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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轨
　　作者： 十一月十四
　　简介： 首先声明：十四宇宙没有新冠（阿弥陀佛）
　　诡计多端的1（戚宣）X 诡计多端的0（池谨）
　　又名《钓鱼翻车事件——鱼竿都被骗走了》
　　那个在酒吧光怪陆离灯光下跳劲舞的妖精一眨眼成了自家公司一本正经的研发总监，系到最上端的衬衣纽扣和妥帖的领带遮挡住那天精致骨感的锁骨，风情美人忽然又将禁欲诠释了个淋漓尽致。
　　戚宣以为他是个花架子，结果池谨不是，戚宣想将他算计到自己身边锁起来，结果——
　　池谨独身在外漂泊了十年，一朝回国，他带着刀来，却被一捧玫瑰留下。
　　Tips：
　　1、攻身体有过别人，受心里有过别人，在一起之前都处理好了，1V1。
　　2、评论区接受讨论、批评、吐槽，不接受辱骂、嘲讽和吵架。
　　3、狗血设定下的甜文（以甜品攻厂名义担保


第1章 
　　八月中旬，Z市迎来了十年以来的最高气温，根据实时气温播报，地表温度已经直逼60摄氏度。
　　但池谨坐在冷气十足的飞机上，对自己即将面临的酷暑尚无感知。
　　飞行时间长达十二个小时之久，此时池谨的感受只有腰酸背痛，好在空乘提醒，飞机已经进入降落阶段。
　　池谨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脖颈，收拾好自己随身行李袋，一件一件将小型腰部按摩仪、颈枕、眼罩、棉质拖鞋放回去，而后侧过身去，通过舷窗俯瞰。
　　地表已经肉眼可见，这片应该被称作故土的城市还是一个微型城市模型的模样，建筑风格不明，林立的高楼和参差穿插的公路将土地分割成一个个小盒子，让池谨觉得故乡似乎与国外也没有什么不同。
　　池谨十七岁出国，在国外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学位，而后与同专业、早他一年毕业的师兄路聿明共同开了一家小公司。
　　此时距离他从国内离开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
　　但池谨没有生出任何重归故土的感慨，心情非常平静。
　　池谨垂眼看了少时，伴随一次颠簸，飞机落地了。
　　舱门打开，池谨提着自己的行李袋随人流走下登机桥，等待了三分钟，接驳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门正对着他站的位置打开，池谨顺利地上了第一辆接驳车，但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池谨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记忆里潮热的夏天，一手拿着行李，一手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将衬衫给脖颈的束缚降到最低，又将袖口挽到手肘位置，感觉稍微凉快一些，这才想起来将手机从飞行模式调整为正常状态。
　　到底是“回家”，还是有人在机场外等他。
　　微信聊天中，苏葭已经好几次问他“到了没有”，池谨无奈笑了一下，先给路聿明留言说自己安全抵达，而后给苏葭发语音消息：“姐，我下飞机了。”
　　走过航站楼，苏葭在机场门厅等候，看到池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才敢相认。
　　这些年池谨与国内亲人朋友少有联络，与苏葭保持的联系已经算“频繁”，也不过是一月在微信中聊上几句。
　　彼时的池谨还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年，稚气未脱的样子，而眼前的青年西裤衬衫，裸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早已褪去年少时的生涩，成熟而英俊，周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但到底少年与青年之间变化没到大得离谱的程度，苏葭辨认出来眼前的帅哥就是自己弟弟，立即叫他小名：“豆豆，这里！”
　　池谨表情有一瞬间僵硬，而后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快走了两步，无奈道：“姐。”
　　苏葭开了车，让池谨免去了在酷暑的天气里排队的煎熬，但一路上都在听苏葭念叨，一会儿嫌他一个人在外不肯多和做姐姐的联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隔一会儿又开始说这几年间家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池谨只管出个耳朵听，隔了一会儿，想到苏葭给他安排的日程，又说：“姐，要不先去酒店吧，我把行李放下。”
　　前面路口是红灯，苏葭把车子停下，转过头来看池谨。
　　看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怎么住酒店，爸爸把你的屋子都收拾出来了。”
　　池谨低头看着地图确认酒店具体位置，对苏葭的话不太走心，随意地回答：“住不了几天，我找的工作在城西，太远。”
　　他将手机蓝牙接入车载导航，而后才又说：“等我租好了房子，再找个周末来看望舅舅舅妈。”
　　苏葭其实明白池谨为什么要住去酒店，就像她其实也知道为什么池谨这许多年一次都不曾回国，所以也没有继续坚持，递给池谨一瓶水，在信号灯转为绿色之后发动了车子，说：“也不用去看他们了，抽个时间，去看看姑姑吧。”
　　再聊气氛就要冷下去，苏葭深呼吸了一口气，看车载导航的路线确认了一下目的地方向，说：“走吧，中午预定的餐厅正好也在这个方向。”
　　午餐是在一家网红餐厅吃的泰国菜，而后池谨被苏葭塞去了一家SPA馆，做了一整套放松按摩，浑身轻松地赴晚上的酒吧之约。
　　他读书早，与大他一岁的苏葭同级，尚还保持联系的还有两个他们共同的同学，全都被苏葭叫来给池谨接风洗尘。
　　其实池谨有些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饶是下午在SPA馆休息了一阵，也还是非常想回宾馆睡觉，可他又不愿扫了苏葭的兴，因为他知道苏葭这些安排全是怕他回国之后无法融入到社交圈子里。
　　几个人数年未见，共同话题并不多，步入三十的当口，也都没了年少时疯玩的劲头，在其中一位将话题歪到了带孩子上去之后，池谨就变得连话都插不进去，开始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苏葭紧急救场，提出了远古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年少时这个游戏成全了不少爱情故事，但二十九岁的池谨已经对这种游戏失去兴趣，于是提议道：“不如去跳舞？”
　　恰好酒吧换了舞曲风格，是THE EVE。
　　池谨便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跳上了主舞台。
　　还是那件普通的白色衬衣，因为解开了两颗扣子，松松垮垮挂在池谨身上，不知道怎么看上去就显得风情，等到他随着舞点又做了几个摆胯和扭腰的动作，一下子就成为了焦点，引来了不少的尖叫和口哨声。
　　以至于戚宣进来的时候，被震耳欲聋的DJ舞点和尖叫声震得险些又扭身退出去。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是张得桦打过来的，甫一接通对方便在电话那头嗷嗷叫起来。
　　今晚张得桦似乎格外兴奋，在电话那头叫嚷：“戚宣！你到了没有，快来快来，这儿有个极品帅哥在跳热舞，我打赌是你喜欢的类型！”
　　酒吧实在太吵，戚宣皱着眉，捂住一边耳朵，才听清张得桦在嚷嚷什么，注意力也终于落在了酒吧内大部分人注意力的焦点。
　　主舞台上还有驻唱乐队在，然而戚宣还是一眼便注意到了池谨。
　　整个酒吧都在艳俗，这人却是唯一的艳而不俗。
　　张得桦说得倒也没错，是帅哥，算得极品，舞也够热辣。
　　青年动作之间流畅漂亮，既媚又野，大胆又放肆，腿直而长，腰细且韧，扭动的时候看着很软，可是那些动作又非常有力量感，简直看得人血脉喷张，撩得酒吧里面一会儿一阵尖叫欢呼。
　　他动作间衣摆划开，露出一些皮肤，但距离过远，戚宣看不太清楚。
　　“不要什么人都想着往身边带。”戚宣音调平平地提醒张得桦，对着手机话筒说：“我今天临时要开一个会，就先不过来了。”
　　张得桦早就喝多，完全没有听出戚宣电话中嘈杂的背景音，对戚宣的话信以为真，立即遗憾起来，大着舌头说：“啊？别啊，这样的极品可不多见，要不是我今晚有人了，可舍不得让给你……啧，这小腰真会扭啊……上了床……”
　　后面的话脏污不堪，戚宣皱着眉头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一些，隔绝张得桦叽哩哇啦的声音。
　　又隔了一会儿，戚宣才又将手机放回耳边，张得桦正在叫唤：“喂？戚宣！你听没听啊？妈的你又挂机……”
　　“我在。”戚宣打断他，不走心地说，“我真的走不开，再过一会儿让助理去接你。”
　　但戚宣并没有离开，迈步进了酒吧，只是没有在张得桦面前露面，在吧台点了一杯酒，看完了台上人跳的舞。


第2章 
　　张得桦的生活永远声色犬马，花天酒地，这一晚的事情堪称张得桦日常，戚宣并没有放在心上，除了那天晚上他心血来潮让他包养的小男孩儿只穿着衬衣给他跳了一段舞之外。
　　然而，在过去一周之后的周一上午，戚宣在自家公司的电梯间又一次见到了酒吧里面跳舞的人。
　　当时的酒吧光怪陆离，不过戚宣还是记住了池谨那张脸。
　　但这一次，对方身上的西装板正笔挺，熨烫得一丝不苟，灰色衬衣的扣子系到了最顶端，规规矩矩打着领带，看上去非常优雅而内敛，与那一晚判若两人。
　　他身侧的助理低声告诉他，这位是新入职MOON的研发总监。
　　MOON集团大楼坐落在城市西侧最繁华地带，是一座三十层高的地标性建筑，算上其附属的分公司，几乎为这座城市里面几万人提供了饭碗。
　　池谨刚刚入职，就任研发部总监，但他尚未来得及去自己的办公室看一眼，在电梯间就不明就里地被大老板召到会议室，参与MOON的季度会。
　　开季度会的时候，分公司的经理也要来集团汇报工作，所以会议室中参会人数众多。
　　好在池谨做了很充分的功课，不至于在第一次这样的集体会议上一个人也不认识，但他也没有想到戚宣会接二连三地发难，所以在戚宣把他从电梯间直接叫到会议室、又在开会过程中点了他名字之后，池谨短暂地诧异了一下。
　　会上讨论了一个MOON最新的项目，是关于新型综合麻醉设备研发的，戚宣问他：“池总监怎么看？”
　　这的确是他未来工作的职责范围，但池谨本以为自己至少有一两天的过渡期，未曾想戚宣与他八字不合，上来就给他了个下马威。
　　下马威就下马威，池谨食指与中指夹着签字笔点在会议桌上，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方案不行。”
　　随后他指出了原方案中的几处很细节的不妥之处，不乏有些炫技的心思在里头，毕竟据他了解，MOON集团向来凭本事吃饭，这样是接戚宣给他下马威的最好方式，但到底也不好太过得罪人，发言结束时又聊胜于无地说：“项目的具体情况我还不了解，各位见笑了。”
　　他的发言内容极有攻击性，但态度却又非常谦逊温和。
　　戚宣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玩味的神情，是真的没有想到池谨与他之前设想不一样，竟不是个花架子。
　　而且何止不是花架子，简直是很厉害，一上来就将他计划好的事情搅乱了。
　　戚宣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沉默了少顷，他把设计方案一合，扔在桌子上，说：“你们听见池总监的话了，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他好像是才想起来这屋子里的人不认识池谨一样，补充介绍道：“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新入职的研发部总监，池谨，M大的博士。”
　　才上班就顶了好大一口锅，池谨感觉对方的故意，在心里痛骂了戚宣一顿，但面上八风不动地保持微笑，谦虚地客套，说“请多多指教”。
　　好在会议的后半程戚宣终于正常，没再找茬，池谨有机会回想自己刚刚回国的这一周，是否曾无意识得罪过戚宣。
　　答案是没有。
　　虽然他对戚宣这张脸无比熟悉，但戚宣的确不应该与他有过任何交集。
　　到中午十二点钟，会议终于结束，打断了池谨的回忆。
　　迎接池谨入职的吴特助还等在门外，看会议结束、大家鱼贯从会议室走出来，便迎了上去，向戚宣问过好，走到池谨身边，喊他“池总监”，又说：“我带您去办公室。”
　　然而一旁戚宣本已经踏出去的一步又缩了回来，立在了两个人身侧，对吴特助说：“不用了，我带池总监上去。”
　　池谨的办公室在二十七层，与戚宣的总裁办公室同一层，没道理拒绝，何况他本来便有意靠近戚宣，于是立即应道：“那麻烦戚总。”
　　他跟吴特助说了“谢谢”，然后跟在戚宣身后半步的距离，上了电梯。
　　戚宣的贴身助理没有跟上来，电梯里面只有戚宣和他两个人，池谨从电梯里的镜子中与戚宣对上视线，主动示好，先露出了一个笑。
　　戚宣的眼神很深，也回给池谨一个笑，而后目光下移了一些，落在池谨扣得严严实实的第一粒衬衣纽扣上，对池谨说：“欢迎加入MOON，合作愉快。”
　　池谨觉得戚宣的眼神远没有他的语气那样无害，但还是保持着笑容，轻快地说：“多谢戚总，请多指教。”
　　与此同时，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了目的层，戚宣先迈步从电梯走出去，亲自为池谨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侧身给池谨让路，等池谨进到办公室里面四下看了一圈，才问：“还满意？”
　　池谨将提了一路的手提电脑包放到办公桌上，真诚地说：“真气派。”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戚宣，又说了一遍“谢谢”，然后主动发出邀请：“戚总平时会去公司餐厅吃饭吗？要不要一起？”
　　戚宣工作起来很拼，大部分时间的午餐是助理打好送到办公室，他一边看文件一边胡乱吃完，此时他办公桌上就还放着两份加急待处理的文件。
　　但是戚宣说：“好。”
　　两个人就又一同进入了电梯，往下走。
　　不同于在刚刚上行的电梯中，这一次两个人站得非常近，戚宣衬衣的布料几乎可以蹭到池谨。
　　这一次是戚宣先说话，仍旧通过镜子与池谨对视着，说：“爷爷很喜欢你。”
　　每年招聘季，不管是校招还是社招，MOON的岗位都会被抢破头，无数人想要成为其中一员。
　　但池谨的导师与戚宣的爷爷、MOON的创始人戚守勤有旧交，一封推荐信就为池谨敲开了MOON的大门，让池谨从一众研发总监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今天的池总监。
　　池谨露出恭谨的表情，像个懂事的孙辈，语气都乖巧了几分：“我是沾了老师的光，是看在老师的推荐信的面子上，戚先生才给了我就职机会。”
　　他收敛了在酒吧热舞时候的野性，也收敛了刚刚开会发言时候的锋芒毕露，显得非常乖巧无害。
　　戚宣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Prof. Lin推荐的人才，当然不会错。”
　　不知道为什么，池谨觉得戚宣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不明显的阴阳怪气，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捕捉到，因为戚宣又说：“而且池总监的简历非常漂亮，就算没有那封推荐信，MOON也是欢迎你的加入的。”


第3章 
　　电梯到达餐厅层，两个并肩从电梯走出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真的在员工餐厅吃午饭，戚宣带池谨去了餐厅一侧的小包间，两个人点了六样小炒。
　　作为下属，池谨非常懂事地主动拿了餐盘和两个人的餐具。
　　然而不懂事的大有人在，两个人才坐下，还没有动筷，便又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池谨身侧的位置，将自己的餐盘大大咧咧一放，与池谨打招呼：“欢迎啊，我可是等你入职很久了。”
　　池谨第一反应是去看了戚宣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出言阻止来人不当行为的意思，只好有些尴尬地侧过身躲开了对方故意的靠近。
　　池谨身侧的人毫无所察，但戚宣看得很清楚。
　　这很有趣，因为按照戚宣判断，池谨应该并不是此时看上去那样一本正经的君子，敢在舞池跳那么野的舞，简直浪没边了，床上一定没少滚过人，但他现在表现出来了很纯情的样子。
　　而且……这两个人之前似乎认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戚宣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两个人，听见池谨语气平平道：“张总，你好。”
　　张得桦，戚守勤的外孙，池谨尚不知道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他曾短暂的与戚宣有过五六分钟的交集，只是在搜集MOON的资料时也略略了解过这个人，知道他如今管理MOON旗下的一家分公司。
　　他对张得桦的了解远不如对戚宣那么多，但见到张得桦本人，要比见到戚宣早一些。
　　这一次打交道的印象与池谨第一次见到张得桦时毫无出入，这个人既蠢又色，是个十成十的酒囊饭袋。
　　池谨回国当天，从他跳上舞台跳舞开始，才算是激起了他们这些“三十岁中年咸鱼”泡吧的激情，开始喝酒猜拳，玩到凌晨两点多才结束。
　　池谨累坏了，回到酒店便睡，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前一夜喝了不少酒，醒来时头痛欲裂，加之外面的天气炎热异常，池谨立即放弃了外出觅食的打算，在酒店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三明治和热牛奶。
　　等待午饭的空档，池谨到卫生间洗脸、刷牙，并从行李箱里掏出笔电，检查了一次邮件。
　　在他还在酒吧热舞的时候，他的导师就将MOON集团联系人的电话发给了他，询问他回归故土感觉如何，并祝他入职顺利。
　　池谨回复完老师的邮件，门铃响了。
　　他先去开了门，接过自己的牛奶和三明治，道了谢，之后关好门，将食物摆在餐桌上。
　　不紧不慢做完这一切，池谨这才从柜子上拿起手机，输入邮件中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您好。”电话甫一接通，池谨便用非常专业的语气自我介绍道，“我是池谨，Prof. Lin的学生，老师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稍微停顿，池谨猜测应该是在确认他的身份，随后听见对方恭敬地说：“池先生您好，我是戚先生的助理，您称呼我小吴就好。”
　　池谨打这通电话，求职只是一个幌子，他想要见戚守勤一面。
　　所以在互相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之后，池谨和吴助理很简短地聊了两句，就委婉地表明了自己想要代老师拜访戚守勤的意愿。
　　他的诉求很合理，且大约是戚守勤也打算同他见面，因为吴助理没有需要向戚守勤转达，就告诉他：“戚先生明天下午要去打高尔夫，池先生可有时间一起？”
　　就是在同戚守勤打高尔夫的时候，池谨第一次见到了张得桦。
　　张得桦穿着一件L牌的沙滩裤和一件H牌的短袖，LOGO大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哪家奢牌的衣服，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休息椅上打游戏，像只开屏的雄孔雀，花色还一言难尽。
　　池谨嘴角抽了抽，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笑出来。
　　戚守勤刚刚打了一杆球，回头瞧见了池谨，又看见张得桦的样子，十分不满，拿球杆敲了敲张得桦的椅子，将人叫起来：“不要玩了，给你介绍一下。”
　　张得桦这才看见了池谨，将手机收了起来。
　　其实池谨本以为自己会见到戚宣，还认真阅读了回国之前调查到的关于戚宣的一些资料，没想到戚守勤身边跟着的是这位看上去就很蠢的花孔雀，便不由得多看了张得桦几眼，留意到张得桦正用一种非常露骨且下流的眼神打量他。
　　这时戚守勤向池谨介绍了张得桦的身份，是他大女儿的独子，他的外孙，客套地请池谨“多带带得桦”，池谨才忍着恶心，迅速、短暂地与张得桦握了一下手。
　　不过显然，张得桦并不知道他外公那句“多教教得桦”的正确理解方式，还以此为据，对池谨说：“外公说你很厉害，让我多跟你学。”
　　他脸色暧昧，语气轻浮，对池谨说：“我下午到你办公室学习学习？”
　　显然，“学习”的意思带着颜色。
　　池谨才刚刚入职，在自己办公室里呆的时间还没够五分钟，对MOON目前的项目一无所知，无法提供戚守勤所希望的“教导”，不过没等他将这个拒绝理由说出口，对面一直默许张得桦肆意开屏的戚宣终于说话了。
　　“不方便。”他说，“下午池总监在我办公室。”
　　张得桦不高兴起来，虎着脸看向戚宣，非常不满：“戚宣！小池才刚入职，你也压榨得太狠了吧！”
　　这亲昵的称呼一叫出来，池谨就难受得觉得像是浑身都被那种米白色的小肉虫子给爬了一个遍，难受极了，但张得桦是戚家的亲戚，戚宣上午还在给他下马威，他实在没有必要当着戚宣的面得罪张得桦，只好忍耐住了。
　　好在戚宣看够了热闹，终于开口解围。
　　诚然，办公室的确是个好地方，但戚宣当然不可能让张得桦真的在办公室胡来。
　　他将自己没有拆封的饮品递给了张得桦，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去那桌吃，而且今天上午吴特助在公司，所以我劝你吃完午饭就跑。”
　　吴特助其实只是接到戚守勤的授意来欢迎池谨入职，但在张得桦眼中，吴特助代表戚守勤，吴特助在那他外公大概率也在，他可不想被抓过去聆听教诲，立即没了勾搭池谨的心思，拿起戚宣那杯果汁就跑：“多谢！”
　　可又实在不甘心，回头看池谨：“那个，小池，我忽然想起来分公司下午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啊。”
　　池谨回给他了一个僵硬的笑。
　　而戚宣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边吃菜边对池谨说：“下午的确要去我办公室，麻醉机的事情原来是我亲自在管。”
　　他顿了一下，嘴角挑了一下，露出来一个不太明显但的确存在的笑，很故意地喊池谨：“小池。”


第4章 
　　很明显，戚宣完全就是故意的。
　　池谨在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去戚宣那拿资料同时听戚宣简洁到不能再简洁地介绍了一下项目概况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令池谨头痛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想象中，与戚宣的交锋应该要遵守虚与委蛇、虚假客套的那套商业精英守则，今天上班前他还特意用发胶抓了头发，选了剪裁最合身的商务套装，在炎炎夏日一丝不苟地打了领带，但戚宣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人先恶意使坏，又故意调侃，骨子里藏着痞带着烈，像伪装松懈实则伺机猎取的豹子，让池谨觉得这个人私下里一定会更加过分，也更加令人难以捉摸。
　　就比如学张得桦叫他“小池”，恶劣到不能再恶劣了。
　　但好在他已经成功成为MOON的一员，并且与戚家爷孙都见过了面。
　　池谨暂时停止了对戚宣的思考，将目光投向了拿过来的项目资料，将注意力转向了工作内容。
　　通读项目资料就花费了两三个小时，临近傍晚，夕阳橘黄色的暖光从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池谨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因为上午开会，他将手机设置了静音，中午一直与戚宣在一块，忘了从静音模式调整回来，这时候才发现有好多未读消息。
　　除了两条公众号推送和一条苏葭的消息，其余六条未读都来自同一个人。
　　路聿明的微信在他微信消息框的置顶位，所以点进微信，未读消息的红色小圆点非常显眼。
　　消息是上午的时候发过来的，路聿明给发了关于戚澜，也就是张得桦的母亲的相关消息，又问他入职是否顺利。
　　池谨想到了电梯间中与自己对视的眼睛，隐约觉得自己即将面对非常棘手的敌人，但还是在对话框中回复：很顺利。
　　路聿明是个非常自律、传统的人，习惯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池谨了解路聿明，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休息，不会回复。
　　所以他只是将与戚澜相关的那个文档转存进了手机的隐藏文档，而后删除了这段聊天记录，就退出了微信。
　　而后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点开车辆预约软件，叫了辆顺风车。
　　已经到下班时间，池谨从衣架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准备下楼。
　　出了门看见总裁办的一众员工还都老老实实趴在电脑跟前干活，池谨才想起来国内特色的“加班文化”。
　　然而预约的顺风车已经有司机接单，池谨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心虚，抹了一下鼻子，默默将装了项目资料的公文包拿上，才下了班。
　　下行的电梯很空，MOON就没有踩点下班的员工。
　　池谨从电梯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西装革履，从容体面，对得起“三十而立”这四个字，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来自内心深层的不安。
　　苏葭给他发的那条微信，是叫他回家吃晚饭。
　　很长一段时间内，池谨无法与自己和解，也无法面对“家”这个字眼，认为自己的存在于所有人而言都是麻烦。
　　不过池谨当时还在读中学，面对生活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给他的所有安排。
　　电梯很快抵达一层，车辆预约软件显示他定的顺风车也已经抵达上车点等待，池谨深呼了一口气，从电梯走出去，同时给苏葭回复：“好，我带点心回去。”
　　苏葭家里与MOON集团在Z市的两个方向，打车需要将近四十分钟，临近晚高峰又堵车，等池谨到家，已经快六点半。
　　但戚宣此时才刚刚结束掉了今天最后一个会议，参会的另一方是一家欧洲厂商，然而英语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印度口音，简直听得他头大。
　　然而会议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戚宣关掉视频会议界面，往后一靠，有些烦闷地松开了一些领带。
　　办公室里有一股很淡、但很突兀的香气，与他惯常用的香水味道不一样，与秘书惯用的香水味道也不同。
　　也不知道池谨用的什么牌子的香，留香这么持久。
　　助理在外面等他一会儿了，看他会议结束才敲了敲门进来。
　　“戚总。”助理看见戚宣略显烦躁的神情就知道会议不顺利，但还得硬着头皮将一份文件递给戚宣看，“表少爷那边怕是有点麻烦。”
　　张得桦管理的下属分公司早就经营不善，近两年来的财报都很难看，但老爷子不说话，戚宣也从来不插手。不过这回不太一样，张得桦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蛊惑，要投资一个生物科技项目，但对方连像样的项目建议书都没提供，看起来就非常不靠谱，却要忽悠很大一笔投资费用。
　　这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戚宣留在那边的眼线赶紧给江助理打了电话。
　　连戚宣的人都注意到了，老爷子的人不可能留心不到，但到现在，老爷子还没有任何动作。
　　他隐约猜测蛊惑张得桦的人很可能就是得了老爷子的授意，那个什么生物科技项目也很可能就是个噱头，但张得桦显然什么都意识不到，因为张得桦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完全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戚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了几眼那个生物科技项目相关的资料，点了点纸面上一行字，对助理说：“你去查查这个公司。”
　　助理应了声准备要出去，又被戚宣叫住：“江助。”
　　江助理停住脚步，等戚宣的下一个指令，然而戚宣却只是问：“池总监呢？”
　　中午的时候听张得桦与池谨聊天，又联想林教授和戚守勤之间的交情，戚宣很难不联想池谨到MOON来的真实目的。
　　况且就在他入职的第一天，张得桦那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可江助理的表情看上去分外为难，支吾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池总监……池总监已经下班了。”
　　MOON下午的下班时间是五点钟，但大部分时候没人真的五点就走，戚宣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显示六点二十五分。
　　差点忘了，人家刚从国外回来，还奉行“个人时间和工作时间分开”那一套。
　　戚宣给气笑了：“你去给他打电话，把张总这个事跟他说，还是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处理，那MOON为什么要选他坐在这个位置？”
　　其实这件事情完全和研发部门没有一点儿关系，根本不是池谨的工作责任范畴，但助理不敢再触霉头，没有提醒戚宣这件事情，赶紧从戚宣办公室退出去，祈祷池总监的脾气可以如他外表那样，没有太大攻击性。
　　而戚宣盯着眼前的资料又看了五分钟，给人事打电话，要来了池谨的个人简历。


第5章 
　　新接手的新型麻醉剂的项目和张得桦自杀式投资的生物科技项目堆在池谨手里，虽然不至于让池谨焦头烂额，但也的确非常棘手，在池谨尚未完全适应MOON的办公风格的现状下，按时下班是不要想了，奉行“个人时间”就坚持了一天，次日池谨就悲惨地熬到了快十二点。
　　一直忙了半个月， 池谨才算是将刚刚接手的事情理顺了，加班的常态才算是缓过来一些。
　　微信中的房产中介又给他发了消息，预约他周末的时间，想要带他去看房子。
　　因为天气太热，租房的事情一拖再拖，中介倒是一早就加上了微信，且积极又热情，但池谨嫌热，又嫌麻烦，几个房源只在网上看了看图片，回复人家再看看。
　　中介不厌其烦，再度几次细致询问池谨的要求，看在中介费的面子上，比池谨本人都要上心。
　　拖了半个月，池谨终于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在酒店这样待着了，回复中介说自己这个周六有时间，可以预约看房。
　　和中介联络完，池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将和中介的聊天截了图发给苏葭：我真的在找房子了，帮我告诉舅舅，不用担心我。
　　苏葭没有及时回复，估计是在忙。
　　池谨便关掉了电脑，对着办公室里面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发。
　　邀请函一早就发在了他邮箱里，戚宣上个礼拜 飞了欧洲，刚一回来便筹备了一个酒会，MOON的高层全部收到了邀请，但实际上这算是池谨的欢迎酒会。
　　酒会交给那种专门策划派对的公司去办，选在一处高档私人会所，流程搞得很花哨，与池谨刚刚回国时候和苏葭他们聚会的小酒吧全然不是一个档次，属于“有钱人”该去的地方之列。
　　门口的泊车小弟大概都是第一回 看见坐出租车来的客人，想要跑过来接车钥匙的动作尴尬地僵在那，池谨倒是坦然，一伸长腿从出租车后座迈出来，抬手指了指后面的车子：“后面客人在等你。”
　　泊车小弟尴尬地跑向下一辆车，池谨目光也跟着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巧了，后面的车车门打开，戚宣穿一身高定西装，正从车后座迈腿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对望，池谨先笑着打了招呼：“戚总，好巧。”
　　今天池谨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带仍旧打得一丝不苟，完全符合来这种高级社交场合的社交礼仪，实际上在MOON工作的池总监每一天几乎都是这个样子，可他越是优雅从容，戚宣就越是想要剥掉这人拿腔作势的一本正经，露出里面风流浪荡的真实面目。
　　戚宣在脑子里作恶，面上却不露分毫，走到与池谨并肩，说：“好巧。”
　　都在门口碰到了，没道理不一起进去，池谨免了出示邀请函的麻烦，跟在戚宣身侧靠戚宣刷脸进入了会所。
　　两个人站得离一肩的距离，戚宣再度闻到了池谨身上香水的气味，不过这一次他认出了香水的味道，是C家一款常见男香，其实并不非常特别。
　　他忽然靠近了池谨一些，微微侧头，用两个人私聊的声量问：“池总监，今天就自己？”
　　会所里面已经有了一些人，这会儿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向两个人问好，又在偷偷揣测新来的总监与戚总的关系。
　　池谨一边微笑点头表示回应，一边低声回答戚宣的问题：“我才回国，可找不到能一起来参加聚会的伴。”
　　然后他反问戚宣：“戚总怎么也一个人？”
　　“不方便带出来。”戚宣笑了一下，靠在池谨耳侧，出乎池谨意料地说，“我喜欢男人。”
　　室外太热，而会所里面的冷气又打得十足，池谨无法自控地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避了避，但戚宣自己也很快回到了安全距离范围，继续道：“池总监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应该不至于大惊小怪吧？”
　　池谨看着戚宣那双含笑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安静了两秒。
　　戚宣的隐晦暗示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池谨很快做出决定，也向戚宣靠近了一下，说“不会”，又笑了一下，眼睛笑得弯起来，声音狡黠而挑衅：“毕竟我也是。”
　　这一次换成了池谨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话讲完便朝戚老先生的方向走过去，路过服务生的时候，还抬手带了一杯酒。
　　池谨一走，戚宣脸上的笑便收敛起来，目光盯在池谨的身影上，眼神深了起来。
　　戚守勤退在幕后很久了，表面上对MOON的大小事宜也很少再过问，一副安度晚年的样子，每年也只是在年会的时候出席一下，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讲话。
　　可这一次，却来参加了这个酒会。
　　从张得桦与池谨早于他相识、到今日老爷子亲自出席这场酒会，戚宣越来越怀疑林教授那一封推荐信想要帮的另有其人。
　　又或者兼而有之，既可以帮得意门生池谨拿到理想的工作职位，又可以替老朋友将池谨安到这个位置上来。
　　他看着池谨的背影，手摸到手机，发了让人调查池谨的消息。
　　但很快他思考的重点开始偏离正轨，从后背看上去这人身形纤细，肩宽腰窄，西装裤下一双腿笔直修长，走路时西裤被弯折的膝盖带起来，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脚踝。
　　半个月前在酒吧那次偶遇的画面再度清晰地浮现在了戚宣脑海里。
　　那一晚张得桦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但戚宣非常清醒，且印象深刻。
　　此时的灯光辉煌明亮，与酒吧里面光怪陆离的光影大相径庭，此时的池谨举手投足也温文尔雅，毫无那一晚的野性，可在戚宣的视线中，池谨的腰线还是与那一晚跳舞时的线条重合了。
　　与此同时，刚刚池谨轻笑着说过的“毕竟我也是”再度响在了戚宣的脑袋里，他弯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而后也从服务生的手中取了一杯酒，走过去，仿佛自己与池谨并不是一同进入的宴会，打招呼道：“爷爷。”
　　又转向池谨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池总监。”
　　加入了池谨与戚守勤的谈话之中。


第6章 
　　受邀来到酒会的，除了一个张得桦，剩下的没有傻子，自然看得出池谨在戚老爷子那里颇有分量，而这酒会又算得是池谨的欢迎宴，便纷纷来给池谨敬酒。
　　不过来的时候便料到有会这么一场，池谨在出租车上喝了两杯酸奶垫底。
　　但一圈下来，池谨到底还是喝得有点多，隐约觉得有些晕，等了半晌见到个空档，立即偷跑到天台上去透透气。
　　天台是在室外，抬头可见满天繁星。
　　只可惜夏季里夜风都是热的，吹在身上没有室内的冷气舒服。
　　不过这让池谨想到了自己儿时的一些事情，空调还没有那么普及，暑假回乡下的外婆家，农家院里只有一台电风扇，晚间搬到院子里，一边吹风一边吃井水镇出来的凉西瓜。
　　西瓜汁水丰沛，甜度十足，池谨总会将西瓜汁弄到脸上，黏腻的西瓜汁和夏日里的汗液让他变成一只花脸小猫，又被妈妈捉去在井边洗干净。
　　池谨小臂撑在栏杆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慵懒的状态，漫不经心地塌腰趴着，一条腿微微屈膝弓起，脚尖无意识轻轻碾着地砖，走神想儿时的事情，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身后来了人他都没察觉，直到听见戚宣的声音近在身侧：“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池谨被吓了一下，扭头去看戚宣，发现对方的确离他很近，是一展臂就能抱他的距离。
　　戚宣也在看池谨，敏锐地觉察到池谨可能有一些醉意。
　　池谨喝酒没有上脸，神态也不见迷茫，只眼睛犯了些许的红，像是哭过似的，含着一汪水。
　　而后戚宣又有新的发现，在池谨眼尾延长线很近的位置，有一颗浅褐色的泪痣，位置很巧妙，平日里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会轻易被发现。
　　戚宣看着那颗泪痣，听见池谨用懒洋洋、慢吞吞的声音说：“没看什么啊。”
　　从天台看下去，的确什么也没有。
　　戚宣观察无果，对池谨说：“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跑来这里偷懒。进去吧，爷爷在找你。”
　　池谨“哦”了一声，直立起身子来，随口问“是什么事啊”，打算回到宴会厅。
　　然而还没有迈出去脚步，就被戚宣扯了一下手又拽了回来，而后听见戚宣恶作剧得逞之后般的笑：“逗你的，老爷子累了，早就走了。”
　　掌心的热从一只手传递到另外一只手中，酒精让池谨的思维慢了一些，于是过了漫长的五秒钟之后，池谨才屈起手指，很轻很慢地挠了一下戚宣的掌心，站回了离戚宣很近的位置，笑着问：“哦，戚先生没有找我，那是……”
　　他声音低下来，看着戚宣的眼睛，像是用气音说话：“谁找我啊？”
　　他浅醉时候看人的眼神是很媚的，戚宣终于在这一刻在池谨身上发现了与酒吧里面见过的池谨相同的样子——刚刚他俯身趴着，因为姿势的缘故使得西装裤臀部的位置绷得很紧，勾出他诱人的臀部线条，而此时他又这样拨雨撩云般地说话，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高档的私人聚会，池谨是严肃专业的研发总监，而是在不入流的三流旅馆，池谨正在用身体勾引他今晚要伺候的金主。
　　然而在戚宣想要开口回复时，池谨却挣开戚宣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之后转身，西装裤的紧绷感因为池谨站直的身体消失了，池谨背对戚宣挥了挥手：“天台让给戚总了。”
　　手掌中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抽出，戚宣下意识将拇指食指摩挲了一下，失声笑了。
　　手机里面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到这会儿戚宣才点开来看，给助理回复消息：“你亲自查，别让其他人知道。”
　　戚宣在池谨刚刚站过的位置立了一会儿，抽了一支烟。
　　他也没有烟瘾，很偶尔才会抽上一支，也没有吸几口，一支烟一点一点在他指尖燃尽了。
　　捻灭了烟，他心里那一簇猛然蹿出来的火苗才跟着烟头的火星一起被熄灭，戚宣将烟头丢入垃圾桶里，折身返回宴会厅。
　　池谨正在零食餐台旁，拿小勺子吃一块蛋糕。
　　而终于摆脱了老爷子约束的张得桦总算有了机会，此时正站在池谨跟前，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蠢话。
　　没记错的话，蛋糕里面夹得是桃子果肉。
　　吃着桃子味道蛋糕的池谨看上去很有耐心，也没有流露出对张得桦的不耐烦，但戚宣还是从池谨的表情中读出来了一些厌恶的意味。
　　是那种不喜欢，但是又不能不喜欢的样子。
　　戚宣立在一旁看戏，顺手也拿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咀嚼下咽，就看到池谨忽地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应该没有看错，池谨轻而慢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情绪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脸上流露出来明显的可怜。
　　那是一种类似示弱求助的信号，像是脾不好经常出动攻击的猫，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将爪子上尖锐的指甲收了，露出浅粉红色的肉垫来。
　　但戚宣心黑且硬，根本没有理会池谨，恰好有公司的高层来敬酒，戚宣便撇开了目光，倾身与其他人交谈去了。
　　——没道理只拿老爷子给的好处，却不沾惹张得桦这个麻烦。
　　池谨看着故意对他视而不见的戚宣，嘴角不自觉轻微下撇了下，嘀咕一句“真无情”，而后才终于肯将目光落在了张得桦的身上。
　　他抬手指了指张得桦斜后方的方向，口气调侃地说：“你斜后方七点钟方向，有个服务生在向你抛媚眼。”
　　喝得半醉的张得桦立即扭头看过去，七点钟方向立着公司年过六旬的一位元老派高层，哪来什么抛媚眼的服务生！
　　等他再转头回来，池谨已经淡定从容地从甜点区离开了。
　　他到处作恶、随意撩拨，又利落抽身、从容优雅，张得桦简直被耍得团团转——不远处用余光看见这一幕的戚宣却没忍住，险些将一口酒笑喷了。


第7章 
　　宴会结束的时候，虽面上不显，但事实上，池谨已经醉得有些上头了。
　　但好在也只是有些上头，还可以勉强撑着从会所走到街边去招一辆出租车。
　　然而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不久之前才在宴会厅被他借口甩开的张得桦却神出鬼没地又冒了出来。
　　张得桦喝得很醉，比池谨要醉很多，走路要靠身边的人扶着，说话舌头都大了：“池，小词……”
　　他踉跄一下，险些将自己和扶着他的人都绊倒，歪歪扭扭地抢在了池谨面前，拦住池谨的去路：“我送，送你回去。”
　　因为闹出的动静太大，许多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来的时候同戚家如今正式的掌门人戚宣一道，走的时候被戚老爷子唯一的外孙邀请同走，池谨今晚实在是出尽了风头。
　　所以不论池谨愿不愿意同张得桦一起走，此时都不好拒绝。
　　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将驳了张得桦、以及张得桦背后戚家人的面子。
　　池谨手微抬，一句“那就多谢张总”就要说出去，余光却瞥见了立在远处的戚宣，正朝他这边走过来，步子走得不急，但跨得很大。
　　池谨的动作停住了，目光微错与戚宣对上，彻底看清了戚宣眼中的笑意。
　　和故意。
　　——“不好意思……”
　　——“池谨。”
　　两个人异口异声，但同时开口。
　　池谨便没有再说下去，转头望着戚宣，感觉戚宣的腿是实在很长。
　　明明刚刚他还立在远处看热闹，“见死不救”，这会儿却已经走到他身侧了，不慌不忙地将后面的话说完：“不是说要搭我的车回公司拿文件，怎么还在这？”
　　池谨得了便宜卖乖，口气无辜：“可张总喝多了。”
　　戚宣只瞥了张得桦一眼，便回过头来看池谨，对方眼中带着醉酒的一点软，盈着狡黠的笑意，在看他。
　　静了少倾，张得桦又闹起来，喊戚宣的名字，被戚宣拍了拍肩膀安抚住了。
　　而后，戚宣微微侧头，对身侧的助理说：“得桦醉了，好好送回老宅，嘱咐苏姨炖好醒酒汤，免得醒了头疼。”
　　他的眼神很吝啬地只分给了张得桦那一眼，而后一直都在看着池谨，交代完助理，抬手拉了池谨的手腕一下：“走吧？”
　　戚宣的手很热，池谨一个晚上被拉了两次，得出了准确的结论。
　　他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才对戚宣说：“多谢戚总。”
　　戚宣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他先上车，等池谨也跟着上了车，才吩咐司机开车，说“先送池总监回去”，然而看向池谨，问他：“住哪里？”
　　池谨愣了一下，没能及时回答。
　　他以为戚宣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戚宣真的让他上了车。
　　戚宣的车不像他的人，车的内饰都是灰黑色调，很高冷也很不近人情，车子里冷气打得非常足，池谨迟疑了半分钟，才报了自己住的酒店的地址。
　　他怕司机不清楚位置，还特意百度看了导航，说了具体的街道位置，但戚宣的司机显然非常专业，Z市的路都记在心里，听见池谨报出地址的时候就已经打了转向灯，准备右行。
　　而后车内安静下来，除了司机开车时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响，什么动静也没有。
　　戚宣不知是累了还是不想理他，在他报出地址之前就已经合眼休息了，池谨就也将头靠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面明明晃晃的光影发呆。
　　自打回国，他还没来得及在市内逛一逛，这些才街景于他而言是故乡景，但陌生极了。
　　少时，车子开过跨江大桥，继而右行，池谨的瞳孔倏地缩紧了。
　　他的背不自觉紧绷起来，注意力也不能再懒散地飘忽，脑袋里控制不住浮现出恶毒的咒骂、肮脏的菜叶、臭掉的鸡蛋和不绝于耳的哭嚎。
　　但很快，手机上的导航路界面闪了一下，池谨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发现司机没有沿着最合适的路线行驶，提前在一个路口转弯了。
　　池谨的思维不集中，忘记了这是在戚宣的车上，抬手扶住了司机的座位，说：“走错了，不应该在这里转弯……”
　　说到这里，池谨觉察到了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这是在戚宣的车上。
　　刚刚幅度过大的动作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戚宣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司机恭敬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没有走错，前面路况不好，我绕一下，池总监放心。”
　　戚宣轻笑了一声，在池谨坐回自己位置的同时将目光移开，喊了池谨的名字，声音有一些轻微的哑，但语调是调侃的：“这么小心啊，怕我的司机拐卖了你？”
　　在冷气十足的车内，池谨的后背却已经汗湿透了。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锁屏了手机，将手机页面上不断变化的导航界面隔绝到黑掉的屏幕中。
　　而后，他才转头看向戚宣，声音戏谑又无辜：“那你要拐吗？戚总。”
　　他借着车内的黑暗隐藏掉自己几乎在发抖的手指，也借着黑暗肆无忌惮地露出仇恨的目光。
　　但在戚宣似有所感一样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池谨已经收敛了眼神，弯着眼睛笑起来。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停在池谨暂住的酒店停车场。
　　戚宣像是还在调侃池谨刚刚的失态，转头看着池谨，眼神里面含着笑，对池谨说：“到了。”
　　池谨已经从刚刚的紧绷状态缓过来，从容地假作没有看出戚宣的故意，松开了绷在腰间的安全带，再次对戚宣说了“多谢”，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但才只有一条腿伸出车门，就感觉到戚宣靠近了他一些，两个手指夹着一样什么东西，塞进了他裤子的口袋里。
　　池谨动作没有停顿，下了车才从口袋里面将那样东西掏出来——竟只是支棒棒糖。
　　他立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平摊开托着那支棒棒糖，而后微微倾身与戚宣一内一外地对视，问：“戚总？这是什么。”
　　包装过分幼稚的棒棒糖在他手心显得分外不和谐，他挑眉看着戚宣，等戚宣的回答。
　　那只手皮肤很白，指节修长，在小指的第二骨节位置有一点薄茧，戚宣的目光从池谨的掌心慢慢挪到池谨的脸，与池谨对视，也倾身往靠近池谨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用和池谨几乎一样的语气说：“拐卖你用的迷魂药。”


