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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来是个精神病》 作者：兮木萧萧
　　文案：
　　许星离一觉醒来，穿到一个陌生女人身上，原身有妻子有女儿，但是妻子是个盲人，女儿是个小可怜，而原身则是个不顾妻女死活、整天呆在家里、时不时狂躁发脾气的废物人渣。
　　许星离：“……”
　　看着模样温柔却失明的妻子、明明才四岁却乖巧懂事的女儿，许星离积极作出改变，一边照顾妻女，一边赚钱养家，很快就达成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生成就。
　　然而这时却有人告诉她：
　　她根本就没穿越，她从始至终都是“本地人”，那个完全不顾家、时不时狂躁的人渣就是她本人。
　　许星离：“……”
　　当她自怨自艾、自暴自弃，自责事情怎么会如此时，失明的妻子却只是温柔地抱着她，温声安抚道：“不用自责，你只是生病了。”
　　许星离恍然：“原来我病了。”
　　……那没事了。
　　可她病了，她怎么不知道？
　　CP：精神病人x温柔盲人
　　HE，非ABO，单纯的同性可婚背景，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星离，江暮云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精神病人&温柔盲人
　　立意：无论如何，生活都会充满阳光


第1章 盲人
　　“别找了，她不会回来的。”
　　耳边伴随着这句奇怪的话，许星离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眼前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天花板，由于厚实的窗帘遮挡了晨光，此刻房间里一片昏暗，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像一轮藏在乌云后面的月亮，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
　　许星离保持着睁开眼时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神开始发怔。
　　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
　　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至于怎么来的，她完全不清楚，她只记得她一睁眼就是这个陌生的世界，灵魂附着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许星离依稀记得自己穿到这个世界之前，正在找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她的大脑仿佛被人为清空过一样，删除掉了一切重要记忆。
　　而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她却模糊地知道一些画面，原身是一个不顾妻女死活、整天呆在家里、时不时狂躁发脾气的废物人渣。
　　再具体的她就不清楚了。
　　许星离抬手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冷漠，长时间躺在床上，此刻腹中已经饥饿。
　　许星离一个翻身坐起来，下床时却险些踢到站在床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三四岁左右，身上穿着可爱的绿色小青蛙睡衣，头发没有打理过，看着有些乱。
　　见到许星离发现自己，女孩嘴唇轻轻动了动，往后缩了缩身体，然后眼神怯怯地盯着许星离。
　　许星离不知道小女孩是什么时候来到床边的，没有看到一般，避开她，径直去洗手间洗漱。
　　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许星离洗漱完，直接去厨房，这套房是两室一厅的布局，每个空间都不算大，但胜在井井有条，什么都是整齐排列的，今天冰箱里只有袋装面包和牛奶。
　　许星离拆开面包张口便咬。
　　此时小女孩已经跟过来，就站在许星离面前，许星离这才发现她的眼圈有些红，好像刚刚哭过。
　　许星离：“你妈妈呢？”
　　小女孩：“妈妈生病了。”
　　许星离怔了怔，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天，但是还没有和小女孩的妈妈、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妻子说过一句话，并非对方冷落，而是她自己拒绝与人说话。
　　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作为一个女人，她被告知有了妻子、女儿，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个废物人渣，她十分不习惯，也难以适应，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然而过了三天，始终没有梦醒。
　　“妈妈脸上很烫。”
　　小女孩眼睛里已经充盈着泪水。
　　“我叫她，她也不应我。”
　　“你…你能不能……”
　　许星离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仰头喝光牛奶：“我去看看她。”
　　小女孩找到主心骨一般，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说：“好。”
　　许星离跟着女孩来到隔壁卧室，这个卧室比她睡的那间小一些，同样打理得井井有条，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女人五官柔和，看着就似水一样温柔，她皮肤本该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白，此刻脸颊却是红彤彤的。
　　许星离探出指尖。
　　碰了碰女人额头。
　　很烫。
　　小女孩已经懂事地拿来湿毛巾，可是她身量太小，力气不够，手里的毛巾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
　　许星离：“给我吧。”
　　小女孩立刻把毛巾递过去。
　　许星离接过毛巾，拧干后给女人敷在额头上，女人似乎舒服了一些，眼皮轻轻动了动。
　　小女孩惊喜地在床边看着，然而女人很快又没了动静，女孩小脸瞬间一白，许星离也压着眉头：“你在家等着，我送她去医院。”
　　小女孩眼里登时露出慌张神色，随即又乖乖地应道：“好。”
　　许星离揭开被子一角，女人身上穿着杏色睡衣，她弯腰靠近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滚烫。
　　双手拖着女人的腿弯和后背，许星离很轻松就把人抱在怀里，女人轻得像纸人，抱起来没什么重量，身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许星离抱着人往外走，走到玄关处，发现小女孩也跟着自己。
　　被发现的小女孩脸上一红，双手摊开：“我会好好看着家的，这是你的手机，路上要用的。”
　　那是原身的手机，许星离刚醒来那天就仔细看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绑定了银行卡。
　　许星离接过来，随口叮嘱：“在家关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小女孩重重点头：“嗯。”
　　坐电梯下了楼，许星离突然想起来，她并不知道医院在哪里。
　　怀里女人靠在她脖颈处，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许星离感觉女人动了动，意识到她已经醒了。
　　许星离：“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们要往前面走吗？”
　　她这具身体声音天生冷冽，怀里女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酡红的脸上竟然露出难堪的表情来。
　　许星离垂眸。
　　是了，她忘了。
　　她这个妻子还是个盲人。
　　三天前，她醒来时，身体很热，好像在发高烧，感觉到有人正在触碰自己，濡湿的毛巾正擦拭自己身体，她当时条件反射地坐起来，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脖颈。
　　“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那是无比温柔的声音，但因为脖颈被掐住，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粝。
　　许星离定睛一看，是一个眉眼无比温柔的女人，女人穿着普普通通的家居服，透着几分柔弱美。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对方丝毫不恼，依旧在她身上摸索着，明明睁着眼睛，却在她身上摸索，原来女人是个盲人。
　　可惜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许星离一言不发地看着女人，当察觉湿濡的毛巾触及胸口时，她狠狠地甩开对方的手，女人却习惯了一般，只是温柔地对她笑，笑起来时唇边有对小小的梨涡。
　　*
　　许星离晃了晃脑袋。
　　“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许星离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师傅还没有说话，她已经把人带进后座，女人有些害怕的摸索着，许星离靠近给她系了安全带。
　　许星离：“师傅，去医院。”
　　师傅操着一口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行嘞，去哪个医院？”
　　“最近的医院，她发高烧了。”
　　“发高烧？那就去人民医院，总不能去精神病医院，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市精神病医院。”
　　许星离：“那就去人民医院。”
　　车子驶出去，许星离不再说话，女人也静悄悄的没说话。
　　到医院挂急诊填写病人信息时，许星离提笔的动作顿了顿，因为她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困窘，在旁边小声道：“江暮云，29岁。”
　　女人声音很温柔，轻声细语的，像潺潺流水，没有任何攻击性。
　　许星离应了一声，低头写完才想起来问：“暮云朝雨的暮云吗？”
　　江暮云轻轻颔首：“是。”
　　江暮云是突发高烧，加上她身体本就羸弱，需要住院打点滴。
　　许星离在旁边陪护，按理说，江暮云现在是她妻子，而且还是个盲人，她不能随意离开，但留在病房里，许星离只觉得尴尬和多余，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暮云相处，想着孩子还一个人在家，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
　　许星离：“我回家去看看孩子，我会请人盯着你的点滴的。”
　　江暮云：“嗯，她叫许心月，今年四岁，小名安安，你取的。”
　　许星离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仅仅是一闪而过，她礼貌点评道：“听起来挺好听的。”
　　江暮云微微颔首，虽然是盲人，但她和许星离说话时，那双无神的眼睛总会专注地盯着许星离。
　　许星离起身离开时。
　　江暮云突然喊道：“星离。”
　　许星离疑惑地回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她出声问：“什么？”
　　江暮云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本该柔顺的头发有些散乱，唇边露出小梨涡，说：“路上小心点。”
　　许星离：“嗯。”
　　虽然不是一个世界，但回家还挺方便的，并不需要小心些什么。
　　许星离顺利回到家，没想到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女人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穿着清凉，身材傲人，脸上化着精致妆容。
　　许星离见小女孩就在旁边，和女人很亲近，知道女人应该是原身的朋友，她礼貌道：“你是？”
　　女人没说话，目光先在许星离身上上下打转，许星离起床洗漱后就直接送江暮云去医院，没来得及打扮，现在身上就穿着衬衫和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许星离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女人的目光很犀利。
　　女人看够了，这才挑眉道：“许星离，你真不记得我了？”
　　许星离：“抱歉，我不记得。”
　　她只是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不认识眼前女人很正常，况且三天前醒来时，她没有隐藏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的事实。
　　许星离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原身应该也和自己差不多，不然小女孩之前不会那么怕她。
　　“啧，看来脑子真的烧坏了。”女人眼角妩媚，把站在旁边的小女孩抱在怀里，亲了一口，笑道：“安安，你许妈妈脑子瓦特了。”
　　许星离：“……”
　　她莫名不喜欢这个女人。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直觉。
　　女人的直觉。


第2章 甜的
　　许星离知道她想看什么，说：“你妈妈现在在医院输液。”
　　安安小脸瞬间绷着，眼圈倏地发红：“很严重吗？要动手术吗？”
　　许星离不知道输液怎么和动手术扯上关系的，可能小孩的脑回路比较清奇，她说：“不用，只要输液就会好了。”
　　安安这才稍稍放了心，又搂着卷发女人脖颈，害怕许星离听到一般，两人凑得十分近，压低声音问：“姨姨，瓦特是什么呀？”
　　女人嘴角一勾，朝许星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说：“瓦特是一个发明家，以后会学的哦。”
　　许星离面无表情，任由女人打趣她，她目光往后一扫，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两袋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碗已经吃过的豆腐脑。
　　这些应该都是女人来时买的。
　　许星离对女人印象好了一些。
　　女人也正经起来，把安安放下，仰头甩了甩脑后那头波浪卷发，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纪疏桐，暮云的好朋友，按理说，你应该认识我的。”
　　“抱歉。”许星离和女人握了手，对方手指冰凉，脸上虽然在笑，但笑不及眼底，许星离一进屋就知道，这个女人一直在观察她。
　　两人交握的手随即分开。
　　虽然已经托护士盯着病房，但许星离终究不放心江暮云一个人在医院，她瞄了一眼自己不伦不类的穿搭，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又来到江暮云卧房，打开衣柜。
　　衣柜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大人的服饰，衣服款式比较简单，以宽松的日常服和套装为主，一边是属于小女孩的服饰，大多是粉色绿色等小孩喜欢的鲜嫩颜色。
　　衣服全都一丝不苟地排着队，许星离知道这是盲人的习惯。
　　许星离从中挑了一件白色长袖针织衫和直筒牛仔裤，又拿了一件咖色外套，想了想，再拿了一件胸衣，之前送江暮云去医院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给她换衣服，现在江暮云应该还穿着睡衣。
　　手指捏着浅绿色胸衣时，许星离莫名有种侵犯对方隐私的感觉。
　　她把衣服一件件地装进手提袋，身后乍然响起小女孩怯怯的声音：“我们要去医院看妈妈吗？”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许星离正拿着胸衣往袋里放，她莫名心虚，不着痕迹地拉上手提袋拉链道：“嗯，你也去换衣服。”
　　安安还穿着绿色小青蛙睡衣，头发倒是已经自己梳过，她头发不短不长，正好到肩膀的位置。肉嘟嘟的小脸乖巧可爱，黑葡萄似的眼睛充满期待：“你也去吗？”
　　“当然。”许星离说完发现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十分开心。
　　许星离提着手提袋出来时，纪疏桐已经把茶几上的蔬菜水果整齐地放进冰箱，见许星离出来，她说：“待会我和你们一起去。”
　　许星离：“嗯。”
　　安安有些怕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相处，多个熟人正好。
　　安安出来时换上小熊套装，背上粉色小挎包，然后开始检查，一边检查一边说：“妈妈的手机已经带上啦，妈妈的手表也带了，只差妈妈的小红帽没有带了。”
　　安安说着又去玄关处拿了一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长棍。
　　那是一根红白相间的盲杖，盲杖顶端是鲜艳的红色，从孩童的视角，的确像戴了一顶红色帽子。
　　许星离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平时江暮云出门时，安安就是这样替她准备东西的吧。
　　一个盲人，一个小女孩。
　　许星离脑海里脑补出盲人和小孩互相搀扶的画面。
　　不知为何，许星离心里突然闷闷的，明明这三天以来，她明知道原身是个人渣，但依旧没任何心理负担地躺在卧室里，醒来就去厨房找吃的，然后继续睡，除了洗漱，她几乎什么都没有管，只想着等这个匪夷所思的梦醒。
　　因为一切都和她本人无关，然而此刻她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自己真的就是个人渣。
　　愧疚来得突然，许星离回神时，她已经蹲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软声说：“今天我们都是妈妈的眼睛，就不用带小红帽了。”
　　头顶的手掌温暖异常，安安讶异地看着许星离，又看向纪疏桐，最终乖乖把盲杖放回原处。
　　纪疏桐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同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睛一直在注意许星离的情绪和动作。
　　去医院时，坐的是纪疏桐的车，一路上纪疏桐都在故意逗安安。
　　“安安，我今天漂不漂亮？”
　　“漂亮的。”
　　“和妈妈比呢，谁更漂亮？”
　　“唔…和哪个妈妈比？”
　　“许妈妈。”
　　“那……那许妈妈更漂亮。”
　　许星离听着安安的童言童语，心底没有一丝高兴，她穿来那天就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有副好皮囊。
　　她此刻担心的是江暮云。
　　如果输液已经结束，而江暮云却不知道，回血怎么办？
　　如果护士没有及时来看……
　　许星离不知自己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无比极端的画面，白惨惨的医院里，输液瓶里不再是药水，而是红黑的血液，江暮云的血液正在被输液管抽干……
　　理智上，知道这些情况不可能，可她脑海里就是出现了这画面。
　　许星离紧蹙眉头，纪疏桐从后视镜注意到她表情，刚还轻松的脸色冷凝：“你怎么了？头痛吗？”
　　安安也是一脸担心和害怕。
　　许星离不想暴露这些想法，想法太过幼稚，担心也来得太突然，她说：“不是，只是有些担心。”
　　“你别担心，暮云之前借病友手机和我打过电话，她挺好的。”
　　纪疏桐的声音不再像之前刚见面时那么轻佻，反而充满安全感，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可靠。
　　许星离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她有些尴尬道：“我明白。”
　　只是这担心来得猝不及防，她自己也很意外，明明之前她还十分冷静，刚刚却……失控了一般。
　　*
　　到病房时，江暮云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看起来孤零零的，旁边的输液瓶已经换过，许星离暗自松了一口气，的确是她想多了。
　　她还没说话，安安已经哒哒地跑过去，声音透着哽咽：“妈妈。”
　　脆生生的童声。
　　江暮云循声坐起来：“安安。”
　　安安站在床边，任由妈妈温柔地抚摸自己脑袋，早上醒来时，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滚烫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
　　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怕。
　　纪疏桐来到床边，盯着江暮云仔细看了看，关心道：“没事吧？”
　　江暮云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几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说：“不小心发高烧了，又让你担心了。”
　　纪疏桐笑道：“别那么见外，人我已经给你安全地带过来了，你不用担心，一切都还算正常。”
　　安安以为是说自己，眨了眨眼，小手捉住江暮云的手，说：“妈妈不要担心，安安很安全。”
　　江暮云夸道：“嗯，安安真乖。”
　　许星离静静地站在床尾，一直没有出声，就在她以为江暮云没察觉到她来时，江暮云却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笑道：“星离。”
　　江暮云唇边那对小梨涡就像是湖面被微风吹过时，一圈一圈地漾开的波纹，很安静，也很美好。
　　许星离不知道江暮云怎么断定自己就在这的，她把手提袋放在床上，说：“我把你衣服带来了。”
　　江暮云轻轻点头：“谢谢。”
　　安安也拿下小挎包，邀功一般：“我也给妈妈带了手机和手表。”
　　江暮云摸她小脸：“谢谢安安。”
　　安安立刻露出小太阳似的笑容。
　　纪疏桐老神在在地坐在床边，抬头盯着许星离，许星离被她盯得不自在，转而对江暮云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吃的。”
　　她知道这两人有话要说，而且江暮云今早还没吃过东西。
　　江暮云抬起头：“安安知道，你带着安安一起去买，可以么？”
　　许星离对着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好。”
　　许星离带着安安出了病房，安安还是有些怕许星离，跟在她的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许星离低头看着可爱的小女孩，女孩身高就到她大腿左右，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但听话又懂事。
　　许星离起初牵着安安，后来干脆蹲下来，把女孩抱起来，安安慌忙伸手搂住许星离脖颈，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即小脑袋深深地埋在许星离颈窝里。
　　许星离奇怪：“怎么了？”
　　安安低着头，眼睛湿湿的，说：“妈妈，你已经好久没抱我了。”
　　她有两个妈妈，要区分时才会叫许星离许妈妈，不然都叫妈妈。
　　虽然这具身体残留下的记忆很模糊，但许星离也知道原身根本就不顾家，更别说抱女儿之类的，她心底对这种废物人渣行为十分不耻，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那我上次抱你是什么时候？”
　　安安认真想了想：“不记得了。”
　　反正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被许妈妈抱了，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抱，而她有两个妈妈，但一个妈妈看不见，一个妈妈不理人。
　　许星离沉默片刻：“那我以后多抱抱你？”
　　安安摇头：“妈妈会手酸的。”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许星离又把安安抱高一些。
　　医院外面有不少专门为病人服务的小吃店，许星离去买完早餐，回到病房，纪疏桐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江暮云冲纪疏桐笑道：“嗯。”
　　这个病房是双人房，但此刻另一张床上没人，所以纪疏桐一离开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星离揭开食盒包装，说：“安安说你喜欢吃豆腐脑，这是医院外面卖的，甜口的，小心烫。”
　　“好。”江暮云右手手背插着针正在输液，便探出左手摸索着。
　　许星离原本是准备直接递给江暮云的，见状，她收回食盒，说：“张嘴，我喂你吧。”
　　江暮云闻言一愣，随即，白皙的脸上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红润，小声说：“嗯。”


第3章 含住
　　江暮云有些紧张，还有些害羞，微张的嘴巴里舌尖轻轻颤抖着。
　　许星离有一瞬的失神，她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豆腐脑，生怕豆腐脑会滑出去一般，倾身向前，把勺子贴近江暮云嘴边。
　　江暮云张嘴含下，爽滑鲜嫩的豆腐脑入嘴即化，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之后，两颊的红润更加明显。
　　一个人喂，一个人吃。
　　一碗的豆腐脑去了小半。
　　许星离：“好吃吗？”
　　江暮云：“嗯。”
　　许星离：“我还买了茶叶蛋。”
　　江暮云面露难色：“吃不下了。”
　　许星离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小，没有强求，扭头见安安正乖乖地趴在床边，她问：“要吃鸡蛋吗？”
　　安安小脑袋一点：“要。”
　　随即又仰着头，害怕被骂一般，小声商量道：“可不可以不吃蛋黄？”
　　许星离顿了顿：“可以。”
　　她也不爱吃蛋黄。
　　江暮云解释道：“安安之前吃蛋黄噎到过，就再也不敢吃了。”
　　许星离最开始还以为安安是因为挑食，没想到是被噎到过，而她不爱蛋黄，却是单纯的不喜欢。
　　她说：“没事，安安不差这点营养，可以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安安点头表示赞同。
　　解决掉买来的早餐之后，隔壁病床的病人也回来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左手手臂上打着石膏，和她一起的还有个同龄的女生，应该是闺蜜之类的。
　　女生见病房里多了人，表情呆了呆，实在是因为许星离气质和长相都偏冷，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
　　女生懵过之后，有些社恐地和江暮云打招呼，说：“江姐姐，你家人过来啦？我刚出去吃饭时，还一直担心你药水输完了呢。”
　　江暮云朝对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这是我妻子和女儿。”
　　安安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女生笑道：“小妹妹真可爱。”
　　安安腼腆地低头：“谢谢姐姐。”
　　许星离听出在她离开期间，是这个女生在照顾江暮云，毕竟医院的护士工作很忙，不可能正好能抽出时间帮忙盯着江暮云输液。
　　她朝着女生微微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之前照顾我……我老婆。”
　　没想到许星离这么认真地道谢，女生脸上一热：“不客气，应该的，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随后她盯着许星离，有些怔神，直到被闺蜜捅了捅，才尴尬地说：“江姐姐，我要出院了。”
　　江暮云笑道：“恭喜呀。”
　　女生和闺蜜出了病房，表情还是愣愣的，闺蜜捏了捏她脸：“怎么了？一直盯着人家老婆看，虽然那女的长得挺漂亮的，看起来很酷，但人家可是有妇之妇，你没看到吗？孩子都打酱油了。”
　　女生脸上一红：“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我研究所的学姐，我之前在公告栏看到过她照片，听我导师说，她好像生病了，回家养病去了。”
　　闺蜜：“怎么可能这么巧？”
　　女生：“可能只是长得像吧。”
　　“反正你不准再想别人。”
　　“哎呀，你无理取闹。”
　　*
　　病房里，许星离见江暮云神色有些疲惫，眼皮时不时合拢，说：“你躺下休息吧，我帮你盯着点滴。”
　　江暮云却强撑着坐直身体，说：“这里很无聊，你带安安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许星离想都没想，她不可能让江暮云一个人留在医院。
　　江暮云动了动嘴唇想要再说话，许星离不容置疑道：“睡觉。”
　　声音有些冷，跟命令似的。
　　许星离自己也愣了愣，正反省语气自己是不是太强硬，要不要道歉时，江暮云唇角却弯起一丝弧度，然后当真乖觉躺下睡觉了。
　　许星离松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暮云相处，毕竟她现在是鸠占鹊巢，虽然原身及其不靠谱，但是江暮云似乎很依恋她，如果她知道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她的妻子……
　　许星离打住这一想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抬眸，安安立刻保证：“我也会乖乖睡觉的。”
　　许星离：“……”
　　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安安迈着小步子来到许星离的跟前，战战兢兢的，有些害怕，许星离以前虽然没打过她，但也不喜欢她，对她总是冷言冷语的。
　　医院一张病床就只有一张椅子，许星离现在坐着椅子，把安安抱在自己腿上，安安开心地偎在许星离的怀里，渐渐地也睡着了。
　　病房外时不时响起说话声和脚步声，但是此刻床上很安静。
　　许星离竟然察觉到一丝幸福。
　　中午同样是去外面买吃的，这次江暮云双手都得闲，自己吃的。
　　因为看不见，她吃东西很慢，小兔子咀嚼一般，小口小口的，胃口也小，饭量只有许星离一半，许星离都怀疑她是不是有胃病。
　　隔壁病床的女生出院后，傍晚又来了一个老人，老人身边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子女，吵得不行，仿佛谁嗓门最大，谁就最孝顺似的，连护士来提醒后都还在吵。
　　许星离眉头微微蹙着，正要上前让对方安静一点，江暮云出声：“我们输完液就回家吧。”
　　许星离：“这不太好吧。”
　　在她的常识里，江暮云虽然只是发烧，没有引起其他病症，但也应该再留院多观察两天。
　　江暮云小声说：“呆在这里不舒服，而且我对这里不熟悉。”
　　许星离明白了，盲人看不见，相较于陌生的医院环境，当然是熟悉的家里更容易让人有安全感。
　　而且她也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在抗拒，只不过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许星离：“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倒是没有什么建议，江暮云是急性发烧，烧退了就好，只不过之后还需要注意休息和吃药。
　　决定出院之后，许星离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回来时，江暮云从安安的粉色小挎包里摸出手机。
　　许星离：“要打电话？我来吧。”
　　江暮云：“嗯，打给疏桐，告诉她我出院了，不然她会担心。”
　　许星离接过手机，江暮云的手机软件很简单，几乎都是生活必备的软件，她点开通讯录，就听到一声响亮的机械女声旁白，声音出来得突然，她被吓了一跳。
　　江暮云抬手轻轻捏了捏耳朵，难为情道：“抱歉，吵到你了。”
　　她看不见，想用手机上的应用，就需要借助听觉，手机刚刚买来时，纪疏桐就替她开启了盲人模式，方便她独自一人时操作。
　　许星离：“没有，这样挺好的。”
　　她拨打了纪疏桐的号码之后，把手机交给江暮云，余光注意到包里的手表也是盲人专用的，有一些凸点，许星离虽然不认识，但是常识告诉她，那是盲文。
　　江暮云打完电话，去医院更衣间换衣服，许星离扶着她去的，担心会出事，一直在外面守着。
　　江暮云对自己的衣服很熟悉，换上许星离给她挑的那身衣服后，模样看起来更加温柔，身材窈窕纤细，柔柔弱弱的，文静又漂亮。
　　江暮云虽然是盲人，脸上却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很治愈，相信即使是一个怒气冲天的人看到她的笑容，火气也会立刻降下来。
　　江暮云从更衣间出来后，双手在面前摸了摸，怕前面有障碍物，许星离上前扶着她：“前面没东西。”
　　江暮云便不再触碰，而是完全放心地跟着许星离走。
　　*
　　打车回到小区时，小区很热闹，一些老人带着孩子在外面玩。
　　许星离左边牵着安安，右边扶着江暮云，这时一个老太太过来，先是斜着眼睛看了看许星离，然后笑道：“小江啊，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我朋友那儿子腿脚虽然不方便，但工资很高的，而且你也看不见嘛，最重要的是他不嫌弃你带着个孩子。”
　　安安缩在许星离大腿后。
　　许星离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老太太：“这是谁啊？”
　　安安说：“这是我妈妈。”
　　许星离面容十分不善，老太太一阵尴尬，又把锅甩江暮云身上：“原来不是单亲家庭啊，那怎么一直都是一个瞎子一个人带小孩？”
　　江暮云无奈：“李阿姨，我之前就再三和你说过我结婚了，我有老婆有孩子，只是你不相信。”
　　“老了记性不好了。”老太太显然是没把江暮云说的话当回事，以为她说的都是借口，不然哪家妻子或丈夫会让一个瞎子独自带小孩？
　　要说媒的老太太离开了，许星离却沉默起来，原身就是个废物，总是让妻子女儿这样受到欺负，自己却躲在家里发脾气，也不知道江暮云怎么会看上原身的。
　　“回家吧。”江暮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星离带两人回家。
　　“纪疏桐今早来时买了菜，我去做饭。”许星离去厨房做饭，平时江暮云也开锅，只不过厨具相对简单，用的是电磁炉，并非煤气灶。
　　许星离厨艺一般，一家人坐一起吃饭，江暮云身体放松了许多，因为在家里她不用摸索，只要布局没有改变，她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似的，穿梭在各个空间里。
　　吃完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节目，安安回房间抱着一只白色小兔子玩偶，坐在沙发上玩，过了一会，她说：“妈妈，小兔子受伤了。”
　　江暮云：“那妈妈给它做手术？”
　　安安说：“嗯。”
　　许星离瞟了一眼，那个兔子玩偶看起来被剪刀剪过多次，但又被重新缝合起来，加上经常被洗，已经不再柔软，甚至有些干硬。
　　许星离：“重新买一个好了。”
　　安安摇头：“这是妈妈你送的。”
　　许星离不再说话，江暮云起身去拿来针线盒，虽然那是盲人专用的，但穿针引线还是不方便，许星离：“我来吧。”
　　江暮云递给她，两人手指相碰，许星离怔了怔，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小兔子的耳朵已经快要掉下来，露出里面包裹的棉花。
　　许星离捏着针，笨拙地缝合，果然毫不意外地扎到手指，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怎么了？”江暮云担心道。
　　许星离本想说没事的，但看到江暮云担心又无措的模样，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把食指递到她面前：“不小心扎到手指了。”
　　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暮云就摸索着捉过她手指，轻轻含在嘴里。
　　许星离身体彻底僵住。
　　手指被温暖的唇舌包裹着，甚至能感觉到被轻轻吮吸。
　　她身体仿佛被打开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开关，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第4章 温热
　　安安歪头好奇地看着两人。
　　许星离尴尬地抬了抬手指。
　　江暮云也反应过来，急忙松开许星离手指，白皙脸上泛起丝丝红润，低垂着头，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抱……抱歉，条件反射。”
　　确实是条件反射，许星离自己也会下意识选择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这算是一种生物本能，只不过被江暮云抢先一步罢了。
　　她说：“没事，只是不太卫生。”
　　江暮云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她头发乌黑亮丽，长度刚好到肩部以下，之前一直散着，回家后简单整理过，用抓夹夹在脑后，温婉中透着几丝慵懒，此刻侧脸被垂落的发丝遮住，看不分明。
　　许星离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说：“我不是说你。”
　　虽然只是被针扎到，谈不上破伤风什么的，但她手指刚刚摸过遥控器，说不定有细菌。
　　她指的是这方面的卫生，而江暮云显然误解了。
　　江暮云没说话，低垂着头，默不作声递给许星离一张纸巾。
　　许星离：“……”
　　她怔怔地接过来。
　　其实她俩是夫妻，即使原身再怎么废物人渣，但两人连孩子都有了，什么亲密事没做过？
　　妻子手指受伤，下意识捉过来含住再正常不过，甚至还可能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只不过她如今已经不是本人。
　　知道江暮云脸皮薄，许星离默默叹了一口气，没再提这事，她重新捏着针把兔子耳朵缝上去，这次小心翼翼的，没有再扎到手。
　　安安屏着呼吸在旁边等着，见许星离大功告成，欢喜地抱着小兔子，激动道：“谢谢妈妈。”
　　许星离尴尬：“缝得有些粗糙。”
　　她不擅长针线活，针脚歪歪扭扭的，十分难看，而江暮云之前缝的地方针脚又细又密，很漂亮，很难想象江暮云一个盲人能做得这么好，不知道缝的时候有没有扎到手指，许星离莫名担心到。
　　“很好看呀。”安安把小兔子递到江暮云面前，“妈妈，你摸摸。”
　　江暮云双手接过小兔子玩偶，摸索着找到兔子耳朵后，手指轻轻抚过许星离缝合的位置，动作仿佛抚摸情人身体一般温柔，脸上露出浅浅笑容：“是很好看。”
　　明明都看不见，许星离被母女俩夸得不自在，她问：“热水器应该烧好了，你现在去洗澡吗？”
　　“嗯。”江暮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安安连忙把小兔子玩偶放下，懂事地去牵妈妈的手。
　　江暮云弯腰摸了摸安安小脑袋：“小兔子刚刚才做完手术，需要你陪，妈妈自己可以去洗澡。”
　　安安到底是小孩，玩心大，看了一眼刚刚缝好的小白兔，纠结一阵，糯糯地应道：“唔……嗯！”
　　许星离也跟着站起来。
　　说实话，她还是无法想象盲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在她看来，闭上眼睛之后做什么都不方便，不但不方便，而且还很危险。
　　她问：“要我帮忙吗？”
　　说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能帮什么忙？难道要帮江暮云洗澡？
　　江暮云想到含许星离手指的事，脸上似乎仍有余热，她轻轻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江暮云回到房间拿了睡衣，许星离虽然没有动，却全程盯着江暮云的动作，她注意到江暮云去房间的路上，迈的步数都一样大，并且到一定的步数之后，就会停下来，摸索并且确认，再继续。
　　用步数丈量空间，确认位置。
　　普通人仅仅凭借双眼，就能轻松做到的事情，在江暮云那里竟然成为一种无法做到的奢侈事。
　　很快，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许星离这才放了心，她想多了，江暮云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
　　许星离本应该高兴的，高兴于江暮云虽然瞧不见，却也能够照顾好她自己，可她心底此刻却闷闷的，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至今还没有找回来。
　　“妈妈。”安安脆生生的童声把许星离思绪拉回来，她说：“嗯？”
　　安安双手抱着小兔子玩偶，眼睛牢牢盯着许星离手指，害羞道：“妈妈的手还痛吗？我帮你吹？”
　　原来一直惦记着这事呢，只是被针扎到一下而已，加上有江暮云治疗，现在连痕迹都瞧不见了。
　　许星离蹲下来，让自己与安安视线齐平：“那麻烦安安吹吹。”
　　安安一脸郑重地捉过许星离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
　　许星离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不痛了，谢谢安安。”
　　安安红着小脸：“不……不用。”
　　江暮云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还有些湿润，手里拿着已经洗好的内衣裤，独自去阳台晾晒。
　　许星离没有打扰她，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想要给江暮云足够尊重的方法就是尽量不要打扰她。
　　做完一切，江暮云拍了拍手，温声说：“安安，妈妈给你洗澡。”
　　“嗯。”安安抱着小白兔，小跑着回房间去拿自己的小兔子睡衣。
　　许星离说：“我帮她洗吧。”
　　江暮云这次没有推脱，只是提醒道：“安安怕痒，你别逗她。”
　　许星离：“好。”
　　许星离带着安安去卫生间洗澡，卫生间干湿分离，橱柜里的沐浴乳、洗发水、护发素、身体乳全部都有序排列着，因为江暮云刚才使用过，空间里还透着水汽。
　　小孩毛囊脆弱，不用天天洗头，许星离给安安戴上浴帽，然后洗澡，安安全程害羞地低着头，和江暮云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安安洗完出来，江暮云已经吹干头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正在听新闻。
　　等许星离也去洗完澡出来，安安已经趴在江暮云大腿上打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而江暮云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打着。
　　许星离见状放轻脚步：“快九点了，你先带孩子去睡觉吧。”
　　江暮云牵着安安：“好。”
　　安安揉了揉眼睛：“妈妈晚安。”
　　许星离：“晚安。”
　　江暮云和安安去睡了，许星离在卫生间吹干头发，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也回房间躺着，这次却怎么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入睡了。
　　她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就应该承担好这个身体的责任，而不是像之前是三天那样，对妻女不管不顾。
　　许星离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做一个正常人，决不能像原身那样成为一个不顾家的废物人渣。
　　许星离闭上眼，突然很好奇：盲人睡觉时是什么感觉？
　　平时就看不见，睡觉也看不见，那睡觉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会不会有入睡困难症？
　　许星离带着这样的困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的时候，状态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这次她不再浑浑噩噩。
　　许星离爬起来去洗漱完，才发现江暮云早就起来了，正在客厅外的阳台上活动身体，早晨阳光正好，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江暮云散着的头发上，打出一道道光圈。
　　江暮云身上穿着吊带睡衣，趿着凉拖鞋，小腿弧度精致，脖颈修长，身材纤细羸弱却又不干瘪。
　　她面容安静，闭着眼睛，正沐浴着早晨并不炙热的阳光。
　　许星离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去打扰她，直到看到江暮云用晾衣杆刁衣服时，才上前帮忙。
　　“要拿哪件衣服？我来吧。”
　　江暮云睁开眼，转过身子，把晾衣杆递给许星离，说：“黑色的那件小西装外套，谢谢。”
　　阳台晾着的衣服都是黑色的，许星离定定地瞧着江暮云，她比江暮云高几公分，加上江暮云又看不见，她视线便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江暮云身上，观察她的状态：“你怎么起这么早？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暮云摇摇头：“今天星期一，我要去上班。”
　　许星离讶异道：“上班？”
　　江暮云抬手捏了捏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那双已经失去光芒与色彩的眼睛对着许星离，小声问：“你觉得我不可以上班么？”
　　语气里似乎含着嗔怪。
　　“不是不是。”许星离只是惊讶，仔细一想就知道江暮云肯定是有工作的，不然怎么养活一家人。
　　“我……”许星离想问她呢？她的工作是什么？
　　结果江暮云又露出唇边那对小梨涡，柔柔地和她商量道：“你今天能不能在家里陪安安？”
　　是了，原身是个在家躺着等死的废物，怎么可能有工作，许星离暂时压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使要找工作也不该去麻烦江暮云，她应道：“当然可以。”
　　江暮云低声说：“其实安安有上幼儿园的，但是她好像不喜欢幼儿园的小朋友，我怕她闷着，准备晚上再去幼儿园问问情况。”
　　“过会儿我也会问问她的。”许星离斟酌道：“可你昨天才去医院，今天就已经好透彻了吗？”
　　江暮云仰着脸，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不信你摸摸看？”
　　许星离一时不知道该摸哪里。
　　江暮云却已经伸出左手，许星离只得把右手放在她掌心上。
　　江暮云的手心很温暖，手指也很柔软，手指指节分明，很漂亮。
　　许星离正困惑，江暮云轻轻捉起她手掌，贴在脸上，许星离手心顿时贴在光滑、细腻、温热的肌肤上，她心跟着颤了颤。
　　江暮云脸颊轻轻摩挲着许星离的掌心，猫儿似的，透着十足的依恋，轻声道：“你看，我好得很。”


第5章 女人
　　手背被江暮云手掌包裹着，手心贴在江暮云肌肤细腻的脸上。
　　许星离掌心仿佛被猫抓挠，痒酥酥的，她稳住心神，静下心来感受江暮云脸上温度，和昨天的滚烫比起来，现在只能算是温热。
　　是正常的体温。
　　确实不发烧了。
　　可她掌心却好似发烧了，触碰过江暮云脸颊后，灼烧得厉害，许星离不动声色地收回夹在江暮云手心与脸颊之间的右手，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挺好的。”
　　手心和脸上瞬间空落落的，江暮云低垂着眉眼，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极淡，仿佛被风化开就会只剩下忧伤：“把衣服给我吧。”
　　许星离把衣服递到江暮云手上，江暮云对她的依恋，她看得清清楚楚，却也让她无所适从，毕竟江暮云实质上依恋的人不是她。
　　她只能在生活上照顾好江暮云：“我给你弄早餐，面条可以吗？”
　　江暮云轻声道：“可以，谢谢。”
　　江暮云回房间换衣服，许星离去厨房煮面条，昨天纪疏桐买来的菜很齐全，不但有新鲜的肉蛋，还有葱姜蒜等调味料，用来煮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再轻松不过。
　　知道江暮云胃口小，许星离煮的也少，这样才会更香。
　　西红柿熬成的浓稠汤汁浇在面条上，再卧上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洒上翠绿的葱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许星离端着面条出来，放在玻璃茶几上，江暮云正好换完衣服。
　　许星离抬眸，眼底露出惊艳。
　　江暮云穿着黑色小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衣，衬衣领口有颗纽扣没扣，隐约能看到小半边锁骨弧度，头发挽在脑后，却不显古板无趣，反而有种恬静的知性美。
　　如果再搭上一副无框眼镜……
　　许星离脑海里出现江暮云带着无框眼镜、朝她浅浅一笑的画面，画面里江暮云双眼炯炯有神，不像现在这样怎么也激不起涟漪。
　　也不知道江暮云眼盲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
　　但无论是怎样的，许星离都不准备过问，这无疑是揭人伤疤，何况她现在身份是江暮云的妻子，一个妻子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愧疚再次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许星离胸口萦绕着一股闷气。
　　而江暮云此刻已经走过来，在茶几前坐下，她指尖轻轻地触碰在碗边缘，感受碗里冒出来的腾腾热气和面条香味，却没有动筷。
　　许星离紧张道：“是不香吗？”
　　还没吃就觉得不香了吗？
　　她厨艺已经这么差了吗？
　　江暮云低垂着头，似乎被面条热气熏着一般，鼻尖微酸，右手紧捏紧筷子，指尖微微发白，唇边却绽放出一抹浅笑：“很香，但我应该吃完再换衣服的。”
　　她平时的早餐都是面包和牛奶，怕耽误了时间，她会先换上衣服再吃早餐，今天无疑是个意外。
　　许星离看着她干净整洁的小西装套装，说：“那脱掉外套再吃？”
　　江暮云点头，起身脱掉外套，单穿着衬衣，胸前美好弧度显露，低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吃面条，避免汤溅在衣领上，她吃得很慢。
　　许星离见江暮云埋头吃得香，自己也一本满足。
　　她问：“你上班地离这里近吗？”
　　江暮云缓缓抬头，眼底似乎涌进了面汤热气，眼角微微发红，鼻尖冒出细汗：“步行需要二十分钟，坐公交的话挺快的。”
　　许星离附和：“那挺好的。”
　　其实她想问江暮云工作是什么，但是话到舌尖又被她吞下去。
　　江暮云却好似明白她的心理，主动提起：“我是在电台工作。”
　　许星离：“电台播音员嘛？”
　　“算是吧。”江暮云调整好状态，“你起初以为我是按摩师么？”
　　许星离想到盲人的工作第一反应确实是按摩，是她刻板印象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江暮云看不见之后，义正言辞地找补：“没有，盲人歌手、主持人、调音师、程序员、钢琴家都挺多的，眼睛并不会限制人的发展。”
　　江暮云静默半晌。
　　“你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那时她们初识。
　　现在她们依旧是初识。
　　吃完早餐，江暮云带上挎包，检查齐全后，在玄关处换上平底皮鞋，拿了盲杖，然后转身对着许星离所在的方向欲言又止。
　　许星离以为她担心安安：“你放心，我会在家照顾好安安的。”
　　许星离大概做梦都没想过，她需要一个盲人去工作养她，而她全手全脚的，居然在家照顾小孩。
　　江暮云却说：“你照顾好自己。”
　　正当许星离一头雾水时，江暮云又补充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怕你出事。”
　　这是江暮云第一次正面提及她失忆的事，许星离怔了怔，她确实不记得很多东西，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因为她要找一个重要的人。
　　因为她不会弃妻女于不顾。
　　因为她不会在家当个废物。
　　许星离胸腔里充斥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她保证：“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的，我送你下楼吧。”
　　江暮云摇头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许星离看出来了，江暮云虽然说话做事都温温柔柔的，但在某些方面很倔，比如她不喜欢示弱。
　　江暮云独自出门了。
　　许星离还是不放心，拿了钥匙，悄悄跟在江暮云身后，江暮云走路很慢，但是很稳，盲杖成为她的眼睛，替她指明前方的路。
　　看到盲杖磕磕绊绊地敲击在地面上，就仅仅是为了试探前方有没有障碍物，许星离差点走上前。
　　许星离目送江暮云出了小区，小区外面的人行道上人不少，有的正在吃早餐，有的正戴着耳机听歌，有的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或者电动车驶过，也会避开慢慢行走在盲道上的江暮云。
　　到公交车站，旁边有好心的路人扶着江暮云上车，许星离这才转身回家，回来路上经过一家礼品店，店员正在打扫卫生，玻璃橱窗上放着两只粉嫩的兔子。
　　是一只大兔子带着一只小兔子。
　　许星离想起安安那只缝缝补补过的小白兔玩偶，走进礼品店。
　　许星离回家打开门，就看到安安穿着小白兔睡衣，双手捏紧睡衣下摆，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头顶睡出两撮呆毛，眼圈红红的。
　　看到许星离，安安跑过来抱着她大腿，强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了？”许星离把兔子玩偶放在沙发上，蹲下来摸安安头发。
　　安安埋头在许星离怀里，不好意思出来，许星离哄了半天，她才糯糯地抬起头，鼻子眼睛都红红的，害羞道：“我醒来没看到你们，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许星离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送妈妈去上班，回来的路上还给你买了新的小白兔玩偶。”
　　安安眨了眨眼：“真的吗？”
　　许星离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许星离指了指在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兔子外边裹着一层透明塑料袋，许星离把塑料袋拆开，两个一大一小的兔子并排坐在一起。
　　这两只兔子玩偶的构造很简单，圆圆的脑袋，长长的耳朵，毛茸茸的身体，有种憨憨的可爱感。
　　许星离：“喜欢吗？”
　　“喜欢的。”安安脸红红的，指尖戳了戳小白兔的腿，她想抱又不敢抱，“大的这个呢？”
　　大的那个和她差不多高，她喜欢小的那只，可以抱在怀里。
　　许星离：“大的这个留给妈妈。”
　　安安高兴道：“妈妈她也会喜欢的。”
　　许星离安抚完安安，带着她去洗漱，安安懂事得很，自己刷牙洗脸，自己拿着梳子梳头发，只不过她就只会把头发梳顺。
　　安安头发有些长，窝在颈窝里会不舒服，许星离提议给她编头发，小孩头发柔软，她不敢编得太多，只是编了两股小辫子。
　　弄完一切，许星离想起江暮云说的事：“安安不喜欢幼儿园吗？”
　　安安正在吃面条，抬起头，诚实道：“不喜欢。”
　　许星离循循诱导：“为什么？”
　　安安纠结起来，小小年纪就顾首顾尾的，许星离鼓励她，她才小声说：“周琳琳说妈妈是瞎子，我不喜欢她，不想再见到她。”
　　安安婴儿肥的小脸气鼓鼓的。
　　许星离沉默一会，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说道理。
　　幼儿园小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些小孩也许不是真带着恶意，但就是揭开了别人的伤口。
　　她说：“妈妈确实看不见，你会嫌弃看不见的妈妈吗？”
　　安安摇头：“不会，我要快点长大，当妈妈的拐杖，像姨姨那样当医生，给人做手术，像小姑姑那样当大老板，给妈妈换大房子。”
　　姨姨是纪疏桐。
　　那小姑姑是谁？
　　许星离：“小姑姑是谁？”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小姑姑就是小姑姑嘛。”
　　就差没说妈妈真笨了。
　　许星离：“……”
　　她挪回重点：“听说读了幼儿园才可以长大，才可以当医生当大老板，安安还想上幼儿园吗？”
　　安安没说话，许星离没催她。
　　过了一会。
　　“我要上幼儿园。”安安下定了决心，但她还是不想理周琳琳。
　　小孩子真好哄，许星离说：“明天我和妈妈送你去幼儿园，至于周琳琳，我们不用管她，我们做我们自己就好。”
　　安安乖乖地点头：“嗯。”
　　解决掉安安的问题，许星离让她看动画片，自己去做家务，家里空间虽然不算大，但有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做家务很方便。
　　安安今天话多了一些。
　　“这些都是姨姨和小姑姑买的。”
　　“她们经常来家里吗？”
　　“姨姨经常来，小姑姑不经常。”
　　许星离又去洗衣服，其余时间就是陪着安安看动画片，一天很快过去了，门铃响起时，她快步走过去开门，却不是江暮云，而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
　　女人五官英气，黑色卷发散着，浑身透着一股冷傲感，双腿笔直修长，踩着高跟鞋，以至于穿着平底拖鞋的许星离和她对视时，需要轻轻仰着头。
　　同样是套装，江暮云穿起来有种别样的温柔，眼前女人穿上后却有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许星离正要开口问对方是谁。
　　女人见到开门的是许星离，平静的表情仿佛裂开一般，右手抓着门把手，迅速把门拉过去关上。
　　许星离：“……”
　　正当她以为对方是敲错门时。
　　却又再次响起门铃声。


第6章 星星
　　许星离这才发现女人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她刚以为对方来者不善，现在看来应该又是多想了。
　　对方弯腰换鞋时。
　　“你好。”许星离礼貌道。
　　她估摸着这位是江暮云的朋友，因为对方显然很清楚家里布局。
　　女人换鞋动作僵了僵，这次表情没有裂开，但是许星离再次感受到被打量的滋味，她不动如钟，任由女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纪疏桐直白不经遮掩的目光不同，眼前女人的打量十分隐晦，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然后女人在许星离平静的目光中，有些惊喜地问道：“姐，你好了？”
　　许星离：“……”
　　眼前这人是原身的妹妹？
　　她算是好了吧。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废物。
　　许星离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有说话，她本身不是温柔的长相，面部线条干净，鼻梁笔挺，眉眼略显锋利，站在那里不说话时，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漠气场，容易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错觉。
　　女人默了默。
　　一时竟然不敢再搭话。
　　安安原本趴在茶几上画画的，小跑过来，开心道：“小姑姑！”
　　许晨抬眸瞧了许星离一眼，见她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把安安抱起来，侧着脸示意：“安安想姑姑没？”
　　安安害羞地在她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脸红道：“想……想的。”
　　“姑姑给你带了礼物，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水彩画画套装。”
　　“哇，真……真的吗？”
　　许星离在旁边看着，有些恍惚，第一次开门时女人给她的压迫感仿佛只是错觉，因为此刻女人像一只捋顺毛的大狗，十分乖顺。
　　许晨把安安放下来，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姐，你又不记得我了？”
　　听这语气，似乎原身不记得身边的人只是一件很常见的事，许星离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刚没认出你，抱歉。”
　　许晨眉头轻轻蹙着，因为长相和许星离相似，加上又穿着职业套装，表情看起来有些唬人。
　　许星离已经做好要被轮番盘问的准备，她连说辞都准备好了，结果没想到对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连我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许星离一怔：“抱歉。”
　　愧疚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除了抱歉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许晨闻言垂眼，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竟然露出受伤的神色，眼底也添了几分委屈和疑惑。
　　“我叫许晨，早晨的晨。”
　　许星离颔首：“你好。”
　　许晨表情默了默，没有说话。
　　许星离能够理解，毕竟突然被告知亲姐失忆了，正常人都会难以接受的，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江暮云快回来了，她竟然安心了许多，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看着高冷霸气实际上委委屈屈的妹妹了。
　　安安蹲在地上，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时不时抬起头来，发现听不懂后，又低头继续拆礼物。
　　“妈妈，这是什么颜色？”
　　姑姑送的礼物是她一直想要的画画笔，可以画出很多种不同的颜色，但有些颜色她不认识。
　　许星离俯身，说：“让我看看，这是褐色，可以用来画泥土。”
　　许晨看着她姐冷漠的侧脸，似乎只有低头和安安说话时，表情才会松动柔软一些，她尴尬地找话聊，说：“嫂子还没下班吗？”
　　许星离应道：“应该快回来了，你先坐着，我去切点水果。”
　　许星离去厨房切水果，顺带开始准备晚饭。
　　*
　　门铃再次响起时，安安激动道：“这次肯定是妈妈来了。”
　　这次确实是江暮云。
　　许星离身上还系着围裙，她洗干净手，来到门边，接过江暮云的盲杖和袋子，扫了江暮云身上一遍，确认她没出任何事，她莫名担心江暮云路上会摔倒之类的。
　　江暮云一边换鞋一边笑道：“来时买了点火龙果，不知道品相怎么样，安安今天在家听话么？”
　　许星离：“她很乖。”
　　“另外，家里来客人了。”
　　江暮云表情微微怔了怔。
　　许星离明知道江暮云熟悉家里，但还是下意识走在旁边牵引她，直到看见她在沙发边安全坐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江暮云坐在沙发上，身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侧耳认真去听，仿佛在辨别是哪个客人。
　　许晨站起来：“嫂子，是我。”
　　江暮云身体顿时放松许多，唇边化开笑容，说：“阿晨来了？”
　　接着她有些无措，因为看不见，她不知道眼下情况如何，来的客人是几个，客人又有哪些。
　　许晨仿佛知道她的顾虑，说：“我一个人过来的。”
　　江暮云这次彻底放松下来：“你先坐着，我先去换衣服。”
　　江暮云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穿着一件素雅的薄款条纹衫，休闲长裤，头发散着，温温柔柔的。
　　许晨面对她嫂子时，总会下意识放轻语气，做不到在员工面前那样雷厉风行，也不会像在她姐面前那样拘束，她说：“我今天公司没有事，就过来看看我姐。”
　　“你姐挺好的。”江暮云坐在安安旁边，耳边听到刷刷的画画声。
　　许晨犹疑：“她……”
　　她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星离，见许星离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知道许星离就在旁边，江暮云也没有遮掩：“我一会儿和你说。”
　　许晨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想到江暮云看不到，又改为说：“好。”
　　许星离在旁边听了一嘴，知道江暮云接下来要和许晨说她失忆的事，估计是怕她听到后会多想，所以准备和许晨过会儿单独聊。
　　她说：“我去炒菜。”
　　给两人腾出机会。
　　江暮云站起来：“我帮你。”
　　许晨：“嫂子你坐着，我去吧。”
　　许星离在厨房备菜，许晨过来打下手，但她显然不会做饭，笨手笨脚的，可又想帮忙，加上穿着职业套装，即使袖口卷起来，露出半截手臂，也与厨房更不搭。
　　许星离：“我们姐妹关系不好？”
　　她当时开门时，许晨的气场明明很强，一度以为是个霸总，但是现在在她面前就一点气势也没。
　　许晨在择菜，说：“不是。”
　　许星离也不知道怎么聊，不再说话，许晨在旁边打下手，许星离切菜，开始炒菜前，她把许晨赶回客厅，避免油烟沾在她身上。
　　一家人吃完晚饭，许晨和江暮云去阳台，转头见安安正在专心致志地玩画笔，许星离在厨房收拾东西，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嫂子，我姐变好了？”
　　虽是这样说，她表情却凝着，显然并不觉得这是变好的特征。
　　江暮云轻轻摇头，唇边露出一抹无奈的淡笑：“应该是吧。”
　　醒来就变回了从前的模样，虽然不记得她们了，但是没关系。
　　许晨锁着眉，她起初看到她姐好端端地给她开门的时候，是惊喜的，但下一瞬就变成了担心。
　　她问：“去医院检查过了吗？要不我明天和她去医院检查。”
　　江暮云身体靠着护栏，右手似乎在空气中抚摸着什么，晚风吹在她脸上，她抬手勾了勾乱飞的发丝，小半张脸被发丝遮掩，看不出情绪：“她不喜欢去医院。”
　　许晨沉默片刻：“可是……”
　　江暮云偏过头，面朝着许晨的方向，温声道：“你放心，我有安排，之前也让疏桐来瞧过，疏桐说她状态很正常。”
　　许晨脸色这才缓和一些：“那就好，嫂子，你应该通知我的。”
　　江暮云静默半晌，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说：“抱歉，我不知道她情况到底会怎么样，也不想再把她送到那种地方。”
　　闻言，许晨久久没有言语，过了一会，才底气稍显不足道：“爸妈是偏激了点，但都是为了……”
　　她说不出口。
　　江暮云没有说话，她一向是温柔体贴的，和人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此刻表情却有些冷，气场不像许星离那样疏离冷漠，却也明确地写着拒绝，她不想听这些。
　　许晨嘴唇动了动，末了叹气道：“嫂子，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爸妈那边我先不告诉他们，其实他们一直很担心我姐，之前用的那些办法也是不得已，他们是不愿意面对。”
　　不愿意面对她姐这个残次品。
　　所以她成了父母重开的小号。
　　江暮云只是说：“路上小心。”
　　许晨眸色暗了暗，和许星离以及安安打过招呼，垂头离开了。
　　安安在画画，许星离来到阳台，今晚天气不错，天空挂着一轮弯月和数点星星，还能看到云层在慢慢移动，而江暮云仰着头仿佛在看月亮，实际上是在吹风，听到许星离来到身边，她偏过头。
　　许星离想起刚许晨的状态，小心地问：“许晨是不是和我不和？”
　　江暮云：“她只是有些怕你。”
　　许星离：“怕我？”
　　江暮云语气轻松道：“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很严肃很吓人。”
　　脸绷得紧紧的。
　　摸起来跟冰块似的。
　　有时候说话也听不出情绪。
　　许星离摸了摸脸，是么？
　　她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她确实不是一个看起来好相处的人。
　　江暮云岔开话题：“我今天下班后，去幼儿园问过了，老师说安安性子有些闷，不喜欢和小朋友说话。”
　　安安才送去幼儿园没多久，没想到回来就不想再去了，而且什么也不说，加上许星离这边有突发状况，江暮云也没来得及细问。
　　许星离转头瞧了瞧还趴在茶几上画画的安安，再看看穿着单薄的江暮云，眉头轻轻皱了皱，说：“我也问过安安了。”
　　江暮云讶异道：“是么？那她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
　　许星离没有复述安安的话，说：“她觉得那些小孩子幼稚，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会去上学的，明天我们一起送她去幼儿园。”
　　“那就好，我怕她受欺负了，没受欺负就好。”江暮云放了心，随即又突然想起似的，抬手理了理头发，语气有些心虚，“疏桐说她们医院最近有优惠，给我们报了全家体检套餐，我想周末带你和安安去体检，可以么？”
　　江暮云每次和她说话都是商量的语气，许星离有些无奈，难道她还会拒绝吗？她并不会拒绝。
　　“当然可以。”
　　她最近要找工作，正好体检报告可以当入职体检。
　　许星离：“回屋吧，小心着凉。”
　　江暮云：“嗯。”
　　回到客厅，安安已经画完画，但手上脸上也都沾上画笔颜色，像只小花猫：“妈妈，我画好了。”
　　说着把画纸举高给江暮云，江暮云接过画纸，认真摸了摸，脸上露出十分想知道的神情，低头柔声问：“安安都画了什么？说来给妈妈听听。”
　　“画了星星，白云，还有月亮。”
　　江暮云笑了笑，许星离也反应过来画的是她们一家三口，她看了看画，安安因为不知道怎么画亮光，全都上了色，小孩子用色大胆，都是极为鲜艳醒目的颜色。
　　嫩绿色的星星。
　　鲜红色的云朵。
　　鸭黄色的月亮。
　　旁边还挂了个火红的太阳。
　　许星离蹲下来，抽出纸巾擦了擦安安脸上的颜料：“星星和月亮应该是晚上出现的，你看天上，天黑了之后，星星枕着云朵，陪着月亮，一家人准备睡觉了。”
　　安安得到画笔后，就一直在玩，已经快到睡觉时间了。
　　安安揉了揉眼睛，也有些困了，她认真想了想，仰着小脸，十分期待又害羞道：“那妈妈你今晚也会和我们一起睡觉吗？”
　　许星离：“……”


第7章 好心人
　　安安满脸天真无邪，满眼期待，就是单纯的想要两个妈妈陪她一起睡觉，因为动画片里都是这么演的，却不知道自己简单一句话已经在两个大人心里掀起波澜。
　　许星离不知道该怎么回安安，她总不能说她已经不是原本的许星离，她抬眸悄悄看向江暮云。
　　江暮云神色无恙，脸上依旧是一派温和，但是让人看不出情绪。
　　大概是许星离的沉默太明显，江暮云温声开口道：“许妈妈习惯了一个人睡，而且我们房间那张床太小了，不适合三个人睡的。”
　　这个解释有理有据。
　　安安脸上布满失落，但她一直都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从来不会撒娇胡闹，小脑袋点了点。
　　许星离莫名又愧疚起来，现在似乎是个人都能让她愧疚，这和她认知中的自己完全不符，她应该是冷情的，不爱搭理人，而原身则是个不管事的废物，无论是谁在主导情绪，她都没理由愧疚。
　　许星离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安安头顶：“我们先去洗澡，然后早点睡觉，明天要去上幼儿园的。”
　　安安想起和许星离的约定，她要快点长大，用力点头：“嗯。”
　　许星离对江暮云说：“那我带安安去洗澡了。”
　　江暮云点点头笑道：“好。”
　　许星离带着安安去洗澡，江暮云独自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身体轻轻向前佝偻，神情稍显落寞。
　　*
　　明明是普通且温暖的一天，结果因为安安这小家伙的一句无心之言，弄得睡前气氛有些尴尬。
　　许星离：“晚安。”
　　江暮云嘴唇翕动，朝着许星离方向微微一笑：“晚安。”
　　江暮云进到房间，靠着房门，听外边许星离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传来卧室门关紧的声音，她全身力气突然卸掉一般，蹲坐在门口，独自沉浸在无尽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暮云才回到床上，安安早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江暮云的存在，下意识钻到她怀里，嘟囔道：“妈妈。”
　　江暮云手抚在安安柔软发丝上，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鼻音：“安安乖，乖乖睡觉。”
　　安安迷迷糊糊的：“嗯。”
　　由于昨晚睡得早，加上早上要送安安去幼儿园，许星离今天起得特别早，以至于江暮云出来时，她已经在准备早餐。
　　江暮云穿着睡衣，因为才刚刚起来，头发看起来轻微的自然卷，脸色则有些晨起时分的红润。
　　许星离见状：“是又发热了吗？”
　　江暮云一怔：“只是没睡好。”
　　许星离尴尬起来，她还以为江暮云又发烧了，她转而提醒：“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江暮云乖觉应道：“好。”
　　江暮云今天乖得不像话，许星离有一瞬间以为面对的是安安，她去看煮的粥，第一次用电压力锅煮小米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之后得去超市买点粥，最好是直接买搭配好的散装粥。
　　江暮云靠在门边，听着厨房里久违的动静，脸上一片恬静美好。
　　许星离本来厨艺就普通，虽然江暮云看不见，但她还是下意识紧张了，有种考试时监考老师全程盯着自己做试卷的紧张感觉。
　　她说：“家里没别的菜，所以我刚刚还去小区外面买了酱香饼，一会儿搭着小米粥吃。”
　　也就是说。
　　这顿早餐并不是她做的。
　　江暮云：“可粥闻起来很香。”
　　许星离垂眸，江暮云似乎永远都知道的心思，即使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许星离转移话题道：“该叫安安起床了。”
　　江暮云：“嗯。”
　　安安起来后，抱着新兔子玩偶，昨天得了姑姑的画画笔之后，就忘了向妈妈介绍自己的新玩偶。
　　她说：“妈妈，你摸摸看。”
　　江暮云感觉面前塞来一个毛绒玩偶，她伸手仔细摸了摸，有长耳朵，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她说：“小兔子真可爱，是小姑姑送的吗？”
　　安安摇头：“是妈妈买的，妈妈也给你买了，是一只大兔子。”
　　江暮云呆愣片刻，唇边漾出一对梨涡，朝许星离道：“谢谢。”
　　许星离被弄得不好意思，她不能说是顺手买的，也不能说是特地买的，没人会送妻子毛绒玩偶，只能干巴巴地说：“不客气。”
　　吃完早餐，三人一起出门。
　　今天降温了，安安穿着小白兔套装，兜帽上有对毛茸茸的粉色小白兔耳朵，很萌很可爱。
　　许星离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安安有许多件小动物套装，而且都是纪疏桐给她买的。
　　而江暮云也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简单的白色V领线衫搭配短外套，再加上休闲服平底鞋。
　　许星离本人则依旧钟爱冷色系，看起来和她俩有些不搭，安安被两人牵在中间，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十分开心，她们一家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安安来了？”年轻的小蘑菇班的老师早早就在门口迎接孩子们。
　　昨天安安的家长来幼儿园问过情况，明明可以电话里说的，但还是亲自来到学校问，并且对方还是个盲人，老师对安安家长的印象更好，此刻笑容也愈发灿烂。
　　“老师好。”安安声音却弱弱的，小手揪着许星离裤子不肯松开。
　　老师之前没见过许星离，礼貌问道：“安安，这位是？”
　　安安奶声奶气道：“这是妈妈。”
　　老师有些惊讶，原来是双妈妈家庭，两个妈妈颜值很登对，就是其中一个看着有些不太好说话，而且之前来接孩子的一直都是另一位盲人妈妈。
　　老师按下心底的困惑，说：“安安妈妈，你们好，请把孩子放心交给我们，你们下午五点半来接孩子就行。”
　　江暮云笑道：“谢谢老师。”
　　许星离则说：“老师，你好，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带一会吗？安安有些胆小，我们想多陪陪她。“
　　老师犹豫片刻：“可以的。”
　　不少孩子已经来到幼儿园，安安上的是小班，很多孩子还没和家长分开就开始哭，而安安全程安安静静的，衬得她像个大孩子。
　　三四岁的孩子，都是些小豆丁，许星离观察一阵后，渐渐放下心来，她蹲下来和安安说：“安安乖乖的，和小朋友们好好玩，我和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安安皱眉：“可是周琳琳……”
　　她不想和周琳琳玩。
　　“许安安，你终于来学校啦。”周琳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许星离转身一看，是个小公主一样打扮的小女孩，看到安安，就拔腿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她家长在身后一个劲地让跑慢点，那架势，总让人担心她随时会摔倒。
　　安安撇开脸，板着小脸不理她。
　　老师在旁边解释：“上周安安和琳琳因为吃鸡蛋羹的事争论起来了，两个小朋友来握手和好。”
　　事情的原委是，安安说她不吃蛋黄，妈妈煮的鸡蛋羹从来没有蛋黄，琳琳就说她妈妈看不见，怎么知道鸡蛋羹里有没有蛋黄，安安就说反正她不吃蛋黄，琳琳就说可是她妈妈是瞎子，看不见。
　　两个人各执一词，争论着争论着就互相面红耳赤起来。
　　许星离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原来是因为的吃鸡蛋羹的问题导致的，她鼓励安安。
　　安安这才小声说：“对不起。”
　　周琳琳也慌忙道：“对不起。”
　　两个小朋友握手言和。
　　出了幼儿园，许星离侧身对江暮云说：“幸好都是些小事，时间还早，我送你去到电台吧。”
　　江暮云手里拿着盲杖，因为许星离就在身旁，盲杖几乎是摆设，完全没有用到，她说：“好。”
　　两人一路步行去公交站，路上，许星离把自己的打算和江暮云说：“等确定安安在这个幼儿园适应之后，我想找份工作。”
　　江暮云脸色微变，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幸好许星离眼疾手快地抓着她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许星离担心道：“没事吧？”
　　江暮云摇摇头：“没事，可以等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再考虑么？”
　　许星离凝眉试探道：“你是不是担心我身体不好？”
　　毕竟原身天天窝在家里，还时不时发脾气，身体早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也觉得这副身体用起来不太舒服。
　　江暮云沉默半晌，说：“嗯。”
　　许星离同意道：“那好吧。”
　　反正不急于这一时，更何况工作的事还没有眉目。
　　两人一起上了公交车，正是上班高峰期，车内挤成沙丁鱼罐头，还充斥着各种早餐的味道。
　　许星离左手抓着头顶扶手，右手扶着江暮云，不知道江暮云平时上班是怎么挤上来的。
　　平时的话，她相信有好心人会给江暮云让位置，但上班时间，根本连位置旁边都挤不过去，更别谈有人给她让位。
　　似乎是许星离的困惑太明显，江暮云感受到了，轻轻往前靠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平时会早起，步行过去。”
　　“那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呢？”
　　许星离眉头紧锁，这样更危险了，公交车还只是挤挤，红绿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出车祸。
　　“你别担心，这段路到电台有人行天桥，不用过红绿灯。”江暮云低垂着头，唇边露出一抹惨白的淡笑，缓缓道：“其实自我眼睛看不见以来，十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自己一个出门，一个人过红绿灯，可能是这个世上好心人多，竟然一直没有出过事。”
　　许星离就是其中一个好心人，让她得到了和光明同等重要的东西。
　　许星离胸口再次闷闷的，那种闷意四散到四肢百骸，逐渐尖锐，似针扎一样戳心口，她烦闷不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冷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这时公交车停了，停了之后又上来一拨人，里面的乘客说不能再挤了，外面的乘客说往里面再挤挤，然后一群人使劲往里面挤。
　　许星离就是在这时把江暮云完完全全地圈在怀里的。
　　两人离得很近。
　　许星离左手抓紧头顶扶手，右手扣着江暮云的腰身，两人身体紧紧贴着，她能嗅到江暮云身上的栀子花香。


第8章 老婆
　　许星离不动声色地嗅着江暮云身上芳香，慢慢静下心来，她发现她十分迷恋江暮云身上清冽淡雅的味道，就好像曾经拥有过一样。
　　在最初拼命挤上车的那一阵骚动过后，乘客们位置固定下来，各自留出了安全距离，即使还有身体的碰触，也不会太亲密，但许星离还是没选择把江暮云松开。
　　由于紧紧贴在一起，许星离能感受到江暮云的身体曲线，胸前是女性独有的柔软，而腰很细，她一只手能够轻松环过对方腰身。
　　江暮云很安静，轻轻阖着双眼，双手慢慢地挪到许星离肩上，两人像亲密的恋人。
　　许星离嗅着江暮云身上香味，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到站。
　　当江暮云从怀里退出时，许星离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怀里的温柔退却，她竟然感觉有些冷，鼻尖仿佛少了什么东西，就公交车上相拥的那么点时间，她居然好像习惯了怀里有江暮云存在。
　　“小心台阶。”许星离扶着江暮云下了公交车，周围一起下车的乘客好像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江暮云是个盲人，有的还会侧目打量。
　　目光隐晦又短暂。
　　许星离眉头蹙了蹙。
　　不远处就是电台大楼，许星离扶着江暮云的胳膊，安静陪她朝大楼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就到这里吧，再进去需要填个人信息了。”江暮云转身面朝许星离，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眉眼弯弯的，显然此刻心情不错。
　　许星离应道：“嗯，这里离家挺近的，我下午来接你。”
　　江暮云嘴唇动了动，许星离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说：“反正我在家没事做，接了你我们再一起去接安安，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一切仿佛只是为了让安安开心，但是许星离心里无比清楚，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再让江暮云一个人，无论是坐公交，还是步行。
　　江暮云默了默，唇角弯起浅浅弧度，说：“好，你在家里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能接到的。”
　　许星离说：“嗯，路上小心。”
　　她目送江暮云进了电台大楼，又在旁边站了一会，见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过来，这才转身离开。
　　回家时许星离没有坐公交，而是跟着导航，步行回家，一路上她都在注意脚下，猜测江暮云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人行天桥的台阶有些陡，盲文标识被人划过，走到人行道上时，有的盲道上违规停放着自行车，有的地方地砖还是凹凸不平的。
　　这一路并不好走。
　　江暮云却说她习惯了。
　　许星离一路上神色都是绷着的，回到家时，她发现她一共花了二十二分钟。
　　原来江暮云说的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说的是正常人走要花二十分钟，而不是她自己走。
　　因为她要走更久。
　　也许半小时，也许四十分钟，也许还会在路上摔跤，也许还会被一路上的电动车撞上……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甚至离谱到江暮云已经被疾驰而过的车撞了。
　　许星离用力捏了捏眉心，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她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幸好自己来了的想法，如果还是原身，肯定只会拖累江暮云。
　　许星离照例先做家务，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然后无聊地查看起手机来，想要找寻和工作相关的信息，但是原身用手机很小心。
　　相册里没有一张照片，浏览器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至于通讯工具，更是直接没登录。
　　拿在手里的就像个新机，但许星离更倾向于是原身浏览过后删除了痕迹，有必要这么防家人吗？
　　许星离不理解，默默下载了两个找工作的软件，慢慢研究。
　　原身应该是学物理的，卧室里有张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物理方面的书，许星离昨晚睡前翻过，挺有意思的。
　　招聘软件上的工作看了一圈，目前没有满意的，许星离想起江暮云房间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但是她不敢乱用，怕到时候不小心误触某些操作，让江暮云用时不习惯，更何况那是别人隐私。
　　总之，许星离在家挺无聊的，做完家务，看完手机，就去超市买菜，回来之后练习厨艺，然后用练习的失败品简单应付了午饭。
　　原本想着江暮云喜欢甜食，许星离还买了一烘焙书，打算照着做甜食，结果发现家里没有烤箱。
　　这事也就做罢了。
　　中午，许晨打来电话时，因为没有备注，许星离差点以为是陌生人的骚扰电话，险些挂了。
　　“姐？”许晨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但因为看不到脸，许星离觉得她声音听起来还挺温柔的。
　　许星离：“有什么事吗？”
　　“呃，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晨带着试探的意味。
　　许星离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画面：“在看儿童编发教程。”
　　许晨无奈一笑，说：“昨天忘了和你说，你有什么事或者缺什么都可以找我，嫂子她可能会因为不想麻烦我，选择不和我说。”
　　许星离沉默片刻，说：“我现在确实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许晨有些开心，她喜欢这种被许星离需要的感觉：“嗯，你说。”
　　许星离酝酿了一下说辞：“我想找一份工作，但我不太清楚我能做什么工作，招聘软件上的那些工作好像不是很适合我。”
　　也许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她自己也不了解自己，这就是事实。
　　许晨那端安静片刻：“你有什么要求或有什么想做的工作吗？”
　　关于这个问题，许星离已经思考一早上了，她说：“离家或者离电台近的，不加班，双休，方便接送孩子和照顾你嫂子。”
　　她知道这个要求算是很苛刻了，但是她必须要上班，也必须要承担下接送孩子和江暮云的任务。
　　许晨那边默了默：“没问题，但我还得和嫂子商量一下。”
　　许星离有些错愕。
　　原来找工作这么容易吗？
　　她郑重地道谢：“谢谢你。”
　　许晨语气无比正经道：“姐，我很高兴你需要我，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们，不要一个人多想。”
　　许星离垂眸：“好。”
　　多想也是毛病吗？
　　好像大家都知道她喜欢多想。
　　*
　　下午，许星离提前到电台门口，江暮云出来时，许星离本想喊她的，却突然不知道该喊她什么。
　　叫名字太生疏，叫老婆太亲近，叫暮云她觉得太奇怪，总之，她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叫法，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在这里。”
　　江暮云听到许星离的声音，唇边露出梨涡，抬脚朝她走过去。
　　许星离被江暮云笑容感染，唇角刚要扬起来，一个年轻男人跑过来，挡在江暮云身前，许星离刚刚扬起的唇角悄然压回去，压着眉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江老师，你坐哪路公交？”
　　男人语气透着些许殷勤和紧张。
　　江暮云礼貌地说：“33路公交。”
　　一边说一边侧耳试图听许星离的动静，可惜周围除了同事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什么也没听到。
　　男人说：“好巧啊，我正好也坐33路公交，我送你回去吧。”
　　许星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留着毛寸，眼睛很亮，气质很干净，看样子估计是刚刚从学校出来的。
　　但脸皮挺厚的。
　　江暮云露出笑容，但透着客气，唇边梨涡还没完全露出来，就被收回去：“谢谢，我自己就行。”
　　她很明确地拒绝了。
　　男人抬手摸了摸头发，估计是词穷了，随即又说：“反正顺路，我们一起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俨然是吃定江暮云看不见，要死缠烂打了，说是死皮赖脸也不为过，兴许心里还会觉得自己是个见义勇为、帮助盲人的好青年。
　　江暮云再次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许星离就上前，语气凉凉的，冷着脸问：“打扰一下，方便让我和我老婆说一下话吗？”


