环如天神般耀眼的男人时，在这短短十几秒心中生出的唯一念头。
　　他的目光热切专注，场外，一直注意着他的邱老师却微微皱起了眉……
　　比赛结果令人欣慰，宋希延家庭全场用时最短，得了第一。
　　三人被强行戴上纸壳做的“金牌”，簇拥到主持台上领奖并合影留念。
　　散场时，邱老师把宋九原拉到一边，试探的询问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宋九原不解。邱老师便打开朋友圈，说刚刚看到宋九原前两天发的朋友圈，有点好奇。
　　宋九原沉默了几秒，只说不是女朋友。
　　回去的路上，宋希延抱着奖品玩偶叽叽喳喳个不停，关廿靠在副驾座椅上双目微垂，连应付宋希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九原感动又心疼，时不时瞄上一眼，并警告宋希延安静点。
　　快到家附近的菜市场时，关廿开口：“九原。”
　　“怎么了，哥？”
　　“今晚不买菜了吧，家里有鸡蛋，油菜，冰箱里有冻好的虾……”
　　宋九原笑起来：“好，不买了，今晚饭我来做。”
　　“我来。”
　　“不行，我来！”宋九原坚持道：“你是我们夺冠的大功臣，必须犒劳犒劳你，是吧希延？”
　　宋希延：“嗯！关廿哥哥做的可快了，李子航的爸爸一直趴在地上，就像被粘住了一样，我都要笑死了，可李子航都快哭了，我又不好意思笑了。”
　　关廿和宋九原被她逗乐，忍不住也笑起来……
　　晚上，宋九原去酒吧的路上收到邱老师一条微信，内容委婉中带着小心翼翼，却看的宋九原忍不住皱眉。
　　大意是邱老师一直以来对宋希延格外关注，期盼着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虽然宋九原是哥哥，但长兄如父，她希望宋九原能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此类云云。


第135章 完结章  生命的馈赠
　　宋九原当晚没回复，第二天送宋希延上学时却叫住邱老师，客气而疏离的询问：信息里的意思，仅代表邱老师个人，还是说园方对他这种情况提出了什么异议？
　　邱老师心里一惊，急忙解释说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因为希延是女孩，未来成长中有很多事情必须有女性长辈引导，她也是单纯的为了希延好……
　　宋九原道了谢，没再说什么。
　　回到小区，宋九原靠在车边抽了支烟才上楼。
　　而当他踏进家门，看到已经将餐厅收拾妥当，坐在沙发上看猫和老鼠的关廿时，心头那片乌云忽然就散开了。
　　关廿转头：“回来了？”
　　宋九原走到他身边边坐下，靠在对方身上：“昨晚不是看过这集了吗？”
　　关廿抬手环住他的肩膀：“昨晚光顾着折小船了，没看完整。”
　　宋九原笑起来，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电视里，汤姆本想引开恶犬，却踩倒自己放好的耙子上被撞的眼冒金星，关廿抿唇闷笑，胸腔的颤动清晰的传来，宋九原心底一片柔软。
　　“哥，你说，希延在我们身边长大，以后会怎么样啊？”
　　关廿闻言呼吸微顿，低头看他：“嗯？”
　　“她会怪我吗……”
　　“不会。”
　　“新家附近的幼儿园，你觉得哪个好？”宋九原又问。
　　关廿：“让希延去感受一下，她来选。”
　　宋九原坐起来，诧异道：“又让她选？哥，你也太信得过她了吧？她会因为看到哪家有个喜欢的小板凳就说喜欢那家的！”
　　“可我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小板凳。”
　　宋九原：“……”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听着有点道理。
　　关廿把电视声音调小，重新将宋九原带进怀里，手指在他头顶的碎发里轻轻抓揉着。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的选择对应怎样的结果，我知道你的顾虑，九原，一个人人格的形成有很多因素，成长的环境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关廿喜欢宋九原的阳光，也了解他的敏感，宋九原是一个爱别人会超过爱自己的人，他深有体会，宋九原在妹妹身上付出太多的精力，以至于形成习惯性焦虑，关廿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转变的，但他会慢慢让宋九原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身上，像过去那样，活的更轻松，更自由。
　　“九原，其实真正影响希延的，是你的态度。”关廿继续道：“因为你是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是她认识这个世界的模板，如果你对事情的态度是紧张不安，她也会紧张起来，如果你传达给她的情绪是平静稳定，那她也不觉得有一个同性恋的哥哥是什么奇怪的事。”
　　宋九原听后沉默半晌，然后坐起来转身面对关廿，用手捧着他的脸：“我靠……我的哥啊，你怎么这么牛逼！”
　　关廿垂眸轻笑：“我只是爱学习罢了。”
　　“是，你是天才，我的宝藏男朋友！”宋九原亲了亲他的嘴，夸道。
　　“是老公。”关廿淡定纠正。
　　宋九原笑起来：“哎呦，我叫不出口……哥你老实交代，你还懂什么？”
　　关廿看了他一会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弯腰从茶几下面取出他的笔记本。
　　宋九原好奇之心顿起，凑近看着关廿点开硬盘，其中两个文件夹出现在页面内，一个是“轮机”，一个是“答案”。
　　在此之前，宋九原一直以为关廿的私人笔记本里一定全都是船舶方面的资料，然而，当关廿点开“答案”的时候，里面分门别类的众多文件夹着实让宋九原吃了一惊。
　　他将笔记本挪过来一些：“我都能看吗?”