第8章 
　　回到宾馆房间，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此时已经快到十一点钟。
　　寓家整
　　拉窗帘的时候，池谨透过窗户往外张望了一眼，那辆载着他到酒店的黑色大G已经融入车流，消失不见。
　　“刷拉”一下，窗帘合上，于是那些车流便也不见了。
　　折腾一夜，又喝了酒，池谨觉得有些累了，很快将身上笔挺的西装换为舒适柔软的家居服，给自己烧了热水喝，又去浴室将浴缸放满了水，慢吞吞沉进去，让温水将自己包裹起来。
　　泡了一会儿，困意便渐渐上来，但很快又被放在不远处置物架上的手机的震动声音打断了。
　　这个震动的声音很特殊，是池谨入职第一天漏掉了路聿明消息之后便给他设置的特别铃声，防止自己漏接他的电话。
　　池谨很快从浴缸中出来，随便将浴袍套在身上，去拿手机。
　　但震动声已经停止，路聿明的电话变成了未接来电，同时信息箱中收到来自同样号码的留言，让他看到后回电。
　　路聿明做事很有分寸，一向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找他，想必是有些要紧事情。
　　池谨立即将电话回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起，他一句“聿明”还没有叫出口，路聿明就问：“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池谨哑然，靠着浴缸沿坐下，笑了出来：“那你还给我打电话。”
　　路聿明问：“我吵醒你了？”
　　其实如果不是路聿明的电话，池谨非常可能直接在浴缸中睡过去，但池谨说“没有”，又解释了一句“今晚是我入职的欢迎宴，应酬到现在”，而后将话题带到了正题，问：“是查到了什么？”
　　路聿明便也跟着切入了正题，将这一周池谨请他调查的事情详细说了，提及到几家医院的名字，最后又说：“你预感得很对，飞鸿天材应该是有问题的，那个生物科技项目完全就是个空壳子，后面我会把调查重点集中到这边来。”
　　飞鸿天材就是张得桦在管的分公司，这几天池谨在替张得桦收拾烂摊子的过程中也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池谨想到这些天加班加点阅读过的资料，不由得冷笑起来，戚宣简直就是送给他了一把刀。
　　路聿明在电话那端继续道：“戚守勤将张得桦放在那里，很有可能就是看中他是个酒囊饭袋，不会看出他们做的小动作，可是……戚宣和戚守勤都不是废物，为什么要将这个事情交给你一个新加入MOON、连底细都不清楚的人？”
　　池谨说话很少，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嗯”，用于表示自己在听，听到这里，才若有所思地回应字数多一些的话：“还不清楚，可是这个机会我也不能浪费。”
　　他这样的激进态度让路聿明有些不放心，没忍住叮嘱他：“我知道你着急，可还是要小心些。”
　　池谨说“我明白”，停顿了一下，又对着话筒轻声说：“聿明，谢谢你。”
　　他与路聿明很少说谢谢，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朦胧暧昧，说谢谢反而生分，二来他欠路聿明的，也不止是一句“谢谢”。
　　但他现在这样郑重其事地说，路聿明立即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不过没等他问什么，池谨略显犹豫地开口了：“除了这个，那件事……有查到什么新的消息吗？”
　　电话那头的路聿明沉默了。
　　十年前的旧事，还是监狱系统里面的事情，隔着一个半球的距离，路聿明想要调查实在困难，可他也不舍得听见池谨的失落和伤心。
　　但池谨也不是不明白，很快便懂了路聿明沉默的意思，轻笑了一下，让自己听上去很轻松一样，说：“算了，不查了。”
　　浴室里面的镜子弥漫了雾气，池谨立在浴缸旁边，看不清自己。
　　路聿明那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他，听声音应该是他的秘书，估计是公司的事情需要路聿明处理，池谨便没有继续犹豫，很快地说：“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我决定以后留在国内了。”
　　他要留下来了，而路聿明是全家移民，父母和妹妹全在国外。
　　路聿明立刻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是要将两个人的关系彻底划清到朋友的范畴，喊了一声“池谨”，却被池谨拦住了话。
　　池谨对他说“别劝我”，于是路聿明只好忍下心中的怅然，改口道：“那个戚宣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师兄，需要帮忙的话还是要开口。”
　　池谨应了一声“好”，说“谢谢师兄”，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黑下来的屏幕看了一会儿，而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进行充电，自己拿了吹风机到浴室，开始吹干头发。
　　路过入门柜的时候，顺便将放在那儿的那支棒棒糖拿了，拆开包装，放进了嘴里，桃子果汁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他吃了戚总的迷魂药，自然是要去咬一咬戚总的钩。
　　虽然这与他刚刚回国时的想法大相径庭，可计划当然赶不上变化，戚宣的撩拨实在明显，他不如就顺水推舟。
　　盐与水池谨面无表情地将头发吹好，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找到与房产中介的聊天框，给对方发了一个地址过去，又打字：这附近能找到房子租么？
　　各行有各行的难，这个时间了，中介仍旧很快发了回复的语音，语气有一些为难：“帅哥，那边可是富人区，出租房子的很少的，就算出租，性价比也不高的。这样吧，我先帮您留意一下，之前给您推荐的那几套都是性价比很好的，不如您先去看一看再说？”
　　池谨主意已定，当然不会还费时间去看别的房源，拒绝道：“不看了，房租预算你不用参考我之前给你说的价位，只要房子合适，我可以多加钱。”
　　想了想，又补充说：“辛苦你，找到合适的房子，我自己另付你一万中介费。”
　　这下中介就不再为难了：“好嘞帅哥，我帮您再好好找找！”


第9章 
　　看在一万块钱额外酬劳的份上，房产中介更加尽心尽责，一周之后就帮池谨找到了 两套房子，每一套都发了很多照片过来，问池谨周末是否有时间来看一看。
　　从照片来看，两套房子都挺新，一套装修风格偏于冷淡，多用冷色调，一套则偏于活泼，用了很多明亮的橙黄、靛青颜色装饰。
　　池谨喜欢后面一套的风格，但最终选择了前一套，都没有实地去看，就拍了板。
　　住在这个地段的有钱人都不看重这点租金，签约的时候房东都全程未曾出面，只让中介拿了一份已经签好了字的合同过来。
　　于是手续办理飞快，池谨签了字，拿到了钥匙和门禁卡。
　　九月中旬，Z市暑气仍旧很重，池谨从酒店搬过来，背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衣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但总归已经这样了，池谨便索性又出了趟门，置办生活用品。
　　他独居国外许多年，生活经验非常丰富，很快就在脑袋中梳理出来了自己今日必须添置回去的物品清单，买了整整四个手提袋的东西。
　　但尴尬的是，池谨租住的小区安保十分高级，未登记车辆根本不会被放行。
　　住在这种高档小区却没有车的有钱人想必是个异类，开发商和物业都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性，出租车根本不允许进入，池谨没有办法，只能下车，顶着将近正午的炎炎烈日，将手提袋拿在手里，准备人工搬运。
　　重量倒还可以承受，池谨并不缺乏锻炼，这点儿东西还不至于提不动，然而床品四件套和睡衣睡袍体积实在庞大，池谨为了防止自己被绊倒，不得不以一种别扭又狼狈的姿势走路，不由得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苏葭的提议，赶紧将驾照换成国内驾照并买一辆代步车。
　　不过还没有得出结论，池谨就被一声汽车鸣笛声吸引了注意力。
　　车子停在他跟前，距离他两三个身位，后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戚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池谨像个搬砖工地的工人一样扛着“沙包”，被暑气蒸得脸颊泛红，鼻尖带汗，但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外恰到好处：“戚总？”
　　——虽然他搬来这里为的就是接近戚宣，但池谨也的确没想到这么顺利。
　　戚宣推开车门下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搬家？”
　　池谨笑得无可奈何，口气里还有一点抱怨：“刚回国房子都没有找好，戚总就压着我加班，这不才找到房子住。”
　　戚宣示意司机将后备箱打开，对池谨说：“那走吧，我送你一程。”
　　副驾驶的助理非常懂事，早就已经下了车，接过了池谨手中的手提袋，整齐地摆到车子的后备箱，并为戚宣和池谨拉开了车门。
　　他还没有点头，东西已经先一步上了戚宣的车。
　　还是昨晚那辆大G，池谨一回生二回熟，上了车便自动报了家门，对司机和助理说“辛苦了”。
　　没来得及再对戚宣说“谢谢”，戚宣就说：“真巧。”
　　他报了另外一个门牌号码，对池谨伸出了右手，带着笑说：“你好，新邻居。”
　　五分钟后，池谨带他的新邻居戚宣到了自家屋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客厅，冷色调的装扮让整个屋子更显空旷。
　　沙发上还罩着防尘布，连坐都没有地方坐，池谨第一次感觉到了窘迫，尴尬地看着戚宣：“不好意思，刚搬进来，家里连矿泉水都没有。”
　　戚宣环顾这间房子，脸上有一点笑意，也不知道是在满意什么。
　　而后，他很自然地接道：“池总监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出去陪我吃个饭吧。”
　　一个小时后，池谨洗过澡，换了身新的衬衣西装，同戚宣一起进入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看见包厢内已经坐着的人，明白了戚宣为什么说的是“陪我”，而不是“请我”。
　　包厢内已经坐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年纪要比戚守勤还要大一些的老先生，一位是打扮得精心且时髦的女生，看见戚宣进来，她便从位子上立了起来，冲戚宣笑着打了招呼，举止非常优雅，一眼就可以看出受过很好的社交礼仪教育。
　　这场景分外程序化，明摆着是豪门相亲。
　　池谨挑眉看向了身侧的戚宣，起了些冷眼看戏的心。
　　一个gay来同一个姑娘相亲，骗人同妻，天打雷劈，他倒要看看这个人道德感低到什么程度了。
　　然而戚宣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热络熟稔地过去同老先生说话：“不好意思了老爷子，我来晚了。”
　　同时吩咐送他们进来的服务生：“上菜吧。”
　　服务生一边在对讲中传达包间上菜的信息，一边端了早就醒好的葡萄酒要倒酒，姑娘立起来按住了服务生的手：“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你们出去吧。”
　　她给老先生倒了茶，一边说“爷爷血压高了不能喝酒”，一边走到戚宣身侧，将戚宣的酒杯满上了，才看向池谨：“这位是……？”
　　戚宣用手轻扶自己的杯子，等人家将酒倒好了，才说：“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身边人，池谨。他之前在国外读书，才回来的，今天从他家过来的，路上有些堵车，才来晚了。”
　　池谨和女生同时露出来了诧异的神色——池谨诧异更甚，他既惊讶戚宣胆敢当众出柜，又惊讶这厮拿自己当挡箭牌都不提前打招呼，更惊讶的是这女生怎么没打他一个耳光。
　　可女生不仅没有给戚宣一耳光，还礼数周到地将池谨的酒也倒好了，池谨猜测这应该是人家女生家教良好，不屑于在公共场合失态。
　　但对面老先生的脸色就非常难看了，对还在给池谨倒酒的姑娘说：“予恬，坐下。”
　　严予恬还是给池谨倒好了酒，而后将醒酒杯放好，才走回严老爷子身边坐好，将一道凉菜转到池谨面前：“谨哥，尝尝这个，传统的中式做法，你刚回国，应该会想吃这个。”
　　池谨状况外地看着严予恬，总感觉这道卤牛肉中下了毒。
　　一餐饭气氛古怪，池谨看得出来严家老爷子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估计是还顾及着与戚家合作的一点面子。
　　但显然，屋子里没有人还有心思继续吃饭，谁也没吃几口，只又坐了一会儿便散了，可惜了一桌好菜。
　　戚宣先送了严家爷孙上了来接他们的车，非常绅士地替严老爷子和严予恬打开车门，目送爷孙二人离开，而后收回目光，带池谨往他的车那边走。
　　大G旁边只有司机在等，跟过来的助理没在跟前，不知道去做什么差事去了，但池谨没有多嘴，只安静跟在戚宣后面矮身上了车。
　　一直到司机发动了车子，戚宣才有了解释的意思，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过来让池谨看。
　　是和严予恬的聊天窗口，对面的人没有了刚刚饭局上表现出来的端庄优雅，一句话用了一串感叹号，一下子变得生动且真实了起来：大恩不言谢啊宣哥！！！！！真爷们就应该勇敢地为拒绝联姻而出柜！！！
　　这反差感实在太大，池谨没忍住笑了出来。
　　——当然，也领会到了卤牛肉中没有下毒的原因。
　　紧接着，聊天窗又多出来一句话：另外，宣哥你男朋友真帅啊[花痴][花痴]。
　　池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抵着戚宣的拇指指尖将手机推回了戚宣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戚宣。
　　然而戚宣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见“男朋友”这三个字一般，淡定从容地将手机收好，说“老爷子想和严家联姻的心思起了很久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时兴这一套，但爷爷说要来见见面，我自然还是要来。”
　　在池谨灼灼目光下，戚宣侧过头与他对视，将池谨的戏谑调侃尽皆收下，也笑起来：“委屈你了，现在是真的要带你去吃饭。”


第10章 
　　Z市地处内陆，但一条江将这座繁华的城市一分为二，江岸熙熙攘攘，戚宣选的餐厅的地址便是江边，在人工建起来的一块观景平台上。
　　这一块观景台面积不大，不像是适合建高档餐厅的，池谨进去之后才发觉这儿更像一个接待处，真正吃饭的地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船上。
　　助理提前来定了位子选了菜色，掐着司机发过来的预计抵达时间让餐厅下锅，戚宣和池谨到的时候，几样菜正好出锅上桌。
　　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点子，餐厅的老板租下这条江上许多游船，来吃饭的客人不分桌也没有包间，一拨客人一条船。
　　池谨随戚宣上了船，发现这船上更是别有洞天。
　　船舱里陈设非常齐全，透过淋浴室半透明的玻璃门，甚至可以看到还安装有洗浴装置，而这里没有左右相邻的屋子，跟踪跟踪不到，偷拍偷拍不着，只有一位经过餐厅严格审核的船夫，还坐在船头的驾驶舱，根本打扰不到船舱里面的人。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有钱人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滋生的最佳温床。
　　池谨眉头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将船舱打量一圈，最后目光探究地看向戚宣，然而后者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餐桌前坐了，拿公筷给池谨夹了只蟹脚：“尝尝，他家醉蟹做得很不错。”
　　到这个点，池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戚宣装傻，他便也装傻，蟹脚夹过来，他客气都没客气一下，夹起来送进嘴里，不吝赞美道：“的确很不错。”
　　戚宣的助理选的菜品都非常好，鱼虾都很鲜，蟹也做得不腻口，时蔬更是搭配得当，池谨是真的饿了，埋头苦吃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戚宣动筷子的次数很少，就抬头瞧了一眼，听见对方问他：“要不要让岸上加几个菜？他们还有过来添菜的服务。”
　　他声音中有很轻的笑意，但不像是在揶揄，反倒有几分真实的高兴一样。
　　池谨吃到主家没饭吃，脸皮再厚也有点难为情，耳根泛起一点红，却仍旧嘴硬：“陪戚总闹了一个中午，自然要好好吃上戚总一顿。”
　　戚宣看着他笑，伸手将盘子里最后一只虾拿了，剥好了壳， 又去了虾线，才往池谨面前的盘子里放：“那吃完吧。”
　　戚宣的手指很长，包在透明的餐用塑料手套里，夹着一只红白的虾。
　　池谨在虾快要落在自己盘子中之前伸手握住了戚宣的手腕，而后手上微微用力，身体轻微前倾，拉着戚宣的手指节将虾喂进了自己嘴巴里，舌尖卷走虾肉的时候碰触到了戚宣的指尖。
　　柔软而温热。
　　他吃得细嚼慢咽，比之前任何一只虾子都认真仔细，吞咽干净了，才无辜地说：“都被我吃完了，那戚总怎么办？”
　　戚宣看着他，被池谨松开手腕之后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送了一些，用拇指压了在池谨唇角，不答反问：“是啊，我怎么办？”
　　船舱温度在缓缓升高，超过空调开启工作的那条线，空调机器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船舱里面流动在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冷气吹来，池谨在这声轻响之后开口，语气带着笑意：“戚总饿着吧。”
　　戚宣当然不能真的饿着，船舱里面有下单的设备，与岸上是实时连接的，很快有服务生来添菜，不过戚宣另加的量并不大，只有一人一份的鲜虾云吞。
　　与之前每一道菜一样，一份云吞也做得极其讲究，馅料调得精致鲜美，佐以餐厅特别配置的酱料，鲜的人简直想要连舌头一起吞了。
　　不过池谨已经吃了个七分饱，这会儿吃相就雅观起来，用白瓷的小勺子舀一只云吞送到唇边，一点点吹凉了，才张开嘴咬掉一点云吞的面皮，再吹一吹里面的馅料，伸出红软的舌尖轻轻一碰，觉得温度合适了，才将云吞送进嘴里。
　　戚宣自己也在吃，但目光是落在池谨脸上的，隔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地说：“这家做云吞的师傅是老板从一家老字号高价聘请过来的，手艺是人家祖传的。”
　　“爷爷很喜欢吃。”
　　忽然提到戚守勤，池谨往嘴里送云吞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戚宣一眼，才又将目光垂下来，送那只云吞到嘴里。
　　可这次忘了试试温度，他被烫了一下，倒吸了口冷气才勉强没有失态地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所以隔了一会儿才说：“那回去的时候，给戚总……给老爷子带一份。”
　　戚宣已经吃完，将碗放在了桌子上，似是饭后闲聊：“老爷子的意思，是想有个人带带得桦，但是我太忙了，顾不上，公司里别的人……他信不过。”
　　MOON集团人才济济，不少是戚守勤时代的元老级人物，怎么就只能信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池谨看着戚宣，问：“信不过？”
　　戚宣却并不打算做出什么解释，只继续道：“本来是要让得桦回总部任副总的，但你知道，飞鸿这两年的报表不好看，老爷子也很生气。”
　　提起张得桦，池谨脑袋里就想起来对方那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之后便理解了戚宣“信不过”三个字的潜台词——分明是公司里其他管理层全是老狐狸，根本没人想碰张得桦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问题又来了，MOON如今发展很好，分公司里面除了飞鸿天材也都健康发展，戚宣的手段和能力摆在那里，戚守勤做什么要将张得桦安放到MOON总部来？
　　池谨想不太通，猜测或许戚守勤与戚宣不如自己曾经调查到的那样和睦，不过再不和睦，也实在犯不上扶持一个草包张得桦。
　　可戚宣的眼神非常真诚，看上去很像分身乏术来求助的样子。
　　而且池谨和公司那些元老人物也不一样，他本来就想要接近这个烫手山芋，所以戚宣此时提出来的“请求”，实在非常有诱惑力。
　　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回，装出被领导赏识的下属样子，主动挑明了戚宣话里的暗示：“戚总信得过我的话，我倒是能帮张总分担点杂事。”
　　两个人只叫了一份果酒，一人一杯的量，早就在吃虾蟹的时候喝完。
　　戚宣便拿了手边的茶杯，同池谨手边的杯子碰了碰，眉梢轻轻一挑，笑着看池谨，说：“多谢。”
　　不可否认，戚宣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
　　池谨盯着那双眼睛，也笑起来，然后端起刚刚同戚宣碰过的茶杯，抿了口水，说：“应该的。”
　　桌子底下，似是无意，池谨皮鞋的鞋尖碰到了戚宣的脚腕，只轻轻一下便略过去了。


第11章 
　　手工小牛皮的皮鞋皮质柔软，富有弹性，脚感舒适，但被这样一只鞋子的鞋尖划过小腿，触感却分外明显。
　　一直到将池谨送回家，戚宣仍旧感觉自己的小腿位置仍旧残留被触碰的感觉。
　　当时池谨冲他笑着，眼神却非常张扬，露出一种挑衅般的勾引。
　　但戚宣只是静坐着没有动，等池谨若无其事收回了腿，才站起身来，到一旁的小柜子中取了一只茶罐，亲自提池谨泡了杯茶：“尝尝？”
　　茶汤清亮，茶杯中飘着几朵菊花。
　　戚宣的车子当然可以畅通无阻地回到别墅区，池谨在自家门口下了车，与戚宣说“再见”，戚宣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也说了“再见”，等池谨关上车门，戚宣脸上的神情就冷冽了下来，对司机说：“回一趟老宅。”
　　戚守勤喜欢吃这里的云吞是真的，戚宣没有骗池谨。
　　不过他打包云吞带回去是为了“哄”老爷子，这就是在胡说八道地骗人了。
　　戚家老宅建成在三十年前，位置有些偏，如今戚宣已经搬出去，每个月只有月末才会回老宅来一次。
　　今天不是月末，戚宣要主动回来一趟，戏自然是要做全套，比如买上一份云吞。
　　不过管家在门口远远看见戚宣的车时很欣喜，为戚宣开了门，又替戚宣打开车门：“少爷今天怎么回来了？”
　　戚宣拎着云吞下了车，问管家：“爷爷在家？中午在外头吃，带了老字号的云吞过来。”
　　管家一边说“老爷子在书房”，一边喊了厨娘来，让先把云吞放好，晚上煮给老爷子吃，又让多准备几个戚宣爱吃的菜。
　　戚宣将云吞的食盒递给了厨娘，说：“不用多备菜，我就来看看，一会儿要走。”
　　书房在二楼，戚宣沿着楼梯走上去，看见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便走过去，形式化地敲了敲，推门走进去了。
　　戚老爷子非常严肃，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作风，但真的被激怒的戚守勤其实从来都是非常平静的，只是沉着脸看戚宣，不过开口就是问罪：“严老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若不是看在我们的旧交上，今天这顿饭他就要掀了你的桌子。”
　　戚宣十分淡定，他计划好带去见严家的男人是池谨，自然也算计到老爷子会发火。
　　墙上新多出来一幅画，上个月来的时候还没挂在这，戚宣多看了两眼，这才说：“可结了婚再出这个事，严老就不只是要掀桌子了。”
　　戚守勤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几岁了？难不成以为我们要你们谈情说爱去的？严家要的，是和戚家的联姻。”
　　他“啪”一下将手中的书合上了：“谁管你结婚之后要做什么！”
　　戚宣曾经为了MOON放弃过很多，比如在同龄人打游戏机的时候他在练习社交礼仪，比如大学的选择专业放弃喜欢的专业读了企业管理，但现在戚宣不想要继续放弃恋爱自由，走到书桌对面的沙发上，自顾自坐下了，才说：“爷爷，我并不打算娶严予恬。”
　　但戚守勤显然没有将他的意见放在眼里，都没有劝说一下的意思，只是问道：“今天陪你去胡闹的，是谁？”
　　戚宣没回答，隔着书桌和茶几与戚守勤对视，爷孙两个用目光较劲，谁都不服输。
　　——但戚宣知道，老爷子只是表现得很不满意，并没有真的动怒。
　　他装模作样地和戚守勤较了一会儿劲，然后垂下眼皮挪开了目光，做出让步的姿态，报出了池谨的名字。
　　戚守勤放在红木圈椅把手上的手握紧了：“胡闹！”
　　这一次才是真的动怒了，戚宣想。
　　他把池谨带去参加饭局的第二个目的已经达到，戚宣判断出来池谨进入MOON的确是老爷子给了关照，否则他只是睡了个公司的研发总监，老爷子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愤怒。
　　他睡的是老爷子的人，对方才会动了真怒。
　　就是不知道老爷子清不清楚，他自己招进来的这位总监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听话乖巧。
　　想到池谨不为人所知的那一面，戚宣就觉得心痒，开始催化带池谨去饭局想要达到的第三个目的——他悠然自得地往戚守勤心里扎下根刺，用混不吝的口气说：“总不能带上这些天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东西吧？”
　　这两三年戚宣身边跟过三四个人，清一水儿嫩生生的小男孩，戚守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情，可今天自然不能还由着戚宣胡来，板起脸来要训，书房地门却被敲了敲。
　　管家迫不得已来打断书房里面的谈话，进来之后看着戚守勤的脸色，为难地说：“老爷子，刚刚接了电话，得桦少爷的助理说他昨天晚上给抓到看守所去了，您看……”
　　戚守勤险些真的被气晕过去：“不是让看着他一点，底下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管家非常为难，解释说：“那家会所据说是得桦少爷常去的，不知道怎么昨天警方突击临检，好像是为了抓一伙不法分子……得桦少爷他们是被牵连了。”
　　“那就联系律师，把人给我捞出来。”戚守勤眉头很深的皱起来，“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管家得了指使，赶紧去给律师打电话处理张得桦的事情。
　　但被这件事情打了个岔，戚守勤也没有心思管戚宣那些破事了，反正只要不影响婚约，他并不介意戚宣乱来。
　　所以他又念叨了一句 “那些东西，你玩一玩就算了，该清理就清理干净，别耽误了你的婚事”，用已经决定好的语气说：“我已经让人帮你买好了礼物送去严家，回头你亲自再去一趟，给严家道个歉。”
　　“那些东西”自然包含了池谨，戚宣没来由觉得这话刺耳，于是他说：“好啊，如果池谨愿意陪我再见一次情敌的话。”
　　每次回一趟老宅，结束之后戚宣的情绪都不会太好。
　　司机深谙此道，在驾驶位默默开车，打方向盘都十分小心，生怕开出个急转弯急刹车，惹恼了气头上的大老板。
　　这一次戚宣的情绪更差，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司机听帮佣们聊天，听说老爷子在楼上还摔了一套茶具，可见这次的会面气氛更加剑拔弩张，于是更加小心翼翼，替戚宣开车门，待戚宣上车坐好，立即回到驾驶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但其实戚宣甚少迁怒，也不怎么爱发火。
　　而且这一次他的目的尽数达到，真正被气到动了肝火的人可不是他。
　　戚宣坐在车后座一言不发、闭目养神，其实只是在想之前助理拿过来的关于池谨的调查结果。
　　对方的履历优秀且干净，本地人，父母都是高学历的公职人员，有一个姐姐苏葭，在本地的重点大学工作，是古汉语学院的副教授。他本人则从高中毕业就出国读书，成绩优异，毕业后做到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合伙人，没有负面新闻。
　　如果说池谨的履历上有什么不太完美的地方，就是他的户口是在他读完小学的时候才上的，助理说查到的原因是当初收到计划生育影响，公职人员的二胎没法落户，只好先养在农村，后来孩子长大了，政策也放松了一些，才偷偷将儿子接了回来。
　　可问题恰恰也出在这里。
　　在当时，冒险生二胎的家庭无非是重男轻女，可生了儿子为什么反而不养在身边？池谨与父母共同生活的时间不过只有中学的六年，感情应该并不会非常亲厚，那他又为什么要放弃在国外已经小有所成的事业，回到国内从头开始？
　　——他想查老爷子跟池谨之间有过多少接触，用以确定怎么才能把池谨拉上自己的船，没想到查到的东西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疑点一个个从戚宣脑子里冒出来，直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机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戚宣右划解锁屏幕，看到消息的内容：帮我转达江助理一下，多谢了。
　　附带一张客厅茶几的鲜花照片。
　　戚宣没着急回复消息，先保存了号码，备注为“池”，又将号码复制粘贴到微信中，查找到联系人，点了添加好友。
　　好友申请很快被通过，池谨成为了戚宣新的微信联系人。
　　戚宣点开聊天框，打字输入：为什么不感谢我？
　　对话框上放跳转成“对方正在输入…”，池谨的回复很快发回来，是一条语音，池谨懒洋洋的声音经过电子信号的编码解码变得与平时有微妙不同：“辛苦跑腿的是江助理，戚总又没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谢戚总啊。”
　　戚宣笑了一下，低头打字：小江是谁的助理？
　　池谨还是语音回复，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那好吧，等我收拾好，请戚总来共进晚餐。”
　　这一次戚宣也回了语音信息，将手机凑到唇边，说：“好。”


第12章 
　　张得桦被抓到看守所去还真的是被“牵连”，因为警方突击检查的真实目的隔了两天就登上了热搜新闻——Z市缉毒大队、刑侦大队和特警支队联合行动，侦办一起大型毒品交易案件，特警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对方正在进行毒品交易，直接人赃并获，将这伙不法分子一网打尽，并缴获了大批的毒品和注射工具。
　　而张得桦他们就在不远的包厢聚众淫乱，被协同办案的民警顺手就逮回去了。
　　逮得还真是顺手，戚宣无语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简直哭笑不得。
　　但他打算将消息界面划掉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宣哥，当年那起医疗事故的确有问题，可能并非人为事故。而且最近我的人发现，还有其他的人也在查这件事。
　　其他人？
　　这又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戚宣皱了下眉，但这时候听见有人敲办公室的门，就回复了句“知道了”，删掉聊天记录，收起手机。
　　他喊了“进”，门被推开，池谨从外面走进来。
　　池谨单穿了一件衬衣，袖子被挽到手肘位置，下摆规矩地掖进西装裤里，是这座办公楼里许多上班族的常见打扮，但不同的是，池谨肩宽腿长，皮带将他的腰勒得很细，将普通打扮穿得养眼异常。
　　戚宣目视着他从门口走到自己面前，才问：“有事？”
　　“来感谢戚总。”池谨笑了一下，用很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多谢这几天戚总派司机接送我。”
　　这件事实在没有必要池谨特意来他办公室一趟，而且他司机都配给池谨三天了，这时候才来道谢，诚意实在欠奉。
　　但戚宣只是看着池谨，说：“不用客气。”
　　“还有。”池谨又接着说，仍旧一副规规矩矩、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提交了一个资料查阅权限的申请流程，麻烦戚总批一下。”
　　这才是今天来戚宣办公室的真正目的。
　　申请流程中备注了申请事由，池谨填写的是“专利风险排查”，但他仍旧亲自来戚宣这里走了一趟，准备如果戚宣认为申请理由不充分，他就说是为了张得桦那边的项目，预防侵权带来法务问题。
　　可戚宣什么也没问，像是十分信任池谨一样，一边打开系统软件一边说“这种事你让行政跑一趟就是了”，很“草率”地就将池谨要求的流程给批掉了，然后目光又落到了池谨脸上，问：“还有什么要求要提？”
　　事情顺利到让池谨愣了一下，戚宣又喊了一声“池总监”，池谨才说：“没有了。”
　　池谨收敛心思，恢复一个向领导汇报工作的下属该有的样子，对戚宣说：“谢谢戚总，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一直在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开门的时候，听见戚宣又喊住他：“池总监。”
　　果然，戚宣怎么可能问也不问就批掉这种高级查阅权限的流程。
　　池谨这样想，但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来看戚宣：“戚总还有事？”
　　预料中的询问却并没有来，戚宣合上钢笔，右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样什么东西，而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池谨面前：“这个忘了给你。”
　　他抬起手，食指指尖勾着一枚车钥匙。
　　“司机接送你那辆车是公司配的，性能一般，这辆车你先开着用吧，虽然我开过一年，不过配置还算可以。”
　　池谨扫了一眼车钥匙上的logo，觉得戚总这句“可以”可真是太谦虚了。
　　这辆车已经比其他部门总监配车的档次不止高了一点点，更何况他在公司已经一周，大约也已经了解MOON的制度，他这个级别并没有到固定配车的地步，所以这多半是戚宣个人的意思。
　　但池谨不打算拒绝，伸手将车钥匙接了过来。
　　这时候池谨才看清车钥匙上还挂了枚钥匙链，只是刚刚被戚宣拿在了手心里，他拿过来才发现这个毛绒挂件是个水蜜桃的样子，粉粉嫩嫩的，简直少女心爆棚，实在不像是戚宣会选的类型。
　　难不成戚宣看上去又痞又浪，心里却是个纯情少女？
　　池谨的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克制着道了谢。
　　但等他从戚宣办公室出去，池谨打算把那个少女感爆棚的钥匙链拆卸下来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不对。
　　——这哪里是什么水蜜桃，分明是个股尖泛了红的屁股。
　　但他今天没有心思和戚宣斗法，池谨咬了咬牙，将这屁股钥匙链和车钥匙一块塞到自己口袋里，回了自己办公室。
　　上午还有一个方案汇报会，池谨拿了文件到会议室，暂时没有着急去使用刚刚获得的资料审阅权限。
　　仍旧是大型综合智能麻醉机这个项目，他之前提出修改方案，但项目周期摆在面前，留给设计人员的时间就被压缩得非常紧张，导致员工不得不连续加班，整个部门内都是抱怨的声音，甚至有一些老资格已经将这次方案修改定义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其中一把火。
　　会议进行到中午，方案总算是大体确定，只有一位张姓工程师负责的芯片部分仍存在一些问题。
　　池谨提出了修改要求，而后让大家散会去吃饭，自己则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了档案系统。
　　在系统显示“登录成功”之后，池谨终于后知后觉般的感觉到了紧张。
　　他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相互用力摩挲了一下，而后才又将手指放回到了键盘上，敲击输入了几行关键字，而后筛选了年份，点击了搜索按钮。
　　两秒的检索之后，界面显示了检索结果。
　　然而池谨在搜索出来的结果中反复查看，确认没有他想要的相关信息。
　　而后池谨换了几次关键词，去掉了年份筛选，扩大了搜索范围，仍旧无果。
　　——这可能才是戚宣敢直接批掉流程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什么信任。
　　他坐在办公椅上愣神，一瞬间感觉到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无力，点开手机文件中的隐藏文档，自虐般地反复看其中一张图片。
　　【今日报道】经济新区中心医院呼吸机设备问题致两死事故调查：Z市高新经济区中心医院今日发生一起呼吸机设备故障致患者缺氧死亡医疗事故。据悉，该设备已通过技术标准审查，无使用风险，本次事故为人为原因导致的设备故障，涉事医生目前已停职接受调查。
　　这则旧报道拍摄于旧报纸的某一个版面，因为各方面原因，只占据了最不起眼的版面的一个角落，用了寥寥百字。
　　池谨反反复复地看这则几乎已经可以背下来的报道，感觉到眼眶刺痛。
　　但手机上忽然跳出“吴特助”的来电显示，打断了池谨的情绪。
　　他飞速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两口气，轻咳了一声，然而接起电话，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说：“吴特助，你好。”
　　吴特助代表的从来只有戚守勤一个人，传达的意思也来自戚守勤，说：“池总监，听说今天开会时你又把张工的方案驳回了？”
　　老张就是那位说池谨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老资格，看来是有戚守勤做靠山，现在跑去告状了。
　　池谨又不出声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抬手将电脑屏幕上的检索界面关掉了，说“是”，又解释说：“他设计的那个芯片集成部分存在问题，并不合适……”
　　他没有说完，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
　　“池总监。”吴特助的声音很平，“你可能不了解情况，我们的芯片制造供应商已经定了的，张工才会做出这个设计方案。”
　　这个情况刚刚会议中已经提到了，池谨很坚决：“但是这样一来麻醉机的性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可靠性也会大打折扣。”
　　这时电话那端吴特助的声音换成了戚守勤本人，老爷子用那种上位者的口气，缓慢却不容反驳地说：“我已经告诉老张了，方案不做修改。”
　　池谨想要解释和拒绝，然而戚守勤只给了他说“可是”两个字的时间，电话就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池谨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一会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而后很泄气地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经手的方案出现问题，池谨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随即被硌了个龇牙咧嘴——戚宣送的车钥匙和屁股钥匙扣还在裤子口袋里没拿出来。
　　想到戚宣，池谨又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从办公桌上拿了文件往外走。
　　老爷子他联系不上也说服不了，但戚宣这孙子不是还在办公室呢么。
　　尚在午休时间，但戚宣并没有休息，还在看一份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看见池谨这样不打招呼走进来，倒是也没恼。
　　池谨脸色仍旧难看，也没有和戚宣周旋的意思，将方案放在戚宣的办公桌上，开门见山：“戚总，这个方案有问题，尤其是电子芯片的部分，我入职第一天就提过了，这样不行，戚总你也是赞同的。”
　　戚宣放下手中的文件，“嗯”了一声，用目光示意池谨继续说。
　　池谨就继续道：“但是今天吴特助给我打电话，要求不进行更改，是什么意思？”
　　戚宣竟还笑了出来，指了指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我还没吃饭，江助说你们开完会你也没去吃，我们边吃边说？”
　　池谨不想吃饭，也没胃口吃，非常严肃地看着戚宣，听见戚宣又笑了一声，说他“怎么像个小爆竹一样”。
　　其实池谨从来不是这样易怒的脾气，也很能控制自己，很少失态，可人总是有敏感情绪触发源，池谨也不例外。
　　他咬了下舌尖，告诫自己不要冲动，拿起报告走到沙发边坐下，硬挤出来一个笑：“不然呢？戚总总要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戚宣放下文件，也走过来，在池谨身侧坐下了。
　　“小吴是爷爷的助理，不是我的。”沙发陷下去一些，池谨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感受到来自人体体温的热度辐射，听见戚宣继续说，“MOON现在归我在管，而研发部的老大是你，你觉得不行，那就改，谁不听话，开了就是了。”
　　池谨后边的义正言辞被彻底噎了回去，一时没有重新组织好语言，眼睁睁看着戚宣从餐盒里将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拆了筷子递过来，哄小孩子一样地说：“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就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第13章 
　　戚宣的午餐不可谓不讲究，外送食盒没有Logo，菜品又连摆盘都很精致，池谨猜测应该是戚家的私厨送来的。
　　池谨冷静下来，开始审视地打量坐在他身侧的男人。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觉得戚宣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只是没有挑明，就那么用上帝的视角盯着他看，让他无所遁形。正如路聿明所言，戚宣非常难对付，他那双眼睛擅长伪装，比如打量他的时候，非常富有攻击性，但有时的眼神又像在勾引他，比如刚刚。
　　在刚刚的某一瞬间，池谨甚至在想戚宣眼神的意思包含着“权 色交易”，希望他自荐枕席，换来他坚持的方案得以执行。
　　但理智告诉池谨这不可能，以戚宣的段位，他远不会玩这种低级的手段。
　　过了少时，池谨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一边移开目光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嘴里，一边开始飞速地思考如何弥补刚刚自己的失态。
　　然而戚宣却在这个时候问他：“看我做什么？”
　　池谨再度扭过头看戚宣，这时才发觉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戚宣在笑，眼神非常放肆，落在他的面颊上，等他又看过去的时候又问：“觉得我在骗你？”
　　池谨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示同意。
　　戚宣就又问：“那为什么要来找我？如果我说小吴传达的是整个MOON高层做出的决定，你想做什么？”
　　的确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刚刚入职，在MOON还尚未立足，孤立无援，反对的意见起不到任何作用。
　　池谨大约想明白了戚守勤肯给他的老师面子为他提供职位的原因——在追求利益的戚守勤看来，专业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他看重的是池谨在国内专业领域中没有发言的权威性，这样就会有很多个“老张”，仗着资格不听他的。
　　不过想通这个之后，池谨反而不生气了，冲着戚宣一笑，矢口否认刚刚自己沉默的意思：“戚总当然不会骗我。”
　　而后他与戚宣对视几秒，才移开目光，夹了一颗牛肉粒放进了口中。
　　“池谨，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戚宣喊他名字，好心地为他倒了一杯果汁放在桌子上，又说，“可是你这样气冲冲跑过来质问我，很像是在撒娇。”
　　池谨在戚宣的口气中捕捉到促狭调侃的意味，隐约感觉对方其实对会被自己质问早有预料。
　　好像从接手了麻醉机这个项目之后，戚宣就一直在恰当的时候给了恰当的帮助。
　　池谨立即警惕了起来，但态度却软下来，冲戚宣露出无辜地笑。
　　“看来经常有人找戚总撒娇。”他说，一语双关地试探，“但刚刚我也只是在想……刚刚忘记敲门了，要怎么给戚总赔礼道歉。”
　　上午的道谢诚意欠奉，现在的道歉也没怎么走心。
　　戚宣嘴角很淡地勾起来，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提醒道：“池总监可还欠着我一次‘共进晚餐’。”
　　是搬家那天的随口承诺的话，池谨早就忘到脑子后头去了。
　　但池谨这次没有敷衍，露出为难的表情：“戚总的口味这么挑，我可要好好想想用什么来招待。”
　　“什么都可以。”戚宣接话很快，却又不像只是在说晚饭，每个字都暗示着不动声色的引诱，“如果食材够好，白水随便煮熟我也不会介意的。”
　　池谨挂在眼角眉梢的“为难”就消失了，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说：“那不如就今天晚上，我请戚总吃清汤火锅。”
　　火锅当然是用来打哑谜的，池谨当然不可能真的摆一桌菜同戚宣涮火锅。
　　从戚宣办公室出来，池谨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让司机送他去了张得桦的飞鸿天材，待到四点多，就直接让司机又把他送到了生鲜店。
　　之前得了戚宣的授意，飞鸿天材很多需要张得桦处理的文件都会同步抄送给他一份，这让池谨非常方便地了解了飞鸿目前的几个项目情况。
　　一般工厂为了便于管理、提高生产效率，喜欢接一些相似订单，也就是能够共用原材料、设备仪器的产品，可飞鸿的几个项目之间毫无联系，甚至还有一个大型数字化智能离心机的项目，是MOON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碰过的设备领域，简直奇怪透顶。
　　当然，这一切发生在张得桦管辖之下就又有理可说，但池谨还是觉得不应该，决定亲自去飞鸿看一眼。
　　按照他的预想，接订单如此随意且不合理，飞鸿现场应该极度混乱，可今天下午的所见与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同，飞鸿的各条生产线运作得井井有条，各个部门之间的协作也很顺畅。
　　飞鸿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池谨这样想着，挑完了牛排，池谨推着购物车往酒区走，一边拿出手机发了信息，托人去查一些信息。
　　他尽量不再借助路聿明的力量，希望在事情这个阶段不再让路聿明牵扯进来，但调查起来确实比之前慢了不少，好在他自己已经进入MOON，很多事情可以亲力亲为。
　　池谨胡思乱想，在酒区驻足了好一会儿才挑好了酒，让司机送他回了家。
　　厨房中的一应物品都是戚宣让江助理帮忙置办的，池谨用起来还算顺手，就没有浪费钱再去换一拨，此时倒是什么工具都是齐全的。
　　池谨将食材预处理了，给戚宣发信息——一条他这里的定位。
　　戚宣收到信息，没忍住笑出声来。
　　严予恬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抬头看他，刚刚还认真严肃的脸上瞬间挂上“八卦”两个大字：“男朋友？是不是知道你和我幽会，吃醋了？”
　　戚宣只笑了一下，没回应严予恬的八卦，叫来服务生来买了单，指严予恬身后：“真正要吃醋的来了。”
　　严予恬顺着戚宣指的方向回头一看，她正经八百的男朋友、戚宣的好兄弟任秋安正推门走进来，立即要异性没人性，投入了亲亲男朋友的怀抱，对戚宣冷酷无情地说：“拜拜。”
　　戚宣无奈地笑了一下，同任秋安打了个招呼，拿上自己的外套走了。
　　这次出门，他连司机都没带，倒是真的对这一带的路不太熟，索性点开了池谨发来的地址，连入了车载导航。
　　而后他按住语音对话框，声音仍旧含着笑说“知道了，我现在过来”，发了自己所在商场的定位过去。
　　池谨听了，没回，看完戚宣发来的定位地址，而后继续蹲在客厅，在原房主留给他的一堆老碟里面翻找，最后拿了一张十六年前出版的碟，放进了碟放机里。
　　与他预料的时间相差不多，池谨听见了自家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池谨将碟放机点了开始播放，调整好了音量的大小，而后去开门，看到戚宣抱着一捧花站在门外，正笑着看他。
　　这捧花是池谨意料之外的，他挑眉看着戚宣：“戚总这是……？”
　　戚宣将花递过来：“送你的，恭喜你搬家。”又指指门内的方向，问池谨，“不让我进去么？”
　　池谨抱着一大捧花将戚宣让进门，主动介绍：“准备了牛排，等我一会儿。”
　　说完钻进厨房，开始煎牛排。
　　然而身后跟着个尾巴，戚宣没在房间内略作参观，也没坐去沙发上等，跟在池谨身后进了厨房，半靠在厨房门口看池谨煎牛排。
　　池谨的动作很娴熟利索，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完全暴露出池谨的身体曲线，从支棱的肩胛到瘦削的腰，再到修长的腿，只有腰腿之间的臀部看起来有些肉感，但或许是家居服尺码有些大，穿在池谨身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池谨个子不矮，可裤脚还是显得有些长。
　　戚宣打量了池谨一会儿，最终目光落回在池谨的细瘦腰身上，心想就这个腰，不穿围裙真是浪费了。
　　如果穿了围裙……
　　他想到一个开头，热油煎炸的声音就消失了，伴随关掉灶火开关 “哒”的一声，池谨将煎好的牛排分装入盘，一手一盘端着转过身来，并没有意外在身后看见抱着手肘站着的戚宣，将下午戚宣才问过的话还了回去：“看我做什么？”
　　戚宣没伸手帮忙，只是侧身给他让开路，等池谨从厨房走出去到餐厅，才跟在池谨后面也走过去，回答池谨的问题：“想问你，花还喜欢吗？”
　　“喜欢啊。”池谨想起上午戚宣调侃他“撒娇”的话，反问戚宣：“戚总这是在求表扬吗？”
　　“当然。”没想到戚宣回答得非常痛快，还抱怨一样讲，“我送你花，你连一个惊喜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说完他学池谨的样子挑了下眉梢，又说：“就这样把我打发了。”
　　餐厅里面的大吊灯没有打开，只开了一圈氛围灯，池谨的确是故意的，却没想到让戚宣占了先机。
　　他弯了下腰，从餐桌对面将戚宣的红酒杯拿过来，而后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就着离戚宣很近的距离将酒杯放到戚宣手中，看着戚宣的眼睛，很慢地说：“谢谢，我很喜欢戚总的花。”
　　然后与戚宣碰了下杯，玻璃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戚宣将酒杯凑在唇边，轻微仰了头喝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而后说：“不客气。”