第9章 看不见
　　男人登时尴尬无比，虽然他初衷是因为见江暮云漂亮又温柔，而且还是个盲人，激发了心底的保护欲，但内里动机他自己清楚。
　　男人面红耳赤道：“抱……抱歉。”
　　然后看了一眼江暮云，江暮云听到许星离的声音后，神色柔和，满脸欢欣。男人转身灰溜溜地走了，连背影都透着十足的尴尬。
　　许星离没分出半点眼神给男人，扶着江暮云，两人并肩走着。
　　江暮云温声解释道：“他是刚来的实习生，估计还不知道我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我们不熟的。”
　　许星离凝眉：“这样的人很多？”
　　有很多像这样靠近江暮云，实际上却想占便宜的人吗？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年轻男人动机不纯。
　　江暮云此刻心情好，连说话声音都带着蜜意，轻轻摇头道：“那也不多，好心人总是很少的。”
　　许星离不悦：“他算是好心人？”
　　江暮云微笑：“不算，你才是。”
　　许星离莫名有种被哄着的感觉，但心窝里暖暖的，两人的手不小心碰了碰，江暮云没忍住牵住了许星离的手，许星离身体僵住。
　　只是牵手而已。
　　老婆都喊出来了。
　　她们俩孩子都有了。
　　许星离说服自己后，面色坦然，任由江暮云牵着自己的手。
　　江暮云的掌心温热，手指柔软，握起来很舒服，许星离很喜欢这种牵手的感觉。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向公交站，和一般私企比，电台下班时间算是早的，加上江暮云下班后，选择等大家都快走完，这才慢悠悠地出来，所以此刻人不多，两人手牵着手，安静地站在公交车站等下一班公交。
　　公交车在站前停下时。
　　“到了。”许星离提醒道。
　　江暮云不舍地松开她手：“嗯。”
　　许星离无声地捻了捻手指。
　　到站后，两人一起去接安安，安安背着粉色小兔子书包，见到两个妈妈一起来接她，十分开心。
　　许星离蹲下，把她抱起来，问：“今天在幼儿园感觉怎么样？”
　　安安想了想：“周琳琳道歉了。”
　　许星离问：“那你原谅她了吗？”
　　安安点点头：“嗯，原谅了。”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单纯可爱，之前还因为周琳琳死活不肯去幼儿园，现在却又简单原谅对方了。
　　安安显然还有很多要说的，但她又不像普通孩子那样主动。
　　江暮云深知安安性格，她性子和许星离十分相像，问一下才会说一下，江暮云主动问道：“安安今天在幼儿园都玩了些什么？”
　　安安果然开始掰着手指说：“老师教我们跳舞了，还有玩皮球，不过我中午睡午觉时没有睡着。”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妈妈。
　　江暮云微微笑道：“没关系。”
　　安安胆子大了起来：“妈妈，明天我可以把小兔子一起带去幼儿园吗？这样就能睡着了。”
　　江暮云颔首：“可以。”
　　许星离看着江暮云脸上的恬静笑容，突然十分想让时光永久停留在此刻，她们安静美好且幸福。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许星离每天都接送江暮云和安安，直到星期六那天，她们按照和纪疏桐的约定，要去医院去做全身检查。
　　纪疏桐早早就开车来接她们，她一如既往地打扮得光彩照人。
　　纪疏桐身材玲珑有致，穿着黑色吊带连衣裙，肌肤雪白，波浪卷发为她增添妩媚，脸上化着精致妆容，气质却不会显得张扬，反而有一种内敛沉稳的美，这一切在她身上矛盾却又合理。
　　这次跟着纪疏桐来的还有一个短发女人，穿着白色无袖上衣，黑色阔腿裤，一头齐肩短发，面容十分冷酷，看起来沉默寡言。
　　许星离也是听了纪疏桐的介绍，才知道她叫君妍。
　　“安安，想姨姨没？”
　　纪疏桐一来就先对安安下手。
　　“想的。”安安在她怀里笑道。
　　江暮云在旁边不禁莞尔道：“阿桐，你别逗她，安安怕痒。”
　　纪疏桐故意在手上呵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在安安小肚子上挠了挠，逗得安安直笑，这才停手。
　　“就是她怕，才好玩，小孩子长得很快的，长大就不好玩了。”
　　江暮云无奈笑笑。
　　许星离抬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纪疏桐注意到许星离的神色，转而把安安抱在腿上，挑眉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许星离颔首：“嗯。”
　　纪疏桐大惊：“你竟然还嗯？”
　　许星离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纪疏桐也不知道被戳到哪根筋，倏然变了脸色，不再嬉皮笑脸，冷笑道：“当然有问题，你如果真的舍不得暮云和安安，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空气一下子冷凝起来。
　　许星离眉头皱了皱，面色微冷。
　　安安搂着纪疏桐脖颈，有些害怕地看着许星离，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妈妈不……不要生气，我和姨姨是闹着玩的。”
　　江暮云却对着纪疏桐，语气带着些许乞求：“阿桐，别这样说。”
　　纪疏桐没说话，许星离也沉默，叫君妍的女人从始至终话很少，唯独目光总停留在纪疏桐身上。
　　许星离抬手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太阳穴忽然突突地痛起来，关于原身的模糊画面再次浮现。
　　原身像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虫子，躲在卧室里，总是对前来过问的江暮云置之不理，有时候还会对她冷言冷语，说是冷暴力也不为过，突然冒出的画面并不清晰。
　　许星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抗拒。
　　原身似乎很抗拒江暮云，以及她们的女儿安安。
　　“星离？”江暮云再次开口，她声音听起来微微颤抖，手顺着沙发边缘摸过来，想要触碰许星离，但中途想了想，又停留在半路。
　　大概是之前牵过手，许星离这次毫无负担地握着江暮云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没事的。”
　　然后她看向盯着自己的纪疏桐，她就说她见到纪疏桐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这女人，看来不是她单方面的不喜欢，纪疏桐也不喜欢她，但她知道纪疏桐说得很对。
　　许星离：“你说得对，我会改。”
　　纪疏桐耸了耸肩，没有发言。
　　去医院路上气氛有些凝重，君妍在前面开车，纪疏桐坐在副驾驶座，许星离一家三口坐在后面。
　　到了医院，许星离才发现这次体检除了常规检查项目，还包括神经系统检查和精神心理评估。
　　她有些困惑，不过见江暮云没有任何疑问，也就没有过问。
　　这里是大型综合医院，来看诊的人挺多的，但是没什么人体检，加上一路上有纪疏桐这个医院的医生带路，十分顺利，到精神科时，许星离脸上再次露出困惑。
　　纪疏桐给她解惑：“我是精神科的，你来我们医院体检，不检查检查精神对得起我的职业吗？”
　　江暮云面色有些紧张。
　　许星离却觉得这下说得通了。
　　她道：“那当然要光顾纪医生的科室了。”
　　纪疏桐给她翻了个大白眼。
　　整套检查内容十分正规，各种心理评估准备下来，再加上各种仪器检查，倒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许星离出来时，见江暮云和安安已等在外面：“你们检查好了？”
　　安安仰着小脸，眼底有些小骄傲：“妈妈，医生阿姨问了我好多问题，但是我都会回答。”
　　许星离忍俊不禁，安安显然是把心理评估调查当成做题目了，以为会的越多，得分就越高。她毫不吝啬地夸道：“安安真棒。”
　　然后又问江暮云：“你呢？”
　　江暮云进了医院之后，神经就绷得比较紧，闻言，说：“都是一些常规检查，没有什么难度。”
　　许星离明白了，盲人心理健康也需要时常关注，看来纪疏桐虽然嘴硬，但确实都是为了她们好。
　　等纪疏桐出来，许星离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谢谢你。”
　　纪疏桐抱着胳膊：“不敢。”
　　君妍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
　　许星离看了看她们两个，猜测她们是一对，为了不当电灯泡，她说：“之后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就不麻烦你们了。”
　　纪疏桐敛眉，盯着江暮云瞧了片刻：“嗯，正好我还有其他事。”
　　江暮云朝她微微一笑：“阿桐，那你们去忙吧，麻烦你们了。”
　　江暮云笑容总是那样真诚，却又那么伤人，纪疏桐垂眼，随即扬起笑容：“嗯，再见，安安拜拜。”
　　安安说：“姨姨拜拜~”
　　纪疏桐转身离开，君妍朝许星离和江暮云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纪疏桐坐上车，刚刚关上车门，就被吻得七荤八素，君妍研磨着她微肿的嘴唇，眼底一片烧红。
　　纪疏桐好不容易才挣脱，震惊道：“你疯了？这里是车库！要做回去再做，现在没心情。”
　　君妍压着她，语气隐隐不悦道：“每次见她你都盛装打扮，何必呢，反正她又看不见。”
　　看不见你的美。
　　纪疏桐一下涨红着脸，气恼道：“你一个炮/友管那么多干嘛？老娘乐意打扮，乐意给她看！”
　　君妍眼底冰冷，手指开始动作。
　　“现在还在车上，你干什么？”
　　“帮你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纪疏桐：“……”
　　纪疏桐：“操！”
　　*
　　附近就是商场，许星离问江暮云要不要去逛逛，为了空腹体检，她们早晨并没有吃饭，一通体检操作下来，现在肯定已经饿了。
　　江暮云面容和煦：“嗯。”
　　许星离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扶着江暮云，三人一起来到商场，要坐电梯时，许星离说：“等等。”
　　江暮云停下来，疑惑道：“嗯？”
　　许星离说：“你鞋带散了。”
　　江暮云今天穿的是一双小白鞋，她抬脚左右晃了晃，确实能感觉到鞋带散了，正要蹲下系鞋带。
　　许星离说：“别动，我来就好。”
　　江暮云僵着身体站在原地，当许星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脚踝时，江暮云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咬着下唇，脸颊微微红润起来。
　　许星离给江暮云鞋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却迟迟没有站起来，江暮云有些紧张：“怎么了么？”
　　许星离视线在周围扫了扫，说：“没事，刚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江暮云蹙眉：“不是错觉么？”
　　许星离摇头：“我也不确定。”
　　那视线如芒在背，她感受到了，却不知道视线是从哪里来的。
　　江暮云：“应该是错觉吧。”
　　许星离：“可能是吧，你们一会儿想吃什么？附近有家鸡公煲店，还有家烤肉店……”
　　商场三楼，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长发女人站在玻璃栏杆旁，面容清冷，气场强大，旁边的秘书问：“楚总，你还有事吗？”
　　女人想着许星离蹲下给那女人系鞋带的画面，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语气轻蔑道：“没事，看到一个残废而已。”


第10章 摸摸
　　安安坐在长椅上，满脸开心，江暮云由于看不见，很少带她外出就餐，如今有两个妈妈一起，她藏在桌子底下的小脚轻轻摇晃。
　　开心得不得了。
　　江暮云和安安坐在一侧，面前放着蘸酱和饮品，而许星离坐在她俩对面，烤肉店工作人员把烤肉和蔬菜准备好之后，许星离负责烤肉，然后夹给江暮云和安安。
　　滋滋冒油的肉片有着独特风味，沾上秘制酱汁之后，味道鲜香。
　　安安观察了一阵，跃跃欲试，举手说：“妈妈，我自己可以的。”
　　江暮云拿着筷子，脸颊微赧，因为她自己不可以，闻得到肉的香味，听得到许星离翻烤肉时油滋滋冒出的声音，但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便显得有些无措起来。
　　许星离见状温声道：“交给我们就行。”
　　江暮云心底一暖：“好。”
　　安安自己动手，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全程盯着的肉夹起来，放到江暮云碗里：“妈妈，我烤的！”
　　江暮云夸道：“谢谢安安。”
　　她很想珍惜现在的时光，却不知道许星离的检查结果会怎样。
　　三人吃了一会。
　　许星离突然开口：“抱歉。”
　　江暮云停下筷子：“怎么了？”
　　许星离：“和你朋友吵架了。“
　　她指的是和纪疏桐冷脸的事，换位思考想起来也简单，原身那么没用废物拖后腿，纪疏桐作为江暮云的朋友，当然会看不惯她。
　　江暮云一怔，十分认真道：“她没有和你吵架。”
　　许星离沉默片刻，说：“但是她说的是事实，我也确实会改的，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的。”
　　江暮云笑道：“嗯，一定会的。”
　　安安在旁边瞧着她们大人说话，听不懂，直到许星离让她专心吃饭，这才低头吹了吹肉，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吃饭和江暮云很像，总是小心翼翼地细细咀嚼，时不时被烫了，就红着脸害羞。
　　许星离前期虽然没吃多少，但是整个投喂过程真的很幸福，可惜江暮云饭量小，吃一会就饱了。
　　打车回家时，许星离心想等工作赚了钱，就买一辆车，这样江暮云出行会更方便。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没说。
　　她发现她十分排斥医院。
　　可能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医院。
　　体检报告要两天后才出来，大概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许星离虽然没表现出来，却很紧张，生怕身体出事，给江暮云增添负担。
　　她虽然知道原身家境似乎不错，但江暮云情况特殊，如果她有个大病小病的，没法照顾江暮云和安安，反而会再次拖后腿。
　　好在体检报告出来后，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她们都很健康。
　　江暮云结束了和纪疏桐的通话。
　　纪疏桐：“我一会儿来接你。”
　　江暮云：“嗯。”
　　纪疏桐来家时，许星离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穿着浅色圆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处，身前系着长款围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切菜动作娴熟，远远看去，眉目间竟然透出几分温柔。
　　纪疏桐以前见惯了许星离总是一副正经严肃的外表，此刻不免有些新奇，尽管她知道许星离正常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正经到无趣，听到笑话都不会笑，坐着时背永远是挺直的，无趣得厉害，偏偏这样无趣的许星离江暮云爱得很。
　　纪疏桐藏起唇角若有似无的苦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对着厨房：“许星离，人我先带走了。”
　　许星离走出来：“不吃晚饭吗？”
　　江暮云面露愧色：“你和安安先吃，我和阿桐有点事要处理。”
　　纪疏桐搂着江暮云的腰，笑得一脸狡诈：“对，我们去吃大餐。”
　　安安仰着小脑袋，十分困惑。
　　纪疏桐笑道：“下次再带你去。”
　　安安害羞道：“我会乖乖在家。”
　　许星离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她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虽然她很想知道纪疏桐突然把江暮云叫走到底是做什么，但是江暮云没主动说，她也就没有问。
　　江暮云：“嗯。”
　　纪疏桐：“放心吧，我会把你老婆完完整整地送回来的。”
　　许星离：“……”
　　纪疏桐存了私心，想和江暮云单独好好吃顿饭，她知道江暮云不喜欢在外面聊，直接带回了家。
　　“阿桐，结果出来了吗？”
　　江暮云声音里透着紧张，许星离看到的是普通体检报告，而纪疏桐要和她说的是精神检查报告。
　　纪疏桐原本想吃完饭再说的，但见江暮云这么紧张，恐怕不说，她也吃不好饭，打破原来计划，语气故作轻松：“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江暮云一怔。
　　她认真想了想：“听好消息。”
　　坐姿乖巧，手指紧张地扣着，像个等待老师通知成绩的乖学生。
　　纪疏桐酝酿片刻：“好消息就是许星离目前精神状态很正常。”
　　江暮云表情呆住，脸上藏不住的欣喜，不敢相信道：“真的吗？”
　　纪疏桐语气舒缓：“真的，我和几个前辈讨论过，理论上说，她现在完全是个正常人。”
　　江暮云唇角微微上扬，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随即她脸色微变，问：“那坏消息呢？”
　　声音几不可闻，还有些颤抖。
　　她知道纪疏桐的脾性，看着不正经实际很靠谱，也清楚许星离的身体情况，那这个坏消息……
　　纪疏桐叹了一口气：“坏消息就是她可能已经不是许星离了。”
　　江暮云脸上血色倏然褪去。
　　纪疏桐：“你冷静一点。”
　　江暮云颤声说：“抱歉。”
　　“你知道的，给她的心理评估报告是院里量身定做的，通过我们的分析和观察，我们发现她有一定的一臆想症状，她好像并没有完全把她自己当成许星离。”
　　江暮云眉头闪过一丝疑惑，纪疏桐说：“你再想想她刚醒来那天的情况，也许就会发现不同。”
　　江暮云攥紧手指，指尖微发白：“她那天醒来时，我正在给她擦汗，当时她突然掐住我脖子，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后面两天不吵不闹，她会起来吃东西洗漱，然后就回到卧室，后来她送我去医院，之后就突然变正常了。”
　　以前的许星离时好时坏，并且是发病时间占据大多数，发病时会整个人都很沉默，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对所有人都十分警惕。
　　然而那天之后，许星离就变得十分正常，虽然失忆，却正常了。
　　纪疏桐说：“这只是其中一点，精神病人发病时肌肉是时刻紧绷的，呈现攻击状态，但她现在肌肉很放松，简单来说，她现在正常又不正常，正常的一点是她精神状态很健康，不正常的一点是她觉得她是另外一个人。”
　　纪疏桐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江暮云哑声道：“她不记得我和安安，不单纯是因为失忆，而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
　　“对，她又以为她是别人。”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许星离发病时，也经常觉得江暮云和安安才是坏人，是她们一起囚禁了她，是她们抢走了她的妻子，那时她反复发病，连自己名字也不清楚，如今却稳定下来了，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正常。
　　江暮云低头沉默良久，抬头问：“那她还能记起来吗？”
　　纪疏桐脸色凝重：“不知道，但大概率记起来后，她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你也知道她是因为擅自吃了大量抗精神病类药物，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本质上是她不想拖累你们，急于想变正常。她在逃避现实，和选择性失忆的原理类似，她不愿面对自己。”
　　所以以为自己是别人。
　　纪疏桐说到这里也有些唏嘘，看到一个天之骄子骤然成为一个疯子，她除了唏嘘外，还有可惜，更别说许星离的父母了，怪不得会用那种极端的方法来治疗她。
　　江暮云脸色惨白，血色全无。
　　纪疏桐安慰道：“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吗？根据目前的状况，她就是一个正常人，我们只需要不让她知道事情原委就行，她以为她是别人还省了解释的工夫，而且她身体很健康，脑部没有发生病变，只是不记得你们了。”
　　江暮云站起来：“我明白了。”
　　纪疏桐松了一口气：“我送你。”
　　纪疏桐送江暮云离开之前，转头看一眼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是她去江暮云家之前做好的，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吃，但江暮云所有注意力都在许星离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心意。
　　送江暮云回到家，纪疏桐拿出手机发消息：“今天晚上有空吗？”
　　君妍惜字如金：“有。”
　　纪疏桐：“晚上你来我这吧，家里没指套了，你买，还有酒。”
　　君妍：“好。”
　　*
　　江暮云回来后，许星离观察着她神色，见她脸色苍白，凝眉担心道：“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暮云疲惫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也没什么大事，阿桐和君妍吵架了，找我聊天。”
　　许星离松一口气：“没事就好，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江暮云：“嗯。”
　　许星离：“我去把饭热一下。”
　　吃完饭后，江暮云早早地就带着安安睡了，许星离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精神一振，立马坐起来开灯。
　　江暮云穿着米白色睡衣，站在门口，听到许星离的动静，神色有些慌张，说：“抱歉，我刚刚起来喝水，不小心进错房间了。”
　　许星离没有细想其中关节，见江暮云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自己暂时也睡不着，说：“过来坐吧。”
　　江暮云摸索着坐在床边。
　　许星离一直觉得床是一个充满暧昧的地方，幸好江暮云和她是分房睡，让她这段时间不需要去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有些不自在。
　　两人静默无言。
　　江暮云突然开口道：“星离，我可以摸摸你么？”
　　这要求过于离谱和突然，许星离本来想拒绝，但又觉得江暮云的摸摸等于看看，毕竟她看不见。
　　她敛眉问：“怎么突然想摸我？”
　　江暮云有些紧张，轻声道：“因为一直都是靠摸的，我看不见，你以前说过，摸你就是看你，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了。”
　　最后一句说得非常轻，若非此刻夜深人静，许星离估计听不清。
　　江暮云低垂着头，温柔的眉眼布满沉甸甸的愁绪，许星离心底莫名不好受，脸凑到她跟前，说：“那你摸摸吧。”
　　江暮云伸出手，略过许星离脸侧的头发，双手捧着她脸，拇指落在她眉眼上，经过挺秀的鼻梁，最后短暂地停落在唇瓣上……
　　许星离原本只是让江暮云“看看”自己，没想到江暮云却好像有些失控，眼角微红，手指轻轻颤抖着，已经快要摸到她胸口了。


第11章 做梦
　　自从许星离病发以来，就没有安安静静地任她触碰过，她们之间的每次碰触都是心惊胆战的。
　　许星离拒绝她的触碰。
　　甚至抵触她的接触。
　　她只有趁着对方睡着后，才可以轻轻碰碰许星离，如今能够和平地摸到她，却都不能抱抱她。
　　江暮云嘴唇紧抿，左手扶着许星离肩膀，右手落在许星离锁骨位置，手指微曲，身体微微向前佝偻着，最终她还是忍住把许星离拥入怀中的冲动，收回了双手。
　　在江暮云手要落到胸口时，许星离就做好出声叫停的准备了，结果江暮云自己把手收回去了。
　　她疑惑道：“摸完了吗？”
　　如果只是摸脸的话，她是不介意让江暮云多摸一会儿的。
　　江暮云垂着头小声说：“嗯。”
　　许星离皱眉：“你怎么了？”
　　江暮云很不对劲，准确来说，是从纪疏桐那回来后就很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江暮云抬起头来，轻轻扯了扯唇角，说：“只是想到一些事。”
　　许星离困惑：“不开心的事？”
　　江暮云摇头：“很开心的事。”
　　许星离这就不懂了，想到很开心的事，但江暮云似乎并不开心。
　　就在她疑惑的刹那，江暮云已经站起身来，说：“我回房间了。”
　　许星离下床：“我送你过去。”
　　江暮云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许星离抬手开了灯，屋里骤然亮堂起来，她不适地眨了眨眼，江暮云却始终没有感觉。
　　许星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江暮云来说，开不开灯都是一样的。
　　床上安安双手伸出了被子外面，眉心皱着，睡得不太安稳，许星离俯身把她小手塞回被子里。
　　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许星离，再加上房间的灯开着，还以为天亮了，抬手揉了揉眼，就要翻身坐起来，说：“妈妈？”
　　许星离拍了拍她的背：“乖，还没天亮呢，还可以继续睡觉。”
　　安安瞧了瞧两个妈妈，确定不用起来上幼儿园，再次闭上眼睛。
　　小家伙躺下后沾着床又睡着了，许星离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心底一片柔软，压低声音对江暮云说：“快上床睡觉吧。”
　　江暮云点点头。
　　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许星离轻声说：“晚安。”
　　江暮云浅笑道：“星离，晚安。”
　　许星离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躺下，想起江暮云触摸自己时那轻柔而又小心翼翼的动作，她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晚，她做了一个梦。
　　*
　　许星离穿着驼色大衣搭配针织长裙，独自步行在人行道上，今天天气格外冷，路上积雪没化干，道路两旁都是有些脏的堆雪。
　　冷风吹过面颊，耳边传来寒风呼呼的声音，她却不怕冷似的，身板笔直地走在人行道上，白皙的天鹅颈露出来，耳朵冻得微微发红，右手举着手机，正在接电话，眉心却微微蹙着，电话里传来许晨小心谨慎的声音：
　　“姐，你什么时候到家？”
　　许星离淡淡道：“还在路上。”
　　“那好吧，爸妈都在等你。”许晨小声补充道，“楚轻姐也在呢。”
　　许星离没有什么表情：“嗯。”
　　她随手挂了电话，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姿态不慌不忙，今天是除夕夜，昨夜下了一夜的雪，此时路上只零星能看到几个人影，而且几乎所有门店都关门了。
　　一派萧索场景。
　　许星离走到一家饭店门口时，骤然听到一群孩童吵闹的笑声。
　　许星离抬眸淡淡地看过去，前方有几个六七岁的孩子聚在一起，他们穿着冬衣，戴着手套，手里拿着雪团，正朝一个方向扔去。
　　雪团全部落在一个女人身前。
　　女人身穿卡其色毛呢大衣，内搭白色毛衣，身材修长有型，颈间围着一条浅蓝色格子毛巾，脚上穿着一双看起来不太时尚的黑色棉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暖和。
　　她右手拿着一根金属长棍，左手里提着东西，感受到落在身前的雪团时，脸上表情有些无奈，却没有半分愠怒情绪，早已习惯了一般，一边敲击着棍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步子。
　　殊不知更前面的盲道上是更多的雪，而且被刻意踩踏过。
　　白色雪团被做恶作剧的孩子们用脚踩紧实之后，已经变得肮脏不堪，即使是正常人走上去也可能会不小心滑倒。
　　那群做着恶作剧的小孩很高兴，全都十分期待看到女人踩上去后摔倒出糗的模样。
　　就在女人抬脚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许星离走上前：“等一下。”
　　声音冷冽，透着距离感。
　　女人收回脚，站在原地。
　　那群孩子接连发出失望的叹息。
　　许星离冷眼地盯着他们，她面容严肃，眼神凌厉，加上天生性格冷漠，冷脸时自带一种强大的威慑力，那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哄而散。
　　许星离走到女人旁边，女人根据她脚步声，确认她的位置，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女人声音温软好听。
　　如涓涓细流，听起来很舒服。
　　许星离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盲杖和眼睛，女人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然而却双目无光。
　　许星离：“我送你回去吧。”
　　对方表情一愣，十分意外，说：“不……不用的，谢谢。”
　　许星离却只是站在旁边，没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也没问她家在哪里之类的，似乎此刻去哪里都比直接回家好。
　　“就在前面的天伦小区。”
　　女人最终妥协了。
　　许星离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步缓缓向前，避开前方雪块，女人一路听着许星离的脚步声，顺利回到小区，笑道：“那麻烦你了。”
　　女人笑时嘴角露出一对小梨涡，再搭配着她温柔声线，暖暖的。
　　许星离声音偏冷，没什么温度：“不用客气。”
　　没有再管那个看不见的女人，许星离干脆利落地离开小区，然而那个女人唇边漾开的梨涡却始终印在她心头，很温暖治愈。
　　*
　　许星离从梦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今天降温降得很厉害，仿佛一夜从秋天到了冬天。
　　许星离揉着额头，再次回想梦里场景，应该是原身的记忆吧？
　　以前关于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她虽然能看到，却都好像是站在第三视角观看，自己是完全抽离出去的，但这次因为是做梦，她好像亲身经历了一般，那段记忆深深地刻在了她脑海里。
　　会是真的吗？
　　还是仅仅是一个梦？
　　许星离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今天才周二，江暮云要上班，安安要去幼儿园，许星离晃了晃脑袋，起床洗漱，然后去做早餐。
　　当江暮云循着声音出来时，许星离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一眼。
　　和梦里的不太一样。
　　梦里的江暮云面容还有些青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而此刻的江暮云眉眼更加温柔，但温柔的同时还带着些许哀愁。
　　许星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关心道：“又降温了，穿厚一点。”
　　江暮云柔柔地笑道：“嗯。”
　　笑容和梦里的几乎一模一样，许星离原本还想多交代一些，但因为做了那个梦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她现在看待江暮云时，视角会有些不一样。
　　以前一直知道原身和江暮云是妻妻，但因为原身在她印象里是个没用的废物，她就从来没有把她们当过一对，甚至还疑惑过江暮云为什么不离婚，然而做过那个梦后，她好似明白了一些东西。
　　原身也没那么废物。
　　当知道原身没那么废物时，许星离内心居然感到一丝不舒服。
　　许星离做完早餐，给安安也穿上了暖和的棉衣棉裤，然后分别送她们去了幼儿园和电台。
　　之前麻烦许晨帮忙找工作之后，许星离也上网查了一下自己能够做什么，基于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估计只能做很简单的工作。
　　对此她也问过江暮云。
　　“我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暮云犹豫一会儿，说：“你之前在交大物理研究所做天体物理研究，很厉害的。”
　　最后这句很厉害语气微微上扬。
　　许星离：“……”
　　是很厉害，但感觉离她好遥远。
　　许星离打消了重操旧业的念头，
　　好在晚上许晨就来到家里。
　　这次她没有穿着职业装，而是一套休闲装，身形和许星离有些像，同样高挑的身材，精致偏冷的脸蛋，但在许星离面前时就乖得不像话：“姐，工作我帮你找好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许星离感谢道：“好的，谢谢。”
　　许晨今天表情很轻松，因为从江暮云那里得知了许星离情况，她犹豫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说：“另外，楚轻姐想要见你。”
　　许星离皱眉道：“楚轻是谁？”
　　名字有些耳熟，但她不认识。
　　许晨抬眸看了看坐在对面异常安静的江暮云，一时没说话，在旁边抱着小兔子玩偶玩耍的安安小声说：“妈妈，是楚姑姑吗？”
　　楚姑姑？许星离骤然想起梦里似乎提到过这人，她对这名字倒是没什么排斥，但江暮云表情好像有些异常，许星离问：“她是？”
　　许晨选择性说道：“楚轻姐是爸妈至交好友的女儿，但她父母出意外去世了，之前一直住在我们家，你以前和她关系挺好的。”
　　是最要好，她姐天生冰块性格，她以前一直楚轻会是那个捂化冰块的人，没想到会是她嫂子。
　　嫂子也很好，她就没有见过比江暮云更温柔坚强的人，许晨偷瞧了一眼江暮云，心里唏嘘不已。
　　如果没有那突如其来的病症，她姐和她嫂子肯定会很幸福的。
　　既然关系挺好的，许星离就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面对那种突如其来的愧疚感了。
　　她问：“什么时候见面？”
　　许晨回过神：“明天我们看完工作之后，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许星离：“嗯。”
　　“嫂子我先走了。”许晨离开后，许星离注意到江暮云有些沉默，或者说是在发呆，她想了想，坐在江暮云旁边，似随口问道：“我们这附近有家画眉饭店吗？”
　　那是梦里和江暮云相遇的地方，她问完，又想起江暮云看不见，也许并不知道那家饭店的名称。
　　江暮云微怔，有些惊喜：“以前有过，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自此她隔段时间就会在那里遇到许星离。
　　许星离不爱说话，她最常听到的也仅仅是对方沉稳的脚步声。
　　她一直以为是她们顺路，将近一年后才知道，许星离所在的研究所和她工作的电台是反方向的。


第12章 拥抱
　　那梦里的内容也是真的？
　　许星离瞧着江暮云十分期待自己说出点什么的表情，不忍让她失望，但是又没法不让她失望。
　　许星离：“昨晚做了个梦。”
　　至于梦的内容她没有细说。
　　原来只是一个梦，江暮云眉梢的欣喜稍稍变淡一些，但又因为许星离能够梦到这些而高兴。
　　江暮云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画眉饭店现在已经改成一家火锅店了，我们去电台和去超市的都会经过它，就是那家陈记火锅。”
　　许星离知道是哪家火锅店了。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餐后，许星离特地换了一身装扮，要去看工作，她必须得打扮得职业一些。
　　白色V领打底衫搭配短款外套，加上高腰长裤，看起来很利落。
　　“妈妈，你不怕冷嘛？”安安仰着小脸，十分困惑道。
　　她已经穿上暖和的冬装了，粉红色卫衣前面有只小兔子，兔子耳朵垂下来，握在手心里暖暖的，最外面套着一个同色系马甲。
　　许星离没来得及说话，江暮云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衣服。
　　每次降温，许星离都会提醒她多穿点，而她自己却穿得很少。
　　以前江暮云每天早晨都会借着给许星离整理衣领的借口，摸摸她穿的是什么衣服，督促她加衣。
　　而这时许星离就会伸手搂着她，耐心地在她耳边说自己今天的穿搭，从款式到颜色，无一例外，她清冷的声音有着别样蛊惑力，江暮云脑海里会出现对应穿搭。
　　想到这，江暮云指尖微微发白，照着记忆给许星离理了理衣领。
　　她看不见，但这像是一种仪式，成为她们之间的每日清晨必备，因为触碰能给她看到的错觉。
　　许星离怔怔地立在原地，任由江暮云手指划过衣领，鼻尖嗅着江暮云身上淡香，总觉得江暮云替她抚平衣领后，应该还会踮脚轻轻吻一吻她的嘴角。
　　许星离不知脑海里怎么会出现这一预想，她说：“这样精神点。”
　　江暮云收回手：“你不冷就好。”
　　许星离也不是不怕冷，就是觉得现在的温度还能接受，她蹲下把安安抱起来，安安穿得暖和，抱在怀里像抱了个暖水袋。
　　她说：“我今天要去找工作，穿好看点才会有人要。”
　　安安严肃地摇头，奶声奶气道：“可妈妈你怎么穿都很好看，但是生病了是要去医院打针的。”
　　江暮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许星离：“……”
　　她只好去换了一件厚外套。
　　许星离照例先送安安去幼儿园，陪着江暮云到电台之后，许星离按照约定，在电台附近等许晨。
　　许晨开车过来时，看到许星离独自站在电台门口的花坛前，穿着比较正式，最近早晚温差大，路过的不少人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服里。
　　许星离却笔直地站在那，露出修长脖颈，脸上换上了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表情，与刚刚还和江暮云微笑着道别的人判若两人。
　　许晨叹了一口气，对副驾驶上的女人说：“楚轻姐，你也知道我姐情况，一会儿你可不可以……”
　　副驾驶上的女人目光锁着花坛方向：“你放心，我心底有数。”
　　许星离等了一会，见到许晨，许晨身旁还有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人，那女人很漂亮，是一种比较精明的美，对方朝她走近，唇角微弯，亲昵道：“阿星。”
　　许星离怔了怔：“你好。”
　　许晨说：“姐，这是楚轻姐。”
　　许星离暗自打量楚轻，和她对许晨的第一印象很像，并不是温柔挂的类型，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眼角眉梢都隐隐藏着锐意。
　　她说：“抱歉，不记得你了。”
　　日行一歉，她已经习惯了。
　　楚轻微微笑道：“没关系，阿晨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正巧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一家分公司，公司就在电台对面那条街的写字楼里，是一家天文科技公司，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离这边确实很近。
　　许星离说：“谢谢。”
　　楚轻表情有些受伤道：“阿星，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许星离却做不到丝毫不客气。
　　“姐，我们现在就过去，工作会比较简单，主要是做行政的，和你以前的工作会有些区别。”
　　许星离明白，她上网查过，天体物理是偏理论化的东西，更适合用来做学术研究，就业主要是集中在高校或者研究中心，但她觉得那些都离她很遥远。
　　那是原身做的事，又不是她。
　　许星离说：“行政挺好的。”
　　许晨松了一口气，给她姐找工作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不能继续以前的物理研究，因为她姐发病可能就和科研压力大有关系，而且现在失忆后估计也不记得了。
　　但也不能完全不沾边，因为她姐很可能会一直以这样一个身份继续存在下去，那就需要考虑就业前景和就业兴趣，虽然她也可以直接把她姐安排进公司，但现在还不行，得等过段时间再说。
　　许晨咨询过相关专家。
　　专家说有过不少案例，最典型的是形成双重人格，既然她姐已经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就不能再往之前的职业上凑了，因为那正是她想要逃避的东西。
　　不然……
　　许晨想起她以前还在啃着笔头做物理题，头发都要薅秃时，她姐就已经跳级，年纪轻轻就不顾父母反对出国，回来后一直在研究所致力于天体物理研究。
　　现在可以说是十分大材小用了。
　　那家天文科技公司距离电台这边就只有一条街，主营天文仪器、天文设备的制造和销售，算是一家高科技公司，也和天体物理沾了一点边。
　　许星离的工作内容并不困难，也还没正式入职，她这次主要是去了解一下工作内容，正式入职时间在十一月初，也就是下周一。
　　从那家公司出来后。
　　许晨问：“姐，你觉得还行吗？”
　　许星离：“嗯，挺近的。”
　　她的要求就是离家近，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本来应该到分开的时候，这时楚轻提议道：“好久没见面了，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许星离刚受助于人，没法拒绝，点点头表示同意了，而许晨则纠结道：“我还有个会。”
　　楚轻说：“阿晨，你去开会吧。”
　　许晨不放心地瞧了瞧许星离：“姐，那我走了，你有事找我。”
　　许星离有种自己只是个三岁小孩的错觉，处处被照顾，处处被叮嘱，但她不觉得对方管太多，反而觉得很温暖，她应道：“好。”
　　楚轻在旁边笑道：“和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去吧。”
　　许晨离开后，许星离和楚轻坐车绕了一大圈，来到一家饭馆，楚轻语气熟稔：“你以前很爱这家店的招牌菜，我们经常过来。”
　　这家店的招牌菜是一道水煮鱼，端上来时冒着腾腾热气，鲜嫩肥美的鱼肉上点缀着红色辣椒圈和嫩绿香菜，鱼香袭人，确实很不错，让人看到就不住分泌唾液。
　　许星离：“我现在吃得比较淡。”
　　江暮云口味清淡，安安也不太能吃辣，她做饭时会做清淡一些。
　　楚轻表情微微一滞，盯着许星离，意味深长道：“可惜了，我以为你还喜欢以前的东西。”
　　这话说得内有深意，但许星离猜不出具体是指什么，也就没有纠结，和楚轻相处挺轻松的，她聊天时点到为止，不会多问，也没有问许星离目前最不想回答的那个问题：她为什么会失忆？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目前没人问她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对她失忆这事接受良好，江暮云如此，许晨如此，楚轻也是如此。
　　许星离眸光微沉，觉得原身不但是个废物，估计还是个病秧子，不过她对原身的事没什么兴趣，就只想照顾好江暮云和安安。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时，许星离瞧了一眼：“抱歉，我接个电话。”
　　楚轻微微一笑：“好。”
　　是江暮云打来的电话，这还是江暮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声音通过网线传过来之后更加温柔：“星离，你吃饭了么？”
　　“在吃，你呢？”
　　许星离原本打算每天早上起来给江暮云做饭，装进便当盒，中午热了就能吃，但又想着她看不见，担心热饭时会很危险，而且江暮云说电台有食堂，同事会帮她买饭，也就作罢。
　　江暮云说：“一会就吃，你现在是和楚小姐在一起么？”
　　许星离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没想到楚轻居然一直在看她，这下反而和对方目光撞了个正着。
　　霎时两人四目相对，楚轻却丝毫不退让，唇边挂着浅笑，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星离。
　　许星离眉头一紧，收回眼神，对电话里说：“对，不过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之前安安称楚轻为楚姑姑，她还以为她们很熟，没想到江暮云对楚轻的称呼却很生分。
　　楚轻看着许星离，见她接电话后表情如冰雪融化，就知道对面是谁，等许星离挂了电话，她声音淡了一些：“江小姐打来的？”
　　许星离：“嗯。”
　　楚轻问：“出什么事了吗？”
　　许星离：“没事。”
　　楚轻说：“那就好，安安是不是长高了？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话题陡然落到安安身上，许星离又陪她聊了一会，吃完饭后，楚轻说：“我送你回去吧。”
　　许星离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楚轻眼神有些受伤：“阿星，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许星离顿了顿：“好吧。”
　　去坐车的路上，楚轻突然靠近，亲昵地挽着许星离的胳膊。
　　许星离一怔，下意识要挣开，楚轻再次熟稔道：“我们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许星离僵着身体。
　　过了一会，她收回胳膊。
　　“抱歉，我不觉得是这样的。”
　　她肯定不喜欢被人挽着胳膊。
　　楚轻笑得狡黠：“你说得对，确实不这样。”
　　许星离：“……”
　　坐车到小区外面时，许星离说：“就在这里停下吧，谢谢你。”
　　许星离甚至连进屋坐坐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因为她觉得楚轻完全有可能会不跟她客气。
　　楚轻无奈道：“下次再见。”
　　等许星离走远，楚轻瞧着她背影，眼神逐渐冰冷，低头嗅了嗅指尖残留的许星离气息，低低喃道：“有意思。”
　　已经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所以要逃离原本的一切？
　　可既然已经逃离。
　　为什么还要继续喜欢那个残废？
　　*
　　降温之后，天黑得越来越快，许星离把江暮云和安安接回家时，天已经暗了，安安刚进家门就急急忙忙地要去卫生间，许星离帮她把小书包摘下来：“跑慢点。”
　　安安红着小脸：“嗯。”
　　然后立刻跑去卫生间。
　　许星离掂了掂小书包，很轻巧，与其说是书包，不如说是个能背的兔子玩偶，更多是装饰作用。
　　许星离把小书包挂在肩上，扶着江暮云，说：“看来以后吃饭时，要叮嘱安安少喝点汤。”
　　江暮云浅浅一笑：“你小声点，她听到会害羞的。”
　　然后又问：“工作怎么样？”
　　许星离想了想：“挺好的。”
　　知道许星离对目前工作满意，江暮云还有些不舍，因为这无疑浪费了许星离以前所学的知识，以前她偶尔失眠时，许星离会轻声给她科普各个星系之间的关系，讲述宇宙之中的奥秘。
　　但又想起纪疏桐说的话：“既然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就可能会逃避原本的职业，甚至原本的感情，你要做好准备。”
　　江暮云默了默：“那就好，明天我们带安安出去一趟吧。”
　　许星离：“好。”
　　她们还没有好好出去逛过。
　　江暮云：“去一趟公墓。”
　　许星离：“……”
　　江暮云轻声说：“我想带安安去看看我爸妈。”
　　许星离突然舌头打结，江暮云一直没有提到过父母，她早就隐隐约约猜测过她父母是不是……但没想到她父母真去世了。
　　“我爸妈是送我去参加高考时，出车祸去世的，当时就只有我侥幸活下来了，但也看不见了。”
　　江暮云声音低低的，许星离能听出她心底的难受，估计还会把父母的死亡全归咎到自己身上。
　　许星离指尖动了动，胸腔里某种情绪上下翻涌，最终全部堆积在胸口，她侧身瞧着江暮云低垂的眉眼，楚楚可怜的面庞。
　　总觉得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许星离最终遵从内心的选择，张开双手，将江暮云拥入怀中，和在公交车上的紧密相拥不同，这一次她的拥抱很轻柔，留有空间，留有余地，还留有理智，更多是想给江暮云创造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熟悉的怀里，良久才回过神，她紧紧抓住许星离胸前衣料，问：“星离，你会一直陪着我和安安的，对么？”


第13章 日记【修】
　　江暮云很需要她。
　　她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她有种强烈的情绪，迫切想证明自己不会食言，仿佛这样的话题曾出现过，她给过类似承诺。
　　江暮云唇角染着笑意，久违的再次拥抱，让她心底满是眷念，肆无忌惮地汲取许星离身上温暖。
　　她说：“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许星离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放松下来，因为她刚刚竟然很怕江暮云不相信她，两人安安静静地拥抱着，许星离没有松开手，心底涌起某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和楚轻挽着她胳膊时的排斥感觉不同，她不抗拒江暮云的接触，甚至可以说喜欢江暮云的接触。
　　安安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水，她仰着小脸站在一旁：“妈妈？”
　　然后两个妈妈被惊醒一般朝她看来，许星离讪讪地松开江暮云。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说全是由情绪主导的也不为过，她就是那样任由情绪主导，抱住了江暮云并安慰她，并且说出了那样的话。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奇怪，她自认是一个冷情的人，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许星离转移话题：“我去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江暮云手垂在身侧，面色微愣，还没有从刚刚的拥抱中缓过神来，鼻息间似乎还有许星离的味道，身前似乎还熨贴着许星离的温度，她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说话，抬手摸了摸安安的后脑勺。
　　安安想了想，说：“妈妈，我想吃那个软软的豆子，今天我在幼儿园吃的，软软的，好好吃。”
　　安安描述得太过简略，许星离一时猜不出来，但安安很少直观地表达想要什么，她耐心地问道：“那个豆子是什么颜色的？”
　　安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歪着头说：“好像是白的。”
　　江暮云笑道：“应该是芸豆，以前我做芸豆炖排骨时，安安就只喜欢吃芸豆，不喜欢吃排骨。”
　　安安点点头：“嗯，就是那个。”
　　许星离笑道：“好，那安安先陪妈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安安听话道：“好。”
　　许星离对江暮云说：“那我去做饭了，明天我们再一起去。”
　　至于去哪不言而喻。
　　江暮云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睡前，江暮云靠在床头，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书，安安钻到她怀里，伸长脖颈看了看书，好奇地问道：“妈妈今天要写字吗？”
　　江暮云温柔地摸摸她头发，说：“不写，你乖乖的别动。”
　　安安嗯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窝在她怀里，江暮云翻开书，那是一本由盲文纸订制而成的书，厚实盲文纸上全是细密整齐的凸起，全部是她一个一个地扎上去的。
　　安安伸出小手摸了摸。
　　妈妈写字和她们不一样，妈妈看不见，写字要用针一个一个扎，扎出来一排排小洞，读书也和她们不一样，要用手指慢慢地摸。
　　安安仰着小脑袋，看着江暮云温柔的面庞，问：“妈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幼儿园老师已经教她们写字了，她会写自己的名字许心月，但还是看不懂妈妈写的字。
　　江暮云用下巴点了点她脑袋，轻声笑道：“那妈妈念给你听？”
　　安安十分感兴趣：“嗯！”
　　江暮云手指温柔地抚过纸面上的细小凸起，这是她的日记本。
　　*
　　江暮云第二次遇到许星离是在同年的元宵节过后，那时年假已经休完，天气也渐渐转暖，街道上隐约能闻到各种花香，她算是电台里的新人，工作并不算繁忙。
　　高考前突发意外事故，江暮云缓了大半年才接受父母离去双目失明的事实，最终在老师同学以及亲戚的帮助下，进入特殊教育学校，学了技能，找到工作。
　　下班时，江暮云微笑着拒绝了同事的好心帮助，拿着盲杖缓步前行，手里盲杖就是她的眼睛。
　　从一开始的无法适从到现在的逐渐习惯，江暮云早已明白身前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
　　盲杖能够帮助她辨别路上是否有障碍物，却不能应付突发意外。
　　前方也许是陷阱。
　　也许是……好心人。
　　“前面有一块凹陷的井盖。”冷冽女声突然在身侧响起，江暮云下意识停下脚步，凭着感觉对身旁那个好心人说：“谢谢。”
　　对方没再说话，江暮云的道谢仿佛泥牛入海，没得到一丝回应。
　　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手指勾了勾额边碎发，用盲杖敲击地面，小心翼翼地绕开可能是凹陷井盖的地方，然后重新回到盲道上，而身旁的脚步声一直都在。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江暮云突然开口，她脸色微微发红，因为她根本看不见，谈何又见面？
　　许星离盯着眼前女人静谧温柔的面庞，沉默良久，在江暮云快怀疑自己认错人或者身边根本就没有那人时，才低低应道：“嗯。”
　　声音依旧清冷独特，果然是她，江暮云唇角藏着一丝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浅笑，语气有些欣喜道：“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
　　她一早就听出来了。
　　别人都步履匆匆，从她身边匆忙走过，脚步声纷杂不齐，而身旁这人的步子很慢，放得和自己一样慢，脚步声保持着某种节奏。
　　许星离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痛不痒的，听不出情绪。
　　江暮云也就没有再开口，她还知道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味道很浅，浅到细闻之下什么都闻不到，但会不经意地钻进鼻间。
　　两人一路到小区外面，江暮云站在小区门口，等过了很久之后，才扬起笑容轻轻地说了声再见。
　　保安大叔认识她，见状：“是你朋友嘛？她人早就已经走了。”
　　江暮云低垂着头。
　　“我知道她已经走了。”
　　人走了她才敢说再见。
　　因为她知道她们不会再见。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生命中不会永远有偶然和巧合。
　　失明以来，帮助她的好心人有很多，但都是短暂的，老师同学和亲戚最终都会离她而去，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她，她注定会孤独终老，她早就知道了。
　　然而江暮云怎么也没想到，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那抹似有若无的冷香会常伴身侧，耳边会常常听到那熟悉沉稳的脚步声。
　　许星离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候一路上都不会说一句话，有时候开口，也仅仅是因为前方有障碍。
　　两人交流的深入是由江暮云开启的，她鼓足了勇气，私下酝酿了好几次说辞，才问出了口，即使她早就知道对方面冷心热。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江暮云紧张地说完，身旁却异常安静，没有人回她，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正当她要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时，听到身旁女人用清冷的声音说：“许星离，言午许，星离雨散的星离。”
　　江暮云登时眉梢透着惊喜，唇角也绽放出笑容：“我叫江暮云，水工江，暮云朝雨的暮云。”
　　如出一辙的自我介绍方式。
　　许星离瞧着那灿烂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失神，静默半晌，由衷地夸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暮云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名字也很好听。”
　　后来，她们之间对话逐渐变多，相遇频率也逐渐变高，江暮云几乎能够在每个工作日的下午，在那个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遇到许星离。
　　“好巧，又遇见了。”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开场白。
　　“明天要下雨，记得多穿点。”
　　许星离声音依旧偏低偏冷。
　　江暮云则会笑着应道：“好。”
　　有时候江暮云也会多问一些。
　　江暮云：“你也在附近工作？”
　　许星离惜字如金：“嗯。”
　　江暮云：“我们俩顺路么？”
　　许星离抬眸望着前方路口，那里才是她本该去的地方，这里反而是她以前从未来过的地方。
　　她瞧着江暮云十分期待的面容，对着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毫不犹豫道：“对，我们俩是顺路。”
　　她们就这样顺了近一年的路。
　　许星离始终不太爱说话，只会在江暮云前面有阻碍时出声提醒，在有人要撞到她时，把她拉开，并且直言正色地让对方道歉。
　　她像梦一样美好。
　　也像梦一样飘渺。
　　她们像是互相关心的朋友，也像是彼此生命中短暂的过客，因为她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短，只有从画眉饭店到小区的距离。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相处时间久了，江暮云也敢问问许星离的心情，许星离心情好时步伐比较轻快，话也多一些，心情不好时步伐沉重，而且一言不发。
　　许星离声音闷闷的：“嗯。”
　　江暮云想了想。
　　“可以和我说说么？”
　　许星离沉默半晌，抬眸看向江暮云，见她眉头微蹙，双唇紧抿，是在担心自己，说：“我父母想让我和他们选的人结婚。”
　　江暮云面色微白，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声音：“那你呢？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喜欢对方么？”
　　许星离目不转睛地瞧着江暮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暮云轻声说：“那可真好。”
　　这天的路很平坦，盲道上的不规范设施因为好心市民投诉，政府已经修改了盲道设计，盲道上不会再出现井盖、路灯等东西，也不再允许自行车停在盲道上，然而江暮云还是狠狠地摔了一跤。
　　膝盖都摔破皮了。
　　是许星离把她送回家的。
　　这也是许星离第一次来她家。
　　有了这次开端，像是打破了某项禁忌，她们之间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江暮云会邀请许星离来家里坐坐，而许星离也不会拒绝。
　　她们会一起看电影。
　　像是最要好的闺蜜那样。
　　只不过看电影的方法比较另类。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许星离看着电视屏幕，缓缓说道：“现在说话的这个是女主，她是一个金发蓝眸的美国人，身份是一个富家千金，现在她们正在开派对，另外说话的那个男人是男主。“
　　江暮云凝神听了听，说：“她声音真好听，不过语速有点快。”
　　她不太能跟得上。
　　许星离后退了一些剧情，让江暮云重新再听一遍刚刚的对话，而许星离自己却轻轻转过身，看着正专注倾听电影的江暮云，轻声说：“而且她人也很漂亮。”
　　“嗯，我也听见男主夸她漂亮。”江暮云轻声笑了笑，随即对电影内容没了兴趣，转头问许星离：“你肯定也很漂亮，对不对？”
　　许星离胸口微微起伏，用力握着遥控器的指尖微白，声音透着紧张：“也许你可以亲自看看。”
　　江暮云愣了愣，摇头，低声道：“我看不见的。”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睁眼闭眼都是黑暗，已经接受了无法看见的事实，但此刻她还是很不甘心。
　　第一次这么想要拥有光明，她想亲眼看看许星离长什么样，是否像纪疏桐说得那样像个冰块，想看看许星离的眉眼，想看看许星离的嘴唇，想看许星离的全部。
　　她好像太贪心了。
　　江暮云彻底失去看电影的兴致，反而鼻尖微微发酸，她后悔今天邀请许星离来家里看电影了。
　　因为她根本就看不见。
　　许星离沉默片刻，捉起江暮云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脸上，柔声说：“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看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江暮云怔住，掌心抚着许星离面颊，指尖从她脸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们在一起了。
　　许星离话也渐渐变多了。
　　她们在一起两年后。
　　“暮暮，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你来教她好好说话，不要像我一样闷，我加班时，她陪着你，你上班时，我和她一起听你的节目，她会是最幸福的小孩，因为她有世上最温柔可爱的妈妈。”
　　“嗯，好呀。”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许心月吧，星星月亮云朵，我们一家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那小名就叫安安吧，保佑她从小到大都平平安安的。”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安安的。”
　　*
　　江暮云指尖温柔地抚过盲文纸上的细密文字，过往记忆在她脑海里浮现，她面色涩然地垂下头。
　　安安早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江暮云收回思绪，把安安抱到旁边被窝里，俯身轻轻吻了吻她脸蛋，摸索着给她盖上被子。
　　安安被盖被子的动静弄醒，又感觉到右脸上轻轻柔柔的碰触，是妈妈在亲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讶道：“妈妈，你哭了？”
　　江暮云眼角微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然：“没有，妈妈只是困了，安安乖乖睡觉。”
　　安安乖乖道：“嗯，妈妈晚安。”
　　安安闭着眼很快又睡着了，江暮云独自坐了一会，合上日记本。
　　她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第14章 暮暮
　　“嗯，昨晚有些失眠。”
　　江暮云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安安正在低头喝粥，抬起头来，小声说：“妈妈昨晚哭了。”
　　许星离眼底浮现一丝惊讶，是因为想父母？还是别的？她定定地看向江暮云，期待一个回答。
　　江暮云浅浅笑道：“没有的事，安安乱说的，你别听她的。”
　　安安鼓了鼓小脸，说：“可昨晚妈妈眼睛就是红红的。”
　　江暮云揉了揉她头发，温声说：“肯定是你当时看错了，另外，喝粥时不要说话，会呛着的。”
　　安安面露迷茫，点点头：“嗯。”
　　许星离见江暮云明显有心事却又不想说的模样，体贴地没多问。
　　吃完早餐，出门前，许星离说：“最近天黑得快，下午我先去接安安，我们一起去等你，再一起去墓园，东西我会准备好的。”
　　江暮云笑道：“好，都听你的。”
　　下午，许星离去幼儿园时，安安和周琳琳一起手牵着手出来的，两个小家伙显然关系变好了，周琳琳礼貌地和许星离打过招呼，然后依依不舍地和安安说再见。
　　“再见。”
　　安安任由妈妈牵着小手。
　　许星离似不经意地问道：“安安昨晚是不是没有立刻睡觉？”
　　安安想了想，说：“妈妈看书，我陪妈妈看书，然后睡着了。”
　　她说着有些害羞。
　　她又道：“我醒来时看到妈妈眼睛红红的，可是妈妈不承认。”
　　许星离明白了。
　　江暮云昨晚真的哭过。
　　她说：“之后不要再在妈妈面前提起这件事，她会难过的。”
　　安安乖乖应道：“嗯。”
　　两人一起去电台门口等江暮云，江暮云出来时，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女人一路扶着江暮云，两人出来时有说有笑的。
　　许星离还不知道该怎么喊江暮云时，这是她每次来接江暮云都会纠结的事，安安已经脆生生地喊道：“妈妈，我们在这里！”
　　然后急匆匆地朝江暮云跑去，许星离担心她跑得太快，会撞倒江暮云，连忙跟上去，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安安跑到江暮云面前及时刹了车，仰着小脸：“妈妈。”
　　江暮云头发挽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模样温柔极了。
　　她伸手摸了摸安安小脑袋，和那个中年女人道了别，能看到许星离一般，柔柔地喊道：“星离。”
　　许星离说：“我们去墓园吧。”
　　江暮云说：“嗯。
　　三人坐车去墓园，墓园到处都是排列整齐的墓碑，安安东瞧瞧西瞧瞧，十分好奇，但又不细瞧。
　　许星离担心她害怕，正想给她说解释墓园的意思，没想到安安摇了摇头，自豪道：“妈妈之前带我来过的，和姨姨一起来的。”
　　江暮云在旁边说：“清明节时来过，七月半的时候也来过。”
　　安安又好奇道：“妈妈，姨姨今天怎么不来呀？以前都来的。”
　　江暮云和许星离一时都没说话，而此刻许星离最震惊的是，以前居然是纪疏桐陪她们一起来的，原身竟然连这种场合也不在吗？
　　谴责过原身之后。
　　她说：“她有事要忙。”
　　安安懵懵懂懂的，说：“我知道了，姨姨要给不听话的小孩打针动手术。”
　　许星离哭笑不得，纪疏桐是精神科的，根据她的理解，精神科应该不用上手术台，更多是关注病人的心理精神健康。
　　来到江暮云父母的墓碑前，许星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水果，摆放上白色菊花。
　　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对夫妻的合照，两人眉眼间都很温柔，然而他们的笑容却只能永久定格在这冷冰冰的墓碑上。
　　许星离抬眸看向江暮云。
　　江暮云过来之后就一言不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细细地摸过冰凉的墓碑，她指尖被冰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她声音有些涩然：“爸妈，我带安安和星离来看你们了。”
　　许星离嘴唇动了动，想安慰她，又知道此刻什么安慰都是无力的，她跟着跪在墓碑前，说：“叔…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安和暮…暮云的。”
　　许星离一句话说完，有两处明显停顿，她自己都觉得肯定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安歪头瞧了瞧两个妈妈，也跟着跪在她们中间，学着江暮云的话，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外公婆好，安安来看你们了。”
　　江暮云说：“安安给外公外婆磕头，他们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安安应道：“嗯。”
　　然后乖乖地磕了三个头。
　　江暮云起身时动作不太利索，许星离以为她跪酸了，扶她起来，又蹲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
　　安安也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自己裤子，然后好奇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爷爷奶奶呀？”
　　许星离怔住。
　　难道原身的父母也不在人世了？
　　她大逆不道地想道。
　　许星离兀自沉默起来。
　　江暮云明白她误会了，对安安说：“别乱说，爷爷奶奶忙，有机会我们会去看他们的。”
　　许星离松了一口气。
　　安安摇摇头：“可我有点怕爷爷奶奶，他们总是凶凶的。”
　　江暮云顿了顿，说：“他们只是有些严肃，不会凶你的。”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许星离却听出江暮云语气淡了一些，估计安安说的是真的，原身的父母确实有点凶？而且在她做的那个梦里，也能察觉到原身和父母关系不太好。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天空中暗沉沉的，许星离说：“一会儿可能要下雨，我们快点回家吧。”
　　江暮云说：“好。”
　　抬步走路时却轻轻“嘶”了一声，许星离担心道：”怎么了？“
　　江暮云面上露出一丝红润，小声说：“之前下班时摔了一跤。”
　　许星离皱眉，怪不得江暮云出来时是被一个女人扶着的，她当时还以为那是怕她看不见的好心同事。
　　许星离蹲下来：“我帮你看看。”
　　江暮云捏紧衣服下摆，摇摇头：“没什么大事的，我们回家吧。”
　　“让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许星离声音不算强硬，态度却很坚决，一定要看看江暮云的伤势。
　　江暮云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许星离动作轻柔地掀开她裤管，圆润膝盖上有一圈青紫和破皮，露出红色血丝，和周遭白皙的皮肤对比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安安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妈妈这里是不是很痛？”
　　江暮云笑道：“一点也不痛。”
　　许星离说：“我背你回去吧。”
　　她说完轻轻放下江暮云裤腿，走到她面前，江暮云脸上倏然红起来：“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
　　“要下雨了，我背你出去。”许星离说完，微微躬身，“上来吧。”
　　江暮云缓缓伸出手，碰到许星离背后衣料，她犹豫片刻，圈住许星离脖颈，许星离稍稍用力，很轻松就把她背起来，叮嘱安安：“安安也小心点，别摔着了。”
　　安安点点头：“嗯。”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背上，感受着她温暖肩背，脸颊微烫，任由许星离背了一会，她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们在这里坐车。”
　　许星离放她下来时还有些不舍，刚刚她听到了江暮云微乱的心跳声，而她自己也跟着有些心乱。
　　她们坐上车时，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并不是想象中的瓢泼大雨，而是绵绵细雨。
　　也就是在这时，许晨打来电话：“姐，爸妈来你们这里了。”
　　许星离蹙眉：“现在吗？”
　　许晨有些心虚：“他们突然要过来看你，而我有备用钥匙，所以我们现在就在家里。”
　　许星离莫名有种自己和江暮云安安的三人小家被人无端侵入的感觉，这让她并不太舒服，但她也知道这种情绪不是针对许晨的，而可能是针对原身父母的。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许星离挂了电话。
　　江暮云问：“怎么了？”
　　许星离内心有些烦躁：“许晨说她爸妈来了，就在咱们家里。”
　　江暮云微微怔住。
　　安安惊讶：“爷爷奶奶来了？”
　　江暮云说：“没事，他们可能只是来看看安安的。”
　　许星离却能够听出她的紧张，她们到家后，家里果然有人，许星离扶着江暮云进屋，许晨一听到动静就过来，见到江暮云行动不便，满脸担忧：“嫂子怎么了？”
　　江暮云微微笑道：“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许晨松了一口气。
　　面色凝重地看向许星离。
　　许星离一进屋就感觉到两股非常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安安所说，原身父母确实比较凶，准确来说，是看起来都很严肃。
　　“回来了？”许父缓缓开口道，他声音低沉，面上没有半分和蔼。
　　许星离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之后就是诡异的安静，江暮云身板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仿佛进入了备战状态，而安安瑟缩着站在她身边，小手不安地摸着妈妈。
　　直到许母开口道：“安安过来，奶奶瞧瞧长高了没？奶奶给你买了新衣服，来看看喜不喜欢。”
　　安安抬头看着两个妈妈，迟迟没有动作，江暮云摸摸她头发，温柔地说：“还不快去谢谢奶奶。”
　　安安小声说：“谢谢奶奶。”
　　气氛实在是尴尬，完全不像一家人，许星离说：“我去做饭。”
　　幸好她中午去买了不少菜。
　　许父却说：“让阿晨去吧。”
　　完全不会做饭的许晨懵了懵。
　　江暮云站起来：“我去做吧。”
　　许星离见状，完全没管许父的发言，说：“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做饭就行。”
　　她脸色绷着，不太高兴，她原计划一回家先给江暮云看看腿上的伤，没想到会来一群不速之客。
　　许星离去厨房做饭，许晨跟来，客厅却迟迟没有说话声，许星离感觉到一种很窒息的感觉。
　　“姐，对不起。”许晨突然小声说道，许星离想着江暮云膝盖上的伤，皱着眉头：“一会儿再说。”
　　许星离开始淘米煮饭，客厅只能听到安安和许母说话的声音，安安也不再像见到许晨或者纪疏桐时那么活泼，声音怯怯的，许母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许星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准备下锅炒菜时，突然听到客厅发出争论声，是许父压低的声音：“江小姐，她必须跟我们回去。”
　　“抱歉，不可以。”
　　江暮云声音微微颤抖。
　　许星离见到他们招呼都不打地过来，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听到这命令似的话语，再加上看到江暮云无措的模样，她冲出来就脱口而出：“麻烦许先生和许太太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要尊重长辈，现在她就只想让自己耳边清静一点，想看看江暮云膝盖上的伤如何，她不想看见他们。
　　许父一下子站起来。
　　“许星离，你要反天了。”
　　许母说：“你少说点行不行，好不容易来看看孩子，每次你都这样，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而且安安还在这里呢。”
　　安安害怕地站在江暮云身边。
　　许晨也从厨房出来，面色冷凝，说：“爸，你到底要把我姐逼成什么样才肯满意？”
　　然后空气再次冷凝起来。
　　许星离耳边嗡嗡的，吵得要死，许晨和她父母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她只能听到江暮云在小心地安抚她情绪：“没事的。”
　　许星离下意识抓紧江暮云的手，说：“暮暮，你别听他们的，我不会和他们回去的。”
　　江暮云僵在原地。
　　“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15章 当然
　　许星离自己也有些懵，她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她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喊江暮云才好，因为她对什么称呼都不是很满意。
　　现在一下子说出来，却觉得顺嘴极了，仿佛曾经喊过无数次。
　　她说：“总之我不会回去的，你放心，我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许星离有些语无伦次却不自知，江暮云刚刚还沉浸在欣喜中，现在却又有些担心许星离的状况。
　　她声音轻柔，说：“我相信你。”
　　许星离这才放心，扶着江暮云坐在沙发上：“我帮你看看伤吧。”
　　江暮云摇头：“没事的。”
　　她喊了一声安安。
　　安安还在状况外，听到妈妈在喊她，立刻跑过来应道：“妈妈。”
　　江暮云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说：“刚刚是不是被吓着了？”
　　安安先是摇摇头，然后点点头，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星离，妈妈刚刚声音冷冷的，她有些怕。
　　她小声说：“爷爷好凶，每次来都不好好和妈妈说话。”
　　她虽然还小，却也懂得妈妈的眼睛看不见，有人说妈妈是瞎子，爷爷以前来这也说过这样的话。
　　许星离此时还在气头上，听到安安的话，竟然小孩子般附和道：“那么以后我们不见他们。”
　　安安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又有些纠结：“可奶奶挺好的，每次都给我买东西，也没凶过妈妈。”
　　小孩子不懂得分辨是非，只知道凭直觉分辨好坏。
　　许星离改口：“那就只要奶奶。”
　　她算是看出来了，原身的父母就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姿态，对江暮云这个盲人恐怕早有微词，只不过是今天才突然来发作而已。
　　家里有药箱，许星离找到之后，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抹在江暮云伤口处，安安靠在江暮云身边，屏住呼吸，跟受伤的是自己似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江暮云说：“不是说要长大当医生么？医生可是会见到血的。”
　　安安小脸红红的：“妈妈疼吗？”
　　江暮云摇摇头：“一点也不疼。”
　　许星离给江暮云上了药，问：“你以前是不是也摔伤过膝盖？”
　　江暮云愣了愣，旋即轻轻笑道：“我看不见，经常会摔倒。”
　　许星离想表达的却不是这个，她是觉得这一切熟悉，特别是给江暮云膝盖上药的时候。
　　上完药，许星离说：“我去把菜炒上，你们应该饿了。”
　　江暮云说：“辛苦你了。”
　　这晚，许星离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四肢被绳索捆绑着，脑子由于某些原因十分不清醒，直到一根巨大无比的针举到她眼前，然后扎进身体，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开，又好像是有一群人在追她，她怎么也逃离不了那个幽闭昏暗的小房间，总之，一切都很乱。
　　画面十分跳脱。
　　没有任何逻辑。
　　许星离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整个后背都是凉的。
　　她很少做梦，上次梦见下雪天和江暮云相遇时，逻辑性十分强，而且很清晰，这次却异常混乱。
　　许星离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有些口渴，索性爬起来喝水，然后就坐在客厅里，不愿意再回去。
　　她突然很怕那个梦再继续。
　　许星离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听到屋里有了动静，门慢慢打开，江暮云开门出来，穿着睡衣，双手伸在前面，小心地向前摸索着。
　　许星离站起来，上前扶着她，疑惑道：“你怎么也起来了？”
　　江暮云轻轻笑道：“我睡不着。”
　　许星离敛眉想了想，说：“是不是我刚刚吵到你了？”
　　江暮云颔首：“我听到你动静，知道你没睡，就起来看看。”
　　许星离说：“抱歉，吵到你了。”
　　江暮云说：“是我睡眠浅。”
　　她又问：“你是睡不着么？”
　　许星离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好好的，结果我做了个噩梦。”
　　“可以和我说说么？”
　　江暮云声音柔柔的。
　　“好。”许星离先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见江暮云穿得少，只穿着薄款睡衣，又给她披上毯子。
　　许星离回忆了一下，却发现刚醒来时还身临其境的梦，此刻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她只能挑着大概讲：“我梦见我被绑架了，被人绑在床上，有人给我打针，好像还有电击，记不太清楚了。”
　　那个梦里的画面十分凌乱，就像一个人胡思乱想时，脑子里的画面，许星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暮云脸色微微发白。
　　许星离以为她被吓到了。
　　她说：“只是个梦而已。”
　　江暮云说：“对，只是个梦。”
　　许星离和江暮云说了之后，心里舒畅了许多，她说：“虽然知道是梦，但当时我感觉自己真的被束缚了，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江暮云平静了一些，说：“可能是传闻中的鬼压床，听说鬼压床时就是这个症状。”
　　许星离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江暮云说：“我们看电影吧，这样应该不会再梦到那些东西。”
　　许星离惊讶，江暮云平时也会听听广播新闻或者陪着安安看动画片，但是很少真正地去看电影，
　　她说：“好。”
　　许星离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因为安安还在睡觉，电视的声音开得比较低。
　　江暮云面朝电视坐着，仿佛真的在看电视，许星离在她尚未开口前，主动解说：“女主出来了。”
　　江暮云笑道：“嗯。”
　　这是一部爱情片，电影开头，两个女主就缠绵地亲吻，然后以回忆的模式开始讲述整个片子。
　　许星离也不知为什么，转头盯着江暮云的嘴唇，江暮云唇形很好看，唇瓣饱满，弧度柔和。
　　许星离兀自盯着江暮云的嘴唇看了一会，尽管知道江暮云不会发现自己在看，但她还是很尴尬。
　　她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
　　江暮云凝神听了一会，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她们是在亲吻么？”
　　许星离：“嗯，要上床了。”
　　好在并没有真的上床，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暮云描述。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影，许星离感觉到肩头一沉，江暮云靠在她肩头睡着了，许星离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三点。
　　她动作轻盈地关了电视，轻轻把把江暮云抱起来，放在床上，安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她们刚刚在客厅看电影一点也没有吵到她。
　　许星离轻声说：“晚安。”
　　许星离离开后。
　　江暮云睁开眼：“晚安。”
　　之后的事情和许星离预想中的不一样，她已经做好原身父母会一直逼她离开江暮云的准备，然而事实是他们从那天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反倒是周日那天，纪疏桐一大早就来家里，她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习惯性地买了江暮云爱吃的菜和水果，见到许星离在家里，才想起江暮云已经不需要她了。
　　“阿桐，你怎么又买了东西？”江暮云表情有些无奈道，她们是多年好朋友，十分清楚彼此习性。
　　纪疏桐每次来都会买点东西，要么是生活用品，要么是给安安买的衣服，这些她都清楚的记得，逢年过节或者纪疏桐过生日，她也会给纪疏桐买些小礼物，但还是觉得不用每次来都买东西。
　　“下次一定不买。”纪疏桐开始耍无赖，然后直接把菜交给一旁的许星离，抱着安安先亲一口。
　　安安在她怀里仰头问：“姨姨，那天来的另一个姨姨呢？”
　　纪疏桐笑道：“被我甩了。”
　　安安听不懂：“啊？”
　　江暮云问：“怎么回事？”
　　纪疏桐说：“我们分手了。”
　　江暮云说：“你们吵架了么？”
　　纪疏桐说：“嗯，吵了，分了。”
　　她说得很随意，又和安安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对着刚把菜放进冰箱，正端着水果出来的许星离说：“许星离，能不能借你老婆用一下？”
　　许星离蹙眉：“你要做什么？”
　　纪疏桐一点也不客气：“好闺蜜之间谈谈心事，我刚刚分手了，我好伤心，你竟然没听见吗？”
　　许星离：“……”
　　她瞧见江暮云确实和纪疏桐有事要说，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纪疏桐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拥着江暮云去她房间说事情。
　　*
　　纪疏桐正色道：“你不用担心，我看她正常得很，角色扮演玩得挺开心的，做相关的噩梦可能只是被刺激到了，不过现在毕竟没有根治，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暮云点点头：“我知道的。”
　　纪疏桐说：“那就好。”
　　她话锋一转：“你们现在不会还是当陌生人一样相处吧？”
　　江暮云面露疑惑：“怎么了？”
　　纪疏桐笑道：“我刚才都问过安安了，你们两个还在分床睡。”
　　江暮云白皙脸上露出几丝红润：“阿桐，你怎么还问安安这些？”
　　纪疏桐叹了一口气：“阿云，她病情是极有可能反反复复的，虽然目前正常，但我们不知道能正常多久，也许多来点刺激，也许多做点梦，她就又变回去了。”
　　自从江暮云和许星离结婚后，她就很少这么叫江暮云，主要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总惦记有妇之妇。
　　倒也不是纪疏桐危言耸听，这是事实，她们的生活就像是在走钢丝，随时有可能跌落万丈悬崖。
　　江暮云声音低沉：“我知道。”
　　“那你就不想趁着……”纪疏桐本来想直接点的，但想着江暮云本身是腼腆斯文容易害羞的人，话到嘴边又换得文雅一些。
　　“那你就不想趁着她还好好的，和她亲密接触吗？”
　　江暮云脸颊微烫。
　　她当然想。
　　想亲亲她，抱抱她。


