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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我后渣A他疯了
　　作者: 溪棠
　　简介:
　　【无情攻×痴情受】
　　冷酷狠戾黑曼巴蛇×乖巧乐观布偶猫
　　贺峥生平最厌恶由信息素契合度支配的爱情和婚姻，骄傲如他，绝不甘做任人摆布的奴隶。
　　他见过最不要脸的Omega中，姜逸当属第一位。
　　这个Omega第一眼见到他，就说喜欢他的信息素，并且大言不惭地宣称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姜逸却不以为然，小少爷有他独有的骄傲，他得意地对贺峥说：“我们的契合度有99%，只要你肯喜爱我一分，我们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爱侣。”
　　贺峥说：“我对你喜欢不起来半分。”
　　姜逸愣了一下，笑道：“没关系呀，我对你有200%的喜欢，综合一下我们还是天生一对。”
　　书上说，信息素契合度越高的两个人就越容易互相吸引，并且爱上对方。
　　姜逸不明白，为什么和他拥有这么高契合度的贺峥爱上他会这么难。
　　他以为贺峥只是天生无情，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一定能可以打动他，为了他，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直到，贺峥冷静地告诉他，“我要结婚了。”
　　他才明白，有的人会违背天性去爱一个人，而有的人，宁愿违背天性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这次，他没再苦苦纠缠，只是转过身，哑着嗓子道：“原来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啊。”
　　姜逸走了，贺峥再也没见过他。
　　他以为这个人只是生闷气离开几天，毕竟以前他总是这样。
　　贺峥并不担心，因为他身上有自己的标记，他总能找到他。
　　于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直到某天，贺峥再也感受不到熟悉的信息素，也彻底失去了标记联系。
　　那个他最讨厌的人，终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可他此时才惊觉，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本书原名《来不及》
　　雷萌自鉴：
　　*非替身梗 无白月光
　　*AO恋 生子文
　　*be
　　【高亮提醒：bebebe，雷者误入，拒绝指写，弃文不必告知。】﻿


第1章 我不可能喜欢你
　　清晨，一缕阳光顺着窗缝偷偷溜进房间，温和的柔光在白皙的脸庞上淌过。
　　姜逸一头银白的发不安地蹭了蹭，咖啡色的猫耳轻微地抖动了两下，他的眼尾绯红，身上布满了凌略般的红痕，睡梦中还带着惊悸般的呓语。
　　空气中交融缠连的勿忘我和桂花香满是暧昧，却仿佛带给他深重的噩梦，昨夜一切回忆涌现，惊得他一下子醒来。
　　姜逸豁然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幽深冰冷的竖瞳，那是属于蛇类充满危险和攻击性的眼神。
　　只一瞬间，姜逸便脊背发凉，还不待出口，下一刻，他便被掐住脖子猛地砸在墙上。
　　虽然他是一只布偶猫Omega，并不害怕蛇类，但由于AO性别差异和等级压制。弱小的布偶猫被S级的黑曼巴蛇死死缠缚，几近窒息。
　　姜逸脸上还留着昨夜的泪痕，因为Alpha 毫不怜惜的粗暴对待。
　　而现在，他也没有多好受。
　　姜逸后背一痛，本就要散架的身子被大力的一撞，差点没吐出血来，他艰难地张了张口，透蓝的漂亮眸子里满是惊慌和哀求，“贺、贺峥......”
　　Alpha恐怖的压迫感，彻底将空气中那丝丝勾连的暧昧斩断，丝毫看不出两人昨晚曾有过怎样疯狂的一夜。
　　原因只有一个，这不是他们自愿的，至少对于贺峥来说不是。
　　贺峥眼神冰冷，手上力道大得惊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断Omega细嫩的脖颈，“谁让你这么做的？”
　　贺峥身上还有昨夜被自己的爪子抓出的数道血痕，不过这点伤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他更在意的是昨晚，姜逸居然胆大包天给自己吃那种药，还故意闯进他的房间里来，诱导他提前进入易感期。
　　其实，若是换做是寻常的Omega发情，对他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贺峥生性冷血，情爱一类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多余且廉价的东西。
　　且S级的Alpha自制力本就强到惊人，可以说，要是昨晚闯进他房间的人不是姜逸，早就被扔出去了。
　　可偏偏是这个人，这个讨厌的Omega是唯一一个和他有着99%信息素契合度的人，贺峥本就厌恶被所谓的契合度所束缚，上天却对他做了这样一个恶作剧，让他不得不因为这个Omega的信息素而失去理智。
　　他现在只要一看到姜逸，就会想起昨夜自己沉迷于欲望的愚蠢模样。
　　姜逸的眼里晕出泪水，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不是我、我是......被下、下.药了。”
　　贺峥不置可否，不过，他可没有在自己家里杀人的爱好，而且说不定他那个蠢弟弟就躲在暗处什么地方看他笑话。
　　贺峥放开他，拿起床边掉落的衣服，却发现昨晚情急之下早已被他撕成了碎片。
　　贺峥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脸色有些难看。
　　姜逸猛地被放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与勿忘我交缠融合后特殊的旖旎味道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狼狈。
　　贺峥拿过一旁的浴巾遮挡，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
　　姜逸看他要走，刚想动作，身上的疼痛牵着他，眼泪顷刻间就流出来了，姜逸后知后觉摸了摸腺体，发现他已经被彻底标记了。
　　他眼里满是惊慌道：“阿峥，我......”
　　贺峥回头看他，眼神阴鸷，“你最好先给我一个解释。”
　　姜逸在那双眼里看不到半分柔情，贺峥对他只有无尽的厌恶，还夹杂着一丝恨意。
　　他身子一颤，拉扯了下被子，小心盖住自己满是红痕的身子，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委屈道：“是贺嵘，是你弟弟要给你下.药，他想看你出丑，我听到了他的计划，才、才替你喝下了......”
　　姜逸不求贺峥能感激他，但是他不能让自己被平白冤枉了。
　　没想到贺峥却只是轻嗤一声，“他连说辞都给你编好了？”
　　姜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贺峥已经穿好了衣服，系上胸前的扣子，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不言而喻。
　　姜逸咽了咽口水，喉间一阵涩痛，他激动道：“你怀疑我和贺嵘一起陷害你？”
　　“不，不是我......”
　　姜逸慌了，贺峥可以不喜欢他，但是他不想自己在贺峥心中的印象是那样不堪。
　　他拉住贺峥的衣角，急切辩解道：“不是这样的，阿峥，我没有跟贺嵘合谋，更没有害你，这只是、只是一场意外！”
　　“你未经邀请偷溜进我家，又刚好中了药，还能准确找到我的房间，你说，这些都是意外？”贺峥无情地推开他的手，“姜逸，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姜逸张了张口，却哑然失声。说这些都是巧合，要么说这些都是贺嵘计划的，贺峥会信吗？
　　姜逸攥紧了被子，声音沙哑，“要怎样，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真的、真的不是我......”
　　贺峥不想听他满口谎言，把一张黑卡丢给他，“自己去洗标记。”
　　姜逸心头一颤，害怕地缩了缩耳朵，听说契合度越高的标记，洗掉的时候就会越疼。
　　可是显然贺峥不会给他考虑的机会，直接往门外走去，姜逸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去洗标记！”
　　贺峥脚步一顿。
　　姜逸颤声道：“我去、去洗，但我有个条件。”
　　贺峥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姜逸咬咬牙，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深处藏着颤栗，“我想，留在你身边。”
　　贺峥声线没有丝毫起伏，陈述事实一般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你。”﻿


第2章 尝尝爱情的苦
　　即使他知道贺峥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可是听他这么说，姜逸心头还是不免刺痛了一下。
　　可是一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他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没关系，你也知道，我爸妈已经去世了......我现在无家可归，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
　　他生怕贺峥不愿意，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道：“毕竟，你也不想让我们契合度的秘密曝光不是吗？”
　　贺峥眯起眼，危险地看着他，他没想到姜逸居然会拿他们契合度的事来威胁他，眼底又添了一层厌恶，“我可以直接选择杀了你。”
　　姜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耳朵和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对贺峥说：“你的信息素狂躁症已经游走到了失控边缘，只有和你拥有高契合度的我才能安抚你。”
　　他还是害怕的，抱着自己小声说：“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贺峥握紧了拳，脸色阴沉得可怕，S级Alpha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姜逸喘不过气来。
　　就在姜逸以为他真的会杀了自己时，贺峥的拳头却松开了。
　　“我会让人做一张假的契合度鉴定报告，你拿到了就去洗标记。”
　　还没等姜逸反应过来，贺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逸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长舒了一口气，下一刻便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后心一片冰凉。
　　作为一个Omega，他对强悍的Alpha有着天生的畏惧，却又不自觉被他吸引，这种矛盾又奇妙融合的心理存在于几乎每一个Omega身上。
　　姜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安慰自己。
　　他应该庆幸，他死皮赖脸缠了贺峥两年，终于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把梦中情A睡到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呢，至少，这是他这段时间里唯一一点值得高兴的事了，不是吗？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至少，贺峥答应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了啊......
　　姜逸手中紧握着那张黑卡，不自觉地笑了。
　　他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松软的羽绒大床里，嗅着Alpha残留的信息素，有些贪恋。
　　淡淡忧郁苦涩的勿忘我在发散，不久后，枕间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
　　姜逸带着贺峥给的契合度检测报告去了医院，艾德医生看到他的检测单上居然有90%的契合度，并不很建议他做手术。
　　按照艾德医生的说法，这个世界上契合度能超过85%的伴侣只有一百万分之一，越往上便越稀少。
　　因此联邦才在两百年前颁布了关于契合度适配婚配的法律:
　　凡是与Alpha契合度达到92%的Omega，被标记后终身不得洗标记。
　　同样的，该Alpha也需要按照法律规定娶Omega，而契合度达到97%以上，则直接由联邦指定性婚配。
　　这也是为什么姜逸敢拿他们契合度的事做筹码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贺峥有多讨厌他，一定不会愿意跟他结婚的。
　　这样听来有些可悲，但他成功了，不是吗？
　　联邦制定该条法律主要是考虑到AO天性和基因传承，据权威说法，契合度越高的AO便越容易为对方着迷，婚后出轨的概率也会随着契合度升高而降低。
　　且高契合度的AO夫妇生出的孩子，无论是哪种性别，都会在各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简单来说，联邦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维护婚姻和家庭幸福指数以及对未来人才的培养。
　　在没有遇见贺峥之前的姜逸看到这条法律和那些所谓的权威数据，只觉得净是瞎扯。
　　要是他以后遇见了强制婚配对象，却不喜欢那个人，岂不是要白白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遇见贺峥之后的姜逸再看这条法律，觉得这已经不是瞎扯能说明的了。
　　他只想穿回两百年前将把制定这条法条的人给狠狠揍一顿，还有那什么无聊的专家权威。
　　他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贺峥这个特立独行的Alpha，有多违背AO生理常识，还枉顾联邦律法!
　　太过分、太可气了！
　　姜逸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联邦法律，又一脸傲慢地对艾德医生道：“我的Alpha已经破产了，我才不要在那个糟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
　　艾德医生不禁打量了他一番，的确，一个年轻漂亮的布偶猫，还是A级的，这要是走出去，有的是Alpha和Beta抢着要。
　　但像他把自己的势利和冷血表现得这么外放的，艾德老医生还是头一回见。
　　“尽管如此，我想我还是应该提醒先生你，90%的契合度还是有很大的风险的，需要你的伴侣或是家人签字才行。”
　　姜逸优雅地摆摆手，“抱歉医生，我是个孤儿，我的Alpha他有家室了，还出了车祸，醒不醒得过来还不一定呢。我自己签可以吗？”
　　艾德医生一噎，现在的猫，可真现实啊。
　　艾德先生心里默默为那位不知名的现在仍然躺在ICU里的破产老富商划了一个十字架。
　　艾德先是让姜逸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以确保他的身体能做好这个高风险手术。
　　等待结果的时候，姜逸并没有刚才强装出的那种凌人气势，他只是乖乖坐在候诊椅子上，浅咖色的猫耳不自觉偷偷从发间探出头，随着思绪摆动着。
　　如果能在他身上来个不治之症什么的，他就不用做手术了，听说洗标记手术真的很痛，他打小可是最怕痛的。
　　而且按照古早蓝星的狗血小说里写的那样，他的Alpha会不会良心发现他其实是爱着自己的，然后顺势来一波，那什么......对、追妻火葬场！
　　他要像贺峥对他的态度那样对他，让他尝尝爱情的苦。
　　贺峥那么过分，就罚他三天不许跟自己说话好了。
　　然后再让贺峥给他买好多好多小鱼干和牛奶，要让贺峥抱着他回家，尊贵的布偶猫才会原谅那条坏蛇！
　　姜逸这么美滋滋地想了很久，直到他看到那份体检报告单......
　　很好，梦碎得干干净净。
　　姜逸安慰自己，没关系，起码他是一只无比健康的布偶猫，以后如果能和贺峥生个孩子，一定也是最厉害的猫猫蛇！﻿


第3章 你逾距了”
　　艾德医生叫到了姜逸的名字，“先生，你的身体很健康，可以进行手术。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你与你的Alpha契合度太高，手术起来可是一件麻烦事，搞不好会留下后遗症。”
　　姜逸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什么后遗症？”
　　艾德医生说：“譬如，信息素依赖症。”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因为这个后遗症发生的可能性只有0.0001%不到。
　　我曾做过比你的契合度还高的手术，患者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姜逸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他和贺峥可是99%......
　　不过事已至此，姜逸也没得选，总不能这么倒霉偏偏就染上这种病了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刚刚已经把先生的信息素拿去和医院的安抚志愿者做了匹配，很不幸，与你拥有最高契合度的Alpha只有71%，这意味着你在手术中得不到很好的安抚。”
　　“而你的手术很危险，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先生如果有认识信息素契合度在80%以上的Alpha，不妨让他来帮帮忙。”
　　姜逸苦笑，自打他父母出了车祸，家产都被旁支的叔叔伯伯侵占后，他甚至一度流落街头，身边哪儿来的朋友？
　　可是如果没有信息素安抚，他会痛死在手术台上的。
　　姜逸想了想，“请稍等一下，我想给我一个朋友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
　　“嗬呃——”
　　贺嵘被按在地上，五官疼得扭曲，他的手臂被贺峥反剪在身后，胳膊嘎啦作响，在方才的打斗中，已经被拧断了。
　　S级Alpha的绝对压制，让周围的保镖敛神屏气，一个都不敢上前。
　　贺峥神情漠然，竖瞳里闪着幽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猎物狠狠绞杀。
　　“我警告过你，别耍花招。”
　　贺嵘神色狰狞，却因为被按在地上，无法与他对视，他含着一口血沫道:“贺峥，你不是很厉害吗？什么顶级Alpha，面对高契合度的Omega不还是没能克制住？”
　　贺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地上砸，地板甚至被他砸出一块凹陷，“你找死！”
　　贺嵘吐出一大口血，脸上被砸得血肉模糊。
　　贺嵘只是个普通的B级Alpha,哪里能斗得过他。
　　但他和贺峥向来势如水火，硬是强撑着一口气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啊，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家族的、支持。”
　　贺峥捏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人甩到对面墙上去。
　　贺嵘惨叫一声，脊骨撞得碎裂，彻底昏了过去。
　　贺峥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保镖道：“二少爷遭遇袭击，重伤不愈，把他带去医疗条件最好的A国疗伤。”
　　保镖明白贺峥这是想借口把贺嵘赶到异国他乡，也明白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几个保镖连忙将贺嵘抬出去，等远离了alpha的气场威压，才敢大口呼吸，见贺嵘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又赶忙叫了急救车。
　　贺峥将手上染血的白色手套摘下来，丢到一旁垃圾桶里，又去休息间换了一套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助理已经将办公室打扫干净，除了下陷的地板和龟裂的墙面，丝毫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助理将贺峥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放进干净的纸袋里。
　　桌上的电话响了，贺峥看到陌生来电，本是不想接，却看到助理将他衣服捡起来时下意识皱了眉，“衣服扔了，下次你不用来了。”
　　助理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勉强一笑，“先生，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贺峥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你逾距了。”﻿


第4章 “留着他还有用”
　　助理没想到会被贺峥看出他的心思，眼里闪过几分羞臊与不甘。
　　这个男人可是许多人渴慕以求的顶级Alpha。
　　他年轻、俊美、实力强悍，在各方面都表现出超人的能力，而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也冷酷、无情，甚至还有很严重的洁癖。
　　可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Omega自信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对贺峥的性子了解得十分透彻，他能默默打理好贺峥工作上的一切，却也不甘于此。
　　任谁天天面对这样一个顶级Alpha，都会忍不住心动，因此他也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贺峥，他想走进他的生活。
　　他知道这个Alpha对感情没有丝毫兴趣，为了能更长久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他只能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感情兜住，从不敢表露半分。
　　但就在几天前，他分明闻到了Alpha身上有着极为浅淡的Omega的信息素，带着似有若无的苦味。
　　Omega惊讶中掺杂几分惊喜，他眼中一直高不可攀的Alpha竟然会与其他Omega产生亲密接触，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但他很快又被嫉妒烧断了理智，因为那个幸运的Omega不是自己。
　　“先生，我......”
　　Omega还想要辩驳，贺峥却说：“我身边不需要一个小偷做的助理，你觉得呢？”
　　Omega脸色羞红，他明白贺峥的意思，昨天他替贺峥打理休息室的时候，终于是没忍住偷偷将一件贺峥不要的西装外套带回了家。
　　原来，他都知道了。
　　“先生，你听我解释，”Omega着急地说，“我不是想要偷您的外套，我、我只是深深迷恋着您！”
　　那一刻，他分明看到贺峥眼里毫不掩饰的嫌恶。
　　Omega被他的锋利的态度刺伤，眼眶委屈泛红，声音细软中带着几分恳求，“对不起先生，我不该私自拿您的外套。可是您既然能允许别的Omega靠近您，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先生，我一定可以比他做的更好，我甚至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无论眼前的Omega湿漉漉的眸子多么惹人怜爱，表白的情话多么动听，身上散发着桃子的清甜味又是多么诱人，贺峥却看也没看他。
　　他低头查看着桌面的一叠资料，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妄想，“如果你想成为公司第一个因为盗窃案被抓捕的员工的话。”
　　Omega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纸袋啪嗒落地，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冷酷绝情。
　　他嘴唇微微翕动着，趔趄着往后退，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把衣服给您送回来。”
　　直到Omega落荒而逃，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排风装置将空气中的血腥味驱散，干净清冽的气息重新盈满整间办公室。
　　刚才被他不小心接通的陌生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贺峥......我要做手术了，医生说手术过程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你可不可以过来陪陪我。”
　　“就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姜逸在那头补充道。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又不是没有医学常识，寻常医院里安抚志愿者虽然不能和患者达到很高的契合度，但在术中安抚患者信息素不至于崩溃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是，医生说我的标记......”
　　“先生，贺总让您现在回去见他。”
　　另一台内部传呼机里响起了老总管的声音。
　　贺放天这么急着找他，无非是因为他和姜逸的事被贺嵘告发到家族中去了，贺峥不耐烦道：“知道了。”
　　以至于姜逸后面说什么他根本没听清，他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浪费在姜逸身上，起身随手挂断了电话。
　　贺峥开着车从车库出来，外头的阳光很烈，在车身上划过金灿的流光。
　　兜里的手机响起消息震动的声音，贺峥打开手机查看，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信息内容只有简短几个字：坏蛇，不理你了！
　　贺峥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将号码随手拉黑，手机便扔在了副驾驶位上。
　　而姜逸看着发送失败的信息，无奈叹了口气，对艾德医生苦笑道：“看来我的朋友有事来不了，只能拜托你给我多打点麻药了。”
　　*
　　贺家对继承人的要求一向很严苛，如贺峥这样随随便便和一个落魄的流浪Omega滚床单的事，在贺家是绝对不允许的，甚至严重者，会直接失去继承人候选资格。
　　经过父亲和家族旁支的激烈讨论，他们觉得虽然贺峥犯下大错，但放眼整个贺家再也找不出如此优秀的Alpha继承人，因此家族一致决定，要将这个带给贺峥莫大耻辱的下贱Omega抹杀掉。
　　贺峥端起面前的爵士红茶，浅抿一口，对家族的人策划如何让姜逸意外死亡的计谋置若罔闻。
　　等大家都义愤填膺讨论过后，目光齐齐看向贺峥。
　　堂弟贺峤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堂哥，再怎么说，人也是你睡的，我们说的再多，还是要问过你的意见不是？”
　　“从刚才起堂哥就一直不说话，难不成是舍不得那个Omega？”
　　“贺峤，不要胡说，就算那个Omega和阿峥有着90%的契合度，我相信阿峥也不会肤浅到因为抱过他一次就喜欢上他的。”三伯父皱起眉头，看似在为贺峥说话，却是字字句句都在引人怀疑。
　　贺放天看向贺峥，“你怎么说。”
　　贺峥漠然冷冽的眼神从在场的每一个旁系亲属中扫过，顶级Alpha的强势压迫感让所有人不由得一窒，那种恐怖到将要碾碎身躯的疼痛，狠狠笼罩在身上。
　　“贺峥。”
　　贺放天不赞同地喊了他一声。
　　在他们都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身上致命的压迫感骤然收敛，所有人得以放松喘了一口气，并且让他们再次意识到，自己和贺峥宛若鸿沟般的差距。
　　嫉妒、敬畏、惊惧，各种情绪充斥着整个长桌，却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
　　贺峥终于开口，“我留着他还有用。”
　　“什么？”贺放天问。
　　“他的信息素可以抑制住我的信息素狂躁症。”
　　Alpha可以释放安抚信息素缓解Omega精神和身体上的疼痛，同样的，Omega也可以为精神力失控的Alpha提供帮助。
　　不过Omega对Alpha的精神疏导具有特定性，除了契合度要求以外，还有两个人精神力联结适应性强才行。
　　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患有精神力狂躁症的Alpha治疗会如此艰难的原因。
　　家族的人沉默了，看着Alpha平铺直叙的态度，都觉得贺峥只是单纯因为精神力暴乱需要缓解才决定不杀了那个Omega。
　　也对，贺峥怎么可能会因为信息素的牵引动情呢？
　　毕竟自多年前那件事以后，他可是最讨厌因为信息素羁绊这种东西带来的麻烦。
　　那个低贱的Omega，只能够勉强作为贺峥的精神安抚工具存在罢了。
　　后来一连几天贺峥都没有再被姜逸骚扰过，难得清净，不过自打贺嵘被他发配到国外之后，落到他手上的事便多了起来，贺峥有时忙到甚至都忘了姜逸这号人。
　　可当他以为这个Omega已经识趣地滚出他的生活的时候，他偏又阴魂不散。
　　贺峥所住的地方是一片高档别墅区，地段开阔，寸土寸金，私密性也是极好。
　　新来的beta助理开车将他送到别墅区门口，贺峥适时睁开眼，助理恭恭敬敬地绕到后座替他打开车门。
　　贺峥走到大门口，眼角余光不期然瞥见一抹银白。
　　贺峥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但是他没有停步，直到他被喊住。
　　“贺峥！”
　　贺峥侧过头随意地看了一眼，正好和姜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对视上。
　　后者看样子是被保安拦在了外面，这几天似乎也过得不是很好，样子有些狼狈。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姜逸生怕他走了，赶紧一路小跑过来。
　　“你看，我把标记洗干净了。”
　　他微微侧着身，将自己脖子上一圈圈纱布露给他看，贺峥高出他许多，轻垂着眉眼，视线落到他后颈上那一圈正在晕染扩散的血色。
　　他本人却没有丝毫察觉，只是有些小心翼翼且期待地看向贺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洗了标记，就可以留在你身边了......”
　　贺峥冷漠地看着他，转过身，“走吧。”
　　姜逸小声欢呼了一下，有些雀跃地跟在他身后，保安看着姜逸，又看看贺峥。
　　后者说：“以后他住这里。”
　　别墅区的人少，因此保安也大抵能记住这里面的业主，贺峥这样出挑的Alpha，保安当然对他印象深刻。
　　看着他身后漂亮的Omega，保安以为这位不苟言笑的业主家终于要迎来第二位主人了。
　　就连姜逸，也是这样以为的。﻿


第5章 他说，谢谢
　　保安给姜逸录入了指纹和人脸识别，随后看着姜逸腺体处的血浓稠到几乎要染透厚厚的纱布，他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位先生，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帮忙叫救护车吗？”
　　姜逸觉得脑袋有点眩晕，但是他好不容易见到贺峥，并不想在贺峥面前表现得很没用的样子。
　　“没事，不是什么大......”他笑着，下意识往后摸了摸腺体处，没想到却摸到了满手的鲜血，姜逸怔愣了一下，眼底有些茫然。
　　随后，腺体传来一阵剧痛，牵扯着脑神经，几乎要将他的脑袋炸裂，姜逸撑着墙边，伸手想要去触碰贺峥，“贺......”
　　话没说完，他便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是保安小哥蹲下身急切的呼喊声，还有Alpha漠视一切的神情。
　　你真没用，还没跟他说上两句话呢，怎么说晕就晕呢？姜逸心中责怪着自己。
　　*
　　姜逸是被痛醒的，熟悉的刺痛感如一把把尖锐的小锥子敲击着他的头部，密密匝匝刺激他的脑部神经。
　　姜逸挣扎了一下，撑着染血的床单起身，手腕以上全是被自己挠破的伤痕，房间里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他却仿佛习惯了一般，看都没看一眼，而是趴在地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在床底下看到了那只皱巴巴的小香包。
　　上面有干涸的血迹，皱乱抽丝的布料一看就是经过暴力撕扯揉捏过的。
　　姜逸用手包着布，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来，放在鼻间嗅了嗅。
　　香包里装的是桂花，花香味已经很淡了，加上残留的血腥味冲击，让姜逸觉得有些刺鼻。
　　可他还是很珍惜地将它包起来，放到床头柜子上，而后摇摇晃晃地起身，撑在墙上慢吞吞地往浴室走去。
　　浴室花洒的凉水从头顶洒下，姜逸有些难受地嘶了一声，不一会儿，热水便汩汩流出。
　　姜逸闭着眼站在花洒下，手臂上原本血迹已经干涸的伤口碰上热水又重新裂开，血水顺着水流流进地漏。
　　被冲洗过的伤口处，皮肉外翻着泛起苍冷的白色，与之同样苍白的是他的嘴唇。
　　他靠着墙，微微垂下脑袋，几条深刻的刀口横亘在腺体处，上面还有新添的伤痕，也是被自己挠的。
　　那个Alpha曾经答应让自己留在他身边，却在他高高兴兴入住那套独栋别墅，准备每天都能跟他朝夕相处培养感情时。
　　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贺峥将自己一切的东西都利落地搬走了，只留Omega一人独守着别墅。
　　这是他留在贺峥身边的第五年。
　　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那个Alpha，同样，Alpha也一如既往地厌恶着他。
　　这五年来，也只有当贺峥进入易感期或是信息素狂躁症发作的时候，才会踏进这栋别墅，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和他上床。
　　说上床未免太暧昧，叫泄欲或许更适合。
　　姜逸想，若不是因为那99%的契合度，贺峥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不过贺峥就是再厌恶他，却也极度需要他。
　　这是姜逸的底气，也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贺峥从来不会有别人。
　　姜逸走出来擦干身子，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抹药，又自己熟练地缠好纱布。
　　刚刚准备换个干净的床单，手机却响了。
　　姜逸看着来电显示，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忘了，今天有大客户来谈生意，预定了一间贵宾包厢，听说有个客人有严重洁癖，对待用餐环境极为苛刻，经理专点了十几名员工提前到场清理，服务贵宾。
　　他就是其中之一。
　　姜逸一边小心翼翼接电话，一边快速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信息素阻隔贴，类似于肉色假皮，将它贴合在腺体上，阻隔掉信息素，便不会有人看出他是Omega。
　　果不其然，电话才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经理的怒吼：“姜念真，所有人都到了，就等你了，你干什么吃的！”
　　姜逸听着对面的吼声，吓得差点将阻隔贴贴歪了。
　　姜念真是他给自己取的假名，因为“姜逸”这个名字曾经在整个E城也是很有名的存在——姜氏财团唯一的小少爷。
　　而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人耻笑。
　　“抱歉经理，我马上就过来！”
　　姜逸说着，又窸窸窣窣换好衣服，戴好眼镜、口罩和假发，着急忙慌地出门。
　　按照平时，经理定是要喋喋不休地骂他老半天，但今天可能真的因为很忙，所以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十分钟内来不了以后就别想干了！”
　　姜逸好容易找到这份不错的工作，自然是不能轻易放弃。
　　姜逸拦了一辆快车，开到了餐厅楼下，随手丢了一张大钞给他，连司机找补都等不及就跑了。
　　一进侧门，经理就在那里瞪着他，在他背上推了一把，“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去换制服！”
　　姜逸头还有些晕，被他推得一趔趄，却只是低着头，连声跟他说抱歉，又赶紧去了休息间将自己衣柜里的工作服拿出来换上。
　　姜逸收拾好便紧随着去传菜厅等着传菜。
　　高等餐厅的工作很是细致，每个人负责传哪里的菜，传给谁，传菜的顺序都是明确分工好了的。
　　而姜逸要负责的是将一份奶油蘑菇汤端给七楼三号包厢里的左手边的第二位客人。
　　他背手站立在桌案前，听着经理训话，“这次的客人很重要，一会儿一个个都给我放机灵点，动作麻利点，不该说的话别多说知道吗？”
　　有人好奇问：“经理，今天来的到底都有谁啊？”
　　经理冷笑一声，“一会儿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我可跟你们说啊，要是做不好这份工作，明天就别来了。”
　　听到这话，一众服务生都认真起来，“是！”
　　传菜准备开始，端着开胃菜的一批先上去，姜逸和几个人一起端着菜上了电梯。
　　守在门口的服务生敲了敲里面的门，恭敬询问：“先生，现在可以开始传菜了吗？”
　　里头等了一会儿，随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可以了，进来吧。”
　　服务生将门轻轻推开，第一个人进去率先进去，姜逸紧随其后，轻微的餐具搁置声音响起。
　　大家都很懂规矩地垂着眸子没有乱看，姜逸将走近左手边第二位的客人，他躬身，将那份奶油蘑菇汤放到客人身前，起身时眼角余光微微一瞥，整个人呼吸都凝滞了。
　　锋利的眉眼，冷峻而漠然的神色，不是贺峥又是谁？
　　虽然他知道贺峥与人谈生意一定会来这种高级餐厅，也曾想过若是他来了这里，自己默默站在远处看着他就好。
　　可是当这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出于本能，姜逸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他每次发病之后，会短暂丧失嗅觉，且贺峥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他来这种地方一定是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因此姜逸刚才并没有嗅到贺峥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愣愣地看了贺峥好一会儿，以他近来工作中从未有过的重大失误。
　　贺峥抬头看着他，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身上依旧泛着寒意，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
　　对上贺峥淡漠的神色，姜逸心中一跳，即使认识他这么多年，可每次他都会沦陷在那双眸子里。
　　冷漠、疏离、高不可攀，却也让他疯狂着迷。
　　口罩下的脸红了，若不是此刻正戴着信息素阻隔贴，他只怕已经暴露了。
　　直到身边走过的同事暗中扯了一把他的衣角，姜逸猛地想起自己这是在工作，不禁有些懊恼。
　　他低垂着眸子，错开贺峥的视线，刻意压低了嗓音，“祝您用餐愉快。”
　　贺峥极其短暂地看了这个Beta服务生一眼。
　　黑色的柔顺短发，大大的黑框眼镜和黑色口罩遮挡住了整张脸，眸色是淡淡的琥珀色，身着跟别的服务生别无二致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整个人显得压抑沉闷，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是灵动有神。
　　贺峥没有喜欢观察人的爱好，只是觉得这人身上有点莫名的熟悉感，才稍微留意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
　　贺峥淡声道：“谢谢。”
　　姜逸抱住碗碟的手微微一紧，口罩下的唇轻咬着，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过夸张的笑。
　　送完汤出去后，他就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我之前没跟你说过里头那位有洁癖，更不喜欢跟无关紧要的人说话吗？啊？！”
　　“谁叫你主动搭话的，你他妈想要害死我是不是啊！”
　　姜逸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想，我跟他不仅能搭上话，还能和他睡觉呢。
　　虽然知道贺峥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才对他说一句不走心的谢谢，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姜逸的好心情，甚至他也知道刚才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是谁打小报告给经理，但他也不想生气计较了。
　　因为，这是贺峥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姜逸随后又被安排到别处去传菜服务，与贺峥所在的地方一点儿也沾不上边。
　　他正要端着一份牛排上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同端着菜的某位服务生，他认出了这位服务生，是负责给贺峥那个包间上主菜的，随后会负责站在包间角落，随时为贵宾提供服务。
　　见他要走进电梯，姜逸喊住他，“伊凯，我可以和你换一换吗？”﻿


第6章 他讨厌苦味的信息素
　　伊凯停在电梯前转身，看到是姜逸，皱眉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要是被经理发现了我会被骂死的。”
　　姜逸赶紧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你这菜是送给谁的吗？”
　　“谁？”
　　姜逸看了看四下，小声说：“曼彻利集团的CEO，贺峥。”
　　伊凯脸色一白，“那个、那个顶级Alpha？！”
　　伊凯也是Alpha，虽然在这种场合大家都会用抑制喷雾减淡自己的信息素对旁人的影响，但他一想到一会儿要跟顶级Alpha待在一间房，作为同类来说多少有些不适。
　　姜逸点点头，一副担忧的模样，“我听说那个贺先生不喜欢有苦味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刚好是蒲公英吧，要是惹得客人不高兴就好了。”
　　伊凯白着一张脸讷讷地点头，“对，我可不想感受到S级Alpha的压迫，可是马上就要上菜了......”
　　姜逸趁热打铁，“你忘了？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容易受Alpha影响，所以我跟你换吧。”
　　伊凯顿时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忘了！”
　　“可是，要是经理知道了......”
　　“放心吧，经理不会去用餐区巡视，只要我们在对方的包厢里好好待着，他是不会知道的。”
　　伊凯被说动了，他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姜逸的手，“姜念真，你真是个好人！”
　　姜逸成功跟伊凯交换了菜碟，并且告知他自己原本要送菜去的包厢门牌号。
　　正准备按电梯上楼的时候，姜逸听到伊凯发出疑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贺先生不喜欢苦味信息素的？”
　　姜逸按住电梯按键的手微微一蜷，随后淡定地看着电梯在眼前合拢。
　　为什么知道，大抵是因为，贺峥不止一次说过讨厌他的信息素这样的话吧。
　　不过也是，如果能拥有一只甜美无比的Omega，谁又会愿意面对总是带着苦涩和忧郁气息的勿忘我呢？
　　电梯叮一声响，姜逸再抬起眼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再看不到半点悲戚。
　　门口的侍者看到他，将门推开，姜逸暗暗吸了一口气，将菜放到客人身前，随后退到后面的雕花石柱下，微微垂着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再偶尔不经意间抬头，能看到他的背影。
　　姜逸已经很满足了。
　　包厢中有四个客人，除了贺峥以外，还有一个身形宽胖的中年男人，姜逸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个男人，是最近两年崛起的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老板，他身边西装革履笑着献殷勤的Beta应该是秘书，还有一个......
　　姜逸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是个脸蛋漂亮身材一绝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甜奶油的香气——这是一只甜美的Omega。
　　姜逸此时发觉自己的嗅觉和感知力已经恢复了。
　　空气中渐渐能嗅到熟悉的桂花香，比以往淡了许多，让姜逸忍不住想摒除一切去追寻这一抹气息。
　　他眨了眨眼，瞥了一眼Omega坐的位置，恰好和贺峥挨得很近。
　　姜逸握紧了碟子，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他不傻，自然知道这种谈生意的场合还要带个漂亮的Omega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贺峥性子冷淡，这些年在外面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花边新闻，但是架不住身边那个Omega的确很好看，身上也没有贺峥讨厌的苦味。
　　这种场合自然不会透露合作的具体信息，生意场上的人说话就是这样，云山雾罩，满嘴机锋。
　　大多时候都是中年男人都在说，贺峥神色一如既往淡漠，但也还是会不时回应几句。
　　姜逸听不大懂，但大抵知道是男人准备开拓新能源交通市场，需要寻求与曼彻利的合作。
　　他一门心思都在贺峥身上，却也知道Alpha的敏锐性，也不敢一直盯着看。
　　直到......
　　“Landy，你去帮贺先生倒酒。”中年男人突然说。
　　姜逸看向贺峥。
　　他没有拒绝。
　　随后Landy乖巧地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倾身向贺峥的方向，Landy的穿着在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里面显得格格不入，一身米白色兜帽卫衣，oversize的风格，显得他娇小可爱，又带着很纯很青涩的学生气。
　　领口似乎有些大，姜逸不难猜想，倾斜时，从贺峥的角度应当刚好能看见Landy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锁骨。
　　姜逸并没有太担心，因为他学生时期，也喜欢这样穿。
　　也不单是这样，以前追贺峥的时候，姜逸换了很多种风格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是Alpha从来不是对他冷言嘲讽就是直接无视。
　　姜逸自认对他还算了解，至少在不解风情这方面。
　　毕竟想爬贺峥的床的人多了，而贺峥却从来都懒得理会旁人意欲的勾引的小心思。
　　可这次姜逸失算了。
　　他看到贺峥微微抬眸，看了一眼Landy。﻿


第7章 “今夜，带我回家好不好？”
　　姜逸暗暗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冷静，贺峥说不定只是视线刚好往那边偏移了一下，才刚好看了他一眼而已。
　　贺峥确实是看了Landy一眼，但随后Landy手上却微微一抖，不小心将红酒液撒到了贺峥的西装外套上面。
　　Landy轻轻“啊”了一声，随即连忙拿手帕要给贺峥擦拭，满脸歉意道：“对、对不起，贺先生。”
　　在Landy的帕子碰到贺峥之前，后者轻轻将他的手推开，“不必了。”
　　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带着几分责怪道：“Landy，看你笨手笨脚的，贺先生这套西装可是当季高定款！”
　　Landy无措地看着中年男人，又看看贺峥，红扑扑的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花，发间两只兔耳朵延伸出来，委屈地垂下，“贺先生，对不起，我，我会努力赔给你的。”
　　贺峥拿帕子擦拭着胸前的红酒，看着外套上留下稍深色的印子，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立即又赔笑着同贺峥道：“Landy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刚刚大学毕业，小孩子刚出社会，难免有些冒冒失失的。”
　　“贺先生，您看这小美人哭起来也怪惹人心疼的，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吧。”
　　姜逸看着Landy那对白白软软的兔子耳朵，水盈盈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贺峥，心里气愤地哼一声。
　　妖艳贱.货。
　　这套可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Landy要是能撩动贺峥，那就不是贺峥了。
　　贺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中年男人见状，对Landy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他看来，这已经算是贺峥发出的暗示邀请了。
　　他对Landy说：“还不快去帮先生清理一下衣服。”
　　Landy小脸一红，随即迈着小碎步跟在贺峥身后，贺峥明明听到了，却没有阻止。
　　他不该是用他一贯不屑的语气对Landy说“别跟我玩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把戏，”吗？
　　就像当初自己无数次殷勤讨好跟在身贺峥后，而后他转过身不耐烦地对自己说出那番话......那样。
　　姜逸面色微怔。
　　为什么，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姜逸陡然心慌，他在这里干了差不多半年了，也不是没遇见过寻求刺激的客人喜欢在洗手间搞点花样，经理让他们别多管闲事，毕竟能来这里的客人，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因此员工们对里面发生的事心照不宣，却也都没有去打扰过。
　　要是别人，姜逸还会在心里吐槽两句，可换做是贺峥呢？
　　姜逸无法想象，光是想想就难以呼吸。
　　而现在，贺峥却跟一个初次见面的Omega去了洗手间。
　　不过是生意桌上随便被送上来的一个Omega，以贺峥的权势地位完全可以拒绝的。
　　可是他没有。
　　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么多年来，贺峥在外面其实一直都像今天这样——来者不拒？
　　他平日待自己的冷漠，原来不是因为性格原因，完全只是因为恨他吗？
　　是不是......是不是其实除了他，谁都可以？
　　姜逸脑子一片纷杂，伴随着触电般的刺痛，他惶恐不安，却是不死心。
　　他想去亲眼看看，想知道贺峥这些年在外面是不是真的有过很多人。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去管贺峥的事，因为他也只是作为贺峥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而存在罢了。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口。
　　虚掩的门上挂着“正在维修”的牌子，姜逸不知道是Landy亦或是贺峥挂上去的，但是都不重要了。
　　他分明嗅到了属于Alpha的桂花味信息素，还有愈发浓烈的奶油香甜。
　　姜逸的手轻轻放在门上，却迟迟无法推开，白色手套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贺峥应该，很喜欢拥有这么甜美信息素的Omega吧......
　　“贺先生，我能感觉到我和您的信息素共鸣感很强烈，我们的契合度至少在80%以上呢......”
　　小兔子娇羞的声音响起。
　　Landy只是一只C级Omega，对待等级高出他太多的Alpha根本毫无抵抗力。
　　因此他光是靠近顶级Alpha，就忍不住双腿发软。
　　他的唇间溢出甜腻的哼吟，因为渴望着这个让无数人着迷的Alpha，双腿也不自觉蹭在一起，神情满是勾人的媚态，“唔......贺先生，今夜带我回家好不好？”
　　姜逸沉默地站在门后。
　　他觉得眼睛很是酸胀，琥珀色的美瞳因为眼泪浸润，微微偏移了瞳孔，露出底下浅浅的冰蓝色。
　　纯净如雪，却满是凄冷。﻿


第8章 蛇性冷血
　　就在Landy的唇快要靠近Alpha时，他的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往外一拧。
　　Alpha力道大得惊人，只是随意一拧就几乎将他的手腕拧断，骨节发出咔啦声响。
　　Landy发出一声惨叫。
　　姜逸神色一滞，他急于想要去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怕又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贺峥冷冽的眸子直视着Omega，几乎要将他的所有小把戏看穿。
　　他垂眸，看着Landy的手，“你们老板指使你这么做的？”
　　Landy的手因为疼痛不自觉地扭曲着，手心摊开，上面沾了些许粉末状的东西。
　　Land疼得冷汗直流，试图辩解道：“先生，这是我不小心在、在别处沾染的墙灰......”
　　贺峥眼里不带一丝情绪，把他扭曲的手伸到他自己嘴边，“吃下去。”
　　Landy面带惊恐，“我......”
　　他不敢。
　　贺峥阴沉道:“除了给人下.药，你们就没有能上的了台面的手段了？”
　　姜逸还没有来得及因为贺峥和Landy没有搞暧昧而感到高兴，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贺峥的话像是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打得他不知所措。
　　贺峥没给Landy犹豫的机会，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路菲，我这里有点麻烦，你过来处理一下。”
　　姜逸一惊，路菲可是E城的一级警长，跟贺峥是多年好友兼校友，贺峥居然狠心到叫了警察。
　　凭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姜逸猜测出，是Landy准备给贺峥下.药，惹怒了贺峥。
　　他心头有些复杂，一边想着贺峥这么愤怒说不定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一边又自嘲，贺峥哪里会在意关于他的事？
　　但乐观的Omega又想，当时贺峥对他已经算宽容的了吧，没有拧断他的手腕，也没有报警。
　　虽然他知道贺峥当时不那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贺峥自己也中计了，才没有选择报警。
　　他发觉自己眼睛有点不舒服，想是隐形眼镜错位了，赶紧将它按回去，又眨了眨眼，对着光可鉴人的墙砖看了看，这才放心下来。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Omega娇弱可怜的求饶声，贺峥果真是铁石心肠，这声音听得姜逸骨头都要酥了，而Alpha只是冷声道：“有什么事等警察来了你再跟他说吧。”
　　姜逸还在用心偷听，门却从里面猝不及防被拉开。
　　贺峥差点跟他撞上，又在他面前及时停下脚步。
　　姜逸的目光呆呆傻傻的，琥珀色的眼眸水润漂亮，与贺峥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红着脸道：“对、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想上个洗手间。”
　　姜逸紧张得捏捏发烫的耳朵，又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
　　但是他揪着衣角说完就后悔了，他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就是在告诉贺峥，他在外面什么都听见了？
　　姜逸垂着头，更尴尬了。
　　贺峥淡淡瞥了他一眼，正准备离开。
　　经理却跑过来，骂骂咧咧地对姜逸说：“姜念真、你不认真工作又在偷懒？还背着我跟伊凯换了岗位！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姜逸无地自容，贺峥警惕心这么强的一个人，被他听见自己是跟同事换了岗位才到他的包厢服务，只怕会被戳穿身份。
　　比起被经理骂，被扣工资，他更害怕的是贺峥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流露出那种极其厌恶的神色，他肯定会觉得自己阴魂不散，像个尾随他的变态。
　　一想到贺峥那冰冷的神色，姜逸眼眶就禁不住红了，声音也有点颤颤，“对不——”
　　“伯宁先生，是我需要找这位先生帮忙才叫他来的，没有事先经过您的同意，我很抱歉。”
　　经理听见一道特有的冷调音色，低磁而冷锐。
　　他吓了一跳，这才看见卫生间门内站着一个高大的Alpha。
　　经理的脸就跟晴雨表一般变化迅速且琢磨不透，就如此时，是阴转晴。
　　蛇性冷血，从前有关于贺峥家族里那些传闻，虽然被封了口，许多人对此避而不谈，但伯宁人脉广，还是听过一耳朵。
　　总之以贺峥的为人，是不可能、也不屑于为他人开脱而说谎的。
　　因此经理倒是也没有再为难姜逸。
　　他的语气瞬间殷切起来，对着贺峥笑道：“啊，原来是贺先生，贺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我是怕这小子笨手笨脚，耽误了您的要事。”
　　“不知道贺先生的事情可否解决了，有什么需要我亲自为您效劳的吗？”
　　贺峥抬手看了一眼表，“不用，还有五分钟警察就到了。”
　　经理面露震惊，想要询问一番，却又不敢直接问贺峥。
　　而此时，贺峥已经走了出去。
　　经理只得拉住姜逸问：“你老实说，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惹到警察？”
　　姜逸还沉浸在贺峥为什么会帮他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解围的疑惑中，听见经理提问赶紧回神，“啊？”
　　伯宁啧了一声，想着方才贺峥找姜逸帮过忙，又耐着性子将问题问了一遍。
　　姜逸道：“这个......”
　　他将卫生间的门敞开一点，看到不知是痛晕还是吓晕过去的Landy，心情复杂道：“他好像，想给贺先生下.药。”﻿


第9章 “你不喜欢他吗”
　　没过多久，餐厅里就闯入了一群警察，为首的警长路菲身着铁灰色警服，警帽上代表联邦的银章熠熠生辉，肩上一枚银色橄榄和三枚星花象征着他崇高的荣誉和功勋。
　　他拥有一头金色短发，碧色的眼眸，身姿挺拔、落拓不羁。
　　伯宁先生早早就等在门口，见他过来，连忙上前殷勤道：“路菲警长，贺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路菲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料想贺峥应当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只是嗯了一声，带着人跟着伯宁上了楼。
　　幽绿的眸子扫过大厅里的人，方才还在偷看的人纷纷别过了头。
　　这位警长可是大有来头，饶是他们也惹不起。
　　路菲走到包厢里，看到贺峥坐在餐桌前，S级Alpha的压迫感让对面方才还一脸笑意的中年老板和秘书冷汗直流，动都不敢乱动。
　　路菲扇了扇鼻子，即使是用了阻隔剂，同是Alpha的他感觉也很不好受。
　　“贺峥。”
　　贺峥看了他一眼，收敛了信息素。
　　路菲的到来使得事情很快解决，中年男人和他的秘书，还有那个被捏断指骨的Omega，都被抓了起来。
　　随行来的侦测人员采样了Omega手上的白色粉末，准备拿回去鉴定。
　　贺峥顺手指了指刚才Omega给他倒的那杯红酒，“这个也是证物，麻烦一起带回去检查一下。”
　　事情倒也不算大，至少目前看来只是一起老板指使员工给合作方下.药的犯罪行为，且还是未遂。
　　但路菲警长一来，外头有那么多客人都看到了，这件事情自然就别想瞒下去了。
　　兴许过不了多久，这个才将将崭露头角的新能源公司便会在市面上消失。
　　路菲想到那个漂亮的Omega被扭断的手，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应激反应么？把人手都拧断了。”
　　贺峥知道他说的应激反应指什么，没搭理他，只皱眉说：“很烦。”
　　路菲想了想，说：“我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散发出很危险的气息，易感期提前了？”
　　“不对啊，难道是那个药？”路菲眉头一拧，“你中招了？”
　　贺峥摇摇头，他一早就注意到Landy有问题，这个药他并没有喝，应当没有事才对。
　　他下意识摸了摸腺体，内心掀起一阵狂躁，“那个药可能跟寻常的不一样。”
　　路菲察觉事情有点严重，道：“那个药我回去一定会让人好好查查，三天后给你答复。”
　　“嗯。”
　　贺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要走，路菲跟在他身边，调侃道：“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伴儿陪你一晚。”
　　他们走到走廊，路菲瞥了一眼一旁角落里的姜逸，“要不就他怎么样？好像是个Beta，但是身材还挺不错。”
　　姜逸突然被点到，有些无措，又听到路菲戏侃他的身材，下意识别过身去。
　　没想到贺峥顿下脚步，却向他走来。
　　姜逸心中狂跳，差点压不住自己的猫耳朵。
　　贺峥却走到他面前，问：“你找我有事？”
　　姜逸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路菲看了这两人一眼，扒拉一下贺峥的手，低声道：“欸，搭讪可不是这样说的。”
　　贺峥没理他，也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似乎就等着姜逸开口。
　　贺峥瞥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姜念真。
　　名字很不讨喜。
　　贺峥眉头轻皱，那种压抑不住的狂躁感又来了。
　　还好姜逸反应很快，立刻想到贺峥之前替他解围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将自己和那些人想成一伙的，但是他总归是要为自己私自调换岗位，还有一路追随他去卫生间的事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姜逸有些羞赧道：“抱歉，因为我......我的妹妹是你的粉丝，她很喜欢你，一直很想要你的签名，所以、所以我......”
　　说是贺峥的粉丝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作为安蒂克斯的优秀毕业生之一，顶级Alpha，现在贺峥的照片依旧被挂在学校荣誉墙上，毕业后他又正式接手了曼彻利集团首席CEO一职，一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Alpha。
　　路菲挑眉，看了姜逸一眼，笑了笑，“你妹妹喜欢他，你不喜欢吗？”﻿


第10章 他回来了
　　路菲这人忒不正经，他只是惯常爱说笑，姜逸却是心虚。
　　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许是因为家境富裕，父母又娇宠他，因此他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和挫折，向来觉得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直到，他遇见贺峥。
　　小少爷不害臊，喜欢什么就会大胆说出来，大胆去争取，他对贺峥也是这样。
　　喜欢是如此直白而热烈，他会大胆地对他说喜欢，一遍又一遍。
　　但是在贺峥身上，他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成功过。
　　小少爷连连受挫，但又因为性格使然，在每每都只能得到冷漠回应和厌恶的目光之后，难过一段时日，又擦擦眼泪笑嘻嘻地跟上去。
　　他太喜欢贺峥了，喜欢到跟在他身后说了七年喜欢，不厌其烦。
　　他自以为他很勇敢，可是刚刚路菲一问，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是害怕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每一次说这种话必将承受贺峥对他如此厌恶的眼神。
　　贺峥已经够讨厌姜逸了，他不想作为姜念真也要被讨厌。
　　姜逸的神色带了几分拘谨和小心翼翼，声音也轻了许多，生怕多说一句会惹得贺峥不高兴。
　　“我，很崇拜贺先生。”作为服务生姜念真，他只能这么说。
　　贺峥则是不喜欢路菲无时无刻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加重语气道：“路菲。”
　　路菲呿了一声无趣，倒也没再乱说话。
　　“有笔吗？”
　　姜逸蓦地抬头，看到贺峥看着自己，愣了愣，“有！”
　　他赶紧从包里拿出平日里做工作日志的小本本，上面卡着一支圆珠笔。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是空白板，怕贺峥觉得不安全，就顺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五角星，然后将纸笔递给他，微微低下头，“谢谢。”
　　贺峥拿过去签好还给他，随即对路菲道：“走了。”
　　直到贺峥离开姜逸还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贺峥居然，肯为他签名......
　　姜逸看着自己小本子上那熟悉的两个字，伸手轻轻抚摸，像是在触碰从前那段遥不可及的岁月，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字比从前在学校里看到他书上的还要好看，即使是圆珠笔写出来的，一笔一划也颇有劲力。
　　姜逸将小本子放在心口的位置，觉得那里在微微发烫。
　　从前在校时，他曾想尽各种方法追求讨好贺峥。
　　他特意打听过贺峥的课程表，只要自己没课就去蹲他，有课翘课也要去蹲。
　　Alpha不喜欢人靠近，偏偏只有他肆无忌惮，仗着贺峥不能打人，很是自然地坐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听课。
　　那时候的贺峥眉眼还有几分青涩，虽是冷峻，却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厌恶他。
　　他看着贺峥打开书，瞥了眼他的名字，便对贺峥说：“你写字那么好看，可不可以帮我签一个名呀？”
　　他撩开袖子，一截白细漂亮的手臂便露出来，凑到他面前。
　　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向上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得他人精神可爱。
　　贺峥淡淡地看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再打扰我上课，你现在就出去。”
　　姜逸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随即收回胳膊，很乖觉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再三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想到自己刚才瞥一眼看到的字迹，拿起笔给自己认真写下：贺峥。
　　仿写得不伦不类的，甚至有点丑，姜逸心想，四舍五入就算是贺峥给他签名啦。
　　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天，还能见到贺峥，姜逸已经很满足了，他这趟上的早班，等忙完了自己的，下午就回去了。
　　今天的贺峥跟他这么多年所见的都不一样，他会对一个小小的服务生冷淡但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他，还会帮他解围，会听他解释。
　　甚至，他还得到了——姜逸从前一直没有得到过的签名。
　　姜逸身上很是疲惫，却是想着冰箱里没菜了，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去超市买了点新鲜的蔬菜，由于他经常是一个人，吃不了太多，所以买一次菜可以放冰箱里屯好几天。
　　姜逸经过鱼市，又不由自主被吸引，蹲在水箱旁边看着各种各样的鱼儿游来游去，觉得水中灵动的鱼儿很可爱。
　　想吃。
　　因为他经常买鱼，所以老板也认识他，笑道：“来啦，给你留着呢，那条小的黑鱼，才一斤多，你一个人吃刚好。”
　　鱼儿那么美味，老板又那么热情。
　　姜逸舔了舔唇，本来觉得有点懒得弄，现在又觉得也不是很麻烦。
　　再说他之前把自己弄伤了，身子很虚弱，吃鱼刚好可以补补。
　　他笑了笑，“谢谢老板，就这个吧。”
　　门口的保安小哥已经年近三十了，五年前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对象，后来跟一个Omega女性结婚，现在孩子都三岁了。
　　姜逸走到别墅区门口，跟保安小哥打了招呼，轮班的这几个保安都知道他的情况，一个Omega出去找工作很不容易，因此对他的伪装习以为常。
　　今天又是小哥值班，他的妻子来给他送饭，还把小孩一起带来了。
　　姜逸走到大门刷卡，保安小哥跟他打招呼，姜逸对他们一家笑了笑，又冲小孩招招手。
　　小孩是个软软的小包子，属性有点偏向Omega，看到他，害羞地躲进母亲的怀抱。
　　姜逸一笑，并不在意。
　　要是当初贺峥没有要他洗标记，说不定他现在也可以揣个崽崽玩，不管是猫猫还是小蛇，至少没那么孤独。
　　姜逸回家换下一身伪装，将工作服随手丢到洗衣机上，又将那个带着贺峥签名的一页纸撕下来，放进自己爱看的书里。
　　他穿上居家服去处理小黑鱼，走过客厅的时候可以看到阳台探入的一枝桂花，香气扑鼻。
　　等过两天桂花全开了，就可以摘了。
　　姜逸喜欢桂花香，即使是闻了这么多年也不会觉得腻，甚至一想到又可以做新的桂花香包，毛茸茸的耳朵也快乐地支起来。
　　猫猫放松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摊成一滩液体，全身上下每根毛发都会变得很软。
　　要不是姜逸实在是饿了，不得已要做吃的，他甚至现在就只想躺下抱着玩偶蹭蹭。
　　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他试探性地将猫尾巴也探出来，整个人处于一种疲惫又舒适的状态。
　　鱼在市场上就已经切好了的，因此姜逸只要先将鱼洗干净腌制好就行了。
　　他正准备拿调料做一锅鱼片汤。
　　谁知背后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那是指纹验证成功开锁的声音。
　　姜逸先是一惊，随即面露欣喜，看着门打开，连忙跑过去，“阿峥。”﻿


第11章 连痛都是哑的
　　贺峥打开门，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听到姜逸的声音，动作就是一顿。
　　他原本是准备回自己单独的住处休息一阵，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个药物的影响，原本已经暂时控制下来的信息素狂躁症提前发作了，他头疼得不行，心头烦躁不已，稀里糊涂的，还是让助理折道把他送来了这里。
　　姜逸知道他不喜欢自己靠近他，因此只是在他两步外的地方停下，带着水渍的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和紧张，“你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
　　姜逸喜欢对他来这里形容成“回家”或“回来”，也算是他满足自己的一点暗暗的小心思，潜意识里，他想把这里当做是他和贺峥的家。
　　而贺峥也不会在意去纠正他这些细枝末节。
　　尽管他基本上不“回家”。
　　他没有等到贺峥的回应，便愈发紧张，“我准备在家做鱼片汤，你吃鱼吗？”
　　“不吃也没事，冰箱里还有肉，你如果想吃......”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就想着要是有一个话题能引起贺峥的兴趣能跟他说说话就好了，但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说了半天都是在问贺峥吃什么，很是无趣。
　　“不好意思，因为你从来没跟我一起吃过饭，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又着急解释道，“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贺峥打断他，看到客厅沙发整理得很干净，便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啊......好。”姜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Alpha隐隐的压迫气息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贺峥的狂躁症发作了，姜逸心中了然，又不由得失落。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贺峥是为了看他才来的，期待能正常地回应他的话，能和他说说笑笑，期待他能陪自己吃顿饭，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陪他一晚，不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只是单纯地陪他。
　　姜逸不知道这算不算异想天开，他只是觉得，贺峥再无情，也不至于无情一辈子。
　　如果他连和他有着独一无二高契合度的姜逸都不喜欢，他也再没有可能喜欢别人了。
　　就凭着这99%的信息素契合度，他难受的时候，也会记得回到自己身边。
　　Omega一直这么坚信着，并且坚信了七年。
　　姜逸给他泡了一壶安神茶，因为贺峥的狂躁症，他特意在家里准备了这个茶。
　　“你先喝点这个，可以安神助眠的。”
　　姜逸知道他不愿意自己碰他，便只是小心将茶放到茶几上，并且努力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
　　因为Alpha讨厌他的信息素。
　　顶级Alpha的易感期一年只有五六次，但是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比普通的Alpha带来的躁动强上数十倍，加上贺峥本就患有信息素狂躁症，不稳定性太高，又没有药物彻底根治，他受不了了的时候，就会来姜逸这里歇一会儿。
　　姜逸的信息素和自己的几乎能完美融合，对他有很强的安抚性。
　　当他走进这个房子的时候，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只是......还不够。
　　味道太淡了。
　　那阵幽幽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苦涩，又散播着几分忧郁气息。
　　他讨厌这个人，却又不得不屈服于这该死的契合度。
　　贺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安神茶，并没有选择喝下，眸色却愈发冷淡。
　　他转头看着厨房中忙碌的人。
　　青年一身米白色居家服，身子细瘦纤长，腰间被咖啡的围裙系紧，割裂出深色的界限，身材比例划分便更加明晰，肤色也显得更白。
　　围裙下，蓬松的猫尾巴摇摇晃晃......
　　姜逸将佐料切好，正准备倒油下锅。
　　却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道强烈的压迫感，Alpha的气息强势地将他包裹，姜逸吓了一跳，不自觉有些腿软。
　　他跟贺峥那么高的契合度，很轻易就能感受到对方的需要，也很容易受对方信息素的影响。
　　这或许不是贺峥的本意，只是他的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他需要Omega的精神力安抚。
　　姜逸放下手中的菜刀，想到他此前发作的征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我帮你做精神疏导吧。”
　　贺峥眼睫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谁知姜逸刚试探着伸出手，就被贺峥一把拽了过去。
　　浓烈的桂花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姜逸腿根止不住发软，但随即，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叫他差点惊恐地叫出声。
　　信息素的高强度契合让一向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贺峥，此刻眸中也酝酿了几分让人害怕的情欲。
　　他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将姜逸单手抱了起来，放到厨房流理台上。
　　姜逸眼睫很快濡湿，即使贺峥一年来不了几次，但是AO生理上的反应是如此强烈到不可忽视。
　　姜逸一天没吃东西，身上又受了伤，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因此他攥紧贺峥的胳膊，祈求道：“阿峥，今天不要......”
　　贺峥愣了片刻，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后Omega紧张害怕时逸散出的浓烈信息素却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冰冷的流理台上，姜逸的指关节泛白，尖利的猫爪因为疼痛下意识伸出，却又不知道该攻击谁，最终只能攥紧自己，尖锐的刺痛让他转移片刻注意，额上冒出大片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怪贺峥，他只是病了而已。
　　可是当Alpha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的时候，姜逸还是疼哭了。
　　即使在契合度高度融合的情况下，结合的时候会大大减轻姜逸的不适感，但Alpha骨子里想要摧毁一切的欲望，远远不是他一个Omega能控制住的。
　　身上像是被重物狠狠碾碎过一般，他昨晚也被病痛折磨了一夜，今天又强撑着去上班，奔波劳累，早已经精疲力尽，连喊出的痛都是嘶哑的。﻿


第12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别墅隔音效果好，只怕被人听到了，还以为有人在虐待Omega。
　　不过事实上也大差不差。
　　姜逸死死攥着沙发，哭声虚弱道：“贺峥，我疼......真的好疼......”
　　贺峥什么都听不见。
　　信息素狂躁症患者发作时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会找寻各种途径发泄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那股焦躁与不安，没有任何情感和意识。
　　因此他对Omega身上的伤口、因为痛苦咬得满是鲜血的手无动于衷。
　　姜逸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久的折磨。
　　瘦弱的Omega被他扔到拎到沙发上，动作从来不显温柔。
　　还好沙发很软，姜逸只是在沙发上微微弹了一下，但他已经疼得爬不起来了。
　　像是街边被恶人用棍棒和石头砸伤的流浪猫，伤痕累累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哭嚎都是哀弱可怜。
　　姜逸看着陌生的贺峥，害怕地往角落里缩，“求你了，阿峥，呜，不要......”
　　贺峥却捉住他细瘦的手，用几乎要碾碎一切的力道开启新一轮折磨。
　　姜逸疼得奄奄一息，泪痕和血搅在一起，等到贺峥终于对他放松了警惕，他也顾不上喊疼了，艰难地握住他的手，精神力很顺利地传导到他身上。
　　得到满足过后的贺峥会暂时安静下来，任由他牵着他的手，同他做精神疏导而不被攻击。
　　姜逸其实疼得随时都想晕过去，但是他如果这个时候晕了，贺峥的狂躁症也许就无法再控制了。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力很微弱，贺峥并没有得到太好的安抚和疏导，信息素隐隐又有了躁动的念头。
　　脸颊边抚过一只颤抖的手，姜逸摸摸他的脸，像是哄孩子那样，虚弱地说“阿峥，没事了......”
　　贺峥渐渐安静下来，眸光沉寂，身体里躁动的那阵气息被温柔的暖流引导着，趋于平缓和寂静，随后，他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姜逸身上。
　　贺峥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子很沉，姜逸伤口被砸到，疼得几乎喘不过起来。
　　他又怕将贺峥闹醒，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他，每挪动一分，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此刻又疼又累又饿，好不容易把贺峥挪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刚想撑着沙发站起身时，却一下子摔了下去，膝盖磕到了茶几的尖角，Omega的体质娇弱，伤口很快青紫一大片，又渗出血来。
　　要是换做以前，他还是众星捧月的那个姜家小少爷，就是被蚊子叮咬一下，都要委委屈屈地躲在母亲怀里撒娇告蚊子一状。
　　而他现在只是短暂地嘶了一声，都来不及多看伤口一眼，便撑起身去找洗手间。
　　他拿帕子将贺峥的身上和沙发上的血迹和污浊细细擦干净，随后又偷偷在贺峥额头上轻轻一吻，怕他发现，也不敢多留。
　　给他盖上沙发被，便连扶带爬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逸累得几乎要虚脱，眼前昏花头晕目眩，也没力气去做吃的，刚刚沾上床，混着一身脏污和血渍就倒在了床上。
　　*
　　姜逸是被饿醒和疼醒的。
　　肚子饿到抽痛痉挛，姜逸捂着肚子，屈起身子痛苦地哼吟一声。
　　他不指望贺峥会发现他，或许即使发现了他这样，多半也只会嫌他脏罢了。
　　贺峥从来没进过他的房间，从来不会在这里过夜，也从来不知道他的病。
　　以他对贺峥的了解，最迟今天凌晨他应当就醒了，而他却是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的。
　　所以，毫无疑问，贺峥已经走了。
　　姜逸蜷缩在床上，嘴唇泛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往下砸，很快洇湿了床单被套。
　　连续两天的身心折磨，让他忍不住掉下泪来。
　　姜逸疼得喘不过气，第一反应还是给贺峥打电话。
　　不出意外，贺峥又没有接。
　　贺峥此时正在开会，手机关了静音，但还是能看到来电显示。
　　他瞥了一眼，把电话挂了。
　　他很少接姜逸的电话。
　　因为这人每次都那么无聊，打电话过来从来不说正事。
　　不是哼哼唧唧跟他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就是说自己发情期要到了，问他能不能回去一趟。
　　贺峥不屑理会，这个Omega总是满口谎言，老是用差不多的借口，想将自己哄骗过去。
　　初中生理课上就说过，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只在二十岁以前才会没有规律地发作。
　　姜逸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岁。
　　再者，发情期可以打抑制剂，他现在已经洗了标记，这些年里贺峥也一直没有标记他，因此，几支抑制剂应付发情期是完全够用的。
　　贺峥知道，姜逸并不是一个如他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的人，骨子里的骄纵和无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保留着几分原貌。
　　每次贺峥不接他电话，姜逸就会发消息跟他说：“下次不要理你了！”“贺峥，我不要再喜欢你了！”之类幼稚的话。
　　就如此刻。
　　而等到下一次再见，他还是会欢欢喜喜地向自己跑来。
　　贺峥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无聊的牢骚拉入垃圾信箱，并且希望他有天能真如自己短信上说的那样算话。
　　当初是姜逸威胁他，提出要留在他身边。
　　姜逸需要一个安生之所，他需要姜逸为他进行精神疏导，缓解自己的狂躁症，他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所以贺峥对于姜逸的讨好向来视若无睹，也从未觉得对他有何亏欠。
　　若不是因为极高的契合度影响，姜逸或许也不会这么自讨苦吃了。
　　信息素影响带来的过错已经太多了，姜逸这份感情，在他看来，是完全多余且没有任何必要。
　　自然，也没人能妄想用信息素契合度牵动他的心。
　　*
　　很吵，四周是各种不和谐的人声。
　　带着讥讽、凉薄、和恶意的嘲笑和唾弃声。
　　脑袋很疼，头顶是令人眩目的灯光，烟酒与皮质沙发混合的味道让他生出想要呕吐的欲望。
　　一头银白的碎发要被一把攥起来，仿佛要把他的头皮整个扒下来。
　　他惊恐地抬头看着施暴那个人，他记得这张脸，是他昔日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同学，曾经家中快要败落，是他央求爸妈去找他们公司合作投资，才救活了他们家的好同学。
　　那人从前对自己总是一脸感激和讨好，现在却可怕得像个恶鬼，他嘴角嗤着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A级Omega？呵，没有姜家，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13章 人间、地狱
　　姜逸脑袋疼得要炸开了，挣扎间有银色的发掉落几缕。
　　他看着眼前陌生极了的青年，哀求道：“林西沉，求你，放过我......”
　　自从他爸妈出事以后，他低三下四求过太多人了。
　　求爸妈不要离开、求叔叔伯伯把爸妈的遗物还给他、求学校看在他们家给他们捐过足球场的份上，不要这么急着赶他走......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变了脸，变得好陌生，人人像是吃人的恶魔，将这只可怜的布偶猫所有的自尊踩在脚下。
　　林西沉笑着看他，脸上充满了恶意，“放过你？这怎么行，你不是想要回你爸妈的骨灰吗？那就得乖乖听话啊。”
　　他被自己昔日的好同学、好朋友攥着发，恶言讽刺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装什么清高？姜逸，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做什么都摆出一脸单纯无辜的模样，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你？”
　　姜逸流着泪，因为被攥着头发，只能小幅度地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林西沉的手掐在他脸上，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将他的脸划破，“你是不是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配跟贺峥站在一起？”
　　姜逸蓦地瞪大了眼睛，“原来你......”
　　林西沉也喜欢贺峥？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啊。
　　林西沉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冷笑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姜逸脸上被掐得青紫，还想跟他解释，“西沉，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够了！”林西沉怒道，“收起你那副伪善的面孔，你明明就知道我喜欢贺峥，还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你跟他的契合度很高，你不就是故意挑衅我，想让我退出么？”
　　“我偏不如你所愿。”
　　他是十分嫉妒姜逸这张脸的，嫉妒到恨不得让这个人立即消失，身边有人提醒道：“行了，西沉，那个人要来了，把他脸划了会坏事的。”
　　林西沉有些可惜，却只得作罢。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逸，这样俯视的姿态让他从内心感到十分愉悦，他终于把姜逸，把整个姜家踩在了脚下。
　　“姜逸，念在我们同学一场，你还帮过我，我肯定要好好报答你，一会儿客人来了记得好好伺候，知道吗？”
　　他拍了拍姜逸的脸，轻声道：“要不然，我保证你再也摸不到你爸妈的骨灰。”
　　姜逸脊背倏地发凉。
　　饶是他再蠢也明白过来。
　　之前他去殡仪馆认领尸体被阻拦，他以为是他那些叔叔伯伯从中作梗，他斗不过他们，刚好碰到了林西沉，便祈求他帮助自己，林西沉满口答应，只说要自己陪他去办点事。
　　而后果，显而易见——他被带到了这里。
　　这背后，竟然有林家从中掺和。
　　姜逸再一次为自己的愚蠢买了单。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间和地狱只在一朝一夕之间，为什么所有人都像是换了张脸，全都戴上了恶鬼的面具，对他露出凶狠的獠牙。
　　这几天他流落了很多地方，从前觉得这座城市满是明丽辉煌，处处干净漂亮。
　　而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只是自己之前一直被护在光明之中，从未见过黑暗。
　　他看着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跟他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依稀记得这是某个公司或是某个企业的老总。
　　姜逸颤着声，问：“我还能见到我爸妈吗？”
　　林西沉嘴角玩味地勾起，“这要看你啊，小逸。”
　　*
　　姜逸睫毛轻轻颤动，幽幽浅淡的眸子倏地睁开，他大口喘息着，眼神发空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姜逸深吸了一口气，闭了眼，侧过头看到手背上的针头。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疼得像刀刮一般。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一阵厌恶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没办法，他在这座城市孤苦伶仃，要想活着，只能自己打120了。
　　但他其实真的很讨厌来医院。
　　记得那年，就是在医院，他送走了自己的父母，从此偌大的姜家倒了，而他的噩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从前那个娇生惯养，在哪儿都受到人追捧的小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轻贱的野种。
　　而自打双亲车祸去世之后，他就被他那些亲戚赶出了家门，又因为他交不起高额的学费，被迫辍学。
　　以前那些遇见他只会奉承的富家子弟，一夕之间全变了脸，他们围在一起奚落他，嘲笑他，他自认为的好友林西沉，还把他骗去那种交易会所。
　　姜逸紧咬着牙关，眼泪止不住流淌。
　　至今，这件事仍是他过往许多年里的噩梦。
　　他承认，自己真的很没用，当时走投无路，他的的确确有了想要妥协和屈服的念头。
　　只要他们肯把父母的骨灰还给自己，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本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的挞伐，却在那道门彻底阖上之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一瞬间，所有的念头抛之脑后。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救自己，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贺峥身上总有一种魔力，明明之前无数次告诉自己可以放弃，可是一旦看到他，心里又总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他，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喊道：“贺峥！救我！”
　　他看到贺峥脚步一顿，眼中有了片刻希冀。
　　就在他要触碰到那道门的时候。
　　整个人却被绑缚住，嘴也被死死捂住。
　　草木香的信息素裹缠住姜逸，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藤蔓，知道这是林西沉的能力，藤蔓越收越紧，他几乎不可能挣脱。
　　华丽厚重的大门将所有的声音和光亮阻隔在外，留他在晦暗的纸醉金迷中腐烂。
　　姜逸绝望地被拖回去，林西沉面色阴沉地摔了他一巴掌，“我劝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还指望贺峥能救你？以前大家都是看在你的身份上才肯理你，现在，呵，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第14章 标记挽留
　　姜逸高肿着脸颊，呜呜地对他说着什么，眼睛通红。
　　林西沉用藤蔓将他手脚和嘴巴都封住，对那个老男人暧昧地笑道：“高总，人我给您带来了，您看您之前答应的事——”
　　高总看到姜逸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整个人心都酥了，忙朝他们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你们先出去，我心里有数。”
　　林西沉暗暗啐了一口，声音依旧温和，“是，那就不打扰高总雅兴了，有什么需要您叫我。”
　　高总只是个C级Alpha，加上他们的契合度很低，因此释放的信息素对姜逸的影响力并没有那么大，但姜逸此刻被绑住，根本逃不掉，一沾染上陌生Alpha的气息，就像是沾染了什么秽物一般避之不及。
　　他惊恐的双眼满是泪水。
　　不要，他不想，不想就这样被标记！
　　姜逸挣扎着往后挪动，高总肥胖的大掌却轻易摸到他的大腿上。
　　姜逸呜呜地哭起来，挣扎得愈发剧烈，勿忘我的清苦味在蔓延，浓郁到充斥了整间屋子，却是让高总沉迷地吸了一口气，神色更加疯狂了。
　　“A级Omega果然是个尤物，信息素这么特别。”
　　姜逸一点也不想听到他的夸赞，心头恶心到想吐，眼眶已经血红一片。
　　就在裤子即将被扒下的时候，门从外面砰一声破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背着光，金色的发却被照得透亮。
　　高总不耐烦地转头，恶声恶气道：“他妈谁啊！”
　　男子只着便装，却也无法阻挡他周身凌厉的气质，他单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声音充满了戏谑和漫不经心，“这位先生，很抱歉打搅了您的兴致，但此刻您身边那位Omega好像并不是很情愿。”
　　高总因强.奸罪被抓了，在路菲手下，谁都别想求情，但还好高家顾忌颜面，这件事情并没有在社会新闻上被闹大，也避免了姜逸被更多人看笑话。
　　姜逸被带去做了笔录，顺便跟路菲说了殡仪馆非法扣留自己父母骨灰的事情，拜托他帮忙。
　　路菲手指轻敲着桌面，说：“这个你可以找法院起诉。”
　　姜逸和他没什么交情，自然知道他不想多管闲事，但他这几天惊慌恐惧交加，见识了太多颠覆他认知的事情，姜逸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了。
　　“没用的，”姜逸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他们不会帮我的。”
　　路菲知道他的意思，有那些人在上面使绊子，谁又会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落魄少爷得罪那些人呢。
　　路菲耸耸肩，“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姜逸一愣，咬着唇道：“因为，你是警察。”
　　路菲也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经历这些事之后，他很轻易地就能明白，路菲在嘲笑，嘲笑他傻。
　　姜逸自嘲一笑，后知后觉自己可能的确太傻了。
　　没想到路菲却站起来，对他行了个军礼，道：“联邦一级警长，路菲·佐伊，竭诚为每一位公民服务。”
　　他嘴角挑着笑意，带着几分痞性，“这样行了吗？姜小少爷。”
　　*
　　虽然当初他追求贺峥的时候，路菲作为贺峥的好友，对他少不了挖苦，但他没想到，在他绝望危机关头，唯一站出来救他的人，却是路菲。
　　他至今都不知道，贺峥当时为何要去那种地方，还有，看当时的情形，他跟路菲应当是一起的，但事发后自己却从始至终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
　　好像，当初燃起希望的那一刻，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只是他的错觉。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来，姜逸也不免怀疑，也许他真的看错了。
　　且现在的贺峥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当初，估计也一样......
　　姜逸抬手放在额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很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多久。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是......
　　病房的门打开，医生戴着口罩进来。
　　“醒了？”医生道，“正好，我有点事要和你谈谈，关于你的病情。”
　　姜逸撑着身子半坐起身，靠在床头，讷讷道：“......好。”
　　医生道：“你知道你患有重度信息素依赖症吗？”
　　姜逸睫毛微微一颤，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知道。”
　　这也是他离不开贺峥的原因之一。
　　医生点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说道：“我们调过你的病例，发现你在五年前曾经做过标记清洗，标记契合度为90%，这也是你染上这种病的原因。”
　　姜逸点点头，当初洗标记的痛苦过程，他如今仍旧历历在目，可是想到以后不用流落街头，还能有机会待在贺峥身边，他硬生生熬下来了。
　　当初艾德医生术前就告诉他，关于信息素依赖症，只存在于契合度很高的标记清洗手术中，且诱发率只有0.0001%，放眼整个联邦都找不出几例。
　　但姜逸还是不幸染上了。
　　信息素依赖症的别称，也叫“标记挽留”。
　　顾名思义，就是在洗标记之后，身体仍然会对原标记的Alpha的信息素有着极度渴求，甚至于和标记时一样，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
　　这种病的可怕之处在于，平时并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可每当发情期来临时，依赖症就会伴随性出现，又因为术后姜逸的发情期紊乱。
　　可以说，每每病情发作的时候，姜逸要承受的痛苦要比普通Omega发情时高出数倍。
　　且由于依赖症的特性，他只会对曾经标记过他的Alpha，也就是贺峥的信息素有渴求。
　　这是一次不彻底的标记清洗，甚至已经影响了姜逸的以后。
　　因为信息素依赖症在医学上至今还未能找出解决方法，唯一成功的一例，是某个患病的Omega找到了比前任契合度更高的Alpha。
　　第二任Alpha不介意Omega洗过标记，和他相爱，并且标记了Omega，他的信息素契合度盖过了前任，就像是王子破除恶毒的诅咒，用真爱唤醒了深受折磨的公主。
　　而他，没有这样的幸运。﻿