第14章 
　　池谨喜欢赤脚走路，但又体寒，很容易着凉，所以在家里很多地方都铺了地毯，一楼的客厅，二楼的卧室和书房，都是那种很厚实但又比较容易清洁打理的款式。
　　吃过晚饭，戚宣没有要走的意思，池谨也没有下逐客令。
　　池谨请戚宣在客厅坐，自己点了两下手机，回复消息，而后去洗了水蜜桃和青提，回到客厅，将拖鞋踩掉，赤脚踩在地毯上，俯身将果盘放在戚宣的面前。
　　池谨的脚很瘦，也很白，过长的睡裤遮盖下只露出来小半截脚掌，脚趾长得圆润，有一种别样的色气。
　　戚宣垂眼看了一会儿，目光跟到池谨走到沙发边坐下，才拿了颗青提放进嘴里。
　　“听说下午去得桦那边了。”戚宣吃完青提，对池谨说，“怎么样，他是不是人都没露面？”
　　池谨吃的有些撑了，没有继续吃水果，只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嗯”了一声，又说：“但分公司打理得还是不错的。”
　　戚宣似乎非常喜欢吃这个青提，又吃了两颗，才又说：“既然去看过了，那以后多过去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戚宣歪头看了池谨一眼，见池谨没什么表情，才又继续道：“这件事我也还没有跟爷爷提过，一般做研发的也不愿意往生产现场跑，所以想先问你一声，池总监愿意么？”
　　不同于之前的“带张得桦”，那时他不过是要替张得桦把关一些文件报表，现在戚宣是要他直接去飞鸿天材看看。
　　这像是有什么陷阱，池谨再一次感觉到上午时那种被对手看穿底牌的威胁感——本来他还在考虑要以什么样的借口才方便去调查飞鸿天材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戚宣这已经算是第三次给他“雪中送炭”——未免也及时得有些过分了。
　　但拒绝也不能拒绝，如果他是一个没有别有用心的合格下属，是不应该拒绝老板提出的这种他能力范围内的要求的，何况他的老板上午才帮过他一次。
　　他看着戚宣，没有立即答应，犹豫了一会儿，勉为其难一样说：“当然可以。”
　　戚宣似乎料到了他一定会同意，因为戚宣立即说：“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江助理帮你处理。”
　　不过池谨没有来得及多想，因为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来电显示写的是“妈妈”。
　　两个人一同看过去，池谨从茶几上将手机拿到手里，按了一下静音，但没有接电话，在戚宣用询问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解释说：“应该就是找我闲聊，我一会儿回电话就行了。”
　　电话又持续了一两秒，挂断了，紧接着池谨便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但池谨也没有去看消息的内容，将手机反扣着放在了茶几上，继续了刚刚的话题：“戚总是想让我去盯哪个项目？”
　　戚宣目光看一眼池谨的手机，立即想到自己看到池谨的调查资料时的疑惑，但他什么也没有多问，笑着接池谨的话：“项目不用你亲自费心，让你去盯着人的。”
　　他没有挑明是要盯谁，但池谨也知道他说的是张得桦，答应下来：“好。”
　　戚宣便站起身来了，说“不打扰你了”，往门口走，到这时才提起刚刚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半真半假地试探，对池谨说：“你刚从国外回来，也该多陪陪家里人。”
　　池谨也站起来，看上去神色如常，但忘记了穿拖鞋，光着脚从客厅的地毯上走到了玄关，顺着戚宣的话开玩笑：“戚总少给我一点工作，我才有时间陪家里人。”
　　关于家人的话题只提了这么两句，戚宣换好了鞋，池谨站在门口目送戚宣走到院子里，关上了门。
　　他站在一楼的露台，看戚宣的车子从他的院子开出去，隐没在底下车库的入口，过了几分钟，对面房子里的灯亮了。
　　而后，他回到客厅，将一直低低吟唱的碟片机点了暂停，拿出碟片，包装好，放回抽屉，就着下蹲的姿势直接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将头埋进了双臂之间。
　　十几分钟之前被池谨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像是个什么开关，将静止了的池谨启动了起来。
　　懒得动，池谨仍旧在地毯上盘腿坐着，伸长了胳膊将手机够过来，解锁屏幕，看未读的微信。
　　苏葭：？
　　苏葭：不是让我给你打电话？
　　池谨点开了未接来电，将刚刚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信息点开，选择了编辑，删除了“妈妈”，填上：苏葭。
　　如果他的妈妈还能给他打电话多好。
　　可现在如果真的还能接到来自妈妈的电话，那是灵异事件。
　　池谨将修改好的通讯录保存了，将未接来电回拨过去，假装自己喝得有点多：“姐，刚公司在聚餐。”
　　他胡乱编造，说自己在借家里有事的借口逃酒，苏葭信以为真，还叮嘱了几句让池谨记得喝一点牛奶，免得胃疼。
　　池谨一一答应，挂断电话，看着餐厅桌子上的盘盘碗碗，用了五分钟决定明天请钟点工上门做清洁，光着脚上楼进了浴室。
　　或许因为他用苏葭的号码来假装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当天晚上池谨便真的做了梦，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来到梦中的妈妈其实池谨并不熟悉。
　　在他记忆中，妈妈向来优雅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化很淡的妆，工作的白大褂从来都干净平整，对每个病人都露出耐心、安抚的笑容，给出最专业的诊断和建议，但他梦中梦到的人却面色蜡黄、披头散发，穿着非常破旧的监狱服，衣领的位置泛黄了，与平日妈妈的整洁和干净完全不同，她的额头被撞破了，脸上全都是血，头发糊在一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池谨与妈妈很久没有这样近地见面了，思念得发疯，见到了又觉得陌生。
　　他伸出手，想摸摸妈妈的脸，但玻璃很凉，他怎么都够不到。
　　许多医生步履匆匆，池谨看到他们的手上都沾着鲜红的血，从妈妈的病房跑进跑出。
　　再一眨眼，妈妈就被盖上了白布，从病房中推出来。
　　耳边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鸣叫，像是急刹车一样的声音，仿佛奇幻片的穿越现场，池谨眼前乍现出一道白光，感到自己正在坠落。
　　他激灵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息，发现自己在恒温二十四度的空调房里睡出了一身的汗。
　　他忘记了在自己的床边放水，只好翻身下床，到一楼的冰箱翻矿泉水喝。
　　梦境在骗人，池谨知道，现实里真正倒下去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爸爸。


第15章 
　　后半夜池谨没能睡着，披着睡衣下到一楼，给自己倒了杯酒，站在露台上看外面很黑很黑的夜空。
　　到天空泛了鱼肚白，清晨来临，池谨才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麻的腿，去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
　　八点二十分，池谨从落地窗看到了在门外等他的司机，回衣帽间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领带，出了门。
　　戚宣的车子让他用，但池谨的驾照还没转回国内，司机仍旧按时等在门口，看到池谨出门，便从驾驶席下来，恭敬地给他打开后座的车门。
　　不过池谨才坐到车上，就收到了来自戚宣的信息，让他去一家高档私人疗养院一趟，出面解决一个技术问题。
　　池谨的职务已算公司决策层，按理说不应该亲自去现场处置这些问题，但池谨还是把地址告诉司机，亲自去了一趟。
　　然而池谨的车才刚刚停到疗养院的停车场，就看见公司的一位主管工程师和一位中年女士并肩从疗养院主楼门厅走了出来。
　　“戴工。”池谨下了车，和那位主管打招呼，“你怎么也来了？”
　　戴工显然并没有料到池谨也会来，露出很诧异的神色。
　　但这位戴工与麻醉机项目组的那个张工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他为人老实本分，做事勤勤恳恳，看见领导最先进入大脑的意识是自己办事不利，露出紧张的神色战战兢兢地说：“问题非常简单，已经解决了，池总监怎么还亲自来了？”
　　——问题非常简单。
　　池谨立即意识到，自己是被戚宣给忽悠了。
　　这人支开自己，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池谨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捏着手机无意识磨蹭，但脸上露出一套标准的商业假笑：“解决了就好，我只是恰好路过，就来拜访一下。”
　　池谨其实非常想要立即回MOON，看看戚宣这个狗东西在搞什么鬼，但戴工身侧的女士是疗养院的负责人，听戴工介绍了池谨的职务和履历之后，立即非常热情地邀请池谨在疗养院参观一下。
　　盛情难却，池谨应酬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得以脱身。
　　同来的销售部的人下午还要见客户，有公司单独派给他的车，不与他们一同走，池谨就让戴工跟着上了自己的车。
　　但戴工不知道是社恐还是单纯怕领导，坐在池谨身侧显得非常焦虑，腰杆挺直，肩背僵硬，仿佛同老师坐在一起即将被家访的小学生。
　　池谨余光看到，非常好心地靠到了车后座上，开始假寐，可他前一夜睡得实在是太少，车子一路开得平稳，竟意外地入睡了几分钟，在车子快要进入MOON停车场的时候才又醒过来。
　　他没有带颈枕，睡得有些朦胧，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还在怔忪的时候，隐约看见了辆熟悉的车从停车场开出去。
　　还没有等他回头去细看，一旁的戴工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戚董？”
　　不过因为池谨醒了，戴工又开始不自在，所以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立即闭紧了嘴巴。
　　但池谨被这样一提醒，立即想起来了这辆他觉得眼熟的车是戚守勤的座驾，入职之前他去陪戚守勤打球那次曾经看到过。
　　紧接着，池谨很快就想到了前一天吴特助打过来的电话。
　　很多事情就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池谨终于明白自己一大早被派去疗养院是因为什么
　　站在他这边、娇艳的鲜花、准许进入飞鸿天材，全都是糖衣炮弹。
　　池谨的胃部忽然涌出不适，前一夜吃进去的食物似乎消化不良，引发了严重且突发的胃部疾病。
　　研发部与池谨的办公室并不在一层，戴工先下了电梯，电梯间就只剩下池谨一个人。
　　又过了几秒钟，电梯才停在了池谨办公室那一层。
　　池谨从电梯出来，路过自己的办公室，并没有进去，朝戚宣的办公室方向走，在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助理一头的汗，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簸箕里有很多玻璃碎渣，看上去像是杯子被摔碎了。
　　他从里面往外走，险些撞在池谨身上，堪堪收住脚步，簸箕里面的玻璃却随着惯性动了一下，“哗啦”响了一声。
　　“池总监？”江助理声音里有些欲哭无泪，说，“你怎么刚回来啊。”
　　池谨的目光越过江助理，看见戚宣站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他们立在窗户前，手臂抬起来一下又放下去，在抽烟。
　　听见了声音，戚宣转身看了过来，指间的烟已经快要烧完了，他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然后又点了一根。
　　江助理侧身给池谨让了路，自己拿着清洁工具出去了。
　　池谨走到戚宣办公室里面，才看见戚宣办公室地毯上的一滩污渍，看着像是咖啡洒了。
　　戚宣新点了烟，但没有吸，任由它烧出来了一截烟灰，看着池谨说：“回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池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不再看那摊污渍了，问戚宣：“这是怎么了？”
　　戚宣手里那根烟到底一口没抽，他抬手将剩下的半根烟碾灭在了烟灰缸里，说：“老爷子来过，没找到你，火儿就发在我身上了。”
　　熄了烟，戚宣从办公桌后绕出来，靠在办公桌上指了指自己的裤脚：“呶，砸了只杯子。”
　　池谨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西裤的裤脚果然也脏了，虽然不是特别显眼，但能看出来是咖啡撒在了上面。
　　怪不得江助理出了一头的汗，看来这件办公室刚刚的气氛应该并不愉快，很可能是就某件事情谈崩了。
　　而需要戚守勤亲自来找他的事……
　　池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刚刚忽然涌现出来的胃部不适症状有所缓解。他看着戚宣的眼睛，明知故问：“是有什么事？”
　　戚宣脸上露出来要笑不笑的神情，玩味地看了池谨一会儿，才说：“麻醉机的事情。”
　　而后，他没让池谨再着急，继续说：“我跟爷爷说，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在最终方案这件事情上，周期给质量让步，我听池总监的。”
　　胃部痉挛的疼痛消失了。
　　池谨不得不承认，他有很短暂时间的摇摆，想要将戚宣同MOON、同戚守勤划分开来。
　　但很快，他就回归理智，“哦”了一声，说：“整个团队都在加班了。”
　　这一点戚宣是知情的，刚刚也是这样答复戚守勤的，他没有继续在麻醉机的事情上同池谨再多说什么，绕回了自己被弄脏的裤子上：“我这算是代你受过了吧？”
　　池谨想，我不在公司分明就是你特意支开的，现在装什么装。
　　但他只是靠近了戚宣，在两个人的鞋尖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距离停下，而后身体前倾，几乎是要贴到戚宣，在戚宣要笑不笑的目光中，抬起手从戚宣身侧绕过去，抽了一张摆在戚宣办公桌上的纸巾出来。
　　戚宣的裤脚显然已经处理过，但池谨还是蹲下去帮他擦了一遍，而后就着蹲下的姿势，仰头看戚宣。
　　从戚宣的视角看下去，池谨就那样跪在地上，鼻尖与他的腰带齐平，两瓣嘴唇显得非常红，一开一合地说：“戚总西裤的干洗费，我来出。”


第16章 
　　跟在戚宣身边的人已经与他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包养关系，固定每周来戚宣这里两次，彼此相安无事。
　　男孩子年纪还小，跟他的时候只有二十岁，不作妖不闹事，戚宣也不想劳心费力换人。
　　如今也不过二十一，脸嫩得很。
　　然而今天男孩洗了澡，带着浑身湿淋淋的水汽乖乖地跪在戚宣身边解开戚宣睡衣带子之后，却被挡开了下一步的动作。
　　戚宣不重欲也不禁欲，平时和小情儿上床很和谐，可今天眼前却总莫名浮现另一个人的影子，没什么兴致，便将人给拉了起来，问：“你跟了我快一年了吧？”
　　男生有些茫然地看戚宣，点头说是。
　　戚宣抬手摸了一下他眼角，将刚刚被解开的睡袍带子系上了，说：“今晚你在这间，以后不用过来了。”
　　而后他拿了手机，去了不常用的另外一间卧室。
　　在露台能够看见对面房子已经漆黑一片，戚宣躺在只睡过几次的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翻身站起来，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是个大雨天， Z市的高温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大暴雨。
　　戚宣起床的时候，被留在主卧的人已经走了，手机里面有条未读消息：戚总，雨太大了，借走一把您家里的伞。
　　戚宣便随手回了一句“不用还了”，随手将人删了，给江助理发消息，让他向固定账户打一笔钱过去。
　　之后他便没再管这件事，去家里的健身房运动了多半个小时，出来洗澡吃早饭，准备去上班，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到洗衣间翻出脏衣篮里某件待等家政送洗的裤子，装进了手提购物袋里面。
　　等到了公司，先往池谨的办公室那边走了一趟。
　　池谨的办公室门开着，但是人不在。
　　戚宣没进去，目光在池谨的办公室扫了一圈，池谨那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办公桌上还放着刚刚打开的资料夹。
　　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叶子很绿，挂着新喷上去的露珠，看上去很舒服。
　　他倒是有闲情逸致。
　　戚宣在心里笑了一下，他大早上来堵人没堵上，心情却不算差，不过上午他有个重要会议要参与，便转身打算先走。
　　没想到一转身恰好碰上路过的行政助理，小姑娘手里端着一沓咖啡，险些又全泼他身上，堪堪稳住身形，慌里慌张向他问好：“戚总早。”
　　应该是送去会议室的会议咖啡，戚宣顺手便拿了一杯，剩下八杯咖啡稳稳摆在两个四格咖啡杯托上，终于能拿稳了。
　　戚宣喝了口咖啡，顺口问她：“池总监呢？”
　　“我不……”行政助理并不知道池谨去哪里了，想掏手机联系池谨，却又被咖啡占着手，只好说：“早上我还看到池总监来着，我一会儿联系池总监到办公室找您？”
　　“不用了。”戚宣没让，将本要拿走的购物袋直接摆在了池谨办公室门边，“我还有会，马上开始了，等池总监回来告诉他一声我给他带了东西。”
　　行政助理连忙应了，目送戚宣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好奇地凑过去低头往购物袋里一看：“……”
　　戚总给池总监送……送……西裤？！
　　池总监的西裤为什么会在戚总那！
　　行政助理险些又将咖啡给弄撒，满脸震惊地赶紧去布置会场了。
　　池谨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早上到了MOON之后去了趟研发部。
　　最近他将MOON研发部门的员工全都研究了一遍，列出了有可能掌握当年项目信息的员工名单。
　　他在研发部走了一圈，作为新上任一个月左右的新领导，对员工进行了一番“人文关怀”，重点对象是那些与他唱反调、但明显是在呼吸机项目时期就在MOON工作的老资格。
　　走运的是，他发现有一位老资格工程师有强迫症一样的项目资料整理习惯，硬盘里存着标号整齐的一排文件资料。
　　——或许就有他想要的东西。
　　池谨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了自己办公室，顺手关了办公室的门，拿出手机调出回国之前路聿明给过他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是池谨，聿明的朋友，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个面。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在等待的空档，池谨打开了微信，联系人的置顶位还是路聿明，但是两个人的联系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之前，自从他说完自己打算留在国内，用这种方式委婉拒绝了路聿明对他的好感，路聿明便再也没有打扰过他。
　　池谨看路聿明的微信头像，犹豫了几秒钟，既觉得自己既然用了路聿明的人应该道个谢，又觉得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是减少联系得好。
　　这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池谨短暂地放弃了刚刚纠结的问题，收起手机，喊了声“进”，看见行政助理小姑娘推门进来，脸上表情有那么一些诡异，走到他跟前说：“池，池总监，戚总让我提醒你说他有东西给你放办公室了……”
　　办公桌上没有那个购物纸袋，她四下转头看了看，在门边发现了它，就走过去替池谨拿了过来：“就是这个。”
　　池谨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伸手接过购物袋看了一眼，明白小姑娘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了。
　　一条男人的西装裤，既不算越界，又足够暧昧，戚宣将这个分寸拿捏得像是在走钢绳，小姑娘八成已经误会了他们两个有点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将购物袋放到了办公桌下面，冲行政助理温和地笑了一下，说：“好，谢谢。”
　　行政助理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连“不客气”都忘了同池谨讲，云里雾里地出去了。
　　池谨等行政助理出去，脸上挂着的温和且绅士的笑就消失了。
　　他仿佛遇到了一条聪慧无比的鱼，他在鱼饵上涂了诱食剂，对方显然已经被引诱靠近，却只用鱼尾甩了一下碰掉他的饵，而后继续在鱼钩附近徘徊，不上钩，甚至想要再骗掉他更多的饵料。
　　池谨想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张购物袋摆在自己脚边的照片，角度很随意，光线也并没有拍好，焦距有些虚焦，甚至购物袋只拍进去半个，相片右下角乱入了他的半只皮鞋。
　　他将这张非常“不走心”的照片发给戚宣，又发了一条语音：“戚总还真是小气。”
　　与此同时，也终于做出了“还是暂时不要联系路聿明了”这样的结论。
　　到下午下班，雨势仍旧很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而池谨约了人在餐厅吃饭，不打算让戚宣的司机送自己，在打车软件上预约出租车服务。
　　但恶劣天气很难打车，池谨加了很多服务费，还在软件上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的队，才总算是约到了车。
　　在等待车子到来的时候，池谨才收到戚宣回复的消息，但并没有对他“小气”的评价做出什么回应，只是发了半张合同的照片，是和麻醉机项目的芯片制造商签订的合同变更。
　　而与他上午的照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照片里面乱入了戚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
　　池谨望着那张照片，走了一会儿神。
　　之前调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戚宣与戚守勤爷孙关系很好，但戚宣这次也的确是真的站在了他这一边。
　　完全不合理。
　　池谨想了一会儿，越发感觉看不透戚宣这个人了。
　　直到网约车的司机给他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上车点，池谨才收好了手机，急匆匆下了楼。
　　池谨与路聿明介绍的朋友约在一家离MOON有半个小时车程距离的餐厅，他到的稍迟一些，见面之后先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池谨，聿明的朋友。”
　　对方站玉 严山起来，与他握了手，说：“你好，傅识舟。”
　　两个人年龄相仿，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自报姓名之后，池谨先拿了菜单点了两个菜，又将菜单递给傅识舟，等点好菜，池谨才说：“这么恶劣的天气让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傅识舟说“没关系”，提到和路聿明的相识，是在他参加好友郁子恒在国外举办的婚礼上认识的，三个人非常投缘，到现在也时时会有些往来。
　　之后他对池谨说：“有什么要帮忙的？聿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池谨就没再委婉，直言自己的需求：“师兄说你在信息技术方面很厉害，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软件，能够一键复制别人电脑里面的内容？”
　　其实池谨是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的，毕竟他这个要求实在擦边，很有些不法分子的嫌疑。
　　但傅识舟和路聿明私交应该是非常不错，只是想了一会儿，没有将话说死：“这属于黑客技术了，我还没有这个水平，不过可以尝试帮忙找找人。”
　　话是这样说，但池谨猜测如果找不到这个可以帮忙的人，傅识舟就应该直接拒绝，所以大概率是会帮到他的，所以他笑了一下，端起一旁的水杯冲傅识舟举起来，说：“那我以茶代酒，提前谢谢了。”


第17章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暴雨倾盆， 而后又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不停，似乎要将这座晒了两个月快要干裂的城市一次性彻彻底底浇透。
　　但降水并没能带来多少清凉，反倒让闷热的天气多了几分潮湿，暑气夹杂着湿气，从空调房往外一走，仿佛进入了蒸笼。
　　戚宣的心情比天气更差潮湿烦闷，早上他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老爷子希望他晚上到家里吃饭。
　　原本应该是月底才回老宅，时间被这样提前，推脱今晚有事的话在唇边绕了一圈，但最后戚宣也只是说：“好。”
　　从时间上算起来，其实老宅的饭菜戚宣吃了十几年，厨娘苏姨的手艺很好，做得饭很是合戚宣胃口，可他还是提前在公司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又将一个并不是非常着急的文件批阅完了，在管家打来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才终于下了楼。
　　这几天的雨下得毫无规律，时大时小，这天傍晚的时候雨势又渐渐变大了一些，路面积了一些水，但戚宣的司机驾驶技术非常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环境中仍然将车子开得非常平稳。
　　戚宣坐在车后座，微微侧头，通过砸满了雨水的玻璃看向窗外，街道、车辆、人影、店铺全都被雨水形成的透镜折射变了形。
　　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戚宣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形成一个画面：暴雨天气路滑，车子前面的雨刷器持续不断地工作，却也无法完全刮开雨水，避免暴雨对行车视线的影响，而后因为某个原因，驾驶者没能及时刹车，于是——
　　戚宣心里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想象的画面没有继续。
　　他眉头皱了一下，对司机说：“路滑，开慢一点。”
　　其实他们的车速并不算快，在交通规则规定的城市道路行驶限速范围内，但司机听见戚宣这样说，还是将车速又降低了一些。
　　戚宣接到管家的第四通电话时，才总算是看见了老宅的影子，他在电话中告诉管家：“快到了。”
　　又过了五六分钟，车子才停在了老宅门外。
　　意外的是，戚宣在院子里看见了自己送给池谨的那台车。
　　但戚宣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老爷子的用意，只是距离他以池谨为借口拒绝联姻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老爷子今天才安排这个局，不得不说老狐狸非常沉得住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没有来自池谨的消息。
　　行，小狐狸也很沉得住气。
　　戚宣嘴角弯了弯，开车门下了车。
　　老管家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等在门口，戚宣一下车便为他挡住雨，恭敬地说：“少爷，严小姐和池先生都已经到了，大家都在等你。”
　　戚宣“嗯”了一声，接过管家手中的伞自己撑，迈步朝老宅主楼的方向走。
　　屋子内的人应该已经听见动静，在戚宣进门的时候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装修得古香古色的客厅里，严予恬同戚守勤一起，坐在长沙发上，而池谨则单独坐侧面的单人沙发，嘴角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勾了起来，而后长腿微屈，欠身动了动，让出了半个身位的位置。
　　池总监特意让的位置，戚宣怎么能不给面子。
　　他提了下裤腿，不经心一样坐到了池谨身侧。
　　单人沙发不算小，但坐了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仍旧稍嫌拥挤，池谨的大腿侧与戚宣的紧紧贴在了一处，透过两层精良的西装裤布料传递温热体温。
　　对面戚守勤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严予恬嘴角已经快要绷不住，眼神里的八卦也快要溢出来了。
　　这丫头看别人谈恋爱总是分外上头，戚宣忍了好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臂从池谨身后绕过，若有似无地贴着池谨的腰，才对戚守勤说：“爷爷，雨天容易出车祸，我让司机开得慢了一些。”
　　戚守勤刚想问他怎么来这么晚，听见戚宣的话却僵住了一下，但很快遮掩过去，说：“你挤在那做什么？平时你多晚回来我老头子也不管你，不过今天让予恬等了你好久，跟人家道个歉。”
　　严予恬只好说：“我也才刚到，没关系的。”
　　然而池谨却笑了一下，他在被戚宣的胳膊碰触的时候脊背有很短暂的僵硬，不自觉调整坐姿想要避开，这时候却又说：“让女士等你，的确应该道歉。”
　　在进门的时候戚宣就收到了严予恬的求救信号，本来想直接说几句混账话，让严予恬找到发挥的由头耍个符合人设的大小姐性子就能脱身，没想到池谨来了这样一句话，就忽地改了主意。
　　“不好意思啊。”他不走心地说，无视严予恬眼神里疯狂地暗示，放在池谨背后的手已经滑到了腰臀交际的灰色地带，继续道，“小谨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他也要来，我就和他一起了。”
　　但戚守勤对戚宣这些放肆的动作视若无睹，像是对一个叛逆的孩子一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才说：“刚刚没来得及介绍，池总监是MOON新入职的研发总监，和阿宣是上下级关系。”
　　又对戚宣说：“行了，你晚到还这么多借口，你坐过来陪恬恬说话，我去看看晚饭怎么样了。”
　　这场面狗血得毫无新意，大家族继承人的心上人是不被认可的“灰姑娘”余y言 u生，而现在家族的大家长要出面，为“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撑腰了——如果忽略池谨是个男人这一点的话。
　　空气中都因为戚守勤的自欺欺人弥漫着一种玉 烟髓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氛，但戚宣看向池谨，后者淡定无比，甚至嘴角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是他先给自己让座表达亲近，现在又这副置身事外的看戏模样，戚宣心念一动，也笑了：“也不只是上下级，还是……上下关系。”
　　他话说给戚守勤听，目光却落在池谨身上。
　　但戚守勤刚刚打算让开空间的动作也顿在了那里，仿佛有些不敢相信池谨被他单独谈话后还敢挑战他的威严，也不敢相信戚宣真的要违拗他。
　　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池谨想到戚守勤刚刚说过的“不要仗着戚宣对你有点兴趣就肆无忌惮”，又想到他对麻醉机项目的各种干预，慢慢露出来了一个笑：“严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么？”
　　又用很随意的语气继续道：“对了，昨天你忘在我那里的那条脏了的西裤，晚上回去我再拿给你。”
　　严予恬终于抓住了机会，按捺住心里对“西装裤为什么脏了”的好奇心，脸色一沉，用一种非常大小姐的口吻说：“戚爷爷，雨太大的确很容易出事，现在也不早了，我想我还是先走吧。”
　　说完，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机，拎上自己放在衣帽架上的小包包，“气鼓鼓”地走了。


第18章 
　　连戚宣本人都没有料到事情最后走向了这个方向。
　　在看见池谨那台车停在老宅的时候，戚宣原以为池谨会澄清关系，毕竟他是老爷子的人，不可能帮着自己同老爷子唱反调。
　　然而现在这人却比他还要大胆，两句话就让严予恬找到了发挥的空间，拎包跑路了。
　　戚守勤被池谨反拿捏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到底是老狐狸了，他还是没有在严予恬面前有一丝一毫的失态，周到地派司机送严予恬回去，还嘱咐她路上要小心一些，说戚宣胡闹，一定好好教训他这类不痛不痒的官话。
　　惹恼了老爷子的人却仍旧淡定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睫毛在他眼下投出来一小片阴影。
　　戚宣看着坐在侧对面的人，没心思搭理老爷子的话，被他刚刚话里的暧昧抓挠得心 里痒痒。
　　而后，赶在戚守勤发作之前，戚宣站起来，说：“爷爷，那我们也先走了，等月末再回来陪您吃饭。”
　　戚守勤没能拦住，戚宣抓了池谨的手，非常强硬地将人带走了。
　　外头的雨仍旧还在下，戚宣拿了刚刚管家接他进来时那把黑色大伞，撑在两个人头顶，到池谨的那辆车前时才放开手，平摊在池谨面前：“车钥匙。”
　　池谨看了一眼已经从车上下来要给戚宣开门的司机，没有动，用眼神示意：“戚总的车在那边。”
　　管家从屋子里追了出来，喊着“少爷”，估计仍旧想劝说戚宣还是留下来吃饭。
　　戚宣听见动静，看了管家来的方向一眼，平摊的手落在了池谨的腰上，稍稍用力便将人搂在了自己身前，低声说：“你我都是会弄脏西装裤子的关系了，你现在要和我分开走，不合适吧？”
　　戚宣的掌心很热，贴着池谨腰侧的衬衣，传递到池谨的皮肤上。
　　隔着一拳的距离，池谨闻到戚宣身上一点很淡的烟草味道和衣物清新剂的味道，一起混合在雨水泥土的味道里。
　　两个人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池谨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弯了起来：“戚总的西装裤只是洒上了咖啡，江助理也看见了。”
　　管家远远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了，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还要不要上前。
　　戚宣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了，落在池谨的脸上，没有说话。
　　眼前的人刚刚故意暧昧，此时又无辜地撇清，实在是个妖精。
　　戚宣看了池谨一会儿，问：“是么？”
　　但没等池谨说话，他搂在池谨腰间的手下移，划过池谨的臀线，没入池谨西装裤的裤兜里。
　　但只很短时间，戚宣的手就拿出来，指尖上勾着他半个月前送出去的车钥匙，上面的钥匙扣果然不见所踪。
　　“咔哒”一声，两个人身后的车解锁，戚宣揽着池谨的腰将人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俯身给池谨系上安全带，又在起身的时候擦着池谨的耳朵尖说：“那我送你回去，拿我的裤子。”
　　他关上池谨那侧的车门，又绕一圈，自己坐到了驾驶位。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雨地里站了三四分钟，各自的衣服都打湿了一些，戚宣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到车后座去，又给司机打电话让对方自己开车走，第二天再去接他。
　　然而池谨非常不老实，在他将车钥匙插到中控台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池谨又将手腕伸了过来：“戚总。”
　　他举着自己胳膊给戚宣看，用事实说话，“你太用力了。”
　　车内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见池谨胳膊腕的位置泛着一点红，戚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无端觉得池谨胳膊被握得发红的样子非常色情，像暴力床 事后留下的性 爱印迹。
　　池谨的腰也很薄，贴在他胳膊上细得不像话，不知道刚刚被他那么用力搂了之后，会不会也像手腕这样娇气，留下一道红痕。
　　封闭的车内空间变得闷热，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滑落时又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道印迹，戚宣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发动了车子，打开车载空调和刮雨刷，之后才说：“不用力怎么带得走你。”
　　车子平稳地从老宅开出去，池谨也终于收了神通，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侧头往窗外看。
　　他终于得出了戚守勤和戚宣爷孙却确实关系不和的结论，但原因尚不可知。
　　但在这对爷孙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站在戚宣这一边，放弃了通过戚守勤去接近当年真相的机会。
　　戚宣也没再开口，雨天行驶，他开得很小心。
　　途中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严予恬。
　　戚宣看了副驾驶一眼，发现池谨似乎是在发呆，并没有被电话铃声吸引到注意力，但驾驶途中不方便接电话，戚宣最终还是将来电挂断了。
　　一直到回到住处，停好车，戚宣才发现池谨并不是在发呆，而是睡着了。
　　戚宣终于见到了池谨的又一面，睡着的人很乖，眼睛合着，覆在了一切的狡黠、调侃、野性，睫毛像两片小扇子，随着呼吸的频率轻微地动，头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眼尾位置的痣。
　　戚宣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一动没动，又将车里空调的出风口往斜向的方向调整了一些，不再对着池谨直吹。
　　而后他拿了中控台的手机，给严予恬回消息：等空下来，改天请你和秋安吃饭赔罪。
　　但严予恬从戚家离开没多一会儿就给戚宣打电话，自然不是为了让戚宣请她吃个饭，给戚宣发消息，很谨慎：你还在老宅吗？
　　戚宣回复“没”，严予恬便说：之前说有其他人在查那件事，秋安的人刚刚查到，对方在国外，但暂时没查到对方和这件事有什么瓜葛。
　　戚宣回复了“嗯”，没来得及回复更多，身边的人醒了。
　　池谨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胡思乱想着就睡了过去，且此时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他用手揉着自己因为睡姿不适而酸痛的脖子，问戚宣：“怎么不叫醒我。”
　　刚刚睡醒的人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有一些软，戚宣看了他一会儿，按捺住了去揉他额角睡得张扬起来的发尾的冲动，伸手按了副驾驶安全带的按钮：“刚到，我回了封邮件，还没来得及叫你。”
　　池谨“哦”了一声，睡意仍旧未消，伸手去推副驾驶的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拿，似乎就打算这么走了。
　　但戚宣出声叫住了他，提醒道：“我的裤子。”
　　堂堂MOON的总裁，在这跟他纠结一条万把块的裤子，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池谨背对戚宣下了车，很快地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刚睡醒时迷迷瞪瞪的样子，转回身趴在副驾驶降下去的车窗口，说：“我一会儿给戚总送过去。”


第19章 
　　地下车库是连通的，戚宣看着池谨的背影隐没在电梯拐角处，才从车里下来，同时给任秋安打了个电话。
　　任秋安那边调查到的情况不甚明朗，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两个人通话了几分钟，最后聊到飞鸿天材相关的事情，任秋安非常头疼：“我接近不了，明面上是张得桦管事，实际上是你家老爷子的人说了算。”
　　戚宣输入密码，打开了自己家的门，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对任秋安说：“这边你不用费心，我有安排了。”
　　挂断电话以后，戚宣去洗漱间洗了手，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喝，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门铃才响了。
　　戚宣明知故问：“谁啊？”
　　不过也没有等门外的人回答，就打开了门。
　　池谨提着之前戚宣拿到他办公室去的那个购物袋站在门外，在戚宣打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刚刚才分别二十几分钟，戚宣就变成了非常狼狈的样子，他整个上半身都湿透了，连发梢都在滴着水，西装裤上也深一块浅一块，看上去只是比衬衫好了一点，没有全弄湿。
　　湿透的衬衫变成了半透明，戚宣线条流畅漂亮的腹肌一览无余，让他在狼狈中多了几分性感，仿佛是给什么卫浴品牌拍了广告刚下镜的男模。
　　戚宣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侧身给池谨让路，说：“水龙头坏了，正要让物业的人过来。”
　　越过戚宣，池谨看到屋内的地板上果然有很多没来得及收拾的水迹，还扔着两块聊胜于无的抹布，应该是屋主本人不会应付这类突发事件，根本不知道有个清洁工具叫拖布。
　　池谨收回目光，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玄关，换了拖鞋，问戚宣：“需要帮忙吗？”
　　池谨问的自然是家里这个样子需不需要帮忙收拾，然而戚宣盯着眼前的人，想起刚刚自己与任秋安的通话时短暂的犹豫。
　　他言此意彼，将刚刚在车上时候一度想问却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问题问出口：“池谨，你为什么要帮我？”
　　池谨愣了一下。
　　这些天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真真假假，各自怀着看似明白实际上又别有深意的目的相互试探，但没有人将话挑到这样的明面上来。
　　隔了一会儿，池谨才说：“当然是为了讨好你啊。”
　　他淡定地绕过戚宣要往里走，还是朝着卫生间的方向，似乎是真的有在物业上门之前帮忙收拾的打算，又说：“谁让你是我老板啊。”
　　戚宣在他身后跟上去，并没有处理自己一身湿透衣服的打算：“那池总监，刚刚是在看你老板哪里？”
　　背对着戚宣，池谨的睫毛垂下来，眼神有一瞬的晦暗不明，但等他转过身来，眼神就变得轻佻野性，大胆露骨地看戚宣湿透衬衫下的身体，告诉戚宣：“哪儿都看了。”
　　在一臂距离的范围内，戚宣轻易就再一次将池谨勾到了身前。
　　这一次不需要另一只手撑伞，也没有雨声干扰，在明亮的客厅灯光下，戚宣两只手掐住怀里人的腰，看清楚了池谨眼神中的每一点情绪，都是在放肆勾引和无声应允。
　　“需要帮忙。”戚宣离池谨很近，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皮肤温度在急剧上升，他声音发哑，对池谨讲，“我衬衣湿了，你帮我挑一件新的。”
　　衣帽间是在二楼主卧旁边的，两个人丢下一楼洗漱间的满地狼藉，一同上楼。
　　日常是有家政来打扫和收拾的，戚宣的衣帽间里西装衬衣成套挂在一边，另一边有一些不那么正式的衣服，再另一个柜子里面放了些家居服，还有一排展架，放着手表、皮带、袖口等饰品。
　　说是来挑衬衫，池谨选得很认真，隔了一会儿，从那一排的衬衫中挑了件很花的衬衣出来，递给戚宣。
　　戚宣好整以暇地看池谨装模作样，等池谨选了衬衣出来，才说：“我怎么雨 严师觉得你穿这件更合适。”
　　池谨举着衬衣没动，问：“是么？”
　　戚宣说“是”，靠近了池谨，低声问他：“我帮你换？”
　　他很热地抵着池谨，但意外发现对方某些位置并没有像他一样有所动静，便接过衬衫扔到了一边，低头去找池谨的唇，再次说：“我帮你。”
　　在戚宣快要贴到池谨唇缝的时候，池谨才动了，撇开头抵在了戚宣肩膀，手往下移，精准地摸到了戚宣抵着他的位置，如愿以偿听见戚宣一声粗喘。
　　“戚总。”池谨贴着戚宣的耳根讲话，将湿热的气息全数喷在戚宣的耳朵尖上，声音像要勾人的狐狸，但是说的话是，“以后将人带到衣帽间玩的话，记得提前处理干净。”
　　在戚宣反应过来之前，池谨已经后退一步，从戚宣能够揽到的范围内退了出去，指尖勾着一件衬衣，上面七零八碎挂着很多饰品，花色也非常新潮大胆，和戚宣这整个衣帽间都格格不入，且肩宽也差了至少一个码，很明显不是戚宣的衣服。
　　戚宣被他勾得不上不下的时候，却也还能维持住游刃有余。
　　他浑身湿透，某些位置梆硬，西裤被撑得很紧绷，鼓起来很大一团，看上去更像被糟蹋了的那一个，仔细看了一会儿池谨手中的衬衣，想起来好像是之前包的那个小孩儿穿过来的。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而后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架子上，坦白道：“以前的人留下的，家政没记住给收出去。”
　　他嗓音仍旧是哑的，问池谨：“怎么，吃醋了？”
　　池谨将那件衬衣丢给了戚宣，扭身往外走：“衬衣都帮戚总挑好了，老板，我可以回家了吧？”
　　戚宣神色复杂地看着往外走的人，平复了几秒，扯了件家居服，也跟了出去。
　　不管池谨是不是老爷子的人，他都要定了。
　　反正这些年过去，他想要的什么东西都不是触手可得，都要他反复谋划、费心思量，自己算计来的，才是安全的。
　　他的火儿暂时还没消下去，但戚宣也没管，披了家居服下了楼，靠在楼梯转角目送池谨，一副送客的样子，仿佛刚刚在楼上差点和池谨一起滚到床上去的人不是他。
　　池谨换回自己来时的皮鞋，顺手勾走了被戚宣放在玄关置物架上的车钥匙，感受到来自楼梯口戚宣的目光，没回头，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个几个字，说：“戚总，物业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
　　——这么久了物业都还没到位，鬼才相信戚宣家的水龙头好巧不巧真的在这个时候坏了。