第16章 晚安
　　纪疏桐面色变了变，声音有些飘忽：“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和她没谈恋爱，只是炮//友关系，互相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怎么会这样？”江暮云讶异道，她无意识地撩了撩头发，虽然已经当妈妈，但她性格内敛，很少和纪疏桐谈及这些问题。
　　纪疏桐：“我知道你不赞同这种生活方式，放心吧，上床前，我们交换了体检报告，没有病。”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暮云尊重纪疏桐的选择，她语重心长道，“阿桐，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纪疏桐顿了顿：“我很幸福啊。”
　　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君妍那么一个大忙人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床上技术也好，但她很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虚假的幸福里，所以选择结束了这段关系。
　　客厅里，许星离正心不在焉地陪着安安剥柚子，等江暮云和纪疏桐出来时，她几乎是瞬间站起来，江暮云面色如常，而纪疏桐却是一脸小人得逞的模样。
　　见到许星离反应那么大，纪疏桐笑道：“放心，不跟你抢老婆。”
　　许星离没有搭理纪疏桐的胡言乱语，等江暮云坐下后，她把刚剥好的柚子端给她：“吃柚子。”
　　江暮云浅浅笑道：“谢谢。”
　　安安说：“妈妈，我也剥了。”
　　江暮云夸道：“谢谢安安。”
　　纪疏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虽然她对许星离颇有意见，但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别再发疯，能够对江暮云对安安都好一些。
　　当门铃再次响起时，纪疏桐说：“没想到你家今天还挺热闹的。”
　　许星离担心来人是原身父母，脸色沉下来，安安却说：“这次肯定是小姑姑，我去开门。”
　　许星离面色缓和一些。
　　门一打开，果然是许晨。
　　许晨手里提着时令水果，见到纪疏桐也在这，稍稍愣了愣，纪疏桐挑眉笑道：“这不是许总吗？”
　　许晨礼貌颔首：“纪医生。”
　　然后和许星离打招呼，又问江暮云：“嫂子，你腿伤好了吗？”
　　江暮云笑道：“只是摔了一跤，早就好了，阿晨快来吃柚子。”
　　许晨满不好意思道：“谢嫂子。”
　　安安看到许晨，就小跑着回房间拿着绘本过来，想给许晨看又不好意思：“妈妈，我昨天画的。”
　　江暮云知道她小心思，说：“让小姑姑帮你看看看，小姑姑本来是学艺术的，比妈妈懂得多。”
　　许晨脸上不自在：“嫂子。”
　　安安却已经凑过来，满脸期待：“小姑姑，你快帮我看看嘛。”
　　许晨拿过来看了看，安安画的东西很乱，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她夸了一波：“安安画得很好呀，色彩搭配很大胆，这个是滑滑梯吗？画得很逼真，再接再厉。”
　　安安十分开心，看向许星离。
　　许星离却在出神，她完全没想过许晨本来是学艺术的，许晨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气势很强，即使后面许晨亲自把这印象打破了。
　　她问：“那怎么不学了？”
　　许晨一怔，没想到许星离还会关心自己，她姐从小就比较冷情，说难听点，就是没什么人情味，和她嫂子在一起之后才变得会说会笑，她说：“突然没兴趣了。”
　　因为她姐生病了，她爸妈的希望彻底破灭，就赶鸭子上架一样，逼着她进公司，以前满脑子都是艺术，现在已经钻进钱眼里了。
　　许晨自嘲地笑了笑。
　　她陪着安安说一些趣事。
　　安安今天十分开心，喜欢的姨姨和小姑姑都来家里，她满脸好奇道：“小姑姑，你是当什么的？周琳琳说她妈妈也是老板。”
　　许晨说：“目前还只是经理。”
　　安安歪着头，问：“经理是做什么的？我以后也要当经理。”
　　纪疏桐在旁边不乐意：“安安，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当医生吗？”
　　安安脸红：“可我都想当。”
　　这话引得大家发笑，许晨耐心给她解释，安安懵懵懂懂地听着。
　　过了一会，许晨说：“姐，我可不可以和嫂子单独聊聊？”
　　许星离：“是和爸妈相关的吗？”
　　许晨说：“对，我想道个歉。”
　　许星离：“嗯，你们聊吧。”
　　虽然她不知道这事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但是许晨的态度和纪疏桐对比起来，实在是好多了。
　　*
　　许晨一进屋就垂着头：“嫂子，对不起，我这几天工作有些忙，抽不出空来亲自给你道歉。”
　　她之前答应好先不告诉爸妈的，然而她爸妈还是知道了。
　　江暮云摇头，语气轻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们迟早会知道，阿晨，你不用自责。”
　　许晨也没想到楚轻会说漏嘴，想到楚轻和她姐的关系，她没有提楚轻，说：“我爸觉得既然我姐已经变好一些，说明吃药有作用，想让她再去医院检查检查，想试试能不能完全恢复正常。”
　　江暮云面色沉下来：“那些药是有作用，但她失忆了。”
　　许星离生病后就一直在吃药，那些药主要是为了稳定情绪，缓解焦虑，以及帮助改善睡眠的，起初有作用，慢慢的就没用了。
　　是药三分毒，为了避免对身体造成伤害，之后没有再吃，她也不知道许星离从哪里弄了那么多治疗精神病类的药物，并且大量服用，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江暮云沉声道：“如果这次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还是坏的，他们是不是又要把星离关进去？”
　　许晨底气不足：“我不知道。”
　　江暮云说：“我只是想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当初发病之后，星离一直是积极治疗的，她那时情绪很稳定，连医生都说日常生活没问题，只要不刺激她，是你爸妈非要把她关进去，非要给她根治……”
　　江暮云声音微微颤抖：“我当时信了，但最后你们还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许星离，阿晨，我眼睛瞎看不见，你们却看得见。”
　　许晨脸色苍白：“嫂子。”
　　江暮云声音缓下来：“抱歉，我不是怪你，我是不想再让她去那种地方，不管她是好是坏，我都不想再让她离开我们了。”
　　许星离看向卧室方向，也不知道许晨要和江暮云聊什么，今天纪疏桐和许晨似乎都有事，她看着纪疏桐，刚要开口问问，纪疏桐瞪了她一眼：“别看我，我才刚刚分手，现在伤心难过得很。”
　　许星离：“……”
　　安安凑上去：“姨姨，别伤心。”
　　纪疏桐高兴：“安安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来，再给姨姨亲亲。”
　　江暮云和许晨出来时，江暮云面容有些憔悴，而许晨像个刚刚被老师训过的小学生，乖顺极了。
　　她一出来：“姐，我先走了。”
　　许星离：“不吃了饭再走？”
　　许晨说：“我公司还有事。”
　　纪疏桐见状：“那我也走了。”
　　江暮云：“阿桐，你也要走？”
　　纪疏桐：“我今天调班，下午还要去值班，改天再来看你们。”
　　两人不是一路来，却一起离开，纪疏桐瞧了瞧闷不吭声的许晨，果然是亲姐妹，脾气都差不多。
　　她说：“怎么了？刚刚在屋里被你嫂子骂了？垂头丧气的。”
　　许晨闷闷道：“没有，纪医生，我姐会好的，对吗？”
　　纪疏桐正经起来：“你这可问住我了，众所周知，大脑是人体最神秘复杂的器官，目前精神方面的疾病一直都是只能达到社会层面的治愈，至于彻底治愈几乎没可能，而且你姐情况挺复杂的，说实话，我个人并不看好。”
　　许晨说：“可我姐现在……”
　　“你别看她现在正常，但她的正常是建立在不正常上的。”
　　许晨：“我姐一直这样就好了。”
　　纪疏桐：“如果能一直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治愈了。”
　　纪疏桐和许晨离开后，家里从刚刚的热闹到一下子冷清下来，安安还有些不适应，趴在江暮云腿上睡着了，许星离却很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只有她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吃饭聊天睡觉。
　　“嘣！”许星离从睡梦中惊醒，她刚刚好像听到有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许星离起床来到客厅，开灯后，看到地上的玻璃渣和水渍，而江暮云正在找打扫工具。
　　许星离眉头微微蹙起，走过去，把江暮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担心道：“你没被烫到吧？”
　　江暮云说：“没有，吵到你了。”
　　许星离眉头压得低低的，把她揽到一边：“你别动，我来打扫。”
　　江暮云果真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许星离打扫完玻璃碎渣和水渍，重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许星离：“是晚饭太咸了吗？”
　　江暮云双手捧着水杯，低头轻轻抿了抿，顿时小腹暖暖的，她笑着摇头：“来例假了，小腹有些难受，喝热水能够缓解一些。”
　　许星离轻声道：“痛经吗？”
　　江暮云想了想：“嗯。”
　　许星离想让江暮云先去躺着，自己去帮她烧个热水袋，然后再问问其他事项，又怕到时候会吵醒安安，说：“先去我房间睡吧。”
　　江暮云乖觉地点点头，躺在许星离的床上，双手放在两侧，许星离去烧热水袋，回来给江暮云捂在小肚子上：“这样好多了吗？”
　　江暮云扬唇笑道：“好多了。”
　　许星离放了心，给她掖好被子：“那你快些睡觉吧，我去……”
　　江暮云问：“你要去哪里？”
　　许星离坐在床边，体贴道：“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不要挪动了，我去你房间陪安安睡。”
　　江暮云没有说话。
　　许星离以为她困了，站起来准备离开时，江暮云却慌忙伸手捉住她睡衣一角，声音压得低低的。
　　“星离，可我想你陪我睡。”


第17章 开心
　　江暮云想要她留下来。
　　许星离面对江暮云时，总是不忍拒绝她，她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答应她，答应她。
　　可她到底不是原身。
　　许星离犹豫：“可是安安……”
　　她想说安安还小，如果半夜醒来发现妈妈不在，可能是会哭的。
　　江暮云接话：“安安很乖的。”
　　江暮云依旧捉住她睡衣，许星离无奈叹了口气，见江暮云仰脸定定地看向自己，心底莫名一软。
　　如果江暮云的眼睛能看见，此刻她眼底肯定充满期待……
　　许星离不忍辜负这期待：“嗯。”
　　江暮云面露欣喜，唇边梨涡若隐若现，连忙往里挪了一些位置。
　　许星离关灯后，仰面躺在床上，双手规矩地叠在小腹上，连呼吸都被小心控制住，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具已经装进棺材，准备收殓的尸体。
　　可此刻这具“尸体”心脏却怦怦地跳得厉害，许星离独自霸占这张床这么久，现在突然多了一人，她很不习惯。
　　江暮云感受着身边热量，她们恋爱后第一次同床时，许星离也是这样，僵着身体，和她保持着距离，躺了很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句：“我可以抱你吗？”
　　江暮云想到这，心底一甜，随即又被苦涩填满，她无比期待许星离下一秒也能说出同样的话。
　　可惜不会了。
　　江暮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一句我可以抱你吗，身旁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江暮云手指缓慢朝许星离靠近，想离她更近一些，直到手指轻轻贴着许星离胳膊时，倏然停住。
　　许星离感受到江暮云动作，睁开眼睛，她轻声问：“还睡不着？”
　　江暮云侧着身子，指尖轻轻贴着她胳膊，轻轻说：“有点失眠。”
　　许星离凝眉想了想：“是不是不习惯？我还是去和安安睡吧。”
　　她说着要坐起来。
　　“是因为我现在很开心。”江暮云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喜悦，纪疏桐说得对，她们不是陌生人，她们是恋人，许星离是她的妻子，她不需要把自己的感情藏住。
　　许星离怔了怔，终于不再继续摆着那副等待入殓的僵硬姿势，她侧过身，问：“那肚子还痛吗？”
　　这下两人离得极近，彼此呼吸就在面前，江暮云攥紧手指，忍住想要伸手碰碰许星离的冲动。
　　江暮云：“有些酸胀，但还好。”
　　许星离：“那就早点睡觉吧。”
　　江暮云：“晚安。”
　　许星离：“晚安。”
　　许星离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的，结果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江暮云逐渐朝她靠近。
　　再次醒来时江暮云靠在她肩头，大概是因为痛经难受，眉头轻轻地蹙着，依旧是十分依恋自己。
　　许星离再次一动不动，却是不想吵醒江暮云，直到听到敲门声。
　　安安今天醒得特别早，一醒来就着急忙慌地下床去卫生间，回来才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妈妈不在，她眼圈一红：“妈妈？”
　　客厅没有。
　　厨房没有。
　　阳台也没有。
　　安安只好来敲许星离的门。
　　许星离正要起来看看时，江暮云已经醒了，说：“应该是安安。”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许星离起床打开门，就看到安安小小的站在门前，穿着兔子睡衣，头顶翘起一撮呆毛，眼圈红通通的，
　　许星离蹲下来，伸手给安安擦了眼泪，问：“这是怎么了？”
　　安安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不见了。”
　　许星离哭笑不得，把安安抱起来，指了指床上，说：“你看看床上的是谁？”
　　江暮云此时已经坐起来，温声道：“安安？”
　　安安呆呆地看着江暮云，又看了看许星离，说：“妈妈，你们怎么偷偷睡在一起了？”
　　许星离有些尴尬。
　　安安这话说得……
　　好像她们睡在一起犯法似的。
　　江暮云说：“因为妈妈肚子疼。”
　　安安小脸一白，担心道：“妈妈要吃药吗？要动手术吗？”
　　也不知道安安怎么想的，一提到生病就想着是不是要动手术。
　　江暮云摇摇头：“不用，喝点热水就好，今天又要去幼儿园了，安安期不期待看到小朋友们？”
　　安安想了想：“期待的。”
　　安安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不再提她们睡在一起的事，许星离松了一口气，洗漱后，去准备早餐。
　　见厨房有红糖，许星离给江暮云煮了一杯红糖水，说：“你一会要穿哪身衣服去上班？我去给你拿，或者我给你搭配？这个红糖水你先喝喝，看看管不管用。”
　　江暮云应道：“好，谢谢。”
　　许星离又说：“我下班时间可能要比你晚一些，你得等等我。”
　　江暮云笑道：“嗯，我等你。”
　　安安在旁边听着，问：“妈妈今天也要上班吗？”
　　许星离：“对呀。”
　　许星离其实还有些紧张，给江暮云挑了衣服，送安安到幼儿园，说：“安安，我们今天可能会晚点来接你，要听老师的话。”
　　安安点点头：“我会乖乖的。”
　　见江暮云气色不太好，许星离没有选择去坐公交而是打车，这里离电台很近，打车的话也就十多分钟，如果是骑车的话会更快。
　　看着前方驾驶座司机的操作，许星离总觉得她是会开车的，她侧头看向外面路上的小电驴。
　　她说：“我们也买个小电驴？”
　　江暮云笑道：“你会骑么？”
　　许星离尴尬地摇摇头，她不会，但是学起来应该不难。
　　江暮云知道许星离的心思，却没有继续说话，因为许星离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开车的，好在许星离之后也没有再说这方面的事。
　　而许星离的考虑是，买车是一笔大开支，她得等有足够存款时再考虑，可惜她的工作确实是没什么困难，但相应的工资也不高。
　　前方司机听的电台里，正在说着保护眼睛的公益广告。
　　许星离侧头看向江暮云，江暮云闭着眼睛，睫毛长而翘，脸上一派平静自然，许星离再次生出如果她能看见的话有多好的感叹。
　　到电台后，许星离把江暮云送到门口，说：“路上小心点，我下班后就过来接你。”
　　江暮云浅浅一笑：“好的。”
　　许星离来到入职的公司，早上主要是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就是了解公司目前的业务，工作比较简单，同事们大多年龄比较大，个个都是人精，不难相处。
　　下班时，部门经理甚至还提议要弄个迎新聚餐，欢迎新同事的到来，许星离知道办公室同事大多是有家室的，要接孩子陪家人，她和经理说自己腾不开身，要去接孩子老婆才得以脱身，只是没想到会在公司外面遇到楚轻。
　　楚轻穿得比较日常，大衣和半身裙的叠穿，看起来像是出来逛街的，楚轻见到许星离，远远的就亲昵地喊道：“阿星。”
　　许星离淡淡应道：“楚小姐。”
　　她甚至都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轻一脸伤心：“真生分啊。”
　　许星离没有说话。
　　楚轻这次很识趣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并没有趁机戏弄她，说话也缓缓的：“是要去接江小姐吗？”
　　许星离颔首：“对。”
　　楚轻微笑道：“我和你一路。”
　　许星离侧目，面带疑惑。
　　楚轻耸了耸肩：“今天正巧有事来这边，我还给安安和你们买了点东西，准备一会儿就去拜访你们，没想到在这遇到你，阿星，你都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楚轻语气还有些委屈。
　　许星离心想这确实是她失礼了，她说：“抱歉，我忘记了。”
　　楚轻：“……”
　　只要楚轻不扯着我们以前就这样的幌子趁机靠近她，许星离就对楚轻倒没有什么意见，相反，她们之间挺亲近的，确实如许晨说的那样，她们是一起长大的。
　　两人一起来到电台。
　　许星离来得有些晚，江暮云已经在外面等着，天气有些冷，江暮云看起来很单薄，加上看不见，显得孤零零的一个人，许星离被心底突如其来的愧疚淹没，她快步走过去，站在江暮云面前。
　　江暮云听见她脚步声，仿佛能看见她，唇角扬起弧度：“星离？”
　　许星离上前：“抱歉，来晚了。”
　　江暮云摇头，挽着许星离：“我也才刚刚出来，等了没一会。”
　　察觉到许星离没有动，江暮云仔细听了听：“你身边还别人吗？”
　　楚轻出声：“江小姐。”
　　江暮云怔了怔：“楚小姐。”
　　楚轻意有所指：“看来江小姐还记得我声音，真是我的荣幸。”
　　江暮云淡淡地点点头，对许星离说：“我们快点走吧，一会安安等不到我们会哭的。”
　　许星离想到早上的事：“嗯。”
　　她又瞥了一眼楚轻，楚轻笑道：“坐我的车过去吧，顺路。”
　　许星离：“谢谢。”
　　许星离扶着江暮云上车。
　　江暮云：“麻烦你了。”
　　楚轻说：“不客气。”
　　楚轻在前面开车，通过后视镜看到许星离和江暮云坐在一起时，脸上不再是冷冰冰的，心底一阵无奈，难道她是洪水猛兽吗？
　　“阿星，过段时间是安安生日，你准备怎么给她过？”楚轻突然开口问道，毕竟她们之间能谈论的安全话题只有安安。
　　许星离怔了怔，轻声问江暮云：“安安要过生日了吗？”
　　江暮云笑道：“对，四岁了。”
　　她从得知楚轻也在后，脸上笑容就很浅，很多时候都是淡淡的。
　　“我都不记得了。”许星离有些尴尬，她对楚轻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安安生日，我还没准备。”
　　楚轻声音低缓：“阿星，这种特殊的日子，我总是会记得的。”
　　许星离听得莫名其妙的。
　　安安今天乖乖地跟在老师身边，身边小伙伴都被家长接走了，就剩她还在那里等人，看到许星离和江暮云时，安安立刻跑过去。
　　许星离叮嘱：“当心点。”
　　安安点点头：“嗯！”
　　有人轻轻摸了摸她脑袋。
　　安安仰头看了看：“楚姑姑？”
　　楚轻蹲下把她抱在怀里，滚团子似的亲了亲，又掂了掂：“安安变重了，那肯定也长高了？”
　　安安小脸红红的：“长高了的。”
　　然后从楚轻怀里下来，走到江暮云身前：“妈妈，我长高了。”
　　江暮云眉间春风一般温柔，摸摸她头顶：“嗯，长高了，从一个小不点一下子变成小大人了。”
　　安安开心地仰着小脸，又走到许星离面前：“妈妈，我长高了，以后要和你一样高。”
　　许星离笑道：“肯定会的。”
　　楚轻对江暮云说：“江小姐，我看安安和阿星长得越来越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暮云淡笑，她看不见，不知道许星离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安安长什么样，她没有说话。
　　“真的吗？”当事人安安好奇道。
　　“安安其实更像暮暮一些，连性格都差不多，眉眼也很相似。”许星离初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喊江暮云，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说出口后倒也觉得很顺口。
　　“是吗？”楚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见江暮云没参与这话题，她突然想起似的，“其实江小姐的眼睛是有机会复明的。”
　　话音刚落，当事人江暮云脸上没有任何动静，许星离却是激动又欣喜，连忙问楚轻：“真的？”
　　许星离此刻满目都是自己，楚轻抚了抚唇，正准备回答她，江暮云却突然开口道：“治不好的。”
　　她声音透着些许疲惫，语气却是肯定的，许星离知道眼睛对于盲人的重要性，温声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可以争取一下。”
　　江暮云却只说：“你不信我么？”
　　许星离怔怔的：“我当然信你。”
　　楚轻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事情就像是在太阳底下的泡泡，看起来十分美丽，但一戳就破，不戳也会自己破，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阿星，我回去了。”楚轻说着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许星离。
　　许星离还想问问她关于江暮云眼睛的事，但想到刚刚江暮云反应异常激烈，便暂时没有过问。
　　楚轻离开后，三人回到家里，吃完晚饭后，江暮云安静得诡异，抱着安安，轻轻摸安安的脸。
　　安安乖乖地闭上眼睛，仰着小脸任由妈妈抚摸，还会贴心地说：“妈妈，你这是安安的眼睛，现在摸的是安安的鼻子。”
　　等摸完之后，安安问：“妈妈，你看到了吗？我长什么样？”
　　江暮云轻轻笑道：“看到了，安安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安安补充道：“还有两根眉毛，还有两个耳朵。”
　　江暮云低声说：“安安说得对，是妈妈粗心大意了。”
　　安安歪着头，一脸困惑，不知道妈妈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粗心，她看向许星离，许星离把食指放在唇上，安安捂着小嘴点点头。
　　江暮云听见她们小动静，笑道：“你们在偷偷做什么？”
　　许星离说：“你想看安安的模样吗？”
　　江暮云颔首：“想。”
　　但她知道她是看不见的。
　　许星离不自在地摸摸下巴，说：“安安和你很像，你试着想想你小时候的模样，安安大概就是那样，应该大差不差的。”
　　江暮云无奈地笑，许星离以前就说过同样的话，说她想看安安时可以回想一下小时候的模样，可惜她快忘记自己小时的样子了。
　　长久的面对黑暗，别说是小时候的自己，就算是父母的长相，自己的模样，也会渐渐模糊的。
　　但她很高兴许星离愿意这样帮助自己“看”安安，江暮云掩下心底苦涩，说：“星离，如果我想看看你呢？那该怎么办？”
　　她们在一起七年了。
　　她不知道许星离长什么模样，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具体模样。
　　在一群人中，她能听出许星离，能摸出她，也能够闻出她。
　　但就是看不见她。
　　许星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江暮云十分想要看见自己的模样，她捉过江暮云的手贴在脸上。
　　“你可以摸我，可以听我声音，只要你想，你可以做任何事，完全可以以另一种形式看见我。”
　　这是许星离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江暮云：“那我可以亲你么？”
　　许星离：“……”


第18章 妹妹
　　然后人逃跑似的走了。
　　江暮云手还悬在空中，掌心空落落的，她垂着头, 她太急了么？
　　许星离之前能答应她那些要求, 是因为那些事都无关紧要, 亲吻却不一样, 亲吻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 而许星离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许星离，她忘记了一切, 她认定她是另一个人, 并不把她们当成情侣, 更别说是亲密接触。
　　江暮云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许星离脸上温度，她握了握掌心，妄想这温度再多逗留一会。
　　安安坐在江暮云怀里，刚刚还见两个妈妈你摸我我摸你的，现在却安安静静的, 她说：“妈妈？”
　　江暮云才想起安安还在怀里，脸上有些不自在，轻轻捏了下安安脸蛋，温声说：“去玩积木吧。”
　　安安点点头, 又仰头亲了亲江暮云脸颊，才从她腿上下来, 积木是楚姑姑送给她的, 很漂亮。
　　江暮云摸着脸笑了笑。
　　许星离把衣服全洗完才出来, 江暮云依旧坐在沙发上, 而安安正在搭积木，时不时抬头和江暮云说话，江暮云声音懒懒的。
　　见到许星离出来，安安停止搭积木，小大人似的问许星离：“妈妈，你们刚刚是不是吵架了？”
　　许星离一愣：“没有啊。”
　　安安摇摇头：“有的。”
　　江暮云轻轻笑道：“别乱说，你懂得什么叫吵架么？”
　　安安点点头：“我懂得的，妈妈，你刚刚让许妈妈亲你，许妈妈不亲，你们两个就吵架了。”
　　江暮云：“……”
　　她无奈笑笑：“没有吵架。”
　　然而声音却也低了下去。
　　安安歪着头：“真的吗？”
　　许星离颔首：“真的没吵架。”
　　许星离去阳台晒衣服，吵架倒是没有，但因为江暮云的一句想要亲她，她居然不敢面对江暮云。
　　她毕竟不是原身。
　　她怕亲了之后，江暮云知道她不是原身而失望，也怕江暮云亲吻她仅仅是因为以为自己是原身。
　　她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许星离兀自纠结一通，把衣服晒完，对安安说：“该睡觉了。”
　　安安积木正搭到兴头上，和她商量：“妈妈，我想再玩一会儿。”
　　许星离从后面把她捞起来：“不想长高了吗？早睡才能长高。”
　　安安纠结一阵：“想的。”
　　许星离带安安去洗漱完，江暮云去洗澡，她出来时欲言又止的。
　　许星离问：“怎么了？”
　　江暮云说：“我换下来的衣服……”
　　许星离说：“你这两天不能碰凉水，我刚刚给你也洗了。”
　　江暮云脸颊发热：“谢谢。”
　　许星离看着挂在阳台的内衣裤，也有些脸热。
　　虽然不能答应亲吻的要求，但是她很想把江暮云照顾好，恨不得能够成为她的眼睛、她的拐杖。
　　睡前，安安不安地问：“妈妈，你们晚上是不是还要一起睡？”
　　江暮云怔了怔：“不是。”
　　她问：“你不敢一个人睡？”
　　安安点点头：“嗯，我有点怕，想和妈妈一起睡。”
　　江暮云说：“不用怕，我陪你。”
　　她对许星离说：“星离，晚安。”
　　许星离愣愣道：“晚安。”
　　江暮云和安安回房间睡觉，许星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知道江暮云今天心情不好，自从楚轻提起她的眼睛有机会复明之后。
　　许星离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她当时可以同意的。
　　江暮云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当时为什么要拒绝呢？
　　江暮云只是想亲她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江暮云看不见，才会想要通过触摸来感受她的存在。
　　许星离又愧疚起来，面对江暮云时，她总是容易愧疚，她不想看到江暮云失落的表情，不想拂了她的心愿，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可她刚刚连江暮云想要亲她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许星离几乎快被愧疚感淹没，强烈的情绪积压在胸口，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废物。
　　许星离逐渐冷静下来，她这是怎么了？只是没让江暮云亲她而已，弄得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她又不是原来的许星离。
　　之后江暮云依旧温温柔柔的，但再也没对许星离提出任何要求，不会问能不能摸摸她，也不会说想要一起睡，她们一起上下班，一起接安安，无形之中，却有哪点不一样了。
　　许星离心里始终装着这件事，总觉得和江暮云相处都不轻松了。
　　安安生日那天是十一月十二号，星期六，小寿星安安在生日前一天就十分开心：“妈妈，我明天可不可以带周琳琳来家里玩？”
　　江暮云笑道：“可以呀，但是要和她爸爸妈妈说过才行。”
　　安安摇头：“她没有爸爸的。”
　　没有爸爸？单亲家庭么？
　　许星离都要节哀顺变了。
　　安安又说：“她和我一样，也是有两个妈妈，妈妈，可以吗？”
　　许星离：“……”
　　江暮云想了想：“两个妈妈也一样，要让她和她妈妈们说过才可以，不然她妈妈们会担心的。”
　　安安点点头：“嗯，我和她说。”
　　第二天，周琳琳是由她妈妈送来的，女儿交了新朋友，天天嚷着要去朋友家玩，周妈妈因为知道那孩子也是个双妈妈家庭，才放心让周琳琳过来玩的。
　　周琳琳一来和江暮云打招呼，然后说：“许安安，生日快乐，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小蛋糕。”
　　周妈妈：“不知道安安小朋友有什么忌口，我做了草莓蛋糕。”
　　江暮云笑道：“谢谢，安安很喜欢吃草莓蛋糕。”
　　安安说：“谢谢阿姨。”
　　然后两个小朋友开始玩，安安把自己的小玩具都拿出来：“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小兔子，姑姑给我买的画笔，还有另一个姑姑给我买的积木，是不是很好玩？”
　　“嗯，那我们来摆家家酒。”
　　“我要当妈妈。”
　　“我也要当妈妈。”
　　“谁当宝宝？”
　　“就让小兔子当吧。”
　　两个小孩子坐在爬爬垫上玩得很开心，周妈妈随意扫了一眼屋里，两室一厅的布局，不算大，但到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简直不像是有小孩子的家庭，她家就经常被女儿弄得一团糟，许安安的妈妈也很温柔，可惜眼睛看不见。
　　周妈妈：“我还有点事，晚点我来接琳琳，麻烦你们照顾了。”
　　江暮云：“不麻烦的。”
　　许星离前一天定了蛋糕，出去拿蛋糕，回来正好遇到周妈妈要离开，两人在开门瞬间迎面遇见。
　　周妈妈惊讶道：“许星离？“
　　许星离也惊讶：“你认识我？”
　　周妈妈认真地点点头，她和妻子工作忙，平时接送孩子都是她父母接的，只经常听到女儿说许安安也有两个妈妈，而且其中一个妈妈眼睛看不见，没想到许安安的另一个妈妈是许星离。
　　许星离和她不是一个实验室的，不过年纪轻轻就是课题组组长，大家都知道她，只不过听说后来生病了。
　　既然认识。
　　许星离说：“你好。”
　　周妈妈皱眉有些奇怪，虽然她们没说过话，但也在见过几次面，对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的模样，也可能是性格问题。
　　周妈妈关心道：“你病好了吗？”
　　许星离怔了怔，随口胡诌道：“差不多好了的。”
　　江暮云在旁边有些紧张，好在周琳琳的妈妈也没有多问，毕竟她们不熟：“那我先走了，我家琳琳有些皮，拜托你们照看了。”
　　许星离应了之后，把蛋糕放去厨房，听到江暮云也跟过来，她扶着江暮云，说：“我以前生过病吗？”
　　原身有病吗？
　　怪不得那么废物。
　　“嗯，发高烧，后来好了。”江暮云敛眉有些紧张，但也知道不可能什么事都不让许星离知道。
　　许星离心说恐怕不是好了，是死了吧，而她取代了对方，她捉住江暮云的手：“对不起。”
　　江暮云一怔：“怎么了？”
　　许星离摇头：“没事。”
　　那声对不起是对原身说的，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为她肯定能做得比原身好。
　　外面下起细雨，湿冷湿冷的，天黑后，周琳琳妈妈来接她回家。
　　安安高兴道：“妈妈，这是周琳琳送给我的包包，好不好看？”
　　是个极其粉嫩的粉红色小包包。
　　许星离说：“好看的，安安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呀？”
　　安安想了想：“我想和妈妈睡。”
　　许星离颔首：“可以。”
　　安安补充：“我们三个一起睡，你们就不用偷偷睡在一起了。”
　　许星离：“……”
　　江暮云闻言撩了撩头发。
　　许星离其实早就准备好礼物，安安对毛绒玩偶情有独钟，每次看见玩具店的玩偶都会走不动路，她把准备好的毛绒玩偶给安安。
　　这次是一只粉毛兔子。
　　安安激动道：“谢谢妈妈。”
　　江暮云也拿出礼物：“安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块手表么，这个就是妈妈给你的礼物，可以打电话，你自己会用么？”
　　安安点点头：“会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
　　等安安高兴完，江暮云说：“安安，过生日还应该做什么事？”
　　安安托着下巴想了想：“应该要去感谢妈妈。”
　　江暮云点头：“嗯，去吧。”
　　安安来到许星离面前，想了想，说：“老师说过妈妈生我们很辛苦的，妈妈，谢谢你生了我。”
　　安安说完猝不及防地在许星离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小脸红通通的，害羞道：“妈妈，我爱你。”
　　许星离摸了摸脸。
　　原来安安是原身生的吗？
　　许星离看向江暮云，江暮云听到安安的话后，脸上露出温暖笑容，许星离怔了怔，如果是她，她也不会让江暮云生孩子的。
　　许星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点了点安安的额头，轻轻笑道：“你懂什么叫生孩子吗？”
　　安安捂着额头：“我懂的，姨姨说两个妈妈睡一起就能生下我，妈妈，你们什么时候生妹妹？”
　　许星离：“……”
　　江暮云：“……”


第19章 浪漫
　　许星离轻轻抿了抿唇，安安的童言童语竟然让她的心脏砰砰的, 她胡诌道：“改天吧。”
　　安安这小家伙当真点了点头, 十分期待妹妹的到来, 还问：“妈妈, 改天是哪天, 明天吗？”
　　许星离一时语塞，幸好这时江暮云及时开口, 说：“没有妹妹。”
　　安安困惑道：“不生妹妹了吗？”
　　江暮云点头：“不生妹妹了, 我们就只要你一个宝贝就行了。”
　　安安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听到妈妈说自己是宝贝，很开心，但知道没有妹妹脸上不勉有些失落。
　　许星离有些困惑，刚刚大可糊弄过去，江暮云好似知道她心思，说：“安安很信任我们, 如果没有妹妹就不要给她希望，她会当真的。”
　　许星离一怔，为什么会没有？
　　她也是刚才知道，安安问她们什么时候生妹妹的时候, 她居然异常激动，仿佛真期待那个所谓妹妹的到来, 或许是在期待别的东西, 当然也就她自己清楚了。
　　因为答应安安今晚要一起睡, 洗漱完许星离带领她们来到自己房间。
　　她房间是主卧, 床比较大，三人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安安穿着兔子睡衣，躺在两个妈妈中间，十分开心，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捂着眼睛，神神秘秘的。
　　许星离瞧得好笑：“安安，怎么捂着眼睛？一会儿会关灯的。”
　　安安眼睛透过指缝看过来，说：“周琳琳说她妈妈们睡觉时，小孩子是不能看的，我也不能看，我要捂着眼睛。”
　　许星离：“……”
　　她们什么都没做。
　　有什么不能看的。
　　许星离看向江暮云。
　　江暮云眼睛微微弯了弯，唇边漾着浅浅笑意，显然也很开心。
　　许星离收起笑容，问：“安安怎么这么听话，被骗了怎么办？”
　　安安歪头：“有人会骗我吗？”
　　许星离脑子里立刻出现安安被骗子带走的画面，趁机科普防骗知识：“也不是，只要我们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听陌生人的话，不跟陌生人走，就不会被骗了。”
　　安安点头：“老师也说过这样的话，妈妈，我想听你讲故事。”
　　许星离想了想：“我们来说天上星星的故事吧，比较有趣，我们住的地方叫地球，而离地球最近的天体是月亮……”
　　安安问：“妈妈，天体是什么？”
　　许星离尽量说得简单一些：“天体就是宇宙中的物质，你就当它是天空中的东西就行。”
　　她声音娓娓道来。
　　安安渐渐睡着了。
　　床头灯还开着，光线晕霭，江暮云发丝上朦朦胧胧的，许星离见江暮云唇角始终带着淡笑，不由得有些尴尬，轻声问：“是不是我说的东西太无聊了？”
　　江暮云摇头：“很有意思的。”
　　今天太早了，许星离没有睡意，她心里有事，她之前通过许晨联系到楚轻，想问问她关于江暮云眼睛复明的事，可是楚轻说她最近很忙，有时间再与她细聊。
　　许星离也就一直在等对方有空，但这段时间楚轻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她，而她也不好去打扰对方。
　　“睡不着么？”江暮云出声道。
　　“嗯。”许星离没打算让江暮云知道她找楚轻的事，她希望能给江暮云带来一个好消息，而不是让她同自己一起等待，主要是不想先给江暮云希望，又让她失望。
　　江暮云朝许星离方向靠近一些，安安趁机钻进她怀里，两人也就离得更近，她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安安已经四岁，是不是应该让她一个人睡了？”许星离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安安平时玩玩具时总是在客厅玩，都没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之前她一直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安安很乖，也不会吵闹，但是今天安安和周琳琳玩时，她才发现孩子没有单独房间不太方便。
　　江暮云想了想，轻声说：“可家里就只有两个房间。”
　　许星离听出江暮云隐隐约约在期待什么，她知道两室一厅不算大，也不算小，正常来说，安安住一间，她和江暮云睡一间就是最佳安排。
　　可她……
　　许星离一时没说话。
　　江暮云没有等到想听的话，默了默，补充道：“安安胆子小，而我看不见，和我睡一起正好。”
　　许星离解释：“我主要是觉得安安没一个儿童房，不太方便。”
　　具体什么不方便她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自己心怀不轨似的。
　　江暮云思忖片刻，声音轻轻地传来：“那你是想换房子么？”
　　“我工资很低的。”许星离不太好意思，换房子暂时没法想，之前她有很多想法，奈何工资不高。
　　江暮云说：“你还有房子。”
　　许星离惊讶：“我还有房子？”
　　“嗯，我们交往以前你自己住的房子，我们在一起后，你说我习惯住在这边，就搬来和我同住，结婚之后因为我熟悉这边，而且离电台近，就没有再搬出去，你怕我吃亏，还把那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了。”江暮云缓缓说道。
　　许星离当初想得很周到，明明是要照顾她，却还怕占了她便宜，怕她吃亏，非要把那套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她的房子是父母留下来的，而许星离的房子无论是装修还是地段，都昂贵很多。
　　然而许星离想得越周到，江暮云就越陷得越深，她想，她离不开许星离了，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许星离静默不语，她突然产生一个怀疑，她之前一直以为原身是个不顾妻女死活、整天呆在家里、时不时狂躁的废物人渣。
　　这是因为她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要找什么人，而原身记忆却是碎片化地出现的，她能够清晰地辨别出那不是她。
　　她不可能那么狂躁像个疯子。
　　她不可能。
　　因为她原本是要找人的。
　　查看原身记忆时，许星离仿佛站在上帝视角，观看了一出杂乱的默剧，记忆里原身对江暮云总是爱搭不理的，整天神经质地蜷缩在房间里，有时候还会吼人。
　　她那时相信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原身平时对江暮云肯定更渣，以至于她对原身印象一直不好。
　　现在却好像不一样了。
　　如果她做的梦是真的，那么原身第一次见面就帮助江暮云，她一直以为安安是江暮云生的，最后也没想到是原身自己生的，还有原身给江暮云留的房子……
　　种种迹象表明，原身并不渣。
　　许星离敛眉。
　　那她看到的那些记忆是什么？
　　是错觉吗？
　　她获得的原身记忆少得可怜，却也全是负面记忆，让她先入为主地判定对方是个废物，最终认定自己穿成了一个废物。
　　空气安静许久之后。
　　许星离问：“我是个好人吗？”
　　江暮云没想到许星离会问出这种问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本想直接回答，又想起纪疏桐提过她可以适当地引导许星离。
　　“你以为你不是好人？”
　　许星离毫不犹豫：“不是。”
　　“那你以为你是怎么样的？”
　　“是个没用的废物，整天呆在家里不管你和安安的人渣……”许星离对原身毫不嘴软，直到唇上一凉，江暮云指尖歪歪斜斜地摸过来，不偏不倚地抵在她唇上。
　　许星离目光有些呆滞，像被下了禁言术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了，她这才想起安安还在睡觉呢。
　　“星离，你一直很好，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江暮云轻声道。
　　许星离没有说话，可在她的模糊记忆里原身确实不怎么好，她想问那为什么会这样？又想起自己失忆了，那些记忆可能是错的。
　　而且江暮云这么喜欢对方，她不应该这么说原身的，许星离胸口突然闷闷的，江暮云这么喜欢原身，会不会现在对她的所有关心其实都只是对原身爱的投射……
　　肯定是了。
　　难不成江暮云还会喜欢她吗？
　　她才穿过来多久？
　　一个月不到。
　　许星离脑子里嗡嗡地乱得厉害，身子往后退一下，让江暮云的手指落了空，声音也不知不觉中冷了许多，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应该这么说。”
　　江暮云愣愣地收回手，把抵在许星离唇上的指尖轻轻贴在唇上，仿佛这样就能亲到许星离一样。
　　她轻声说：“无论是什么时候，你都很好，星离，你相信我。”
　　许星离淡淡应道：“嗯。”
　　原身很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江暮云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有些着急和紧张：“我说错话了么？”
　　许星离掩了情绪，不肯承认，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情绪来得突然和莫名，但她就是没法忽略。
　　她声音淡淡的：“没有。”
　　正好这时安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问：“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不早了，睡觉吧。”许星离趁机结束话题，她伸手关了床头灯，屋里一下子暗下来，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江暮云声音不安地传过来：“晚安。”
　　许星离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江暮云那不安的声音总是在她耳边徘徊。
　　许星离突然十分后悔，她刚刚不该那样的，她知道江暮云也还清醒着，伸手碰了碰江暮云胳膊，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怪自己，怪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现在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完整地想起来，却还去管别人的记忆，简直是可笑。
　　“这不怪你。”江暮云捉过她手，亲了亲她指尖：“星离，晚安。”
　　许星离指尖被烫了一般，再无瑕去想别的，慢慢的睡着了。
　　“暮暮，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名字我都想好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安安的。”
　　模糊的画面和言语出现在梦里，许星离醒来时，对着黑夜发呆，江暮云向来浅眠，听到她动静，轻声问：“又做噩梦了么？”
　　许星离：“没，我梦到你了。”
　　江暮云有些期待：“梦到什么？”
　　许星离：“我说想要个孩子。”
　　江暮云温声道：“继续睡吧。”
　　次日，安安开心地戴着手表，许星离教她存了电话号码之后，安安就一个人在那里试玩新手表。
　　昨晚许星离虽然做了梦，但睡眠质量意外的很好，等吃了早餐，许星离说：“我要出门一趟。”
　　江暮云笑着问：“去买菜么？”
　　许星离犹豫片刻，看着江暮云脸上的浅浅笑意，最终还是选择与江暮云说清楚，没有瞒她：“去见楚轻，我有些事想要问她。”
　　江暮云笑意淡了一些：“好。”
　　许星离来到指定地方，楚轻今早终于约她出来吃饭，许星离本想一见面就直接问清楚，但楚轻却执意说：“阿星，先吃饭吧。”
　　许星离只得和她一起吃饭，两人坐在一家粤菜餐厅，楚轻把菜单递给许星离，说：“既然你口味变了这么多，这家菜比较清淡，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许星离：“谢谢，你点吧。”
　　她实在是无心吃饭。
　　楚轻也不推让，点完菜：“我们聊聊吧，我其实很好奇，既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那么和江小姐相处时会不会很吃力？”
　　许星离摇头：“不会。”
　　江暮云性子温润，即使她失忆了，和江暮云相处时除了容易愧疚之外，其他的没有半点不适。
　　楚轻挑挑眉：“那很好。”
　　她点到为止，说：“阿星，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如此，许星离开门见山道：“你之前说暮暮的眼睛还有复明的机会，是真的吗？”
　　楚轻笑着反问：“你说呢？”
　　许星离凝眉看着她：“我查过资料，她眼睛失明时间太长，而且是车祸失明的，估计是因为视神经受损严重或者眼球受伤，总之时隔这么多年，想要再度复明的几率很小很小。”
　　楚轻挑眉：“那你现在还问我？”
　　许星离说：“我不想放弃任何机会，我希望她能看得见。”
　　“可惜我不是眼科专家，不然我肯定帮你。”楚轻开了个玩笑，“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一个医学实验室的研究，其中一例就是视神经完全损坏但又重新复明的，目前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我呆会把资料发给你。”
　　许星离郑重道：“谢谢。”
　　楚轻重新加了许星离联系方式，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阿星，帮我交给安安。”
　　许星离接过盒子，知道盒子里的东西肯定不便宜，她原本想拒绝的，但看得出楚轻是真的很喜欢安安，最终收下，说：“嗯。”
　　楚轻抚掌笑道：“好了，我知道你心不在焉的，肯定是想立刻回家，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做完我们就各回各家。”
　　许星离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你说。”
　　楚轻定定地望着许星离，眼底波光流转，说：“阿星，今天你买单吧。”
　　许星离有些错愕，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她原以为楚轻会趁机刁难一下自己，就像刚刚见面那天一样，她点点头：“那是当然。”
　　许星离买完单，就直接离开了。
　　许星离离开后，楚轻面上依旧含着淡淡笑意，她独自坐了一会，伸手拿过许星离用过的水杯，上面仿佛还留有许星离的体温。
　　楚轻低头不慌不忙地在上面印上属于自己的唇印，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什么，最后唇角微勾。
　　“谢谢款待。”
　　许星离去见楚轻后，江暮云就在家里陪着安安练习使用手表的功能，直到纪疏桐来家里。
　　纪疏桐一来就先把安安抱起来：“安安宝贝，生日快乐。”
　　“谢谢姨姨。”安安不解地问，“姨姨，你眼睛底下怎么黑黑的？”
　　江暮云关心道：“没睡好么？”
　　纪疏桐叹道：“最近失眠了。”
　　江暮云蹙眉：“出什么事了？”
　　纪疏桐笑道：“倒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突然没有床伴不太习惯。”
　　以前失眠了就会叫君妍来陪她，做累了自然而然就睡着了，现在把君妍甩了之后，她才想起她当初之所以找炮//友是因为失眠。
　　说实话，纪疏桐有些后悔了。
　　那么好的床伴怎么说扔就扔了。
　　江暮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略有些不自在，给她提建议：“也许你可以好好谈个恋爱，说不定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再说吧，不着急。”纪疏桐左往右看，转移话题：“许星离呢？”
　　江暮云抿抿唇：“去见楚轻了。”
　　纪疏桐眉毛微微挑起，笑道：“你真心大，竟然敢让她去见那女人，那女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就不怕许星离被她一口吃了？”
　　江暮云满脸无奈：“阿桐。”
　　“来吧，和我说说许星离的最新情况，除了你们之间的亲密事，其他的都可以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听。”纪疏桐今天主要是过来看看许星离情况的。
　　两人来到卧室，避开安安。
　　江暮云：“她骂她自己废物。”
　　纪疏桐：“那是骂发病的她。”
　　江暮云：“她昨晚做了个梦，是正常的，我很矛盾，我希望她想起来，又怕她想起来。”
　　纪疏桐：“你放心吧，就算她想起来了，知道她有病，她也会觉得是许星离本人有病，而不是她自己有病，精神病人总是会逻辑自洽的，你不用替她操心，她以前不就……”
　　许星离以前发病时认定自己被盯偷偷监视，想法也变得极端，觉得江暮云和安安不在她视线内就会出事，后来又觉得身边一切都会被夺走，甚至脑补出一个秘密组织，组织会抢走她妻子女儿。
　　特别是被她爸妈带去精神病院一通高强度治疗之后，情况愈发严重，神神叨叨的，但许星离终究是个聪明人，在病房里会装乖卖惨，让她父母心疼她，但一回来就各种折腾。
　　一会儿是饭菜有毒。
　　一会儿摩斯密码都弄出来了。
　　直到她爸妈受不了，把她送回江暮云身边，她得知回家了，就会安静一阵，只是时不时发疯。
　　不过后来情况愈发严重……她甚至觉得身边的妻女是假的，是别人冒充的，她需要蛰伏，需要对外求救，需要逃出去找妻子。
　　纪疏桐见过很多想法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病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当是身边人患病时，她才真切地感到心累。
　　替江暮云心累。
　　那时她问江暮云：“你不累吗？”
　　江暮云只是说：“她只是病了。”
　　纪疏桐也只能同意，再不轻不重地加一句：“而且还病得不轻。”
　　*
　　再次听到精神病人，江暮云还是脸色一白，她清楚许星离现在的正常仿佛空中楼阁，一个不小心就会支离破碎，也知道不可能什么都瞒着许星离，那样只会让她多想。
　　她颤声道：“我明白了。”
　　纪疏桐瞧着江暮云模样，安慰道：“但她失忆了，逃避了原本生病的自己，你也可以理解成她以另一种形式清醒过来陪你和安安，这么一想是不是很浪漫？”
　　虽然对许星离颇有看法，但纪疏桐在这点上还是很佩服她的。
　　一个疯子能够变清醒，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无论最终是否还会复发，但只要能够清醒，就是很多病人都无法做到的。
　　纪疏桐现在困惑的是许星离的病因，不是遗传，许星离的家族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受到过重大刺激，许星离顺风顺水的当了这么多年天之骄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小时候并没有被绑架什么的，身体也没有病变。
　　难道还能是因为研究天体物理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现了高等文明，然后被外星人制裁了？
　　纪疏桐对自己的脑洞摇了摇头，最近科幻小说看多了。
　　江暮云听着纪疏桐的另类解读，唇边噙着一抹淡笑，只不过这笑略微苦涩，她说：“阿桐，谢谢你。”
　　纪疏桐毫不客气：“你当然要谢我，不但你要谢我，许星离也要谢我，请我吃饭不过分吧？而且要打电话让许星离亲自来做。”
　　江暮云颔首：“当然可以。”
　　纪疏桐是她最重要的朋友，是她能坚持下来的动力之一，只是想到许星离的情况，她神色不免黯然。
　　纪疏桐见她难过，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手，说：“你其实可以不用强撑的，以前强撑是因为从许星离那里得不到反馈，现在她勉强算个正常人，你有什么想要的，就朝她撒撒娇，我就不信她还会拒绝你。”
　　江暮云脸红：”你怎么知道？”
　　“安安和我说的，说许星离要给她生妹妹，你不同意，是因为上次你让许星离亲你，她没亲。”
　　江暮云脸上更烫了。
　　纪疏桐语笑得讳莫如深：“会哭的孩子才有会奶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又不是今天才懂的？”
　　江暮云不知道想到什么，气血全部涌到脸上，小声说：“嗯。”


第20章 漂亮
　　“姨姨, 有炸//弹！”安安待在纪疏桐怀里, 声音大惊小怪的。
　　纪疏桐一脸稳操胜券的表情, 说：“不怕，我们有两个大王。”
　　许星离：“……”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江暮云身影, 眉头皱了皱, 先把鱼放进厨房。
　　安安从纪疏桐怀里抬起头, 开心道：“妈妈，姨姨教我斗地主，我们有两个大王，可以炸人。”
　　许星离乜了纪疏桐一样，伸手摸摸安安脑袋：“嗯，安安真棒。”
　　然后默不作声地杵在那里。
　　纪疏桐见许星离明明一副很想问但又不问, 非要憋着的表情，翻了个大白眼，说：“人在卧室。”
　　许星离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来到江暮云房间, 门被轻轻掩着，而江暮云正戴着耳机, 手里握着一个葫芦状物事, 正低头写字。
　　许星离之前了解过, 江暮云手里握的那是盲文笔, 面前的盲文板是辅助她写字的工具，因为写字时需要一个孔一个孔地扎下去。
　　许星离静静地看着，没发出一点动静，屋里没有开灯，江暮云侧脸恬静，这还是许星离第一次见她写字，每个点都不慌不忙的。
　　许星离瞧了一阵，轻轻关上门退出去，拿出手机看楚轻发给她的资料，那是国外一个杂志的链接，全是英文，但她读起来毫不费力，只不过这个实验是用小白鼠做的，而人体大脑是十分精密复杂的器官，估计不能适用。
　　许星离捏了捏眉心，低垂着头，突然胳膊被碰了碰，力道不小，压根就是故意的，许星离知道是纪疏桐，扭过头问：“有事？”
　　纪疏桐抬起下巴：“去做饭。”
　　语气丝毫不客气，命令似的。
　　许星离淡淡地道：“嗯。”
　　然后果真起身去做饭了。
　　纪疏桐撇了撇嘴，真没意思，继续斗地主，许星离是真无聊，都不知道当初江暮云是怎么看上她的，闷不吭声的，没情趣。
　　比君妍那家伙还闷。
　　君妍至少床上不闷，不但不闷，而且平时有多闷，床上就有多放纵，想到君妍，纪疏桐心不在焉起来，直到安安小手碰了碰她下巴：“姨姨，我们要抢地主啦。”
　　纪疏桐才回过神：“好，抢。”
　　鱼在买来时已经处理过鱼鳞和内脏，许星离将鱼再次清洗后，下锅煎鱼，煎至焦黄，倒入适量开水，盖上锅盖，开始熬煮，电磁炉煮鱼不太方便，不好控制火候。
　　许星离全程呆在旁边，想着有纪疏桐这个客人在，多准备了两个菜，她切菜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以为是安安，轻声问：“怎么不和姨姨斗地主了？”
　　随后听到一声轻笑，才知道来人是江暮云，许星离转过身来，见江暮云正柔柔地对她笑，许星离有些尴尬道：“你怎么过来了？”
　　江暮云说：“我闻到香味了。”
　　许星离怕她闻不出是什么鱼，说：“我刚刚买了条鲈鱼，正在煲汤，不知道会不会好喝。”
　　江暮云鼻尖动了动：“很香的。”
　　许星离有些不好意思，鲈鱼煮一阵后，加上鲜嫩的豆腐，此刻汤汁奶白浓郁，鱼肉鲜嫩，撒上一撮翠绿葱花，看起来很有食欲。
　　见江暮云还在旁边站着，许星离提醒她：“我要炒菜了，你先出去吧，这里油烟重。”
　　江暮云摇头：“我在这里听着。”
　　伴着抽油烟机嗡嗡声音，许星离起锅烧油，但因为有江暮云在一旁，炒菜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到吃饭时，纪疏桐终于带着安安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而斗地主的欢乐音乐声也终于停下来。
　　江暮云说：“安安，当心眼睛，下次不可以再玩这么久了。”
　　许星离闻言看了江暮云一眼，江暮云眼睛看不见，所以她避讳似的，平时很少提到眼睛的事，而江暮云好像不是很在乎这事。
　　安安有些心虚，小声说：“妈妈，我就只玩了一会儿。”
　　安安已经算是很乖的小孩，不会缠着大人要手机玩，最多也就是看看动画片，不过现在她有电话手表了，还可以给姨姨打电话。
　　江暮云笑：“嗯，安安最乖了。”
　　纪疏桐说：“你放心吧，我让她保持着距离的，玩一会没事。”
　　江暮云点点头：“我知道。”
　　许星离把菜端上来，纪疏桐闻了闻：“这鱼汤看着很不错啊，安安，看来你许妈妈厨艺不错。”
　　安安骄傲：“妈妈做饭很好吃。”
　　过于直白的夸赞让许星离有些不好意思，她厨艺一般，也就是做饭不难吃的地步。
　　许星离给安安盛了一小碗鱼汤，说：“当心鱼刺，慢慢喝。”
　　安安点点头：“嗯，谢谢妈妈。”
　　许星离又给江暮云盛了一碗汤：“这是河鲈，应该没什么刺，但你吃时还是要小心一些。”
　　江暮云浅浅一笑：“嗯。”
　　纪疏桐抬眸看了许星离一眼，交待江暮云时居然比交待安安还要仔细，见许星离已经开始夹菜，她皱眉问：“我呢我呢？”
　　许星离皱眉，声音凉凉道：“你注意别塞牙缝就行。”
　　纪疏桐：“……”草！
　　吃过饭后，纪疏桐陪着江暮云聊了一会儿天，还有事就离开了。
　　安安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星离问：“安安困了？”
　　安安点了点头，她今天穿的是背带裤，前面有个毛绒的兔子，兔子肚子就是衣服口袋，她伸手在里面摸了摸，顿时睡意全消，惊喜道：“妈妈，这个是什么呀？”
　　许星离接过来，是一个红包，掂着分量还不小，也不知道纪疏桐什么时候塞到安安口袋里的，怪不得之前一直把安安抱在怀里。
　　许星离默了默，见江暮云疑惑，她把红包递给江暮云。
　　江暮云认真摸了摸，表情变得无奈起来，听到安安还在问，她说：“这是是姨姨给你的红包。”
　　小财迷安安眼睛一亮：“里面有很多钱吗？”
　　江暮云微微颔首：“嗯。”
　　安安想了想：“妈妈，你帮我存起来吧，我要放着以后再用。”
　　江暮云应道：“好。”
　　许星离想起临走前，楚轻让她交给安安的那盒子，她拿出来。
　　安安歪着头好奇：“这是什么？”
　　许星离说：“楚姑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安安开心道：“妈妈帮我打开。”
　　江暮云则是眉头轻轻动了动。
　　许星离打开精美的包装之后，安安有些失望：“又是一个手表。”
　　许星离皱眉，这个电话手表显然是名牌的，和江暮云之前买的那个看着就不一样，她倒不是在乎价格，只是没想到也是个手表。
　　和江暮云的礼物撞了。
　　许星离看向江暮云，江暮云表情始终淡淡的，好在安安懂事：“妈妈，我还是更喜欢你送我的手表。”
　　江暮云笑了笑：“安安真乖。”
　　许星离放了心：“去睡觉吧。”
　　安安回房间睡觉，客厅就只剩许星离和江暮云，想起江暮云刚刚费力写盲文的模样，许星离更加迫切地想要让江暮云复明。
　　她去阳台给许晨打电话。
　　许晨那边有些忙，过了一会儿才接，她声音有些紧张：“姐。”
　　许星离应了一声：“吃饭了吗？”
　　许晨愣了愣，说：“吃了的。”
　　两人都不是善于交谈的人，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许星离选择开门见山，她试探道：“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眼科医生推荐？”
　　许晨问：“姐，你怎么突然……”
　　许星离看着窗外的街景和高楼，她也想江暮云能看到这一切。她说：“楚轻给我看了一份资料，里面是一些医学实验研究，有眼睛复明方面的，所以我想带暮暮重新去检查检查。”
　　虽然机会渺茫，但她想要试试。
　　许晨那边安静半晌，说：“楚轻姐给的资料可能有些道理，但嫂子的眼睛已经失明太久了。”
　　如果能够治好，她姐好的时候就带她嫂子去治了，怎么会需要等到现在？许晨说完迟迟没有听到许星离声音，她无奈：“我知道的有眼科专家，我帮你联系。”
　　许星离应道：“好，谢谢。”
　　许晨挂电话之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姐，你还是不要和楚轻姐有太多接触比较好？”
　　许星离疑惑：“为什么？”
　　许晨干巴巴道：“你自己问嫂子吧，我还有些事，先挂了啊。”
　　电话骤然挂断，许星离半信半疑的盯着窗外看了一会，江暮云不知道什么过来的，站在她旁边。
　　许星离没有瞒江暮云，说：“我让许晨帮你预约了眼科专家，我想我们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江暮云一怔，声音低低的：“星离，不要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没用的，我都习惯了，治不好的。”
　　许星离说：“那是以前治不好，说不定现在又可以治疗了。”
　　江暮云苦笑，眼睛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她发生意外之后，眼球外观还好好的，没有凹陷没有突出也没有直接缺失，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她说：“那天是我为难你了。”
　　许星离有些不解：“什么？”
　　江暮云轻声说：“那天我说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实在是为难你了，因为我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不记得了，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我知道自己眼睛是治不好的。”
　　许星离张了张嘴，顿时像说错话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她没有想过江暮云居然连自己的模样也快忘了。
　　也是，江暮云出事时是准备高考的高中生，时隔这么多年，模样早有改变，就算江暮云还记得，那也不是现在的模样了。
　　那她之前还让江暮云想想小时候的模样？许星离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她赎罪似的，声音有些飘忽，神经质地喃喃：“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你听的，你知道吗？你很漂亮，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唇也漂亮……”
　　许星离突然脑袋空空的，想描述江暮云长相，却一个特殊点的形容词都想不出来，她的描述是那么苍白，以至于听起来很敷衍。
　　许星离面色惨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江暮云想看见却又怎么也看不见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
　　像是哑巴了一样。
　　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江暮云听到许星离突然夸自己，又突然没了声音，她伸手往前探了探，最终在快要触摸到许星离身体温度时停住。
　　她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委屈道：“真的么？可你之前都不肯亲我。”


第21章 标题
　　之前怎么都不肯亲她？
　　江暮云有些害羞又有些委屈。
　　自从许星离生病之后, 她们之间的亲密屈指可数，理智上江暮云知道许星离不再是原来的许星离，她忘记了一切，情感上江暮云却十分想靠近对方。
　　许星离没有丝毫犹豫, 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语气真挚：“真的, 你很漂亮, 而……而且我也没有不肯亲你。”
　　江暮云依旧仰着脸, 脸颊白皙中染上些许樱色，明明眼睛看不见, 她却还是阖上了眼, 睫毛轻轻颤抖着, 唇角微微弯着弧度，似等待雨露的花朵。
　　许星离此刻离她那么近。
　　最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吻轻柔得像是微风拂过，没有留下痕迹，江暮云怔了怔，轻咬着嘴唇，心底空落落的, 她也想像纪疏桐说的那样，对许星离撒撒娇，她知道许星离会同意的，但她更怕吓到她。
　　此刻的许星离和生病时其实差不多, 同样脆弱敏感得很，需要轻轻安抚。
　　明明只是轻轻触碰, 许星离嘴唇却好似触电一般, 酥酥麻麻的, 而且一直不散, 她伸手把江暮云拥进怀里，轻声说：“对不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很在乎原身的存在。
　　从昨天到现在她就一直在想，江暮云已经这么惨了，原身是个好人难道不好吗？难道非要江暮云喜欢上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渣，非要安安有一个废物一般的母亲，她才开心吗？她就这么自卑，需要和原身做比较吗？
　　她可以比原身做得更好。
　　这就可以了。
　　但是她还是不甘心。
　　江暮云此时透过她拥抱的是谁？
　　许星离这么想着，把江暮云抱得更紧一些，仿佛要嵌进自己身体里，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江暮云，问：“没有勒到你吧？”
　　江暮云脸上还有丝丝红润，轻轻摇头：“星离，我很开心。”
　　许星离：“我也开心，我们还是再去检查一下眼睛好不好？”
　　江暮云没办法：“嗯，你今天出去找楚小姐就是为了这事吗？”
　　许星离想到许晨的话，让她不要和楚轻有太多接触，她和楚轻也就见过三次，第一次她感谢楚轻但对她印象不太好，第二次楚轻给了她希望，第三次是短暂相聚，没什么特殊的。
　　许星离谨慎道：“她之前提到你眼睛有复明机会，我通过许晨联系过她，她约我今天见面，然后给我看了些资料。”
　　江暮云：“所以你就信她了？”
　　“许晨之前说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以为我或许可以信她。”瞧着江暮云脸色，许星离隐约知道有什么不对：“我今天去见楚轻，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江暮云淡淡摇头：“没有。”
　　许星离看得出江暮云说谎了，她说：“我只想要你眼睛好。”
　　江暮云了然，所以楚轻就用给她治疗眼睛的事吊着许星离，知道许星离都是为了自己，她心底暖暖的，说：“我们有时间可以去检查眼睛，看看有没有其他症状，至于复明的事，就暂时不用考虑了，不可能的。”
　　许星离张了张嘴。
　　想说兴许医疗技术发达了。
　　江暮云却缓缓说道：“虽然已经不太记得自己长什么模样，但那天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还没来得及去看我爸妈怎样，就被医生下通知说我永久失明了。”
　　江暮云声音轻轻的响在许星离耳边，却狠狠地撞进她心里，在她心里激起阵阵涟漪，她有些后悔提起眼睛的事了。
　　江暮云继续道：“星离，我只是想说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渴望复明，我想看看你的模样，想看看安安的模样，想看看阿桐的模样，可有些事真不能强求。”
　　她自嘲笑道：“人生也许是分阶段的，说来可笑，我现在最重要的朋友亲人都是眼睛看不见之后才有的，我很珍惜你们。”
　　以前的老师同学都已经离她而去，父母那边的亲戚朋友也只会怜悯她，时不时说她可怜，但是怜悯也是有时限的，时间一久，连怜悯也会成为奢侈。
　　刚出事那年，过年时，舅舅们把她接去，外婆就对着她哭，说那天不该送她去高考的，仿佛一切都成了她的罪过。
　　那时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不该上那辆车，不该走那条路，甚至不该高考，不该读书的，又或者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后来她选择哪里也不去，除了在特殊教育学校学习，其他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守着父母留给她的家，直到许星离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久违的温暖。
　　“好，我们不强求，如果一直看不见，我就照顾你一辈子，我总会一直陪着你和安安的。”许星离说出口才发现如此简单。
　　江暮云低头笑了笑，许星离总是会说一些以前就说过的话，勾起她的回忆。
　　许星离以为江暮云不信自己，有些急道：“我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好你和安安的。”
　　江暮云点头：“我信你。”
　　许星离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因为原身浮浮沉沉的心，此刻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心情相较于昨晚也不知好了多少倍。
　　江暮云说：“另外，楚轻差点成你未婚妻，所以我不太开心。”
　　许星离这才想起她还问了楚轻的事，她噎住：“怎么会？”
　　原身怎么会还有未婚妻？
　　原身不是好人吗？
　　江暮云说：“你父母安排的，好像是娃娃亲，我也不太清楚。”
　　提到父母，许星离脸色大变，所以那天才会想把她带回去，她是个任人摆弄的物品吗？想要带回去就带回去？
　　“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了。”许星离急于表明态度，“你也不要信什么娃娃亲，没这种东西，就算有，我当初也不会同意的。”
　　她无意识地用了当初的字眼，自己却丝毫没察觉，江暮云微微一怔，说：“我没有信过。”
　　许星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个静谧的午后，安安睡完午觉，和所有小朋友一样，开始研究新玩具，而她的新玩具就是妈妈送她的那个手表。
　　江暮云想到纪疏桐之前说过的话，抬了抬手：“安安。”
　　安安抬起头来，来到江暮云跟前，让妈妈的手心正好落在自己头顶，说：“妈妈。”
　　江暮云摸了摸她小脑袋：“以后不要把妈妈们的事都说出去。“
　　小不点不懂事，自己乱理解，很多事经她说出去之后就变味了。
　　安安不明白，歪着小脑袋：”连姨姨也不能说吗？“
　　江暮云点点头：“不能。”
　　许星离在旁边不解：“安安，你都说了些什么？”
　　她就一个早上不在家而已。
　　安安对着手指，说：“就妈妈不同意生妹妹的事情嘛，姨姨说是因为妈妈害羞，我也觉得。”
　　许星离：“……”
　　你个小不点觉得什么觉得？
　　江暮云红着脸轻轻咳了一声。
　　许星离决定好好教教安安什么事可以说，什么事不可以说，随即又想安安还小，才四岁，所以只能让这事先告一段落。
　　等约好眼科医生时是下一个周末，许晨最近非常忙，特地腾出时间陪她们过来的：“姐，这是以前你们来过的医院，廖医生对嫂子的眼睛情况很清楚。”
　　许星离说：“辛苦你了。”
　　廖医生是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头发黝黑浓密，气质儒雅，见到江暮云和许星离过来，朝她们点点头：“你们好久没来了。”
　　许星离说：“麻烦医生了。”
　　廖医生笑道：“不客气。”
　　江暮云在医生的带领下去做各项眼部检查，许星离和安安在外面等待，她来到医院后，身体就条件反射地紧绷着。
　　安安发现了。
　　“妈妈，你很害怕吗？”
　　许星离摸摸她头：“有点。”
　　安安说：“妈妈会没事的。”
　　许星离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下这么可爱的宝贝的。
　　一系列检查过后，廖医生对许星离摇了摇头，江暮云没听到任何好消息，就知道这次检查又没进展，她没什么表情。
　　许星离对她说：“明年再来。”
　　江暮云无奈笑了笑：“嗯。”
　　准备回家时。
　　许晨突然叫住她：“姐。”
　　许星离面对许晨时，总会严肃一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估计是原身的肌肉反应。
　　她问：“怎么了？”
　　许晨表情有些纠结，最后小声说：“姐，妈想见你。”
　　许星离对原身父母印象不好，下意识拒绝道：“不见。”
　　许晨又说：“她最近住院了。”
　　许星离怔了怔，说：“那就更不用了，我怕他们看到我生气。”
　　许晨没再说话，她家是一个奇怪的家庭，父亲绝对强势，有点封建大家长的感觉，什么都想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母亲比较软弱，依附着父亲，只有姐姐一直是她榜样，却生病了。
　　江暮云问：“阿晨，严重吗？”
　　许晨：“就是年纪大了，突然身体不舒服，嫂子，你别担心。”
　　江暮云面色却有些凝重。
　　许晨看了许星离一眼，说：“嫂子，你和我姐先回去吧。”
　　江暮云只得说：“好。”
　　安安小声说：“奶奶生病了？”
　　许星离轻飘飘的：“也许吧。”
　　江暮云说：“星离，带安安去看看吧，我记得阿姨有冠心病。”
　　许星离转移话题：“先回家。”
　　回到家里，许星离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把安安抱在怀里。
　　安安仰头看了看她们，两个妈妈都异常安静，她有些害怕，说：“妈妈，我们看动画片好不好？”
　　许星离点点头：“你看就行。”
　　安安奶声奶气道：“上面说小孩子要在爸爸妈妈陪伴下观看。”
　　许星离：“……”
　　这看的是什么片子？


第22章 洗澡
　　许星离点点头, 又有些好奇：“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字？”
　　安安想了想：“姨姨教我的呀, 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许星离夸道：“安安真棒。”
　　许星离又看向江暮云, 江暮云正在发愣, 一直没有搭话，许星离现在实在不想去想原身和她父母那些事, 她抱着安安朝江暮云那边靠近一些。
　　江暮云感觉到她们的靠近, 张开手要抱安安, 安安顺势爬到她腿上，仰头问：“妈妈，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
　　江暮云轻轻笑道：“好。”
　　“妈妈，我看了讲给你听。”
　　“好，谢谢安安。”
　　安安按了遥控器播放键，电视里的动画片开始播放, 江暮云全神贯注地倾听内容，安安看一下就抬头和江暮云说一下。
　　安安：“那个人有把刀。”
　　江暮云：“妈妈听到了。”
　　许星离很喜欢这种时候，一家人温馨平静地在一起，安安声音稚嫩, 江暮云声音温温柔柔的，三人一起看动画片, 准确来说, 是动漫。
　　许星离心不在焉地看着, 剧情没有看进去多少, 渐渐的里面出现血腥的画面，气氛也有些焦灼，许星离让安安捂眼睛。
　　确实有些少儿不宜。
　　也确实该在家长陪伴下观看。
　　有些血腥。
　　“是亲亲吗？”安安好奇道，姨姨带她看动画片时，就总是捂着她眼睛，说是小孩不能看。
　　许星离：“不是，但不能看。”
　　安安老老实实地捂着眼睛，等重新再睁开眼睛，她好奇地问许星离：“妈妈，里面那个姐姐为什么要用黑布遮住眼睛？”
　　许星离正在看江暮云，江暮云脸上带着温柔笑容，侧脸弧度温柔，乌黑头发散在肩头，她脱口而出：“因为这样好看。”
　　安安点了点头，又问：“妈妈，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妈妈看？”
　　江暮云转过头来：“星离。”
　　许星离正好对上江暮云眼睛，虽然无神，却好像能锁住她的灵魂，她匆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她想说也是因为好看。
　　安安动画片没看多少，小嘴倒是不停地说话，主要是这部动漫不是幼儿向的，她看不懂，也就一直在问许星离，直到把自己给问困了，靠在江暮云怀里慢慢睡着了。
　　“我抱她去睡吧。”许星离从江暮云怀里把安安接过来，抱回屋里睡觉，小家伙睡得正香。
　　许星离出来时。
　　江暮云轻轻喊她：“星离。”
　　许星离走过去：“有事吗？”
　　江暮云浅浅笑道：“没有。”
　　她手指在前面摸了摸，许星离连忙把右手伸过去，江暮云正好捉住她手腕，轻轻捏了捏。
　　许星离心底暖洋洋的，仿佛被太阳温暖了一样，她在旁边坐下：“你希望我去看我妈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江暮云思忖片刻，“她有一阵病得挺严重的，这次估计也有些严重。”
　　许星离眉心微微蹙着，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住院，甚至还想过是不是苦肉计，她说：“那我明天带安安去医院看她。”
　　江暮云松了一口气：“好。”
　　两个人靠在一起，许星离一时竟然想不出来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也没有心思去想，她总觉得她们之间就该这么亲密，之前那种客客气气的相处反而是不正常的。
　　第二天中午，许星离和许晨打了电话，问了是在哪个医院，许晨说要来接她，许星离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这是许星离独自带安安出门，出门前，她一直交待江暮云在家不要乱出去，她总觉得江暮云离了她视线就会变危险。
　　毕竟眼睛那么重要。
　　江暮云无奈道：“我晓得的。”
　　最近寒潮来袭，降温严重，安安穿得很厚实，粉白相加的毛绒绒兔子套装，让人看着就暖和，眼睛忽闪忽闪的，煞是可爱，她们还没出小区就遇到熟人：“是安安啊。”
　　安安甜甜道：“李奶奶。”
　　李奶奶指着许星离：“这是？”
　　安安说：“这是我妈妈呀。”
　　李奶奶揉了揉眼睛，感叹道：“我肯定是老眼昏花了，一段时间没见，连安安都换妈妈了。”
　　安安有些困惑。
　　李奶奶的女儿也觉得许星离陌生，但还是轻声对她说：“对不起，我妈她老年痴呆了。”
　　许星离说：“没事。”
　　她牵着安安往外面走。
　　“我以前从来不带你出去吗？”许星离为了验证似的，毕竟她对于原身的记忆都是在家里。
　　安安点头：“对啊，妈妈，你以前不爱说话，脸上也冷冷的，也从来不理我，我有点怕你。”
　　许星离心底存着某种期待，她问：“那现在呢？”
　　安安不理解：“现在很好啊。”
　　“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你更喜欢哪个？”许星离知道这个行为有些幼稚，但还是想对比一下。
　　“我更喜欢现在的妈妈，妈妈，你不要再变回去好不好？”
　　许星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舒畅起来，她应道：“好。”
　　许星离又买了些水果，这才领着安安去医院，许晨在医院走廊尽头接电话，看到她们，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姐。”
　　许星离问：“人没事吧？”
　　许晨摇头：“老毛病了。”
　　许星离进了病房，没想到楚轻也在里面，正陪着许母聊天，楚轻见她，亲昵道：“阿星。”
　　许星离只是朝她点点头，态度十分的冷淡，楚轻不以为意，脸上笑容没变，转而去逗安安：“安安这身衣服真好看。”
　　安安害羞道：“是妈妈买的。”
　　许母说：“阿星来了。”
　　许星离应道：“嗯。”
　　安安刚还和楚轻有说有笑的，现在却安安静静的，走过去，问：“奶奶，你好些了吗？”
　　许母摸她脑袋：“奶奶没事。”
　　许母比上次来家里时憔悴了许多，她本来不是慈爱的长相，嘴角微微往下撇，不说话时仿佛板着脸，现在因为躺在病床上，模样看起来慈爱多了，见到许星离绷着身体，她说：“你爸不在，不用那么绷着。”
　　许星离蹙眉：“我又不怕他。”
　　她排斥的是这个医院的一切，她不喜欢这种白惨惨看起来硬邦邦的被子，以及条纹病服。
　　许母讪讪笑道：“我没说你怕他，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许星离应道：“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许母嘴里重复说着，母女俩却好似找不到任何聊的，她把话题转移到安安身上：“安安有没有上兴趣班？想不想学学弹钢琴什么的？”
　　安安好奇：“钢琴怎么弹？”
　　许母顿时十分高兴，说：“你来奶奶家里，奶奶可以教你弹，奶奶家还有很多好玩的。”
　　安安听到要去奶奶家，就摇头说：“我还是更喜欢画画，妈妈和小姑姑都说我画的很好看。”
　　提到画画，许母笑容淡一些，许晨表情微微动了动，说：“安安确实画得很好。”
　　许星离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见到旁边放着水果刀和苹果，她用塑料袋包着苹果，兀自削起来，苹果在她手里慢慢露出果肉，也就是在这时，许父来了，一进来就带着低气压。
　　“还记得有我们这对父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只有……”见安安也在这里，许父打住话头。
　　楚轻说：“叔叔。”
　　许父问：“阿轻，你现在手上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楚轻说：“有您关照着，一切都很顺利。”
　　许父叹道：“当年我和你爸爸是生死之交，你爸妈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原本打算……算了不说这事了，如今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那就是最好的。”
　　楚轻说：“都是叔叔教得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许星离见状，朝安安招了招手：“安安，我们该回家了。”
　　安安立刻来到许星离旁边。
　　许父皱眉喊道：“你站住。”
　　许星离问：“许先生有事吗？”
　　“你就是这样和你父亲说话的？和那个瞎子在一起之后，就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了吗？”
　　许星离抬了抬眼皮，冷笑道：“那么请问许先生，我已经结婚这么久，孩子都有了，你就没想过稍稍尊重一下我妻子吗？”
　　“她就是个瞎子，不配进我们家的门，当然不配得到尊重。”
　　许星离攥紧拳头，触到逆鳞一般，说：“是，她是眼睛看不见，但她看不见，我只会更心疼她，心疼她看不见还要被你这种人恶心，而不是觉得她配不上我，毕竟我没那么矜贵。”
　　许母脸色变了变：“阿星。”
　　许星离：“抱歉，我也配不上这么尊贵的你们，我们先走了。”
　　许父怒不可遏：“许星离，你离开这里就从此不要回来了。”
　　“当然。”许星离毫不客气道。
　　许晨担心道：“姐，你的手。”
　　许星离才发现手心在流血，刚刚许父突然出现时，削苹果的水果刀打滑，刀身深深刺进她的掌心，她当时却好似神经麻木了一般，察觉不到任何痛。
　　她声音淡淡的：“我没事。”
　　许星离此时无比厌恶原身的一切包括原身，带着安安就走。
　　“你明知道她不记得了，何必总刺激她？希望变成以前那样？”
　　“她不和那个瞎子结婚，她会变成这样吗？人生我都给她规划好了，她以前喜欢泡在实验室我也同意了，她非要娶那个瞎子我也没反对，现在呢？原本那么漂亮的人生被她过得一团糟，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是个疯子，她的确什么不记得了，她现在就只记得那个瞎子，你现在去问她爸妈是谁？她真的清楚吗？”
　　“什么瞎子不瞎子的，人家有名字。”
　　“如果不是她，你女儿会变成这样吗？”
　　“是是是，我和你说不清楚。”
　　离开病房，安安很害怕，眼圈红红的，眼里包着泪水，一个劲地追问：“妈妈，你是不是要做手术？我们打电话给姨姨。”
　　许星离想到她刚刚肯定被吓到了，蹲下来揉了揉她头发，笑道：“妈妈没事，你怎么总惦记着做手术？就一点小伤而已，随便让医生包扎一下就行。”
　　安安小手擦了擦眼泪，小脸一白，说：“因为妈妈以前做过手术，流了好多血。”
　　许星离一怔：“我吗？”
　　安安摇摇头：“不是不是。”
　　那就是江暮云了。
　　许星离心里一沉：“怎么回事？安安，你慢慢说，不要急。”
　　安安说：“你不见了，妈妈出去找你，然后回来就流血了。”
　　许星离：“那我干什么去了？”
　　安安也说不清楚，迷茫道：“好像是在楼顶和我们躲猫猫？”
　　许星离心底一时凉下来，是她想错了，废物果然是废物，她之前怎么会有原身是好人的错觉？那样一个自大狂妄的父亲生下来的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介意自己以偏概全。
　　因为她迫切地想要否定一切，否定关于原身的一切，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照顾江暮云，她为什么要和原身比？对方已经不在了，现在就只有一个许星离，那就是她自己。
　　许星离心底竟然有些愉悦，她此刻的面目肯定很狰狞可怖。
　　“姐，我带你去挂号吧。”许晨面色凝重地追出来，倒也不是没想过两人会见面，只是她爸之前明明同意不刺激她姐的，结果一见面，又跟点了炮仗似的。
　　“不用了，这么点小伤，我待会去诊所看看就行。”许星离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江暮云身边。
　　许晨犹豫道：“刚刚……”
　　许星离打断她：“我没事，也没有怪你，但是我可能不会再来了，你照顾好他们和你自己。”
　　许晨点点头：“好。”
　　许星离在附近小诊所包扎了，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伤在掌心，近期估计都不太方便，路上她还交待安安，说：“不要告诉妈妈。”
　　安安小脸一阵纠结：“嗯。”
　　回到家里，安安十分安静，江暮云见她没找自己聊天就知道肯定有事，安安平时最喜欢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她讲。
　　江暮云问：“情况怎么样？”
　　许星离说：“没事，挺好的。”
　　江暮云说：“安安，你说呢？”
　　安安疯狂摇头：“妈妈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什么都不能说。”
　　许星离：“……”
　　许星离主动交待事情经过，不想瞒着江暮云，江暮云看不见，所以才会不知道，瞒着江暮云，就仿佛是在欺负她看不见。
　　见江暮云十分担心自己情况，许星离伸出手给她，说：“没事的，就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江暮云手指轻轻摸着纱布，纱布质感粗粝，有些扎手，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低低地说：“星离，也许我不该让你去的。”
　　许星离笑着摇头：“我没事，是我自己想去的，和你没关系。”
　　江暮云沉默半晌，说：“今天我做饭吧。”
　　自从许星离恢复之后，一直是她做饭，许星离不同意，说：“还是我来吧。”
　　江暮云坚持：“我可以的。”
　　做饭时，许星离在旁边看着，江暮云做饭时更多时候都是靠听和摸，电磁炉的按钮是凸起形状的，并且搭配语音，让她不用看见也能更好地使用，江暮云虽然全程靠摸，但动作很从容。
　　许星离在旁边却看得心惊胆战，江暮云切菜时，她怕她会切到手指，烧油时她怕她会被烫着……
　　等江暮云炒出一盘菜，许星离发现自己后背凉凉的，惊出一身冷汗，她顾不上油烟，上前拥着江暮云，口中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明明答应要好好照顾江暮云的，怎么又把自己弄受伤了？这样的她怎么能照顾好江暮云？
　　江暮云安抚她：“我没事。”
　　许星离却只重复：“对不起。”
　　江暮云放松身体，靠在许星离怀里，手指轻抚着她后背，眉间全是担心，幽幽叹道：“星离，这么点小事你就这么愧疚，那以后你该怎么办？”
　　排山倒海的愧疚已经要将许星离吞没，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安安因为在医院被惊了一遭，小脸始终都是白白的，晚上睡觉前都是江暮云哄着入睡的。
　　出了房间，许星离还在担心安安的情况，后悔带她去医院。
　　江暮云提议道：“星离，你手受伤了，一会儿我帮你洗澡吧。”
　　“不用，只是左手受伤而已，洗澡还是能自己洗的。”许星离下意识拒绝道。
　　江暮云却捉过许星离的手，声音里藏着某种不能明说的期盼：“你放心，我看不见的。”
　　许星离：“……”