第15章 饮鸩止渴
　　“先生。”医生打断了姜逸的沉思。
　　“你的身体状况目前很糟糕，并且有可能造成心理上的影响，我建议您应当尽早找到至少与您原配契合度相当的Alpha进行标记。”
　　姜逸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露出几分涩笑，与贺峥的契合度相当......这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和他契合度有99%以上的Alpha吗？
　　即使有，谁又能保证不是第二个贺峥？姜逸勉强道：“谢谢，我知道了。”
　　医生也知道自己只能作为医生劝劝，找不找下一任，找不找得到，都是病人自己的事情。
　　他看着他的检查单，又道：“您太久没进食，身上还有伤，我们给您输了点葡萄糖和消炎药，这几天再留院观察一下，等到检查过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对了，我一会儿给您开点缓解疼痛的药，您以前吃过这种药物吗？”
　　姜逸愣了愣，摇摇头，“没有，原先的主治医生说，会影响生殖腔......”
　　医生顿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姜逸几眼。
　　由于出现概率极低，别说普通人，甚至如果不是专攻这个方向的医生都不知道这种可怕的病。
　　在遇见姜逸之前，他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患者，只记得上学时候曾经听老师讲过这种病例。
　　说是早年有个Omega也是患了这种病，却迟迟找不到救治方法，Alpha前夫也不愿意管他。
　　于是每次发情期，Omega都疼得死去活来，那个病人受不了了，求着医生给他打抑制剂，不断用镇痛药去抑制疼痛。
　　后来由于滥用药物，导致他生殖腔受损，再也不能孕育孩子，身体也渐渐产生了抗药性，镇痛剂的效用微乎其微，最后那个Omega忍受不了折磨，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跑出病房，从走廊窗户上一跃而下......
　　他还记得那个跳楼的Omega，标记契合度是87%。
　　因为这种病症非常恐怖，所以当时有同学还提问，要是遇上99%的契合度标记的病人怎么办？
　　“99%的契合度那是普通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几乎是有悖于生理本能的。”
　　“因为这么高的信息素契合度对于两性双方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即使一方主观上对另一方不再喜欢了，可是当他们靠近的时候，信息素也会让他们重新爱上对方，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当时那个老师是个风趣幽默的Alpha，他笑着说：“所以想要主观上摆脱信息素束缚，拒绝自己命定的另一半，那种人，应当是个怪物吧。”
　　“如果我能遇到那个命定的Omega，肯定会爱他爱到连命都不要，跟他吵架我都先扇自己。”
　　全班哄堂大笑。
　　医生本以为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东西他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可是现在这种患者却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医生看着眼前脆弱而苍白的Omega，心想，87%已经让人疼到活不下去，这个Omega是怎么坚持五年的？
　　住院这几天，他没有联系贺峥，反正他总认为自己在矫情多事。
　　还好保安小哥一家大概知道点他的情况，也不时来看他，保安的妻子历莲娜还给他带了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姜逸看着碗里热腾腾的汤，好半天没有说话。
　　历莲娜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喝这个汤？”
　　人在孤独绝境中处久了，就特别怕别人突然的关心。
　　他想起从前，只要自己撒撒娇，母亲就会给他做好喝的汤。
　　而现在，却只能从旁人的好心同情中，去品尝追忆，去怀念被关心的滋味。
　　姜逸小声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砸进碗里，他也没嫌弃，摇摇头哑声说没事，随即将热汤一饮而尽。
　　姜逸跟经理请了病假，拍了一张遮挡真实性别和敏感病情的病历表，加上一张在医院的照片。
　　许是因为在短信里，经理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叫他好好休息，自己会找人顶班。
　　由于Omega的信息素排异反应，医生无法借助其他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只能在输液的药瓶里多加了一剂安神助眠的药。
　　姜逸好歹能安稳地睡上一觉，眉眼间的疲态消退了些许。
　　出院的时候医生再次叮嘱他，“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低，身体机能接近一百岁，回去后多加休息，要记得保持心情愉悦......”
　　由于时代更迭和技术的进步，人类逐渐衍生出了信息素，性别区分更为复杂，寿命也得到了很大的延长。
　　据记载，古早蓝星上的人类寿命平均只在七、八十左右，最高不过一百出头。
　　而新世纪的人类，寿命可以延长到一百八十岁左右，比蓝星人类平均多活百年，而现在的人类的花期也大大延长，六七十岁的年纪，几乎才等同于蓝星时的三十多岁。
　　姜逸点点头，他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心中却是不甚在意的。
　　事实上，当他打完那通救护车的时候，也曾有过后悔。
　　人的一生，若是都像他这样在爱而不得中度过，那真的太漫长了。
　　医生给姜逸开了一点镇痛药，劝他发病的时候可以少量吃一点。
　　姜逸笑着说好，可是等药拿回家，他坐在床上看了那药许久，还是把药丢到抽屉角落里。
　　倒不是真的想着为了保护生殖腔而戒药，他早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单纯到愚蠢的Omega，从前他的确想过，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贺峥是不是会对他能有几分好脸色，他会不会因为孩子稍微在意一下自己？
　　可是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终于明白这个Alpha有多绝情。
　　饶是自己曾经用信息素多次引诱他，饶是他信息素狂躁症发作到失去理智，贺峥的脑子里仍旧保留最后一丝意识——不要亲吻他，不要进入生殖腔。
　　自律到近乎自残的地步。
　　姜逸不想吃药，因为他已经尝到了饮鸩止渴的痛苦。
　　不断上瘾，满足于一时欢愉，过后却是更无望的深渊。
　　在他最后一丝期望泯灭之前，如果贺峥还是不喜欢他，不愿意救他，那他宁愿在病痛折磨中死去，也不愿意靠着药物苟延残喘。
　　太狼狈了，爱上贺峥已经让他的底线一退再退，让他的尊严被践踏得毫无价值。
　　可他还是想，如果他要死去，还是要留给自己最后一分体面。﻿


第16章 从没赢过
　　院子里的桂花彻底开了，芬芳扑满整个院落。
　　姜逸刚一出院赶着回去收桂花，等把它们烤干了做成小香包，存放得好的可以放一整年。
　　他喜欢桂花香，总是让人联想到丰收的秋天，满世界都是温暖的颜色，可是贺峥这个人偏偏这么冷，与他的信息素一点也不搭边。
　　如果用一种东西来形容贺峥，姜逸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雪，如瀑的飞雪。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冷漠无情地将人鞭挞，一场大雪倾覆，所有人和物都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姜逸在胸前挂一个小布兜，将桂花一个个摘下，不时将摘下的花拿到鼻尖轻嗅。
　　与贺峥的信息素很接近，少了几分Alpha强势迫人的味道，多了几分温柔，猫猫很喜欢。
　　他最喜欢这种时候，当温暖的阳光照到他身上，细软的绒毛舒张，耳朵会不自觉软下来，整个人都很放松。
　　院子里有个花架，旁边有一方长木桌，三把小木凳。
　　他不止一次设想过，有一天能在这个院子里，在阳光洒满人间的午后，他可以给贺峥泡一杯清甜的桂花茶，然后靠在Alpha怀里，肆无忌惮地拿毛茸茸的耳朵去蹭他的脖子，用猫尾巴去勾他。
　　贺峥不会生气，不会让他滚，他会轻柔地揉揉他的脑袋，任他在他怀里放肆。
　　许是因为受到拟态影响，他很渴望被人挠后颈，摸摸脑袋，任何猫猫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仿佛一切都会变得惬意，再没有什么忧愁。
　　两个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就这样，悠闲地在院子里待一下午。
　　可惜......
　　姜逸捻起一小枝桂花，放到自己脑袋上，水玻璃一般净透的眸子微弯，嘴角轻轻一挑。
　　他向来会苦中作乐，只当这样就是某人在抚摸他的脑袋了。
　　姜逸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他才刚出院，身子有点吃不消，但是他需要的花很多，前几天已经因为住院耽搁了，再不采多点，桂花就要落光了。
　　将近傍晚的时候，天很快阴沉下来。
　　姜逸赶紧加快手脚采摘，等一场雨后，桂花浸了水，香味就淡了，加上天更冷了，也不会再开了。
　　在姜逸感受到第一滴雨掉落在鼻尖的时候，他终于决定回屋。
　　抱着小布兜跑回屋里，很快，外面的雨点声就大了起来。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呼呼的风声吹落了满地桂花，又被雨水践踏，染了泥泞。
　　姜逸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布兜，叹了口气，往年都还能有剩余的拿来做桂花糕和桂花茶，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够他自己用。
　　他将桂花放在一旁沙发上，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场风雨，也不开灯，等到黑暗一点点将他吞噬。
　　阳台灌进来风，屋子里有些湿冷，他也不动，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黑夜中有些发亮。
　　姜逸以前其实很怕黑的，即使他夜视能力很好，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眼中几乎无所遁形，可是他胆子小，小时候还怕打雷。
　　一到打雷或是只剩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浑身颤抖，所以爸爸妈妈知道以后，就从来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种天气，这种环境下，他连睡觉都要开着灯。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怕了呢。
　　大概是某一年别墅区的电路好巧不巧出了问题，那天也正巧碰上了打雷下雨，他怕得要死，下意识哭着喊了爸爸妈妈，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人会把他搂在怀里为他隔绝恐惧了。
　　他没有告诉贺峥，以他对贺峥的了解，就算是他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自己矫情，从而对自己更不耐烦吧。
　　所幸那夜熬过来之后，他想明白了很多，也试着自己渐渐克服恐惧。
　　既然没人为他撑伞，最好的办法就是，去享受这场雨。
　　其实贺峥说的对，是他骄纵任性，他异想天开，他妄图想用契合度来套牢他。
　　贺峥不喜欢自己，也明确地表示过对自己的厌恶，甚至厌恶到能够完全不受契合度吸引力的影响。
　　标记了他是一场意外，贺峥也是受害者，答应给他一个安生之所不过是两方各有所求，与感情无关。
　　他以为自己能用真心打动贺峥，可这些在贺峥眼中，一直很多余，反而给这段关系中增添了许多累赘。
　　他以为这是一场感情的博弈，事实上，参赛者只有他一个人，他却从没赢过。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在这场感情中，姜逸根本无法怨恨贺峥，却还是怨恨。
　　他怨恨他铁石心肠，怨恨他拥有和他近乎完美的契合度，这使得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被贺峥吸引，而贺峥却丝毫不受影响。
　　贺峥从始至终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冷眼看着他一次次跳入火坑，深陷泥潭。
　　能怪谁？
　　他自作自受。
　　是他非要喜欢贺峥的。
　　他不知道若是那个和自己拥有99%契合度的人换做是其他人，他还会不会这么义无反顾。
　　这个问题，或许要等他死了才能知道。
　　外面雷声渐小，姜逸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起身去开灯，整个屋子瞬间亮起来，又空又冷。
　　他将桂花铺开放到微波炉中烤，又穿起围裙去做菜。
　　等设定的时间到了，将烤干水分的花拿出来晾一会儿。
　　吃了饭，他将准备好的小香包拿出来，上面绣了各种各样花纹，但是无一例外都很丑。
　　香包是姜逸之前在古蓝星旧货市场上，跟一个老奶奶学的。
　　老奶奶会做很多手工艺品，做的东西精巧可爱，现代人依赖科技，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
　　比如这种小香包，比起花心思去做这些，更多人会选择直接用香水。
　　因此姜逸第一次去旧货市场淘货的时候，看到老奶奶手中精致的小香包，就被吸引了。
　　老奶奶说，很早之前，古蓝星的人大都很含蓄，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送对方一个小香囊以表心意，如果对方收下了，就代表对方也喜欢他。
　　姜逸听得欢喜，更迫切想让老奶奶教他做小香包，老奶奶绣起来很轻松，轮到他却怎么也绣不好，还浪费了很多布料，手上还经常被扎出血，疼了他好一阵，还不敢跟爸妈说。﻿


第17章 趁早离开
　　等香包终于做好了，他看着上面绣得丑萌丑萌的小蛇，忍不住笑了。
　　他藏了几分小心思，将勿忘我的干花瓣放在了小香包里，这样说不定贺峥看到这个小香包，闻到花香，就能想起他。
　　姜小少爷从来不搞偷偷摸摸那一套，送东西都是光明正大的，他知道自己单独约贺峥，他肯定不会赴约，于是就在贺峥的教室门口守着，等贺峥一出来，他立马将那个小香包塞到贺峥手里。
　　他少有送人这样用心的礼物，心里激动，又怕贺峥嫌他做的丑，更怕贺峥下一刻就会把东西给他扔回来。
　　于是姜逸塞完东西，也不敢看贺峥的表情，就逃也似地窜进了拥挤的人群。
　　可是他后来却无意中听见路菲打趣着问贺峥，“我看那做工好歹也是费了心思的，啧啧，你就这样糟蹋人家的心意，随随便便给扔了？”
　　姜逸听到自己送的东西被扔了，心头又难受又焦急，那可是他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做出来的。
　　虽然也不是没想过贺峥可能会扔掉，可是当他真的听见贺峥这样说，还是难受得紧，他当时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立马就跳出去对贺峥怒目而视，“你把我送你东西扔了？！”
　　猫猫浑圆的眼睛瞪得老大，雪珀般纯净的眸子却是晕开了一抹泪意。
　　贺峥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淡声开口，“以后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小少爷正是气头上，咬咬唇，带着哭腔，却很有骨气地宣布，“贺峥你混蛋！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然后姜逸哭着跑开了。
　　事实上，他不止一次这么义正辞严且非常凶狠地对贺峥说这种话，可是，偏偏没有一次做到过。
　　他就是个大骗子，骗得贺峥都不耐烦了，骗得自己也讨厌自己了。
　　姜逸后来也学会了做很多样式的香包，但是他的手工活儿的确不怎么样，做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不过丑着丑着，他也看习惯了，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记忆中那条小蛇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知道一个模糊的影子，原来当初自己那么苦心钻研，用心准备的礼物，到头来连自己也会忘记是什么样。
　　而他，再也没有给贺峥做过香包。
　　他将小香包做好后，放在各处，枕头下、被子里、衣柜里、到处放几个，再把多余的放进盒子里收好，等到下一次发情期的时候，他需要靠这些小香包度过。
　　是啊，这就是他给自己做了五年小香包的最主要原因。
　　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真的会被折磨疯的。
　　但是贺峥好像很不愿意在这个房子里留下任何关于他信息素的痕迹，同时也因为他很久才来一次，本就淡薄的信息素早就消散了个干净。
　　姜逸只能自己想办法。
　　房间里霎时间花香浓郁起来，他整个人都被桂花的香甜包裹，再去洗了个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即使它们只是普通的桂花香，并没有丝毫信息素的影响力，也不会真的起到安抚作用，但是却能让姜逸受到短暂的欺骗。
　　就像此刻，他抱住自己，睡得很踏实。
　　因为在梦里，就像是Alpha紧紧拥着他入睡。
　　回到餐厅上班，果不其然，经理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你这成天不是有事就是小病大病的，Omega都没你这么脆弱吧？”
　　“要是不能干就在家休息，有的是人想干这份活儿！”
　　姜逸自知理亏，耽搁这几天也让他很过意不去，“抱歉，经理，我这几天会晚点下班的。”
　　他拿出一盒东西递过来，认真道：“这段时间谢谢经理的照顾，您辛苦了。”
　　伯宁还想发火的，但是看到那盒子上的标识，眼珠子转了转，又收敛了几分凶煞之气。
　　他拍了拍姜逸的后背，接过盒子，故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那天也是你帮了贺先生，我们餐厅才没受牵连，赶紧去做事吧。”
　　姜逸点点头，赶紧去休息室换衣服了。
　　伯宁看他走后，赶紧宝贝地打开那盒子，心中一喜。
　　里头是一摞磁带，这是古蓝星特有的老物件，就是在旧货市场都很难买到。
　　伯宁喜欢听磁带，现代社会的高压环境总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些古典的乐音舒缓悠扬，能洗涤灵魂，会让他感到放松。
　　姜逸换好衣服，正要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有人谈论。
　　“这有些人呐又是旷工又是迟到的，还真以为能讨好经理就能上天了呗。”
　　“哎，你少说两句，人家还病着呢，你看他虚成那样，万一听到了你这话气不过，来讹你怎么办？”
　　那人幸灾乐祸，并不劝和，反倒是煽风点火。
　　“就他那样，还敢讹我，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姜逸叹了口气，推开休息间的门，说道：“没有人要讹你。”
　　他又对一旁煽风点火那人说：“你也别挑拨离间，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有什么意见找经理去，用不着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那两人没想到他敢这么直接说出来，一时都有点心虚。
　　等到姜逸走后，两人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看他狂的那样，真像是这餐厅就他家开的一样！”
　　姜逸没有理会他们，事实上，因为他自小受生活环境的影响，对这些高档餐厅的菜式都很有研究，又因为会说话，在推荐菜品的时候能跟客人交谈甚欢，工作上手后也做得很好。
　　经理表面看着凶，但实际上却对他比较器重，所以，即使他身子不好，请假多一些，经理也会对他包容一点。
　　但有些人就会看他不顺眼，觉得姜逸是因为把握了经理的喜好，刻意谄媚讨好，觉得他心术不正。
　　姜逸并不想解释，也不想跟他们多计较，小少爷落魄了还是小少爷，对于不喜欢的人，如无必要，他也不必去迎合。
　　为了感谢保安小哥一家的照顾，姜逸特意烤了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送给小哥家的孩子，小孩吃得很开心，小哥的妻子历莲娜同为Omega，也对姜逸抱有同情。
　　“可能这些话你不太喜欢听，但是我们Omega本来就处于比较弱势的群体，如果你的Alpha对你不好，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你应该趁早离开他。”﻿


第18章 礼物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的。”姜逸笑了笑，他无法与旁人解释他与贺峥那种被强行捆绑，又被强行需要对方却无法两心相悦的复杂关系，但还是对历莲娜这份好意表达感谢。
　　历莲娜看他似乎没有听进去，只是叹了一口气，“天下底下更好的Alpha，甚至是Beta多的是，你这样的Omega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才是啊。”
　　姜逸无奈一笑，或许吧，可是谁叫他偏偏要往火坑里跳，谁叫他需要贺峥呢。
　　月末，难得贺峥主动跟他联系。
　　听到来电铃声，姜逸愣了一下，这来电铃声是他给贺峥专属设置的，响起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原本很喜欢的歌曲听来竟有些陌生。
　　姜逸反应过来，很快接起，声线里充斥着几分愉悦，唤起他的名字也是如此甜腻，“阿峥。”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后又道：“下周六跟我回一趟主宅。”
　　话里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丝毫没有征求他同意的意思。
　　姜逸却是怔了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又问了一句，“去哪儿？”
　　贺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贺家主宅，回去吃饭，贺嵘回来了。”
　　姜逸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后半句话，只听到贺峥说要回主宅吃饭。
　　主宅，他和贺峥一起，一起吃饭？！
　　姜逸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欢喜，但是话语间的笑音还是出卖了他，他有些局促地问贺峥，仿佛年轻小伙头一回去恋人家见家长那般紧张，“真的吗？！那我、我要准备点什么礼物吗？”
　　贺峥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不需要，到时候我回来接你。”
　　随即电话便迫不及待地挂断了。
　　姜逸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贺峥好像被他惹生气了，是因为自己这么高兴地说要准备礼物什么的，让他觉得自己又在自作多情多此一举吗？
　　可是，是贺峥说要带他回主宅吃饭啊......
　　虽然贺峥以前也多次告诫自己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但这可是贺峥第一次带他主宅，也不解释具体的缘由，他肯定会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了。
　　等等......贺峥刚刚说谁要回来？
　　贺嵘！
　　姜逸方才被惊喜砸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仔细回忆起贺峥的话，却是脊背发凉。
　　贺嵘回来了？
　　当初他和贺峥不就是被贺嵘算计，才有了那一夜。
　　贺峥对他的厌恶和不信任，他独自在手术台上经历的绝望和痛苦，都是从那一夜开始的，现在想起来，都会让姜逸觉得身心刺痛。
　　早年他被贺峥赶到了国外，如今毫无征兆地回来，自己又破天荒地被叫去主宅吃饭。
　　这是谁提出的，是贺峥？还是贺嵘？
　　贺嵘本就怪自己坏了他的好事，他此次回来，会借机变本加厉地报复他吗？
　　而这些年虽然贺峥表面上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可要是让贺峥他们两兄弟再见上面，贺峥会不会想起那件事，从而对他更加厌恶？
　　想通了这些后，姜逸开始害怕起来，甚至有些抗拒去贺家。
　　他拿起手机，想跟贺峥说自己可不可以不去。
　　但始终没能说出口。
　　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贺峥第一次主动带他去主家，他安慰自己，贺峥也只说了是吃顿饭而已，看样子并没有要跟他翻旧账的意思。
　　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贺峥的家里人，他怎么也不能平静，他记得以前听外人说起过，贺峥的爸爸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是父亲贺放天抚养他们长大，贺峥应当跟他父亲关系很好吧，也不知道贺放天知不知道他跟贺峥的关系，作为长辈，他会不会讨厌自己？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姜逸一向心大，但这些年吃多了苦头，也不由得开始小心谨慎起来，顾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没过几天，姜逸就收到了一个包裹，那个人说是贺先生要他送来的，说是他明天家宴的时候用得上。
　　姜逸把包裹拿回屋，打开包装一看，里头是一套黑色西装，包装盒上的logo他认得，是一家国际性的名牌。
　　虽然他其实并不喜欢穿黑色，但是贺峥的衣服大多都是黑的，所以会送他黑色也不奇怪。
　　这点小遗憾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姜逸满心满眼只剩惊喜。
　　这是他认识贺峥七年来，他头一回送他礼物。
　　虽然这份礼物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给他丢脸不得不送过来的，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姜逸来回抚摸着上面的衣料，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将新衣服小心挂在衣架上，晚上睡觉都要看几眼才能入睡。
　　下周六很快就到来了，姜逸特地在那天找人换了早班，下午就回家褪去伪装，将自己又认真打理了一番，拿出贺峥送来的小西装换上，握着手机等贺峥来电。
　　没过多久，新的短信进来了。
　　姜逸看到贺峥发的两个字，言简意赅：下来。
　　姜逸立马起身，换上鞋欢喜地跑出门去。
　　在别墅门口，姜逸看到了贺峥的车。
　　贺峥摇下半截车窗，看到他身上那件黑色西装，眸色发冷，淡薄的唇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姜逸突然就有些无措，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峥看到这套贵重的西装在他身上穿起来变丑了，所以不高兴。
　　姜逸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座的车门，正要进去，听到贺峥冷声道：“坐前面来。”
　　姜逸顿了一下，乖巧地哦了一声，按捺住心中的小雀跃坐到了副驾座上。
　　他乖乖系好安全带，坐得规规矩矩，也不乱碰贺峥车上的东西，虽然是第一次坐贺峥的车，但是很懂规矩，甚至拘谨得过分，一点也不像是同贺峥认识许多年的样子。
　　在姜逸看来也不奇怪，毕竟这些“殊荣”可能也就这一次，还是托了回主宅的福，既然坐上来了就要好好表现，他不想让少有与贺峥独处的时间里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车刚刚开出去不远，姜逸就突然想起，自己原先特意亲手做的小点心，准备拿去主宅的，但是方才走得急，竟然忘了。
　　姜逸犹豫地看着贺峥，后者不知道察没察觉他的目光，但是一直没说话。
　　姜逸纠结了一下，觉得空手去太失礼数了，还是对贺峥说：“我还能回去一趟吗？礼物放在家里忘拿了。”
　　贺峥：“什么礼物？”﻿


第19章 “他对你好还好吧？”
　　姜逸不太好意思地说：“就是自己做的一些小点心呀，我想给你家里人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姜逸说的含糊，其实他口中的家里人，并没有包括贺嵘，这个人脑子里总是想着干坏事，也是他一手造成了自己和贺峥如此难堪的场面，他对贺嵘喜欢不起来半分。
　　但他又觉得贺峥和贺嵘到底是兄弟，说不定关系早就缓和了，他一个外人道这些是非肯定会惹得贺峥不快。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很穷，说不定费尽积蓄买的礼物贺放天还看不上。
　　再说贺家家大业大，也不缺那些东西，所以只有自己做点小点心送过去，还能表达一番诚意。
　　贺峥却没有回应，手中方向盘不自觉握紧，非但没有掉头，反而开得更快了。
　　“我说了，不需要。”
　　贺峥声音冷了下去。
　　姜逸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微微一愣，小声哦了一声，和贺峥独处时的雀跃和激动慢慢沉寂了下去，他别过脸对着车窗，心里却有一股酸意在蔓延。
　　贺峥是不是觉得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讨好他家里人，从而想拉近自己和贺峥的关系？
　　可是，他只是不想让贺峥的家里人觉得自己没礼貌而已。
　　但是贺峥好像从来不会考虑这些，大抵也不会听他解释。
　　也是......姜逸抿了抿唇，自嘲一笑，他跟贺峥是什么关系啊，连情人都算不上。
　　贺峥那么嫌弃他，肯定也不想要他家里人收下自己的东西吧。
　　两人一路无话，姜逸看着车窗上映出贺峥的侧脸。
　　他很确信，贺峥一次也没有转头看他，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姜逸毫不意外，却又难掩失落地闭上了眼睛，嗅着车内桂花香的信息素，渐渐陷入沉睡。
　　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无论是对Alpha还是Omega来说，相处时都大有裨益。
　　姜逸很少能伴随着贺峥的信息素入睡，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甜。
　　“到了。”
　　耳边熟悉的冷调声线唤醒了他，姜逸一个激灵醒来，面上带着惺忪睡意，眼神懵懂又茫然。
　　他一抬头，却看见贺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绕到他这边的车门，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半开的车窗上，看向他的目光仍旧冷淡，但姜逸就是觉得，贺峥似乎跟方才车上时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哪一点不一样，他脑子还不太清醒，有些反应不过来。
　　贺峥又说：“下车吧。”
　　姜逸讷讷地点头，“好......”
　　他正要起身，却察觉身上暖融融的，低头一看，身上居然盖了一张小毯子。
　　姜逸受宠若惊。
　　随后，贺峥绅士地替他开了车门，见他愣住，问道：“怎么了？”
　　姜逸摇摇头，他怀疑自己根本没睡醒。
　　不然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贺峥，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贺峥吗？
　　会给他盖毯子，会轻声唤醒他，还会关心他的情绪......
　　姜逸有些迷糊地下了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嗨，好久不见，姜逸，我不在的这些年，我哥对你还好吧？”贺嵘脸上洋溢着笑，姜逸看来却甚是虚伪，甚至恶寒。
　　贺嵘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故意恶心他么？
　　当初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凭什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
　　姜逸捏紧了拳头，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善，可是这是贺家，贺嵘再怎么说也是Alpha，他一个无权无势的Omega能怎么办？
　　微微发颤的手上传来热度，姜逸愕然垂眸，看到了贺峥拉住他的手，对贺嵘冷冷道：“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贺嵘面色有片刻扭曲，贺峥却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拉着姜逸望正门走去。
　　贺嵘看贺峥拉着Omega的手，眸中闪过一抹暗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他在国外这几年，可不是白待的，可不会再像当初一般，任贺峥拿捏。
　　姜逸看着他被贺峥拉着的手，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再抬头看，是贺峥没错，手背上的触感也是如此真实。
　　他自睡了一觉起来后就觉得什么都不真实，就好像，曾经在梦里出现过的愿望，都在一一实现。
　　他咽了咽口水，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试探着去回握住他的手。
　　贺峥手上一僵，却意外地没有躲。
　　姜逸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不再是自欺欺人的，而是发自内心开心。
　　勿忘花的漫香带着一丝丝苦味，融进贺峥的感知，因为契合度很高，姜逸也没有刻意压制信息素，他能轻易察苡橋觉到姜逸的情绪——久违的开心。
　　上一次感知到这么纯粹欢愉的信息素，也许，至少要追溯到至少五年前了。
　　贺峥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心头掀起一丝波澜，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其实姜逸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明明牵个手都可以让他那么开心，但贺峥却让他难过了这么多年。
　　姜逸牵着他的手进了正厅，就算再次看到五年前这个让他坠入深渊之始的地方，也奇异地没有再害怕了。
　　贺放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眉宇间与贺峥有四五分像，同样不苟言笑，颇具威严。
　　看着两人牵着手，贺放天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回来了。”
　　贺峥嗯了一声，将一个礼盒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父子之间并无多的交流。
　　贺嵘抱臂站在身后，阴阳怪气地笑道：“父亲，您看看，他俩感情可真好啊，啧啧，这90%的契合度，可就是不一般呢。”
　　姜逸不明白贺嵘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些，也觉得这父子三人氛围很是奇怪。
　　贺放天淡淡瞥了姜逸一眼，“姜逸是吗？已故姜氏集团前董事长的独生子。”
　　已故、前董事长、独生子......
　　贺放天不留情面地以最犀利的言语，揭开他的身份，也揭开了他陈旧的伤疤和不愿回首的过去。
　　姜逸鼻子有些发酸，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愧是贺峥的父亲，杀人于无形。﻿


第20章 “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姜逸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不招人待见，好像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就再没有人会喜欢他了。
　　贺放天嫌弃他的身份，贺嵘因为自己以前坏了他的事，处处刁难他，这样想来，他们三人中，贺峥竟是对他最好的那个。
　　至少，贺峥从未这般让他难堪。
　　姜逸被三个Alpha之间的低气压压得喘不过起来，甚至有些腿软，只能下意识握住贺峥的手，希望从中汲取一些力量，还好贺峥没有将手抽出。
　　他稳了稳心神，努力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是，初次造访，叨扰了。”
　　贺嵘道：“哎呀，怎么会是初次造访呢？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你还来过咱家呢？”
　　他又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要不是你来了，也跟我哥促不成这段感情不是？”
　　贺嵘的每一句话都往他和贺峥心口上扎，姜逸红着脸，羞恼又愤怒地低下头，要不是贺放天在场，他真的很想让贺嵘赶紧闭嘴。
　　贺峥却是不客气道：“你要是想找死，我不介意再把你丢到A国再养几年伤。”
　　贺嵘被戳到了痛楚，心中憎恨不已。
　　贺峥上次将他肋骨折断，差点刺穿肺部，身上多处器脏破裂，精神力又遭至S级Alpha的摧残，人送到A国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奄奄一息，要不是他命大，得到一个拥有超强治愈能力的S级Omega医生救助，又在A国养了几年伤，不然现在绝不可能活着回来。
　　姜逸则是震惊于两人之间关系竟恶劣到如此地步，也震惊于贺放天能看着他们俩剑拔弩张却视若无物。
　　半晌，贺放天似是看够了，挥了挥手，站起身来，“算了，别吵了，吃饭吧。”
　　晚餐很丰盛，贺家的大厨擅长中式菜肴，色香味俱全。
　　姜逸头一遭跟贺峥一起吃饭，这让他感到很满足。
　　他一直在暗暗观察贺峥比较喜欢吃什么，希望下次贺峥再回去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给他做的他喜欢的饭菜。
　　他只顾着看贺峥，自己都没能上吃几口。
　　回味着他方才牵自己手时掌心的传来的热度，姜逸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他不知道贺峥带他回贺家老宅吃饭是为什么，但是贺峥能不像从前那样无视他，冰冷的外壳仿佛有了一丝松动，姜逸仿佛又能看到一丝希望。
　　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隧道里踽踽独行了许多年，他不知道前方是否能看到光，也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能走到尽头。
　　他在黑暗中无论是哭泣、痛苦、咆哮，甚至无数次崩溃到想要放弃，又一次次逼迫自己坚持向前，他看着无望的尽头，甚至开始怀疑前方是否有他想要追寻的光。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畔拂过一道微风。
　　他静默在黑暗中，感受到了这阵风，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于是他坚信，这些年的摸索独行并没有白费，前方一定有风，风的来处是山岗，是原野，是他想要寻找的光。
　　面前突然端来一碗汤，贺峥默默地把盛好的热汤递给他。
　　许是今夜的贺峥让他感到太多惊喜，姜逸反应已经趋近于迟钝了。
　　等他反应过来，连忙对贺峥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谢谢阿峥。”
　　姜逸的五官小巧精致，受拟态影响，有着布偶猫猫独特的乖巧软糯，即使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圆圆的眼睛只是盯着你，都会给人一种他在撒娇求抱抱的错觉。
　　冰蓝色的眸子很纯很透，仿佛能直接照进人的内心，而现在，他的眼里却只有一个贺峥。
　　仿佛那年他与他初见时，他也是这样，笑容纵有万般美好，却永远只对贺峥一个人。
　　贺峥神色未变，嗯了一声便又转头吃自己的菜了。
　　姜逸注意到，贺放天身子似乎不太好，吃一顿饭要咳嗽好几次，连贺嵘都会问他吃药的情况。
　　贺峥则像是个局外人，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冷静得可怕。
　　用过晚餐，贺峥被贺放天叫去谈事，姜逸被别墅的佣人带到花房赏花。
　　花房经过精心打理，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藤蔓花枝缠上花架，将花架上的鲜花称得更加娇艳。
　　这里的花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因此，许多不同花期的花也能在同一时间看见。
　　有许多花他叫不上名字，但这并不会妨碍他欣赏。
　　姜逸在各色的盆栽之中找到了勿忘我，淡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开得正好，清清淡淡的花香伴随着一丝忧郁之感。
　　姜逸伸手去触摸，感受到它和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那样相似，让他很有亲切感。
　　贺峥那栋别墅的阳台上有个花盆，他曾经想在那花盆里种一株勿忘我，但是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多此一举，最后还是放弃。
　　贺峥那么讨厌他的信息素的气味，要是在他的房子里种他不喜欢的花，贺峥可能会毫不犹豫把它扔出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姜逸以为是贺峥来接他了，笑着转身，“阿峥——”
　　没想到却看见了贺嵘。
　　贺嵘手中捻着一支风信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别来无恙啊，姜逸。”
　　姜逸看到他就生气，想要绕开他走出去，贺嵘却往他面拦了一下，“老朋友见面，不用这么生疏吧？”
　　姜逸怒道：“谁跟你是老朋友！你让开！”
　　贺嵘看起来好像有点伤心，“我太难过了姜逸，毕竟你跟贺峥能有今天，不是全靠我吗？我让你得偿所愿，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喜欢他，但是我从来没有想用这种方式去害他，”姜逸简直要恨死他了，“倒是你，阿峥可是你亲哥哥，你怎么能这么算计他！”
　　贺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哈大笑起来，姜逸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总之很讨厌就是了。
　　“你笑什么？”
　　“姜小少爷，我笑你傻呀，”贺嵘面色有些阴沉道，“我算计他？你要不要问问贺峥以前都干了些什么？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他突然伸手去碰姜逸的后颈，“如果他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对你负责，要你一个Omega去独自承受这些？”﻿


第21章 他想留下来吗？
　　腺体是一个人身上很私密的地方，姜逸被人摸到腺体，像是跳脚的猫，一下子瑟缩着躲开，他说不过贺嵘，只能故作凶狠道：“你做什么！”
　　他想着今天对他格外温柔的贺峥，连忙说：“阿峥他对我很好的，所以、所以你不能这样说他！”
　　“真是可悲，”贺嵘叹了口气，颇为怜悯地看着他，“姜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贺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你跟着他，呵，别有一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逸隐隐觉得贺嵘似乎知道关于贺峥某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但是他不敢问，他信不过贺嵘。
　　因此他只是推开贺嵘，想要逃出去，“胡说八道，你滚开！”
　　Omega那点力道在他面前就跟挠痒痒似的，贺嵘甚至都没退后，透过玻璃花房的窗，灯影暗处，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Omega要逃跑之际，蓦地，他抓住了姜逸的手腕，箍住他的后脑勺，就势吻了下去。
　　姜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一股强烈的罡风袭来，花房厚重的玻璃剧烈震颤着破裂开来，方才还娇艳欲滴的花朵纷纷被掀翻，打得七零八落。
　　姜逸觉得很难受，这股劲风带着锋利寒锐的气势，将他的脸生生割开一道穴口。
　　而贺嵘，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直跪了下去。
　　姜逸嗅到了风里浓烈的桂花香，可他第一反应却是害怕，顶级Alpha霸道的信息素压迫感足以能将他轻易碾碎。
　　不一会儿，风停了。
　　贺嵘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来，牙齿含着血丝，显得有些狰狞，他额上渗出冷汗，嘴角却是含着阴冷的笑看着姜逸身后，“哥，好久不见你动用自己的能力了呢。”
　　他扶着一旁的花架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若有所思地看了姜逸一眼，“你急了？”
　　姜逸看到贺峥来了，害怕地想往他那边跑，但是看到贺峥眸子泛冷，他又僵住了腿，怎么也动不了。
　　贺峥的眼神，好可怕......
　　姜逸轻声唤了一句，“阿峥......”
　　贺峥收敛了自己身上的压迫感，“过来。”
　　姜逸心头那阵惶恐紧张逐渐被欣喜取代，小声哦了一声，快步跑向贺峥。
　　阿峥，他是吃醋了吗？
　　他跑过去，脸上却被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
　　姜逸愣了愣，贺峥正拿着手帕擦拭着他脸上的伤，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姜逸抿着唇，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西装外套都被他捏得发皱，他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一边又止不住笑意，“我，我没事。”
　　这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贺峥是爱他的。
　　贺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放天带着几个佣人过来，看着七零八落的花房，气得止不住咳嗽，“你们在做什么！”
　　浓郁的桂花信息素还没散尽，贺放天立即便指着贺峥怒道：“混账！这可是你爸生前最喜欢的花房！”
　　姜逸有些意外，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又看到贺放天如此珍视亡夫生前的东西，突然觉得很愧疚。
　　要是他不来这里，乖乖待在客厅等贺峥就好了。
　　姜逸不想因为自己搞得贺放天对贺峥不满，刚想解释，贺峥却道：“是谁把姜逸带进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是贺嵘，冷哼一声，“贺峥，是你把爸爸的花房毁了。”
　　姜逸这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贺嵘设计了，那个带他来花房的佣人，估计也是听了贺嵘的吩咐，而他故意激怒贺峥，让贺峥毁坏花房，为的就是......
　　让贺放天对贺峥心生不满。
　　姜家从前家大业大的时候，也会听到圈中一些关于某家的少爷小姐为了争家产搞得头破血流的八卦，姜逸是独生子，父母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他身上，将他保护得也很好，因此姜逸从来不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阴险手段。
　　想到这里，他看向贺嵘的眼神更加愤怒了。
　　贺放天头疼地看着这两个人，他这两个儿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你们几个，将花房给我恢复原状！”
　　贺峥却并不搭理他，拉着姜逸的手腕就走。
　　贺放天怒道：“站住！贺峥，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贺峥没有看他，声线冷沉，“父亲，都这么多年了，您还想强留么？”
　　“你！”贺放天被气得说不出话。
　　姜逸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今夜一直疯狂跳动的心。
　　他看着贺峥拉住自己的手，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一天牵的手，比前面七年加起来的次数还多。
　　虽然他到现在都觉得贺峥这样有些不真实，但是姜逸从不想去深究，只要贺峥愿意搭理他，他就很满足了。
　　等他们快要走出花房的时候，贺嵘突然大声说了句，“姜逸，这套西装我可以帮你挑了好久，还满意吗？”
　　姜逸浑身怔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下意识抬头要去看贺峥，急着跟他解释，“阿峥，我不知道......”
　　贺峥没说话，拉着他快步走出了花房。
　　等到了车上，姜逸连忙把西装外套脱了，可是想到自己的衬衫和裤子都是贺嵘买的，他又不能在车里脱光，一时间有些纠结。
　　“穿着吧，晚上冷。”
　　贺峥转动方向盘，小车从别墅停车库出驶出。
　　姜逸摸不准贺峥生气没有，按照以往，他肯定觉得贺峥不会在意他穿谁送的衣服，可是今天的贺峥很不一样，他不想让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下去的关系又因为他的疏忽冷却下去。
　　姜逸小心攥着西装外套，“对不起，我收到衣服的时候没有查清楚，我以为是你送的。”
　　贺峥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却是难得回应他，“我相信你。”
　　姜逸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今天贺峥对他说的话，对他的耐心，似乎好过头了。
　　等到了贺峥的私人别墅，姜逸看他竟然没有把车停在外面，而是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问贺峥。
　　他今晚，是想留下来吗？﻿


第22章 私心
　　车停在了停车位上，姜逸偷偷觑了一眼贺峥的脸色，欲言又止。
　　但他从来读不懂贺峥在想什么，又生怕自己乱说话让贺峥不高兴，只好默默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一关好车门，就发现贺峥也下来了。
　　姜逸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捏了捏耳垂，攥着衣服小声说：“阿峥，你今天......”
　　贺峥不等他说完话，上前两步将他推到墙角，堵住了他的唇。
　　姜逸唔了一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布料摩挲和唇齿间交换唾液的黏连声在这方无人的角落里显得特别清晰。
　　贺峥只有那一年被他引诱到失控的时候吻过他，时隔许久，吻技还是很青涩。
　　但是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那种强烈的侵占欲让姜逸脸很快红透了，心头又害羞又欢喜，他害怕Alpha的凶狠，却是仰着头回应着贺峥，温顺得不行。
　　毛茸茸的耳朵穿过发间支出来，又很快软绵绵地贴在发上，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耳朵滚烫且通红。
　　贺峥的手触到他的腺体处，指间微凉。
　　姜逸敏感地哼了一声，双腿开始发软，Omega的信息素有意无意发出暗示的信号。
　　忽听一声撕拉声。
　　姜逸的西装外套在贺峥手下被撕裂，不过想到这是贺嵘送的，姜逸就一点也不心疼。
　　但姜逸觉得贺峥的动作未免有些粗暴了些，姜逸拉着他的衣袖，在贺峥放开他唇的间隙里，喘息着软声跟贺峥说：“阿峥，不要在这里......”
　　即使他的身子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贺峥的话，他依旧完全抵抗不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笼罩住他的Alpha身子突然一僵，随即放开了他。
　　方才那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信息素，像是听到了急召一般，顷刻间抽离。
　　贺峥声音依旧沉稳冷淡，仿佛方才把人按到墙边亲吻的人不是他。
　　“早点休息。”
　　他只留下这句话，随即转身，打开车门利落地开车离去。
　　只留下姜逸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停车位，抬头是地下室亮得碍眼的灯光。
　　姜逸咬咬唇，脸上红晕未退，却是因为羞耻。
　　贺峥是不是被他吓跑了？因为他刚才那句不知廉耻的话。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可他也只是因为太喜欢贺峥了，加上被信息素影响了而已。
　　他不敢想像，自己现在在贺峥心中会有多不堪。
　　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明明他之前还破天荒牵了自己的手，明明此刻唇间触感如此真实，为什么现在却又突然走掉。
　　给了他希望，现在又抛下一他个人......
　　他走进电梯，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
　　深吸了一口气，姜逸对着电梯反光面努力笑了笑。
　　没关系，至少贺峥愿意带着他回主宅，也愿意亲近他了，这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幕呢。
　　贺峥将车开出了别墅，速度有些失控，还好这是晚上，这片人也不多。
　　不久后，车在一处河湾边上停了。
　　贺峥打开车窗，将一个被自己捏碎的微型电子设备丢了出去。
　　他静坐在车里，突然猛砸了一下方向盘，方向盘上被砸出一道裂纹，他的手上青筋暴起，五指紧握，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躁动，这让他感到烦躁，却并不是狂躁症发作的前兆。
　　未知让他不安。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几下，沉默良久，暴戾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再抬头，眼底已然恢复了冷漠。
　　自打那天过后，姜逸的心里那团将近熄灭的火苗又有了跃跃欲燃的趋势。
　　无论贺峥对他如何冷漠，但是至少他已经对自己有了一点不一样了。
　　姜逸下定决心过后，开始试着给贺峥发消息。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问候，姜逸发完消息之后，握着手机耐心等待着，意料之中的，贺峥没有回。
　　姜逸并不气馁，一时间又好像回到了当初追求他的那股热情和冲动，但这么多年来，他到底学乖了些，因为害怕贺峥厌烦，所以他一直不敢多问那晚的事，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和时间也很克制。
　　姜逸连发了三天，发完消息，想着如果今天贺峥再不回，那他以后还是安安分分的，不打扰贺峥了。
　　他发了消息，将手机收好，又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工作了。
　　等到他下班，打开手机一看，却是惊喜地发现了一条未读短信，是贺峥发来的。
　　姜逸早上问他吃过饭没有，下午贺峥才回了一句：嗯。
　　但姜逸却拿着手机将这个字看了好久，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贺峥回应他了，居然会回应他了。
　　他高兴地捂住手机放在心口，深吸了一口气，又马上给他回消息。
　　本来是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但是等编辑了一大段话，又觉得自己太啰嗦了。
　　贺峥那样的人，应该很讨厌别人啰嗦吧。
　　像是初次追求心上人的青涩少年，怀着满腔热烈，却又不敢轻易打扰，只能将自己的喜欢掰碎了一点一点给心上人看，就是这样，还怕吓着人家。
　　姜逸删了大段文字，在表情包里选了一个猫猫扮可爱的表情包想发给他。
　　想了想，又退出聊天界面，去网上找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发给他。
　　都是可爱的系列，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后来找的那个表情包上的猫猫，是一只浑身雪白，拥有浅咖色猫耳和一双琉璃深海般漂亮的布偶。
　　这只布偶跟他的拟态很像。
　　姜逸存了点私心。
　　此后，姜逸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贺峥依旧是隔两三天才回一次，有时候甚至一个周才回复，且从来都是简单寥寥几字。
　　姜逸开始在意频频在意手机，一天能掏出看好几遍，还因此被之前一直不喜欢他的同事举报给经理。
　　经理说过他两次，姜逸也为自己工作时间玩忽职守感到抱歉，于是每次上班时间都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储物柜里锁好，等到下班再看。
　　贺峥的改变不止于此，不久后，姜逸又惊喜地发现，贺峥偶尔也会来看他了。﻿


第23章 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这天他下班，照常跟熟悉的保安小哥打招呼，保安小哥调侃他，“我刚刚好像看到贺先生的车进车库了。”
　　姜逸一惊，有些不太敢相信，往常一两个月都不见得他能来一次。
　　而这个月，贺峥已经来了两三次了。
　　他抑制不住欣喜，刚要跑回去，突然又想起自己这一身Beta的伪装，他暂时还不想让贺峥知道他就是那个在餐厅上班追着他要签名的侍应生。
　　他找了个公共厕所，卸下自己脸上的伪装，找保安小哥拿了个袋子把假发之类的装起来，摘掉隐形眼镜，眸子又恢复了幽幽的浅蓝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又兴冲冲地跑回别墅。
　　门一打开，贺峥果然坐在沙发上。
　　姜逸嘴角咧开笑意，“阿峥，你怎么来啦？”
　　贺峥指了指桌上精巧的盒子，言简意赅道：“给你。”
　　姜逸眼前一亮，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问：“这是什么呀？”
　　“糕点。”
　　贺峥的话少得可怜，但是这并不妨碍姜逸感到满满的幸福。
　　“你是，特意过来给我送吃的吗？”姜逸捏捏耳垂，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心中暗含一丝期待。
　　贺峥顿了顿，说：“路过这边，顺道过来一趟。”
　　姜逸听到这个答案，心想果然如此。
　　眼里却并不显得多么失落，若是按照以前，就算是贺峥从门口过去，只怕都懒得来一趟，更不会记得给他带点心。
　　他眼里的笑意化开，嗓音都温柔了许多，笑道：“谢谢阿峥。”
　　姜逸低头欢喜地看着那个精巧的小盒子，盒子是木质手工打造的，设计精美，上面还有镌刻的小字，写了糕点的品牌。
　　他忍不住打开一看，烤得金黄酥脆的鲜虾酥卷排列整齐放在小方格里，很好看。
　　就是......
　　姜逸看着那糕点，笑容渐渐淡去。
　　姜逸小声道：“阿峥，其实我......”
　　贺峥没发觉他的异样，他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
　　姜逸也断了话头，连忙问：“你要走了吗？”
　　“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吧，我、我做饭很快的。”
　　他极力想把Alpha留下来，哪怕是单纯陪他吃顿饭。
　　贺峥却将手搭上了门把，“不了，还有事。”
　　姜逸眸子黯了下去，随即又故作轻松道：“是，你的工作要紧，要不我送你......”
　　不等他说完话，门已经咔嚓一声合上。
　　姜逸呆立在门口，抱着手里的酥饼，浑然无措。
　　他低头看着那盒糕点，慢慢将盒子盖好，将它放进冰箱的角落。
　　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贺峥他、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对虾过敏而已，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送这个的。
　　起码......起码他能来给自己送糕点，已经很不错啦！
　　*
　　转眼快要入冬。
　　下班后，经理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短会，是关于员工团建的活动。
　　这家餐厅是知名连锁餐厅，公司企业文化也很丰富，对待员工待遇一直不错。
　　伯宁经理也显得很高兴，说：“这次团建活动我们准备去拉雅山的温泉谷。”
　　伯宁经理说完，员工都开始欢呼起来。
　　散会后，姜逸在储物间换下工作服，听到同事高兴地讨论。
　　“听说拉雅山这地很特别，山那么高，但是山上却一点都不冷，还很温暖，上面可有不少天然温泉嘞！要是能泡一泡，该有多舒服啊！”
　　“而且我还听说，那里运气好甚至能看到萤火虫，那可是在古蓝星就已经几乎灭绝的萤火虫啊！全球只有那个地方才有，我只在图片上见过，想想就期待。”
　　“现在都冬天了，萤火虫？可别想了。”
　　“哎，这个可说不定啊，我记得之前新闻上不是说萤火虫经过培育新种，已经能渡冬了吗？我有个朋友去年去玩过，就在冬天看见了！”
　　“真好啊，我也想带我的女朋友去看看，那肯定很浪漫，说不定我在那里求婚，她就会答应我了呢。”
　　身边的人打趣道：“哟哟哟，要不这次你就带她去呗，反正经理说了，不是可以带一个家属吗？”
　　那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还不是家属啦。”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迟早都要结婚的！”
　　听着同事的笑闹声渐渐远去，姜逸竟觉得有些羡慕。
　　如果贺峥肯为他精心准备一场求婚，还是在那样浪漫的地方，他肯定得幸福死。
　　姜逸打开了手机，依旧没有一条消息。
　　他叹了口气。
　　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贺峥那样冷的性子，又那么忙，哪里肯花时间去陪Omega玩那套风花雪月。
　　姜逸努力想象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要是想让他像其他Alpha那样解风情，这样太难为贺峥了。
　　毕竟，他也想象不出来，贺峥真正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的。
　　姜逸本来想告诉贺峥自己公司搞团建的事情，但是他看着三天没回的消息，又害怕自己话太多。
　　想了想，他又将手机放下了。
　　团建的三餐、住宿以及车费等正常支出都可以找公司报账，因此还有不少员工带了家属，后来又因为员工加上家属人太多，于是临时决定分成两批人去，姜逸被分到了提前的那一批。
　　他平日里跟餐厅其他员工本就不太热络，还有几个看不顺眼他的也带着别人拉帮结派，姜逸经常觉得自己或许是不够成熟，所以总是惹得贺峥厌恶他。
　　可在这些人面前，他又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幼稚。
　　刚好姜逸分到的这一批员工都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经理看他们个个都带人，心里有些不大乐意，但是话都说出去，事已至此，也不说难听的话扫兴了。
　　唯独姜逸不一样，他坐在后面的角落里，歆羡地看着别人带着男女朋友、妻子丈夫，或是兄弟姐妹一起，还有的甚至带了父母之中的其中一个。
　　就算没有带家属的，也都能和其他员工打成一片。
　　天有点冷，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有的家属还带了些零食和饮料给大家一起分享，或者某个员工的女儿还给大家献唱，赢得满车的掌声。
　　姜逸靠着冰冷的车窗，拉高了领子的拉链，把下颌埋进领子里。
　　他同样和他们坐在车内，身边处处是热闹，姜逸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像个处在严冬里的旁观者，看别人的春夏繁花。
　　不属于他的热闹，往往就变成了扰攘喧嚣。
　　他戴上耳机，随意切了一首歌，想要阻断这吵闹，他额头抵着车窗，闭着眼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带着几分沉闷的重音。﻿


第24章 懂事
　　临近拉雅山，温度明显感觉上升了。
　　拉雅山很大，却并不高，山道盘错蜿蜒不过几千米，宽阔的马路和路边电子屏悬浮路标和各种自助小店，各式各样现代化的设施，可以感受到这片景区的开发很完善。
　　大巴直接开到了旅店门口，姜逸把外套脱下来，提起自己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跟着人流下车。
　　因为是有计划的团建，他们早就预约好了住的地方。
　　旅店房间除了经理住的以外，都是双人间。
　　带着家属的员工自然选择住一起，而其他员工也都各自找了同伴，两两成对。
　　最后把房间分好，却没想到多出来一个人。
　　众人看着落单的姜念真，一时有些尴尬。
　　伯宁皱眉看向之前负责统计人数预定房间的员工，“怎么回事？不是说人数和房间都对上了吗？”
　　那员工对着伯宁抱歉道：“哎哟，抱歉经理，别人都是有同伴的，就他单着，我这一时就给数漏了。”
　　又对姜逸说：“不好意思啊，姜念真，我是真给忘了。”
　　姜逸看着他，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说起来，他就是之前主动和人一起孤立他的人之一，叫罗捷。
　　但是他没有证据，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针对自己，未免惹得不知情的人以为他疑心病。
　　姜逸点点头，“没关系，我自己再去开间房就是了。”
　　人群中有人提醒道：“这几天假期，人有点多，现在这时候，不管是酒店还是民宿应该全部爆满了吧。”
　　姜逸沉默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会要在外面睡一夜吧？
　　这时罗捷又开口了，“这样吧，这件事都是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咱的房间我们一起挤挤。”
　　“啊，对对对，”罗捷的室友约瑟亚也同意道，“反正两张床拼一下三个人还是可以睡得下的，我们都是Beta，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姜逸犹豫，他不确定这两人是真的诚心邀请他，还是想找机会整治他。
　　这时候伯宁开口了，“行了，那就这样吧，省的再去找房间也麻烦。”
　　经理都发话了，众人也跟着应和，随即都各自回了自己房间去。
　　姜逸握紧了手里的提包，打算问问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想到的是，罗捷和约瑟亚两人却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热情地带进了房间。
　　罗捷诚恳地道：“我为我的疏忽向你道歉，还有我以前对你有所误解，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约瑟亚也点点头，“抱歉，以前是我们不对，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做朋友。”
　　姜逸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两人不是之前还看不起他吗？
　　居然会跟他道歉。
　　姜逸习惯了旁人的冷言冷语，乍然间得到别人这么诚恳道歉，却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我......”
　　“对不起！”两个人一起向他鞠了个躬，“请你今晚务必留在这里，这样我们才能安心。”
　　姜逸愣了愣，抱住了手里的包，有些开心道：“啊......好，打扰了。”
　　三人将自己的行囊放在房间里，因为拉雅山太远，路上耽搁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大家一致决定先在酒店吃了午饭再出去玩。
　　不过他们这一行几十人，不可能一直在一处。
　　于是饭后没多久，大家就自然散开，各自去玩了。
　　姜逸原本打算是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也算是给自己散散心了。
　　可罗捷和约瑟亚却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姜逸身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他感到意外，又有些惊喜。
　　此时此刻，那种年少时和朋友一起无忧无虑四处游玩的日子仿佛又回来了。
　　姜逸没有拒绝。
　　手机上等待的那个人又是好几天不联系，既然贺峥那么忙，自己也不能这么不懂事。
　　有其他人在的话，多少能为自己分散一点注意力。
　　姜逸被他们带着去一家店铺里，里面有拉雅山特产的一些漂亮原石，切割后露出各色晶状物，烟蓝、霞堇、月白、祖母绿，每一样无论是颜色形状都很好看，但也都不便宜，质地越是纯粹，个头越大，价格越贵。
　　店里头有手工精巧的老师傅，可以帮忙给客人打磨玉石，做成客人想要的样式。
　　拉雅山来的游客众多，但更多的都是在一旁看工匠师傅打磨。
　　此刻老师傅正在后方一块隔音间里认真出活。
　　隔音间的设计很是巧妙，可以将外界所有的杂音阻隔，让老师傅心无旁骛地做手上的活计，而单向的透明玻璃设计，又能让客人清楚地看到那一块块漂亮的玉石是怎样在老师傅手中变成精美的首饰，招客做工两不误。
　　姜逸挤在人群中，看着师傅手中一块绯红的血色玛瑙，质地纯透无瑕，当然价格更是贵到让人望而却步。
　　“啧啧，这种玛瑙，切块边角料给我我都舍不得把它拿来做首饰。”旁边的客人感慨道。
　　“这么大一块玛瑙，还是血玉的，看这质地，谁能买的起啊？”
　　“嗐，这不就是卖出去了吗？听说之前来了一对情侣，那个Omega进来就挑中了这块玛瑙，他的Alpha二话不说，直接让店主把这块玛瑙拿出来了。”
　　“这有钱人啊，谈的不是恋爱，那都是钱啊！”
　　有Omega听说之后羡慕道：“真好，要是我有一个这么爱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姜逸听到这些，又转头看向老师傅手中的玛瑙，他来的时候看到老师傅已经把东西基本做成形了，是一枚胸针。
　　边上不规则地缀上碎钻，嵌入黄金做的缠枝形胸针里，将中间的血色玛瑙衬得更加明艳华贵。
　　姜逸看着看着，却不由得想像旁人口中所说的那对情侣，真恩爱啊......
　　姜逸喜欢看别人专注做事，也喜欢手工艺，在他眼中，这位老师傅跟很多年前他在旧货市场遇到的那个老奶奶一样，他们都是艺术家。
　　他看得投入，不知过了多久，胸针终于做好了，抛光之后更是闪耀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中更是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直到后面传来了声音，姜逸听到他们说：“来了，来了！那对大客户来了！”
　　他好奇转头，下一刻，却几乎僵在原地。﻿


第25章 无人问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峥身姿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使得他每一次看他，都需要仰望。
　　英俊的面孔和顶级Alpha自身独特的气质，即使是在拥挤的人潮中，他也能一眼认出。
　　“卧槽，这个Alpha的气场好强！”
　　“这、这不是那个S级Alpha，曼彻利的首席ECO么？！”
　　“是贺峥！啊啊啊，他好帅啊！”
　　旁观者们惊呼着，且自觉给Alpha让道，而在他的身边，一个矜贵优雅的Omega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微笑......
　　姜逸眸子颤了颤，一时不慎被退开的人群撞倒，后腰撞到橱窗棱角上，尖锐的疼痛从腰上蔓延，他却没有多大感觉。
　　他傻愣愣地看着贺峥，想告诉自己可能是认错人了，但是顶级Alpha无意识释放的压迫感和身边人无数人的声音都在告诉他，那个人就是贺峥。
　　贺峥......他不是在忙工作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身边的Omega又是谁？
　　耳边是人们的嘈杂声，所有人仿佛都在提醒他，此刻他心心念念的Alpha，和另一个漂亮的Omega有多般配。
　　心好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狠狠刺穿了，血流不止。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只是懒得回自己消息而已。
　　他也不是不小心忽略了自己而已，他只是不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
　　他们认识七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就像那块看起来单调无比又难以下咽的虾酥，那么不合时宜地送到不合适的人手上，带着满满的忽视和不上心，最后被弃置角落，无人问津。
　　他还要骗自己，他只是太忙，他只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懂......
　　他遥遥站在人群中，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却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美得像精灵一般的Omega，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
　　他接过店家给他的红玛瑙胸针，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两下，笑着问贺峥，“好看吗？”
　　贺峥刷卡付了尾款，赞许地嗯了一声。
　　Omega将胸针装进盒子里放好，挽着贺峥的胳膊，后者身形顿了一下。
　　Omega问：“怎么了？”
　　贺峥眉头轻蹙，他忽然觉得人群中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注视着他，带着难以言状的悲戚。
　　可是他转头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贺峥摇摇头，“没事。”
　　Omega笑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还没走出店里，外头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拥挤，好几次贺峥两人都差点被撞到。
　　贺峥不悦地抿起唇，他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只能带着Omega后退。
　　“哎——”
　　贺峥一回头，看到身边的诺格纳已经和一个陌生的Beta撞上了。
　　“对不起！”那个黑发的Beta揉了揉额头，明明自己被撞痛了，却还是先说了抱歉。
　　诺格纳扶了他一把，关切道：“你没事吧？”
　　Beta摇摇头，捂着红红的额头，朝他们鞠了一躬，随后近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人群。
　　贺峥看向诺格纳，后者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被人群挤过来，不小心撞到的。”
　　贺峥颔首，此刻前面的人流已经疏散开了，他带着诺格纳正要走，后者下意识摸了摸衣袋，然后皱眉道：“贺，你送我的胸针好像不见了。”
　　贺峥眉头一拧，对诺格纳说：“你先跟老板说一声。”
　　随即众人只觉得整个店铺充盈着一种可怕的压迫感，虽不致命，但就是让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操！突然好难受。”
　　“好像是那个Alpha搞的鬼，妈的，老子腿要软了！”
　　众人陷入里莫名的恐慌之中，都想赶紧出去，一道强劲的风刃却将大门堵住。
　　“怎么回事？顶级Alpha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们吗？”
　　“别说了，我他妈有点想吐。”
　　姜逸难受地扶着橱柜的台面，腺体处残留的标记影响，让他对这股压力异常敏感，他捂住刺痛的腺体，差点要栽倒下去。
　　而贺峥却是坚定地站在那个Omega身边，被他保护得很好的Omega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贺，可以了。”诺格纳走上前轻声说。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即刻收回，所有人都大大喘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诺格纳很是优雅地鞠了一躬，“抱歉各位，我们本无意打扰，只是就在刚刚，贺先生送我的胸针遗失了。”
　　所有人先是惊愕，随即又炸开了锅。
　　“那块红玛瑙胸针？！居然有人敢在S级Alpha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居然敢动那么贵重的东西，那小偷实在是太可恶了！”
　　有反应过来的人却是问：“两位先生的意思是，小偷很有可能就在我们之中？”
　　诺格纳苦笑道：“胸针掉的时间很短，我并不想怀疑大家，只是大家也都知道，那个胸针很贵重，而且，”他看了一眼贺峥，“对我也很重要。”
　　“所以刚刚我已经联系老板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我想请求大家再留一会儿，如果给大家造成了不满，我会补偿大家的。”
　　有人不屑道：“你拿什么补偿我们？别以为自己有点钱，就能随意为难别人。”
　　贺峥冷冷一眼看过去，那个人讪讪地闭嘴了。
　　一个S级Alpha站在这里，本身就很有威慑力，且他身边的Omega从头到尾都很温柔，说话也很讲道理，大家也就是小声抱怨几句，没想真的闹起来，只是心里难免觉得不爽。
　　诺格纳也没生气，声音温和有力道：“大家如果对西西里私人藏馆感兴趣，我可以给大家免一次票，以表今天的歉意。”
　　“西西里私人藏馆？”
　　“卧槽！那不是莱登·费曼的私人藏馆吗？据说里面的东西比联邦博物馆还要丰富，而且一票难求，很多有钱人想看都看不了呢！”﻿