第20章 
　　戚宣的手机一直扔在客厅的茶几上，但显然，戚宣并不需要真的给物业打电话，所以戚宣也没有去看手机，扯掉湿透的衬衫西裤丢到脏衣篮里，就这么赤着身上了二楼进浴室。
　　小妖精撩完就跑，戚宣现在状态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淡定。
　　他抱到了，池谨也碰了他，然而戚宣并没有将这些瞬间记得很清楚，脑袋里反倒是反复回想池谨站在衣帽间认真给他挑衣服的样子。
　　很难想象，他会希望池谨留在这间房子里，可以每天替他做主穿什么衣服。
　　与此同时，房屋构造完全相同的另外一间别墅里，池谨回了家，从进门开始就解衬衣的扣子，西裤的皮带，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也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但在抬手想要将衣服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池谨的动作又停住了。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在戚宣车上睡醒时候被调整过的出风口，紧接着又想起更多，包括麻醉机项目中戚宣出人意料地支持他的样子、那张补充协议的合同、想也没有想就批掉的流程和并不介意他往飞鸿天材跑时候的坦然。
　　但很快，池谨又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在傅识舟的帮助下拿到的调查结果，当年出现事故的呼吸机单批次生产，点对点供应给他母亲就职的医院，且在发生事故后悄无声息进行了一次召回和销毁动作。
　　那种矛盾感让池谨感觉到割裂，既觉得当初与他年龄相仿、不过十余岁的戚宣应该并不知情，不该被他仇恨，又无法控制地想要将自己曾经的遭受全部加诸于戚宣身上——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假装了十几年自己是别人的孩子。
　　这种摇摆在于戚宣来往交锋的过程中时有出现，在今晚，戚宣搂住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池谨无法判断自己对戚宣的故意靠近是不是将自己都蒙蔽了，痛苦地搓了一把脸，躺进了蓄满热水的浴缸里。
　　十九年前，Z市曾经有一起呼吸机故障致病人死亡的医疗事故，当时一度引发了极高的社会关注度，但于当时年纪尚小的池谨而言，那些正义的声讨和街头巷尾的议论都与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池谨生活在一个经济条件中等、家庭氛围轻松和谐的普通家庭，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在学校非常受同学欢迎，有许多的朋友，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喝掉他不喜欢然而妈妈强制要求的一瓶鲜牛奶。
　　然而在医疗事故发生后不久的一天，那一天池谨印象深刻，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秋日傍晚，他放学回到家里，看到楼下停着警车，自己家的家门大开，门口有许多人在围观。
　　根红苗正的三好学生对警察一向心存敬畏、尊重，池谨还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胸口的红领巾，然后看到他尊敬的警察叔叔带走了他的妈妈。
　　池谨这个时候才将一些偶然听见的传闻与自己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再之后的记忆是混沌的，妈妈再也没回来，爸爸日日在外奔波游走，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因为门口经常会有恶作剧一般的恶臭的垃圾、小动物的尸体或者声讨的大字报，他在学校不再受到欢迎，被称作“坏人的小孩”，曾经挂在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被划烂了。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池谨感觉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几个月，反正天气慢慢变得非常冷，他再也没有去学校，爸爸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被一位来家里做过几次客的舅舅接到了非常偏僻的农村去。
　　回忆到这里，手机响了，打断了池谨混混沌沌的思绪。
　　电话是苏葭打来的，在这么晚的时间打来，明显是有事情找池谨，可电话打通，苏葭又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其他，先问他缺不缺什么生活必需品，又问他要不要喝自己煲的汤，典型的心虚样子。
　　“姐。”池谨耐心回答了苏葭几个问题之后，终于打断苏葭的话，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微微停顿，又问：“是……和我爸妈有关系？”
　　对话对面苏葭卡了一下壳，而后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两声，才说：“是这样，豆豆，我奶奶说最近有城里人去老家那边，好像是在打听你的事。”
　　她声音低下去，但透着很明显地担忧：“我问你，这么多年不肯回来，今年又突然跑回来到MOON工作，是不是还想追查当年姑姑的事情？”
　　池谨没有回答苏葭的话，他泡在尚且温热的水中，却觉得遍体生寒。
　　能来调查他的人只可能是戚家的人，而戚宣一边想上了他，一边还在怀疑他，两个人暧昧调情的时候，原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别有目的。
　　他没说话，苏葭便以为他是默认了，着急道：“你别乱来，何况MOON当时的老板，那个姓戚的，已经出车祸死了，就死在你原先那个家的附近——”
　　“什么？”池谨一下子从浴缸中坐了起来，溅起的水花弄了一地板的水，他声音有些难以控制的尖锐，“在我家附近？”
　　在路聿明调查的结果中，戚正的确是死于意外事故，戚守勤痛失独子后的两个月时间内，将戚正在外的私生子接回了戚家。
　　但意外发生的时间是在他妈妈入狱多半年之后，地点则是一段山路上，路聿明查到了当年的事故调查结果归档资料，所以当时他的推测结论是对方飙车出现了事故，老天开眼，替他报仇。
　　可是苏葭说：“是啊，爸妈说这是老天开眼，姑姑可以瞑目了……豆豆，我们都没有告诉你到这么具体的细节，是希望你别再因为这件事情痛苦了，你知道吗？”
　　池谨很深但很慢地做了个深呼吸，而后轻快地笑了一下：“姐，你放心吧，我不乱来。他们去做调查也就是例行公事，算是政治审核吧。”
　　他胡说八道地说：“我提交了入党申请书。”
　　这个理由太离谱了，苏葭都没能想到一个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是怎么联想到“入党”这个理由来搪塞她，简直被池谨气了个半死，放弃地说：“算了，我什么时候能管得了你才奇怪了。”
　　池谨从浴缸里面坐起来，将手机放在置物架上开了个外放，拿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对苏葭说：“姐，我都这么大人了。”
　　苏葭很严肃地跟他重申原则：“不管干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说：“爸妈早就把你真的当亲生儿子了，别让他们伤心。”
　　池谨的睫毛被浴室的水汽蒸得很湿润，低垂下来，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轻声说“好”，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洗完澡之后池谨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上床入睡，而是裹着浴巾进了书房，开始查看之前几年自己收集调查到的关于MOON、戚守勤和戚宣的全部资料。
　　有很多内容并不是真实的，池谨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很近，可是抓不住。
　　当年为了不让母亲所谓人为事故的事情牵扯到他，苏葭的爸妈和他爸费了很多力气，给池谨转了学，将池谨的户口落到了苏葭的家里，谎称是为了逃避计划生育的追查，还让池谨在村子里去住了大半年才又回到城里。
　　得助于当时网络并不如此时发达，很多信息是纸质存档，人为修改的操作空间很大，池谨的身世才得以隐瞒。
　　可……
　　池谨看着电脑屏幕中整理的信息，慢慢地想，可这样来看，他掌握的关于戚正的事故调查结果，是不是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第21章 
　　池谨自己很清楚，他是当年事故入狱医生的孩子这件事情其实很容易暴露，当年爸爸替他做的遮掩只够挡住一些普通的、没有针对性的调查，但如果戚守勤或者戚宣的人专门去了老家，他很快就会遮掩不下去了。
　　但好在池谨仍旧能够保持理智，很快地梳理了自己在MOON的所作所为，判断自己唯一出现的纰漏就是答应了戚宣多去飞鸿天材转一转，帮助张得桦。
　　实际上，他也的确往那边跑了很多趟，也的确慢慢查到了很多信息。
　　飞鸿天材账面上的亏损只是用作他转移资产的遮掩，没猜错的话现在明面的财报都是假的，应该还有一笔掌握在戚家爷孙手里的真账本。
　　想要拿到真账本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要赶在戚宣的人将他的身世彻底调查出来之前。
　　池谨几乎一夜没有能够合眼，合上眼也根本无法入睡。他脑子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想到二十年前的桩桩旧事，想到他在飞鸿发现的小仓库，最后又莫名想到戚宣之前的种种作为。
　　第二天是个晴天，下了一周雨终于停歇，久未得见的太阳终于露了个面，外面的绿 化被清洗过一遍，愈发显得翠绿，空气中就弥漫着久雨后天晴的湿润气息。
　　然而池谨心里有事，天气的晴朗并没能扫去他心头上的阴霾。
　　上了车，往驾驶座上一座，池谨发现靠背角度并不是他习惯了的状态，好看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前一天是戚宣将车开回来的——此时池谨并不想想起戚宣这个人，更不想回忆前一天晚上的任何细枝末节。
　　然而车子开出去，池谨赫然看见那个他不想回忆的人站在路边，姿势闲散，还抬手冲他做了个拦车的动作，看上去心情和这天的天气一样，非常好。
　　池谨不能对戚宣视而不见，只好停下车冲戚宣打招呼：“戚总。”
　　戚宣绕过车头，拉了一下副驾驶的车门，发现打不开，又敲门示意池谨开门。
　　他开的车子还是戚宣提供的，池谨开始生气自己犯懒，又不是买不起，弄成现在这样，拿人手软。
　　可到底车是戚宣的车，戚宣还是他老板，池谨犹豫了两秒，还是暂时放弃了直接去飞鸿天材的打算，解锁了副驾驶的车门，让戚宣上了车。
　　前一天晚上就是两个人共乘一台车，今天只是司机和副驾驶的位置做了个调换。
　　戚宣将安全带系好，微微侧头，好声好气同池谨解释：“昨天下雨，路上滑，晚上能见度也不好，司机开车回去的时候撞了车，人倒是没事，受了点轻伤，在医院修养两天就好了，不过车几乎报废了，只能委屈池总监捎上我了。”
　　他态度很诚恳，语气很无奈，像是在哄人。
　　——可那就显得池谨仿佛是无理取闹不想带他似的。
　　池谨嘴角抽了抽，硬挤出来一个笑，耐住性子说：“应该的，毕竟这台车子还是戚总的。”
　　而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往MOON集团大楼的方向开。
　　早高峰还是有一些堵，但并不像郊区进市区一样被堵得水泄不通，只有个别路段难走一些。
　　借由这个机会，池谨用余光瞟了戚宣两眼，想要借此来判断戚宣是否已经调查得知自己的身世。
　　但戚宣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池谨也看不出什么来，反倒是被戚宣抓了把柄。戚宣看池谨十分明目张胆，他侧过头来，目光直白地看着池谨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问：“怎么了？一直看我。”
　　池谨把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一下，又很快松开，也转了一下脑袋，同戚宣对视了几秒，才又回过头去看路，说：“戚总不是也在看我？”
　　戚宣被逗笑了，目光转回到前方的路况上，才说：“你好看。”
　　因为他将声音压得有一点低，故意用了撩拨人的声线，所以池谨判断戚宣是故意，恰好前面的拥堵终于疏通了，他便专注于路况，没有搭理戚宣。
　　然而车子转过一个弯，行驶了几分钟后，戚宣又开始多事。他让池谨停一下等他，而后在池谨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下了车，再隔了几分钟后又回来，递了一盒插好吸管的牛奶给池谨：“牛奶喝么？”
　　池谨没有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在了一边的置物架上：“牛奶我喝甜的。”
　　戚宣手里拿的是杯豆浆，还没来得及喝，闻言又将豆浆递了过来：“那喝豆浆，加了糖的。”
　　池谨这下接都没接，说：“豆浆我喝咸的。”
　　“……”戚宣忍了一下嘴角上扬的趋势，问池谨，“那你还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记一下。”
　　“？”池谨莫名其妙地看了戚宣一眼，但还是回答了戚宣的问题，“我不怎么挑食。”
　　戚宣便将手里打包好的生煎送到了池谨嘴边：“那吃一口。”
　　虽然不知道戚宣怎么发现的，但池谨的确没吃早饭，且由于前一天晚上接到了苏葭电话之后也没有吃饭的心情，所以此时确实很饿了。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从戚宣手中将早饭接过来，同时还想好了嘲讽戚宣居然会吃“平民食物”，但手掌才抬起来一下，就被戚宣拍了回去：“你好好开车，早高峰很容易出事知不知道。”
　　而后又拿着食物送回了池谨嘴边：“我喂你吃。”
　　生煎的味道弥漫在车子狭小的空间内，池谨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戚宣的手就又往池谨的唇边送了一点。
　　好像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一样。
　　池谨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况，但脑袋里回响起了苏葭昨天晚上电话里面说的话，不过他还是笑了一下，然后很小幅度地低了一下头，张嘴咬了一口生煎。
　　因为没有去看，池谨的准头不是很足，下嘴唇贴在了戚宣的手指上。
　　但他像是没有发现，很快皱起了眉头，很勉强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对戚宣说：“我不吃葱。”


第22章 
　　池谨的嘴唇很软，戚宣得到了前一天没能探究到的问题答案。
　　而后他拿出和牛奶搭配购买的三明治，剥掉外包装，细看内容成分，问池谨：“火腿、芝士、西红柿、黄瓜、面包、沙拉酱，这几样有不吃的么？”
　　池谨说“没有”，终于在车子行驶到MOON之前就着戚宣的手吃完了这顿一波三折的早餐。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是上班高峰期，很多同事向戚宣和池谨问好，同时对两个人从同一台车上下来这件事投来隐晦、好奇的目光。
　　然而戚宣和池谨全都是视若无睹，淡定地上了电梯。
　　又一次同乘电梯，池谨习惯性地再度从电梯里的镜子去打量戚宣，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戚宣烟灰色西装里面穿的那件衬衣，就是他昨天晚上曾经给戚宣选的那一件。
　　意识到这一点地同时，池谨别开了目光，将眼神放在了自己的脚尖上。
　　电梯很快到了目的楼层，池谨等戚宣先下，然而走出电梯，一直没吭声的戚宣却忽然叫他名字：“池谨。”
　　池谨“嗯”了一声，等戚宣的下文。
　　他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的平静下来，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他与戚宣本来就并非一条路上的人，戚宣是否怀着别样的目的接近他，其实本来不应该对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才对。
　　而他会产生类似于生气一样的情绪，是感性思维抢先于理性思维，将戚宣划入了“好人”的范畴。
　　然而戚宣紧接着对他说：“上午我要开个会，你在公司等我，下午我带你出去一趟。”
　　——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在公司等他？
　　池谨看了戚宣一会儿，但并没有很久，就回答说：“好。”
　　从这部电梯下来，会先到池谨的办公室，池谨拿自己工卡刷开办公室的门，进到办公室里，从玻璃中看戚宣从他的办公室路过，而后拐过弯，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
　　池谨将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打算等十分钟，戚宣口中的那个会开始了，他就开车出门。
　　然而只过了没有几分钟，戚宣又去而复返了。
　　这一次江助理跟在戚宣身侧，拿了很厚的一叠资料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池谨瞟了一眼，看到了“经济新区医院”的字样。
　　戚宣从江助理手中那些资料中拿出来了两份，摆在了池谨面前，说：“下午要去拜访这家医院，公立医院，我亲自去合适一些。”
　　正如戚宣所说，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截然不同，运营制度、盈利模式并不一样，所以在之前池谨做调查时，经济新区中心医院是他没能抓到突破口的地方。
　　池谨看着眼前的项目资料，听戚宣后面说的话听得心不在焉，满脑袋都在想戚宣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其实是老爷子起了疑心去查他，现在戚宣还不知情？
　　可如果戚宣不知情，这件事情也未免巧得太过离谱，怎么就恰好要同这家医院聊项目呢？又怎么戚宣会想到带上他这个根本不了解情况的人一起过去聊这件事情呢？
　　或者这是缓兵之计，戚家爷孙意识到他可能已经通过飞鸿调查到了什么东西，怕自己得知被调查的情况下有什么不利于MOON的行动？
　　池谨感到自己的脑袋运转不灵，可戚宣轻描淡写，草草几句说完今天下午的事情，就在江助理的提醒下去开会了。
　　从早上拦他的车，到一起上班，再到现在，池谨一直在留意戚宣的神情，可又看不出一丁点的破绽来。
　　他只能对戚宣说“我知道了”，目送戚宣走出他的办公室。
　　而后他拿着资料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戚宣搅了个天翻地覆，池谨有些气燥，身体却又因为一整夜未入眠感觉到困倦，他深吸了两口气，端起杯子打算去倒杯咖啡喝。
　　但还没有付诸行动，又有人推门进来。
　　这一回是江助理去而复返了，端着牛奶杯进来，放在了池谨办公桌上，说：“池总监，戚总说您喝甜牛奶，让我给您送一杯过来。”
　　不像之前的行政助理小姑娘，装作冷静，八卦两个字其实都写在了脸上，江助理非常专业，公事公办地将牛奶放好在池谨办公桌上就出去了，仿佛大老板特意惦记给一个下属送甜牛奶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或者——池谨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极其诡异的念头——难不成其实戚老板经常干这种事情，给员工送温暖什么的？
　　池谨看着江助理的背影，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反正下午的会面一定不会需要他对这些资料非常了解，不然戚宣也不可能让他临时抱佛脚，这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池谨干脆彻底放弃了看资料的打算，端着江助理送来的牛奶站到窗户边往外看，揣测戚宣这个“醉翁”在乎的“山水之间”到底是什么。
　　一杯牛奶很快喝完，但池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偏偏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联系过的路聿明给他发了微信过来，告诉他：我订了明天的航班，国内时间明天下午飞抵国内。
　　池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放下牛奶杯，点了语音通话。
　　语音通话倒是被接通了，但是路聿明四两拨千斤，非常自然地说他只是来国内考察供应商，顺便来看看师弟和前合作伙伴，理由非常充分且合理，池谨想要劝说他不要回国蹚浑水的话说不出口，沉默了一下，只好说：“那说好，办完你自己的事情就回去，行么？”
　　可路聿明不配合：“难得回国内一趟，我还想去玩两天呢。”
　　池谨变得很没有办法，只好接受了现实，说：“那好吧，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给你接机。”
　　路聿明倒是真的非常像只是来国内玩，还让池谨替他找吃小龙虾、烧烤和火锅的店，说自己在国外这几年真是馋疯了。
　　挂断通话，池谨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方便与路聿明单独见面，便给傅识舟发了个消息过去，告诉他路聿明要回国，问他第二天有没有空，邀请他一起吃个饭。
　　傅识舟很快给了回复，问方不方便带家属，池谨说“当然可以”，同时打开手机软件打算预定个餐厅。
　　他选了七八家软件推荐人气餐厅进行比较，但最后一家都没有选，预定了戚宣曾经带他去的那家船上餐厅。
　　因为那里餐品味道很好，且环境非常隐私安静，是适合他们几个人谈事情的。


第23章 
　　“我和老爷子不和，池总监那么聪明，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吧？”
　　池谨的手扶在方向盘上，闻言很快速地朝戚宣看了一眼，又将视线拉回，看前方的路况，很模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付戚宣的问题。
　　MOON的司机班组那么多司机在工位玩手机，但戚宣非要带他做司机，下午的医院之行的别有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但在猜到戚宣的目的之前，他计划以不变应万变。
　　“那再说一个秘密。”戚宣朝驾驶席的位置倾斜了一点身体，仿佛真的是两个好友一同出行，而他在分享，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我不是戚家的孩子，池总监知不知道？”
　　戚宣是戚正的私生子——
　　池谨走了下神，在应该左转的路段直行了，连入蓝牙的车载导航提醒了一阵掉头，在池谨坚持不懈的直行下，终于重新规划了路线。
　　池谨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应该开玩笑说“既然是秘密，戚总还是不要说了”，但他最终没有开口，从戚宣的话中猜测到去老家调查他的应该是戚宣而不是戚守勤，此时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实在没有费劲装糊涂的必要，于是降低了一些车速，直白地问：“戚宣，你想说什么？”
　　戚宣看了眼他们所在的位置，又规矩地坐正了身体，仿佛拿捏了池谨肯定会听他的：“前面右转有家咖啡馆，停一下？”
　　怪不得他们吃完午饭就出发来，池谨还觉得时间略有不合适，原来戚宣的打算本来也不是去经济新区医院。
　　池谨说“好”，打了转向灯，往戚宣说的那条分叉路上走。
　　早上的时候，他们还仿佛非常亲密，池谨甚至就着戚宣的手吃了早饭，但此时他们又表现得非常陌生，池谨不愿意与戚宣并肩而行，故意装作锁车的样子，落后了好长一段距离，点单时店员都没有想到这两位是一起的。
　　他们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池谨又问了戚宣一次“要说什么”，已经做好了摊牌的打算。
　　“秘密分享完了，想给你讲个故事。”戚宣说，又话锋一转，问池谨，“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人去查了你的身世。”
　　果然。
　　池谨抬起眼皮看了戚宣一眼，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
　　反正已经做好了摊牌的打算，池谨也很冷静，痛快地承认说：“是。”
　　戚宣看了他一会儿，又很跳跃地问：“所以在衣帽间，你介意的根本就不是那件衬衣是不是？”
　　“……戚总觉得呢？”池谨被揭了底牌反倒没什么所谓了，也不想再装模作样和戚宣打太极，直接开始反攻，“所以当年呼吸机的案子，你知道内情是不是？”
　　但是戚宣答非所问：“不管是不是，那件衬衣我已经扔了，你晚上可以去检查。”
　　池谨冷着脸，一副和戚宣划清界限的样子。
　　戚宣才终于收拾起了逗他的心思，陈述了一个事实：“池谨，当年我也不过十二岁。”
　　池谨没有答话，沉默地看着戚宣，眼神非常复杂。
　　他同意当初年纪尚小的戚宣无辜这个事实，但是MOON集团是罪魁祸首，如今的戚宣与他早晚要走向敌对。
　　戚宣现在说这样的话，也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但戚宣紧接着又说：“所以我现在才要带你去查。”
　　池谨的相当冷冽的目光终于收敛了一点敌意，露出很少的一些诧异和不解来：“是么？”
　　“那件事情的受害者也不只有你一个。”戚宣很坦然地面对池谨复杂、揣测的目光，“我的亲生父母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亡故的。”
　　池谨第一个反应仍旧是“果然”，戚正的车祸事故真的与自己父母的事情有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刚刚戚宣告诉过他，戚正不是他的父亲。
　　紧接着他立即抓住了关键信息：“亲生……父母？”
　　“你调查不到我的身世很正常，老爷子想要对外宣称我是戚家的私生子，事情当然就会做得非常干净。”戚宣提及戚守勤的时候，终于不再装得非常漠然，露出了毫不遮掩的憎恨的表情，“他算盘打得很好，对我说了很多孤儿院的坏处，表达了对我父母遭遇的同情，最后问当年的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孙子。”
　　对当年尚且仅有十二岁的少年戚宣来说，他根本没办法应对戚守勤这样的老狐狸故意给出的优待条件，何况老狐狸还打感情牌。
　　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池谨看着戚宣，想到自己还在国外的时候调查到的信息：MOON的股价因为戚正的意外事故波动了一段时间，但很快，戚守勤召开了几次发布会，表明自己虽然痛失亲子，但还有孙辈会成长起来，他自己也会坚强，MOON仍会承担优秀企业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没过多久，MOON股价就又慢慢恢复了平稳。
　　紧接着，他继续想起戚宣与严予恬三番五次被强迫联姻的事情，替戚宣说出来了真相：“但其实他只是想稳定人心，让MOON不受影响，对吧？”
　　可戚宣告诉他“不止”，说：“他更想要隐瞒一场车祸事故，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慎重一些，才说：“和这场事故诱因的真相，应该和呼吸机的事故有关系，不过这是我猜的。”
　　池谨表明看上去仍旧很平静，但交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的手相互捏紧了，右手拇指的指甲甚至掐进了左手的手心，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问池谨：“是什么？”
　　真相，是什么？
　　“十九年前，苑东路蹭发生过一次交通事故，一辆小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侧翻，致两死一伤。”戚宣用一个旁观者一样的态度讲自己的故事，“当场亡故的两个人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苑东路。
　　池谨掐在手心里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凸起，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苑东路，我家就在苑东路。”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你爸爸。”戚宣打开自己手机的相册，点开其中一张图片，而后将手机递给了池谨，“我的人查到，在呼吸机事故被定义为人为事故之后的第三个月，我爸忽然开始复查呼吸机设计和制造过程，并开始走访受害者家属、医院，我猜他去你家的原因应该也与这个有关。”
　　图片是非亲属申请探监的行政手续，被探视人写了池谨妈妈的名字。
　　戚宣解释说：“应该是还要去监狱见你的母亲，只可惜还没成行，他们就出了意外。”
　　池谨盯着戚宣屏幕上他妈妈的名字好一会儿，其实父母已经过世多年，当初的悲痛欲绝和无法接受已经尽数淡化，他这么多年放不下的，更是想要还他们一个清白。
　　但就在这一刻，池谨感觉到，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坚持终于要走到终点，真相就在离他非常近的位置，或许就是今天，他就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他一开口，嗓子都哑了，问：“是谋杀吗？”


第24章 
　　“不清楚。”
　　戚宣将手机放在池谨那边，手顺便推了推池谨的咖啡杯，示意他喝点东西冷静一下，才继续说：“戚正，就是戚守勤的儿子，也在车上，那个‘一伤’就是他，当年他们是有私交的，据说是他和我父亲吵起来了，而后车子撞到了路边，翻了过去。”
　　池谨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死？”
　　戚宣用眼神安抚池谨，很快地说：“死了，当时他伤得很重，在医院的重症监护躺了半个月之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病患死亡。”
　　“可新闻公布的情况是盘山公路交通事故，我也查过，住院记录、死亡证明，档案资料都是全的。”池谨前一天晚上猜测的隐情被戚宣的话证实存在，“所以这些也都被人为篡改过。”
　　戚宣“嗯”了一声，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没有说话。
　　当年的那辆车子撞得面目全非，直接进了报废回收厂，在当初的技术条件下很多证据已经缺失，没有人知道戚正说的是不是实话，但能够确认的是，戚守勤隐瞒了戚宣的身世，篡改了戚宣父母车祸的真实情况，又将不惜制造了另外一场车祸来隐瞒戚正在当初戚宣父母车祸现场的事实，显然是想要盖住一些不可见人的事实。
　　隐情太多，各种信息杂乱地涌入池谨的脑袋里。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自己被冤枉入狱的无辜母亲和戚宣无辜惨死的父母，也想当年呼吸机事故中的两个受害人。
　　如果事情的真相的确如他所想，他的妈妈是MOON集团的替罪羊，那戚守勤和戚正手上就沾染着至少六条人命。
　　忽然之间得到的信息如同一个有着无数线头的毛线球，池谨每个都想抓住，每个都能往前捣几步，却又没办法抓到最核心的一环。
　　他分析当下局势，寻求后面追查的切入点，可最后思路却莫名其妙地跑偏，走向了最最细枝末节的一个分支，然后彻底被缠绕住——
　　之前没有看走眼，有无数个瞬间都曾令他摇摆不定的戚宣，真的不是坏人。
　　——他好像找到了核心环。
　　池谨的目光低垂下去，落在了餐厅的桌面上。
　　戚宣刚刚推过来给他看证据的手机已经自动黑屏，镜面的屏幕上倒映出池谨的脸，池谨发现自己的表情并没有如同他以为的那样冷硬紧绷。
　　他将目光从屏幕中自己的脸上移开了，而后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着手机的边缘，将手机推回了戚宣面前。
　　戚宣没有讲明的事情还有很多，池谨想要从其中找到一条，重新开始话题，但未果，被戚宣抢了先。
　　“你人在国外，调查得倒是很细致，手伸得很长啊。”戚宣将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倾身靠近池谨一些，问，“那现在是不是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回国，入职MOON？”
　　显而易见的明知故问，他都被查了个底朝天了，简直是连底裤都给扒了，这人还在装模作样。
　　池谨顺着戚宣给出的线索往回倒的思路又一次被卡断，索性放弃，目光上挑落在戚宣的脸上，笑了一下。
　　玉 烟髓
　　然而他从雅座的小沙发上站起来，顺手勾走了扔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把钥匙扣套在食指上晃了一圈，最后借着惯性力收进掌心握起来。
　　他明明只是握住了车钥匙，眼神却显露出来他“握住”这个动作其实另有所指，给出戚宣明知故问的问题的答案：“为了你啊。”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俯视，一个仰头，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戚宣的嘴角很淡地勾了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池谨感受到了戚宣眼神中的促狭，立即抬起手在桌面上敲了下，没有给戚宣开口说话的机会：“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还不走吗？”
　　“走。”戚宣看了池谨几秒，也立了起来，池谨看着骤然靠近的脸，忽然感觉到了危险，果然下一秒戚宣就一展臂揽住了池谨的腰，说话时候呼吸喷在他的耳根上，语气里的调侃过分明显，“你急什么啊。”
　　在过去的不到半个小时里，戚宣告诉他的那些事到底让池谨乱了些阵脚，一不小心就让戚宣占了上风。
　　明明是去玩无间道，玩的是动作片，被戚宣这么一弄，搞得像是两个人下一秒就要去开房。
　　……倒也还是动作片。
　　妈的。
　　池谨很难得的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不过并没有挣开戚宣的胳膊，与戚宣一道在咖啡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开车到达目的地，期间戚宣手机响了两次，他都没什么戒备地接了，池谨也隐约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动静，一次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江助理，向戚宣汇报一些工作，一次是一个陌生男声，池谨听见他叫对方“秋安”。
　　当时他还在开车，无瑕分神多听，但还是揣测了几秒钟戚宣衣帽间里的那件衬衣是不是就是这个什么“秋安”的。
　　所以在戚宣接这通电话的时候，他咳嗽了一声，问戚宣：“戚宣，你看一下我是不是走错了，印象里好像不是这条路。”
　　但可能是意图过于明显，池谨听见戚宣轻笑了一声，而后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些，假模假样地看了几眼车载导航，才说：“没走错，你一直在国外，印象记错了。”
　　池谨跟着车载导航打了转向灯，变道转弯，听见戚宣有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嗯，是他。对，和我在一起。”
　　车子停好之后，池谨没有立即下车，从车上的眼镜盒拿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饰品盒，将耳骨夹和夸张的装饰戒指一块戴上，最后领带一扯，西装外套往后座一扔，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戚宣坐在副驾驶也没有下去，静静看着他捣腾，看着池谨慢慢将身上的内敛剥掉，又一次恢复了自己初见他那会儿的野劲儿。
　　但又有点不一样，那副架在他高挺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封印了一些他的放肆感，银色的防滑链从脸颊两侧垂下来，又显出来那么一点斯文败类的意思。
　　但池谨尚不知自己这样的一面曾经暴露在戚宣的视线中过，对着车里的后视镜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造型，冲戚宣挑眉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来找过我妈几次，没准会有人认识我，还是这样容易混淆视听一些。”
　　倒是的确可以达到这个目的，见到他的人估计都只会注意他的皮相，不会再往十几年前一个小男孩身上琢磨了。
　　但……
　　这是打算迷死谁！
　　戚宣也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席那边，将池谨堵在了那，紧接着抬手将池谨解开的两颗衬衣扣子给系了回去，理由冠冕堂皇：“浪的你，谁家搞研发的工程师会是你这样。”


第25章 
　　池谨见到了经济新区中心医院的院长。
　　这位院长已经连任两届，是从这家医院一步一步升上去的，而他最一开始的职务，是池谨妈妈科室的科室主任。
　　池谨在开始调查这件事的最开始就先将这个院长查了个底朝天，但显然，如同戚正的真正死因一样，目前来看他查到的很多结论并不完全可信。
　　但显然，池谨是知道今天要见的是熟人的。
　　——他如此打扮，其实根本就只是为了不让这位院长觉得眼熟。
　　不过他高估了这个院长，对方压根就没有往池谨担心的方向去想，注意力也只放在了戚宣身上，仅在戚宣介绍到池谨的时候简短地看了池谨一眼，寒暄了两句池谨年轻有为，就再度将目光转回了戚宣身上，邀请他们去了会客室。
　　这一次戚宣前来拜访是为了谈一批医用内窥镜的订单，院方还要走必选和审批一系列地手续，但最后院长提到了两方合作多年，请戚宣也不要担心。
　　其实这笔订单的金额并不是特别大，完全没有必要由戚宣亲自带上池谨跑一趟。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也的确并没有完全围绕这笔订单，戚宣主动将话题往私交的方向上带了带，院长就跟着转移了话题，提起了一些早年与戚守勤来往的轶事，说老爷子高尔夫打得很好，一副与戚家非常熟悉的样子。
　　但最一开始与这家医院开始开展业务来往的人是戚正，对方却完全没有提起一句与之相关的话题。
　　戚宣和池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着，戚宣向院长的方向靠了些，看着桌子上拜访的茶杯，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这次专程来拜访，是想提醒您，有人要查那年的事。”
　　院长脸上没有了刚刚自若、客套的神情，很明显地慌了一下，才问：“谁？”
　　“一些小人物而已，不成气候。”戚宣小幅度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院长不要慌，承诺道：“老爷子会解决好的，我这次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您这边可千万别出岔子。”
　　院长立即保证，说“当然当然”，但显然还是很怕，明显没有了继续与戚宣闲聊的心思，又勉强聊了一小会儿，就推脱说晚上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有邀请戚宣和池谨去吃饭。
　　从医院出来，池谨的脸色就绷紧了，无框眼镜下露出来的眼神很冷，嘴角绷得很平，咬合肌在微微用力，与银色金属眼镜链的那种冷硬质感意融合在一起，周身全是完全不近人情的气场。
　　就是这样，他还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打算上车。
　　但就在他矮身想要上车的时候，腰间忽然多出来一条温热的手臂，那条胳膊力气很大，将他一勾，就阻止了他上车的动作。
　　戚宣强行将池谨转了个身，一条胳膊还横在池谨的腰间，问：“忽然生的什么气。”
　　延与伸
　　他盯着池谨的眼睛看，觉得隔着一层镜片与池谨对视与平时两个人的目光直接交锋似乎有些不同，那一层透明的眼镜片似乎具备隐藏的作用，池谨的某些情绪通过这片镜片后就藏起来了。
　　他一只手扶着池谨的肩膀，一条胳膊搂着池谨的腰，两个人变成了一种非常亲昵的姿势，但并没有任何亲昵的交流，戚宣问他：“当初把我当你的杀父仇人，不是很能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今天怎么了。”
　　“你好歹是个正经对手。”池谨缓了好久，才象征性地挣动了一下，后腰与戚宣的小臂发生了一次摩擦，之后就懒得再动，吐出一口憋在心口的气，闭上了眼睛，“可我妈死在他那样的怂货手里，我憋屈。”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自我消解情绪。
　　戚宣扶着池谨肩头的手松开一下，抬起来揉了揉池谨的脑袋，说：“回去我开车吧，你歇会儿。”
　　池谨没有反对，从戚宣怀里出来，坐到副驾驶上去。
　　那一瞬间上头的情绪很快被池谨自我消解掉，他慢慢恢复理智和平静，但终究意难平，在戚宣微微侧身调整安全带角度的时候，忍不住吐槽：“你爷爷——不是，我是说姓戚的怎么想的，找这么一个猪队友。”
　　那么胆小怕事的样子，真的不会帮倒忙吗？
　　戚宣将车钥匙插到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一边转方向盘将车子从停车位开出来，一边说：“这样的才好拿捏，太聪明的，合作起来总要提防。”
　　倒也的确，池谨想如果这个院长聪明一些，就应该趁早要挟戚守勤拿一笔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但蠢也有蠢的不好，池谨懒洋洋地歪在车上，一边将耳骨夹和戒指都摘下来，一边说：“但是这种又蠢又怂的，保不齐就成了突破口——诶，你是怎么知道是他有问题的？虽然他当初是事故科室的主任，但我查过他，没什么证据证明他确实有问题。”
　　戚宣将车子从停车场开了出来，看了一眼车载导航确认位置，同时回答池谨的问题：“我不知道啊。”
　　池谨一脸疑惑地歪过头来看着戚宣：“你不知道？”
　　但没用戚宣解释，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诈他的啊？”
　　戚宣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补充解释：“反正如果不是他，我这个说法也只是让他觉得奇怪，没什么损失。”
　　池谨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表情，转过脸去目视前方，吐出两个字：“奸诈。”
　　戚宣笑了起来：“是语 偃u速你说的，我好歹算是个正经对手，这么一丁点手段都没有，怎么入得了你的眼啊？”
　　这人那种痞劲儿又上来了，池谨瞥他一眼，没回应他故意反话正听的行为，说：“那你现在打草惊了蛇，后面是要去盯他的梢么？”
　　这种蠢货对付起来很容易，看刚刚听见戚宣说话时候吓得那个样子就不难猜到，他手里如果有一些关键证据，现在一定会忍不住去看一看，好确保“自己不会出问题”，池谨猜到了戚宣在“诈他”，跟着也就明白了戚宣的打算。
　　戚宣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承认了自己的计划，但是说：“我派了人在盯着他，不过你今天露了面，就别掺和了。”
　　池谨眉头皱了皱，终于想明白了导致他从咖啡厅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又没说上来的地方：“你今天过来，为什么要带上我？”
　　他今天没有任何作用，戚宣带个秘书、带个司机或者只身前往与带上他都没有任何区别，联想戚宣刚刚的那句“今天露了面”，池谨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你是故意的？”
　　“池谨。”戚宣喊了池谨一声，将池谨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池谨转头看他，才说，“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
　　池谨没有说话，戚宣就变得好像有些拿池谨没有办法似的，又说：“我带上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想查这件事，想把我能查到的信息共享给你。”
　　更深层的原因呼之欲出，池谨定定地看了戚宣一会儿，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再发问，答应道：“好，我不掺和了。”


第26章 
　　车子平稳地停在池谨家门口，戚宣歪了下头，问池谨：“开下门？”
　　没有下雨的时候池谨习惯将车直接停在院子里，池谨不知道戚宣什么时候连他这个习惯都摸透了，但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已经开到了这里，戚宣只需要走几步就可以回到他家，池谨也并不需要自己老板将车子给他开到院子里停好。
　　但戚宣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池谨只好用目光探寻地看着戚宣，说：“我自己开回去就可以了。”
　　但戚宣露出来了一种理所当然且略有些死皮赖脸的样子，说：“我能在你这借住几天吗？我家水管坏了还没有修好，地板也泡坏了，江助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人替我处理。”
　　池谨说：“我……”
　　但立即又被戚宣打断：“你知道的，江助还有很多公司的事情要处理，我也不能让他老是加班。”
　　池谨尝试着继续插嘴：“你……”
　　但戚宣非常坚持不懈地说：“据说江助才交了个女朋友，快三十岁的人了，他父母都很着急……”
　　池谨嘴角抽了抽，颇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只好不再尝试与戚宣对话，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将自己家院子的大门打开了：“戚总进来吧。”
　　戚宣于是又发动了车子，将所有权归自己、使用权暂交给池谨的那台车开进了池谨的院子里，而后一拔车钥匙，从驾驶座抬腿下车，跟在池谨的身后进了屋子。
　　池谨的厨艺其实不错，是刚刚出国的那段时间练出来的，但后来随着他工作越来越忙、赚钱越来越多，能够选择的食材和烹饪工具品质都好了很多，他却懒得再自己动手，经常靠一些速食食品和外卖度日。
　　比如现在，他冰箱里存着四五包速冻水饺，橱柜里也摆着一排速食的面、粉、自热锅和自热饭。
　　但池谨想了一会儿，没好意思真的用这些东西打发被他误会很久的戚宣，还是说：“可能要先去买点菜，或者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外送能送进来？”
　　戚宣说“外送都可以送进来”，又说：“但是没必要——我可以在你家见两个朋友吗？可以的话，我让他们带吃的过来。”
　　两个人之前一直都在玩暧昧，一进一退你来我往，甚至肢体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池谨尚且记得前一天衣帽间里被戚宣抱住时候的硬且热的触感，但他擅长于戚宣互相拉扯，可却完全无法适应戚宣今天表现出来的熟络和亲密。
　　准确一点的形容，池谨觉得自己如果和戚宣上了床，他敢与戚宣放肆地尝试几十种姿势，但如果戚宣要与他接吻，那他就有些应付不来了。
　　他沉默地看了戚宣一会儿，打算拒绝：“外面的咖啡厅应该还开着。”
　　但戚宣终于正经下来，收敛了语气中故意逗他的意味，说：“是严予恬和她男朋友，去医院的路上你听见我和任秋安打电话了吧？他是我的朋友兼委托律师，在帮我调查中心医院。”
　　池谨一下子想起来那通电话，以及在戚宣接电话的时候他想了和做了什么，耳根就红了，有些不自然地说：“哦，好。”
　　戚宣于是掏出手机来，给任秋安拨电话。
　　池谨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生出来了一种尴尬感，于是没事找事地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池谨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严予恬手里提着一袋啤酒，任秋安提了两个巨大的食盒，并肩站在了池谨家的门口。
　　池谨独居，家里的备用拖鞋都不够用，但严予恬性格很不拘小节，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问池谨：“帅哥，这些东西放哪里？”
　　池谨不好让女士光脚，在衣帽间翻了半天，终于翻了两双棉拖鞋出来——还是当时他去买四件套的时候店家送的赠品，总算是解了围。
　　戚宣过来帮了手，将严予恬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和任秋安一块将食物摆在桌子上，提醒道：“你男朋友还在，严小姐能收敛一些吗？”
　　严予恬笑了一下，过去抱住任秋安的胳膊：“我又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吧亲爱的？”
　　任秋安拿她没办法，冲池谨抱歉地笑了一下：“恬恬爱胡闹，你别见怪。”
　　虽然在后来的短信中就见识了严予恬的真实性格，但是在餐厅和戚家老宅两次见到真人的时候严予恬都是那种标准的都市剧中的千金小姐模样，让池谨不得不感觉十分割裂。
　　不过不能否认，严予恬的性格很讨喜。
　　池谨冲任秋安也笑了一下，说“没事”，去厨房拿了四人份的碗筷出来。
　　严予恬与池谨见过两次面，大概也能猜到自己这种“表里不一”可能让池谨很诧异，一边拆食盒一边说：“我是演戏哄我爷爷开心的，他不同意我和秋安在一起，总觉得嫁到戚家才能后半辈子有所依靠，可他身体又不好，我不敢拧着来，只好等宣哥和秋安把戚守勤那个老狐狸查个底掉。”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里的一份锡纸包递给任秋安，看着池谨问：“没吓到你吧？”
　　两个大食盒里装了三种口味的小龙虾和一份份用锡纸包裹的烧烤，味道闻起来非常香，但精致程度显然不是外面烧烤摊上做出来的。
　　池谨很少对女士抱有恶意，他将一个拿空了的食盒放到餐桌一边，边用厨房纸擦边说：“没有，我看见了你发给戚宣的短信。”
　　“短信？”严予恬显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眼睛睁大了，“啊，我们吃饭那次之后的吗？他给你看了啊——你真的是宣哥男朋友啊？”
　　严予恬的话一问出来，池谨就感觉到在另一边处理酒水的戚宣看过来了，目光有如实质般的盯着他。
　　池谨习惯性抿着的唇角上扬了很小一个弧度，又赶紧压下去，动作不紧不慢地擦着手里的食盒，大概过去了十几秒，他才动了动脚，将食盒放到厨房去，回来之后却不回答严予恬的提问，转而说：“我这有烧烤酱和干碟，我倒一些出来吃？”
　　严予恬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朝戚宣挑了下眉，一副“你男朋友不认你哦”的表情，而后才说：“不用不用，盛烧烤的食盒里应该放了配好的调料，你拿几个料碟倒出来就可以了。”


第27章 
　　四个人收拾了七八分钟才将两个大食盒里的食物全部摆上了餐桌，严予恬自然与任秋安坐一边，所以另一边就留给了戚宣和池谨。
　　四个人先干了一杯，而后开动。
　　池谨有些年头没有吃到过这么肥美鲜香的小龙虾了，但他剥虾的技术非常高超，将虾头虾尾一掐，而后再一挤，一块整只的虾肉就落进他的盘子里。
　　严予恬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真厉害。”
　　“其实也简单。”池谨又放慢动作演示给严予恬看了一次，又闲聊地问起来：“严小姐，这些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很好。”
　　“你叫我名字就行啦。”严予恬尝试用池谨的方法剥了一次，结果将整个虾肉就挤扁在了虾壳里，只好改回老老实实剥虾的旧办法，告诉池谨，“小龙虾和烧烤都是我家阿姨做的，你喜欢的话改天我再给你们送。”
　　严予恬的办法没有池谨那么惊艳，但也好好剥出整只的虾来，送进嘴里吃完，想起来问戚宣：“对了宣哥，你怎么想起来住到这边……”
　　话没说完，感觉桌子底下自己被踩了一脚。
　　严予恬下意识往桌子底下看，逮住了戚宣才收回去的脚，同时听见戚宣说：“我家水管漏水了，我来池谨这借住几天。”
　　“你……”严予恬震惊地看着对面两个人，一副吃瓜吃撑了的表情，总算是明白过来戚宣为什么踢她，立即找补道，“我就说，你家明明在隔壁，我还以为你发错地址了呢。”
　　她用沾着虾油的手左右晃了两下，指着对面两个人，问：“所以……你们现在是同居了？”
　　“没有。”戚宣假模假样地否认道，“等我家水管修好……”
　　“他睡客房。”池谨将手里的虾吃完，打断戚宣的话补充，“在一楼。”
　　严予恬立即露出来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戚宣，好容易才没真的笑出声，从桌子上拿了一串红柳羊肉递给池谨：“你尝尝这个，我家阿姨这个做得一绝。”
　　任秋安同严予恬来池谨家里，主要目的也并不是吃这一顿饭，几个人闲聊几句，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很快就将话题带回了几个人碰面的主要目的上。
　　“跟我说说今天的情况吧。”任秋安摘了吃小龙虾用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里，将剥好的小半盘虾肉推到了严予恬面前，“安樊说今天晚上暂时没看有什么异常，你确定是他？”
　　提起这个院长，池谨顿时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也将手套摘了，闷声说：“是，连戏都不会演，随便诈了一下就露怯了。”
　　塑料手套的封闭性没有那么好，就算是戴了手套，池谨手上也沾了些油，他又抽了张纸巾擦手，拿着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戚宣盯了一会儿，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半杯酒。
　　他移开目光，才接着池谨的话说：“这会儿可能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有什么动作，我猜他也没胆子联系老爷子的人，盯紧一点吧，实在不行，找个他上班的时间，让安樊翻进去他家看看。”
　　提起安樊来，任秋安就感觉头疼，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本来做事就没个轻重，你还拱火，就他那三两下拳脚，真让人逮了，那可是非法入侵民宅，证据确凿，不是上次被人陷害的情形了，我可不是回回都能把他捞出来。”
　　“那怎么办。”戚宣问，表情像个小混混似的，“我亲自去翻窗户？总不能放着不查他吧。”
　　任秋安很头疼地说：“你……为什么老想着翻窗户？能不能给你的律师一些信任和时间？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戚宣加夹了一块鳕鱼吃，笑着看向任秋安，没说话，用胳膊肘碰了碰池谨，意有所指地说：“能吧？”
　　这下任秋安明白了，着急的人倒是有，但并不是戚宣。
　　他就说，两个人合作这么久，戚宣之前也没干过这么冒险又没有什么收益的事情，合着是人家小情侣打情骂俏，连累他插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任秋安忍住冲戚宣翻个白眼的冲动，提起真正关键的问题：“不过就算最后我们查到了证据，你打算怎么办？池先生母亲的那个案子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贪污、受贿、非法转移资产……”戚宣数了几个罪名，“他的过错也不止那一件，总有一条能钉死他。”
　　他冲任秋安眨眨眼：“我特别信任我的律师。”
　　查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用，池谨听到现在，忽然明白了今天戚宣带他去中心医院的用意，原本戚宣应该是并不需要查这桩陈年旧事的，所以才明明他有无数机会去调查这个院长，却一直拖延到今天才动手。
　　而现在他花了心思费了力气，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做。
　　他微微转过有点视线，去看戚宣，后者正收了冲任秋安露出的笑，垂头处理一只皮皮虾，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包裹在塑料手套中，一点一点将虾壳剥掉，池谨盯着看了一会儿，看到戚宣终于将一只虾整个的剥好了，而后那只手就忽然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放大了。
　　“看我干什么？吃啊。”戚宣把虾扔进池谨的盘子里，“秋安都答应帮忙了，你还食不下咽？”
　　刚刚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严予恬安静地保持沉默，没有插话，但在不谈正事的时候就变得非常活跃，凑热闹地拿了另一只皮皮虾伸手递给池谨：“吃吧，我们家秋安很厉害的，别太担心，嗯？”
　　池谨看着严予恬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垂下头，把戚宣剥好的皮皮虾夹进了嘴里，对严予恬和任秋安说：“谢谢。”
　　严予恬得逞地冲戚宣挑了挑眉，将自己手里的那只皮皮虾放进了任秋安的碗里。
　　吃完之后收拾起来简单，需要洗的也只有几个料碟，其他的垃圾用餐桌布卷起来塞进垃圾袋就可以。
　　池谨当然不会麻烦客人来收拾，严予恬于是也不客气，只又闲聊了几句，就拉着任秋安表示两个人还有后续安排，要提前先走了。
　　戚宣去送客，走到门口，严予恬探头张望了一下确认池谨在餐厅收拾，压低声音说：“宣哥，你家水管坏了？鬼才信呢！”
　　鬼信不信戚宣不知的，但有个小妖精装模作样地信了。
　　将人送走，戚宣关上门，屈尊降贵地去厨房帮池谨的忙。
　　池谨正在往洗碗机里码料碟和酒杯，戚宣凑过去，拿了看上去像是清洁剂的东西，准备往洗碗机里倒，幸亏池谨眼疾手快给拦住：“这个东西，叫做重油污清洁剂，是家政买来定时清理抽油烟机和流理台的，不能用来清洁餐具，戚总能不能不帮倒忙？”
　　戚宣悻悻地将手里的瓶子放回原处，听话地不帮倒忙了，抱着胳膊靠在流理台上，看池谨拿了另外一个瓶子，然后倒了一瓶盖的清洁剂到洗碗机里，点了几下按钮。
　　上一次看池谨在厨房忙碌，池谨换了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但今天刚刚从医院回来，又有严予恬和任秋安来访，池谨还没来得及将衣服换掉，穿着白天的那件衬衣做家务，戚宣看了一会儿，又一次想起上回就想过的场面，问池谨：“你怎么不穿个围裙？”
　　池谨已经完成了工作，正在洗手，因为戚宣就靠在洗手池附近，所以两个人距离也很近，闻言他歪头看向戚宣，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很少自己做饭，家里没有围裙。”
　　于是戚宣又一次感觉非常可惜。
　　池谨很快洗好了手，四下看了看，厨房里面没有放洁柔巾——他是真的很少在厨房活动——所以随手抽了张厨房纸，凑合将手擦干了，转身往外走，随口问：“任秋安真的是严予恬的男朋友？”
　　戚宣轻咳了一声，将在脑子里勾勒到了一半的画面清除出去，动了动腿跟上池谨：“你这是在吃醋？”
　　池谨没搭理他，戚宣又说：“秋安是直男，和予恬在一起三年多了，而我是弯的，对女人硬不起来、也不屑于掰弯直男的那种，所以你现在放心了？”
　　池谨抿了下唇，仍旧没有接茬。他这一身西装订做的时候选的是非常合身的尺码，穿上去毫无拖沓感，能够将他的好身材衬托得一览无遗，但有个缺点，这种尺码的西装穿起来会有些束缚感，并不舒服，于是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池谨对戚宣说：“你是不是去拿一些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我要先去换个衣服，戚总自便。”
　　然而戚宣的“自便”就是跟在池谨身后往楼上走，等上到二楼，戚宣便伸胳膊揽住池谨的腰，复制粘贴的白天在医院的停车场的动作，将池谨圈到了自己怀里：“是不是吃醋了啊？”
　　去掉了眼镜的装饰和隔膜，两个人的视线直接相交。
　　池谨的睫毛很长，很慢地眨动，不答反问：“不行吗？”
　　“行。”戚宣立即回答，看着池谨的眼睛一会儿，又说，“今天白天你被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等我亲你。”
　　池谨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燥热、稀薄，令人呼吸困难，家用香薰的味道都想催情剂，营造暧昧的氛围特效。
　　他喉结上下滑动两下，终于说：“那你怎么不亲啊。”