　　关廿：“看吧。”
　　宋九原先点开一个以“九原”命名的文件夹：“我去，这么多？”
　　他挨个点开，有他们以前的照片，航拍器里所有的视频，还有一个都是红色PDF文件文件夹。
　　“全是书啊？”宋九原打开挨个浏览：“爱与信任三部曲，亲密关系，乌合之众，追风筝的人……”
　　都是些比较有名的心理学书籍，他忍不住转头看了关廿一眼：“你都看过？”
　　“没看完。”
　　这是和宋九原重逢后才开始读的书，以前关廿也偶尔看心理学的书，但多是因为自身问题不得已被迫了解一些。
　　宋九原啧啧两声，返回上一页面继续看：“宋希延？靠，女童编发教程？……养育女孩，日本爸爸的育儿经，爱与自由……”
　　关廿轻咳一声：“这个你也可以看看。”
　　宋九原唇角忍不住往上跑，有点想笑，又很感动，他深深呼出口气，接着看：“怎么还有文相啊？”
　　关廿没说话，视线回到电视上继续看动画片。
　　宋九原心下嘀咕，点开后，眼睛逐渐睁大……
　　这，这不会是……
　　每天都在和总裁破镜重圆，社恐追妻指南，总裁和他的霸道小娇妻，攻受互换身体以后……
　　“什么玩意儿？”宋九原额角抽抽，随便点开一个，立刻确定——
　　就是他想的东西！
　　他看着关廿一脸震惊：“你看这些？”
　　“文相推荐的。”关廿十分淡定：“名字很奇怪，但是故事都很好看。”
　　“……你，喜欢看？”
　　“还行，但是也有很多错误，没有判断力的人不建议看。”
　　“……”
　　宋九原发自内心的冲关廿竖了竖大拇指，接着看到以“卜医生”命名的文件夹，猜测这里应该还是关于心理学的书籍，于是随意点开。
　　只有一个视频。
　　无声的片头过后，低低柔柔的交谈声暧昧的传出来，关廿呼吸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久远，他把这个忘了。
　　宋九原：“……”
　　电视里，欢快的音乐没有压住视频里的声音，汤姆在杰瑞的洞口逡巡，绞尽脑汁想要把杰瑞引出来，无果，最后灵机一动，将一捆点燃的炸药塞进洞口，引线“滋滋”作响，关廿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宋九原伸手按下遥控器暂停按钮：“关二十……啧，看不出来啊？”
　　关廿瞥了一眼电脑里不堪入目的画面，很快调整心态：“怎么了？”
　　“这是……你的珍藏吗？”
　　“不是。”
　　“为什么是卜医生？”
　　“他发给我的。”
　　“嘶……”宋九原更觉不可思议，眯着眼睛看关廿：“他发你这个干嘛？”
　　关廿将笔记本推远一些，转过脸来欺身靠近宋九原：“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他让我看看，能不能接受这个……”
　　宋九原张口结舌，大脑飞速回溯到第一次表白的那个夜晚，那晚关廿下船了……
　　“我觉得，不太能。”关廿鼻尖几乎碰到宋九原的脸，在对方震惊又疑惑的斗鸡眼的注视下继续说：“但是我看完后就总梦到你，所以，如果是你，我都能接受。”
　　宋九原：“……”
　　话还没说出来，关廿的舌尖就直直的侵略进他微张的嘴巴里，吮吻勾缠，伴随着视频的助燃，关廿将宋九原压倒在沙发上。
　　他一手伸进下面人的衣服里，在那截柔韧的腰侧揉捏，另一只手褪下两人的裤子。
　　……
　　“你抽烟了。”
　　“唔，半支……”
　　“你教我抽吧。”
　　宋九原捧起他的脸，失笑道：“这就不用学了吧？”
　　“以后你想抽的时候就亲我，行吗？”
　　“哎呦、”宋九原差点笑软了：“我戒，我戒还不行吗！”
　　……
　　“九原。”关廿眼神晦暗，声音低沉微哑。
　　“啊。”宋九原仰着头跟着关廿的节奏喘气。
　　“那个，你想用吗？”关廿问。
　　宋九原眼睛睁开一条缝，几秒后才将视线缓缓转移到笔记本上……
　　“操、”他又忍不住笑起来：“哥……你，你接受度很高啊。”
　　“我觉得可以试试。”关廿拥紧宋九原：“所有能做的，我们都试试。”
　　宋九原泛着潮红的面颊热烫起来。
　　“所有你曾经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过的生活……”关廿说：“我和你一起。”