第23章 触摸
　　许星离不难看出江暮云心思, 就像是之前想要亲她或想同床时一样, 江暮云声音里裹藏着紧张期盼和害羞, 然而此刻许星离的大脑却被“看不见”三个字填满了。
　　江暮云说放心, 她看不见的。
　　而她看不见, 叫她怎么放心？
　　许星离低头瞧了瞧自己包扎过的左手，因为伤口在掌心, 左手必须时刻保持着张开状态, 基本不能用, 她又瞧了瞧江暮云，江暮云双目空洞无神，许星离心底酸涩极了，她应道：“好。”
　　江暮云脸上立时绽放出笑容，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一些，刚刚她仿佛回到她们还是“碰巧同路”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许星离扶着江暮云来到卫生间，卫生间干湿分离，里面用玻璃门隔出了一个独立的洗浴空间，地板上安装有防滑垫, 空间不算大，还有一个浴缸, 但许星离还没使用过, 她知道这是江暮云用得多些。
　　江暮云极力想照顾好许星离, 许星离明明只有左手受伤, 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看江暮云给浴缸放了水，手指轻轻拨过水里，试了水温，然后轻柔地笑道：“星离，可以进去了。”
　　许星离应了一声，抬手开始脱衣服，她今天出门时里面内搭的是一件毛衣，外套一回家就脱了，单手脱毛衣却有些不方便，但幸好是毛衣圆领的，只是有些慢，倒也能接受。
　　脱掉毛衣的瞬间，许星离生怕江暮云偷窥似的，抬眼偷偷瞧了江暮云一眼。
　　江暮云面容平静，只是在凝神在听她动静，以方便帮她，其他的什么动作也没。
　　许星离这才放下心继续脱下裤子，放在旁边的装衣篮里。
　　明知道江暮云什么都看不见，但许星离还是有一些紧张和害羞，等皮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之后，她感到一丝凉意。
　　“脱完了么？”江暮云轻声问。
　　“没……还没，还有内衣。”许星离尴尬道，右手伸到后面去解搭扣，无奈单手不好操作，而她此时莫名急切，怕让江暮云等久了，又怕江暮云得知她不方便后，会主动提出要帮她，着急之下，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然而越着急就越难，许星离右手都要抽筋了，也没有揭开内衣搭扣，这时江暮云伸手往前探了探，手指贴上她凝脂般柔滑的后背，说：“我帮你。”
　　许星离蓦地僵住，估计是自己太热，她居然觉得江暮云指尖冰冰凉凉的，指尖有什么东西正侵入自己身体一般，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背部肌肉也紧绷起来，江暮云感受到了。
　　“别紧张。”江暮云耳语一般在她耳边说道，许星离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紧张。
　　等胸前一空。
　　许星离耳根发烫。
　　江暮云轻声说：“进去吧。”
　　许星离木着脸：“好。”
　　许星离抬步坐进浴缸里，双手圈着膝盖，像是婴儿尚在母亲肚子里时的姿势，热水漫过她胸口，水面在上下不停晃动，和许星离此时的心情一样。
　　江暮云听了一阵，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摸索着伸过手来时，许星离主动伸手接住她，避免她碰错了地方。
　　洗澡的过程中，两人肌肤难免会有碰触，许星离面容隐藏在慢慢升起的水雾之中，看不分明。
　　而水声也成为此时唯一的声音，然而即便是如此，许星离也不敢有大幅度动作。
　　身前是许星离自己清洗的，雪白的泡沫浮满水面时，她身体放松了一些，她能感觉到江暮云动作很慢，特别是洗头发时，指腹温柔地擦过头皮，按摩一样，很舒服。
　　许星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截然相反，此刻躺在浴缸里的人应该是江暮云，而她才是那个帮江暮云洗澡的人。
　　可惜她左手受伤了。
　　不然她也可以帮江暮云洗澡。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江暮云声音很轻快。
　　许星离斟酌片刻，说：“安安说你之前做过手术。”
　　江暮云顿了顿：“小手术。”
　　“安安说是因为去找我。”
　　“对，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暮云说得轻描淡写的，许星离却知道当时情况不会这么轻松，甚至她脑海里出现了安安说的情形，江暮云流了好多血，但她却不敢问了，因为她怕又像上次一样，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她不会作出让江暮云去寻找她的事，她不会让江暮云再受伤的，她会一直在江暮云和安安身边。
　　自我催眠一般，许星离心情渐渐不再轻松，耳边水声不停，她莫名焦虑起来，直到江暮云手掌倏然划过她胸前，许星离被握住了不得了的地方，浑身绷紧，身体僵直得如一根快要绷断的琴弦。
　　江暮云急道：“抱歉，手滑。”
　　许星离以为她是想要占自己便宜，抬眸却看见江暮云脸颊滴血似的发红，眼睫低垂，轻轻咬着嘴唇，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看来是她多想了。
　　许星离摇头道：“没事。”
　　“星离，我很久没碰你了。”江暮云如纪疏桐之前说的那样，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和情绪，现在的许星离能给她反馈，她要珍惜。
　　许星离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她总不能说那你再多碰碰我。
　　清水冲洗干净身上泡沫，许星离站起来时，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某种暧昧的音符，响在两人耳边。
　　许星离着急忙慌的，说：“其他的我自己就可以的，谢谢。”
　　江暮云握了握手心，手心的细腻柔软触感似乎还在，但又像握不住的风一样，最终她什么也没抓住。
　　许星离裹上浴巾，怕吵醒屋里睡觉的安安，去阳台吹头发。
　　江暮云洗完澡出来时，头发尾部还在浸着水，许星离想要礼尚往来地给她擦头发，但单手又不方便，说：“当心着凉。”
　　江暮云点了点头。
　　许星离就在旁边看着她。
　　江暮云闭着眼睛，用毛巾细细地擦头发，她刚洗过澡的肌肤白里透红，有种出水芙蓉般的清爽。
　　“晚安。”
　　“晚安。”
　　江暮云躺在床上后，安安就自发地寻着热量钻进她怀里，江暮云拍了拍安安后背，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着当初要生安安的情景。
　　许星离的清冷声音在某些情况下，有种另类的诱人味道，能够最大程度地勾动心弦。
　　江暮云看不见，对一个人的最初印象其实是声音。
　　许星离给她的初印象就是似冰一样，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难以捉摸，然而只要时日一久，等待冰雪消融，就会似水一样温柔，像岩浆一样炽烈。
　　江暮云沐浴在这似水温柔里已久，当许星离突然生病时，她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茫然无措。
　　“暮暮，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嗯，好呀。”
　　自从她们打算要孩子后，许星离工作就更加忙碌起来，甚至频繁加班，江暮云意识到不对劲，睡前，终于逮住她问：“星离，你是不是想自己生孩子？”
　　许星离搂着她：“当然是我，难道你要和我争吗？”
　　“星离，让我来吧。”江暮云以前不懂得爱情结晶的说法，可现在她却分外想要一个属于她和许星离的孩子，她们的孩子叫许心月，小名叫安安。
　　事实上，在父母去世之后，认识许星离之前，她的人生就像草木凋零的枯萎冬天，只有一片荒芜，她知道自己要活着，却只是漫无目的地活着，没有追求，没有梦想，她没有轻生，却随时都在等待着下一个意外的发生。
　　意外可以带走她的父母，带走她的眼睛，当然也可以带走她。
　　“可我舍不得，你都已经遭受了这么大的罪，我只想你余生都平平安安的，只用享受就行。”
　　许星离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江暮云在她怀里失声笑道：“唔…那我岂不是什么也不用干？”
　　“对，你只要躺着就行。”许星离一语双关，轻吻陆陆续续地落在江暮云脸上，江暮云应承着她的热情，她什么也看不见，此时却好似看到了最温柔耀眼的光，这些光包裹着她，最终让她绽放。
　　许星离的温柔像蚀骨毒药，让她沉溺其中，江暮云怀里还抱着安安，却觉得依旧冷极了。
　　许星离躺在床上睡不着。
　　江暮云手掌划过胸前的感觉似印记一样，印在她对灵魂上。
　　她惊奇地发现，刚刚江暮云对她生了欲念，之前江暮云和她客客气气的，两人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亲密，而今天却不一样，江暮云触摸她时，她能感觉到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许星离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被一阵慌乱的敲门声吵醒，她平时为防半夜有事，卧室门从来不反锁。
　　此刻门外的人却不停敲门，仿佛忘记了可以直接开门这一选项。
　　许星离立刻坐起来开灯，开门就见到江暮云脸色苍白，身上穿着睡衣，脚上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许星离心里一凛。
　　江暮云捉过许星离手腕，眼角泛红，急道：“星离，安安发烧了。”
　　许星离睡意全消，虽然急，理智还在，回屋拿了双棉拖鞋给江暮云穿上：“别着急，我去看看。”
　　许星离快步来到江暮云房间，安安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心，眉头轻轻皱着，脸颊也红红的，许星离俯下//身，额头贴了贴安安额头，热度传过来，很烫。
　　许星离轻轻拍了拍安安脸蛋，安安难受地睁开眼，说话时都冒着热气，声音萎顿道：“妈妈。”
　　“别怕，妈妈在。”许星离给安安量了体温，顿时松了一口气，对江暮云说：“别担心，38.5度，我给她抹点酒精降降温，天亮我们就去医院看看，会没事的。”
　　“嗯。”江暮云已经没了最开始慌张的模样，情绪冷静下来了，手指时不时探探安安的额头温度。
　　许星离把酒精用温水稀释后，因为左手不方便，让江暮云用毛巾沾了给安安擦了擦身体。小家伙舒服得直哼哼，说凉快，但还是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哭腔道：“妈妈，我们不要去见爷爷了。”
　　许星离应道：“不见了。”
　　她补充：“这辈子都不见了。”
　　她无比自责愧疚，当时想着许母挺喜欢安安的，加上病得不轻，才会想着带安安去看她，没想到病倒是没看出来，却让安安被吓到，小家伙高高兴兴地陪她去，却只能小脸惨白地陪她回来。
　　好在安安没有持续发烧，温度慢慢降下来，又睡着了，许星离也默默松了一口气，对江暮云轻声说：“安安没事的，别担心。”
　　江暮云因为看不见，比许星离更加焦急，时不时抬手碰碰安安的脸，察觉到温度低一些，脸上便会露出放松的神色。
　　江暮云点了点头：“嗯。”
　　她又说：“你不用自责的。”
　　许星离没有说话，低垂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直到手背一凉，紧攥的手指被一一掰开，许星离抬头，握住江暮云伸过来的手。
　　她这才发现江暮云衣领大开着，胸前雪白肌肤若隐若现，而她脑袋里放了烟花一样，嘭一下炸开了。
　　许星离慌忙移开目光，看着还在熟睡的安安，更加自责不已。
　　安安还在生病。
　　她到底都在看些什么？


第24章 很想
　　江暮云倔强地摇摇头, 一副要守着安安的模样, 许星离见她眉心都是担忧, 恐怕安安没彻底好之前, 都不会安心的, 便没有强求，只是觉得两人手指交握处温度在慢慢升高。
　　许星离松开江暮云的手, 江暮云抬起头来, 脸上有些茫然。
　　许星离单手打开衣柜, 取了张毯子，笨拙地给江暮云披上，正好遮住了江暮云胸前春色。
　　江暮云摸索着，用毯子把许星离也兜进来，然后捉住许星离的右手，顿时两人像是盖着同一张被子, 担心安安之余，竟然还有种静谧美好的感觉。
　　天亮之后，安安还有些低烧，她醒来之后表情恹恹的, 看到两个妈妈都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妈妈, 我怎么了？”
　　江暮云柔声道：“安安生病了, 一会我们去医院看看。”
　　安安小脸一白：“要打针吗？”
　　“不知道, 但是安安不怕的。”
　　“嗯嗯。”安安勇敢地应道, 但小脸皱着，显然是怕打针的。
　　两人请假陪着安安去医院。
　　医生说小孩子抵抗力差，加上最近寒潮来袭，是流行感冒高发期，平时要多注意保暖，及时补充微量元素，锻炼身体。
　　然后给安安打了一针。
　　打针时，安安眼泪花直打转，趴在许星离怀里小声抽噎。
　　许星离问：“安安没打过针？”
　　安安茫然地摇摇头。
　　江暮云说：“安安身体好，没怎么生病，以前打过疫苗。”
　　医生又开了一些药，嘱咐先吃个三五天，没问题再停药，回到家里，许星离交待道：“安安这几天先在家里，不去幼儿园了，等彻底好全了再去。”
　　“妈妈，你不去上班吗？”
　　“嗯，妈妈请假了。”许星离早上和经理说家里孩子生病了，经理听说后，就十分贴心地说孩子最重要，让她可以多请几天假，在家照顾孩子，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为了照顾安安，许星离接受了领导的好意。
　　而江暮云只请了一天假，加上昨晚没有睡好，脸色不太好。
　　许星离担心：“是不是头疼？”
　　“有点。”江暮云有气无力道。
　　许星离说：“我帮你揉揉吧。”
　　江暮云背靠着沙发扶手，许星离站在身后，替她揉太阳穴，好在左手虽然裹着纱布，但也不妨碍用指腹揉太阳穴，揉着揉着江暮云就睡着了。
　　安安站在旁边，许星离抬起食指压在唇上，安安不说话了。
　　许星离伸手把江暮云抱起来，因为左手受伤，不好施力，担心会掉下来，就抱得有些紧。
　　江暮云下意识搂着她脖颈，埋头在她颈窝里，许星离之前也不是没抱过江暮云，这次却清晰地感受到江暮云胸口柔软。
　　许星离把江暮云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离开前，又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江暮云头发没有烫染过，乌黑发亮，发质极好，摸起来像是上好绸缎，衬得江暮云肌肤雪白。
　　“星离。”许星离要收回手时，江暮云焦急地捉住她手，搂在怀里，许星离应道：“我在。”
　　手心下是江暮云柔软胸脯，许星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任由她捉住自己的右手，等江暮云眉间彻底舒缓下来，传来沉稳呼吸声，才轻轻抽出手。
　　指尖那种感觉让人流连，却又再也找不到相同或类似触感，许星离捻着指尖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对安安说：“妈妈累了，咱们别吵到她睡觉。”
　　安安乖乖道：“嗯。”
　　安安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无精打采的，以前她也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吵闹，喜欢一个人搭积木或者画画，但至少看起来有精神，现在却有气无力的。
　　许星离心疼道：“安安待会儿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
　　安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许星离知道她是生病后没胃口，晚上睡觉前，安安还要吃药，是许星离哄着她吃下的。
　　安安吃完药小脸皱巴巴的，睡觉也不愿意和两个妈妈分开，粘人得很，拉着许星离和江暮云，撒娇道：“妈妈，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许星离看着江暮云：“嗯。”
　　三人躺在床上后。
　　安安滚到许星离怀里：“妈妈你亲亲我。”
　　许星离亲亲她小脸蛋，跟亲在剥了壳的鸡蛋上似的，没想到安安又说：“你亲亲妈妈。”
　　许星离呆住。
　　她看向江暮云，江暮云正朝她轻轻笑，许星离凑过去在江暮云脸上碰了碰，仿佛亲泡泡似的，担心太用力那泡泡会破。
　　她一触即离。
　　心脏却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许星离抬手摸了摸嘴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亲吻，都是触碰在柔嫩肌肤上的感觉而已，触碰安安时，她是主导方，触碰江暮云时，却觉得汗毛都打开了，她成功变成了被主导方。
　　安安小家伙很开心，许星离见江暮云朝自己微笑时，脸有些热，她总觉得现在不一样了。
　　她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盯着江暮云嘴唇，看她说话时，嘴唇一开一合，甚至产生过想要触碰的感觉，触感肯定很软，味道肯定很甜，许星离拧着眉头，觉得自己魔怔了。
　　之后三人一直同床，即使安安彻底好了，许星离也没有说要分开，江暮云也没有问，安安乐得两个妈妈都陪她睡。
　　身边多了俩暖炉，许星离每晚都睡得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体里突然住进一个小怪兽似的，总是在蠢蠢欲动。
　　等左手手心伤口结痂，揭了纱布，已经是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人也越来越贪睡，许星离醒来时，安安还在她怀里熟睡，江暮云却不在床上。
　　今天周六，不上班。
　　江暮云怎么起这么早？
　　许星离抬眼望去，就看到江暮云裸着身正在衣柜前换衣服，光裸的背部正面朝自己，江暮云看起来瘦，却不柴，是比较纤细的那种类型，她背部肌肤雪白莹润，若隐若现的蝴蝶骨随时都会化蝶飞出去似的，腰部曲线撩人，再往下……
　　这么漂亮的背，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许星离心里忍不住想道，她总觉得她是摸过的。
　　许星离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摩挲，仿佛已经贴上了江暮云那细如凝脂的背。
　　许星离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仿佛刚刚在亵渎江暮云，她不应该这么臆想江暮云的。
　　然而她眼睛却痴痴地盯着江暮云的裸背，直到被衣服彻底遮住，许星离居然还有些失落。
　　许星离再次面对江暮云时，心神不宁的，还有些心虚，怕江暮云发现自己早上偷看她。
　　江暮云察觉到，问：“怎么了？”
　　“是呀，妈妈你怎么了？一直在偷看妈妈。”虽然安安总是两个妈妈混淆着用，但江暮云和许星离还是能够轻松分辨出来谁是谁。
　　许星离连忙否认：“没有。”
　　江暮云轻轻笑了笑，说：“一会儿阿桐要来家里。”
　　许星离淡淡应道：“哦。”
　　安安却十分高兴，她生病后，已经快一周没有去幼儿园了，只能通过手表和周琳琳聊天，周琳琳说老师教她们做手工。
　　天冷之后，客厅茶几换成了电暖桌，盖上毯子，十分暖和，一家三口围着电暖桌看电视。
　　纪疏桐来时系着围巾，她脱掉外套，就直奔电暖桌而来，波浪卷的头发上飘着几个雪粒。
　　许星离扭头望了望外边，下雪了吗？纪疏桐已经抱着安安一顿亲：“听说安安生病了？”
　　安安说：“姨姨，我都好了。”
　　纪疏桐哎呀一声，歉然地说：“那姨姨岂不是来迟了。”
　　安安害羞：“没有的没有的。”
　　纪疏桐说：“今天飘了点雪粒子，过几天说不定要下大雪，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滑雪。”
　　安安被逗得很开心，一个劲地问滑雪怎么滑，许星离正想说安安才好了没几天，怎么可以出去，纪疏桐就觑了她一眼。
　　许星离凝眉问：“怎么了？”
　　纪疏桐笑得狡诈，说：“许星离，我今天有事找暮云。”
　　许星离纳闷，纪疏桐之前总是直接说借你老婆什么之类的，毫不客气，今天却无比认真。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她陪我过生日。”纪疏桐耸了耸肩，言外之意就是不邀请许星离，只邀请江暮云。
　　许星离也没有给自己添堵的意思，她怔了怔：“生日快乐。”
　　安安高兴道：“姨姨，我也要给你过生日，生日快乐。”
　　纪疏桐说：“谢谢安安，但是这次我只要你妈妈一个人，改天再带安安去我家玩。”
　　安安失落道：“好嘛。”
　　纪疏桐这话说得神神秘秘的，许星离难免多想，总感觉带江暮云去做什么怪事似的，安安也奇怪道：“姨姨要带妈妈去干什么？偷偷吃好吃的吗？”
　　纪疏桐：“对，偷吃好吃的。”
　　江暮云却早有准备一般，说：“星离，我今天去阿桐那……”
　　许星离接话道：“你放心，我会在家照顾好安安的。”
　　纪疏桐带着江暮云离开了，许星离在家里做事都不顺心，她找了个动画片给安安看，就给家里大扫除，其实家里安了地暖，只是不像北方那么暖和，估计是因为后期才安装的，但已经比开空调舒服多了。
　　这段时间江暮云和安安都是睡在她房间，许星离想着把空间腾一腾，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身是搞研究的，然而屋里连台笔记本电脑都没有，就算是书桌上的物理相关书籍，也是比较基础的，一切都很不寻常。
　　许星离打扫床底时，还发现了一粒白色药片，看起来和普通药片没有什么区别，安安前几天刚吃过差不多模样的药片，也许是安安不小心遗漏在这。
　　许星离把那粒白色药片扔进垃圾桶，继续打扫时，安安举着手机，兴冲冲地跑过来。
　　“妈妈，你手机响了。”
　　许星离用围裙擦了擦手，停下所有活动，有些紧张，等拿到手机后才发现打电话的人不是江暮云，而是许晨，她接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姐，我可以来你们那里吗？”
　　许晨声音小心翼翼的，她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这样，仿佛自己会吃了她似的，许星离正觉得家里空落落的，说：“嗯。”
　　她又补充：“你自己来。”
　　许晨应道：“就我一个人。”
　　挂了电话，安安仰着头在边上问：“妈妈，是谁呀？”
　　许星离敛了神色：“小姑姑。”
　　安安就很开心地等许晨来，许星离叹了一口气，大概小孩子都很喜欢家里来客人吧。
　　许晨来家里时，穿着大衣，手里提着一箱儿童牛奶：“姐。”
　　许星离让她去电暖桌旁暖暖身子，许晨点点头，不再说话，许星离原本还以为她会说一些和许父许母相关的话题，没想到就只是安静地陪着安安看动画片。
　　“小姑姑。”安安仰着头。
　　“嗯？”许晨很喜欢这个家里的氛围，是她想要的那种温馨的家庭，每一次来这里，她都像一只流浪狗终于找到了家，但她又不敢经常来，因为她怕她姐。
　　许晨偷偷看向许星离。
　　许星离皱眉：“怎么了？”
　　许晨摇摇头：“嫂子呢？”
　　许星离：“被纪疏桐带走了。”
　　她声音里无形中含着怨气。
　　许晨乖觉地点点头，许星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许晨脸上有些红印，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小心地问：“和家里吵架了？”
　　“嗯。”许晨摸了摸脸没细说。
　　许星离过了一会才说：“你没错，其他的不用管那么多。”
　　许晨眼底涩然，她又想起那时候的事，她还在上大学，和别人家的姐妹相亲不一样，她很怕许星离，许星离不爱说话，脸上总是冷冷的，然而每次她爸妈要给她姐打电话，都是让她打，美其名曰说促进姐妹感情，她战战兢兢地打电话给许星离：“姐，你今天回家吗？”
　　许星离声音淡淡的：“不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好。”许晨每次都是等许星离先挂电话，这次却不一样，许星离抑制不住想要分享一般，多说了一句：“我谈恋爱了。”
　　许晨震惊又开心：“真的？”
　　她一直以为许星离会和楚轻结婚，就如她爸妈期待的那样，因为许星离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喜欢别人的迹象，她像个天才一样，跳级跳级，然后就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许晨也无法想象许星离谈恋爱的模样。
　　“我可以见见嫂子吗？”许晨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她说完才知道失言，她姐谈的不一定是女人，也可能是男人，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对方会是个女人，听许星离并没有纠正称呼，许晨又连忙补充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然后她就成了第一个知道许星离谈恋爱的人，那也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家。
　　“许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江暮云。”
　　家里所有亲人都亲昵地喊她阿晨，只有许星离冷冰冰地喊她名字，许晨小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出生惹许星离不开心了。
　　“嫂子你好，我是许晨。”
　　“阿晨，你好呀。”
　　眼前女人的笑容和声音都很温柔，许晨进屋后，才注意到她看不见，许晨心沉下来，因为她爸妈肯定会反对的，她看向许星离，许星离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她嫂子。
　　“小姑姑。”安安的声音把许晨拉回现实，她问：“怎么了？”
　　安安说：“妈妈问你想要吃什么？我们马上要做饭啦。”
　　许晨连忙说：“我都可以的。”
　　许星离说：“糖醋排骨可以吗？”
　　许晨点头：“可以的。”
　　许星离有些无语，之前她怎么没觉得许晨有时有点像木头。
　　吃完饭之后，许晨没有逗留太久，说：“姐，那我先走了，安安再见，姑姑改天再来。”
　　安安上前抱着许晨大腿，不舍道：“小姑姑不留下来吗？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的。”
　　许晨想到要和她姐一起睡，吓得和安安说了几句人就遛了，留下许星离和安安面面相觑。
　　天黑之后，许星离心不在焉地看手机，安安回房间不知道干了什么，抱着兔子玩偶出来：“妈妈，你要玩捉迷藏吗？”
　　许星离摇头：“你自己玩吧。”
　　安安扁了扁嘴：“那你是在想妈妈吗？”
　　许星离确实在想念江暮云，现在家里只有她和安安，她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而且江暮云不在她身边时，她心底会不安。
　　那种不安就像是放风筝时，风筝线突然断了，她会担心风筝的去向，而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是风筝，江暮云是束缚她的那根线。
　　许星离应道：“嗯。”
　　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
　　安安又问：“很想很想吗？”
　　许星离没有否认：“嗯。”
　　她话音刚落，安安就对着电话手表那边说：“妈妈，你听到了吗？许妈妈说她很想你，很想很想，你快点回来吧。”
　　许星离：“……”


第25章 闭眼
　　许星离放下手机, 把安安抱起来, 安安电话手表里传来江暮云轻柔愉悦的声音：“星离？”
　　许星离连忙应了一声, 又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你在纪疏桐那里还好吗？”
　　“挺好的。”仿佛为了应和安安说的那句你快点回来吧，江暮云又说：“我明天就回来了。”
　　许星离心中分外欣喜, 面上却端着, 语气也平淡道：“好。”
　　接下来就是安安和江暮云的对话了, 安安跟汇报似的，把今天发生的事一口气全部说了。
　　许星离拿起倒扣的手机，手机界面正是通话界面，她之前一直犹豫没打出去的电话也不用打了，等安安挂了电话，许星离说：“安安该洗澡睡觉了。”
　　安安抱着兔子玩偶：“嗯。”
　　挂了电话后, 江暮云唇边还挂着一抹甜蜜笑容，纪疏桐在旁边佯装不满道：“瞧她说的，在我这里能不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抢走了。”
　　江暮云无奈笑道：“阿桐。”
　　纪疏桐：“怎么样？头晕不？”
　　江暮云摇摇头：“没事的。”
　　纪疏桐严肃道：“你脑袋要好好保护，你以前车祸时脑袋就受过伤, 它已经脆弱不堪了，以后可不能再磕着碰着了, 幸好我们今天去查了没事。”
　　江暮云应道：“好, 我知道。”
　　随即纪疏桐又愤愤道：“要我是你, 我非要让许星离知道全部, 让她愧疚让她后悔，她不是说很爱你吗？让她知道她发病时乱跑出去躲着，结果你出去找她摔倒了，耳后缝了三针。”
　　江暮云脸上血色褪去，捉住纪疏桐袖口，有些着急道：“阿桐，她现在已经很愧疚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太急才摔倒，磕在楼梯上的。”
　　而且许星离就那次躲着她以后就再也没乱跑出去过，用纪疏桐的话来说，就是她可以在疯着的情况下保持不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已经很难了。
　　纪疏桐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知道你那么喜欢她，听不得我说她坏话，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江暮云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骤然被好友调笑，垂着眼睫，脸颊微微发红。
　　纪疏桐盯着江暮云看了一会，才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说你本来就很苦了，遇到她之后，生活好像反而更糟糕了。”
　　江暮云一怔，声音低了下去：“你怎么会这么想？星离她也不想得病的，而且她发病时比我难受多了。”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纪疏桐忍住心底酸涩，“我们不说她了，今天可是我生日。”
　　她必须承认许星离对江暮云是很好，只不过生病了，而且对精神病人来说，最大的折磨是精神上的折磨，以及对家人的愧疚，他们发病时无法控制自己，就算清醒了也只能愧疚。
　　“阿桐，生日快乐。”江暮云递给纪疏桐一本外表精致的盲文本，笑容很真诚，“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盲文到底怎么阅读，想要订制一份盲文诗集来收藏么？这是我自己抄的，弄得可能不太好，有些瑕疵。”
　　纪疏桐接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厚得有些重的盲文本，她以前是说过这样的话，她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之后两人喝了一些酒，纪疏桐捏着酒杯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呀，我们认识时才二十岁不到，现在都要三十岁了。”
　　江暮云点点头：“阿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陪着我。”
　　纪疏桐眸色暗了暗，和她碰了杯：“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难得听你这么肉麻，回去快点把许星离拿下。”
　　江暮云脸上红了红，垂头勾了勾额前头发，小声说：“嗯。”
　　纪疏桐看着江暮云染着酒意的脸颊，说：“你不能多喝酒，我送你回房间去睡觉吧。”
　　江暮云去睡觉后，纪疏桐看着手机里那个电话，最终拨打了出去，电话嘟嘟地一直没有人接，她们只是炮‖友而已，还是已经被她甩了的炮//友，君妍又那么忙，肯定不会接的。
　　纪疏桐要挂电话时，电话却被接通了，只是一直没人说话。
　　“我有点想你了。”纪疏桐趁着醉意，直接说道。
　　电话那端默了默，终于传来一声轻蔑的嘲笑：“请问纪医生是想我的身体还是手指呢？”
　　纪疏桐没有否认，她觉得生活糟糕极了，她喜欢江暮云却不敢说，只能藏着掖着，就因为她的表白迟了许星离一步。
　　她守护江暮云，包括她的孩子她的家庭，最终自己得了个好朋友的名分，但是她很开心，可当夜晚一个人时又很寂寞。
　　她喜欢那种为爱放纵不羁的感觉，她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道德感那么强？她就应该趁着许星离疯了的时候，疯狂挖她墙角，可一想到江暮云那么真诚的笑容，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守护她们的友情。
　　纪疏桐不停地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再睁眼时就看到君妍那张冷冰冰的寡淡脸庞，她伸手扯住对方领口，问：“做吗？”
　　君妍冷声道：“你想做就做？”
　　纪疏桐嫌弃：“不做拉倒。”
　　君妍眼底凉了一些，把她压在沙发上，纪疏桐剩余的声音淹没在彼此紧紧相贴的唇瓣里。
　　江暮云向来浅眠，睡了一会就听到外面的开门声，接着又听到客厅传来丝毫不经遮掩的口申//吟。
　　大概是喝过酒了，江暮云觉得自己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她抓紧被子，十分想听听许星离的声音。
　　第二天，纪疏桐送江暮云回去时，江暮云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疏桐，她从没有想过会撞到这种事。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纪疏桐精神不错，特别是昨天没有失眠的情况下。
　　江暮云摇摇头：“不是。”
　　纪疏桐破罐子破摔道：“其实我知道你肯定听见了，不好意思啊，昨晚没忍住，把君妍叫来了，没吵到你睡觉吧？”
　　江暮云脸热：“你们复合了？”
　　纪疏桐表情吊儿郎当的：“没有，就是想做就做嘛，反正是炮‖友，两人都干柴烈火的，不做白不做，只是可惜……”
　　江暮云奇怪：“可惜什么？”
　　纪疏桐叹道：“没什么。”
　　可惜她好不容易戒了。
　　又要重新上瘾了。
　　纪疏桐话锋一转：“我记得许星离生病已经快三年了吧？”
　　江暮云小声道：“阿桐。”
　　纪疏桐：“好了，不逗你了。”
　　江暮云回来后，一坐下，安安先就钻进她怀抱：“妈妈。”
　　许星离有种好久没见到江暮云的感觉，想说什么时又找不到说的，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说：“许晨昨天来过，她好像和家里吵架了。”
　　江暮云有些惊讶。
　　许星离继续说：“我看到她脸上有些红，好像是巴掌印。”
　　江暮云皱着眉，小心地问道：“星离，那你昨天没凶她吧？”
　　许星离怔了怔：“没有。”
　　她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更何况许晨又没有惹她，虽然她依旧很排斥原身的一切。
　　江暮云说：“我之后问问她。”
　　然后两人就静默无言了。
　　许星离发现她明明很想和江暮云说些什么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安安已经抱着江暮云说：“妈妈，我好想你呀。”
　　江暮云搂着她，柔柔笑道：“真的么？有多想？”
　　安安亲了亲她：“这么想。”
　　江暮云笑道：“妈妈也想你。”
　　许星离在旁边看着，她知道安安说的话就是她想说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她却说不出口。
　　“星离？”江暮云突然出声。
　　许星离回过神：“怎么了吗？”
　　江暮云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一直没听到你的声音，你是在想别的事情么？”
　　许星离说：“没有。”
　　怕江暮云不相信似的，她说：“我在想明天要上班了。”
　　江暮云应道：“原来如此。”
　　两人有几分尬聊的意味。
　　晚上睡觉前，许星离带着安安洗完澡，江暮云还是没有要去洗澡的意思，她绞着手指，似乎酝酿了许久，但声音还是有些紧张：“星离，我看不见，一会儿你可以帮我洗澡么？”
　　许星离霎时愣住，一脸错愕地看着江暮云，江暮云低着头，许星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怔怔地应道：“好，没问题。”
　　许星离得到某种暗示一般，在安安好奇的目光中，陪着江暮云去了卫生间，当江暮云脱掉身上衣服，彻底裸/露在她身前时，许星离被定住一样，四肢都不能动了，心脏颤了颤，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景色。
　　直到水声传来，江暮云已经进了浴缸，许星离才回过神，紧张地抬起手，最终她手掌不受控制似的，抚上江暮云的背脊。
　　江暮云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耳朵根红通通的，许星离觉得分外可爱，冷不丁看到江暮云右耳后的疤痕印记，那里头发也短一些，而且短得很突兀。
　　她敛眉问：“这是什么？”
　　江暮云说：“一个小伤口。”
　　“这就是安安说的手术吗？”
　　江暮云抱着胳膊：“嗯。”
　　许星离指尖轻轻触摸着这处疤痕，鬼使神差地低头在那处疤痕上轻轻亲了一下，江暮云身体颤抖起来，水面变得起伏不定，她声音轻颤：“星离。”
　　“对不起，我…我……”许星离忙不迭道歉道，她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回事，但一想到这处伤口在脑袋上，离大脑那么近，就胆战心惊的，一阵后怕。
　　“没事。”江暮云闭着眼睛，刚刚还觉得无比滚烫的水似乎突然凉了下来，她甚至觉得有些冷。
　　见江暮云脸上落寞，许星离做了错事似的，继续给她洗澡。
　　许星离感觉身体里的小兽已经觉醒，她睡觉时，脑海里似乎还有江暮云光裸的身体，然而她做的梦却是截然不同的。
　　梦里是江暮云当初出车祸时浑身是血的场景，那场车祸让江暮云父母去世，她肯定不止伤到眼睛，肯定还有别的地方。
　　许星离看到江暮云残破不堪的身体，她浑身上下都是血，甚至连面容也变得不再清晰。
　　“暮暮……”许星离眼睛紧闭，双手颤抖着，随时都要举起来，嘴唇却无意识地喃喃道。
　　江暮云睡梦中听到声音，伸手摸到她额上全是冷汗，把中间熟睡的安安抱到边上，靠过去轻轻搂着许星离，一边安抚一边道：“星离，你醒醒。”
　　许星离却觉得自己突然被束缚了，和之前那场梦里一样，她又被那群人绑住了，他们会不停地向她身体里注射某种药物，他们会让电流经过她的身体，然后不停地加大功率……
　　精神上的侮辱和身体上的摧残将会牢牢地印在她脑海里。
　　许星离努力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最终对待敌人似的，挣开江暮云的怀抱，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安安被身旁动静吵醒，茫然地坐起来，慌张道：“妈妈？”
　　江暮云声音紧张道：“安安乖，闭上眼睛，这个是不能看的。”


第26章 打架
　　在那些针要扎进身体之前, 许星离疯了似的挣扎反抗, 她只想着挣脱束缚, 急于摆脱那种不自由的状态，以至于忘了周围环境, 忘了这里是梦里还是现实, 忘了压在身下的人是敌人还是爱人。
　　许星离把身下人的双手反扣在头顶, 膝盖用力顶在对方腿上，让对方不得动弹，然后本能般掐住对方脖颈，仿佛这样自己就安全了，这样就能出去找自己想找的人了。
　　许星离丝毫不怕自己的力量会折断身下这支脆弱的花朵，她身体紧绷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 直到听到温软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快要支离破碎。
　　“星离。”
　　声音好熟悉。
　　许星离想要仔细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眼睛好像从来没有睁开过，那之前她看到的是什么？
　　她用力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一张张陌生可怖的脸孔，也没有狭小的房间, 眼前是一片漆黑, 身下压着温热身体, 女人气息洒在她脸上。
　　许星离愣愣地松开桎梏, 江暮云双手得到解放，不敢再搂着她，而是手指轻轻拂过她眉眼，柔声安抚：“星离，你别怕，是我。”
　　许星离却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依旧处于极度紧张状态，身体犹如拉紧的弓弦般，背脊崩得笔直僵硬，脑袋里更是一片混乱，下意识又要挣扎起来。
　　在许星离又要奋力挣扎之际，唇上贴过来一片柔软，伴随着灼热气息，江暮云身体有些颤抖，捧着许星离的脸，含住她嘴唇，舌尖轻轻钻进她嘴里。
　　唇上的熟悉触感，终于唤醒了许星离一般，她身体渐渐放松，本能地接受了一切，本能地回应着江暮云的动作，像是在做一场真实无比的春/梦，不需要顾虑太多，只要快乐就行。
　　她们彼此缠绕。
　　这场梦那么真实，让人害怕，许星离手指钻进江暮云衣摆，抚摸在江暮云心口柔软上，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浸在这场春/梦中时，眼前突然有了光亮。
　　床头的台灯被打开了。
　　许星离眼前不再是黑暗模糊，而是江暮云真实的面容。
　　江暮云面颊红润，胸口起伏得厉害，微微喘着，唇角带着湿意，向来柔顺的头发散乱着，睡衣更是皱巴巴的，险些被人褪去，仿佛刚刚被人施暴一般。
　　许星离如遭雷击一般，难以置信地抽回钻进江暮云衣服底下的手，怔怔地看着江暮云脖颈间清晰的五指红印，刚刚那些不是梦，她…她不敢相信是自己掐上去的，就和刚醒来那天一样，她也是这样掐住江暮云的脖颈。
　　那脖颈那么孱弱。
　　被她掐断怎么办？
　　“我…我……对不起，暮暮，我以为是梦……是梦。”许星离伏在江暮云身上语无伦次，声音里是平日里完全没有的慌张。
　　江暮云眼角发红，有些湿润，是挣扎过程中的生理泪水，她嘴唇带着被蹂/躏后的红肿，像是被人用力咬破的樱桃，汁水四溢，看着想要全部吞入腹中。
　　江暮云抬手抚摸着许星离的脸，指尖略过她嘴唇：“我没怪你。”
　　许星离觉得江暮云指尖滚烫极了，几乎快要把她嘴唇灼伤，然而她喜欢这样的触碰，心底无比渴望这样的触碰，所以刚刚才会把江暮云嘴唇吸得红肿。
　　许星离几乎又要沉沦在江暮云给予的温柔触摸里，这时旁边传来小声的啜泣声。
　　江暮云担心道：“安安？”
　　许星离如梦初醒般从江暮云身上起来，安安小小地蹲在角落里，小手捂着眼睛，瑟瑟发抖道：“妈妈，你们不要打架。”
　　江暮云撑着床坐起来，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紫一片红一片，许星离拧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自己的罪行。
　　她把安安抱进被子里，江暮云柔声安抚道：“安安乖，我们没有打架，是你看错了。”
　　安安趴在江暮云怀里。
　　“妈妈说谎，我都看到了。”
　　许星离此刻脑子一片混沌，不敢靠近江暮云，木然地坐在床边，江暮云安抚完安安，伸出手来，许星离下意识接住，又想要抽回，江暮云捉住她手。
　　“刚刚做噩梦了么？”
　　江暮云声音轻轻柔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星离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般，神经质地点点头，连忙应道：“对，我梦到你出车祸的事。”
　　江暮云已经完全缓过来了，轻声说：“那时我们都不认识。”
　　许星离恍然：“对。”
　　所以梦的内容才会那么离谱，梦里江暮云甚至都直接看不出人形。
　　江暮云诱导道：“然后呢？”
　　许星离霎时冷汗直冒，还是后怕，不是怕那个梦，而是怕自己真的对江暮云和安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说：“然后？”
　　江暮云怀里搂着安安，手指柔柔地抚摸着许星离手背：“然后你为什么突然压着我亲？”
　　许星离抬眸，江暮云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听她故意把自己压着她施暴的过程轻描淡写地说成压着她亲，许星离羞愧地低着头，声音几乎要听不见：“我以为有人把我捆起来，我想要逃，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一连串对不起从她嘴里冒出。
　　江暮云捏着她手：“没事了，这里很安全，那只是个梦。”
　　许星离看着惊魂未定的安安，看着衣服凌乱不堪的江暮云，再看看完好无事的自己。
　　她低低应道：“嗯。”
　　江暮云柔声说：“睡觉吧。”
　　“好。”许星离却不敢再睡，怕又做那种梦，怕又不清醒地掐了江暮云，她不敢说的是，刚刚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内心仿佛找到自己一样激动，她好像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了，不是原身的，而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这本该是个好消息的，她却无比恐慌害怕。
　　许星离想不出自己在怕什么，但是她再也睡不着，甚至不敢和江暮云睡了，等江暮云和安安呼吸声变得平稳，许星离轻手轻脚地下床，睡在客厅沙发上。
　　沙发上只有薄薄一层毯子，没有江暮云温软的身体，没有江暮云清浅的呼吸，许星离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黑暗中，她抬手摸了摸嘴唇，那上面还留有江暮云的味道，掌心似乎还有江暮云胸前温度。
　　“早。”
　　“早。”
　　第二天早晨，两人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许星离小心觑着江暮云面色，没有什么血色，显然也没睡好，她知道江暮云肯定知道她后半夜去沙发睡觉的事。
　　安安小家伙则不一样了，一醒来就忧心忡忡的，十分担心地看着江暮云和许星离。
　　许星离蹲下，摸了摸她脸蛋：“妈妈昨晚做噩梦吓到你了？”
　　安安实诚地点点头。
　　许星离保证道：“之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安安皱着小眉头应道：“嗯。”
　　吃完早餐，去幼儿园的路上，安安还是十分不放心，也不牵着两个妈妈走在中间了，非要让两个妈妈手牵手，而她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回过头看看她们。
　　许星离手心握着江暮云手指，一动不敢动地送安安到幼儿园，安安被老师接走前又严肃地嘱咐道：“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许星离哭笑不得。
　　江暮云则轻轻笑了笑。
　　送江暮云去电台途中，许星离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暮云了，虽然江暮云昨天再三强调只是做梦，但她还是很愧疚。
　　在电台门口时，江暮云突然牵住许星离的手，许星离僵住，像个石雕一样站在原地。
　　江暮云伸出手摸索着，找到许星离嘴唇位置，然后踮脚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星离，做了一场噩梦就不要我们两个了么？”
　　许星离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半夜偷偷去沙发的事，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渣女，她连忙说：“没，我是怕……”
　　江暮云：“怕天天噩梦？”
　　许星离：“昨天对不起，我……”
　　江暮云打断道：“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之后的事都是我自愿的，而且我们是妻妻，有妻妻生活很正常。”
　　说到这，江暮云脸上终于有些不自在，她在情/事上向来被动，以前的床事几乎是由许星离主导的，即使是说情话也是许星离说得多些。
　　江暮云颊边生出两抹红晕，睫毛轻轻颤抖，轻声说：“星离，我很想和你亲近，真的很想很想，所以你不要再自责。”
　　江暮云如此直白，并且把昨晚的一切都揽到她自己身上，许星离不知所措起来，舌头打结一般，愣愣地应道：“我……我也是的。”
　　两人分开时，许星离呆呆地看着江暮云背影，唇上似乎还有江暮云的温度，她抿了抿唇，想要这温度再留久一些。
　　到公司后，一切都平静下来，昨晚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许星离叹自己想太多，总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极端化。
　　中午，许星离准备去吃饭时，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这是之前没有发生过的事，她心底一慌，紧张道：“李老师，安安在学校出什么事了吗？”
　　小蘑菇班有三个老师，其中班主任老师姓李，许星离怕安安在幼儿园出事，留了她电话。
　　李老师：“那倒没有。”
　　李老师比大多数家长年龄小，今年才二十五岁，此时有些尴尬：“安安妈妈，是这样的，安安来幼儿园后就心神不宁的，我们问了才知道，她说她看到你们打架。家庭有矛盾在所难免，但家暴是不可取的，还希望你能在孩子面前留下好印象，孩子心灵很脆弱，是很容易被影响的。”
　　许星离：“……”
　　李老师一口气说完腹稿，她还是难以相信许星离竟然是个会家暴的人，特别是在妻子还是个盲人的情况下，明明早上送孩子过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许星离十分疼老婆孩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听许星离一直没说话，李老师又喊道：“安安妈妈？”
　　许星离吐了一口气：“我在。”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知道我有些多嘴了，但安安还是小朋友，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不得不多问问。”
　　许星离面无表情道：“谢谢老师关心，但我们没有打架。”
　　李老师：“那安安说你们打架……”
　　许星离：“床上打的。”
　　李老师：“床上打也不行……”
　　李老师反应过来之后，涨红着脸，语速飞快：“安安正是建立三观的关键时期，你们做家长的不应该让她看到这些，就算是性教育也不是这么教育的。”
　　然后就忙不迭挂了电话。
　　许星离举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也觉得安安长大了，不适合再跟着她们睡一起，还是要有自己的儿童房。
　　至于儿童房……
　　早晨江暮云的话就在耳边，许星离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第27章 甜的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长得十分精明干练, 姓关, 许星离跟着她来到办公室。
　　关经理笑道：“一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顺便谈谈公事。”
　　许星离下意识要拒绝, 她一个做行政的新人能有什么公事？但又想起上次关经理帮她多请了几天假, 点点头便同意了。
　　许星离和关经理来到一家西餐厅, 餐厅就在电台斜对面，她抬眸看了看电台大楼，能看到每次她和江暮云分开的地方，落座后才知道楚轻也在这里。
　　楚轻说：“阿星，好久不见。”
　　许星离木然道：“好久不见。”
　　然后刚刚还要找她谈公事的关经理就跟局外人一样，事也不谈了, 只一门心思地点菜了。
　　楚轻对此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关心道：“安安生病好了吗？”
　　许星离眸中微有讶色，见她关心安安的神情不假，说：“已经好了的, 只是感冒而已。”
　　“那就好。”楚轻主动解惑道，“我之前在医院看到你和安安了。”
　　许星离淡淡地点点头。
　　楚轻又露出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看到江小姐了。”
　　许星离心想那不是很正常吗？因为她们当时是一起去的。
　　楚轻又说：“前天看到的。”
　　许星离皱了皱眉, 前天江暮云陪纪疏桐过生日去了, 怎么会出现在医院？但是她没有问。
　　楚轻说话总是这样, 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留东西给她猜，让她好奇或者上钩，然后她就会主动去找楚轻，这种套路，她后面稍微一细想就明白了。
　　之前她中过，现在她不想上钩了，特别是知道楚轻是许父给原身安排的结婚对象之后，许星离对楚轻的印象直线下降，她心里知道这种排斥毫无根据可言，甚至有些地图炮，但她内心就是想否定原身的一切。
　　许星离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没有发表看法，之后也不怎么说话，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她沉默起来时，脸上恢复了疏离冷漠，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楚轻对此只是勾唇笑了笑。
　　许星离看向关经理，也明白对方之前为什么好心给她多请假了，大概率是和楚轻有关系。
　　关经理察觉到她目光，笑得十分和善，一脸人精样：“现在在外面，大家不是同事，只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小许，我知道你失忆了，呆在我们公司是大材小用，属实屈才。”
　　许星离淡道：“经理说笑了。”
　　关经理只是笑了笑。
　　楚轻表情有些受伤，说：“阿星，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如果今天不请关姐帮忙，你肯定是不愿意出来和我吃饭的。”
　　许星离没有说话。
　　她的确不会出来，因为她原本打算去陪江暮云吃饭的。
　　也不知道江暮云吃饭了没。
　　“是因为叔叔当年逼着你和我结婚的事吧，虽然我也很遗憾没能和你成为一家人，但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我没想到你失去记忆之后，会这么疏远我。”说到这里楚轻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伤心难过了。
　　然而听她提起许父，许星离面色不善，听她提起原身，许星离更加不爽。
　　楚轻却试探完了一般，敛了神色：“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只是约你出来吃饭而已，刚刚提前过去的事，很抱歉。”
　　许星离敛着眉头：“嗯。”
　　楚轻不再提起从前的事，只是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事情什么来？”
　　许星离语气敷衍：“没有。”
　　楚轻似乎也只是简单问问。
　　许星离吃过饭，见时间不早，江暮云应该在午休，就没有打扰她，在餐厅门口和关经理打过招呼，就直接回公司了。
　　关经理望着许星离渐渐走远的背影，现在是冬天，即使大家都穿得十分臃肿，许星离也像个模特一样，只是看身材就十分赏心悦目。
　　关经理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道：“楚总，你在追她？”
　　楚轻只是笑而不语。
　　“虽然她失忆了，但她是有家庭的，而且她似乎很爱她的老婆孩子。”关经理好心提醒道，她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关姐，你误会了，我确实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楚轻在笑，眼神却凉凉的，“但我现在只想再看一出好戏。”
　　特别是看到江暮云慌里慌张却又茫然无措的表情时，她心里无比痛快，也不知道江暮云为什么要那么喜欢一个精神病。
　　残废就是残废。
　　残废的心理她怎么会明白？
　　楚轻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串钥匙扣，钥匙扣普普通通的，只不过上面还挂着一个可爱的树脂女娃娃。
　　拇指大小的娃娃，头戴一顶天蓝色卷边毡帽，脖颈系着焦黄色的围巾，一身鲜红小裙子包裹娇俏玲珑的身子，翘着白生生的小短腿，挂在金属钥匙扣上，极为可爱。
　　然而这娃娃脸上的漆已经掉了又掉，已经整体褪色，颜色不再鲜艳，像是蒙了一层阴影，像是她们已经翻篇了的曾经。
　　楚轻手指轻柔地抚摸那个娃娃的脸，眼底一片柔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只花了六块钱的地摊货？但她心底又无比清楚，因为这是许星离当初随手送给她的。
　　下班去接江暮云时，许星离自然而然地牵过江暮云的手，仿佛在应证早上的话，她也很想和江暮云亲近。江暮云的手很软，握在掌心里暖暖的。
　　江暮云收了盲杖，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许星离，和许星离一起时，她不需要担心前路有障碍，也不用担心会撞到别人。
　　“星离，你中午来过星期一餐厅么？”
　　许星离眉头一跳：“去过。”
　　江暮云有些开心，轻轻笑道：“我同事说在那里看到你了。”
　　许星离明知道江暮云只是随便问问，但她还是主动交代道：“我们经理说有事找我，结果我去了之后在那遇到楚轻。”
　　许星离说完小心瞧着江暮云脸色，江暮云惊讶过后，语气淡淡道：“她总是这样想方设法地见你。”
　　许星离原本不打算把这件事和江暮云说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已经聊了起来，她说：“我们就只是吃了饭。”
　　江暮云颔首：“我知道的。”
　　许星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江暮云突然停下脚步，眉眼弯弯的，声音有些小雀跃：“星离，你刚刚是怕我会不开心么？”
　　许星离没有否认：“嗯。”
　　除了关心江暮云前天怎么会和纪疏桐一起去医院之外，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江暮云会不开心，毕竟她之前才答应过江暮云，不会再见楚轻了。
　　江暮云笑了起来，冷不丁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吃醋了，你会怎么办？”
　　许星离掌心渐渐烫了起来，她想了想，没管周围人的目光，虔诚地在江暮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问：“那现在还酸吗？”
　　江暮云轻轻咂摸了下嘴巴，似品尝一般，唇边漾出梨涡，说：“不了，现在是甜的。”
　　去幼儿园接安安时，许星离注意到李老师见到她时表情十分不自然，她倒是一如既往地谢过李老师，把安安接过来。
　　安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们，又转头去看看脸上莫名红红的李老师，半信半疑道：“妈妈，你们真的不打架了吗？”
　　许星离都不好意思把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给她的事和江暮云提起，只是说：“就没打过架。”
　　安安懵懵懂懂的：“我懂了，周琳琳说这叫打情骂俏，她妈妈们就经常打情骂俏。”
　　安安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没想到我妈妈们也是。”
　　许星离：“……”
　　这个周琳琳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人小鬼大的，怎么什么都很懂的样子，她爸妈平时是怎么教的，别把她女儿带坏了。
　　哦，忘了。
　　周琳琳没有爸爸。
　　许星离撇眼去看江暮云，江暮云轻轻笑了笑，眼见安安知道的越来越多，还产生了她们打架那种误会，许星离酝酿了一下说辞，说：“安安现在是大孩子了，对不对？”
　　安安闻言开心地点头：“嗯，妈妈，我长大了的。”
　　许星离仿佛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继续诱导道：“安安既然是大孩子了，就可以一个人住了，那么……”
　　安安瞬间没了笑容，小声说：“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许星离连忙摆手：“当然不是。”
　　安安这才开心起来，但还是惶惶不安的，许星离问了才知道安安觉得一个人睡很可怕。
　　“周琳琳说她妈妈们就是让她一个人睡。”安安伸出手指，“妈妈，我才四岁，还很小的。”
　　许星离就不敢说了，四岁确实还很小，她看着江暮云神色，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被她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有些尴尬。
　　回家路上，江暮云小声说：“安安胆子小，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们睡，你要让她慢慢适应，不能急的。”
　　许星离想说自己并不急，回家后她把原本属于江暮云的房间收拾好，又在网上搜了儿童床单被套的搭配，让安安来选。
　　安安对着手机慢慢选了一阵，然后有些好奇道：“妈妈，你以后要睡这里吗？”
　　许星离撒谎道：“嗯。”
　　安安顿时放下手机，十分担心，再次询问道：“妈妈，你们真的没有在吵架吗？李老师说你们没打架，可我觉得好奇怪。”
　　小家伙反倒担心起她们的感情了，以为她俩要分床睡了，明明之前也一直是分床睡的。许星离坚决说没有，直到三人再次躺在床上，安安这才安下心来。
　　“妈妈，我爱你们。”
　　“妈妈也爱你。”
　　“妈妈，晚安。”
　　安安分别亲了亲两个妈妈，这才安心睡了，许星离无奈地看着怀里的安安，她抬眸看向江暮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她们中间仿佛隔着一堵墙。
　　许星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安安小家伙身体暖暖的，抱在怀里像个小暖炉，然而许星离不免想到昨夜的事，有些紧张。
　　白天时她认定那只是个噩梦，然而临睡前那种恐惧还是像黑夜一样，悄无声息地袭来。
　　她怕那种孤立无援的梦境，也怕再次伤到江暮云和安安。
　　许星离有些焦躁，直到江暮云手指轻轻探过来，裹挟着馥郁气息的吻落在她唇上。
　　那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吻。
　　许星离内心渐渐平静下来，睡前想着的都是江暮云柔软的唇瓣。


第28章 精神病
　　“那就不给她做噩梦的机会。”纪疏桐说, ”其实梦境在一定程度下是可以人为操控的，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催眠的桥段吗？一些二次元宅男宅女也幻想过通过操控梦境来实现梦想。“
　　至于实现什么梦想不言而喻。
　　纪疏桐说：“你可以让许星离没机会去想那些多余的事。”
　　江暮云反应过来后，脸一烫：“我明白了。”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许星离现在的精神状况，需要一遍遍地向纪疏桐确认, 尽管纪疏桐一开始并不是许星离的主治医生。
　　许星离刚有生病前兆时, 安安才一岁, 她们为了生安安做了很多准备, 许星离提前完成了工作, 休了长假，早早地请了月嫂, 江暮云也了解孕期知识, 学习如何照顾孕妇, 为了迎接安安的到来，两人忙得像是准备期末考试的学生，生活过得忙碌而充实。
　　等安安到一岁，已经会开口喊妈妈了，也请了育儿嫂，许星离才准备重新回研究所工作。
　　起初好好的, 上班时安安由育儿嫂带，专业的育儿嫂比她们更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特别是在没有长辈帮忙带孩子的情况下。
　　等她们下班回家后就可以自己带孩子，家里安了监控, 平时也可以看看安安的状况，那时唯一的感触就是房子有点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等安安再大一些, 现在的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然而重新回到研究所的许星离却突然水土不服一般, 开始疑神疑鬼。
　　她怀疑自己被人跟踪，怀疑家里门没有锁，怀疑家里的监控有问题，怀疑安安会被育儿嫂欺负。
　　她因此常常半夜惊醒……
　　两人对孩子到来的规划一开始就很清晰明白，江暮云的工作来之不易，不会辞职。许星离也渐渐觉得研究所的工作有些枯燥，她之后想去大学任聘，那样时间会多一些，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陪江暮云和安安。
　　至于钱的问题，她暂时并不缺钱，然而精神上的突然打击，让她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工作也没法正常进行下去，原本期待的孩子骤然成了她们路上的障碍，但两人都知道能渡过难关，觉得只是心理压力大而已。
　　可是谁都没想到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心里咨询并没有让许星离情况好转，许星离想法慢慢变得极端，认定那些监控是坏人用来监视自己的，拆了监控还不够，还害怕安安和江暮云离开她的视线。
　　许星离开始通过心理咨询以及吃药控制情绪，缓解焦虑，尽量不去碰工作，而是在家里和育儿嫂一起照顾安安，到下班时间就去接江暮云回家，生活又重回正轨。
　　安安从小就很乖，遗传了两个妈妈的安静性子，不爱哭闹，许星离并没有因此烦躁，反而在带孩子的过程中，获得了心灵上的宁静，因此许星离还带安安去医院诊断过，担心她有自闭症。
　　这样持续到安安两岁，许星离情况很稳定，安安也已经可以上早教班了，但也就是这时许星离生病的事被她父母知道，他们的出现不但刺激了她，还强行带她去精神病院治疗。
　　之后许星离就从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江暮云收回思绪，脸上满是担忧。
　　纪疏桐安慰道：“没事的，上次我不就和你说过了吗？她即使是知道一切，她也会认定是另一个人的事，不是她，只要她认定不是她，那么一切都还好好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要在她面前提太多过去，让她坚信她不是原来的许星离。”
　　“另外，你不要太过担心，就算要再次发病也是有过程的，没有那么快，别自己吓唬自己，不然她不就白来了吗？”
　　纪疏桐鲜少在江暮云面前替许星离说好话，但实在不忍看江暮云焦虑，说：“她让自己重新清醒过来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们吗？如果够幸运的话，她会一直这样好好的，只不过她忘记了一切而已。”
　　当然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纪疏桐的话像是盖棺定论一样在说明一个事实：许星离迟早会再次发病。江暮云知道她最后一段话是在安慰自己。
　　“阿桐，谢谢你。”
　　“好了，我们出去吧，不然某些人又要多想了。”
　　“你们在聊什么？”许星离状似随意问道，她知道纪疏桐会经常来家里，她都习惯了，反正安安很喜欢纪疏桐，只不过纪疏桐一来就拉着江暮云去房间说悄悄话，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纪疏桐摆着一张臭脸：“聊聊闺蜜心事，我又谈恋爱了。”
　　许星离愣愣的。
　　之前不是才分手吗？
　　纪疏桐挑眉不悦：“不可以？”
　　许星离摇摇头：“没有。”
　　纪疏桐神神秘秘地说：“你如果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聊。”
　　许星离木着脸：“不用了。”
　　纪疏桐怼完许星离就去抱着安安玩，问她最近有什么趣事。
　　安安缩在纪疏桐怀里，仰着小脸，说：“妈妈前几天说我长大了，可以一个人睡，可是好奇怪呀，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许星离和江暮云同时咳了咳。
　　纪疏桐瞧着她俩脸色，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很奇怪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那确实很奇怪，安安真可怜，要不是姨姨最近有事，姨姨都要带你走了，等后天姨姨带你去我家，我们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安安开心道：“好呀好呀。”
　　纪疏桐等吃过午饭就离开了，说是医院有事，许星离每到这时才想起她还是一个医生，即使周末也不一定有空闲时间。
　　许星离这几天一直惦记着江暮云去过医院的事，之前以为江暮云瞒着自己有瞒着的道理，但此刻她再也忍不住。
　　“上次楚轻还说她在医院看到过你，可那天你和纪疏桐去过生日了，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江暮云面露讶异，不知道楚轻怎么会又见到过自己，说：“阿桐陪我去看看脑袋，你知道的，我当时车祸时受伤最重要的是脑袋，每年都要去检查的。”
　　原来如此，没有其他事就好，许星离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垂眸，有些失落，小声问：“那你怎么不让我陪你去？”
　　江暮云轻轻笑道：“因为我怕你难受，安安和你说过我受伤是出去找你，虽然你失忆了，但我怕你会因此愧疚难受。”
　　许星离心里阴霾悄然散去，顿时豁然开朗起来，她有些怕戳到江暮云痛处，小心谨慎地问：“暮暮，那场车祸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不止眼睛对不对？”
　　江暮云沉默片刻，轻描淡写道：“还有小腿，但早就好了，只是每逢天气变化会痛一阵，不用担心，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
　　许星离明白了。
　　她给江暮云揉揉腿。
　　江暮云不好意思起来。
　　晚饭吃得早，饭后许星离领着她们出去散步，小区外面有人卖糖画，许星离给安安买了个糖画。
　　“妈妈，好甜。”安安呲着牙。
　　许星离提醒：“要注意牙齿。”
　　安安点点头：“嗯。”
　　三个人一起回到小区，小区里有个广场，即使是冷天，也有不少人集中在那里，一群小孩正在玩闹，大人则摆家常。
　　许星离和江暮云在旁边坐下，安安小口小口地舔糖画，也不和那些小孩玩闹，许星离奇怪：“安安，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吗？”
　　安安摇摇头：“他们不好玩。”
　　许星离有些担心，安安这样长大之后性格会不会很孤僻？她把心底疑惑告诉江暮云，江暮云轻声说：“她性格就是这样。”
　　这时许星离感觉到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融化的感觉，抬头看去，路灯下，能清楚看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刚刚还在玩闹的小孩子纷纷抬手去接雪花，有不少开始大喊大叫：下雪了！
　　江暮云也伸出手去感受雪花的冰凉触感，感受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最后成为一滩水迹。
　　许星离原本要立即带她们回家的，怕安安又受凉感冒，见状，她有些惊喜：“你喜欢雪吗？”
　　江暮云笑道：“喜欢，因为能摸得着，而且它很像你。”
　　许星离讶异：“我吗？”
　　江暮云点点头，正要开口，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救护车的声音，刚刚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的人群也安静下来，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造孽啊。”
　　“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怎么回事，前些天我遇到他还好好的，你们哪个知道？”
　　“听说和他老婆有关。”
　　“他老婆怎么了？出轨了？”
　　“是精神病，听说，我是听说的哈，听说他老婆一直都在偷偷吃药，但是结婚时娘家人都瞒着没说，后来病发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工作，老婆还天天闹来闹去的，整天要死要活的，生活太窒息了，他就领着老婆孩子用煤气自杀了。”
　　“孩子还那么小，就算自己过不下去，孩子也是无辜的。”
　　“父母都没了，孩子就算留下来，一个人怎么活？而且孩子好像也遗传了，就算留下来估计也没人愿意收养，谁家那么好心愿意养一个神经病了啊？不如一起带着走了，真是可怜啊。”
　　“婚前没有婚检吗？”
　　“对啊，怀孕时没有孕检吗？”
　　“谁知道这些啊。”
　　许星离一不小心听完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救护车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边，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她还是下意识捂着安安耳朵，怕她听了晚上害怕，而江暮云面色苍白，着急地拉着许星离要走。
　　许星离也对这些不好奇，带着她们转身离开，安安好奇道：“妈妈，精神病是什么？“
　　许星离感觉到江暮云手指霎时间变得十分冰冷，估计是天太冷，她回握住江暮云的手，说：“是一种病，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里，安安手里的糖画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拿着糖画的小手也红红的，许星离捉过她小手捂了捂，好在没有冻伤，然后又让安安去漱口，避免得蛀牙。
　　而江暮云进屋后就异常安静，许星离注意到她发丝上挂着些许细碎的雪花，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轻声问：“怎么了？”
　　江暮云无头无尾地说：“想到阿晨了。”
　　许星离一怔：“上次她和家里吵架的事，你问过她了？”
　　“对，因为她爸妈催婚。”
　　许星离有所感应一般，仿佛自己也被催过，说：“那应该会很痛苦吧。”
　　江暮云轻声说：“对不起。”
　　许星离紧张道：“怎么会突然说对不起？”
　　江暮云淡淡一笑：”就是突然想起自己眼睛看不见，会拖累了你。”
　　许星离莫名想到之前在医院，许父说的那番话，她搂过江暮云腰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说：”你是想说我原本是有钱人吗？其实我不是的，我和你一样。这里很温馨，是我们的家。“
　　“而且我还是个病人。”
　　江暮云身体蓦地僵住。
　　“一个失去记忆的病人。”
　　江暮云紧靠在许星离怀里。
　　她和许星离在一起之前，她们在那条并不长的路上“顺路”近一年，期间她虽然知道许星离对自己不一样，但她不敢生出任何心思，因为她不知道那是一个好心人的施舍还是别的。
　　直到许星离向她表白，后来她又见了许晨，算是见了家人，那时她紧张又开心，但她没想到她们的感情是不被祝福的，也是这不被祝福的感情让许星离变成这样。
　　有时候她会想起外婆当初说过的话，她是不是又错了？
　　如果许星离没有和她在一起，她会不会还是她父母眼中的天之骄子？还是研究所的翘楚？
　　睡觉前，江暮云莫名其妙地带着安安去到隔壁说悄悄话，安安出来后，小脸布满担忧，一脸郑重地对许星离说：“妈妈，你晚上一定要听话呀。”
　　许星离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江暮云：“你和她说什么了？”
　　江暮云有些不好意思：“我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一会儿要亲自照顾你，让她自己睡。”
　　安安向来乖巧，当然听话，这比用已经长大了的说辞更有用。
　　许星离：“……”
　　好不容易把安安哄走，两个人并肩睡在床上，中间再没有任何阻碍，她们可以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许星离觑着江暮云神色，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莫名紧张，却注意到江暮云更为紧张，而且那种紧张明显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参杂着害怕的紧张。
　　许星离伸手轻轻把江暮云捞进怀里，淡雅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想到江暮云之前的巨大反应，她问：”你是被刚刚在小区听到的那件事吓到了吗？“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应道：”嗯。”
　　许星离揽着江暮云腰身，拧着眉头在想该怎么安慰她。
　　江暮云脸已经贴着许星离胸口，感受着她胸前炙热，声音却轻得像风一样，飘渺不定起来：“星离，我好怕。”