第26章 怀疑
　　“不是吧？那他岂不就是莱登·费曼的儿子？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费曼家族祖上是世袭伯爵，到了近代国家体制改革，仍旧是颇有财力和政治地位的老贵族，且家族生根在中央之城，很少外出，因此很多人并不认识费曼家的人。
　　有人用手肘捅了捅那人，揶揄道：“人家跟贺峥一起出现，肯定是来约会的嘛。”
　　诺格纳说：“我说话算话，查出事实真相之后一定会补偿大家，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得知诺格纳的真实身份后，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与这被困的几十分钟相比，显然西西里的私人藏馆免费一日游更具有吸引力，而且还能讨好诺格纳，傻子才会有异议。
　　“这里没有监控吗？如果有监控应该就会很好查了吧？”有人问。
　　老板站出来解释道：“不好意思，能看到这个位置的监控刚好坏了，现在还在维修中。”
　　而且就算是有监控，刚刚这么多人来回拥挤，如果有那个胆子偷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暴露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又不能随便搜身检查，只能等待警察前来处理。
　　这时人群中有人突然道：“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家伙撞了一下诺格纳先生，我觉得他的嫌疑很大！”
　　所有人跟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那个身形瘦小的Beta，傻愣愣站在原地。
　　姜逸还沉浸在贺峥对那个Omega的百般维护之中，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根本就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漂亮的胸针似乎是遗失了，他们都不能走。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目光复杂万分，而姜逸还是一脸茫然无措。
　　刚才那个人一说，立马也有其他人附和道：“我好像也看见了，这个人从刚才贺先生和诺格纳先生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们，说不定早就盯上他们了！”
　　姜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成小偷了，立即澄清道：“我没有，不是我，我才来没多久，而且是跟朋友一起来的。”
　　他回头，急切地去寻找同伴：“罗捷，约瑟尔，你们帮我澄清一下，我没有......”
　　罗捷皱眉，有些犹豫，“可是大家刚才都看到了你撞了诺格纳先生。”
　　约瑟尔也道：“是啊，虽然我们都是同事，但是我们也不能不辨是非，而且你之前在餐厅工作的时候，也有前科......”
　　罗捷扯了扯他的衣袖，“约瑟尔，别说了。”
　　他们不说还好，偏偏约瑟尔说完了“前科”，罗捷就欲盖弥彰地制止了，更显得姜逸可疑。
　　姜逸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前科？我什么时候偷过东西？你们撒谎！”
　　约瑟尔讥讽道：“你这么急着否认做什么？我说你有前科，也没说一定是偷东西啊。”
　　姜逸面色一僵，小脸刷地白了。
　　他就知道，这两人不会那么好心，说什么之前误解了他跟他道歉，还要跟他做朋友，其实都是骗人的！
　　可是他们刚刚一直在说偷东西的事，他就以为这两人会污蔑他有偷东西的前科，他因为太过着急，正好入了他们的圈套。
　　而且，现在说出去谁敢相信，他跟这两人之前一直交恶，直到今天才“和好”。
　　“真蠢呐这个人，你看他都自己说漏嘴了。”
　　“我看八成就是他了，真想不到，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可是贺先生送给诺格纳先生的礼物，他连这个都偷，真应该叫警察把他关起来！”
　　“不是、不是我！”姜逸声音沙哑道，“我根本没偷过东西！”
　　“是他们污蔑我！”
　　可是根本没人听。
　　一个人一旦跟“前科”扯上关系，那他好像就一辈子都有罪。
　　即使那所谓的前科根本不存在。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抵赖，真恶心，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要我是他，就该早早把东西还回来，再跟他们道歉，一时糊涂还能原谅，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抵死不认，呵呵。”
　　旁观者洗脱了嫌疑的可能，心中对小偷本就很嫌恶，加上他们本就对贺峥和诺格纳颇有好感，此刻都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已经心安理得地开始审判姜逸了。
　　姜逸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轻蔑、不屑与愤慨。
　　一如从前家道中落之后，他一个人飘零在外，为了争取回父母的遗产，为了拿回爸妈的遗物，为了爸妈的骨灰四处奔波，遭受了无数唾骂与白眼。
　　姜逸握紧了拳，他告诉自己，眼光是杀不死人的，如果可以，早在七年前他就死了。
　　“欸，你们看他包里面好像有东西，不会就是那个胸针吧？”
　　姜逸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衣兜，“这不是。”
　　“这么紧张，不会是心虚了吧？”
　　“什么啊，笑死我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蠢，赃物就这样大摇大摆揣兜里？”
　　姜逸嘴唇发白，头一次声嘶力竭道：“这不是胸针，这是我自己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要是真的清白，就自己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姜逸简直要气笑了，“凭什么？没证据就可以随便冤枉侮辱人？反倒要被冤枉的人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什么道理？”
　　“我还说你抢了劫、你杀了人，”姜逸指着之前说得起劲儿的两个围观者，“你们倒是给我拿出证据来啊！”
　　有人听了沉默，而被指着说抢劫杀人的两人却辩驳道：“你这什么歪理，简直胡说八道！”
　　“那不是你撞了人么？不是你的朋友说你有前科的吗？我们怀疑你，也很正常吧？”
　　“对对对，就是，我们都是有根据的，可不是随口乱说。”
　　其他人像是找到了继续在正义一方立足的理由，纷纷反过来指责姜逸。
　　“你们那是怀疑？”姜逸眼眶通红，“你们不是把我按在绞刑架上一口一个恶心、一口一个小偷，喊着要让警察抓我吗？！”
　　“再说，你们又凭什么断定，他们不是在污蔑我？”姜逸指着罗捷和约瑟尔，质问道。﻿


第27章 狡辩
　　“这......”
　　眼前这个Beta说得也有道理，毕竟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一定是他偷的。
　　人群中部分人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开始感到有些羞愧，有部分人依旧理直气壮，认为自己做的没错，还有少部分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众人神色各异，心思复杂。
　　姜逸心头刚刚松了一口气，面前却出现了一道黑影，声音冷得没有丝毫起伏，“抱歉，为了洗清你的嫌疑，能麻烦你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吗？”
　　姜逸一抬头，对上了贺峥冰冷的视线。
　　姜逸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贺峥当成小偷，却是为了维护另一个Omega。
　　他死死咬着唇，眼中氤氲着几分水汽，方才那所谓的两个“朋友”的污蔑他没有委屈，那么多人指责他骂他小偷，他依旧可以理直气壮。
　　只有在贺峥面前，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将他打入深渊。
　　姜逸嘴唇微微颤抖，轻声问：“贺......贺先生，你怀疑我？”
　　贺峥没有否认，只是说：“目前你的嫌疑最大，如果你能让人看到你的衣兜里没有胸针，你就可以洗脱嫌疑。”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哽声道：“我说了，我没有偷东西。”
　　贺峥静静看着他，身姿笔挺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目光冷锐如刀，沉重压在他心上，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前这个Beta目光倔强地看着他，但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眸子里又带着些许悲愤和委屈，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
　　这个眼神，他像是在某个人身上看到过，有一瞬间的似曾相识。
　　然而那个人对于贺峥来说终究是他不愿意去多想的，因此他看着眼前的Beta冷静地说：“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会向你道歉。”
　　诺格纳见状，担忧地上前唤了一声，“贺，算了，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贺峥却依旧不为所动。
　　姜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努力去擦干脸颊上淌落的泪水，“我知道了。”
　　他伸手准备把自己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谁知表情却突然一凝。
　　姜逸呆滞地低下头，看到自己拿出一半的手上，赫然躺列着一个绯红色玛瑙胸针。
　　约瑟尔眼疾手快，上前抓住姜逸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出来，大声喊道：“你们看！我们没有说谎，的确就是他偷的！”
　　人群中有人表示震惊，因为方才这个Beta说的义正辞严头头是道，甚至差点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冤枉了他，可现在居然真的从他口袋里找到了那枚丢失的胸针。
　　震惊之后自然就越发会觉得姜逸刚才所有的辩驳都只是在为自己开脱的花言巧语，方才还对姜逸的话有几分动容的人，现在对他全都变成了更深的厌恶。
　　“真是他啊，话说得那么好听，我他妈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他怎么有脸狡辩？从来没见过偷东西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
　　罗捷也一副很痛心的模样，“姜念真，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胸针有多珍贵吗？”
　　围观群众以为自己被姜逸戏耍了，本就愤怒，又听罗捷这样说，纷纷对两人有一个小偷朋友表示同情，对姜逸则是更深的厌恶与唾弃。
　　姜逸的手腕被约瑟尔攥得生疼，然而他却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心中的震惊并不比在场的每一个人少。
　　怎么会......是谁，是谁往他的衣兜里放了这个东西？
　　是巧合还是刻意？
　　姜逸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鸣鼓动，铺天盖地的谩骂要将他淹没。
　　那个陷害他的人就藏在人群中看他笑话，将自己伪装成正义的旁观者和旁人一起谴责他，可他不知道是谁，也没有丝毫证据证明东西不是自己拿的。
　　他甚至，不敢去看贺峥......贺峥也打心里认为他就是那个小偷吧。
　　现在好了，不管是姜逸还是姜念真，都会成为贺峥最厌恶的人。
　　不过......也许无所谓了。
　　反正从来没人会站在他这边，贺峥也不会在意他，他只在乎心爱的Omega丢了玛瑙胸针会很难过，不会在意他姜逸是否是被冤枉的。
　　都不重要了......
　　约瑟尔则是看着姜逸愣神，一把抢过姜逸手上的胸针，还推了他一把。
　　约瑟尔谄媚地捧起胸针送到诺格纳眼前，“诺格纳先生，您看看这是不是您的胸针？”
　　诺格纳接过那枚胸针仔细看了看，再看看贺峥，“这的确是你送我的胸针。”
　　贺峥眼底没什么表情，眼角余光瞥向方才那个倔强的Beta，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姜逸被掀翻在地，手上被地面擦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勿忘我的淡淡香气溢出。
　　姜逸张皇地用袖口赶紧捂住，害怕旁人、更怕贺峥闻到他的信息素。
　　但是他的担心倒也有些多余，因为在场的Alpha和Omega很多，气味交杂着，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哪份是信息素属于谁，也只有S级的Alpha气场强大，有着无可替代的气息。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姜逸身边的一个小物件问道。
　　姜逸看过去，发现正是自己一直想要掩藏的小香包掉了出来，之前他们要检查姜逸的衣兜他不答应，一方面是因为觉得自己清者自清，不能让别人侵犯自己的隐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出来团建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桂花小香包在包里，但是此刻他并不想让贺峥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带着香包是因为他离不开这个味道，像是贺峥就在他身边一样。
　　而现在，贺峥的的确确在他身边，却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冷眼看着自己被污蔑被羞辱。
　　无关乎他是否隐藏身份，现在在这里的如果换做是真的姜逸，下场也不会比姜念真好过，甚至他只会在贺峥面前更狼狈。
　　姜逸又慌张地去捡那个小香包。
　　却被罗捷快一步捡起来，他拿到鼻间嗅了嗅，“好香啊，这味道有点熟悉，不会又是你偷的吧？”
　　姜逸感到万分羞耻，红着眼低吼道：“还给我！”﻿


第28章 他不配
　　他冲罗捷扑过来，不管不顾像是个疯子一样，倒是把罗捷吓了一跳。
　　约瑟尔眼疾手快，拿过罗捷手里的香包，“一个香包而已，之前旧货市场看到有卖，不过，”他嗅了嗅香包，“这好像是桂花的味道。”
　　提起桂花，倒是很能联想到某一个人，毕竟一个年轻英俊的S级Alpha，在社会上还颇有地位，让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由此，许多人看姜逸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吧，”有人小声说道，“贺峥的信息素是桂花，他也刚好出现在这里，身上还带着桂花香包？这......”
　　“呵，原来他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喜欢贺峥的人可多了去了。”
　　“啊，我知道了！”有人恍然大悟道，“一定是他喜欢贺先生，所以看到贺先生送了费曼先生东西，心生嫉妒，于是就偷了那枚胸针，想要据为己有。”
　　“结果没想到费曼先生很快就发现了，他才没能跑掉。”
　　其他人听了他的推测，深以为然，如果因为嫉妒，冒险去偷了那么贵重的东西，那就解释得通了。
　　众人看着姜逸，面露鄙夷。
　　姜逸崩溃，“不是，不是这样的！”
　　“东西不是我偷的！”
　　他看着约瑟尔手里的香包，“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姜逸发了疯似的要来夺回那个香包，罗捷和约瑟尔纷纷闪躲，更有“好心人”上前把他制服住。
　　“老实点，你这个小偷！”
　　姜逸被按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他嘴里发出低哑的嘶吼，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前方，“还、还给我，那是我的......”
　　“天呐，他简直太可怕了！”
　　“贺先生被这样的疯子喜欢上真是要命！”
　　“据说费曼先生可是S级的Omega，出生高贵，又善良貌美，这个Beta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怎么配喜欢贺先生？”
　　“偷东西还不承认，还这么凶，贺先生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种人的！”
　　“啊——”姜逸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按倒在贺峥和诺格纳面前，发出痛苦的惨叫。
　　Omega的身子本就脆弱，即使他是A级，却因为隐瞒性别被当成Beta对待，因此他们把他的手臂折断却浑然不知。
　　而面对他的痛苦惨叫，却被旁观者误以为他又在装。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神情充满了悔恨和不甘，眼里的泪淌落到地板上，他却连为自己擦眼泪都做不到。
　　诺格纳看到他这样，不由得面露几分怜悯，“他不会跑的，你们别伤了他，那香包也许真是他的，还请先还给他吧。”
　　在诺格纳的请求下，那些人慢慢放开了他。
　　所有人都在称赞诺格纳的善良和宽容，比起他，姜逸就像个任人取笑的笑话。
　　无人会相信他的无辜，也不会有人在意他身心受到了怎样的折辱。
　　可笑的是，这样的姜逸还需要靠情敌的怜悯才能尚存一丝尊严。
　　Omega被放开，狼狈地瘫倒在地，桂花香包被约瑟尔恶劣地丢在他面前。
　　姜逸撑着有些扭曲的手臂，一寸寸往前挪，等到终于抓住那个香包，他却颤抖着将那个布包边沿的缝合处努力往两边撕扯。
　　手臂上传来一阵阵剧痛，他疼得冷汗之下，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手上却还是执拗地一点点撕开布包。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那个香包承受不住拉扯，缝合的线口依次绷断。
　　布条被撕拉划开，撕碎，露出里面曾经精心摘下、烤干，怀着期待慢慢填充进去的桂花。
　　桂花香味芬芳浓郁，花瓣都保存得很完整，即使被烤干了依旧精巧可爱。
　　众人都觉得眼前这个Beta大概是疯了，刚才还拼了命想抢回来的香包，现在却亲手把它撕碎。
　　贺峥就站在他两米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撕碎的香包，那一朵朵金黄的小花撒了一地，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他看着Beta毫无体面地趴在地上，抓起一把桂花，脸上露出笑，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一直在笑，也一直在哭。
　　他举起一只手，将手中的桂花捻碎了，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一场秋雨初寒，始终留不住不属于自己的花。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然而Alpha的听力比寻常人好上许多，贺峥还是听到了。
　　他亲手捻落了自己种的花，哽咽道：“我不要了......”
　　那一瞬，贺峥的心没由来的刺痛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难以置信，看到桂花在一个陌生Beta的手中扬落，会有一种无边的落寞将他包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什么东西抛却了。
　　贺峥觉得这种感觉很荒谬，但是他却感受到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很烦躁。
　　“怎么了？”诺格纳看他不对劲，关切地问。
　　就在这时，警察终于来了。
　　为首的警察穿着铁灰色制服进来，“贺先生、费曼先生，你们好，我是负责本次偷盗案件的二级警长克里斯·威特。”
　　他看到趴在地下的姜逸，向贺峥两人投去疑惑的目光，“这是怎么回事？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吗？”
　　“对！警长，就是他，这个可恶的偷窃犯！”围观的人义愤填膺道。
　　贺峥却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蹙道：“克里斯警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克里斯上前，听贺峥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克里斯皱眉，在场上环视了一圈，低声道：“可是，如果你猜错了......”
　　贺峥的信息素已经隐隐有些异样波动，他看着姜逸的方向，“先试他。”
　　克里斯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诺格纳听到贺峥的话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将手中的胸针交给克里斯。
　　诺格纳小声问贺峥，“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贺峥摇摇头，没有多说。
　　克里斯蹲下身，将姜逸扶起来，声音沉稳而平静，“先生，为了检验你是否无罪，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第29章 解除嫌疑
　　姜逸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不知道这位警长会用什么方法检验他，但是此刻，真相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从贺峥为了那个Omega怀疑他开始，姜逸心头那团火就开始逐渐转入幽微，直至熄灭。
　　他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反正活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将他放逐到哪儿都行，结果是抓他进去关几年也好，放他走也罢。
　　他都接受。
　　但是起码这位警长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旁人的说辞就先入为主，唯一一个会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的时候主动扶起他的人。
　　姜逸从来不会让好人为难。
　　克里斯让姜逸把那枚胸针拿在手里，却看见姜逸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落，指间因疼痛颤抖得厉害。
　　克里斯皱眉,想起了他之前进来时看到的一幕，这位公正严明的警长决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恶意侵害别人的身心权益，即使那个人可能是罪犯，也应该由法律来制裁，“是谁将你的手臂拧断了？”
　　人群中，有些人心虚地别过脸去。
　　姜逸只是缓缓摇头，换了另一只没有被弄断的手，“这只手可以吗？”
　　手上依旧颤抖，一半因为疼痛，一半是极度惊恐之后遗留下的反应。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布偶猫Omega，胆子小，又很敏感。
　　其实刚才他也很害怕，一只Omega被一群人包围着，人人喊打，人人辱骂。
　　他们面上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可怕，那么凶恶，他叫屈不能，也不能逃走。
　　还有他最深爱的人，为了另一个Omega，逼着他拿出证据，让他被所有人羞辱。
　　如果不是害怕身份暴露，猫猫要一直小心藏着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换做平时，他只想找一个角落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而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往往极度恐惧之后，便会由愤怒或者其他情绪占领上风，反倒能直面恐惧。
　　他现在很冷静，只是身体上做出的反应还缓不过来。
　　一只温暖的大掌包裹着他的手，声音算不得温柔，但是很有耐心，“先生，麻烦你跟着我，深呼吸，闭上眼。”
　　姜逸奇异地放松了些许，跟着照做了。
　　片刻后，克里斯睁开眼，对姜逸说：“这位先生，可以了，请你睁开眼。”
　　姜逸睁开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不明白这位警长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不过他也并不关心。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谢谢你的配合。”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好奇克里斯测出了什么，毕竟刚刚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只是简单的将胸针放在手里，什么事也没有。
　　克里斯警长将胸针收回，“现在，请这位先生配合我检测一下。”
　　他看向了罗捷。
　　罗捷看向四周，发现他看的确实是自己，眼里闪过一抹惊惶，“为、为什么要我也测试？”
　　“喂，就算是因为我和他之前是朋友，可是他偷东西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啊。”
　　“就是啊，如果因为认识小偷，也要一起被怀疑，这样岂不是太不公平了。”约瑟尔也接话道。
　　克里斯有些惊讶，“原来你们和他是朋友吗？”
　　罗捷和约瑟尔面面相觑。
　　克里斯说：“既然是朋友的话，我怎么看你们倒是一点也不关心朋友是否是冤枉的？再怎么说，我刚刚测试完，你们作为朋友也会关心一下吧？”
　　围观者一听，觉得克里斯警长说得很有道理，并且暗暗开始对罗捷两个人打量起来，对他们之前说的话也有了几分怀疑。
　　克里斯说：“既然是朋友，说不定你们也有问题呢，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测一测吧。”
　　罗捷不服气道：“凭什么，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因为怀疑我们就随便对我们进行测试。”
　　“是啊，就算我们和姜念真认识，也不能证明这件事跟我们有关系啊！”
　　人群中有人纳罕道：“真奇怪啊，刚刚那个人被要求自证的时候，你们不还挺支持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开始推脱了。”
　　其他人也说：“对啊，刚才我就觉得他们奇怪，他们一点都不像朋友，没有帮那个Beta说一句话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而且连那个人都试过了，他们怎么这都不敢？”
　　罗捷和约瑟尔顶着大家议论的眼光，心虚又难受，他们什么时候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议论过。
　　可他们遭受这几句议论比起刚才姜逸受到的侮辱和谩骂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克里斯继续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罗捷两人想着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心想难不成这位警长在诈他们？
　　只是把手放在盗赃物上，难不成盗赃物还会开口说话不成？
　　又看到姜逸面如死灰，根本不像是洗刷冤屈的模样，两人心里顿时有了底，克里斯或许根本就没有办法能找到真正的偷盗者，不过是试探他们罢了。
　　罗捷说：“那好吧，我试试，反正我是清白的。”
　　克里斯点点头，“当然，只要一试就可以让你解除嫌疑了。”
　　“好了先生，现在请将你的手拿出来，拿起这块胸针。”
　　罗捷刚才看着姜逸怎么做的，自然明白，他拿着胸针，深吸一口气，等着克里斯将手放上来，他想看看这位演技拙劣的警长到时候怎么圆下去。
　　克里斯先没将手放上来，而是说：“忘了说了，我的能力是可以感应到盗赃物和偷窃犯之间的联系，当偷窃犯再次拿到盗赃物，我只要将手放上去，偷窃犯的手就会发烫，越是贵重的物品，盗窃犯的手就会更越烫，甚至可以直接把手给烫化。”
　　闻言，罗捷惊愕地瞪大眼睛。
　　约瑟尔也不可置信地问；“警长，你，你开玩笑的吧？”
　　克里斯看向他，认真道：“怎么？捉犯人这种事情，我需要跟你们开玩笑吗？”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纷纷把目光投向姜逸。﻿


第30章 那个人
　　“克里斯警长的能力这么酷的吗？不愧是本市的二级警长，这种能力很适合抓犯人呢。”
　　“这样说的话，这小子刚刚什么事都没有，那他岂不是真的冤枉的？”
　　“也不对啊，东西明明是从他包里拿出来的啊！”
　　诺格纳看着站在一旁的姜逸，后者脸上并没有洗刷冤屈的半分欣喜，他神情木然，仿佛对身旁的事一概不关心。
　　他偏头对贺峥说：“克里斯警长不会骗人的，他好像真的是冤枉的。”
　　贺峥没有回应他，诺格纳抬头，看到贺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Beta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过贺峥脸上神色淡淡，诺格纳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便以为他是因为冤枉了那个Beta心生愧疚。
　　他安慰道：“贺，没关系的，一会儿事情结束，我们去跟他道歉吧，毕竟你也是因为我才......”
　　贺峥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脑袋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在在柜台上撑了一下，诺格纳赶紧去扶住他，“怎么样？是不是狂躁症发作了？我扶你去休息。”
　　贺峥轻轻推开他，“等一会儿。”
　　鬼使神差的，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瞥去，却发现后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贺峥握紧了拳，极力压下心里那阵莫名的烦闷和狂躁症带来的疼痛。
　　只是有点像而已，他为什么总是把他看成那个人。
　　可，他不是他。
　　如果是那个人，看到自己这样，肯定会十分担心，但又怕惹他生气，所以只敢站在一旁小心询问他要不要自己帮忙做精神疏导。
　　贺峥淡淡地别开视线。
　　他是很厌恶那个人，但他更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既想要远离，想要一直和那个人保持着单纯利益互助的关系，却又疯狂迷恋他的信息素。
　　特别是信息素狂躁症发作亦或是易感期来临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直到能将那一缕清幽微涩的花香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才能得救。
　　可越是这样，贺峥就越觉得可笑，他和姜逸能痛苦纠葛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这99%契合度惹的祸。
　　它总是让你在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是否真的产生爱意的情况下，就先因为信息素的引诱对这个人产生好感、产生欲望。
　　可那些都不是自己的真实的感情。
　　他一直都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受契合度影响才那么贪恋他的味道。
　　那个人，也是。
　　然而高契合的信息素融合并不会让人幸福，它只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他身边已经有这样血淋淋的例子了，他不能再步那样的后尘。
　　就这样保持单纯的利益关系，对他和对那个人都好。
　　虽然克里斯警长的话相当于是在变相的为姜逸澄清了，但毕竟围观群众是亲眼看到胸针是从姜逸的兜里拿出来的，因此他们对克里斯警长的话仍然抱有几分怀疑。
　　而罗捷和约瑟尔两人却截然相反，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姜逸是真的被冤枉的，那么很有可能，克里斯说的都是真的。
　　罗捷看着手中那块红得像血一般的玛瑙胸针，狂咽了几下口水，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放在他手里，那他的手岂不是......
　　克里斯说：“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既然这位先生是清白的，相信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正要将手放上来，罗捷却下意识将手一缩，这样明显心虚的动作立即引来了更多人的质疑。
　　罗捷顶着压力勉强一笑道：“刚刚克里斯警长不是说我的朋友是清白的吗？那既然这样，我也不需要再验了吧？”
　　克里斯：“正是因为他是清白的，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我待会儿会一个一个验，这位先生，你已经拿到胸针了，那就从你这里开始吧。”
　　罗捷借口都被堵死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我，我还是......”
　　克里斯表情已经冷下来了，“怎么？你不敢吗？”
　　“就是，不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吗？你该不会是心虚吧？”
　　“刚才他就一副很害怕验他的样子，该不会是真的心里有鬼吧？”
　　“我、我才没有！”罗捷嘴硬道。
　　克里斯抓住罗捷的手腕，沉声道：“那就不要耽误时间，先生，我办案很公平，会一直做到验出小偷为止。”
　　罗捷的手被他握住，根本使不上力，眼看着克里斯另一只手要覆上来，罗捷赶忙把胸针一扔，惊慌道：“别验了、别验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克里斯眼疾手快接住了胸针，才没让他摔碎在地，看着罗捷惊恐地蹲下身抱着头，嘴里念念不听，“别烧我的手，警长，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都是约瑟尔那家伙指使我的！”
　　纵使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可当真听到他亲口认罪，再想起之前他们受到这两个人挑拨，认定那个Beta就是小偷，还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面上都蒙上了一层羞意。
　　不过提起约瑟尔，大家这才发现那个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欸，另外一个人呢？”
　　“操，刚刚还在儿呢，他不会跑了吧？”
　　这下人们都在左顾右盼，寻找着约瑟尔。
　　克里斯朝身后的警察示意，一个警察上前来用手铐拷住罗捷的手，其他警察都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突然，侧后方的一道小窗玻璃突然砸了下来，只听一声痛呼，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正准备翻窗逃跑却被玻璃砸伤的约瑟尔。
　　警察立即一拥而上，将他逮捕。
　　诺格纳却是愣了愣，回头看到贺峥微微放下了手。
　　他皱眉道：“贺，你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不该再使用能力了。”
　　贺峥没有说话，脑子里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穿刺着他的神经，若非他忍痛能力非比寻常，现在早该昏过去了。
　　有人对姜逸兜里的胸针还感到怀疑，因此他听见克里斯当场审问了罗捷和约瑟尔。
　　罗捷和约瑟尔心眼坏，但是面对警察却害怕得不行，罗捷声音颤抖着说：“是约瑟尔说那块玛瑙价格不菲，一定能卖不少钱，这一切都是他指使我的！”﻿
　　国庆快乐
　　看到这里大家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没错，我又双叒叕上架啦~
　　第四本了，实在想不出来写什么，因为知道要走的还是会走的啦。
　　所以在这里给要离开的宝贝们说声再见，向继续陪伴的宝贝们说一声谢谢！
　　以后每天日更3000+ 更新时间一般在凌晨，所以大家可以早点睡，等第二天看哦。
　　就酱紫吧，国庆快乐，感谢支持，啾咪~﻿


第31章 坠入深渊
　　约瑟尔捂着流血的头部，愤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你跟我说了要五五分的，而且后面被诺格纳发现东西丢了，也是你把它放进姜念真的口袋里的！”
　　至此，所有人都意识到被这两个人欺骗了，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因为太过愚蠢导致对姜逸造成了伤害，只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这两个人。
　　他们感到怒不可遏，纷纷咒骂两人，要不是警察拦着，他们甚至差点打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还是诺格纳出面安抚道：“今天多谢大家的配合了，各位所耽误的时间我一定会尽力补偿大家，不过现在我有一点私事要尽快离开，如果大家愿意接受我的补偿，今天在场的各位请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登记在店老板那里，改日我一定亲自将西西里藏馆的入场券送到各位手中。”
　　明明诺格纳差点丢了价格昂贵的胸针，现在还脾气这么好地出面安慰他们，还信守承诺给出丰厚补偿，这样一位家世显赫又温柔善良的Omega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以至于后来这件事被传开之后，诺格纳·费曼的名字，在人们口中被称道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某次，当一个那时在场的人将这件事讲给他的朋友听，本意是想通过胸针遗失、查证小偷等事情的多次反转来做谈资，也能炫耀一下自己从费曼家族的人手里得到了好处。
　　朋友听后却皱眉问道：“那当时那个Beta该有多难过，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朋友陷害，被所有人冤枉。”
　　那个人愣住，本是无关紧要的人，现在却因为朋友的话不得不被迫去回忆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曾经那双泛红的双眼，想起他们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诋毁，想起直到最后他明明摆脱了罪名，却没有指责他们一句。
　　他只是从人群中默默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他们对他的称呼都是：那个黑发的Beta。
　　讲故事的人最后尴尬地笑了笑。
　　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起那个故事。
　　当诺格纳说完了那些话，立即迎来了一片赞誉，克里斯将胸针还给了他。
　　他正准备带着贺峥离开，贺峥却站在原地，在茫茫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而后，他像是失去了目标，眸子微微垂下，却又看到了地上被众人踩脏踩烂的那个破香包。
　　桂花被踩扁，碾成不见本色的脏污，再不见之前的小巧精致。
　　无人想起，他曾经被一个Beta小心护在手中，就算是被人冤枉藏了赃物，也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看。
　　明明珍藏得那么小心翼翼,他明明那么喜欢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了......
　　诺格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个破碎的香包，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贺峥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但是转瞬即逝。
　　诺格纳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到那个人亲自跟他道歉的，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好了，现在我要给你进行精神治疗，晚了我也控制不住你了，你不知道你发作起来有多恐怖。”
　　贺峥眼底一片猩红，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失去控制，他也知道自己发作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便被诺格纳扶着快步往店铺后面的休息间。
　　诺格纳把手放在贺峥的额头上，他的手心出现一层淡绿色的温和柔光，细细汇入贺峥的脑海，安抚着他的精神力。
　　“放松一点，我正在对你的精神力进行疏导。”
　　贺峥躁乱的信息素在渐渐平复下来，带着郁金香的馥郁芬芳的信息素渐渐深入，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脑内深处的时候，贺峥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呃——”诺格纳痛哼一声，“贺，是我，快放手。”
　　贺峥没有放开他，霸道而狂乱的信息素反而强势地反扑，将诺格纳汇入他脑海中的精神力尽数绞杀。
　　诺格纳痛得冷汗直流，精神力差点崩溃，他抬起另一只手拍在贺峥的胸口上，强制脱离了治疗。
　　贺峥与他的连接中断，脑海中一片剧痛，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
　　画面断断续续，很是破碎，甚至不甚清晰。
　　他只能隐隐看到那一头银白色的发，还有颤抖到汗毛倒竖的耳朵。
　　那个人很痛苦，很害怕。
　　他哭着求自己放开他，他说他很痛，但是贺峥思想根本不受控制，他甚至连那个人的哭声是真的还是幻觉都分不清。
　　贺峥痛苦地抱住脑袋，那些模糊却又如此陌生的画面折磨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他和姜逸的第一次？还是......
　　他似乎在折磨他，但是自己却并没有关于这一部分的任何记忆。
　　诺格纳虽然及时切断了与他的联系，但依旧被他的精神力反噬，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嘴角洇出鲜血，显得有些狼狈。
　　他看着昏迷的贺峥，大口喘息着平复心跳，手上仍旧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就在刚才，他差点被贺峥杀了......
　　*
　　姜逸洗脱了冤屈，也得知了是罗捷和约瑟尔陷害他，但他的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
　　他好像错了，其实语言是可以杀人的。
　　贺峥言语的冷漠早已杀了他千百次，不是吗？
　　他以为贺峥是生来无情，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一定可以焐热他。
　　他以为凭着这99%的契合度足以让他在其他所有的Omega之间有绝对的优先被贺峥选择的优势。
　　他以为至少这七年来，贺峥起码对他是有一点不同的。
　　明明他都以为贺峥是想要试着去接受他了......
　　为什么？要在他都已经要放弃的时候又给他甜头，又在他沉浸于美好期待的时候，将他打入深渊。
　　姜逸彳亍着走回酒店，迎面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同事走来，看他只有一个人，便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那俩个呢？”
　　姜逸神情呆滞，半晌才愣愣道：“他们被警......”
　　“哎，你快点啊，准备吃饭了！”
　　后方传来其他同事的招呼声。
　　那人招招手，“这就来了。”
　　他转头跟姜逸说：“算了，不等他们了，我们准备吃饭了，你来吗？”
　　姜逸摇摇头，“不了，你们吃吧。”
　　他转身往楼上房间走，身后的同事嘁了一声，“苦着一张脸给谁看呢，难怪不合群。”
　　姜逸当没听见，走到房间门口才发现自己手上没带房卡。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目标，竟不知道下一刻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在原地呆愣了多久，直到旁边一个小孩天真地问大人：“妈妈，那个叔叔怎么哭啦？他是不是把房间钥匙丢了？”
　　女人觉得姜逸怪怪的，忙拉着小孩走了。
　　姜逸眨了眨眼，眼睛酸涩咸湿，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转身离开了酒店。
　　姜逸打了个车下山，回到了住的城市，却没有回别墅。
　　他在一处墓园下车。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墓园里墓碑林立，月光惨白洒下，路边树影栏杆都显出张狂鬼魅的姿态，寒风朔朔，阴森可怖。
　　换做以往，姜逸肯定都吓破了胆。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年过去，他发现自己怕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直到今天，他突然觉得贺峥就算喜欢上了别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墓园已经关门了，铁门上的栏杆挂着锁。
　　但是这难不倒姜逸，猫猫脚步轻盈，三两下就跳上了一旁的树上，借力一跃，就踩上了栏杆边的石柱，再从另一侧跳下。
　　即使是在看不清名字的众多相似的墓碑前，他也能精确地找到属于自己父母长眠的位置。
　　姜逸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他轻车熟路地坐在墓碑前，抚摸着父母的名字，轻轻地把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
　　就好像，他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又回到了爸爸妈妈的怀抱。
　　“爸妈，我又来了。”
　　“对不起，今天来得匆忙，没有给爸爸带喜欢的糕点，还有妈妈最喜欢的花。”
　　“对了，我上次跟你们说贺峥开始对我改观了，还送我东西什么，那些都是我瞎说的，哈哈，你们别当真、别当真......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我，那个大坏蛋，你们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温热的液体浸在石碑上，像是墓碑下的人在哭。
　　“爸爸妈妈，我不要喜欢他了，这次是真的......因为，因为他有喜欢的Omega了，那个Omega很漂亮，人也很善良，”姜逸吸了吸鼻子，嘴唇微微颤抖，“所以，我很没用，用了七年都、都比不上人家。”
　　“不过，没关系啦，”他笨拙地擦了擦眼泪，明明知道没有人会看见，却还是努力对着石碑挤出一抹微笑，“反正我都要死了，我很快就会来陪伴你们啦！”
　　“我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因为只有、爸爸妈妈，才会爱我......要是你们在那边看到我，不要骂我好不好？”﻿


第32章 戒断他的第一天
　　“你们走后这五年，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在活着了，可是贺峥不喜欢我，他不愿意标记我，我的信息素依赖症，再也、再也治不好了......”
　　姜逸死死咬着唇，抱住墓碑，泪如雨下，“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死掉，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发作我都好痛，我不想给自己注射药物，不想变成疯子，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能不能撑下去，还能不能活着来看你们。”
　　他哽咽着，言语甚至是混乱，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下意识地喃喃，“爸爸妈妈，能不能，再抱抱我......”
　　凛冽的寒风吹遍这片无处遮挡的墓园，没有人会再抱住这个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爱的Omega。
　　风过树梢，林叶被狂乱裹挟着吹上天，在风中沙沙哀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那片枝头。
　　姜逸低声呜咽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
　　*
　　“你醒啦。”
　　诺格纳看贺峥睁开眼，连忙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贺峥脑袋还有些闷闷的疼痛，他撑着起身，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下去。
　　这里是医院，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贺峥看着自己身上洁白的被子，微微皱了眉。
　　诺格纳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他手中的杯子接过，解释道：“这里是我的私人医院，你的床被都是新的，消过毒了。”
　　贺峥淡淡道：“谢谢。”
　　视线却偏移了几分，落到诺格纳青紫的手腕上。
　　诺格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道：“没事儿，一点小伤。”
　　贺峥道：“我弄的？”
　　“你，不记得了吗？”诺格纳有几分疑惑。
　　他看贺峥眼底有几分茫然，又说：“我之前在给你治疗的时候，曾经尝试过进入你的脑海，我想着能不能找出你这种病症的诱因，或许对你的病情会有帮助。”
　　“可是，没想到你的精神领域意识太强了，差点把我的精神力绞杀，”诺格纳严肃道，“贺，你那时差点把我杀了。”
　　贺峥一怔，“抱歉，每次发作后的事，我什么不记得。”
　　诺格纳摇摇头，“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让我更在意的是，你的精神领域似乎曾经有接纳过别人的痕迹。”
　　贺峥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那是一个Omega，他跟我的治愈能力不同，他似乎纯粹是靠着信息素诱导你，”诺格纳轻咳一声，“换句话说，是你被他的信息素引诱，从而对他不设防。”
　　诺格纳试探着问：“他，是你什么人？”
　　贺峥眼里有一瞬的茫然，什么人......
　　他发现他至今无法界定自己和姜逸的关系。
　　合作关系？还是炮友？
　　似乎都不太准确，而在诺格纳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海中残存着一些关于姜逸痛苦时的片段，让他觉得莫名烦躁，贺峥不太想去讨论过多关于他的事。
　　诺格纳却说：“贺，麻烦你告诉我，这很重要。”
　　贺峥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缓缓道：“这无关紧要。”
　　“可是你知不知道——”
　　“诺格纳，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事。”
　　诺格纳听他这样做出保证，心里稍微得到一点安慰。
　　贺峥不愿提起，这说明那个替他疏导精神力的Omega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诺格纳笑了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贺，你不用再去找那个Omega疏导了，也不用怕受制于他，等我的药物研发出来，再配合我的治疗手段，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里很安全，这段时间你可以在这里修养观察，也方便我根据你的状况调配药物。”
　　贺峥想了想，没有拒绝。
　　*
　　姜逸去医院看了医生，虽然现在拥有治愈能力的医生还是比较稀缺的，但是姜逸特意多花了点钱，请了一个拥有治愈能力的B级医生替他医治断骨。
　　只是断骨，这对他们来说甚至只需要用两三天时间就能治愈到完好如初。
　　姜逸在养伤其间，接到了贺峥头一回主动的信息。
　　上面只有几个字：出差，最近不在E城。
　　姜逸单手搅拌着手中的牛奶，看到这则消息，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马去回复。
　　出差......姜逸手中微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明明是跟那个贵族Omega在拉雅山泡温泉，一起在山上浪漫地看萤火虫约会吧。
　　谁说贺峥什么都不会，起码，他对喜欢的Omega真的很好......
　　姜逸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觉察出甜，他放了一点糖，继续搅拌，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那阵难言的苦涩和酸意甚至蔓延到了心里。
　　何必要这样骗他呢，他又不是贺峥的什么人。
　　贺峥要是早点告诉他，告诉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又不是舍不得，他又不是放不下......
　　只是七年而已，他姜逸又不是，没他不行......
　　“唔——”姜逸突然轻哼了一声，连气息都带着颤音。
　　意识到了什么，姜逸慌忙跑进房间里，他将自己床头、枕头下，衣柜里，书桌上，各个地方的桂花香包拿出来，甚至还有之前一直封存好留着下一年发情期时用的香包一起，整整几十个小香包，一股脑全丢到垃圾桶里。
　　他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着每一处可能落下的痕迹，直到视线内再也看不到桂花香包，他才将那一大包全部打包起来，丢到门外。
　　姜逸蜷缩在墙角，抱着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着抱成一团，眼里氤氲着一层水雾，他颤声道：“我、我不需要，我可以的......”
　　腺体处在隐隐发热，勿忘我的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姜逸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房间里还残留着桂花的味道，像极了他极度渴求的信息素。
　　姜逸发情了，往常还会有所感应，这次更是毫无征兆的。
　　皮肤变得灼热，身体狼狈又渴望地扭动着，那种浑身酥麻到骨子里的痒意差点让他疯掉。
　　他不安地蹭着双腿，极其贪婪地去嗅着那淡淡的桂花香，Omega的发情热足以摧毁他的所有理智。
　　好想，想被抱，想被占有......
　　然而这只是开始，伴随着发情热，信息素依赖症更是要命，那种从骨缝里扎针，似乎要把每一寸皮肤挑开撕裂的痛苦折磨着他。
　　姜逸这次没有来得及绑住双手，他只觉得浑身又痛又痒，一开始，他只是抱住自己的尾巴，想紧紧抱着自己捱过去。
　　到后来已经忍不住在冰冷的地上乱蹭，企图减少身体的灼热。
　　得不到安抚的Omega就像只欲求不满的小兽，哀哀地呜咽着，眼底一片湿润。
　　偏偏蚀骨的疼痛交叉折磨，姜逸只觉得浑身都在痒，又都在痛，他疯狂地抓挠地自己的皮肉，想要缓解一下疼痛和欲望，可是即使身上被自己尖利的爪子挠得鲜血淋漓，他还是疼得死去活来。
　　“啊啊——”
　　地板上溅落一地鲜血，Omega依旧得不到纾解，紧靠着残存的意识，他艰难地爬到门边，想要挠开那道门。
　　头上像是有一把锥子沿着头皮缓缓扎下去，姜逸疼得意识模糊，面上潮红，唇畔却是毫无血色，身上全被汗水浸湿，咸湿的汗又流进血淋淋的伤口。
　　似乎每一刻，疼痛都在加剧。
　　打开那道门......
　　只要打开，就能拿到花了，那种令人上瘾的味道，和他有着超高契合度的Alpha身上的味道。
　　姜逸惨白着一张脸，想要撑起身去打开门。
　　脑海中却又跳出那残忍的一幕，漂亮的Omega揽住贺峥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周围人都在议论，他们是多么登对......
　　姜逸急切地呼吸着，那种绝望而惊悸的心痛，将本已要疼得快晕过去的他唤醒，脑海中的画面不停浮现。
　　“不要......哼嗯——”
　　一只手忍不住要伸出去拧开门把手，却又被最后一丝意识控制住缩了回来。
　　最后一丝，是姜逸那可怜的自尊。
　　他死死咬住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臂，更多的新鲜血液顺着尖利的牙齿咬合处渗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半刻。
　　姜逸满脸湿润，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疼痛的哀嚎声被血泪咽下。
　　他就这样一时清醒，一时昏迷着，与Omega的天性和恶性疾病做抗争。
　　然而发情期少说也得好几个小时，多则一两天。
　　姜逸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本已经凝血的伤口又被他一次次咬开，抓挠。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却已经疲惫到喊不出痛。
　　鼻息间淡淡的桂花味早已被浓重的血腥气覆盖，姜逸感到窒息，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爸爸妈妈一脸慈爱地向他伸出手。
　　姜逸想伸手去触碰，眼前却又什么都没有。
　　失血过多和持续性的疼痛折磨让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倒在血泊里，痛哭流涕，浑身血肉被自己挠得溃烂模糊，像个遭受了酷刑的囚犯，又像是一个得不到解药的瘾君子。
　　姜逸浑身抽搐着，被汗水浸透的眼睛眯起，看着不远处的窗。
　　有那么一刻，他认真的思索过什么，但是想到二楼高度不够，疼痛并不能终止，于是放弃了。
　　最后的最后，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爬向了床头的柜子，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打开了柜子，颤颤微微给自己注射一针强效镇痛剂。
　　由于手上根本不受控制，姜逸又太过急切，胡乱地扎了一针，也不管扎进了哪个血口，反正身上已经疼到快要麻木。
　　直到疼痛缓缓褪去，他终于脱力地瘫倒在地。
　　眼泪却决了堤地流淌。
　　他很没用，还是做不到。
　　戒断贺峥信息素的第一天，他好像终于解脱了。
　　他向自己证明了，就算没有贺峥，他也可以。
　　但是他终究熬不住这漫长的酷刑。
　　于是他对药物上瘾了，生命的时长也在急剧缩减。﻿


第33章 辞职
　　“什么？你要辞职？”
　　伯宁经理看着姜逸，微微惊诧。
　　姜逸身上还带着伤，说话声音都很轻，“对不起，经理，我可能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伯宁经理却是不能接受这个理由，毕竟姜逸虽然平时请的假是多了一点，但是在对待工作态度上，那是没话说的。
　　他可比那些滑头员工听话多了，办事效率又高，还送过他那么多好听的磁带，说实在的，伯宁不太想放他走。
　　伯宁经理思忖一番，皱眉道：“你是因为罗捷和约瑟尔的事怕被人误会吗？别担心，大不了我再帮你澄清一遍好了。”
　　因为案件涉及到了贺峥和费曼家族，所以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姜逸也是在场当事人之一，可偏偏他们三个人一起，只有两个同事被带进去了，他却什么事都没有。
　　餐厅内部不少员工本来就对姜逸有意见，私下里可没少议论这件事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因此伯宁猜想姜逸是不是因为受到其他员工的排挤，才导致产生想要辞职的念头。
　　事实上，由于罗捷和约瑟尔是他们餐厅的员工，此事一出，会给他们餐厅的形象大打折扣，伯宁也为此遭了上头一顿臭骂，心头也窝着火，这几天骂了不少人。
　　只要是个聪明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触霉头，而姜逸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特意多花了钱医治手臂，又在发情期过后将自己勉强收拾出一副人样，为的就是想早早离开。
　　没错。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他并不是等不了，只是等待的前提，是要能看到希望。
　　当他看到贺峥身边的诺格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七年的努力和隐忍，无非是可怜自我感动罢了。
　　他平时也怕伯宁经理，但是他此刻只想快点离开，他害怕，害怕再次看到贺峥，害怕心再被伤一次，更害怕，自己舍不得......
　　“经理，不是这个原因，”姜逸说，“这个月的工资我可以不要，但是请您让我辞职。”
　　伯宁见他这么坚定要走，心头更加不快，自己都好言相劝了，怎么他这么不识抬举，“姜念真，我记得根据联邦劳动法里的条例，员工无特殊原因离职，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的吧？”
　　“你当初进我们餐厅，我们也是尽心尽力栽培你，你现在一言不合离职，我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选去？再说这赔偿损失，也不是你这点工资能赔得起的。”
　　姜逸愣了愣，手指暗暗攥着衣角，伯宁说得也没错，当初他进这家高级餐厅可是费了不少劲儿，而且能入职的都是培训出的一批训练有素的优质员工，他贸然离职，肯定会给餐厅带来不小的损失。
　　伯宁先是冷言威胁一通，又放缓了语气，“我可是一直都很看好你的，你入职以来请了多少次假，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以你现在的能力，年前完全可以升职的，到时候薪酬待遇跟以前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明明有这么好的前途，你又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再说，这年底餐厅不好招新人，我们这段时间又忙，罗捷和约瑟尔都进去了，本来人手就不够，要是你走了，我们更要忙得不可开交了不是？”
　　姜逸被他说得抬不起头，伯宁以为他心动愧疚了，正要再添一把火，姜逸却道：“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栽培，但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伯宁：“你——”
　　“拜托了！”姜逸朝他鞠了一躬，细瘦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伯宁怔了怔。
　　Beta身形清瘦，比一般的Beta显得娇小许多，一开始招募员工的时候还被人嘲笑过像个Omega。
　　这个社会并不完全平等，许多人固有的观念依旧是Omega应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因为他们过度娇弱，本应该是被保护的群体，却又因为和Alpha和Beta之间力量的悬殊，一度处于弱势地位，许多地方甚至是不会招收Omega入职的。
　　因此他记得姜念真来参加入职应聘的时候，并不被看好。
　　但意外的是，这孩子做的很好。
　　作为一个Beta，或许身体素质是比其他Beta弱了些，但是他做事总是很细心，这样的高级餐厅，有一点瑕疵都会引起上层客人的不满，甚至会败坏餐厅的名声，培训考核期间，他却能注意到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准确又迅速地为客人提供便利，顺利解决问题。
　　他记得在一次考核中，考官们刻意让一些看起来穿着朴素的客人和衣着华丽的客人一起进入餐厅。
　　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员工，哪怕是后厨刷盘子的，能遇见的客人都是有身价地位的大人物，不免也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显而易见，更多人会接待那些看起来地位非凡的客人，只有极少数的员工会不得已去接待那些看起来很寒酸的客人。
　　餐厅的菜单都是全外文的，拿到客人手中时，客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情绪，只有姜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全程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反而歉意同客人讲，没有准备中文菜单是他的失职。
　　随即又立刻蹲下身温声给客人用中文介绍菜单，圆钝柔和的眉眼自带亲和力，赢得客人颇多好感。
　　而在那场考核中，姜逸是唯一一个获得所有考官认可的。
　　他也是餐厅里唯一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拿不出来的，身材娇小却能顺利入职的Beta。
　　这也成了后面其他员工对他有所轻视和不满的原因之一。
　　伯宁脾气一直都不太好，也不够细心去察觉姜逸被同事排挤受到多大的委屈，但他心里，一直都是偏心这个孩子的。
　　或许因为他的温柔无害的面容总是能让人感到心软，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份认真与善良。
　　伯宁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把那团火给压了下去，“这样吧，还有半个多月就到年关了，工资我还是照常给你，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就算给我个面子，年底再走成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逸也不好再得寸进尺，再说，半个月而已，就是贺峥回来了，恐怕也不会记得回别墅，他俩也见不上面。
　　不过就是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内，姜逸却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没有化伪装出去买菜的时候意外碰到了的大学同学——冯俊。
　　姜逸第一眼见他的时候，还没认出来，曾经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怯懦，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且显得有些阴郁的男生。
　　这是由于在安蒂克斯大学，他是少有的家境贫寒，靠优异成绩进来的优等生。
　　因为他平时总是一副胆小，自卑的模样，反而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糟糕的是，也引来不少恶劣的富家子弟欺负他。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可是偏偏有人喜欢欺负软弱。
　　姜逸是在一次偶然中见到有人欺负他，对面是几个Alpha，将他逼到墙角恶劣地推搡他，笑话他。
　　姜逸哪里见过这么恶劣的事，见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毫不犹豫上前推开他们，圆溜溜的眸子写满了愤怒，“你们在做什么！”
　　Alpha们一看是个漂亮可爱的Omega，顿时呼吸一紧，痞笑道：“哥哥们在跟他玩呢，小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Alpha浓烈的压迫感和话里的轻挑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这才想起来性别之间差距悬殊。
　　但是姜逸没有退缩，而是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很凶地跟他们说：“胡说，我明明看见你们欺负同学了，一群坏家伙！你们马上跟他道歉！”
　　小少爷的世界很单纯，连骂人翻来覆去都只有那几个词汇，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只要一句道歉。
　　对他来说，“坏家伙”已经是咒骂对方很恶毒的话了，而一句道歉，仿佛就能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他明明细胳膊细腿的，一截白生生的手臂亮出来，没有丝毫杀伤力，反倒勾得人眼直心热，但是却把一个胆小的Alpha护在身后。
　　几个Alpha听了哈哈大笑，有的甚至笑弯了腰。
　　他们不仅不道歉，还用更加恶毒轻佻的语言戏弄姜逸和冯俊。
　　姜逸气得眼眶通红，哽咽道：“你们都是坏人，我、我要告诉我爸爸！”
　　恶劣的Alpha调笑着问他，“哎哟，你爸爸是谁呀？我们好怕怕哦。”
　　“他爸爸是姜氏财团的幕后掌权人，他是姜家唯一的小少爷，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开这种不要命的玩笑？”
　　当时的姜氏，可是整个联邦东部金融圈排名前三的存在，连当时的林家和贺家都是争着去巴结的存在。
　　不过由于姜逸平时很是低调，从来不拿家世背景炫耀，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姜逸的身份。
　　几个Alpha瞬间收声，看着从背后走出来的林西沉，又看看姜逸，面面相觑片刻后，又灰溜溜地走了。
　　姜逸一看到林西沉，就像是看到大救星了，泪汪汪地扑上去跟人诉苦，“呜呜呜，西沉，还好你来了，他们刚刚好凶啊！”﻿


第34章 天堂与地狱
　　林西沉看着姜逸，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一个人去面对Alpha吗？他们都很危险的。”
　　姜逸抱着他的手臂，毛茸茸的耳朵在他手臂边蹭了蹭，“可是他们欺负人啊，我不能不管嘛。”
　　姜逸又回头看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缩的Alpha同学，Alpha衣着简朴，面相平平，跟眼前这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长相好看的Omega相比，简直格格不入。
　　姜逸那双水玻璃般清亮无辜的蓝眼睛眨得大大的，他的眼中没有阶级贫富观念，对冯俊很是友好地打招呼，“同学，你好呀，我叫姜逸，这是我的朋友林西沉。”
　　冯俊额前的刘海厚重，他颤颤地抬起眼，看着姜逸那双单纯的大眼睛，又想起他的家世，又立马低下头，自卑又拘谨地说：“你、你好，我叫冯、冯俊。”
　　“刚才，谢谢你......”
　　姜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地说：“你是Alpha，说话要大声勇敢一点，这样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你了，知道吗？”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两人视线望去，看到林西沉掩嘴，“好了救世主，说够了吗？”
　　“我们该走了吧。”
　　姜逸听到林西沉戏谑的称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又转头对冯俊笑着说：“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冯俊猛地抬头，呼吸都急促起来。
　　朋友......
　　这个笑得像天使一般的Omega说，他们是、朋友吗？
　　他，也配跟这么漂亮的Omega做朋友吗？
　　姜逸又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新朋友，要一起吃饭吗？”
　　冯俊却婉拒了姜逸。
　　他自然不会和这些有钱人一起吃饭，他们一顿的花销可不是自己能比的，即使他很想跟这个善良的Omega做朋友。
　　而且，他抬头看了一眼姜逸身后的林西沉，那个Omega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和不屑。
　　他能感觉到，那个Omega跟寻常的Omega不同，比较负有攻击性。
　　他倒是没有觉得林西沉的态度有什么不对，毕竟在他的身边，林西沉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而姜逸这样的，终究只是个例。
　　姜逸被林西沉两三句话带着岔开，一时间也没考虑到冯俊的窘迫，只觉得自己这样可能有些唐突，便打消了和他一起吃饭的念头。
　　不过姜逸后来还是主动找过冯俊，他一直鼓励着他，教会了他自信，还带他一起去找欺负他的人给他道歉。
　　渐渐的，冯俊也不再会遭受白眼，成为一个勇敢且自信的Alpha。
　　再后来，林西沉似乎也接纳了冯俊这个新朋友，三个人也奇异地玩到了一处，一直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就这样一直到两年后，姜逸的父母出了事，姜家权柄旁移，姜逸一朝从人人高攀不起的高贵小少爷，变成了人人可以侮辱践踏的丧家之犬。
　　从天堂坠入地狱，往往只需一瞬。
　　为了争回父母的遗产和骨灰，姜逸挨个去求了昔日的许多朋友，最后得到的却是羞辱和嘲笑。
　　那段时间说是他至暗的时刻也不为过。
　　姜逸无家可归时，为了半个馒头跟狗抢过食，甚至晚上流落到睡桥洞。
　　夜里寒凉刺骨，四面透风，桥洞紧挨着河面，底下水声荡漾，漆黑的水下深不见底。
　　桥洞底下又黑又冷，他又饿又渴，很是害怕，但是他除了抱紧自己的尾巴努力汲取一点温暖，什么也做不了，他身上就连一条破毯子都没有。
　　姜逸从前都是睡在宽大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几乎能陷进被窝里，还有可爱的猫猫玩偶陪伴着他入睡。
　　一起床就有佣人准备的干净漂亮的衣服，家里的管家都会等他睡足了再温柔地唤他起来，还不等他清醒，眼前就已经出现了香喷喷的早餐。
　　可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竟然有人会把桥洞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当家。
　　而他是一只闯进了别人“家”的小偷，他们驱赶他、殴打他，甚至有浑身脏臭的乞丐看他是个Omega，对着他那张脸起了邪心。
　　姜逸那时刚遭遇父母噩耗，整日风餐露宿流落街头，哪里会想到一个漂亮但无力自保的Omega掉进了那种地方会遭受怎样的噩梦。
　　他像是曾经住在洁白的象牙塔中的小王子，心智纯粹，不谙世事，他几乎从未见过这世间的阴暗面。
　　而象牙白塔一朝坍塌倾覆，小王子随着废墟落入深渊，深渊之下，无数双罪恶与血腥的手伸出，要将他一同拉入这炼狱，堕落、沉沦。
　　姜逸哭着求他们住手，却无法阻止罪恶发生，他从未如此绝望。
　　后来，他情急慌乱之下，咬了一个乞丐的手，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他咬得很用力，随即便被狠狠一拳砸在肚子上。
　　胃里一阵痉挛，姜逸疼得几乎失声，由于他那几天都是翻垃圾桶找吃的，肚子本就吃坏了，更没有吃饱过，哪里遭受得了这种痛击。
　　姜逸浑身冷汗直下，眼前一片昏花，经受不住疼痛的Omega眼泪克制不住落下，他低声哀求他们别打了。
　　但是被激怒的乞丐们根本不讲道理，毫不留情地把拳脚往他身上砸。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单方面的殴打终于结束了。
　　Omega本就脆弱，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血和泪混杂在一起，破旧的衣衫上满是脏污，这副模样，没人会相信他曾经是个金尊玉贵的财团小少爷。
　　姜逸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维持着护住脑袋的姿势，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只是凭着本能，小声哭着喊爸爸妈妈，鲜血顺着他的身下流淌。
　　那群乞丐看他这样，也失了兴致，又怕Omega被他们打死了担上责任，索性让一个人拎起他，顺手丢进河里。
　　姜逸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睁开眼，是林西沉救了他。
　　小少爷还是没有长大，单纯到甚至愚蠢，他甚至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自己流浪这么多天都没有见到这位好友的身影。
　　连日来的委屈无人可诉，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把林西沉看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抱着林西沉哭着跟他诉说自己这几天的遭遇，求他帮忙拿回父母的骨灰。
　　他以为见到林西沉，自己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他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林西沉声音轻柔，一如往常抚摸着他的脑袋，承诺一定会帮他。
　　眼神中却是阴冷刻毒，像是一条毒蛇，盘算着将送上门的羔羊绞杀，而单纯的小羔羊却无知无觉。
　　再后来就是林西沉因为嫉妒和利益，将昔日好友送给其他权贵玩弄，又在路菲的帮助下拿回了父母的骨灰。
　　那时的路菲还不是警长，但是因为家世原因，帮一把姜逸倒不是什么难事。
　　而后，姜逸又遇见了冯俊。
　　因为经历过林西沉的背叛，姜逸那段时间变得敏感多疑，他连谁都不相信，看谁都想像是带着刀来的。
　　还好冯俊后来将他接到自己家中照顾，得知了他的情况之后，也很小心地保留分寸感，没有过多追问姜逸的事。
　　冯俊家只有一个奶奶，奶奶对姜逸很是照顾，这让刚刚失去长辈的姜逸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因为有了冯奶奶的照顾，姜逸才能在遭遇那些惨痛的经历过后，度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但是冯家真的很穷，虽然冯俊嘴上不说，但是姜逸很快就敏感地觉察到了，自己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冯俊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而奶奶也经常去街上捡废弃的瓶子卖，现在又多了他一张嘴，家里更是揭不开锅。
　　一开始，姜逸会懂事地学着帮奶奶捡瓶子，做家务，从未做过这些事的姜逸，显得十分笨拙，却从不敷衍。
　　可渐渐的，他隐约明白，家里缺的是钱，很多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将钱看得如此重要，就是街上多捡两个瓶子，都会觉得开心。
　　姜逸想起从前冯俊课下会去找零工，于是他也学着四处去找工作，他碰了很多壁，还因为性别原因被人轻视和侮辱，但这些姜逸都忍下来了。
　　他想着有一天如果能挣很多钱的话，就可以报答冯俊和奶奶了。
　　可是当他挣到第一笔钱，想要给奶奶的时候，冯俊却毫不留情跟他断了联系，还让他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姜逸也不是真的傻，就算一开始不明白，后来经过这么多事也想通了，一定是冯俊因为他的事受到了牵连。
　　姜逸不想让这唯一的一个朋友为难，于是在偷偷将那个月的工钱塞到他们家门口之后，就偷偷离开了。
　　这么多年，两人也没再联系。
　　没想到再次见面，还是冯俊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姜逸看着眼前身形比从前高壮不少的年轻人，不由得想到过去他们校园里的那段快乐时光，嘴角难得挑起一抹笑意，“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第35章 别人
　　“是我该抱歉才是，不小心连累了你。”
　　姜逸说：“五年前，谢谢你和奶奶收留了我。”
　　冯俊一愣，喃喃道：“你......”
　　姜逸淡淡一笑，冯俊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因为他的事被牵连，就像他从来没跟冯俊说过，五年前类似于桥洞下被围殴的经历，其实不只那一次。
　　包括他曾经有意无意得罪过的许多人，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他们在他身心上留下的侮辱和折磨，是姜逸这辈子都不愿去回忆的噩梦。
　　“他们后面有没有为难你？”姜逸问。
　　冯俊摇摇头，有些不敢看他，“没，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好不好，还得看跟什么时候比，五年来遭受贺峥无尽的冷漠和无数次病发时的痛苦，到头来也终将落个被病痛折磨到死的下场，他觉得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可如果跟他从前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情况相比，姜逸笑了笑，“还不错啊，有吃有喝，还有工作。”
　　“你呢？”
　　冯俊看着姜逸，总觉得这些年，他一点也没变，可是又好像变了许多。
　　时光没有在他美好的容颜留上半分痕迹，他依旧是记忆中眉眼清逸纯然的Omega，可是心上却被风霜侵染，失去了他独有的天真与灵韵。
　　和姜逸相识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姜逸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也很容易满足，只要有一点能称他意的东西，哪怕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他也会说：“没关系啦。”“还不错。”“以后一定会......”之类的话。
　　从前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里会蕴着几分晶亮的光泽，像是一团明艳的火光，笑起来总是让人感到温暖，给人力量，像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总是在告诉自己，告诉身边人，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而现在，他只看到了他眼里划过的落寞和隐痛，连嘴角笑意也淡去许多。
　　时光到底是给这个曾经单纯无瑕的Omega心上刻满了伤痕。
　　冯俊微微一笑，“我也，还行。”
　　姜逸点点头，曾经那般亲密的好友，现在相对，却莫名有些尴尬。
　　冯俊说：“要不，吃个饭，我们聊聊？”
　　姜逸看着自己手里刚买的一把小葱，笑道：“好啊。”
　　两人一同吃饭聊天，偶尔提到过去的趣事，又仿佛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哈哈哈，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一节公共课，教授点名，你一个人叫了三次到，然后被教授发现，我和林西......”
　　姜逸话语一顿，冯俊脸上的笑容也淡下去。
　　姜逸尴尬地低头，匆匆喝了一口水。
　　关于林西沉，姜逸也不愿再回忆，总觉得，那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知道，是自己太迟钝，也太蠢，从未得知林西沉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从未看清过他的真面目，若不是那夜的惊心动魄仍旧深埋记忆中，打死他也不相信林喜成会恨他恨到这个地步。
　　而冯俊却因为一开始的直感和细心，发现了林西沉隐藏在面具下的阴暗面，但是由于他当时并没有对姜逸表现出什么恶意，冯俊也只以为，至少林西沉的锋芒，不会对准姜逸。
　　却没想到......
　　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林西沉心机深沉，就算是冯俊察觉到了什么，告诉姜逸，以他当时对林西沉的信任和依赖，加上林西沉的伪装，他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还会因此对自己心生嫌隙。
　　说到此，两人都有些刻意回避。
　　而这份刻意回避却回给人无法忽视的，更加强烈的存在感。
　　让人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很多人和事，总在他们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眼看话题变得有些沉重，姜逸突然岔开话题，“对了，这么多年没见，奶奶她，还好吗？”
　　冯俊手中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姜逸察觉他的异样，担忧道：“怎么了？”
　　冯俊收回筷子，笑道：“没事，就是老人家身子单薄，最近感冒了。”
　　姜逸心头一紧，“严重吗？”
　　冯俊说：“没事，输了两天液，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姜逸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当初就这样不辞而别，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我的气......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见见奶奶吗？”
　　“不、她，她没有生你的气，”冯俊说，“下次吧。”
　　“真的吗？”姜逸眼底一亮，“那太好了。”
　　他和冯俊加了联系方式，想着曾经对他很好的老人家，心头涌起阵阵暖意。
　　而他遇见的第二个人，是诺格纳·费曼。
　　优雅而尊贵的诺格纳屈尊来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可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特别是不少Alpha员工见到他，都为之疯狂。
　　姜逸却是很意外，虽然他内心因为贺峥，对诺格纳会带着莫名的敌意，但是不得不说，诺格纳那温雅的气质，让人根本无法对他露出任何敌意。
　　“您找我？”姜逸走上前。
　　诺格纳看他身上还穿着一身黑白侍应生的衣服，歉意一笑，“抱歉，我以为你下班了。”
　　诺格纳一身偏欧式风格的打扮，羊毛质地的外套，纯手工的小皮靴，低调而不失贵气，浑身都透着贵族少爷的矜贵与格调。
　　散发着馥郁香味的郁金香信息素更是诱人沉沦。
　　姜逸手心微微蜷起，悄无声息地摩挲着身上普普通通的工作服，显得局促而仓皇。
　　像是贵族王子和乞丐，两者根本不需要比较，也根本不用比较，因为没人会将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放在一起对比，这是对王子的侮辱。
　　姜逸甚至不敢直视这个光彩照人的Omega，他知道，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自己都输得很彻底。
　　“我，我没事，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姜逸垂下眸子，手中抱着菜单站立，俨然像是为尊贵客人服务的侍仆，卑微而恭谨。
　　诺格纳道：“你别紧张，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姜逸讶然。
　　诺格纳将手中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他，微微颔首，“我为我当时没有及时劝阻，还有贺峥对你做的事，表达歉意。”
　　“抱歉，请你原谅我们当时的莽撞。”
　　道歉？
　　贺峥为了维护诺格纳伤害他，现在诺格纳又来替贺峥道歉，他们对对方倒是超乎寻常的在意和关心。
　　却是一人在姜逸心上插了一把刀。
　　姜逸咬着唇，冰蓝色的眼眸微颤，终是忍不住问：“贺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吗？”
　　即使所有人都在说，即使亲眼所见，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他想亲口听到答案。
　　诺格纳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沉吟了一下，笑着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
　　姜逸心头微微一松。
　　“因为我们已经准备订婚了。”
　　“......”
　　“什、什么？”姜逸嘴唇凝滞，喉间仿佛堵了一根刺，疼得他还未开口，便已是鲜血弥漫。
　　他知道，寻常人在一起，最终目的自然是结婚。
　　但是放在贺峥身上，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因为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贺峥在某一次拒绝他的时候，曾经说过，“爱情是最浪费时间的东西，只会消耗无用的感情，成为我的拖累。而婚姻则更是残酷，它会束缚，甚至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而现在，贺峥不仅跟诺格纳谈恋爱，还决定跟他订婚么？
　　这算什么？
　　七年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被婚姻束缚的人，也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甘愿为了对方，将自己束缚。
　　姜逸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都是他用尽各种方式去靠近Alpha，而沿途，有很多人狰狞狂笑，他们在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的自作自受，笑他这七年将自己一直将困在原地，得不到Alpha回望一眼。
　　在路的尽头，是贺峥搂住诺格纳，眼底荡出他从未见过深情柔意。
　　他自以为的追逐、博弈、成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无人听取的独角戏。
　　因为贺峥从未在意，也从未参与。
　　荒谬至极，可笑至极。
　　诺格纳重复了一遍，看他的脸色苍白，问道：“怎么了？”
　　姜逸仓皇掩饰，“没、没有，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
　　“这样吗？我有治愈能力，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诺格纳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姜逸像是受了莫大刺激一般，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不用！”
　　不少人都看向这边角落，诺格纳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啊，好，抱歉——”
　　姜逸忍着眼底的酸涩，哽咽着解释道：“我，不喜欢被人触碰。”
　　诺格纳点点头，“那，你记得去医院看看。”
　　“这个请你收下，就当是我们赔罪的一点诚意。”他将那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递给姜逸。
　　姜逸看到上面似曾相识的设计花纹和品牌名字，脸色渐渐僵硬。
　　诺格纳以为他误会自己随便拿了一盒糕点敷衍他，忙解释道：“这个品牌口碑很好，里面的原材料是用的极北之地稀有雪虾，口味很纯正，都是糕点师现做的，我想着你应该喜欢，就......”
　　姜逸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问的问题依旧没什么边际，“你喜欢吃这个吗？”
　　诺格纳愣了一下，觉得他很奇怪，但还是耐心道：“是呀，不过这个很难买到，上个月贺峥好不容易托朋友带回一盒，但是我恰好身体不舒服，就没吃，还有点可惜呢。”
　　诺格纳又体贴解释道：“不过你放心，这盒是新鲜的，因为上次那盒已经被他送给别人了。”﻿