第28章 
　　戚宣立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没有不想亲的意思，扶着池谨肩膀的那只手动了动，扣住池谨的后脑勺，张嘴含住了池谨的嘴唇。
　　池谨承认，戚宣要与他接吻时，他的确应付不来。
　　在与戚宣在唇舌的方寸之间争斗了几个来回之后，池谨缴械投降，主动退守城内，大开城门，割地赔款，被动接受了戚宣在他的领地兴风作浪。
　　最一开始戚宣亲得很凶，完全被“怎么不亲”几个字挑衅了，但随着池谨学乖，这个吻又慢慢温和下来，如同戚宣曾经想过的，池谨的唇瓣柔软，唇珠饱满，非常适合认真接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结束时池谨感觉自己如果放在低温烤盘上的一块黄油，即将慢慢融化在抱着他的这个人怀里。
　　池谨的腰还被戚宣搂在怀里，但面色染了一层薄粉，耳朵尖都红透了，他伸手戳了下戚宣的侧腰，很不满意地问：“你这么会接吻，是不是亲过很多人。”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是”，显然池谨会不高兴，说“不是”，那又会因为不说实话惹到池谨，毕竟连小情儿的衬衫都被池谨抓了个现形，避而不答显得不真诚，认真回答……这让他怎么回答。
　　戚宣露出来很头痛的表情，没能思考出来如何回应现男友的致命发问，但池谨也并没有和他斤斤计较前事的意思，等了戚宣几秒钟没听到戚宣说话，就又开口道：“我要惩罚你。”
　　“惩罚”这个词很神奇，在长辈与晚辈之间、上级与下级之间，它隶属于一种训诫、教育类的词汇，用于规正人的行为，但当被用于情侣之间，它就又变成了一种富有颜色暗示意味，非常让人的行为无法规矩的词语。
　　而戚宣与池谨的关系，隶属于刚刚确认的情侣关系。
　　所以在池谨说出来这句话之后，戚宣的眉头就饶有意味地挑了起来，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池谨没有继续说话，伸手一拽戚宣衬衣的领口，主动亲了上去。
　　他不擅长温情派的接吻，但这种挑衅的亲吻他就得心应手起来，另一方面，戚宣有一种放开手随池谨折腾的“认罚”心态，看池谨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于是这一次就成了池谨占据上风。
　　上一个吻的时候戚宣抱着池谨，另一只手扶着池谨的后脑，但池谨就没有这么老实了，一双手从戚宣的腰际摸上去，手指隔着衬衣划在戚宣的腹肌上。
　　戚宣喘了口粗气，在接吻地间隙问：“你把哪间房当了主卧？”
　　他们两个人的房子设计结构是一样的，二楼的位置设计了两个面积相当的卧室，不过一个配的是内卫，一个配的是衣帽间，戚宣就是选择了配衣帽间的那间卧室作为主卧在住。
　　池谨的手还在作乱，低声答了一句“和你一样”，拐着戚宣磕磕绊绊往主卧的方向走，一进入到卧室，就将戚宣推倒在了床上。
　　这下他们一个躺着，一个立着，池谨再度拥有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戚宣用胳膊撑着上身起来一些，看着池谨红滟滟的眼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很配合地说：“好，我认罚。”
　　又建议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但池谨显然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解释这个建议，绕过床铺到阳台那一侧的床头柜上去挑了个小瓶子过来。
　　瓶子盖打开，戚宣问道一些很清甜的味道，与他闻过的任何一款润滑产品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池谨用手指挖了一些膏体出来，涂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而后合上盖子，将小罐子扔在床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膏状物涂抹在手上，如图刚刚吃饭的时候擦手一样，每一根手指都涂抹得细致且均匀。
　　这时候戚宣才反应过来，那个小罐子并不是什么润滑液，只是一罐普通的、包装精美、味道高级的护手霜。
　　但他耐心很好，静静地看池谨涂抹护手霜，跟着池谨涂抹的进程看池谨的手，同时想象这双手放在……
　　不可否认，池谨的手长得很漂亮，手指骨节很匀称，手指很长，大约这款护手霜效果非凡，他的手也又白又嫩，随着池谨的动作手背上的筋时隐时现。
　　戚宣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终于等到池谨向他靠过来，刚刚精心保养过的手触碰在他的腰间，“咔哒”的一下解开了他的皮带卡扣。
　　再有忍耐力的男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了了，戚宣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是不行。
　　他猛地暴起，将池谨摁在了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池谨，用最后的理智说：“不要的话，就别勾我了。”
　　池谨很慢地眨眼，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就着被戚宣压在身下的姿势，手慢慢从戚宣的胸口滑下去，没入刚刚被解开了腰带的裤子里。
　　戚宣被他撩拨得一声闷哼，听见池谨凑在他耳朵边说：“不许动，我要看你能多久。”
　　在被池谨刻意控制的节奏中，戚宣额角都绷出了青筋，呼吸急促难耐，因为高涨的谷欠望一直没有得到纾解，汗珠从额角滑落到脖颈，又滚过锁骨，最后没入他白色衬衫的下面。
　　从昨天的湿身开始，到刚刚被池谨慢条斯理解开的西装裤，戚宣从上到下被池谨看了个光，然而池谨本人仍旧“衣冠楚楚”，衬衣扣子都只松了一颗，还没有他白天去医院做乔装时候露得多。
　　被护手霜精心护理过的掌心柔软细嫩，撩拨得戚宣控制不住地在他手心里挺腰。
　　然而就在紧要的时候，池谨忽然动作一顿，用拇指堵住发泄的通道：“都说了是惩罚，我说行才可以。”
　　戚宣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池谨这是想玩什么。
　　他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冲动，忍下被勾得不上不下的那种难捱劲儿，轻笑了一下，伸手去拉池谨，将人拽得跌在自己身上，然后展臂一包，搂住池谨同他接了个吻，才哑声说：“好，你说行才行，但是宝贝儿，玩这个你得学会恩威并施。”
　　他亲够了，将人放开，摸了摸池谨的嘴角，“老实”道：“现在开始，听你的。”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戚宣故意使坏，终于让池谨身上也沾染了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的淫糜气息——尽数弄在了池谨的身上。
　　但池谨毫不在意，仿佛很累的样子躺倒在戚宣身侧，抱怨他：“你怎么这么久，我手都酸了。”
　　戚宣从那种灭顶般的快感中缓过神来，伸胳膊将人搂在了怀里：“那下次我来动，你躺着享受。”
　　池谨没说话，戚宣就当做他默认了“下一次”和“他来动”。
　　两个人抱在一起躺了一会儿，戚宣就缓过神来，但声音还是微微发哑，带着某种时候特有的慵懒：“你之前身边没人？”
　　池谨有很短的几秒钟时间想到了路聿明，但他和路聿明又没有真的挑明过，更不用谈及确定关系或发生关系，于是池谨理直气壮：“没有。”
　　这下吃醋的换了一个人，戚宣摸着池谨的腰，一寸一寸用掌心熨热：“玩得这么野，都跟哪学来的？”
　　“手酸”不过是池谨胡乱说的，他在戚宣身侧躺够了，坐起身来，喊戚宣：“戚总。”
　　紧接着又用一种科普一样的口吻说：“一个冷知识，国外看片不用翻墙。”
　　说完他跳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才说：“我去楼下洗澡，你可以用楼上的浴室。”


第29章 
　　戚宣的西装已经被折腾得一塌糊涂，根本出不了门见人，最后还是池谨拿了他家的钥匙，到戚宣家里替他“挑选搭配”了几套西装，又拿了几件贴身的衣服，最后顺了戚宣放在书房的笔电，收拾了一个小箱子出来，路过一楼浴室的时候，还掏出手机来对着戚宣家那个传说中“尚未修好”的水管拍了个照片。
　　他一手拖着箱子从戚宣家出来，一手用手机给戚宣发了照片，又点开语音：“看来江助理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你要不住回去吧？”
　　刚刚洗完澡，披着池谨的睡袍在池谨家溜着鸟的戚宣这才意识到刚刚在自己脑袋里一晃而过的不对劲是什么——果然男人不能长时间下半身思考，这么大的纰漏，他自己竟然都没有想到！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要说谎，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还是追求者，但现在不一样了，在短短的四个小时时间内，他已经从候选人成为了中选者，拥有了住在池谨这里的充分且正当的理由。
　　戚宣看着手机对话框里的语音条想了想，回复：“还是你这里方便，秋安如果有消息通知我，你也立即就可以知道。”
　　消息刚刚“咻”的发出去，门外就响起了电子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池谨点着戚宣的面外放了这段语音回复，而后从小箱子里拿出戚宣的笔电，摆在戚宣面前，说：“那先共享一下之前查到的信息吧？”
　　戚宣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笔电开机密码界面，忍了忍，但是没有忍住，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可是我查到的信息，都加密存在了一块移动硬盘里。”
　　池谨：“……”
　　“硬盘也没有放在我家，不是很安全。”
　　池谨：“……”
　　这本来是一件事实，但戚宣看着池谨恼火的神情，只好又哄：“但除了一些数据类的证据，我也都记得，你要问什么？”
　　其实池谨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得到什么信息。
　　关于他妈妈的案子，戚宣也是最近为了他才开始着手调查，了解的资料恐怕与他一样有限，来到MOON之后戚宣的各种行为在得知戚宣的身世之后已经迎刃而解无需再问，而关于MOON和戚守勤的不法盈利，其实他也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否则他不会回到国内，毕竟他无权无势，打没有准备的仗只能输。
　　池谨飞快在脑袋中梳理自己掌握的和缺少的信息，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戚宣，不管真相如何，现在你都是MOON的少东家，是戚守勤的亲孙子，到时候MOON出了问题，你怎么办？不会受牵连么？”
　　九月末尾的夜晚，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进来桂花的香气，已经有了秋意。
　　戚宣与池谨身高差不太多，但肩要比池谨宽，穿池谨的睡袍肩部的位置就会略微有些紧，所以他没有系紧睡袍的带子，露出一大片胸膛，就这样将池谨抱到怀里，只隔了池谨穿着的一层真丝的家居服布料，笑了一下，说：“别怕，牵连不到我。”
　　池谨耳朵有一些微红，但很理直气壮：“为什么不怕，你现在都是我男人了。”
　　他侧了些身子，歪过头看戚宣，放肆地上下扫视了一圈：“你从上到下都被我摸遍了，我当然要对你负责啊。”
　　话题再这么下去就没法谈了，戚宣警告地捏了下池谨的腰，被刚刚撩了人的人一巴掌拍开：“快点说，为什么牵连不到你。”
　　戚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池谨，手就落在池谨腰的下方一点的位置，似有似无地占着便宜，嘴里说的话却无比正经：“股权还在他手里，老爷子没那么容易放权给我……而且大概觉察到我这两三年和他不亲了，他防着我，我也防着他。”
　　这和他以为的情况不一样，池谨不由得皱起眉来，从戚宣怀里钻出来，同戚宣面对面坐着：“我当你是一开始就怀疑车祸另有隐情……”
　　戚宣有点无奈一样，笑了声：“我那会儿才几岁，车祸这种事……学校老师都天天强调交通安全，我怎么可能怀疑。”
　　所以他当初是真的亲近和依赖过戚守勤。
　　那他之前对自己得试探和调查就很说得通了，池谨看了戚宣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的？”
　　“不到三年前吧，一个很巧合的契机。”戚宣提了个已经被池谨淡忘许久的名字，“还记得张得桦么？”
　　池谨当然记得那只花孔雀：“你表弟……额，名义上的。”
　　戚宣看见池谨脸上明显的厌恶，不由得笑了下，才说：“他妈妈年轻的时候很任性，不肯接受老爷子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和一个玩乐队的男人私奔了。”
　　这些资料路聿明也曾帮池谨查到过，但显然这不是什么关键资料，因为戚守勤都没有浪费心思遮掩和作假，一查就查到了。
　　戚澜现在的婚姻貌合神离，两个人互不干涉各玩各的，但年轻时候的戚澜简直就是恋爱脑的典型，为了一个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男人先是未婚怀孕，又搞离家出走私奔，后来结婚时也是因为那个男人被骗了钱，又回来求戚澜帮忙。
　　险些将戚守勤气死，好在当初戚正还活着，老爷子也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除了尚还保留着戚澜在MOON的股份让她吃分红，几乎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些消息全都来自于八卦媒体，恋爱脑的豪门小姐简直是他们最佳的八卦素材，戚澜的名字简直是频频上榜。
　　池谨能够知道这些信息，戚宣也并不意外，说：“就是这个乐队男，叫什么Eric还是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又欠了一笔债，找戚澜要钱未果，跑来威胁老爷子，叫嚷说他知道戚正怎么死的，根本不是什么交通事故，又说他还知道是戚正杀了我爸妈。但巧的是，他以为在书房闭门不见他的人是老爷子，实际上那天老爷子真的不在，是我在里面办公。”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到此时，戚宣才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交通事故并不是天灾，很可能是人祸，而戚守勤收养他也未见得是出于什么善意。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戚宣很少见地显露出来一丁点怅然，一歪身子躺在了池谨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是不是挺傻的，要不是这个人渣为了钱跳出来，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爸妈过世的真相。”


第30章 
　　池谨没有想过，在他父母的悲剧之后，还有另外一对夫妻丧命在这桩旧事里。
　　像是一条多米诺骨牌，从呼吸机故障的事故开始，接二连三，每张牌都沾着血倒下去。
　　他目光落在客厅的碟放机上，想起他还曾经特意在戚宣来吃饭的时候特意放他爸妈过世那年的流行单曲，却没想到他和戚宣从两条线追查一件旧事，人生轨迹竟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并到了一起。
　　隔了一会儿，他才动了动肩头，拱枕在他肩上戚宣的脑袋：“你也说了，那会儿你才多大。”
　　戚宣被他拱了两下，脑袋险些从池谨肩头滑下去，就换了个单手搂住池谨的姿势：“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可笑，其实我一开始很难相信那个人的话，毕竟他不是什么好人，说的话可信度很低，但老爷子教我的，什么人都不可信，什么事总归要自己查过再放心，于是我就顺手查了。”
　　“不过那会儿我没什么能用的自己人，查的时候也只是图个安心，没想到真的会查到什么，所以有些动作大约引起了老爷子的注意。”
　　池谨愣了下：“他知道你查他？”
　　戚宣点了点头：“大概应该是有所察觉，才想起来把张得桦弄进了公司，只可惜他就是个草包，进了公司两个月，就在他爸的唆使下挪用了一大笔公款，还是老爷子用私账填补的亏空……要不是他不成器，我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我得谢谢他。”
　　既然这样，戚守勤知道戚宣与他不是一条心了，那暗地里的动作当然就会避开戚宣，反倒是让戚宣对许多事都可以置身事外了。
　　但戚宣的身份摆在那，池谨戳了戳戚宣的胸口：“可说到底，外人眼里你还是戚守勤的孙子。”
　　戚宣很快抓住了池谨的手指，捏在手里：“外人很快就会知道我是个可怜的小惨蛋，不是什么MOON的太子爷。”
　　池谨被“小惨蛋”这个形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戚宣保证道：“放心，到那个时候，你男人可以养你。”
　　以前池谨也没少撩拨他，但那个时候两个人仿佛隔着一层雾在斗法，此时池谨笑得眉眼弯弯却又很认真地说“养他”，戚宣终于知道撩人的最高境界其实是真心话。
　　“好，等你养我。”戚宣没忍住，也笑了下，才说，“其实我父母的事情也不是多难调查，连那种寄生虫社会渣滓都能得到的信息，警方想查一定会比他还要方便，有时候我们无法接近真相，是因为我们手里没有调查权和搜查令，而警方还没有介入的契机。”
　　池谨的眼睫垂下来，看被戚宣握在手心的指节。
　　戚宣的话说得含蓄隐晦，但他知道这人又在反过来安慰他，关于“搜查令”的说法其实是在说关于他父母的事情，总归会有一个说法。
　　两个人用这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安静了片刻之后，戚宣捏了下池谨的手指肚，才又说：“还有什么问题么？”
　　一副“问什么答什么”的坦白样子。
　　其实池谨还有一些问题，但又觉得并不重要了。
　　他想了一下，说：“你早上一般几点起床？”
　　这个问题显然远离了他们刚刚讨论的问题范围，戚宣有点没有跟上池谨忽然转换思路的节奏，不明所以地说：“七点一刻，怎么了？”
　　池谨伸了个懒腰，戚宣手中一截握热的手指便被抽了出去，旋即听见池谨的声音狡黠又娇气：“那你醒了不要吵醒我，我要睡到八点钟。”
　　次日清晨，八点钟准时响起的闹钟只响了一下，池谨的手便从空调被里伸出来，“啪” 一下将闹钟给按掉了。
　　他浅眠，闹钟向来不需要设置很大的动静，几乎闹铃刚刚响起就会被吵醒。
　　但与往日不同，今天他还没有缓过刚刚醒来的那种迷蒙，就听见身侧人问他：“醒了？”
　　池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整个人尚在一种懒洋洋的状态里，看见戚宣半靠着床头，手里抱着他的平板电脑，刚刚按了锁屏键。
　　池谨这才想起来，前一天晚上自己将床铺的使用权分出去了一半。
　　他打了个呵欠，欠身起来，在戚宣的嘴唇上贴了一下，说了个“早”，然后掀开被子下床，一边伸懒腰一边进入洗手间。
　　分体的睡衣随着他伸懒腰的姿势与睡裤分离，露出中间一截细瘦的腰。
　　腰窝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指印，是前一天晚上被他玩到最后，戚宣忍无可忍将人揉进怀里时掐的。
　　但主人像是对此一无所知，懒洋洋地走进洗漱间，髋骨抵在洗漱台上，半眯着眼睛，开始挤牙膏刷牙。
　　电动牙刷的设定时长是两分半，池谨才将牙刷头放进嘴巴里，就有一条胳膊从身后缠上来。
　　戚宣从背后搂着池谨，清晨时候特别敏感的某些部位抵着池谨的屁股：“亲完就跑，有你这样的么？”
　　池谨没有理会对方暗示性十足的动作，含着满嘴的泡沫含含糊糊地问：“你醒了怎么不起床。”
　　“我平时早上要运动半小时以上的。”戚宣也拿了牙刷过来准备洗漱，“但是你家又没有健身房，我今天运动量没达标。”
　　为了避免与戚宣的牙刷撞在一起，池谨稍微前倾了身体，从洗漱间的镜子里看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的姿势格外令人遐想。
　　如果他转过身，打开腿缠住戚宣的腰……
　　成年男人没有那么矫情，大清早的，池谨其实也很有些受不住戚宣这样撩拨，但问题是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难处——他们得去上班。
　　池谨喝水漱口，将牙刷和牙杯清洗干净，拿了洁柔巾擦干净手，这才把手搭在抱住他的胳膊上，眼神已经从早上那种睡不醒的迷蒙状态恢复清明：“戚总，我得去上班赚钱，攒够了钱才能养活你。”
　　戚宣的电动牙刷时间也到了，他把泡沫吐干净，漱口擦嘴，而后捉着池谨来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早上池谨浅浅一贴那样的热吻，才赦免一样地说：“下楼吧，先吃饭，怕你不愿意让家政来你这做饭，我让江助买了早餐过来。”


第31章 
　　吃过早饭，在上班路上时池谨才来得及看了眼手机信息。
　　大概苏葭非常怕他乱来，非常不常见地给他分享了男士衬衣，留言问：哪件好看？我送人的。
　　很明显地没话找话，池谨给苏葭回复了消息，又说国庆放假的时候会回去，才安抚住了苏葭。
　　而后一条信息来自路聿明，凌晨的时候发给他的，是一条航班消息。
　　光顾着查那个院长和谈恋爱了，差点把路聿明给忘了。
　　他赶紧给路聿明回了一条消息，又打开某酒店预订APP，替路聿明定了住处，把地址复制到聊天框发了过去。
　　下午五点半，池谨直接把傅识舟和路聿明拉到一个微信群，分享了餐厅地址，而后换了身休闲一些的衣服下班走人。
　　餐厅位置离路聿明的宾馆是最近的，最先到达，等池谨到的时候已经先点了一堆海鲜。
　　池谨前一天才吃了一顿小龙虾和烧烤，对海鲜的兴趣处于低谷期，只加了一份上回吃的云吞，与路聿明闲聊：“傅识舟跟你说了我找他办的事吧？”
　　路聿明挑了挑眉，没说话，默认了。
　　池谨将菜单还给服务生，告知对方自己这边还有朋友要等，先不上船，才继续跟路聿明说：“今天我拉你们俩到一个群里，你没问怎么回事，我就知道肯定是被你监听了。”
　　路聿明笑出了声，出卖傅识舟：“是识舟觉得你有点冒进，但是你们才认识，又不合适多说什么。”
　　这一点池谨也承认自己有些地方做得欠妥当，但也正好告诉路聿明最新情况：“对了师兄，我最近才查到的戚宣其实也是当年的受害者，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联手了，你不用再替我费心了。”
　　路聿明诧异地看着池谨：“什么？”
　　这话信息量过大，解释起来也非常麻烦，但这时候傅识舟已经到了，池谨便只对路聿明说“等有机会再给你解释”，起身来迎接傅识舟。
　　傅识舟身边跟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与傅识舟手牵手进来，青年比他们三个都稍微矮一点，但肩背挺拔，脖颈修长，休闲短裤下面露出来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
　　路聿明与傅识舟更熟悉一些，先打了招呼，指着傅识舟身边的青年问：“这位……是乔落对吧？听子恒提了无数次了，果然很有青年舞蹈艺术家的气质。”
　　傅识舟身侧站着的青年露出来一个很阳光的笑，跟路聿明和池谨打招呼，说“你们好”。
　　池谨作为主人，又让服务生拿了菜单来，请傅识舟又点了两个菜，一行人才上了早就预定好的游船。
　　四个帅哥的回头率相当高，有其他等位的客人频频侧目，傅识舟同乔落大大方方牵着手，情侣身份摆得十分高调，于是便有人开始猜测另外两个男人是不是也是一对。
　　寓字证
　　而与此同时，吧台后方立出来一个手机头，摄像机对准池谨和路聿明的背影，“咔嚓”拍了张照片。
　　十分钟后，池谨他们这边的菜色已经上齐，船夫将船开出去，九月末的这个时间天色还没有全黑，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片青蓝色，沿着河岸看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比比皆是的小摊，别有一种带着生活气息的风景。
　　但写字楼里还坐着很多来不及吃完饭也没有傍晚江景欣赏的可怜加班党。
　　比如戚宣。
　　更惨的是，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严予恬的信息：宣哥，你家帅哥在你的店里幽会别的帅哥呢[图片][图片]
　　戚宣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池谨的背影，但照片里面和池谨并肩走的另外一个男人他却从来没见过，对方肩宽腿长，穿衣品味也不错，手腕上的表也价格不菲，但款式非常低调，如果不是恰好戚宣也有一款这个品牌的表，他都有可能认不出来。
　　池谨早上跟他说要一起吃饭的“朋友”原来是这个人？不是那天和他在酒吧喝酒的那两个男人？他刚回国，哪来的这么多朋友？
　　而且……
　　说好的上班赚钱养活他呢！
　　按照严予恬拍照时间和MOON与餐厅的距离及现在路段的堵车程度计算，池谨根本就是踩点下班就跑了，而且还记得换了身衣服打扮好了才去见人家。
　　戚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有两分钟，才退出和严予恬的聊天框，拨了任秋安的电话号码。
　　没想到的是电话才一接通，任秋安就在电话那头说：“诶呦？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你打电话。”
　　戚宣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地说：“怎么了？那个怂货有动作了？”
　　“那倒也不是，安樊还在盯着呢。”任秋安说，“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么？你家池谨着急了？”
　　戚宣的眼神微微向下垂，如果任秋安此时与戚宣面对面坐着，就能发现戚宣这个逃避性质的动作，但任秋安只是在于戚宣通话，只能被戚宣忽悠：“没有，到月底了，我得回老宅。”
　　任秋安被骗了过去，想了想说：“那正好，你看看老东西最近有什么动作，如果能从他手里翻到那本假账，那就再好不够了。”
　　爷孙两个很长一段时间办公书房都可以共用，戚守勤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老宅，戚宣想都没想任秋安这个建议，反正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和任秋安商量事情，于是敷衍地“嗯”了一声，问：“你找我想说什么来着？”
　　任秋安刚刚正经起来的语气就立即又变得充满八卦意味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查到还有人在国外关注那对夫妻——哦，就是池谨父母的事情吗？”
　　戚宣“嗯”了一声，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一开始他担心是自己的动作引起了老爷子的注意，但后来证明不是，现在联想起池谨海归的身份和他对这些事情调查的详细程度……
　　任秋安很快印证了他的猜测，但给出的答案也不是他猜的池谨本人：“昨天晚上见过池谨，我就想到他不是国外回来的嘛，就顺着他这条线查了一下，发现一只追这件事的人叫路聿明，外籍华人，池谨的前合作伙伴，以及师兄。”
　　戚宣眼神动了一下，目光从懒懒散散地看着桌面变成了看向电脑，将手机开了外放，而后在电脑搜索引擎里搜“Yuming Lu”这个名字。
　　搜索软件很快给出结果，但因为是拼音搜索，路聿明的名字也不算大众，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但任秋安的料还没放完，又继续道：“老戚，后来我闲来无事，就又帮你搜了下这位路聿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戚宣又换了几种检索方式，后来通过搜索池谨的名字，找到了“Lu Yuming”的拼写方式和一张侧身的活动照。
　　其实只见过照片，且还是一张侧身照一张背影，很难辨别出照片上的是否是同一个人，但戚宣就是知道今天同池谨一起在餐厅吃饭的就是这个什么路聿明。
　　他不怎么走心地对着话筒说：“发现他在和我男朋友吃饭。”
　　“啊？”任秋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戚宣被任秋安的大惊小怪唤回了神，咳嗽了一声，说：“没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任秋安说：“我发现这个路聿明，买了今天下午回国的机票，现在已经在国内了。”
　　戚宣心想，果然他没有看错，这两张照片就是同一个人，就是这个什么路聿明。
　　但显然任秋安能够知道路聿明的个人行程信息，是搞了些非正当手段的，他把昨天任秋安的话还回去：“请教一下我的律师，这种调查个人隐私的行为不是正当手段吧？”
　　任秋安“切”了一声，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得意洋洋道：“我不过是摸到了他的Twitter，而他下午落地的时候正好发推文感慨了一下回归故土而已。”
　　“……”戚宣长长地沉默了一下，而后问，“他Twitter是什么？”


第32章 
　　路聿明的推特用户名非常简单，就叫Ming，头像是一张风景照，让戚宣有一瞬间简直无法将这个推特用户与照片中那个男人对应起来。
　　Ming这个用户也没什么意思，只关注了一些医疗器械相关的博主，转发也只是一些科学文章、行业新闻，仅有两条原创推文，一条就是今天暴露了自己回国信息的那条微博，另外一条发表于一年前，是猫咪求助博，但因为他的推特没什么人关注，这条推文连一个点赞都没有，但是有一条评论，戚宣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唯一的评论用户是池谨。
　　戚宣认真阅读了池谨留给用户Ming的留言——@了一排猫咪救助博主。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不可理喻，才动了动手指，点开了池谨的推特。
　　池谨的推特内容就丰富多了，有一些转发的搞笑视频，也有一些旅行照片和生活吐槽，而最近发的一条是张手照，手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整齐，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配的文字是：牛奶洒了。
　　池谨推特的关注量也并不高，但比用户Ming还是要好不少，每条推文都会有一些点赞和评论，而这一条下面的评论数量出现了小范围时间内的新高。
　　评论区出现了日文、中文和英文三种语言，其中中文还有简体字和繁体字两种，但回复风格高度一致，全都是颜色发言。
　　戚宣看得脸色发黑，正如戚宣知道“牛奶”的真实含义一样，大部分评论用户都知道池谨手指上的东西实际上是什么，虽然他们不可能如戚宣一样知道这东西实际上来自哪个人。
　　延伸的思绪让戚宣不由得想起来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池谨的手看上去很瘦，用力的时候手背会有明显的筋络线条，但掌心意外的柔软且潮湿。
　　这个妖精。
　　戚宣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拿遥控器将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而后保存了池谨的照片，又很顺手的点了“Report Tweet”。
　　将照片挪进加密相册，戚宣才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给池谨发消息：要吃甜点吗？我让家政多做一份，给你做宵夜？
　　接到微信的时候池谨他们正在闲聊Z市有哪些适合周末去玩的地方。
　　傅识舟与路聿明相熟，自然了解路聿明的喜好，讲了一些文化馆、展厅一类的去处，但池谨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更想听傅识舟讲酒吧、马场甚至射击馆这些地方的私藏攻略，这也是他与路聿明关系亲近却并没有最终走到一起的最重要原因，诚然路聿明非常照顾他，可他们兴趣爱好不一样，连一块出去都只有野餐一个选项，实在不搭。
　　手机震动了一下，池谨立即分神去看，而后给戚宣回消息：不用。
　　寓家整
　　又说：我们在上次你带我来的江边餐厅吃饭，给你带云吞回去做宵夜吧。
　　傅识舟并不是一个喜欢长篇大论的人，他讲话非常有分寸和技巧，也不会在同一个话题上停留很久，讲了一些Z市新建的地方之后，自然地转换话题：“不过池谨连这里都找到了，Z市好玩的地方应该去的差不多了吧？”
　　一边说话，他一边把自己面前剥了好些虾肉的盘子塞到乔落面前，又把乔落那盘壳和肉分不开、胡乱嚼着吐了的湿垃圾收了，倒进餐桌旁的垃圾桶里，而后盘子就顺手放在了自己面前，动作十分自然，而乔落也完全就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就是他俩的日常状态。
　　“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出去，这里还是我一个朋友带我来过才发现的。”池谨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抬眼看见傅识舟的动作，不由得弯唇一笑，对路聿明道，“啧，有人撒狗粮了。”
　　微信中戚宣又在问他要不要来接他，池谨自己开了车，所以回复了“不用”。
　　但看见傅识舟和乔落这样，又有点想要接受戚宣的提议，让司机开戚宣的车带戚宣过来，然后把他的车开回去。
　　傅识舟对于池谨的调侃非常适应，用纸巾擦了一下手才说：“他从小都没自己剥过虾，娇气着呢。”
　　池谨抓住了重点：“从小？”
　　同样被塞了满嘴狗粮的路聿明接话道：“我听子恒说过，老傅养了个童养媳。”
　　这下话题从刚刚的景点介绍变成了池谨八卦傅识舟和乔落的感情史，而刚刚一直时不时跟傅识舟搭话的路聿明变成了旁听插不进去话的那一个。
　　傅识舟和乔落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在傅识舟七岁、乔落三岁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了，池谨八卦了一会儿，放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消息还是戚宣发的：还是我过来接你吧，秋安说找到了一位当年参与过抢救的护士，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一涉及到他父母当年的事情，池谨就变得非常认真起来，他在微信中给戚宣回复了“好”，又对路聿明说：“一会儿你还得打车自己回去了，我有点事情，不能送你了。”
　　大约是他的表情非常严肃，路聿明立即意识到不对，问他：“出什么事了？你用不用现在过去？”
　　池谨的确非常想现在就结束晚饭，回到江边，直接开车到任秋安家与戚宣汇合，但这次聚会是他牵的头，而且他欠傅识舟人情，更欠路聿明人情，当然不能不管不顾起身就走。
　　所以他冲路聿明摇了摇头，说“不用”，打起精神来继续刚刚的聊天话题，但很明显，比起刚刚，池谨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池谨他们的游船返回岸边的时候，戚宣已经等在那边。
　　看见戚宣的时候傅识舟明显有些意外，池谨猜测可能傅识舟一直将他和路聿明看成一对，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傅识舟很快遮掩了自己的意外，同戚宣打过招呼，先牵着乔落的手离开了。
　　路聿明调查过戚宣很多次，当然认识戚宣这张脸，但是他尚且还不清楚戚宣的身世，即使池谨在刚和他见面的时候匆匆说了一句，但路聿明还是自动将戚宣划入敌对的范围，用非常官方的口吻对戚宣说：“你好，路聿明，池谨的朋友。”
　　“前合伙人。”戚宣伸出手，与路聿明短暂地握了一下，也非常客套官方地说，“久仰大名。”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过于明显，池谨顿时一头问号。
　　路聿明的态度他理解，毕竟他一开始见着戚宣也是抱着把他搞进监狱的心态的，可戚宣这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他记挂着更重要的事情，也来不及去深究，只好模糊地对路聿明说：“师兄，等改天我再给你解释。”


第33章 
　　人证护士其实是当时的护士长，姓葛，比池谨的妈妈只小两岁，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生活在Z市周边的一个小镇上。
　　任秋安和戚宣的确费了些力气才找到了她，拿到了一本池谨妈妈手写的“看诊笔记”，是很齐全的工作手册，上面甚至还有备注有一些病人情绪不好，要多注意心理安抚等提醒事项。
　　两个人并不是今天才找到这位护士长，但这本笔记确实是今天晚上才拿到。
　　任秋安将笔记本转交给池谨：“我上午跟葛阿姨通电话，说找到了你，她才同意将笔记本转交给我们。让她儿子跑了一趟，中午坐城际高铁过来，晚上我才拿到的。”
　　笔记本上的字迹池谨非常熟悉，的确属于他妈妈。
　　池谨情绪有些低，任秋安非常懂事地避开了一会儿，去厨房给两个人倒水。
　　这本笔记其实并不能直接说明什么，呼吸机那件事也根本没有出现在笔记本上，那之后池谨妈妈就被停职了，根本没有心情再写笔记。
　　可一个连病患情绪都会细心照顾到的医生怎么会粗心到呼吸机这种设备都操作失误。
　　他的妈妈从来都不是被报道出来的那样没有医德草菅人命，如果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公布出来，一定可以引发很正面的舆论影响。
　　任秋安在厨房等了一会儿才又出来，把热水摆在池谨面前，迟疑地看了戚宣一眼，见戚宣点头，才说：“还有，葛阿姨说，她记得当时抢救的是一起严重的火灾事故，用到的呼吸机有十几台，因为设备紧张，临时从仓库调用了两台，可后来事故调查的时候院方统一口径是抢救用呼吸机是同一个批次，已经投入使用一段时间，不可能是设备问题，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纠结怀疑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怎么回事。”
　　“她没记错。”池谨抱着笔记本，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口气非常肯定，“一定是临时调用的呼吸机有问题，他们暗箱操作，控制舆论，并将问题机器销毁，然后把我妈推出去顶罪。”
　　如果那一批呼吸机同时投入使用，将会酿成更惨的大型医疗事故，那么就将会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不是推一个无辜医生扛罪就可以了事。
　　可偏偏有火情，偏偏呼吸机不够用，偏偏只调用了两台，全都过了他妈妈的手。
　　池谨控制不住想起来了火车难题，命运就像是做出选择的那只手，不负责任的医疗设备生产商就是出题人，在大型医疗事故的无数生命和他一个家庭的破碎之间，选择了将他们推入深渊。
　　池谨沉默着看了一会儿面前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对任秋安挤出来一个笑，说：“谢谢。”
　　戚宣伸手将热水端给池谨，看他喝了两口，才问：“之前你提档案查阅流程，是为了看呼吸机的档案资料？”
　　池谨“嗯”了一声，表示承认，又说：“我当时看张得桦那边的几个项目，有一个MOON从来没有做过的智能离心机设备，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仔细看了一下立项建议书和评审方案，想到可以用查技术专利为借口来查老档案。”
　　说完当初准备给戚宣的理由，池谨又抱怨道：“结果你问都没问，搞得我以为我暴露了。”
　　“你还以为你没暴露？”戚宣好笑地看着池谨，“那你觉得我后来为什么要你多去张得桦的公司走走看看？”
　　果然是个陷阱。
　　池谨看着戚宣，再度形容他：“奸诈。”
　　戚宣笑出了声，又承认道：“我以为你是在替张得桦看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就索性顺水推舟，看看你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虽然一早就有心理准备，明白之前他们彼此就是在相互利用，但乍然知道戚宣把他当棋子，池谨还是非常不爽，无语道：“结果你当我是他的人，跟我玩挑拨离间；他以为我把你拐上了床，还警告我‘本分一点’。”
　　“本分一点”四个字池谨说得咬牙切齿，一想起那天下着大雨他被戚守勤叫去“耳提面命”，后来还不得不见了“正室”严予恬，就感觉非常憋屈。
　　戚宣也感觉哭笑不得：“你刚入职，张得桦就认识你，老爷子还特意为了你来参加欢迎酒会，你觉得我会猜你是谁的人？”
　　池谨自己换位在戚宣的状态下考虑一番，也觉得自己非常像戚守勤那边的人，不由得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但仍旧嘴硬，吐槽道：“我压根就没暴露，要不是你和姓戚的老东西早有嫌隙，根本就察觉不到我别有目的。”
　　然而没想到戚宣承认得很爽快，说“是”，又说：“要是不用提防你，我早把你拐到床上了。”
　　这才是真话，如果戚宣不是起了想把人拐到身边的心，不管池谨是谁的人，他也不值得戚宣大动干戈地查。
　　算了一圈，他被戚宣查了个底朝天，还得怪他自己。
　　池谨无语起来，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任律师做了总结陈词，一针见血道：“你们俩可真是……相爱相杀。”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动静，三个人动作一致地朝门口望过去，严予恬的身影从渐渐打开的门口露出来。
　　显然，严予恬也看见了屋子里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一时间无比震惊，感觉自己穿越了一般地看着池谨：“你不是在游船餐厅吃饭？”
　　戚宣想要阻止的话已经来不及，池谨非常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满脸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严予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卖了戚宣，卡在门口：“我……”
　　她没能成功“我”出个所以然，戚宣当机立断打断了严予恬地话，对任秋安说：“那我们今天就先走了，江助还在查那家生物科技公司，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我们能查到他转移资产的证据。”
　　而后他一拉池谨的手腕，在池谨了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回家了。”