第29章 星离
　　虽是这样说, 许星离却忍不住在脑海里假设起来。
　　假如江暮云患了精神病, 她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管有多难，她都会对她不离不弃, 尽管没有真正面对过精神病人, 但许星离自信自己能够做到。
　　假如是她自己患了精神病……不会的, 安安还小，江暮云又看不见，她怎么能生病呢？
　　许星离后背一凉，立刻打住思绪，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胆小，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见江暮云始终没说话。
　　许星离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 又嫌不够似的，拨开她额头细发吻了吻，轻声道：“暮暮？”
　　江暮云却捉住许星离手指，放在唇边细细地亲吻起来。
　　许星离的心立刻颤抖起来, 另一只手把江暮云抱得更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当江暮云嘴唇隔着睡衣抵在她胸前时, 许星离像是收到某种不得了的信号,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曾经好像也发生过这种行为, 可她却忘了。
　　那时安安应该还是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躺在婴儿床上，嘴里含着奶嘴，只要你伸出手指一逗她，她就会咧嘴朝你笑，然后用力挥动着小手要抱抱。
　　而江暮云当时在对她做什么？
　　许星离心底忽然生出酸涩感，密密麻麻的，她试图去想明白当时情景，脑子却好像突然生锈，不会转动，什么也想不起来，反而是太阳穴突突地疼。
　　而那段灵光一闪的回忆再也无法出现，肯定是原身的记忆。
　　这种时候出现原身的记忆，让许星离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就像两个人正在床上亲密时，却出现了第三者一样令人糟心。
　　许星离往下挪了挪身体，和江暮云面对面，凑近去攫取她唇瓣，含在嘴里轻轻研磨起来。
　　江暮云抬手勾着许星离脖颈，把自己完整地送到她口中。
　　她不该想那些事情的，至少不应该在睡前和许星离说这些，那样只会让许星离做噩梦。
　　江暮云出于意外地主动，让许星离惊喜之余，还有些紧张，她眼底情朝翻涌，身体热度不停地上升，深深浅浅地吻着江暮云身体，却无比害怕自己接下来会做得不够好。
　　然而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褪去两人睡衣，她们如同被迫分离已久的磁铁南北极，急切地融合，然后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一起，最终彻底融为一体。
　　江暮云头发似海藻铺陈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腻地贴在瓷白脖颈处，鼻尖沁着细细汗珠，轻声问许星离：“灯关了么？”
　　许星离端详珍宝一般，把江暮云脸上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声音温柔而低沉：“关了的。”
　　江暮云表情放松了一些，抬头去吻许星离，轻轻浅浅的吻足以让两人动//情，许星离看着江暮云微醺的脸颊，本来还很紧张的，但当真施行起来才发现自己好像与生俱来就会似的，她对于江暮云身上的敏感点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好像天生就会取悦身下的女人。
　　江暮云如同置身一艘小船中，摇曳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切都不可控制，时而随着风浪翻飞，时而狠狠跌落，她承受着许星离久违的热情，抬手遮在脸前，声音几不可闻。
　　“星离。”
　　“怎么了？”
　　“你是不是没有关灯？”
　　许星离歉意地收回手，她说谎了，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正散发着光芒，照亮屋里的一切，而江暮云的所有反应都已被她深深刻在脑海里，她小声说：“对不起，我想看看你。”
　　她声音有些慌张。
　　她欺骗了江暮云。
　　江暮云脸上更红：“没事。”
　　她只是被勾起了回忆，和第一次的生涩相比，许星离这次没有再问她可不可以亲这亲那，但还和以前一样还是要看她。
　　可惜她看不见。
　　不然她也想看看许星离。
　　江暮云收回遮在脸前的手，许星离知道江暮云心思似的，捉着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心口处：“我让你听听我声音好不好？”
　　她从未想过她可以这么孟浪。
　　江暮云脸红得滴血：“好。”
　　事后两人又重新洗了一个澡，然后清爽地抱在一起，刚刚的温存仿佛打破了最后一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隔，她们现在终于又可以亲密无间地在一起了。
　　许星离侧身看着江暮云侧脸，感觉她们像是在一起多年的情侣，一切都那么有默契，她从未想过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人，然而当这个人是江暮云时，她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想着江暮云也该累了，许星离倾身吻了吻江暮云唇角，说：“暮暮，晚安。”
　　“星离，晚安。”江暮云却睡不着，指尖描摹着许星离眉眼，拇指抚过她柔软的嘴唇，然后往下抵在她心口，直到许星离捉住她的手指：“睡不着吗？”
　　江暮云说：“没，马上睡了。”
　　江暮云沉溺在许星离给予的温柔里，身体似乎还没来得及缓解余韵，眼角却渐渐湿了。
　　江暮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靠在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里，天亮了么？江暮云伸手去触摸许星离脸颊，抚摸过她眉眼，感受着她呼吸喷洒在指尖，然而江暮云手指却被灼伤一般，慌忙收回来。
　　那不是许星离。
　　许星离眉眼不是这样的。
　　江暮云后背一凉，慌忙退开，腰身却被对方紧紧禁锢住，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暮暮，是我啊。”
　　不，不是。
　　江暮云疯狂挣扎，直接弹坐起来，身体失重地往前扑去，后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掌心底下是柔软的被子。
　　原来只是个梦。
　　江暮云浑身泄了气地瘫坐在床上，她揉了揉手腕，身边一直没有动静，按理说许星离应该会有动静的，江暮云探出手往旁边摸去时，竟然犹豫起来。
　　她怕旁边真的有人，更怕那人真的不是许星离，手指艰难地往旁边缩行着，然而身旁空落落的，床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许星离半夜醒来后，有些担心安安会踹被子，见江暮云睡得正香，估计昨晚真的累着了。
　　许星离轻手轻脚地钻出被窝，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安安，安安怀里紧紧抱着小兔子玩偶，大半张脸都掩在被子底下，眉心微微蹙着，睡得并不踏实。
　　许星离一想到她们因为亲热，把才四岁的安安支走，就十分内疚，她爱怜地吻了吻安安额头，帮她掖紧被子，要回房间时，许星离又出去看了一下门关紧没，安安不在视线里，她心底居然十分怕安安会出事。
　　许星离回来时，就看到江暮云已经下了床，赤脚站在地上，正在，身体赤//裸着，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淡淡吻痕，她当时明明已经很轻了。许星离连忙扶着江暮云：“怎么了？”
　　“星离？是你么？”江暮云伸手摸许星离脸，动作有些慌乱。
　　许星离捉住她手，道：“当然是我，难道还能是别人吗？”
　　江暮云却没说话，许星离这才注意到她脸色十分苍白，手指也冰得厉害，她弯腰把江暮云抱起来，塞进被窝里，还嫌不够似的，又吻了吻她额头，拥着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暮云蜷缩在许星离怀里，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嗯。”
　　“对不起，我起床去看了看安安。”许星离自责道，不然她可以在第一时间抱着江暮云，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恐慌害怕。
　　江暮云努力不去想那个梦，她关心道：“安安睡得还好么？”
　　许星离回她：“睡得挺好的。”
　　“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不太放心，又出去看了看门关紧没。”许星离知道这不过是多此一举，明明睡前就检查过，但检查后她安心多了。
　　江暮云低低嗯了一声，以前许星离也是这样，睡着睡着就起床去看看，看看阳台是不是有人，隔壁房间是不是藏着人，最终必须把灯开着才能入睡。
　　许星离注意到江暮云身体绷得僵直，依旧攥着她衣领，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她把江暮云抱得更紧一些：“暮暮？”
　　江暮云埋头在她肩窝里，应了一声，说：“星离，我刚刚做了个梦。”
　　许星离轻声问：“梦到什么？”
　　江暮云声音颤抖起来：“我梦到我身边躺着的人不是你。”
　　那是谁？许星离下意识想问，但幸好没问出来，随即她汗毛倒竖，一阵后怕，江暮云看不见，如果有人来家里，只要不弄出声音，她就不会知道。
　　许星离下意识扫向房间角落，幸好没有别人，就只有她们，她手指摩挲着江暮云脸庞，轻声安抚道：“别怕，只是梦。”
　　江暮云说：“我知道。”
　　以前她从许星离那里得不到丝毫反馈时，有时候会气馁地想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不是许星离，幸好有安安在，如今能得到反馈，她却做了这种噩梦。
　　“那就睡觉吧，别想那么多，我一直会在你身边的，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应你。”许星离不停地用手轻抚江暮云的背，试图让她从噩梦中缓过来，以至于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
　　江暮云：“星离。”
　　许星离：“嗯，我在的。”
　　“几点了？我睡不着。”
　　“才三点，那我给你讲故事？”
　　江暮云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搭在许星离腰间，说：“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可以么？”


第30章 标题2
　　“还害怕吗？”许星离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 身上还弥漫着洗澡后的清爽气息, 卧室里的灯一直开着，床单也布满褶皱, 处处在控诉着两人刚刚在床上做过的事。
　　江暮云白净的脸上透着丝丝红润, 脑海里的恐慌害怕已经被许星离的细腻肌肤与动情声音所取代, 她摇头小声说：“抱歉，让你熬夜了。”
　　许星离耳根一热：“没有。”
　　那她岂不是让江暮云加班了？
　　两人重新钻进被窝里，许星离洗过澡之后，已经没了睡意，手指把玩着江暮云的头发。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了，以前我交过一个朋友。”江暮云冷不丁提起往事, 许星离手上动作顿了顿，问：“是纪疏桐之前的朋友吗？”
　　“嗯，我现在就只有阿桐一个朋友。”江暮云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似乎在回忆，她声音听起来很低沉：“我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叫李骅, 木子李, 马华骅。”
　　许星离眉心一动, 江暮云不特地说是马华骅，她还以为是课本上常见的那个李华，一个普通到唯一的记忆点就是常常出现在课本上的名字。
　　“她是我眼睛看不见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们的相识很简单，她见我看不见路，就主动过来帮助我，与我交谈，对我的遭遇很惋惜，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
　　许星离听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一时又说不出来。
　　“那时我眼睛失明不久，还不太习惯，她会好心地送我到家，然后马上离开，而我当然很感激，渐渐地却发现家里的值钱东西找不到了。”
　　许星离眉头紧蹙。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记错位置了，因为就算是不小心掉在哪个角落里，我也不可能知道，毕竟盲人的世界里摸得着才算看得见，而我能摸得着的永远只有身边的东西。”
　　许星离捉住她的手。
　　“后来她又一次提议送我回家时，我留心去听她的动静，这才发现原来她根本没有立刻离开，她一直在我家里。”
　　许星离如同在听恐怖小说，后背发凉，她听到自己声音像从另一人身上发出来的。
　　“那你没事吧？”
　　“没事，星离，我很幸运。”
　　“后来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她用的是假名字，而且全程带着口罩和墨镜，生怕别人认出来，追踪起来有一定困难。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交的朋友和我聊天时一直都戴着面具。”
　　许星离听得很气愤。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能欺骗江暮云，他们都在欺她看不见！
　　该死！
　　江暮云感受到许星离的情绪激动和怒气，她说：“我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生气，那都过去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因为这件事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接受别人好意，不过这也是我眼睛看不见之后遇到的唯一一次恶意，之后遇到的都是好心人。”
　　许星离却想到梦里江暮云被一群小孩故意用雪团欺负的画面，那时江暮云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原来在江暮云看来，那些都不算恶意吗？
　　那什么才算恶意？
　　她问：“我也是好心人？”
　　江暮云：“你是我老婆。”
　　许星离脸上一热，她说：“你放心，现在不会出现这些事的，我们家的门是锁着的，窗外也安装有防盗窗，不会有人进来的，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安安。”
　　她声音一软：“而我和安安都是你的眼睛，你不用担心。”
　　她这么说着才发现之前去检查门窗的行为都是多余的，以前是因为江暮云看不见，但是现在家里很安全，再没有比家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她为什么要去检查？
　　好像是心底的恐慌和不安。
　　那她为什么会恐慌和不安？
　　到底为什么？许星离想不出来，只能解释为原身有毛病。
　　江暮云垂着眼，许星离的病就是从不停地检查门窗开始的，严重时一个晚上不停醒来检查，甚至无法入睡，只能靠药物入眠，而失眠又会让她更加焦虑，焦虑继而导致失眠，如此恶性循环。
　　她重复道：“家里很安全？”
　　许星离回她：“对，很安全，而且就算有事也还有我，我会保护你们的，你别怕。”
　　江暮云凑过来抱住许星离，许星离搂着她，今天两人已经接近过无数次，但每次亲密接触都会让许星离战栗。
　　“星离，我爱你。”江暮云突然在许星离耳边轻声道，她表白得突然，许星离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然而江暮云声音还在继续，“现在的你，所以你一定要一直好好的。”
　　许星离这才明白刚刚自己在犹豫什么，她竟然在思索江暮云爱的是谁？她不假思索道：“我一定会好好的。”
　　许星离和江暮云拥着入睡，由于两个人都没想到一个晚上会洗澡三次，睡得很沉。
　　安安醒来时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呆了呆，才想起妈妈说许妈妈身体不舒服。
　　安安立刻起床，起来后发现客厅没人，她来到卧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许星离抬起头来：“安安？”
　　江暮云也已经醒了。
　　安安动作利落地爬上床，钻进两个妈妈中间，伸出小手探了探许星离额头，问：“妈妈，你身体舒服了吗？”
　　许星离一愣，她都快忘记昨晚用来哄安安的话了，自己现在应该是身体不舒服的，她立刻应道：“好多了。”
　　幸好她们都穿着衣服的。
　　安安顿时开心起来，又小声说：“妈妈，我一个人睡好害怕的。”
　　许星离抱着她：“对不起，以后我们都一起睡。”
　　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安安学会一个人睡的，但江暮云一个人睡时都会害怕，更何况安安现在才四岁，等天气回暖一些，再让安安一个人睡也不迟，许星离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
　　安安眼睛亮晶晶的，漆黑瞳仁里盛着最初始的天真，许星离脑海里再次浮现安安奶娃娃时期的模样，她问：“安安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江暮云：“有的，你想看？”
　　许星离：“突然有点想看。”
　　这时安安突然惊呼一声，脑袋凑到江暮云胸前，十分担忧道：“妈妈，你这里红红的，是不是许妈妈欺负你了？”
　　许星离心虚地瞧着江暮云胸口，白与红的对比强烈，也难怪安安一眼就看到。
　　江暮云抬手不慌不忙地遮住胸口：“不是。”
　　安安眼神迷茫起来。
　　许星离胡诌道：“是被蚊子咬了。”
　　“那一定是一只大蚊子，你们两个这里都是红红的。”安安小手指了指许星离锁骨处。
　　许星离硬着头皮应道：“确实。”
　　安安重新回到被窝里，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安安精力好，昨晚又睡得早，在两个妈妈怀里换来换去，等她们起床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今天格外地冷。
　　江暮云问：“今天下雪了么？”
　　许星离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世界似蒙了一层白纱，树上积着最干净的雪，而地上已经有踩踏过的痕迹。
　　“下了的，可惜不太厚，不然我们可以堆雪人。”想起江暮云昨晚十分喜欢雪的模样，许星离又提议道，“一会儿我们去外面吃早餐好不好？外面有家馄饨店，味道不错。”
　　江暮云笑道：“好。”
　　给安安穿上红色的小皮靴，戴上手套，许星离牵着江暮云的手，让安安跑慢点，她顺着还没踩踏过的地方慢慢走：“听得见吗？”
　　“嗯，听到了，雪的声音。”江暮云脸上露出笑容，她能听到许星离靴子踩在雪地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到小区门口，早早去买菜回来的人们又有了新的话题，昨晚还在激烈讨论的精神病家庭自杀事件仿佛随着雪一同被淹没在这场不算大的雪里。
　　许星离想到江暮云，江暮云家里出事时，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开始唏嘘地说她可怜，然后再也没提？
　　许星离牵紧江暮云的手。
　　吃完热腾腾的早餐回来，许星离根据江暮云的指示去找出相册，坐在沙发上翻看。
　　安安靠在江暮云怀里：“妈妈，我说给你看好不好？”
　　江暮云点点头：“好。”
　　许星离翻开相册。
　　第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许星离怀里抱着安安，江暮云脸上挂着笑容，尽管对原身有偏见，但许星离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里她和江暮云很登对。第二张是安安的单人照片，安安那时候白白胖胖的，躺在摇篮里正在嘬手指，眼睛圆圆的，又黑又亮，十分可爱。
　　安安惊奇：“这是谁呀？”
　　许星离说：“这是你。”
　　安安皱着小眉头，摇头说：“妈妈骗人，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期待道：“这是妹妹吗？”
　　许星离：“……”
　　江暮云手指在照片旁边的凸起上摸了摸，温声笑道：“那是你小时候，当时才半岁。”
　　安安难以相信：“我小时候吃手指吗？老师说很脏的。”
　　许星离摸摸她的头：“你小时候不但吃手指，还吃奶呢。”
　　许星离突然灵光一闪，她终于想起来昨晚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段记忆是什么了。


第31章 出轨
　　许星离想到脑海里突然清晰的画面，莫名不敢再看江暮云, 她掩饰性地抬手弄了弄脸侧头发, 然后继续翻相册。
　　安安全神贯注地盯着相册, 激动道：“妈妈, 我长高了。”
　　照片里的她终于不再是趴着或者躺着的, 而是站着的，双手张开, 似乎要求抱抱, 眼睛看向镜头, 然而双腿颤巍巍的，感觉随时都会向前摔倒。
　　江暮云笑着说：“安安真棒，以后会和许妈妈一样高的。”
　　安安开心得直点头，催促许星离快点翻下一页，她想看自己长高后的样子。
　　许星离满脸无奈，之后还有很多照片, 除了安安之外，就是江暮云的单人照、生活照，估计江暮云都不知道自己被照进去了。
　　照片都是不经意捕捉到美好的瞬间，江暮云在阳台晒太阳时的, 江暮云在床上还未醒来时的，连江暮云扎头发时的都有。
　　然而每一张都拍得十分用心, 观看者不用特地去了解什么叫摄影构图, 因为照片的主角就是江暮云, 有且仅有江暮云而已。
　　许星离突然觉得这本相册沉甸甸的, 有万斤重，因为里面装载了一家三口沉甸甸的情感，而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观看。
　　尽管她十分想忽略原身，但不得不承认原身在相册里十分顺眼，不再是自己模糊的记忆里那副废物人渣的模样，反而人模人样的，是个正常人，仅仅是照片，她就能看出她眼底有光，而那光来自江暮云。
　　每一张照片右下角都有盲文，江暮云手指一一抚过，就能知道这张照片的内容，尽管盲文的注解十分有限，仅仅是说照片上的人是谁而已，但是江暮云还是能够看到一般，耳边似乎回响起了许星离清冽的声音。
　　因为当初加上盲文注解时，是许星离陪她一起弄的，那时许星离虽然病了，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她们从未想过她的病会变成今天这样严重。
　　江暮云指尖用力抵在照片上。
　　许星离注意到她指尖在轻轻颤抖，她握住江暮云手背，用自己掌心温度去温暖她，然后轻声说：“我们也去照相吧。”
　　江暮云抬起手来：“现在么？”
　　许星离有些急：“对，现在。”
　　江暮云没有异议，但是手指还摸着相册，许星离知道江暮云还沉浸在那些回忆里。
　　她胸口突然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记似的，闷闷地疼，而心上似乎被这重锤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各种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填不满那个洞。
　　许星离神情突然低落下来，她收回手，说：“我随口说的，天气不好，还是不去了。”
　　江暮云惊讶道：“星离？”
　　许星离强压着心底的不舒服，就像往胸口间塞了一团厚实沉重的棉花，滞涩又酸胀，她说：“外面下雪，我们改天再去。”
　　她竟然想取代原身，想要把江暮云和她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许星离尴尬得无地自容。
　　想到那段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仿佛自己回到了哺乳期，胸口涨涨的，所以需要江暮云来缓解，来帮她把多余的吸出来。
　　那种尴尬和羞耻像烙印一样烙在她身上每一处，这明明是原身的的记忆，她却十分羞耻，仿佛是自己亲历一样，仿佛已经看到江暮云脑袋抵在自己胸前，仿佛已经感受到吮吸……
　　有时候她也会想，她的记忆和原身的记忆真的有必要分得那么开吗？
　　反正现在她就是许星离，她是江暮云的老婆、安安的妈妈。
　　“妈妈，你在想什么？”安安仰着小脸，许星离突然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让她有些害怕，往江暮云怀里缩了缩。
　　许星离回神笑了笑：“没什么。”
　　许星离这段时间看过一些穿越小说开头，小说里主角大多都是直接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只有她，原身抠抠搜搜的十分吝啬，每次都只愿意给她一点点记忆，并且都是一些没用的。
　　“星离。”江暮云的脸上满是担忧，手也摸索着过来，重新搭在许星离手背上，许星离反握住她的手，说：“没事。”
　　许星离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短暂的周末还有短短半天，翻完相册，安安搭积木，她就和江暮云一起听歌，是舒缓的情歌，她们像是热恋的情侣一样，恨不得能够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只是江暮云眉间似乎总是含着淡淡忧愁。
　　许星离不知道江暮云到底在忧愁什么。
　　周一早上，纪疏桐一大早就开车过来，把安安带走了，她说她今天休假，她来接送安安，晚上安安直接去她家玩就行。
　　许星离有些不习惯，不过纪疏桐周六那天就说过要带安安去玩的，她也没有多想，反而是纪疏桐走之前又解释了一句：“把小灯泡带走，给你们留二人世界。”
　　纪疏桐的表情太过居心不良，许星离总觉得她没那么好心。
　　安安不知道二人世界是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妈妈道别，就被纪疏桐抱着走了，许星离和江暮云无奈地去上班。
　　上班内容很枯燥，但是因为江暮云也在附近，许星离有种上课时，心爱的人就在隔壁班的奇妙感觉，每天都很期待。
　　下班时，关经理又一次叫住许星离：“小许最近心情不错啊？”
　　许星离警觉道：“还好。”
　　她始终对关经理上次约她出去吃饭结果来人是楚轻很介怀。
　　关经理斟酌道：“你……”
　　许星离连忙说：“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要去接老婆孩子。”
　　关经理无奈地笑了笑：“我又没说不让你去接老婆孩子，说得我是个坏人似的，我只是想说你可以转正了，明天记得去人事那里办理手续。”
　　许星离愣了愣：“谢谢。”
　　出了公司，许星离莫名有些急切地去接江暮云，实际上每次去接江暮云她都很急切，生怕晚一步江暮云就会出事似的，好在江暮云总是安然无恙的。
　　许星离牵过江暮云的手，天气有些冷，她把江暮云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见她拿着盲杖的右手也有些红，又帮她接过来，拿在自己手里，有她在时，江暮云不需要盲杖。
　　江暮云顿时两只手都塞在衣服口袋里，心里也暖洋洋的。
　　“阿桐刚刚和我打过电话了，她说她已经把安安接走了。”
　　许星离眉毛动了动，说：“那我们一会去买菜吧。”
　　江暮云点点头应道：“好，星离，我今天想走着回去。”
　　这里走着回去也不远，许星离和江暮云十指相扣，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容，她甚至感觉两人并肩时，衣料互相摩擦的声音都是那么动听悦耳。
　　两人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出来时，江暮云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道，问：“那是什么？”
　　许星离瞧了瞧：“是棉花糖。”
　　现在棉花糖花样越来越多了，已经不是是最初的纯白球状，加了很多颜色和款式，比如现在老板手里拿的那朵棉花糖就是一只猪的模样，只不过她不知道那是佩奇还是乔治。
　　“你想要吗？”许星离知道江暮云偏爱甜食，而且不知道是影视剧的原因还是别的，情侣一起吃棉花糖似乎充满了某种浪漫的寓意，她突然也跃跃欲试，想尝一尝棉花糖的味道了。
　　江暮云面色羞赧：“不了。”
　　许星离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还是牵着江暮云走过去，买的人大都是年轻情侣，或者带着小孩的父母。
　　许星离和老板说了要一个最原始的白色棉花糖后，就和江暮云在旁边等，突然听到有个小孩子满是好奇地说：“妈妈，那个姐姐眼睛看不见。”
　　然后周围的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许星离抬眸望去，是一个和安安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小女孩脸上满是天真，没有恶意，似乎就是单纯的好奇，好奇为什么有人会看不见。小女孩妈妈见状，有些着急地道歉道：“不好意思。”
　　然后又低声训斥小女孩。
　　许星离轻轻点点头，握着江暮云的手却紧了一些，江暮云反而露出浅浅笑容，等拿了棉花糖，手里轻飘飘的，又好像沉甸甸的。
　　许星离看着江暮云唇边漾开的笑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春天里，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她笑着说：“我们回去吧。”
　　“嗯。”江暮云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因为看不见，她忘记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庞然大物”，依旧像平时吃东西时那样靠近，结果被棉花糖糊了一脸，沾了些许糖丝在两颊和鼻尖，顿时脸颊整个都红了起来。
　　“没事，我帮你擦擦。”许星离从包里拿出湿巾，瞧着江暮云害羞的模样，忍住想要亲亲她的冲动，动作温柔地帮江暮云把棉花糖糖丝弄下来。
　　江暮云小声说：“谢谢。”
　　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棉花糖，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尝。
　　很甜。
　　而许星离却突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嫌不够似的，转身看了看身后，身后只有高大的建筑物。
　　察觉到她异样，江暮云担心道：“星离，怎么了？”
　　许星离眉头蹙着，说：“我还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江暮云问：“和上次一样么？”
　　“嗯。”许星离不想吓唬她，她也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但是那种感觉的确很明显，仿佛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一样，这让她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让她想到梦里被束缚不自由的感觉，她像一只小白鼠正被人观察着。
　　江暮云沉吟片刻，脸上担忧更甚：“我们先回家吧，可能是你以前认识的人看到你了。”
　　许星离应了一声，虽然她觉得这个说法有点道理但也牵强。
　　某栋写字楼里，男秘书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声音紧张道：“楚总，对方还想提高单价。”
　　“那就不合作了。”
　　女人声音没有波澜地传来。
　　“可是都洽谈了这么久……”
　　“棉花糖好吃吗？”
　　“啊？还…还行吧。”秘书被问得措手不及，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依稀记得还是上大学时，陪女朋友去买过，看是挺好看的，但是味道一般般，现在就只记得很甜，齁甜。
　　“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应该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吧。”楚轻托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眼底却冷冰冰的，仿佛藏着寒冰。
　　回到家里，许星离浑身舒泰，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消失了，也就觉得江暮云说得有道理，是她想太多了。
　　安安不在，听不到她稚嫩的声音喊妈妈，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晚上，纪疏桐和江暮云视频聊天，许星离在江暮云旁边瞧着安安玩得开心，也就放了心。
　　“妈妈。”
　　“安安在姨姨家好玩么？”
　　“好玩的，姨姨还给我买新衣服，是大熊猫的，好好看。”
　　江暮云无奈道：“阿桐，你怎么又买？已经买了很多了。”
　　“开心嘛，而且安安长大了，之前的衣服都变小了。”纪疏桐抱着安安亲了一口，“安安说对不对呀？”
　　“对，我长大了，妈妈，姨姨还让我帮她打电话，打过去之后她又说是家里小孩不小心打错的……”
　　然后安安的声音就淹没在一片唔唔的声音里，纪疏桐笑着说她还有事，就先挂了。
　　许星离和江暮云面面相觑，安安不在家的好处就是可以尽情地挨在一起，情不自禁时也不必忍着，许星离发现自己身体特别热情，就像是沙漠里的旅客终于遇到了绿洲，她怕这种热情会吓到江暮云，却没想到江暮云似乎比她还热情。
　　她们像是刚刚热恋的情侣，食髓知味，不知节制。
　　这晚许星离又做了个梦。
　　这次终于不是原身的梦了，原身的梦总是让她像看戏一样，仿佛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而这次的梦却像是回忆一样。
　　“别找了，她不会回来了。"一个女声略带嘲讽地说道。
　　许星离想要看清楚是谁在说话，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仿佛又被置身于那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身体又被束缚着，眼前又出现了那些拿着针的人。
　　她内心深处已经蠢蠢欲动，她一直知道她要找一个很重要人，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不是原身的，而是她自己的，是她用来证明自己是个独立个体而不是原身的证据。
　　这段时间以来，这段记忆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却像个印记一样深深地刻在她灵魂上。
　　此刻那个声音竟然出现了，脑海里也脑出现了她要找的女人形象，但还是模模糊糊的。
　　许星离醒来时，江暮云还在她怀里，她这次噩梦没有任何动静，醒来之后就和黑夜对视，登时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随时都快要被黑暗吞没，直到她看到房间里的轮廓，才惊觉自己原来是在家里，没有被置身于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
　　她是有家人的。
　　许星离从梦中回过神来。
　　“星离？”江暮云早就醒来了，只是怕出现上次情况，不敢动。
　　许星离讷讷地应道：“我在。”
　　“你又做噩梦了么？”
　　“对不起，吵醒你了。”
　　江暮云摇摇头，担心地摸着她脸颊：“没有，梦到什么了？”
　　许星离失了魂似的没说话，她不敢说，因为她真的要找另一个女人，顿时像出轨了一样，这让她怎么敢和江暮云说？而且她做的噩梦居然连起来了。


第32章 相信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那个女人又是谁？只要拨开云雾, 这个阴魂不散的噩梦就会消失。
　　明明只是一个梦, 可以和之前那些梦一样直接略过的, 这次许星离心底却莫名害怕不安。
　　感受到怀里江暮云的担忧, 她压下心底情绪, 轻声说：“睡觉吧。”
　　江暮云还是不放心：“星离。”
　　许星离苍白地笑了笑：“就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许星离却知道江暮云没有睡, 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她睡不着, 努力去想那个女人模样，却想不清楚，只记得对方身材比较纤细，面容就像是被抹掉一般隐在一层迷雾背后，她看不清，她只要看清就知道一切了。
　　许星离大脑像是运行了大软件的破旧电脑, 主机嗡嗡的，快要爆炸。直到江暮云手指摩挲着她脸颊，气息轻轻地呵在她颈间：“不是说要睡觉么？”
　　“嗯，马上睡了。”许星离闭紧眼睛, 努力入睡，脑子却静不下来, 好像有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地叫。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许星离状态很差, 头重脚轻的, 她不敢让江暮云发现自己的状态，一起来就匆忙说：“我出去买早餐。”
　　江暮云听着关门声，心底担忧起来，这时候纪疏桐打电话来说她一会儿把安安送幼儿园，让江暮云和许星离下午记得去幼儿园接孩子，她又要忙了。
　　江暮云应了。
　　纪疏桐听出她声音轻飘飘的，说“不会吧，你们昨晚这么激烈？现在还没有起床吗？”
　　换做平时江暮云早就脸红了，此刻脸上却满是担忧，没有听到纪疏桐的打趣似的，她说：“阿桐，星离又做噩梦了，而且她还不告诉我梦的内容。”
　　纪疏桐惊道：“这么频繁？”
　　江暮云：“嗯。”
　　“其实吧，她做的梦无非是那些发生过或者她臆想出来的内容。”纪疏桐沉吟道，“只不过有些时候是经过大脑的无意识加工后，会变得更极端更具有戏剧性，而且她的理解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看到的是医护人员给她打镇定剂，她却能理解成是别人要谋害她，这些内容翻来覆去的，没有什么新意。”
　　“这次不一样，昨天她说有人在看她。”江暮云手指用力压在眼皮上，无比痛恨自己这双眼睛看不见，就是个摆设，连是否有人在看许星离都不知道，一点忙也帮不上，“你说会不会是真的有人在看她？”
　　纪疏桐这次没有选择安慰江暮云，而是选择说出事实。
　　“这种情况精神医学上叫做被监视感，是一种病理行为，病人会以为他们被监视被盯着，以为别人要迫害他们。”纪疏桐解释完，审判一般地说道：“暮云，许星离她是一个精神病人。”
　　而且情况严重，臆想，精神分裂，被害妄想，许星离都有，现在这种以失忆的形式来抵制原本自己的行为更是等同于另一种意义上的人格分裂。
　　纪疏桐接触过很多精神病人，刚刚入行时她也经常被病人说服，觉得病人是对的，阴谋论地跟着病人的思路走，认为是有人要谋害他们，甚至好几次都报警了，然而最后笑话都是她自己的，精神病人的脑回路是有迹可循但无法理解的。
　　许星离可能是某方面的天才，但她和普通精神病人一样，一开始大家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陪她一起焦虑。
　　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场闹剧。
　　江暮云沉默不说话了。
　　纪疏桐说：“你别担心，我周末过来看看她情况，如果严重的话，需要去医院诊疗，但是她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是你太敏感了，我知道你怕她会变回去，但那是不可避免的。”
　　江暮云：“谢谢你，阿桐。”
　　纪疏桐：“当我欠她的吧。”
　　江暮云疑惑。
　　纪疏桐随口糊弄过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许星离精神开始不正常并且认定有人要害她的那段时间，突然找到纪疏桐，还在她那留了一笔钱，许星离好像已经知道她喜欢江暮云的事实，说如果她以后出事的话，请她帮忙照顾好江暮云和安安。
　　一想到这里纪疏桐就生气，许星离不给她钱，她也会照顾好江暮云和安安的，而且动不动就用钱的行为真的很没有情商！
　　朋友妻不可欺。
　　许星离又不是她的朋友！
　　纪疏桐又开始后悔没有趁着许星离发疯时，疯狂挖墙脚了。
　　许星离买完早餐回来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事实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一场梦而已，能够因为一场梦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才是有问题。
　　她内心深处怕的是那不是梦。
　　早餐是豆浆和小笼包。
　　江暮云有意让许星离放松下来，闲聊似的说：“阿桐说她晚点会送安安去幼儿园。”
　　许星离点点头，说：“嗯，那我们下午去接她。”
　　然后两人沉默地吃早餐，许星离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上班时，可能是她脸色不太好，关经理特地过来关心道：“小许，你身体不舒服吗？”
　　许星离摇摇头：“没有。”
　　许星离状态不好，下午去接江暮云时，江暮云忧心忡忡的，但是体贴地没有问她，接了安安之后，安安却是直接问：“妈妈，你怎么了？”
　　许星离勉强笑了笑：“妈妈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安安点点头，开始说起她在纪疏桐家的事。
　　回到家里，许星离怕江暮云和安安担心自己，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表现出来，可她总在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因为这是她醒来时就带着的记忆，不仅仅是梦，而是肯定存在的事实，之所以让她这么担心的也是这个事实。
　　这件事反复折磨着许星离。
　　如果那个女人是江暮云该有多好，她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但是许星离又无比清楚她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江暮云，难道她本来有个女朋友？而女朋友突然不见了，所以她要找她？
　　可她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对，她是谁？问题突然哲学起来，所有思绪成为一团乱麻。
　　许星离满怀心事，做事情都是恍惚的，仿佛现在的一切都是虚的，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虚影，一切随时都会倒塌，直到江暮云从身后紧紧抱住她，许星离才找到那种踏实感。
　　她像一颗随风飘荡的雪粒，现在江暮云伸手接住了她。
　　许星离身心俱疲地靠在江暮云怀里，听见江暮云在她耳边道：“星离，有时候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样会少很多烦恼。”
　　许星离心跳漏了一拍，怕江暮云知道自己在想另一个女人似的，小声问：“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这么想的，这样会开心一些。”江暮云下巴靠在许星离肩膀上。
　　许星离暗自松了一口气，十分内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暮云轻声说：“梦只是梦而已，你不要被梦困扰，星离，你可以多想想我和安安的。”
　　许星离也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梦困扰这么久，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她现在的身份是许星离，她现在爱的是江暮云。
　　话虽是这么说，她心底又知道找到那个女人对她来说十分重要，那是一种她不知道为什么重要，但就是觉得十分重要的奇妙感觉，困扰她的也是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精神出轨了一样不敢面对江暮云。
　　许星离底气不足道：“嗯。”
　　许星离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但那种情绪却还是如影随形，直到周末纪疏桐来家里，随后来的还有许晨。
　　许晨似乎疲惫了许多，许星离看到她总想起她脸上那个隐隐约约的巴掌印。
　　不是说被催婚吗？
　　催婚用得着扇巴掌吗？
　　一想到许父那张恨不得人人都要顺从他的面孔，许星离又觉得这一切合理了。
　　“许总看起来精神不佳啊，要不要来我们医院看一下？”纪疏桐挑眉瞧着这两姐妹，平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冷，但现在都跟掉了毛的公鸡似的，一脸萎靡不振。
　　许晨淡淡道：“谢谢纪医生，我只是最近有些累。”
　　纪疏桐抱着胳膊，心说没劲，连开个玩笑都这么无聊。
　　今天家里人多，纪疏桐自告奋勇地做饭，让许星离给她打下手，顺便观察许星离的状况。
　　许星离不知道纪疏桐葫芦卖的什么药，听说她厨艺不错，就让她掌勺了，她注意力都在江暮云身上，江暮云正在和许晨在阳台说话，可惜听不清楚。
　　“阿晨，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许晨点点头：“嫂子，你说。”
　　“星离又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她变好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两次了。”江暮云斟酌用词，“你知道的，她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许晨面色凝重，头似乎更痛了，开始担心许星离的状况，她压低声音问：“嫂子，你也觉得是有人盯着我姐，你也相信我姐的说法吗？”
　　江暮云摇头：“我不知道。”
　　她都看不见，怎么知道？
　　她说：“但是我想相信她。”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想相信许星离，即使她是个病人，即使那些事听起来荒诞无稽，即使事后知道都是假的，但她还是想陪许星离一起相信。
　　她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第33章 兔子
　　“我会找人去查查的, 如果是真的, 那可以报警了。”怕江暮云失望, 许晨又添了一句, “但之前几次都没有查出任何结果来, 也许该去看医生。”
　　她姐有妄想症。
　　那是板上钉钉一样的事实。
　　许晨相信过许星离无数次，但是一次一次的事实都告诉她, 她姐生病时的话是不可信的。
　　不过她愿意继续相信她。
　　“谢谢你, 阿晨。”江暮云低着头, 整个人显得很单薄，声音轻轻的传来，“其实我知道这次很有可能也是白忙一趟，但是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这样做让自己安心一些。”
　　“不是这样的，嫂子, 如果没有你，我姐情况会更严重，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江暮云嗯了一声，又有些担心许晨的情况, 她看不见，但听纪疏桐说过许晨精神不佳, 而且她也能听出许晨的状态不太好。
　　许晨和许星离一样话少, 如果不问她们什么都不会说, 江暮云问：“阿晨,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爸妈还在催你？”
　　“没，就是觉得很累，可能是睡得不好，最近有些头痛。”许晨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适合这一行，每天去看那些公司的东西，去和那些人应酬交涉，回来还要被她爸说她做得不好，她每次都感到身心俱疲，上班像凌迟一样。
　　她怕她会像她姐一样。
　　瞧着江暮云关心的神色，许晨询问道：“嫂子，我晚上可以留下来吗？我睡沙发就行。”
　　“当然可以，至于沙发你就不要想了，安安房间空着的。”江暮云又说，“阿晨，你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去看看医生的，不要累着自己。”
　　“嗯，我找机会会去看的。”许晨又问了一些情况，比如她们是在哪里有被看到的感觉，她姐平时就是上下班和去幼儿园接安安，路线很单一，如果真有人监视的话，其实很容易。
　　*
　　“怎么，做饭都心不在焉的？”纪疏桐系着围裙，正在准备食材，反观许星离魂不守舍的。
　　“没有。”许星离神色淡淡道。
　　纪疏桐笑起来：“听说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啊，我是医生，你可以和我说说，不用收费。”
　　许星离一惊，纪疏桐是怎么知道的？无非是江暮云告诉的，她本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但没想到还是让江暮云担心了。
　　许星离警惕地看着纪疏桐，却发现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许星离想了想，闲聊似的，说：“你有没有那种怀疑自己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无法产生认同，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纪疏桐点点头：“有啊。”
　　许星离惊讶道：“真的吗？”
　　纪疏桐看都没看她：“没必要骗你，我经常怀疑自己是某个富豪的私生女，只是被我爸妈暂时养着，等到某个时候就会让我回去继承百亿家产，可惜三十岁还没实现这个梦想。”
　　许星离：“……”
　　她后悔和纪疏桐说这些了。
　　纪疏桐挑了挑眉，正经起来：“我没有，但我病人有过，甚至还有极个别病人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故事听起来挺有趣的。”
　　许星离眉心一皱，甚至觉得自己的秘密快兜不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当做秘密，本能一样怕被发现。
　　纪疏桐却突然不说了。
　　许星离忍不住问：“然后呢？”
　　纪疏桐抬眸奇怪地觑着她，表情好似在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敷衍道：“然后是病人隐私。”
　　许星离还想听是否真的有人和自己是一样的，但她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便没有问。
　　而纪疏桐已经转了个话题，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像是替闺蜜讨伐一般，说：“你呢？最近是怎么回事，暮云眼睛看不见，虽然她不说，但她很缺乏安全感，安安也是，你没发现安安今天很安静吗？”
　　许星离当然发现了，这几天安安变得不安，睡觉时都要再三确认她们没有吵架，她们确实没有吵架，只是她心里在打架。
　　她说：“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她话拐了个弯，本质上是因为她不信任纪疏桐，或者说她不信任任何人。
　　“被关住了，怎么也逃不出。”
　　“这是心里缺乏安全感、精神焦虑的表现，往往会表现为做噩梦，半夜惊醒，时常怀疑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安全。”
　　许星离拧眉，都一一对上了。
　　纪疏桐声音变得轻缓起来，说：“睡前点点安神助眠的熏香或者吃点安眠药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很多时候烦恼都是自己想出来的，看过那本书吗？当你开始钻虚幻世界的牛角尖时，你就已经与现实世界脱轨了。”
　　许星离嗯了一声。
　　纪疏桐说：“还有……”
　　许星离从未觉得纪疏桐这么靠谱过，她问：“还有什么？”
　　纪疏桐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凉凉的，说：“适当睡前运动。”
　　许星离：“……”
　　许星离不再问，她也知道纪疏桐不打算多说了，这已经算是她和纪疏桐说话最多的一次。
　　吃饭时，安安很开心，之前家里很安静，许妈妈在想事情，妈妈也心情不好，她只能一个人搭积木，和周琳琳说这事，周琳琳说她妈妈们肯定是吵架了，她那时候也好奇怪，她只是去姨姨家一趟回来就变了。
　　吃过饭，纪疏桐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说：“好了，我走了。”
　　江暮云问：“阿桐，不再玩一会儿么？”
　　“不了，还有事。”纪疏桐走到一半，见许晨还在那里，陪着安安画画，“许总不一起吗？”
　　许晨摇头：“我不了。”
　　纪疏桐兴致缺缺的：“行吧。”
　　纪疏桐离开后，许星离还在想着她在厨房说的话，她看了一眼江暮云和画画的安安，觉得这样就很好，她真的不该去想那么多的，许晨突然凑过来，许星离再次觉得她像只大狗。
　　许晨问得小心：“姐，我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许星离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她说：“当然可以。”
　　许晨喜上眉梢：“谢谢。”
　　许晨不但留下来，而且睡前还把安安带去隔壁房间了，许星离和江暮云又一次睡在一起，她们只是浅浅地吻了一会，什么都没做，许星离轻声说道：“我们明天去医院买点药吧。”
　　江暮云嘴唇还是红的，像是诱人的樱桃：“身体不舒服么？”
　　“我想睡好一点，这段时间让你和安安担心了，我其实只是做了一个梦。”许星离决定开诚布公地和江暮云谈谈，“我梦到我要去找另一个人，结果却被一群人关住了，暮暮，我这段时间竟然很怕我要找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说着都觉得这个行为很蠢。
　　江暮云说：“那只是个梦。”
　　“对，只是梦，我爱的是你。”许星离催眠一样重复道，她希望她以后梦到的都是江暮云，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不要钻牛角尖。
　　不要钻虚幻世界的牛角尖。
　　许星离秉着这个原则，努力不去想梦里那些事，加上买了助眠用的熏香，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确实提高了不少。
　　之后又下了一场雪，圣诞节前一天，许星离去买了苹果，买了给安安准备的礼物、给江暮云的冬装，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让许星离有种自己和这个世界更贴合的感觉。
　　这天晚上睡觉时，许星离和安安商量：“安安，今天让妈妈睡中间好不好？”
　　安安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妈妈，你害怕吗？”
　　许星离腆着脸：“嗯，害怕，最近总是做噩梦。”
　　实际上她已经一段时间没做噩梦了，那个梦就像个意外，许星离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她那些天的纠结像个笑话。
　　“妈妈，你等等。”安安下床，许星离和江暮云都不解，过了一会，安安哒哒哒地回来，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妈妈，抱着这只兔子就可以睡着了。”
　　是那个被缝缝补补过的兔子玩偶，许星离记得安安说过这是原身送给她的，许星离把兔子接过来，说：“谢谢安安。”
　　“妈妈，你要好好睡觉，周琳琳说她妈妈不睡觉生病了，头发哗啦啦地掉，可吓人了。”安安表情夸张但是又十分担心的模样，有种另类的喜感。
　　许星离应道：“肯定好好睡。”
　　和安安商量好之后，许星离睡在她们两人中间，怀里抱着那个小兔子入眠，嗅着江暮云身上气息，她渐渐朝她靠近，而安安声音也同样响在耳边。
　　“妈妈，明天圣诞老人真的会送礼物给我吗？”
　　“会的，你醒来后就会在床头发现自己想要的礼物。”
　　“嗯嗯嗯，那我要早点睡。”
　　“安安晚安。”
　　“妈妈晚安。”
　　安安睡着后，许星离转过身，正好迎上江暮云的呼吸，两个人安静地结束一个缠绵的吻。
　　许星离不舍地碰了碰她嘴唇，轻声说：“晚安。”
　　“星离，晚安。”江暮云唇齿间还有许星离的味道，身体还在为她战栗，但黑暗中她表情却是凝重的，许晨说目前没有发现问题，之后会一直观察的。
　　江暮云更担心了，她害怕真的有人在盯着许星离，也害怕没有任何人盯着许星离，一切都是许星离妄想的。
　　早上起来时，许星离怀里抱着江暮云，安安给她的兔子玩偶已经被扔在一边，她如此近距离地瞧着那个兔子玩偶。
　　突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她瞧着那些缝着的线，江暮云缝的线是细密的，而她之前缝的线是歪歪扭扭的，但兔子身上还有一种线，那是一种想要极力隐藏自己被缝过的线。
　　许星离总觉得兔子里面有东西。


第34章 手机
　　安安不会, 江暮云也不会, 那就只有原身了, 潜意识里, 无论原身做什么, 许星离都不会觉得奇怪。
　　江暮云跟着坐起来，伸手摸到兔子玩偶, 说：“这是安安一岁时, 你给她买的, 没想到安安很喜欢，一直抱到现在。”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怀恋，那时候许星离因为即将去上班，对安安心怀愧疚，一口气给安安买了很多毛茸茸的玩偶。
　　兔子是白色的，圆圆的脑袋, 长长的耳朵，身体上又围了一层毛，脑袋比较结实，身体是相对软和的, 但是因为长时间的清洗，本该毛茸茸的身体摸起来已经有些粗粝。
　　许星离掰开被缝合过的地方, 看着那些细线, 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迫切地想要剪开看看, 江暮云倾身靠过来，贴着她耳际问：“星离，怎么不说话？”
　　“没，就是觉得有些破了。”许星离拧着兔子甩了甩，没有什么异常，她说：“你们先睡。”
　　许星离来到客厅，用剪刀剪开兔子身上的线，她屏住呼吸，动作小心翼翼的，脑海里已经放电影似的出现各种电视里才有的桥段，兔子身体里藏着窃听器、摄像头、录音笔……
　　随即又被许星离一一否决，这个兔子玩偶安安经常抱着睡，所以也经常被水清洗，就算是再防水的设备也应该坏了。
　　线被剪开之后，兔子身体里面用来填充的棉花一下炸出来，许星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张SIM卡。
　　许星离顿时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一种虚惊一场的感觉，因为她内心深处真的在恐惧里面会藏着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江暮云已经跟过来，许星离起身去扶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她真相，说：“这个兔子玩偶脱线了，我剪一剪。”
　　江暮云伸手摸到的却是玩偶身体里面的填充棉，许星离尴尬道：“我刚摸到里面有东西，硬硬的，就拆开来看看。”
　　说完她就知道自己在瞎说，江暮云的触觉比她敏锐很多，之前也给兔子玩偶缝合过，要是里面有东西她早就摸出来了。
　　“那里面有东西么？”江暮云声音很轻柔，似乎信了她的话。
　　许星离摇头：“什么都没有。”
　　江暮云摸索过来抚摸着许星离的手：“星离，你刚刚是不是觉得里面有窃听器？或者觉得兔子眼睛里是针孔摄像头？”
　　许星离：“……”
　　她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许星离顿时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总是被一些小事情影响，之前是梦，现在是一只兔子玩偶，不过那张SIM卡确实实实在在地在她掌心。
　　许星离正想该怎么解释自己行为，江暮云却已经替她想好说辞：“你是不是被新闻影响了？我最近听新闻里说有人买到的玩偶晚上眼睛会发红光，是因为不良商家在里面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许星离顺着她的话：“对。”
　　许星离看着那蓬松的填充棉和干瘪下去的兔子身体，在安安醒来之前，她要把这个兔子重新缝好，她把棉花一一塞进去，江暮云说：“我来缝吧。”
　　许星离想起自己那蹩脚的针线活，拿来针线盒，穿了针线，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暮云缝合。
　　江暮云动作很慢，然而每一针都让许星离心惊胆战，好在每次都在即将刺到指尖时避开。
　　许星离全神贯注地盯着江暮云的动作，觉得她过于熟练，按理说江暮云出事时还是个高中生，当是父母健在且又疼她，有什么需要缝补的应该也会找父母，不过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会缝补也很正常。
　　江暮云缝完后低头咬了线头，说：“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很厉害，和之前一模一样。”许星离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然而那张小小的SIM卡此刻像块烧红的铁块被她捏在掌心里。
　　她现在好奇的是：这是谁放进来的？又为什么要藏起来？
　　想起江暮云上次做噩梦后来十分后怕的场景，许星离选择没告诉她，免得她又担心害怕，况且只是一张SIM卡而已。
　　很有可能是她大惊小怪。
　　安安醒来后，许星离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在床头，安安想要的礼物是换装洋娃娃，因为太大不能塞进红色袜子里，许星离就直接放在了安安的床头。
　　安安醒来之后惊喜地哇了一声，哒哒地跑出来：“妈妈，你昨晚看到圣诞老人了吗？”
　　许星离瞧着江暮云微微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地撒谎：“抱歉，妈妈昨晚睡太沉，没看见。”
　　安安抱着洋娃娃套装：“那圣诞老人怎么把礼物送来的？”
　　江暮云配合道：“不知道诶。”
　　“我们家没有烟囱。”安安托着下巴想了想，“是不是趁我们的睡着的时候，圣诞老人悄悄地打开我们家的门，然后进屋把礼物放在床边的？”
　　安安还在天真地猜想着，许星离却后背一阵发凉，安安说时她脑海里几乎是同时脑补了有人悄悄来到家里的画面，只不过那人显然不是圣诞老人，最后那人还在她们床头盯着她们……
　　“星离。”江暮云的声音把许星离拉回现实，她紧了紧衣服，说：“没事，突然有些冷。”
　　安安不再问圣诞老人的事，准备之后去问周琳琳，她看着兔子玩偶：“小兔子怎么了？”
　　许星离心虚道：“对不起，我把你的小兔子弄坏了。”
　　“没关系的，妈妈又缝好了。”安安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还有很多小兔子。”
　　之后许星离还是有些在意那张卡，也许就只是一张用完了的电话卡，也许是厂家制造时不小心遗漏进去的。
　　许星离不停地找补，其实她只要把卡装进自己手机里就知道里面的内容，但她莫名不敢放，除此以外，还因为那张SIM卡是非常原始的那种大小，不是现在的智能手机适用的小卡，显然还有搭配它的手机。
　　安安的礼物已经收到，许星离收回心思，把特地给江暮云买的冬装拿出来：“我给你穿上吧？”
　　江暮云小声说：“好。”
　　许星离买的是一身十分适合江暮云的冬装，内搭是毛衣，外面是大衣，莫兰迪色和大地色的经典搭配，再系上浅色围巾，江暮云掩在围巾下的笑容更加温暖。
　　许星离瞧着江暮云，买时店员说这身是时下最流行的温柔雅系打扮，许星离却觉得是江暮云温柔，而不是这身打扮温柔。
　　给江暮云换完衣服出来后，许星离特地问安安：“安安，快来看看妈妈好看吗？”
　　安安十分给力，嘴甜道：“妈妈好好看，是最美丽的妈妈。”
　　江暮云垂头害羞起来，她平时买衣服都是尽量选择容易配套的，然后就是根据想象穿搭，只有许星离会耐心地给她弄这些，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也觉得自己今天肯定很好看。
　　穿上冬装，三人要出门时，许星离却灵光一闪，那张SIM卡像是打开她大脑的钥匙，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些东西，她说：“你们等等，我回房间一下。”
　　回到卧室，许星离没有任何犹豫地掀开被子、床单，露出最底下的床垫。
　　床垫从表面看不出任何区别，她却莫名笃定某个位置就是藏有东西，许星离在靠近床头的位置用力摸了摸，那里果然是空的，她犹豫片刻，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老人机。
　　手机很小，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握住，整个屏幕估计就一元硬币那么大。
　　许星离掰开手机后盖，有厚厚的电池，但没有电话卡，她动作利落地把兔子玩偶里的那张SIM卡装进去，却不敢开机。
　　江暮云声音传来时。
　　许星离下意识把手机藏起来。
　　“星离，怎么了么？”
　　许星离心脏砰砰的，像是在做贼一样：“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今天穿的衣服不太好看。”
　　江暮云微微笑道：“星离，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许星离把手机装进口袋里，牵过她手：“嗯，我们走吧。”
　　送安安去幼儿园后，两人一路上去上班，那个手机像个定时炸弹，许星离手指甚至都不敢塞进口袋，她不敢碰它，不敢打开，她怕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就无法关闭，然而现在那个手机更像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正悬在她们的头顶。
　　*
　　“小许，该回神了。”关经理又一次敲响了许星离的桌子。
　　“对不起，经理。”许星离歉意道，关经理对她异常关心，如果不是她清楚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许星离险些要以为自己和她关系很好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关心自己，盯着自己。
　　她已经听到过几个同事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许星离没有否认，她确实是通过许晨才得以找到这份工作的的，但她自认工作用心，今天却总是分心，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老人机此刻就在她的口袋里。
　　中午时，江暮云打电话过来：“星离，一会儿一起吃饭么？”
　　江暮云声音听起来十分期待，许星离残忍地选择拒绝了她：“对不起，我这边还有点事。”
　　“那好吧。”江暮云声音失落，但还是十分体贴，“我挂了。”
　　许星离突然说：“慢点。”
　　江暮云开心道：“还有事么？”
　　“暮暮，先别挂，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许星离觉得自己十分肉麻，江暮云声音也轻了一些，“那我们不挂电话。”
　　她们没有挂电话，但避免吵到别人，就只聊了几分钟，挂了电话后，许星离终于还是把那个老人机开了机，她本以为会没电的，却意外地打开了。
　　然而结果令她大失所望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就和原身的手机一样，仿佛怕被别人发现里面秘密似的，删除了一切信息，通讯录、相册里都没任何东西，只有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
　　“。”
　　是一个句号。
　　许星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原身出轨了？
　　不然怎么多藏一个手机？
　　不然怎么解释原身之前对江暮云明明那么好，结果在留给她的零星记忆里，原身却又对安安和江暮云十分差。
　　许星离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发信人又是谁？
　　下班后去接江暮云时，许星离有些突兀地问道：“我们家里有人用老人机吗？”
　　江暮云惊讶道：“没有，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我听同事说有人用老人机，结果充电时爆炸了，有些担心。”许星离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此刻正在欺骗江暮云，她痛恨别人欺骗江暮云，而她自己现在也在欺骗她。
　　“那应该是操作不当吧，我们没有用过老人机，只有我的手机功能像老人机。”江暮云手机虽然是智能机，但是她能使用的功能有限。
　　许星离点点头：“那就好。”
　　看来是原身藏的了。
　　难道原身真出轨了？
　　许星离尽量收回思绪，好在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件事没有影响她太久，反正她又不是原身，她又不会出轨，况且这些都是猜测，她只是在家里找到一个被藏着的老人机而已。
　　避免江暮云多想，许星离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江暮云，等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时，结果这个手机居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而且短信内容还是经过加密的，但是加密方法很简单，许星离几乎看一眼就破解了。
　　是一个地址名称。
　　“我出去一趟。”许星离开始想怎么找借口，是出去买菜还是出去扔垃圾，江暮云却意外地没问她去干什么，只说：“早点回来。”
　　许星离愣愣道：“好。”
　　她莫名心虚起来，搞得自己真的出轨了一样，明明她只是想去瞧瞧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相约的地址是一家咖啡馆，许星离来到那里时，才发现咖啡馆就在一家精神病院对面。
　　精神病院和其他医院截然不同，所有窗户都被焊上了冰冷坚硬的钢筋，许星离看着那些四处被钢筋封住的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在她看来，整个医院就像一只巨大的鸟笼，人只要进去就别妄想出来了。
　　许星离来到咖啡店，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她等了一会，始终没等到人，都快要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买单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许小姐，好久不见。”


第35章 好的
　　指尖触到纱裙, 加上安安声音里藏着期待, 江暮云勉强回过神, 接过洋娃娃认真地摸了摸，夸道：“安安真厉害，一定很好看。”
　　安安开心地点点头，歪着头问：“许妈妈去做什么了呀？”
　　江暮云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许星离瞒着她的事越来越多，虽然没有噩梦和疑神疑鬼了, 但是她却做噩梦了，她怕许星离又变回去。
　　许星离以前送给安安的玩偶，在她发病期间全部都被剪了，因为许星离当时认为玩偶眼睛里有摄像头, 身体里藏着窃听器，一开始江暮云也相信, 让许晨帮忙全部排查过, 但什么都没有, 都是许星离的臆想。
　　现在许星离又臆想了。
　　此时江暮云手机先是一阵阵震动, 接着机械女声自动播报了来电人的备注，安安把手机拿起来：“妈妈，你的电话。”
　　江暮云接了电话，许晨的声音低低传来：“嫂子，是钟颜。”
　　江暮云惊讶：“怎么会是她？”
　　许晨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别担心，她应该不会和我姐说什么的。”
　　*
　　女人声音清冷，模样看起来却很温柔，浅棕色披肩长卷发，穿着设计感十足的西装，温柔之余显得精致干练，但那种温柔和江暮云不一样，许星离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温柔是披着的一层伪装，她看着眼前陌生女人，问：“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在许星离对面卡座坐下，轻轻笑道：“不记得我了吗？”
　　许星离说：“抱歉。”
　　又到日行一歉的时候，可惜她对这人生不出什么真实的歉意。
　　女人抬手勾了勾长发，脸上露出得体笑容：“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你现在已经好了。”
　　许星离寻思什么叫做你现在已经好了？难道她以前不好吗？秉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女人却突然直直地看过来，目光具有穿透力一般，许星离感觉自己仿佛要被女人看透，这让她有种受到侵犯的不适感。
　　许星离拧着眉，她在别人面前时总是戴着一副冷漠疏离的面具，只有在江暮云和安安面前时，才会露出真实的自我。
　　整个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女人却丝毫不尴尬，看着许星离像是关进笼子里的小鸟，眼底满是戒备，她反而笑了笑。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女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许星离，“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钟颜，是一名心理医生。”
　　许星离瞥了一眼名片，眼前女人是一家名叫安雅心理诊所的心理医生，她心底莫名又升起一层戒备，本来她以为约自己出来的人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是原身真出轨了的情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心理医生。
　　和这人聊天让许星离感到不舒服，她直截了当道：“钟医生，请问你找我来做什么？”
　　“许小姐，请放轻松一点，我们就只是随便聊聊天而已。”
　　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心理医生聊天，许星离根本放不轻松，她只会下意识戒备，她想着那过分简单的加密方式，江暮云看不见，难道是怕安安看见？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我和你应该没有什么聊的。”许星离说着准备离开，但是女人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留下来。
　　“这可真令人伤心，是你留给我的电话，也是你让我找机会联系你的，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你遇到麻烦，所以急急忙忙地来见你了。”
　　许星离心底疑惑，面上不显，就算是要联系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吗？原身怕不是有毛病。
　　“这么说吧，我曾经是你的心理医生，你有段时间情况挺严重的，留了联系方式给我。”
　　钟颜依旧是笑着的，但那笑容仿佛是钉在她脸上的面具。
　　原身真的有病？
　　许星离早该想到了。
　　但她不明白原身怎么会特地藏着一个手机来留这人的聊天方式，除非是想要瞒着江暮云？
　　许星离一想到这心底就十分抗拒和烦躁，又是欺骗江暮云，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欺骗江暮云？明明她都已经看不见了。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心理医生，谢谢。”许星离的声音霎时冷了下去，钟颜之后又说了什么，许星离全都没听见，她只觉得这里十分吵闹。
　　迅速离开咖啡馆后，许星离又看了一眼精神病院的大楼，这栋大楼只有五层，许星离只是远远地看着，却感到很压抑，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而且她又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了。
　　许星离冒冒失失地离开后，钟颜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独自坐了一会，咖啡馆又过来一人，来人坐在许星离刚刚坐过的位置，手指抚摸情人般，摩挲着着许星离用过的咖啡杯。
　　钟颜对此见怪不怪，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她是个精神病？”
　　“你觉得她会信吗？”楚轻缓缓抬起头来，咖啡馆里没多少人，但大多数人都穿着冬装，只有她和钟颜穿着职业装。
　　“不会，精神病人怎么会承认自己是精神病呢？不然她当初病得那么严重时，也不会向我求助。”钟颜嘴上说着最残忍的话，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楚轻没说话。
　　转头望着许星离离开的方向。
　　钟颜见状说：“我觉得她和以前很不一样，有种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以前的她比较冷，现在她比较有人情味一些。”
　　“她失忆了，不但失忆了，而且还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当然不一样，你说一个人失去记忆之后，她还是她吗？”楚轻表情玩味，似乎随口一问。
　　“在我看来人是由各种过去的记忆组成的，如果记忆失去，那么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
　　楚轻手指捏着许星离用过的咖啡勺，眼底情绪耐人寻味。
　　既然已经不是原来的她。
　　那为什么还要喜欢那个残废？
　　楚轻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钟颜看了一眼腕表，出言问：“我之后还联系她吗？”
　　楚轻回过神：“不用，她不会再来见你了，那个手机她也不会再用了，就算你马上告诉她她是精神病，她也会认为是以前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
　　钟颜犹豫：“那……”
　　楚轻笑了笑，轻飘飘道：“不着急，等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病的时候才是最有趣的，我还想再看看江暮云战战兢兢的样子。”
　　钟颜叹了一口气，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不是爱她吗？”
　　“当然，我爱她，等全世界都抛弃她，就会只有我要她。”
　　钟颜：“……”
　　楚轻：“钟医生你呢？”
　　钟颜：“我这人俗，只爱钱。”
　　楚轻笑了笑：“谁不爱钱呢。”
　　钟颜离开后，楚轻看着外面经过的一家三口，被父母牵着的女孩和安安一样可爱，楚轻搅弄着咖啡，如果没有江暮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残废，她和许星离也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
　　楚轻回到公司，被秘书告知许晨正在她办公室等她，楚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来到办公室，许晨站在窗边，从身后看去和许星离很像，两姐妹有着差不多一样的身高和气质。
　　楚轻：“阿晨，你怎么来了？”
　　许晨转过身，说：“楚轻姐，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来你办公室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楚轻笑道：“工作的事吗？”
　　“不是。”许晨神色严肃正经，看起来真有几分像许星离了，“我今天看到钟颜和我姐了，在一家咖啡馆。”
　　楚轻眉心微微一皱，脸上却挂着笑，语气依旧风轻云淡的：“就是问这事吗？那你应该去问阿星或者钟颜本人吧。”
　　“可我后来又看到你和钟颜呆在一起。”许晨冷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钟颜是你大学同学，当初也是你把她推荐给我姐的。”
　　楚轻皱眉：“你想说什么？”
　　“楚轻姐，我知道你喜欢我姐，我也一直把你当姐姐，甚至在更早以前，我还以为你会是我嫂子。”许晨压着眉，“可现在我姐结婚了，她好不容易正常一些，你却让钟颜去约我姐见面，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你完全可以去问你姐，钟颜到底和她说了什么。”楚轻说着慢慢朝许晨靠近，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她倾身在许晨耳边轻轻道：“我是喜欢阿星，可我还喜欢你呢，阿晨，如果你同意，我们随时可以结婚的。”
　　楚轻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许晨却浑身一抖，脸上煞白，她又想到她爸那天对她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学你姐，看上哪个疯子或者瞎子还是哑巴了？”
　　许晨连忙离楚轻远一些，生气道：“你不要乱说。”
　　楚轻抱着胳膊，勾唇笑道：“阿晨，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放心，我把你当妹妹，不会同意叔叔的提议的，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人，像动物交|配一样，他只希望你嫁给他想要的人。”
　　“我只希望你离我姐远一些，她已经结婚了。”许晨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楚轻的办公室。
　　楚轻低头咀嚼着许晨的话，垂眼，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已经离她很远了，很远很远。”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离得近过，所以才需要她努力靠近。
　　*
　　许星离走到看不到那个精神病院的地方，才感觉舒服一些。
　　老人机还躺在她衣服口袋里，许星离迫切地想要回家，经过一家花店时，她进去买了一盆栀子花，冬天的栀子花香味淡雅宜人，许星离几乎能想到江暮云闻到花香时脸上的表情了。
　　经过甜品店时，许星离又进去买了个安安喜欢的小蛋糕，这时心底的心虚这才淡了一些。
　　回到家里，刚刚打开门，江暮云就拉着她问：“你没事吧？”
　　许星离奇怪道：“当然没有。”
　　她看向怀里洁白的栀子花，而江暮云似乎完全没闻到花香，脸上也没有得知她买了花的惊喜，反而挂着浓浓的担忧，许星离才注意到江暮云很紧张。
　　自己突然出门，引得江暮云在家担心，许星离又内疚起来，她扶着江暮云回到沙发边坐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暮云摇摇头，紧抓着许星离手臂：“你出去做什么了？”
　　许星离把栀子花放在茶几上，朝安安招招手，把蛋糕给她，然后主动给江暮云交代事实经过：“圣诞节那天我在安安的兔子玩偶身体里发现一张电话卡。”
　　江暮云低声喃道：“怎么会？”
　　“后来我又在家里找到一个老人机，就是这个，这段时间一直好好的，但今天有人发消息约我出去，我就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许星离把老人机递给江暮云，江暮云抚摸着那个老人机，心底渐渐有了底，许星离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一度以为她和安安都是别人冒充的，可能也是在那个时候藏着这个手机对外求救。
　　她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对方可能是骗子，很危险的。”
　　许星离捉过江暮云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很凉，许星离把江暮云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说：“就算是骗子，我也不是小孩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江暮云小声说：“可你就这样出去见别人，我会很在意的。”
　　许星离一愣，说：“对不起，我当时没考虑这个，我应该和你坦白，我不应该骗你的。”
　　在许星离潜意识里，欺骗江暮云就是罪大恶极的事。
　　江暮云问：“你们聊了什么？”
　　许星离说：“给我发消息的人叫钟颜，她说她是我以前的心理医生，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不太喜欢她，就离开了。”
　　许星离注意到江暮云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许星离虽然十分抗拒和江暮云提起原身，她心底知道那是一种逃避行为，但此刻她也不得不提起原身。
　　她问：“我以前是不是生过病？而且是心理上的。”
　　“是。”江暮云轻轻点头，终于还是被问了这个问题，尽管纪疏桐说过就算知道患精神病，许星离也会认定不是她自己的问题，但江暮云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继续欺骗许星离？还是糊弄过去？江暮云声音里带着祈求意味：“星离，我们不要再聊这个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虽然许星离对原身的事没多大兴趣的，但是人似乎就是会本能地对未知好奇。
　　“你只需要答应我就行。”江暮云身体向前，靠在许星离怀里，声音微微颤抖，“我不会害你的。”
　　许星离心底一软：“好吧，我答应你，我们先不聊这个。”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肩上，听着许星离砰砰的心跳声，丝毫没觉得安心，反而让她的心里渐渐慌乱起来，只能又靠近许星离一些。
　　许星离虽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她本能回避，就像是知道眼前是悬崖，又被江暮云提醒过，她当然不再继续向前，况且她又不是原身，她只要做好她自己就行，如果对原身太过好奇，她会丢失自我的。
　　“妈妈。”安安声音突然响起。
　　许星离松开江暮云，小声说：“我去把花修修，然后放阳台，应该能存活一段时间。”
　　江暮云微微笑道：“花很香，星离，我很喜欢。”
　　许星离笑道：“你喜欢就好。”
　　栀子花对温度、湿度、光照都有较高的要求，冬天不容易开花，好在这盆栀子花在花店里时已经开了花，花朵洁白，枝叶碧绿油亮，只小小一盆就让阳台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许星离给栀子花洒了一些水，至于那个老人机，许星离把卡毁了还嫌不够似的，正好听到楼下有收废品的，和江暮云说过之后，许星离带着安安去把手机卖给收废品的，然后去便利店给安安买了颗棒棒糖。
　　“妈妈，老师说我们放假了。”安安举着棒棒糖，小脸上洋溢着开心，“马上要过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许星离感慨道，今年过年早，圣诞节后她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都已经要过年了。
　　回到家里，江暮云正在阳台，低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盆栀子花的花瓣，动作像抚摸爱人一样轻柔，许星离不忍打扰她，站在旁边观看。
　　安安却直接举着棒棒糖跑过去：“妈妈，我们刚刚用小手机换了一颗棒棒糖，这么大一颗。”
　　“妈妈知道了，但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江暮云对安安说完，又提醒许星离：“星离，别给安安吃太多糖，会蛀牙的。”
　　许星离心里一虚：“你放心，我之后会提醒她好好刷牙的。”
　　“安安，不能吃了，去刷牙。”趁着安安去刷牙的机会，许星离从后面拥着江暮云，江暮云靠在许星离怀里：“星离。”
　　许星离嗅着江暮云发间清香，突然有了想亲吻她的冲动，但又怕安安一会儿看见，应道：“嗯？”
　　江暮云指尖害羞地从栀子花花瓣上收回，侧头小声说：“今晚我们让安安睡隔壁好不好？”
　　许星离轻声应道：“好。”