第36章 残酷的真理
　　即使在看到那盒糕点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可能跟贺峥以前送他的虾酥糕有关，但是他万万想不到。
　　原来，那盒不合时宜的糕点，本也不该属于他。
　　姜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一股冷流直窜到心里，浑身冰寒刺骨，连手指都克制不住发颤。
　　别人......是啊，对他们俩来说，他不就是别人吗？
　　他想到自己收到那盒点心时无法抑制的开心，因为那是贺峥第一次会送他礼物，想到自己还为贺峥开脱，不断安慰自己，贺峥只是不知道他过敏......
　　姜逸恍然。
　　其实这些对贺峥根本无所谓，因为，那是喜欢的Omega不要的东西，所以，给谁都无所谓。
　　或许，对贺峥来说，他姜逸从来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哪怕有，也是诺格纳不要的东西......
　　他极力克制住声音里不正常的沙哑，对诺格纳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我对虾类过敏......”
　　诺格纳愕然，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巧，反应过来后，他又立即道：“抱歉，我不知......”
　　姜逸感到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要窒息一般疼痛，但还是在诺格纳开口之前快速说道：“你们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给我送东西，抱歉，我很忙，就不招待诺格纳先生了。”
　　他说完这些话，就背过身匆匆离去，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
　　“我要的是香煎三文鱼，你这给我上的什么啊？”
　　客人不悦的声音响起，把姜逸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逸看着客人眼前的意面，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将盘子收回来，“对，对不起，我马上帮您换。”
　　随后匆匆忙忙端着意面离开卡座。
　　身后客人啧了一声，“就这服务水平，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这餐厅怎么招的人。”
　　姜逸没有说话，快步去后厨换了一份香煎三文鱼给客人。
　　等他终于把菜换好，又有同事告诉他经理找他。
　　他跟着过去，发现经理在跟另一桌的客人道歉。
　　“怎么，你们餐厅是没人了吗？一份意面也让我等这么久？”
　　“抱歉，一切都是我们的失职。”
　　作为一名优质的服务人员，从来不多辩解原因，他看到姜逸走过来，连忙给后者使眼色。
　　姜逸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知道自己又失误了，连连对客人鞠躬，诚恳道：“抱歉......”
　　按理说平时他还能多说两句，将客人哄高兴些，然而他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混杂一片，满心疲惫，导致他少有的在工作中如此失误。
　　伯宁看他一句话也不说，瞪了他一眼，赶紧对客人说：“尊贵的客人，对于我们员工的失职，我对此深表歉意。这份意面我们会给您半折优惠，再赠您一份奶油汤以表歉意，您意下如何？”
　　虽然这里的客人也不缺那点钱，但是见伯宁都这样说了，也不能不给个面子，“好吧，伯宁经理，不过我要说的是，你这个员工未免太冒失了。”
　　伯宁点点头，“先生，您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教导一下他，不会再让他在你的面前碍眼的。”
　　将客人哄好后，伯宁这才拉着呆愣的姜逸离开。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特别是今天，错漏百出，从前你可从来不会这样的。”伯宁皱眉道。
　　姜逸微微失神，随后反应过来，“抱歉。”
　　他好像对外界一切失去了感知，只有挨骂的时候才会下意识说一句道歉，但也仅限于此了。
　　甚至，他可能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伯宁抹了一把脸，看着姜逸神色呆滞，眼神失焦，觉得他很不对劲。
　　要说一开始他还觉得姜逸是因为即将辞职了所以才不认真工作，现在却察觉到了姜逸整个人精神状态似乎都不对。
　　伯宁问：“你怎么了？”
　　姜逸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又好像没有，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茫然，含着几分破碎的离乱。
　　伯宁微微一怔，想起之前有人说费曼家族的那个小少爷来找过姜逸。
　　“是因为诺格纳来找你吗？难道是关于那个案子的事？”
　　姜逸没什么反应，只有在听到诺格纳的名字的时候，眼神颤抖了一下。
　　“嘿，姜念真，你没事吧？”
　　姜逸恍惚地回神，摇摇头，声音特别低沉沙哑，“对不起，经理，我......”
　　他却说不出个缘由。
　　难道说是因为得知贺峥要跟诺格纳订婚，因此而难过吗？
　　伯宁只怕会觉得他疯了。
　　伯宁看他这样估计再干下去，也只会越帮越忙。
　　他挥挥手，不耐烦道：“算了，回去歇着吧，下午不用来了。”
　　姜逸有些愧疚地点点头，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脑子很乱，留下来只会添乱。
　　姜逸去了休息间将工作服换下，走的时候经过走廊，听到偷懒的同事窃窃私语，“听说诺格纳先生来找姜念真那家伙了。”
　　“什么事啊？不会是因为上次那个案子跟他有关吧？”
　　“谁知道呢，但是我刚刚听说，姜念真在那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工作一直出错，经理现在已经叫他回去了呢。”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呗。”一个员工嘲讽道。
　　“不过你刚刚看到了吗？诺格纳真的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还是S级Omega，啧啧，说真的，老子都有点羡慕贺峥了。”
　　同事捅了捅他的胳膊，笑骂道：“说什么大话，你羡慕得来吗？人家贺峥好歹也是S级的Alpha，家世又好，这两人呀，走出去谁不说一句绝配。”
　　“也是，”那人叹道，“贺峥可是出了名的性冷淡，要不是遇上了诺格纳，只怕谁来，他也不会动心了。”
　　“不过咱要是能跟中央之城的人联姻，以后E城在各个市里也能被人高看几分，这可是好事。”
　　明明脑子依旧一片混乱，可是偏偏遇上这两人的事他却一字一句听得格外清晰，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拾东西，从后门默默溜走。
　　姜逸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历莲娜来给保安小哥送午饭。
　　历莲娜看到他，照常热情地打招呼。
　　姜逸勉强笑了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历莲娜看出他心情不佳，让保安小哥先吃着，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你的Alpha又让你难过了？”
　　姜逸摇了摇头，说：“他不是我的Alpha，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历莲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倒是有些不易觉察的高兴，“你终于决定放弃了吗？”
　　姜逸点点头，“我准备离开这里了。”
　　历莲娜有些吃惊，但是也没有劝阻他，毕竟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也知道这些年Omega一个人苦苦支撑有多不容易。
　　她像个温柔大姐姐一样，揉了揉姜逸的头发，“小逸，他不会带给你幸福，你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姜逸眼眶通红，哑声道：“要怎样才能得到幸福？”
　　历莲娜想了想，“你要找到这样一个人，他对你的爱，不比你对他少的人才行，你要学会支持理解他，他也要用心去保护你，让人开心。”
　　“当你们做这些的时候都是心甘情愿的，那差不多就是幸福了吧。”
　　“如果找不到呢？”
　　历莲娜耐心地说：“那就自己给自己幸福。”
　　“去找一个美丽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认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也可以很幸福。”
　　姜逸愣了愣，笑道：“你说得对。”
　　最后，姜逸问她，“历莲娜，容我问个冒昧的问题，你是Omega，瑞安是Beta，他无法对你进行标记，你也可能会遇到跟你契合度很高的Alpha，你们不会觉得不安心吗？”
　　历莲娜知道他的意思，因为生理原因，恋爱中的Omega会因为身上没有恋人的标记惶惶不安。
　　而Omega一旦与契合度高的Alpha遇见，很有可能会在信息素的吸引下爱上对方，这种引力远远大于紧靠爱意支撑的Beta。
　　所以在日常的婚姻中，和Beta结婚的Alpha和Omega占比会比较小，大多Beta会选择Beta作为结婚对象，这样可以大大减小对方的出轨率。
　　因此历莲娜的丈夫会因为感到不安，这也是很正常的。
　　历莲娜没有因为他的问题生气，而是笑着说：“不会。”
　　姜逸不明白。
　　历莲娜又说：“因为我很爱我的丈夫，我确信的丈夫也很爱我，我们从来不会让对方感到不安呀。”
　　“或许你应该知道，契合度并不代表一切。相爱，胜过一切，甚至是可以违背天性的。”
　　姜逸哑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次，多了几分释然，“是啊......”
　　契合度又代表得了什么呢？
　　99%的契合度又算什么呢？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在爱情面前，一切数据和权威，都不值一提。
　　全凭自己的心。
　　有的人，宁愿违背天性也要相爱，而有的人，宁愿违背天性也未曾对他有过半分心动。
　　贺峥不早早就教会了他这个残酷的真理吗？
　　姜逸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那一道门仿佛阻隔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此刻，所有脆弱、无助、痛苦、绝望一齐涌来，如巨浪将人吞没。
　　姜逸脱力地撑住门板，缓缓滑跪下来，他没有开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怕黑，到现在已经习惯了黑夜。
　　姜逸靠在门后，仰着头一言不发，浅淡的蓝色眸子在夜里闪过一抹晶亮的水光。
　　腿间触着冰凉的地板，寒意从皮肤渗透入骨，他却毫无所觉。
　　又或许是浑身都冷，他也不知道先顾着哪里的好。
　　即使没有强光刺激，眼睛不知为何还是酸胀得厉害，他闭上眼，吸了吸鼻子，脸颊淌过一片温热。
　　他咬着唇，企图止住喉腔剧烈的哽咽和喘不上气的难受，压抑的哭腔还是在黑夜中蔓延开。
　　姜逸抬手，牙齿死死咬着手指，将声音堵住，眼泪却越发汹涌泛滥，似乎所有无法出口的痛都化作了实质的温热液体，从另一个途径宣泄。
　　沉沉如寂，痛也无声。﻿


第37章 底线
　　紧闭的窗缝中透出一缕细窄的微光，姜逸昏昏沉沉从床上起身，他揉了揉太阳穴，企图缓解一下脑子里的钝痛。
　　拉开窗帘，对面是宽广的别墅群。
　　这处小区设计很用心，无论从哪处窗户看出去，视野都不会受限，不仅可以看到其他的别墅，还能看到别家院落里的花草，以及天边的云霞。
　　姜逸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浅淡的蓝色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灰般的愁雾。
　　他其实很喜欢这里，这个给了他五年安稳，免他颠沛流离，身无定所的地方。
　　他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花树枯荣，看旁人平凡而幸福生活，也看着自己是如何在一年年的无望中等待，自取灭亡。
　　可惜，以后这些风景都不会属于他了。
　　这里该会迎来新的主人，而贺峥......应该也不用为了躲着他很久都不回家了吧。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姜逸接到冯俊的电话，说是可以带他去看望冯奶奶。
　　“现在吗?”
　　“好，我知道了。”
　　电话来得有些仓促，但是姜逸脸上却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将自己认真打扮了一番，甚至往脸上扑了点粉，以掩饰自己的憔悴。
　　临走的时候，姜逸脚步顿了顿，转身将自己一直小心放在柜台上的那盒虾酥糕拿出来。
　　之前因为过敏，他一直没有吃，却也舍不得扔。
　　而现在，像是终于可以找到一个理由将它处理掉了。
　　姜逸再落魄不济，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和底线。
　　别人不要的东西，也别想随手塞给他。
　　既然不是属于他的，他自然会放手。
　　就像贺峥。
　　也是如此。
　　姜逸将那盒价格昂贵的糕点丢到别墅外的垃圾桶里，按着冯俊发给他的地址前往。
　　两人汇合的地方在一个广场树下，姜逸走到后，看到冯俊在等他，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姜逸今天穿了一身浅咖色针织毛衣，领口处一圈细小白花增添几分灵动活泼，外面套一件浅黄色的短袄，配一条小方格裤，显得一双腿又直又长，一双乖巧圆润的冰蓝色眸子总是能牢牢吸引旁人的目光。
　　冯俊看到他，脸上表情微微错愕。
　　姜逸这身打扮特别减龄，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冯俊只投过去看一眼，便有些恍惚，他仿佛觉得那是五年前的姜逸。
　　青涩、干净、浑身充满灵气和干劲的少年。
　　姜逸看他傻愣着，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冯俊反应过来，别过目光，“没、怎么会。”
　　广场上起了点风，最近太忙，都没时间理发，姜逸头发有点长了。
　　他敛了敛耳边吹乱的碎发，银白的发称得他的五官愈发纯净美好，姜逸眼眸微弯，透着几分狡黠，“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怕奶奶认不出我了，特意打扮得像以前的风格。”
　　冯俊微微失神，原来他是为了奶奶特意打扮成这样的吗？
　　姜逸没有注意冯俊脸上的表情，四处张望着，“奶奶是在附近吗？你们搬家了？”
　　冯俊看了他两眼，含糊地嗯了一声，“你跟我来吧。”
　　冯俊又看着他手中提着的水果和一个礼盒，顿了顿。
　　姜逸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解释道：“哦，这是我给奶奶带的礼物。”
　　“本来还想自己做点小蛋糕来着，但没想到你临时联系我，我就没来得及准备。”
　　“不过下次你要是欢迎我再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和奶奶尝尝我的手艺，经过这几年的锻炼，我的厨艺可是突飞猛进了呢！”
　　许是太久没有能找到一个能够这样毫无顾忌说话的朋友，又想到即将见到那位慈祥的老人，姜逸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话语都轻快了不少。
　　姜逸一路上都在追问奶奶的情况，又是担心自己的礼物奶奶不喜欢，又是怕自己离开这么久奶奶会不喜欢他了。
　　冯俊却显得兴致不那么高，一路上回答都很含糊。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一条巷子口。
　　冯俊：“到了。”
　　天色阴沉，巷子里头更显幽暗，姜逸看着这里，有些不确定道：“你和奶奶住里面吗？”
　　冯俊点头，“嗯，走吧。”
　　姜逸心头莫名觉得有点不安，但是想到冯俊和奶奶曾经对他那么好，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打退堂鼓。
　　再说，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会害他，但是只有冯俊和奶奶不会。
　　他沉下心，跟着冯俊走进巷子，只见他在墙壁边一道小门叩了两声。
　　门应声打开。
　　姜逸握紧了手中提着的礼物和水果，心中重复着一会儿要见到奶奶该说的话，不自觉有点期待和紧张。
　　谁知，门一打开，却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
　　姜逸心头一跳，随即想到，一般这种巷子背后都是很多人路过的公用道路，毕竟冯俊家境不太好，这种地方就是人多繁杂。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想等那两个Alpha路过再跟着冯俊进去。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姜逸刚往旁边一站，那两个Alpha就站到他面前，堵住他的退路。
　　姜逸心一慌，他现在对陌生的Alpha会有种不自觉的恐惧，“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两个Alpha就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人手脚缚住，从小门里带了进去。
　　是谁要对付他？
　　明明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再跟那些人有过接触，怎么突然有人要抓他？
　　姜逸害怕极了，他被其中一个Alpha抓住，可任凭他再怎么努力挣扎，性别之间差异悬殊导致他的挣扎根本毫无作用，他就像被屠夫捉在手中的羔羊，只能等待着被处置的命运。
　　由于嘴被堵住，他也发不了声，企图伸长脖子绕过高大的Alpha去看看后面的冯俊怎么样了，可视野受限，他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这一刻，他手中还紧握着礼物的手提袋，还不忘去关心好友，生怕他又被自己牵连。
　　姜逸呜呜地挣扎着，他们被带到目的地，前方漆黑的走廊尽头，一个房间内的门被打开。
　　姜逸心脏狂跳，他对这种奢华包间里会遇到的人充满了抗拒。
　　里面不一定是熟人，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人。
　　不由得他多想，姜逸已经被放下来，且顺势被推了进去。
　　眼前房间灯光炫目迷离，穷极奢华，各种烟酒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那是姜逸很讨厌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嗨，二位，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阴柔嗓音，姜逸神色一怔。
　　待他适应了灯光，抬眼望去，林林总总十来个人，他都不陌生，而最熟悉的那个人，也就是开口的那个人......
　　毫无意外。
　　林西沉。
　　姜逸心一沉，想起过去种种，禁不住往后退，林西沉给他的所有美好记忆全然不复存在，只剩扎根记忆深处的痛苦和恐惧。
　　果然，还是冲着他来的吗？
　　姜逸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到冯俊，连忙对林西沉说：“你要对付的是我，跟他没关系！”
　　林西沉闻言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
　　他的嗓音本就尖细，此刻笑起来更是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他戏谑地看过来，却是看向冯俊，“你怎么回事？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怎么，邀请老朋友来做客都不提前跟人家说一声吗？”
　　那一瞬间，姜逸的表情可以称得上精彩万分，他像是被瞬间冻住的石像，从心里遍布四肢的寒意将他的血液生生冻住。
　　姜逸手中的袋子无力掉落，啪嗒一声。
　　袋子里的一个苹果滑出来，咕噜往旁滚。
　　姜逸脖子僵硬地转过头，脸上表情呆滞，眼里充满了震惊、不可置信、以及惊恐。
　　他想问点什么，问冯俊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或者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然而姜逸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木然地看着冯俊，眼眸深处，有什么在一点点崩裂坍塌。
　　冯俊根本不敢看他，嘴角嗫嚅着，“对、对不起......”
　　那个苹果滚落到林西沉面前，后者没有放过姜逸脸上的任何表情，看到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人，似是完全不敢相信为何自己会又一次遭到背叛。
　　这表情很熟悉，却又有些不同，当初他看向自己的时候，还会痛苦嘶吼，会痛哭流涕，会不停追问缘由。
　　而现在，他显然没有以前那么激动，不过林西沉知道，真正致命的绝望往往才是最无声的，能看到他痛苦，林西沉依旧感到愉悦。
　　他将地上的苹果捡起来，随意擦了擦，一口咬下去，啧啧叹道：“这个苹果可真甜，就是可惜了，你的真心，好像又被糟蹋了呢......”
　　他像是在替姜逸难过，无奈地看着姜逸，“小逸，你看，我一开始不赞同你跟他做朋友，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姜逸死死咬着牙，看向林西沉的眼中充满了恨意，通红的眼中挂着泪，却是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林西沉勾起他的下颌，声线阴柔而刻毒，像一条毒蛇缠绕，“你恨我也没用，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愚蠢呢？”
　　“接连两次被身边人耍得团团转，呵，”林西沉脸上带着几分癫狂的笑，“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姜逸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艰涩而沙哑，“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别紧张，”林西沉耸耸肩，唇边掀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你看咱们五年没见，我今天召集了这么多老同学一起，都是来跟你叙旧的。”
　　“感动吗?我的朋友？”﻿


第38章 陪酒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西沉的话，他身后那些人不约而同都发出了肆意又邪恶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姜逸没有去看那些人，因为刚刚进包间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无非是五年前那些同样伤害过他的人。
　　他们都是富家子弟，有些还是姜氏的对家，之前他爸妈还在的时候不敢造次，还上赶着巴结。
　　可当他没落的时候，这些人就跟苍蝇见了血一般，疯狂扑上来。
　　他们对他或许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恶劣的基因在作祟，只是想看位高者掉下高台，想看权富者落魄，只是想作恶罢了。
　　“林西沉，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半天，快把咱老同学请进来啊，多年不见姜小少爷，没想到还是那么漂亮，我可是想他得紧呢。”一个Alpha笑嘻嘻道。
　　“是啊，咱这儿这么多好酒，都等着跟他喝几杯呢。”
　　有人拿着酒瓶起身，脸上涨着酒意熏染的红晕，对在座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道：“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你们说，要不要让姜少爷给咱跳个脱衣舞助助兴啊？”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本能的恐惧让姜逸心头直颤，但是脚上却像是被死死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事实上作为一个等级优质但是能力鸡肋的Omega，就算是面对拥有攻击性的林西沉，他也逃不了。
　　林西沉回头冲他们笑了笑，随即一根藤蔓缠上了姜逸的腰，将他往那群人中一推，意有所指道：“Omega身子脆弱，你们可别太粗暴了哦。”
　　A级Omega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因为没有阻隔贴的抑制，极度恐惧之下信息素便越发抑制不住逸散出来，这引得一群Alpha更加疯狂。
　　姜逸被一个Alpha捏住手腕，带进了一群人堆中，四周充斥着各种Alpha的信息素，让姜逸感到十分恐慌和难受。
　　“小少爷，别见外嘛，来喝两杯呀。”
　　一杯冒着泡的香槟递到他面前。
　　姜逸伸手打开了那杯酒，含着惊恐和愤怒，“滚！”
　　那群人不怒反笑，“哈哈哈，多年不见，姜少爷脾气见长啊。”
　　“都是老同学，别跟我们客气。”
　　一个Alpha上前，捏住他的下颌，被迫他张开嘴，将明黄透亮的酒液倒进他嘴里。
　　姜逸挣扎着，却被按住了四肢，下颌上的力道加重，在他白皙的面庞上留下几道红印。
　　酒水被迫灌下，姜逸即使再抗拒，也被灌进了不少。
　　他不擅长喝酒，刺激性的味道充斥着喉腔，引得他一阵不适的咳嗽。
　　多余的酒液顺着唇角、下颌流下，淌过纤长的脖颈，胸前的衣裳被打湿了一大片。
　　“咳咳咳、咳咳——”姜逸好不容易被放开，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因为用力咳嗽眼底泛起潮意，不自觉染上一抹绯红。
　　这引得四周的Alpha愈发虎视眈眈。
　　“来，继续喝啊！”
　　姜逸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被灌进一杯酒，这次是格外腥辣的。
　　几乎是喝下去的一瞬间，姜逸就感到喉腔直到胃部都是一阵烧灼，他忍不住想干呕，眼角泪珠抑制不住滚落下，出了一身冷汗。
　　他拼命挣扎着手脚，细嫩的腕部几乎要被Alpha的大力给捏断，可是他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哀怜求饶，眼中充斥着无边的恨意和痛苦。
　　可是这群疯子不会对他有丝毫怜惜。
　　“操，太他妈骚了，喝个酒也能勾引人！”
　　“哈哈哈，你是不是不行，这点就受不了了？”有人忍不住嘲笑起那个说话的Alpha。
　　“妈的，当初要不是......老子早就想上他了。”
　　姜逸耳边一阵嗡鸣，眼前场景迷幻而炫目，他听到周围不怀好意的，下流的口哨声，笑骂声。
　　感受到仿佛无数双肮脏的手在他身上游移，要将他拖拽入地狱，身体本能地感到恶心和战栗。
　　眼底渐渐染上绝望，身体却还是艰难地抗拒着，他也许活不了多久，但是他不想死在这群人渣手上。
　　林西沉戴了阻隔贴，对于这群Alpha散发出的信息素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事实上因为同类间的排斥，所以大家的信息素都有所收敛，要不然姜逸肯定早早就被他们诱导发情了。
　　冯俊看着姜逸一脸痛苦，眼神震颤，终于忍不住对林西沉开口说：“你之前答应过我，只是让姜逸吃点苦头，你们别、别太过分了。”
　　林西沉轻蔑地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七年前初见时那种不屑与冷漠，“可笑，既然选择了背叛，你就应该预料得到会发生什么吧。”
　　“你以为现在无关痛痒地说几句，就能减少负罪感,推卸责任吗？”
　　他沉下脸，阴恻恻地笑了，“你可别忘了，是你有求于我。”
　　冯俊嘴唇翕动，眼神中带了几分哀求，“不，林西沉，我反悔了，求求你放了他吧。”
　　“他这些年已经过得很苦了......”
　　“他苦？”
　　林西沉神情癫狂，“他就是再落魄，也在那个人身边待了整整五年，而这些，我却一辈子都得不到！我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冯俊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神色间不免染上悲戚，“可是，姜逸一直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他从来都不知道你也喜欢贺......”
　　“闭嘴！”林西沉怒斥。
　　“什么最好的朋友？呵，他是高高在上的姜家小少爷，所有人都要巴结他，讨好他，我跟他走得近一点，在外人眼里，就好像我是他的一条狗一样，冯俊，你不觉得，这真的很恶心吗？”
　　林西沉抓住冯俊的胳膊，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可怖，“可是他是A级，我也是A级，我的能力、样貌，哪点不比他强？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喜欢他、都只在意他？就连他做错事，只要撒撒娇，就可以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我总是那个陪衬？他不就仗着自己家世好吗？”
　　“现在就连喜欢的人都要跟我抢，死皮赖脸缠着贺峥，还一脸得意地跟我炫耀，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的吗？！”
　　“他要是真把我当朋友，根本就不会这么对我，”他看着意识逐渐迷乱的姜逸，刻毒道，“说到底，他才是那个最自私、凉薄的人。”
　　“不过，”林西沉嗤笑一声，“他现在也什么都得不到了，甚至，我会看着他一步步堕落成最肮脏下贱的烂泥。”
　　冯俊死死握着拳，看向林西沉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他知道，以林西沉扭曲的思想，他说什么都不能再改变了。
　　他想到林西沉会对姜逸有诸多不满，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林西沉会恨姜逸恨到这种地步。
　　林西沉冷冷道：“行了，趁我没反悔之前，赶紧滚。”
　　冯俊没说话，只退后一步，抬手一扬，林西沉只感觉脚上一沉，脚腕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
　　林西沉低头，看到光滑的大理石板上多出来的坚硬泥土，且在逐渐往腿上攀升，冷笑一声，“找死！”
　　下一刻，他脚上缠绕的泥土就被一根根细细的藤蔓破开，泥土瞬间土崩瓦解。
　　林西沉嫌弃地拍拍脚上的土灰，“区区C级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你还真是——唔！”
　　墙后突然伸出一双泥手，湿哒而黏腻地抓住林西沉的双手，将他往后猛地一拉，林西沉就被狠狠撞在了墙上。
　　林西沉双手被缚动弹不得，他脸色阴沉，对沙发上那群人喊道：“蠢货，快来把这个人解决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火焰飘来，将那桎梏住林西沉的泥手的水分蒸干，泥土瞬间崩裂。
　　紧接着，几根钢钉破风而来，直直打进冯俊的膝盖里。
　　冯俊惨叫一声，扑通单膝跪下，霎时间冷汗淋漓。
　　他看到自己身边散落的袋子，一个里面装着新鲜的水果，还有一个礼盒已经在刚刚的缠斗中被打开，露出一条软融的靛蓝色围巾。
　　那是，他是说，要给奶奶的礼物......
　　“林西沉，你怎么还会被这种小把戏给唬到。”那个手中夹着几根钢钉的Alpha面露不屑。
　　林西沉动了动手腕，瞪了他一眼，“闭嘴！”
　　冯俊跪了下去，看到一人将手要探进姜逸的衣衫里，他眼眶通红，单手撑地。
　　下一刻，那人坐的沙发突然就变成了流动的淤泥，他的身子也随之陷了下去，泥潭仿佛深不见底，身体不断下沉。
　　他也顾不得姜逸了，连连惊叫道：“操！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
　　“你们快来拉我一把啊！”
　　林西沉不耐烦地抬手，用藤蔓将那个人拉出来，随即又有一个Alpha出手，冲过来朝冯俊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他是力量型的Alpha，可以将身体部分石化，坚硬无比。
　　只见这一拳砸上去，冯俊被打得脸一歪斜，牙直接磕掉了两颗，他直直瘫倒在地，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这蠢货，这么菜还想救人？”
　　他的脸被一只鞋踩踏着，被按在地上爬不起来，口鼻流出鲜血，意识昏聩，却是嗫嚅着看向姜逸的方向，眼泪顺着鬓角流淌，低声呜咽道：“对、对不起......”
　　贺峥此时正坐在一间旋转餐厅的卡座上，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摆放着一支艳丽的玫瑰，优雅的小提琴手在沉醉地拉着琴，而对面是优雅美丽的Omega。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场颇有情调的浪漫约会。
　　诺格纳正小声跟他说着什么，而贺峥一向寡言，只淡淡回应两句。
　　他看贺峥对他之前的话题不感兴趣，转而对贺峥说起了其他。
　　“说来我也真是的，上次因为胸针那件事之后，我找到时间拿着那盒虾酥糕给人赔罪，还以为他会喜欢呢，结果那位先生对虾类的食品过敏，哎，你说我要不要下次再拿点别的礼物去赔罪？”
　　贺峥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嗯。”
　　诺格纳知道他就这样的性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而有些好奇道：“不过你上次那盒糕点究竟送给谁了啊？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贺峥没有回答。
　　倏地，他看到贺峥手上刀叉一顿，扭头看向了窗外。﻿


第39章 蚕食
　　诺格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宽敞透亮的窗外，天色灰蒙压抑，天边飘来一朵厚重的乌云。
　　诺格纳说：“看样子天气不太好呢，真抱歉今天把你约出来，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为了我们......”
　　他顿了顿，看着贺峥，“你怎么了？”
　　贺峥扭头，垂下眸子，“没事。”
　　“贺，你很少这样走神。”诺格纳说。
　　“抱歉。”贺峥没什么表情地说。
　　诺格纳摇摇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手中掏出一块怀表，视线停驻在上面片刻，随即愣了愣。
　　S级的Alpha或是Omega，一般会有两个及以上的能力。
　　这是诺格纳的第二个能力，预知。
　　怀表是他的辅助工具，可以预测到未来五分钟内发生的事。
　　不过太过特殊的能力都会有所限制，诺格纳这项能力一个月最多只能用一次。
　　对此，贺峥是知道的，但是他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过问。
　　诺格纳却是主动开口，“贺，待会儿是有什么事吗？”
　　*
　　痛。
　　喉咙像是被砂纸一遍遍刮过，火辣辣地烧灼着。
　　眼前灯光和人影交错成了一片，恍若鬼魅张狂桀笑，姜逸眼皮重得睁不开，胃里翻滚得厉害，四肢无力地推拒着眼前送上来的一杯又一杯酒。
　　林西沉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么多年过去，就在他都要以为姜逸真的将那个人的心暖化了。
　　没想到，却突然传来他要和费曼家族那位小少爷订婚的消息。
　　林西沉恹恹地瞥过去一眼，冯俊正被绑成粽子倒在一旁，他的嘴被堵住，目眦尽裂地看着姜逸的方向。
　　林西沉嘴角牵扯出一丝冷笑。
　　突然觉得，他和姜逸其实都一样可怜。
　　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突然，沙发那边发生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人想到了新的玩法，姜逸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层黑布，Alpha在他耳边恶劣地说：“小少爷，不如这样吧。”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我们说一个你来找，你要是找到了他，我们就放你走。”
　　“要是猜错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再说下去，却是让姜逸脊背发麻。
　　姜逸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扯下，只剩一件针织毛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即使是在闭塞的包间内，也不由得冷得他打颤。
　　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因为眼睛被遮挡，那两片红润丰满的唇就显得尤为勾人。
　　一群Alpha围着他放肆地笑着，也不管姜逸答不答应，就说了一个名字。
　　姜逸早已经站不住，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一个Alpha正好在他身后，大手抚摸上他纤细的腰。
　　姜逸吓得连忙跳开，却又不知道被谁从旁推了一把，整个人狼狈地往地上扑倒，冰冷的瓷砖和膝盖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快点啊，姜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了。”
　　姜逸咬咬牙，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后劲儿缓缓上来，像是有人在他头上砸了一闷锤，疼得他几乎要爬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从一阵迷乱的信息素和烟酒味中辨别方才那个名字主人的信息素。
　　他刚刚要爬起来，又被人踩着后背按下去。
　　“你以前都是高高在上的，要不现在，你就跪着找吧。”踩住他后背的Alpha笑着说。
　　姜逸痛哼一声，又瘫倒在地，身体里泛起一阵异样的烧灼感，腺体处在隐隐作痛。
　　他的状况太糟糕了，几乎分辨不出自己是因为醉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他别无选择。
　　姜逸跪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凭着感知信息素，摇摇晃晃地往一个方向移动。
　　“你们看他，像不像一条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耳边充斥着恶心的、令人作呕的笑声。
　　姜逸屈辱地往那个方向前行，努力去摒除那些声音。
　　近了。
　　还有一点点。
　　姜逸手臂力量快要撑不住倒下去，但他还是凭着意志力强撑着，并且缓慢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要触碰时一顿。
　　“怎么了？继续呀。”
　　“抓住他，你就赢了。”
　　耳边是旁人蛊惑的声音。
　　姜逸却是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对。
　　他们偷偷换了位置了。
　　意识到这一点，姜逸心头一阵发凉。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与其说是在期待着找到他们说的那个人，好让他们发发善心放了自己，不如说是自己不甘于就这样认输，做着可笑而无谓的抗争。
　　姜逸身子颤抖得厉害，他缓缓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
　　姜逸一时不慎，又重重往前摔去。
　　又是一声闷响，他的手重重撞在茶几上棱角。
　　姜逸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可以想见自己手背上会呈现出怎样的淤青红肿，姜逸眼角浸出几分泪意，很快又被眼前黑色布料吸尽。
　　他全程都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他们所期望的惨叫或是求饶。
　　他们像是在路边抓到了一只流浪的猫狗，乐此不疲地对他做着残忍的折磨，并且希望从他的惨叫声哀嚎声中得到满足和快感。
　　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家中的权势和财富将他们包装成了人样。
　　骨子里却是地沟里的老鼠，扭曲蠕动的蛆虫，躲在最肮脏的角落里，享受着腐朽恶臭的垃圾。
　　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段记忆。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因为无家可归，只能学着那些流浪汉四处翻找着垃圾，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充饥。
　　连日来的饥寒交加，已经足够让这只曾经在温床中长大的布偶猫感受到了世界的残酷。
　　他好不容易在垃圾桶里翻找到了一块过期的面包，却不慎刚好撞上了这群喝得醉醺醺的Alpha。
　　他们看见他的第一眼，先是惊愕，随即露出高高在上的蔑笑。
　　“哟，这不是咱们姜氏的小少爷吗？”
　　他们抢了他唯一的面包，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到小巷子里。
　　他苦苦哀求他们放了他。
　　换来的却是更加狰狞得意的笑。
　　一个Alpha一边解着裤子，一边对他道：“你帮我弄出来，我就把那块破面包还给你怎么样?”
　　姜逸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他死死瞪着那个Alpha，第一次伸手打了人。
　　Alpha没想到他会动手，有些恼怒地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猛地一撞，“贱人，你现在流落到这个地步，还敢跟老子耍横?”
　　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下，仿佛将他的脸割裂一般，狼狈又恐怖。
　　姜逸又痛又怕，颤抖着瑟缩在角落。
　　天空响起一阵闷雷，照在他苍白的脸和鲜红的血液上。
　　Alpha们将他双手擒住，一个人抓着他的脑袋，力道粗暴地几乎要将他的头皮扯下来。
　　他听见面前的Alpha说：“这他娘的可是A级Omega，让老子先尝尝，他这张小嘴有什么特别的。”
　　污秽淫邪的话语不堪入耳。
　　混乱、割裂，混杂着逐渐放大的雨声。
　　姜逸浑身湿透，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不堪，眼中噙满屈辱的泪水，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心中绝望顿生。
　　突然，后脑勺上使力的手微微停滞。
　　眼前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姜逸茫然地坐在雨中，看着其他几个Alpha依次倒下去，再不省人事。
　　姜逸一愣，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本能的害怕却迫使他赶紧擦了擦脑门上的血，仓皇失措地跑进雨中。
　　那些记忆点遖颩喥徦显得奇怪而模糊，像是被朦胧大雨冲刷褪色。
　　在那之后，他从未愿意去多想，也几乎想不起来了。
　　如今想起，他仍觉得奇怪，却又觉得自己那时竟是无比幸运。
　　腺体处的灼痛感在加剧，身体里那股异样的渴望越来越清晰，甚至顷刻间如万千虫蚁噬咬，酥麻的痒意遍布全身，要将他的理智湮没。
　　姜逸撑着桌面微微起身，双腿微微打颤，这种感觉久远却熟悉。
　　不用多想，那些酒里掺了东西。
　　出乎意料的，姜逸将脸上的黑布扯下，利落地拿起桌面上一把水果刀往身侧一划。
　　所有人都沉浸在低级趣味带来的乐趣中，谁也没想到姜逸会在之前就注意到桌上的水果刀，并且自己摸索着拿到了它。
　　身侧一个Alpha没反应过来，手臂上被划开了一个大口。
　　“嘶——”
　　“妈的，这贱人！”
　　Alpha团团围了上来，姜逸比划着手中的水果刀，眼眶血红，面色凶狠，“滚、滚开！”
　　看着十分骇人，可只要一注意就能看Omega颤抖的手，以及晃荡的身形和苍白脆弱的唇。
　　“操，够带感，一会儿让我先来，你们都别跟我抢！”
　　他的反抗不仅没能让他们感到害怕，眼中反而涌动着更炽热的疯狂。
　　他们也不使用任何能力，像是猫逗老鼠一般玩弄，任凭姜逸发了疯一般挥舞着刀，他们却只是嬉笑着轻轻躲开，用下流粗鄙的言语戏弄他。
　　姜逸唇间溢出一丝哼吟，手脚软得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漂浮。
　　眼前的人影逐渐重叠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脑子里蹦出恶念，一发不可收拾，他好恨，他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部杀光。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能恶到这种地步，以残害、凌辱同类为乐，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他知道，如果自己倒下，下一刻，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将他连皮带血蚕食干净。
　　可是……他撑不住了。﻿


第40章 反抗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
　　霎时间，四周空气中隐隐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冷意，让人心头微微一窒。
　　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林西沉嗅到这阵香味，惊骇地转过头。
　　“贺峥……”
　　林西沉面色僵硬，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姜逸，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不，不可能的。
　　他勉强笑了笑，试探性说道：“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要订婚了……”
　　尽管林西沉再热情，贺峥也没有搭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林西沉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有Alpha喝得高了，又仗着他们人多，不悦开口道：“贺峥，就算你等级再高，也不能随随便便闯进别人的房间吧？”
　　贺峥依旧什么话都没说，或者说是不屑于搭理他。
　　他的目光缓缓从场上一群Alpha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一片狼藉的地面。
　　一个浑身湿透带血的Omega，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刀蜷缩在地。
　　空气中混乱而肮脏的气息让一向洁癖严重的Alpha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西沉不知为何，感到十分不安，即使他觉得姜逸的死活对于贺峥而言根本无所谓，但是还是不由得上前解释道:“我们刚刚在闹着玩呢，姜逸可能是喝醉了......”
　　“林西沉，你那么怂做什么？不是你说把人弄来让我们随便玩的吗？”
　　林西沉瞪了那人一眼，心头却是一慌。
　　比起思考贺峥出现在这里是否是偶然，他更害怕、害怕贺峥知道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说，你要是想加入，我们可以考虑带你一起玩，如果没事的话，咱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别在这里碍眼。”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陡然弥漫起无边的森寒气息，一种恐怖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要将空气化为利刃，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那种强烈到不容忽视的侵略感和重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操！贺峥你他妈有病啊！”
　　“老子没碍着你什么事儿吧？”
　　在场的Alpha基本上都是C级或是B级的，唯有一个A级还敢说话。
　　贺峥朝他看过去，漆黑的眼眸散发着森冷的可怖寒意，仿佛一团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在眸中烧灼，明明只差了一个等级，可是和他对视起来，却仍旧让那个A级Alpha感到毛骨悚然。
　　等级低的Alpha已经忍不住跪在地上，喉间涌上腥甜，看向贺峥的眼神充满忌惮和畏惧。
　　贺峥转头，朝着地上躺着的Omega走去。
　　那个A级接连被他无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等级压制带来的不适感，怒道：“喂！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说罢，一团炽热火球就朝着贺峥的背后袭去。
　　然而还不等火球砸到贺峥身上，房间内无端起了一阵风，火势突然变大，却是转向A级Alpha而去。
　　Alpha忙不迭躲闪，衣服上却还是被烧坏了一个大洞，他狼狈地冲其他人怒骂道：“你们还等着做什么，他就一个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今天要是放他走，咱们以后的面子往哪儿搁？”
　　林西沉连忙阻止他们，却不想Alpha们早就憋着火，只待如今导火索被引燃，便一发不可收拾，各种类型的招式异术通通往贺峥身上使。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自己那点招式在贺峥眼前根本不够看，而对方就光是等级压制便让他们感到心悸难受。
　　那个力量型的Alpha将手臂石化，狠狠向贺峥脑袋砸去，却意外发现自己脚下像是被定住一般，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而那阵若有若无的风不知道何时突然化作了一道道风刃，将他坚如磐石的胳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霎时间两条胳膊皮开肉绽。
　　Alpha哀嚎着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眼底满是惊恐。
　　这就是顶级Alpha的实力吗？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贺峥是如何出手的！
　　正当此时，三支飞镖从不同方向朝着贺峥袭来，没人看清贺峥是如何躲避的，只是当飞镖碰撞在一处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空中迸溅出火花，中间却不见了人影。
　　掷飞镖的人神色一慌，四处寻找着目标，忽觉背后一凉，贺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随即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的胳膊被生生拧断，又被倒扣往地上重重一摔，地面光滑的大大理石砖从中间呈蛛丝状开裂，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五脏六腑像是错位一般疼痛，口鼻瞬间洇出鲜血。
　　耳边气流微动，贺峥抬手，白色手套接住了不知从何处袭来的一根绑缚绳。
　　那根绳子触碰到贺峥的身体，就像是有生命力一般，自动沿着手腕缠上贺峥的胳膊，而绳子的另一端，一个Alpha面上露出得逞的笑。
　　然而下一刻，绳子那端猛地一用力，Alpha便不受控制地被拉到了贺峥眼前。
　　贺峥那双冰冷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感情，单手捏住他的脖子，将人提起，双脚离地。
　　力道之恐惧，神情之漠然，仿佛丝毫不在意眼前的人是某个集团或是家族的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Alpha呼吸一滞，他双手死死掰动着贺峥的手，对方却纹丝不动，他惊恐地翻着白眼，感受到濒临死亡的威胁。
　　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如看待蝼蚁一般的漠视，这才意识到，贺峥是真的会毫无顾忌地杀了他。
　　其他人见状，一起蜂拥而上。
　　而贺峥显然是没有耐心再和他们周旋。
　　空气中的气流疯狂涌动，桌椅猛烈颤动，桌上的酒水瓶承受不住压力似的迸溅炸裂，如有实质的风刃锐不可当，割破衣衫深深削进皮肤里。
　　贺峥的能力太过强悍，甚至根本不需要任何依凭，无处不在的风刃根本无法抵挡。
　　只要他想，那锐利薄削的风刃便能直接割断他们的喉咙。
　　“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
　　随着风刃入体的声音，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血水飞溅之声，血腥味浓重得化不开。
　　贺峥将手中的Alpha丢开，后者如一条死狗一般狠狠砸在墙上，发出哀哀的惨叫声之后，他甚至来不及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立即瑟缩着求饶。
　　“别、别杀我，求你......”
　　贺峥冷峻的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白色手套依旧干净无瑕，房间内很快只有他一人站立，仿若不容侵犯的至高者，身上更是毫发无伤。
　　他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恹恹地将手套脱下，丢开。
　　方才被掐脖子的Alpha颤抖着看着他，忽觉腿间一湿，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他竟被吓得生生尿裤子了。
　　贺峥皱眉。
　　却没再管他。
　　刚刚气焰还十分嚣张的一群Alpha全都捂着伤口哀嚎，甚至有严重者，手上的经脉都被割断，但是却无一人敢逃跑。
　　所有人此刻都意识到了自己与顶级Alpha之间的差距，不仅是与生俱来的恐怖压迫感，更是能力与体能上天差地别的悬殊。
　　他们想到自己刚才自不量力的挑衅行为，纷纷开始后怕起来。
　　此时什么家世地位全都不管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渺小如蝼蚁，贺峥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们。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唯一的顶级Alpha或许是心情不好想要大开杀戒，贺峥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姜逸瑟缩着将自己蜷起来，意识已经接近极限，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已经用尽，只能用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将自己包裹着。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手中的小刀是他唯一的武器，即使小刀轻易就可以被人夺去，即使他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中他好像出现了错觉，他感觉到了贺峥的气息，并且，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存在感似乎在侵夺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呼吸。
　　因为被那群人用的药物影响，不仅引起了他的发情热，而且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Omega发情的信息素在一片浓重的血腥中逐渐逸散，并且几乎到了无法令人忽视的地步。
　　在场十几个Alpha被他的信息素引诱，仿佛饿狼看见了兔子，眼中泛着饥饿和干渴。
　　但只是短短一瞬，那极具侵略感和占有欲的桂花信息素铺天盖地涌来，将他密不透风包裹着，姜逸尝试艰难地睁开眼，唇间却先一步发出哼吟，眼前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他看不清这人是谁。
　　恍惚中，他好像被人抱了起来。
　　桂花味更浓了。
　　姜逸却没有感到半分松懈，因为他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贺峥是绝不可能出现，更不会管他的死活。
　　手中握着小刀，尖利而雪亮，随着他应激的反抗动作，小刀猛地扎入了对方的肩膀。
　　噗嗤一声。
　　浓稠的鲜血顺着刀柄和手滴落。
　　林西沉扶住墙站起来，身上净是被风刃割裂的伤口，他看着贺峥身上唯一的伤口，瞳孔微张，眼中净是不可思议。
　　贺峥手臂微微一僵，神色却分毫未变。
　　他没有去在意自己的伤口，而是慢慢掰开姜逸染血的手，将刀子从手臂间抽出。
　　于他而言，虽然几乎没人能伤得了他，但是这点意外的小伤对他却构不成丝毫威胁。
　　S级Alpha拥有可怕的愈合力，不一会儿，肩膀上的伤口就已经自动凝血了。
　　他沉默地抱着姜逸起身，身上不知何时沾染了脏污与血迹，自带几分煞气与冷锐。﻿


第41章 “我放过你了”
　　“贺峥！”
　　林西沉下意识叫住他，“你都要跟诺格纳订婚了，为什么还要管他的死活？！”
　　“五年前你让我放过他，是因为他对你还有用，那么现在呢？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贺峥显然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
　　林西沉也知道他不会回应自己，眼眸中带着几分不甘，“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你任何怜惜！”
　　贺峥垂眸，看向怀中蜷缩着双眼紧闭的Omega。
　　过去的七年里，他从未这样抱过他，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救人一命顺手而已，他也不知道别的Omega抱起来是怎样的，只觉得怀中的Omega格外的轻，格外脆弱单薄。
　　他不是没见过他无助可怜，狼狈不堪的模样，只是......
　　方才被刺穿的肩膀还在刺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正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贺峥淡薄的唇轻抿，走过林西沉身边时，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话，“当年那件事，我自己会去核实。”
　　一瞬间，林西沉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贺峥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颤动着，却是什么也没说，双腿早已扛不住重压，又一次瘫软在地。
　　*
　　宽大的酒店房间内，天色晦暗难明，雨水冲刷在落地窗前，仿佛近在咫尺，却在触碰到玻璃窗时，被淅淅沥沥阻隔在外，形成一道冰冷的水帘。
　　贺峥将姜逸放在床上，随即转身往门口走去。
　　“药......”
　　姜逸的声音痛苦而黏软，带着微微的啜泣，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脆弱又可怜。
　　贺峥喉结动了动，握住门把的手微微用力。
　　他知道姜逸的情况很不正常，应该是被那些人在酒里动了手脚。
　　但是这与他无关。
　　毕竟他并不是他什么人，今天去救他，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愚蠢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姜逸难捱地挣扎，紧咬的唇抑制不住颤抖，略长的银发被汗水粘连在脸侧，脸上泛起潮热。
　　他在低声渴求着什么，又好似在抗拒着什么，眼角晕开滚烫的泪水。
　　是热还是痛，是抗拒还是渴望。
　　他自己恐怕都说不清。
　　空气中无法忽视的桂花信息素很轻易地诱发他进入另一个无法抑制的顶峰。
　　发情热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勾着旁观者，赤裸裸展现出无边的诱惑。
　　信息素依赖症拖拽着他，仿佛即将在沙漠中渴死的人，将他精神摧残碾碎。
　　“唔嗯......”
　　Omega紧紧攥着被子，尾巴濡湿，身上湿漉漉的，身子却滚烫灼人。
　　好痛。
　　药。
　　他疼得模糊，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贺峥那栋别墅里，手上艰难地去触碰床头的柜子。
　　却因为身子脱力，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身子没有触碰到地面，而是落入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不算温暖，蛇类的体温比寻常人向来偏低，而且抱住他的人似乎没有想要抚慰他的意思，信息素永远理智地将他隔绝在外，似乎并不能被他所打动。
　　“要什么？”
　　冷调的声线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
　　“疼......”姜逸尾音轻颤，声音低哑哽咽，冰蓝色的眼眸被水雾填满，眼尾一抹绯红，勾人而不自知。
　　贺峥将他放回床上，却被紧紧抓住手臂，姜逸眼眸半阖，带着浓重的哭腔，“给我，药......”
　　贺峥不知道他的情况，只以为他是欲求不满，额上青筋隐现。
　　虽然知道姜逸是被下了药了，但是一想到他当时这副模样和十几个Alpha同在一个空间，贺峥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的暗火。
　　他捏住Omega的下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太过冷肃严谨的性格让贺峥说不出下流的词汇，也无法面对这样一双单纯无助的眼睛去辱骂他。
　　毕竟，他也知道，姜逸今天这样，也有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因为他和诺格纳的事情被外界知道了，那些人觉得他不会再管姜逸的死活，便按捺不住了。
　　这也许，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感应到了那一丝微弱信息素的存在，抛下诺格纳去找他。
　　虽然这些年姜逸确实有多番逾矩的行为，但也的的确确在他易感期和狂躁症发作的时候起了很大的用处，贺峥虽无情，但也没有冷血到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群人渣毁掉的地步。
　　他这么对自己说。
　　但是一向冷静理性的他似乎忘了，人越是心虚什么，便越会在那方面为自己找一些无关紧要的借口。
　　密闭的酒店房间内，坚硬的玻璃窗依旧将如瀑的雨水无情阻隔，而桂花香的信息素却不知何时浓烈了许多，仿佛有一丝放任勿忘我的纠缠，旋即如天雷勾地火般交缠在一起。
　　房间内温度陡然上升，本就高契合度的信息素融合得没有一丝障碍，反而因为之前压抑隐忍太久，此刻显露最本真、本能的欲望，而愈发疯狂。
　　贺峥将他的尾巴撩起，把握在手中。
　　姜逸被这疯狂而深沉的欲念包裹，像是要被拽入极乐深渊。
　　尾巴是身体上很敏感的一部分，姜逸身子猛烈一颤，他呜咽着想躲开，纤细的腰又被大掌箍住。
　　身子里像是有无尽的烈火在蔓延，将他白皙的肌肤灼烫，呈现粉白的颜色。
　　但是还缺少什么，极度的渴望和疼痛让他下意识又伸出爪子抓挠着自己的手臂。
　　他好像不知道疼，手臂上被抓出道道淋漓鲜血。
　　可他又的确很疼，疼到不停哭泣呻吟，疼到要用这样自残的方式去转移疼痛。
　　还是不够。
　　最根源的地方得不到解决，蚀骨的疼痛迫使他将尖利的爪子伸向的腺体处。
　　突然，双手被大掌握住。
　　随即被强行按过头顶，将那双血淋淋的手远离脆弱的腺体。
　　姜逸根本无瑕顾忌眼前人是谁，直疼得哀求，“疼、放开我......”
　　贺峥看着他纤细的手臂上那道道血痕，将酒店洁白的床单染上一朵朵梅花印。
　　许是因为洁癖，他感到异常刺眼。
　　“啊啊啊啊啊啊！！！”
　　姜逸挣扎得厉害，像是一个不管不顾要去寻死的人，期望在自己身上造成致命的伤害来寻求解脱，身子因为疼痛战栗，绝望的哀叫仿佛遭受了什么酷刑一般。
　　贺峥不理解他这种疯狂和极端的行为，感到十分诧异。
　　是因为他们给他下的药造成的吗？
　　贺峥虽然吃过这类药物的亏，但是他毕竟不混迹风月场所，对于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不甚了解。
　　他以为姜逸这样痛苦，是因为那些人给他下了某种阴毒的药物。
　　姜逸感到有人在钳制自己，心理上本能地排斥，生理上又顺服地屈从，以及想要索求更多。
　　“滚、啊啊——滚开！别碰我，呜呜呜......”
　　姜逸混乱不清地抗拒着，双脚胡乱地踢蹬，泪水挂在纤长的眼睫上，颤颤巍巍地滴落，嘴唇惨白到毫无血色。
　　贺峥眼眸深黯，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几乎已经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他闭了闭眼，极力克制着本能的掌控和侵占欲望，用信息素不太熟练地去安抚眼前的Omega。
　　姜逸乱踢的腿稍稍凝滞，他颤抖着睁开眼，看到眼前人，嗓音艰涩道：“贺、贺峥？”
　　Omega极度缺乏安全感，信息素本能地去依附着他，像是完完全全的交付与信任。
　　不知道秉着什么心理，贺峥低沉的嗓音微微鼓动，“是我。”
　　却没想到那原本逐渐被控制住的信息素却突然被点燃了一般，疯狂地抽离它以往极度渴求的安抚，姜逸神情格外的激动。
　　他比之前挣扎得更厉害，眼眶比之前更红了，姜逸嘴唇嗫嚅着，“你走......”
　　贺峥眼里罕见地闪过一抹异色。
　　姜逸痛苦地闭上眼，“你走、我，我不要你......”
　　即使知道现在姜逸言语错乱，逻辑混乱不堪，但是贺峥十分确定姜逸是在认出眼前人是自己之后说出了这番话。
　　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再温柔安抚，转而迸发出几分暴乱和焦躁，失控的占有欲在蔓延，将脆弱的勿忘我信息素逼退至角落。
　　他眼中浮现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钳制着姜逸的双手，视线逼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逸呜咽着，即使双手手腕被捏得生疼，却还是固执地想逃离。
　　“贺峥，我、放过你了，呜......”
　　浑身被情欲熏染得高热，腿间不受控制地蹭动着，腺体处蔓延至全身的疼痛，信息素的契合与交缠。
　　无一不在渴望着Alpha彻底标记他。
　　可是他却生生忍下了疼痛和欲望，一遍又一遍跟贺峥说：“我放过你了......”
　　宛如誓言，宛如决心。
　　原本十分甜润的桂花香陡然变得凌厉肃杀，像是挣脱了锁链的猛兽，要将眼前一切撕碎。
　　“呵，放过我？”
　　贺峥的眸子仿若被寒冰覆盖，森冷砭骨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没人知道他为何如此，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最隐晦的情绪藏在眸中的寒潭深处，无人可以窥探。
　　发情期的Omega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戏，贺峥握住他纤瘦修长的腿。
　　“哼嗯......”
　　姜逸身子猛地一颤，眼神微微失焦，目光有片刻的茫然空洞。
　　像是干涸的死水灌注了鲜活的灵泉，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得到了慰藉与救赎，姜逸所剩无几的理智在一次次的捕获瓦解，沦于欲望的俘虏。
　　契合度高达99%，说的从来不止是信息素。﻿


第42章 二次标记
　　但S级Alpha似乎也在各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对于一年只在贺峥需要那几次才被需要的姜逸来说，无疑有种强烈的被侵入感。
　　贺峥平时都不会太在意他脸上的神情，不管他是愉悦还是难过。
　　这次他却没有让Omega背对着他，只垂眸，轻易便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神色。
　　愉悦？满足？还有承受不住的难受。
　　贺峥微微放慢了动作，面容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只有身体给出最诚实的反应以及难得凌乱而沉重的呼吸声才能窥见，Alpha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直到Omega的双腿不自觉缠上他精壮的腰，尾巴无处安放，毛茸茸地Alpha腿间勾缠，仿佛在无声鼓励和渴求更多。
　　Omega脆弱的身躯被掌箍在怀中，眼泪晕湿在贺峥的肩头，在那里，干涸的伤口因为碰撞与动作重新崩裂开，鲜血浸入黑色的衣料，晕染得深重。
　　在这种事情上，贺峥的探索欲望一向低迷，所开拓的知识也很是贫乏。
　　如果不是因为刚好有姜逸这样一只高契合的Omega出现，贺峥甚至可以一直靠着抑制剂生活。
　　他甚至从来都不愿去解Omega的衣服，每次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就算是自己因为生理影响失去了理智，也都是直奔主题。
　　但或许是姜逸身上的衣服酒水浸得湿透，阴冷黏着，也或许是上面沾染了其他Alpha的味道，这让同为Alpha的贺峥感受到了一丝冒犯。
　　贺峥指间捏着他的针织毛衣，蓦地一用力。
　　撕啦一声。
　　毛衣被扯得七零八落，Omega的身体微蜷，呈现出美好的薄粉。
　　由于进房间时没有开暖气，Omega似乎感受到了无遮掩的冷意，他冷得瑟缩，无助地搂住Alpha的脖子。
　　被以别样方式安抚的布偶猫将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贺峥的颈间，耳朵上细软的绒毛在贺峥喉结上来回蹭过，挠得他喉结发痒。
　　贺峥下意识推开他，捏起他的下颌，像是要警告他注意分寸。
　　但是这种话在此时来说未免显得太过可笑。
　　他看到姜逸迷蒙混沌的双眼，冰蓝色的眸子如水玻璃一般净透，可眉间却是紧皱，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而他却仍旧没有松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添了新伤。
　　贺峥的手微微一松，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破碎的哼吟中夹杂着几分痛苦与不安。
　　手指在他身后的衣料上抓挠着，像是痛苦的延续，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紧依附着他。
　　这种矛盾和诡异的感觉，让贺峥一时分不清他是因为被药物副作用带来的痛苦，还是......
　　因为自己。
　　鲜血顺着下颌流进脖颈，Omega却毫无所觉。
　　贺峥看着他被血染得鲜红的唇，恍惚间想起——姜逸是个娇气的Omega。
　　至少以前是。
　　虽然他不喜欢他，但是在最初认识的两年里，由于Omega一直恬不知耻地围在他身边转，那两年的记忆反倒尤为深刻。
　　他曾经追在他身后，因为跟不上他的步伐跌了一跤，只是膝盖蹭破了一点皮，他都能娇气兮兮地红了眼，瘪着嘴呜呜咽咽的仿佛要哭出来。
　　而现在，他将自己折腾得满身是血，都好像浑不在意。
　　Alpha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急迫地挤压着自己的生存空间，姜逸的信息素依赖症发作了，可是并没有完全得到纾解，反而被不上不下地折磨得更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理智被关进了狭小的暗房子里，他隐约记得眼前这个Alpha不爱他，内心叫嚣着要逃离，身体却堕落成欲孽的影，紧紧相随，甚至因为病痛，想要得到更多。
　　这无疑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在片刻的清醒中痛苦，又在更多的迷惘中不知节制地索取。
　　他感觉Alpha的气息在靠近，沉重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面颊。
　　最后，被黏重的血液覆盖的唇畔，覆上两片单薄的唇。
　　不同于他们第一次上床时完全被情欲支配索取的恐惧力道，也不同于那次在地下车库时那种急迫却不带情绪的啃噬，这次的亲吻中，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Alpha舔舐着他唇上的血，阻止他继续撕咬自己的唇。
　　“嘶——”
　　姜逸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他是清醒的，说不定会忍不住吐槽一句：贺峥的吻技，是真的烂透了！
　　贺峥的吻虽然不再那么强势，但是力道也不算轻，且这种事情上，让这个一度被称为天才的人略显笨拙，伤口沾染了唾液，疼得他直抽气，下意识想躲开。
　　贺峥微微一顿，随即像是被他躲闪的动作给挑衅到了，他箍住姜逸的后脑，从浅尝辄止到撬开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动作随着Omega的颤抖在逐步放轻。
　　可是他们原本就容易被双方的信息素引诱，此刻做出任何一个亲密的动作都是致命的勾引。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尽了，雨却一丝停的迹象也没有。
　　冬日的雨一场比一场冷，但屋内空气却十分燥热，仿佛有无数躁动的火星，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引子，便能顷刻燎原。
　　Omega所有的抗拒被淹没，他像是完全沦陷，身心完全臣服于身形健壮挺拔的Alpha。
　　贺峥觉得，自己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理智，但是也比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他一如往常告诫自己，不要靠近Omega的腺体，却又屡屡在看到姜逸那张脆弱苍白的脸时陷入失神。
　　他读懂了姜逸的渴求，读懂了他身体给出的反应，反馈给他的是让人为之疯狂的刺激。
　　贺峥不自觉伸手，缓缓抚摸着他敏感的后颈，眼中神色莫测。
　　后颈处有一块微微的凸起，上面有一道伤疤，现在依旧可以看出，伤口很长，很深。
　　那是上一个错误时留下的伤痕。
　　不知道是不是被触碰腺体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姜逸浑身猛地一颤，害怕地打开贺峥的手。
　　贺峥微微一怔。
　　姜逸却毫无所觉，汗湿的额发紧贴着潮红的小脸，依旧显出痛苦的模样。
　　贺峥知道，姜逸现在的情况需要彻底标记。
　　不然，他又会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手挠得鲜血淋漓，嘴里发出苍白的痛吟。
　　贺峥再次将他的双手分开，尖利的爪子就在Alpha的手背上挠。
　　贺峥却像是没什么表情，好像手背被挠破出血的人不是他。
　　“很痛？”
　　贺峥问。
　　姜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回答不了贺峥，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所有的解决方案都专注在一个地方。
　　可是姜逸宁愿痛到昏厥都不愿意提一句标记，贺峥也只是箍住他的双手，冷漠地与他对峙。
　　心理上僵持，身体却一次次被打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峥垂下眸子，他低头，露出尖利的犬齿，信息素刺破敏感的皮肤，鲜血倾注，清甜的桂花香被接纳入Omega的腺体。
　　尖锐的疼痛很短暂，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一轻，这些年一直苦苦折磨他的症状被贺峥轻易化解。
　　交缠的信息素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仿佛比之前更加亲昵了，勿忘我的苦涩被冲淡，综合了桂花的清香，慢慢修复着姜逸心上那道缺口。
　　任何一个Omega都无法抗拒完全标记带来的依赖，更别说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像是死里逃生，又像是终于得到了救赎。
　　眉宇间的疼痛和抗拒完全消失了，姜逸抱住了Alpha的脖子，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一股讨好和献祭的意味。
　　这是Omega对自己Alpha喜爱和依赖的本能。
　　贺峥没有躲开，深刻地攫住他的唇。
　　这一场缠绵旷久的融合仿佛至此才刚刚开始。
　　*
　　天色蒙蒙亮时，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滴滴答答的细微声响敲打在檐下。
　　贺峥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脑中意识回笼。
　　肩膀被一片柔柔软软的重量压迫，眼角余光处一片银白。
　　他侧头，看着怀中累得昏过去的Omega。
　　姜逸紧抿着唇，还在无意识打着哭嗝，声音细细颤颤，银色的发软软贴在耳边，纤长的睫羽下有清晰的泪痕浮现。
　　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血迹也淡去许多，被子下露出凹陷的锁骨和小半个肩头，上面还带着青青紫紫的吻痕，仿佛在无声控诉着Alpha的粗暴，亦或是另一种被完全占有的昭示。
　　“......”
　　贺峥把视线从他的锁骨上移开。
　　他刚刚动了动身，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就不安地动了动。
　　贺峥冷着脸，用手拖着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
　　他坐起身，光裸的上半身肌肉凸显出力度和美感，肩膀处有总也不见好的伤口。
　　而锁骨和胸膛上却有几个深深浅浅的牙印。
　　那是他......进入生殖腔的时候，被姜逸哭着咬下的。
　　贺峥看着一旁衣服上不甚明显的痕迹，已经干涸成了白色粉状物。
　　他沉默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地上狼狈成一团的衣服堆嫌弃地捡起手机。
　　旁边传来一声声低哼，姜逸皱着眉，方才他离开的地方被子半敞着，温度迅速流失，不知道是不是冷的，身子依旧带着颤。
　　姜逸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贺峥没有管他，打开手机，才看到助理和诺格纳都给他打过电话。
　　他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


第43章 畜生
　　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姜逸单独待在一起超过一天。
　　而这次......最近一次停歇，还是因为几个小时前姜逸彻底昏了过去。
　　贺峥攥紧了手机，眼底浮现几分懊恼和阴郁。
　　他起身裹了一件浴袍，在智能服务台上让酒店送了两套干净衣服过来。
　　想了想，又去阳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找个人。”
　　那边接到他说的要求答应了下去，随即又说：“先生，老贺总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让您回去看看。”
　　贺峥不想回去，但是想到还需要管贺放天要点东西，转而道:“明天回去。”
　　助理得到答复，便不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贺峥走向浴室，经过床边，看见姜逸已经冷得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浅咖色的耳朵蔫耷耷地贴在发上，离开了Alpha的怀中，不一会儿鼻尖就冻得通红。
　　贺峥淡淡扫了一眼，顺手将被角掖了回去，将暖气打开，随后，浴室的水声细细响起。
　　洗过澡，贺峥又看到诺格纳给他留了言，说是有点急事找他，他将衣服里的车钥匙和钱夹拿出来，匆匆离去。
　　*
　　姜逸是在一张暖烘烘的柔软大床上醒来的，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暧昧气息还未消散。
　　他茫然地坐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浑身黏腻不舒服，腰疼、腿疼，哪儿都疼。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霎时间脸色苍白。
　　林西沉阴森的笑、那些Alpha像是打量物品一样轻蔑且下流的目光、还有冯俊躲闪的视线......意识陷入昏迷前，这些如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向他涌来，压得姜逸喘不过气。
　　姜逸揉了揉脑袋，那些酒的作用太大了，到现在还有些闷闷的疼。
　　记忆好像被从中斩断了，但是身上的感觉骗不了人。
　　姜逸眼神灰暗，面如死灰，果然......还是没能逃掉吗？
　　他看着眼前奢华的房间，拥有光滑金属质感的各种高科技产品却只让他觉得反心底发凉。
　　姜逸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打着干呕。
　　但是由于长时间激烈的折腾，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他饿到脱力，就像是被人拽着不分昼夜地跑了很久很久，除了恶心，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浴室。
　　他不知道那些人折磨了他多久，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拆卸重组般，像是被人轻轻一推整个人就会散架的程度。
　　想到这里，姜逸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当时那么多Alpha......
　　而他现在还能活着，不知道该说是庆幸还是恶心自己。
　　他刚刚下床，就被凌乱的衣服绊倒，猛地跌落进软绒的地毯。
　　腿间一片温热流动，姜逸面色一僵，但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旁人可不像贺峥，因为厌弃他，甚至每次最后关头都会推开他。
　　他感受到自己腺体处的异样，惊骇地摸了摸腺体。
　　他居然被标记了？！
　　被那群......畜生？
　　姜逸咬着唇，自我厌弃般地坐在地上，结痂的伤口又破皮流血，他几乎控制不住红了眼，眼底闪过一抹汹涌的杀意。
　　他颤抖着撑着床起身，带着满身屈辱和绝望，觉得自己浑身都脏透了。
　　然后，视线恍惚地瞥过地上一堆衣服。
　　有点眼熟......
　　姜逸猛地一愣。
　　那件风衣，有点像——
　　他后知后觉，感应了一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连腺体处都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姜逸还没从刚刚被不知名的某个畜生Alpha标记的绝望中缓过神，现在却发现，是标记他的人，是贺峥？！
　　他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呆愣地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镜子里的Omega一身青紫的痕迹，以及手臂上带血的道道抓痕。
　　如果这些都能解释为发病时自己抓的碰的。
　　但是锁骨处那一个带血的牙印，他相信仅凭自己是绝对不能做到的。
　　“......”
　　姜逸懵然。
　　脑海中努力去回忆之前的情景，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浮现。
　　他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时候，闻到了那阵桂花味，还有那双沉冷且毫无感情的眼睛，强势霸道的信息素，以及生殖腔被强行破开时那股战栗......
　　原来，不是错觉吗？
　　可是，贺峥不是那么讨厌自己吗？不是很讨厌自己身上留下他的痕迹吗？
　　又为什么要救他？还再次标记了他。
　　而且，姜逸摸摸肚子，面上闪过一抹赧然。
　　还在他生殖腔里留下那种东西......
　　得知标记他的人是贺峥。
　　姜逸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反倒更是绝望。
　　他并不觉得贺峥会突然转了性对他有了感情。
　　贺峥对他做的这些，其实就像是五年前他被下了药，被逼误闯了贺峥的房间，以他们的契合度影响，贺峥很难能抵抗住天性。
　　五年前那次，跟这次也没有差很多，只是那次，在最后关头，贺峥强忍着没有进入生殖腔，也仅此而已。
　　姜逸恍惚地擦拭着身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贺峥。
　　如果不是贺峥，他这次肯定栽了，不仅会身败名裂，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虽然这次标记也可以解释为跟五年前一样的意外。
　　可是贺峥现在都要订婚了，他是诺格纳的准未婚夫。
　　想到那个优雅温和的Omega，他的Alpha却跟他这样的人搅在了一起，他突然觉得很对不起诺格纳。
　　感情中只有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不管他以前跟贺峥如何，现在贺峥已经是诺格纳的男朋友了，以后还会是他的丈夫，他却和贺峥做出这种事......
　　其实算起来，贺峥也是被他搅进来的，毕竟，他可能也只是恰好路过顺便救了自己。
　　而自己却......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他和贺峥都有一定的责任。
　　姜逸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被热水熏红的眼，勉强安慰自己。
　　没关系啦，反正洗标记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打算借着这个再去找贺峥要挟什么，毕竟归根结底这些并不是贺峥的错，贺峥从头到尾都不爱他。
　　没意义。
　　无非是让双方闹得更难堪罢了。
　　他更不能伤害无辜的诺格纳。
　　酒店送来了新的衣服，姜逸穿上衣服，点开了床边那台智能服务助手，点进开房记录。
　　时间是前天傍晚，而现在，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他之前不清楚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现在看到这个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那段模糊记忆里恐怖而持久的疯狂，惊得他忍不住打了寒颤。
　　所以，以前那些时候，贺峥是有所克制了吗？
　　贺峥已经付过款了，姜逸只需要办理退房手续就好了。
　　他走出房间之前，下意识将贺峥的衣服给收了起来。
　　他知道贺峥有洁癖，平时弄脏的衣服要么必须洗的很干净，要么直接不要了。
　　但是他也不喜欢带有自己信息素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中，这次落在房间，应当是走得急忘了吧。
　　姜逸揉紧了手中的衣服，残留的桂花香幽幽淡淡，他看了许久，最后忍不住苦笑一声。
　　你看，他连离开都是那么迫不及待。
　　被标记的Omega不能再使用外观伪装，因为身上带着Alpha的气息，只要敏锐的人都能够感知到。
　　但是姜逸还是遮掩了一下身上淡淡的桂花味。
　　毕竟气息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桂花味Alpha，第一反应就能让人想起贺峥。
　　他不想再跟贺峥有任何形式的纠缠。
　　就连伯宁经理打电话问他这几天怎么又无故旷工。
　　他也只能告诉伯宁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要做手术，无法到场走辞职程序，这半个多月的工资他也不要了，就当是赔偿餐厅一部分损失了。
　　他这话说的也不全是骗人，而且现在他确实不便以姜念真的身份再去见以前的人。
　　伯宁经理声音微顿，姜逸身体一直比较弱，但他也没想到居然严重到了要做手术的地步，又关心了几句，得知不算太大的问题这才放心。
　　他也不是不近人情，人都这么说了，自然不能再强求什么，而且也就这几天，他们约定的时间就到了。
　　商议好后，姜逸最后以姜念真的名义寄了一次辞职信过去。
　　挂断电话之前，姜逸真诚地对他感谢道：“这么长时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的关照。”
　　伯宁平时凶惯了，乍然有人这么跟他好好说话，他倒是有些别扭，“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好好保重吧。”
　　几天后，姜逸账户上还是多了一笔钱，是他那半个月的工资。
　　他愣了愣，随后微微一笑，心里记下了伯宁这份情义。
　　姜逸去找上次看病的医生打听了一下洗标记的事情。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神色复杂地对他说：“我要先恭喜你，你身上的标记融合度很高，甚至把你之前的信息素依赖症给抹掉了。”
　　姜逸微怔，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但是先别急着高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依旧很差，如果要洗标记，肯定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再说，”医生拿着他的检查单，“而且，你这是二次标记，手术过程会比你第一次风险还要高得多。”
　　姜逸想起上一次洗标记的痛苦，仿佛还历历在目，身体应激性地抖了一下。
　　医生看出了他眼里的恐惧，劝说道：“Omega本来身子就弱一些，而且你才刚刚摆脱了信息素依赖症，身体素质更是远远跟不上。”
　　他看着眼前一头银发的Omega，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浅浅的光显得他更加脆弱而苍白。
　　医生委婉地说：“你跟你现任Alpha是在感情上出了问题吗？建议你回去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我个人来说，是不建议你洗标记的，毕竟二次洗标记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即使手术成功，也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姜逸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边，脑中不断回想着医生的话。
　　一辆跑车从旁边飞驰而过，带起飞扬散乱的银发。
　　他在路口站定，冬日的阳光怎么也不暖和，徒添几分无用的慰藉。
　　他怕冷，穿得很厚，整个人都要被裹成球了。
　　可整个人却依旧显得脆弱而单薄，仿佛要随时凭风消逝。
　　他的眼底一片茫然，仿佛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何处是尽头。﻿