第34章 
　　“严予恬和朋友在游船餐厅吃饭，进门的时候恰好看见你们一行人上船，还以为我也在，所以顺便给我发了信息来问我。”
　　从任秋安的公寓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上了车，戚宣就先发制人地做了简短解释，然后转守为攻：“所以你是不是要先给我解释一下，你要给你那位‘师兄’解释什么？”
　　在消化完关于任秋安新查到的关于他妈妈案子的最新情况后，池谨的逻辑反应能力终于回归了正常水平，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戚宣应该是吃醋了。
　　怪不得刚刚的气氛那么剑拔弩张。
　　池谨瞟了眼身侧驾驶席上目不斜视的驾驶员，没忍住笑了一下，才说：“解释为什么我明明是打算来宰了你的，你却到现在还毫发无伤地活着，而没被我掐死。”
　　戚宣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继续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池谨又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更深：“因为杀手对目标动了心，你觉得这个解释怎么样？”
　　他顿了顿，而后语气悠悠然地补充细节：“因为目标人物颜值过高，冷面杀手也不得不动了心，于是放弃了致命一枪，把人掳回自己家里绑起来，不给出门，什么也不用做……”
　　空气里的酸味很快消失不见，池谨的话也没能说完，被戚宣暴起翻身压在副驾驶座上，用唇将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车内空间不太够，放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小物件被戚宣的动作直接带翻，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但没有人还顾得上管，戚宣一边压着池谨亲，一边拽到副驾驶的安全带，将池谨的两个手腕一捆绕在座椅靠背上，才呼吸急促地说：“也可能是目标对杀手动了心，以色诱之，杀手上套，被目标绑回家里囚禁起来，别说不用穿衣服，床都不用下了，哭没有用，求饶也没有用。”
　　池谨今天出来吃饭，穿的不是平时工作时候的正装衬衫，休闲的版型让戚宣的手轻而易举就钻进去了，池谨被吻着，被揉捏着，又被戚宣的话刺激着，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嗯”，仰起头暴露出来自己脆弱地脖子和锁骨，软了嗓子问戚宣：“那什么有用啊？”
　　“放弃抵抗。”戚宣的唇齿往下移，轻轻舔过池谨的喉结，把碍手的纽扣尽数解开，说，“安心给目标做老婆。”
　　池谨的手被安全带吊在了座椅靠背上动弹不得，只好把鞋子踢掉，脚趾一点一点顺着戚宣的脚踝往上滑，声音有一种湿漉感，对戚宣说：“成交……老公。”
　　车子从任秋安家公寓的停车位开出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池谨的软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角还泛着红，从车座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上面有无数条未读消息。
　　不得不说，戚宣手上的功夫确实厉害，池谨爽得腰窝软，结束之后嗓子都还泛着哑，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一边跟戚宣说话：“马上国庆节了，你有什么安排没有啊？”
　　没等戚宣回话，他又一边给苏葭和路聿明回复消息，一边说：“我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得去陪我舅舅舅妈——哦，就是我养父养母一天，还有路聿明这几天估计也都在国内，我们一块吃个饭吧？之前调查你的时候，他可帮了我不少忙。”
　　戚宣瞥了池谨一眼，说：“行，我谢谢他。”
　　池谨笑得眉眼弯弯，跟苏葭又聊了两句，然后锁屏了手机，歪过头去看戚宣，语气也正经严肃了起来，说：“戚宣，找一天陪我去看看我爸妈吧。”
　　前面一个路口正好是红灯，戚宣停下车来，伸手和池谨牵了一会儿，说：“好。”
　　池谨用食指指尖去碰戚宣的食指指尖，又说：“带你去看看他们，让他们知道我跟你好了，如果在天上遇上你爸妈，别不知道那是自己亲家。”
　　戚宣“嗯”了一声，等红灯过去又发动了车子，第一次和池谨聊起他父母的事情：“阿姨当时的判决不是有期，怎么……”
　　大概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池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当时受害者家属不肯出谅解书，我妈被判了七年，但是监狱里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是分高低贵贱的，我妈这种过失杀人的，既不是那种杀了人监狱里面没人敢惹的狠角色，又背着人命，是最被看不起的那种，进去就挨欺负。”
　　“我妈不让我爸带我去看他，只有一回我想我妈想得老是哭，我爸才带我去了一次，我妈头发都被揪秃了，脸上全是伤……”
　　池谨别过头去，安静了一会儿，才又说：“没到一年，不知道为什么打了群架，狱警把人拉开的时候，我妈被拖布棍子打在了脑袋上，已经昏过去了，保外就医抢救了一天一夜，没抢救回来。”
　　他声音仍旧能够保持平静，但戚宣感觉到其实池谨在发抖。
　　和戚宣不一样，戚宣没有直面自己父母的死，之后又被蒙在鼓里毫不知内情，全当那是一场天灾，可池谨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了当年的全部事情，在仇恨和思念里被磋磨了十几年。
　　戚宣开始后悔提起这些了，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刚刚说得荤话其实是错的，池谨如果真的对他哭了，其实是很有用的。
　　他看了看前边的路况，在临时停车位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凑过去在池谨的头发上亲了亲，对池谨说：“好了好了，都已经过去了。”
　　临时停车位有五分钟的停车时间，池谨很快地伸出胳膊抱住戚宣的腰。
　　他其实并没有哭的冲动，这种情绪已经在许多年前就被消磨干净，只是每每提起旧事，就仍旧能够想起当初孤立无援的绝望，但或许是戚宣与他是同样卷在这件事情里的当事人和受害者，池谨在戚宣身上汲取到了同类的安全感。
　　拥抱占用掉了临时停车五分钟的五分之三，池谨安静地闭眼躺了一会儿才从戚宣怀里钻出来，而后继续讲后半截故事：“我妈妈被正式宣布抢救无效死亡的时候，我爸被这个消息刺激了，突发脑溢血，也倒了下去。”
　　他说：“没救回来。”
　　母亲被医生宣布死亡，父亲直直倒下去的那几秒，曾经一度每天都出现在池谨的梦里。
　　可事实上，池谨对于那一天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并不很能完全记得发生了什么，像是立在海水中，一个大浪冲着头面砸过来，砸得他脑子里面嗡嗡作响，还没等擦干净大浪卷携而来的泥沙，他的世界就变天了。
　　“笃笃”两声，打断了车子内的安静。
　　车子的玻璃都装的是单向防窥的，从车内可以看见穿着一身板正的制服、但从脸来看稍显稚嫩的交警同志手里拿着违停罚单，正屈起手指打算敲第二下。
　　不过戚宣已经很快将车窗降下去，一副遵纪守法好市民的模样，说：“同志你好。”
　　交警同志并不会因为戚宣态度良好就减免惩罚，将开好的罚单递进来，非常严肃地教育道：“这里是临时停车位，你们停车时间已经超过了允许时间范围……”
　　他讲话像是在背台词，开罚单的比吃罚单的还紧张，说到这里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 卡了壳，紧跟着交警帽下的两只耳朵飞速地红了，目光变得不自然起来：“虽然你们的车子是封闭空间，可是这里还是公共场所，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地方，知道吗？”
　　“知道，知道。”戚宣老实地配合教育，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们回家谈恋爱，不妨碍交警同志值勤。”
　　坐在副驾驶上情绪稍显低落的人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5章 
　　算下来，池谨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正儿八经度过假了。
　　在国外的那些年一直很忙，休假时候最多也就是应路聿明的约，两个人自驾出去散心，不过这些年那些有名的自驾线路也都走过一遍了，每次池谨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次的假期池谨也依旧没有任何出行计划，除去与戚宣约好的几件事情，就打算在Z市随便走走打发时间，放假前一天简直与整个公司的气氛都格格不入。
　　他直管的研发部已经有很多小年轻提前申请了年假，抱着准备了一年的旅行攻略开启了新一年的城市打卡，没有申请年假的今天也并不准备加班，几乎从中午开始就无心工作，只等假期的到来。
　　但还有几十分钟到晚上下班时间时，池谨忽然收到某航空公司的机票预订短信。
　　池谨眉间慢慢蹙了起来，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身份信息被盗用了，但很快意识到诈骗也不会盗用他的身份信息给他本人买机票，于是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头又慢慢松开，嘴角不自知地弯了起来。
　　戚宣的办公室离得很近，池谨享受了和老板谈恋爱的便利，从办公室出门没走几步就到了戚宣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戚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正在打电话，不过说话很少，池谨只听见他说了“嗯”、“好”一类的词。
　　应该在戚宣办公室外间办公的江助理不知道是去忙了还是也请了年假，并不在，所以没有人阻拦池谨。
　　池谨就没抱着正经心思来，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戚宣，用很低的音量说：“在跟谁打电话？”
　　说话的时候，指尖非常不老实地从戚宣的腹肌划上去，摸到饱满的胸肌和肩膀。
　　但在他作乱的手指继续动作之前，戚宣伸手将池谨的手握在了掌心，并转过身来，把人抱在了怀里，用口型说：“老爷子。”
　　池谨对戚守勤的厌恶表达得非常直接，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这并不能妨碍他使坏的心，没有被捉住的手又滑下去，顺着戚宣西裤的裤缝摸到他的口袋，继而又往更深的位置动。
　　戚宣既要在电话里同戚守勤这个老狐狸周旋，又要顾及怀里池谨这个小妖精恶意撩拨，忍了一会儿终于破功，将手机打开公放往办公桌上一扔，继而双手托着池谨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压低了声音在池谨的耳边说：“别招惹我，知不知道我很久之前就想在办公室干你？”
　　而与此同时，池谨也终于隔着手机听见了戚守勤的声音：“趁着假期，你多哄哄予恬，等我这次从欧洲回来，你们就订婚。别给我说你喜欢男人那一套，我没有不让你玩，但是这个婚，你必须得结。”
　　戚宣眉宇间有一股戾气，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开，把池谨压在办公桌上，就着这个姿势对着扔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话筒道：“如果严家答应的话，我没意见啊。”
　　但显然，严老爷子虽然仍旧希望孙女嫁入戚家，可也并不愿意严予恬受委屈，板着姿态不松口，自然是要“系铃人”戚宣登门道歉，“痛改前非”。
　　“戚宣！”戚守勤刚刚还只是命令，现在的口吻就带着斥责了，“联姻这条路你迟早要走，你别忘了你姓戚，你高人一等的那些资本都是戚家给你的！”
　　这话无疑是在踩雷，池谨眼看戚宣的脸色很快变得阴沉，忽然抬腿圈住了戚宣的腰，而后发出了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啊……嗯……”
　　戚宣被他这一声动静勾得立即有了反应，而手机就放在两个人旁边，戚守勤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顿时就真的火了：“你在干什么！”
　　戚宣的衬衣被池谨拉开，他望着身底下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立即明白了池谨的意思，配合道：“爷爷不是说，‘没有不让我玩’。”
　　池谨用很娇滴滴的声音继续火上浇油：“慢点……啊……”
　　手机中立即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戚守勤那边挂断了电话。
　　池谨勾着戚宣腰的两条大长腿却没有松开的意思，胳膊挂在戚宣的脖子上，说话直白又下流：“如果他知道你竟然是在办公室里搞，会不会气出脑梗？”
　　“那就让他脑梗吧。”戚宣低头吻住池谨，“抱你去沙发？”
　　没等池谨回应，戚宣就再度托起了池谨，一边埋头在他胸前，一边抱着人往办公室的沙发那边走，然而才将人放在沙发上，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戚总。”刚刚不知所踪的江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着又两声敲门的声音，门把手旋转带动的弹簧声紧接着响起来了。
　　池谨的裤子将退未退，衬衣的扣子只剩下最后一颗，敞开的胸口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面缀着的粉色就更加显眼。
　　整理仪表显然已经来不及，池谨索性扯了个沙发毯披在身上，戚宣俯身将掉在地上地两个沙发抱枕捡回来，说：“进来。”
　　两个人遮掩得十分潦草，江助理一进来就明白过来刚刚办公室正在或者即将要上演什么剧情，一下子脸就红了个彻彻底底。
　　被抓了包的两个人却都没事人一样，池谨淡定自若地拽了本杂志在手里，说：“有事情要谈？那你们先忙。”
　　可怜江助理红着一张脸，进退两难地看着戚宣，又不敢十分正视，毕竟戚宣虽然衣着尚且整齐，某些位置却鼓囊囊着一大团，西装裤的布料根本不能完全遮掩。
　　直到戚宣开口：“有什么事说吧，池总监是自己人。”
　　江助理简直想哭，心说我不配，什么自己人，那只是您的人。
　　但他还是得体现自己的专业素养，而且现在要说的事情也的确很着急，所以江助理咽了口唾沫，努力做到非礼勿视，一板一眼道：“戚总，刚刚接到消息，张总公司的一批货在昨晚被警方扣了。”
　　池谨心下一动，比戚宣反应还要快地问：“什么东西？”
　　江助理又看了戚宣一眼，见戚宣没什么反驳的意思，于是很快回答了池谨的问题：“是一批离心机。”


第36章 
　　“我之前就觉得那批离心机有问题。”池谨斜靠着沙发，两条小腿都搭在戚宣大腿上，抱着水果沙拉碗一边吃一边说，“现在这样，你的机票是不是白买了，我们还能走得成么？”
　　戚宣刚看完托人问到的情况，伸手捉了池谨的手腕，拽着人家喂了自己一块水果，才说：“走得成，老爷子都能出得去逍遥快活，还没到我亲自出面的时候。”
　　“那倒也是。”池谨点了点头，又放松地躺了回去，不过这次把头枕在了戚宣的大腿上，仰着头看戚宣。
　　这种仰视的视角是十分死亡的，但是戚宣竟然经受住了考验，下颌线线条堪称完美，到了晚上微微冒出来的一些胡茬显得戚宣分外性感。
　　美好的事物就是用来欣赏的，池谨抱着欣赏的态度看了一会儿，一直犯懒没怎么转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喊了声戚宣的名字，说：“你说戚守勤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要跑路吧。”
　　戚宣笑了一声，一边玩池谨头发一边说：“刚想起这个可能啊？”
　　他有点心猿意马，池谨今天穿的家居服柔软、宽松，池谨刚刚丝毫没注意的躺在他身上，领口被压得歪斜，露出整个骨感的锁骨，上面的痕迹估计没个两三天是消不下去的。
　　池谨尚不知有些人的脑子里已经黄色颜料桶打翻，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将自己掌握的信息捋了一遍。
　　他不只是能从戚宣这里听到信息，池谨自己也有各类消息的信息源，戚守勤这些年的确通过投资等形式往外转了一些资产，但比起业内对他身价的估值，那些资产并不算很多，而近期戚守勤也还没有太大动作，因为一家分公司的一批货被扣押就跑路，戚守勤的胃口和胆子都不应该就这么小。
　　这样一想，池谨就发现自己刚刚的问题着实有些傻，但池谨才不承认，吃了块西柚果肉，事不关己地说：“算了，反正他要跑，我也拦不住。”
　　这可不像池谨会有的态度，戚宣觉得有意思起来，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池谨锁骨上的吻痕上移开，问：“真跑了，你能放过他？”
　　池谨眼皮挑了挑，对上戚宣的目光，冷笑了一下：“放过他啊……当然放过，只是国外的治安可没有Z市这么太平。”
　　这才是池谨。
　　这妖精从来不是什么善茬，他骨子里有难以驯服的野性，和一股原始兽类般的狠劲，所以他敢只身到MOON来就职，还敢以自己做诱饵靠近他。
　　戚宣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如果没有这些社会制度约束，池谨是真的会亲手去宰人的。
　　虽然在事情开始之初，他没有任何可信任的资源和人脉利用的时候，戚宣也曾经有过这样疯狂的念头，但戚宣还是屈起手指敲了敲池谨的额头：“娇气得枕头不好睡都要抱怨，还敢想那些。”
　　而后把自己手机丢在池谨怀里，不再逗池谨：“他这次出国当然不是真的出去散心，不过也不会是跑路，警方并没有真的明确查到离心机存在问题。”
　　手机屏幕上是戚宣刚刚看完的一些资料，警方并没有给出扣押的明确原因，只含糊地说是“临检”，而人间悲惨的江助理刚刚已经将情况彻底摸清，现在终于被戚宣批准休假。
　　真实的情况是临市的警方最近抄了一伙贩*团伙，其中一个头头在贩*组织中有一定的地位，供出来了他最新接到的一个任务，要接应Z市的一批设备，但是具体是什么设备他也并不知情，只知道在固定时间去固定地点接应货车，然后再将货车开到指定的位置。
　　临市警方立即通知了Z市的警方联合办案，最终将嫌疑时间内的货车拦截扣押进行排查，好巧不好，里面就有飞鸿天材最新生产的这批离心机。
　　池谨潦草看完，笃定地说：“我打赌，有问题的就是这批离心机。”
　　这说法不是源于感性，池谨在之前就总觉得不太对劲，而现在那些之前在查看飞鸿天材公司项目时候的很多零碎念头找到了一条隐形的线，池谨眉头皱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戚宣。”他从懒洋洋地躺着的姿势坐直身体，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我忽然想到，这几年飞鸿做的一些项目，包括之前我和戚守勤因为芯片问题僵持不下的那个麻醉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硬件设计不太合理，会不会其实他的真实目的就是在搞制备毒品的设备？”
　　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其实很难想某些犯罪活动其实就在自己身边，经济案件和刑事案件完全没有可比性，戚宣与池谨都曾经致力于收集戚守勤经济犯罪的证据，但并没有将他和毒 品、枪 支、间 谍这一类的剧情往一起联想过。
　　这种猜想似乎十分离谱，可在池谨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肯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在消化池谨刚刚大胆提出来、却怎么想怎么合理的猜测，大概过了几分钟，池谨才动了一下，迟疑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看一些缉毒片，拓展一下思路？”
　　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崩裂，戚宣一下笑出了声，从池谨手里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说：“我得给严予恬打个电话，严家是养船的，有几条跑欧洲的航线，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要我跟严予恬联姻是想要借严家的路转移资产，但是现在看来可不止这样。”
　　不过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池谨扔在沙发一角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跳跃着“路聿明”三个大字，戚宣拨电话的动作顿时一卡，紧接着阴阳怪气地说：“路聿明？大晚上的，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能干什么。
　　路聿明是非常正派的性格，像今天戚宣这种在办公室跟他酱酱酿酿的事情就是路聿明人生中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一，这个点打电话显然不会是戚宣能干出来的那种深夜发情，肯定是有正经事的。
　　池谨将自己故意撩人的行为弃之脑后，腹诽完戚宣，一副问心无愧地模样按了接听键，而后又点了公放，才说：“师兄。”
　　路聿明并不知道电话这头是两个人在听，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刚听到消息，飞鸿有一批货被警方拦截。”


第37章 
　　路聿明不喜欢戚宣，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紧接着，路聿明又说：“消息可靠，是内部人员告诉我的，所以你不用继续留在姓戚的身边了，我们完全可以从这批货入手。”
　　路家的人脉非常广，即使现在他们全家都移民，但国内仍旧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资源，池谨从不怀疑路聿明的能量。
　　但这挖墙脚般的说法显然有人非常不爱听。
　　戚宣眉头一挑，脸色肉眼可见变差，手指却挑开了池谨睡衣的带子，之间顺着衣摆滑进去，在池谨小腹间游走，贴着池谨的耳根轻声质问：“原来你是卧底？”
　　池谨并不介意这种玩法，在给其他人打电话的时候与伴侣进行某些活动会更能刺激到神经产生兴奋。可对面是正人君子路聿明，是真心帮助他的朋友，又是他的前暧昧对象，池谨多少变得有些不自然，耳朵微微泛了红，对路聿明说：“被扣的是一批离心机，戚宣的人得到消息，他告诉我的。”
　　他的声线尚且平稳，路聿明完全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处于什么状态，皱眉道：“戚宣？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开始往更危险的方向探过去，池谨呼吸猛的一紧，却又拽不开戚宣，第一次被完全拿捏住了，说话像是在对戚宣紧急喊停：“我和他在一起了。”
　　但戚宣也不是真的没有分寸，只是在逗人玩。
　　池谨护住了最后一块城池，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才继续说：“我们之前查到的信息有些失真，戚宣是当年那件事的另外一个受害人。”
　　路聿明的性格非常沉稳，对池谨的喜欢向来克制，完全是成年人应该有的样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保持理智，只是苦笑了一声：“才两个月，我就错过你了么？”
　　合适的人不需要时间来确认，池谨与路聿明这么多年在朋友和恋人的界限上进进退退，多少也是因为性格没有那么契合。
　　但池谨仍旧感到抱歉，毕竟路聿明无条件地帮助过他那么多。
　　他歉然地说：“师兄，对不起。”
　　“听起来我很可怜。”路聿明开了句玩笑，才问，“那……他是怎么从加害人变成受害者的？”
　　戚宣这边的故事很长，池谨简略地给路聿明讲了一些，但他绝对不希望路聿明还为了他掺和到这件本来与他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提及他最新的发现。
　　可路聿明非常敏锐，从戚守勤完美隐藏戚宣身世这件事情上感觉到了危险，立即提醒池谨要小心，而后停顿一下，又将话题带回了感情方面。
　　他理智克制，却仍旧是没有忍住：“之前你告诉我以后打算留在国内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动心了？”
　　池谨在路聿明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便打算关掉公放，但完全没有来得及。
　　他当初当然没有心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那种决心来报复戚家的，告诉路聿明的说法也只是因为打算借着戚宣的撩拨将计就计，从没有想过会和戚宣真的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但后来他确实有对戚宣心软，何况现在也已经和戚宣真的发展成为了恋爱关系，他并不想要拆穿自己故意勾引的算计，最后只能含糊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在路聿明不是纠缠不休的人，很快挂断了这通电话。
　　但戚总就难缠多了，池谨看着通话界面挂断，就立即起身要往浴室走，但仍旧慢了戚宣一步，被拽了个踉跄，摔进了戚宣怀里。
　　“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戚宣扣着池谨的腰，在池谨耳边低语，湿润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池谨的耳尖，挠得人腰眼发软，听语气也知道这人现在心情极好，却偏还要使坏，“啧，说说看，看上我什么了？”
　　池谨站不起来也躲不开，索性跨坐在了戚宣的大腿上，抬手摸了摸戚宣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笑吟吟道：“当然是看上了这张脸，不然还能看上什么。”
　　他指尖挑着，完全是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模样，但其实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良家妇女”戚宣怀里，腿根贴着戚宣的胯骨，臀*挨着大腿，隔着睡裤被轻薄。
　　戚宣呼出口被撩拨的热气，抬手捏池谨屁股：“好看？”
　　“当然。”池谨被他揉得腿根也软，有些燥热，指尖停留在戚宣的唇瓣上，点了点，“简直秀色可餐。”
　　下一秒戚宣两条胳膊倏忽发力，稳稳托住了怀里人的屁股立起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哪能饿着你。”
　　池谨被他吓了一跳，两个人身高不相上下，池谨也只是比戚宣稍微轻了一点，不成想戚宣抱他抱得这么容易，很怕戚宣一会儿把他摔了，只好抬腿圈住戚宣的腰，又搂住戚宣的脖子。
　　下一秒，意料之中听见戚宣的调侃：“夹这么紧啊？”
　　池谨完全不在意一会儿将会被欺负得多惨，不遗余力撩拨挑火：“还有比这更紧的呢。”
　　池谨玩得很野，花样颇多，但过了两轮就受不住了，戚宣气势汹汹一次没身寸，他却已经被逼出来了两回，累得腰眼发酸，终于自暴自弃地开始耍赖，躺在床上只管享受，一分力气也不肯出，只顾喘叫得媚出水来。
　　等到结束，又不肯自己挪去浴室，颐指气使地让戚宣替他放好浴缸里面的水，加了浴盐球，赖在戚宣身上让人抱过去。
　　胸前有一排牙印，左边肿了些，泡在加了浴盐的水里有点刺痛，池谨忍不住抱怨：“你属的狗吗？”
　　没想到在一旁淋浴的人竟然应了：“对啊，我长你两岁，你自己算。”
　　池谨腿软得不行，见对面的人一副吃饱喝足怡然自得的样子，更气了：“那你叫两声听听。”
　　戚宣冲澡很快，这会儿功夫就已经完事，拽了毛巾胡乱擦头发，连浴巾都没有披，走到浴缸旁边，俯身亲了亲池谨还泛着红的眼尾，听话地叫“两声”：“宝贝儿？老婆？”
　　池谨气结，索性闭上眼不理人了。
　　眼角湿软的亲吻辗转落在了唇上，他闭着眼，听见身侧的人轻笑出声：“刚才还野得像只小野猫，这会儿又这么娇气。我先去把床单换了，换完过来抱你去睡觉。”
　　池谨浑身犯懒，泡在水里“嗯”了一声，告诉戚宣：“新的浴巾放衣帽间最里面的抽屉里，你帮我拿。”
　　像带刺的野玫瑰露出柔软花心，像龇牙咧嘴的小野猫露出肚皮，他在情事过后难得收敛了身上一切难驯的野性和攻击性，露出了难得的温顺与柔软。


第38章 
　　机票买在2号下午，按照池谨原来的假期安排其实有点赶，然而和路聿明已经坦白，近期还是不要主动联系的好，原计划的聚餐被迫取消，1号上午他回了趟养父母那，又被告知苏葭给他们报了旅行团，老两口下午就要跟大巴车一起出发去古镇了，池谨在家吃了个午饭，开车将老两口送到集合点，还不到下午两点就回了自己家。
　　没想到输入密码，屋门打开，家里竟然来了客人。
　　戚宣在池谨家里不设防，和屋子里的人聊得投入，完全没听见开门的动静，倒是他对面坐着的人愣了一下，没说完的半截话噎了回去，有一瞬间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群，表情十分割裂地喊池谨：“池总监？”
　　池谨也看清楚了客人的脸，站在玄关换拖鞋的动作一顿：“张工？”
　　没记错的话，这位张工当初因为麻醉机芯片的事情和他很不对付，是戚守勤那一派的老资格，所以为什么现在这人在自己家里和戚宣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张工本人也很凌乱。
　　当初戚总还让他故意试探过的这位老戚总的老朋友托关系塞进MOON的池总监，为什么进戚总家不用敲门，还换拖鞋换得这么熟练自然？
　　两个人对视几秒，又纷纷移开目光看向戚宣，后者这才不得不面对自己被迫掉马的事实，咳了一声，对池谨说：“不是去爸妈家？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池谨这才继续了自己换鞋的动作。
　　这位老资格代表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其实他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之前戚宣先拿他做拒绝和严予恬联姻的挡箭牌，接着就借张工的口在戚守勤那告他一状，怪不得后来他根本没办法靠近戚守勤，林教授的面子都不好使，原来是这位千年的狐狸在这跟他玩聊斋。
　　他换完鞋，将车钥匙扔到玄关的钥匙架上，冲着扔在风中凌乱的张工笑了一下，以主人的姿态说：“你们先聊，我去换个衣服。”
　　戚宣和张工其实已经快要聊完，这会儿自然不会继续留人，又嘱咐了几句之后说了声“辛苦”，便起身送走了仍旧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张工。
　　楼上池谨已经换了身家居服，大红的丝绸面料挂在身上，像铺在白雪上的一地玫瑰，腰带系得不仔细，露出一小片白皙胸膛，上面还挂着些前一晚留下到现在还没消下去的痕迹，但这敞开的景色一路蜿蜒到腰腹便不见了，池谨怀里抱了个抱枕，正歪在书房的软塌上看书。
　　戚宣端着果汁推门进来，没话找话：“看什么书呢？”
　　池谨看得极其认真，眼神都没舍得从书页上离开，淡定回答：“聊斋。”
　　戚宣把果汁放软塌边的小桌上，弯下了一点腰，读书脊上印着的书名：“苹果——种植技巧……”
　　念完他失声笑了下，往池谨身边一坐：“宝贝儿，这是六个字啊，聊斋是两个字。”
　　他伸手将池谨手里的书抽了出来，将拿进来的果汁塞回去，又说：“就算是看，你也该看看‘草莓的种植技巧’什么的。”
　　“那个不用看，我会。”池谨从斜躺的姿势坐起来，不跟戚宣玩文字游戏了，“所以他是怎么回事？五十多的人了，陪你玩谍中谍？”
　　戚宣便也正经起来，给池谨解释这里头的阴差阳错：“麻醉机那个项目，最一开始就是张工自己发现的问题。但是人家可比你脾气好多了，写了四次分析报告提给当时坐你位置的人，前三次被打回去了，直到最后的那次我正好撞见。”
　　“所以你就趁机拉拢人心了。”池谨想起他调查到MOON的前任研发总监离职原因是被外企高薪外走，现在看来戚宣一定没少在里面推波助澜。
　　但是这事儿还有一些对不上，池谨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就被考核的问题：“可到我接了手，这个芯片方案还没改。”
　　“有的人难道不要想一想，和供应商谈补充合同条款是几天就能办好的么？”戚宣瞥他口中这个“有的人”一眼，“张工设计的确认没有问题的方案早就暗中提交给我了，我整整谈了半个月才将这个事情搞定，要是不让他做出坚持方案的样子掩人耳目，我怎么在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合着就算是没有他从中掺和，麻醉机的那个项目也会顺利按照最稳妥的方案继续下去，而让张工去戚守勤那挑拨离间的告状是顺带一手，他拿一纸补充协议来自己这装好人也是顺带一手，他就是被一箭顺带上的那第二只无辜的雕。
　　但那个时候他们彼此彼此，都在用色相皮囊作为利器，想要勾引对方，又无时不在提防，他在暗处藏了一把刀，戚宣则悄然带来一把锁，明里暗里尔虞我诈，竟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可能是自己阵营的人。
　　池谨气生不起来，只觉得这事十分离谱，最后拿脚尖踢了踢戚宣贴着他的腿，将这件事翻篇道：“那除了张工这件事情，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们过去不知道互相算计过多少，真算起账来今晚没准今天下午要打起来，池谨随口一问，也没真相戚宣一五一十的坦白，没成想戚宣居然笑了，脸上露出他最熟悉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确有，我们第一回 见面并不是在MOON的电梯间。”
　　池谨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还得出过他们在那之前不可能见过面的结论，但现在戚宣却将结论推翻了，池谨不由得露出来个疑惑的表情：“那是在哪？”
　　“液笙。”戚宣报了个酒吧的名字，看池谨的表情仍旧非常疑惑，便又提了条街名，“我去的时候，你正在主舞台跳舞。”
　　回国之后，池谨有正事要做，去酒吧的次数并不多，而跳过舞的，只有刚回国那天和苏葭他们一起玩的那一次。
　　不过他当时是打车过去的，到了地方只有一家酒吧，他没看名字就进去了，完全对“液笙”这个名字没印象。
　　池谨回想起来自己那天干了什么，不由得笑了：“怪不得我刚入职的时候你看我不顺眼，见面三分钟，找茬两次。”
　　“我当你是靠潜 规则爬进来的。” 戚宣也笑，“没想到池总监那么厉害，开口就把我布了好久的局给拆了，你不知道，张工明面上按我的意思跟你死磕，背地里跟我说新来的总监太厉害了，他怕是顶不住了。”
　　池谨被吹捧得嘴角没忍住向上翘，却说：“你一个两个小情人养着，还敢因为我跳了段擦边一点的舞就质疑我，双标。”
　　“哪来的一个两个。”戚宣搂着初见就让他迷了眼的细韧腰身，少有正经，“就那么一个，那天之后也就来过我这里两三次，我就把人打发走了。细算下来，是我那会儿没想明白，现在才觉得，我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第39章 
　　机票时间很好，池谨和戚宣两个人在餐厅吃完午饭，司机将他们送到机场，正好可以不紧不慢地检票登机。
　　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热带的一个岛国，当地旅游业发达，但他们真正要去的是一处尚未开发完全的小岛，没有形成商业模式的旅游景点，也还没有成为小长假周边行的热门地点。
　　在十月份时，当地气温不冷不热，不过与Z市相比空气要潮湿一些，早晚温差有一点大，出行前戚宣照着江助提醒过的让池谨往行李箱里放了件针织衫。
　　上飞机前关了手机，到现在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开机，被扣押的离心机让他们预感到未来一段日子有硬仗要打，于是在还可以喘息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短暂地放松了一刻。
　　办理的是落地签，提前联系好的地导是个年轻姑娘，开着自己的小车来接机，热情大方地对他们表示了欢迎。
　　往预定酒店开的车程要一个小时，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海景房的落地窗视野广阔，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蔚蓝的海和飞翔的各种鸥鸟，天际蒸腾出大片橘色的火烧云，层层叠叠铺展开，热烈又壮观。
　　晚饭没有太过刻意去挑餐厅，就在房间喊了客房服务。
　　餐品味道还算不错，池谨吃饱喝足，光着脚踩在脚踏凳上，随手翻随着餐品一起送上来的旅行宣传册。
　　酒店附赠的宣传册自然是为了宣传同一集团下的附属产业，另外附带了一些出行交通指南，池谨看了一会儿，踩在脚踏凳上的脚趾动了动，碰到了戚宣短裤下露出来的小腿肌肉。
　　在戚宣看过来之后，池谨把那个宣传册递在戚宣眼前，点了点右上角的位置，问：“要不要去喝一杯？”
　　于是半个小时后，戚宣和池谨两个人坐到了酒吧的高脚椅上。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池谨穿了件七分袖的低领绸料衬衫，中低腰的牛仔裤的腰线卡在肚脐边缘的位置，将凹陷的腰线和翘曲的臀线勾勒到了极致，隐约可见腰腹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像是要在午夜炸人精魂的妖精，张扬且风情，却不低劣和庸俗。
　　就这样子，在吧台坐一会儿，不知道能招惹到多少烂桃花。
　　但戚宣隐约能猜到池谨在想什么，出门时什么也没说，到了酒吧却侵略性十足。
　　他肩很宽，背肌在黑色衬衫之下反而更显出一种阴暗中蓄势待发的侵略性，长腿屈起一条踩住高脚椅，姿势似乎散漫，但平白多出来一些生人勿近的气势，像只守住自己领地的豹。
　　池谨屈指敲了敲吧台，给自己和戚宣都点了杯酒，很放松地随着酒吧里的舞点轻轻晃动，等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推过来，池谨才倾身朝戚宣说：“请你喝一杯？”
　　淡色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晃动，偶尔映射出舞台上扫过的灯光，池谨的脸隐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指尖在戚宣的手过来接酒杯的时候，沿着戚宣的拇指轻轻跳动两下，划过虎口，在腕骨下方滑了下去。
　　不重欲都是假的，戚宣到此刻不得不承认，如果当初不是张得桦也在那间酒吧让他不方便出现，他近前请池谨喝杯酒的话，并不能控制住自己将人带上自己床的冲动。
　　戚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从口腔一路烧灼进入胃部，他反手扣住池谨蠢蠢欲动的指尖，借机将人拉得更近了些，才说：“安生点，你斜后方那个男人，眼神看上去是想要吃了你。”
　　池谨闻言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儿的确坐着个浑身挂了好几条链子的“潮男”，在池谨看过去的时候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显示出一种尴尬的慌乱。
　　“怂货。”池谨收回目光，嗤之以鼻地送了个评价语，又反问戚宣，“当初我在液笙跳舞那次，你是不是也这么盯着我看，又怂得连搭个讪都不敢。”
　　挑衅得显而易见，戚宣又慢慢抿了一口酒，扣着池谨的手掌松开了池谨的手指，落在池谨薄而韧的腰间：“他不敢来搭讪你，是因为我坐在你旁边。而那晚我让你轻而易举地走了，是我的失误。”
　　“那我再给你个机会。”池谨也端起酒杯，轻轻和戚宣碰了下，眼神像是有只无形的小勾子在轻轻钩扯，而后抿了一小口酒，从高脚椅上下来，往舞池走。
　　戚宣端着剩下的半杯酒晃了晃，一口全倒在了嘴里。
　　酒有些烈，像有的人。
　　灯光很暗，人头攒动，但戚宣的视线一刻也没跟丢池谨的背影，看到池谨与乐队领队耳语了几句，轻而易举就收买了对方，替他换了首歌。
　　与他们初见时的那个背景音风格有些像，舞台上的人将柔软和力量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戚宣盯着那截腰臀流畅的曲线心口发烫，无可救药地想起搂着那段腰时候的细腻触感，还有它律动起来的爆发力。
　　池谨在酒吧原本就惹眼，戚宣能感觉到酒吧里想要搭讪的人更多了。
　　可与上一次见着池谨跳舞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池谨的眼神是飘着的，从来没有固定地多分给某个角落或者某个人多一点目光，但现在，在许多人都将注意力投给他的时候，池谨的注意力却只落在吧台附近某个人的身上。
　　离着不算近的距离，戚宣却清晰感知到他在魅惑自己，一举一动都是要自己被引诱过去。
　　于是戚宣终于做了第一次见面时就想要且应该做的事情。
　　玉 严石
　　他将两个人的酒钱付了，又给调酒师付了小费，而后一秒都没有停留，大步穿过舞池中兴奋舞动的人群，到池谨跟前。
　　皮相总是能引起一些关注的最直接武器，戚宣穿过人群，也引起了一些关注。
　　但紧跟着，人们的关注点被强行改变了，人群中发出来一些大大小小的惊呼——戚宣伸手将池谨拉近怀里，动作不带丝毫停顿的，在搂住人的瞬间便低头吻了下去。
　　在异国他乡，他们肆无忌惮。
　　戚宣在接吻的间隙，接上了刚刚他们在吧台时候的对话：“这次我不会失误了。”
　　池谨跳舞跳得有些微喘，紧跟着又被戚宣扣在怀里深吻，此时气息变得很不均匀，但他贴在戚宣怀里，小声说：“哥哥，今晚可不可以带我回你家啊？”


第40章 
　　超大落地窗看海景时视角开阔，光线充足，日间房间里十分明亮。
　　入了夜，厚重窗帘遮挡起来，将深夜静谧的天和海都隔绝在外面，也将一些细碎的声音隔绝在房间里面。
　　夜风慢慢的大起来，海面被吹得波涛汹涌起伏不定，落地的大玻璃窗也被吹得发出些“哗啦啦”的声响，连窗帘都在时而细细地抖动，仔细听，还有一些指尖摩擦过玻璃的声音，和频率不稳地呼吸声。
　　玻璃被体温焐热，窗帘也沾了些汗珠。
　　将近一个小时时间过去，窗帘外的夜色越发静谧，虫鸟花木都入了睡，黑漆漆的海景套房中终于亮了一盏灯，浴室里有水声传出。
　　前一晚睡得不早，又不需要工作，第二天池谨睡到将近十点才起。
　　送他们过来的地导姑娘已经到了，看样子大约知道他还在睡，正打算离开，大拇指瞥向门口的方向，冲戚宣做口型：“我在车里等……”
　　不过这时池谨推开卧室的门出来了，她便停下了打算出门的动作，冲池谨大方一笑：“你男朋友很体贴哦。”
　　他和戚宣并没有特意避嫌，但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恋人的关系，池谨诧异了一下，下意识往房间里的小吧台看，戚宣正在那热牛奶。
　　地导姑娘却又说：“看来我没猜错。”
　　池谨索性大方承认了：“这么明显么？”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对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地导姑娘指了指戚宣的方向，“你看他的时候眼神是甜的。”
　　眼神怎么会有甜味，小姑娘看感情就是很感性。
　　池谨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冲对方笑了一下，说了句“再麻烦等我一下”，转回身到洗漱间去洗漱换衣服。
　　等他换了衣服出来，地导姑娘正站在戚宣对面，手机转到戚宣那侧，在跟戚宣确认他们后续的行程：“……中午是这个餐厅，口碑很好，主打菜都是当地特色菜。”
　　池谨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地导姑娘手机上的食物图片勾得饿了，肚子没出息的“咕噜”了一声。
　　戚宣将热好的牛奶杯拿给他，对地导姑娘说：“先出发吧，行程应该没什么问题。”
　　地导姑娘点了下头，说“好”，将自己的背包从沙发上拿起来，先往外走。
　　还是昨天的那辆小车，但没想到车上多了一个陌生人，是个与地导姑娘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看到他们走出来就从副驾驶的位置跳下了车子，冲他们微笑算是打招呼。
　　这个情况已经同戚宣沟通过了，不过池谨尚不知情，地导妹子便又主动介绍和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我们也想去那个特色餐厅吃饭，戚先生说不介意一起同行。”
　　她语气不自觉多了一些甜蜜，眼神余光也在往另外一个姑娘身上飘。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池谨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看法——看向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不由得想，难道他在看戚宣的时候，眼神也这样黏糊？
　　这种想法让他耳根犯了热，他跟戚宣各种花样玩了不少了，可这时偏偏又感受到十五六岁尚未成熟时那种羞赧滋味。
　　池谨咳嗽了声，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回答道：“当然，这是你的车子。”
　　地导姑娘的车技很娴熟，恋人就在身侧也并没有影响她对工作的认真和负责，即便戚宣说过行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还是在开车的间隙同池谨又确认了一遍：“她打工的地方在餐厅附近，下午就不会搭车了，我会送你们去见预约好的潜水教练，晚上再送你们回酒店。”
　　池谨拿着戚宣的手机在看他们这次出行的安排，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听见地导姑娘接着说：“明天上岛的船也已经预约好了，我会先去接潜水教练，然后到酒店接两位一起上船，不过船票时间是固定的，不能睡懒觉了哦。”
　　原本的时间安排并不算紧促，度假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戚宣留出了足够的休息时间，但今天属于事出意外，池谨才会一觉睡到这么晚。
　　戚宣笑了一下，捏了捏池谨的手心，接话道：“我明天会叫他起床的，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会在岛上，你不用全程陪同，可以和你女朋友约约会，最后那天送我们回机场就可以了。”
　　地导姑娘痛快地说“没问题”，继续专心开起车来。
　　池谨也总算知道了戚宣这一程是来带他做什么的，头微微侧过来一些，看戚宣：“潜水？”
　　出行前两个人一个没问一个没说，池谨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旅行，所以觉得一切随意，戚宣则不得不说是有些故意遮掩的心思，但此时池谨被挑起了兴趣，戚宣就也不再卖关子，告诉池谨“这里是现在这个时候潜水很不错的去处”，又说：“海底世界有你想象不到的壮观。”
　　池谨其实并不是对潜水一无所知。
　　实际上，他甚至一直想要进行尝试，在推特上也关注了几个潜水爱好者，时常可以从他们po出的潜水照片窥探到神秘海底世界的一二分真貌。
　　但路聿明显然不是会做这样极限运动的人，他没有潜伴，更何况当时他也没有心思发展什么业余爱好，从来没有真的尝试过。
　　他的确没有想到，戚宣会带他来体验这个。
　　在别人分享的视角中，大海深处神秘、静谧，有成群的叫不上来名字的鱼、颜色绚丽的珊瑚群，甚至会遇到海龟、鲸鱼、海蛇，或者沉没在海底的船只，但只有在自己真的身临其境之后，池谨才知道自己曾经看到过的照片和视频真的只是潜水乐趣的一二分，戚宣说“想象不到的壮观”所言非虚。
　　返回岸上后池谨还有些意犹未尽，淋浴冲洗完回来， 翻了一会儿跟随摄像设备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挑了几张出来准备发一条推特。
　　在国内上推特还要挂梯子，池谨上回上推特都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评论消息相当之多，这时候才想起来当时自己发了什么。
　　他对自己那双手的色气值没什么准确的自我认知，对评论中一众舔屏的表情包感到十分诧异，随手挑了两条评论回复。
　　一个是夸他手好看的舔屏发言，池谨回复“谢谢”，一个是评论说他自己尺寸大技术好的网黄，池谨回复“我老公也很大很久，不约”。
　　而后他没有再看其他评论，将选好的照片上传，发了新的推文。
　　但他才刚刚点了发送，戚宣放在休息椅旁边矮几上的手机就响了一下，屏幕亮了一下，新消息推送框跳出来一条推特消息提醒，池谨只下意识瞟了一眼，看见了“特别关注更新”几个字样。
　　消息提醒之后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池谨诧异地挑了下眉，看看自己刚刚发送的照片，又看看戚宣的手机，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
　　戚宣淋浴还没回来，池谨往淋浴室那边看了一眼，伸手拿过戚宣的手机，将那条推送的通知栏清除掉，而后删掉自己刚刚发送的推特，重新发送了一遍。
　　这一次他补充了文字的内容：“和男朋友的深潜体验，极佳。”


第41章 
　　两个人关机了两三天，即便是假期，戚宣手机里未读消息也几乎要爆炸。
　　戚宣挑拣着看过，任秋安在前一天就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他戚守勤在海关被“请”了回去，欧洲之行没能成行。
　　他将聊天界面摆到池谨面前，顺手拿过毛巾擦池谨洗过澡还湿漉漉的头发，修长的指尖隔着毛巾在池谨头顶抓挠：“国内的舆论媒体安排好了，这个月中旬会开始发酵当年叔叔和阿姨的旧事，将MOON和戚家推上风口浪尖。不过你的身份我打算暂时保密，外人眼里你是MOON的新晋高管，我是少东家，被骂是少不了的，准备好了么？”
　　池谨早就刀剑不入、水火不侵了，却做出来了认真思考的样子，隔了几秒钟，才说：“我可以开小号和网友对骂么？”
　　他头扬起来，自下而上地与戚宣对视，意有所指：“国内是不是不怎么用推特，都玩微博啊抖音之类的。”
　　他的眼神染着戚宣熟悉的狡黠，戚宣很快意识到自己关注池谨推特这事儿八成已经暴露。
　　戚宣看了眼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将毛巾扔到一边的架子上，俯下身从身后搂住了池谨，手臂搭在池谨胸口的位置，很随意地说：“也用。”
　　又学池谨的意有所指：“很好玩。”
　　按照潜店教练告知的特别注意事项，潜后24小时最好不要乘坐飞机，戚宣和池谨在岛上逗留了一天，有十分充足的时间用来“玩”。
　　7号早上，两个人从岛上返回，地导姑娘按时在码头接到他们，将他们送去机场。
　　回程时目的地不是Z市，航班直飞了邻市，按照池谨最一开始的计划，去给池谨的父母扫墓。
　　旧事即将重提，池谨也终于不用再遮掩。
　　十几年过去，池谨来墓园次数寥寥，最后还是给苏葭打了个电话，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不是祭拜的日子，来墓园的人很少。
　　池谨买了记忆中父亲经常送给母亲的百合，配了些康乃馨带到墓园，望着墓碑上的名字和相片生出一种恍惚感。
　　失去双亲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随着时间已经慢慢消失，只留下浅淡疤痕，此时池谨站在墓前已经变得很平静：“爸，妈，好久不见。”
　　他曾有许多话想对父母讲，年少时期被老师夸奖，升学考试压力太大，准备出国攻读医疗器械的相关方向，以及终于成为了林教授的学生。
　　从有能力开始，他就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认为的真相在努力前进。
　　可到了墓园，站在父母的墓碑前，他又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一时无言，千言万语如同麻线缠在一起，他不知道该从那一句开头，最终也只介绍了戚宣的身份：“这是我男朋友戚宣，不是害你们的那个戚家的人。”
　　他看了身侧的人一眼，下结论道：“是个好人。”
　　这好人卡发得猝不及防，戚宣无奈地牵住了池谨的手，应声说：“叔叔，阿姨，我是戚宣。”
　　又替池谨说：“我和小谨找到当年那件事真相的证据了，你们安心。”
　　他原以为池谨父母的墓会很荒败，毕竟池谨为了混入MOON不能让人知道他和地下长眠的这对夫妻的关系，但其实这里非常整洁，仅有几片落叶，是有人精心料理的样子。
　　他俯身帮池谨拾捡落叶，随口问：“是请了人收拾么？”
　　池谨把捡起来的落叶放到纸袋里，又去接戚宣手中的落叶，说：“前几年我爷爷还活着，是老两口在收拾，前年我爷爷走了，应该是我奶奶时常会来。”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血亲了。”池谨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又递给戚宣一张，“当时我爷爷奶奶还有外公都健在，还有一个舅舅，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被医疗事故的受害人骚扰得非常厉害，我爸爸怕我受到影响，才想办法让我做了别人的儿子。”
　　“那后来呢？爷爷奶奶不想接你回去？还有你外公或者舅舅。”
　　池谨摇了摇头：“我外公那边和我爷爷奶奶是两个态度，当时医院调查结论斩钉截铁，我外公相信医院的结论，觉得我妈是个耻辱，在我妈入狱时就要断绝关系，过世都只让我舅舅露了个面……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我也只是定期托人转给他一些钱。”
　　“爷爷奶奶倒是想过抚养我，但是镇子上的人其实总对他们指指点点，说我们家娶了个扫把星，害死了我爸，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什么的，我养父母又对我很好，他们也就不提了。”
　　当年的事让池谨失去双亲，也给他造成了绵延的持续性伤害，戚宣不想再多提，转移话题地说：“说起外公外婆，我给你讲个更离谱的事。”
　　池谨“嗯？”了声，用眼神示意他讲，戚宣就说：“我是一年前才知道我外公外婆健在，且我还有两个舅舅。”
　　的确够离谱了，池谨迟疑着重复：“一……年前？”
　　“嗯。”戚宣点了点头，“我小时候只有爷爷奶奶，到我读一二年级的时候他们病逝，但是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我一直以为他们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结果去年秋安追查我父母事情的时候，发现我外公外婆都活着，却根本不知道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池谨很诧异，听戚宣又说：“他们生活在一个很偏僻、穷困、落后的山区，就是新闻里看见过的那种住土房、每个人手上都是干农活的粗糙干裂的那种穷，教育不发达，重男轻女到每家以生儿子多为荣。那个地方买卖人口都不是犯罪，经常有刚几岁的女娃就卖去给生儿子的人家当童养媳，换了钱养活自己家儿子……”
　　戚宣看池谨脸上的诧异变成一种十分割裂的表情，没有继续详细描述下去，总结道，“总之，我妈就是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在那种环境下考上了县区的中学，又考进了Z市的大学的。”
　　可她逃离了命运安排给她的第一个魔窟，嫁给了懂的尊重的爱人，体会到了来自爱人父母的父爱和母爱，可才幸福没有几年，又卷入了命运安排给她的另一场苦难。
　　这世上的苦总是千奇百怪，难免令人唏嘘。
　　池谨心情有些沉，拍了拍戚宣的肩膀，说：“走吧。”
　　戚宣落在池谨后面一些，伸手摸了一下墓碑，才抬步跟上池谨，问：“还要去哪里么？”
　　他意有所指，没有挑明，但池谨明白他的意思。
　　奶奶还生活在这里，池谨这些年一直都在国外，只靠着苏葭有时间来陪老人的时候，同爷爷奶奶视频一会儿。
　　回国之后，他心有顾虑，担心被戚宣和戚守勤发现身份，一次也不敢回去看望，可到现在才发现，或许这个“不敢”里还有些非客观的原因在里面，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亲人。
　　可今天又有点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见过了父母的墓，或者是因为旧事即将被推翻，又或者什么也不因为，只是因为身侧多了个人，池谨心里的怯意消散很多，一边在手机软件上约车一边道：“去看看我奶奶吧，回来这么久，一次门也没有登过，实在是不孝得很。”