第36章 该死
　　安安小脸瞬间煞白，她对生病没有什么概念, 听到生病就一律以为很严重。之前周琳琳和她说她妈妈掉头发, 她还以为是大病, 安慰了周琳琳很久, 结果把周琳琳安慰哭了, 周琳琳也以为她妈妈得了什么治不好的大病。
　　许星离尴尬地蹲下来，安安小脸上挂着晶莹泪珠, 她擦了擦安安脸上眼泪：“妈妈没有生病。”
　　安安抽噎道：“那妈妈……”
　　江暮云温声说：“不是生病, 只是许妈妈心里有些不舒服, 需要妈妈安慰，安安懂么？”
　　“懂的。”安安垂头应道，还是对自己一个人睡觉感到害怕。
　　许星离不忍：“我带你去睡。”
　　许星离带着安安躺在床上，安安怀里抱着小兔子，面朝着许星离，犹豫道：“妈妈, 你不会再变成原来那样的对不对？”
　　许星离想了想，她残存记忆里的原身冷暴力，安安口中的原身不管事，心理医生口中的原身有病, 或许原身已经千疮百孔了，她摇头说：“当然不会。”
　　安安这才放松一些, 糯糯地喊道：“妈妈。”
　　许星离听着她稚嫩童声, 心底软绵绵的, 应道：“妈妈在的。”
　　安安有些害怕道：“妈妈, 你等我睡着之后再走好不好？”
　　“好，妈妈等你睡着。”许星离哄着安安入睡，依稀觉得安安变成了一个小婴儿，而自己拿着奶瓶在旁边哄她，等安安睡着，许星离给她掖紧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许星离钻进被窝，被窝里已经有江暮云的温度和气息，江暮云靠她肩头：“安安睡着了？”
　　“嗯，这样也不是办法。”许星离担心道，“安安会当真的。”
　　会真的以为她生病了。
　　“等哪天我们和她说清楚，安安也大了。”江暮云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对孩子的到来十分憧憬，倒是没想到小家伙会成为妻妻生活中的绊脚石。
　　许星离轻轻应了一声，凑过去亲吻江暮云嘴唇，顿时床上气氛慢慢滚烫起来，两人都是绮念丛生，正式开始前，许星离温声说：“等等，我去关灯。”
　　江暮云奇怪：“不开灯了么？”
　　许星离吻她的脸颊：“不了，我想认真听听你的声音，开灯我会忍不住分心的。”
　　江暮云登时脸红得像柿子。
　　许星离却知道不仅仅是那样的原因，虽然已经离开那家精神病院，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并没有减少，甚至回到家里还有。
　　仿佛她从精神病院附近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一样，那是一种感觉，许星离知道也许没有人在看她，但是那种感觉却如影随形，如芒在背。
　　之后两人依偎着入睡，许星离半夜却毫无预兆地醒来了，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别的，她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渐渐地，耳边好像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许星离伸手拿来手机，手机并没有人打电话给她，她又看了江暮云的手机，同样没有，已经放年假了，没有人会打电话给她们，而且现在还是半夜三更的。
　　许星离躺在床上，那种震动声忽有忽无，甚至在她凝神去细听时又消失了。
　　是家里还有一个老人机？
　　还是她听错了？
　　许星离猜应该是听错了，因为江暮云耳力比她好太多，但依旧在沉睡，许星离揉了揉眉心，静下心来后似乎能听到空气流动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暮云大概是真的累了，没丝毫醒来的意思，许星离在黑暗中碰了碰她嘴唇，感到她的呼吸洒在自己鼻尖，又偷亲那样贴着江暮云嘴唇，孩子似的玩了一阵。
　　但许星离还是睡不着。
　　白天和钟颜的对话出现在她脑海里，原身有病，而且还是心理方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病？让江暮云这么紧张害怕。
　　白天时许星离让自己不要去多想，而现在夜深人静时，她大脑却忍不住自己开始想起来。
　　“星离。”沉睡的江暮云突然说话了，许星离还以为她醒了，然而江暮云却是很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她怀里，揪住她胸前衣料，眉头蹙着，声音很低：“星离。”
　　江暮云什么都没说，只是喊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不安。
　　这还是许星离第一次见江暮云做噩梦，连忙应道：“我在。”
　　江暮云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眉心这才舒展一些，然后断断续续说着梦话：“我和安安都很……需要你，你不要生病，不要生病。”
　　“我肯定不生病。”许星离一个劲地应答，安抚着噩梦中的江暮云，忘记自己怎么睡着的。
　　次日许星离有种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做梦的感觉，因为恍恍惚惚的，她也记不分明了。
　　起床后，安安还和上次一样关心道：“妈妈，你好多了吗？”
　　许星离说：“妈妈好多了。”
　　安安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许星离。
　　许星离无奈道：“晚上安安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睡了。”
　　安安开心道：“妈妈真好。”
　　许星离被她这么一说，觉得自己昨晚罪大恶极，而江暮云在接电话，等她挂了电话，许星离问：“她那边有什么事吗？”
　　江暮云摇摇头：“没什么事，阿晨说她一会儿过来。”
　　许星离说：“那就过来吧。”
　　安安问：“小姑姑来家里吗？”
　　许星离：“嗯，安安开心吗？”
　　安安说：“开心的，如果姨姨也来就更好，还有周琳琳。”
　　许星离：“……”
　　许晨来家里时，脸色不太好，昨天楚轻的那番话让她感觉她不认识楚轻一样，这些年楚轻和她们一起生活时，像个姐姐一样处处在照顾她，她现在却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楚轻居然会说出那种话。
　　可能在别人看来就是开开玩笑，但是她不一样，她因为那件事被她爸打了一巴掌，楚轻当时明明也在场的，结果还是拿这种事开她玩笑，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楚轻没在开玩笑，而是和她爸一样，以为她们可以略过谈恋爱略过姐妹情分，然后直接结婚的。
　　那她到底是什么？
　　一个结婚工具吗？
　　“小姑姑，你来得正好，妈妈说我们要去买年货。”安安一来就抱着许晨大腿，许晨提议道：“姐，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开车买东西方便些。”
　　许星离应道：“好。”
　　超市人多，安安由许晨带着，许星离则牵着江暮云，每到一个地方就问她，什么要不要，无论什么东西，许星离都温柔体贴地一一问过江暮云。
　　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就放了很多零食，安安最喜欢姨姨和小姑姑带她逛超市了，无论她要买什么东西，她们都会同意的。
　　“安安，你怎么拿了这么多零食？”许星离无奈道，她和江暮云逛了一会儿饮品区，购物车里就放了许多膨化食品。
　　安安声音弱弱道：“小姑姑说过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的。”
　　许晨心虚道：“姐，我们先买回去，安安慢慢吃应该没事吧。”
　　许星离理解许晨舍不得拒绝安安的心理，因为她也舍不得拒绝安安的请求，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但为了孩子健康……
　　江暮云说：“星离，随她吧。”
　　许星离说：“好吧。”
　　安安开心道：“谢谢妈妈。”
　　过年很热闹，特别是生鲜区，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每个地方都围着挑选食材的人，大多数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只不过这种热闹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更热闹的事吸引了，最前面的收银区被一群人层层叠叠地包围住。
　　许星离没想到时隔没多久，她又听到关于精神病人的消息。
　　“听说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那么快点报警吧。”
　　“看起来怪吓人的。”
　　“奶奶，她为什么不穿衣服？”
　　“孩子别看，那是个疯子。”
　　超市工作人员很快就过来了，试图把人群疏散开，现在社会上关于精神病人的报道大多是负面的，尽管那些极端案例只是个例，但是没人敢拿公众的安全做赌注。
　　“姐，我们走吧。”许晨说道。
　　“好。”许星离走之前又朝人群处瞥了一眼，那个发疯的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二十多岁，蓬头垢面的，头发很短，大概是很久没洗了，头发灰扑扑的，没穿外套和裤子，只穿得一套红粉色保暖衣，胸前能看出没有穿内衣，大冬天的脚上却只踩着拖鞋，仿佛刚刚从床上跑出来似的。
　　她浑身紧绷，眼神里满是防备，她的家人去抱着她，她就开始挥舞着手臂，哇哇哇地尖叫，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被什么恶鬼抓住，吓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后，但他们又始终是在看热闹，后退几步之后又一窝蜂地围上来，谁也不愿意被挤到后面。
　　人群中不停传来议论声，那些打量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女人的反应更加大，她拼命挣扎，用力扯着嗓子吼叫，许星离捏紧拳头，甚至怀疑她嗓子是否已经出血。
　　她的家人见状忍不住祈求道：“麻烦你们不要盯着她，也不要围过来，她会应激的，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许星离居然能体会那种感觉。
　　不要盯着她，不要围过来。
　　她会害怕的。
　　然而人群如潮水汹涌而来……
　　看热闹的人丝毫没有退开，边看边窃窃私语，许星离一时之间似乎也要被这窒息的一幕淹没，她甚至还看到几个男人的眼睛色眯眯地盯着那女人胸口。
　　江暮云颤声道：“星离？”
　　“我在的我在的。”许星离神经质地应道，连忙抓紧江暮云的手。
　　那个发疯的女人最终还是被她的家人带走了，人群散开后，一切又回到了之前，大家该买年货的买年货，脸上继续带着笑容，说不定茶余饭后还能多一项谈资，他们今天遇到了一个疯子。
　　回到车里后，许星离注意到许晨正在偷偷看自己。
　　“你在看什么？”许星离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她说完愣了愣，她并不想凶许晨的，但刚刚超市里的那一幕，让她胸口压了重石似的，很难受。
　　因为刚刚她还听到有知情人说那个女人是被人轮/奸后受到刺激才会发疯的，这次她家人见她情绪逐渐稳定，想带她回家过年，结果她不知怎么的半路跑了。
　　许星离心里压着一股无名之火，那女人明明都已经这么可怜了，这些看热闹的人还不放过她。
　　该死！都该死！
　　人发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许星离不懂不明白，她胸腔里积压着怒意，仿佛那些人不是在看那个女人，而是在看她，以至于发现许晨偷偷看她时，她把那种情绪全撒在许晨身上。
　　许晨连忙道：“对不起。”
　　许星离深呼吸，头隐隐作痛起来，江暮云抱着她：“星离，你别怕，你刚刚情况不太好，阿晨只是担心你，你别怕。”
　　安安害怕道：“妈妈你别怕。”
　　许星离埋头在江暮云的怀里，用力吸着她身上气息，惊慌道：“暮暮，我们回家，快点回家，不能再在外面呆了。”
　　江暮云说：“好，马上回家。”
　　许晨发动车子，忧心忡忡的，安安也害怕地看着许星离。
　　“星离？”江暮云声音再一次响起时，许星离脑子清醒了许多，她从江暮云怀里抬起头，有些尴尬：“我没事。”
　　她对许晨说：“刚刚对不起。”
　　然后又问安安：“安安，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
　　等看到许晨说没事，安安白着小脸摇头，许星离心里的歉疚才少了一些。
　　刚刚那瞬间仿佛她不是她，肯定不是她的情绪在主导一切，是原身，是原身那个废物。
　　超市那个陌生女人的脸又一次出现在许星离脑海里，那种惊恐的表情平时只在恐怖电影里才能看到，许星离捂着脸，她能够感同身受地感到那个女人的害怕与惊慌，然而此刻她脑海里更多的是那女人家人脸上的无助又尴尬的表情。
　　如果是她生病，如果是她发疯，江暮云肯定抓不住她的，不对，江暮云甚至都看不到她。
　　许星离越想越深，如坠冰窖。
　　那个女人的结局会是什么？
　　一个疯子的结局会是什么？
　　许星离觉得自己魔怔了，她居然在想一个疯子的结局会是什么？
　　回到家里，许星离猜测许晨和江暮云又有话要说了，她主动提出要去厨房做饭，江暮云本来想说现在做饭还太早了，最终只是提醒道：“小心一些。”
　　许星离心神不定道：“好。”
　　她带着安安去厨房，让安安帮忙择菜，安安时不时抬头怯怯地看她，而许星离手都是抖的。
　　“阿晨，刚刚星离是不是发病了？”江暮云发现自己意外的冷静，可能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可能是因为纪疏桐一次又一次地说过发病是不可避免的。
　　许晨沉声说：“嫂子，我姐她只是被吓到了，她现在好好的。”
　　江暮云摇摇头：“阿晨，之前麻烦你盯着的事有结果么？”
　　“这段时间没有人监视我姐，但我会继续注意的。”换做以前许晨估计就认定没有人监视她姐了，但是昨天看到楚轻之后，让她改变了看法。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轻会让心理医生去找许星离，而且还特地约在精神病院附近见面，这无疑是想故意让她姐记起来或者别的，许晨不敢深想。
　　“阿晨，辛苦你了。”江暮云话音刚落，厨房传来响亮的瓷器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江暮云脸色一白，许晨扶着她过去。
　　许星离呆呆地看着地上碎片。
　　安安怯怯道：“妈妈。”
　　许星离回过神：“没事，只是打破一个碗而已。”
　　看到江暮云和许晨满脸担忧地过来，许星离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碗。”
　　江暮云伸出手向前探了探，担心道：“星离，你和安安没有受伤吧？”
　　许星离握着江暮云的手，确定似的看了看安安，摇头：“没有。”
　　许晨提议道：“姐，你先去歇一会儿，其他的我来收拾吧。”
　　许星离神情恍惚：“好。”
　　许星离陪着江暮云坐在沙发上，低头怔怔地看着双手，左手掌心里还有疤痕印记，她刚刚明明只是打算拿个碗……
　　江暮云出声道：“星离。”
　　许星离回过神：“对不起。”
　　江暮云温声说：“星离，不用对不起，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打碎了一个碗而已。”
　　许星离垂着头愧疚极了。
　　肯定不是一个碗而已，肯定不止是一个碗，肯定还有别的，但是她想不起来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星离一整个下午什么事都没有做，沉浸在愧疚中，尽管那种愧疚情绪并不明确，但她还是差点在愧疚的海洋里窒息。
　　晚饭是江暮云和许晨一起做的，许星离一直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安安抱着小兔子玩偶坐在许星离旁边，感觉又回到从前了，她不敢和妈妈说话，因为妈妈会吼她的。
　　客厅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时总会有电视里的声音或者安安和许星离的说话声，江暮云低声说：“阿晨，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安安她肯定很害怕，你帮我好好安抚一下她。”
　　许晨应道：“好。”
　　她又补充一句：“嫂子，你别担心，我姐她会没事的。”
　　江暮云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晚上躺在床上时，许星离精神还是恍惚的，就算是江暮云抱她亲她，她也没有丝毫回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之前的所有事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联起来，待到许星离细细去思考时，啪，那条线断裂，她隐隐抓住了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睡觉吧。”许星离头疼道，抱紧怀里的江暮云，明明点了熏香，但许星离还是又失眠了，等她好不容易睡着之后还做梦了。
　　“别找了，她不会回来了。”
　　还是那带着轻蔑语气的女声。
　　许星离仿佛又被置身于那个熟悉的狭小黑暗空间里，这次她看清楚了，她躺在一张白色病床上，身上穿着条纹病服，原来周围环境并不是漆黑的，而是白惨惨的一片。
　　就连她一直要找的人，许星离也看清楚了，这次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影像，是一个女人，那女人长着江暮云一模一样的面容，她们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女儿，女儿可可爱爱的，轻轻一逗她就会笑，笑起来时世界都明亮了。
　　许星离用手指逗弄着孩子，听孩子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妈妈，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孩子突然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魔……
　　许星离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的，听见江暮云正在叫自己名字，她急忙抓住江暮云的手，声音颤抖道：“暮暮，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江暮云回握住许星离的手，问：“谁回来了？星离，你别怕。”
　　许星离惊恐道：“我。”


第37章 嘘
　　许星离却处于极度惊恐中, 口中语无伦次地说着她回来了之类的话, 然后挣开江暮云的拥抱, 直接钻进被窝里, 连头也彻底蒙住，江暮云怕她会被憋着, 想要揭开被子。
　　而许星离反而更加害怕, 仿佛拉扯被子的江暮云是魔鬼, 她抓紧被子，完全不敢出来，被窝里的氧气逐渐减少，她脸颊憋得发红。
　　一阵安静过后，许星离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有光透了进来, 光亮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许星离从被窝里钻出来，粗|喘着气，江暮云就跪坐在旁边，双手微微向前, 但又不敢靠过来的担忧模样。
　　听到许星离已经出来，江暮云露出温柔的笑容：“星离？”
　　许星离额角都是汗珠, 刚刚在被子里她又惊又怕, 现在浑身汗涔涔的, 感觉睡衣都湿了。
　　但她没有回应江暮云。
　　明亮的环境让许星离渐渐安静下来, 头却依旧针扎似的痛。
　　她明白了，原身是个精神病，刚刚那些肯定是原身的记忆在影响她，让她那么狼狈。她脑海里乱糟糟的一团，甚至还看到原身用力推倒江暮云但是却不管的画面。
　　许星离突然抓住江暮云，问：“她有精神病，对不对？”
　　明明没有第三者，两人却谈起了第三者，但都不觉得奇怪。
　　江暮云承认道：“是。”
　　果然如此，怪不得……
　　许星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缩到床的角落里，江暮云伸手想要碰她，却被避开。见江暮云垂着眼，很是失落，许星离垂头低声说：“我不是许星离。”
　　她不是疯子，不是精神病。
　　她重复道：“我不是许星离，不是你老婆，你别管我了！”
　　许星离歇斯底里地想要远离江暮云，远离原身是个精神病这一事实，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却怎么也没想到江暮云会承认：“我知道你不是。”
　　“咣当”一声，许星离似乎听到了心脏被掰开的声音，她眼圈发热，胸口堵着闷气，难受极了，她委屈地看着江暮云，可惜江暮云看不到她的委屈。
　　那她到底是谁？
　　她小心守护的秘密都没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江暮云早就发现了。
　　江暮云再次朝许星离伸出手，唇边露出浅浅笑容，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许星离这个名字。”
　　许星离却还是后退避开，之后无论江暮云说什么，她都不应答，也不让她碰，直到江暮云声音颤抖着，小声说：“星离，你不要我了么？”
　　许星离抬头看见江暮云鼻尖微红，眼角有泪水滑落，她心里更难受了，比被掰开了还难受，她使劲地摇头，然而她的摇头江暮云同样看不见。
　　等江暮云再次朝她靠近时，许星离没有再躲避，江暮云终于可以把她揽进怀里，许星离感受着江暮云怀里的温柔，还感觉到颈窝里凉凉的。
　　“暮暮，带我去看医生吧。”
　　许星离听到自己这样说。
　　她不能生病的。
　　江暮云看不见，安安还小。
　　她不能生病的。
　　她绝对不能生病。
　　江暮云现在什么都应她：“好，你先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睡觉，我们明天就去看医生。”
　　许星离努力睡觉，但所有脑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了，她根本静不下来，脑子里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一群人在里面奏乐。
　　江暮云靠着许星离紧绷的身体，同样也睡不着，两人就这样无声地躺着，许星离却突然揪着江暮云袖口，小声说：“暮暮，我要你的，我是怕你不要我，你不要不要我。”
　　江暮云轻轻吻她脸颊：“我当然要你，你别怕，我永远爱你。”
　　许星离得到承诺一般，身体渐渐放松下去，江暮云靠在她身边，不敢给她束缚，只能轻轻地贴着她，两人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许晨醒来后满是担忧，但又不敢直接盯着许星离看，怕许星离又像昨天那样吼她。
　　许星离状态十分不好，她努力想要自己变亲和起来，但根本做不到，只感觉好累，原身是个精神病，会影响到江暮云和安安，这让她非常焦虑和担心。
　　许晨轻声说：“姐。”
　　许星离应道：“嗯。”
　　安安对于昨天的事十分后怕，伸开手想要抱抱：“妈妈。”
　　许星离却只是随便应了一声，没有抱安安，即使安安十分期待地看着她，许星离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想到了那个噩梦，两岁的安安在她怀里突然变成了恶魔，漆黑的眼眸变得猩红，平时会甜甜地喊她妈妈的嘴巴长出长长的獠牙。
　　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许星离却选择了忽略安安。
　　安安一脸要哭了的表情。
　　许晨见状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许星离强迫自己不去看安安，不敢对上安安可怜兮兮的眼神，她看着江暮云疲惫的脸色，心底一阵愧疚，如果不是她，江暮云昨晚肯定能睡得更好的。
　　“我们去看医生吧。”许星离尽量放轻松语气，仿佛这只是一件和之前体检一样的小事。
　　江暮云应道：“好，我们吃过早餐就去。”
　　许星离开始提要求：“不要钟颜，也不要纪疏桐。”
　　江暮云全都应了，说：“好，而且阿桐不是心理医生。”
　　许星离知道，所以她才不要纪疏桐，她只是心理上有些问题需要解决而已，她又没有病。
　　吃过早餐，江暮云对安安说：“安安，去姨姨家好不好？”
　　安安担心道：“妈妈怎么了？”
　　江暮云摇头：“妈妈没事的。”
　　安安还是十分担心，今天妈妈都不抱她了，她吸了吸鼻子要哭，但又想着自己是大孩子了，拼命忍着，所以在纪疏桐过来时，就看到安安的眼睛红通通的。
　　“谁欺负我们安安宝贝？姨姨帮你打她。”纪疏桐恶狠狠地说完，盯着许星离看了一眼。
　　许星离皱眉凶道：“看什么？”
　　纪疏桐耸肩笑道：“看人。”
　　然后直接带着安安离开了。
　　许星离和江暮云在许晨的帮助下来到一家心理诊所。
　　心理医生是个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女人，穿着咖色粗线毛衣，卷发温柔地披在肩上，见到许星离，没有一来就问她各种问题，反而是仿佛家里来客人一般，笑着说：“想喝点什么？”
　　见许星离没有问答，心理医生又说：“我这里什么都有，牛奶、咖啡、碳酸饮料、白开水，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许星离说：“白开水，谢谢。”
　　过了一会，心理医生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许星离捧着杯子，却没有喝水，她只是觉得手里应该拿点什么才好。
　　“别紧张，你最近有什么困扰都可以和我说说，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拘谨，不过也不用把我当朋友，你觉得不该说不能说的东西完全不用说。”
　　许星离凝眉四处看了看。
　　“这里没有监控，而且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我不会对外透露你的隐私，你可以放心。”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许星离端着杯子，慢慢说起来，“而且我梦见我不是我自己，因为那些事不可能是我做的。”
　　“什么梦？可以和我说说吗？”
　　许星离试着把梦说出来，但还是下意识隐藏了很多东西。
　　“我梦到自己被关着，一会儿是在医院，一会儿周围又黑漆漆的，被一群人虐待，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都不应该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还梦见我对我老婆的态度很差，梦到我女儿在我怀里变成了魔鬼，是很可怖的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突然之间，一个可爱脆弱的小天使在我手上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魔鬼。”
　　心理医生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许星离确定已经说完，才道：“梦只是一种虚假的东西，你坚定你认为的事实就好，不用强迫自己去听从梦里的东西。”
　　许星离认定的事实就是有病的是原身，之前她一直好好的，但终究是鸠占鹊巢，如今原身回来了，原身像在她身体里搭了窝一样，之前一直隐藏着，如今要占据她的身体、占据她的大脑，马上就会回来了。
　　不对，这副身体本来就是原身的，许星离更迷茫了，总之生病的是原身，和她没关系。
　　许星离看着眼前温柔可信的女人，犹豫片刻，说：“如果我说我不是我，生病的人也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心理医生一愣，过了一会，柔柔地笑道：“当然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相信你。”
　　“谢谢。”许星离本来以为心理医生都是那种没病也要把你说成有病的人，然而这个心理医生却很正直，始终相信她的认知。
　　她畅所欲言地倾诉一番之后，更加认定问题都是原身的，她怎么可能会患病呢？肯定是原身残留的记忆影响到她，原身当初留给她一个残破不堪的身体，她当然不健康了。
　　而她本人是绝对健康的。
　　许星离出来时，如释重负。
　　江暮云迎上来：“星离。”
　　许星离牵过她手，语气轻快了许多：“暮暮，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许星离说得斩钉截铁，江暮云心底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以前许星离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一边的许晨不放心道：“姐，我们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
　　忽略掉她姐以前的情况，现在可以算是初期，只要好好去医院积极治疗，就还能变好的。
　　“我说了我没事，你不信吗？”许星离的语气又冷了一些，她觉得她现在像是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即使她说她已经没事了，但还是没有人会相信她。
　　许晨怔了怔，垂头道：“我信。”
　　许星离却不在乎她的看法，着急地问江暮云：“暮暮，你相信我吗？我真的没事了。”
　　江暮云叹了一口气，说：“星离，我当然相信你。”
　　许星离这才开心起来，回到家里，许晨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许星离见她离开，仿佛又回到以前，她没有病，她们已经准备好年货，要过年了，这是她和江暮云安安过的第一个年，一定要好好过，可惜安安不在家，但安安去纪疏桐那里了，许星离反而觉得挺好的，不然她会害怕。
　　可她到底怎么会怕安安呢？
　　安安明明那么可爱。
　　而且那只是一个梦。
　　许星离捂着脸愧疚起来。
　　晚上，纪疏桐和江暮云通视频电话，安安坐在纪疏桐怀里，愁着小脸，还在委屈，看到许星离就想哭，她小声说：”妈妈？“
　　许星离透过手机看着安安，终于没了之前那种害怕的情绪，说：“安安乖，明天妈妈就去接你回来。”
　　安安不确定道：“真…真的吗？”
　　许星离颔首：“当然是真的。”
　　安安眉眼弯弯的：“好。”
　　之后依稀能听到纪疏桐说在姨姨家不好吗？安安害羞地说不是。
　　由于解决了原身的事，许星离心情舒畅，大脑异常轻松，晚上早早地就和江暮云睡了。
　　江暮云半夜醒来时，身边是空的，但是却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她伸手轻轻的摸过去，摸到的却是冰冷的刀刃，是水果刀，她刚要出声，却被许星离制止了。
　　许星离绷着身体，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出声，家里有人。”


第38章 没病
　　感觉江暮云在紧张, 许星离注意力稍微分散一些, 握住江暮云的手, 又轻轻捏了捏, 示意她别害怕，有自己在, 不会再发生家里有人来了也不知道的事。
　　江暮云轻轻点点头。
　　两个人都屏住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暮云听见了开电灯开关的声音, 她小声问：“星离，有人么？”
　　许星离举着水果刀，依旧呈防备姿态，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门，说：“有可能在其他房间里，你先别动, 我去瞧瞧。”
　　江暮云不假思索：“一起去。”
　　许星离敛眉想了想：“嗯。”
　　江暮云摸索着下床，许星离替她穿上棉拖鞋，两人身体紧挨着，逐渐把灯打开, 一一去检查，到每个房间江暮云都会压低声音问：“这里有人么？”
　　许星离一脸严肃：“没有。”
　　江暮云说：“可能是错觉。”
　　许星离皱眉没有说话。
　　江暮云知道许星离又以为自己不相信她, 当即换了个说法：“星离, 你怎么发现有人的？”
　　“我醒来听到耳边有呼吸声。”许星离把江暮云护在身后, 眼睛牢牢地盯着窗帘, 仿佛窗帘后面藏有人似的，“那不是你的呼吸声。”
　　江暮云能感受许星离的害怕，她也能够理解这种恐惧，因为她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自从得知李骅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留在她家后，她做了很久的噩梦，每天回家开门时都不敢彻底全开，只敢开了一个缝立刻钻进去，怕有人会跟着进来，睡前也要把每个房间都检查过，生怕自己不在时有人已经在家里藏着，那种症状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睡觉时都怕有人会出现在床边。
　　但是那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看不见，江暮云挽着许星离胳膊，感觉她肌肉依旧绷得紧，说：“星离，我们让阿晨过来帮忙看看，好不好？”
　　许星离想了想：“好。”
　　江暮云回房间去拿手机，许星离寸步不离地跟着，现在家里所有灯都是开着的，目之所及都是明亮的，那种令人寒毛倒竖的恐惧感也减少很多。
　　电话打过去许晨直接就接了。
　　江暮云：“阿晨，你还没睡？”
　　许晨：“有点睡不着，嫂子，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江暮云：“星离说家里有人，阿晨，你能不能来帮帮她？”
　　许晨一听就明白了，说：“我马上过来，你和我姐别着急。”
　　在等许晨到来的途中，许星离捉过江暮云的手认真看了看，之前江暮云冒冒失失地摸过来，也不知道水果刀有没有划伤她手指。
　　江暮云任由她检查：“你放心，我没有受伤。”
　　许星离点点头，背部紧靠沙发，左手握着江暮云的手，右手举着水果刀，当门铃声响起时，她犹豫了一会，没有立即去开门，门外的许晨习以为常，特地打电话过来，声音压低道：“姐，门外是我。”
　　许星离这才起身把门打开。
　　许晨一进来就下意识检查家里情况，虽然更倾向于是她姐发病了，但她还是随身带一根电棍，以防万一。
　　陪许星离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包括衣柜，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许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担忧起来。
　　她姐果然还是发病了。
　　许晨看向许星离手里拿的水果刀，虽然短小却锋利，这才是目前最危险的东西。
　　她说：“姐，家里没有人的，你放心吧。”
　　许星离把水果刀放下来，江暮云探手摸了摸她额角，发丝都湿了，在听到许晨说没人的那瞬间她就知道是真的没人，然而许星离却不一样，她之前的所有恐惧都是真实的。
　　江暮云起身去拧毛巾。
　　许晨说：“嫂子，我来吧。”
　　许晨拧来毛巾，递给江暮云。
　　江暮云动作轻柔地许星离擦去额前细汗，许星离回过神来，接过毛巾：“我去洗个脸。”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暮云只穿着睡衣，胸前能看到弧度，许晨慌忙挪开视线，小声问：“嫂子，我姐她……”
　　江暮云：“阿晨，辛苦你了，让你这么大晚上赶过来。”
　　许晨摇头：“没有，我本来就还没睡，嫂子你比较辛苦，我姐她之后可能会一直这样。”
　　江暮云苦笑，她已经习惯了，许星离好的这段时间像恩赐。
　　许星离从卫生间出来时，脸上挂着水珠，她刚还冲了个凉，对许晨说：“谢谢你。”
　　许晨说：“姐，你们去睡吧。”
　　见江暮云张口要说话。
　　许晨说：“我去睡安安房间。”
　　许星离这才重新回到床上，水果刀还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么做本来是为了安全，但想到江暮云就在身边，许星离又把水果刀塞进抽屉里。
　　房间里灯还是开着的，见江暮云睁着眼，贴着自己手臂，许星离问：“她以前也这样吗？”
　　她这里的她明显是指原身。
　　江暮云靠在她肩头：“是。”
　　许星离明白自己是被影响了，看来一时半会还是不能彻底脱离原身的影响，原来精神病这么难伺候吗？她已经无法想象江暮云是怎么照顾一个疑神疑鬼的精神病的同时，还要照顾安安一个小孩的，只恨自己来太晚。
　　她应该早点来的。
　　她拥着江暮云：“我们睡吧。”
　　江暮云脸贴着她胸口：“嗯。”
　　许星离好不容易才睡着，家里多了一个人后睡着容易多了。
　　第二天面对许晨时，许星离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并不想被人当做疯子或者神经病，然而她昨晚的行为让江暮云大晚上陪她担忧，让许晨大晚上的赶过来，她一本正经道：“许晨，昨晚谢谢你。”
　　许晨一脸受宠若惊：“姐，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过年？”
　　许星离说：“你去问暮暮吧。”
　　许晨以为她是不同意，许星离补充道：“我当然没问题。”
　　许晨兴奋道：“好。”
　　许星离一怔，仿佛在许晨身上看到了安安的影子，她们都是高兴起来就完全不经隐藏。
　　对于许晨要留下来过年，江暮云当然是开心的，至于安安，许星离还没来得及去接她，她就被纪疏桐亲自送过来了。
　　安安直接冲过来：“妈妈。”
　　许星离把安安抱起来，为了弥补之前没有抱她似的，把安安抱在怀里一直没放下来，安安登时高了一大截，搂着许星离的脖颈，开心地对江暮云说：“妈妈，你看我有这么高。”
　　江暮云：“在姨姨家好玩么？”
　　安安说：“好玩的。”
　　但是她好担心许妈妈不要她。
　　纪疏桐来后就瘫在沙发上，闻言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孩子我最有一手。”
　　江暮云笑：“阿桐最厉害了。”
　　纪疏桐嗯哼了一声，瞥了一眼不怎么说话的许晨：“许总。”
　　许晨侧过身来：“有事吗？”
　　纪疏桐指桑骂槐：“没有，只是看见你就想到某人。”
　　某人自然是许星离，许星离对此见怪不怪，反正纪疏桐就是看她不顺眼，当然，她也看不惯纪疏桐，不过她却明白纪疏桐为什么会看她不顺眼了。
　　因为原身是个疯子精神病。
　　即使知道生病是无法阻止的，但许星离还是觉得原身废物，明知道江暮云看不见，安安又还小，她父母还那么高高在上的，原身怎么敢生病的？
　　好在如今她来了。
　　安安得知许晨会留下来过年，开心地去问纪疏桐：“姨姨，你也在我家过年好不好？”
　　纪疏桐摇摇头：“那可不行，我也要回家过年的，我爸妈催得厉害，不回家要被骂了。”
　　安安一脸好可惜。
　　江暮云问：“买票了么？”
　　纪疏桐瞧着江暮云，说：“中午的票，所以才把安安急急忙忙地送过来，我妈说我赶不回去她要给我线上相亲了。”
　　纪疏桐赶时间，没有多逗留，毕竟明天是除夕，还得回家吃年夜饭，她离开之前对江暮云说：“她迟早会知道的，慢慢来吧，先顺着她，一下子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肯定会吃不消的，说不定她认定自己没病，还真能缓解病情呢。”
　　“心理暗示的能力很强大的，我有过一个病人，她母亲家族有精神病遗传史，外婆生的所有子女都患病了，等她母亲生病时，她去查过基因，明明没有遗传，但因为她认定自己会有病，结果最后真得病了，希望许星离会是那个反例。”
　　江暮云也是这样想的：“嗯。”
　　纪疏桐提醒道：“另外，按照你的说法，她晚上睡得不好，必须得吃药控制了，等过年回来，就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目前唯一的难题就是许星离到时候可能会不配合，毕竟精神病人不会觉得自己有病，更何况许星离有现成的推脱借口。
　　江暮云颔首：“我明白。”
　　许星离确实不觉得自己有病，是原身有病，除夕夜那天，许晨在家里帮忙打扫卫生，安安拿着一块小帕子，跟在许晨身后到处擦擦，学得有模有样。
　　许星离则和江暮云一起做饭，许星离想让江暮云去歇着的，但是江暮云不同意，虽然她们人不多，但是年夜饭终归是会多做些，她帮忙打打下手。
　　安安换上了喜庆的小裙子，头发也被许晨帮她扎过，像个小公主，推开厨房门，就在旁边看着。
　　“妈妈，这个萝卜做什么的？”
　　“一会儿炖排骨汤的。”
　　“妈妈，这个小贝壳呢？”
　　“那是花蛤，一会炒着吃。”
　　许晨打扫完也过来要帮忙。
　　许星离无奈道：“你们先出去吧，厨房挤不下了。”
　　许晨带着安安出去，也是这时许母打电话过来，许星离因为是陌生电话，这才接了，没想到接了后听对方说：“阿星，一会儿带着安安来吃年夜饭吗？”
　　许星离冷笑，到这种时候也依旧把江暮云排除在外。
　　许母说：“江小姐一起更好。”
　　许星离：“不用，上次我就已经说过我配不上你们家。”
　　她挂电话之前，听到许父说：“她不回来你还打什么电话？”
　　接着两人又斗起嘴来，明眼人都知道许母的斗嘴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被驯化之后假装自己也是有言论自由的自我安慰，最终她还是要听许父的，即使面对的是女儿终生大事。
　　许星离挂了之后。
　　见江暮云欲言又止。
　　她软声说：“骚扰电话。”
　　江暮云说：“星离，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去见他们的。”
　　许星离点点头。
　　她端详江暮云脸色，其实昨天她听到江暮云接电话了，是她舅舅让她一起去过年，不过这时候才打电话问，显然也只是问问而已，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许星离这边刚挂了电话，许晨那边又接到了来自亲妈的连环夺命call，接了电话之后，才发现打电话的人却是许父。
　　许父：“你也不回家？”
　　许晨：“我想清静一下。”
　　她知道这话肯定会惹怒她爸，但是她无所谓了，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许父怒道：“许晨，你也要和你姐一样不听话吗？”
　　许晨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她一直不敢反抗她爸妈，然而当她爸说出那种荒唐的话来，她才知道她爸到底有多离谱。
　　相较于许星离们慢慢做饭，这边早就准备好丰盛的晚餐，许父气得板着脸，楚轻说：“叔叔，当心气坏了身体。”
　　许父摇头：“我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家里没一个听话的，许星离不像我，许晨也不像我，其实你和我最像，只是……”
　　楚轻：“只是我是外人吗？”
　　许父：“阿轻，我一直把你当我女儿看待，当初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你如今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功，叔叔很高兴。”
　　楚轻眼底晦暗不明，没有接话茬：“我也一直把你当父亲。”
　　年夜饭依旧开开心心地进行，吃完饭，安安收到了三个厚厚的红包，她宝贝似地递给江暮云：“妈妈，你帮我保管好不好？”
　　江暮云一脸好笑：“可是我把红包才给你，你就还给我了么？”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开心道：“就当我给妈妈发红包。”
　　一旁的许晨难得开起玩笑：“安安，那我呢？”
　　安安唔了一声，有些不舍得，但小姑姑也很疼她的，她说：“我也给小姑姑发红包。”
　　许星离还没开口，安安连忙说：“我也要给许妈妈发红包的。”
　　然后刚好收到的三个红包又分别还给三人，安安眼巴巴地看着刚刚到手还没有捂热的红包。
　　许星离伸手摸摸她头发：“逗你玩的，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安安使劲点头：“嗯！”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守着电视看春晚，但基本上只是用来当背景音了，安安陪着许晨用手机斗地主，许星离则和和江暮云一起听电台节目，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有些吵闹但又无比热闹。
　　许星离微信没几个好友，有也是工作上的，但还是收到了新年祝福，是楚轻发给她的。
　　楚轻：“阿星，新年快乐。”
　　许星离想了想：“新年快乐。”
　　然后就不再理她。
　　可能是年味越来越淡的关系，没有守岁，到点就睡了，许晨依旧带着安安去睡隔壁。
　　许星离洗完澡出来，江暮云给她端了一杯水，许星离连忙接过来，低头闻了闻：“你在水里放了什么？我昨晚喝完睡得特别好。”
　　“普通的白开水，有点甜，你感觉到了么？因为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蜂蜜，听说这样能助眠和补充水分。”江暮云淡淡笑道。
　　许星离颔首：“感觉到了。”
　　许星离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连她自己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之前那些果然是原身对她的影响。
　　过完年，许晨见许星离情况稳定下来，也没有再逗留，安安又和两个妈妈一起睡，许星离依旧每天洗完澡出来就喝一杯水，她想要自己弄，但是江暮云非要亲自给她弄，许星离只得依着她。
　　初二晚上，许星离和江暮云商量好明天带着安安去给她爸妈拜年，许星离洗完澡出来，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真的没病吗？”
　　一看就是垃圾短信，后面还跟着一串广告和联系方式，许星离直接把人拉黑了，她当然没有病。
　　她去厨房找江暮云，却见江暮云背对着她，正往水杯里放什么，那动作显然不是放蜂蜜，这简直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许星离心一下子凉下来。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第39章 吃药
　　许星离也不知道那些人具体是指哪些人, 就好像她曾经被一群人指着说是精神病。总之只是看到江暮云往水里放药的一幕, 就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抵制情绪。
　　许星离头痛起来,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让她难过又失望,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江暮云根本就不爱自己, 江暮云爱的是原身, 是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原身, 所以才会依旧把自己当精神病对待，兴许还会觉得现在自己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许星离心一下子凉下来，那种被送进精神病院就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之前说信她的话都是在骗她。
　　江暮云身体霎时僵硬，手上动作顿住，她没想到许星离今天洗澡洗得这么快，过来时也没出声。
　　她转过身, 极力笑道：“星离？”
　　许星离盯着水杯，水杯里似乎还能看到药片在水里融化的痕迹，她重复道：“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一直都在把我当疯子, 对不对？”
　　也对，她只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说不定这段时间, 江暮云都当她的反常是原身生病了, 才会对她和原身没有任何分别。
　　江暮云连忙解释道：“我当然信你, 这些只是助眠的药，你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不好，吃了药之后会睡得好些。”
　　然而许星离仿佛进了一个死胡同，她只相信自己的猜想，却对江暮云的话没有半分信任。
　　许星离走近，看着药片溶解的水杯，怪不得江暮云会特地在水里面加蜂蜜，就是为了让她喝不出药味，她质问道：“那你有必要瞒着我吗？还是说那些药根本就是其他的药，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一个正常人对待，或者说你根本就…就……”
　　她一时说不下去，从感情上来说，她肯定比不过原身，但她至少是个正常人，而原身是个只会拖累江暮云的废物。
　　许星离激动之下抬手把水杯打翻，“咣当”一声，是水杯重重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江暮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而许星离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切，看着玻璃碎片和水四散开来，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蜂蜜的香甜味道。
　　许星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担心地看向江暮云，看到玻璃碎片没伤到她，水也没怎么洒在她身上，这才放下心来。
　　“星离，你没受伤吧？”江暮云焦急地摸索过来，但双手没碰到许星离就收回去了，只是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脸上满是慌乱无措。
　　许星离见状心里一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上前抱着江暮云，低声道：“我没事。”
　　江暮云一怔，靠在许星离怀里，过了一会，说：“放的就是普通的助眠药，你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
　　许星离却摇头：“我吃，不然晚上总是醒来会影响到你们。”
　　她松开江暮云，把一片狼藉的地上打扫干净，接了一杯水，倒出一片白色药粒，有吞咽的声音。
　　江暮云轻声问：“吃了么？”
　　许星离看着躺在掌心完好如初的白色药片，丝毫不心虚道：“吃了的，我们去睡觉吧。”
　　许星离仔细检查好门窗，挂上防盗链，看向阳台时，那种处处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谨慎地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台没人，而对面大楼有几户人家的灯还是亮着的，可能是对面的视线。
　　许星离看了一会，来到卧室。
　　安安早就躺在床上，刚刚听到她们的说话声，现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俩，一副担心两个妈妈随时会吵架的小大人样。
　　许星离见状，手指刮了刮她小脸蛋：“安安不欢迎妈妈吗？”
　　安安摇摇头，小声问：“妈妈，你们刚刚吵架了吗？”
　　许星离一怔，她之前竟然忘了安安的存在，她说：“没有。”
　　安安看向江暮云：“真的吗？”
　　江暮云说：“我们没有吵架。”
　　安安这才放下心，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了，江暮云睡在中央，许星离睁着眼睛，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暮云摸了摸她手：“星离，什么都不要想，睡觉吧。”
　　许星离闭上眼应道：“嗯。”
　　毫不意外，许星离又做梦了，这次她成为了原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坐在卧室床上，身体绷着，警惕地看着四周，眼神和超市女人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很爱干净，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然而从窗外可以看到现在是冬天，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时，许星离更加警惕。
　　江暮云推门进来，声音轻柔，面带笑容：“星离，吃饭了。”
　　许星离盯着她，没有应答。
　　江暮云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等许星离回话，许星离被她等得有些烦躁，沉声说：“你不是她，不要这么叫我。”
　　江暮云睫毛颤了颤，颔首道：“好，我不是她，我们先吃饭。”
　　许星离这才出了卧室，她下意识抬头四处看了看，仿佛进了酒店似的，担心隐秘处藏着摄像头。
　　江暮云没听到动静，说：“安安去阿桐那里了，就我们两人。”
　　许星离对此没发表任何看法，吃饭前，她突然问：“你确定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暮云点点头：“确定。”
　　许星离看着江暮云那万分笃定的模样，心里莫名著急，她盯着江暮云，说：“可你是个瞎子。”
　　是个人都能欺骗的瞎子。
　　“对，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江暮云反而笑了笑，已经习惯了，许星离从精神病院回来后，就时好时坏，经常性把她和安安误认成别人，经常怀疑家里有别人。
　　许星离听她这么贬低自己，有些恍惚起来，不再和她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喃喃自语道：“暮暮的眼睛也看不见，但我之前已经联系了生物实验室，他们正在做的一项研究是全球顶尖的眼科公司投资的，等研究结果出来，投入应用，她的眼睛就有机会复明。”
　　“你很希望她复明么？”江暮云略带惊喜道，许星离去精神病院前对她十分依赖，生怕她和安安离了她的视线会有危险，但从精神病院出来后，许星离就基本上无法再给她反馈，不把她当做假想敌已经是算是好的了。
　　江暮云现在只能日复一日地咀嚼着这些玻璃渣里的糖分来让自己支撑下去，当然，这些糖分已经足够。
　　“当然。”许星离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笑，可惜江暮云看不见。
　　许星离几乎是自言自语：“她眼睛很漂亮，虽然她从来不说复明的事，但我知道她很想复明，她很想看看我们，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她今年两岁了。”
　　江暮云纠正：“安安三岁了。”
　　许星离皱眉：“她才两岁。”
　　江暮云顺着她：“好，是两岁。”
　　许星离压着眉头，不愿意再和江暮云说话，她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见江暮云要说话，许星离语气淡淡道：“你不用刻意顺着我，我知道你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们都把我当疯子。”
　　江暮云只是喊她：“星离。”
　　许星离却不再说话，安静得像是不存在，江暮云得不到任何反馈，没忍住伸手想要碰碰她，却被猛地抓住手腕，许星离低声警告道：“我让你别碰我。”
　　江暮云没有反抗：“抱歉。”
　　许星离松开她，敛眉看着江暮云手腕上的红痕，她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枕头底下藏着很多片没有吃过的白色药粒。
　　许星离醒来后怔怔地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起床后，她尽量打起精神，吃完早餐后，她说：“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墓园给爸妈拜年。”
　　安安疑惑道：“妈妈去做什么？”
　　许星离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江暮云却没有多问：“好。”
　　许星离心事重重地离开后，江暮云陪着安安玩了一会，许晨打来电话：“嫂子，我姐去医院了。”
　　江暮云顿了顿：“我就知道。”
　　她知道许星离根本就没吃药。
　　江暮云叮嘱道：“阿晨，你让跟着的人小心一点，别被星离发现了，不然会加重她病情的。”
　　许晨应道：“嗯，我明白的。”
　　医院里，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看了看面前的药片，又奇怪地看了看正在等待的许星离，说：“这就是普通的助眠药，你自己也说了从药瓶里倒出来时，药瓶上面写着安神助眠的字样。”
　　许星离点点头，她取药时确实看到这些字，但她想确认的是药的成分：“有没有可能认错？可以检查成分吗？”
　　医生严肃道：“那要到专业的机构检查，得花钱花时间，另外，不可能认错，药片上面有印记，根据我的经验，就是助眠药。”
　　许星离还想再问，医生眼神凌厉起来，许星离知道对方要说她是找茬的了，离开医院后，许星离去买了些水果和鲜花。
　　回到家里，江暮云还是没问许星离去做了什么，许星离松了一口气，一家三口来到墓园，上次来时因为下雨走得匆匆忙忙的，这次也有不少人来给亲人拜年扫墓的，墓园里甚至有些热闹。
　　给两老拜了年，回家途中，纪疏桐打电话过来，只不过是打给安安的：“安安，明天姨姨就回来了，到时带你出去玩。”
　　安安把手表凑到耳边，开心道：“哇，姨姨，是真的吗？”
　　纪疏桐笑道：“当然是真的，安安现在在做什么？”
　　安安连忙对着手表说：“我们来给外公外婆拜年。”
　　之后就是安安絮絮叨叨地和纪疏桐说她过年吃了什么好吃的。
　　听着安安的童言童语，许星离只觉得十分可爱，她扭头看向面带温柔笑意的江暮云，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过了一会，许星离捉起江暮云的手。
　　江暮云有些惊讶：“星离？”
　　许星离没有说话，只是在江暮云手心放了某样东西。
　　江暮云怔了怔，她平时接触得多了，自然知道这是一片药，而且还极有可能是昨天她让许星离吃的那种药，她困惑道：“这是？”
　　“你今晚继续在水里加东西吧。”许星离俯身在江暮云耳边轻声说道，“但是不要让我知道，因为我会忍不住把它们藏起来的。”
　　她不会吃的。


第40章 闭嘴
　　“老板, 有人盯上我们了。”
　　楚轻闭着眼睛, 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轻描淡写道：“你们之后都不用再盯她了。”
　　“好。”对面犹豫片刻, 开始汇报情况, “目标最近情况很稳定，可能是已经在吃药控制的缘故，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说完，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有些紧张地又重复了一遍。
　　楚轻轻笑道：“你是医生吗？”
　　手机那端女人一愣：“不是。”
　　“既然你不是医生,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次发病？”楚轻盖棺定论道，“她已经发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
　　许星离洗完澡出来时, 身上还带着水汽，她端起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 一饮而尽, 动作迅速, 舌尖甚至没来及尝出水中味道, 水就已经被吞入腹中。
　　“妈妈，你喝的是什么？”安安仰着小脸好奇道，她们平时吃饭喝东西都是慢慢来的，两个妈妈都教她不能急，老师也说过小朋友喝水不能急，会呛着噎着的，可刚刚妈妈好像很着急，就好像水很难喝似的。
　　许星离怔了怔，嘴里似乎还有蜂蜜的甜味，但那种甜味里夹杂着其他东西的味道，她不愿意去多想，一遍一遍地告诉大脑她刚喝的就是一杯蜂蜜水。
　　许星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下意识看向江暮云，仿佛在说自己已经把水喝完了，可惜江暮云看不见，不然还能……
　　还能干什么？
　　难道还要江暮云夸夸她吗？
　　许星离放下水杯，说：“是蜂蜜水，安安想要喝吗？”
　　安安点点头：“想喝。”
　　江暮云听到放下杯子的动静，就知道许星离已经喝了水，她摇头说：“这个安安不能喝。”
　　安安歪着头问：“为什么呀？”
　　江暮云刚要回答，许星离握住她手，轻轻摇了摇，说：“没事，安安少喝点就行。”
　　许星离去拿了安安的小兔子吸管杯，接了热水加了蜂蜜。安安以前不爱喝水，许星离给她买了吸管杯后，她就时不时抱着吸两口，喝水量大大增加。
　　“只喝一点就行了，喝多了晚上会起来上厕所。”许星离一边说着把水杯递给安安。
　　安安抱着水杯小口地吸了吸，睁大眼睛惊讶道：“是甜的？”
　　她看妈妈每次喝得那么难受，还以为会和药一样是苦的。
　　许星离笑道：“对，好喝吧？”
　　安安用力点头：“好喝的。”
　　她把吸管递给江暮云：“妈妈，你也喝。”
　　江暮云喝了一小口：“好甜。”
　　安安喝完杯子里的水，满是期待道：“妈妈，姨姨说明天要带我去游乐场，你们去吗？”
　　她看着两个妈妈，眼底满是渴望，她以前和姨姨去过，游乐场可好玩了，她们可以一起坐旋转木马，之后吃儿童套餐。
　　许星离问江暮云：“你说呢？”
　　江暮云却把问题抛给她：“星离，你想去么？”
　　许星离想了想，说：“想去，后天我们就要去上班了，而且明天天气不错，我们还可以去给安安拍拍照，多留一些她小时候的照片，安安个子窜得快，和之前比，已经长高了四公分。”
　　其实她始终对那本相册里没有自己的身影很介怀。
　　安安附和道：“对呀，妈妈，我长高了，裤子都变短了，衣服也要快要露出小肚子了。”
　　江暮云被她逗笑：“那就去。”
　　安安开心：“我去告诉姨姨。”
　　之后安安激动得睡不着，不停地问许星离和江暮云问题。
　　“妈妈，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呀？”
　　“应该有过山车，碰碰车之类的吧，明天就知道了。”
　　“姨姨说还可以去看电影！”
　　“对，还可以看电影。”
　　安安终于睡了之后，许星离凑过去亲了亲江暮云，江暮云轻声问：“这几天还做噩梦么？”
　　“没有。”许星离眼神闪烁，没有说实话，她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每天晚上都像看电影一样，能梦到一些原身的事，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是清晰可见的，而且也不再是旁观者视角，就像是她身上发生的事。
　　她梦到原身半夜醒来说对面大楼有人在看她；梦到原身每天都在计划着怎么逃出去，然后偷偷把卡藏在安安的兔子玩偶身体里，把手机藏在床垫里；还梦到原身怀疑江暮云做的饭菜里有毒，吃饭时都是假装动动筷子，故意让筷子和碗发出碰撞声，然后偷偷把饭菜倒进垃圾桶里……
　　许星离相信只要时间够长，她就会梦到更多的事，这些事让她感到愤怒，替江暮云不值，她害怕自己会变成原身那样，所以她要去看医生，她要吃药。
　　但最令许星离困扰的是，江暮云眼睛看不见，安安又是个小孩，原身明明可以轻易“逃”出去，又没见她真正地实施过。
　　第二天一早，纪疏桐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君妍。
　　许星离自从上次去体检后就没有再见过君妍，之后听纪疏桐说她们分手了，后来纪疏桐又说她们复合了，不过君妍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爱说话。
　　“听说你们要照相，我把新买的相机也带来了。”纪疏桐大手一挥，“你们谁会照相？”
　　许星离说：“我应该会。”
　　她也不确定会不会，但原身挺会的，把江暮云照得很好看。
　　纪疏桐不情不愿地把相机交给她：“那就由你拍照，如果拍得不好看，大家一起找你麻烦。”
　　许星离知道纪疏桐虽然针对自己，但对安安和江暮云很好，她一本正经地应道：“嗯。”
　　出发前，江暮云小声说：“阿桐，我们今天要早点回来。”
　　纪疏桐说：“你放心，就是玩个新鲜，最多玩一会就累了，再看看电影买买衣服，玩不了多久，不会耽误你的事。”
　　许星离疑惑，到底有什么事？但是江暮云丝毫没有告诉她的意思，她看向纪疏桐，纪疏桐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五人一起乘车来到游乐场，现在还是年假期间，加上今天天气好，游乐场人很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许星离全程牵着江暮云的手，担心她会摔倒，又怕路人会撞到她。
　　纪疏桐牵着安安，连包都交给君妍拿了，她浑身轻松，哼道：“某人还说她要拍照呢。”
　　许星离脖子上挂着相机，但一直没机会拍照，实在是人太多了，等安安去玩的时候，许星离才找到机会，把正玩得开心的安安，时刻保持优雅的纪疏桐，还有不怎么说话只盯着纪疏桐的君妍拍进相机里。
　　至于江暮云……
　　她想单独给她拍。
　　江暮云问道：“你不去玩么？”
　　许星离见安安在纪疏桐的带领下玩得十分开心，就把注意力全放江暮云身上了，她说：“我都这么大了。”
　　她突然很想知道她和江暮云哪个大一些，肯定是她大一些，这样她可以顺理成章地照顾江暮云，不过江暮云大一些也没事，她照样会好好照顾她。
　　许星离停住想法，说：“那边有个音乐喷泉，看起来不错，我们过去拍照好不好？”
　　“好。”江暮云任由许星离牵着她的手，只要能够一直这样，她觉得到处都是美景。
　　“星离，这样行么？”江暮云站在喷泉边，脸上带着笑容，双手拘谨得不知道该怎么放，最终比了个剪刀手。
　　许星离蹲在地上，觉得喷泉随着江暮云的到来静止了，她举着相机，没等江暮云摆好姿势就抓拍了几张，说：“这样挺好的，你看着我这边就行。”
　　江暮云面朝许星离，许星离注意到江暮云表情有些僵硬，怪不得原身给江暮云拍的照片都是不经意抓拍的，江暮云面对镜头时表情会不自在。
　　呆呆的，很可爱。
　　“星离，好了么？”江暮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由于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她不敢动，许星离走过去牵着她：“好了。”
　　“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那边有人在拉二胡……”许星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拉二胡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老人。
　　江暮云笑道：“我听到了。”
　　许星离见她面色如常，这才过去，两人坐在一起聊天，聊安安去玩什么，江暮云说：“别担心，阿桐会照顾好她的。”
　　许星离点点头：“嗯。”
　　其实只要安安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经常会担心，她怕安安会出事，比如走丢什么的，对江暮云也是一样，她的脑子里好像就没有好事，全是意外。
　　“妈妈。”安安过来时拿着一根冰糖葫芦，纪疏桐牵着她，君妍在旁边手里提着不少东西，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玩的玩具。
　　江暮云问：“好玩么？”
　　安安开心道：“好玩的。”
　　纪疏桐说：“我们去吃饭，然后去看电影，最后逛商场。”
　　游乐场里有儿童影城，正在上映最近最火爆的儿童电影，一行五人去看完电影，之后又去逛街，然后就结束了今天的游乐场之旅，等回到小区，一行人刚从车里出来，纪疏桐夸张地拍了拍手，说：“糟糕，刚刚忘记买饮料了。”
　　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星离。
　　许星离只得说：“你们想喝什么饮料？我去超市买吧。”
　　纪疏桐心说正常大人谁爱喝饮料那种甜不拉叽的东西，她笑道：“随便什么都行，安安爱喝的和你自己爱喝的就行。”
　　许星离问：“还有别的吗？”
　　纪疏桐挥挥手：“没了没了。”
　　纪疏桐显然是要支开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事，许星离转而看向江暮云，等她交待事情。
　　江暮云浅浅笑道：“星离，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许星离满是疑惑地去了。
　　超市离这里不远，小区外面也有便利店，但她还是去了常去的那家超市，打算多买点菜。
　　许星离提着菜回家的路上，又感觉有人在看她，这种感觉很强烈，以至于她觉得那人就在附近，她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说：“出来。”
　　路人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许星离不当一回事：“出来，我知道你一直在跟着我。”
　　就在许星离以为又是自己错觉时，前方转角处一个女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怎么会是你？”许星离惊讶。
　　“阿星，好久不见。”楚轻笑盈盈地打完招呼，伸手想要接许星离手里的东西，却被许星离避开了，她丝毫不意外，说：“怎么不能是我？”
　　许星离不想和楚轻过多浪费时间，她问：“你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聊聊天。”楚轻指了指旁边咖啡馆，“要不要进去坐坐？”
　　许星离拒绝了。
　　“不了，我还要回家。”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楚轻却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星离没说话，她不知道。
　　今天肯定是什么特殊日子，不然纪疏桐和江暮云不可能故意支走她，可她居然不知道。
　　“你果然不知道，阿星，你身边所有人都在骗你。”
　　楚轻一副你很可怜的语气，许星离知道那是在嘲讽她，她面无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楚轻的意图，但许星离知道楚轻肯定有问题，上次楚轻说她在杂志上看到医学实验室关于失明的研究，如果梦境内容是真的，那这些分明就是原身自己去联系的，最多是不小心被楚轻知道了而已，毕竟楚轻一个双目健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关注盲人的消息？
　　许星离不信她有那么好心。
　　看着许星离在极力压制愤怒，楚轻却笑道：“我只是想说，阿星，所有人都在瞒着你。”
　　许星离正要说话。
　　楚轻补充道：“包括你自己。”
　　许星离脑海里有根弦断裂，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一样，她手里提着的口袋掉在地上，玻璃瓶装的饮料在地上渐渐滚远，然后停在地上，就像她思绪，渐渐飘远，但又停滞不前。
　　“你知道我爸怎么去世的吗？”
　　许星离不想知道。
　　楚轻现在依旧是笑着的，她懒懒地说：“他也是个精神病。”
　　许星离眉头一跳，她知道她必须要离开，她不能再听下去，她捡起口袋，把饮料装回去。
　　楚轻却在她身边，给孩子说故事一样，语气平静而缓慢道：“他经常怀疑家里有人，觉得有人跟踪他，就连经过别人家的楼下，他都觉得上面的人会高空抛物或者朝他吐口水，所以他常常不敢出门，有时还会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半夜醒来发疯吵闹，一开始医生说他是被害妄想症，后来被确诊为精神分裂。”
　　许星离浑身发冷，她想要离开这里，脚底却被灌了铅一样，因为楚轻说的这些她都经历过。
　　楚轻继续说：“另外，他们这类精神病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认为别人是疯子，认为是全世界都要害他们，所以我爸在失手打死我妈之后，大冬天地跑出去，在一处焚烧的垃圾堆里把自己活活烧死了。”
　　许星离耳朵嗡嗡的，她不想听，然而全是楚轻的声音，她的声音像地狱传来的勾魂铃。
　　她扔下东西，转身就走。
　　楚轻在她身后，魔鬼般说道：“阿星，你今天吃药了吗？”
　　许星离转身吼道：“你闭嘴！”


第41章 发疯
　　“我只是想提醒你, 虽然精神病在新闻报道中总是很危险，但我们都知道伤害最大的永远是家人，就以我爸妈为例。”
　　“阿星，你应该早点治疗的。”
　　许星离不知道楚轻怎么能笑着说出这种话的, 竟然拿自己的爸妈开玩笑，她急急忙忙地离开这，多呆一秒钟都不行了，她怕再听到更可怕的东西，许星离回到家开门时手都是抖的。
　　纪疏桐没好气地抱怨道：“让你买个饮料怎么去这么久？再来晚点，我们都要开动了。”
　　餐桌上摆放着可口的饭菜, 连许晨也在，家里的东西应该是许晨趁着她们去游乐场玩时准备的，许星离还没有缓过来, 也就没有回答纪疏桐, 这时安安已经跑过来，抱着她大腿：“妈妈, 生日快乐~”
　　许星离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切, 今天是她生日？然而此刻她脑海里只有那句话：精神病人对家人的伤害最大。
　　她会伤到家人的。
　　一瞬间安安的接触变得可怖起来，许星离仿佛被毒蛇缠上，
　　她本能道：“让开, 别碰我。”
　　安安被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松开许星离, 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她手里还拿着准备给许星离戴的生日皇冠帽。
　　纪疏桐见状连忙上前把安安抱起来, 皱着眉生气道：“许星离，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许星离怔怔地看着安安，不敢相信自己会推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但她肯定不正常，她和原身越来越像，她们现在吃一样的药，过一样的生日，有一样的症状。
　　她还是她吗？
　　她到底是谁？
　　许星离的头都要炸了，各种恐慌如潮水般涌来，一时间她变成了不会游泳的稚子，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能等着被潮水淹没吞噬。
　　在场的谁也没想到许星离会这样，毕竟几分钟前她们还在猜测着许星离回来之后，是会惊喜万分还是会假装淡定？
　　许晨说：“姐，你冷静一点。”
　　许星离呆在原地，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直到一双手颤颤地抱着她，说：“星离，你别怕。”
　　许星离这才发现自己在害怕，她从未这么害怕过，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然而楚轻说的话盘旋在脑中，她挣开江暮云怀抱：“说了别碰我。”
　　然而这次声音弱了很多。
　　江暮云无措地站在那里。
　　纪疏桐把安安放在沙发上，安抚了一番，一改往日的不正经，严肃道：“许星离，你听着，不管你怎么了，安安和暮云都只是想给你过生日，你别动不动就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你会后悔的。”
　　许星离却没听到一般，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她要去卧室，她想一个人静静，她突然快步跑进卧室，关门之前看到江暮云也跟过来，还险些摔倒在地。
　　许星离勉强冷静下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求你们了。”
　　江暮云顿了顿：“好。”
　　许星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安安小脸惨白，怔怔地看着卧室方向，显然还没有从莫名被许星离吼中缓过来，她小声问：“妈妈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
　　纪疏桐摇头：“没有，是她自己的问题，安安最可爱最乖了。”
　　江暮云也安抚她：“安安没错，许妈妈刚刚生病了。”
　　安安扁着嘴点点头，眼睛里含着一包泪，将掉未掉，江暮云还算冷静：“阿桐，星离她……”
　　纪疏桐敛眉道：“她好像突然知道什么，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江暮云不怕许星离发病，却怕她想起一切，许星离是个十分容易自责的人，一旦想起来……
　　江暮云担心许星离会做傻事。
　　许星离抱着腿坐在床上，她又想到超市那个女人和她家人的表情，继而联想到江暮云和安安。
　　从以为自己穿到原身身上的那天起，她就好像孤零零地落在一片孤岛上，好不容易才和江暮云把这座小岛经营好了，现在整个岛屿却突然之间裂开坍塌，她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许星离抓着头发，脑海里全是楚轻的话，她父亲的症状，母亲的结局，楚轻的话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许星离知道自己的平静生活将不复存在了。
　　敲门声响起时，许星离警觉地看向门口，门已经反锁了，没有人能进来，想到这许星离松了一口气，敲门声消失了，江暮云声音传过来，显得闷闷的：“星离。”
　　楚轻还说所有人都在骗她？
　　那楚轻肯定也是在胡说。
　　对，楚轻的话又不是金科玉律她为什么要听她的？她为什么要被楚轻影响，江暮云和安安还在准备给她过生日呢。
　　许星离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门外江暮云还在轻轻拍着门，似乎是怕吓到她，声音温柔中透着焦急：“星离，你应我一声好不好，我担心你。”
　　许星离仿佛看到另一个场景，地点不变，人物不变，只有时间变了，那个场景里江暮云同样在小心翼翼地敲门，央求着她回应一下，哪怕一下也好。
　　许星离应道：“我马上出来。”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此刻她心里慌得要命。
　　许星离一出来，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那种小心翼翼的氛围显得空气都拘谨起来了，她不喜欢这种氛围，可偏偏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再看江暮云满是担心的面容，许星离十分愧疚。
　　她艰难地开口道：“抱歉，刚刚我心情不太好。”
　　一向对她不满的纪疏桐也没说她了，只说：“快来吃饭，你妹特地请阿姨来家里做的。”
　　许晨说：“姐，快来吃饭吧。”
　　许星离点点头：“谢谢。”
　　许星离盯着面前那一盘菜，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觉得一切都如同嚼枯木一样乏味，她好像连味觉都暂时消失了。
　　安安吃一口就抬头看她，江暮云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许晨本来就沉默寡言，现在眉头还轻轻蹙着，纪疏桐继续没心没肺地给安安夹菜，君妍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看不出任何区别。
　　许星离把她们反应看在眼里，这平静就像是太阳底下的泡泡，随时都会破，吃过饭，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也被端上来。
　　江暮云：“星离，生日快乐。”
　　许星离看着水果蛋糕上的字，简简单单的星离生日快乐的字样，却像一把利刃戳在她心口上，她努力笑道：“谢谢。”
　　安安拿着金色生日皇冠帽，这次不敢递给许星离了，许星离主动接过来，笑道：“谢谢安安。”
　　安安小声说：“嗯。”
　　然后她鼓着勇气说：“妈妈，生日快乐。”
　　许星离想到刚刚把安安吓了，现在满是愧疚，她摸摸她头：“安安也要快快乐乐的成长。”
　　原本应该热闹开心的生日，变得十分安静，许星离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遍又一遍，好在这次蛋糕终于是甜的了。
　　过完生日，纪疏桐和君妍都要离开了，临走前，纪疏桐说：“许星离，你有问题就来医院找我，不要对安安和江暮云发脾气，我知道你有事不会和我说，但无论发生了什么，至少你现在还是个正常人，不要觉得自己不正常。”
　　许星离说：“好，谢谢。”
　　她会努力当一个正常人。
　　许晨则留下来了，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结果更加忧心忡忡的，她想问许星离，又怕刺激到她，看着江暮云和安安担惊受怕的表情，许晨决定让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多留一会，明天再问许星离。
　　许星离没注意到许晨的反常，她头痛欲裂，只是让江暮云给她弄蜂蜜水，仿佛早点喝完就没那些事，她说：“暮暮，多放点。”
　　江暮云面露担忧：“星离，这个不能多放的，会苦的。”
　　“好，那你按照以前的就行。”许星离努力避开整个泡蜂蜜水的过程，等江暮云准备好蜂蜜水，她比以前更着急地一口喝完，然而下一秒却去卫生间吐了出来。
　　就是这个味道。
　　那令人作呕的药味。
　　江暮云跟过来，十分担心她的状况，许星离摇头道：“我没事，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江暮云还想说什么。
　　许星离截断她的话：“明天我们去看医生，重新开药，这个药肯定过期了，不好吃。”
　　江暮云顿了顿：“好。”
　　睡觉前，许星离重新给安安道歉，这才过了几天，她居然又给安安道歉了，之前日行一歉是因为自己失忆，现在是因为什么？许星离不敢深想，只是拜托许晨好好照顾安安。
　　躺在床上时，许星离都不敢让江暮云碰她。江暮云也没有碰她，只说：“星离，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不要怪自己。”
　　许星离应道：“嗯。”
　　许星离闭着眼睛，脑袋清醒又混乱，她睡不着，眼前好像放电影似的，能看到一些画面，画面里的安安比现在更小一些的，江暮云还是那样温柔，而她自己……
　　而她自己身体依旧呈高度警惕状态，仿佛随时有危险一样，可她明明就坐在床上，而床一向是家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江暮云牵着安安站在床边，和许星离商量道：“星离，我和安安出去买菜，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你帮忙看着家，好不好？”
　　许星离没有说话。
　　江暮云又重复了一遍。
　　许星离这才应道：“好。”
　　江暮云对安安说：“安安？”
　　安安怯怯道：“妈妈再见。”
　　许星离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等江暮云带着安安离开后，许星离立刻下床把每个房间的角落都瞧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她拉上客厅窗帘，然后按照规划的路线出了房门，她步履匆匆地下楼，看到别人异样的神色，也没有管，但楼下的一切是那么陌生。
　　许星离茫然起来。
　　她好像无处可去了。
　　许星离最终还是回到楼顶，这里安全一些，没人能找到她，她在那里从白天坐到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激动，反而漏了什么似的，直到听到江暮云喊她：“星离。”
　　这一刻她才明白漏了什么。
　　江暮云面色苍白，声音里带着着急和微微喘/息，她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许星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那血从江暮云脖颈处蜿蜒而下，衣服领口都红了。
　　许星离嗓子好像失去了发声功能，等江暮云声音变得愈发着急时，她终于发出声音：“我在这里。”
　　江暮云终于听到回应，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摸索着朝她走过来：“星离，你怎么跑出来了？今天降温了，你会冻着的。”
　　许星离只是沉默以对。
　　她恍恍惚惚地由江暮云把她带回家，之后纪疏桐和许晨也来家里了，许星离听到纪疏桐不客气地对许晨说：“许总，麻烦你好好盯着你姐，我送暮云去医院，如果以后再出这种事，我建议直接把她送医院。”
　　从那以后，许星离就哪里也不去了，整天呆在卧室里，她陆陆续续地把藏在枕头下的药吃了，那些药味道苦涩，让舌尖吃饭时也只能尝到苦味，等药全部吃完，却仿佛把她的记忆也一并吞噬，让她忘记了自己。
　　眼前画面消散，各种本就熟悉的记忆争先恐后地钻进脑海里，许星离从床上弹坐起来，扶着额头，涩然笑道：“原来我是个精神病。”
　　原来她自己就是个精神病。


第42章 清醒
　　原来她自己是个精神病。
　　她根本就没有穿成别人，她至始至终都是许星离, 废物就是她自己, 嘴上说爱江暮云的人是她, 伤害江暮云的人也是她自己。
　　为了逃避现实，不敢面对伤害过江暮云和安安的事实, 她居然还虚构出一个自己，妄想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许星离从来没有这么厌弃过自己, 此刻她清醒地知道一切，并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快乐, 背上仿佛压上千斤重物，脑海里不断重复一个事实：废物就是她自己，是她让江暮云生活质量越来越差，是她让江暮云陪她担惊受怕, 还有安安，她作为一个母亲, 不但没给安安提供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甚至还威胁到安安的成长环境。
　　她对不起所有人。
　　许星离头痛欲裂，脑袋里似乎被灌了大量铅水, 沉重异常，她用力锤打头部以缓解疼痛，一双手从身旁伸过来, 将许星离轻轻揽进怀里, 许星离连忙挣扎道：“别碰我。”
　　因为下一秒她可能就会掐住江暮云的脖颈, 逼问她到底把江暮云藏哪里去了。
　　许星离想着都觉得好笑。
　　她是一个精神病。
　　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愧疚、怨恨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快把许星离大脑挤爆, 脑袋愈发沉重了，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一个正常人，非得是个精神病？她以前明明很正常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暮云和安安她们怎么办？以前她可以保护她们，现在她是拖累甚至伤害她们的废物。
　　“星离，是头痛么？我给你揉揉，你别伤害自己。”江暮云声音和身体同时发颤，努力去抓住许星离捶打脑袋的手，可她力气本来就小一些，加上看不见，而且许星离此时对她自己的行为无比怨恨，根本就控制不住。
　　许星离挣扎中听到一声闷哼，她做了错事似的呆住，茫然又无措，随即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问：“我是个疯子，让你离我远点，你为什么不肯离我远点？”
　　江暮云把许星离脑袋揽在自己肩上，声音轻柔：“你只是病了。”
　　许星离颓然地靠着江暮云，她不仅病了，还病得很严重，而且会拖累江暮云一辈子的。
　　不，她已经拖累了。
　　许星离喃喃道：“对不起……”
　　江暮云安抚孩子一般，手掌轻轻拍着许星离后背：“星离，你不用自责，不用那么苛求自己。”
　　许星离做不到，她之前唾弃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她骂的人渣废物就是她自己，现在她从一个正常人又变成只能拖累江暮云的废物了。太阳穴上的轻柔按压让脑袋舒适许多，许星离埋头在江暮云颈窝里，安静了许久，轻声说：“暮暮，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不是挺好的么？你之前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我还很伤心呢，你现在想起来了更好。”江暮云声音轻轻柔柔的，似微风吹过，想要抚平她的伤痛。
　　“不是这样的。”许星离摇头，她会像个炸弹，随时会爆炸，之前还能用一切都是原身的影响来为自己的异常行为开脱，现在她就是原身，原身就是她，她彻底变回精神病了。
　　而且她宁可江暮云责骂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限包容她，这会让她在发病时更加猖獗。
　　“难道你想忘了我么？”江暮云微凉嘴唇落在许星离耳廓上，声音幽幽的，含着些许埋怨意味，“星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总是责怪自己。”
　　许星离身体轻轻一颤，她突然想到什么，从江暮云肩上抬起头，急切道：“让我看看。”
　　江暮云奇怪道：“看什么？”
　　许星离脑海里还是那抹血红，从江暮云的脖颈蜿蜒而下，浸红了领口，她连忙打开灯。
　　经过两人一番挣扎，被子可怜地躺在床中间，江暮云头发也有些乱，领口没有血迹，许星离大舒了一口气，又小心地检查江暮云的耳朵背后。
　　江暮云笑道：“早就好了，之前洗澡时不是检查过了么？”
　　许星离抱住她：“对不起，都怪我乱跑，害你摔倒了。”
　　她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以为你不是你，我那时候脑袋魔怔了，认定你不见了，认定你和安安是坏人。”
　　光是想起来都难以置信，然而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许星离再次觉得自己是个人渣废物。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江暮云回抱着许星离，“星离，我们都没有错，你别再想这些好不好？”
　　许星离强迫自己不去想，两人抱了一会，她看向门口：“我出去看看。”
　　江暮云说：“家里很安全的。”
　　许星离想到那些愚蠢行为，她说：“我只是想出去坐坐。”
　　“好，我陪你。”江暮云说。
　　许星离盯着江暮云，江暮云已经彻底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然而她的心依旧和初识时一样，依旧为江暮云战栗，许星离捧着江暮云脸，吻了吻她脸颊，抵着她额头：“暮暮，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暮云抬手抚摸着脸颊，说：“你以前也这样照顾我，星离，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困难的。”
　　许星离垂眸：“那不一样。”
　　她对江暮云的照顾是锦上添花，而江暮云对她的纵容却是雪中送炭，江暮云没她依旧能够活得好好的，至少比现在好，而她没了江暮云……
　　许星离不敢想象这样的情况。
　　江暮云握住许星离手，轻轻摇头：“没有什么不一样。”
　　许星离没有说话，回握着江暮云的手，两人一起出了卧室，客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但垃圾桶里还能看出端倪，明明已经对家里摆设烂熟于心，许星离此刻还是有种陌生感觉。
　　许星离下意识扫了一遍家里，问：“晚上你没怎么吃饭，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吧。”
　　江暮云摇头：“我不饿。”
　　许星离说：“你放心，我现在是清醒的，让我做吧。”
　　至于下一刻是否依旧清醒，她就不知道了。
　　“好，我想吃面条，有荷包蛋的那种。”江暮云眼圈有些发热，许星离第一次给她做饭就是煮面条，那时候许星离还不会做饭，打鸡蛋都会把鸡蛋壳打进碗里，煎鸡蛋时，她在旁边不停地听到电磁炉开关的声音。
　　许星离起身去煮面条，现在她的思绪就像这根根面条，入锅前是根根分明的，煮了一会就全搅在一起了，乱成一团，她怕她过一段时间就不清醒了。
　　江暮云吃面时，许星离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吃，心底软成一片，江暮云饭量小，现在又是晚上，许星离没让她多吃，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平衡，怕吵到屋里人，许星离和江暮云一起来到阳台上。
　　许星离抬头看着对面大楼，她们在的这里是九楼，而对面十二层楼的灯现在还是亮着的。
　　许星离收回目光，牵紧江暮云的手，忍着剧烈的头痛，小声问：“家里还有积蓄吗？”
　　江暮云一怔，明白她意思，说：“有的，你放心，够用的。”
　　许星离怎么能放心，她已经成为一个负担了，不能赚钱，还要不停地花钱，她低垂着头，靠在江暮云肩上，说：“暮暮，我要拖累你一辈子了。”
　　她不能拖累她一辈子。
　　江暮云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许星离制止了，她说：“我去找许晨说点事。”
　　江暮云欲言又止，许星离扶着她回到卧室：“我马上回来。”
　　许星离轻轻敲响卧室门时，许晨已经醒了，她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开门迎上许星离熟悉的目光，就已经明白一切。
　　许星离压低声音：“跟我来。”
　　许晨跟着她来到阳台，许星离沉声说：“许晨，小心楚轻。”
　　许晨一愣：“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今天在路上遇到楚轻，她和我说起她父母的事，她说她父亲是精神病，可我记得她父母根本就是出车祸去世的，被一辆货车追尾撞击，她父母当场去世。所以我怀疑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她故意想要刺激我，想让我发病，现在如她所愿。”
　　许星离语气平淡，眼底却涌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她一直很相信楚轻，她说：“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楚轻了，你小心一些，别让她靠近暮暮和安安，我不相信她。”
　　许晨张了张嘴，表情愈发凝重，她猜测和楚轻有关系，但当时没说，主要是怕许星离连她也不相信，因为她找人跟踪了她。
　　许晨点头：“我会注意的。”
　　许星离想了想，道：“另外，你帮我照顾好暮暮和安安。”
　　她现在还清醒着，也许下一刻就又把江暮云当成坏人了。
　　许晨不习惯这种语气，她更习惯许星离表情淡淡的，不理睬她，她说：“姐，你放心吧。”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许星离抬手拍了拍许晨肩头：“对不起，一直没尽一个姐姐的责任，现在还让你替我操心这些。”
　　许晨连忙摇头：“没有。”
　　许星离揉着突突地发疼的太阳穴，问：“在公司是不是挺不习惯的？不习惯在公司做事就别做了，不要变成我现在这样。”
　　许晨沉默半晌，说：“搞艺术不值钱，赚钱挺好的。”
　　许星离又去看了安安，安安眼睛有些红肿，小家伙睡前明显哭过。许星离盯着安安小脸，心想怎么会这么神奇，一晃眼安安已经从一个小团子长得这么大，可惜她已经错过太多，在医院呆了一年，回来之后根本没有给安安该有的母爱。
　　许星离手指戳了戳安安脸蛋，安安睁开眼，惊讶道：“妈妈？”
　　许星离说：“对不起。”
　　安安迷茫起来，说：“妈妈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道过歉就可以了，虽然她还是很难过。
　　许星离亲了亲她脸蛋：“是妈妈忘记了，乖乖睡觉吧。”
　　安安觉得莫名其妙的，但是她好困，点点头：“嗯，妈妈晚安。”
　　许星离交待完所有事，拿出手机认真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江暮云靠过来，许星离搂着她，看着天花板，仿佛回到刚醒来以为“穿越“的那天，太可笑了。
　　为自己竟然以为穿越而可笑，也为自己居然对此深信不疑而可笑，她就是一个笑话。
　　“暮暮，明天送我去医院吧。”许星离靠着江暮云轻轻说道，在精神病院至少不会影响到安安和江暮云，许星离知道精神病院的可怖，在那里她将彻底成为一座孤岛，不能与外界联系，身上不能携带任何东西，每天承受着非人般的折磨，但都比在家里折磨江暮云和安安强。
　　“星离，我们先去做检查，你现在不是清醒的么？”江暮云最清楚许星离对精神病院的恐惧，刚刚从病院回来时，经常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听到一点动静就大吼大叫，而且许星离的病状也没有严重到非要进精神病院的地步，最开始她就是以心理治疗为主，药物为辅，当时效果也不错。
　　而精神病治疗主要是以药物为主，心理治疗为辅，在医院里医生每天面对这么多拥有各种各样病症的病人，怎么可能会像家人一样有耐心？就算医生有耐心，许星离也不可能会放下戒备心接受心理治疗的。
　　她咨询过许多医生，对于中症的精神病人来说，最好的医生永远是家人和病人自己。
　　江暮云去过精神病院，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病人们想要回家的诉求，可惜他们从来不会被同意，因为那些人已经被抛弃了，她不想让许星离也体验到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不想让许星离失去名字失去尊严，每次医生喊她都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床号。
　　江暮云说：“只要我们坚持好好吃药，一切都会变好的。”
　　许星离立刻想到那些被她藏着没吃的药物，也许好好吃药会好吧？但她也不知道。
　　许星离埋头在江暮云怀里，脑袋里好像在炸爆米花，一会儿想出一个想法，乱哄哄的，她说：“好，我们明天去看了再说，如果不算严重就吃药，我会听话的，严重就送我去精神病医院，但是换一家医院，之前那家医院有问题，他们根本就不把我当人对待。”
　　仿佛说到了心底隐秘处，许星离抱着江暮云情绪激动道：“他们把我当一块肉，随意地煎炸焖煮，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暮暮，你要相信我。”
　　说到这里，生怕江暮云不信自己的说辞，许星离重复道：“你相信我，他们真的有问题。”
　　江暮云抱紧她：“我相信你，我们不去之前那家医院了。”
　　许星离在她怀里慢慢冷静下来，又哽声道：“你怎么什么都相信我，如果我骗你怎么办？我不清醒时，是会骗你的，你看不见，是个人都会骗你的，到时候你和安安怎么办？”
　　“星离，你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江暮云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身体，许星离再也没有说话，身体逐渐紧绷起来，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紧江暮云。
　　许晨仰面躺在床上，身旁安安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她不太清楚楚轻父母的具体死因，当时她还小，只记得家里突然多了个姐姐，她爸说楚轻会和她们一起生活，并勒令她们不可以问楚轻父母的死因，只说是意外去世了，可她有次不小心听到父母谈话间说楚轻可怜，依稀有提到她爸是精神病的字眼，她不懂事时也问过楚轻，楚轻当时沉默一阵后笑着说他们都生病了。
　　总之绝对不可能像她姐说的那样是因为发生车祸去世的。
　　许晨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姐现在已经发病了。
　　她说的话已经不可全信了。
　　而另一边，楚轻抬眸望着已经彻底漆黑的窗户，手心捏着钥匙扣，拇指抚摸着那个树脂娃娃，轻声喃道：“阿星，生日快乐。”