第44章 报应
　　他原本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像历莲娜说的那样，去四处看看美丽的风景，认识两个不错的朋友，就算生命只剩最后几个月，也没关系。
　　他得不到第一种幸福，也想尝试一下第二种。
　　等他死后，就在他喜欢的风景里选一处，将自己安静地埋葬，不会打扰任何人，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并没有很多钱，虽然贺峥也没有亏待他，会定期给他打很多钱。
　　但是姜逸已经住进了他的房子，不想再像个废物金丝雀一般什么都要靠他。
　　多亏了爸妈去世之后他在冯家那几个月的生活，不管冯俊后来如何，冯奶奶真的教会了他很多道理。
　　他这些年努力挣钱，或许是想告诉贺峥，他想脱离这种不平等的被施舍的地位，他想告诉他，在他眼中遇事只会依靠旁人的姜家小少爷，其实也可以靠自己努力生活。
　　他想站在平等的位置，平等地追求他。
　　又或者，他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等他心死了之后，就安安静静拿着自己辛苦攒下那笔存款离开，不会打扰贺峥。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晚，竟然就这样浑浑噩噩在他身边待了五年，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好像才下定决心离开。
　　不过——
　　医生说，他的信息素依赖症好了，是因为那个标记。
　　这是好事。
　　至少不用再因为每次的发情期，招致那样无尽而屈辱的痛苦。
　　他受够了。
　　所以即使二次洗标记会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也没关系。
　　他竟难得感到欣慰，心中豁然开朗。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现在他有了选择。
　　上天多给了他一个选择自由的机会。
　　他应该好好珍惜。
　　他算了算，自己这五年省吃俭用省下一笔钱，除了给自己做手术，还能够他生活一段时间。
　　如果到时候侥幸活了下来，就去外地找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
　　如果手术失败了，他大概没有机会去选择更美的地方安葬自己，那也没关系，他会提前跟医院签好协议，送去火化，就是骨灰要是一直放在殡仪馆无人认领，这是件麻烦事。
　　他喜欢热闹，不想那么孤单地被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
　　“用不上了吗？”路菲看着他将那个身份证递给自己，证件人像上是一个黑发青年的模样。
　　姜逸点点头，“说起来，谢谢你当年愿意帮我这个忙，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轻易找到工作。”
　　路菲哼笑一声，幽绿的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向来行事我行我素，毫无道理，姜逸其实也挺意外，他会答应他的请求，帮他弄一个假身份。
　　姜逸知道这对路菲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毕竟是有违他的职业道德，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也谢谢你，一直没有告诉他。”
　　路菲伸手将额前的金发扒到脑后，耸了耸肩，随口问：“以后要去哪儿？”
　　姜逸摇摇头，“还不知道，我要做一场手术。”
　　路菲顿了顿，下意识看了他两眼，这才发觉他身上的气息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又标记了你？”好友的气息他很熟悉，因此路菲眼中不免闪过一抹惊愕。
　　姜逸无所谓地笑笑，“一场意外。”
　　他又说：“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去洗标记，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路菲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没由来地说一句，“你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姜逸微怔，转而有些好奇，“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路菲沉吟，以前啊。
　　娇气尊贵，喜欢热闹，好像跟谁都人缘好。
　　却是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小少爷，受了委屈只会哭，撒撒娇就会让一大堆人心软。
　　贺峥和路菲家里都是经受严格教育，也或许由于是Alpha，性别差异所致，不太喜欢这种娇气的Omega。
　　可是谁也没想到姜家会经历那一场巨变，他本以为姜逸活不下去，却没想到他那么顽强。
　　后来他不仅学会了自己做饭洗衣，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学会了低三下四求人，学会忍耐。
　　大抵是知道没人会帮他撑腰了，受委屈了也不爱吭声。
　　其实路菲从前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他身上有股坚韧劲儿，虽然娇气，却是不屈不挠。
　　就好比追贺峥这件事，虽然他好友的魅力在其中占了不小的一部分，但是贺峥那冷冰冰的木头总是不近人情，都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
　　他都记不清看到姜逸多少次在被贺峥伤心之后一脸倔强要强地说以后不会再喜欢他这种话，然后又在贺峥转身之后委屈地偷偷抹眼泪。
　　结果没过几天，这个Omega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围在贺峥身边转。
　　路菲还觉得他挺有趣的。
　　但是现在的姜逸却是一脸平和，就连被标记了，也可以无所谓地跟别人说：我会去洗标记。
　　路菲摇摇头，“你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对于路菲的敏锐，姜逸毫不意外，他说：“我这次手术，很可能会留在手术台上。”
　　“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希望你，在我死后，能帮忙把我的骨灰洒在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
　　路菲眸光微闪，手指倏地停下，不自觉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逸不好意思道：“我其实很想跟爸妈葬在一起的，但是他们要是看到我这样，应该会觉得很伤心，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所以就骗他们我要去旅游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去特意为自己买一块墓地。”
　　路菲：“......”
　　他看着姜逸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可能，坦然去面对，包括死亡。
　　而路菲预感到，这场无声的死亡预谋中，从头到尾没有贺峥的参与。
　　路菲：“好。”
　　姜逸笑了，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解脱的心安，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依旧美好，“路菲，谢谢你。”
　　姜逸什么时候离去的路菲并不清楚，他呆坐在椅子上，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边有一盒香喷喷的糕点，姜逸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小点心，特意给他带的。
　　姜逸临走前说：“他要结婚了，这种事情，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路菲抬头，看着院中一棵常青树，苍郁的叶间洒下微光，遥不可及。
　　姜逸好像终于放下了执念，终于将那个苦苦追求七年的Alpha丢下了，以生死为界线。
　　他几乎善良到愚蠢，不愿意给那对新人添麻烦，即使他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
　　他也很残忍，是路菲见过最残忍的人。
　　他连死都不要让贺峥知晓，宁愿自己一个人藏在无人的地方，让贺峥永远都找不到他。
　　*
　　“你来了。”
　　贺放天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被老管家推着出来，坐在花房门口。
　　玻璃上倒映出一抹修长的黑影。
　　贺峥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贺放天挥挥手，让管家下去。
　　管家不太方便地看了贺峥一眼，低叹一声，还是离开了。
　　如果不是贺放天找他，贺峥可以一直不回家，这十多年，都是如此。
　　这次又是几个月不见，贺放天明显衰老了许多，发间又多了几缕银丝。
　　“你看，花房里的芍药开得多美，就像那年我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爸爸，总是不自觉被他深深吸引。”他微微侧身，不自觉感叹。
　　上次被贺峥弄碎的花房已经被贺放天修好了，里面的各色花依旧开得娇艳，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中最多、开得最盛的是一株株火红的芍药花。
　　贺峥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动容。
　　贺放天看他没反应，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恨我？”
　　贺放天说的是恨，他多清楚这个儿子对他有着多么深厚的恨意。
　　贺峥轻嗤一声。
　　贺放天对于他的嘲讽并不在意，平静地说：“贺峥，你不明白，爱上一个并不爱你的人，还要被高契合度信息素影响，一次次爱上他，这种痛苦是致命的。”
　　贺峥这次开口了，言语中讥讽更甚，“所以你就标记了他，利用高契合度的标记无法洗去这一条法律规定，强迫让他做你的妻子，一辈子被你困在这里？”
　　“可是我跟他有95%的契合度，”贺放天眼里闪过一抹不甘，“他本就该属于我，而不是那个跟他契合度只有70%的Alpha！”
　　贺峥冷冷道：“契合度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爸爸不喜欢你是因为他分得清契合度影响下的喜欢和真正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贺放天恼怒道：“契合度相融的AO相爱有什么不好？起码如果他不那么固执，我们一辈子都可以很恩爱！”
　　贺峥毫不客气地击穿他一切歪理，“可他不爱你，他活得很痛苦。”
　　贺放天终于忍不住，恨恨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杀了他？！你杀了你爸爸，我的妻子，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说起贺峥恨他，倒不如说是这对父子在相互憎恨，彼此仇视中生活了这么多年。
　　贺峥这次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和诺格纳·费曼要订婚了，希望您到时候出席。”
　　“为了贺家的未来。”他无不讥讽道。
　　贺放天面色铁青，怒道：“你以为你又分得清什么是契合度影响，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你和那个Omega，不止90%的契合度吧？”他眼中带着汹涌的恨意，又有些疯狂，“他的痛苦，或许也跟我一样，也跟你爸爸一样，不如你也杀了他，让他早点解脱。”
　　“但是我敢保证，如果他死了，你一定会尝到和我一样的滋味，那种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折磨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话语却如诅咒般刺耳，久久回荡在脑海中。
　　贺峥脚步没停，迈步走出了花园。
　　贺嵘站在门口，拦住了他，眼神凶恶，“我倒是小看了你！”
　　“你早就发现了我对不对？你故意让我以为你在意姜逸，实际上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跟费曼家族的人搭上关系对不对？”
　　贺峥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觉得可笑，“是又如何？”
　　贺嵘气得咬碎一口银牙，“你就不怕姜逸知道这一切？我已经查清楚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冷落他，只有在我回来之后才对他好了一阵，你说他要是知道了就连你对他这些短暂的好都是为了利用，他会不会恨你？”
　　“他如何与我无关，”贺峥不想跟自己这个弟弟胡搅蛮缠，“不想死就让开。”
　　一阵劲风袭来，将贺嵘扫到一旁，眼前没了人拦路，贺峥毫无阻碍地走出门。
　　贺嵘往后趔趄了两步，在他背后破口大骂，“父亲说得对，你就是个冷血怪物！”
　　“贺峥，你杀了爸爸，肆意玩弄他人感情，你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第45章 小布偶
　　冯俊是好几天之后找上姜逸的。
　　出现时，他浑身的伤还没有完全消散，那是高阶的Alpha造成的创伤，即使用药也好得很慢。
　　且他因为后来聚众斗殴被抓进去待了几天，连同那群富家子弟一起，一直没能出来。
　　不过那些人后来没来得及找他的麻烦，那些人背后的家族在他们被拘的这段时间，就纷纷找上了贺峥要个说法。
　　虽说他们的势力都比不上贺峥，但是大家集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因为牵扯到贺峥，诺格纳不得不关注上了此事，得知了来龙去脉，他也没说什么，同贺峥一起摆平了他们。
　　有些家族这几年早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了，贺峥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人带家端了，有些还有余力的人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许贺峥暗地里打压他们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见识到别家的下场之后，都赶紧收手，缩着头做人。
　　于是那些还等着出来后动用家里势力找贺峥报仇的败家子，有的回去后才发现，自己连家都没了。
　　等到姜逸被折腾得散架的身子稍稍修养两天缓过劲儿来，他就去周边找租房，医生说如果依他的体质状况要想上手术台，几个月的修养可少不了。
　　从前他是因为打算等过几天辞职了就离开，贺峥也不会回别墅，便没有外出租房子。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大抵还会在这边待上好一阵。E城的医术水平比较好，给他做手术的医生也对他的体质比较了解，他还是想留下来做手术。
　　在此其间，贺峥大概已经和诺格纳完成订婚仪式了，说不定都要结婚了，因此姜逸一从警察局那边回来，又找时间去看了看租房。
　　也就是在这时，他碰到了冯俊。
　　他冷冷地看着冯俊泛红的双眼，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此生最信任的两个朋友，在五年间，先后背叛了他。
　　只是姜逸现在已经不想问原因了，背叛就是背叛，知道原因又有什么用？
　　他突然也不想恨了，正如他也没精力再去喜欢贺峥了一样。
　　爱恨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一个人身上，而姜逸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精力。
　　他绕过冯俊要走，却被冯俊喊住。
　　“姜逸......”
　　姜逸没有理他。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奶奶她重病，要很多钱......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冯俊哽咽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姜逸俶然回头，“你说什么？！”
　　原来是年底冯奶奶病了，需要大量的钱住院、做手术，冯俊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工作，虽然也混上了管理层，但是那点钱远远不够。
　　这时候，他刚好就被林西沉找到了。
　　林西沉说，只要冯俊接近姜逸，将姜逸带出来见他一面，他就给冯俊足够的手术费。
　　冯俊和奶奶相依为命，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又或许是人总是趋利避害，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林西沉或许只是想羞辱一番姜逸，毕竟践踏人自尊这件事，他最擅长了。
　　他下意识不去想那些最糟糕的结果，也不去想姜逸那么信任他，再次被背叛后会有多绝望。
　　他或许有过挣扎，但是这些挣扎犹豫都在林西沉的蛊惑和奶奶一次次的病危通知书下达的时候，被迫做出了选择。
　　冯俊扇着自己的耳光，泪流满面道：“我知道，我没脸见你，可是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不该拿我们这么多年友情做牺牲，不该拿你......”
　　“你错了。”
　　姜逸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冯俊心头悔愧难当，不由得想起他们初见时，那个娇小漂亮的Omega路见不平，勇敢地挡在他身前。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怯懦自卑，不嫌弃他面相平平家世凄惨，作为一个Omega，却肯为素不相识的Alpha出头。
　　是他向他露出单纯而友善的笑，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他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冯俊心中那片黑暗，他曾努力将他拉出了深渊，而在几年后，他却恩将仇报，将那一道暖阳给拽入黑暗。
　　即使在做出这些事之前，他已经能想到自己和姜逸以后再也做不成朋友，可是真的看到他这样伤透了心，这么冷静决绝地跟他说自己没他这样的朋友。
　　冯俊却觉得比死了都要难受。
　　他利用了他们的友情，利用了姜逸对他的信任和善良。
　　就连被抓之前，他都还以为自己真的会带他去见奶奶，还特意买了礼物，满脸期待，被抓后，第一反应也想的是不能牵连他。
　　姜逸真的很傻。
　　总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毫无防备，报以最大的温柔和善意，换来的却是他们一次次将刀准确无误地插在他的心口上。
　　冯俊痛苦地抱住脑袋，呜咽道：“我，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毕竟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畜生，我对不起你......”
　　姜逸顿了顿，问：“奶奶的病，需要多少钱？”
　　冯俊哑声道：“两百万。”
　　“医生说了，一套手术加上后续保养复健，至少需要两百万。”
　　姜逸点点头，“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好好照顾奶奶。”
　　冯俊愕然，“你怎么知道——”
　　随即，他便不说话了。
　　他想问姜逸怎么知道林西沉没有给他钱，但是这么多年，姜逸只怕早已经看透了林西沉的为人。
　　林西沉喜怒无常，喜欢玩弄人心，这次姜逸被贺峥救走只怕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他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冯俊身上，临阵反悔是家常便饭的事。
　　但是他没想到姜逸会提出要分担奶奶医药费的事，震惊之余又连忙说：“不，不用，我会尽快凑齐钱的。”
　　姜逸说：“我是为了奶奶，跟你没关系。”
　　冯俊更加悔愧万分，他几乎不敢看姜逸的眼神，“姜逸......”
　　姜逸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喃喃，“奶奶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管她呢。”
　　那时的姜逸，几天没吃饭，浑身已经脏得像个小乞丐了，被冯俊带回去的时候，他很害怕奶奶会嫌弃他，且已经准备好一旦冯奶奶面露不喜之色，他就随时开跑了。
　　那些天，他已经受够白眼了。
　　没想到奶奶见到他，却心疼得直皱眉，“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快来奶奶这里。”
　　奶奶给他烧了热水洗澡，又给他烙了大饼。
　　姜逸从前吃得精细，头一次吃这种粗粮，却觉得如尝珍馐，也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他饿得太狠了，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冯奶奶也没有嫌弃他，还给他接了一大碗的米汤就着吃，让他慢点吃，别噎着。
　　她没有问东问西，而是温柔地抚摸他的耳朵，“乖孩子，你受苦了，以后就来给奶奶当孙儿好不好？奶奶可喜欢小布偶了。”
　　也是后来姜逸才知道，那天奶奶给他烙的大饼，是家里最后一点面粉了。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位老人却没有对他从前的身世表现出多少好奇，更是从来没有主动揭过他的伤疤。
　　她什么都不知，又好像洞悉一切，总是很温柔地包容着他。
　　就算姜逸是个笨蛋，第一次去捡破烂被老板少算了斤两，回去后拿着很少的钱，没意识到那可能是他们一天的菜钱，还兴冲冲地去给奶奶买那种便宜的小蛋糕。
　　奶奶没有责怪他，而是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布满老茧的手抚过他柔软的发，“奶奶不吃，给小布偶吃，小布偶在长身体，多吃点。”
　　那个小蛋糕很便宜，用料很劣质，大概是姜逸吃过的最难吃的蛋糕，一点儿也比不上他以前参加的宴会上那些精致的小蛋糕。
　　但姜逸还是把蛋糕一分为二，和奶奶一起吃，并且吃得很香。
　　他对奶奶说：“以后我要学会做好多好多小蛋糕，专门做给奶奶吃，奶奶要全吃掉好不好呀！”
　　奶奶哈哈大笑，连皱纹里都泛着笑意。
　　“好呀。”
　　她说。
　　那是一年初春，细叶才破绽枝头，鸟儿站在树上，沐浴着午后的暖阳给自己梳理羽毛，叽叽喳喳地叫。
　　小布偶亲昵地搂住奶奶，像个有家有亲人的孩子，在家长怀里撒娇做着美梦。
　　姜逸抬手，擦了擦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冯俊的背叛，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也没有说过一句原谅，即使他有再多的理由，他也不值得。
　　他哭是因为，他想奶奶了。
　　想念那个在父母死后，唯一把他当家人，当后辈疼爱的老人——唯一一个会和蔼地唤他小布偶的奶奶。
　　贺峥从诺格纳的私人医院出来，想到他根据自己的病情研究分析出的结果，微微皱起了眉。
　　若是换在平时，贺峥大可以直接去找那个人。
　　但是经历那天的事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使得一向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贺峥感到一丝不安。
　　说不清当时为什么标记了他，现在却不太愿意去面对他。
　　莫名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贺放天那句话：
　　你以为你又分得清什么是契合度影响，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喜欢吗？
　　贺峥不知道。
　　可能只是因为标记影响，所以那个人的存在感才在他这里多了一点。
　　他只需要用标记追踪，就能够轻易感知到对方在哪里。
　　贺峥以前从来不做这样无聊的事。
　　医院、警察局......
　　这些都很好推测，去医院是因为他身上遗留下的伤口要处理，去警察局可能是因为想要报案。
　　助理握紧方向盘，小心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后方的Alpha，总觉自家老板最近走神有点厉害。
　　后视镜里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助理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先生，现在去哪儿？”
　　贺峥烦躁地屏蔽了自己的标记追踪，揉揉眉心，“去，别墅。”
　　助理以为他是要回家，小心开着车往左转，贺峥瞥了一眼窗外，不知为何，心情又烦躁了几分，“右转。”
　　助理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他想去的是哪里，心中惴惴，“好......”﻿


第46章 做个交易吧
　　助理跟在他身边许多年，至今也不是很能把握自家老板的心思。
　　他知道自家老板私下养了一个Omega，但是又跟别人不同，别人养小情人是为了贪图一时享乐，精神上的、肉欲上的。
　　而贺峥和姜逸，像是包.养，又像是合作，可是有时候，这两者都不想。
　　助理甚至不知道拿什么来定义他们之间这种理不清的纠葛。
　　他做了贺峥五年助理，知道贺峥是个工作狂，这么多年身边也只有这一个Omega，每次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坐坐，但是他从来不在那里过夜，只是偶尔回来的时候身上会带着淡淡的勿忘我的花香。
　　助理见过那个Omega几面，是只纯种的布偶猫，五官精致，模样乖巧，一头银发很是特别，但是又不算是个完全软绵绵的性子，还有点野，助理甚至听到他在电话里骂过自家老板。
　　自家臭脾气的老板每次都冷着脸，对Omega的态度几乎算得上冷厌，助理很多次都觉得他不会再与那个Omega有联系，但是两个人偏偏又这样纠缠了五年。
　　直到去年年底，他与费曼家族的小少爷谈起了恋爱。
　　助理觉得，自家老板可能真的不太会谈恋爱，无论对谁都冷着一张脸。
　　不过好在，老板终于安定下来，准备结婚了。
　　所以他这次，应该是特地来当面跟那个Omega断清关系的吧，助理心想。
　　“先生，到了。”
　　Alpha睁开眼，眸色清明，不见丝毫疲惫。
　　他似乎永远这样，保持着高度的清醒与理智，有着近乎可怕的自制力。
　　房间内，姜逸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洗衣机叮一声响，姜逸又连忙去将洗衣机里洗好的床单被子都拿去阳台上晾晒。
　　今天是个好天气，春日的阳光明媚，院中的桂花树郁郁葱葱，姜逸可以想象到秋日里桂花开时满园清香扑鼻的景象。
　　身后的门响起一声电子音，门咔嚓一声打开。
　　姜逸微微一怔，站在阳台回头一望，和贺峥对视一眼，差点忘记了反应。
　　不过很快，他就错开了视线，强压下标记带来的依恋和想要亲近的想法。
　　姜逸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见他就小心又欣喜地跑过来嘘寒问暖，眼底也没有以往的惊喜神采。
　　他只是勉强朝他笑了一下，客气而疏离地点了个头，随后转身继续晾晒被子。
　　“......”
　　贺峥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将暖黄色的被子铺开在晾衣架上，阳光照在他银白的发上，沐浴几许柔色。
　　他的发色很特别，是让人一眼忘不掉的特征，白皙的侧脸在柔光中勾起金色的轮廓，边沿有一圈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很是舒适。
　　他的腺体上有一道疤，是因为自己造成的，而现在，他的身上又有了自己的标记，贺峥能感受到他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完全属于自己。
　　不可否认的是，Alpha的占有欲在这一刻重新占领了高地。
　　贺峥没有催促，也没有显出不耐烦，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像是一个悠闲的午后，他们一人坐在沙发上小憩，一人操持家务，在阳光正好的时候，拿着家里的被子出来晾晒，沾染上太阳的味道，这几乎美好得像梦一样。
　　如果，他们相爱的话。
　　阳台边有一个小花盆，里面长满了杂草。
　　他记得以前姜逸说，想在里面种一株勿忘我，不知为何，最后也没种。
　　姜逸晾完被子回头，和贺峥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
　　他想都不想，知道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贺峥才不会偷偷看他。
　　姜逸晾了被子，才来招待贺峥。
　　说招待不合适，毕竟这个家就是贺峥的。
　　他洗了手，在消毒柜里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贺峥泡了一杯安神茶。
　　每次贺峥来他都会给他泡一杯，茶叶带着淡淡清香，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却又跟寻常的茶叶不一样，贺峥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见到过。
　　即使贺峥从来没喝过他给的东西，但姜逸给他泡安神茶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贺峥垂眸，难得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姜逸将茶杯放到茶几上，闻言微顿，随后语气平淡道：“安神茶，睡不好可以喝这个。”
　　贺峥便没再说话。
　　他隐约记起，姜逸从前似乎跟他说过这个茶，好像是他自己特意去找拥有古蓝星传承的老中医求的方子，那些茶里的材料都是自己找来自己做的。
　　说是可以缓解一下他的狂躁症带来的失眠状况。
　　贺峥缓缓将手覆上杯壁，滚烫的热透过手套的布料传来，他没松手。
　　“这个，你做了很多吗？”
　　姜逸自己倒了一杯白水，随意地靠在饮水机边，含糊道：“唔，没，原材料不好找，也不好保存，你也不怎么......”
　　他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现在说这种话很没有意义。
　　最后话音一转，干巴巴道：“不多。”
　　他之前的话没说完，但是贺峥还是能猜出他想说的是，“你也不怎么过来。”
　　他以前跟姜逸几乎可以说是零交流，因此从未注意过这样的细枝末节。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每次看起来稀松平常，甚至不屑于品尝的一杯茶，都是姜逸沉默而不受重视的爱意。
　　贺峥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包，长久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甚至尴尬。
　　终于，姜逸喝了一口热水，将杯子放下，说：“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贺峥头一次感觉到有些语塞。
　　他其实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没有到易感期，也没有狂躁症发作，就只是，想来而已。
　　但是在姜逸看来，他的确是每次有事才会过来。
　　贺峥扯了扯嘴角，掩盖住言语中的不自然，冷硬道：“拿上次的衣服。”
　　姜逸点点头，转身去了衣帽间，将贺峥的衣服叠好放进防尘袋里交给他。
　　“你看一下有没有洗干净。”
　　贺峥也就是随口找了个借口，没想到姜逸真的把上次酒店留下的衣服给他带回来了。
　　他伸手接过，脸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谢谢。”
　　姜逸又愣了一下。
　　毕竟贺峥从没有需要他做什么的时候，更是不会跟他道谢。
　　姜逸摇摇头，他走过来。
　　贺峥下意识瞥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
　　姜逸却没有再向前，坐在了贺峥的沙发对面，中间隔了一个黑色大茶几。
　　贺峥淡薄的唇紧绷。
　　姜逸说：“贺峥。”
　　“做个交易吧。”
　　贺峥抬头看他，那双水玻璃般清透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眼中有什么在渐渐消退，变得柔和而平静。
　　他说：“什么？”
　　姜逸定定地看着他，“我会搬离这里，去洗标记，还可以给你的病症提供信息素提取素。”
　　他的一字一句都说得那么淡定，但是贺峥却有种莫名的烦躁与抗拒，他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是他会搬出去，还是洗标记？亦或者是将这些作为一场与他等价交换的交易。
　　贺峥脸色有点沉，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怎么知道的？”
　　姜逸涩然一笑，果然，对于前两样他都可以无动于衷，甚至直接略过，因为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强压下心里的酸涩，说：“诺格纳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你的事，他可以治好你的病，但是需要我的信息素。”
　　“我想，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他说的轻松，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笑。
　　却让贺峥觉得格外刺眼。
　　他从未在姜逸脸上见过如此毫不在意、没心没肺的笑，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搬出去，或是洗标记的事。
　　当初不是他说自己无家可归，想要费尽心机待在这里吗？
　　他不是那么怕疼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想要再次洗标记的话？
　　贺峥有点不易觉察的恼怒。
　　姜逸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看他脸色不太好，又继续说：“你放心，我这几天就会搬出去，会尽快洗标记，不会影响你和诺格纳订婚的。”
　　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的病。”
　　贺峥手指握紧茶杯，额角青筋凸起，他从未觉得姜逸的话语如此刺耳，像是一把尖刺，直往他身上扎。
　　他喉结滑动了几下，气息渐渐平静，摆出一个商人该有的姿态，“你想要什么？”
　　他可没忘记，姜逸所说的，是一场交易。
　　姜逸笑了笑，说：“我想要两百万。”
　　贺峥有些意外，“就这样？”
　　姜逸挑眉，很是坦然，“是呀。”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都等到你要结婚了你还是不喜欢我，我看来是没希望了，只能从你身上讨点青春债了。”
　　贺峥冷哼一声，语气算得上刻薄，“你的青春还真是廉价。”
　　“噗——”姜逸兀地笑了下，“哈哈哈。”
　　贺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姜逸眼眶红得厉害，他别过脸，没有去看贺峥，“我有什么办法啊，99%的契合度，整整七年......终于，还是等到你要和别人结婚了。”﻿


第47章 他什么都不是
　　说好的在贺峥面前强装无事，潇洒离开。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毕竟在贺峥面前，他总是输的一方。
　　他的理智与冷漠，总是能将自己多余的情绪生生剥离，没有人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开心或难过？满足或是生气？
　　这些情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对准别人的，永远是寡言的冰刀，冷面的尖刺。
　　就是这样无懈可击的冷漠，足以把一个带着满腔热忱和爱意而来的人生生逼疯。
　　但或许是因为标记的作用，这一刻，他头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Omega那种近乎绝望的疼痛，连带着牵扯到他心也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姜逸吸了吸鼻子，再也维持不下表面镇定，索性起身往卧房走去。
　　背后传来淡漠的一声，“好。”
　　姜逸死死攥紧了门框，手上因太过用力到指节发白，心头抑制不住地叫嚣着，想要发泄这无边的痛苦，又觉得凄凉无力。
　　他庆幸自己还能对贺峥有点价值，才能让他最后还能跟贺峥有着几分谈判的余地，换得为奶奶治病的钱。
　　却忍不住又为贺峥的冷酷和残忍感到惊痛。
　　他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问他做手术会不会有危险，问他以后会去哪儿，或者其他。
　　问他一句......随便什么都好。
　　他真的恨死贺峥这样对他的所有痛苦和难过无动于衷的神情了。
　　他总是冷眼旁观，恍若隔岸观火，看着他陷入火海，将自己烧得飞灰湮灭，他却无动于衷。
　　他什么都不做，甚至连伸手拉他一把的意图都没有。
　　姜逸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他很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
　　他喜欢了贺峥七年，最后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说这些，但是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快要痛死了。
　　姜逸咬着唇，极力抑制住哭腔，缓缓道：“我以前，看到书上说，契合度越高的两个人，一旦相遇，就越容易爱上对方。”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好高兴，我以为我们的余生是上天注定好要绑在一起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很讨厌被契合度影响对不对......”
　　他哑笑了一声，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语气近乎卑微，“于是我又想，要是我把腺体切了，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贺峥看着他，听见他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哽咽，却强装轻松道：“可我知道......你不会。”
　　“其实无所谓契合度多少，你都是不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贺峥没有回答，可是在这种时候，沉默仿佛就是无形的默认，如暗芒直抵心尖，杀人于无形。
　　“我以为你是天生无情，”姜逸擦了擦不知何时溢了满脸的泪水，怅然若失道，“直到诺格纳出现，我才知道，其实、其实你也是会喜欢上一个人的。”
　　“只是那个人，从来、都不会是我而已......”
　　贺峥站起了身，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脚步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贺峥，”姜逸却又问他,“如果......没有我，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你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姜逸心中默默祈求，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好啊......
　　贺峥的五指攥紧，心脏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使得他没由来一阵窒息。
　　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标记的影响，还是因为其他。
　　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Omega单薄的背影微微佝偻着。
　　这五年来贺峥虽然没有在情感上对他付出过什么，但是物质上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可是他那天抱他的时候就发现了，Omega太瘦了。
　　宽阔的裤腿下两条瘦长的腿，让他看起来弱不禁风，他甚至有些站不住。
　　像他爸爸生前一样，被关在穷极奢华的别墅房间里，就像一只关入金丝囚笼的鸟儿，身体被一种无形的东西侵蚀与消耗，越来越消瘦，最终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他知道他一直不开心。
　　可是贺峥同样知道，自己不能给他任何承诺。
　　他现在能做到的，或许只是放任他离开。
　　明明一句狠绝的话就能轻易击溃他，看他像往常一样气急败坏，看他恼羞成怒。
　　可是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感受到Omega深深的绝望。
　　身后长久没有回应，姜逸的心缓缓沉入无边无际的海底，随着眼泪一起被吞没，再无声息。
　　“我......”
　　“祝你幸福。”姜逸却是像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
　　贺峥眼睑微垂，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衣服拿上，说：“一会儿助理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好......”
　　姜逸话音刚落，就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
　　随着大门的关闭，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到地上，看着紧闭的大门，苦笑一声，低声喃喃，“原来书里面写的，都是骗人的啊......”
　　就在刚刚，他与他七年的青春做了彻底的道别。
　　他当初孤注一掷，在父母死后，在无家可归之后，将一切都赌在了贺峥身上，可现实却不会按照他想像那样进行。
　　贺峥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会突然追悔莫及、会突然发现自己爱的是眼前人。
　　生活不是小说，他也不是主角，没有人人爱他的玛丽苏剧本，甚至，他都不能有一个平淡的结局。
　　他终于能够学会主动放手了，却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七年倥偬，如大梦一场。
　　但起码在别人的梦里，曾经是美好的。
　　而他回忆这七年，竟是找不到丝毫快乐的影子。
　　*
　　姜逸把晾晒好的被子整理好，将整个家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又确定家里面再没有任何遗留下他的东西和气息。
　　贺峥给了他一张卡，每次给他打的钱都存在了这里面，姜逸一分没花，将卡放在了茶几上，又房门上录入的自己的指纹抹去，带走了最后一点垃圾，轻轻地关上了大门。
　　天色有些阴沉沉的，让人缓不过气来。
　　院子里那株桂花树长得高大茂盛，在料峭春风里摇摆不停。
　　姜逸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房子，眼中仿佛有种被割裂破碎的情绪。
　　住了这么多年，他才发觉其实自己只是这栋房子里的一个长久的租客，不管过了多少年，这里终究不属于他。
　　他扯了扯竖起的立领挡风，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别墅区门口。
　　保安小哥知道他要走，也来跟他道别。
　　历莲娜有些不满道：“你说你找到新男朋友了，怎么搬家也不来帮帮你？”
　　这是上次她发觉姜逸被标记了，姜逸怕她担心，对她说的谎话。
　　姜逸笑着说：“他在那边有点事要处理，等忙完就会来接我了。”
　　历莲娜见他笑容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心。
　　她于姜逸来说，更像个热心的大姐姐，历莲娜张开臂膀，抱了一下姜逸，“亲爱的，希望你幸福。”
　　姜逸嘴角笑容维持得快僵硬了，听到她的话，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酸，“会的。”
　　姜逸告别了他们，打车去了自己住的出租屋，他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随即倒在了床上，两眼发空。
　　两天前，他已经将自己收到的两百万打给了冯俊，后者一度想要联系他，似乎有些担心，但姜逸不想再参与这些说不清的纠葛。
　　他这几天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不讨人喜欢，亲人离他而去，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连曾经最信任的好友，也都要背叛他。
　　但是姜逸很快就不想了。
　　他觉得很累。
　　他可能，需要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他抬手，将胳膊挡在了眼睛上，在这片安静狭小的房间里，长久地沉默着。
　　*
　　诺格纳将放在姜逸额前的手收回，微微皱眉，“你的身体有点差，现在抽取信息素会承受不住。”
　　姜逸咬咬唇，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那什么时候可以？”
　　诺格纳接了一杯水递给他，闻言微微挑眉。
　　姜逸不自觉感受到一股压迫感，隐隐有些心虚，他接过水，轻声说：“谢谢......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前些日子因为林西沉暗算他一事，由于贺峥出面，于是诺格纳也注意到了姜逸的存在，了解到他的过去之后自然也弄清楚了贺峥精神领域内残留的那点信息素是来源于谁。
　　他正好在帮助贺峥研究治病方法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期，就特意去见了姜逸，跟他说了关于贺峥治疗一事。
　　诺格纳微微一笑，“你别紧张。”
　　他坐在了姜逸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温和，“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姜逸点点头，目光不自然地避开他。
　　诺格纳看着他，“不过，你长得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姜逸心下微惊，但是隐藏身份这一点上，这么多年他已经装得很纯熟了，他抬头，眼底露出几分茫然，“什么？”
　　他不想让别人，尤其是诺格纳知道，他就是那个曾经狼狈地被众人冤枉成偷他胸针的小偷的人。
　　诺格纳摇摇头，“没事。”
　　他的眼神轻轻略过姜逸后颈上的疤，姜逸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没有什么比在曾经的情敌面前露出自己局促的一面更让人觉得难堪的了。
　　即使诺格纳什么都没说。
　　心里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你看，你两次被他标记，还是比不上我。”
　　姜逸坐立难安。
　　诺格纳说：“这样吧，你回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养好身体，等下个月再来检查。”
　　姜逸讷讷地点点头。
　　诺格纳将他送到了医院门口，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姜逸脚步微微一顿，贺峥正从车上下来。
　　贺峥走过他身边，目光没有丝毫停顿，而是直接掠过了他。
　　姜逸听到诺格纳在后面跟贺峥说话，言语中带着热恋中的人见到恋人时的欣喜和娇羞。
　　“你来啦，中午想吃什么？”
　　贺峥低声跟他说了什么，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逸僵硬地回头看去，眼前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在他身后，诺格纳正亲热.地挽着贺峥的手臂，笑着跟他说话。
　　他们是全国公民公认的神仙眷侣。
　　双S级的顶配结合，才貌出众，家世显赫。
　　当真是般配极了。
　　一时间，艳羡、嫉妒、难堪、自卑......各种情绪交杂涌上心头。
　　后颈上的标记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自己是多么可笑。
　　他以为诺格纳看到他身上的标记，得知他跟贺峥有着多么高的契合度，至少他会有一丝危急感，会嫉妒，甚至会出言嘲讽，让他不要异想天开云云。
　　而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这归功于诺格纳的大度和体贴。
　　直到刚才，他才恍然。
　　或许在诺格纳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第48章 怀孕
　　诺格纳其实根本不在意贺峥跟他以前的事，也不在意贺峥究竟标记了他几次。
　　毕竟，只要细心一查便知道，贺峥从未对他动过心。
　　而他诺格纳，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成了贺峥的未婚妻，他才是那个即将要和贺峥共度一生的伴侣。
　　而像姜逸这样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人，根本算不上威胁。
　　就算诺格纳是个有心机的，只怕也根本没有丝毫兴趣来挑衅他。
　　因为诺格纳有底气，亦或者说，他不屑于自贬身价去对付姜逸。
　　再换句话说，姜逸还没有与之一争的能力，便被踢出擂台了。
　　而正是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才更让姜逸觉得万分难堪，他捂住自己带着丑陋伤疤的腺体，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猫崽子，几乎是逃一般仓皇地离开了医院。
　　*
　　冯奶奶要做手术了，冯俊特意跟姜逸联系。
　　“对不起，我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是我想，你可能会想见见奶奶。”
　　姜逸这次没有拒绝他，问了奶奶住院的地方，找了时间去探望。
　　病中的人容易嗜睡，姜逸去的时候，奶奶还在午睡。
　　老人满头银白的发，浑身遍布苍老憔悴的痕迹，脸上的皱纹又比几年前多了许多。
　　姜逸定定看了一会儿，觉得鼻子发酸，他当初不辞而别，现在也因为各种原因不好再与奶奶多说话。
　　奶奶是唯一一个对他重要的人了，而他却这么多年都没跟她联系，奶奶可能一开始会很伤心，而后不久就会忘了他。
　　但是无论如何，姜逸也无法再面对老人。
　　现在就这样看看她，也挺好的。
　　他将水果偷偷放在床头，准备就这样离开。
　　“是......小布偶吗？”
　　谁知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一声苍老虚弱的声音问道。
　　姜逸站在原地，有种做坏事被抓包后的慌张与无措。
　　他本可以当做没听见快步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
　　当他对上奶奶那双温和中带着期盼的眼睛，眼眶不由自主湿了。
　　他试探着上前去，声音哽咽，“奶奶......”
　　奶奶看到他的脸，先是露出一个笑，随后有些心疼地朝他招招手。
　　姜逸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蹲下身，好让奶奶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头。
　　奶奶捧着他的脸，语气微微带着几分责备，却又不失关心道：“傻孩子，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奶奶有多担心？”
　　老人布满褶皱的手颤巍巍地摸上了姜逸的脸，几乎是触到碰到老人温热的手那一刻，姜逸便忍不住抱住了奶奶，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哭腔，“奶奶，我很想你。”
　　他贪恋地紧靠着老人，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停靠的港湾。
　　“奶奶，你试试这个，可以根据您的身体舒适度自动调节档位。”
　　“哎哟，你怎么给我买这东西，很贵吧？”奶奶抓紧他的手，有些惴惴不安。
　　“不贵，”姜逸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按摩仪放在奶奶肩上，“这个其实是我、我们公司去年发的年终奖品，简单实用，很舒服的。”
　　按摩仪质地很轻，在奶奶身上丝毫不显累赘感，也没有太大噪音，轻微震颤声响起，按摩得肩颈一片温热酥麻，直催人舒服得想入睡。
　　奶奶听他这么说，才放心地接受了这份礼物，姜逸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许是因为姜逸来看她，老人精神劲儿比平时好了不少。
　　姜逸拉开袋子，在带来的水果中找了一个苹果，开始坐在一旁给奶奶削苹果皮。
　　姜逸不会削那种连贯又漂亮的皮，他手中拿着水果刀，一块一块小心将皮给削下来，一个苹果被他削得凹凸不平。
　　奶奶又问了姜逸这些年在哪里工作，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结婚云云。
　　姜逸怕她担心，早就有了一套说辞。
　　他说自己在这边在一家公司工作，又说自己谈了对象，是外地的，过段时间准备结婚，这样以后他要是死了，奶奶也只会以为他是跟爱人结婚去了外地。
　　奶奶不知道真相，一听只觉得高兴，她又连忙拉着问：“是Alpha吗？长相如何？对你好吗？有没有凶你？”
　　姜逸笑容有点苍白，还是勉强答道：“他长得很帅，差不多一米九，对我......也挺好的。”
　　老人一听，脑子里不由得开始构思小布偶的另一半长什么样。
　　老人家眼神不太好，又一直沉浸在姜逸回来看她的喜悦之中，没有注意姜逸面色的僵硬。
　　她笑着打趣道：“什么时候能给奶奶看看呀，奶奶想看看是哪个Alpha这么好命，把我们小布偶给拐走了。”
　　姜逸顿了顿，笑着安慰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带他来见见您。”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撒的第几个谎了，全都是给人营造出他过得很好，有一个很爱自己的Alpha，正准备结婚等种种假象。
　　病房里有一台电视机，老人家在病房里无聊，没事的时候只能看看电视解闷。
　　今天有姜逸作伴，她就将电视声音调小，放着就当凑热闹。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娱乐八卦。
　　“今日，曼彻利集团CEO贺峥与费曼家小少爷在xxx举行订婚仪式，订婚现场庄重盛大，双方家长也纷纷出席，表达了对这场婚事的重视和期待。曼彻利董事长贺放天表示将卸任董事一职，会将手中股权转让给长子贺峥......现在让我们把镜头转到现场的媒体朋友们——”
　　手中微微刺痛，姜逸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果刀，鲜血很快渗透出来，凝结于指间。
　　滴答一声，聚集越来越多的血滴终于支撑不住，掉进了垃圾桶里，染红了桶中一小片苹果皮。
　　他呆愣地注视自己的手，似乎是第一次割破手，眼中带着茫然。
　　鲜血还在滴，奶奶赶紧扯了一旁的纸巾将他的手指缠住，不让他的血再流。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呀？”
　　奶奶心疼地给他吹着伤口。
　　姜逸张了张口，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沙哑难辨，“奶奶，人，为什么会感到疼呢......”
　　说着，他的脸上毫无征兆地溢满泪水，滚烫的泪珠溅落在奶奶的手上。
　　奶奶吓了一跳，粗糙的手一直给他擦眼泪，“怎么了这是？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姜逸手都在发抖，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颗砸下。
　　一旁的电视里还播放着订婚仪式的现场，现场的主持人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订婚宴上的各种新奇好玩的东西。
　　姜逸什么都不想听，可是那每一字每一句却都像是撬开他的耳朵强行塞进脑子一般，炸得他生疼。
　　“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婚期预计会在今年秋季哦，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姜逸捂着心脏的位置，手指上的血口又绷开，他却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唇色惨白无力，呼吸都显得艰难，却是执拗地问：“奶奶，好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
　　在与诺格纳约定的检查日期到来之前，姜逸又去往常自己去的那家医院问了问，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提前做标记清洗手术。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心中颇为不忍。
　　“先生，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您......”
　　姜逸咬紧了牙关，“我跟我的现任分手了，没有他的信息素安抚，这个标记同样让我感到很痛苦，医生，求求你帮帮忙。”
　　医生叹了口气，只好说：“洗标记这方面我不太擅长，我给你联系我一个熟人，先问问他再说吧。”
　　医生说的熟人姜逸也认识，五年前给姜逸洗标记的艾德医生。
　　艾德医生看着那头银白发，看了看病历表，有些恍然。
　　“你这是胡闹，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他以为姜逸是那种靠着一张脸在各种高层富商之间混迹的人，因此防护措施没到位，偶然又被人标记了，倒也不觉得奇怪。
　　姜逸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只是顿了顿，没解释更多。
　　“艾德医生，你再帮我做一场手术吧，我以后一定不胡来了。”姜逸祈求道。
　　艾德医生头疼地看着他，“手术如果你想做自然还是能做，但是你现在这身体状况实在是......”
　　姜逸连忙说：“我、我只是看着瘦弱了些，但是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能扛得住，您要是不信的话，就再帮我做个检查吧？”
　　艾德看出他眼底的热切，心里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如果是被某个有钱有势的Alpha给标记了，Omega肯定也不敢要他负责，更不敢透露对方的信息，对方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他一笔小钱来做手术，要是抠门的，直接就将人赶出来了。
　　艾德觉得姜逸多少算是自作自受，但是看他这么着急，又忍不下心。
　　他挥挥手，有些不耐道：“去做个体检吧。”
　　姜逸面露欣喜，“谢谢您！”
　　相比起清洗标记，被诺格纳抽取一点信息素不过是小打小闹，如果他的身体养好了，抽了信息素再去洗标记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姜逸不太想面对诺格纳，更不想看到他和贺峥在一起的画面，只能自己来其他医院做个检查之类的。
　　他等待着检查出结果，期盼着能在贺峥结婚之前离开E城。
　　没想到结果出来后，他拿给艾德医生看，对方却一脸凝重地看着检查报告，然后对他说：“你恐怕不能洗标记了。”
　　姜逸一怔，急切地问：“什么意思？是我的身体状况不合格吗？”
　　艾德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根据检查报告显示，你怀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第49章 珍视的吻
　　姜逸神色一怔，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您说......什么？”
　　艾德医生看他这样，不放心道：“依你目前的状况，孩子可能不太健康，我建议您还是暂时不要洗标记了。”
　　姜逸神色恍惚。
　　他回家瘫坐在床上，抚摸着自己平缓的肚子，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
　　他的肚子里，正在悄无声息地孕育着一个生命吗？
　　还是他跟......贺峥的。
　　想到拥有了一个自己孩子，姜逸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笑意，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嘴角又缓缓拉了下去。
　　他现在这种情况，连自己都顾不好，真的可以照顾好宝宝吗？
　　姜逸感到万分愧疚和自责。
　　可是，目前来看，如果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话，也只有靠他自己照顾了。
　　他清楚贺峥有多厌恶他，要是知道他有了他的孩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带他去把孩子打掉。
　　姜逸光是想想就害怕起来。
　　姜逸很喜欢小孩，以前也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心爱的人孕育一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意外，甚至很不是时候，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姜逸对他的喜爱。
　　之前艾德医生一直劝告他，他的身体损伤太大，其实已经不适合孕育孩子了，更何况是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其实本就很容易抑郁。
　　再说，如果姜逸非要坚持洗标记，那万一他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也是一尸两命。
　　如果他生下了孩子，却因为没有Alpha父亲的信息素安抚，也不利于孩子成长。
　　而且Omega一个人带着私生子更是被法律所不允许的。
　　种种困难让姜逸感到更加痛苦。
　　他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重的迷茫之中。
　　没有一个爸爸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对于已经没有家人的姜逸来说，这个孩子无异于是给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可是，他真的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吗？
　　姜逸颓然地坐在房间里，过了很久，他打通了一个电话。
　　“费曼先生，请问您明天有空吗？”
　　诺格纳对于他的来电有些意外，“明天，我倒是有时间，你想来做检查吗？”
　　“不，我想拜托你，明天能不能抽取我的信息素。”
　　诺格纳有些讶异，“可是你的身体......”
　　“我这边已经没问题了，”姜逸说，“你上次不是说，只需要200cc血液就可以了吗？”
　　“但是信息素的流失对人伤害很大，这个比寻常的抽血更严重，我希望您不要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诺格纳以一个医者的身份严肃地说。
　　姜逸突然问：“会死吗？”
　　诺格纳愣了一下，“这倒不会,但是姜先生——”
　　“那就拜托你帮我抽取一下信息素吧，”姜逸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我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同样不能洗标记，但是你知道的，我留在这里迟早会对您未婚夫的声誉造成影响。”
　　“帮我抽取信息素，给他治病，我和他之间就两清了，我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不好吗？”
　　姜逸已经完全抛却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声音艰涩道：“诺格纳，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诺格纳抿着唇。
　　他迟疑了，亦或者说，他被姜逸说动了。
　　“好。”
　　“明天上午九点半，你来我的私人医院找我吧。”
　　第二天，姜逸如约去了诺格纳的私人医院。
　　诺格纳戴上医用手套，问他，“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姜逸点点头。
　　诺格纳便不再说什么，让他去一旁的病床上趴着。
　　后颈处那块疤便狰狞地显露出来，在那片白皙的脖颈上尤为刺目。
　　诺格纳用棉签蘸取酒精，涂抹在他的腺体处，姜逸觉得后颈一阵凉意，有种自己在引颈受戮，任人宰割的错觉。
　　手指攥紧了雪白的床单，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
　　诺格纳手中拿着针，锐利的针尖冒着雪亮的寒光，他却温声道：“别紧张，很快就好了。”
　　姜逸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阵刺痛从腺体上传来，因为腺体比其他地方敏感，痛觉也比其他地方要强烈些许。
　　这些姜逸还能忍受。
　　只是后面他开始感觉自己脑袋有点眩晕，并且恶心反胃，身体发凉。
　　明明才一会儿，他的脑门上就已经出汗了。
　　抽取信息素成分并不算多痛，主要是那种生理上不受控制的难受，像是各个器官和部位都在极力抗拒着这一部分血液的流失所做出的抗议。
　　其实200cc的血液并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情况。
　　但是在腺体上抽血，比其他地方困难许多，因为这里的血量供应比较少，但血液里含有的信息素成分很高，纯度也足够，所以在这里抽出的血相当于一个人身体里最精华的部分。
　　而这部分血液被抽取之后，还要进行成分分离，提取出信息素的成分，因此才需要200cc的血来进行分离。
　　姜逸手脚冰凉，唇色变得有些苍白，心跳不正常地跳动，他预感自己随时可能要晕过去。
　　终于。
　　诺格纳将针拔出来，一支棉签轻轻按在了他的针眼血口处。
　　“好了。”
　　诺格纳将那袋血包收回，又递给姜逸一张毛巾擦擦汗。
　　“你现在很虚弱，先别动，我一会儿给你注射一点葡萄糖和缓和剂，等会儿再观察一下。”
　　姜逸接过帕子，露出一个解脱的笑，“谢谢。”
　　诺格纳拿着血包出去，过一会儿又来给他注射了两支针剂。
　　但或许是姜逸本来就体虚，现在还怀孕了，身子更是大不如前，诺格纳的针剂下去，他也没有多少好转，脸色仍旧苍白得可怕。
　　诺格纳抬手，轻轻按在他腺体处，一阵淡绿的荧光包裹着腺体，带着温热的暖意。
　　不一会儿，姜逸终于缓过来，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心率在趋于平缓，体温似乎也在逐渐回暖。
　　他知道这是诺格纳的能力，但是此刻也不由得惊叹于S级Omega的强悍实力，姜逸之前洗标记手术后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那时候也会有其他拥有治愈能力的人帮他治疗，但是绝不会像诺格纳手下见效这么快。
　　他看着诺格纳，眼神很真挚，“谢谢你。”
　　诺格纳摘下口罩，“没关系，这是我该做的。”
　　“不过你的身体亏空太严重了，我也只能给你暂时延缓一些生理上的应激反应，你先在这里歇会儿吧，晚点我给你开点药。”
　　姜逸又跟他道过谢，看着诺格纳出去了。
　　他难受地趴在床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微微发苦。
　　就算在诺格纳眼里，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但毕竟他身上还带有贺峥的标记，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Omega，恐怕都忍受不了吧。
　　而他却能这么平静地给自己抽取信息素，还能尽到一个医者的职责去救治安抚他，像诺格纳这么善良的人，恐怕是十个他也比不上的。
　　所以......贺峥会喜欢这样的Omega，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姜逸苦笑一声，微微侧了侧身，摸了摸自己平缓的肚子，轻声道：“对不起，宝宝，是爸爸不够好。”
　　是他不够好，所以才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无法让贺峥喜欢上他。
　　或许是因为这次抽血让他成功履行了与贺峥的交易义务，又或许是因为怀孕的原因。
　　此时的姜逸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怼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和与平静的状态。
　　而此时，他心中的决定也更加坚定了。
　　标记要清洗，人要走，但是孩子他也会好好养大。
　　这是他的孩子，就算贺峥不认也没关系，因为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让贺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要学会走出这七年带给他的伤痛，将贺峥当做一个路人。
　　他不会去打扰贺峥和诺格纳的二人世界，会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用余生去守护他，永远不再踏入这片土地。
　　因为要抽血，姜逸一早上没吃饭，就喝了点水。这会儿体力消耗太大，倒是让他觉得饿极了，还有点想上洗手间。
　　他撑在床上，想试探着起身，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胃里有种空洞和恶心的感觉。
　　姜逸撑在墙上缓了缓，扶着墙慢悠悠地走出去。
　　他根据头顶的指示路标找到了洗手间，等出来顺便看了看镜子，面容憔悴消瘦，脸色苍白不似常人，有点骇人。
　　姜逸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一阵，喉腔里发出难受的闷咳和喘息声。
　　好半晌，他靠着墙，顺带缓解一下脑子的眩晕感。
　　姜逸洗了手，带着湿意的手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强行打起精神。
　　他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如果孕妇或是孕夫心情抑郁，也会影响到怀里的宝宝。
　　虽然宝宝现在才一个多月，甚至都还没有成型，但是姜逸还是对着镜子努力笑了笑，算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灯开得明亮，一眼能望到头。
　　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身形修长高挑的Alpha低头吻了诺格纳的额头。
　　那是一个很安静、很珍视的吻。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被冲淡，淡淡的桂花和郁金香的味道在交织。
　　姜逸停住了脚步，脸上刚刚挤出的笑意定格住。
　　他不敢再上前。﻿


第50章 你在看他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惨白的面容上，姜逸呆呆地看着前方，脚上像是生了根，生生定在原地。
　　贺峥显然也注意到了走廊那一边有人，等他转头，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看到姜逸，搭在诺格纳肩膀上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住。
　　诺格纳面色也有点惊讶，随即便对着姜逸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不是让你在病房歇着吗，怎么......”
　　姜逸撑在墙边，缺血和信息素的缺失让他整个人都有种快要倒下般的羸弱感。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鼻子却陡然酸涩得厉害。
　　姜逸快速低下头，生怕两人看到他迅速红了的眼睛，哑声说：“我、上个洗手间，打扰了。”
　　即使身子很不适，眼前那种阵阵发昏的眩晕恶心感又涌上心头，他还是低着头，快步上前，从两人身边匆匆走过。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姜逸无法分辨其中的含义，只觉得大概是Alpha在怪他打搅了两人的好事吧。
　　想到这里，姜逸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脸色越发惨白。
　　他撑着墙跌跌撞撞地快步走。
　　走过了拐角，他却没有回病房，而是仓皇地半跑出了医院。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得知了自己身患绝症的病人，整个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濒死的恐惧和窒息感。
　　姜逸撑在医院门口的墙边，又是一阵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额前又冒出冷汗，他感觉到天旋地转，胃里在绞痛，有种眼前的世界在逐渐坍塌的崩坏感。
　　然而他知道，世界不会坍塌，只有他会。
　　苍白的指节攥紧衣袖，他咬牙走到马路边，想要打车回去，然而还没有走到马路边，他便彻底坚持不住，眼皮和意识都很沉重，他扶着路边的一棵树，缓缓倒了下去。
　　彻底昏迷前，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视线太模糊，他分辨不出那人是谁，只是有些后悔，自己贸然跑出来，连累了宝宝也要跟他一起受罪。
　　姜逸醒来时，脸上被风刮得有点疼，周围环境有点冷，身上还有种被紧紧束缚的不适和僵硬感。
　　他睁眼，就看到眼前是一片深邃的大海汪洋，一望无际的蓝延绵千里，仿佛深渊与他对视。
　　姜逸瞳孔骤然一缩，眼里浮现出恐惧。
　　他艰难地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正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整个人被一根绳子吊在海面上。
　　他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
　　脑子里瞬间想过好几个人的面孔，姜逸恨恨地咬牙，心中却是狂跳不止。
　　他最怕水了，连游泳池都不敢下，大学游泳课都特地申请了换课。
　　更何况，现在这种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被吊在半空中，随时都有会被人丢下去的可能让他生理上产生本能的抗拒。
　　姜逸挣扎了几下，但是他根本使不上力，身体反而因为被捆绑住，皮肉被重力拉扯出青紫的伤痕。
　　不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绳子这么牢固，他这样挣扎不仅不会挣脱，反而会消耗体力，受更重的伤，说不定还会伤到肚子里的宝宝。
　　就算他侥幸挣脱，无非也是面临掉下去的后果。
　　他之前虚弱到昏迷，醒来又被吊在这里，可想而知，他前后经历折磨甚至都没能给他喘口气，现在又以这么难受的姿势被吊在海面上，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海风，身体上遭到的摧残可想而知。
　　海风吹过他的身体，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凉意，姜逸被吊着的身子转了半圈，眼前是一艘货船，货船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他正是被货船上的人吊起来的。
　　可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姜逸知道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不怕警察的，也没想用法律道德去批判他们，而是直截了当地对着他们大声问：“你们是谁人的？”
　　可底下的人却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而另一边，远处的一艘游轮上。
　　两个面容有三分相像的男人并坐在船头，中间的小桌上放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贺嵘拿下望远镜，转头对贺峥戏谑道：“你要不要看看，你那只蠢布偶都吓成什么样了，我保证，他的表情可精彩了。”
　　说着，他把望远镜拿给贺峥，诚挚地邀请他一起观赏远处的Omega惊慌恐惧的神情
　　贺峥没有接，语气淡淡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种无聊又愚蠢的把戏？”
　　贺嵘被他讽刺得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后还是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做一个测试，也是在帮哥哥做个测试。”
　　贺峥不想听他废话，脸上显出明显的不耐烦，“什么测试？”
　　贺嵘端起茶杯，红茶浓醇的香味碾辗于唇齿间，生津回甘。
　　他眼神带着几分轻挑，茶水上方氤氲的热气遮挡了他的视线，显得他的眸子有些深幽。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是什么让我这位冷血无情的哥哥会在和未婚妻约会的时候，竟然会抛下未婚妻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还这么好心在他被暗算的时候标记了他。”
　　他慢慢品着茶，笑容很是欠揍，“贺峥，你可不是这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坑的人。”
　　贺峥眸光锐利冷沉，显然贺嵘的话让他想到了五年前在老宅那一次，那是他好不容易摆脱姜逸，却又再次与之纠葛这么多年的开始。
　　贺嵘也毫不心虚，丝毫没有对五年前那件事感到抱歉，“你别瞪我啊，毕竟这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贺峥没有上套，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他，冷哼一声，“就凭这个？”
　　贺嵘觉得自己被看扁了，腾地站起身，怒道：“那几家欺负他的人是你搞垮的吧？还有最近，他前脚刚搬走，你后脚就跟着，总是偷偷往那条街跑。其实你在看他，但是自己并不想承认对不对？”
　　说到最后，贺嵘语气甚至称得上笃定。
　　贺峥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问：“你想要什么？”
　　把他叫到这里，特意绑了姜逸，还将人放在他操控的能力范围之外，让他不能轻举妄动，又跟他说这么多废话，他清楚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肯定是想用姜逸来换取一定的利益。
　　贺嵘见他松了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讥讽道：“我没想到，父亲最后还是愿意把股份让给你，就因为你是S级Alpha，现在又跟费曼家族的人搭上了关系，他甚至愿意放弃仇恨接纳你。”
　　贺峥修长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轻睨他一眼，明明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是Alpha强大凌厉的气势还是让贺嵘一噎。
　　贺嵘脸色难看，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为什么还会被贺峥压了一头。
　　贺嵘语气冷硬道：“我要父亲给你的股权中的1/2，然后，你取消和费曼家的婚约。”
　　贺放天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即使是贺峥这么多年为集团卖命，绝对控股权也被老头子牢牢掌握在手中，并且他一直都是整个贺氏的当家人，他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贺家未来的发展命运。
　　现在贺放天快不行了，贺家下一任继承人理应当是最杰出优秀的Alpha，毫无悬念，光是S级Alpha这一超然稀缺的存在，就足以让旁人不敢觊觎。
　　然而贺放天和贺峥却因为贺峥爸爸的事，父子俩关系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些年两人一直在相互、博弈。
　　但是最后，一切争斗都会让位于家族利益。
　　诺格纳·费曼的出现，让贺放天看到了希望，一个将贺家带向中央之城，带领其走向辉煌的机会。
　　因此贺放天甚至愿意放下心中的不满与恨意，承诺将手中大半股份交给贺峥。
　　这当然引起了贺嵘的不满。
　　他恨透了贺峥，又怎么能让他掌管整个贺家，到那时，贺家还会有他的容身之所吗？
　　所以，他当然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在他看来，贺峥近来的行为很是奇怪，特别是面对姜逸的时候，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许多打破原则的事情。
　　他抓了姜逸，但他不知道贺峥可以为姜逸做到何种地步，因此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拿姜逸的命来试探。
　　“怎么样？一部分股权和一个婚约就能换一条人命，而且，说起来，他被你标记了，现在还是属于你的Omega吧？”
　　他以为贺峥起码会犹豫，后者却起身，缓缓走到护栏边，“不怎么样。”
　　贺嵘一僵。
　　贺峥冷淡的声线中夹杂着嘲讽，仿佛是在嘲笑贺嵘的愚蠢与自不量力。
　　海风吹来，带着丝丝咸腥味，他利落的黑发被吹得有些纷乱，长风衣的束带猎猎生风，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眸中净是毫不在意的漠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些可笑的传闻，但是，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贺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还想反驳两句。
　　可是对上贺峥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温度，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他咬咬牙，像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失败了，又像是不甘心承认自己猜错了贺峥的心思，几乎是嘶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你真的能对他的生死无动于衷么？！”
　　贺峥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极具嘲讽地说：“下次找我谈条件，手里至少拿点有价值的东西，不然，别浪费时间。”
　　随即贺峥趁他怔愣之际，撑住栏杆，利落翻身而下。
　　贺嵘立马跑到护栏边一看，便看到游轮底下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一艘皮划艇。
　　贺峥稳稳落在皮划艇上面。
　　贺嵘脸色铁青，狠狠砸了一拳栏杆，他气急败坏地拿起耳麦对另一边命令道：“把绳子割断！”﻿


第51章 贺先生这次又想做什么
　　贺峥一跳上皮筏艇，接应的助理就立马划动着小桨，驶离游轮。
　　忽然之间，助理感觉皮筏艇在不自觉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且小小的皮筏艇像是生了风，不用他划桨，也能自动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且速度还很快！
　　助理抓紧了皮筏艇的边沿，缓解了一下因为速度太快带来的眩晕感。
　　他知道是自家老板出手了，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小小的空间里充满着压抑的气息，贺峥心情似乎很差，脸色冷得吓人。
　　不过也对，被一向和自己水火不容的弟弟叫到这艘船上，想也知道贺嵘没说什么好话，贺峥能开心就有鬼了。
　　助理缩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一艘货船，想不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要往那边去，那边应该也有很多贺嵘的人吧。
　　但是顶级Alpha的压迫感太强，他也不敢多问。
　　姜逸听到扩音器里贺嵘几乎破音的怒叫，再看着眼前翻涌幽深的海面，面上再无丝毫慌乱之色，他闭上了眼，再不见一丝挣扎的痕迹。
　　上方传来绳子断裂的声音，浑身失重感来袭，他感觉自己无处着力，身子不断往下坠，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发几乎绷直，衣服被吹得翻起，眼泪几乎被海风风干。
　　姜逸此前一直不知道贺峥那次为什么会来救他，甚至就算他心中一直极力去否认，却也无法掩饰他内心升起那一点微末的期待，就像是此前，他肯带着自己去贺家老宅，还光明正大拉着自己的手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却又忍不住给人希望。
　　后来就算是贺峥要跟诺格纳结婚了，他也觉得，自己跟在贺峥身边这么多年，就算贺峥不一定对他有感情，但是至少相识一场，贺峥不会不管他的死活的。
　　就连当初那个在餐馆里冒冒失失的“姜念真”都可以得到贺峥善意的解围，没有被当成陷害他的同伙抓起来。
　　至少，贺峥那段时日里对他让人捉摸不透的那点好可以证明，贺峥或许并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而现在，他因为这两兄弟的对话彻底清醒过来了，也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贺峥和贺嵘两兄弟在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以及曼彻利的股份，当初带他回去，破天荒地在贺嵘面前表现出几分在意他的模样，很显然，是别有目的。
　　而后来在林西沉的手中救下他，也不过是因为他体内还有他需要的信息素做药引，他要留着他的命。
　　对贺峥来说，他身上唯一的价值大概是与他相配的信息素能够安抚他的狂躁症，而现在，作为解药成分的信息素被提取出，他自然也就成了贺峥口中——毫无价值的......东西。
　　有了他的信息素，等诺格纳研制出药物，彻底治好了他的病，他们就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
　　姜逸喉结轻轻滑动，咽下满嘴苦涩。
　　谁还记得他姜逸是谁呢。
　　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又如一只折了翅膀的海鸟，再也翱不上天空，奔不了自由，只能悲哀地投入冰冷的海水中，沉默地被吞噬。
　　冰冷咸湿的海水溅起一道水花，一道身影沉入水中，却没有半分挣扎。
　　他的眼皮沉重到睁不开，冷意传遍四肢百骸，窒息的痛苦压抑着胸腔，他的手脚被绑缚，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几分钟就会死。
　　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细长的黑影向他靠近，不似人类。
　　是鲨鱼吗？还是其他未知的恐怖海洋生物？大水怪？
　　姜逸因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无声地笑了一下。
　　运气好的话，对方会一口吞掉自己，运气不好，他会被庞大的海洋生物撕碎，感受自己肢解疼痛的过程。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变成它的午餐。
　　姜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都无所谓了，他突然觉得死亡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只是难过，还没有跟爸爸妈妈做最后的道别，他如果死在这里，会不会去了那边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但是也好，爸爸妈妈看到他这样，肯定会很失望吧。
　　而肚子里的宝宝才一个多月，他都没能看到他一眼，现在，却要跟他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
　　贺嵘没想到贺峥会这样绝然离去，心中困惑不已，难不成自己所猜测的一切都是错的？
　　贺峥或许真的对姜逸没有丝毫感情？
　　他很不甘，甚至因为贺峥临走时那些嘲讽意味十足的话而恼羞成怒。
　　父亲怎么会把家族交给这种人，这种怪物只会让整个贺家腥风血雨！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贺峥，如果姜逸不是他的软肋，那还有谁？
　　诺格纳吗？
　　贺嵘不太确定。
　　毕竟贺峥太能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而且，姜逸他还能随意把人抓来试探，诺格纳他可不敢动。
　　正在他沉思之际，眼睛瞥向贺峥离去的方向，却突然一顿。
　　贺嵘像是没反应过来，但随即嘴角便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船身却发出一声巨响，船体猛地一晃，隐隐有下沉的趋势。
　　贺嵘愕然转身。
　　手下人有些惊慌地跑过来，“老板，咱们船上似乎被人安装了微型炸弹！”
　　随即又是一声巨响，接二连三不断，船体上燃起了火焰，滚烫的火舌肆虐，随着爆炸声不断靠近，船上已经有惨叫声传来。
　　贺嵘耳朵被震得嗡鸣，他心里一慌，贺峥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的人为什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但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被下属拽了出去，仓皇跳下海。
　　他这才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的下属拼命往前游。
　　这一刻，死亡的脚步仿佛就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贺嵘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那样近，额上一抹冷汗划下。
　　他记得五年前他设计让姜逸和贺峥上了床，贺峥也是这样，几乎是把他往死里揍，但是好歹还给他留了一口气。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心中胆寒，对贺峥由衷升起一抹恐惧。
　　他知道，贺峥是真的对他下了杀心了。
　　他直觉得，能让贺峥这样，多半跟姜逸有关，但是此刻他也不顾得深思，只没命地游，想要逃离那片爆炸区。
　　即使有拥有操控水系能力的人就近借海水扑灭火焰，但是奈何等级不够，能力有限，很快又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浪震晕了，只能由同伴带着往前游。
　　背后烧灼的热浪在海面上威势不减，贺嵘觉得自己要被烫化了，连头发都似乎带着一股焦味。
　　下属连忙筑起一道道坚固的防护墙，将伤害尽量减到最小，而天赋能力在速度上的人则拉着贺嵘不要命地往前游。
　　等到爆炸声终于停止，远处的小货船也匆匆赶到，将落水的人纷纷救上来，而贺嵘烧伤严重，又因为被爆炸声波及，已经陷入了昏迷。
　　众人哪儿还管得了贺峥，当然，他们也不敢去管，连忙加足马力，往海岸驶去，企图早点将贺嵘和其他伤者送进医院。
　　姜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天旋地转，胸腔里闷得难受。
　　但是眼前却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唇齿被迫微张，承受着淡淡桂花味的气息。
　　姜逸惊骇了一瞬，抬手一把推开他。
　　随即快速缩到角落里。
　　贺峥没注意他醒了，也没什么防备，被推得一趔趄坐回了座位上，他看过去，姜逸将自己紧紧抱住，拒绝和他对视。
　　Omega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但因为掉进海里，整个人都是湿淋淋的，身上没一块干的，他虽然没有喊冷，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贺峥顿了顿，拿起自己唯一干的外套递给他，姜逸破天荒地打开了他的手，神情比他还冷漠。
　　“......”
　　贺峥动作僵了一下，还是将外套放在他的身边，又坐了回去。
　　托贺峥自身携带的能力所赐，助理甚至都不用划桨，皮划艇就顺着风又快又稳地前进。
　　但是眼前场景未免太过尴尬，助理看着沉默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想起了之前在皮划艇上的一幕，斟酌了一下，还是转头小心地对姜逸说：“姜先生，请您不要误会了先生，他从船上下来后就第一时间跳水救您，刚刚您溺水昏过去了，先生才对您做人工——”
　　“闭嘴。”
　　“闭嘴。”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助理面色讪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自己坐到船头，做做样子划着桨。
　　姜逸不是瞎子，他看得到贺峥发上和身上未干的水迹。
　　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如果他没听见那些话。
　　他可能还会像从前一般，努力去辨认贺峥做这些的用意，并且自以为是地粉饰成他所希望的那样。
　　他还真是，恶心极了......
　　半晌，姜逸发出一声轻嗤，带着自嘲的意味。
　　“不知道贺先生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不如直接挑明了，也省得我猜来猜去。”﻿