第42章 
　　返回Z市时天色已将晚。
　　十月里已经渐渐有了早晚温差，傍晚的风带了些凉意，扫过车窗，卷出来一丝秋高气爽的意味，天边烧出来一大片艳烈的火烧云。
　　假期里戚宣一般不使唤江助理，两个人乘城际高铁回来，又打了个车到住处，最后并肩从小区门口回家。
　　小区绿化面积非常大，造景很漂亮，不知道在哪里栽了一片桂树，这会儿飘来一阵一阵桂花香，要沾人一身。
　　池谨喜欢桂花香，四下张望一圈去找，没见着桂树，反倒是看见了只缩在假山缝里的小狸花。
　　小猫估摸着也就不到两个月大，叫声奶气十足，但透着哑，不知道在这折腾了多长时间，却又很怕人，池谨才一靠近，就“咻”一下钻进了假山缝隙更里面的地方。
　　“看这机灵劲，应该是没受伤。”池谨蹲下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索性直接跪趴在了草地上，腰窝压下去，裤子臀部位置绷出来诱人地曲线，却压根发现身后戚宣晦暗的目光，歪着头和小猫对视。
　　他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确认小猫没受伤，才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跟戚宣说：“估计是饿了，也不知道它妈去哪了，我去给它倒点水？”
　　“大猫估计是把它丢了。”戚宣目光从池谨身上移开，抬手将刚刚池谨趴下去时沾到头发上的草叶拿掉，“小区物业不会放野猫肆意出入，怕挠伤业主，大猫估计已经被赶出去了。”
　　关于对待流浪猫的问题网上有许多争论，有坚持动物就应该有动物生存法则，人类不应该干预其中这样的声音，也有认为流浪猫大多是弃养造成的，人类不给予帮助他们将会很难生存的观点，各有各的道理，也不能说物业的规定有什么不对，毕竟不喜欢猫的大有人在，业主如果投诉起来，物业也非常为难。
　　池谨才住进来一个多月，尚不清楚这样的物业管理规定，不死心地又往周围看了一圈，但的确没有找到大猫的身影。
　　这一会儿的功夫，池谨和戚宣立在原地没动，那小猫就又从缝里钻出来了，这一回看见池谨和戚宣没跑，反而奶里奶气地“喵”了两声。
　　这一次池谨终于看清楚了小猫的长相，是只非常漂亮的狸花，有白手套和白领结，黑色条纹饱和度不是很高，有一点泛灰，像黑白的水墨画似的。
　　池谨蹲下去想看清楚他的性别，结果小猫“喵”一声，又钻回假山的缝了。
　　这么小的一只猫，如果没有母猫在旁边照顾，估计坚持不了几天。
　　池谨没再犹豫了，拉了戚宣要往回走：“我去找找工具，得把它抱回去养。”
　　然而还没等他从小花园走出去，就听身后小猫又开始“喵喵”叫，扭身一看，巴掌大地小绒球正磕磕绊绊朝他们跑过来。
　　戚宣“噗嗤”一声就笑了：“是得抱回去，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池谨怕吓着小猫，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不错眼珠地看着小猫，没理解过来戚宣话里的意思，“嗯？”了一声。
　　戚宣就又说：“先勾我一下，等我给了回应扭身就跑，我不搭理你了，你就又反过来撩拨我——你信不信，不用什么工具，你只要走走停停，这小东西就能被你直接钓着跟回家？”
　　仿佛为了验证戚宣的话，小猫又在离池谨不远不近的地方警惕地停住了。
　　池谨注意力终于从小猫身上分了一些给戚宣，反应过来戚宣在内涵当初他虚虚实实的勾引试探，可一边往后倒退着走了两步试探小猫会不会真的跟上来，一边说：“但是——你现在住的是我家。”
　　到底只是只猫，不可能真的被池谨“钓”回去，最后还是池谨找了个快递纸箱，把小猫抓了回去。
　　但这小东西果然是“愿者上钩”，就是在碰瓷铲屎官，反抗了两下无果，就往快递纸箱里一趴，输出全靠“喵”了。
　　两个人都是第一回 养猫，回了家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小猫乖乖趴在纸箱子里，他俩却手忙脚乱得仿佛刚从医院回来的新手爸妈。
　　池谨上网查了一会儿，众说纷纭，看得人头大，后来想起来傅识舟说他和乔落住到一起去之后他爷爷那养了只猫做伴儿，就紧急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求助。
　　没想到傅识舟正和路聿明在一块吃饭，接了电话有些哭笑不得：“聿明说你没来是因为在忙，我当你忙什么呢，原来是捡猫啊。那正好，我们快吃完了，你等我过去接你吧，刚接到家里的猫最好是送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池谨没想好拒绝的借口，只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之后干巴巴地对正拿小碟子给小猫喂水的戚宣举了举手机，尬笑着说：“那个，傅识舟说过来接我们去宠物医院……他跟路聿明在一块吃饭。”
　　意思是路聿明也会一块跟着过来。
　　上一回见面剑拔弩张，但戚宣倒也没有那么“小心眼”，并没有反对路聿明的出现，只是把被小猫舔干净了的盘子放到一边去，抱着纸箱说：“你让你朋友把定位发给我们，直接过去不是更方便。”
　　傅识舟那边还有乔落在，是三个人，显然戚宣的建议更合理。
　　池谨和傅识舟说了下情况，傅识舟那边就把宠物医院的地址发来，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语音：“对了，小猫容易着凉，最好先找个毯子给它盖一盖。”
　　声音不是傅识舟的，语气很软，有一点含含混混的，池谨猜应该是三个人已经开车出发，傅识舟的手机拿在了他那个看上去十分面嫩的小朋友手里。
　　家里没有大小合适的毯子，池谨把戚宣挂在烘干架上的毛巾给占用了，垫在小猫的肚皮底下，不由得暗暗同情路聿明。
　　傅识舟和乔落恩爱得令他都心生羡慕，路聿明这趟国回的，仿佛是专程来转运狗粮。
　　宠物医院地址离路聿明他们吃饭的地方更近一些，池谨和戚宣抱着小猫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了。
　　傅识舟和乔落并排坐在休息椅上，乔落脸色带着点微红，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晃，眼看要栽进傅识舟怀里。
　　池谨不知道现在他和戚宣的到来算是对这修罗场般场景的拯救还是火上浇油，但怀里的小猫先行替他吸引了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力，奶凶地“喵”了一声，又挠了纸箱一下子。
　　“还让你们跑一趟。” 走近打了招呼，池谨闻到一些很浅的酒精味道，估计刚刚吃饭的时候喝了酒，傅识舟开了车不能喝，但乔落八成是喝醉了。
　　耽误了人家照顾醉酒老婆的时间，池谨有点不好意思，可让傅识舟带乔落先走的话局面会比刚刚还要修罗场，只好厚着脸皮装无事发生，问：“在哪里挂号？”
　　“不用挂号，约的认识的医生，直接过去就好。”傅识舟扶着乔落的腰站起来，乔落的酒劲彻底上来了，迷糊得不行，整个人都挂在傅识舟身上，傅识舟行动不便，只好说，“聿明，你带他们过去吧？”
　　从进到宠物医院开始，池谨就发现路聿明情绪有些不对。
　　其实路聿明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类型的男人，一般不太会这样心不在焉，就算有心事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池谨自觉自己是路聿明情绪异常的罪魁祸首，也不太能开口劝说，只好装作看不出来，说：“明天要回去了？”
　　他没有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情，知道路聿明就是为了帮他回来的，并没有问一些“国内供应商考察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是说：“回去帮我问叔叔阿姨好，还有老师。”
　　然而路聿明却还是显得有些游离，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他迟钝地“啊”了一声，才说：“明天的中午的机票，公司那边也不能耽误太久。”
　　说起公司，池谨想起自己刚回国那段时间和路聿明通话闲聊提到过的招聘的事，便又随口问了句是不是招到了合适的人。
　　路聿明仍旧显得心事重重，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招到了，老师帮忙推荐的。”
　　“那就好。”池谨感觉到路聿明好像不是很有心思聊天，恰好也已经走到了诊室门口，便没再继续找话题，跟在路聿明身后进了诊室。
　　宠物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爱宠人士，瞬间被池谨怀里的奶猫俘获了，纷纷围着它逗着玩，小猫就抱住了人家护士小姑娘的手开始啃。
　　“估计是饿了。”池谨拎着小猫脖子把它拎开一点，说：“看网上说要喂奶粉什么的，我家没有，只喂了水。”
　　护士便去找医院的奶粉冲了些，小猫立即冲过去开始喝奶。
　　这时候傅识舟也终于安顿好了喝醉酒的乔落过来了，与诊室的医生护士打招呼：“就是这只小猫，帮忙做些常规检查？”
　　池谨便将怀里的纸箱交给护士，看护士把小猫从纸箱里抱了出来。
　　“是个女孩子。”护士看了一眼小猫，看着堵在诊室的四个大男人，不由笑了，“你们是不是要非礼勿视啊。”
　　戚宣的目光除了看猫就是在看池谨，这会儿猫交出去了，他眼神就彻底全落在池谨身上了，凑近道：“是个女儿，是不是得起个名字了？”
　　“那随你姓还是随我姓啊？”池谨也往戚宣那边凑了一点，“叫戚仙女？”
　　“先起小名吧。”戚宣嘴角勾了起来，显然是早就想好叫什么了，“叫豆豆吧，又好听又好记，而且它那么小。”
　　——你说谁小！
　　但池谨并没能阻止得了戚宣把他的小名安在他们俩的猫头上的恶趣味，因为戚宣才说完这话，就朝着因为抽血而叫得惨兮兮的小猫走了过去，手指安抚地摸猫猫的眉心和头顶：“好了好了，豆豆乖，豆豆不怕啊，爸爸在呢。”
　　池谨：“……”


第43章 
　　给小猫做检查需要一些时间，乔落那边还醉着，池谨跟傅识舟道了谢，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而路聿明第二天还要赶飞机，就跟了傅识舟的车先走。
　　池谨看了几眼路聿明的背影，总觉得路聿明的不正常不应该完全是因为他和戚宣正式在一起了。
　　他和路聿明相识有六七年了，彼此实在是太熟，知道他们性向的人都默认他们迟早会走到一起去，甚至可能连表白这个环节都不需要，就连池谨本人也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所以简短聊了那几句之后，池谨几乎可以得到结论，路聿明状态不对，应该是还碰上其他事情了。
　　抛开那一层从来没有挑开的暧昧关系，路聿明还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不闻不问，池谨看了那边乖乖做检查的小猫一眼，确认暂时不需要他和戚宣帮忙，就坐回休息椅上戚宣身侧的座位上，开始大大方方给傅识舟发消息：“老路这是怎么了？”
　　傅识舟应该是还没到停车场，给池谨回复了消息：你也发现不对劲了？问他也不肯说。
　　他不知道路聿明对池谨的那点心思，紧跟着又接了一条：我猜他根本不是有工作才回国内，估计是失恋了出来散心。
　　池谨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回复：啊，是嘛？
　　傅识舟又回：放心，我送他到酒店楼下再走。
　　看样子路聿明找了傅识舟喝酒，也没有对傅识舟说什么，池谨没有再多问，回复了句“到了说一声”，锁屏了手机，转头跟戚宣说话：“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些猫粮什么的？还有猫窝——”
　　在上网查“捡到奶猫应该喂什么”的问题时，池谨就在五花八门的检索结果中意识到了自己捡猫捡得毫无准备，需要购入的东西还很多。不过说到这里，池谨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鞋尖碰了碰戚宣的鞋尖，话音一转，变得促狭起来：“——对了，宝贝儿，你家的水管还没修好？”
　　戚宣在池谨那儿住了有段日子了，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骗”进人家里，池谨原本空空荡荡的衣帽间已经被他的衣服饰品占了一大半，招摇地宣示着主权。
　　但……
　　戚宣莫名感受到一种即将被踢出家门的预感，先发制人道：“修好了吧……怎么，睡完了我的人，现在打算用完就扔了么？”
　　然而池谨不为所动，很“渣”地反问他：“不行么？”
　　戚宣：“……”
　　没等他提出异议，护士那边喊他们过去，小猫眼睛有一点炎症，需要滴眼药水，护士已经拿了药来，要给他们做示范。
　　池谨便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顺便同护士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吧？”
　　“血常规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护士给小猫滴了眼药水，又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抚，“不过呼吸道核酸结果还要等一下，排除杯状病毒的风险。不过我猜问题不大，猫咪食欲很好，毛发也很柔软光亮，应该是有母猫照顾才刚刚走丢的，等下再给她做个驱虫，就可以带回家了。”
　　采样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要等检查结果，池谨把小猫抱回了自己怀里，戚宣则拿了单据去一楼缴费。
　　但他才走到楼下，接到了来自江助理的电话：“戚总，刚刚您让我找过的那个房产中介给我打电话，说是池总监联络了他，让他帮忙问房东能不能在房子里养猫。”
　　戚宣一边将检查账单递给前台，一边说：“让他养吧。”
　　江助理迟疑了一下，下意识问：“可是您不是不喜欢宠物……”
　　其实也说不上不喜欢，戚宣只是对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无感，他把前台递回来的信用卡收好，对江助理说：“江助，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爱屋及乌。”
　　直男小江就算直面过了自己老板和池谨在办公室这样那样的场面，还是没有办法理解戚宣的退让，毕竟如果他女朋友不喜欢猫，他就算再喜欢也不敢捡只小猫回家。
　　好在他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即使不理解，也立即说：“好的老板，我这就给中介回复。”
　　戚宣“嗯”了声，挂断电话返回楼上，看见池谨正在逗小猫玩。
　　小猫趴在纸箱边缘，一只小爪子正在努力抓池谨手里的钥匙绳，池谨微微侧身歪头，专注而耐心。
　　戚宣看着池谨扫在脖颈处的柔软发尾，忽然生出来一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的确很可爱”的念头。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小猫的全部检查结果才终于都出来了，一切正常。
　　最后做完驱虫，池谨又加了护士的微信，以方便养猫新手有什么问题可以有处可咨询，才抱着小猫离开。
　　已经快要八点钟，两个人却还没来得及吃完饭，但带着猫不方便，还是让餐厅送了外送，开车到家的时候外送也正好送到门口。
　　晚饭没有点很多，分量并不大，戚宣一手输入密码开门，另一只手就将外送盒子全都提进去了。
　　他换了鞋子，把大小的餐盒拆开摆在餐桌上，好像很随意一样，主动又提了刚刚被打断的那个话题：“我那边其实很早就收拾好了，你要不要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池谨跟在戚宣后面进门，还在玄关换鞋摘表，闻言动作一顿。
　　他刚刚提及戚宣那套房子，当然也并不是要把戚宣赶出去，主要是担心房东会介意他在房子里养宠物，不过刚刚中介已经给了回复，说房主表示了完全没有问题。
　　但戚宣已经继续说道：“我那边楼下的杂物间可以收拾出来，做猫屋。”
　　最先开启了这个话题的是他，被戚宣这样问了，池谨反倒是又犹豫起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计较又矫情，可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你那个房子，之前住过几个别的人。”
　　别的人当然是在说戚宣曾经的那些花花草草。
　　与之前那一次池谨问他“是不是亲过很多人”不一样，上一回的调情意味浓厚，问题的最后也的确发展成为了“床上解决”，但这一次，显然池谨的确是在介意。
　　戚宣洗过了手，又开始拆食盒盖子，但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说：“那就不搬了，等MOON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把房子买了，换地方我们再买一套。”
　　说话间几个食盒已经拆完，戚宣顺手把泡好的羊奶粉放在了小猫暂住的纸箱里，而后挪到池谨的正对面，露出很可怜的表情：“老婆，那能先让我继续住你这里吗？”
　　池谨很难得有些难为情，自己觉得自己小气，不搬过去住就也不想继续掰扯这个话题，从戚宣身侧绕开往洗手间走：“我去洗手。”
　　但已经洗过手的人又立即粘了过去，双手抱臂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大尾巴狼似的逗池谨：“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醋。”
　　池谨挤了洗手液在手心，手腕灵活地翻转搓洗手心手背，通过洗漱镜和戚宣对视，露出一种面无表情的冷酷神情，说：“我是来杀你的，现在却在爱你，怎么啦，我不能吃醋？”
　　他承认得坦率，目光毫不避让，只有绷起的面部表情有一些刻意，挠得戚宣从心口开始发痒。
　　戚宣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没忍住上前将人捞进了怀里，前胸贴后背地抱住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什么？”池谨盯着洗漱镜里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明知故问，“说我在吃醋？”
　　戚宣的眼神变得更深，胳膊再度用了些力气，将两个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于是池谨感受到戚宣讲话时来自戚宣胸腔的震动。
　　“你杀了我都行。”戚宣的吻落在池谨的耳廓位置，贴着池谨的耳边说，“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洗手间的温度一度飞速蹿升，池谨艰难地在戚宣的桎梏下转了个身，唇瓣贴在戚宣的唇上，很浅地咬了一下：“但是再不吃饭，我可能要先被你饿死了。”


第44章 
　　从长假结束时往往很难迅速恢复工作状态，MOON的员工也不例外，第一天上班整个写字楼都充斥着散漫的氛围，很多同事在相互分享出行时带回来的特产零食。
　　与此同时，一条小道消息也迅速通过微信群、会议APP等通讯软件在各个部门飞速传开了——飞鸿天材的货物被警方扣押了，老戚总一整个假期都没有休息，才将消息压了下去，没有冲上热搜。
　　当然，这些员工没有戚宣和池谨知悉内容，吃瓜也只是在吃“无能张总”又干了件蠢事的瓜，但群众里总有能人异士，这则八卦传到午休结束，就有人将张得桦曾经因为“聚众嫖娼”被缉毒警办案时捎带给逮回去的事情给扒出来了。
　　一时间大家更是无心工作，纷纷猜测这次张得桦会不会彻底激怒老戚总，也有人在猜戚宣会不会抓住这次机会排除异己，将这位异姓表少爷从MOON的高层中彻底铲除出去。
　　在这一片民心不稳中，戚宣和池谨泰然自若得简直有些不合群。
　　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戚宣的手机先于他的生物钟响起来将两人吵醒了，戚宣一边安抚被吵醒之后难得孩子气炸毛的池谨一边轻声接了电话，听见任秋安带来的消息，国庆假期的几场同学聚会有了成效，几经介绍，他终于结识了“九？三零”重大案件的专案调查组副组长。
　　因为身份敏感，对方接触任秋安时非常谨慎，第一次见面时一直在打太极，任何有效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直到今天早上才给任秋安发消息，约请任秋安晚上见一面。
　　与这位副组长敲定好时间，任秋安立即给戚宣打来了电话。
　　池谨本来还在迷迷瞪瞪地半梦半醒，听见这个消息立即清醒了，凑过去趴在戚宣胸口听任秋安的电话。
　　人已经被吵醒了，戚宣便索性开了外放。
　　“他应该是已经调查过我，甚至也了解过你和池谨了，才肯联系我。”任秋安工作中敏锐且犀利，与平日的生活状态有很大的反差，“这位副组长已经如此谨慎睿智，我没办法接触的那位组长可能更厉害，如果不是工作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不可能把已经成立专案调查组的消息漏出来。我有直觉，他们可能在收网阶段了，你们那个发现肯定是关键的助力。”
　　池谨撑着戚宣的胸口，认真想了一会儿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抢话道：“我今天会把相关的材料整理好，专案组一定有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能比我更快找到证据。”
　　几个人约了五点钟在游船餐厅见面，正事算是聊完，任秋安才开起了玩笑：“戚总这是彻底入赘住到人家里了？”
　　戚宣十分不害臊，淡定地认下来：“是啊，等戚家倒了，我还得靠老婆养活呢。”
　　任秋安被厚脸皮打败，没忍住骂了句，才说：“挂了，我得接恬恬去，姓戚的玩这么大，严家是他铺好出逃留的后手，我怕恬恬不安全。”
　　秀老婆才能打败秀老婆，任秋安说完没有给戚宣反击的机会，当机立断挂断了电话，留下戚宣举着手机目瞪口呆：“我是被他秀了吗？”
　　池谨难得早起，先去楼下还没有搭建起来的猫屋给小猫添水添粮，家里还没有猫玩具，就拿软绳逗它玩了一会儿，在戚宣还在健身房运动的时候热好了速冻小笼包，打好了豆浆，又煎了两份荷包蛋和培根。
　　戚宣只有午饭和晚饭是偶尔由生活助理照料的，早餐都是家政上门来准备，所以自从搬到池谨这里来，戚宣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早饭了。
　　他运动完还没洗澡，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腹部肌肉群和微微鼓胀的胸肌，浑身带着些汗，冒着热腾腾的气息，一手随便用运动毛巾胡乱擦头发，雄性荷尔蒙在这一瞬间几乎爆炸，却像是对此毫无自知，晃到池谨身侧，一手撑在料理台台面上，一手拿了池谨刚打好的豆浆来喝：“有老婆就是好，诶——？”
　　池谨的目光从楼梯口跟随戚宣到厨房里，在戚宣端起杯子的时候也端着自己那份豆浆抿了口，不得不承认原来睡懒觉的确会令人错过一些清晨美好的风景。
　　听见戚宣那声“诶”，才将脑袋里那些颜色废料清除出去，问：“怎么了？”
　　戚宣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豆浆，他明明看着池谨那杯豆浆和自己这杯豆浆是从同一个豆浆壶里面倒出来的——
　　“甜的？你不是喝咸豆浆？”
　　池谨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的胡说八道——牛奶喝甜的，豆浆要咸的，而且不吃葱——他寄人篱下很多年，并没有这些挑食的毛病。
　　穿了帮池谨也并不尴尬，淡定地将自己杯子里的豆浆喝干净，才说：“你的是甜的，我的是咸的。”
　　而后很快地将杯子冲洗了，弯着眼角看戚宣：“你想尝尝么？”
　　杯子里的豆浆被他“毁尸灭迹”，骗人骗得欲盖弥彰，喝完豆浆紧跟着就洗杯子，还相当大胆让人家察验，戚宣没等他将洗完杯子后湿漉漉的手指擦干净，就把人拽到了自己怀里：“当然要尝尝”。
　　——这人是真的属狗。
　　池谨摸着自己的嘴唇，一边看私人笔电屏幕上的资料一边在心里骂。
　　嘴角的痕迹过于明显，是个有一点某些认知的成年人就会猜到怎么回事的样子，导致他来上班时电梯间的员工对他频频侧目。
　　破皮的位置有些微痛，池谨舌尖总是不自觉地伸出来舔那一小块，戚宣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舌尖是柔软而红润的，将唇底色舔得似乎更红。
　　但池谨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戚宣，又立即垂下头去将注意力落回了自己的私人笔电上。
　　这里有这么多年来他搜集和整理的证据，以及最近他发现有可能存在夹带某些元器件处境的产品清单，池谨正在极其仔细地进行提炼整理，想要提交一份具有极强帮助价值的证据给调查组作为助力。
　　才不过两三个小时，那个挂在他身上和他缠吻、到现在嘴角还带着他留下痕迹的人就把他当空气无视了，戚宣无奈碰了下鼻尖，屈起食指敲了敲池谨办公桌的桌面，才说：“池总监，你老板来你办公室，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池谨修长的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打字，将最后一些内容整理完，上传自己的加密云空间做了个备份，又从抽屉里拿了U盘出来，存了一份到U盘里。
　　忙完这些，池谨才终于将注意力落回了戚宣身上：“老板，我正在整理资料想搞垮你公司，不太方便打招呼。”
　　戚宣笑出了声，绕过办公桌到池谨那侧，直接坐在了办公桌上，与池谨面对面：“弄好了？”
　　池谨点了点头，“嗯”了声，终于问：“怎么过来了？找我？”
　　“猜猜我接到了谁的电话。”戚宣说着让池谨“猜猜”，但也没有停顿，又继续自己揭开谜底，“吴特助说，老爷子下午要来公司开会。”


第45章 
　　戚守勤的车在午休结束时停在了地下停车库。
　　聊八卦的员工不敢再继续明目张胆聚在一块开小差，但戚守勤的出现佐证了他们的相关猜想，各个微信群消息蹦得就更欢快了。
　　戚宣懒洋洋地最后一个才到会议室，进门看了一圈，坐在了池谨的身侧。
　　戚守勤瞟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切入主题，说：“小长假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大家应该也都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飞鸿天材的一些货物出现了问题。”
　　大约这一整个假期老头子都在给这件事情善后，将理由编的完美无缺，一桩刑事案件被包装成了经济案，张得桦根深蒂固的草包形象让这件事情听上去可信度十分高。
　　“得桦不争气，我不会包庇。”戚守勤说得大义凌然，“警方会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的，我相信MOON集团也不会受到波及和影响。”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又说：“但是……这段时间飞鸿总经理的位置空缺出来了，我建议从总部过去一个人，帮飞鸿渡过难关。”
　　老狐狸的真正目的显露出来了。
　　张得桦被放在飞鸿，是因为他不学无术，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生产流水线正在制造什么东西，戚守勤的人做手脚相当便利，等东窗事发，就成了替罪羊。
　　而现在的飞鸿大概什么线索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过去的人就是接盘侠，要替他扭亏为盈，做一切善后工作。
　　池谨的目光低垂在会议桌上，手里无意识地把玩钢笔，事不关己地开始走神，心想这老东西果然狠毒，张得桦好歹也是他的血亲，坑起来却一点都不手软。
　　虎毒还不食子呢。
　　然而这个时候，戚守勤却忽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发难道：“池总监，你觉得呢？”
　　池谨玩钢笔的手一顿。
　　这老东西……
　　自己“搅和”了戚宣和严家的联姻，戚守勤却只将他叫去老宅“提点”过一次，之后既没有在工作中刻意为难，也没有在生活上搞一些“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孙子”这种狗血剧情，没想到大坑竟然在这等着自己呢。
　　池谨弯了弯唇角，舌尖又无意识舔到了被戚宣咬破的那块地方，才说：“戚董，我才入职没多久，不了解这些。”
　　“不破不立。”立即有人接茬道，“我觉得飞鸿正需要池总监这样年轻有为的新鲜血液，我推荐池总监去。”
　　戚守勤老神在在的看着池谨：“年轻人接受些挑战也好，而且我听说池总监之前也时常往飞鸿那边跑，应该也熟悉？”
　　老东西果然一直都在盯着他。
　　但池谨淡定地说：“是张总喊我去的，之前戚董嘱咐我要多和张总交流，我也是听戚董的话办事。”
　　说完，他轻咳了一下，用一种有些隐晦的语气说：“的确去了很多次，张总那儿有很多不错的酒。”
　　张得桦的风评早就在戚守勤的默许下坏透了，池谨的话说完，就有两个高管低下头抿嘴开始憋笑，显然领会到了池谨口中那个“交流”是个什么意思。
　　池谨垂下眼神，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盖住他眼神中的厌恶与算计，但还没等他继续开口，脚就被人踢了一下。
　　紧跟着膝盖侧面贴住了另外一条腿，很慢很慢地摩挲两下。
　　池谨侧过头去看了眼暗中使小动作的人，戚宣却连看都没看他一下，一边放肆地用膝盖逗他，一边用冷淡的语气说：“爷爷觉得池总监合适？”
　　戚守勤圆滑又狡诈，只说：“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提了反对意见：“我觉得池总监不合适，研发部的人才刚刚与池总监磨合好，不能这时候又要换人。”
　　刚刚还在逼池谨的戚守勤又忽然后退了一步，若有所思地说：“倒也是，池总监是我重金从国外挖回来的人才，不能大材小用。”
　　他很为难似的，手扶着拐杖手柄摩挲：“那大家看看，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最后并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人选。
　　但戚宣看出来，老爷子这次的真实目的也根本就不在这里，他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等他跟在老爷子身后回到办公室，吴特助将江助理拦在门外，为办公室内的爷孙关上了门。
　　戚宣有一些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给戚守勤泡了杯茶之后，才说：“爷爷有什么话说？”
　　戚守勤刚刚还威严十足，这会儿又扮演起来了慈爱的长辈，对戚宣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池谨走。”
　　又评价道：“是很好看，难怪你上了些心。”
　　这是一句不需要回应的话，戚宣端着茶杯喝茶，没吱声。
　　戚守勤便也端着茶杯喝了口茶，品味了一会儿，说：“陈茶了吧？小江也是不上心，连办公室的茶叶都不知道给你换一换。”
　　但其实戚宣也不怎么喝茶，平日里江助只会注意咖啡机里的咖啡豆是否充足，但他还是敷衍说：“回头让人换掉。”
　　“所以男人在照顾人这件事情上还是天生不够心细。”戚守勤又喝了一口他评价很差的陈茶，“助理也就算了，枕边人可不行。”
　　这下戚宣立即明白了，老爷子这一趟，是来逼婚的。
　　看来专项调查组那边进展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戚守勤已经在做外逃的打算了。
　　戚宣靠在办公桌的边缘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办公桌的边缘，像是在考虑“联姻”这件事情。
　　但就在戚守勤以为他会给出自己满意地那个答案时，戚宣却说：“可是爷爷，我就是喜欢池谨，心不够细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那看来池总监是得到飞鸿那边……”
　　“重金挖回来的，爷爷是打算大材小用了？”戚宣拦住戚守勤明白的威胁，淡定地说，“那爷爷也应该去他办公室说，我没有意见。阿谨很聪明，也懂技术，飞鸿那边一团乱麻，其实也不算是大材小用，爷爷说呢？”
　　戚守勤那双经年在商场上尔虞我诈练出来的眼睛很深地盯着戚宣看了很一会儿，才说：“你是越来越不愿意听我的话了，但是我养了你，把你养成这个样子，你爸妈是要怪我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伤心，仿佛戚宣真的是什么不孝孙辈，伤了老人家的心，但戚宣只感觉到了嘲讽。
　　他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露出讥讽的表情，垂着眼睛说：“我改不了了，不如您再考虑考虑吧。”


第46章 
　　下午五点，池谨准时按了下行电梯的按键，与戚宣并肩进入电梯，直达车库。
　　听说戚守勤走的时候情绪尚算稳定，池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地问：“那么容易就打发走了，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傍晚的天气已经有了秋意，戚宣将车窗降下来一些，车子内便灌入了缕缕的晚风，戚宣胳膊搭在车窗边缘位置，回答池谨的问题：“他让我和严予恬结婚。”
　　池谨瞟了眼右边的后视镜，余光捎带瞟见戚宣勾起的唇角，便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问：“那你怎么说啊？”
　　他语调平平，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那个“啊”字尾音挑了些，让戚宣莫名觉得此时若不是在开车，某人那修长的指尖就应该挑在了自己下巴上了。
　　戚宣斜靠在副驾驶座位的椅背上，侧身看着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池谨：“我说——”
　　他看了池谨一眼，很故意：“你觉得我要怎么说？”
　　池谨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说：“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只能跟他打太极，说……严家还没哄好？予恬大小姐性子未见得会答应？还是——”
　　“我说我喜欢池谨。”戚宣打断池谨的话，不知怎么的觉得车里有些热，便抬手关掉了车窗，将空调打开了，才继续说，“不会跟别人结婚的。”
　　他咳了声，故作自然地继续道：“但是我们得想一想后面怎么办，飞鸿的烂摊子不能落在你手里。”
　　他们在一起得顺理成章，没有明确的表白时间点，可以算一吻定了情。
　　池谨没有从戚宣口中听过这样直白的字眼，并没有比戚宣好到哪里去，耳朵肉眼可见的烧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有点飞红，嘴唇下意识抿在一起，应声道：“啊，哦……”
　　导航提醒前方路段转弯，池谨手忙脚乱地打转向灯和方向盘，脑子才跟着转过弯来了，说：“戚总，给我放病假吧。”
　　看戚宣一副没明白的样子，又补充：“飞鸿的烂摊子急需人处理，他们再想坑我，也对一个病秧子没办法。”
　　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对付这些人用这些无赖的损招其实最有用，装病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于是戚宣点了下头，说“好”，又话很多地继续道：“正好墩宝儿那些猫爬架什么的这几天都要到，就不用家政上门了，你自己捡的猫，自己养活吧。”
　　前一天两人为了猫的名字一顿斗嘴，池谨管小猫叫“小戚”，戚宣管小猫叫“豆豆”，把小猫都叫晕了，最终才定下来叫墩宝儿，以示池谨要将小猫养成个小肉球的愿望。
　　提起墩宝儿，车里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害羞的劲儿才算消了，池谨想起来自己早上用来逗猫的简易工具，指挥戚宣说：“对了，猫玩具还没给她买，你记得下单。”
　　戚宣看了会儿猫玩具的功夫，他们就到目的地了。
　　任秋安比他们稍微晚了两三分钟到达，三个人在停车场碰了头。
　　戚宣跟任秋安说了说白天发生的事情，提起戚守勤的打算：“他是在准备退路了，但估计严老爷子也还想着这个婚事，你让予恬注意一点安全。”
　　“早就提醒过了，她先去小姐妹那边住了，告诉家里的理由是有点恐婚，要和姐妹策划个单身趴。”任秋安说，又抬起碗表看了眼时间，在停车场附近停了下来，“在这等一下？安樊一会儿也要过来。”
　　约的时间是五点半，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任秋安给安樊打了个电话过去，不过电话还没有接通，安樊的车就出现在了三个人的视野中。
　　野性十足的越野车很快开过来，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车的主人也很酷，安樊将墨镜一摘，一只胳膊压在车窗上，给任秋安打了个招呼：“任哥，等我停个车。”
　　车窗又很快被提上去，越野车以不慢的速度耍进了停车场。
　　这车少说也要一百万了，池谨挑了眉：“你们律所的实习生都这么有钱的吗？”
　　故事有点说来话长，任秋安无奈笑了一下：“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安樊，帮忙盯中心医院院长的那个大学生，修金融方向的，可成不了我们实习生，自己非要让我‘罩’着，让人头疼得很。”
　　池谨隐约想起来这么个人，戚宣跟他说过，安樊他爸出轨，任秋安做的女方律师，在法庭上直接将渣男打到净身出户，一下子成了安樊的精神偶像。
　　年轻人还有着一股略显中二的冲劲，池谨笑了下，表示“了解”。
　　但很快，池谨这个笑就僵在脸上了。
　　安樊停好车从停车场走出来，牛仔裤帆布鞋白T恤鸭舌帽，走路生风，又酷又拽，非常符合他的人设。
　　——如果他身后没有跟着脸色发黑的路聿明的话。
　　池谨看了眼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大脑高速运转了三十秒，仍旧无法脑补完整这段他不知情的故事，只好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的打招呼方式：“师兄，你今天……没走？”
　　路聿明被安樊强行拽着胳膊下了车，喊放手对方却充耳不闻，脸色十分难看，但在一抬头看见池谨一行人后，那种难看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咬合肌紧绷起来又放松掉，才应了声：“小谨，戚总，好巧。”
　　闷着一股劲死不松手的安樊也愣了下，目光在三个人之间绕来绕去，张了张嘴：“宣哥，嫂子，你，你们……认识？”
　　池谨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了看任秋安，又看了看戚宣，最后目光落在路聿明身上，说：“聿明是我朋友，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安樊也回过身去看路聿明，瞪大了眼，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所以你叫Yu Ming？你不是说你叫张鹏？”
　　路聿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回避了安樊的视线，又挣了一下安樊拉着他的手，低声警告：“你先放开手，我们的事情我和你两个人处理。”
　　但中二少年显然没有成年人的理智和成熟，并不区分场合是否合适，固执地又一次抓紧了路聿明的手腕。
　　他撇了撇嘴，否定路聿明的方案：“我不要，你就会骗我，今天你就差点跑了。”
　　而后看向池谨，摆出受害者的嘴脸，说：“嫂子，你朋友把我睡了，他还不打算负责……你得站在我这边啊，宣哥，任哥，你们说是吧？”
　　睡了人？
　　不负责？
　　池谨简直要惊到三观碎裂了。
　　路聿明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为人十分正人君子，自律且有涵养，甚至很少说脏话，怎么看都不像是玩一夜情的人，更不可能是感情里“不负责”的那一方。
　　可路聿明却一点反驳的意思也没有，似乎已经默认了安樊的说法。
　　池谨深吸了口气：“聿明，你……”
　　但话没说完，戚宣向前一步，站在池谨身侧，隔开了路聿明和池谨之间的距离，非常诚恳地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到餐厅，边吃边谈？”


第47章 
　　从停车场到餐厅，步行只要五分钟的脚程，但五个大男人之间萦绕着诡异的气氛，和现男友一同碰到了前暧昧对象和他现在的感情纠葛对象，这是什么修罗场的画面。
　　任秋安这个唯一的直男只觉得十分闹心，心想要不是姓戚的老头非要盯着要我老婆嫁到他们家，干脆不管这摊烂事算了。
　　好在戚宣提前招呼过，不用再点餐，几个人直接上了一条中型的游船。
　　安樊仍旧憋着劲，大约是真的非常生气，别着头不搭理路聿明，脸色也臭臭的，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手还是紧拽着路聿明不放，仿佛路聿明是个风筝，他一撒手，路聿明就飞走了。
　　上了船，菜品很快也摆好，池谨给几个人一人倒了杯柠檬水，才问：“需要先给你们俩一些空间处理感情问题吗？”
　　路聿明被安樊抓着的手腕挣了一下，安樊就更用力地拽住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气鼓鼓地说：“不用！”
　　抬手一抹鼻子，又说：“先说正事，正事要紧。”
　　池谨这才看出来，安樊紧紧压低的帽檐底下，他一双眼睛都红了，竟是快给委屈哭了。
　　池谨本来不愿意路聿明掺和进来，但这下估计是不行了。
　　路聿明估计不可能同意暂避，安樊也不可能答应让路聿明离开他的视线。
　　他看了路聿明那边一眼，无奈地在心里感慨这是什么孽缘，先将话题挪回了正事上：“行，那说正事——”
　　虞  烟山
　　他从兜里掏出上午整理好的U盘，递给任秋安：“这里面是戚守勤疑似以出口医疗器械形式携带制毒设备处境的证据，还有一些他经济犯罪的证据——是之前聿明帮我查过的。”
　　路聿明的目光果然立即投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碍于人多，或者只是碍于戚宣的存在，没有说出口。
　　池谨知道他在责怪自己之前的隐瞒，但也无从辩解，回避了这道目光，不过安樊却立即炸毛了：“你帮他……你看哪呢！”
　　路聿明有些疲惫地皱起了眉：“我和池谨是旧交……你不是要先谈正事吗？”
　　安樊不爽的摘掉了自己的鸭舌帽，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顶着红红的眼睛，将被帽子压垮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才说：“我之前盯着飞鸿天材，宣哥让我在那边门口留了一个摄像头，国庆放假的时候他们在半夜运出去很多东西，我看不太清，也看不懂，嫂子——看看吧。”
　　他把平板递给池谨，池谨拿过来，没忍住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你叫我池哥或者谨哥都行——”
　　说到这，看见安樊不怎么高兴的脸色，才意识到这声“嫂子”是还给路聿明听呢，于是话头一转：“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又把平板拿给任秋安看：“像素太低了，任律师，这个能直接作为证物提交吗？或许警方的技术组进行一下处理，能更快地从这里发现问题。”
　　任秋安说“没问题”，安樊又从自己的大背包里翻出来了一叠照片：“还有这个，任哥你让我去洗出来的照片，存储卡我也带过来了。”
　　任秋安将照片拿了过来，将存储卡递给戚宣，又问安樊：“监控视频备份了吧？你回头把备份给戚宣他们一份。”
　　安樊说“备份过了”，任秋安就点了个头，拿着U盘、照片和视频存储卡放进手提包里，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顿了一下，看一桌四个人：“六点钟了，那我先走？”
　　他是要去见调查组的那位副组长，但池谨莫名听出来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无奈一点头，说：“辛苦。”
　　任秋安便去联系餐厅的小艇，打算返回。
　　戚宣于是也站了起来，给池谨递眼色：“那……我们也先回去？墩宝儿一只猫自己在家，还没吃饭。”
　　小猫给了充分的借口，池谨虽然担心路聿明这边的情况，但也知道自己并不合适还在这里，便也跟着站起来：“任律师！等我们俩一下。”
　　路聿明想拦，但也觉得不合适，手臂动了一下又放回了远处，安樊立即就不理智了：“你不和我说清楚，就不要想走！”
　　池谨和戚宣飞速往船舱外走，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后面路聿明无可奈何的声音：“你不要闹了行不行？是你趁我喝醉把我睡了，怎么反过来倒打一耙。”
　　池谨：“……”
　　他没控制住，脚下一滑，险些一个趔趄摔在夹板上。
　　戚宣扶了他一把，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后头还隐约传来安樊的声音，诸如“那我对你负责”和“本来我下学期也要出国读书”一类的话。
　　池谨听着想笑，路聿明那么传统一个人，碰上安樊，简直是碰上了个魔星。
　　折腾了一圈，没想到最后只打包了两份馄饨带回家。
　　一进家门，门口蹲着毛茸茸一团，见着人就开始“喵喵”喊起来。
　　应该是饿了，早上添的奶粉和猫粮估计不是很够，戚宣蹲下身把猫捧起来，揉着眉心的毛安抚几下，拆了个昨天从宠物医院带回来的奶糕，将墩宝儿安置在客厅的地毯上吃饭。
　　墩宝儿的眼睛很灵气，饿了的时候可怜巴巴，看见奶糕又开始撒娇，舔了两口奶糕，开心得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露出小肚皮来。
　　戚宣再度感受到了毛茸茸的小猫对两脚兽的特别吸引力，屈起手指挠了挠墩宝儿的下巴，才把他拎起来放到奶糕碗旁边，让墩宝儿继续吃饭。
　　哄完墩宝儿，池谨已经洗好了手，换了家居服坐在餐桌边。
　　拖鞋又被踢开，池谨左腿搭在右腿上面，睡袍的下摆散开，小腿勾着一只白皙漂亮的脚掌，一晃一晃的，将馄饨倒到小碗里，拿了只勺子慢悠悠往嘴里送。
　　戚宣洗过手，拆了袖口扔在饰品托盘里，一边卷袖口一边往池谨身边走：“你的猫，你又不管了。”
　　池谨吹凉了只馄饨，唇边似有若无的碰到了一点馄饨皮，感觉温度适宜，便抬起手将勺子送到戚宣唇边，眼神像极刚刚看见奶糕的墩宝儿，悠悠地笑：“谁说我不管啦？”
　　戚宣袖口挽到了小臂弯，手掌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含住了半只勺子，才一点点将馄饨纳入了自己嘴里：“你先吃，我去换衣服。”
　　但又没有动，等池谨真的“先吃”，将馄饨送到自己唇边的时候，又说：“勺子刚刚被我碰过了。”
　　他的胳膊仍旧撑在餐桌的桌面上，俯身更低了一些，小臂因为用力绷出明显的肌肉线条，等着池谨来过来亲他。
　　——要不是墩宝儿饿得喵喵直叫，早该在进家门的时候就问池谨讨要这个吻
　　然而与他预想不同，池谨将勺子里的馄饨吃了，勺子沿压住一点唇瓣，刚刚晃晃悠悠的脚尖抵在了他的膝盖上，问他：“你餐厅卖的馄饨，不亲老板一下不给吃吗？”