　　宋九原：“……”
　　他懂了。
　　就像关廿自己说的，他过去的人生太空洞。
　　当宋九原走进他的生命，像荒原上种下一粒种子，他曾经因为自己的不得要领，让荒原继续沉寂，如今这颗种子得上天垂怜，重新生根发芽，关廿便倾尽全力，让荒原变沃土，他要呵护他的枝芽长成参天大树，荫蔽他的一生。
　　“好。”
　　宋九原应道，几乎同时，他感受关廿的心脏搏动忽然加速，宋九原微肿的双唇被重新衔住，滚烫的呼吸与他同频率交融，在一阵空茫与绚烂之中，宋九原感受到身心被填满的踏实感，那是生命的馈赠……
　　咖啡店的选址最后定在了临近大学城的一个商圈，不是阳城最繁华的地带，但是这里办公楼比较多，社畜群体对咖啡的需求比较大。而且靠近大学城，方便招人。
　　文相再三叮嘱一定要招两个帅气的店员，完成他曾经设想的美好蓝图。
　　宋九原对此嗤之以鼻，他和关廿不就是帅气的店员吗？
　　“关廿是老板，你才是店员。”文相扎他的心。
　　“那招一个也够了吧？又不是那种大的咖啡厅，哎，你为什么对招店员这么执着啊？”
　　“傻啊你！”文相说完顿了下，小声道：“老轨在你旁边吗？”
　　宋九原小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宋九原忍笑：“不在。”
　　文相：“那就行，我之前跟你说的上船的事儿可不是逗你玩的！这次白船长上岸，伊万就是代理船长了，以后我们让他安排一下，你上来陪我两三个月，多好啊！”
　　“好……好吗？”宋九原佯装纠结：“我不能把他自己留店里啊。”
　　“靠，宋小原！你不能太粘他了呀！”文相恨铁不成钢：“你得保持新鲜感，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懂不懂啊？尤其是关老轨，你知道他那颗脑袋智商多少吗？只要他愿意，将来方方面面把你拿捏的死死的，被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你得让他有危机感！你相哥可是真心为你好……”
　　宋九原瞟了一眼对面男人手里的《国际象棋经典杀王》，吞了吞口水。
　　宋希延前些天看到公园有下象棋的，立刻嚷嚷着说想玩，关廿便开启学霸模式，要自己先学会了再教她。
　　“有机会再说吧。”宋九原怕文相再说出什么歪理，转移话题道：“这次白船长下船你们能一起下来玩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想我了吧！唉，本来我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但是……这次靠港赶上个‘魔鬼周’，一星期靠四个港。”文相叹了口气：“代理船长压力很大，我想留下帮帮他。”
　　“哎？你有点双标啊相哥！”
　　“情况特殊嘛！”文相笑起来：“你们后天去接船长吗?”
　　“本来要去的，船长说他儿子去，那我们就等他回来接风吧，他现在状态还行吧？”
　　“非常行，跟伊万交接的时候仿佛年轻了二十岁，雷厉风行，骂人声如洪钟……”
　　宋九原边笑边心疼伊万，这是要离船了心情不好，拿代理船长撒气了吧？
　　“看到拖轮了。”
　　文相说着站起身，切换摄像头给宋九原看窗户外面，繁忙的港口海岸出现在屏幕里——
　　平静的海面舳舻相接，穿梭其中的拖轮快艇划出一道道波痕，成群的海鸟盘旋在大船周围，跟随着耀动的波光起舞。
　　岸上，红白交接的吊机林立，码头成堆的集装箱整齐堆放，起重架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装卸作业，过道的货柜车来回穿梭，不知疲倦。
　　离散货码头还有一段距离，大船速度慢慢的降下来……
　　他们的船，靠港了。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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