第52章 我不喜欢你了【加更，4400+】
　　这话助理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贺峥却听懂了。
　　刚才那艘游轮上应该放着窃听装置，而姜逸在另一边，全都听见了。
　　贺峥眉头微不可查一皱，他虽然是为了放贺嵘放松警惕说的那些话，但是得知姜逸听见了之后，心里却浮现出一抹怪异的感觉，还有点未曾察觉的慌乱，他并不想听到姜逸说这样的话。
　　但是他也没有解释，因为他做事从来不需要跟人解释过什么，也懒得解释，更何况，这些事情已经解释不清了，而他，也找不出自己非要向姜逸解释的理由。
　　而贺峥皱眉沉思的表情，在姜逸看来就是在估量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进而在思考他还能对自己有多大用处。
　　姜逸心中愈冷，不由得嗤笑，“你放心，无论如何，你到底算是救了我一命。”
　　“让我猜猜，”他的神情冰冷，眼中仿佛有什么正在破灭，继而掺杂着几分陌生的恨意，“这次又是故意当着贺嵘面救我？好让他集中火力找我麻烦，从而不耽误你跟诺格纳的好事？”
　　“还是说，之前抽的信息素不够用了，还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不想听他说下去，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没有。”
　　贺峥从未想过会姜逸有天会对自己露出那种恨意的神情，也从不知道他的嘴里能说出这种嘲讽意味十足的话。
　　这比他从前生气的时候骂他大混蛋杀伤力要大多了。
　　贺峥不知道他是在自嘲还是在讽刺自己，又或者都有。
　　但是姜逸成功了。
　　像是走在楼梯上突然踩空了一般，有种不安的悬空感，身心似乎都无法落到实处。
　　面对姜逸这样的态度，贺峥感到焦躁。
　　姜逸愣了一下。
　　许是因为在海里游过一圈的原因，贺峥的嗓音有点低哑。
　　他接着说：“没有需要你做的。”
　　姜逸反应过来，随即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面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假笑，“也是啊，我都忘了，毕竟我在贺先生眼里，只是个‘没有价值的东西’罢了。”
　　助理在一旁听得心惊，更不敢说话了。
　　贺峥脸色更沉了。
　　在姜逸看来，就好像自己戳到了他的真实想法，有种隐私被扒光的愠怒。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仿佛拿了一把双刃的刀子，这边割贺峥，另一边割自己，看着刀上染了血，分不清是谁的，痛的同时，又有些快意。
　　由于贺峥的操作，皮划艇行进很快，不一会儿就快到岸边了。
　　姜逸笑了笑，声音是虚弱的，整个人都透着病态的惨白，但他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虚弱，反而很有精神。
　　他一脸真诚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贺先生，愿意不求回报地救我一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只好向您保证，我以后见了您一定会离您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碍您的眼。”
　　贺峥额上青筋暴起，手指不自觉蜷起，他一把抓住姜逸的手腕，有些失控地低吼道：“你敢！”
　　姜逸手腕被他的力道拽的生疼，却是觉得好笑，他的声音隐隐有些癫狂，掩饰着其间不正常的颤抖，“怎么？你舍不得我啊？”
　　“还是说，你已经不知不觉爱上我了，想抛弃诺格纳，解除婚约跟我在一起？”
　　姜逸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一改平日里的小心翼翼，此刻每说一句话，仿佛都带着尖锐的刺，全部刺向了贺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敢跟贺峥说这种不要脸的话，但是他停不下来，仿佛报复性一般地刺激着贺峥。
　　每看他脸上黑一分，好像对自己又多一分厌恶，姜逸心中就会有种扭曲的快感。
　　反正贺峥从来都不喜欢他，再多讨厌他一分也无所谓。
　　贺峥不让他好过，他也不想让他好过了。
　　姜逸自我厌弃地想，贺峥要是讨厌自己到根本不屑于做戏，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利用了？
　　然而贺峥看着他湿发黏在脸上，显出几分狼狈绝境下的负隅顽抗，突然又像是泄了气一般，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你的情况很不稳定，需要休息。”
　　姜逸也没奢望得到他的回答，甚至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可笑，贺峥可是深爱着诺格纳，怎么可能跟诺格纳解除婚约？
　　他甩开了贺峥的手，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等到皮划艇快要靠岸了，他毫不犹豫跳进水中。
　　贺峥一瞬间想要起身，却又看到水只在他腰腹的位置时停住了。
　　姜逸没看到他的动作，他背对着贺峥，在三月冷寒的海水中浸泡着，拖着沉重而虚弱的步伐离开。
　　姜逸终于停止了言语间的讽刺，他仰头看着碧蓝的天，长叹一声，转头对他疲惫地笑了笑，眼眶却是泛红。
　　“算了，”他说，“贺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所以，放过我吧，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次不像以前那样置气，恶狠狠地赌咒发誓一样对他说这种话。
　　相反，他的语气尤为平淡，就好像，不再喜欢贺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听来让人觉得格外悲戚。
　　原来之前都是小打小闹的赌气，掺杂着委屈和愤怒，也不过是为了引起对方的重视。
　　而真正学会放下的时候，却是那么温柔，温柔且决绝。
　　贺峥坐在皮筏艇上，半天没有动。
　　助理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总觉得，在姜逸说自己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好像很难过，像是一瞬间被什么重要的人抛弃了。
　　真奇怪，他明明之前巴不得姜逸不要喜欢他的。
　　*
　　姜逸住院了。
　　听着那个面熟的医生在一旁数落他，“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那么冷的天怎么还把自己泡凉水里？”
　　“你这还怀着孕呢，有没有想过孩子？”
　　“还有，你本就轻微贫血，现在我怎么瞧着你脸色更不好了？你去卖血了？”
　　姜逸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连环三问，不禁失笑。
　　卖血？或许也算吧。
　　200cc血换了两百万，他已经占尽便宜了。
　　他偏头，看到医生身份牌上的名字，轻声道：“琼斯医生，你从前可不会对病人这么凶的。”
　　琼斯医生要被他气笑了，“你好意思跟我说这个？要不是你这么能折腾自己，三天两头跑医院，一次还比一次情况严重，搞得我同事都要怀疑我的专业水平了！”
　　姜逸笑了笑，没什么诚意道：“抱歉啊，咳咳，看来这几天还需要你多多关照了。”
　　他在海面上吹了风，又是泡凉水，又是溺水的，更别说在此之前才刚刚抽取了信息素，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他倒是想走，但也知道自己这样跑不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路上晕倒了，所以只能自己拖着病体来找“老朋友”了。
　　琼斯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这次又发了两天烧，虽然凶险但好歹挺过来了，可下次你再这么折腾自己，别的不说，要是再这样，你能受得住折腾，孩子也受不住不是？”
　　姜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以为这次孩子多半保不住了，却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孩子在他肚子里又长大了一点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幽幽道：“没事了，这回......算是彻底两清了吧。”
　　姜逸在医院住了几天院，期间冯俊给他发了消息，说奶奶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姜逸由衷感到高兴。
　　冯俊又借着问他现在在哪儿，并说自己一定会想办法还他钱。
　　姜逸没有回。
　　他将手机丢在一旁，看着床边的输液瓶出神。
　　或许是因为怀孕生病的原因，他最近很嗜睡，常常睡到不知道时间，有时碰上半夜刚好清醒，脑子却疼得睡不着。
　　他就这样抱着脑袋，痛苦地去回想着过去。
　　他想起大学时候有一年，学校开办联谊舞会，也是为了送别毕业的学生专门开办的。
　　贺峥正是那一届的毕业生。
　　很多人想邀请贺峥做舞伴，但也有很多人碍于贺峥的冷面气场，望而却步。
　　姜逸不怕他，软磨硬泡缠在他身边，像只小麻雀一样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吵。
　　“今天会和猫猫一起跳舞吗？”
　　上体育课的时候，贺峥坐在树荫下看书，姜逸突然就从树上窜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金边白色面具，还有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他的笑容热切，具有蓬勃朝气，水汪汪的圆润眸子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地看着贺峥，如果不是贺峥不喜欢人亲近，毫不让人怀疑他会凑上前拿尾巴蹭他。
　　贺峥头都没抬，油盐不进，“不去。”
　　姜逸凑过来，把玫瑰花递给他，“去嘛去嘛。”
　　“......”
　　贺峥不耐烦地说：“姜逸，你很烦。”
　　姜逸手上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没脸没皮地说：“不想要我烦你，那你就答应我嘛，我都打听到了，你还没有舞伴。”
　　“而且，你都要毕业了，我还没追到你，以后可能我们就见不到了呀。你就看在我追你这么久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
　　他总是这样，可以毫不顾忌地对贺峥述说自己的感情，仿佛一点也不知道含蓄和羞耻，听起来让人觉得轻浮。
　　但是他追了贺峥整整两年，他很认真。
　　小布偶还总是半可怜半撒娇地求人，一双猫猫眼水濛濛的，看得人心软。
　　贺峥知道他说的都是鬼话，姜家和贺家都在本地，就算学校里见不到了，以后在各种晚宴上，生意场上，也绝不会少见。
　　而且最让贺峥头疼的是，当时的贺放天因为姜家实力雄厚，可少不了一番巴结。
　　风过长梢，叶片间的罅隙透着耀眼的金色光斑，直直透进Omega的眼底，仿若流转星河。
　　贺峥没有回应，他把书收起来准备起身离开。
　　姜逸看他不理自己，眼底的光似乎随着太阳的偏移慢慢黯淡下去。
　　但随即手中的面具便被拿走了。
　　姜逸一愣，有些惊讶地抬头。
　　Alpha神色没有丝毫起伏，淡淡道：“这几天别来烦我。”
　　姜逸有些不敢置信，贺峥居然会答应做他的舞伴，他笑得乐开了花，整个人幸福得冒泡，声音清脆干净，满怀着喜悦，“好！晚会上见。”
　　贺峥没有收他的玫瑰，但那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姜逸并不气馁，在他看来，贺峥收了他的面具，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姜逸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一口将手中的玫瑰花咬掉了。
　　手中拿着一支光秃秃的花梗，他傻乐着想，好诶，不错的进步！
　　说不定再过不久，他就能把帅气的男朋友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了！
　　只是......他没想到。
　　贺峥会骗他。
　　*
　　“先生，你要找的人已经到了。”
　　助理敲开办公室的门，后面跟着一个戴着眼睛，长相斯文的Omega。
　　Omega只知道有天身边这个男人突然找到他，说是他们老板想见他一面，但是他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来到这里之前，他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直到他见到贺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惊喜地笑了。
　　“贺、贺峥学长，好久不见。”
　　许久不见大学时的偶像，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比从前更帅，更有魅力了。
　　Omega脸红心跳，随即又强行压下激动，不行、他、他可是即将要结婚的Omega，不能随便对别的男人犯花痴。
　　可、可那是贺峥啊！
　　贺峥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请坐。”
　　Omega捂住小心脏，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助理给人端上了醇香的咖啡，Omega小心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温温柔柔地跟助理道谢。
　　助理出去了，贺峥在他对面坐下来。
　　Omega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现在办公室里可只有他们两人，他会跟自己说什么呢？
　　难不成是贺峥学长想起了几年前那件事，还对他念念不忘，所以才来找他......
　　不过最近不是传言他要跟中央之城的费曼家族联姻了吗？
　　难不成，正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然后找上了他吗？
　　虽然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企业的经理，但是这点家底在贺峥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如果贺峥想......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Omega双手捂住了咖啡杯的杯壁，有些羞怯地想。
　　“学长，这么多年不见，您叫我来，是为了......”
　　贺峥道：“六年前，那场晚会。”
　　Omega面色一红，来了，这么快就忍不住和他回忆曾经了吗？
　　想当初，他可是作为贺峥的舞伴出席，享受了在场无数人羡慕嫉妒的眼光，那风光劲儿，他可是至今难忘。
　　“你和林西沉究竟做了什么？”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Omega脸色由红转白，眼神里划过一抹慌张。
　　他讪讪一笑，“六年前、六年前，哦，也没什么啊，当时学长不都知道了吗？”
　　贺峥：“我知道什么？”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不由得让Omega心神一颤，吓得差点把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出来。﻿


第53章 他配不上您
　　贺峥垂眸看他颤抖的手相互绞紧，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Omega盯着眼前的咖啡，心中再也生不起一丝妄想，只剩恐惧和心虚。
　　他回忆着从前，将当时在贺峥面前的说辞重复着，只是这次，却显得底气不足，“就是、就是姜逸啊，他仗着跟你的契合度高，总是在我们面前炫耀，还说除了他，别人根本不配喜欢你，他还撕、撕了我给你的舞伴邀请函。”
　　Omega说着说着，逐渐理顺了话语，语速稍微加快，“他说他已经邀请了你做他的舞伴，警告我不许靠近你，要不然他、他就逼我退学，让我在E城待不下去......”
　　Omega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慌，“你知道的，学长，我家境很普通，比不上他家里有钱有势，我不敢惹他的。”
　　“是林西沉，他，他实在看不下去姜逸的所作所为，才偷偷跟你说了这件事。”
　　他看着贺峥无动于衷的模样，急切地要找出证据说服他，“当时那张撕碎的邀请函上的确有姜逸的信息素气息，学长，您......忘了吗？”
　　贺峥只是垂眸，没有说话，却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Omega咽了咽口水，方才来时的欢喜已经全然不见，只剩满心惶恐。
　　“记得。”贺峥却说。
　　Omega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贺峥只是问问当年的事，似乎还并不知道真相。
　　他又继续添油加醋地说：“您也知道，姜逸仗着自己的家世，总是目中无人，还对学长您死缠烂打，这种狂妄又自私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您。”
　　“还好您当时没有搭理他。”
　　贺峥却打断他，“你说他跟你炫耀我和他契合度很高，那他有跟你说是多少吗？”
　　Omega一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没有......但是听说你们的契合度至少在——85%以上。”
　　“你听谁说的？”
　　Omega莫名觉得不安，“是......林西沉告诉我的，他当年跟姜逸是最好的朋友，他说的肯定没错......”
　　贺峥揉了揉眉心，声线骤然冷了几度，“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要知道真相。”
　　Omega身子一颤，“什、什么。”
　　贺峥冷笑，“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你和林西沉是怎么蒙骗我的。”
　　贺峥说的笃定，虽然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真相是否是这样，但是近来不知为什么，总是能想起以前对他死缠烂打的那个姜逸，许是娇气烦人了些，但是从未见过他做什么坏事。
　　虽然他不了解姜逸的社交圈，但是他越想越觉得，姜逸不会做这样的事。
　　直到眼前这个人说出他从林西沉口中得知的契合度，他便愈发笃定。
　　Omega此刻后背已经渗出一身冷汗，手指神经质地扣弄掌心，心中思绪纷杂。
　　贺峥，什么都知道了吗？
　　难不成是林西沉把他出卖了？
　　贺峥不耐烦道：“给你两分钟时间。”
　　空气中的桂花香陡然浓郁起来，透着几分肃杀之气，Omega已经被吓破了胆，精神力仿佛受到了重创一般，脸色惨白，他此刻也顾不得再掩饰，连忙说：“是、都是林西沉的主意！”
　　贺峥面上毫无波澜，呼吸却是一顿。
　　Omega顶着压力，快速说道：“林西沉时常跟在姜逸身边，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我也很惊讶，林西沉会私下来找我，说、说姜逸那个贱——”
　　对上贺峥冷厉的目光，他陡然收了声，纠正了一下措辞，“他说姜逸拿家世压你，逼迫您做他舞会的舞伴。”
　　当时的姜家盛极一时，贺家还只是后起之秀，如果姜逸真的拿家世背景施压，逼迫贺峥为他做一些事的话，即使是为了贺家考虑，贺峥也很难拒绝。
　　“他说自己看、看不惯姜逸的小人做派，决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Omega咽了咽口水，继续磕磕巴巴地说道：“所以他让我写了一封给您的邀请函，又将信函撕了，偷偷拿了带有姜逸信息素的东西弄到上面，伪造是他做的......”
　　“我和姜逸，其实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在那期间，也没有见过他。”
　　Omega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但是林西沉说我家世不好，这样才能更引起你的同情，只有这样，你才会对姜逸产生更深的厌恶。”
　　“我......对不起学长，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我不想骗你的。这些都是、都是林西沉出的主意，我——”
　　“你的喜欢只让我觉得恶心。”
　　贺峥说出这句话之后，Omega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Omega眼神破败，但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颤声道：“可是学长，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那次......您说不定就会喜欢上姜逸，他那样的人，怎么配跟您在一起？而且后来，他爸妈都死了，他什么也没有了，还怎么配站在你身——呃！”
　　贺峥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似有异样，那双眸子不似常人，变成了漆黑冰冷的竖瞳。
　　Omega心中一窒，仿佛被什么恐惧的野兽盯上，下一刻就会被他撕碎。
　　他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痛苦地挣扎着Alpha的钳制。
　　手中力道渐渐收紧，他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这时，察觉不对的助理跑进来，见此焦急道：“先生，您快放手，您会杀死他的！”
　　贺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桌上的纸张文件不受控制地胡乱翻飞，气压低沉到一向对Alpha气息不敏感的Beta助理也感觉到窒息。
　　他预感不妙，“先生，您，是不是狂躁症发作了？”
　　他强压着恐惧，上前试图劝服他，“请您冷静一点！听说姜先生要出院了，您今天、今天要去看他吗？”
　　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了姜逸，只因为自从姜逸搬家之后，贺峥会一反常态地开车经过那附近，最近姜逸住院了，他也偷偷去过那家医院两次，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但是助理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曾经跟在他身边五年见不得光的Omega，似乎，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无足轻重。
　　没想到贺峥果真松了手，他压抑着愤怒，冷声道：“滚！”
　　死里逃生的Omega惊恐地看着他，甚至都来不及管自己喘没喘上气，连滚带爬地跑了。
　　贺峥跌坐回沙发上，往日里的从容和冷酷已然不见，高大的身形蜷缩在沙发上，罕见地显出几分颓然。
　　助理从没见过他这样，他不知道刚才那人跟贺峥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贺峥这段时间一直找他是因为什么事，但是能让他的狂躁症突然提前，料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助理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将门关好，立马给诺格纳发消息，又让人偷偷去跟上那个Omega，在诺格纳来之前，他还需要稳住贺峥的情绪。
　　没想到贺峥却不如以往暴躁和激动，反而显得尤为平静。
　　不，或者说是失魂落魄更加贴切。
　　助理心中惊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刺激了他，使得今天的贺峥总是露出一反常态的神色，他跟在他身边五年，从来不知道一向冷漠无情只知道板着脸的老板也会拥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太阳穴突突地疼，脑子也像是被千斤锤砸了一般，那股凶狠暴虐的情绪在他脑子里乱窜，贺峥很不好受。
　　他想，刚刚真应该把那个人杀了，杀了才好。
　　可是转眼他又想起了......那一年。
　　他听信了林西沉和那个Omega的话，他信了姜逸是那样不堪的人，他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想法，只觉得一股难言的失望涌上心头，也感到隐隐的愤怒，他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事实如林西沉说的那样，贺峥对于拿家世欺压人的行为很是不耻，并且因为那个Omega身份普通，却因为他受到了威胁，他出于愧疚和补偿，也是为了给姜逸一个教训，甚至主动邀请Omega做他舞会的舞伴。
　　他分明记得那晚，姜逸一直满怀期待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金色的面具，寻找之前约定好的舞伴。
　　而最后，他却靠着信息素的气息，在人群中遥遥看过来，随即整个人便是一僵，连被别人撞到了都没有反应。
　　他看到他换了一副面具，看他和别的Omega一起出席，那只小猫面具下的神情，他至今都不知道。
　　他只能看到猫面具上带着笑脸，却未曾想过，面具背后那人，会不会红了眼。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出双入对，只有那个Omega，孤零零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面具和华丽的礼服，像是被遗忘了的猫。
　　他以为姜逸会生气大闹，亦或者会直接来质问他们，毕竟他是个骄纵的性子，肯定受不了委屈。
　　但是当舞会过半，那个带着笑脸猫面具的人却悄无声息不见了。
　　晚宴结束，各自尽兴散场，他也没有等到那个人的质问。
　　直到半夜，他才接到已经提前毕业进警局工作的好友路菲打来的电话。
　　路菲说：姜氏夫妇出差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那夜之后，姜家发生了巨变，学校里人人都在谈论那个跌落高台曾经神气满满的姜家小少爷。
　　而他，却再也没有在学校的树荫下，遇见突然从树上窜下来递给他玫瑰的姜逸。﻿


第54章 剥夺自由
　　他不知道那夜的姜逸是怎么熬过去的，正如他也不知道这些年姜逸是怎么过的。
　　贺峥自小从别人口中得到过太多赞美，其中最多的无非是说他聪明，夸他是个天才。
　　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姜家还在的那两年，他明明可以直接倚仗姜家施压，威逼利诱贺家同他联姻，他也可以大肆宣扬自己和他有着99%的契合度，借助法律强制规定，顺理成章跟他结婚，让他一辈子都别想甩开他。
　　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贺峥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忧，因为姜逸可以拿捏他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意外的是，这些他都没有做。
　　都说他骄纵蛮横、不讲理、爱炫耀。
　　可是他只是听贺峥说了一句不喜欢受契合度的羁束，就学会了乖乖闭嘴。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拥有几乎完美的契合度的事，就连他身边最亲的朋友都不知道。
　　那两年，他全靠自己一颗笨拙的真心，去讨好，去追求他。
　　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即使因为贺峥的多番拒绝，让姜逸被许多人暗暗嘲笑过，可是他都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听说他找过谁的麻烦。
　　他明明有资本，也有能力用许多强硬的手段去得到贺峥，而他却选择了最普通、最笨的方法，只是希望在贺峥的眼中能看到他的身影。
　　就连姜家倒了，他成了孤儿，在外面吃尽了苦头，也从来没有对外说出契合度的事情来求得庇护。
　　而他却因为契合度的事，一直对他抱有偏见，这么轻易就信了他人的话，误以为他是那样不堪......
　　助理看他神色不太对劲，试探道：“先生，您还好吗？”
　　贺峥喉结动了动，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哑了许多。
　　“陈安，我没有相信他。”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面上显出一丝痛苦。
　　“没相信谁？”
　　贺峥深吸一口气，抬手抵住了额头，哑声道：“我失约了，我骗了他。”
　　助理直觉得他说的人应该是那位，但是看贺峥快要失去神志了一般，他又不好再问了。
　　诺格纳赶来的时候，贺峥已经很不好了，整个人似乎比以往发作的时候更狂躁。
　　不仅不要诺格纳靠近，还差点把整个办公室都拆了。
　　最后还是几个保安联合起来将他绑住，诺格纳才勉强控制住他，幸好贺峥失去神志的时候只知道使用蛮力，没有动用能力，要不然只怕没人能控制住他。
　　诺格纳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努力去抚平他的躁动与不安。
　　等到贺峥昏了过去，诺格纳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治愈能力很强，精神力也不弱，但是对于贺峥这种级别的Alpha，接触的时候也只能多加小心谨慎。
　　从姜逸腺体处提取出的信息素还在配合药物研制中。
　　他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姜逸现在仍处于被标记的状态，他私下里暗暗用了一点姜逸的信息素检测了标记融合度，得出的数据让他感到惊愕。
　　99.9%。
　　饶是在医学界混迹这么年，他也从未见过能融合得这么完美的标记。
　　他猜测，这两人的信息素契合度，至少在98%以上，甚至，更高......
　　这对诺格纳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坏消息，因为这件事一旦被曝光，那么依照法律规定，贺峥就必须要跟姜逸结婚。
　　而契合度过高的两个人，甚至不需要仪器检测，双方之间就能准确感应到自己和对方的契合度数值，因此，只怕是他们在初次遇见对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契合度。
　　诺格纳担忧之余，又感到恐怖。
　　契合度这么高的两个人，居然会选择互相隐瞒，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着昏迷过去的贺峥，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转头问助理，“他这次狂躁症发作提前了，甚至比以往几次都要严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眼前这人可能会是以后的夫人，但是作为贺峥的私人助理，他只是谨慎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病情恶化了吧。”
　　诺格纳点点头，拿一旁的外套给贺峥盖上，也不知信没信。
　　*
　　姜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有事？”
　　贺嵘还躺在病床上，因为身体大面积烧伤，即使是治愈外伤能力强的医生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让他痊愈。
　　而姜逸由于迫切地想要离开，身子稍微好一点就急着办理了出院手续。
　　却没想到，刚出院就被人“请”过来了。
　　这次贺嵘的态度还算温和，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将他五花大绑挂在船上吹海风。
　　他身体几乎不能动，只是用眼睛示意一旁的椅子，“坐。”
　　姜逸站着没动，后面的保镖拽了他一下，将他拽到椅子上。
　　贺嵘面色有些苍白，可见这次真的是元气大伤，但是他嘴角那讨厌的笑意犹在。
　　“动作轻点，别吓着我们姜少爷了。”
　　姜逸冷笑，意有所指道：“难为你都这样了，还能想着我。”
　　贺嵘想到自己身上的伤，面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不过很快，他就缓和了下来。
　　“姜逸，我这次让你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姜逸：“二少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吧，这么操心也不见你真能把贺峥怎么样。”
　　贺嵘顿了顿，差点笑出声，“哎，你怎么，跟以前差别这么大，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我今天请你过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姜逸别过脸，“我不想听。”
　　“先别急啊，”贺嵘说，“相信那天我们在游轮上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是又怎样，你觉得我会因此对你心怀感激不成？”
　　贺嵘失笑，“我没想过你会感激我，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贺峥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
　　姜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无聊的问题，你要是想知道，直接问他就好了。”
　　贺嵘叹气，“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我这个哥哥了。”
　　“我也搞不懂你，”姜逸倒不是为贺峥说话，只是单纯好奇，“你们贺家人为了点财产就争来争去，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这么争，不累么？”
　　贺嵘一顿，话里多了几分怅然，“姜逸，你不懂。”
　　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还不等姜逸拒绝，贺嵘又说：“或许，听了这个故事，你就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恨他，也会知道，为什么他曾经这么讨厌你。”
　　姜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嵘让其他保镖退下，去外面守着。
　　保镖不放心地看了姜逸一眼，贺嵘觉得好笑，“怎么，你们觉得他一个能力都没有的Omega能动得了我吗？“”
　　虽然被贺嵘这么轻视让姜逸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是他也无法反驳。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贺嵘才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其实很崇拜贺峥，就算我只是B级，他是S级，就算父亲格外重视他，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会臣服于S级Alpha的强悍能力。”
　　“但是我小时候感觉并不幸福，因为我们总是见不到爸爸，小时候父亲说爸爸生病了，所以要把他关起来，不然爸爸就会丢下我们，就会跑不见了。”
　　“直到我们大点，才被允许偶尔去看看爸爸，也是那是我们才知道，爸爸其实没有病，一切只是因为，他们拥有95%的契合度，”他看了眼姜逸，“很罕见吧，比你和贺峥的契合度还高。”
　　“......”
　　姜逸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按照法律规定，契合度在92%以上的标记，终身不能洗去，而这两人也必须要结婚。”
　　“父亲真的太喜欢他了，他为了跟爸爸在一起，强行将他标记了。”
　　“可是，爸爸并不喜欢父亲，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和他契合度只有70%的Alpha，爸爸觉得父亲是个卑鄙小人，他觉得他毁了他一辈子，”贺嵘哑声道，“爸爸恨父亲，即使有了我和贺峥两个孩子，他依旧一心想要逃离，所以父亲不得不把他囚禁。”
　　“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爸爸，只有这样他才能留在我们的身边啊！”
　　姜逸眼神闪了闪，也许是因为他是旁观者，所以他并不能理解贺放天和贺嵘的执念，这种不择手段将想离去的人强留下来的疯狂执念，只让他觉得可怕。
　　贺嵘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你觉得很可怕对不对？”
　　贺嵘说：“其实，我也觉得。”
　　姜逸一怔，他还以为......
　　贺嵘又说：“可是我又不完全这样觉得，那时候，我一边觉得爸爸很可怜，想让父亲放他走，一边又讨厌爸爸，觉得为什么父亲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们有这么高的契合度，为什么有了我们两个孩子，他还是想着要离开。”
　　他颓然道：“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又该怎么做。”
　　“于是我问贺峥，爸爸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年贺峥才十四岁，却指着天上的鸟儿，对弟弟说：“自由。”
　　“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是一辈子都不幸福的，爸爸被剥夺了自由选择爱的权力。”
　　贺嵘不甘心道：“可是，父亲和爸爸拥有这么高的契合度，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吗？生理书上、法律规定，都表明了这个道理。”
　　贺峥垂眸，看着他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命中注定，那些所谓的道理规则也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就会有犯错。”
　　“所以书上会有错，法律也会有错。”
　　贺峥没再继续说，贺嵘却隐隐觉得，他这个外表看来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哥哥，内心所想的东西，也是超乎常人的。﻿


第55章 他爱上你了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和爸爸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亲情的羁绊，爸爸的想法也似乎在悄然发生改变，他不像从前那样消沉，虽然仍旧没有接纳父亲，但至少愿意花时间陪着两个孩子，也不再一心想着逃跑了。
　　在贺嵘看来，爸爸和父亲重归于好，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贺嵘穿着爸爸给他新买的衣服，得意地对贺峥说：“哥，你错了，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之所以敢制定规则，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真理。爸爸现在在慢慢改变，相比自由，他更爱我们。”
　　贺峥没有与他争辩，却也没有认同他的话，只是微垂着眼看着他。
　　贺嵘那时并不明白贺峥眼中那一抹复杂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痛苦和挣扎。
　　直到那天，贺嵘在学校一次测验中得了A等的好成绩，他放学一回家，就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去爸爸的房间给他看。
　　可还没等他上楼，就在楼道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贺嵘心中突然感到不安，他慌里慌张地上楼，看到爸爸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而在那扇半开的门后，他没有看到爸爸，只余地上一堆散乱的粉尘，还有一滩血迹。
　　而贺峥就站在那堆粉尘旁边，染血的指间还在微微发颤。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了，贺峥回头，看到了吓得瘫坐在地的贺嵘。
　　那时的贺峥眼神很可怕，黑沉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遮天蔽日的黑暗将他吞噬，眼角渗出一行血泪，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明明是白天，却把贺嵘吓出一身冷汗。
　　他瘫坐在地，惊恐又愤怒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爸爸......你杀了.......”
　　“是你干吗？”
　　他哽咽着，已经泣不成声。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寻求确认。
　　“哥，你说话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做出这种事。
　　就算他平日里再性子再冷淡，对家里人再不亲近，可是也不至于对爸爸动手啊！
　　他在等，等贺峥给他一个答案，哪怕贺峥说是有坏人闯进家里杀死了爸爸他都信。
　　可是贺峥没有解释，更没有否认。
　　他浑身戾气收敛，转而又恢复了寻常的淡漠和冷酷。
　　他捻了捻手中的粉尘，好似并未觉着这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扭头看着外面的天，喃喃道：“贺嵘，他自由了。”
　　贺嵘的心一点点下沉，他对着贺峥愤怒地嘶吼道：“怪物！贺峥你这个怪物！”
　　“你把爸爸还给我！”
　　他忘记了对S级Alpha与生俱来的恐惧，悲愤和痛恨冲昏了头脑，他握紧拳头，向贺峥冲上前。
　　然而还不等他上前，面前就有一阵风墙将他阻隔，使他再也前进不了半分，面容被风吹得扭曲，刀割一般疼，贺峥的眼泪就在风里被迅速蒸干。
　　这样的场景很是滑稽，他握紧拳头想要拼尽全力，却也不能伤面前的人分毫，甚至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贺峥仍旧是漠然地看着他，眼角的血泪给他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杀意。
　　贺嵘感到悲愤无力，又觉得惶恐茫然。
　　贺峥是个天才，十二岁就觉醒了天赋能力，风。
　　换做别人可能就真的是吹吹风的程度，而贺峥却可以操控风来达到不同的效果。不管是防御还是进攻，一项恐怖而杀人于无形的能力，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而这项能力却也最适合他，不被定义，不被束缚，自由飘散于天地间。
　　而在他十五岁这年，觉醒了第二天赋。
　　贺嵘不知道那是什么，至今想起来仍旧充满恨意，又心有余悸。
　　他能生生让一个大活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具尸骨也没留下，只余一堆灰烬。
　　从那以后，贺峥和家里的关系降至了冰点，贺嵘也再没唤过他一声哥，后来唤起他，也都是带着嘲讽和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贺峥的等级能力特殊，以及过早表现出的领导才能让整个贺家从上层的末流之中跻身上前，贺放天也绝不会一边恨他，一边要仰仗他，还要对外隐瞒着妻子死在儿子手中的丑事。
　　姜逸听完这个故事，久久没有消化过来。
　　他头一次在贺嵘面前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他甚至下意识想问这是不是搞错了，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真的会有人因为想要让亲人摆脱束缚实现自由而亲手杀了自己的生父么？
　　其实站在姜逸的角度，却是会发现其中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
　　在姜逸看来，贺峥和他爸爸的性子应该会比较像，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思想，不甘于被所谓的命运束缚的人。
　　这样的人，已经抗争了十几年，会因为仅仅和孩子相处两年就选择屈服吗？
　　当然也不可否认亲情的力量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而且贺嵘一直坚称自己亲眼所见，他的爸爸也没有能将自己变成灰的能力。
　　而最重要的是，贺峥自己也默认了。
　　这些过去都只能是猜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只有贺峥和他爸爸两个人知道了。
　　不过听了这段过去，姜逸总算也窥得了贺峥的一些想法。
　　所以，贺峥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在讨厌他了吗？
　　“所以，他那么讨厌我是因为......”
　　“没错，他讨厌你是因为家庭带给他的影响，他害怕他也像我们的父辈一样，因为信息素将自己捆绑一辈子，从而失去他所向往的自由。”
　　“所以即使你什么都没做，他依旧会讨厌你。”
　　姜逸很轻地眨了下眼，沉吟片刻，苦涩一笑，“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信息素是上天赐给他的幸运礼物，是为了让他遇到贺峥，为了让他邂逅幸福。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数值高到近乎完美的契合度，才会让贺峥对他的厌恶达到了极致。
　　而这一切的，都是从他自以为命中注定的相遇开始。
　　姜逸感慨命运弄人，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或许，他们这辈子从没有没有遇见过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贺嵘收敛起方才的悲意，转而又是戏谑，让人几乎怀疑刚刚那个因为失去爸爸而痛苦的人不是他。
　　“我发现贺峥对你真的很不一般。”
　　“我刚回来的时候，在贺家老宅里他表现得很维护你，成功让我怀疑他对你有兴趣，于是我在你的身上放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姜逸一怔，“什么？”
　　贺嵘挑眉，“哦对，你应该不知道窃听器的事吧，毕竟贺峥那种性子，不愿意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告诉你。”
　　贺峥的确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但是随后，他就想起来了。那晚在花房，贺嵘碰了一下他的后颈，他以为贺嵘是想调戏他，却没想到，原来他另有目的。
　　知道了这点，原先让他感到迷惑的最后一点都已经解开了。
　　他最近时常在想，就算是贺峥为了在贺嵘面前演戏，也没必要在后来一路将他送回别墅，还跟着他进车库，更没有必要在那时候吻他，等他动情的时候却又突然将他放开。
　　像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演绎得再深情，也不过是剧情需要，等拍摄完毕便会离场，曾经一切的柔情与温存，都宛如一场自我幻想出来的迷梦。
　　原来，贺峥当时吻他，只是为了不让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惹起贺嵘的怀疑，故意弄出的动作也只是为了让那一边的贺嵘听见，而突然的离去，也不过是因为窃听器已经被他暗中取下了。
　　让他纠结又激动了许久，自以为看到了希望，整日在不安忐忑中度过的一个吻。
　　不过是一场蹩脚而不走心的戏。
　　他甚至都没想过让自己这个配角知道，只是将他当做工具一样，自顾自演完便散场。
　　贺嵘回来之前，他是治疗贺峥狂躁症的药，贺嵘回来后，他成了替他吸引贺嵘视线的靶子。
　　做“姜念真”的时候，他是贺峥为了替诺格纳出头被牵扯进去的炮灰，而等他做回了真正的姜逸，他又成了为创造他们美好婚后生活的垫脚石。
　　这些年，贺峥哪里有半分在意过他。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贺峥达成目的的工具。
　　不过是利用，仅此而已。
　　“不过这都不重要，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成功让我相信了他心里有你，谁知道他又跟诺格纳扯上了关系，我被他弄糊涂了，没办法，只好拿你试试。”
　　“可就当我以为我猜错了的时候，我那个哥哥又给了我惊喜，他那么急着去救你，甚至还对我起了杀心。”
　　“所以，姜逸，我确信，他爱上你了。”
　　要是以前，甚至早半个月，姜逸听到这句话起码心里都还会存着几分幻想，然而现在他只觉得荒谬。
　　“哈哈......哈哈哈哈。”姜逸捂着肚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姜逸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我笑你傻啊。”
　　“你！”贺嵘有些动气，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哼闷一声。
　　“你什么意思？”
　　姜逸笑意不减，眼中却满是讥讽，“你以为他来救我是真的在意我吗？不过是因为我的信息素能够为他所用，给他提供药引罢了。”
　　贺嵘皱眉，“你别想骗我，你之前不是才被诺格纳抽取了信息素吗？”
　　姜逸冷冷一笑，“你以为就这一次就能成功？说不定他们失败了呢。”
　　“你怎么知道？”
　　姜逸没有跟他解释他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天住院的时候贺峥来过医院偷偷看过他几次，他虽然身体不好感知力差了些。
　　但是好歹有个标记在，他也能感知到贺峥就在附近，主要是他离得很近，就算是刻意收敛了气息，姜逸也发现了他。
　　贺峥这种时候来看他还能因为什么事？总不是心血来潮关心他吧？
　　姜逸宁可相信是诺格纳那边信息素提取出了问题，需要他继续献血罢了。
　　他掩下心中的讥讽，继续说道：“再说，他当着你的面救我，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放下的又一个诱饵？”
　　贺嵘迟疑了。
　　的确，以贺峥的性格，如果真的喜欢姜逸，就更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软肋，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如果贺峥不去救，姜逸也只有葬身大海的下场，若是贺峥真的在意姜逸，他是万万不敢拿姜逸的命去赌。
　　贺峥那样冷血的人，心里真的能装下什么人吗？﻿


第56章 报复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今天找你过来，也是因为有别的事。”
　　贺嵘玩味地勾勾唇，“要不要跟我合作？”
　　姜逸：“合作什么？”
　　“他这么对你，你就不想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吗？”贺嵘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我知道你有了贺峥的孩子，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要独自生下他，应该很艰难吧？”
　　“如果你答应跟我合作，在这几个月里，我可以保障你的一切生活，等到你把孩子生下来，也差不多是他结婚的时候，到时候各家名流贵族都会去参加婚礼，你说。”
　　贺嵘无不恶意道：“要是让莱登·费曼知道他的好女婿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他能受得了这种耻辱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费曼家族这种在中央之城都能够占据重要地位的老牌贵族，哪里能允许别人这样愚弄自己？更何况，还是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
　　姜逸听到贺嵘说出了他怀孕的事也毫不惊讶，这种事情，像他这样的身份，只要有心去查，自然就能知道。
　　“如果他跟你有了孩子的事被费曼家族的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不会饶了他。”
　　姜逸问：“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止。”
　　“这些年，他和父亲的仇恨越积越深，父亲对他很是失望，本来也有意于把整个贺家交给我了，要不是贺峥突然爆出和诺格纳纠缠在一起，哪儿还有他什么事！”
　　贺嵘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愤恨，“可父亲还是偏心，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又临时变卦，还提前立好遗嘱，只要等到贺峥和诺格纳结婚，他就是贺家未来的继承人。”
　　“不过，”贺嵘冷笑，“如果他在婚礼上出了那样的丑闻，贺家，怕是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贺嵘越想越兴奋，脑海中甚至已经想象到贺峥宛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他狠狠踩在脚下的画面。
　　如果要报复贺峥，利用这个孩子的确是最好的利器。
　　届时他不仅结不了婚，拿不到他想要的权势地位，甚至还会被在场所有名流看笑话，不知到时候贺峥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当然，之所以要等孩子生下来，是因为现在拿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与费曼家和贺家作对实在太自不量力了。
　　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这两家无论是谁，都有无数种办法让姜逸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姜逸本人，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当然，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和孩子一笔巨款，够你们好好生活下半辈子。”
　　“说完了吗？”
　　贺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
　　“没什么事，我该回去收拾东西走了。”姜逸作势要起身。
　　贺嵘忙道：“等一下！”
　　“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你就不想看他被费曼家的人唾弃，被所有人耻笑吗？”
　　姜逸起身，冷冷道：“你既然知道他一直在利用我，那就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被利用，我又凭什么要利用我的孩子为达到我、或者是你一时的报复而不择手段？”
　　“再说了，”姜逸道，“这些原本只是你们两兄弟之间的事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纠扯进去，拿我当靶子，他在利用我，你又好得到哪儿去？！”
　　“而且，真要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你给我下套，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姜逸看着他，咬牙切齿，“不是吗？”
　　姜逸说的是六年前，贺家晚宴上，姜逸替贺峥喝了那杯有问题的酒水，而后却误打误撞和贺峥滚了床单的事。
　　其实那段时间，正是姜逸刚刚走出冯家自己出来打工的时候。
　　那时他正四处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却无意中偷听到有人要对贺峥下手。
　　之前贺峥因为晚宴的事耍了他，答应了做他的舞伴，转头却又找了其他人这件事，虽然一直让姜逸感到生气又难过，但是毕竟和贺峥认识那么久，他还是不忍心让他被别人陷害。
　　他顺道跟了过去，得知是贺家要举行晚宴，有人设计想让贺峥当众出丑，让他从此在众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他当时的工作刚好是给贺家运送新鲜蔬菜水果的地方，就借着运送水果的时候趁机偷偷混了进去，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贺峥在哪儿，却误打误撞刚好撞见了贺嵘吩咐人在酒杯里下.药，再给贺峥端上去。
　　他正想偷偷溜走，却不小心被贺嵘发现。
　　那时的姜逸很傻，一心怕贺嵘绑了他，就没人去给贺峥报信了，情急之下，他一把夺过杯子，喝下了那杯有问题的酒，也没想过会有怎样不可估量的后果。
　　贺嵘恼羞成怒，却又碍于前厅有许多客人在，只带了几个人偷偷拦截他，而后顺理成章地把他逼到了一个房间门口，他仓皇之下打开门，就遇见了贺峥......
　　后来再仔细回想，他才觉得后怕，原来他和贺峥都中了贺嵘的计。
　　凭他的身份，那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混进去，而又恰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听到有人要害贺峥的阴谋。
　　贺嵘只怕是早就听闻他跟贺峥的契合度很高，如果他发情了，再加上一剂猛药，肯定很容易引诱贺峥犯错。
　　所以，那杯酒，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
　　而他，大抵是从找到那份工作开始，就在贺嵘的算计中了。
　　因此他才一直对贺嵘敌意那么大，时隔多年再见，都难消他心头的痛恨。
　　要不是贺嵘，他根本不会被迫承受洗标记的痛苦，也不会与贺峥苦苦纠缠这么多年。
　　他也曾想过跟贺峥说他的猜测，可是他没有证据，而且贺峥从来不愿意跟他多说话，甚至当年那件事，贺峥只怕始终都是怀疑里面有他和贺嵘共同的手笔。
　　贺嵘顿了顿，才道：“你有脑子的时候，还真是不好骗。”
　　姜逸打开了病房门，看着门外拦着的保镖，冷笑道：“所以你现在准备如何？利诱不成打算威逼吗？”
　　贺嵘依旧是那副好商好量的语气，“你既然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怕？”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总得为孩子想想吧？”贺嵘看似轻松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姜逸嗤笑一声，“贺嵘，你查我的时候，似乎没查彻底？”
　　贺嵘再次感觉不妙，“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早在五年前洗标记的时候就落下了病痛，别说是孩子能不能健康.生下来，就是生下来了，燙淉我带着这个标记，还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
　　明明是关乎自己生死的事，他却说得那么轻松。
　　“这孩子命苦，生在我的肚子里，我连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还怎么顾得上他？”
　　“既然我注定照顾不好他，那我为什么还要为他担心，”姜逸对他露出无畏的笑，“他跟我一起死了，不是更好么？”
　　“你不是想试试贺峥喜不喜欢我吗？不如，你现在杀了我们，你看他心会不会痛一下？”
　　贺嵘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半分说谎的痕迹，但是很不幸，他失败了。
　　且姜逸说起贺峥的时候，那么坚决，好像笃定了就算自己真的死了，贺峥也不会有丝毫在意。
　　这次，贺嵘长久地沉默了。
　　他从前觉得姜逸这个人很好掌控，愚蠢又天真，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轻易就能让人看透他的内心，这样的蠢货，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只要他略施小计，就能利用他狠狠坑害贺峥一把，因此面对姜逸，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保镖看着姜逸要走，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后还是被姜逸越过了。
　　正当他要远离的时候。
　　身后却传来低低的一声，“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父母报仇呢？”
　　姜逸脚步一顿，浑身僵直。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眼眶瞬间泛红，他张了张口，近乎失声，“你、你什么意思？我父母不是因为......”
　　“因为轮胎打滑，车辆冲下护栏意外去世，”贺嵘道，“警方当时是这么说的对吗？”
　　姜逸呼吸一窒，快步走了回去，拎起贺嵘的衣领，声音颤抖道，“你说什么，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保镖上前拉住他，姜逸剧烈挣扎着，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完全不似方才看淡生死的平静，“贺嵘，你告诉我，是谁！究竟是谁！”
　　贺嵘低声咳嗽几声，慢悠悠道：“姜氏当年树大招风，不少人一边想要巴结，一边又想暗中搞垮，借此分一杯羹。”
　　“你觉得，如今这些企业大家里，哪些是既得利益者呢？”
　　姜逸愣住，贺嵘示意保镖放开他，声音里带着近乎残忍的笑音：“林家、姜家的旁支、朱家......还有贺家，这些可都是在姜家二老倒台之后，迅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的。”
　　“没想到啊，姜家没落的背后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的手笔。”贺嵘啧啧感叹道。﻿


第57章 去贺峥找不到我的地方
　　之前在姜逸落魄之后趁机对他落井下石，对他百般羞辱的那群人中，有几个就是那些家族里的。
　　但是当听到贺家的时候，姜逸瞳孔骤然一缩，看向贺嵘的眼神又惊又怒，“你？！”
　　贺嵘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我可先声明，之前我跟你并没有任何交集，咱俩也无冤无仇，而且那时候家里被寄予厚望，还没有毕业就接手公司的人，可不是我，就是害你，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贺嵘没有提到关于那个人的半个字，可是姜逸听来却犹如蛇蝎在心上缠绕，冷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所以贺峥......曾经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不过，你现在也该明白了吧，当初那些人，背地里有多讨厌、嫉妒你，就有多想让姜氏倒闭。”
　　姜逸深吸一口气，嗓音染上哭腔，几乎崩溃道：“你骗人！他不会、不会是他......”
　　“真的不会吗？他可是连自己亲身父亲都下得了手的人，解决一个烦人的跟屁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别说了......”姜逸痛苦地捂住耳朵。
　　“真是可悲，这么多年，一直将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当成依靠，还为他怀上了孩子，”贺嵘啧啧叹道，仿佛真的在感叹命运弄人，“就是不知道你的父母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姜逸崩溃道。
　　“为什么......”姜逸心如刀绞，“我从来、从来都没想过害他们，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他瘫坐在地上，眼底净是潮湿的恨意。
　　他想起了那一夜，他特意精心打扮去参加舞会，却没想到，转眼却看见他牵了别人的手。
　　林西沉则是不忿地在他耳边说：“贺峥这家伙，也太过分了，他肯定是故意戏耍你。”
　　“他旁边那个Omega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比起你差远了，这种人，你应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跟你抢人的！”
　　姜逸却只是摇摇头，苦笑。
　　他早该想到的。
　　贺峥怎么会那么好说话接受他的舞会邀请，肯定是被他缠得烦了，所以假意答应下来，用这一招来报复他。
　　从前贺峥或是拒绝，或是出言讥讽他，但是从来没有像那次，给他这么大的难堪。
　　姜逸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99%的契合度，追了两年，却得来这样的结果。
　　林西沉劝说他半天，也没能等到他去找那个Omega算账，或许是觉得无趣，又被舞伴邀请去跳舞了。
　　而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只是餐前小菜，贺峥那时候就已经在策划着怎么让他家破人亡了，而他却还在为他不喜欢自己而难过，多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过的，如今也不愿意再回想。
　　因为每一个人的面目，都是那么可憎，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恶意。
　　在晚会上，他接到警察的电话，说父母出了车祸，他急急忙忙跑出会场。
　　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连他自己也不在意，跑摔了、磕着了、鞋子和面具跑丢了，他都感觉不到难堪，感觉不到痛。
　　等他跑到事故现场，父母的尸体已经被送检了。
　　他见不到父母，满心惶然无措，竟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爸爸妈妈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他呢？
　　是不是搞错了？
　　其实父母只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们肯定早就回家了，肯定还给他带回了出差的礼物，就等着他回家。
　　只要他回家......只要回家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姜逸就这样一路浑浑噩噩地跑回去。
　　他始终不敢相信，爸妈就这样不在了。
　　曾经会给他遮风挡雨，会给他撑起一切的爸妈，不在了。
　　那他以后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等到姜逸跑回家，浑身都湿透了，银白的发丝像是失去了光泽，狼狈地贴在脸上，他光着脚，华丽的礼服看不出半点优雅，破破烂烂宛若一个乞丐。
　　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天上下雨了。
　　姜逸拿指纹打开门，却发现屋里站着几个仆人。
　　很陌生。
　　曾经会贴心给他烘干熨烫衣物的佣人姐姐，做饭好吃的管家爷爷，还有将花园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园艺哥哥，都不在了。
　　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可是当他看到熟悉的手工地毯和角落里妈妈喜欢的花瓶，他又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家。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姜逸淋着雨跑了一路，有点喘不上气，他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哑声问道：“你们，是——咳咳咳......”
　　嗓子因为剧烈奔跑后而干涩剧痛，一开口便咳嗽不已。
　　“是小逸回来了啊。”
　　姜逸听到声音，才发现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是他旁支的几个叔叔伯伯，有一个平时还对他特别亲。
　　姜逸看到亲切熟悉的人，一瞬间泪水便充盈了整个眼眶，他急切地走过去，想要扑到熟悉的长辈怀里哭一场，“叔叔，我......”
　　而那位总是来他们家，亲切地摸着他的脑袋，一口一个小逸亲切唤着的叔叔，却在看到他浑身的脏乱之后，下意识皱着眉头退了两步。
　　只因怕他弄脏自己这一身高贵体面的衣服。
　　姜逸霎时间僵在了原地，浑身血液都被冻僵了......
　　许是察觉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那位好叔叔立马换上一副悲痛的模样，“看样子，你爸妈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感到很难过，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爸妈走后留下的这些东西。”
　　“这些事情我们本来也不想拿来打扰你，关于你爸妈留给你的遗产，你现在年纪还小，又还在上学，怕是打理不好，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公司和遗产就由我们先——”
　　方才被雨淋过的身体仿佛才开始反应过来冷，耳朵嗡鸣刺响，他只看得到眼前的男人嘴巴张合，说出令他恶心的字句。
　　而这些字句渐渐被他的耳鸣掩盖，姜逸手脚冰凉，掌心冒出虚汗，连心脏都在颤抖。
　　他活了二十年，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从来不知道世间会险恶到如此地步，更不知道一个人的面孔竟然能虚伪到如此不堪。
　　“小逸，你觉得怎么样？”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温柔询问，仿佛还如以前那般和蔼。
　　姜逸内心升起无边的胆寒与恨意。
　　他看到眼前的茶几上关于财产分割和转让的协议书，原本僵硬的四肢动了，他走过去，在他们热切的目光中拿起那些纸张。
　　而后让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是，他将那些东西一把撕碎，嘶吼声几乎泣血，“混蛋！我们家的财产，你们一分也别想得到！！！”
　　那里不再是家。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从父母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姜逸逃了，逃出了那个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熟悉的佣人哥哥姐姐、管家爷爷，被一群贪婪自私的恶鬼侵占的地方。
　　可是他最终没能逃掉，也没能守住爸妈的遗产。
　　他们找了厉害的律师，还打通了上面的关系，说他患有精神疾病，而他那群叔叔伯伯，美其名曰为了照顾打理爸妈的公司，为了更好地抚养他，作为“抚养人”将属于他的遗产夺过来。
　　而他们抚养的结果，就是姜逸的学校不敢再收他，家里的东西不让他带走，却将他赶了出来，连父母的遗物、骨灰都不留给他。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比起那些有钱有势的上层人，他一个“疯子”说的话，又有谁信呢？
　　贺嵘的声音如恶魔引诱，充满着蛊惑性，“他们害死了你的父母，还把你害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真的甘心吗？”
　　姜逸咬着唇，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好半天才缓过神，他死死瞪着贺嵘，“可是你也一直在看我笑话不是吗？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
　　贺嵘说：“凭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贺嵘让保镖将姜逸扶起来，语气十分诚恳，“姜逸，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林家朱家那些人，这些年发展壮大根基已深，我要是想动他们，不仅吃力不讨好，还会给我树敌，所以料理他们几个的事，我帮不了你。”
　　“但是贺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不是吗？”
　　“等我拿到贺家当家人的继承权，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贺嵘把一切都坦诚告诉他，自己没能力帮他将那些人拉下台，但是他们可以一起对付贺峥。
　　这场交易对姜逸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就如贺嵘所说，即使姜逸不答应，贺嵘也会对付贺峥。
　　而他，比起合作，更像是贺嵘用来对付贺峥的工具。
　　可是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公平。
　　他的父母被害、家产被夺，他却一直对仇人心存爱慕。
　　姜逸根本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
　　他此刻对贺峥，甚至对自己都充满了恨意，便不会再甘心就这样死去。
　　所以即使又一次被利用，姜逸也只得接受。
　　而贺嵘静静端详着姜逸的神情，一点也不着急。
　　他知道，这次姜逸一定会答应的。
　　毕竟，他没得选。
　　果然，姜逸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说：“我有个条件。”
　　贺嵘嘴角缓缓勾起笑意，连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痛了，“你说。”
　　贺峥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整整七八年的Omega，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会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暗暗握紧了拳，手上因为激动而颤抖，他要为爸爸报仇，要让贺峥生不如死！
　　姜逸说：“这段时间，我要离开E城，去贺峥找不到我的地方。”
　　贺嵘嘴角微微一挑，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并且他也不打算将姜逸留在这里，姜逸需要养胎，自然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远离贺峥自然更好，这样也省得他临到头了心软，坏他好事。
　　而E城就这么多大点，贺峥只怕很容易发现他和姜逸之间有来往，还容易暴露这个孩子的存在。
　　“成交。”﻿


第58章 你在意他，是吗？
　　贺峥浑浑噩噩昏迷了三天。
　　自从没有了姜逸的信息素疏导，他就算因为狂躁症发作到力竭昏迷，却也还是睡不安稳。
　　记忆里的画面糅杂成一团，却都不是什么好的画面。
　　一会儿是姜逸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和别的Omega跳舞，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冰冷的面具下，一会儿又是姜逸那次在医院看到他吻诺格纳，间或闪过一些他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陌生是因为他此前从未记得有这样的情景，熟悉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
　　他看到姜逸身上满是伤痕，皮开肉绽，带着刺目的血痂。
　　那些伤看起来很新，像是前几天才弄出来的，让他不由得想起他第二次标记他的时候，亲眼看着他痛苦到自己把自己挠成那样。
　　一个想法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姜逸以往的发情期都是怎样的？
　　他以前在生理书上学过，20岁以后的AO，那种时期都很规律。
　　Alpha表现是暴躁易怒，渴望安抚。而Omega的表现是敏感不安，极度渴望被Alpha抱。
　　可是，两者都不会痛苦到要自残的地步。
　　贺峥努力去想，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但是这时候却发现，他对姜逸，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他以往都拒绝和他废话，甚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的发情期里去看过他一次。
　　他只记得，前几次姜逸还会频繁拿发情期当借口想骗他过去，后面知道他不上当，渐渐也就不发了。
　　只有几次，许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求他去看他一眼。
　　而他，一次都没去。
　　贺峥突然发现，他连姜逸的发情周期都不知道......
　　胸口好像有什么在堵得慌，伴随着一阵酸涩的阵痛，几乎快要窒息。
　　贺峥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由于骤然醒来，眼睛还是花的，隐隐看到床边有一个清瘦的身影。
　　动作已经快过了脑子，他下意识一把抓住，嗓音低哑，“姜......”
　　对面纤长白细的手反握住他了，“贺，你怎么了？”
　　贺峥只愣了一瞬，很快便将手抽出来，沉静的黑眸将眼底的汹涌掩盖。
　　诺格纳给他接了一杯温水，将他扶起来，喂到他的嘴边。
　　贺峥拿手接过，喝了一口，才道：“谢谢。”
　　诺格纳顿了顿，叹道：“我们好歹要结婚了，你真的非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贺峥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闷痛的脑子，声音虽轻，但也极冷，“诺格纳，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诺格纳沉默看了他半晌，苦笑道：“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诺格纳想从贺峥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动容和心软，可是贺峥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平静地说：“我把你当朋友。”
　　这样的话对于贺峥来说，已经是算他客气了。
　　可是诺格纳却还是难以接受，他有些悲伤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即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贺峥垂眸，半晌，突然问：“那天，你是故意的吗？”
　　诺格纳迟疑了一下，“什么？”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来医院了。”
　　因为姜逸身体很差，他以为至少要等他养几个月才会过来抽取信息素，虽说贺峥的狂躁症离开了姜逸愈发严重了，但他却一点也不急，甚至隐隐期望他不要来。
　　因为姜逸说，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的交易，从那天之后，而他就搬出了别墅。
　　贺峥从前从未将他口中所说的最后一次放在心上，因为他从前说的狠话可太多了。
　　可那一次之后，他却开始察觉到，姜逸可能真的要离开他了。
　　甚至很可能就在抽完那次血之后。
　　所以，他并不想他来。
　　听到他的问题，诺格纳愣了愣，却并不否认，“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一直怕他纠缠你吗？这样正好可以让他彻底死心，对你，对他都好。”
　　是他怕纠缠吗？
　　好像也没错。
　　明明之前一直想跟姜逸撇清关系的是他，想让他不要纠缠自己的也是他，可是真当他不纠缠了，贺峥却又不想这么跟他断了。
　　如果姜逸一直不来，那他就一直欠着自己，那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贺峥被自己这种幼稚又怪异的想法给惊到了，这些天，他努力压下这种想法，可是那个人的身影却又总是不由自主地侵占他的脑海，左右他的思想。
　　那天诺格纳告诉他，有媒体知道他在医院，想偷拍他们的新闻，因为贺峥表现太冷淡了，已经有人在怀疑他们的感情并不牢固。
　　诺格纳请求他帮帮忙，只要做做样子吻他一下就好，这样被媒体拍到，他们双方的父亲也能放心。
　　贺峥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唇，祈求中带着一点期冀。
　　贺峥僵了半刻，虽然知道是在演戏，可还是下意识感到抗拒。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吻在了诺格纳的额上。
　　那一瞬，他却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信息素，他转头，看到了姜逸。
　　Omega脸色惨白，信息素已经虚弱到他几乎感知不到了。
　　贺峥喉结滑动了几下，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没由来的惶恐和惊慌。
　　他甚至有想要解释的冲动。
　　可是他还是忍下了，因为姜逸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也许，已经不在意他了。
　　贺峥想。
　　诺格纳将手插在衣兜里，靠着背后的柜子，“至于抽血什么的，是他主动联系我说想过来的。”
　　贺峥道：“你之前不是说他身体情况很糟糕，不能抽吗？”
　　贺峥语气很平淡，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就是平日里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贺峥问出这种话，才显得异常。
　　“他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只要不危及生命，他随时可以抽取信息素。”
　　诺格纳定定地看着他，说：“贺，你在意他，对吗？”
　　贺峥垂眸。
　　诺格纳转过身，哑声道：“在你昏迷这三天，喊了他的名字十二次。”
　　贺峥怔忡，下意识想反驳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诺格纳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他。
　　诺格纳拧开门把手，长叹了一声，“贺，我无法左右你喜欢谁，但是请你记住我们当初的约定。”
　　“这场婚礼，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
　　不管是哪个时代，似乎性别歧视都无法完全消除。
　　不管多少代人的努力，区别只是歧视的程度不同罢了。
　　但只要有，就必然会有受害的一方。
　　这个时代的Omega仍旧处在一个相对弱势的环境里，下到以姜逸为代表的许多普通人，即使是以Beta身份出去找工作，都会因为身形体格像Omega而受到嘲笑。
　　上至诺格纳这样身处超级世家的小少爷，也会因为性别原因，明明是S级的Omega，治愈能力超一流，即使在医学界辛苦打拼这么多年，获得了那么多赞誉和尊重，父亲却依旧只考虑将费曼家族交给他那几个资质平平的哥哥。
　　只因为他们是Omega。
　　如果诺格纳生来平庸，如果他没有这么高的等级，也没有这么强大的治愈能力，他也很可能会服从父亲的安排，看着父亲将家业交给哥哥们，而自己，作为最终要出嫁的Omega，只能带走一小部分财产当嫁妆，即使这样，他也应该满足，因为Omega的地位、命运，大都如此。
　　可诺格纳生来不凡，在这个连S级屈指可数的国家里，他生得那么耀眼，也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他为什么要接受命运的安排？
　　凭什么Omega拥有继承权就会被诟病？凭什么Omega不能为自己争取地位，不能站在顶端？
　　诺格纳不甘心。
　　因为莱登·费曼的四个儿子中，除了诺格纳，其余三个哥哥都是Alpha，但是性格要么鲁莽，要么愚钝，要么靠着背后强大的家族醉生梦死、不思进取，全都比不上诺格纳。
　　莱登·费曼老了，他需要找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去继承和维护他们家族的地位和荣誉，可是这几个孩子中，最出色的诺格纳偏偏是个Omega。
　　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将诺格纳立为继承人的心思，但是几经思索，还是担忧，觉得Omega终究是柔弱了些，这么庞大的家交给他，莱登不放心。
　　但是这个时候，贺峥却出现了。
　　作为S级Alpha，贺峥自小就备受关注。
　　莱登自然也知道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一番了解过后更是对他赞不绝口，因此，当他得知诺格纳很有可能跟这个Alpha结婚的时候，心中的天平就在逐渐倾斜。
　　若是诺格纳有这样一个丈夫作为依靠，两人一起管理家族，费曼家族一定会比以前更加强盛。
　　因此，即便是抛开个人感情，诺格纳和贺峥的结合，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贺峥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对于他来说，感情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果能够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就算是牺牲他的婚姻，也无所谓。
　　而诺格纳，无疑是可以给他带来最大助力的人，所以他才选择了他。
　　可是现在，他却动摇了。﻿


第59章 他走了
　　贺峥想起诺格纳说他昏迷了三天，也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摸索着身边的手机，正想给助理打电话，准备问问那边的情况。
　　身形却是突然一顿。
　　他感知不到姜逸的气息了。
　　贺峥的眸中划过一丝愕然，像是在楼梯上被踩空了，有种恍然的失重感。
　　他......洗标记了？
　　不对。
　　上次去看他明明身体还那么差......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能做手术。
　　他走了？
　　贺峥又仔细感知了一下，这次他扩大了感知的范围。
　　可是这个城市再找不到没有他的痕迹。
　　S级Alpha的标记不同于普通的标记，他们的感知范围可以扩大到很远。
　　可是随着范围的扩大，贺峥也要耗费更多的精神力，况且，如果姜逸的状态很差，气息很微弱，他就更难感知到了。
　　贺峥才因为狂躁症发作昏迷了三天，精神力本就受损，此刻脸色已经白了，却依旧没有感知到他半点气息。
　　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让他不由得感到心悸。
　　他以前从未觉得无法感知到姜逸的踪迹会让他有如此慌乱。
　　贺峥脑海中一片刺痛，精神力全部集中调动到搜索那一丝勿忘我气息的领域，可是他的精神力几乎达到了极限，却依旧无济于事。
　　贺峥眉头紧皱，他掀开被子，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匆匆走到门口。
　　可是等他刚刚走到门边，一丝微弱的感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贺峥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又努力朝那个方向感知了一下，等到能明确感知到他的气息，贺峥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但是心头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将门把手握得几乎变形。
　　他终究还是走了，在他不知不觉间、连声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恍惚地坐回床边，过度使用精神力让他感到头昏脑涨，他靠在床头缓了缓。
　　贺峥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帮我查查A城。”
　　助理不明所以，“查A城？”
　　做什么？
　　“他去了那里。”
　　助理跟在贺峥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明白此刻他口中的“他”是谁，听到老板不耐烦的语气，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找人了。
　　贺峥挂了电话，那种惶然的心情却没有减轻半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离开了，他......
　　贺峥突然一顿，他......这是在做什么？
　　*
　　宽大的办公室里，林西沉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之前被贺峥叫去问话的那个Omega，他神色比从前憔悴了许多，脸上还有遮掩不住的伤口，再没有初次登场那般春风得意。
　　他面带惊恐地对林西沉道：“贺峥、一定是他、他在报复我！”
　　林西沉转了转椅子，嗤笑，“就因为你说的他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是，一定是这样的，他肯定因为得知当年的事，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所以，所以他把我害成这样，林西沉，我当年可都是听了你的话才去做那些事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Omega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林西沉身上，因为就在前段时间，他从贺峥手下死里逃生回来，战战兢兢害怕了几天，连觉都睡不好。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Omega松了口气，想着这其实并不是多大一件事，毕竟当年自己也只是骗了他换个舞伴而已，那场舞会上，贺峥什么也没损失，他也许只是当时感到生气，过后肯定也不会跟他多计较。
　　他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准备和自己的Alpha结婚。
　　他的丈夫在大公司做经理，老板很看重他，最近还准备给丈夫升职。
　　这对于Omega来说可是好事一件接一件。
　　Omega一心想嫁个高富帅，但是他没有才情也没有足够惊艳的容貌，跟过几个有钱人之后，很快就被抛弃了，Omega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丈夫。
　　之前他还有点嫌弃自己的丈夫在公司地位不够，但是现在看来，丈夫的事业正在步步高升，日后他们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Omega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真是嫁对人了。
　　可是就在他们结婚没多久，丈夫还没升职，就被查出挪用巨额公款，不仅被公司开除，还欠了一屁股债。
　　丢了工作的丈夫从此一蹶不振、性情大变，整日里不是酗酒就是对Omega动辄打骂。
　　Omega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短短一夜之间，他就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变得如此落魄不堪。
　　这些日子里，他整日里不是被丈夫责打，就是被追债的人找上门，Omega已经快被这种日子憋疯了。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这些事情跟贺峥有什么关系，可是有天偶然在新闻上看到贺峥给他丈夫的公司项目投了一笔资产，他这才感到脊背发凉。
　　没想到贺峥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如果是在他婚前，他的Alpha出了事，Omega肯定会毫不犹豫跟人解除婚约。
　　可是现在他已经结婚了，就是想逃跑，身上也还有丈夫的标记，他没有钱去清洗标记，而且离婚也需要很麻烦的手续，首先他的Alpha丈夫肯定就第一个不答应。
　　Omega心中又怕又悔，但是见识过那天贺峥差点将他掐死之后，他真的害怕再次去面对他，于是他只能偷偷来找林西沉。
　　林西沉听他说完那天发生的事，眉头轻蹙，“你说，他报复你，就因为我们那年骗他的事？”
　　Omega惊惶地点点头。
　　这理由显得很滑稽，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那他总不可能是为了姜逸报复他吧。
　　Omega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西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挑，“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Omega已经被折磨得快疯了，有些神经质道：“你，你给我五百万，我要去国外，我要远离那个男人，这样的生活我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林西沉冷笑，“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Omega也知道自己要得太多了，但是一想到当年那件事罪魁祸首其实是林西沉才是，但是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遭了秧，林西沉却一点事都没有？
　　“我好歹也算是帮你顶了罪，你，你们林家这么有钱，补偿我一点怎么了？”
　　“顶罪？”林西沉轻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嘲意，“你敢说你在贺峥面前没有供出我？”
　　别说是顶罪了，只怕是这人在贺峥面前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他一个人吧。
　　林西沉可太了解这个人了，虚荣、自私，贪慕富贵，只想着坐享其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找上他一起算计姜逸。
　　Omega眼里闪过一抹心虚，辩解道：“可是你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你们林家地位那么稳，贺峥也动不了你，所以才会把气都撒在我的身上。”
　　“再说，你、”Omega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想让贺峥知道，当初姜逸父母的死跟你有关吧？”
　　林西沉眸光一凝，“你说什么？”
　　Omega咽了咽口水，心里害怕着，但是面上却强装着镇定，努力编造借口让林西沉相信自己的话，“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喜欢贺峥，但是，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贺峥是喜欢姜逸的，他这样报复我，也是为了姜逸。”
　　“你，你不要以为你有林家做靠山就没事，贺峥当时可是差点把我杀了，要是让他知道，姜逸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Omega又暗示道，“当然，只要我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林西沉一定是害得姜逸家破人亡的人，但是他一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因为当时林西沉对他说出那个计划的时候，Omega其实也害怕过，他问：“要是事后姜逸知道了，气不过真的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林西沉却是阴恻恻地笑道：“他不会，因为，后面还有一份大礼等着他。”
　　Omega打了个寒颤，他隐约觉得林西沉一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或是知道什么事。
　　但是他没敢问。
　　没想到就恰好在舞会结束后，他就听到身旁有人议论，说姜氏夫妇二人出了车祸。
　　林西沉眼底眸光一寒，Omega连忙移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Omega，林西沉身上的攻击性就偏偏这么强。
　　但是林西沉的沉默却让他确信了，姜家家破人亡，林西沉一定参与其中。
　　片刻后，林西沉靠在椅背上，似是妥协道：“算了，谁让你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呢。”
　　Omega心里一惊，浑身汗毛倒竖，林西沉的坦白非但没有让他松口气，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所幸林西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时候，而是拿了抽屉里一叠支票，写了一张五百万撕给他，眼眸微微弯起，显得温柔又无害，“你可要说话算话，帮我保守秘密哦。”
　　Omega的恐惧在看到那张五百万面额的支票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眼里充满了贪婪，仿佛只看得到钱，甚至已经畅想着离开丈夫后在国外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他终于，终于可以脱离那个男人了。
　　Omega一把将支票夺过去，对林西沉说道：“你放心，我拿到钱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Omega拿着钱走了。
　　林西沉脸上虚伪的假笑瞬间收敛，他拨了一个号码，把玩着手中一截青绿色的藤蔓，对着电话那端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冰冷，“处理干净点。”﻿