第48章 
　　墩宝儿吃奶糕吃得十分满足，发出享受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对身后两个两脚兽之间无形的拉扯充耳不闻。
　　戚宣放弃了去换衣服的打算，拉了餐桌边的餐椅坐下来，没头没脑地说：“游船餐厅开业一年零八个月了，月流水还算不错。”
　　这家餐厅其实也算得上是网红餐厅了，像开业时间这种信息还是稍微上网搜一下就能查到的。
　　但在回来的路上，池谨玩了很久的手机，还下单给奶奶买了一把电动按摩椅，却都没有去搜一下餐厅的相关信息。
　　所以餐厅真正的开业时间，与池谨自己预想的发生了不小的偏差。
　　他没忍住，问戚宣：“你不是从调查到……就做准备的吗？”
　　“我一开始都没觉得会盈利。”戚宣苦笑了下，“那会儿老头儿可能注意到了我的一些动作，但也不确定，所以我进进出出总有人监视，才想到这种游船的隐私保护性很高，可又怕临时租船也会被安摄像头，索性开了家餐厅。”
　　的确，游船餐厅的主意听上去似乎很有新意，但其实操作性并不强，每艘船的运营成本都很高，如果不想亏本，需要额外支付的费用就远比普通的餐厅要高出许多，这很可能导致餐厅还没有打出名气就要倒闭了
　　可是网络时代和名人效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越是有钱人越是需要这种隐秘性强的场所提供的安全性，戚宣的餐厅反而火了起来。
　　这种营销手段不难想明白，但池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所以你第一次带我出来吃饭就去了这家餐厅，就是想着让戚守勤怀疑我了吧？”
　　“算计你的，是带你出面见严家人。”戚宣很坦白，“后面带你去餐厅吃饭，纯粹是觉得在那里安全，而且食物味道也好，而且——”
　　戚宣的手终于握住了一直晃晃悠悠骚扰他膝盖那只脚的脚踝，一拉，险些将人扯个踉跄，又伸手扶住了，才说：“而且那种私密、安全且没有人打扰的环境下，我想看看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会不会对我用些不一样的手段。”
　　池谨没留神被他这样一拽，险险发出一声低呼，短促地“啊”了一下，就被戚宣按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继续说道：“结果你只拿鞋尖撩拨我，什么也不做，那会儿我就应该像现在这样，看你会不会乖了。”
　　白天要规矩地西装革履，将人束缚在裁剪考究的套子里，池谨觉得非常不自在，家居服一向选择宽松舒适的款式，当初那件裤腿偏长的家居服套装是这样，今天穿的这款睡袍款式的也是这样，于是松垮的下摆被拉扯间划开大半，他腿根贴着戚宣的西装裤坐在戚宣腿上，真实体会到当初的戚宣是真的想在船上把他扒了。
　　然而池谨的手搭在戚宣的小臂上，只是说：“你没调查清楚我的背景，敢把我往床上拐吗？”
　　“宝贝儿。”戚宣终于得偿所愿，讨到了吻，低声笑了下，贴在池谨耳边道，“你觉得一万块钱的中介费给得很多吗？让那个房产中介一周就给你找到了这么合适的房源——你想租在这个小区的附近，立马就有一套这个小区的房子出租。”
　　戚宣说话的声音很近，池谨感觉耳根都染上了戚宣呼出的潮而热的气息，腰窝不由得一阵发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仍旧飞快意识到——他怎么知道自己要租在这个小区附近？
　　他难得震惊了一下：“你——你早就知道我要租在——这房子也是你的？！”
　　池谨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在他还在费尽心机和戚宣拉扯周旋的时候，这人早就先他一步把自己留到身边，刷足了存在感，在他面前却还故作姿态，时近时远的钓着他，等着他“愿者上钩”。
　　怪不得捡到墩宝儿的时候他说小猫和自己像，这可真是一模一样——他早就打定主意把猫猫抱回家，而戚宣估计也早就算计好了他。
　　池谨回想两个人互相拉扯的桩桩件件，忍不住咬了戚宣一口：“那要是你调查出来，我就是戚守勤的人，想要对你不利，你怎么办？”
　　戚宣被他这样咬一口，险些就把持不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池谨的屁股肉，才说：“管他谁的人，睡了就是我的人。”
　　这很像是戚宣会做出来的事。
　　池谨想起某人曾经上演的湿身诱惑，以及当时两个人在戚宣家衣帽间险些的擦枪走火，相当肯定如果当初自己不是把他当做“仇人”根本起不了反应，那天晚上两个人肯定是要滚上床。
　　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的画面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的时候忽然刹住车，用脚后跟碰了碰戚宣的小腿：“可怜蛋？要我养你？”
　　戚宣耍赖一样，反问：“那你就不养我了？”
　　池谨懒洋洋的，又用脚尖去勾戚宣的小腿前侧，慢慢往下滑，却说：“云吞都不让我吃完，不养你了。”
　　脚趾挪到了脚踝的位置，戚宣忽然猛地站了起来，胳膊有力地托住池谨的屁股，抱着人往客厅的方向走：“别吃云吞了，吃点别的吧。”
　　墩宝儿的奶糕吃了一多半，正在努力地将脑袋挤到食碗里面吃剩下的奶糕，被忽然走过来地两个人吓了一跳，前爪“啪叽”一下护住食碗，但护食的力度没有掌控好，食碗被它一巴掌拍翻了，在厚地毯上发出来一点闷响。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沙发边缘，茶几也被碰了一下，上面的一只布艺纸抽盒连同两本财经杂志收到波及，从茶几上被碰下来，跟在墩宝儿打翻的食碗后面，发出了第二声闷响。
　　墩宝儿吃饱了，被沙发那头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小脑袋盯着看了一会儿。
　　它钓回来的两个铲屎官不知道为什么“扭打”在了一起，互相撕扯对方的衣服，一方把另一方压在沙发上，还不讲武德地动嘴咬对方。
　　聪明如小墩宝儿，生怕自己受到两脚兽战争的波及，立即放弃了食碗，扭头往自己的猫猫房跑。
　　跑到一半，听见身后又发出来一些闷哼的动静，小猫贴着墙根探出来一只猫猫头，发现给自己喂奶糕的铲屎官占据了上风，摁着另外一个铲屎官的头让他跪在了地上，后者还发出一些非常“痛苦”的声音，于是吓得立即不敢看了，飞速跑回了自己的小窝。


第49章 
　　接下来的一周，池谨迎来了十年里最清闲的一段日子。
　　房子是戚宣本人的，于是池谨彻底没了对“房东”的顾忌，去宠物店搬了好多猫玩具和猫爬架，一楼整间的储物室都被他改成了猫屋，自动饮水机、自动猫砂盆全都安排起来，“钓系小猫”墩宝儿瞬间在起跑线上就超越了无数品种宠物猫，拥有了二十个平方的独立空间，任由它自由发挥，爱怎么拆怎么拆，爱怎么跑酷怎么跑酷，生活条件好得“令猫发指”。
　　到第三天，池谨没忍住，给路聿明打了电话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仍旧是朋友，何况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路聿明现在好好在国外待着呢，根本遇不上这种糟心事。
　　可电话打过去，接倒是有人接了，却不是路聿明本人。
　　安樊的声音意料之外又似乎情理之中地出现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停顿一下，又试探地喊：“嫂子？是你吗？”
　　池谨还没来得及问路聿明的手机为什么在安樊手里，便听见了路聿明的声音：“你把手机给我。”
　　安樊咋咋呼呼地喊了句“你躺着不要动”，紧接着池谨便听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安樊就又对他说：“路哥生病了，嫂子你有什么事吗？我开外放，你们聊。”
　　听上去好像很懂事，监视的心思却昭然若揭得不能更明显了。
　　池谨觉得有点好笑，他本来是想问问路聿明和安樊到底怎么回事，路聿明又是什么打算，但依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池谨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路聿明向来不是个随便的人，也不知道安樊用了什么手段软磨硬泡，竟然能被允许去照顾病人。
　　感情这种东西是个玄学，还是当事人自己处理得好。
　　池谨把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求抱抱的墩宝儿抱到腿上，说：“怎么还生病了，本来是我这两天空闲，想请你吃个饭，那你先好好养病吧。”
　　路聿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无奈：“我就是感冒了，吃点药就行。”
　　池谨想起刚刚安樊那句“躺着不许动”，嘴角不由得弯起来了，说：“小安在照顾你，那我也不去探病了，等你好了我们再约时间。”
　　这下没等路聿明说话，安樊便抢话说：“我会好好照顾路哥的！嫂子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池谨揉了揉墩宝儿的脑袋，叹气道：“看看，被嫌弃了吧。”
　　好在还有人不嫌弃他，苏葭发来消息，说跟团出去旅游的老两口回来了，买了不少东西回来，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池谨之前总不是很愿意回去，在潜意识里偏执抵抗“家”这个从属体的变更，规矩地站在“外人”和“自家人”的边界线上，但今天却意外难得的主动，告诉苏葭去接她下班，又说：“我给舅舅带两瓶好酒过去，你陪我去趟花店，给舅妈选束花吧。”
　　他这种反常立即引起的苏葭的关注，傍晚的时候在大学门口接到苏教授，才将人迎上副驾驶，就遭遇了质疑。
　　“你不对劲。”苏葭看着后排座位上两瓶茅台，又看池谨明显喜气洋洋的神色，评价道，“你谈恋爱了？”
　　池谨发动车子的手一顿，扭过头去看苏葭，想了想，承认地“嗯”了声。
　　苏葭整个人都惊呆了：“真的啊？怎么认识的，有照片没有，快给我看看。”
　　出柜的场面出现得猝不及防，池谨拉了手刹，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解锁了屏幕，在苏葭不可置信的“是真的啊”的声音中，找了张他们潜水时拍的合影出来，沉默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葭看池谨表情严肃，迟疑了一下，先接过手机，又审视地看了两眼池谨，才垂下目光去看照片：“你怎么这幅表情，她……”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苏葭看了照片一会儿，才又接上了刚刚的话：“他还挺帅的，哈哈。”
　　“姐。”池谨看着苏葭递回来的手机没动，“是真的谈恋爱了，但找的是男朋友。”
　　“我又不瞎……”苏葭把手机放回了置物架上，头疼地看他一眼，“我是没什么，现在恋爱自由，何况你都快三十了，喜欢谁、和谁谈恋爱都是你的自由，就是……你先别跟爸妈说吧，他们俩岁数大了，观念没那么好转变，可能接受不了。”
　　池谨揉了把自己的脸，准备开车：“我本来也没打算说……我看上去很像谈恋爱了？很明显吗？”
　　“眼角都在笑好吗？”苏葭指了指后视镜，意思是让池谨自己看自己的德行，“一脸桃花灿烂的样子……这么一想，爸妈也未见得不接受，他们都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不要总是自苦。”
　　说到这里，难免又要提旧事，苏葭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补救说：“开车吧？不是还要去给妈买花，一会儿要堵车了。”
　　池谨便笑着发动了车子，从大学路开出去，往花店的方向开，告诉苏葭说：“我这么开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说：“姐，我爸妈的事情，大概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沸】#呼吸机 冤假错案#
　　【爆】#中心医院护士长实名举报MOON集团#
　　【沸】#十一年前的看诊笔记#
　　一周之后的清晨，天色尚未全亮，几个词条从四五十位毫不起眼的位置开始迅猛蹿升，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霸占了各类媒体的头条。
　　但池谨尚还不知道戚宣已经有了动作。
　　这些日子他休假在家，只偶尔与任秋安通话，以证人的身份参与过一些调查，难得有了一些很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轻松感，早上的时候索性连床都不起，抱着个枕头趴在床上，看戚宣推门走进来。
　　楼上的健身房已经收拾出来，戚宣晨起健身结束洗过澡，上半身的水还没擦干，一边用干发毛巾擦头发一边开门进来，看见池谨已经醒了，才不继续轻手轻脚地动作，在衣帽间翻了一会儿，拎着两件衬衣出来：“帮我选一件？”
　　保持良好的健身习惯让戚宣肩背、腰腹还有手臂的肌肉形状十分完美，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让池谨不得不想到前一天晚上某些人精力十足的样子。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健健身了，不然真要被他玩死了。
　　池谨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眼被扔在地板上惨不忍睹的睡袍，最后还是没穿，只穿着一条内裤走到戚宣身边，随手指了戚宣右手里拿的一件暗灰色衬衣，而后打开床头柜取出一只药箱，找了块创可贴出来，贴到戚宣的脖子上。
　　戚宣将衬衣披到身上，凑过去在池谨额头亲了下：“你自己咬出来的，又要遮。”
　　又把放在床头的他自己的睡衣套在池谨身上，遮盖掉他冷白皮上一大片印子：“一会儿着凉了。”
　　“昨晚你把我摁窗户上玩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着凉？”池谨贴完创可贴，手指顺着脖子划过戚宣的喉结，最后落在衬衣的扣子上，不像是在系扣子，倒像是在解人家衣服，“你后面什么打算，秋安昨天告诉我，他猜测专案组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近期应该有大动作了。”
　　戚宣等着他慢吞吞地给自己系衬衣纽扣，在池谨手指落到衬衣下摆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才将人的手一扣，摁在了自己小腹上，笑着说：“去注册小号吧，是时候发挥你跟网友骂架的功力了。”


第50章 
　　池谨的手机简直是遭遇了狂轰滥炸，解锁屏幕的瞬间就涌进了四五十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
　　苏葭的微信消息最多，给他发了好多微博新闻的截图，一会儿高兴地说“这次姑姑的事情总可以澄清真相了吧”，一会儿又被网友发言气着，截图骂人“这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凭什么说笔记是假的啊！一定是姓戚的请的水军！”。
　　池谨都没用打开微博，靠着苏葭的实时转播就将微博上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楚，好笑地想起自己当初开玩笑说要开小号和网友对骂，却没想到自己还没用下场，苏教授就战斗力爆表地帮他把人怼了个遍。
　　他给苏葭回复消息：姐，注意下形象，好歹大学教授呢，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苏葭回复了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说：教授怎么了？大学教授就要眼看着他们欺负我弟弟不吱声么？
　　又说：你别上网了，去陪墩宝儿玩。
　　池谨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看到网上那些仍旧选择相信曾经调查结果的网友发表的质疑他妈妈甚至辱骂他妈妈的话难过，就像小时候，苏葭担心他不适应乡下的生活，每次去看他就转移注意力似的说“你教我捉蛐蛐吧，我不想写作业了”，然后两个人疯玩一天，被外婆戳着额头数落。
　　他想了想，翻身起床下楼，正好看见墩宝儿在埋粑粑，就录了段视频给苏葭发了过去：墩宝儿说谁再口出狂言就用屎熏死他。
　　姐弟两个互相发了一大段“哈哈哈哈”，池谨又给苏葭发了两张墩宝儿跑来跑去的动图，才退出聊天，去看其他人的消息。
　　任秋安也早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也在提醒他少冲浪，在网络上谨慎说话。
　　再后面，“病”遁多日的路聿明也发了信息过来，先发了热搜榜的图片，又留言说：我暂时还在国内，需要帮忙就说话。
　　还有傅识舟和乔落也发了消息，这两个人暂时还不了解池谨与戚守勤的恩怨纠葛，只知道他是MOON的高管，来关心这件事情会不会波及到他。
　　池谨先分别回复了路聿明还有傅识舟夫夫的微信消息，告诉他们自己休假在家，这件事情没有给自己造成影响，而后给任秋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任秋安那边喊了一声“喂”，还没等池谨说话，就又喊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池谨没有想到任秋安忙成这个样子，他并没有很要紧的事情，只是想跟进一下整件事情的进展，于是说：“要不你先忙？”
　　任秋安那边的杂音渐渐笑了，池谨听见关门的动静，而后才听见任秋安说：“不用，我也正想要跟你联系。”
　　他“咕咚咕咚”把桌子上的咖啡灌了，继续道：“出了点意外情况，中心医院那个院长被热搜吓怕了，天还没亮的时候扛上了他家保险箱跑路，结果半路遇上交警查身份证，腿肚子一软，吓得自首了。”
　　池谨：“……”
　　池谨手机开着外放摆在茶几上，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无语地想，估计戚守勤也只想到这人胆子小好拿捏了，却万万没想到，他是好掌控这个胆小鬼了，但出事的时候警方也可以轻松得到口供和人证了。
　　他这边一时没吱声，任秋安就喊了他一声，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呢？”
　　估计是因为要应对这个突发情况，任秋安显得有些急促，连语速都不由得加快很多，池谨便简短地说“在家”，打算挂电话，可任秋安却又紧接着说道：“那你去一趟MOON吧，我联系不上戚宣，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池谨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飞快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应了声“我现在就去”，连去衣帽间换一下正装都顾不上，拿了挂在楼下挂衣架上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勾起摆在屏风置物架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
　　但在屋门打开的下一瞬，池谨的动作就又顿住了。
　　池谨与戚守勤见面的次数不算很多，但这还是他第一回 在戚守勤身侧见到了保镖。
　　那一瞬间池谨脑袋里飘过的很多的念头，比如戚守勤为什么知道他住在这里？又比如戚守勤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那个怂货院长已经自首？再比如，戚守勤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他心提得很高，浑身都紧绷着，想要去MOON找到戚宣，但很快，池谨就强行让自己做出来了闲散养病的样子，摆出意外的表情，不太有精神地说：“戚总？您怎么过来了。”
　　又将已经换了一只的鞋子脱掉，踩回自己的拖鞋里，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说：“您请进。”
　　但戚守勤没有接茬，站在门口打量了他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迈步走了进来，说：“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池谨跟在戚守勤身后转身，手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慢慢摸索，想要将刚刚挂断的电话再度拨出去，但表面上仍旧挂着礼貌的笑，道谢说：“可能是换季着凉了，不是很严重，谢谢戚总。”
　　这房间里处处都是两个人，且是两个男人生活的痕迹，比如现在戚守勤坐着的沙发，缝隙里就很可能还夹着他俩前一晚没收拾掉的安全套包装袋，池谨来不及遮掩，也知道戚守勤这会儿了不可能只是单纯来探病，索性抢占了先机，说：“宣哥很会照顾人。”
　　戚守勤的目光在这间客厅打量了整整两圈，在池谨说到戚宣的时候才终于将目光落回到了池谨的身上，点头说：“的确，阿宣很懂事。”
　　又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让你住这里。”
　　戚守勤很喜欢自说自话，池谨听他阴阳怪气的口吻，就知道戚守勤是将自己当成了戚宣曾经那些小情儿一样的存在，住在戚宣的房子里，也只是“金主”安排的。
　　但池谨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只笑了一下，伸手拿了茶几上的晾水壶，又从茶几的抽屉里拿了只一次性杯子出来，以待客的姿态给戚守勤倒了杯水，用手指推了过去，说：“戚总喝水吧。”
　　没有沏茶，杯子也过分不讲究，池谨的待客之道相当敷衍，但戚守勤却没有挑剔，拿了纸杯在手里转了圈，像是这纸杯的制作工艺或者印花内容有什么值得品鉴的地方似的，把玩了一圈，才说：“这杯子质量倒是不错，不变形，也没奇怪的味道，但到底只是一次性的东西，用一用……”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而后将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示范一样道：“用完，再怎么好用，也还是要扔了的。”


第51章 
　　纸杯里的水没有喝完，被戚守勤扔进垃圾桶里，水洒出来，弄得垃圾桶里湿漉漉脏兮兮的，池谨不由得皱了眉。
　　他抽了两张纸巾扔进垃圾桶吸水，拿过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又再度打开刚刚拿取纸杯的那个抽屉，拿了一只冷萃茶包出来泡进被子里，才说：“一次性纸杯是招待客人的，自然要人，不过主人用的细瓷杯倒是也不用怎么换。”
　　冷萃茶包里加了一些桃子果肉，微甘，池谨慢慢喝水，注意力却留在戚守勤带来的那些保镖身上——他可没真的当戚守勤只是来破坏他和戚宣的感情的。
　　而戚守勤似乎也不耐烦继续打太极，终于亮明来意：“你倒是以主人自居了，小林同我提起你的时候，很夸你通透，我看到也未必。”
　　池谨又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了，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是么？”
　　“他怎么跟你说？”戚守勤像是觉得他很可笑，露出讥讽且不屑的表情，“跟你说这是他买下来打算结婚的房子？跟你说他不会和严家的孙女结婚？你难不成还当真么，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两个男人玩玩就是了，还真想着什么情情爱爱，就很荒唐了。”
　　池谨的注意力被“婚房”这件事情吸引走了，但戚守勤话锋一转，又说：“但如果你是别有目的地接近戚宣，就倒也说得通了。”
　　——这老东西果然终于也查到了。
　　池谨在看到戚守勤带了保镖来之后就提起来的警惕心立即放到了最大，飞快从单人沙发上立起来，飞速往后撤退了一大步，往门口的方向靠近，目光变得带有攻击性起来：“别有目的？”
　　戚守勤报了两个名字出来，是池谨的爸爸和妈妈，而后他说：“是该把你也收养了的，不过那会儿阿正还在……是我疏忽了。”
　　他也从沙发上立了起来，扶着拐杖，一副慈祥的老人模样。
　　他这个样子，如果乘坐公共交通 ，甚至会有好心人给他让座，可却说出诛心的话：“我是从戚宣办公室来的，你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目的之后，现在应该在做什么？给予恬道歉？或者直接求婚？”
　　池谨在戚守勤立起来的时候又往后撤了一步，丝毫不逞强地与戚守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戚宣刚刚知道他真实目的时做了什么——把他带去中心医院自证立场，然后……亲了他。
　　池谨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才说：“那戚总现在在这里是想做什么？怕我去大闹他婚礼现场么？”
　　戚守勤朝身侧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同时说：“让你调查到的东西太多了，为了避免麻烦，孩子，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与各类电视剧中英雄的男主角不一样，池谨很快就认清形势，飞快认怂，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根本打不过这两个身高几乎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彪形大汉，最大的优势是离门口很近，而且口袋里装着家里门锁的钥匙。
　　谁要逞什么英雄，出门右转赶紧报警才是正道。
　　池谨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然而在他迎着正道的光奔过去的时候，本就虚掩着的门打开了，戚宣出现在门口，把他堵了回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其实戚宣就算是长期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也是打不过戚守勤带来的两个人的，可池谨在看套戚宣的那一刻还是没来由感觉到心头一松，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戚宣骂道：“贱人！”
　　池谨：“？”
　　戚宣表情很愤怒，愤怒中又夹着一些难过，并不理会池谨满脸的困惑，抬头看戚守勤，问：“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戚守勤看起来似乎非常忌惮戚宣，从来没有过的好商量，遮掩道：“有些事与池总监谈，他是林教授的学……”
　　他的话没有讲完，被戚宣打断了。
　　戚宣做出只是随口一问，也并不想追根究底的样子，很烦躁地说：“还有三个小时不到航班就要起飞了，您不需要收拾行李吗？”
　　戚守勤愣了一下：“航班？”
　　戚宣捏了下池谨的手腕，但脸上露出来冷笑的表情：“感谢予恬不计较爷爷仓促的安排，同意乘坐您预定的航班出国与我订婚。”
　　池谨看到戚守勤似乎立即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立即问道：“那你呢？不一起走？”
　　戚宣眼神很危险地眯了一下，露出来更多的不耐烦，赶人道：“我的东西就在这个房子里，而且我要跟这个人算账，您要看？”
　　这几句对话包含的信息量有些大，池谨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姓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被戚宣扯着手腕拉上了二楼拉进了卧室，卧室门“咣当”一声被关上，在门缝最终合上之前的瞬间，池谨看见戚守勤在楼下与两个保镖小声说些什么。
　　但门很快合上，楼下的人和声音被隔绝，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谨紧绷的情绪一松，就明白过来戚宣这是在对戚守勤的离间将计就计，但还是捏住了戚宣的下巴，算账道：“贱人？”
　　戚宣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故意使坏的成分，但 对池谨没有办法，只好开口解释：“我是……”
　　可池谨的手下滑到他的喉结，又打断他的话，继续审问道：“订婚？”
　　没有解释的空间，戚宣很没有办法地笑了下，伸出手扣住了池谨的腰，在池谨还要再发问之前忽地用力，转身将人扣在了门板上，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嘴，让池谨彻底没办法再问，获得了说话的主动权。
　　“池谨。”戚宣在接吻的间隙喊他，慢慢将吻从唇瓣转移到面颊和眼角，在池谨“嗯”了一声给出回应后，才结束了这个吻，拉开一些两个人的距离，看着池谨的眼睛，说，“我们订婚吧。”
　　在池谨一瞬间错乱的目光里，戚宣缓缓单膝跪了下去，举起的右手掌心托着一只戒指盒，里面两只素圈在卧室不算强烈的日光下只折射很少的光，却让池谨觉得眼睛有被晃到了，听见戚宣继续道：“刚刚都是演给他看的，我怎么可能和别的人订婚。”


第52章 
　　池谨愣了好一会儿，戚宣已经将戒指戴在他手指上了，嘴唇才动了动，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于是便一抬手勾住了戚宣的领带，唇与唇几乎是撞在一起。
　　他心里记挂着很多事情，脑子里面一团乱麻，用身体本能对戚宣的求婚做出反应。
　　在接吻的间隙里，池谨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
　　戚宣的唇角被他磕破了一点，戚宣举着手指上被墩宝儿挠出来的一条白痕迹给池谨看：“昨天你女儿挠我，今天你又咬我。”
　　而后才将手收回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池谨看：“本来在挑戒指，挑到一半接到你电话，现在信用卡还在那家销售的手里。”
　　戚宣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面有一条长达三十七分钟的通话，挂断在五分钟之前。
　　池谨这才想起来刚刚他情急之下复拨了任秋安的电话，当时他也只是盲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完全不知道是否打了出去，电话又是否被接通，但现在看来电话是拨打出去了，只不过联络人点到了戚宣的名字。
　　他无意识用拇指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一种莫名庆幸感——幸亏不是打给了任秋安，不然戚宣的求婚就已经被直播了。
　　提到任秋安，池谨终于想起来了正经事：“对了，任律师说中心医院那个怂货自首了，但是他打不通你电话，在那只老狐狸上门之前，我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
　　不过戚宣的消息源也并不是只有任秋安一处，告诉池谨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说：“估计是担心对方说出什么，老爷子着急想跑，打着我要出国订婚做幌子，但是连私人航线都来不及申请，定了最早的一趟民航航班。早上老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老爷子正在我办公室，揭发你意图不轨，要我不要被你骗了。”
　　戚守勤这个人的确是很好笑，明明对戚宣也并不信任，但又要把跑路的底牌压在戚宣身上。
　　池谨便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问戚宣：“后来呢？”
　　“后来？”戚宣在手机上回了条信息，说，“严家的人又不傻，一个上午热搜上全是当年呼吸机的那个案子，怎么可能还同意联姻……秋安给我发消息了，予恬已经搞定了严老爷子，现在警方应该正在审讯那个院长，就等这人一开口供出戚守勤，我们拖一拖，他就差不多要接到警方的电话了。”
　　池谨安心下来，如果进展顺利，警方成功掌握了戚守勤犯罪证据，那这些年来梗在他心头的事情就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他喊了声戚宣的名字，戚宣“嗯？”了声，转过头去看他，问他：“怎么了？”
　　但其实池谨也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又喊了一声，刚刚呆了戒指的手挪到戚宣的手指一侧，慢慢地抓住，变成十指交握的姿势，很轻地呼出了口气，才说：“现在呢？在这里等？”
　　不过没等戚宣回答，他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戚守勤”的名字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戚宣公放接了电话，不过已经不再称呼戚守勤“爷爷”，只是问：“怎么了？”
　　戚守勤问：“你在哪？不要管池谨了，现在立即去机场。”
　　戚宣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戚守勤预定的航班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零一点的时间，他们走VIP通道，其实时间上完全不需要着急，于是敷衍道：“予恬还没有收拾好。”
　　“我已经派了人去严家接她和她爷爷。”戚守勤说，“东西就先不要收拾了，等到了那边再买。”
　　戚宣和池谨几乎可以想见电话那头戚守勤的慌乱，但戚宣还是明知故问道：“这偃于师么急？”
　　戚守勤解释得很勉强：“我是怕赶不上航班。”
　　到这种时候还没有摆出大家长的威严来，看来戚守勤得到的风声要比他们以为得多一些，戚宣不想打草惊蛇，不再敷衍，说：“好，我现在去严家和予恬汇合。”
　　说完他就打算挂电话了，但池谨却忽然伸出手来，抢过了电话，阴毒地说：“戚守勤，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而后不等戚守勤反应，干脆利索地按了挂断。
　　池谨对戚守勤恨之入骨，可此时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诅咒、谩骂，都无法改变过去十几年内已经既定的事实，他的妈妈生时没有清白，死后就算平冤昭雪，也只是给还活着的人聊以安慰，地下的一捧骨灰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迟来的正义落在单个的人身上从来都不能作数，所谓的邪不压正也只是正义一方的胜利，与这一方里具体的某一个人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伤害已经形成，痛苦已经遭受，与加害者终于被制裁和惩处相比，每一个受害者都更希望时光逆流，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用尽一切手段避免苦难，不用大仇得报，日子就是平凡而幸福的。
　　不过因为池谨挂断电话的动作过于利落了些，于是便没有听见在他挂断电话的同时，电话那头响起来的敲门声。
　　戚守勤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对池谨的咒骂做出什么应对，戚宣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警方完成了对自首的那个院长的审讯，拿到充足的证据和搜查令、逮捕令，上门对戚守勤实施拘捕。
　　池谨和戚宣错过了在和戚守勤的通话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机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接到了来自任秋安的电话，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戚宣的手机仍旧开着公放，问任秋安：“怎么这么快，我本来以为还要想办法拖个一两天。”
　　“说来话长了。”任秋安的语气变得有些头疼，“这两天忙着帮你处理网上那些事情，忘了看住安樊，这孩子就搞了个大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跟到飞鸿天材的一个隐秘仓库，发现了好些半成品设备，但是报警之后被发现了，两小时前刚送到医院，断了条胳膊，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骨组织挫伤，我正打算过去看看，但严家老爷子还因为我和予恬的事正在气头上。”
　　“在哪家医院？”戚宣眉头也皱起来，小年轻容易冲动，但这回实在是危险，他和池谨一同立起来往门口走，说，“你先忙，我和池谨先过去。”
　　打开门，楼下盯梢的两个保镖已经不见踪影，很显然是比他们还要先一步得知了戚守勤被抓的消息，客厅里只剩下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正在努力往茶几上爬，去咬那上面摆着的水果。
　　小东西十分灵气，似乎能够感受到池谨的心情十分明媚，也跟着池谨瞎开心，小尾巴晃呀晃，冲池谨“喵喵”叫了两声，才又回过头去努力爬茶几。
　　池谨哭笑不得，将墩宝儿从地上抱起来，认真地说：“宝儿，仙女儿都是喝露水的，你怎么见什么想吃什么。”
　　不过他和戚宣还要去医院看受伤的安樊，来不及多和墩宝儿玩，就拆了一只羊奶粉瓶子，用微波炉叮了几秒到温热，泡了些幼猫猫粮在墩宝儿的猫碗里，揉了揉小猫的眉心，哄道：“乖一点，爸爸回来奖励你吃猫条。”


第53章 
　　池谨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医院停车场碰上了刚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路聿明。
　　之前路聿明在生病，池谨还以为他是来挂号看病的，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路聿明朝着急诊的方向——也就是他们俩即将要去的方向——走过去了。
　　路聿明走得很急，没有发现停车场里的池谨和戚宣，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贴在耳边，讲了几句话又放回裤子口袋，池谨从背后看过去，觉得路聿明应该处于难得的暴躁状态，这才反应过来，戳了戳戚宣，又抬了抬下巴，示意路聿明走过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你觉不觉得，我们不用去了？”
　　戚宣表示十分赞同，于是两个人前进的方向打了个弯。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们着急赶到医院，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池谨甚至是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在医院附近挑了一家便利店，池谨抱了个纸碗，往碗里塞各种关东煮丸子，准备先吃点东西再说。
　　戚宣又拿了个三明治和两瓶果汁，在收银台结账后，在便利店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从池谨手上叼走了一只牛肉丸。
　　而后他们给任秋安打了个电话，在便利店等了几十分钟，和任秋安一起去了安樊的病房。
　　安樊受伤得地方很多，但都不算致命伤，躺在VIP单间的普通病房里，因为脑震荡的缘故一直闭着眼，张嘴等路聿明投喂水果。
　　任秋安最先推了病房的门进去，将提来的果篮放在病房门口的柜子上，问：“怎么样了？”
　　路聿明往安樊嘴里塞水果的动作本来就很僵硬，听见声音立即停住了，回头看见池谨他们四个人之后立即站了起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将手里的水果碗放到一边，拿了自己的手机：“安樊，你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
　　严予恬没有经历上一次那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但仍旧以高度敏锐的雷达迅速捕捉到了病房内暧昧的气息，拽了一下任秋安的手，冲他使了个眼色，而后对路聿明说：“我们马上还有事，还是麻烦你照顾一下小安吧。”
　　安樊立即睁开眼睛，投过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但因为很晕，又立即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些可怜又痛苦的声音，说：“我胳膊好痛。”
　　任秋安立即抓住机会教育小年轻，说：“痛你是活该，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还有——你给我说说，你又是怎么查到那个据点的，有了线索为什么不通知我？”
　　说到这个，路聿明就更不能走了。
　　他又坐回了原来坐着的、靠近安樊病床的凳子上，无奈道：“是我查到的，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戚守勤已经不仅仅是经济犯罪，路聿明没办法真的不再给池谨帮忙，动用了自己在国内的人脉力量，查到了戚宣那边没能摸到的那个仓库。
　　可那段时间他正好感冒，安樊强行上门做他的保姆，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每天围着围裙给他煮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路聿明要脸，实在不好意思还下逐客令，只好把宾馆的客厅挪出来允许安樊居住。
　　其实路聿明已经足够小心，但安樊实在太黏人，又很有些小聪明，他最后也没能瞒住安樊。
　　不过路聿明当然不会将安樊照顾他这种细节详细描述，只说：“是我粗心了，电脑扔在茶几上，他以为我在看电影。”
　　但这话可以骗一骗才认识不久的戚宣他们，但池谨与他相交多年，知道路聿明的谨慎和细心，就能察觉到路聿明是对安樊放心的，才会被钻了空子。
　　但池谨也只是看破不说破，眼神在路聿明和安樊之间转了两个来回，走过去在路聿明肩上轻轻捶了下，对路聿明说：“师兄，多谢。”
　　而后伸手摸了摸安樊已经被打了石膏的手臂，再度道谢：“小安，也谢谢你。”
　　安樊立即说“别客气”，然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没有能继续说其他话，被路聿明截了话茬，喊了声池谨的名字，又说：“恭喜你，终于等到这天。”
　　安樊被打断了话头，伺机又将话语权拿回来，见缝插针地说：“是啊是啊，恭喜宣哥和谨哥，等我出院，一定要去好好庆祝一番！”
　　戚宣刚刚还和任秋安一块，站在病房靠近窗户的位置，这一会儿功夫却就挪到病床跟前了，没事找事地给安樊拽了下被子，手掌侧翻，露出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来，而后又拽了拽床单，才说：“你就好好躺在医院吃营养餐吧。”
　　在安樊哀嚎之前，又说：“说正事。”
　　他拉着池谨在一旁也坐了下来，继续道：“我们来的时候，获知警方已经逮捕了戚守勤和他手下MOON的两个高管，你那一通举报电话算是把戚守勤彻底钉死了。但你现在算是把自己卷进来了，现在是你还在医院，警方暂时没有来做笔录，明天可就说不准了。”
　　安樊预知了戚宣想要说什么，嘴角垮下来，但这并不能阻止戚宣的安排：“所以保险起见，秋安明天会以朋友的身份在病房陪你。”
　　他刚说完，安樊那只没有被打石膏的手立即就拽住了路聿明的衣角，哭天抢地道：“路哥，你不能扔下我不管，我——”
　　他停顿一下，不管不顾地编造理由道：“——我恐直男！”


第54章 完结章
　　三个月后，戚守勤案正式庭审。
　　这桩令人惊心的案子曾经连续挂在热搜头条上三天之久，每天都有四五条爆掉的词条高居榜首，阅读量以亿计数，全国都在关注这桩大案。
　　但在真正宣判的此时，反倒是已经热度寥寥。
　　戚守勤众叛亲离，宣判之时亲生女儿并没有到场，戚澜在获得了行动自由之后立即买了飞往欧洲的机票，与张得桦一起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都是戚宣和池谨从任秋安那里听闻的。
　　安樊终于恢复得差不多，胳膊上的石膏拆了，作为证人出席庭审，任秋安陪同一起去了法院。
　　然而故事圆满得失去了真实感，池谨反倒是没有再耗费太多的精力去关注，连庭审的时候都不愿意再去见到戚守勤那张令他深恶痛绝的脸。
　　这些日他没有真的注册小号去和网友骂战，甚至把手机扔到关机几天没有充电，整天跟戚宣在家里荒废度日，墩宝儿被他磋磨得晚上都没精力拆家了。
　　小奶猫是长得最快的时候，三个月时间墩宝儿就从一只巴掌大的奶猫长成了一只肉墩墩，完美地诠释了他爸给他起的名字。
　　池谨嚷嚷过两次要让墩宝儿减肥，还为此喊了墩宝儿一个星期的“戚仙女”以唤醒墩宝儿爱美的生物本能，但由于小猫过于会撒娇，长到五个月大叫声仍旧奶得人心都化了，于是减肥大计就以他爹戚宣的过分溺爱告终，而池谨的“仙女激励法”也以被戚宣摁在阳台上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了两个钟头结局。
　　庭审结束，任秋安在法院门口给戚宣打来电话的时候，池谨刚刚被墩宝儿骗走了一只猫罐头。
　　他一边追着墩宝儿抢罐头，一边听戚宣说：“判了？死 刑立即执行？”
　　池谨追墩宝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抽了张湿巾擦手，冲躲得老远的墩宝儿宣布今日休战：“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爸爸给你加餐。”
　　这一年是个暖冬，已经到了腊月，但还没下过雪，池谨一向怕冷，却也还没到裹紧羽绒服还要瑟瑟发抖的地步。
　　两个人给墩宝儿加了水，把的猫屋关好，穿戴整齐出门，池谨手里还拿着一叠纸，上面印的是戚守勤的宣判结果。
　　已经临近年关，街上并不冷清，相反，各个商场都张灯结彩，搞各种各样的年终促销。
　　但往墓园的方向一路开过去，就变得没什么人了。
　　池谨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四束花，因为戚宣不太记得自己的父母喜欢什么花，就一起都买了百合，在付账的时候，又支开了戚宣，偷偷留了一只玫瑰，藏在了自己羽绒服内衬的口袋里。
　　从花店到墓园不需要很久的车程了，两个人很快到达，先去祭拜了池谨的亲生父母，摆好了鲜花，又将打印出来的新闻烧在墓碑前。
　　找戚宣父母的墓花费了一些时间，好在当初为了蒙蔽小戚宣，戚守勤还是做了些表面功夫，给戚宣的父母买了还算不错的墓地位置，有墓园管理员帮忙，才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位置。
　　墓碑上只有黑白色的，且非常模糊不清的两张照片，但池谨还是从照片中看出了戚宣的影子——眼睛长得像爸爸，但鼻子随了母亲，鼻骨很高，显得整个人线条非常分明，不过整个脸型来看，还是更像爸爸一些。
　　于是池谨对戚宣说：“你更像叔叔，但是我更像我妈妈。”
　　戚宣“嗯”了声，又笑了下：“阿姨很漂亮。”
　　接着他拉了池谨的手，补充：“你也是。”
　　池谨便与他十指相扣，两个人一起俯下身将怀里剩下来的两束花摆在墓碑前，戚宣掏了打火机，池谨便就着火将手里另外一半打印了新闻的纸烧掉了。
　　风渐渐起了些，好在纸烧得很快，在彻底起风之前燃尽了，但还是有一点灰烬飘在了池谨羽绒服的衣摆上。
　　灰烬还有一些烧后的余温，池谨俯身去拍打，又顺势蹲跪在了戚宣父母的墓碑前，小声说：“爸，妈，宣哥说不知道你们会喜欢什么花，我做主买的百合，是我妈妈喜欢的，我猜你们也不会讨厌吧。”
　　而后他又换了种肯定语气，说：“嗯，不会讨厌的。”
　　戚宣也跟着半蹲下来了，听见池谨又继续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池谨，水池的池，谨慎的谨，是当初呼吸机案被冤枉入狱的医生的儿子，也是跟宣哥一起把戚守勤绳之以法的战友，还是宣哥的爱人，会陪他一辈子的那种。”
　　戚宣也曾经这样在池谨父母的墓碑前介绍自己，他们隔着时空，见过了已经阴阳两隔的彼此双亲。
　　风彻底大了起来，周围的落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池谨两个多月没修剪的头发有些长，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戚宣便抬手帮他理了理，而后又移到墓碑上，在他爸爸妈妈的遗照相片上摩挲了两下，轻声说：“爸，妈，你们放心。”
　　然后他将墓碑前的花摆了摆正，又把刚刚烧过的纸灰收拾干净，对池谨说：“好了，走吧。”
　　池谨“嗯”了声，但戚宣立起来之后，他却没有动，刚刚蹲跪的姿势调整了下，便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还被戚宣拉在手里，两个人的婚戒贴在一块，他却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只玫瑰，仰头看着戚宣说：“宣哥，我们结婚吧。”
　　墓园地环境显得肃杀，那一抹鲜艳的红玫瑰显得十分炸眼。
　　他戒指就在手上，擎着一朵玫瑰求婚，将庄重和浪漫一并践行。
　　没有谁比他更离谱了，在墓园这种地方搞求婚，可他明显不是临时起意，是在偷偷买下那支玫瑰之前就早有预谋。
　　但戚宣保证，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很短暂地对发音相关联的肌肉失去了控制，并瞬间就理解了三个月前他拿出婚戒的时候池谨为什么不说“我愿意”，而是给了他一个横冲直撞的吻。
　　不过这里是墓园，他父母的墓碑面前，戚宣难得克制收敛，只吻了池谨的眉心和眼尾。
　　这个时间没有人来墓园祭拜，无人目睹这个拥抱和亲吻，但又确确实实有天地和双亲的在天之灵作见证，飒飒的风声像是牧师的祝祷，庄严宣告戚宣与池谨要彼此陪伴对方未来的几十年。
　　“婚礼你要怎么办？”
　　“你穿婚纱。”
　　“你晚上肯穿那件旗袍的话我就答应你。”
　　“什么？……哦，我忽然觉得婚礼很麻烦，要不然我们直接去度蜜月吧。”
　　“去哪里？”
　　“去长白山吧。”
　　“嗯？”
　　“你推上关注了那么多滑雪博主，不是想带我去吗？”
　　“你什么时候关注我的推特了。”
　　“去潜水那次。”
　　“……池豆豆！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那你还有房有店跟我装穷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放我下来！”
　　“不放，求婚都抠抠搜搜只送我一朵花，回去再收拾你。”
　　“嫌弃我啊，那你还我。”
　　“你想得美。”
　　……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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