第43章 任务
　　许晨轻轻捏了捏她脸蛋：“安安今天想穿哪件衣服？”
　　安安想了想：“唔…不知道。”
　　“那安安先起床，等洗完脸刷了牙, 我们再换衣服，然后出去给妈妈们买早餐。”许晨说着托着安安腋下把她举起来。
　　安安很喜欢这种突然长高的感觉, 她点点头, 她昨晚好像梦见许妈妈来给她道歉。
　　许晨抱着安安出来时, 就看到许星离早就已经起来了，只不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卫生间传来江暮云洗漱的声音。
　　许晨把安安放下：“姐, 早。”
　　许星离抬眸看她一眼：“早。”
　　许星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眼下有两抹淡淡的青色，她揉了揉两边太阳穴, 说：“一会我们要去医院。”
　　许晨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许星离轻声道：“谢谢。”
　　安安还有些怕许星离, 但听到她们的对话，担心地来到许星离旁边：“妈妈, 你生病了？”
　　许星离把她抱起来，说：“妈妈生病了，要去医院看看。”
　　许晨松了一口气, 她姐没完全发病, 而且可以直面生病这一现实，以前她姐会着急否定, 觉得说她生病就是在污蔑她。
　　安安十分担心, 小手摸了摸许星离额头：“那该怎么办？”
　　许星离也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醒来就会发病, 导致昨晚根本不敢睡觉，但没想到今早醒来时还是清醒的，当然也可能已经发病了，只是她自己意识不到而已。
　　想到安安小时候从来不敢靠近自己，许星离就很愧疚，说：“妈妈以前不理你是因为妈妈生病了，安安原谅妈妈吗？”
　　安安点点头：“原谅的。”
　　她担忧地道：“妈妈会好吗？”
　　许星离也不确定：“会的吧。”
　　安安突然高兴道：“姨姨会治病的，我们可以告诉姨姨，然后妈妈可以去她医院治病。”
　　许星离笑道：“安安真聪明。”
　　她已经让纪疏桐帮很多忙了，这次就不麻烦她了。
　　然而纪疏桐却已经主动打电话过来：“你们今天来医院吗？”
　　许星离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次准备换家医院检查。”
　　倒也不是不信任纪疏桐，她这次想去更专业的医院看看。
　　纪疏桐嫌弃道：“说得谁稀罕你来似的，安安呢？让安安来我这里，我带安安出去玩，我攒着的年假还没休完呢。”
　　吃完早餐，纪疏桐风风火火地把安安接走了，都没有多瞧许星离一眼，今天是年后第一天正式上班，江暮云请假了，许星离看向江暮云，江暮云已经在电台工作很久了，但是迟迟没有升职，除了因为她本身是盲人之外，还和经常请假脱不了干系，然而请假都是因为她。
　　许星离握紧江暮云的手。
　　江暮云察觉到，晃了晃她手，嘴角边露出笑意：“别紧张。”
　　许星离应道：“我不紧张。”
　　江暮云想了想：“星离，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许星离当然是抱着一定要治好的心理来的，不但有负担而且还很大，但她知道不是说能治好就治好的，她说：“好。”
　　到医院后，许星离去做了体格检查、神经系统和实验室检查，之后就是心理学测验，做的步骤和之前在纪疏桐所在医院做的差不多，都是先做身体检查，然后做测试题，之后就是和医生交谈，唯一不同的是心态，上次许星离以为就是一次比较正规的普通心理体检，这次却因为知道自己的病十分紧张，甚至还担心因为自己此刻是正常的，医生会误以为她就是正常的，误诊病情，她不停强调她发病时不是这样的。
　　医生是个头发斑白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和蔼：“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知道你来我们医院肯定就是为了治病，我们不会敷衍你的。”
　　医生没有说的是，其实精神病人正常时也不一定完全正常。
　　许星离这才松了一口气，几乎毫无保留地和医生交谈，之后许晨和江暮云作为家属也去和医生谈话，最终医生说：“根据病人的病史以及症状，判定为偏执型精神分裂，阳性症状为主，主要表现为被害妄想，会产生幻觉，通常是幻听幻视之类的，还有错觉，还有一些行为和思想的不正常，主要表现为认为自己被监视被跟踪或者总觉得自己要即将被害。”
　　许星离垂着头。
　　但她感觉这些都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但她现在也无法正确判断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我这里还要提醒一下病人家属，当心患上感应性精神病。”
　　许星离猛地抬起头来，急切道：“什么是感应性精神病？”
　　医生看了江暮云一眼，解释道：“如果家属选择无条件相信患者的话，但因为患者说的话本身可能是假的，长此以往，家属本人也很容易患上精神病，这就叫感应性精神病，所以家属需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许星离眼底一暗，看向江暮云，所以连相信她也不行？她胸口压着闷意，江暮云似有所感，捏了捏她手：“星离，你放心，我有判断能力的。”
　　许星离嗯了一声，其实她也很怕自己会无形中欺骗江暮云，她说：“谢谢医生，请问我需要住院吗？”
　　医生想了想：“你有自残倾向吗？有攻击他人的倾向吗？”
　　“吼人算吗？”许星离皱眉道，“我当时以为她们是别人冒充的，对她们很不友好，还……”
　　江暮云却接话道：“没有。”
　　医生瞧着她们，一个是精神病人，一个是盲人，患者妹妹看起来靠谱但是又沉默寡言的，他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这个状况还远远达不到重症，不一定要住院治疗，但必须药物治疗，并且不能擅自停药，家属也要防止患者偷藏药物，要亲自看着她吃下去。”
　　江暮云当然做不到这点。
　　许晨应道：“好，谢谢医生。”
　　许星离又问：“医生，请问什么情况下，需要电击治疗？”
　　医生皱眉道：“METC？”
　　许星离：“对，电休克治疗。”
　　“一般针对病症严重且药物治疗无用的病人才会用METC，当然，这不是杨永信电击，这是一种比较高效的疗法，经过改良后，患者接受治疗时先打麻药，然后和睡觉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对大脑有一定损伤，会短暂性失忆，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在可以吃药治疗的情况下，我们医院是不建议用METC的，毕竟经常性电击对大脑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但对于神志不清的重症患者，这个方法很有用。”
　　许星离脑袋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手指发着抖，颤声道：“可我之前的医院他们当时没有给我麻醉，还在我身体里注射了某种药物，我当时是无比清醒的。”
　　她当时是清醒的。
　　她求助过医生护士，他们好像都觉得是正常的，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她也以为或许是因为自己病得太严重了，才需要这种程度的电疗，当然如果可以治好，她不介意被这么对待。
　　医生严肃道：“什么医院这么做的？如果是真的，这完全是虐待嘛，正规医院不可能这么做的，而且这完全不符合你目前的精神情况，你只要好好吃药，定期来医院复查，不出意外是能够控制的。”
　　许星离没有再说话，就连眼前的医生也没完全相信她，当时更没有人会信她了，一个精神病人的话怎么会有人信？甚至可能连江暮云都不信她，但她从医院出来后一直没机会和江暮云好好说过这些，她每次都是被梦魇吓到。
　　江暮云面色惨白，许星离被她爸妈送回来时，情况十分糟糕，对医院十分抗拒，几乎是一提到就炸毛的状态，她让纪疏桐来帮忙检查过，纪疏桐和这个医生的结论是差不多一致的，纪疏桐说精神病人怕的东西和正常人惧怕的是不一样的，江暮云知道许星离爱做噩梦，也知道精神病院会有电疗，但她以为是正常的电疗，毕竟许星离当时是被她爸妈带走的，没想到会是这种……
　　去取了药，出了医院。
　　许晨说：“姐，我会去查的。”
　　许星离没说话。
　　江暮云担心道：“星离？”
　　许星离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说的是真话假话，许晨，你去查吧，那家医院肯定有问题。”
　　她生病时去的医院并不是之前和钟颜见面的那家五层楼精神病院，而是在另一个城市的私立精神病医院。
　　许晨满脸严肃：“嗯。”
　　回到家，纪疏桐把安安送回来后，听到江暮云说的情况，沉声道：“你确定许星离现在是清醒的？说的话是真的？”
　　江暮云敛眉：“阿桐，你不信她么？”
　　纪疏桐严肃地摇头：“如果完全信精神病人的话，那我也快成精神病了，我不是不信她，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且她当时并没有和我们说这些。”
　　准确来说，许星离当时哑巴一样，什么都不爱说，对她们戒备心还强，又对医院十分抗拒，应激反应十分严重，幸好理智还在，只是幻觉严重，不然她早就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了。
　　许星离看着江暮云和纪疏桐又在房间说话，她瞥了一眼，举着药瓶，给安安安排任务：“安安，交给你一个小任务？”
　　安安好奇：“妈妈，什么呀？”
　　许星离说：“监督我吃药。”
　　安安困惑：“妈妈不听话吗？连药也不吃。”
　　许星离点头笑道：“对，我不听话，安安要监督我，亲眼看着我把药吞下肚子里才行。”
　　安安点点头：“嗯！”
　　江暮云和纪疏桐出来时，她们已经完成任务，纪疏桐不动声色地瞧了许星离一眼，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说：“抱歉。”
　　就算当时许星离和她说了，她估计也不会信她的，即使是现在，她依旧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好在许星离目前看起来没有病得很严重，完全没有达到刚被她爸妈送回来的时候那么严重，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许星离莫名其妙地看着纪疏桐，纪疏桐转过脸不再说话，去逗安安了。
　　江暮云来到许星离身边，轻声问：“星离，一天要吃两顿，白天的药你吃了么？”
　　“吃了，安安监督吃的。”许星离药瓶里其实就两颗药，多的部分让江暮云另外保存了。
　　安安抬起头来：“妈妈吃了的，我看着她吞下去的。”
　　江暮云夸道：“安安真棒。”
　　靠她监督许星离吃药根本做不到，病得严重时，即使吃了许星离也会偷偷吐出来的。
　　见江暮云迟疑，许星离趁着安安没看这边，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一记：“你尝尝就知道了。”
　　江暮云唇上尝到淡淡的苦味。


第44章 啊对
　　正月里天气渐渐回暖, 江暮云身上穿着薄款棉衣, 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柔乐观的笑容：“星离, 我出门了, 你和安安好好呆在在家，有事打我电话。”
　　许星离怔怔地看着江暮云，有时候她也想去上班，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可以，至少还得再稳定一个月，她才可以考虑这些，有时候她在想会不会是因祸得福，她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但是她又知道不可能。
　　之前的幻听、做噩梦、被监视的感觉、怀疑家里有人，这些都是证据，她还是个病人。
　　“你放心, 我会在家照顾好安安的, 我们送你去电台吧。”比起江暮云总是担心她会发病, 许星离更担心江暮云的眼睛, 担心她在上班路上会磕着碰着。
　　江暮云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的。”
　　许星离执意要去：“正好没菜了，回来时还可以去买菜。”
　　江暮云更迟疑了。
　　许星离知道她顾虑：“没那么巧，总让我遇到精神病人。”
　　江暮云确实害怕许星离外出时会像上次那样遇到精神病人，然后受到刺激，但许星离现在是正常的，她妥协道：“星离，如果超市人多就早点回来，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许星离扶着她：“嗯。”
　　安安问：“妈妈不上班了吗？”
　　许星离摸摸她脑袋：“妈妈生病了，最近要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等病好了再上班。”
　　安安开心道：“那我和妈妈可以一起在家看电视画画。”
　　许星离说：“对的。”
　　许星离和安安一起送江暮云到电台，安安不是第一次来妈妈工作的地方，但还是有种奇妙感觉，她说：“妈妈再见。”
　　“再见。”江暮云只是有些担心许星离，许星离捏了捏她的手心：“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目送江暮云进了电台大楼，许星离注意到有人看自己，仔细一看时又好像没有，她带着安安往回走，安安问：“妈妈，幼儿园什么时候开学？”
　　许星离说：“下个月就开学，安安想幼儿园的小朋友了？”
　　安安点点头，掰着手指算道：“还有十三天？”
　　许星离夸她：“安安真厉害。”
　　之后是去超市买菜，然后一路平安地回到家里，开门前，许星离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检查看，安安问：“妈妈做什么？”
　　许星离快速检查完，说：“怕有人偷偷来家里，可以这样检查一下，跟着电视里学的。”
　　安安担心：“那家里有人吗？”
　　许星离说：“应该没有，我们先进去看看。”
　　安安如临大敌地进屋，许星离用力拍了拍脑袋，不应该这样的，这样会让安安也觉得家里不安全，好在安安还以为是在做游戏，陪着许星离到处检查后，开心道：“家里没有人。”
　　许星离说：“嗯，很安全。”
　　之后许星离开始打扫卫生，安安在旁边帮忙，全程很开心，她就像在给医生递手术刀的护士，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对可以和妈妈一起打扫卫生感到十分自豪。
　　许星离又把衣服洗了，家里已经焕然一新，年前大扫除后，又一次大扫除，虽然没有什么脏污，但打扫完满是成就感。
　　之后就是收拾房间里的书籍，专业知识倒是还记得，许星离拿出手机，想给研究所同事打电话，又想起联系方式全部没有了，而且她现在还病着，最终放弃，决定好好陪着安安。
　　许星离看向安安，她很怕自己会影响安安的成长，安安现在正开心地看动画片，显然还不知道许星离生了什么病。
　　精神疾病的复发率都十分高，而且复发可能性会越来越高，许星离怕自己复发之后就停不下来，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安安问：“妈妈，你头痛吗？”
　　许星离：“没有，妈妈在做眼保健操，小孩子不可以多看电视，安安看完这集要停下。”
　　安安不舍地点头道：“好。”
　　听到门铃的声音时，安安哒哒地跑过去开门：“是小姑姑。”
　　许晨换了鞋，把安安抱起来，问：“姐，我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吗？不会影响你们的。”
　　许星离颔首：“你来得正好。”
　　许晨把安安放下来，凝眉问：“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东西？”
　　许星离担忧道：“我最近看了一些精神病人相关的资料，我很怕我也会像那些病人一样，打人骂人、不穿衣服乱吼乱叫，甚至伤害暮暮和安安。”
　　许晨摇头：“你不会的。”
　　许星离说：“你之所以搬过来不就是怕这些吗？谢谢你。”
　　许晨被戳穿，有些尴尬，她确实很怕这些，因为她回家知道了楚轻父母的事情详细经过。
　　*
　　许晨回家前，就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果然一回到家，许父就面色不佳：“舍得回来了？”
　　许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而问：“妈，你身体好些了没？”
　　许母有冠心病，不能受到大的刺激，许晨也不知道自己过年不回家算不算刺激，但还是有些担心，好在许母脸色不错。
　　许母叹道：“最近挺好的，之前难受了一阵，血压升高了不少，阿晨，你姐那怎么样？”
　　许晨垂眸：“也挺好的。”
　　许父自己不愿意提起许星离，也不愿意听人提起许星离，当即语气不悦道：“人家都忘记你了，你还惦记她干什么？”
　　许母无奈道：“不提就不提。”
　　话题转而又落到许晨身上，许父问的是公司的事，许母问的是感情上的事，许晨敷衍完，问：“我想问你们一点事，楚轻姐她爸妈是怎么去世的？”
　　许晨说完见她爸脸色变了变，双眸定定地锁着她，仿佛在看某种猎物：“你问这干什么？”
　　许晨淡然道：“有些好奇。”
　　许母却以为她开始好奇楚轻，主动谈起来：”阿轻是个苦命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她和你姐一样大，你比她们小五岁，可能记不清楚了，阿轻七岁那年吧，她爸诊断出精神病，唉，应该和你姐的病差不多吧，之后陆陆续续去过精神病院，但都待不了多久就出来，后来又一次发病时，她爸当着阿轻的面把她妈打死了，之后又自己跑出去，在垃圾堆里把自己烧死了，等大家找到他时人都变成一堆炭了，那时阿轻才十岁，所以我们以前才一直让你不要问这些。”
　　许晨锁着眉：“真的吗？”
　　许母不高兴：“我骗你干嘛？”
　　许父只是严肃地提醒道：“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许晨点点头：“我知道。”
　　之后许晨面对楚轻时脸色都好了很多，看着她时总觉得怪怪的，楚轻发现了，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你还在怪我？”
　　许晨向后退了退，离她远些：“没有，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姐和嫂子生活得好好的吗？”
　　楚轻不以为意道：“阿晨，我这么做只是为安安考虑。”
　　许晨不吃这套：“你不用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姐好好的，安安会生活得更好。”
　　楚轻只是说：“你觉得安安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吗？有一个疑神疑鬼的妈妈，还有一个瞎子母亲，她只会从小就乖巧懂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小疯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阿星好，早点去医院治疗对谁都好。”
　　许晨皱眉说：“我姐最开始并不算严重，是你当初让钟颜暗示她，说她很严重说她会变成伤害家人的疯子，然后又告诉我爸妈，我爸妈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对不对？”
　　楚轻只是冷冰冰地说：“病人就应该好好地呆在医院。”
　　许晨沉默半晌，道：“我看你比我姐还像精神病人。”
　　楚轻反而笑道：“你说对了。”
　　许晨简直和楚轻无法沟通，以前楚轻绝对不是这样的，她会在她要选择艺术而不是商科时支持她，会在她伤心难过时安慰她，不知道楚轻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的，是她姐和江暮云在一起之后吗？
　　许晨也不清楚。
　　见许晨正看自己，楚轻大大方方地给她看，甚至还撩了撩头发，靠近她：“我漂亮吗？阿晨，虽然你比我小挺多的，但我们在一起的话，也许还可以生一个安安那么可爱的女儿。”
　　许晨盯着她，突然一耳光扇过去，楚轻没有丝毫避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然后抬手抚摸着脸，说：“可惜你不是你姐，不然我会很高兴的。”
　　许晨冷道：“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你不要总是这样说。”
　　楚轻说：“不是我要这样说，是你爸妈准备这样安排，阿晨，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许晨抿着唇不说话。
　　楚轻盯着她眼睛，一脸已看穿的表情，故意拖长声音：“还是说你喜欢江暮云那样的？”
　　许晨胸口起伏剧烈，怒道：“楚轻，你不要太过分！”
　　楚轻举起手来：“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姐的，这次只是给你看个好东西，原本准备直接给阿星的，但我现在更希望你知道我只想她能够早点好。”
　　许晨看完脸色刷地发白。


第45章 标题3
　　许晨盯着楚轻手机, 是她姐发病时的视频，这怎么可能……
　　视频里许星离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再像印象里那样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病房门一开，她就像是一只产生应激反应的野兽, 弓起身体, 目露凶光，恶狠狠盯着进来的医生和护士, 当时的她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状态，就算面对全副武装的医生护士, 她眼底也没有一丝恐惧，之后画面乱成一团, 许晨都没注意到是哪方先动手的，直到注射镇定剂到身体里, 许星离才渐渐冷静下来。
　　许晨忙移开视线：“这只是本能而已, 谁知道医生要对她做什么, 她当时肯定处于极度恐惧中, 这样更不能让她去医院了，她需要的是安静治疗。”
　　楚轻收回手机，轻描淡写道：“那我最近还看到一则新闻，男人精神病发，用筷子把一岁女儿的眼球戳出，家人被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吸引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之后男人自杀了，最近这事在网上吵得很厉害，阿晨，你说谁对谁错？”
　　“不知道谁给你们的错觉，当精神病人是陌生人时，你们总是把精神病人想象得很坏，觉得对方会杀人放火，然而当是身边人患精神病时，你们又天真地以为对方能够治愈，病人就是病人，病人的最终归宿永远是医院，而不是家庭。”
　　“要我说，江暮云很自私，因为看不见，她就让许星离一直呆在她身边，但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安安，安安在这样紧张的家庭环境下，能够健康成长或者说她真的能够长大吗？”
　　“阿晨，我相信你对精神病人有所了解，也许哪天阿星听从内心的指引……而身边只有一个残废和一个小孩，那么只有一个结果，安安很危险，而她自己也很危险，她会和新闻里那个男人一样。只有精神病院才是最适合她的，所以我才选择告诉她她是个精神病人。”
　　许晨依旧保持冷静，楚轻只不过是冷漠地从上帝视角分析而已，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你只是告诉吗？你是故意刺激她，你恨不得她能够马上病发，最好直接重症，然后就可以永远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楚轻对此笑而不语。
　　“我姐从来都没有过危害家人和社会的行为，她只是病了，她一直在积极治疗，去精神病院前你和钟颜就是这样恐吓她的吧？告诉她她会伤害家人，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楚轻，你最好不要插手我姐的事。”
　　楚轻说：“我从来都没有插手过，如果我真要插手，我就直接把这些医院监控视频全部发给她，而不是在这里和你说，阿晨，你们总把精神病想得太容易，其实很难治疗的。”
　　许晨已经对楚轻彻底失望，她知道很难治疗成功，但总要治疗的，总不能直接放弃，她姐还年轻，才三十岁。
　　*
　　“小姑姑，你脸好冰。”安安好奇地摸了摸许晨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生病都是发热的，发冷她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许晨回过神来，看着安安可可爱爱的模样，她知道她还是被楚轻的言论影响了，以前她相信她姐不会伤人，因为她姐的表现一直都是安静沉默的，可直到看到视频里的许星离……
　　许晨胡诌：“可能外面冷吧。”
　　安安恍然：“家里很暖和的。”
　　许晨笑道：“嗯，姑姑知道。“
　　注意到许星离正看着自己，许晨让安安一个人玩耍，和许星离来到阳台，许星离问：“医院的事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许晨犹豫道：“暂时没有。”
　　许星离有些遗憾，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记错的。她瞧着许晨面色不好，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对不起，姐，是我没用。”许晨垂头道，楚轻竟然是那样的人，她居然一直没有看出来。
　　许星离摇头：“不要这样说，兴许是我自己想多了，许晨，如果你看到我有什么异常行为，就送我去精神病院吧，暮暮她太相信我了，其实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能控制自己。”
　　许晨目露惊讶：“姐……”
　　许星离继续说：“网上那个新闻你看到了吗？父亲吃饭时用筷子戳瞎女儿眼球，仅仅是因为觉得女儿眼睛太亮了，我很难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然而这就是真实发生的，网上都在怪家人，怪他们不把病人送去精神病院治疗，怪他们有了精神病还要生孩子，最后精神病父亲因为自责自杀了，孩子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很可能遗传了父亲的精神病，而且就算没有病，这辈子也毁了。”
　　许星离回想起自己生病时不敢出门，不敢面对江暮云和安安，同时也不敢去医院，最终在导致江暮云受伤的情况下，偷偷把藏着的药全吃了，当时她在想什么？其实那时候她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江暮云说过那是治病的药，那么她全吃了，肯定就能好了，她不能拖累她们，她以为她会悄无声息地死去的，没想到她还活着。
　　许星离扶额，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许晨，如果我去医院了，麻烦你帮我照顾暮暮和安安，楚轻那里，查不出什么东西也正常，她不是正常人，你不要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她，她只是看起来很听爸妈的话，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她父母去世时，我看到她…我看到她……”
　　许星离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上学时答题一样，已经信心满满地开始动笔填写答案，却突然忘记了答案是什么。
　　许星离握拳，用力捶打头部，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晨担忧道：“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知道的。”
　　许星离只说：“她有问题。”
　　许晨应道：“好，她有问题。”
　　今天江暮云回来得特别早，许星离立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正准备一会儿出门接你。”
　　江暮云说：“情况特殊，领导允许我之后在家上班就行。”
　　许星离有些惊讶，不过她记得她生病时江暮云也居家办公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也免了她总担心江暮云在回家路上会不安全，她说：“你放心，今天我们在家什么事都没发生，不信你问安安。”
　　江暮云果真去问安安。
　　安安说：“妈妈说家里有人。”
　　江暮云问：“那家里有人么？”
　　安安摇头：“没有的。”
　　江暮云说：“家里很安全。”
　　“对，很安全。“许星离明白江暮云用意，她发病的原因就是因为觉得家里不安全，所以江暮云一直在不停地告诉她：家里是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
　　看着一家三口的和谐画面，许晨承认她是有些羡慕的，就像是天生缺陷一样，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却很喜欢这个家里的氛围，她上前道：“嫂子。”
　　江暮云寻声转过身来，微微讶异道：“阿晨，你也在家里，刚刚怎么都不说话？”
　　“才刚来没多久。”许晨也没有找借口，直接问：“嫂子，我想在这边住下来，可以吗？”
　　江暮云应道：“当然可以的。”
　　安安仰着头开心道：“小姑姑可以和我睡，我们斗地主。”
　　许晨轻轻捏她脸颊：“好。”
　　许晨在这边住过几次，一切都很熟悉，很快就搞定入住的一切，晚上许星离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慌得要命，白天看的那些资料和新闻出现在脑海里，她害怕她会变成精神病，但又怕这样会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让病真的提前到来。
　　她想要静下来安静睡觉，然而怎么都做不到，反而闻到了什么奇怪味道，许星离直接坐起来，江暮云也跟着坐起来。
　　“你闻到什么了吗？
　　“星离，你闻到了什么？”
　　许星离嗅了嗅，紧张地握住江暮云的手：“是煤气的味道。”
　　江暮云说：“星离，家里用的是电磁炉，没有用煤气。”
　　许星离愣了愣，松开她的手：“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但许星离依旧睡不着，之后她又觉得是电线烧焦的味道，可江暮云都闻不到，江暮云声音传来：“星离，还能闻到么？”
　　许星离：“嗯，电线的焦味。”
　　江暮云：“那我们去检查？”
　　两人起床检查的结果是没有问题，担心线路会出问题，甚至把电闸都关了，许星离才放了心，躺在床上后，她抱着江暮云：“抱歉，耽搁你睡觉了。”
　　江暮云摇摇头：“没有。”
　　许星离却始终觉得有味道，江暮云凑近亲了亲她，让她埋头在自己怀里，手指摸到许星离耳朵烫起来，江暮云也有些耳热，许星离这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许星离终于没有嗅到任何奇怪味道，然而在早上准备早餐时，却听许晨说：“姐，你在家里时可以尝试画画之类的转移注意力，有一个日本画家，和你患有同样的病，她通过画画把病中看到的世界画出来，最后不但病情得到缓解，而且还……”
　　许星离打断她：“什么病？”
　　许晨动作停下来，见许星离表情认真肃穆，她小心地问：“姐，你不记得了？”
　　许星离皱眉困惑道：“你刚刚是说我也生病了，对不对？”
　　许晨点头：“……对。”
　　“我前些天好像是感冒了，暮暮一直在给我吃药，别担心，很快就会好了的。”许星离显然不把这当一回事。
　　许晨小声应道：“或许吧。”
　　吃完早餐，许星离因为早上吃完药之后有些困又去睡了，安安抱着许晨的手机正在玩小游戏，许晨给她规定好时间，来到江暮云工作的房间，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姐发病了。”
　　江暮云说：“你也察觉到了？”
　　许晨点头：“嗯。”
　　她在思考这算不算行为异常，要不要立刻把她姐送去医院。
　　江暮云说：“这是正常情况，我问过阿桐，只要星离依旧肯吃药，就先稳定着，她发病是迟早的，很多患者一辈子都在吃药控制，她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好了。”
　　许晨沉默半晌，说：“嫂子，你心态真好。”
　　江暮云轻轻笑了笑，她问：“阿晨，之前星离说电击的事你查出什么了么？”
　　许晨就是来说这事的：“嗯，查到些东西，有我姐生病时期的视频，不方便找别的医生，我想让纪医生来帮忙看看。”
　　“好，我和阿桐说一下。”江暮云下意识攥紧手指，紧张道：“星离是在说谎吗？还是说真的有人虐待她？”
　　这一刻，江暮云宁愿许星离是在说谎，那么她就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又无助的事。
　　许晨说：“我也还不确定，我查看了使用监控都是正常使用的，麻醉师打麻药，然后治疗师负责治疗，视频里我姐都是熟睡的，但是我觉得有猫腻，所以想请纪医生帮忙看看。”
　　情况特殊，等纪疏桐有时间后，许晨和纪疏桐约在她家见面，许晨注意到纪疏桐家里还有一个女人，看起来性格很冷，君妍抬眸看了许晨一眼，神情寡淡：“你们随意。”
　　许晨礼貌道：“谢谢。”
　　纪疏桐穿着睡衣出来的，刚刚洗过澡，问：“频率怎么样？”
　　许晨像是回答老师问题，认真道：“一开始一周三次，二四六每天一次，这样持续一个月之后，变成了一周一次。”
　　“这么频繁？当许星离身体是铁打的吗？”纪疏桐八卦道，“你确定是你爸妈把她送进去的？而不是仇人送进去的？”
　　许晨也觉得很不正常，她说：“我爸妈应该不知情。”
　　纪疏桐讽刺道：“我看不是不知情，而是急于让许星离变正常吧，以前同性不可婚时，也有很多人因为喜欢同性被父母当做精神病送进精神病院。”
　　许晨沉默，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爸对于她姐患有精神病十分在意，并且急于让她变正常。
　　视频数量多，许晨和纪疏桐一起观看，视频里都是治疗室许星离的情况，都是正常的，没有像许星离说的那样，没麻醉就直接电击，视频里的许星离全都很安静，只是安静得很不正常。
　　等快速浏览完视频，许晨问：“纪医生，你能看出问题吗？”
　　“哪里都不正常，许星离眼皮有轻微反应，人在受到无抽搐电击治疗时……算了，我和你也说不清楚。许星离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很可能被虐待过，这个视频是后补的，许星离的病症虽然表现为阳性，但因为性格原因，她大多数时间都表现得很安静或者说很警惕，剪掉一段视频，再补上一段安静发疯的视频并不难，这个医院到底什么背景查出来了吗？”
　　“一家私立医院，医疗设施比普通精神病院更先进，医生也是更优秀的，这里的安保措施和保密措施都做得很好，主要是怕隐私或者秘密泄露出去，来这里的病人都是有钱人。”
　　纪疏桐笑道：“这么说这还是一家贵族精神病院？有钱人才能进去被祸害？”
　　许晨沉默片刻：“对。”
　　纪疏桐：“那院方是不是也很容易被人用钱收买，反正是私人的，说不定那些有钱人想要虐待或者销毁某个人证时就可以把他放在精神病院，反正精神病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许晨不想承认，说：“是。”
　　纪疏桐笑道：“你姐被人盯上了，有人想要她永远是个精神病，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许晨说：“现在大概知道了。”
　　既然如此，纪疏桐不再说，其他就不是她该知道的事了，她说：“我还有事要忙，许总……”
　　许晨识趣道：“谢谢你，纪医生，再见。”
　　许晨离开后，君妍沉默地从房间走出来，纪疏桐反手要揉酸疼的后肩，君妍替她揉了揉。
　　纪疏桐闭眼满足道：“谢谢。”
　　君妍一句话也没说。
　　纪疏桐睁开眼：“有事？”
　　君妍说：“我不明白，你喜欢江暮云，为什么不让她知道？那样就不用再管她的事了。”
　　纪疏桐沉默半晌：“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而且和你好像也没有关系吧，你只是一个炮/友。”
　　“……”
　　“生气了？”
　　“……”
　　“难道你要我学你？因为喜欢我就直接和我说想和我睡觉，你知道当时你那句话给我小小的心脏造成多大的震撼吗？我是一个医生，根正苗红的。”
　　“……”
　　“轻点儿，明天还要上班呢。”
　　*
　　许晨回去时，已经快到安安的入睡时间，想到自己竟然耽搁了纪疏桐那么多时间，她一阵抱歉，而家里，江暮云和安安正在督促许星离吃药。
　　江暮云：“星离，该吃药了。”
　　许星离困惑：“怎么还要吃？”
　　江暮云耐心地讲解道：“你生病了，吃药会好得快些。”
　　许星离有些怀疑，她并不想吃药，但因为是江暮云和安安让她吃的，她之前都听话吃了，可她生理性讨厌药这种东西。
　　许星离：“明天还要吃吗？”
　　江暮云：“等好了就不吃了。”
　　那怎么样才算好？
　　好不好到底谁说了算？
　　许星离看向江暮云，江暮云脸上表情很温柔，手心里的白色药片却很刺眼，许星离接过药片，认命道：“好吧，我吃。”
　　她不知道是什么药，只是因为是江暮云让她吃的，许星离把药放进嘴里，要吞下瞬间却怎么都做不到，安安在旁边担心道：“妈妈，你脸好白。”
　　“星离，你怎么了？”江暮云伸出手，许星离握着她的手，摇头道：“没，只是吃药而已。”
　　“你以为药有问题？”江暮云解释道，“星离，那是给你治病的药，你最近不是出现幻觉了么？吃了药就会好了。”
　　许星离喃喃：“我有幻觉么？”
　　那她怎么不知道？
　　“你放心，我会吃药的。”许星离象征似的往肚子里灌了一口水，江暮云认为她有病她就有病吧，反正江暮云看不见，许星离转头要把被压在舌头。”
　　许星离连忙摇头：“没有。”
　　江暮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许星离就把药吞下，这次真吞下去了，苦味彻底在舌尖化开，许星离连忙把一杯水都喝完，才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笑得很难看：“吞下去了。”
　　许晨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许星离抬眸淡淡地看她一眼，起身说：“我去睡觉了。”
　　许晨问：“姐，你吃药了吗？”
　　许星离声音冷淡：“吃了。”
　　许晨有些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说：“嫂子，你也去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说，我姐可能生气了。”
　　江暮云应道：“好。”
　　屋里开着灯，但对江暮云没有用，江暮云慢慢来到床边，许星离侧躺在床上，瞧着江暮云到床边才放了心，这才背过身去，江暮云摸索着躺在床上，轻声道：“星离，你生气了？”
　　许星离没有说话，江暮云就只是安静贴着她后背，许星离没有忍住，她问：“暮暮，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压力有些大？”
　　江暮云轻声笑道：“没有。”
　　许星离转过身来，欲言又止，最终说：“那就早点睡觉吧。”
　　江暮云往前靠了靠，靠在许星离怀里：“星离，我很幸福。”
　　许星离搂着江暮云，亲了亲她额头：“嗯，我也很幸福。”
　　如果江暮云不逼她吃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她会更幸福。
　　钟颜看着对面漆黑的窗户，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没好气地问道：“楚总，你不会还在她们家偷偷装了窃听器吧？”
　　楚轻冷笑：“装来听叫/床声吗？”
　　钟颜不想和她开玩笑：“你这次太不理智了，虽然她现在是病了，但是她也想起来了。”
　　楚轻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给钟颜倒了一杯。
　　钟颜拒绝道：“喝了睡不着。”
　　楚轻轻轻抿了一口酒：“想起来就想起来吧，病是她自己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会猜到一切都是你做的，然后……”钟颜内心吐槽，楚轻有钱有势倒是没关系，但她会因为没有职业道德而丢去饭碗的，而且楚轻看起来很变态，之前她觉得不过是一件小事，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很危险。
　　楚轻沉吟道：“然后因为她是个精神病，没人会相信她。”
　　钟颜却不这么认为：“我看她妹挺相信她的，现在都查到医院里去了。”
　　楚轻轻轻晃着酒杯：“阿晨太年轻了，她永远不会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许星离。”


第46章 如果【修】
　　许星离帮忙端菜上来，她一向话少，但是在楚轻面前话还是会稍微多一些：“抱歉，安安还小，最近都脱不开身。”
　　楚轻深深地看她一眼, 道：“没安安之前你也是这样, 约你出来吃饭你都没有时间。”
　　许星离：“暮暮眼睛看不见。”
　　楚轻说：“你对她可真好。”
　　提到江暮云, 许星离眉眼不自觉带笑：“她看不见，日常生活中我自然要多照顾一些。”
　　楚轻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缓缓说：“你不觉得很遗憾吗？她永远看不见你的模样。”
　　这算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
　　许星离不以为然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我最近联系到一家生物实验室，她兴许有机会复明。”
　　楚轻对这个话题显然没有什么兴趣, 只是应了几句, 都没有细问, 许星离吃饭时是不爱说话的，话头也就就此打住。
　　吃完饭，楚轻说：“叔叔阿姨最近一直惦记着你, 你要不要带安安回去看看他们？”
　　许星离眸光微动, 问：“我妈身体好一点了吗？”
　　楚轻说：“挺好的。”
　　许星离：“那我就不回去了, 省得他们看到我就生气。”
　　“阿星, 你是不是依旧很在意之前叔叔让我们结婚的事？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些, 你不喜欢我, 难道我还会逼你？我不逼你, 叔叔就没有办法逼你，更何况你现在都已经结婚有安安了。”楚轻十分善解人意道。
　　许星离沉默片刻：“阿轻，谢谢你能够理解我，但是我和我爸之间不仅仅是这个问题。”
　　“好吧，只是你真的准备为她放弃一切？”楚轻言外之意明显，在许父的规划里，许星离会是他继承人，即使她选择去做研究，但也不影响她的继承人资格，而许星离最终选择违背许父意愿，非要和江暮云在一起，相当于放弃这一身份。
　　许星离并不认同：“我没为她放弃任何东西，我一直在做我自己，追寻我想要的生活。”
　　楚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我还以为我们会是一类人。”
　　许星离没有听清楚：“什么？”
　　楚轻轻轻摇头：“没什么，你之前不是在备孕，就是在坐月子，现在安安好不容易一岁，阿星，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好。”许星离陪着楚轻喝完，她着急回家陪老婆孩子，没有在楚轻那里多呆，回家之后，她去逗安安，安安抓住她手指就要往嘴里塞，许星离连忙把一旁的奶瓶递给安安抱着。
　　安安眼睛黑亮，天真之余，带着对这个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探寻，偏偏她安静得很，许星离手指轻轻戳了戳安安脸颊，安安只是咧嘴笑了笑，不哭不闹的，让许星离一度怀疑安安是不是患有自闭症，幸好没有。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后背一暖，江暮云从后面搂住许星离，猫儿似的在她颈间闻了闻：“星离，你刚喝酒了？”
　　许星离低头嗅了嗅，大概是哺乳期刚过，身上总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思及此许星离耳朵有些发热，握住江暮云揽在自己腰间的手：“陪楚轻喝了一点，我身上是不是不好闻？”
　　江暮云轻轻摇摇头：“好闻的，只是很少看到你喝酒。”
　　许星离笑道：“酒又不好喝，而且现在我们是妈妈了，更不能喝酒了，会带坏安安的。”
　　江暮云唇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竖着耳朵听了听：“星离，安安现在在做什么？”
　　许星离看向婴儿床上的安安，安安正抱着奶瓶吸食，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许星离偏过头：“安安正抬头在看你，她眼睛里说暮暮是世上最漂亮温柔的妈妈。”
　　江暮云白皙脸颊微微发红，亲了亲许星离耳后，许星离身体颤了颤，转过身想要亲一亲江暮云时，眼前一切却突然变成一个巨大空洞的漩涡，江暮云和安安都被这漩涡卷入吸走。
　　霎时间，许星离眼前变成一片黑暗，她用力想喊她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伸手也什么都摸不到，许星离粗/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时，听到江暮云正在紧张地喊她：“星离……”
　　原来刚刚只是梦。
　　幸好只是一个梦。
　　许星离没来得及庆幸一切，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钢刀在里面搅弄，许星离伸手用力捂着肚子，恐慌感再次布满全身，她惊慌失措地捉住江暮云的手：“暮暮，我肠子破了。”
　　江暮云连忙地去摸她腹部，正打算轻轻揉一揉时，许星离忙制止道：“别，会更严重的。”
　　江暮云讪讪地收回手，双手把她拢在怀里：“好，我不动。”
　　“好痛，肠子肯定是破了，暮暮，你之前喂我的药是不是有问题？”许星离身体弓成虾米状，在江暮云怀里拱来拱去。
　　江暮云心疼道：“没有，那是正常的药，星离，你忍一忍，我起来叫阿晨帮你看看。”
　　许星离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又迅速钻进发丝里，她感觉到腹部疼痛愈发尖锐，她不能动，大幅度动作会让肠子加速裂开的。
　　她肯定是要死了。
　　江暮云刚松开许星离，却又被她紧紧箍住腰，一时不知道许星离是发病产生幻觉，还是真肚子疼，胃溃疡或阑尾炎都可能会造成剧烈腹痛的，她只能温柔地抚着许星离后背：“星离，你别怕，我们去看医生，肯定会好的，你先松开我。”
　　许星离听到去看医生，这才放松一些，江暮云摸索着起来，她来到客厅，许晨已经听到动静爬起来：“嫂子，怎么了？”
　　“阿晨，星离突然肚子痛，你快来帮她看看是怎么了。”江暮云语气着急道，她睡衣刚刚被许星离弄得有些凌乱。
　　“好。”许晨目光迅速挪开，不敢在江暮云身上过多停留，来到卧室，就看到许星离蜷缩在床上，面色发白道：“我肠子破了，我肯定是快要死了。”
　　许晨知道她姐是发病了，肠子破了或者肝脏穿孔是精神病患者常有的幻觉，然而虽然是幻觉，病人本身却认定那就是真实的，也就是说许星离此刻确实承担着肠子破了的恐慌。
　　如今能做的只有送去医院，让医生告诉许星离，她身体是健康的，许晨当机立断：“姐，你别怕，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星离急切道：“要快点。”
　　简单换完衣服，三人上了车，为了安抚许星离情绪，转移她的注意力，许晨问：“姐，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我喝了酒，楚轻给我的。”许星离靠在江暮云怀里，脸色苍白异常，眉头紧紧皱着。
　　许晨闻言一惊：“什么时候？楚轻什么时候给你喝酒的？”
　　许星离也说不出来。
　　江暮云摸着许星离脸颊，摸到一层冷汗，她说：“应该是星离做梦梦到的，不是真的。”
　　许晨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来到医院，许星离折腾一通，医生检查完没发现任何问题，得知许星离是精神病患者后，说：“转去精神科吧。”
　　许星离转到精神科，护士给许星离打了镇定剂，她才睡了。
　　现在是深夜，许晨看了一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许星离，又看了一眼守在病床旁边、虽然看不见却满心满眼都是她姐的江暮云，轻声说：“嫂子，这才刚刚开始。”
　　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这个病会反反复复地伴随着许星离，会不停地折腾作为家人的她们。
　　江暮云没有说话，她一直握着许星离的手，过了一会，江暮云把许星离的手放进被子下，小心翼翼地掖紧被子，又伸手碰了碰许星离的脸，最后才转过身，准备来到一个离病床远点的位置，结果却因为不熟悉，险些摔倒，许晨眼疾手快地扶着她：“嫂子，当心。”
　　江暮云点了点头，在许晨的搀扶下来到窗边，声音轻而缓：“阿晨，星离她之前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许晨没隐瞒，在许星离和江暮云面前，她总下意识说实话：“她说她有异常就让送她去医院，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江暮云沉默良久，垂着头道：“其实去医院也是吃药吧，而且到时也没人会哄着她吃。”
　　“嫂子，你是不是有些……”
　　“你觉得我也魔怔了对不对？”江暮云轻轻笑了笑，“我知道我看不见，但是越是看不见，我就越想陪着她，因为我的世界很小，只有摸得着听得到的地方才是属于我的世界，其他地方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在撞到墙时我才知道我是被束缚在黑暗一角里的人，所以我不想离开她，而且星离她很怕医院的，我对医院也有偏见。”
　　她人生中重大的事故都是在医院里发生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双目失明，父母离世，后来许星离确诊精神疾病，许星离偷偷大量服药，医院洗胃回来之后醒来失忆，似乎在医院发生的好事就只有安安的出生。
　　江暮云知道自己有些极端了，在医院当然找不到什么好事。
　　不是许星离离不开她。
　　而是她离不开许星离。
　　一直没听到许晨说话，江暮云说：“星离有被虐待过么？”
　　许晨还在震惊于江暮云的言论中，她一直以为江暮云是温柔体贴的，以为江暮云肯定会为了她姐的健康，首先选择把她姐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但是忽略了江暮云对她姐的占有欲。
　　许晨心想江暮云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还有安安的，当然还包括她自己的，她说：“按照纪医生的说法，我姐很可能在那个医院受过虐待，当初治疗我姐的事是我爸交给楚轻处理的，我怀疑是她授意弄的。”
　　江暮云难以置信：“为什么？她不是很喜欢星离么？”
　　和许星离在一起之前，楚轻找她谈过话，大意是她是一个盲人，而许星离父母是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的，她也是那个时候知道楚轻和许星离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许晨知道这种事就算是去与楚轻当面对质，她也会说精神病人的话不可信，楚轻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全套准备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江暮云有些担忧：“你说以前会不会是真的有人跟踪监视星离，她才会这样的？我从来不以恶意揣测别人，但星离她当时真觉得有人在跟踪监视她，还觉得家里的监控有问题，如果真是楚轻……”
　　许晨心说确实有人跟踪监视，但现在不能让江暮云再操心这事，她避而不谈这个，只说：“如果是楚轻，她会坐牢的。”
　　江暮云点点头：“阿晨，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许晨怔了怔，明白江暮云的意思：“嫂子，你放心吧。”
　　许星离醒来时立刻去摸肚子，没有想象中的肠穿肚烂，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她看向周围环境，又是这白惨惨的一片，顿时紧张起来，好在江暮云一直在旁边，一听到她的动静，就立刻问道：“肚子还疼么？”
　　许星离迷茫道：“我怎么了？”
　　江暮云温声说：“你肚子痛。”
　　不，不是肚子痛，许星离头渐渐痛起来，过了一会，她激动地捉住江暮云的手，开心道：“暮暮，我是不是怀孕了？”
　　江暮云脸热起来：“没有。”
　　怀孕哪有那么容易，像做试管婴儿一样，得去医院做手术。
　　许星离却认定自己怀孕了，她捉着江暮云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是安安，你忘记了吗？我们准备要一个孩子，小名叫安安。”
　　江暮云轻轻抚着她腹部，无奈道：“安安现在在家里呢，而且安安已经四岁了。”
　　许星离眉头一皱：“不可能。”
　　江暮云耐心十足：“是真的，我们回家就能看到她。”
　　许星离半信半疑的，仿佛家里的安安是多出来的陌生孩子，反而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生怕伤到肚子里未出生的安安。
　　为了避免回家之后，出现许星离不认安安的那一幕，许晨提议道：“嫂子，要不让我姐现在就先吃药看看吧？”
　　许星离当然是拒绝吃药的。
　　许晨无奈道：“和之前那样放菜里或者饮料里行不行？”
　　江暮云说：“不行，她吃出来后会以为有人害她，会连我们也不相信的，我去问阿桐。”
　　“这么快就发病不吃药了？”纪疏桐提议道：“现在可以进行电休克治疗，不出意外的话，许星离会清醒一些，然后就会乖乖地配合你们吃药了。”
　　知道江暮云会迟疑。
　　纪疏桐又说：“正规的无抽搐电休克治疗不会让她有感觉，反而会让她短暂地清醒，之后也好好好配合吃药，她这个情况只有吃药才能控制病情。”
　　当然许星离有应激反应，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成功，得骗去。
　　得知还要继续留在医院，许星离怀疑道：“在医院做什么？”
　　江暮云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肚子，仿佛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说：“星离，你不是说肚子里有宝宝么？我们去检查一下宝宝的健康状况。”
　　许星离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直到躺在病床上之前，许星离都不知道她马上要进行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江暮云站在治疗室外，焦急于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明知道许星离已经被盯上她也什么都做不到：“安安醒了么？”
　　许晨说：“我给她打电话了，叫她乖乖在家里等我们。”
　　江暮云点点头：“阿晨，我们可以报警么？家里安全么？”
　　许晨说：“嫂子，我已经联系过警察朋友了，但目前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而且我姐的话也没法作为证据，所以目前还需要私下调查，他们也会帮忙调查的，至于家里……很安全。”
　　许星离再次醒来时，之前的一切像是做了一个羞耻的梦，但她已经顾不得羞耻，立刻逃离病房后，许星离看着疲惫的江暮云和许晨，说：“回家吧。”
　　江暮云有些担心：“星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放心，我没事。”许星离牵着江暮云，让她上车去休息，之后许晨把查到的情况和许星离详细说了，许星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明白了。”
　　竟然真的有人跟踪监视她。
　　竟然真的是楚轻。
　　许晨有些困惑道：“姐，你明白什么了？”
　　许星离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阿晨，去找爸帮忙吧。”
　　许晨愣住，这是许星离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也是第一次让她去找许父，也许是怕许父从中作梗，也许是怕他担心，她们一直心照不宣地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许晨应道：“好。”
　　回到家里，门一开就看到安安在门边，显然早就在这里守着了，看到两个妈妈回来，安安眼圈发红，哽咽道：“妈妈。”
　　许星离把她抱起来，看到安安眼角明显的泪痕，说：“安安起床后没有洗脸对不对？”
　　安安委屈地点点头：“嗯。”
　　许星离扭头对江暮云说：“暮暮，我带安安去洗脸。”
　　江暮云点点头：“好。”
　　一切似乎又回归平静了。”
　　之后许星离坚持要去做饭，吃完饭之后，许星离又让江暮云和许晨去休息，她则负责打扫卫生，之后一家人开始开会，连安安也在其中，首先是许星离发言，她甚至都不敢去瞧江暮云，而是选择直接对许晨说：“明天就送我去医院吧。”
　　江暮云闻言惊讶：“星离。”
　　许星离握住江暮云的手。
　　许晨没有问，应道：“好。”
　　安安听了一阵，举着小手提问：“妈妈为什么要去医院？”
　　许星离把安安抱到跟前，问：“安安是大孩子了，对不对？”
　　安安懵懂地点点头：“对。”
　　许星离没有像以前那样瞒她，而是严肃认真地说：“妈妈生病了，一种可能会伤害你们的病，所以要去医院治病，江妈妈眼睛看不见，我不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安安，你要好好照顾江妈妈，好不好？”
　　听到许星离生病，安安眼圈瞬间泛红，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病得很严重吗？会不会死？”
　　许星离有些想笑，却注意到江暮云脸色在瞬间煞白，她那已经挂在唇边的笑怎么也挤不出来了，她认真道：“不会的。”
　　安安这才放下心来，又担心道：“妈妈很久都不回来吗？”
　　许星离说：“不知道，但是你们可以去医院看我。”
　　许晨在旁边补充道：“一般情况下，一周可以探望一次。”
　　安安皱眉：“时间好长呀。”
　　许星离亲了亲她脸颊：“安安肯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安安埋头在她怀里：“嗯。”
　　许晨那里许星离还没说，许晨就说：“姐，你放心吧。”
　　在听到许星离决定去医院后，江暮云就全程低着头，许星离轻轻捏了捏她手指，牵着江暮云回到房间，什么都没有说，把她紧紧拥在怀里，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星离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医院才是我的最佳选择，我现在压力很大，总怕自己会伤到你们。”
　　江暮云没有说话。
　　许星离把她抱紧一些：“对不起，一直在拖累你，也没有像以前说的那样照顾好你，暮暮，如果我一直都治不好，我们就离婚吧。”


第47章 抛弃
　　“暮暮……”许星离又小声唤了一声，怕惊扰到江暮云似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抚摸着。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肩上, 沉默半晌, 说：“只是生病而已, 治不好我们就一直治疗。”
　　“当然会一直治疗, 我是说如果。”许星离缓缓道, ”如果我一直治不好，我会拖累你们一辈子的，我会是一个疯子。”
　　如果是那样, 当然离婚最好，本来江暮云眼睛就看不见，如果再加上她一个拖油瓶……
　　“你看我现在不也一直在影响你们吗？等安安长大一些, 她也会明白她妈妈是个精神病，是个疯子……”许星离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感觉到肩上布料正在被某种灼热液体慢慢浸湿, 江暮云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星离霎时间哑巴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许星离身体稍稍往后退一些, 双手捧着江暮云的脸，江暮云闭着眼, 睫毛是湿的, 眼角还有泪水留下的痕迹, 许星离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垂着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我也不是想要和你离婚，我只是很怕……”
　　话没说完，脸上抚上一双手，许星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江暮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脸颊。
　　江暮云只说：“星离，我们结婚不是为了结来离的。”
　　许星离怔怔地盯着江暮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和眼角，想起她们当初结婚时的场景，她们没有大办婚礼，也没有宴请宾客，甚至都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她们就那样在自由恋爱之后，自然而然地为对方戴上戒指，许下承诺。
　　对了，戒指。
　　结婚戒指去哪里了？
　　许星离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暮云指尖轻轻按在她唇上，继续说：“你只是去治病的，我和安安不是你的负担。”
　　许星离急切表明道：“你们当然不是负担，我只是……”
　　她只是想趁自己现在还是清醒的，趁早安排好一切。
　　“所以你不要总想着把我们甩开，星离，我们是一家人。”
　　许星离应道：“好。”
　　她捉住江暮云的手：“我们的结婚戒指呢，你还记得吗？”
　　江暮云一怔：“当然记得。”
　　许星离忙问：“在哪里？”
　　江暮云摇头道：“你拿去放着了，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许星离想起来了，她生病时，有把小东西藏起来的小习惯，当初是她让江暮云把戒指交给她，她偷偷藏起来的。
　　到底藏哪里了？
　　许星离在房间里到处寻找，才在抽屉角落找到她们的戒指。
　　江暮云一直站在床边，耳边听到许星离翻找的动静停下来，问：“星离，找到了么？”
　　“找到了。”许星离郑重地给江暮云戴上戒指，仿佛找到了让自己清醒的东西，她抚摸着冰凉的戒指，心里莫名有了底。
　　第二天一大早，许星离就坐上了去医院的车，这家精神病医院在郊区，条件更好，也会更安静一些，江暮云没有陪同，是许星离要求的，她想让江暮云再见到她时，见到的是一个更加正常的她。
　　许星离正常得异常，全然不像一个病人，她一路上多次想要和许晨交待家里的事情，然而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她相信许晨能够做到的。
　　医院是事先联系过的，也是纪疏桐推荐的，提交了病情诊断书，在进行一系列检查之后，轮到心理治疗，许星离的心理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年轻女性，姓李，一来就亲切地和她打招呼：“许老师。”
　　许星离对这个称呼有些茫然。
　　李医生笑道：“不好意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听说你之前是搞天体物理研究的。”
　　许星离沉默片刻：“那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只是个病人。”
　　“我们这很多病人都很厉害，大众对精神病人有误解，很多病人都是安静的，他们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星离心想确实和她之前呆过的医院不一样，她试探着问：“那么在这里我可以看书吗？”
　　“当然，我们会尽可能满足病人要求，不过危险用品不可以单独使用，希望能谅解。”
　　许星离点点头：“我明白，那么我可以给我妻子写信吗？”
　　李医生：“当然也可以。”
　　“我需要一些工具。”原则上精神病人是无法接触到很多东西的，特别是锋利能够伤人的工具，许星离补充道：“我妻子是个盲人，我需要写盲文，你们也会也会为我提供工具？”
　　李医生惊讶：“你会盲文？”
　　许星离回想了一下，颔首道：“会一点点，她教过我。”
　　“可以给你工具，但到时候我得一直陪着你，因为盲文笔挺危险的。”李医生提出要求。
　　许星离同意道：“谢谢。”
　　李医生：“你现在就要写吗？”
　　许星离点头：“麻烦你了。”
　　李医生找来盲文笔和盲文纸，许星离学着江暮云那样，握着盲文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更何况她也只会一点点。
　　李医生等了一会：“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写信很唯美。”
　　许星离赞同：“很多不能说的话都可以通过写信说出来。”
　　李医生笑道：“许老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
　　许星离沉默片刻，苦笑道：“当然，我也不想当病人。”
　　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许星离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医治的过程，她总觉得今天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心里空落落的，回想了半天，她突然抬起头来：“今天应该吃药了。”
　　李医生：“对，应该吃药了。”
　　许星离抚摸盲文纸上的点，一周后江暮云才会来看望她，她希望自己病情能够更好一些。
　　在医院的生活很规律，每天的吃饭运动吃药时间都是严格安排好的，在花园锻炼身体时，许星离注意到一个女人常常站在门口，不愿意出来活动，导致她看起来面色苍白且孱弱，而且周围的人一靠近，她身体就紧绷起来，眼神警惕戒备。
　　许星离仿佛看到病中的自己，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发病没，许星离走过去，在女人身前站住，女人看到她，奇怪道：“要地震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乱走？快躲起来。”
　　地震？许星离下意识跟着紧张起来，担心江暮云和安安的安危，接着她四处看了看，没有任何异象，她冷静下来，说：“新闻里没有说有地震。”
　　除了锻炼身体，她们每天还可以看新闻，了解国家大事。
　　女人瞪她：“你知道什么？新闻都是地震之后才马后炮，每次都是这样，等地震之后，媒体才说哪里哪里有地震了。”
　　许星离无奈，新闻只报道已经发生的事，又不能未卜先知。
　　后来许星离才知道这个女人叫左潋，今年三十四岁，她在一场地震中亲眼目睹了女儿被埋入废墟，而自己无能为力，受到极大的刺激，才来这家医院治疗，所以她一发病时，就认为时时刻刻都会发生地震，病得严重时，甚至因为担心下一刻就会发生地震，不敢睡觉，需要医生帮助她强制入睡。
　　许星离想到两个成语。
　　杞人忧天，伯虑愁眠。
　　她之前不也是这样吗？
　　许星离看着这里的人，每个人都有他们故事吧？那她是为什么来到这个医院的？许星离突然想不起来了，等到星期六那天，已经是她来这家医院的第七天，按照约定，江暮云下午会带安安来看她，许星离很紧张，上上下下检查自己，想要以一个全新的面貌面对她们。
　　左潋今天病情很稳定，听说她下午要见家人，脸色变了变，突然笑道：“不会有人来的。”
　　许星离笃定道：“会的。”
　　左潋眼底满是落寞，说：“一开始会，之后就不会来了，这里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是疯子是病人，他们把我们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可以更好地生活，他们不会来的，我们是麻烦，好不容易把麻烦丢了，哪个人会来这里自找麻烦？许星离，你清醒一点。”
　　许星离攥紧手指：“会的。”
　　左潋盯着许星离，见许星离眼神很坚定，她突然抓着头发吼道：“不会的！不会来的！”
　　她突然发病起来，整个人十分暴躁，吼完之后，抱着头紧张地躲在床底下，面色苍白，嘴里不停喃喃道：“要地震了，大家快躲起来，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晃？快点躲起来啊！”
　　她说到最后，声嘶力竭。
　　许星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左潋吵起来，直到医生护士过来安抚，又给左潋吃了药，左潋才冷静一些，但她还是盯着许星离，说：“不会有人来看你的。”
　　许星离被她看得莫名一慌，逮着一个护士问：“李医生呢？另外我家人今天来看我吗？”
　　护士耐心地说：“李医生今天休息，我等会帮你查一下。”
　　许星离松开她：“谢谢。”
　　等护士去查完，说：“不好意思，今天没有人来探望你。”
　　许星离面色刷地惨白，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不可能……”
　　江暮云当时明明答应好今天会来看她的，还有许晨，她们明明都答应过她的，左潋的话不停地在许星离脑海里回荡。
　　她是个麻烦。
　　她被抛弃了。
　　像扔垃圾一样被扔了。