第60章 他是自愿的
　　“先生，您要进去吗？”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向贺峥。
　　而后者正侧着脸看着小区里的一栋别墅，别墅侧边的院子里，还能看到一片青绿若隐若现，那是一棵长势正好的桂花树。
　　贺峥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
　　助理便不说话了。
　　这些日子，贺峥总会往这边过来，却只是停在路边静静看着那栋别墅。
　　他从来不进去。
　　有时候忘记了时间，要不是助理提醒他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情做，贺峥或许能在这里看一整天。
　　只是从前他不进去是因为不想见到里面的某个人，而现在不进去，大概是因为知道里面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即使这是曾经贺峥最喜欢的一套别墅，是他大学时候自己挣钱买下来的，是他自己的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门口的保安都频频往这边看过来，贺峥才淡声说：“走吧。”
　　助理：“去哪儿？”
　　贺峥顿了顿，正要随便说一个地方，助理的手机一响，他打开手机一看，欣喜道：“先生，查到了。”
　　贺峥转头看他。
　　助理继续看着下面的人发来的消息，等看到上面的内容，面色却有些难看，“姜、姜先生所在的医院，背后的东家好像是......二少。”
　　贺峥眉头一拧，“回贺家。”
　　贺峥从来不会把贺家老宅叫做家，助理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连忙打了方向盘开往另一个方向。
　　贺家老宅。
　　老管家正在指使着佣人将屋子打理干净，看到贺峥满身戾气地冲进来，连忙走过去问道：“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贺峥的脸上惯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冷或是更冷。
　　譬如现在，老管家能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贺峥问：“贺嵘在家么？”
　　“二少爷，他，他今天不在。”
　　“他在哪儿？”贺峥一向不跟人废话。
　　老管家看贺峥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吞吞吐吐道：“我、他......”
　　贺峥眼神一凛，空气中的压迫感似乎都凝重了几分，老管家一把老骨头，自然承受不住顶级Alpha的压迫力，只能无奈地张了张口，“贺总最近状况不大好，他去医院探望贺总了。”
　　老管家的话里隐隐带着对贺峥不关心自己父亲的责怪，但贺峥压根就不在意，他知道贺放天在哪个医院养病，随即转身疾步匆匆地离开了。
　　助理一路跟着贺峥，知道他肯定是去找贺嵘对质去了，他这一阵心惊肉跳，看着贺峥不管不顾的架势微微咋舌，他还是第一次见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贺峥这么外放自己的情绪。
　　助理心知姜逸如今在贺峥心中的地位怕是过于重要了，生怕自家老板吃亏，助理一边跟着，一边小声说：“先生，您太激动了，一会儿见了二少难免会被他抓住把柄，只怕是对姜先生很不利。”
　　贺峥一顿，助理还以为自己多嘴了，没想到贺峥竟真的收敛了许多，又换做往常一样古井无波的神态，只是脚下的步履略显急切了些。
　　医院病床上，贺放天和贺嵘正在谈话。
　　贺峥的突然闯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贺放天知道他一向对自己放肆，但是看到贺峥头一次来看望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生命即将走到终点，心也不自觉软下了几分。
　　“你来......”他正想说什么。
　　却被贺峥打断，“贺嵘，我有话问你。”
　　贺放天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气得差点撅过去，“贺峥！”
　　贺峥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贺嵘心中讥讽，他这父亲都到这时候了，难不成还希望贺峥跟他重建父子情吗？
　　他对贺放天说：“父亲，我先出去一下，您好好休息。”
　　贺嵘跟着贺峥来到住院区后方的院子里。
　　“说吧，什么事？”
　　贺峥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带走姜逸？”
　　贺嵘一顿，笑道：“我当是什么事，能让你亲自来医院问我，就这个？”
　　贺峥冷冷地看着他。
　　贺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哟，咱冷面无情的哥哥这是动心了？”
　　贺峥道：“你带走他，是为了威胁我？”
　　“如果我说，是他自愿跟我走的呢？”
　　“不可能。”贺峥斩钉截铁道。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贺嵘双手插着兜，低头踢了踢自己脚下的石子，“毕竟，他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贺峥冷声道：“他是无辜的，你别把他牵扯进来。”
　　“无辜？”贺嵘嗤笑一声，“贺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这些年你利用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无辜？”
　　“现在把人利用完了又来对我说教了？”
　　贺峥身上寒冽的气息浓重，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向贺嵘袭来。
　　等级压制永远是不可逾越的高峰，贺嵘骂了句脏话，“贺峥，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每次说不过我就动手？”
　　贺峥顿了顿，收敛了气息，随即转身离去。
　　贺嵘在他身后慢条斯理道：“我劝你别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找不到他。”
　　下一秒，贺嵘的衣领被提起，被狠狠砸在了树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贺嵘痛得低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抹兴奋，“怎么，真被我说中了？”
　　“你居然真的喜欢上他了。”
　　贺峥眼底涌动着怒意，手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贺嵘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不如这样吧，你取消和诺格纳的婚约，再放弃贺家继承人的位置，我就把人给你安安全全送回来怎么样？”
　　其实这也是贺嵘的计划之一，他原本可以将姜逸带到更远的地方，但是偏偏放在贺峥能感知到，却又一时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样就可以完全将姜逸控制住，又能威胁到贺峥。
　　他在赌，如果贺峥真的在意姜逸，他发现那处医院跟自己有关，就一定会来兴师问罪，这样，或许就不用等到姜逸的孩子出生，就能提前得到他想要的。
　　然而贺峥却陡然冷静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贺嵘心中一凛。
　　贺峥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嵘，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心思，“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感情对于我来说，是最轻易舍弃的东西。”
　　他放开了贺嵘，“你所谓的把柄，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贺嵘看着他离开，大骂道：“贺峥，你就不怕我真的对他做点什么？”
　　贺峥暗暗握紧了拳，极力平静道：“大不了我再杀了你替他报仇，你可以试试?”
　　贺嵘看着他离开，气得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操！”
　　又被耍了。
　　他怎么忘了，贺峥这样的人，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绝不会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就如他所说，就算他真的喜欢姜逸，但是也远远达不到会为了姜逸放弃自己一直所追求的权力的地步。
　　如果他敢对姜逸动手，那贺峥一定会杀了他。
　　所以上次在游轮上贺峥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深知贺峥这个人心有多狠，他想用姜逸的安危来换取贺峥所得的利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助理守在院子门口，看着贺峥沉着脸出来，也没多话，赶紧去给贺峥开车门。
　　贺峥冷声道：“找人盯紧那家医院。”
　　助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事是没谈成，老板心情很不好。
　　不过，自打姜逸离开以后，他也没见贺峥哪天心情好过，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习惯了。
　　替贺峥关好了车门，助理坐上了前面的驾驶座，对贺峥说着他接下来的行程，“先生，您下午两点在公司有一个会议，最近林氏企业有一个项目，想要与您合作，他们想约您明天见个面......”
　　贺峥垂眸，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助理说不下去了，感觉空气都被挤压了，胸腔被憋得生疼。
　　他小心翼翼喘了口气，想提醒贺峥走神就走神，能不能饶他一条狗命。
　　然而当他看到贺峥紧握的拳头中缓缓渗出的鲜血，助理却只是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贺峥有些苍白的脸色，隐约猜到了他在干什么。
　　即使再强大的Alpha也无法承受过度消耗精神力去探知那么远的地方，特别是在他精神力还容易暴动的情况下，那对贺峥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可他却好像不知节制，频频损耗精神力，只是为了探知那个人还在不在。
　　贺峥后悔了。
　　他承认，自己方才的一切不过强装镇定。
　　差点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可是自从姜逸走之后，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睡过一次好觉，狂躁症又提前发作了多少次。
　　他以前总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交易合作，只是各取所需。
　　但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索取，是他在需要姜逸。
　　贺峥所有的恐惧情绪都来源于姜逸，就如此刻，他其实很害怕。
　　他怕他说了那些话之后，贺嵘就真的不管不顾地让人把姜逸解决了。
　　有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回去告诉贺嵘，他后悔了，他想他把姜逸还回来，只有看到他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他其实并不想要什么家产，更不想跟诺格纳结婚，他只想，他只想他回来。
　　可是，他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这么多年努力，都是为了走到那个位置，现在只差这一点了，只要再过几个月......
　　他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贺峥的手心因为太过用力握紧，被他掐出了鲜血。
　　他伸手，拉着车门把手，几次想要推开，却终究没有动作。
　　内心在撕扯煎熬，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扯成两半。
　　勿忘我的气息很微弱，他只能一刻不停地感知，直到一遍遍确认他暂时安全，确认贺嵘真的被他骗过去了。
　　脑海中传来一阵阵刺痛，贺峥痛哼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滴落。
　　助理见状，连忙将他唤回来，“先生，你别再耗费精神力了，我们的人都在那边看着，姜先生不会有事的！”
　　他拿出手帕在贺峥手上覆盖住，帕子染上一片血色。
　　贺峥痛得差点昏过去，精神上的过度损耗导致他现在意识混乱。
　　他抓住助理的手，几乎要将他的手折断，他眼眶猩红，哑声警告道：“你动他我就、就杀了你！”﻿


第61章 你回头看看他啊
　　助理痛呼出声，“先生，你清醒一点，我是陈安啊！”
　　然而下一刻，贺峥就直直昏了过去。
　　助理手疼得几乎蜷缩，但也不敢耽搁，又赶紧将贺峥送到了诺格纳的私人医院。
　　*
　　贺峥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诺格纳守着。
　　他背对着贺峥，站在窗前，眼底有些落寞。
　　听到后面的动静，诺格纳缓缓转过身，对他说：“你不能再过度消耗精神力了，新型药剂活性不高，以你目前的情况，不能根治。”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尝试用姜逸身上提取出的信息素用他之前研发技术相融合，效果却不甚理想。
　　姜逸自身的情况本就不太好，那种情况下强行抽取的信息素也不能达到理想的品质。
　　诺格纳说：“你的病如果想要根治，只能等他身体养好再抽取一次。”
　　“不用了。”
　　诺格纳一愣，随即道：“可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根治你的狂躁症的方法。”
　　贺峥却摇摇头。
　　诺格纳：“你是怕他不愿意？没关系，我去跟他谈，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诺格纳，”贺峥打断了他，“已经够了。”
　　“谢谢你。”
　　诺格纳看了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哑然一笑，说出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你是，怕他疼吗？”
　　贺峥垂眸，“我亏欠他很多。”
　　诺格纳深吸一口气，“那我呢？”
　　“贺，你欠我的呢？”
　　“我会跟你结婚。”
　　“然后达到你想做的事之后，又跟我离婚，去找他，对吗？”诺格纳哀伤地看着他。
　　贺峥没有回答，他从病床上起身，“我下午还有会议。”
　　诺格纳两步追上前，想拉住他，“贺，我深爱着你......”
　　“对不起。”
　　诺格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但是，到此为止吧，我们依旧是合作关系，依旧是朋友，”贺峥说，“我给不了你任何想要的。”
　　诺格纳咬咬唇，涩然道：“因为你的心已经给了他是吗？”
　　“可是贺，99%的契合度，你确信你喜欢他，不是因为契合度的影响吗？”
　　贺峥一顿，不过对于旁人知晓他和姜逸的契合度一事早已没有了任何排斥。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就对姜逸抱有偏见，如果不是他，他们本该，早就结婚了的......
　　“我确信。”
　　贺峥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助理已经包扎好伤口在外面等着他了。
　　贺峥看了一眼他的手，助理不在意道：“我没事，先生。”
　　贺峥说：“给你算工伤，这几天你先休息吧，你的事我会安排别人来做。”
　　助理很担忧他现在的情况，但是看贺峥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也就不再说什么。
　　贺峥自己开车回公司开了会，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临时助理又来跟他说起林家找他合作的事。
　　贺峥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找个代表替我去。”
　　等到小助理快走出门，贺峥又叫住他，“林家派谁来了？”
　　小助理不明所以，却还是说：“林家次子，林西沉。”
　　贺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人先拖着。”
　　*
　　“哟，不是忙着结婚了吗？怎么突然有时间来找我了。”路菲单手插在裤兜里，朝他走过来，嘴里还含着一根香烟。
　　贺峥下意识皱了皱眉。
　　路菲啧了一声，将烟头按在桥边护栏上，火星被摁灭，缕缕烟丝缓缓上升。
　　他知道贺峥讨厌满身烟酒味，所以每次路菲在他身边也不好碰这些，可他最近遇上几桩案子，还有一起凶杀案，一直毫无头绪。
　　他也心烦，贺峥又突然叫他出来，就忍不住抽了一支。
　　路菲背靠在护栏上，看着他的脸色，“最近没休息好？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贺峥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喝酒吗？”
　　“你以前可是从来不爱碰这些的。”路菲说。
　　贺峥和他对视一眼，随即拿遥控钥匙打开了后备箱，后面一车，堆满了各种酒。
　　路菲不说话了。
　　他上前随便拿起一瓶酒，咬开啤酒瓶盖，贺峥也拿起一瓶，跟他碰了碰杯。
　　两人随即便喝了起来。
　　贺峥一口一口闷着喝，也不说话。
　　路菲偶尔跟他聊几句，随后见他不搭话，也就不说了。
　　过了许久，贺峥才开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路菲问：“谁？诺格纳？”
　　贺峥摇摇头。
　　路菲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姜逸啊，”路菲想了想，说，“你是说以前还是现在？”
　　贺峥说：“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
　　路菲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坐在了地上，贺峥也一起坐了下来。
　　这处河边来往的人少，又是晚上，只能听见桥下寂静的流水声。
　　“他以前，很爱笑，也很乐观，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路菲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好吧，追你除外。”
　　“不过，我还以为像他那种娇贵小少爷，最多也就是玩玩，但是他却追你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挺傻的。”路菲仰着头，灌了最后一口酒，又从后备箱里摸了一瓶。
　　“不过这种傻子可不多见了，记得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家境贫苦Alpha被一群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围着欺负，其实这种事吧，已经见惯不管了，不过谁让被他看见了呢。”
　　这是贺峥所不知道的事，他不自觉看了过来，想听路菲说下去。
　　路菲笑了一声，继续道：“他一个Omega，想也不想就冲进去，跟那些Alpha对峙，义正辞严地教育那些人。你知道的，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全都在看他笑话。”
　　“后来呢？”贺峥问。
　　“后来嘛，就是他身边那个总是阴沉沉的家伙，是林西沉吧。搬出姜逸的家世，那些人自然就不敢说什么了，说到底都是些欺软怕硬的。”
　　“那个被保护的Alpha，就是后来跟在他们身边那个，你应该也见过，我记得之前闹过他的奖学金被上面恶意扣下的事，后来也是姜逸帮他解决的。”
　　路菲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滥好人，到头来，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贺峥咽下一口酒，觉得有些苦涩，“这些事，你没跟我说过。”
　　路菲哂笑，拍拍他的肩，“喂，大哥，我怎么跟你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当时那么讨厌他，一见他就黑着脸，还把人气哭过那么多次，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不得连我一块儿揍了啊？”
　　贺峥沉默。
　　路菲说的没错，他清楚自己的脾气，而以前对姜逸更是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可他却每次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来找自己。
　　贺峥觉得他很讨厌，讨厌他的笑，讨厌他的信息素，讨厌他总是缠着自己，这让他不胜其烦。
　　而自己每次总是故意对他说出那些很伤人的话，Omega总是被他气哭，他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
　　却不想下一次，或是去上课的路上、图书馆的座位旁、亦或是操场边的树荫下，他总是像是会变魔术一样，给他变出一支玫瑰。
　　他说：“贺峥，我家里有一片好大的玫瑰园呢，开得很漂亮，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谁要去你家？”贺峥皱着眉，眼里净是不耐烦。
　　姜逸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不悦，依旧笑着地对他说：“没事呀，我把玫瑰摘给你，你一样能看到。”
　　贺峥说：“我不稀罕。”
　　他从未收下他的花，也没有见过他口中所说的玫瑰园，而现在，他再也收不到了。
　　路菲说，姜逸很爱笑。
　　可是那些笑，似乎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了。
　　更多的时候，他看到的都是一张痛苦而惨白的脸。
　　他才发现其实自己很怀念那时候。
　　路菲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贺峥，无论你喜不喜欢他，你都应该去找他。”
　　“他上一次洗标记的时候已经落下了病根，这一次，他走之前来找过我。”
　　贺峥有些惊愕。
　　不知道是因为姜逸洗标记落下病根的事他从不知道，还是因为姜逸在走之前居然会去找路菲。
　　路菲说：“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贺峥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叫我，帮他收尸......”
　　贺峥僵住。
　　路菲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喝得满脸通红，一把将酒瓶砸碎，“操！”
　　他扯住贺峥的衣领，怒喝道：“姜逸他喜欢了你八年，整整八年！你他妈倒是回头看看他啊！”
　　“那个诺格纳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非要跟他结婚？你就这么想让姜逸去死？”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啊？！两次被你标记，你他妈的却拍拍屁股走人，从来不闻不问！”
　　“你不喜欢他你就让他走啊，离他远远的，你他妈为什么要标记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他？！”
　　路菲吸了吸鼻子，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他第一次洗标记，你知道多疼吗？整个医院几乎都能听到他的惨叫！”
　　“医院手术进行不下去了，医生在他的联系人里找你，但是你把他拉黑了。电话都打到老子这里来了，我过去的时候，整个手术床上，都是他的血，他还一直求我......求我不要跟你说，他说他那样很丑，害怕你会更讨厌他，不想让你看见他那个样子......”
　　“可你那时候在哪儿，你眼里只有你的家族你的事业，你一通电话拉黑，不管他死活，甚至还为自己不用负责而暗自窃喜是吗？”
　　“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路菲一拳狠狠砸到贺峥脸上。
　　贺峥被打得趔趄后退几步，然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他怔怔地看着路菲，努力去回想他的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不对，他说了的，他一开始都给自己打了电话的，是自己挂了电话，是自己把他拉黑了。
　　后来他总是对他说，很疼，他说，贺峥，求你了，来陪我一会儿吧，真的，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他记得自己说，姜逸，别跟我来这套。
　　“他手术后，甚至，甚至昏迷了好几天......每天就靠着输送营养液吊着口气，可是他醒来第一眼还是只想到你，他说只要他、他洗了标记就可以待在你身边了。”
　　路菲觉得很是荒谬，“我不知道你承诺了他什么，他那时候疼得连床都下不来，一想到你，却还是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他甚至想立刻就来找你，他说你们有约定的，要是时间长了，就怕你不认了......”
　　“他就这样，连消炎药水都没打完，刚刚能下床，就偷偷跑出医院去找你，可你呢？”
　　“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麻烦，可他当时连危险期都没度过，不是死在手术台上就是死在重症监护室里！而你现在为了跟别人结婚，同样觉得他麻烦，还想让他洗第二次标记？”
　　“贺峥，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了！”﻿


第62章 希望你不会后悔【加更4500+】
　　贺峥站在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后，他才开口。
　　只是嗓音明显可见哑了许多，“我这次......不会让他有事的。”
　　路菲冷笑，看向他，却见贺峥低着头，眼底有水光闪过。
　　路菲顿了顿，又说：“那你快把他找回来啊，要是他做了手术,一切都晚了。”
　　贺峥深吸一口气，“他、在贺嵘手里，我不能去。”
　　他要是去了，只会告诉贺嵘，姜逸对他很重要，只会让姜逸更加危险。
　　路菲皱眉，他原先以为是姜逸在E城实在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这么突然离开，原来竟然是他被贺嵘带走了。
　　“怎么回事？”
　　贺峥将贺嵘威胁他一事大致说了一遍。
　　路菲沉默半晌，讽刺一笑，“所以，你没有答应，因为你还想跟诺格纳结婚？”
　　贺峥：“路菲，我有必须结婚的理由。”
　　路菲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所以你的前程和婚姻，比姜逸的命更重要是吗？”
　　贺峥别过脸去，没有解释，只说：“我会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诺格纳之前给姜逸检查身体的时候有说过，以姜逸的身体状况，要想做手术，肯定要等到明年。
　　然而他的婚期在今年秋天，他这么多年所追求的东西就近在眼前了，只要结了婚，他就去找他，他会向他解释一切，向他求得原谅，要是，要是他不原谅他也行，因为他曾经让他那么疼，他可以用后半生去弥补他，会努力学会去爱他。
　　倒时候不管贺嵘要什么交换条件，他都可以给。
　　只要再等等......
　　只等他这几个月就好了。
　　路菲并不明白他的想法，也得不到他半句解释，他失望地看了贺峥一眼，从前旁人说贺峥冷血，他只觉得自己这位好友只是不擅表达，只是性子冷了些。
　　路菲耙了一下额前的发，他气笑了，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贺峥可以不喜欢姜逸，他当然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也可以跟诺格纳结婚。
　　可是路菲不想他到最后都不知道姜逸曾经为他受过那么多苦，而这些苦难，都是贺峥带来的。
　　他要是不喜欢，大可以不管不理，从一开始就拒绝一切可能。
　　可是他标记了他两次，一次是意外，第二次也是吗？
　　跟贺峥认识这么多年，他不相信贺峥会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更不信贺峥会是这样无情的人。
　　而现在，他突然觉得他们说得对，贺峥其实一直就这么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希望你不会后悔。”
　　脚步声逐渐远去，贺峥没有追上去，他依旧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瓶新开的酒，仿佛无事人一样，一边喝，一边看着江边滚动的河水。
　　夜风吹进他猩红的眼底，泛起阵阵潮意。
　　他静默在江边，站了一夜。
　　*
　　“这是怎么回事？”贺嵘急匆匆走过来，看着姜逸一脸痛苦地在床上挣扎，皱紧眉头质问着一旁的医生。
　　医生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他身上有标记，还怀孕了，情绪很不稳定，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
　　“那就快找个Alpha来啊！这个孩子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医生着急解释道“可是被标记的Omega只能接受标记他的Alpha的安抚，不然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
　　贺嵘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麻烦就麻烦在，姜逸是被贺峥标记的，难不成，他要找贺峥过来？
　　贺嵘看着姜逸已经很明显的肚子，头疼地揉揉眉心。
　　“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这么痛下去？”
　　姜逸的死活他不管，但是那个孩子可是扳倒贺峥的利器，现在孩子在姜逸肚子里，他就不能由着姜逸胡来。
　　“你们快点想想办法，反正不能要他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医生胆战心惊，他们都是贺嵘的人，自然知道姜逸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小心建议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快说！”
　　“虽然贺——虽然那位不在这里，但是您是他的亲弟弟，信息素成分有部分相似，”医生看着贺嵘阴沉的脸，声音越来越小，“如果用您的信息素提取部分，配合我们的研究，应该可以做一份安抚剂缓解一下，虽然这样很有可能带来一些副作用......”
　　贺嵘瞪大了眼睛，怪叫道：“你是要抽取我的信息素来替代贺峥？你脑子没毛病吧？！”
　　医生闭了嘴，但是想到姜逸的状况，还是忍不住开口，“病人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可能、可能连人带孩子都撑不了一个月，而且没有信息素安抚，精神会崩溃的......”
　　贺嵘冷笑一声，“这么经不起折腾，那就痛死他好了。”
　　贺嵘想想就气，他万万没想到姜逸身体会差到这个地步，来这里两个多月，拥有这么优质的医疗团队，还几度差点滑胎，真是没用！
　　他开始怀疑姜逸这个棋子能不能为他所用，要是撑不到那个时候扳倒贺峥，只能是一纸空谈。
　　医生不敢再乱出主意了，看贺嵘要发火，赶紧找借口走开了。
　　只是他还没走两步，后面就传来贺嵘烦躁的声音，“要多少信息素？”
　　姜逸手脚被绑在病床上，被限制住自由。
　　他的腺体处散发着灼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着了，情绪跌入谷底，仿佛掉入了深渊的死地，那些曾经快乐的回忆仿佛被橡皮擦抹除了个干净，回忆全是痛苦，他找不到一丝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想死。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眼眶湿润泛红，整个人陷入了无声的梦魇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地活着？
　　他不禁问自己。
　　父母都不在了，而他却不能为父母报仇，只能狼狈地躲在这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忍受标记带来的痛苦。
　　姜逸，你的人生真失败啊......
　　姜逸眼睫轻颤，眼角溢出咸湿的泪水。
　　好痛苦......
　　耳边无数声音回荡，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既然你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苟活着？
　　早点去死不好吗？
　　姜逸忍不住挣扎，手脚被棉布磨破，擦出血痕，染红了白布。
　　“快按住他，别让他伤了孩子!”
　　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听来却很遥远，他想睁开眼睛，想挣脱束缚，想挣脱命运的枷锁。
　　可是他办不到。
　　手臂上传来微小的刺痛感，姜逸不知道他们又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总归是为了吊着他这口气。
　　可是他不想要，他不想再这么毫无尊严地活下去了。
　　就在这时，腺体处的灼痛感却在缓缓消退，熟悉的气息仿佛渗入体内，姜逸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那种颓丧的死寂逐渐褪去，挣扎也在缓缓减弱。
　　是贺峥么？
　　不对。
　　他闻到了风信子的味道。
　　记忆中，有一个讨厌的Alpha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姜逸太累了，疼痛和极度压抑的情绪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无法昏迷，而在这一剂药下去之后，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贺嵘走到病房门口，看着姜逸昏睡过去，以眼神示意医生。
　　医生走过来，小声道：“有一定效果，虽然不能完全缓解标记带来的痛苦，但是他现在终于睡着了。”
　　贺嵘点点头，随即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烦死了。
　　“这信息素抽取怎么这么痛，真不知道这个人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一个身强力壮的Alpha抽信息素都难受得要死，而当时姜逸还怀着孩子，身体还那么弱，居然还去抽取信息素，简直是疯了吧。
　　医生看着贺嵘有些发白的脸，道：“我一会儿给您开点药，抽取信息素不同于一般的抽血，对人体损害很大。”
　　贺嵘点了点头，不耐烦道：“还要抽几次？”
　　医生讪讪道：“如果情况好点的话，至少，一个月一次。”
　　姜逸怀孕已经快五个月了，要是一个月一次，那岂不是还要抽他五六次血？
　　且还是在姜逸发作比较规律的情况下？
　　“操，我他妈疯了吧，老子一会儿就给贺峥打电话让他把人领回去，妈的！”贺嵘咒骂道。
　　医生低下Hela头，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对了，你之前说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医生说：“您的信息素毕竟不能完全替代那位，我们现在做的一切，简单来说，就是骗过病人的身体，让它误以为是那位的信息素，但是这种情况会随着时间越长，效用越微弱，最后有可能引起反作用。”
　　当然医生没说的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比起B级，不管是纯度还是精度，都强上不只一星半点。
　　“这么严重？”贺嵘摸摸下颌，沉吟片刻，忽而笑道，“不过，既然是他的Omega，就让他自己养好了。”
　　姜逸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纯白色天花板。
　　虽然身上那股难受劲儿无法完全消退，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可能是习惯了疼痛的感觉，他也没有觉得这点疼痛难以忍受。
　　姜逸刚醒，一旁监测他的机器就亮起了指示灯，不一会儿医护人员就进来给他检查身体，等确定他稳定下来之后，这才把他的手脚上的束缚解放。
　　姜逸的手腕脚腕上破皮的地方血已经干了，医生拿来碘酒替他消毒包扎，刺痛感让他的肌肉不自觉紧缩。
　　然而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脆弱。
　　姜逸偏头，看着窗外的院子，“我想去外面走走。”
　　医生有些犹豫，“先生，您的状态很差，还是在床上修养点好。”
　　姜逸冷笑，“那你帮我问问贺嵘还要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
　　医生只得打电话跟贺嵘说了姜逸的要求。
　　随后，医生得到了指示。
　　他让人将姜逸抬到轮椅上，让一个护士推着他去院子里。
　　院子里有很多花草，姜逸深吸一口气，味道并不浓郁，带着纯粹的草木香，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靠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天。
　　不一会儿，身后走来一个身影。
　　护士见状下去了。
　　姜逸闻到风信子的味道，他没看身边的人，只淡淡道：“谢谢你。”
　　他不知道贺嵘用了什么办法救他，但是昏迷前最后注入他身体的那一只药剂，一定和贺嵘的信息素有关。
　　贺嵘轻哼一声，“既然要感谢我，那就别这么轻易死了，我还指望着你给我报仇呢。”
　　姜逸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已经隐隐有了动静。
　　贺嵘瞥了一眼，有些惊奇，“他在动？”
　　姜逸点点头，提到孩子，语气都柔和了许多，“嗯，不过他不爱动，可能是身子弱，动静也很小。”
　　贺嵘知道他肚子里是个男孩，但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宝宝在肚子里的模样，他觉得很神奇。
　　姜逸突然仰头看他，“你要摸摸他吗？”
　　贺嵘撇撇嘴，不屑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姜逸也不勉强他。
　　贺嵘又看了两眼，他走近了一点，蹲下身，“我就是有点好奇，我可不是喜欢他啊，我最讨厌小孩了。”
　　他伸手，隔着一层布料，将手掌覆盖在姜逸的肚子上，那鼓起来的皮肉里，有一阵轻微的动静，或许是因为贺嵘骨子也流着他哥哥相同的血，信息素也有些相似，胎儿不自觉动静大了些，像是要隔着肚子在他手心上贴贴。
　　贺嵘惊喜道：“哟，这小子还认人呢，我一来他就这么高兴......”
　　他说完才意识到姜逸还在，瞥了姜逸一眼，又有些不自在道：“咳，虽然我不喜欢贺峥，但是我也算是这孩子的舅舅，对吧？”
　　姜逸凉凉道：“他可没有这种还在肚子里就打他主意的舅舅。”
　　贺嵘摸摸鼻子，站起身，“你放心，只要事成，我会放你们走的。”
　　姜逸不再争议这个话题，他叹了口气，“孩子他舅，孩子想吃东西。”
　　贺嵘道：“他这么小，能吃什么？”
　　姜逸摸了摸肚子，幽幽叹道：“听说医院外两条街有几家好吃的餐点，哎，可怜这孩子连医院门都没出过，连外面什么样都不知道......”
　　贺嵘觉得头疼，正想着妥协一番，突然又眯起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那口吃的了？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
　　姜逸偏头，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我挺着这么大肚子，还要靠你的信息素救命，我能跑哪儿去？”
　　贺嵘一想也是。
　　而且姜逸来了这么久，一直待在医院，人都快待发霉了，未来还有好几个月，要是一直在医院待着，就算没有孩子也迟早得抑郁。
　　“你舅舅也是，天天就知道让你闻消毒水味，要是以后信息素成了消毒水味的，你舅舅罪过可就大了......”
　　“啧。”他怎么就这么烦呢？
　　不过以后要是这孩子真的被养出一身消毒水味，那得够呛。
　　贺嵘其实也想给姜逸安排个住处，但要是两头跑，姜逸身体可能受不住不说，到时候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好及时处理，而且外面还有贺峥的人虎视眈眈，要是被贺峥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他的筹码可就废了。
　　贺嵘想了想，“这样吧，等你身体好点我可以带你出去逛逛，但是你要安分点。”
　　姜逸总算露出点笑容，“好。”﻿


第63章 他恨透了你
　　贺嵘的信息素提取药剂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姜逸下一次发作来得很快，甚至间隔不满一个月。
　　因为最近有所好转，平时也没人限制他的自由，姜逸这一次发作又是在半夜，正是无人照看的时候。
　　他疼得难受，手指不知何时露出尖利的爪，将腺体挠得鲜血淋漓。
　　身心上双重的煎熬让他再度产生轻声的念头，肚子里的宝宝或许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他肚子里闹得厉害。
　　可是Omega太脆弱了，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靠自己一个人完全支撑不下去。
　　这种痛苦不是咬牙硬撑就能过去的，如果没有解决的办法，要么是姜逸自己把自己杀死，要么是浑身发烫，血液沸腾，将自己活活烧死。
　　无论哪一种死法，都太过残忍，却也无可奈何。
　　所以很多Omega宁愿经历九死一生的洗标记，也不愿意留着标记承受没有Alpha的痛苦。
　　当夜值班的小护士来到病房时，就看到他的病号服上满是鲜血，而他还在尝试用爪子挠自己的喉咙，他想以这种残忍的方式了结自己。
　　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拉响了警报铃。
　　Omega被刺耳的铃声吓到了，一双染血的爪子颤抖着挡在身前，做出害怕又不得不防卫的动作。
　　很快，几个医护人员上前，将Omega按住，猫猫受到惊吓，不小心抓伤了好几个人，但是他一点意识都没有，他觉得这些人都是要害他的。
　　姜逸又疼又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
　　他又开始想爸爸妈妈了，只有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才会有人保护他，他才不会疼。
　　“爸爸、妈妈.......”
　　“我、我好疼......”
　　看他这样，几个医护人员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个最开始发现他的小护士脸上被抓伤了一道口子，但是此刻却红着眼，带着哭腔道：“他这样，迟早会把自己杀死的。”
　　医生到底是见过风浪，低声呵斥道：“别说丧气话，快点把新的药剂拿来。”
　　贺嵘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他闭着眼浑浑噩噩地听着医院那边汇报情况，听了两句突然坐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什么？他拒绝了贺峥的信息素？”
　　贺嵘来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姜逸整个人浑身是血地缩在角落里，旁边是一支打碎的药剂，液体流淌，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医生看到他来了，低声跟他说：“本来他都愿意接受治疗的，但是他好像对那位的信息素很敏感，被他闻出来了味道，就打翻了药剂，说什么也不肯治疗。”
　　贺嵘皱眉，“你们怎么不按住他？”
　　医生苦笑着露出自己的手，“我们几个都被他挠伤了，这次不像上次发现得早，现在他根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精神状态也有恶化的征兆，我们怕他弄伤自己和孩子，也不敢太大动作。”
　　贺嵘看着角落里蜷缩的姜逸，动物拟态除非是在自愿情况下，否则就是精神几近崩溃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知道医生没有贸然前进的做法是对的，现在的姜逸看似凶狠，实则不堪一击，轻易就能击垮。
　　他问：“就没有束缚能力的Alpha或是Omega吗？”
　　医生苦笑着摇摇头，医院的Alpha多是保安，攻击性较强，而Omega多是一些特殊辅助能力。
　　贺嵘想了想，偏头低声对医生说了几句话。
　　医生随后带着人在门口守着，贺嵘捡起地上的拖鞋，缓缓走了过去。
　　姜逸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惊恐地看着他，光着的脚丫使劲往里缩，抱着尾巴一脸警惕。
　　贺嵘忍不住问：“认不出我了？”
　　姜逸依旧瞪着眼睛看他，身子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颤抖。
　　贺嵘蹲下身，轻声道：“你先把鞋穿上。”
　　姜逸听不进去，他的腺体还流着血，血水湿透了整个后背，可他还是难受，烧灼感一点没有减少，一旁被打碎的药剂里有他渴望的信息素，可是他的本能却在排斥。
　　他排斥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贺嵘揉揉眉心，有些头疼，他再次质疑自己，究竟是绑了个人质还是请了个祖宗。
　　不一会儿，医生回来了，将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递给贺嵘。
　　姜逸又尝试着用爪子去挠腺体，却看到一只白白的大肥兔子向他走来。
　　棉花内芯的软绵肢体让它走起路来有些磕磕绊绊，甚至走着走着，还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姜逸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大肥兔又笨拙地爬起来，面向他步履蹒跚继续过来。
　　走到姜逸面前，姜逸不自觉伸手想去摸摸它，却又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踌躇着缩回了手。
　　然后大肥兔一下子抱住了姜逸的尾巴。
　　姜逸身体有些僵硬，他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兔兔怎么会活了？还会走路，会抱他。
　　在那只肥兔子玩偶的背后，有几条几乎透明的丝线，是用精神力凝成的，一直延伸到贺嵘的手上。
　　贺嵘瘫着脸，五指微微绕动，操控着兔子。
　　这是他的能力，傀儡操控。遖颩喥徦
　　可以操控活物和死物，本来是挺厉害的能力，却碍于他的等级不够，能力不能很好发挥。
　　之所以没有操控直接姜逸，一是因为姜逸的等级比他高，操控他要耗费不少力气，二来操控活人也会对被操控的人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损害。
　　姜逸这样的精神状态，精神自然不能再受打击。
　　趁着姜逸的注意力在兔子身上，一旁几个医护人员趁机上前，将姜逸控制住。
　　姜逸又要挣扎，一支试剂已经打进他的手臂。
　　铺天盖地的桂花香袭来，姜逸躁动的心绪总算安定下来，精神力过度损耗过后，他很快就昏了过去。
　　其余人立马部署好，将他抬到床上，给他包扎伤口，换了染血的病号服。
　　贺嵘提着那只大肥兔，将它放在姜逸的床头。
　　临走前看了看他的爪子，微微眯起眼，“把他的指甲剪了。”
　　*
　　贺嵘看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淡薄的男人，不屑嗤笑一声。
　　上次他跟贺峥提出需要他的信息素给姜逸治疗之后，贺峥抽了很多血给他，并说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不过也多亏了贺峥给的多，他的信息素提取制成了三支药剂。
　　上次姜逸直接打碎了一支，也还有多余的拿来救治他。
　　贺峥很久没睡好了，精神状态不佳，狂躁症的治疗也停滞了，他还时常耗费很多精神力去探知姜逸的状况，又抽了那么多血，身体也糟糕到了极点。
　　助理在远处等候着，不时看他一眼。
　　他觉得，自家老板现在还能站起来，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跟贺嵘说话，简直是一大医学奇迹。
　　“你就不问问他怎么样了？”
　　贺峥淡漠道：“我以为你今天找我，不只是单纯来喝咖啡的。”
　　贺嵘气得咬牙，贺峥越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就越摸不清他对姜逸的喜欢究竟到达怎样的程度，但是一想到姜逸现在生不如死的状态，又有些莫名生气。
　　“这次他的标记热发作来的很快，还是在半夜，要不是我的人发现得及时，他差点就把自己杀了。”
　　贺峥道：“你的人果然跟你一样没用。”
　　贺嵘冷笑，“我的人再没本事，你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抢回去了。”
　　贺峥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贺嵘又道：“我们用了带有你信息素的试剂给他注入，你猜怎么着？”
　　贺嵘嘴角带着几分嘲弄，“他闻出了你的味道，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意注射药剂，还把药给打碎了。”
　　贺峥心里一沉，“那他现在——”
　　“还好药还有剩的，我把他控制住，又给他注射了一支，算是暂时把他控制住了。”
　　贺峥手指不自觉紧握，他不在意自己抽出的信息素被糟蹋，可是姜逸居然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肯用他的东西治疗吗？
　　“不过我担心的是下一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我恐怕不一定能控制住他，”贺嵘说，“毕竟，他现在可是恨透你了。”
　　贺嵘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想从中窥破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窥探到。
　　贺峥却似乎没有了再听他说话的耐心，他近乎残忍地说：“既然人在你手上，怎么救他是你的事，我能给你提供的，只有血。”
　　贺峥说完，便不再管他，起身离去。
　　助理看到贺峥出来以后，赶紧跟上前去。
　　贺峥走得很快，助理跟在他后面差点跟不上。
　　等到了车前，他没让助理开门，直接拉开车门进去。
　　随即整个人都像是卸了力气，脸色惨白地靠在椅背上。
　　“咳咳咳......”贺峥掩嘴低咳了几声，整个人显出从未有过的虚弱状态。
　　助理担忧道：“先生，我送您去费曼先生的私人医院看看吧。”
　　贺峥皱眉，“去上次那家医院。”
　　助理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医院，上次诺格纳不肯给他抽血，两个人因此还闹了冷战，所以贺峥才去了别的医院。
　　助理惊骇，“您不会还要去抽血吧？”
　　“先生，医生说您上次抽太多了，至少要休息三个月才行。”
　　贺峥闷咳一声，不耐烦道：“不用你多事。”
　　助理：“可是您现在真的不能——”
　　贺峥冷冷地看着他，“不会开车就下去。”
　　助理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只好闭嘴。
　　他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见识了太多贺峥疯狂的一面，从前那个对任何事都淡定从容、游刃有余的贺峥，此刻会不管不顾地抽取自己的信息素，无节制地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只是为了一个Omega。
　　他和贺峥来到上次抽血的医院，医生见他又来抽血，数落道：“你现在身子糟糕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想着抽血，命不要了？”
　　很少有人敢这么跟贺峥说话，助理偷偷瞥了贺峥一眼，却见后者神色平静。
　　“医生，我不会有事的。”
　　医生瞪了他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去去去，别来我这儿闹，回去休息。”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
　　贺峥沉吟片刻，起身走了。
　　助理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对医生投以感激的眼神，跟着贺峥走出来。
　　他还想趁机劝两句，贺峥却对他说，“去找一个不会多事的私人医生，价格随他开。”
　　助理身子一抖，他觉得自家老板可能是真疯了。﻿


第64章 花期为他停留
　　助理行动很快，私人医生第二天就被请了过来。
　　虽然一开始对于这么高薪的工作早有准备，但是得知贺峥要让他给自己在腺体上抽血，医生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其实相比起Omega，Alpha抽取信息素更不易。
　　因为他们有很强的独占意识和领地意识，腺体更是他们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地方，更何况是对于贺峥这个级别的Alpha，是更不会让人轻易靠近他的腺体，更别说要在里面抽血。
　　这无异于老虎屁股上拔毛，稍有不慎，就会被Alpha下意识的无差别攻击给伤到。
　　“先生，医生到了。”
　　贺峥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侧脸，薄削的嘴唇紧抿，一双长腿交叠，似是在浅眠。
　　听到声音，狭长锐利的眸子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瞳仁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力。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是让人有种被毒蛇猛兽环伺的错觉。
　　这就是顶级Alpha的可怕之处吗？
　　面对如此强悍的Alpha，医生下意识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但是一想到高额的薪资，他又咽了咽口水，咬着牙上前。
　　“贺先生，让我来给您检查一下吧。”
　　贺峥收回目光，神情依旧淡淡，“不用，该做什么我的助理都跟你说过吧，直接抽吧。”
　　医生为难地看着助理，助理无声地点点头，他也只得应下，既然能找上他抽取信息素，应当也是知道正规的医院不会帮他。
　　自然，活儿都到他这里了，不该问的自然不能多问。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医生戴上无菌手套，拆开抽血要用的工具和各类消毒的器具，临了，看着贺峥有些憔悴的脸，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今天先给您抽100cc，不然您的身体——”
　　贺峥：“300。”
　　医生一愣，贺峥眼底没有一点动摇，他再回头看助理，后者已经不忍地别过了脸。
　　医生脑子里升起了不好的想法，这位该不是要破产了所以要靠卖血为生吧？
　　但是一想到人家给自己开的工资，又觉得不可能。
　　所以，他没事儿给自己抽这么多血做什么？还是在腺体处，那么敏感的地方。
　　医生没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先给贺峥在腺体上消毒，触碰到他的腺体的时候，明显感觉Alpha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了起来。
　　医生手上微颤，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甩飞出去。
　　但是他似乎特别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眨眼间那股煞气便缓和了下去。
　　医生赶紧抓紧时间将针刺进腺体，针头连接着导管，血液很快流进血袋里。
　　万幸的是，贺峥没有无差别攻击人。
　　Alpha以超乎常人的定力容许了一个陌生人侵犯他最脆弱的领地。
　　医生看着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以及沙发上用力攥到发白的手指，心中微微咋舌。
　　那么难受煎熬的过程，他不仅忍了下来，而且全程都很安静，只能听见他略显克制的呼吸声。
　　他眼睁睁看着贺峥的脸越来越白，像是被抽去了本该有的颜色，嘴唇也有点发青。
　　医生看着只抽了100cc的血袋，有些着急，“先生，已经够了，您不能再抽了。”
　　贺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眶里浮动着暗红的血丝，看着十分骇人。
　　医生心中战战，这人真是不要命了吗？
　　他不会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跟这位先生有什么血海深仇吧，现在让他抽血，难不成是想让他背上人命？
　　贺峥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胃里难受得厉害，生命力仿佛在急剧流失，他感觉自己正在接受剥夺，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让一向处于强势地位的Alpha感到无比恼怒和痛苦。
　　精神力下意识想挣脱，理智又将他拉回。
　　每一次抽血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天，想到姜逸拖着病体，也要毅然决然来抽血，而他那时承受的痛苦，并不比自己少。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要来，只因为想跟他早点了断。
　　明明刚抽了那么多血，连走路都走不稳，却还是着急着离开。
　　他那天，其实是想追出去的。
　　但是诺格纳说，外面有媒体，如果被拍到了什么，对他们三个人都会造成困扰。
　　而且，诺格纳说，贺峥，他不想见到你，你在只会刺激他。
　　贺峥成功被说服了。
　　是啊，他一个那么怕疼的人，却拼了命不顾危险也要来，只是因为，他不想再见到他。
　　后来，他又被贺嵘掳走。
　　身体明明已经达到了极限，却又被绑在那么高、那么冷的地方，亲耳听着自己那些日子是如何利用他的。
　　所有的希望和期许，都在那瞬间被碾碎。
　　贺峥深吸了一口气，尾音带着细颤，他甚至不敢再想后来姜逸面对他时那种眼神。
　　没有半分温柔和爱意，那种顽强维持了八年的感情，一直靠姜逸一个人苦苦支撑，最后，终于在那一刻断了。
　　当他说出，贺峥，我不喜欢你了。
　　他知道，那八年，终于将他的喜欢和热情渐渐消耗光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却让他无法接受。
　　可是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腺体上传来微小的刺痛，针头终于被拔出。
　　医生将棉签按在针眼处止血，贺峥抬手自己按住。
　　看着血袋里新鲜的血液，仿佛还带着一丝桂花的金色，香味旖旎，颜色艳丽。
　　医生感叹这么优质的血，要是他自己的，多抽一滴都心疼。
　　贺峥却看也不看那袋血液，对助理说：“快送过去。”
　　医生越来越觉得，这位似乎在偷偷干什么不正当的交易，为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他决定当没看到。
　　贺峥仰躺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说，医生知道，他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先生，我现在帮您输点液缓解一下。”
　　贺峥没说话，只是配合地将手伸出来。
　　即使他很虚弱，可那双手依旧年轻有力，修长的指节匀称，带着强势的力度感。
　　听说这位可是费曼家族的准女婿，他未来的妻子诺格纳是位顶级医生，应该不会容许他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行为才是，也难怪他会找自己来动手，就是不知道他抽那么多血是想要送去哪里。
　　不过这些人的私事，他们自然是知道越少越好。
　　医生拿了一个衣帽架充当挂钩给他挂好药水，想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却见贺峥已经闭上眼，几乎陷入了昏睡。
　　*
　　姜逸这个棋子在贺嵘手里还算有几分用处，比如他只对贺峥说了一句，姜逸想出去逛逛，不喜欢被人监视，贺峥的人果真就撤得远远的。
　　贺嵘没有带他去美食街，因为里面的油腥味重，人潮拥挤，对怀孕的Omega极其不友好。
　　但是姜逸想吃什么，贺嵘就叫人去帮他买。
　　他开着敞篷跑车，带着姜逸出去兜风，此时正值夏季，风吹来让人感觉很凉爽。
　　姜逸坐在他的车里，拿着小勺子舀一口冰淇淋，精神都好了不少。
　　贺嵘说：“再吃两口不许吃了，你怀孕了，对肠胃不好。”
　　姜逸点点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果真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随后，又拿起一旁的各种水果和小零食。
　　贺嵘想说一句别把吃的弄到他车上，这车很贵的。
　　还没说出口，姜逸就不小心把一串小烤肉给弄翻了。
　　贺嵘：“......”
　　姜逸小心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摸摸肚子，“快跟舅舅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你想吃零食，爸爸就不会把舅舅的车弄脏了。”
　　贺嵘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听他这么说，哪儿还敢有意见。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姜逸这人表面看着挺正经的，实际上就是个小无赖，明明自己嘴馋想吃东西，却把什么都推给孩子。
　　姜逸却不乐意他这么说。
　　“我吃东西到肚子里，还不是被孩子给吸收了，所以我想吃就是他想吃呀。”
　　贺嵘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多歪理。”
　　姜逸抱着一袋零食咔嚓咔嚓地啃，“这个不是歪理，我妈妈说她怀我的时候，就是因为我太贪吃，所以她不得不吃好多东西，才能喂饱我，导致她把自己都吃胖了。”
　　贺嵘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胎儿需要更多的营养，它又不能吃到小肉串和冰淇淋，其实嘴馋的是大人。”
　　姜逸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这样啊......”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开心，贺嵘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但是下一刻，姜逸的目光又被吸引了，他指着道路旁的一大片垂落的花瀑，“那是什么花，好漂亮！”
　　贺嵘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道：“紫藤花，花开的时候就会像瀑布一样。”
　　姜逸眼里闪动着雀跃的光，期待着问他，“我可以下去看吗？”
　　贺嵘：“当然。”
　　姜逸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像是置身于一片梦幻的紫色仙境，道路两旁的枝蔓垂下，形成了一片花海隧道，一束束花色由浅到深，像是将所有紫色沉淀到顶端，有种秾丽而盛大的垂坠感。
　　走在路上，香风阵阵，风搅动起细小的花，飘落到地上，零星的花瓣铺成花路，仿佛要通往另一个美好世界。
　　姜逸身子有点沉，不敢走快，但是脚步依旧轻松，他轻轻拂过那一串串紫藤花，冰蓝色的眸子染上梦幻的色彩，嘴角扬起满足而惬意的笑，教人移不开眼。
　　贺嵘撑靠在后视镜旁，看到他轻闭上眼，去嗅那一阵芬芳，猫猫的耳朵舒服地伸展着，阳光透过花的形状偷吻在他的脸侧。
　　他偏头对他笑，如春景中一场缱绻温梦，“舅舅，宝宝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哦。”
　　贺嵘怔了怔，嘴角微微一挑。
　　紫藤萝本是春天的花，但是——
　　“如果他喜欢，花期会为他停留。”
　　姜逸莞尔，“那就谢谢舅舅啦。”
　　贺嵘从没见过这样的姜逸，这么活泼，这么爱笑。
　　好像一瞬间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然而他却知道，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很多年，而贺嵘，曾短暂地替他拾起过。﻿


第65章 你能带我走吗【加更4000+】
　　姜逸在回去的路上，还带着满身的紫藤花香。
　　他今天很开心，回医院的时候，还轻轻抚摸着肚子，跟贺嵘说：“跟舅舅说谢谢，今天的花很美，我们玩得很开心。”
　　贺嵘笑着冲他挥手，叮嘱了医生几句好好照顾他，随即转身开车准备回去。
　　却在一旁的副驾座上，看到了一束紫藤花。
　　*
　　姜逸好心情地回到医院，走过值班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小护士在看电视，他想起之前把人家的脸挠伤的事情，感到有些愧疚，于是跟她打了招呼，将手上的紫藤花送给她。
　　小护士和他聊了几句，姜逸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直到看到电视里的商界娱乐新闻报道：贺家长子携未婚妻出席晚宴，两人之间甜蜜互动，羡煞旁人。
　　报道里播放的是他们一起挽着手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画面，贺峥依旧不苟言笑，但是在诺格纳面前，神色明显缓和许多，而诺格纳还是那么温和亲切，脸上洋溢着幸福。
　　主持人还调侃着说要替全国公民喊话，催他们赶快结婚。
　　姜逸很快移开了视线，脸上笑意却像是凝滞了，快要挂不住。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恨贺峥，却也不再爱他。
　　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他不会哭，却也笑不出来。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却觉得好像过了许多年。
　　他摸了摸腺体上的疤，总感觉那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随着孩子月份大了起来，姜逸嗜睡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贺嵘有好几次去看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手上还抱着那只大肥兔子。
　　莫名的，心底倏地一软。
　　他轻轻挪了一条凳子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孩子马上该足月了，贺峥的婚礼也快了。
　　一切都在照他预想之中进行。
　　只是这一刻，却突然有了动摇的心思。
　　他已经被自己家里人害得家破人亡了，自己再利用他，让他和他的孩子置身于危险之中，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贺嵘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之前说好的是一场交易，自己当初将他逼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报复贺峥，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又狠不下心了？
　　贺峥必须遭到报应，但是，他真的要继续利用姜逸的痛苦去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吗？
　　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贺嵘抬头看去，姜逸眉头紧缩，神色有些痛苦，像是做了噩梦。
　　“不、不要......”
　　他的面色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
　　“求你，不要、伤害宝宝！”
　　贺嵘察觉不妙，他上前想把人唤醒，手臂却被抓住，姜逸眼角洇出泪意，身子都在发颤。
　　贺嵘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姜逸、醒醒。”
　　Omega似乎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咽地哭起来，“我、我好怕——有人要伤害宝宝。”
　　贺嵘身子一僵，随即将他抱住，摸着他柔软的发，轻声道：“好了，没事了，只是做梦，没人会伤害宝宝的。”
　　姜逸揉揉湿润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浸润了水色，显得无比可怜，“真、真的吗？”
　　贺嵘不自觉点点头，“真的。”
　　姜逸哽咽着问：“那你，会伤害他吗？”
　　贺嵘沉默了片刻，轻轻拂开他眼角粘连的发丝，保证道：“我不会。”
　　姜逸咬咬唇，似乎还是心有余悸。
　　贺嵘将一旁掉落的大肥兔塞进他怀里，嗓音柔和，“姜逸，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保证。”
　　姜逸懵懵地点点头，抱着兔子柔柔弱弱的模样，几乎让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抗拒，忍不住想为他做任何事。
　　贺嵘还想说什么，姜逸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这样的姿势有些不妥，有些尴尬地避开，小声说：“舅舅，你会让他顺利长大的对吗？”
　　贺嵘察觉到那阵勿忘我的香味逐渐远去，手上动作一顿，不禁有点失落，“你放心。”
　　*
　　助理给贺峥送来文件，汇报这段时间林家的动向。
　　“之前因为我们要的份额太多了，林家一直不肯松口，最近得知要我们和他对家合作，他们说想跟我们继续商量。”
　　贺峥道：“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只给他们三天时间。”
　　助理点头，“是。”
　　“可是如果我们拿到林家那个项目，想要做好也不容易......”
　　贺峥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说过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
　　贺峥冷笑，“有些人安逸太久了，都忘了还有笔账没找他们清算。”
　　助理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应是。
　　“先生，还有之前那个Omega的事，路菲警长说还需要您配合一下调查。”
　　前段时间那个Omega离奇失踪，他丈夫报了警，后来尸身在一处荒郊野外找到，人已经死了大半月了。
　　最有嫌疑的人当然是贺峥，因为Omega曾经来过他这里，有员工看到他曾仓皇从公司跑出去，加上警方又查出贺峥之前跟Omega的丈夫的上司有过生意上的接触，后来那个Omega的丈夫就被查出挪用公款被辞退，还欠了一大笔钱。
　　加上现在Omega不明不白死在外面，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是贺峥的有意为之。
　　此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诺格纳走了进来，助理看了贺峥一眼，识趣地退了下去。
　　诺格纳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说你跟那人结仇，还杀了人。”
　　贺峥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杀人不会留下痕迹。”
　　这话别人听来或许自大，但是贺峥这么说，却让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诺格纳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他们也没有确切证据，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一切问题交给律师解决就好了。”
　　“对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婚礼筹备事宜，我准备在婚礼上再加一点——”
　　“诺格纳。”
　　贺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我不想失去为数不多的朋友。”
　　诺格纳怔了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我、我知道了。”
　　*
　　“又闹了？”贺嵘踏进医院就闻到了带着桂花香的血腥味。
　　医生有些肉疼道：“一个没注意，他又把那位的信息素试剂给打碎了。”
　　贺嵘倒是没说什么，“打扫干净吧，我去看看。”
　　姜逸坐在床上，看到他来，红着眼别过脸去，“我说了，我不会接受他的信息素。”
　　贺嵘在他身边坐下来，“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和孩子需要这个治病。”
　　姜逸好容易才拥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冷笑道：“我在闹？是不是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他抽两管血给我，我就得感恩戴德地接受？！”
　　姜逸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痛死，也不会要他的东西！”
　　贺嵘掰过他的瘦小的身板，“姜逸，你不是想报仇吗？”
　　姜逸眼睫微颤。
　　“你要是就这样死了，贺峥活得多痛快，这些都是他欠你的，你不用感恩戴德，你要好好养身体，才能给他致命一击，知道吗？”
　　姜逸咬着唇，眼里含着泪，哑声道：“可我，我不想要他的信息素，你可以，借一点信息素给我吗？”
　　贺嵘顿了顿。
　　姜逸低下头，“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这种要求，抽取信息素那么疼......”
　　贺嵘说：“不是，只是原先标记你的是他，我的信息素对你的治疗效用不大，而且容易产生副作用。”
　　“要是、要是标记我的是你该多好。”姜逸小声说。
　　贺嵘耳廓微红，“咳，别说这种傻话。”
　　姜逸摇摇头，擦擦眼泪，“可是，我更喜欢你的信息素，我，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
　　“贺嵘，你一定会为我报仇的是吗？”
　　姜逸一双圆润纯粹的水眸期冀地看着他。
　　贺嵘呼吸微顿，Omega即使怀孕了，也依旧那样好看，皙白的胳膊微微抬起，无助又可怜地擦着眼泪，一对软绒绒的猫耳朵有些颓丧地垂下，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只招人疼爱的布偶猫。
　　“会。”
　　贺嵘倾身，在他眼角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看着他说：“如果，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照顾好你和孩子。”
　　姜逸有些傻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贺嵘已经将人搂进了怀里，“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我虽然天赋能力不如他，但是我会对你更好，姜逸，我......”
　　“嘶——”
　　他还没说完，姜逸就突然痛呼一声，他连忙捂住腺体的位置，脸色惨白道：“疼。”
　　贺嵘揉揉他的脑袋，将床边那只兔子递给他抱着，“你等我一会儿。”
　　姜逸紧紧抱着兔子，仿佛全心全意信赖着他，他对着贺嵘乖乖点头。
　　贺嵘转身疾步匆匆去抽取信息素，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咔嚓一声，病房的门合上。
　　姜逸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将兔子随意丢在一旁，咬牙忍受着腺体处的烧灼感，又用新长出的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勿忘我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中。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无知无觉。
　　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他才开始躺下。
　　医生来时只能看见病弱的Omega因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又在伤害自己，连忙又让几个医护人员将他制服住。
　　贺嵘没有完全用自己的信息素，他知道姜逸不会轻易接受贺峥，但是现在贺峥的信息素无疑是姜逸最好的良药。
　　于是他一早就让医生将贺峥的信息素作为主成分，减淡了气味，现在又将自己的信息素融合，趁姜逸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注射进去，姜逸意识错乱之时缺乏分辨力，就会以为这是贺嵘的信息素。
　　当然，做完这些，贺嵘身体也会感到难受。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和贺峥很像，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亦或是，还债。
　　庆幸的是，姜逸也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这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这大半辈子都生活在仇恨中，但是他绝不会像贺峥那么自私无情，如果姜逸心里也有他，他当然也愿意对他好。
　　姜逸闲不住，一旦身体好点，就让贺嵘带他出去玩。
　　他总是在车上给他放很多小零食，就算他将自己的车弄脏也不生气，他会带姜逸去很多美丽的地方，会耐心陪他说话逗他开心。
　　这些都是贺峥做不到的。
　　贺嵘第一次发现，原来让一个人开心的方式，就是先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
　　他们又来到那片紫藤花瀑瀑布，现在已是秋天了，贺嵘已经极力想留住那片景色，只是这么大一片花瀑，终究是抵挡不了气候变幻，季节轮回。
　　贺嵘说：“现在许多花都败了，不如我带你去看别的花吧。”
　　姜逸摇摇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那我明年春天再带你来。”
　　贺嵘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的肚子，“宝宝出生应该就在下个月了吧？”
　　“嗯。”
　　他偏头看着贺嵘，“贺嵘，你能带我走吗？”
　　贺嵘说：“去哪儿？”
　　姜逸说：“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贺嵘笑着说好，他抚摸着姜逸的脸，“不过你要带上我。”
　　姜逸纤长的眼睫轻眨，手指轻抚着他的眉心，“很像。”
　　贺嵘疑惑，“什么？”
　　不过他还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眼前就是一花，姜逸的脸慢慢变得模糊。
　　可他好像看见了姜逸眼底的温柔生生变成冷漠锋利的寒光。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是残忍又恶毒的诅咒，“像他一样。贺家人都长着这张令人恶心的脸。”
　　贺嵘来不及思考更多，无形的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催他沉睡，他倒在了驾驶座上。
　　姜逸眼底充满着厌恶和恨意。
　　他以为自己真的会跟他玩什么幼稚的爱情游戏吗？
　　可笑。
　　如果不是他们贺家，如果不是他，他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何至于失去双亲？
　　整个贺家，又有谁是无辜的？
　　他知道自己能力弱小，别人他报不了仇，那就能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
　　他抽出藏在衣服里的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朝贺嵘胸口刺去。﻿


第66章 把人给我抓回来
　　就在刀即将扎到贺嵘的时候，他的肚子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姜逸忍不住躬下身，脸色惨白了几分。
　　此时从那片花瀑的拐角处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许久未见的冯俊。
　　冯俊见他拿着刀，连忙上前阻止，“你冷静一点，你难道想杀了他吗？”
　　姜逸紧握着刀不肯放，“滚！”
　　冯俊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你别冲动，把刀放下再说好不好？”
　　姜逸捂着肚子，一脸仇恨地看着贺嵘，“他该死。”
　　“可是你不能在这里杀了他，不然惊动了警察就更走不了了。”冯俊劝道。
　　姜逸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东西准备好了吗？”
　　冯俊见他这副对谁都是带刺的模样，眼眶却蓦地一酸。
　　以前的姜逸，即使被伤害了，也从来不会拿这种眼神看人，他或许会说伤害他的那个人真讨厌，但是从来不会想到要杀了谁。
　　可谁都不是圣人，被一次次伤害、背叛、利用，就算是圣人，也会成为魔鬼。
　　他没资格指责姜逸，也没有资格为任何人求情，毕竟，不管是他、还是贺嵘，亦或是贺峥，谁都伤害过他。
　　是他们，利用他的善良和感情，将他的尊严和骨血碾得面目全非。
　　许是听进去了冯俊的话，姜逸没有再对贺嵘动手，他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往那片花瀑走去。
　　冯俊想上前去搀扶他，却被姜逸拿刀对着他，眼神凶恶道：“离我远点！”
　　冯俊抬起手，解释道：“我，只是想扶你一下。”
　　姜逸嘴角带着冷笑，刀依旧被他握在手中，一副防备至极的状态。
　　冯俊没办法了，他远离姜逸，看着他额上冒出冷汗，走路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是咬牙独自往前去。
　　他知道姜逸不再信任任何人，但是看到他这样，冯俊依旧眼眶一红。
　　他这样，最终伤害的还是他自己。
　　姜逸走到冯俊事前准备好的车前，没着急着进去，先是在四周检查了一圈，随即又在坐垫里里外外翻看。
　　冯俊看不下去了，“你放心，没有任何监听、跟踪装置，我保证，我不会背叛你。”
　　姜逸充耳不闻，即使动作已经十分笨拙艰难，却还是在车上一寸寸摸索着，直到自己排查了安全隐患才放心。
　　冯俊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难受，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却又怕姜逸觉得他别有用心。
　　见姜逸要坐上驾驶座，冯俊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我送你一程吧。”
　　姜逸一把推开他，往驾驶座上去。
　　冯俊拉住他，姜逸不耐烦回头，正要呵斥他。
　　却见冯俊已经湿了眼眶，他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那样对你，你还帮奶奶凑医药费，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是个畜生。”
　　他朝着姜逸缓缓跪了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可是，我求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至少让我送送你，最后再为你做点什么吧。”
　　如果是以前的姜逸，要是看到别人给他下跪，肯定会感到不安和歉疚，会把他扶起来好生安慰。
　　可现在，姜逸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刀轻轻抵在他的下颌，声音冷冽无波，让人胆寒。
　　他没有在开玩笑，“再敢耍花招，就杀了你。”
　　姜逸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捎他一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妙，肚子一直在隐隐作痛，刚才动用了能力，也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需要休息一会儿。
　　冯俊带着他跑了一段路，姜逸就把他赶了下去。
　　冯俊恳求道：“让我跟你一起吧，你挺着大肚子不方便，我还能照顾你一程。”
　　姜逸拒绝了。
　　他不信任冯俊。
　　姜逸自己开了一段，中途又换乘了好几次车，直到一次在车上，肚子疼得受不住，他才被司机送去了医院。
　　贺嵘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医生和助理，眼底一片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起身，揉了揉脑袋。
　　助理汗颜道：“先生，有人发现您在紫藤花瀑布那里晕倒了，报了警，我们才把您接了回来。”
　　贺嵘疑惑，“紫藤花？瀑布？那是哪里？”
　　他觉得脑袋有些闷闷地疼，“我不是该在E城在跟贺峥那家伙谈事吗？”
　　助理面露惊愕，“您都不记得了？”
　　贺嵘，“什么？”
　　医生发觉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上前快速解释道：“紫藤花瀑布就是您经常带姜先生去的那片郊外景区，今天也是您带他去那里散心，但是姜先生身体不好，所以你们都不会在外面待太久，今天你们很久没回来，我们正说去找你们，结果接到警察的电话，说发现您在瀑布前晕倒了，而姜先生，不知所踪。”
　　“这些，您都不记得了吗？”
　　贺嵘听医生说了那么多，感觉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家伙顶着他的名字在干一些他觉得十分荒谬的事情，这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让他很不痛快。
　　然而最让他震惊的却是。
　　“我带他去紫藤花瀑布散心？还经常？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医生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确实是这样，姜先生标记热发作的时候，您还多次为他抽取信息素，还，还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他......”
　　贺嵘眼睛瞪圆了。
　　他觉得世界突然变得玄幻起来了，医生说的真的是他吗？
　　他会对贺峥的Omega这么上心？
　　他转头看着助理，助理是最清楚他的动向的人，自然更能明白他的意图。
　　但是他失望了，助理也低下了头，“确实是这样。”
　　他总不好说自己老板看上了自己哥哥的Omega，想要占为己有，那样他估计会被贺嵘骂死的。
　　但是贺嵘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对姜逸这种过度的纵容和爱护意味着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妈的他指定有点什么毛病！
　　但是他知道他们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觉得不对劲，“现在是几月几号了？”
　　医生深吸一口气，讷讷道：“9月16号。”
　　“操！都九月了？”贺嵘快气疯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月的某一天，他在贺放天养病的医院里，贺峥生气地跑来与他对峙，把他怼到树上，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的计划成功了吗？
　　贺峥被他威胁到了吗？
　　之后的一切记忆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贺嵘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了，这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但是他确定，这一切都跟姜逸。脱不了干系。
　　“我这是失忆了？”尽管不可置信，但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医生沉默片刻，慎重地点头，“我们把您带回来之后，给您的身体做了检查，我们发现您的脑部有信息素残留的迹象，是属于姜先生，我们怀疑是他对您使用了未知的能力。”
　　“但是您除了昏迷不醒以外，我们一直没能查出有别的异样，现在看来，姜先生应该是拥有类似于可以抹除人的记忆的能力。”
　　贺嵘有些震惊，“这么强悍的能力，他真的只是A级Omega吗？”
　　医生皱眉，“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如果他有这么强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很早的时候就可以抹去您的记忆，所以我猜，他的能力发动条件极为严苛，又是属于精神一类的，所以我们才一直无法得知他的能力。”
　　不是没人好奇过姜逸的能力是什么。
　　但是查看他过往的经历，就会发现，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发动过自己的能力，就算是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一丝反抗的精神力波动。
　　毕竟不是所有Alpha或是Omega都会觉醒天赋能力，因此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下意识觉得，他是无能力者。
　　而今天这个结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姜逸的能力居然是可以清除一个人的记忆。
　　贺嵘不由得感到后怕。
　　还好姜逸只清除了他这几个月的记忆，要是将他这二十多年的记忆都消除了，眼下还有贺峥这么个具有威胁性的存在，他只怕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不管是因为姜逸的能力有限只能清除这几个月也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来得及清除几个月，这都已经足够让人恐惧了。
　　但是如果可以利用姜逸的能力，对付贺峥......
　　贺嵘心中升起一个恶毒的想法。
　　他问：“所以，知道姜逸去哪儿了吗？”
　　一旁的助理低下头，“抱歉，那边没有监控，我们没有找到他。”
　　贺嵘怒道：“我不是让你们一直看着他吗？为什么他都对我动手了，现在人都跑了，你们却还在后知后觉？”
　　助理小声说：“之前是您说，让人不要跟着你们的......”
　　贺嵘：“......”
　　贺嵘烦躁透了，他现在真的想知道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果然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吧？居然对那个Omega放松到这种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对助理说：“关于姜逸的一切都不要伸张，尤其不能让贺峥知道，私底下去查查他在哪儿，他大着肚子跑不远，找到了就把人给我抓回来。”
　　贺峥结婚就在下周，他不能让姜逸坏他好事。
　　贺嵘又问医生，“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你都给我说说。”
　　医生大致将他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总结来看，贺嵘觉得，他果然是疯了。
　　医生自然不知道他的计划，至少不知道他的详细计划，因此医生也并不知道贺峥的态度，不过这也让他大概厘清了思路。
　　贺峥应当是在意姜逸的，不然也不会找他来兴师问罪，也不会为他抽取那么多信息素，只是为什么他得知了姜逸在自己手里却依旧没有取消婚礼？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当时碍于某种原因，自己没有做出用姜逸的命威胁贺峥取消婚礼的决定。
　　还有一种可能，贺峥自己做了取舍，他在姜逸和诺格纳之间选择了诺格纳，这证明贺峥对姜逸的感情并不深，抽取信息素更多可能只是因为对亏欠的一种弥补。
　　贺嵘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既然当时都到那一步了，自己不可能放着这么好一个机会不威胁一把贺峥，而贺峥也不可能在之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除非他有所顾忌。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姜逸跑了，他唯一的筹码丢了。
　　根据现在的时间来看，姜逸随时都有可能生孩子，所以，他可以在周边的医院先排查。
　　这个孩子，他必须要抢到手,决不能让贺峥的婚礼完成。
　　而姜逸......他握紧了拳头。
　　他脑子里想遍了许多折磨人的方法，但是想到那张脸，又不愿去想了。
　　算了，怎么收拾他以后再说。
　　时间紧迫，在找到姜逸之前，他需要再回一趟E城，了解更多的情况。﻿