第48章 自私
　　把许星离送到医院, 回来后，许晨帮忙把家里该收拾的收拾了一遍, 许星离不在, 许晨总觉得家里好像失去生机一样，江暮云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安安也不玩玩具, 小眉头轻轻皱着，一副很操心的小大人样。
　　许晨摸了摸安安脑袋，出言打破这一平静：“嫂子, 我先回去了, 等周六那天，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我姐。”
　　江暮云还有些恍惚, 尽管许晨一回来就和她说过医院情况, 知道许星离在那里可以得到较好的治疗，但她还是不放心。
　　她点点头：“好，阿晨，安安好久没有见她爷爷奶奶了，你带她一起回去看看他们吧。”
　　许晨惊讶道：“嫂子？”
　　江暮云笑道：“去吧。”
　　然后她又交待安安：“安安到奶奶家之后要听话一点。”
　　安安鼻子一酸，抱着江暮云膝盖, 问：“妈妈不要我了吗？”
　　说着竟然要哭起来了, 江暮云伸手摸到她小脸, 俯下.身柔声道：“怎么会不要？小姑姑会送你回来的, 安安忘了吗？你过两天要去幼儿园了。”
　　安安确定似的看向许晨。
　　许晨说：“明天就送你回来。”
　　安安这才委屈道：“好吧。”
　　离开前，想到许星离的交待, 安安叮嘱道：“妈妈, 你有事的话, 要给我们打电话的。”
　　江暮云颔首：“妈妈知道。”
　　安安跟着许晨离开后, 江暮云独自坐了一会，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置身于一个偌大虚无的空间里，只有触摸到身边实物时，才会想起自己是在家里，这才是她本该拥有的生活，黑暗、无声。是许星离撞进她的生活，给她的生活里带来声音和色彩。
　　江暮云摸出手机，即使是给许星离打电话也没人接的，更何况许星离手机就在家里放着。
　　门铃响起来时，江暮云下意识以为是许星离回来了，她连忙起身去开门，途中膝盖不知道撞到哪里，但她浑然不觉。
　　“星离。”江暮云打开门。
　　“是我。”纪疏桐扶着江暮云一起去沙发坐下，然后跟在自己家一样，自来熟地去切了个雪梨，用叉子插上递给江暮云。江暮云没什么胃口：“谢谢。”
　　纪疏桐边吃边说：“许星离走之前安排得挺好的嘛。”
　　江暮云：“她叫你来的？”
　　纪疏桐：“那倒不是，她妹让我来的，说你一个人在家，正好我有时间，过来陪陪你。”
　　“嗯，我让安安去看看她爷爷奶奶，都好久没见过了。”江暮云虽然知道许星离父母不待见自己，但安安不一样，她希望安安能得到的爱更多一些。
　　“那样也挺好的，老家伙财产挺多的，安安去混个脸熟，说不定他以后直接滤过许星离姐妹，把遗产给安安了。”
　　江暮云小声说：“阿桐。”
　　“好啦，不开玩笑了，上次许星离就给我发消息了。”纪疏桐注意到江暮云整个人支楞起来，她语气尽量轻松道，“她让我照顾你和安安，这还用她说？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江暮云垂着头，不好意思道：“抱歉，一直在麻烦你们。”
　　纪疏桐佯装不悦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是朋友，更何况安安也算是我半个女儿。”
　　江暮云笑着点点头：“阿桐，星离她真的能够治好吗？”
　　她之前对着许星离时，自信肯定能够治好，其实自己心里是没底的，纪疏桐没有说话，精神分裂是复发率很高的疾病。
　　安安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许晨在前面开车，安安对着手指，忍不住问道：“小姑姑，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
　　许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说：“等天气暖和就回来了。”
　　安安认真想了想，随即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春天就暖和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许晨呃了声：“大概要夏天。”
　　安安垂着头失落道：“好吧。”
　　许晨带着安安回到家里时，家里正好有客人在，是许母那边的亲戚，许晨要喊姨妈。许父见到许晨回来，看都没看她，阴阳怪气道：“还知道回来。”
　　许晨没说话，转身蹲下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安安从许晨身后走出来，说：“爷爷，奶奶。”
　　许母惊喜道：“安安也来了？”
　　安安小声说：“嗯。”
　　许母高兴道：“安安过来，让奶奶看看长高了没有。”
　　安安仰头看向许晨，又看了看板着脸的许父，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许母身体不好，脸上有些浮肿，看起来慈祥多了。
　　旁边的亲戚小声说：“这小孩看起来很干净嘛。”
　　安安被许母抱在怀里，许母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旁边亲戚逗小动物似的：“安安是吧，听说你妈妈眼睛看不见？”
　　安安不理她。
　　亲戚又对许母说：“看不见还能把孩子养得干干净净的。”
　　许晨脸色瞬间不太好。
　　安安鼓着小脸，反问道：“眼睛看不见就不能干净吗？”
　　许母脸色也不好，亲戚讪讪地不说话了，她觉得一个瞎子养的孩子都是黑不溜秋的，更何况许父许母也不是很上心。
　　“安安吃饭了没？你姨奶奶送来的有好吃的。”许母眼神示意让人拿来小零食给安安，安安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姨奶奶，姨奶奶是个什么东西？
　　“妈妈说吃零食会长不高的。”想到许星离，安安眼圈泛红。
　　许母有些尴尬，这孩子和她不亲，注意到安安眼圈红红的，许母怜爱地问：“怎么了？”
　　安安说：“妈妈去医院了。”
　　许母眉头一皱：“阿晨？”
　　许晨没隐瞒：“我姐病发了。”
　　旁边的亲戚眼睛一亮，许晨却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
　　许父问：“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让去医院检查也不去。”
　　许晨没直接回答，说：“爸，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许父沉着脸：“来吧。”
　　许父杵着拐杖上楼，许晨跟着起身，安安跑过去揪着许晨裤子，小声说：“小姑姑。”
　　许晨蹲下来和她说：“让奶奶放动画片给你看，我一会儿就下来带你出去玩。”
　　许母刚刚反应过来似的，说：“对，奶奶给你放动画片。”
　　许晨上楼来到许父的书房，书房里大多时候是谈正事，许晨以前每次进来都是被训或者被交待事情，现在却是平等地和许父交谈，她没有拐弯抹角，问：“爸，你怎么看待楚轻？”
　　许父直接道：“比你们姐妹俩更适合做生意，怎么了？”
　　“不怎么，我也觉得她很精明能干，只是有些过头了。”许晨话锋一转，“我最近查到有人在跟踪我姐，间接或直接导致她患上精神疾病，还有人在精神病医院做手脚，让我姐的病情一直没得到任何缓解。”
　　许父眼角轻轻抽搐着。
　　“而这个人就是楚轻，爸，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授意的？”
　　许父像是被戳到什么痛处，拍桌怒道：“许晨，你就是这么看待你父亲的吗？”
　　许晨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来问你了，我姐说你知道一切，你这么信任楚轻，甚至还想让我和她结婚，想要把她弄成自己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她把你女儿逼疯？”
　　许父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阴沉得难看，他过了半晌才颤抖着问：“你姐都知道些什么？”
　　许晨心里咯噔一下，她也不知道她姐到底知道什么，她就是单纯的觉得她爸有问题，楚轻也有问题，她面上半分不显：“她什么都知道。”
　　“她居然都知道？”许父难以置信道，像是在回顾自己的黑历史，许父整个人都不敢正眼看许晨，他说：“我和楚轻她爸是大学同学，我们…我们曾经关系很好，毕业后一起创业，一起打拼组建公司，后来因为发生一些不可调解的矛盾……我才会那么做的，但我那么做都是为了公司！都是为了你们！”
　　许晨安静地看着许父，等他继续说下去，说实话，她现在很失望，虽然一直很惧怕许父，但心底对他是存着敬畏的。
　　而许父却什么也不愿意说了，仿佛再继续会让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高傲不复存在。
　　许晨眼底满是失望，面无表情道：“我查过资料，楚轻她爸精神一直很健康，直到你们因为一个政府项目产生分歧。”
　　许父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有盘核桃的习惯，此时核桃在他手里咯吱作响，许晨又继续说：“所以，楚轻是跟你学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在许父的胸口上，特别是在得知许星离也是这样生病的情况下，他手里的铁核桃甩了出去，在许晨额前留下血迹，他整个人都歇斯底里起来。
　　“一个精神病的言论才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他霸占着公司副总的位置，管理着财政大权，从来不会为公司考虑，整天谈假大空的理想，我只是想要吃下那个项目而已，商人就应该是牟利的！对了，楚轻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才十岁！你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晨眼前挂上一层红色血帘，她转身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楚轻到底要做什么了。”
　　许父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
　　不可能，不可能的，肯定是哪里出错了，江暮云肯定会来看她的，许星离大脑一团浆糊，难道是江暮云出事了？不，不会的，许星离揪着那个护士的袖口问：“今天是星期几？”
　　护士说：“今天是星期五。”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原来不是今天，不是今天！”许星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江暮云没有食言，她肯定会来看她的。
　　护士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许星离摇头道：“没事。”
　　许星离回到病房，等下午时，又有护士来说：“许星离，两点钟时有人来探望你。”
　　“可今天不是周五吗？”许星离有些困惑道，兴许是江暮云着急见她，提前一天过来了。
　　许星离跟着护士来到探视室，脸色却彻底冷下来，就像是在期待一场烟花，到点时却突然下起了冰雹：“怎么会是你？”
　　来人不是江暮云，不是许晨，却是楚轻，楚轻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说：“我也是家属。”
　　许星离情绪意外地平稳，她盯着楚轻，察觉到楚轻虽然装容精致，但看着还是有些疲惫。许星离质问：“你来干什么？”
　　“阿星，你别紧张，只是单纯地想和你聊聊天，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楚轻模棱两可地补充道，“而且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许星离突然喊她：“阿轻。”
　　楚轻脸上表情一僵，欣喜道：“你……还愿意这么叫我？”
　　许星离收起笑容，冷着脸道：“你不是想要回忆过去吗？我以前就是这么叫你的。”
　　楚轻表情有些唏嘘，小声说：“是，我们是在回忆过去，可惜你已经不会这么叫我了。”
　　许星离漠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楚轻却笑道：“不过只是个称呼而已，我不在乎，阿星，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许星离说：“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楚轻来了兴趣：“哦，是吗？”
　　许星离没说话，思绪却莫名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楚轻刚来和她们一起生活，她爸妈都说楚轻很可怜，让她不要再那么冷淡，对楚轻好一些。她去院子里时，却注意到楚轻一点也不悲伤，甚至连步伐都很轻快。
　　她奇怪道：“你不难过？”
　　楚轻却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反而是好奇：“有什么难过的？”
　　许星离疑惑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在我爸妈面前哭？”
　　“他们都觉得我可怜，那我就可怜给他们看，反正眼泪又不要钱。”楚轻一脸天真道：“你呢？你也觉得我很可怜？”
　　许星离摇头道：“没有。”
　　她知道楚轻家里发生的事：精神病父亲病发，打死母亲，父亲自己去把自己烧死了。在她看来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讨论可不可怜，丝毫没有意义。
　　两人在院子里长椅上坐着，楚轻突然说：“我们是一种人。”
　　许星离问：“什么？”
　　楚轻盯着她道：“自私的人。”
　　许星离拉回思绪，正好对上楚轻含着笑的眼睛，许星离挪开视线，她不明白楚轻为什么总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你知道的事还是太少。”楚轻歪着头，“比如每天和你聊天的李医生其实是我安排的。”
　　“不可能。”许星离心底却忍不住怀疑起来，但这里是公立医院，而且是纪疏桐推荐的，医院里的一切许晨都打点过的。
　　看着许星离身体紧绷起来，楚轻又不急不慢地说道：“确实不可能，毕竟我手没那么长，而且你……已经是精神病了。”
　　许星离脑袋被针穿过一般，整个人颤抖起来，怒视着楚轻。
　　楚轻张开双手，说：“阿星，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许星离胸口压着怒气，攥紧手指，随时都会发作，但又被努力控制着，她要好好治病。
　　楚轻问：“是不是很迷茫，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你？”
　　“其实很简单，因为想要一个人成为一个精神病很容易，这个社会是个人精神都不正常，只要随便让两个人跟着你，你就会自己脑补有人要害你。”
　　“忘了告诉你，你有段时间不是失眠吗？你来我家喝过酒，里面有致幻成分，是不是经常觉得处于被监视状态，是不是觉得梦境更加可怖了，是不是连心爱的人模样也忘记了？”
　　“你看，现在所有人都怕你，只有我愿意来医院陪你，阿星，只要你愿意，我们……”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一切谈话，楚轻脸上火辣辣的，她抬手摸着脸，竟然笑了起来，她说：“那我换个消息，比如江暮云现在应该在医院，她不会来看你了。”
　　许星离怒道：“楚轻！”
　　楚轻挑衅道：“不信吗？她在医院也不告诉你，她做什么事都不会告诉你的，阿晨好像喜欢她，阿星，说不定她们已经在一起了，不久她们就会有第二个安安，第三个安安，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楚轻的话像是恶魔低语，许星离脑袋像是要爆炸一样，整个人激动起来，恨不得立刻把楚轻撕成碎片，她冲过去把楚轻压在墙上，伸手掐住楚轻的脖颈，楚轻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掐，脸部因为缺氧迅速涨红，嘴角却噙着一抹挑衅的笑，窒息瞬间的那种美妙的感觉让她兴奋，她盯着许星离眼睛，眼睛里似乎在说：阿星，再用力一点。
　　许星离手背上青筋凸起，又用力一些，楚轻像一朵黑色的花朵，随时会在她手上凋零。
　　“病人发狂了。”有人冲进来，许星离脑袋里乱嗡嗡的，只记得一群人围着她，把她当疯子一样捆起来，身体里注入了某种药物，意识跟着消失不见。
　　“一周只能探视一次，病人家属还没有通知，谁允许你们私自让人进来探视的。”
　　“李医生，我们……”
　　“我说是谁允许她探视的？”
　　“她说她也是家属，有证明。”
　　“但是必须要通知我，我才是她的主治医生，你们这是违反探视制度的，我会上报的。”
　　许星离醒来时，眼前是李医生那张和善可亲的脸，终于不再是楚轻，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身体小弧度颤抖着。
　　李医生说：“许老师。”
　　许星离往后退了一些，呈防备姿势，说：“我要打电话。”
　　李医生说：“好，但按照医院规定，只能在用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方便来我办公室吗？”
　　许星离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来到李医生办公室，许星离刚坐下，李医生给她倒了杯水：“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这一切都是我们医院的疏忽，以后只有你的亲人才能来探望你，而且要经过你本人同意，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的。”
　　许星离没有说话，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盯着专用电话。
　　李医生有些头疼，以前许星离是很愿意和她说话的，在她们这种医院，病人不愿意沟通是最困难的，她说：“我们这就打电话，你自己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这边留的有号码，是你妹妹的。”
　　许星离眼睛一亮：“我记得。”
　　李医生把电话推过来，让许星离自己打，许星离手指都在颤抖，拨通之后，紧张地等待回应，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每一声铃声都是那么漫长，直到铃声终于被江暮云温柔的声音替代，许星离一直绷紧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们像是失联已久的两个人，终于靠电波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许星离说：“暮暮，是我。”
　　江暮云似乎也没想到是她，有些惊喜：“星离，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许星离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医生，声音压低了一些：“暮暮，你没事吧？”
　　江暮云奇怪道：“我没事。”
　　许星离：“楚轻说你在医院。”
　　江暮云似乎在走动，对于她提到楚轻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安抚道：“我现在是在医院，明天我们就来看你。”
　　许星离担心道：“那你怎么会在医院，你生病了吗？还是安安病了？还是许晨？”
　　江暮云那段安静了一阵，说：“都不是，星离，是你爸。”
　　许星离听到那句都不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担心起来，她干巴巴地问：“他怎么了？”
　　她突然明白一切，问：“是楚轻对不对？肯定是她弄的！”
　　她早就知道她爸做的一切，知道她爸是导致楚轻父亲患上精神病的罪魁祸首，但是楚轻一直在他们家生活得好好的，她也就一直把这当做一个秘密，她希望楚轻能够活得轻松一些。肯定是楚轻知道了，展开对她爸的报复，还有公司……
　　“好像不是，他生病了，好像是公司财务上出了一些事，阿晨正帮着处理，你别担心。”江暮云的话再次打断许星离的幻想，不对，肯定就是楚轻弄的，不让她也不会来挑衅她。
　　“星离，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星离快速瞄了一眼李医生，说：“我在的，可能要挂了。”
　　“那就挂电话吧，星离，明天下午我们肯定会来看你的。”
　　“好，我知道。”许星离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完全忽略了李医生，独自思考起来。
　　“嫂子，我姐那边没事吧？”
　　江暮云恨不得时间能够快进到明天，她脑海里还是许星离无助迷茫的声音：“应该没有，阿晨，这里该怎么处理？“
　　许晨看向手术室，说：“交通部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我爸坐的车正好在前面，其他的要等之后的检查结果才知道……”
　　江暮云颤声说：“疲劳驾驶？”
　　“但我觉得没有这么巧。”许晨揉了揉眉心，她爸出事时，公司财务上也被曝出了问题，财务总监一直在虚构材料，虚构大宗交易，以公司名义向银行借贷，这么大的事她爸居然不知道，现在被爆出来后，公司不但有一个巨大窟窿要填补，她爸可能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第49章 待修改
　　跟着李医生来到探视室，一路上许星离都很紧张, 明明才一周不见而已, 她却好像很久没有看到江暮云和安安一样。
　　许星离来到探视室门口时, 下意识抬手理了理着装, 来医院后, 她头发一直是扎起来的, 为了区分医护和病人，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加上最近食欲不振，显得有些单薄瘦弱。
　　李医生说：“就在里面, 许老师, 你们聊，有事随时找我, 注意事项我已经交代过了。”
　　许星离点点头：“好，谢谢。”
　　等李医生离开后，许星离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入，安安原本陪着江暮云坐在沙发上的, 听到开门声音, 瞬间转过头, 满脸开心地跑过来：“妈妈。”
　　许星离蹲下抱了抱安安, 注意到江暮云已经转向自己这边, 可惜她看不见，许星离抱着安安过去，在江暮云身边坐下。
　　江暮云想要站起来，许星离伸手捉过江暮云的手，轻轻捏了捏，让她感受自己的存在。
　　“星离。”江暮云轻轻喊道。
　　“我在。”许星离应道，见面前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和江暮云说，现在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安坐在许星离的腿上：“妈妈，我们给你带了新衣服。”
　　许星离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虽然她在这里要穿医院统一的病号服，但是内衣之类的还是需要自己准备的。
　　许晨在一旁解释道：“还有一些资料，我和李医生了解过，这些书都是可以带的。”
　　许晨额前贴着创口贴，眉目间有些疲惫，许星离看着她前额的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许晨抬手摸了摸，是之前和她爸对质时被铁核桃伤到的，现在已经结痂了，许晨轻描淡写道：“没事，不小心磕到的。”
　　许星离也没有多问，起身去看那些书，江暮云听到翻书的动静，说：“我托周琳琳妈妈帮忙找的，你们是一个研究所的，你对这些应该感兴趣，是一些研究结果和文献资料。”
　　许星离点头：“谢谢。”
　　她随便看了两眼就没有再看，探视时间只有两小时，许星离想和江暮云多说说话，坐回江暮云身边，握住她的手。
　　许晨见状：“姐，你们先聊，我去和李医生谈谈。”
　　许星离知道她要去了解自己的病情，应道：“好。”
　　许晨离开探视室后，安安闷头靠在许星离怀里，许星离摸了摸她头发：“怎么了？安安这段时间没有照顾好妈妈吗？”
　　安安急忙说：“有的。”
　　许星离赞许道：“我就知道安安肯定能够做到的。”
　　安安眼圈红红的，小声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江暮云手指动了动，许星离轻轻安抚道：“很快就回家了。”
　　安安垂着头不说话。
　　许星离叹了一口气，说给安安听也是说给江暮云听：“大概三个月吧，到时候看结果。”
　　李医生说过，对于精神分裂，三个月为一个疗程，到时候情况好就可以回家，甚至可以回归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安安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数。
　　趁着安安算的时间，许星离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暮云，她目光从江暮云的眉眼到嘴唇，再到脖颈，江暮云好像瘦了一些。
　　“星离？”江暮云突然笑了笑。
　　许星离回过神：“嗯？”
　　江暮云问：“你在看我么？”
　　“对。”许星离靠近一些，低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江暮云摇摇头，斟酌着问道：“你在这里还好么？”
　　许星离对医院是很抗拒的，尽管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清醒状态，但她还是很排斥医院。
　　许星离语气尽量轻松道：“你放心，我在这很好，这里和之前那个医院不一样。”
　　江暮云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医生护士都很尊重病人，我每天早上起来，按时吃药，吃完早餐之后去锻炼，还有自主阅读时间和娱乐时间。”许星离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住了寄宿制学校，什么都有人负责，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被关进监狱的囚犯，没有自由。
　　安安说：“和上幼儿园一样，我们学校就是这样的。”
　　许星离失笑：“对，和上幼儿园差不多，每天在老师的安排下吃药吃饭，听老师的话，所以安安不要担心妈妈。”
　　安安应道：“嗯。”
　　江暮云也松了一口气，她很怕许星离像之前在那个私立精神病院时一样，幸好没有。
　　为了让江暮云放心，许星离继续说：“而且这里的病人也很有趣，只是思维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比如有个老人，她坚持相信她能看见鬼，并且可以用量子物理来解释鬼的存在以及生活中的一些灵异现象，还能够做到逻辑自洽，其实我觉得她未必不是对的，只不过我们没办法验证她是错的，就只能把她当病人对待了。”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她觉得处处不安全，觉得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有时候散步时看到远处的大树，都会以为那是一个危险的坏人，她和那些病人没有任何区别。
　　许星离又说了一些医院的事，其实这一周她过得很平淡，每天按部就班地跟着医院作息，其余时间都用来担心江暮云和安安的生活，她很怕她们没有自己在身边，会遇到困难。
　　事实表明，她不是那么重要。
　　“你们呢，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许星离关心道，她最关心的是楚轻有没有去找她们麻烦。
　　江暮云迟疑片刻：“没有，星离，家里一切都很好。”
　　许星离稍稍放心：“那就好。”
　　“不好意思，时间快到了。”
　　两个小时探视时间很快过去，许星离第一次发现自己话这么多，江暮云一直听她说，她都没来得及听江暮云说什么。
　　江暮云握着许星离的手，说：“星离，我们下周再来看你。”
　　许星离不舍地抱住她，承诺道：“嗯，我会尽快好的。”
　　探视时间结束之前，许星离和李医生商量了一下，和许晨来到医院外的走廊尽头，许晨知道许星离有话要说。
　　许星离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李医生靠谱吗？”
　　许晨一怔，猜想许星离是和之前一样不信医院的医生，当即保证道：“靠谱的。”
　　许星离这才放心，她不相信楚轻的话，但又时刻被影响着，这让她对李医生无法做到真正的信任，她说：“昨天楚轻来找我了，她明显是在故意刺激我，想让我处于病发状态，这样的话我的话就没有可信度，是不是你查出什么东西了？”
　　许晨面容严肃，最近各种意外纷踏而至，让她应接不暇，她点了点头：“对，你以前呆的那家私立精神病医院，疑似以强行把人弄成精神病的方式，销毁人证，涉嫌犯罪，而楚轻是那家医院背后老板之一。”
　　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吗？只要让提出问题的人被诊断为精神病，那么这人说的话就相当于是疯话、废话，之后再把这人送进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一切迎刃而解，当然这样的风险很大，需要适当的金钱运作，买通门路。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当这样做的人是亲人时，一点办法都没有，受害者就只能顶着精神病人的名头永远被关在病院。
　　“姐，而且楚轻在你们对面那栋楼里出没过，也就是说，你以前的那些感觉不是错觉。”
　　许星离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任何作出发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在家里仿佛被人时刻监视着，在医院被强行治疗。
　　“这是我昨天录下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另外，那家精神病院肯定还有值得深入调查的地方，楚轻身后有保护伞。”许星离递给许晨一根录音笔，是她让李医生替她买的，主要是想用来录下江暮云和安安的声音，这个要求并不离谱，李医生当时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昨天来见她的是楚轻。
　　许晨点开听了听，是楚轻和许星离的对话，她惊讶：“姐？”
　　许星离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爸妈身体怎么样？听暮暮说，公司财务出了问题，爸进医院了，事情很严重吗？”
　　许晨没说实话：“都挺好的，姐，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许星离点点头：“那就好。”
　　江暮云们离开后，许星离回到她所在的病房，左潋安静地站在她病房门口，没闹着说要地震，安静得过分，许星离想到昨天她发病时的情形，都和自己有关，一时有些愧疚。
　　左潋有些怅然，突然问：“今天来看你的那是你女儿？”
　　许星离应道：“嗯。”
　　左潋的病情时好时坏，坏起来时就觉得随时要地震，不知道身边的人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左潋问：“她几岁了？”
　　许星离：“四岁多了。”
　　左潋语气低落：“真羡慕你，你家人还愿意来看你。”
　　许星离知道这里对于很多病人来说，这里已经不是病院，是养老院一般的存在，但是左潋明明还年轻，她说：“其实我们病得不算严重，等病情好了之后，可以自己生活的。”
　　真正严重的和她们不是一个片区，这里是住院部，真正严重的病人大概要一辈子住在精神病院，并且生活处处有监控。
　　左潋反而笑了：“出院吗？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出去后，我控制不住自己，别人都说我是疯子，在正常人看来，疯子是很危险的，政府知道后就会通知家人，家人知道后就会又把我送到这里。其实出不出去没有什么区别，在这里至少只有医生和病人之分，没有人会歧视我，没人会说我是疯子，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许星离沉默着，没有说话。
　　离开医院的路上，许晨接了很多电话，都是公司的事，许父出意外之后，一开始是亲戚朋友以及公司的合作伙伴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后来财务上被爆出问题后，电话更是不停地打来，很多事都得由许晨来亲自拍板定案，然而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决策是对是错，而她爸手术后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现在还没清醒。
　　突如其来的车祸，许母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也跟着住院了，现在家里公司都一团乱，许晨昨晚就只睡了四小时。
　　许晨又挂了一个电话，扭头对江暮云说：“嫂子，开车的这是小孙，之后由她接送你和安安，她会在你们小区住下来，保证你们的安全。”
　　安安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安全，但最近发生的事多，爷爷生病了，奶奶也生病了，妈妈还在医院，她拉着江暮云的胳膊，江暮云摸了摸她脸颊：“阿晨，这样太麻烦了，你继续忙你的事，不用管我们的。”
　　“嫂子，我答应我姐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许晨严肃道，她不知道楚轻还会做些什么，楚轻有恃无恐到似乎什么都不害怕，这让她很害怕，倒不是觉得楚轻可以为非作歹，警方在调查她，已经查出眉目，但还是万事小心为上，毕竟像她爸那样的意外不能再发生了。
　　江暮云想了想，应道：“好。”
　　公司业务众多，许父野心大，这些年一直处于扩张状态，很多行业都有涉猎，本来现金流就紧张，固定资产倒是不少，现在突如其来的亏空需要填补，一些烧钱的业务必须停止或者延后，公司高层还有一些老人指手画脚，许晨一边看报告，一边在心底琢磨怎么解决问题，接下来还有几个会议要开，除此之外，助理刚打来电话，肇事的货车司机已经抢救无效死亡，真正的肇事原因还在调查。
　　许晨揉了揉眉心，匆忙喝了一杯咖啡提神之后，来到医院，她爸还没醒，许晨正准备离开时，在门口遇到楚轻。
　　楚轻还和以前一样，穿着妥帖的职业套装，似乎没有被任何事影响心情，见到许晨，一如既往地熟络：“阿晨。”
　　许晨静静地看着她，楚轻以前最爱往她爸妈那里走，许父许母出事后却一次都没来医院，当然这种时候考虑这些没什么意义，许晨原本很愤怒的，此刻却十分冷静：“楚总。”
　　楚轻有些意外，笑道：“怎么和我这么见外？我昨天有事，没来得及过来看望叔叔，叔叔情况还好吗？还严重吗？”
　　许晨淡淡道：“我不清楚。”
　　说着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楚轻看着许晨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来到许父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她说：“叔叔，是你教我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
　　许星离之后在医院的状态好了很多，有时候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文献阅读中，精神分裂患者很难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江暮云每周都会带安安来看她，许星离看她们好好的，最担心的事放了下来，没有她的拖累，江暮云和安安果然生活得好好的。
　　不对，她不能这么想。
　　李医生说她清醒时容易陷入思想误区，陷入自责，其实亲人是她的动力，不是她的负担。
　　江暮云第四次来医院时。
　　此时许星离已经住院一个月。
　　天气变暖和了。
　　许星离穿着病号服，安安和江暮云都穿得比较清爽，唯一的不同是，这次陪着她们来的是纪疏桐，而不是许晨。
　　许星离惊讶：“怎么是你？”
　　“你妹妹公司有事要忙。”纪疏桐没有细说，她也不清楚其中内情，只知道许晨最近很忙，网上也时不时出现她家要破产的传言，最后都不攻自破了，最近网上倒是捅出一件大事，引起轩然大波，某富豪为了满足奇葩癖好，祸害了不少少男少女，还闹出了人命，而这些受害者一律被关进精神病院，本以为只是富豪一个人的事，最后牵扯出官商勾结、滥用职权等事，情况十分恶劣，现在网上几乎都是围绕着这件事在讨论，精神病人鲜少的以受害者身份进入大众视线。
　　毕竟以前关于精神病患者的报道，大多都是因为精神病人伤害他人，最后又因为是精神病患者而免于刑事责任，让人们一直对精神病人有某种偏见：精神病人伤人甚至杀人之后，却有免于刑事责任的“特权”。
　　许星离显然不信，想要追问，江暮云握住许星离的手，轻轻捏了捏，许星离想到安安还在这里，她照常陪她们聊了一些生活中的事，然后说：“安安去和李医生聊聊好不好？”
　　安安慌张道：“妈妈？”
　　许星离：“李医生知道我的所有病情，安安不想了解吗？”
　　安安想了想，她想了解的，最近幼儿园有人说妈妈是疯子，根本不是，妈妈只是病了。
　　“李医生，拜托你照顾安安。”
　　“好。”李医生很高兴，和其他病人比起来，许星离很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加上家里不差钱，这段时间已经初见成效。
　　安安被李医生带走之后，许星离看向纪疏桐。因为看不见，江暮云知道的事肯定很少。纪疏桐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楚轻和她公司被调查了，背后的保护伞也已经落网。”
　　许星离正高兴之余，纪疏桐又说：“而且你爸的车祸疑似是她手笔，你家公司财务似乎也是她的问题，楚轻真是五毒俱全啊，太恶毒了这个女人。”
　　许星离惊讶：“什么车祸？”
　　纪疏桐：“呃，你听错了。”
　　许星离：“什么时候的事？”
　　纪疏桐只好道出实情：“我不清楚，你自己去问你妹。”
　　许星离感受到江暮云捉住自己的手，她清楚她必须冷静，这段时间的治疗也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
　　她问：“具体情况怎样？”
　　“我不清楚啊，不过下半生要在床上度过了，好在老头子已经活了这么多岁，也值了。”纪疏桐言语里没有丝毫可怜和同情，毕竟去共情一个资本家不是她能够做到的，并且最近爆出来的事还有很多，许星离父亲的公司并不干净，尽管许晨各方面努力也无济于事，而且网上还爆出许父疑似谋害好友的事，甚至许晨也被背上了黑锅，媒体怀疑她是不是也学她父亲那样，把自己亲姐姐弄成精神病，方便继承财产。
　　“星离，你别担心，阿晨和我说过，叔叔情况挺好的。”江暮云安抚道，又把许父出车祸的事说了一遍，许星离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那种情绪并不强烈，她早就对许父失望了。
　　纪疏桐摊了摊手，她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她清楚的东西都是八卦来的，比如许晨和许星离要争家产什么的，一听就是假的，见许星离情绪稳定下来，纪疏桐说：“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我有个媒体朋友想要针对精神病人做一些采访，让更多人知道精神病人生活的真实情况，让精神病人的生活困境有一定的改善。”
　　许星离问：“采访我们医院？”
　　纪疏桐说：“嗯，我已经和这边医院负责人商量过了，但是同意接受采访的病人并不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许星离一时没说话，换做以前，她是不可能接受的，但现在她想替这些病人包括自己说说话。
　　许星离不知道别人的采访是怎么弄的，但是到她这里时，记者没有提问，而是让她选择自我介绍，加上一些感想，这主要是因为精神病院的患者精神状况本来就脆弱，不适合常规的采访方式。
　　“大家好，我是一名精神分裂患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患上了精神疾病的，只知道某天我变得十分多疑，听要到一点点动静，就怀疑是有人在撬锁，并且脑补出各种细节……”
　　“很多人都对精神病人有一定的偏见，我也很理解大家害怕精神病人，因为新闻报道中的精神病人总是扮演着杀人犯的角色，而且是无差别攻击。”
　　“虽然数据表明这是少数，正常人的犯罪者往往高于精神病患者，但事实上，也有不少人是先犯罪，再主动给自己冠上精神病患者的名头，以此来逃脱法律的制裁，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无法对于这个问题进行太过深入的探讨。”
　　“我不了解大众，只想谈谈身边遇到的病人，也就是我的病友们，我之前在超市遇到一个精神病患者，她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是害怕别人靠近，因为她被伤害过。我在医院认识的一个病友，她总是担心地震来了，希望大家都能够躲起来，避免地震的伤害。可能这些和大家印象中的精神病人有一定的差距，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有被害妄想，常常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危险的环境中，害怕陌生人，陌生环境，害怕医院，我宁可一个人默默呆在家里，这种情况现在已经有改善。”
　　“我说这些，是想说其实精神病人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和可怕。”
　　“据我了解，很多病人来到精神病院后，就不敢再踏出精神病院，因为不知情的人可能会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希望我们能够得到一些理解。”
　　这篇采访引起共鸣，特别是这个社会很多人心理都不健康的情况下，当然也有很多人提出要对精神病患者更好的规范，从根本上拒绝他们犯罪。
　　许星离说得只是中规中矩，并且她病情没那么严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康复过后的病人。
　　“星离，我听到了，你说得很好。”江暮云和许星离打电话时提起，许星离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是口才好的人，而且话少，这已经是她极限了。
　　她再次保证道：“我会尽快好的。”
　　江暮云说：“我相信你。”
　　三个月为一个疗程，等又过了两个月后，许星离紧张地去接受李医生的复查，这关系到她之后需不需要继续呆在医院进行下一个疗程，虽然每周都见面，但是她想早点回家。


第50章 出院
　　许星离坐下：“李医生。”
　　李医生：“现在已结束一个疗程的治疗，我知道你很想回家。”
　　许星离：“那我可以回家吗？”
　　李医生没有回答，而是说：“在此之前，我们先聊一聊别的。”
　　许星离点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聊天关系到她能否提前出院。
　　“许老师, 你病发时症状主要表现为被害妄想，以为自己处于一个危险的环境之中，并且不由自主地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 严重时会产生幻觉，甚至认错人。”
　　“但是现在根据你家人提供的信息, 以及你自己的描述, 我们确定你之前所害怕的东西不一定是妄想，反而极有可能是事实, 那么你的病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星离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李医生的话像圣旨, 决定着她的去留
　　“这说明你的病形成过程中, 有很大的人为因素，你之前害怕的东西是切实存在的, 只不过因为你性格敏感, 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如果当时被发现……”
　　如果当时就被指出来。
　　许星离可能不会患病。
　　但谁也没想到楚轻会这么做……
　　“通常人们认为精神疾病是心理问题的严重化版本, 其实两者是有区别的, 心理问题患者本人是能够感受得到的，而且会主动去治疗，而精神疾病患者往往一意孤行，认定自己是正常的，就算后来发现哪里不正常，也能够通过脑补能力把一切脑补完全，只要敢想，每个精神病人几乎都有着一套坚不可摧的个人逻辑。”
　　许星离以前就能够把自己在精神病院的治疗当成虐待、囚禁，把江暮云和安安幻想成假想敌人，把她们要给自己吃药的“不正常”行为理解成她们想要害自己。
　　“但两者又不是完全没有联系，当患者本身出现心理问题或者正处于一个相对脆弱时期的时候，就容易被趁虚而入，从而患上精神疾病。”
　　李医生话锋一转：“其实很多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妄想症状，主要表现为过分忧虑或想法极端，特别是当上父母以后，当孩子睡觉时，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她呼吸停止，总是伸手去探呼吸，当孩子学走路时，又总怕她磕着碰着，等孩子断奶后，开始吃饭，又怕她会被噎着，毕竟新闻上总是出现各种新生儿夭折的意外。”
　　更何况许星离还有一个盲人妻子，紧张程度会更一步加深。
　　许星离立刻想到安安，她刚刚当母亲时确实是这样，特别是安安出生前，她和江暮云一起补充育儿知识时，总能够在网上看到很多新生儿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的新闻。除此之外，还有江暮云，只要江暮云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许星离就会担心她出危险。
　　“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很多新手妈妈都有，但当这种情况被有心利用，精神就容易出现问题。”
　　许星离明白，楚轻就是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的，让人跟踪、监视她，让她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怀疑。她问：“李医生，那现在我的病情是更严重了，还是……”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许老师，现在罪魁祸首已经没了，你所处的环境也很安全，病情当然不如以前，不过精神分裂的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甚至一辈子，你现在只完成了第一阶段，之后还有两个阶段，一方面是为了巩固治疗，争取维持现状，另一方面是预防再次病发，不过接下来主要是吃药和定期复查以及去做心理治疗，许老师，你要做好未来一两年都不停药的准备。”
　　许星离应道：“好。”
　　像是等待判决书一样。
　　等着李医生之后的话。
　　李医生：“那么恭喜，等你家人来之后，你就可以申请出院了，其他的注意事项我和她们说。”
　　“谢谢你，李医生。”许星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情，雀跃？兴奋？似乎不见得，因为她本不会患病的，但这也是她得知自己是精神病后，听到的最好消息，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暮云。
　　李医生看着许星离的表情，她以前也见过类似原因患病的病人，精神疾病似乎总被某些人当成达到目的的工具，不过病人病情的好转就是对主治医生最大的鼓励，李医生笑道：“是我帮你通知家人，还是你自己通知？”
　　“我自己来吧。”许星离想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暮云。
　　“好，那么你打电话。”李医生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就出去了，
　　许星离拨通江暮云的电话，耐心地等着她接通，电话一接通……
　　“暮暮，是我。”许星离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在江暮云开口前，她就会先点名自己的身份，就像往常她去接江暮云时，她会通过开口的方法告诉她来人是自己。
　　“我知道是你，星离，我们下午就来医院看你。”江暮云知道三个月为一个疗程，但她还不知道许星离能否出院，许星离迫不及待道：“李医生说我可以出院。”
　　江暮云那端先是安静了一会，许星离先听到安安的声音，接着才听到江暮云激动道：“真的么？”
　　“真的。”许星离把李医生的话大致重复了一边，她知道她能够出院是多方面考量的结果，决定性因素是因为她的病因是人为的，而这个人为因素已经不复存在。
　　江暮云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星离，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许星离明白她的担忧，说：“我这段时间都很好，你刚刚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没有受伤吧？”
　　江暮云：“没有碰到东西，是安安知道今天要去看你，很激动，她想把她的画本带去给你看。”
　　许星离心底一软，说：“我回家一定认真看，让安安乖乖的。”
　　江暮云：“好，我们下午就来。”
　　许星离挂完电话后，浑身充满了干劲，这三个月的生活说艰难不艰难，但也不轻松，她也不是没有病发过，除了楚轻来刺激她的那一次，还有好几次她都不知道发病没，似乎吃药已经成习惯，就自然而然地听话按时吃药了。
　　许星离去收拾东西，她没有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江暮云陆陆续续给她送来的文献资料，是一些天体物理方面的研究成果，到时候需要好好感谢一下周琳琳的妈妈，以及刚来医院时她给江暮云写的信，名义上是信，实际上都是些想家时胡乱写的东西。
　　许星离摸着盲文纸上的凸起，一时感慨万千，其实最开始她对李医生并不是完全信任，甚至还想过可以用盲文的方式向江暮云传递信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知道的盲文并没有多少。
　　收拾完东西后，许星离来到左潋的病房外，有些纠结，以前她在私立精神病院时，对所谓病友根本没有概念，那时候的她每天作息地点都是固定的，根本没有机会去结识病友，况且那里的病人大多数都是处于病发状态，根本没法交流，医生也不许她交流。
　　但是这样去告诉左潋，自己要出院了，似乎又有种炫耀的感觉，就在许星离犹豫的时候，左潋已经看到她，并且走了出来。
　　许星离说：“我要出院了。”
　　左潋笑道：“恭喜你。”
　　“希望你也能够尽快出院，如果你的家人对你的病情没有积极作用，你完全可以考虑离婚的。”许星离认真了解过左潋的病情，她的最大问题在于她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以为地震又要来了，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的，会彻底沉溺于地震即将到来的恐惧中。在地震中没有保护好女儿让她很自责，加上震后创伤后，没有得到相应治疗，反而一直受到丈夫的指责，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左潋低着头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小声说：“我会尽力的。”
　　许星离没有再多说。
　　她走在医院的长廊里。
　　今天天气正好。
　　而她终于要回家了。
　　*
　　下午，许晨陪着江暮云安安一起过来，安安一来就抱住许星离的大腿不放开，许星离已经换了衣服，身上不再是病号服，她蹲下来，手指刮了刮安安脸蛋：“一个星期不见，安安想妈妈了？”
　　安安点头：“嗯。”
　　“我也很想你们。”许星离起身看向江暮云，江暮云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星离。”
　　许星离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姐，恭喜你出院。”许晨笑道。
　　许星离看着许晨，许晨像是突然成长了一般，眉眼间带着锐意，如果说以前许晨是天生面相偏冷，迫于许父的逼迫才去公司，那么现在她就是由内而外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有一个领导者的气势，许星离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太多，而且都是由许晨一个人撑着，而她这个作为姐姐的不但没有帮忙，反而成为拖累，许星离说：“辛苦你了。”
　　许晨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两位病人家属，麻烦和我来一下，有一些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需要交待。”李医生突然开口。
　　江暮云捏了捏许星离的手：“星离，你在这里陪着安安。”
　　许星离点点头：“嗯。”
　　许晨和江暮云一起离开，留许星离和安安坐在一起，安安问道：“妈妈，你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许星离点点头：“对，安安最近在幼儿园学到什么东西了没？”
　　安安想了想：“没有。”
　　“小姑姑给我报了班。”
　　许星离惊讶道：“什么班？”
　　别家小孩可能很小就要学习钢琴舞蹈之类的，恨不得能够十项全能，但许星离对安安的要求是希望她能够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可以培养兴趣爱好，但是要在孩子自己喜欢的情况下，更何况她以前根本没有认真陪伴过安安。
　　安安害羞道：“画画的，那里有很多喜欢画画的小朋友。”
　　许星离知道她喜欢画画，想到许晨，许晨也很喜欢画画，并且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当一个画家。
　　“那安安最近都画了些什么？”
　　“画了斑马，还有长颈鹿……”
　　大约半个小时后，许晨扶着江暮云回来，说：“姐，我已经办理完相关手续，可以回家了。”
　　“好。”许星离又一次感谢李医生以及护士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回家路上，许星离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终于可以回家了，比她想象中的快，但是她又怕回家后的治疗效果不如在医院里，可是当看到江暮云时，她又想陪着她。
　　“星离，你在想什么？”江暮云轻轻捏了捏许星离的手指。
　　许星离握住江暮云的手，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江暮云脸上，问：“刚刚李医生和你们说了什么？”
　　“让我们监督你吃药，注意你的心理健康，发现有异常就及时去医院检查，以及确保所处环境的安全性，避免重蹈覆辙。”
　　许星离沉吟道：“明白了。”
　　江暮云闭着眼睛凑近，在她耳朵边轻声道：“星离，欢迎回家。”
　　许星离耳朵痒酥酥的：“嗯。”
　　回到家里，家里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许星离扶着江暮云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安已经哒哒哒地跑去把画本拿过来：“妈妈，你看我画的长颈鹿，小姑姑说我画得很好，以后要带我去动物园看更多动物。”
　　安安满脸期待地看着许星离，等着她夸奖。许星离看着特征明显的长颈鹿，安安虽然画得并不专业，甚至连线条都是歪的，但长颈鹿的特征抓得很明显，脖颈长得快要突破画纸。
　　许星离夸道：“安安画得很棒，过段时间我们就去动物园。”
　　安安开心得眼睛弯弯的：“嗯！”
　　许晨也夸道：“安安很有天分。”
　　许星离点了点头，问：“阿晨，安安说你给她报了班。”
　　许晨有些紧张，说：“姐，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许星离摇头：“不是，安安喜欢画画，而且你也比我更懂这些，我只是在想，安安现在还小，现在就报班会不会不太合适？”
　　许晨松了一口气：“我和嫂子商量过后，才决定给安安报的。”“你去医院之后，安安在家里不爱说话，常常一个人闷着，我从幼儿园老师那里了解过，她在幼儿园只和周琳琳玩得好，报班可以让她认识更多小朋友，而且那个幼儿画画班不是正规绘画班，主要用来适当引导孩子们发挥想象力，但不会系统地教他们画东西，安安很喜欢那个地方。”
　　安安附和道：“那里的小朋友好厉害，我也要变得那么厉害。”
　　许星离笑了笑：“那就好。”
　　许晨看了江暮云一眼：“姐，你和嫂子回房间休息一下，家里没菜，我带安安出去再买一些。”
　　“好。”许星离确实有话要和江暮云说，她和江暮云刚回到卧室，就被江暮云牢牢抱住，许星离惊讶之余，任由她抱住自己。
　　江暮云抱了很久都没有松开，许星离拍了拍她后背：“怎么了？”
　　江暮云没有说话。
　　许星离顿时紧张起来：“是最近家里还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星离，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到你。”江暮云自责于许星离被楚轻算计时，而她却无能为力，如果她眼睛看得见，她也许能够早点发现端倪，那么许星离兴许就不用生病了。
　　许星离怔了怔，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对于楚轻所做的一切她无法释怀，一想到她就恨，她那么信任楚轻，而她却算计自己。但没想到江暮云会因此自责，许星离哄孩子似的安抚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暮暮，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江暮云说：“如果我看得见……”
　　许星离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想到楚轻会那么做，就算要怪也是我怪我自己，是我识人不清，其实我要感谢她。”
　　江暮云怔住：“星离？”
　　“感谢她没有伤害你们，我最怕的就是她会伤害你们，现在看到你和安安好好的，我很开心。”
　　江暮云靠在许星离怀里，嗅着她身上气息，过了许久，说：“星离，我们抽个时间搬家吧，搬去你之前住的那里，好不好？”
　　许星离愣了愣：“好，搬家。”
　　这里对于她们来说有一定阴影，她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生活环境，才能真正避免重蹈覆辙。
　　两人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晚饭是许星离亲手做的，时隔三个月再次进厨房，许星离做饭时，有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吃完晚饭，许晨接了个电话，看向许星离：“姐，爸妈很想你。”
　　许星离说：“我明天去看他们。”
　　“姐，那我回去了。”许晨走前叮嘱道，“你记得按时吃药。”
　　许星离：“安安会监督我的。”
　　安安说：“嗯，我会监督的。”
　　许晨摸了摸安安头顶：“安安真乖，下次姑姑带你去看画展。”
　　安安开心道：“小姑姑再见。”
　　许晨没有多逗留，她听过楚轻和许星离对话的录音，楚轻故意刺激许星离时，说她喜欢江暮云。许晨当然知道自己没那种心思，她一直把这里当家，实在要说，那么她的理想型是江暮云那样温柔坚定的人，但她怕她姐会误会，毕竟在当时的录音里，许星离听到后的反应很激烈。
　　许晨离开后，许星离陪着江暮云坐在沙发上，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起坐在一起，但就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无法形容的幸福。
　　江暮云突然站起来，许星离连忙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做什么？”
　　江暮云说：“星离，你的手机。”
　　许星离以前对手机虽说算不上上瘾，但手机不在手里时，总觉得差了什么，但在精神病院呆了三个月，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手机，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手机。
　　“我自己去拿就行，你别动。”
　　江暮云无奈，和她说了位置，许星离把手机拿来，充上电之后，开始检查手机内容，聊天软件里有一些新消息，但都不重要，她似乎没有漏掉什么重大新闻。
　　许星离想了想，上网搜了一下公司名称，出来一些被爆出来的黑料，以及公司裁员之类的讯息，最后在许晨的运作下扭转颓势。
　　许星离又搜了一下楚轻的名字，最大的一条新闻是精神病人相关的，许星离之前呆过的私立精神病院已经被查封，里面的病人几乎都是一些刑事案件的受害者。而关于楚轻本人的消息网上各有说辞，有说她已经被拘押，有说她已经逃去国外，有说她已经请了最好的无罪辩护律师，很有可能颠倒黑白，最后被无罪释放。
　　“怎么可能无罪释放？以前她有保护伞，现在保护伞一起没了，大家一起铁窗泪吧。”
　　“谁能想到今年最大的贪腐案件居然是从精神病院引出来的。”
　　“精神病院里卧虎藏龙啊。”
　　“这种事以前多了，特别是小地方，不听话就关进精神病院。”
　　许星离浏览了一遍网友发言，连忙退出来，江暮云似乎猜到她在看什么，小声提醒道：“星离。”
　　许星离放下手机：“我没看了。”
　　江暮云：“我们今天早点睡吧。”
　　“好，一会儿我帮你洗澡吧。”许星离脱口而出道。
　　江暮云脸颊微微发红：“好。”
　　许星离给江暮云洗完澡，又认真给她擦拭头发，最后轻轻吹干，安安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道：“妈妈，我也要吹头发。”
　　许星离说：“一会儿洗了就吹。”
　　带安安去洗了澡，亲自给她吹了头发，最后一家三口躺在床上，
　　安安提醒道：“妈妈，吃药了。”
　　“嗯，谢谢安安。”许星离在安安监督下吃了药，安安穿着睡衣躺在两个妈妈中间：“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许星离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床上。
　　安安凑过去问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暮云：“妈妈，你不开心吗？”
　　江暮云笑道：“妈妈当然开心。”
　　安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等安安睡着后，许星离轻轻把她挪到一边，把江暮云搂进怀里，本以为这一切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却没想到江暮云还醒着。
　　江暮云：“星离？”
　　许星离：“你还没睡？”
　　江暮云：“睡不着。”
　　许星离：“我也是。”
　　黑暗中，许星离感觉到江暮云的呼吸在慢慢靠近，她屏住呼吸，渐渐的，两人呼吸交缠，良久，许星离收回在江暮云腰间的手，按捺住身体的悸动，压低声音：“睡觉吧，等搬新家后，我们给安安弄一个公主房。”
　　江暮云胸口起伏不定，小声说：“安安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51章 准备完结
　　许星离睁开眼：“安安不睡了？”
　　安安小声说道：“我要睡中间。”
　　许星离掀开半截被子，安安小泥鳅似的钻到两个妈妈中间，但再也睡不着觉, 东扭一扭身体，西瞧一瞧, 小手在江暮云脸上摸来摸去, 江暮云睫毛轻轻动了动，安安又怕吵醒她：“妈妈。”
　　“嗯？”江暮云捉住她小手, 伸手往前摸了摸，碰到许星离手臂。
　　安安说：“许妈妈还在床上的。”
　　江暮云有些脸热：“我知道的。”
　　许星离看着她们母女两人互动, 心里甜滋滋的, 三人赖了会床，这才起来洗漱, 安安提醒道：“妈妈, 你要吃药了。”
　　许星离：“嗯。”
　　吃了药, 许星离对江暮云说：“我们下午先去看我爸妈, 回来之后再准备搬家的事。”
　　江暮云应道：“好。”
　　今天天气不错, 吃完早饭，许星离给江暮云挑了衣服换上，安安戴着起修饰作用的遮阳帽，穿着小裙子，一副活泼可爱的模样。
　　临出门前，许晨打电话过来问：“姐，一会儿要我来接你们吗？”
　　许星离说：“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你也早点下班。”
　　许晨应道：“好，对了，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让你不要买东西，家里的营养品已经够多了。”
　　许星离本来还准备先去买点营养品的，她说：“好。”
　　许父许母住在别墅区，许星离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安安倒是来过几次，已经不陌生，许母头发肉眼可见地更加花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担惊受怕，已经在家吃斋念佛了一段时间。
　　许父不在客厅，家里就只有一个保姆阿姨和许母，看起来有些冷清，许星离全程扶着江暮云，江暮云对这里很陌生，加上许母又是长辈，她站着说：“阿姨。”
　　许母表情不太自然：“坐下吧。”
　　江暮云和许星离一起坐下。
　　“阿星，你好了吗？”许母讪讪地问道，她很想问得详细一些，但许晨之前提醒过她，让她不要问太多关于精神病的事，许母知道许星离还在怨怪他们，当初是他们非要把她送去私立精神病院。
　　结果……
　　许星离淡淡道：“好多了，之后会一直吃药，还有定期复查。”
　　许母说：“那就好，听阿晨说，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不安全，你们要不要搬过来住？”
　　许星离：“我和暮暮已经决定搬家了，搬去我之前住的那里。”
　　许母也没有说什么：“你爸现在应该醒了，你要不去看看他？”
　　“好。”许星离看了江暮云一眼，交待安安：“安安照顾好妈妈。”
　　安安乖巧应道：“嗯。”
　　江暮云：“星离，你去吧。”
　　许星离：“好。”
　　许星离一个人来到楼上，许父躺在床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那场有备而来的车祸伤了他脊柱，他此后都只能躺在病床上。
　　许星离在床边坐下，见桌上有苹果，拿了一个削起来，看着以前总对自己有着各种要求的父亲，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许星离一时百感交集：“爸，抱歉，现在才来看你，我已经出院了，之后会一直治疗，希望不会有复发的那一天，至于公司的事，阿晨处理得很好，我相信她不会让你失望的，而我要让你一直失望了。”
　　床上许父眼睛用力睁着。
　　许星离继续：“我记得小时候，你就已经把我的人生规划好，将来在哪里上学，从事什么工作，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对象是谁，你全部都规划得一清二楚。”
　　“但我似乎天生就不听话，我知道是因为你给我们提供了优渥的家庭成长环境，让我可以大胆地去试错，也许当初我听你的话，和楚轻结婚，我就不会成为一个精神病，但那只是一个假设而已。现在我的人生已经被我走得乱七八糟，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不会后悔，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选择暮暮，依旧会选择天体物理。”
　　“其实我很想知道，爸，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在你的规划中吗？”
　　许父用力瞪着许星离，浑浊眼珠似乎快要夺眶而出，嘴里想要说话又说不出声音，许星离不紧不慢道：“以前我从来没有机会心平气和地和你聊这些，因为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你喝止，你像是旧社会的皇帝一样，希望所有人都听你的话，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和你说这些心里话，但却发现我并不是那么想和你说了。”
　　“爸，你好好休息吧。”
　　许星离放下削了半边的苹果。
　　许父费力地盯着那半个苹果。
　　许晨是晚些时候回来的，来时家里气氛有些诡异，许母和安安在聊天，许星离和江暮云挨着坐在一起。明明一家人坐在一起，却没有想象中其乐融融的画面。
　　许母：“阿晨，今天工作很忙？”
　　许晨：“这段时间都是这样，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许母：“之前老李带着东西来看你爸，听说你把他辞了？他和我说，我也不懂，就让他找你。”
　　许晨思索片刻才想起老李是谁，她说：“公司不养闲人。妈，你不用管这些，我会处理的。”
　　公司出事后，许晨快刀斩乱麻，砍了一些业务，也进行了裁员，公司体量不如以前，在别人看来是重创，在她看来却是新生。
　　许母也没有说什么，老李以为现在是许晨做主，而她作为母亲有话语权，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她不懂这些，也懒得管这些，她真正想管的是许晨的婚姻大事，但是有许星离的前车之鉴在这里，她也不敢逼着许晨去谈恋爱什么的，只一门心思把心思花在安安身上。
　　“明天奶奶要去还愿寺上香，安安跟奶奶一起去好不好？”
　　安安困惑道：“上香是做什么？”
　　许母说：“就是去拜菩萨，到时候菩萨保佑你健健康康的。”
　　安安看向许星离，认真提问道：“妈妈，拜菩萨有用吗？”
　　许母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许星离说：“心诚则灵，安安想去的话，可以和奶奶一起去。”
　　安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许母问：“阿星，你们去吗？”
　　许星离：“我就不去了，我明天要去看看房子，准备搬过去。”
　　“那我也要看房子。”安安和许母商量道：“奶奶，我们过段时间再去拜菩萨好不好？”
　　许母连连点头：“好，安安什么时候想去我们再去。”
　　许晨问：“姐，你要搬家？”
　　许星离：“嗯，准备搬回之前住的地方。”
　　许晨凝眉想了想，从房间里拿来一包东西，把许星离叫到一处，递给她：“姐，这是楚轻进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所以看过内容，你不想看的话，我就烧了。”
　　许星离犹豫道：“我回去看看。”
　　在许母那边吃完饭，走之前又去看了许父一眼，许父现在吃喝拉撒都是专人照顾的，之后许星离带着江暮云和安安回到家里。
　　楚轻留给她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小的礼物盒，许星离打开那个礼物盒，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钥匙扣，许星离看着那个已经褪色的钥匙扣，她记得这是很久以前和楚轻一起逛街时买的。
　　许星离翻开信。
　　“很久没有写信了，阿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们之间已经连亲人都不是了。”
　　“我可能天生就是一个坏人吧，不懂得可怜别人，也不值得别人可怜，我爸在我面前用烟灰缸一下一下地砸在我妈后脑勺上时，我也想过报警想过阻止，随后我又想到那有什么用？我爸还是一个精神病，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就这样看着我妈在我面前倒下，她当时就那么看着我，我猜她是想让我逃，我其实有些恨她，我爸一个精神病在医院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心软把他带回来？”
　　“我当时脚底生根了一样，当我爸明白他做了什么、满手是血地看着我时，我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去死。没想到他后来真的去死了，他自己把自己烧死了，其实死了挺好的，这样我就是一个孤儿，但你爸我带去你家了。”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做父亲，也许在你眼里，他有很多缺点，大男子主义，思想封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选择给我俩包办婚姻，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恰恰都是我想要的，在我看来，他是一个理想的父亲，他对你们姐妹俩很严格，对我却格外宽容，以前我以为那是他性格如此，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愧疚。”
　　“其实当知道我父亲的病和他有关时，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也没想过复仇什么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你还是我的，阿星，当时我想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喜欢公司的事，我喜欢，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至于为什么喜欢你？我也说不清楚，当某天夜里睡觉时，我梦到你，梦到你在床上叫我的名字。可惜，这些都被江暮云夺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残废，不过你的声音我还是听到了，你在她身下叫/床的声音，至于我是怎么听到的，阿星，你想知道吗？”
　　这封信一开始还有条不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楚轻在忏悔，后面就纯纯是故意激怒许星离，似乎只要许星离生气，她就会开心。
　　许星离把信纸揉成一团，又嫌不够似的，找来打火机，把信纸烧了扔进垃圾桶，心里堵着的闷气才得以纾解，安安蹲在旁边有些惊讶道：“妈妈，着火了。”
　　许星离：“没事，烧垃圾。”
　　她知道楚轻是要故意刺激她，也知道这封信许晨已经看过，觉得没大问题才给她看的，许星离内心确实有一点波动，但是不多，这种事本该在意识到自己被监视被跟踪的时候就想到的。
　　江暮云有些担心道：“星离。”
　　许星离灭了火，又担心给安安起了坏榜样，说：“没事，只是一封信而已，暮暮，这段时间我也给你写了信，你想要看吗？”
　　江暮云应道：“好。”
　　许星离把自己写的信拿出来，厚厚的一叠，其实更像是日记本，每张盲文纸上都写着：她会尽快出院的。江暮云手指触摸着这些字，说：“星离，你做到了。”
　　许星离：“嗯，我做到了。
　　处理完一切，许星离拿出手机，手机里躺着许晨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姐，家里我早就找专业人士上门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的，你不要那封信被影响。”
　　许星离回复：“嗯，我没事。”
　　许晨又发来消息：“姐，还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楚轻她很多时候都是在胡言乱语，你不要信她的话，我没有喜欢嫂子。”
　　许星离一怔：“我知道，你不要多想，我当时我大脑不清醒，才会反应剧烈，不是不信你。”
　　许晨说清楚后，这才放下心来：“那你们明天先去看房子吧，如果有地方需要重新装修，公司设计部还有几个设计师是闲着的，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去看看。”
　　许星离：“好。”
　　第二天，在去新家的路上，安安还是非常好奇道：“妈妈，我们家真的还有新房子吗？”
　　许星离点头：“有的，我结婚以前自己住的房子。”
　　安安好奇道：“那时候你们还没有住在一起吗？”
　　江暮云解释道：“嗯，那是许妈妈以前自己住的房子，后来我们结婚后，她就决定住过来了。”
　　安安耷拉着眉毛，有些难过道：“妈妈，你们当时是不是没有通知我？我都不知道。”
　　许星离：“……”
　　江暮云也抿嘴笑起来。
　　“当时还没有你。”
　　“咦？那我在哪里？”
　　“你那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
　　许星离当时买房时大手大脚的，虽然是独居，却是三室一厅的结构，客房、书房样样俱全，江暮云以前来过一次，但她看不见，已经不记得具体房型。而且这边的装修偏冷硬，桌椅都是棱角分明的，如果磕到碰到不仅仅会很痛，还可能会受伤，阳台也没有装防盗网，对于有小孩的家庭来说，安全隐患大。
　　许星离在心里把问题都记下来，领着江暮云，给她一一介绍：“这里是厨房，和我们家的布局差不多，但是是天然气灶。”
　　安安说：“妈妈，这里好大。”
　　江暮云：“似乎大了很多。”
　　许星离：“是要宽敞一些。”
　　“还有我们的房间。”
　　“这是安安的房间。”
　　“这里是客房。”
　　安安问：“我自己也有房间吗？”
　　“安安长大了，有自己的房间，想在房间里做什么都可以。”为了让安安能够喜欢自己的房间，许星离给她开了很多权限。
　　安安点头：“嗯嗯。”
　　许星离说：“这里离电台远，但是这边离地铁站近，到时候我们可以坐地铁过去。”
　　许星离这段时间还不能上班，她准备先联系研究所，这段时间先自己熟悉熟悉，之后再做决定。
　　江暮云笑道：“好。”
　　许星离：“之后我还想请周琳琳妈妈吃饭，谢谢她提供资料。”
　　江暮云：“那当然很好。”
　　许星离：“还有纪疏桐。”
　　江暮云：“阿桐最近挺忙的，她好像和君妍吵架了。”
　　许星离：“我到时候问问她。”
　　搬家的事需要从长计议，许星离打算先请清洁公司把家里彻彻底底清理一遍，之后再把该解决的隐患解决，再搬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当天晚上，纪疏桐就来家里，只不过她闷闷不乐的，然后老神在在地坐着。
　　江暮云：“阿桐，还在吵架么？”
　　纪疏桐：“这次玩脱了。”
　　江暮云：“什么意思？”
　　纪疏桐看了许星离一眼，见她一切正常，稍稍放了心：“我不小心惹君妍生气，哄不回来了。”
　　江暮云：“你做了什么？”
　　“呃，其实也没有什么。”纪疏桐对江暮云是真的放下了，不过她确实没做什么，就是在君妍又一次问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时，嘴瓢，说她们只是炮/友而已。
　　纪疏桐以为她们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名为炮/友实际上不止是炮/友。结果君妍生气了。
　　她们之间没恋爱阶段，当初看对眼就直接上床，上床后对对方都挺满意，就一直炮/友到现在，纪疏桐知道君妍想要一个明确的关系，她不想和她玩了，想要认真和她谈恋爱，然而，纪疏桐却嘴欠，当时就是想要惹惹君妍。
　　纪疏桐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想看君妍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裂痕，想看她手足无措，想看她在自己面前出糗。
　　江暮云问：“阿桐，你和她是认真的么？”
　　纪疏桐想了两秒：“应该吧，这年头，想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炮/友很难的。”
　　“那把她约出来吧。”
　　江暮云准备打电话。
　　许星离说：“我来打吧。”
　　纪疏桐耸了耸肩，表示随意，她觉得君妍估计是不会来的，却没想到君妍直接同意了。
　　君妍来时，带着水果，见到许星离，只是淡淡道：“恭喜。”
　　许星离点了点头：“谢谢。”
　　在家里吃饭并且让许星离亲自做饭，一直是纪疏桐最享受的事，纪疏桐全程没看君妍，还在和她置气。吃饭时，纪疏桐给自己倒了杯酒，忘乎所以道：“干杯。”
　　君妍没有喝：“抱歉，我一会儿要开车，就不喝酒了。”
　　许星离只是陪着纪疏桐喝了一点点，江暮云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却喝多了一些，脸上红彤彤的。
　　安安端着橙汁，有样学样道：“妈妈干杯，姨姨干杯。”
　　纪疏桐举着杯：“安安干杯。”
　　一顿饭吃下来，纪疏桐已经醉得不成人样，她忘记了怎么和江暮云道别的，只记得来到车上，刚坐下就感觉座椅后背被放下了，她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君妍压在身下，君妍在她胸口摸索着。
　　纪疏桐：“流氓！”
　　君妍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纪疏桐：“你总是想让我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你看看你做的事？你除了上我就是上我。”
　　君妍怔了怔，软下声来：“我只是想给你系安全带，另外，我喜欢你，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纪疏桐醉醺醺道：“还不够。”
　　君妍问：“还有什么？”
　　纪疏桐：“让我在上面一次。”
　　君妍：“……”
　　“妈妈，你是不是感冒了？”安安小手捧着江暮云的脸颊，皱着小眉毛，一脸担心的模样。江暮云喝醉后，脸颊微微发红，许星离说：“安安乖，妈妈只是醉了。”
　　安安说：“妈妈以前没有醉过。”
　　许星离也忘记江暮云上一次醉是什么时候，她生病以来，江暮云神经就没放松过，更别谈喝醉。
　　许星离伸手抱住江暮云。
　　江暮云搂着许星离的脖颈，靠在她耳边，声音里透着酒气：“星离，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许星离一怔，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她最清楚不过，她悄悄瞄了安安一眼，轻声哄道：“好，但是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第52章 完结
　　许星离给浴缸放水, 期间江暮云呆呆站在旁边，右手向前摸索，许星离见状，上前捉住她的手。
　　江暮云握紧许星离的手。
　　许星离：“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暮云：“星离, 记得吃药。”
　　许星离轻轻一笑：“放心吧, 我一会儿出去就吃，安安会监督我的，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江暮云身体这才松乏下来。
　　褪了衣服, 江暮云在许星离的搀扶下进了浴缸, 许星离帮江暮云擦洗身体时, 尽量目不斜视，但还是没忍住心猿意马起来。
　　在热水的浸润下，江暮云的肌肤变得白里透红, 透着淡淡粉色，手指一压，便是一阵温软触感。她头发披在身后, 身形比之前似乎又单薄了一些, 许星离瞧着心底不由得一阵愧疚，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了江暮云后背。
　　江暮云一怔, 身体轻颤起来。
　　许星离自后面搂着她：“乖。”
　　江暮云后仰着靠在许星离怀里, 摸索着捉过她的手, 有些着急地覆在自己胸前, 声音里带着勾人的醉意：“星离, 我有些冷。”
　　江暮云性格内敛, 即使喝醉了也依旧委婉含蓄，许星离明知道江暮云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她想让她抱紧她。手心下的触感柔软至极，许星离却蓦地回神，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暖和，但如果在这里生病了怎么办？更何况她们一直都是在床上的，许星离收回手，说：“我们先洗澡吧，一会儿回到床上就不冷了。”
　　江暮云转过身，脸上有些茫然，表情有些呆呆的，身前有水珠顺着肌肤滑落，许星离手掌拨动着浴缸里的水，目光略过江暮云胸前雪白肌肤，莹润锁骨，最终对上她的双眼，那双眼此刻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像是烟雨蒙蒙的春日早晨，如果江暮云能够看得见，这双眼睛里此刻肯定含着盈盈水波，还有朦胧醉意。
　　许星离收回心神，给江暮云洗完澡，擦干身体，江暮云发尾浸在水里也被打湿了，许星离用毛巾给她仔细擦干后，换上睡衣，将江暮云抱到床上，凑近亲了亲她嘴唇，温声说：“你先睡，我一会就回来。”
　　江暮云有些着急道：“星离。”
　　许星离无奈道：“我还没吃药，我交待完安安，马上回来。”
　　许星离出去让安安监督吃药，其实她自己也记得，就像是生物钟一样，到点就会提醒自己吃药，但她想把吃药变成习惯，不仅是自己的习惯，还有安安的习惯。
　　吃完药，许星离已经打好腹稿，本以为说服安安需要一些时间，却没想到安安十分懂事。
　　“安安，你今晚自己睡吧。”
　　安安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嗯，我知道，妈妈喝醉了，你要照顾妈妈，我会自己睡的。”
　　许星离：“对，安安真乖。”
　　带着安安洗漱完，许星离回到卧室时，江暮云已经闭眼睡着了，喝酒本来就有助眠效果，更何况自己让她等了这么久，许星离原本躁动的内心莫名平静下来。
　　她也闭上眼睛，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许星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朝床边靠近，因为闭着眼看不见，每一步都没底，然而江暮云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特别是她生病期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江暮云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依旧陪着她，许星离只是回想起来都会一阵后怕。
　　如果她也像楚轻父亲那样……
　　许星离用力摇了摇头。
　　她不应该想这些的。
　　现在的她一切都很好。
　　许星离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把江暮云搂在怀里，洗澡时还有些意动，现在只想让江暮云好好休息，却没想到江暮云突然醒了。
　　“星离？”
　　“是我。”许星离哄着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江暮云肩头：“睡觉吧。”
　　江暮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手指却摸向许星离脸颊，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番，然后顺着她脖颈往下，许星离呼吸一滞，捉住江暮云作乱的手：“还不睡觉吗？”
　　江暮云微微仰头，呼吸洒在许星离嘴唇上，说：“星离，继续。”
　　至于继续什么不言而喻。
　　毕竟之前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
　　许星离彻底失去了睡意，欲望像是决了堤的河水，在两人身体里肆意流窜，这将是一个不眠夜。
　　……
　　给江暮云简单清理之后，许星离又喂她喝了些热水，把床尾的被子拉回来盖上，准备再次睡觉。
　　江暮云：“星离。”
　　许星离：“还在口渴吗？”
　　“没，安安呢？”江暮云已经彻底酒醒了，刚刚两人都过于热情，她此刻有些紧张地摸向身侧，担心两人的亲密行为被安安看见。
　　“安安一个人睡了。”许星离明白她的顾虑，“这里就我们俩，我刚刚去看过安安，没有踢被子，睡得正香，你放心吧。”
　　江暮云这才放下心来。
　　许星离也有些困了：“睡吧。”
　　许星离早晨醒来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碰自己的脸，她以为是江暮云，小声说：“暮暮。”
　　回应的却是稚嫩童声：“妈妈。”
　　许星离一下子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安安好奇地站在她们床头。
　　许星离尴尬道：“安安早。”
　　安安歪着头，很是惊讶道：“妈妈，你又被蚊子咬了？”
　　许星离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伸手往上拉了拉衣领，说：“对，安安先出去，我们马上就起床。”
　　安安乖乖地出去了。
　　许星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前印记，目光柔软地看向江暮云，江暮云眼皮轻轻动了动，小声问道：“星离，安安出去了？”
　　许星离应道：“嗯，起床吧。”
　　两人去洗澡出来时，安安已经在搭积木，这次的积木体量较大，是一个公主城堡，安安已经玩了很久，搭了拆，拆了搭，每次都能够玩出新花样，见到两人终于出来，安安立刻来到江暮云的跟前，仰着小脸求表扬道：“妈妈，我昨天晚上一个人睡的。”
　　江暮云低头摸了摸她头发：“安安越来越厉害了。”
　　安安开心得不得了，对搭积木彻底失了兴趣，看了看许星离，又最终对江暮云说：“妈妈，我想去动物园，周琳琳说动物园里有大熊猫，而且真的吃竹子，可竹子那么硬，大熊猫咬得动吗？”
　　江暮云：“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大熊猫牙齿很锋利的。”
　　安安兴奋道：“那我们哪天去？”
　　江暮云：“你问问许妈妈。”
　　安安兴奋地来到许星离跟前。
　　许星离想了想：“星期六就去。”
　　安安问：“小姑姑也去好不好？”
　　许星离：“好，但是要问她有时间没。”
　　安安点点头，又说：“姨姨呢，姨姨和我们一起去。”
　　许星离：“也得问过才知道。”
　　安安把身边人都问了一遍，包括周琳琳还有许母，周琳琳的妈妈说她们周末要去看望老人，周琳琳还在电话里大哭了一阵，而许母自然是想陪安安的，许父车祸受伤后，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但是避免让小辈们不自在，委婉拒绝了安安的邀请，并和安安约好过段时间去寺庙上香。
　　星期六这天，天气晴朗，温度适宜，最是适合出去游玩，许星离一大早就起来给安安编头发，美美地一起去动物园，纪疏桐和君妍一起来的，君妍比之前看起来话多了一些，脖子上挂着相机，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许星离这才得知她的业务爱好是摄影，虽然是业余爱好，看着却很专业。
　　纪疏桐抱着安安一通亲：“安安今天真漂亮，一会儿让君妍阿姨给你拍照，每个小动物都拍一张以上，回家后就可以画画了。”
　　安安开心道：“嗯。”
　　然后她又看向君妍，君妍平时就话少，安安和她没有什么交流，有些怕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君妍抬眸扫了纪疏桐一眼，嘴角扬起微小弧度：“放心交给我。”
　　安安甜甜道：“谢谢君妍阿姨。”
　　有纪疏桐在，安安几乎一直跟着纪疏桐，许星离陪着江暮云，江暮云看不见，只能听听声音，动物园里的很多动物她都没见过，就算见过也已经忘记了，许星离在旁边一一给她讲解。
　　“现在嗷嗷叫的这个是羊驼，长得像羊，脖颈很长，看起来呆呆的，但不能惹它，它会朝人吐口水的，有段时间在网上很火。”
　　“妈妈，它还有头发。”安安和许晨一起过来，许星离看了一眼，君妍正在给纪疏桐单独拍照，安安已经成为小灯泡，所以交给了这里的唯一单身人士——许晨。
　　许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江暮云有些好奇道：“是像马的鬃毛那样的头发么？”
　　许星离：“是羊毛那样的绒毛，只是长得很像刘海。这里不可以喂食，不然你可以喂它们，摸摸它们，这只羊驼看起来很乖。”
　　江暮云轻轻摇头：“星离，我听你说就行，我更喜欢听你说。”
　　即使是摸，她也只能摸到局部，其实很多东西她都是靠想象的，想象出来的会更漂亮可爱，更符合心理预期，就像是许星离，在江暮云的脑海里，虽然没有见过许星离，却有一个模糊的模样，那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许星离。
　　许星离说：“好。”
　　之后许星离一边负责跟进新家装修的进度，一边接送安安去幼儿园，许晨给安安报的绘画班就在幼儿园附近，班上都是些同龄的小孩子，但是对于画画都有不同程度的热爱或者天赋。
　　许星离去时，安安正对着画架有模有样地画画，见到许星离，安安对着老师举了举小手，这才跑过来，开心道：“妈妈。”
　　许星离看着安安脸颊上的颜料，抽出湿巾给她擦了，小孩子都比较喜欢鲜明的色彩，今天又是水彩课，老师教大家认识颜色，所以在场的大多数小朋友都是小花猫。
　　从画室出来，许星离牵着安安：“我们今天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安安眼睛发亮：“嗯。”
　　两人来到电台接了江暮云，许星离直接带着她去新家，新家的新装修主要是家具的更换以及安装防盗网，不需要担心甲醛之类的东西，可以尽快入住，许星离和安安商量好之后，安安一直没有暴露位置，不过坐车过来时，车程的远近，江暮云应该知道了。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江暮云有些紧张，站在原地没动：“星离。”
　　许星离在她前面张开手，安安在旁边，接到许星离的手势指示，说：“妈妈，你再往前走两步。”
　　江暮云眼前是一片未知的黑暗，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之前住的地方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即使是看不见，也能够在脑海里构建出大致模样，而这里则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不过江暮云还是大胆地往前走了两步，她知道许星离会在前面等她，果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许星离抱住江暮云，在她耳边道：“暮暮，欢迎来到新家。”
　　“这里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53章 番外
　　“暮暮, 一会到考场之后，先大致浏览一遍题目，再做题, 遇到不会的就跳过，不要恋战。”
　　“这种时候提这干什么，暮暮，别听你爸的, 到时候放平心态, 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紧张。”
　　“也对，听你妈妈的就行。”
　　“爸妈, 你们放心吧。”
　　“早知道跟着老师住酒店的, 身边是同学, 学习氛围好一些。”
　　“和同学一起，反而容易考完后对答案，影响心态。”
　　“你说得也对, 好好开车。”
　　“妈，我……”江暮云话还没有说出口，耳边响起巨响, 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车门上, 紧接着空间被剧烈挤压，江暮云昏迷前最后一次看到光, 是母亲的面容, 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一阵尖锐刺耳的耳鸣声, 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伴随着失去的还有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江暮云再次有意识时, 四周安静得可怕，眼前是浓稠的黑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爸？妈？”
　　没有人任何人回应她。
　　江暮云心底慌得厉害。
　　怎么这么黑？
　　这里是哪里？
　　怎么不开灯？
　　考试已经结束了么？
　　江暮云记忆慢慢回溯，画面最终定格在车身被剧烈撞击的瞬间，她当时好像听到父母的声音，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样了？
　　江暮云用力挣扎着，似乎在抢夺这副身体的控制权，实际上躺在病床上的她一动不动，一切如同在对抗梦魇，眼皮重得厉害，江暮云身体用力一震，终于睁开了眼，但眼前还是一片虚无黑暗，耳边听到声音：“病人醒了。”
　　“先去通知一下家属。”
　　江暮云听到家属之后，心底的恐慌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个温柔女声，应该是值班的护士之类的。
　　江暮云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还好，请问……是不是没有开灯？”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之前的恐慌再次盘踞心底，江暮云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腿部被缠住，根本无法动弹，这时候，另一道颇为冷静的声音道：“抱歉，你暂时不能动，你头部遭到撞击，导致视神经受损……”
　　江暮云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整个耳边都是嗡嗡的，但是她大概知道了，她因为车祸失明了。
　　“那我爸妈呢？”
　　“他们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他们。”
　　“我…我听听他们的声音就行。”
　　没有人回应她，她好像堕入了一个完全由黑暗编织的世界，身体在不停地向下坠落，从此与五彩斑斓的世界永久隔绝。
　　“暮暮。”许星离睡梦中察觉到江暮云的不对劲，已经坐起来打开灯，并且将她搂在怀里。
　　江暮云再次睁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曾经无数次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只要等清醒过来，她就能够重新看见光明，重新看见父母，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罢了，但这个梦似乎太长了，长到直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幸好她遇到了许星离。
　　许星离揽着江暮云身体，一边抚着她后背，一边在她耳畔轻声安抚：“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许星离手指摸到江暮云脸上的湿痕，神色一顿：“梦到什么了？”
　　江暮云蜷在许星离怀里：“梦到我爸妈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们的模样，但是梦里他们面容特别清晰，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许星离：“说明你想他们了，明天我们就去看他们，好不好？”
　　江暮云低低应道：“好。”
　　良久的沉默后。
　　江暮云小声问：“星离，我真的能够复明么？”
　　许星离：“当然，已经有成功案例，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总归是机会，我们一直都很幸运的，你要相信自己。”
　　江暮云先是怔了怔，旋即轻轻笑道：“是，我们一直都很幸运。”
　　江暮云依偎着许星离重新睡去，许星离却睡不着，江暮云已经做过好几次类似的噩梦，起因是之前一直关注的生物实验室在复明方面已经有了重大研究成果，并且已经开始投入应用，但是成功率并不高，许星离早就关注这件事，早前这项技术已经趋于成熟稳定，并且最近在国内也有临床应用，她这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暮云，两人决定近期就去医院做手术，却没想到会导致江暮云精神高度紧张，频频做噩梦。
　　一定会成功的。
　　许星离在心底默默祈祷。
　　许星离情况特殊，这段时间病情很稳定，在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的作用下，一直没有发病，也重新回到研究所工作，从外表下看，谁也看不出她曾经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但是许星离还是不放心，在许晨的陪同下，才和江暮云一起来到国内最好的眼科医院，而安安这段时间则由许母照看。许星离之前已经和江暮云来这里检查过眼睛状况，符合手术的条件，在进手术室之前，察觉到江暮云的紧张，许星离轻声道：“别紧张，如果失败了，我永远是你的眼睛。”
　　江暮云浅浅笑道：“我不紧张。”
　　手术复杂，许星离等在外面，脑海里难免想到新闻上那些失败案例，作为一项技术突破性研究，视神经完全损坏但又复明的手术从一开始就有不少失败案例。
　　“姐，吴教授是眼科方面的泰山北斗，之前也说过嫂子的手术成功率很高，你不要这么担心。”许晨在旁边安慰道。
　　许星离点点头：“嗯。”
　　许晨想了想，找了个话题给许星离转移注意力：“另外，楚轻的一审判决已经出来了，但是听说她还在坚持上诉。”
　　“她怎么好意思的？”许星离一直让自己不去关注楚轻，加上最近都忙于让江暮云复明，没怎么关注楚轻的事，她只想和江暮云以及安安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许晨沉声道：“她的律师一直在试图证明她是个精神病患者，想以此减轻罪名，毕竟她父亲曾经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许星离冷笑道：“结果呢？”
　　许晨：“失败了，几番鉴定下来她都很正常，而且也有证据表明她犯罪时精神是完全正常的。”
　　许星离沉默，她想正常，却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个精神病患者，而罪魁祸首楚轻想要得到精神不正常的鉴定，却鉴定为正常。
　　还真是讽刺。
　　手术室的灯灭掉时，许星离连忙迎上去，主刀医生吴教授说：“恭喜，手术过程很成功，这段时间先住院观察，一周后拆纱布，就知道手术结果了。”
　　许星离道：“谢谢医生。”
　　吴教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许星离上前握着江暮云的手，江暮云眼前覆着一层白色纱布，表情意外的静谧，她只是轻轻喊了一声许星离的名字，两人心有灵犀地没有再问太多，安心地等着一周后奇迹的到来。
　　一周后，吴教授前来给江暮云拆纱布，也是检验这次手术成败的关键时刻，江暮云穿着条纹病服，坐在病床上，手指紧张地攥着袖口，尽管一次次地让自己不要紧张，然而事关眼睛复明，江暮云内心的激动早已无法言说。
　　许星离在旁边看着，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吴教授一点点地把纱布揭开。许星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吴教授的动作，心早已经提到嗓子眼，脑海里有各种可能性，手术不是百分百成功，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前不久就有一个长期失明的少女因为手术失败，无法接受失去唯一的复明机会而选择了自杀的案例。
　　纱布一点一点地离开眼周，眼部束缚越来越少，江暮云全程都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直到纱布脱离，吴教授开口说：“睁开眼睛试试，睁开一点点就好。”
　　江暮云咽了咽口水，试着轻轻睁开眼睛，曾经她睁开眼睛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更正常一些，因为无论怎么睁开，她都看不到一丝光明，而现在才刚刚睁开一些，她就感受到了一束刺眼的光。
　　江暮云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吴教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笑道：“恭喜你，已经有光感。”
　　许星离在旁边激动道：“暮暮。”
　　江暮云再次尝试睁眼，这才发现其实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是她长久地没有感受到光，才会觉得刺眼，她寻着许星离的声音方向看去，想看清楚许星离的模样，却还是只看到一片模糊景象，连人影都看不出来，语气不由得慌张道：“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许星离着急道：“吴教授，这是怎么回事？手术失败了么？”
　　吴教授说：“这是正常现象，别着急，先眨眨眼，适应光线。”
　　江暮云在吴教授的指导下，慢慢眨眼，眼前就好像蒙了一层雾，而眨眼过程中，迷雾慢慢散去，渐渐露出眼前的景象，江暮云眼前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像，她声音颤抖道：“星离，是你么？”
　　“是我，你看见我了？”许星离捉住江暮云的手，同样十分紧张，就像是网友面基一样，她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江暮云。
　　江暮云：“嗯，我看到你了。”
　　虽然还没有具体看清楚细节。
　　吴教授说：“你长时间失明，大脑对眼部信息的处理功能大幅度下降，现在大脑还不适应，可能会有些迟钝，一开始这几天视力也很低，相当于高度近视，不过慢慢就会好了，你们先互相看看，再凑近一点就能看清楚模样了，别乱碰眼睛，一会来做个眼部检查。”
　　江暮云脸上一热，但她现在确实想看看许星离的模样。
　　吴教授离开后，许星离和江暮云面对面坐着，许星离不敢触碰江暮云的脸，捉着江暮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身体却紧紧地绷着。
　　江暮云：“星离，你在紧张。”
　　许星离：“是，我很紧张，我不知道我的长相会不会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我怕你会失望。”
　　江暮云一怔：“不会的。”
　　她说着又凑近一些，许星离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江暮云清楚地看到了许星离的模样，却没有覆盖掉想象中的许星离形象，反而是想象中的那个形象清晰逐渐起来，最后变成了眼前的许星离。
　　“怎么样？”许星离小声问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丝紧张和期待。
　　江暮云手指摸着许星离的脸颊，以前一直靠触碰的脸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她说：“星离，你和我想象中的差距不大，而且更漂亮，表情更冷一些。”
　　许星离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她刚刚面无表情，也难怪江暮云误会，她立刻笑了笑：“现在呢？”
　　江暮云说：“更漂亮了。”
　　这么直接的夸赞，许星离感觉脸颊也有些发烫，她说：“我们现在去找吴教授做眼部检查吧。”
　　江暮云应道：“好。”
　　做完检查，吴教授表示手术很成功，再住院观察两天，等视力完全恢复就可以出院，期间要注意不可以接触强光，眼部不能有重度按压……许星离一一记下来。
　　等出院那天，江暮云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却能一眼认出来，尽管和她想象中的面孔多少有些出入，但当开□□流之后就会有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瞬间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江暮云：“阿晨。”
　　许晨轻轻笑道：“嫂子，是我。”
　　江暮云：“阿桐。”
　　纪疏桐自恋道：“一眼就能够认出我，肯定是因为我最漂亮。”
　　安安指了指自己：“我呢？”
　　江暮云抱起安安：“这肯定是安安，安安这么漂亮可爱，妈妈肯定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安安开心道：“妈妈，我最近画了好多新画，留给你看的。”
　　江暮云说：“好。”
　　许星离说：“以后慢慢看。”
　　江暮云看着许星离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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