第67章 为什么要丢下我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结婚？”
　　贺峥冷眼看他，“怎么，几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想好怎么对付我吗？”
　　贺峥一向不屑且嚣张的态度让贺嵘着实火大。
　　他嗤笑一声，“谁要对付你？我想通了，报复你其实也没多大意思，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跟姜逸在一起了。”
　　贺峥面色未变。
　　贺嵘：“不信？”
　　贺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你看，他跟我在一起时，明显比起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多。”
　　贺峥的目光从照片上扫过，心口猛地一窒。
　　照片上的姜逸身处一片如梦似幻般的紫藤花瀑中，一头银白发在阳光下透出几分金色的暖意，猫猫耳朵很惬意地舒展开，整个画面都透着温柔和安宁。
　　最重要的是，姜逸在对着镜头笑，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就仿佛他在对自己笑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他了，更是记不起多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
　　一如当年，一如他还是那个什么苦难都没经受的天真少年。
　　原来，这些年他每次对自己笑，其实都不是完全的开心。
　　贺峥手指微颤，他想将那张照片拾起来细看，却被对面的手毫不留情收走。
　　贺嵘说：“怎么样？反正你也要结婚了，是不是也该祝福我一下？”
　　贺峥咬牙切齿，“他身上还带着我的标记。”
　　“是啊，那真是个烦人的事，不过没关系，等他身体养好了，我会再带他去洗标记的。”
　　“不行！”
　　贺嵘轻蔑一笑，“怎么不行，你曾经不也让他洗过标记吗？”
　　“你如果真的在意他，就应该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二次洗标记了，他会死的！”贺峥隐隐有些怒意。
　　“怎么可能，”贺嵘觉得他完全是在危言耸听，“他就是身体差了点，再说，也不是没有Omega洗过两次标记的先例。”
　　贺峥死死攥紧五指，强烈的杀伐之气压得贺嵘喘不过气来，但是贺嵘却能在他的眼里看到罕见的难过。
　　“我没有说谎。”
　　贺峥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动他，我把贺家给你......”
　　“等我办完了婚礼，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把他还给我......”贺峥张了张口，艰涩道，“我求你。”
　　贺嵘呆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贺峥，会求他？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看什么都如蝼蚁一般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姜逸去求他？
　　可他也同样觉得讽刺，“所以呢？既然你那么在意姜逸，为什么还要跟诺格纳结婚？”
　　“你该不会是想，两个都要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贺嵘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他平时很喜欢看的一本书里面发现的，他有个习惯，喜欢的书睡前就会习惯性翻一翻，但是那天他回去，却在那本书里面翻到了这张照片，还夹放在他平时很喜欢看那一页。
　　贺嵘第一反应是想把那张照片扔了，可是看着照片里的人，他又不自觉停了手，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助理和医生对他说他那段时间对姜逸有多好，他听来都像是别人的故事，甚至产生了他们在编故事的错觉。
　　但是直到在自己的书里发现了他的照片，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一个人，可是他却并不觉得突兀，反而很是乐意与他分享自己的秘密乐园。
　　他突然明白了助理他们之前含糊其辞的解释，他其实，是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喜欢上姜逸了吧。
　　虽然他内心觉得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也只有这样一个解释了。
　　而且看张照片存放的位置就知道，他当时确实是动了真格了。
　　然而他也突然明白姜逸为什么要那时候逃走了。
　　或许说，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姜逸了。
　　这一切，都在姜逸的计划之内。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着让自己对他一点点沉沦呢？
　　贺嵘不知道，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过去那些事。
　　他只知道，姜逸是个狠心的骗子。
　　他让自己爱上他，心甘情愿被他愚弄，以此来让自己放松警惕，最后又抛下自己，还将自己的记忆摘除。
　　失去部分记忆的贺嵘一如从前手段狠辣，不通情爱的他，对姜逸当然生不出丝毫感情，只有被愚弄后的愤怒。
　　要是抓到姜逸，他一定会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让贺峥知道。
　　姜逸还没有找到，他现在尽力封锁消息，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在贺峥面前博弈一番，利用姜逸为他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没想到贺峥居然会为了姜逸求他，他除了感到惊愕之外，自然也十分得意，这证明姜逸这颗棋子的确有很大的用处。
　　但是贺峥依旧不肯放弃跟诺格纳结婚，贺嵘觉得他未免太过贪心了些。
　　贺峥听到贺嵘的嘲讽，却没有解释。
　　只是重复了一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他不能再洗标记了。”
　　贺嵘嗤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就算将贺家给我，但是费曼家族早晚是你的囊中之物，要想夺回贺家，不过是轻而易举。”
　　贺峥突然问：“贺嵘，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嵘恶狠狠道：“我的目的很简单，想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生不如死！”
　　贺峥沉默片刻，有些怅然，“是么，我以为，你会想要我死。”
　　“你以为我没想过？”贺嵘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当你亲手杀了爸爸，连一具全尸都不留给我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但是，”贺嵘道，“但是我杀不了你，而且让你死，也未免太容易了。”
　　“这些年，我早已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
　　因为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如此。
　　他好像永远活在了那天，他一向敬重的哥哥，将他的爸爸杀死，那惊悚又诡异的一幕，总是在午夜梦回间磨吮他的血液和心脏，让他心痛绞痛，难以自抑。
　　“你这么恨我，只是因为爸爸，没别的了吗？”
　　“什么叫只是？”贺嵘怒道，“你觉得这难道不足以让我恨你一辈子吗？！”
　　贺峥眼眸微垂，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
　　“什么？”
　　贺峥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爸爸，不是我杀的。”
　　贺嵘一愣，随即笑出声，“贺峥，你是走投无路了吗？居然想到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来骗我，你当我三岁？”
　　贺峥没有理他，继续说：“你以为当初爸爸是真的愿意为了我们留下吗？”
　　贺嵘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早就说过，失去自由的笼中鸟，宁可绝食而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感到无限的哀伤，“爸爸他，是自杀的。”
　　贺嵘瞳孔猛地一瑟缩，他霍然起身，猛拍桌子，“你闭嘴！”
　　“别用你那套歪门邪说来骗我，爸爸一直都在努力走出来，他还说等他好了，会去帮我开家长会......”
　　“你知道他那一年内自杀了五次吗？！”
　　贺嵘眼眸一颤，“你说......什么？”
　　贺峥说：“那时候，贺放天不是说爸爸接受过几次精神治疗么？”
　　“你以为他只是单纯不接受贺放天，会用得着去那种地方接受治疗？”
　　“他自杀五次......两次被贺放天救了回来，一次被我发现救了回来，一次被我拦下，”贺峥话里有点哽咽，“最后一次，我没拦住他,也救不了他......”
　　贺嵘一怔，趔趄着倒退几步，他失魂落魄道：“不......不可能，爸爸怎么会——”
　　贺嵘脑子里像是被一团杂乱的线团缠绕，思维陷入混乱，他拼命告诫自己，这只是贺峥的骗局，他别有目的，爸爸是不会自杀的，他明明之前、之前......
　　“你其实也并不是毫无知觉的不是吗？”贺峥说，“他身上那些伤，你也看到过的。”
　　贺嵘眼眶通红，贺峥的话他已经信了七八分，可是心理上还是难以承受。
　　“可是、可是可是爸爸怎么可能把自己变成沙尘！他没有那样的能力的，而且那天我回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是你......”
　　“的确是我把爸爸变成那样的，那是我的第二能力。”
　　“因为爸爸说，他不想将他的遗体留给贺放天，他不想死后肉身还要被贺放天拘禁，那样他死都不会瞑目。”
　　“......”
　　贺嵘一脸茫然地看着贺峥，想继续反驳什么，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
　　“所以，所以我这么多年都恨错了人？”贺嵘笑得凄凉，“所以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贺峥没有回答他。
　　贺嵘却想到了一个可能，觉得十分荒谬，“你是怕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爸爸宁愿死也不要我们了，是吗？”
　　“......”
　　贺嵘吸了吸鼻子，呛笑一声，眼泪都笑出来了，“我的好哥哥，你还真是伟大，这么多年一直背负着杀害爸爸的骂名，只是为了怕我承受不了？”
　　“我哪儿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贺峥，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只不过比我早出生四年，我也是爸爸的孩子，他要丢下我凭什么我不能知道，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贺嵘面露疯狂之色，声嘶力竭地对他嘶吼，仿佛这样就能纾解一切伤痛和悔恨，可是他似乎失败了，吼过贺峥之后，他又抱着脑袋，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丢下我......”﻿


第68章 世纪婚礼【加更4000+】
　　贺峥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如果不是为了让贺嵘停止对姜逸下手，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件事。
　　爸爸走的时候，他十五岁，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可是贺嵘，才只有十一岁。
　　他还在期待着下个周家长会上跟班上的同学炫耀自己的爸爸，如果他得知，这只是一场残酷的谎言，是他最爱的爸爸骗了他，是他想要抛下他，他会受得了吗？
　　贺峥站在男人面前，看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孔，神色依旧是冷的，“您从来没去给小嵘开过家长会，您这次答应了的，也要失约吗？”
　　男人虚弱地抬起手，手腕上，是斑驳的刀伤血痕。
　　贺峥半跪了下去，把他抱了起来。
　　男人冰凉的血手放在他的脸上，“阿峥，别难过，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爸爸，这一生，真的、好，好痛苦......”
　　他自己生的孩子，他最了解。
　　贺嵘心性单纯热忱，有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而他这个大儿子，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却又好像能看透一切。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内心往往比他外表表现出的要柔软得多。
　　他看似冷漠无情，但只有男人知道，他此刻内心有多难过。
　　“抱歉，又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我真是个，咳咳，坏爸爸......”
　　“小嵘还小，很多事、他，他都不懂，在这个家，只有你——你能明白，我。”
　　贺峥哑声说：“但我不想你死。”
　　男人的眼角流出泪，却带着笑意，他的说话声变得急喘且艰难，“契合度，不代表爱情，以后，如果遇到、跟你很契合的咳咳咳......Omega，不要像、像我跟你父亲、这样，相互折磨......”
　　“每个人，都应该，有平等的、自由的，追求幸福的权力......我希望你和、小嵘，幸福......”
　　这个Omega和命运抗争了一生，最后终于抛下了一切，去追寻他想要的自由。
　　贺峥静静地看着贺嵘崩溃、恸哭，到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他全程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上前去追。
　　冷血、无情，自私残忍。
　　似乎从小到大他的身上都一直带着这样的标签，他早已习惯，也不觉得别人这样的评价有什么问题，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早已忘了如何去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他发觉自己喜欢姜逸，可是他好像并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他觉得自己也极其可悲，好像至今，他依旧无法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连反应过来对姜逸的感情，都是如此后知后觉。
　　他靠在椅子上，轻闭上眼。
　　他能感觉姜逸离他更远了，贺嵘似乎将他带到了别的地方，感知也更困难了些。
　　然而他能做的只有用更多的精神力去感知他的存在，因为他只能凭借那一丝微弱的联系，才能让他感到片刻心安。
　　他不相信贺嵘跟姜逸在一起了，是直觉，也是因为他的标记感应除了在姜逸体内被注入贺嵘信息素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
　　所以，贺嵘那些说辞，他是不信的。
　　可他怕贺嵘为了报复他，真的强迫姜逸去洗标记，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事态总是在变化，但是只要他还能感觉到姜逸的情况，就证明情况还在他可掌控的范围内。
　　只要再等三天，三天就好，他离目标只差一点了，决不能功亏一篑。
　　三天后，等到婚礼结束，贺嵘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他，只要他把姜逸还给他。
　　他突然想起他大学时买的那栋房子，那时他和家里人的矛盾不断恶化，他一心想着搬出去。
　　靠着自己一身本领和路菲一起挣了一笔钱，还获得了贺家一小部分股权，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买一栋房子。
　　他其实不是非要住别墅，只是觉得那里离贺家老宅很远，远离尘嚣，很幽静。
　　而后，那里也成了姜逸独自住了许多年的房子，或许更像是困住他许多年的囚笼。
　　而自从他走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他记得姜逸第一次住进去的时候。
　　他很开心。
　　他对贺峥说：“以后你下班回来，我会为你准备好你喜欢的饭菜的！”
　　贺峥却觉得他异想天开，冷冰冰地对他说：“我不会住这里。”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姜逸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变成了克制和隐忍的难过。
　　他勉强地笑着说：“也好......反正，我做饭也不好吃哈哈哈。”
　　于是这些年，他就真的从来没有吃过他做的饭菜，甚至，他都没在意过他何时学会了做菜。
　　他想，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应该答应他的。
　　答应他，留下来，吃他做的饭菜，然后夸奖他。
　　他被夸奖的时候，会开心好久......
　　*
　　姜逸被好心的司机送到医院，醒来后很快就出院了。
　　或许是这几天盘算太多，又因为去清除贺嵘的记忆消耗了精神力，他感觉到自己的情况很不妙，像是快要生产了。
　　这时候再跑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反而还可能因为怀孕被特别关注。
　　于是他找了个小地方，决定先躲起来，最坏的打算应该是这几天会在这里生了孩子再走。
　　这几天，贺峥差不多也在忙着准备婚礼现场了吧。
　　姜逸给自己买了一身新的伪装，掩盖了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虽然贺峥的标记很强，但是只要不太靠近他，一般是嗅不到他身上的标记气息的，就算嗅到了桂花香，一般人也不会太往贺峥身上想。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就在他带着伪装出门丢垃圾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走过的行人低声说：“这边医院也没有。”
　　“那明天我们去其他城市找找，老板说他快生了，应该走不远的。”
　　姜逸心中一紧，直觉得这就是贺嵘的人。
　　幸好仗着黑夜的遮掩，姜逸又谨慎地带了外观伪装，那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也没有回头。
　　对于贺嵘会派人来找他，他并不意外。
　　姜逸的能力是可以清除旁人的记忆，但是在清除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他会看到一些属于当事人的记忆。
　　于是他看到了贺峥与贺嵘对峙的那一段记忆。
　　他忘不了贺峥带着一贯高傲冷蔑的态度，对贺嵘说：“感情对于我来说，是最轻易舍弃的东西。”
　　他本可以将贺嵘的记忆一并清楚到很久之前，甚至可以久到不认识姜逸。
　　可是当他看到那一段，姜逸突然收手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贺嵘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又一次拿自己的命去威胁贺峥。
　　虽然这次与上次在船上的结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贺峥却默认了他喜欢自己。
　　但姜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原来，这就是贺峥的喜欢，这就是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想要得到的喜欢。
　　贺峥所谓的喜欢，就是在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面前，他都是能被轻易舍弃的那一个。
　　他觉得自己很愚蠢，半辈子好像都深陷这契合度的泥潭之中，不可自拔，最后将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只有贺峥，始终清醒，清醒着看他变成一个疯子，而他，独善其身。
　　可笑的是，感情里哪里有什么独善其身，不过是因为爱的不够。
　　也许正因为如此，疯的永远是爱得多的一方。
　　姜逸回到了自己找的临时出租屋，是一个很简陋的房间，但是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住金丝窝的小少爷了。
　　他坐在床上，努力平复心情，同时也在安抚这些天一直很不安分的宝宝。
　　姜逸不是傻子。
　　就算他一开始被贺嵘煽动情绪想要报仇，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地位，那些人动动手指都能把他碾死。
　　报仇？
　　简直是异想天开，现在这种情况下，能保住自己的命都不错了。
　　他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却也无能为力。
　　他好不容易从虎口逃脱，如果再被抓住，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肚子还有孩子，这是他唯一支撑下去的希望，他不能再犯险了。
　　可是......姜逸深吸一口气，捂着脸低声抽泣着。
　　他没用，他对不起爸爸妈妈......
　　某天半夜。
　　姜逸肚子疼得不行，自己打了电话叫急救车将他送去了医院。
　　肚子里的小家伙很不安分，像是急切地要从他的肚子钻里出来。
　　医生问他的家属在哪儿，姜逸疼得满脸湿汗，咬着牙说：“医生，我是孤儿，没有丈夫，也没有亲人，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果我不在了，请帮我送去福利院，至于我，一切责任，我自己、自己承担......”
　　医生听他这么说，心头凉了半截，Omega身体看起来很弱，要是中途出了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姜逸快疼晕过去了，医生没办法，只好赶紧拿来手术同意书给他签字，姜逸的手颤颤巍巍地在上面签了两个字，就着手上染的鲜血盖了手印，随后，便被推进了手术室。
　　*
　　教堂的大门打开，圣洁的婚礼赞歌在盛放。
　　秋日的风带着几丝凉意，吹起新人的发。
　　诺格纳身着一身白礼服，仪态矜贵优雅，在一众宾客的赞美声中，被费曼公爵牵着手，款款而来。
　　这可是两个顶级AO的婚礼，还是中央之城的费曼公爵嫁儿子，排场自然不一般。
　　现场布置奇思巧构，庄重华丽，处处体现出费曼家族的豪奢与贵气，连给来宾送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
　　现场不仅有来自联邦各城各州的富豪与大官员、还有来自医学界、艺术界等各界的知名人数。
　　几乎所有名人都汇聚在此处，想要一睹这场世纪婚礼，就连前来的媒体都很安静。
　　而教堂一片圣洁的白蔷薇中，红毯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俊逸冷清的青年。
　　诺格纳面带笑意走到他面前，而贺峥也配合地伸出手牵住他。
　　莱登满意地看着一对新人，特别是对贺峥，他相信，在这个好女婿的管理下，他们家族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兴盛。
　　基本上已经瘫痪在轮椅上的贺放天眼见这一幕，也像是看到他们贺家未来的希望，看着这对顶级AO的完美结合，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所有人都很高兴，也都在期待着这场婚礼。
　　而贺峥牵着诺格纳走向中央的礼台，却感到格外心神不宁，那种不安与空落的心绪，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诺格纳手心摊开一块怀表，对贺峥说：“贺，你放心，未来五分钟，我们会顺利完成婚礼誓词的。”
　　而贺峥只是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病人大出血，快，去冷库里调血包过来！”医生捂着姜逸流血的伤处，急促地吩咐道。
　　姜逸并不好受，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裂成了两半，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撑开，要将他撑破炸裂了。
　　肚子里那沉甸甸的东西没有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孩子出来没有，是否平安。
　　他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果然是，要死掉了吧......
　　血液好像在急剧流失，身体慢慢变得冰冷，这种濒死的感觉，他经历了不止一次，但是却每一次都会让人感到绝望。
　　耳边是仪器监测的滴答声，还有医生护士的脚步声，以及......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有个医生瞬间冷汗直下，“病人信息素异常！标记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必须立即做标记清洗。”
　　“这个手术风险很大，快去找他们家属签字！”
　　主治医生的声音在口罩底下，显得沉闷，“他一个人来的，没有亲属，让负责标记手术的刘医生过来，直接动手术吧。”
　　那个医生有些惊愕，身体状况糟糕成这样的Omega居然一个人来生孩子，身边没有Alpha陪伴，现在已经生命垂危了，还不得不马上进行标记清洗手术。
　　饶是见惯生死的医生，也不由得对这个Omega产生不忍和同情。
　　手术准备换医生，之前妇产科的主治医生临走前，下意识在他腺体处查看了一下，瞬间失声，“这是二次标记！他不能做手术，他挺不过去的！”﻿
　　🔒69.全力缉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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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全力抓捕
　　【系统抽风了，如果看到两个69章，只订一章就好啦，内容都是一样的】
　　圣神的婚礼殿堂上。
　　神父拿着圣经和十字架，站在两个新人面前，迎着台下一众身份显赫的来宾的祝福，看向诺格纳，“诺格纳·费曼先生，你是否愿意你面前这位Alpha先生成为你的丈夫，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或逆境，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诺格纳看着贺峥，眸光温柔似水，“我愿意。”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神父又转头，对贺峥问了同样的问题：“贺峥先生，你是否愿意你面前这位Omega先生成为你的妻子，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诺格纳眼含期待地看着他，所有人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神父说到最后，问道：“您是否愿意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时间在一寸寸挪移，却又像是在这一刻静止。
　　他就这样，结婚了吗？
　　和一个不爱的人，因为利益联姻。
　　贺峥有些恍惚，虽然他们双方结婚都是各有目的，虽然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牺牲自己能牺牲的一切。
　　因为他觉得不管是感情，还是婚姻，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此时他却突然开始介意。
　　介意眼前的人不是他喜欢的，介意他不是姜逸。
　　这不怪任何人，怪他。
　　都怪他自己。
　　他要是和诺格纳结婚了，姜逸怎么办，就算他能解释得清，也会和诺格纳离婚，但是姜逸会原谅他吗？他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他都对自己那么失望了......
　　诺格纳又怎么办，他一个Omega，遭到的轻视已经太多了，现在却要和一个不爱他的人结婚，自己什么也给不了他，这场婚姻，也只会让两个人难受。
　　手被轻轻握住，诺格纳热切地看着他，低声哀求道：“贺，我们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算我求你，为了我，为了你的理想，答应我，留下来吧。”
　　贺峥一怔。
　　是啊，爸爸惨痛的教训让他从年少时就决心要走进中央之城，去推动法令的修改，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他等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他至少要再为了挤进中央之城，再多耗费十余年的时间，如果他今天反悔了，可能这辈子，他都会被费曼家族的人打压，一辈子也实现不了那个理想，他还在犹豫什么？
　　他张了张口，在诺格纳恳切的目光中，艰难地张口，“我......”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贺峥躬下身，手掌紧紧捂住胸口，像是有人拿着尖利的刀刺进他的心脏，额上冷汗瞬间冒出，随即，他终于受不住心脏疼痛的挤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吓坏了，纷纷起身看过去。
　　诺格纳惊呼，“你怎么了？我帮你看看。”
　　贺峥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捂着胸口，难受得浑身发颤，几乎要当场跪倒下来。
　　可是他咬牙撑住了，原本淡漠的眼里却满是惊慌和恐惧。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耳边嗡嗡作响，人群慌乱吵闹，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于是一直用精神力去感知着姜逸的存在，可是就在刚刚，他突然发现，一直维系着他与姜逸之间的那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断了。
　　断了？
　　怎么可能？
　　就像是被毫无征兆从中斩断的线，留下锋利的切口，再也连接不上了。
　　标记搜寻可能会消失，因为距离太远，搜寻范围有限，就像之前那样。
　　可是突然断了......
　　这就意味着，标记没有了。
　　姜逸身上的标记没有了？
　　他洗了标记？！
　　他想起路菲之前对他说的话。
　　99%的契合度，如果洗两次标记，姜逸真的会......
　　他顾不上在场的所有人，拨开杂乱的人群，用尽了全部力气冲出教堂。
　　他终究是个俗人，他可以舍下一切，可唯独不能舍下姜逸。
　　如果连自己的Omega都保护不了，连他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推进法律保护其他人。
　　如果没有他，往后上百年的余生，他该怎么办？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姜逸，姜逸不见了，他一定要去找他！
　　诺格纳见状连忙道：“快拦住他！”
　　四周立马出来十几个Alpha将贺峥包围住。
　　诺格纳还在试图挽留，“贺，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他希望贺峥能冷静一点，就算不为他，也至少为大局考虑，如果他今天逃走，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可是贺峥就跟疯了一样，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他扬手，教堂中骤然刮起罡风，这一次下手似乎没有任何保留，教堂的桌椅被撕裂，玻璃哗啦作响，教堂高高的穹顶似乎都能听到可怖的震颤，仿佛高楼即将倾塌。
　　一时间，尖叫和怒吼声交织，整个婚礼现场乱成了一片。
　　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有的人早已开始使用自己携带的能力抵挡，并纷纷上前制服他，
　　可他们哪里抵抗得了贺峥。
　　在顶级Alpha的威慑面前，一般人只能求一个自保。
　　贺峥将面前一个正在发动能力的Alpha丢开，带着满身杀气，“滚！”
　　顶级Alpha的精神领域十分可怕，有几个低等级的AO差点被这阵恐怖肆虐的风撕碎。
　　贺放天从椅子上跌下来，口里吐出鲜血，指着他颤抖道：“逆子！畜生！你疯了吗？！”
　　无论什么人说什么，贺峥却一点都听不见，他也毫不留恋。
　　他生生用自己的风刃割开一道出口，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后面传来莱登·费曼震怒的声音，“把他给我抓回来！”
　　他这么看重贺峥，费尽心血操办婚礼，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交给他，甚至将来，整个费曼家族都是他的，只要他们结婚，贺峥一定会成为中央之城最引人注目的新星。
　　他请来这么多地位尊贵的外宾，现场还有这么多记者现场实况转播，几乎全国的公民都在观看这场盛大婚礼，可他竟然敢、竟然敢逃婚！！！
　　这让他的孩子，让他们费曼家的脸往哪儿搁？！
　　实在是不可饶恕！
　　“贺峥现场逃婚、在婚礼现场故意伤人，联系警方全力缉捕！”
　　诺格纳看着贺峥毫无留恋地离去，他愣在原地，半晌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机械指针仍旧在一点点转动，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两次预测到他会离开，两次都没能拦住他，而这两次，都是为了那个人......
　　贺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一批批将他拦住的人，找到自己的车，往标记最后消失的地方飞驰而去。
　　逃婚在国内可是重罪，加上他在婚礼现场用自己的风系能力伤害了那么多人，还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判他死罪也不为过。
　　很快，警方便出动精英部队在重重关卡拦截追捕，陆上指挥员负责疏散人群，直升机一路跟踪定位，整个城市上空都能听到飞机嗡鸣声。
　　考虑到贺峥是个顶级Alpha，拥有可怕的能力，因此，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警方跟随在那辆车上空，在全城广播里播报，“嫌疑人贺峥，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畏的反抗，跟我们回去自首。”
　　一道凌厉的风刃从下方袭来，直升机躲闪不及，直接被斩断了一方机翼，机翼冒出滚滚浓烟，系统终端发出危险警报，那个飞行员连忙紧急迫降，随后在对讲机里对其他队友怒骂道：“Fuck！他居然敢袭警，他的攻击范围很广，离他远点！”
　　随后，其他的直升机和其他的警车接到通知连忙避开，跟贺峥的车空出一段距离。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嫌疑人是顶级Alpha，我们的攻击范围和强度都不如他，这里是市区，又不能展开大范围攻击。”
　　“这里是空防作战部队，请求上级批准使用车轮战术干扰，他只有一个人，只要将他的精神力耗尽，就可以抓住他了。”
　　“批准。”
　　贺峥将车速提到最大，前方的障碍物都被他一一扫清，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到发白，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失去和姜逸的联系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他现在只想要见到他，只有见到他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即使知道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他也迫使自己不去想，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会怎么样。
　　所以今天无论是谁挡在他面前，都不能阻止他。
　　忽然，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原本宽阔平坦的道路变成了无尽的深渊，下方张着漆黑的大口，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四周渐渐燃起了熊熊烈火，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火焰燃烧的灼烫温度。
　　贺峥放慢了速度，他知道自己多半是中了幻境，但是幻境里面的一切都有可能对他造成真实的伤害。
　　而释放幻术的人，一般会藏在幻境中的某处。
　　一阵狂风将火焰卷起，滚滚浓烟将天空都熏染成了漆黑一片，贺峥的能力隐隐有被克制的预兆。
　　要是以往，他花一点时间就能破解，但是此刻，他一秒都不想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将速度重新提到最大，不要命地往前方的火海深渊冲去。
　　就在他冲进深渊的一瞬间，所有的风都往深渊之下聚集，一个人从火海之中被扯了出来，重重摔倒在一旁，被砸得昏了过去。
　　这是一个A级Alpha，能力已经是同类之中顶尖的存在了，却还是被贺峥这不要命的给破了幻境。
　　四周渐渐恢复原状，贺峥没有犹豫，继续往前。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从未觉得如此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心急如焚。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给姜逸离开的机会。
　　即使姜逸走了，他也要想尽办法先把他带回自己身边，而不是一直自以为是，一直以为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就可以跟他重新开始，一直以为自己......来得及。﻿


第70章 你还是来了
　　贺峥前后躲过无数次明里暗里的攻击，因为他们不敢靠他太近，因此攻击的强度也有所削减，但他们人多，且配合作战，贺峥被他们搅得不胜其烦。
　　之前为了感应到姜逸的存在，他本就耗费了许多精神力，而现在，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整个人又处于高度紧绷和戒备的状态。
　　精神力已经处于极度暴动的状态，脑中传来撕扯的剧痛，身体也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而感到疲态。
　　可是那些人不会给他停歇的时间。
　　侧边又飞来一支冰箭，带着寒冽而迅猛的气息，朝他袭来。
　　贺峥一转方向盘，车身因为急速转向，轮子在地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金属车身碰到路旁的障碍栏，冒出金色的火花，在车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冰箭没有射中他，打在了车身上。
　　然而让贺峥意想不到的是，冰箭接触到车身，竟缓缓将车冻结起来。
　　即使贺峥眼疾手快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将冰箭斩断，却还是无法抑制冻结面积的蔓延。
　　冰面沿着一边车门在扩大，逐渐包裹住车身，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贬骨的寒意从骨缝里散发，冷得几乎将人冻僵。
　　贺峥知道这辆车不能留了，再待下去，他会被困死在里面。
　　他迅速打开另一边车门，就势滚了下去。
　　一身干净华贵的婚礼西装变得皱巴巴的，沾满了鲜血和灰尘。
　　有洁癖的Alpha却顾不得自己此刻有多狼狈，他只知道，没有车，他只会更加被动，他就不能见到姜逸了。
　　他急速往前奔跑，然而眼前又出现无数支冰箭向他袭来。
　　身后是即将赶到的警察和各种能力觉醒者。
　　贺峥的手臂浮现出青色的筋络，双手忍不住发颤。
　　为什么，为什么当他终于悔悟，决心要奔向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他将白色的手套摘除，手心出现一团黑雾，并且逐渐放大。
　　贺峥眼神冰冷，急速奔向前方的箭矢，眼角流出鲜红的血泪，淌在他那张冷酷的面容上，宛若吞噬生灵的恶鬼。
　　一字一字像是咬着牙缝从嘴里挤出来，带着无边的愤怒和杀意，“归尘！”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带着铺天盖地的死寂，在贺峥四周形成绝对碾压的威势，领域逐渐扩大。
　　一道几米高的黑色虚影渐渐凝实，那是一条黑色曼巴蛇，坚硬的黑色鳞片如刀刃排列裹挟着他庞大的身躯，寒光刃刃，让人遍体身寒。
　　它俯视着下方卑微如蝼蚁一般的人类，朝着他们张开巨大的口嘶吼，它的口中是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气，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它庞大的尾巴往后一扫，霎时间地动山摇，道旁的山壁有岩石不断滚落，砸下簌簌烟尘。
　　“那是他的拟态形体，快、快跑！”
　　“操！我他妈从来没看过谁能把拟态形体具象化到这种程度，他妈的这不是精神体吗？为什么我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这玩意儿可毒了，被它盯上绝对没活路！快撤！”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贺峥之前并不是杀不了他们，而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前方释放冰箭的Alpha离贺峥最近，受到的冲击力最强。
　　他感觉身体像是在被慢慢分解，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而他却像是被钉住一般，动也动不了。
　　最先消逝的是他的一只手，仿佛被风吹散的沙，他甚至连痛都没感觉到，那只手就凭空消失了，连一丝骨血都没留下。
　　那个Alpha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惊恐大喊：“救、救命！”
　　就在这时，一根精神力凝成的绳子将他猛地往后拉。
　　Alpha身子腾空，急速往后飞去，而就在他被带离战场的一瞬间。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几乎用尽全力铸就的无数冰箭，都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Alpha身子剧烈颤动。
　　那是......什么？
　　与他发出同样疑问的是飞机上的监测员，“操！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所有东西在他面前都变成了沙子，他的能力不是操控风吗？”
　　一旁的同伴神色凝重道：“这应该是顶级Alpha的第二能力。”
　　“妈的，都耗了这么久了，我们的A级Alpha基本都要力竭了，他怎么反而越打越强了？”
　　“看来普通的A级Alpha即使用车轮战也阻挡不了他，只能向上面请求S级过来了。”
　　“可是，S级全国也没几个，而且他们现在几乎都不在最近的城市，要把他们调过来只怕......”
　　同伴说：“不，还有一个。”
　　“联邦一级警司，路菲·佐伊听令，现命令你对嫌犯贺峥做出抓捕，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
　　“路菲·佐伊，收到！”
　　刚刚从毁灭性地打击中回过神，就听见拎着他的男人对着耳麦接收命令。
　　Alpha看着眼前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子，这个人，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S级地狱警司？
　　Alpha的能力出众，等级也在A级，平时也受到过同事不少赞美和吹捧，因此他一直觉得，他或许能够越级挑战S级Alpha也说不定。
　　直到刚才，他用冰箭让贺峥被迫弃车，又将贺峥包围，他都觉得，传说中的S级，也不过如此。
　　可是就在刚刚，他亲眼看着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在贺峥面前居然如此轻易被化解，甚至还让他悄无声息地失去一只手。
　　Alpha感到羞愧和耻辱，也感到恐惧和后怕。
　　刚才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警长，他已经跟他的手一样化为了随风扬散的沙，死无全尸了。
　　平时总是玩世不恭的男人看着眼前浮现的巨蛇，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把Alpha往后一推。
　　“躲远点。”
　　Alpha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恐怖，忙不迭跑远了。
　　因为贺峥的第二能力和拟态曼巴蛇的出现，在他四周已经拓出了一个绝对领域，不管是陆地还是上空，都没有任何人能伤他。
　　烟尘逐渐散去，前方的路逐渐清晰。
　　而在那烟尘之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铁灰色的制服，象征着荣耀的银色肩章，飞扬的金色发丝，碧绿如深潭的眼眸。
　　“你还是来了。”
　　贺峥冷冷看着他。
　　路菲摘下帽子，“我是联邦一级警司，负责逮捕你，贺峥，跟我回去。”
　　贺峥手中凝聚起一团黑雾，身后的黑蛇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让开，我不想跟你打。”他发出最后的警告。
　　路菲一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条用精神力凝聚成的鞭子，背后一道金色的虚影也在渐渐凝实。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罢，两人皆是反应迅速，往对方不要命地撞上去。
　　这一天，全国的公民都在转播的实录中看到了两位S级Alpha的巅峰对决。
　　不知一切因何而起，只知道两个人斗得天昏地暗。
　　一团黑雾往路菲身上侵袭，他一鞭子将打散，又凝出一个盾，将那团东西抵挡在外，一旁的曼巴蛇和白金狮也凶猛地缠斗在一起。
　　耳麦在碰撞中破碎，路菲又推进了几分，几乎要隐入那团黑雾。
　　他低声道：“你他妈发什么疯？不是结婚吗？怎么又逃婚了？”
　　贺峥听着他这语气，有些怔然。
　　路菲说：“给我一个理由。”
　　上空有直升机监测，路菲只得一鞭子甩开贺峥，又凝出一把锋利的刀，往黑雾中劈砍。
　　贺峥的黑雾正好形成了一片视角盲区，使旁人看不清里面的动向。
　　贺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切道：“我感应不到姜逸了，我的标记断联了，我必须要去找他。”
　　“路菲，让我过去。”
　　他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无助和请求。
　　路菲皱眉，“你他妈！所以你就伤了那么多人？”
　　“我有分寸，我不会杀人的，你让我走，我只要见他一面，只要看到他没事，我马上回来自首。”
　　路菲看着他眼里的血泪，忍不住骂道：“你不会杀人？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如果不是我来，你还能保持理智吗？！”
　　两人又缠斗了几个回合，贺峥已经没有耐心跟路菲废话了，“你如果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他妈精神力损耗成这样了，还不客气？口气倒是不小！”
　　飞机上的人看不清底下的打斗，只能看到有精神力碰撞时的微光，以及两只缠斗的野兽。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能根据那两只拟态野兽分析战况。
　　“这些S级太他妈变态了吧，拿精神力当水泼着玩似的，打这么久，拟态居然还不散？！”
　　“我觉得最变态的是贺峥，他之前损耗了这么多精神力，现在还能跟满状态的路菲警司斗这么久，这个Alpha真的太恐怖了！”
　　高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定胜负，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最后被从黑雾中踢出来的会是路菲。
　　他满身都是被风刃割破的血痕，狼狈地摔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而一旁原本已经咬住蛇七寸的白金狮，却被黑蛇的躯体一寸寸搅紧。
　　最后，白金狮气息奄奄，拟态形体也随之变淡，直至消逝。
　　此战一出，举国震惊。
　　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S级对决，居然会以路菲的败北告终。
　　这是个慕强的世界，特别是对于拥有特殊能力的群体，不少人在恐惧于贺峥逆天的实力时，心中却又不禁生出几分敬畏和崇拜。
　　强！太强了！
　　跟那些气急败坏的高层和权贵不同。
　　守在各大城市广场大荧幕前看战况转播的人们看到那一团黑雾笼罩下走出一个伤痕累累，但英气不减的顶级Alpha，身后还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蛇时，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
　　不少Omega发出不合时宜的尖叫声和议论声。
　　“啊啊啊啊！贺峥真的帅炸了！”
　　“他眼里的血泪，还有脸上的伤，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性感，不行了，抑制剂抑制剂！我忍不住要发情了啊啊啊——可是我的发情期才刚刚过啊！”
　　“妈的，我以前总觉得他高攀了诺格纳，现在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厉害，顶级Alpha精神力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谁要是嫁给他，发情期肯定至少要被弄一天一夜吧......”
　　“别说了，我真的爱上他了，连路菲都被他打败了，他绝对是我见过最强的Alpha！”
　　由于AO之间信息素的引力影响，他们说起某些方面的时候总是很直白，毫不掩饰。
　　“啊啊啊贺峥少爷，求嫁！”
　　不只是Omega这么想，甚至不少Beta甚至Alpha都被贺峥吸引，全国各地都为之疯狂了起来。﻿


第71章 你也配？
　　原本想展示警方抓捕犯人时的威武英姿，却不想反倒让贺峥在全国公民面前火了个彻底，高层一气之下，下令将转播视频切断了。
　　这一切断，让本来看得正高兴的国民纷纷叫骂声起。
　　但是这些贺峥都不知道，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往前。
　　贺峥这个状态，当然打不过当时毫发无损的路菲，不过是路菲为了成全他，放了他一马。
　　但是这样一来，路菲肯定要上军事法庭。
　　于是路菲对他说：“你把我弄得伤看起来严重点，别被人看出来了。”
　　贺峥记得他这份情，但同样也想起了他说的。
　　“贺嵘已经跟我说了，姜逸前几天从他手里偷偷跑了，他到现在也没找到人，前面给你准备了一辆车，你一会儿......”
　　姜逸没有在贺嵘手上，他是私自逃走的。
　　并且，路菲还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消息。
　　姜逸，怀孕了，有了他的孩子......
　　贺峥愣了好久，才勉强确定路菲没有跟他开玩笑。
　　他觉得头疼得要炸裂了，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带来的反噬也是成倍的。
　　可他仍是逼着自己清醒地去回想。
　　是，是那一次吗？
　　那次在酒店......
　　可他明明怀着孕，却还是要跟他做那两百万的交易，只为了远离他，他甚至在身体那么不堪重负的情况下，还要去抽取了信息素，又被贺嵘绑在船上，被丢进冰冷的海水里。
　　他明明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却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们后来见了很多次面，他在他面前哭过笑过，讽刺过，也绝望过。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告诉他，他有了他们的孩子......
　　是因为怕他知道了会逼他打掉吗？
　　贺峥想起了很早以前，姜逸还爱跟他说那些傻话的时候，对他说：“阿峥，我们生一个宝宝吧，我们的契合度那么高，你那么聪明，我们一定会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宝宝的。”
　　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贺峥并不期待小孩，也从未想过孩子的事，更何况是跟姜逸有孩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每一个讥讽的眼神，每一字组成的话，极尽简短，却极尽刻毒，“你也配？”
　　那时候的姜逸，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了，他的脸色霎时间惨白，眼眶却瞬间盈起水雾。
　　那时他时隔许久之后，第一次看到姜逸因为他的一句话哭出来。
　　然而他却背过身去，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自嘲一般喃喃，“是啊......我、我不配。”
　　那样的话，居然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受不了，姜逸又怎么会不难过。
　　后来，他再也没有说过一次关于孩子的事。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当时姜逸真的将孩子的事情告诉他，他会不会将他打掉。
　　答案是不会。
　　那晚在酒店里，进入他的生殖腔，并不是无意识的行为，他其实那时候，私心里是有些放任和期待的。
　　就像他第二次咬上他的腺体时一样。
　　可是说出的话，做过的事，已经不能重头再来。
　　是他的不负责任给姜逸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无论他遭受什么惩罚，都是他活该。
　　可是，他为什么要自己去洗标记，他明明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洗标记了......
　　对于他来说，原来最害怕的不是他跟贺嵘在一起，也不是姜逸不爱自己，而是他自己，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贺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酸涩，布满了血丝，他比之前一场场激战中煎熬还要难受。
　　当年爸爸就是这样，即使他总是半夜不睡觉去偷偷看他，即使他阻拦过爸爸很多次，可是一心想要离去的人，他留不住......
　　一个人的心如果死了，还要怎么挽回？
　　因为他把路菲打败了，一时间那些跟着他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就等着什么时候他精神力耗尽了才动手抓捕，而让他们更好奇的是，贺峥这么不要命，究竟是想去哪儿？
　　于是就在这样诡异的平衡中，贺峥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下车，看到眼前的建筑，突然定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下遍布全身。
　　医院......
　　标记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家医院。
　　姜逸在这里......
　　他从车上下来，行动趔趄，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全然不似刚才的杀伐果断。
　　上方监测员看到后立马上报：贺峥似乎已经达到极限了。
　　实况转播视频重新开启，记者跟在后面偷拍，所有人都在待命，等待时机将他擒拿。
　　贺峥看到医院的那一刻，就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医院，神色再不见半分从容。
　　“他这是怎么了？”重新看到转播的群众没有看到和之前一样帅气的一幕，而是看到一个Alpha衣衫破败，神色张皇地跑进医院。
　　“什么啊？搞半天弄这么大动静就是来医院吗？”
　　“看样子他已经耗尽力气了，不会要在这里被抓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从后面突然扑上来好几个Alpha，两条锁链将贺峥的脚勾住。
　　他神情恍惚，竟然连这点小伎俩都没防住，他猛地摔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医门口。
　　那些人怕他逃跑，用各种能力封住他的行动，将他按倒在地。
　　“放开、放开我！”
　　贺峥眼眶通红，神情激动，却只剩一身蛮力。
　　方才在路上那大杀四方的神勇锐气全然不见，他此刻只是一个落败的囚徒，输了一切。
　　“姜逸、姜逸......”
　　贺峥嗓音嘶哑，如泣血般低唤。
　　“让我去见他，放开我！都给我滚开！”他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却被几个人死死制服住，其中一个人怕他再挣扎，用铁链缠缚住他的全身，只要他一动，铁链就会收紧。
　　“放开我......让我，再看他一眼......”
　　他伸手想往前爬，明明只在咫尺，明明差一点就能见到他，可是双手在地上已经磨出血痕，他却不能前进半分。
　　铁链在身上箍紧，硌得他的骨头咔咔作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挤压到变形，他却仍然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地往前爬。
　　“姜逸......”
　　他低声呜咽着，喉腔中充满着痛楚，就如笼中困兽一般，被拔取了锋利的爪，就算再反抗也是徒劳。
　　“把他给我带走！”
　　贺峥挣扎着想进去医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越拖越远，他的眼睛大张着，里面是一片空洞和死寂，眼泪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溢满了脸颊。
　　“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被人打成这样，看来顶级Alpha也不过如此。”
　　“他看起来好惨，他是不是要来医院见什么人啊？”
　　“诺格纳才惨好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逃婚，现在还被全国通报，这贺峥也太渣了吧！”
　　“他哭得好难过，呜呜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我也好难过。”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桩好好的婚礼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时间国民议论纷纷，随后主要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贺峥不仅人长得帅，实力也很逆天，于是对他陷入了狂热的迷恋。
　　而另一派却觉得贺峥就是个十足的渣A，转而纷纷对诺格纳表达同情。
　　贺峥被暂时羁押入狱，等待开庭审判，狱警给他打了抑制能力的药剂。
　　但是现在的贺峥根本没有丝毫求生意志，就算狱警各种粗暴对待他，他也没有丝毫反抗。
　　他那一闹得罪了太多人，更是让联邦警察局丢尽了脸，不少人都巴不得他死，甚至买通狱警在监狱了对他下黑手。
　　他呆坐在监狱的角落里，整个人再也没有往日风采，双眼无神，像个僵直的死人。
　　到了饭点，狱警来给他们送饭。
　　同监狱的人纷纷拿到饭就开始狼吞虎咽，只有他纹丝不动。
　　狱警也不惯着他，一脚就将饭菜踢翻，“他妈的，爱吃不吃。”
　　他作为待审的被告，本该是羁押在看守所，却因为等级太过危险，被直接关入监狱，饶是如此，最终判决还没下来，他也不该跟这群亡命之徒关在一起。
　　这其中有多少人，做了多少手笔，贺峥心里有数，但是他根本无心计较。
　　他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
　　一开始还因为他的能力等级而对他有所忌惮的其他犯人，此刻看他这样，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去挑衅一番。
　　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脸上带疤的男人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问他，“喂，听说你是S级？跟人结婚的时候逃婚，还在外面干翻了一群警察，实力这么硬，到底怎么进来的？”
　　贺峥眼神呆滞，一句话都没说。
　　刀疤后面还有几个小弟，见贺峥这么下他们老大的面子，难免有些恼怒，“我们老大问你话呢？别以为你是S级就能横着走啊，现在我们能力都被封住了，谁打得过谁还不一定，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72章 他从来不信爱情
　　饶是被人如此威胁，贺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刀疤侧过头，跟一旁的小弟使眼色，那小弟端上来一盘吃剩的饭菜，“喂，想吃吗？”
　　见贺峥还不说话，刀疤忽然起身，一把躲过剩菜狠狠砸在贺峥脸上，“你他妈的是死人啊！”
　　贺峥的脸上被饭粒和菜叶黏着，汤汤水水顺着衣领浸湿，看起来邋遢又恶心，他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看了刀疤一眼。
　　贺峥到底是S级，对上贺峥的眼神，刀疤下意识有点心虚，但是贺峥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眼底也并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死寂，这反倒增添了刀疤的嚣张气焰。
　　他掰了掰手指关节，指节咔嚓作响，对身后的几人说：“这人挺嚣张啊，咱们今天就让他看看，这块地儿，到底该由谁做主。”
　　说罢，一群人便上前，把他从角落里拉过来扔在地上。
　　贺峥这几天什么都没吃，精神力又损耗到极限，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强，也该垮了。
　　他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
　　随即还不等反应，如雨般的拳头便砸下。
　　监狱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打起架来都是下黑手，拳脚只管往贺峥的心窝和肚子上踹。
　　贺峥胃部早已受不了，被他们踹得痉挛，身体弓成虾子，他只想干呕。
　　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对待的顶级Alpha宛如丧家之犬，任何人都能骑在他的头上，肆意欺凌。
　　心口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会被碾碎，贺峥下意识发出痛苦的哼声。
　　但是除此之外，他连下意识的抱头防御都不会。
　　“老大，这人真的是S级A吗？怎么这么弱？”
　　“连躲也不会，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刀疤沉吟片刻，拎起贺峥的衣领，此刻他已经被打得口鼻流血，英俊的脸上满是淤青，但是那双眼睛却空寂无神，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上头吩咐要他们好好招待这位，自然是不可能弄错。
　　至于贺峥傻没傻，都无所谓。
　　他把人拎起，随即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嗬呃——”
　　贺峥喉腔里发出痛苦的哼声，眉头紧蹙，身体被冷汗浸透，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他疼得几乎昏过去，但是却又死死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刀疤似是觉得有趣，“这人就跟沙包一样，耐打还老实，有什么不好？”
　　刀疤入狱前也是个A级Alpha，还是个穷凶恶极的逃犯，根本不会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
　　他为了在小弟面前展示自己的威风，用了十足的力，一脚将贺峥踹飞出去。
　　贺峥残破的身躯直直撞上了监狱的墙面，身体咯咯作响，像是骨头被撞碎了，他从墙上掉下来，听到刀疤身边的小弟鼓掌叫好。
　　他只觉得意识昏聩，眼前一个个陌生的面孔逐渐模糊。
　　喉间不断涌入腥甜，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张带血的嘴里无意识地低喃着，眼角涌出泪意。
　　身上像是被大卡车翻来覆去碾过一样，无一不疼，可是心里的痛却轻易盖过了身上的痛。
　　姜逸不在了......他选择了那样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把孩子也带走了......
　　曾经他满怀期待，想要和他拥有的孩子，却死在了自己的犹豫，死在了自己残忍的言语下。
　　他什么也没留下，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连带着恨意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好后悔......
　　真的，好后悔......没能留住他。
　　什么狗屁理想，什么律法，此刻都不值一提，都随它去吧。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却一点也不觉得恐惧。
　　随便谁都好，杀了他吧、让他去死吧......
　　头发被狠狠一把薅起，他感觉到头皮传来撕裂的疼，呆滞的目光与那双凶狠恶劣的眼睛对视。
　　刀疤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戏谑道：“你刚刚念着谁的名字哭了？”
　　“什么狗屁姜一姜二的，难不成是你在外面的养的婊子——啊！！！！”
　　所有人都没看清贺峥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刀疤此刻却捂着自己的一边眼睛惨叫，鲜血从他指缝中流出来。
　　而贺峥嘴里还喘着虚弱的气息，他的手上微微一松，一个带着黏膜和血丝的眼球从他手中滑落。
　　“你他妈——”有些犯人刚想骂两句，就看到地上掉下来的眼球，瞬间恶心得差点把刚吃的饭吐出来。
　　他们对上贺峥森冷的目光，惊骇地发现这个人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刚刚还双眼无神，宛若死尸，像是被他们打死也无所谓，现在眼神却陡然变得凶狠。
　　一双深黑不见底的眸子冰冷泛着幽光的竖瞳，仿佛毒蛇对他们吐着蛇信，思考着怎么将他们撕咬吞噬。
　　明明没有丝毫信息素的波动，可那眼中饱含的凌厉杀意，却让他们心中胆颤，不自觉齐齐往后退。
　　这些人都是欺弱怕强之辈，一旦遇上危险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吱声。
　　只剩下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刀疤的惨叫。
　　贺峥艰难地爬起来，即使整个人站立都摇摇欲坠，却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他走到刀疤面前，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刀疤被吓得往后退，“你别过来，别过来！狱警！救命、杀人啦！”
　　贺峥的手捏住他一只臂膀，随即用力一扯，竟生生将他的手臂扯断，霎时间血肉飞溅。
　　“啊啊啊——”
　　整个牢房中都充斥着他凄厉的惨叫和浓重的血腥气。
　　原本打算让刀疤好好教训贺峥的狱警早已经走得远远的，此刻隐隐听到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察觉不对，匆匆赶来时，只见刀疤一只胳膊已经被扯断，而贺峥正要往他另一只胳膊上使力。
　　狱警一边开锁一边吼道：“犯人7637，快住手！”
　　然而已经迟了，伴随着鲜血的迸溅和惨叫声，刀疤另一只手臂也被扯下。
　　狱警赶紧上前，用电棍将贺峥击倒，贺峥这两下已经是凭意志力做出的极限，此刻思维迟钝，身体透支，早就不堪重负。
　　他被电棍击倒，蜷缩在地上抽搐着，又很快被狱警带走。
　　狱警头头看着地上的断肢，有一节骨头已经粉碎，再没有接上的可能。
　　他指着刀疤，对身边的狱警说：“找个人来给他把伤口包扎一下。”
　　贺峥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几平米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小型卫生间，什么都没有，逼仄的房间和禁闭的门，墙上高处根本看不见外面的小窗，一切都让人感到窒息和煎熬。
　　他被关禁闭了。
　　贺峥躺在床上，甚至不愿意再睁眼。
　　他的前半生占尽风光，在外人眼里，他有良好的家世，优质的等级，超出一般人的智商，他这样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缺陷，也从来没有任何烦恼。
　　只有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几乎很少开心过。
　　尤其在爸爸走后，他整个人更是沉闷，只觉得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那么枯燥而乏味，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昨日做的事，上学看书，吃饭睡觉，只为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遥远的目标，他快将自己逼疯了。
　　直到那个带着特殊气味的Omega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天他在操场边的树阴下看书，却突然感应到了心脏猛然悸动了一下。
　　这让他感到新奇，像是打破他多年墨守成规古板无味的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一笔，直直划进了他的心里。
　　信息素之间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诱使他不得不望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他有一双大海般深邃纯净的眼睛，一头漂亮的银白色软发，嘴角扬起大大的笑意，天真无邪地跟身边的Omega同伴撒娇。
　　一对浅咖色的猫耳朵在阳光下被照得软绒绒的，他抬眼望去时，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而随即，Omega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突然一顿，像是命中注定的一眼。
　　那一瞬，Omega和他对视，他嘴角灿烂的笑收敛了下去，眼睛却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有意克制笑意，他咬了咬嫣红的唇瓣，害羞地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猫猫耳朵有些紧张地竖起，白皙的小脸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点粉晕。
　　他知道，对面也感觉到了。
　　99%。
　　甚至不需要去医院做契合度匹配，近乎完美的契合度，让两人都毋庸置疑，自发地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Omega向他走来，他的睫毛很长，很卷，微微垂下时带着几分青涩和秀美。
　　他不安地捏着衣角，软软地出声，“你、你好，我叫姜逸，是一年级的新生，同学，我们......”
　　他由于太紧张，一句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全然没有刚才那般外放活泼。
　　他深吸一口气，对贺峥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要是换做旁人，对于被这么好看的Omega搭讪，肯定心早就飘了，然而贺峥却压下了心头的悸动，一瞬间警铃大作。
　　他告诉自己，这个Omega很危险。
　　不管心头再怎么悸动，都只是由于超高的契合度影响罢了。
　　如果没有信息素无形中的牵绊，他不会在人群中感应到他，而对方也不会对他说出所谓一见钟情之类的鬼话。
　　贺峥不信爱情，更不信一见钟情。
　　爸爸的离去带给他的阴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对于贺峥来说，所谓的爱情，就是一剂不知成分的巨毒的药。
　　他陷入了思想的囹圄，将自己困守，他觉得依照契合度高低鉴定的真爱都是无稽之谈，于是他一叶障目，蒙蔽了双眼，也蒙蔽了自己的心。
　　他看不到姜逸那些年默默跟在他身后追随的脚步，看不到他所受的苦，也看不到隐藏在契合度之下最纯粹的感情。
　　以至于这些年，他从未关心过他的一切，自始至终。
　　就连他悄无声息离开了自己，自己都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
　　兜兜转转，他还是服下了自己一开始就避之不及的毒药，但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而现在，他似乎终于弄懂了书上说的一个成语：撕心裂肺。
　　却犹不足痛......﻿


第73章 探视
　　路菲来监狱的时候，身上还缠着绷带。
　　即使他曾惨败在贺峥的手下，但是谁都知道这位S级警司不容小觑，毕竟，他可是当时在场唯一一位足以与贺峥一战的Alpha。
　　狱警见他来，恭恭敬敬朝他敬了一个礼，“佐伊警长。”
　　随即便殷勤道：“你怎么大驾光临了？”
　　路菲支着拐杖，即使缠成了个绷带怪人，周身气场仍旧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怎么？我不能来？”
　　狱警搓搓手道：“自然不是，只是您在战斗中光荣负伤，这还没几天，应当好好休息，犯人已经被我们羁押，您大可放心。”
　　路菲冷哼一声，“我是受伤了不是残废了。”
　　狱警连连应是，大气也不敢出。
　　S级与普通人自然不同，身体各方面都比他们要强上许多，就连受重伤，恢复也比他们快，更何况他伤后就立即被送往医院，配备的都是治愈力超强的医生。
　　因此他现在能站起来，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其实关于路菲在那一战中惨败的结果，许多人对此隐隐有些质疑，毕竟不少人都知道，路菲和贺峥，曾经是至交好友。
　　虽然后来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一度形同陌路，但当时的路菲面对精神力严重受损的贺峥，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一个惨败的地步。
　　但是路菲此人不按常理出牌，别人质疑他就大方承认，“是，我在S级中就是最废的，你不信？要不跟我过两招试试？”
　　于是不少人噤声了，毕竟路菲的精神力可是至今为止最强的，因为他的能力就是以精神力为武器，可以随意转化为他想要的任何武器，他的刀是无敌的利器，他的盾甚至能抵挡贺峥那团恐怖的黑雾。
　　换言之，能杀死路菲的，只有他自己。
　　S级Alpha，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吃素的，自然没人会不自量力去挨揍。
　　况且路菲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即使很多人心里仍有疑虑，却也找不出证据证明他在那一战中放水了，高层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授予荣誉勋章。
　　“贺峥呢？”路菲问。
　　狱警眼神有些闪躲，低下头说道：“他太狂妄了，把其他犯人的手臂打断了，现在正在被关禁闭。”
　　路菲眼神微眯，“哦？”
　　“那被他所伤的犯人呢？”
　　狱警有些心虚，“他伤得太严重了，我们给他治疗之后，把他关回了监狱。”
　　像是知道路菲在怀疑什么，他又立马补充道：“不过等他养好伤，我们也会一并把他关禁闭。”
　　路菲点点头，似乎信了他的说辞，又问：“那个犯人现在哪间监狱？”
　　“三号......”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路菲看着他，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三号监狱房关押的可都是重犯，里面都是些亡命之徒，贺峥一个还没经受审判的嫌犯，是怎么把三号房里的犯人重伤的？”
　　狱警磕磕巴巴，“这......”
　　路菲轻笑一声，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伎俩，他又不是傻子，早就料到贺峥进了监狱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款待”。
　　“行了，带我去禁闭室吧。”
　　狱警面色一惊，“佐伊警长，这不太好吧......探视犯人需要我们上级的首肯，还要走程序。”
　　路菲偏头，有些好笑道：“谁说我是来看他的？”
　　路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把我伤成这样，现在落到我手上，我总得去审讯一番不是？”
　　路菲嘴角的笑让狱警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心中又升起一股疑虑，关于路菲假败的传言他也听过，但是刚刚他得知自己故意给贺峥使绊子，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还说要亲自审讯。
　　莫非他们之前真的闹到已经决裂的地步了？
　　狱警想起之前贺峥曾经被牵扯到一起杀人抛尸的案件中，当时就是路菲亲自查办的此事，倒是没有听说路菲对贺峥有任何偏私的行为，虽然后来查出是林氏的二少爷买凶杀人，也没有再听说这两人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当时那场战斗可是全国实况转播，同样作为S级Alpha，路菲却被贺峥打败，肯定会咽不下这口气吧。
　　所以他今天说不定是报仇来了。
　　狱警一边给路菲带路一边添油加醋地对他控诉着贺峥在监狱中怎样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路菲却只是笑笑，笑容里意味不明，狱警一时间分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不一会儿，禁闭室就到了。
　　狱警打开禁闭室的门，路菲走了进去，“你先下去，我问他几句话。”
　　狱警也知道审问只是个幌子，路菲多半会在禁闭室里将贺峥暴打一顿，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佐伊警长，他很危险，我还是在这里......”
　　路菲不屑道：“就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是看不起我吗？”
　　狱警看了看他满身的绷带，很想点头，但是求生欲望让他生生僵住了脖子，“您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狱警眼神瞥向贺峥，这个人自打进监狱起就是这个模样，像是对外界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他本以为三号监狱里那么多人，想要对付这个像是毫无知觉的Alpha会很容易，却没想到S级Alpha即使被封住了能力和精神力，实力依旧恐怖到变态。
　　而现在见到路菲来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坐靠在墙上，身上带着伤，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像是被黑暗慢慢侵蚀。
　　不知道是不是狱警的错觉，他好像在这个顶级Alpha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泪痕。
　　狱警想了想，还是将禁闭室关上。
　　他听着里面的动静，脚步放得很慢。
　　不出意外，他还没走远，就听到拳肉相击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痛哼声。
　　狱警放心里，加快脚步开溜。
　　路菲丢开拐杖，将贺峥拎起来，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贺峥肚子一阵痉挛，疼得当即跪在了地上。
　　路菲怒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外面那么多人被你所伤，就因为你的一时兴起，随心所欲，你现在在这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贺峥缓了口气，身子微微动了动，他拉住路菲的裤腿，哑声说：“什么时候开庭？”
　　路菲没好气道：“一个月后，怎么了？”
　　贺峥缓缓道：“路菲，你杀了我吧。”
　　路菲身子微顿，“你说什么？”
　　贺峥眼眶猩红，指着自己胸口处说：“我，这里，很痛......”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的肆意妄为，伤害了诺格纳，伤害了那么多人，还连累了你......”
　　“可是我等不到审判了。”
　　“我原来一直以为，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能挽回他,我可以等把这边一切都安顿好，再去找他，可是咳咳咳......”贺峥说得太过激动，牵动着伤口撕裂般地疼，他缓了下，又说：“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比我认为的更重要，甚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与他相比。”
　　“没有他的人生，真的、毫无意义......”
　　路菲皱眉，蹲下身看着他，“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贺峥一个人走了太久，也孤独太久，他怕他想做的事崩溃在半途，也怕旁人觉得他异想天开，不理解，甚至反对他，所以，即使是和他合作的诺格纳，也不知道贺峥想要夺得更多的权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沉闷太久，快要将自己窒息了，此时此刻，他功败垂成，也痛失所爱，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了，也像是想要倾诉和发泄。
　　他将自己所想都告诉了路菲。
　　“很可笑对吧，我一个Alpha，却一直想要为Omega争取更多的公平，想要修改延续几百年的律法，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和自己喜欢的人......”
　　“不。”
　　“不是这样的。”
　　贺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抬头看他。
　　“谁说写进课本律法里的东西就完全正确，这几百年来，这些东西不是一直在修整改变吗？只是涉及到性别保护上，因为当权者多是处于强势地位的Alpha，所以Omega的话语权并不重，涉及这方面的修改自然不多。”
　　“但是，”路菲冷嗤道，“你也把我想得太古板了。”
　　“虽然我并没有你那么大的志向，也没有跟你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贺峥，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你。”
　　贺峥心头巨震，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路菲又拎着他的衣领说：“但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连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
　　虽然路菲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但是对于是非观念以及联邦的一些社会问题，他也并不是一无所觉。
　　就算他一早就知道贺峥想要做什么，他最多也就只会惊讶一瞬，而后也不会对他带有什么异样的眼色。
　　只是他有些担忧和生气，担忧是因为现在联邦都掌握在一群位高权重的人手中，他们基本都是Alpha，对于这些问题，就是心里知道，也不会愿意去做太多改变，因为按照联邦律法来说，很多东西都是从Alpha的利益，以及培育优质新生儿的角度出发，说得好听点，这些都是关乎联邦命运的大事。
　　就算贺峥是S级A，但是作为一个远远接触不到那个地位的普通人来说，想要改变他们心中固有的观念，让他们为Omega权益让出更多保障，这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他担忧贺峥并不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而且很可能玩火自.焚。
　　而生气则是因为好友居然瞒了他这么多年，他对他的想法竟然一无所知。
　　贺峥垂下眸子，颓然道：“谢谢......”
　　原来，一直是他太过自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孤独前行，一直以为只有当同为Alpha的人能够对切身体会时，才能理解他。
　　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会反思，能拥有情感，去体会并且关心别人的感情。
　　而他，也不是一匹孤狼。
　　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明白得太晚，他一意孤行，甚至将姜逸给害死了。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为Omega争取平等自由的权力，可是他却亲手害死了自己的Omega......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他或许觉得有些可笑，但是现在他却能真切感受到一个事实。
　　没有姜逸，他再也不能算个完整的人了。
　　“喂，你难道就打算这样轻言放弃吗？”路菲说。
　　“我现在能做什么？”贺峥自嘲一笑，“姜逸都不在了，我又即将要接受审判......”
　　这次，他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谁说他不在了？”
　　贺峥僵着身，缓缓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欣喜。
　　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小心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第74章 失踪
　　路菲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大动作有些撕裂的迹象，他坐在一旁床边缓了缓，迎着贺峥急切的目光，再次回应道。
　　“我说，他可能没死。”
　　贺峥眼眶倏地发酸，他艰难起身，看着路菲急切发问：“他在哪儿？你见过他了吗？他、他现在怎么样？”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路菲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头疼，抬手制止了他，“你听我说。”
　　贺峥连忙闭嘴，殷切地看着他。
　　“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是说，可能......”
　　贺峥心里一沉，有种不详的预感。
　　路菲叹了口气，“你被抓走之后贺嵘就去那家医院问过，他们说确实有一个怀孕的布偶猫Omega曾在他们医院做过手术，当时他临产了，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
　　贺峥屏息听着，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然后他被送进医院生产，那个孩子，很虚弱，生下来几乎没有声息，他们做了一系列措施，才检测到他的心率。”
　　听到孩子安全出生，贺峥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他知道，后面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路菲随后又说：“但随后，他们发现姜逸的身体出现了标记排异反应。”
　　贺峥失声，“怎么可能？”
　　他和姜逸的契合度那么高，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路菲依照医生的原话说：“好像是在他的标记里检测到了两种不同的Alpha信息素。”
　　贺峥一瞬间握紧了拳头，下意识以为是贺嵘强行标记了姜逸。
　　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可能。
　　他的等级比贺嵘高出太多，如果他想要在这时候强行标记姜逸，肯定会在标记前就发生排异反应，标记绝对不可能成功。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体内是不是被注射过贺嵘的信息素成分？”
　　路菲微微错愕，“你怎么知道？”
　　贺峥恍然，果然是这样。
　　贺嵘在找上他抽取信息素之前，姜逸的标记热就发作过。
　　因为他和贺嵘是兄弟，信息素会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贺嵘很有可能为了缓解他的痛苦，将自己的信息素作为缓解药物注射进姜逸的体内。
　　可是贺嵘会为了姜逸抽取信息素吗？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但不管他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但是两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被标记的Omega如果贸然接受别的Alpha的信息素，时间一长，肯定会出现问题。
　　虽然贺嵘的信息素暂时骗过了姜逸的身体，但是贺峥的信息素那么强势，肯定容不下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两股信息素在他体内争斗，最终导致姜逸的身体出现标记排异反应。
　　路菲也是从贺嵘口中才得知他曾经给姜逸注射过自己的信息素缓解他的病情，得知此事的时候，他比贺峥更为震惊。
　　“当时他的标记出现排异反应，医生不得不给他做手术，不然他肯定会死。但是他才刚生了孩子，还大出血，好不容易抢救过来，他的身体已经那样了，哪里能承受住再来一次手术，还有......”
　　路菲声音发沉，“因为他是二次标记.......几乎更是毫无生还可能。”
　　“可是他如果不做手术，那道标记一定会把他害死，而且，”路菲说，“听说他对医生说自己是孤儿，是被一个不负责任的Alpha搞大了肚子，他找不到那个人......所以他自己给自己签了手术通知书，手术中出现任何意外，由他自己承担.......”
　　“为了博得一线生机，他们还是给他做了手术。”
　　贺峥瞳孔皱缩，心头颤动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几乎要崩塌溃败。
　　他无法想象，姜逸在那样虚弱的情况下，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上手术台，而他身边，连一个为他签字的人都没有，他该有多害怕，多痛苦......
　　而那个趁他被下.药标记他让他怀孕的不负责的混蛋，孩子的父亲，连他要生了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在做什么？
　　姜逸在手术台上生不如死的时候，他在和别人举行婚礼......
　　两次清洗标记、一次生产，姜逸人生中所有的创伤与痛苦，都是他带来的。
　　贺峥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间剧烈攒动，一声压抑的哽咽却占据了喉间。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他、他现在.......”
　　问出这个问题，他却后悔了，他怕听到让他后悔一辈子的答案，他几乎想要从这个狭窄而阴暗的房间中落荒而逃。
　　路菲说：“我不知道。”
　　贺峥怔然。
　　“他的手术危险程度太高，他们只能临时将他转到更高级的医院做手术，但是当贺嵘赶到的时候，他却不见了。”
　　“不见了？”
　　“对，”路菲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被医生骗了。”
　　贺峥激动道：“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们把姜逸藏哪儿了？”
　　贺峥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是不是费曼家族的人发现了他要除掉他，是不是那些恨他的人报复到了姜逸身上,是不是......
　　“我不清楚，但是当贺嵘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再回去，医生已经被清除了关于姜逸的记忆，而我们，也丢失了他的踪迹......”
　　“我们后来调取了周边的监控，当时贺嵘去的时候，他其实还在医院。”
　　至于为什么当时医生会撒谎将他们支开，路菲猜测，应该是姜逸猜到他们会有人去找他，跟医生说了什么，让他帮忙糊弄过去。
　　但是如果那天贺峥在医院，如果他在里面，凭他们的契合度，一定会感应到姜逸的存在，可是姜逸还是选择冒险藏在医院。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贺峥不可能会去找他吗？
　　贺峥低哑着喃喃，“清除、记忆？”
　　“据说这是姜逸的能力，当时贺嵘就是被清除了部分记忆，才被姜逸逃掉的。”
　　贺峥哑然失语，他身体都那样了，还想逃吗？
　　他就这么、就这么想逃离自己吗？
　　路菲看着他，眼眶陡然一红，“你知道吗？医生说，他的标记融合得那么好，他和他的Alpha契合度一定很高，如果、如果他不是二次标记，如果他的Alpha能在他生产的时候陪陪他，他根本不会这样！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贺峥，你欠他的你这辈子也还不完，他现在生死未卜，你还要在这里自怨自艾多久？！”
　　贺峥怔忡，随后声音急切地对路菲说：“让我出去，我去找他，我这次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路菲见他不像刚才那样颓丧，整个人终于有了几分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蹲下身，捡起了丢在一旁的拐杖，说道：“这也是我来的目的，不过你的审判在一个月后，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做点计划，确保能把你的罪责降到最小。”
　　“还好你这次没害死人，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贺峥一想到姜逸身体根本没恢复好，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奔波，心都揪起来了，他一刻都等不得，一颗心都奔向外面。
　　他从未这么渴望过从这里出去，渴望再见他一面。
　　但也知道他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路菲来看他，后面也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贺峥只好再等一个月。
　　“我会让狱警按规矩办事，之后把你转到普通监狱——”
　　“不用，”贺峥打断他，“你不用管我，我怎样都没关系，但是请你一定不要放弃寻找他，他一定、一定就在这世界上某个角落，他一个Omega带着孩子，肯定会受欺负，他、他胆子小、也没有自保能力......”
　　还被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陌生的城市......
　　天这么冷了，他们有住的地方吗？
　　要是饿了、冷了怎么办？
　　要是有人欺负他们，谁来保护他们？
　　姜逸做手术落下那么多病根，都没能好好休息过，要是以后病痛发作了怎么办？
　　贺峥不再一心求死，但是恐惧的情绪却在心中蔓延，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将他淹没。
　　贺峥越想越害怕，只要是关于姜逸的事，他就完全无法冷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的一切，都完全占据了他的心。
　　可是他现在却被关在这里，连去找他都做不到。
　　他甚至想要越狱。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只会让他恢复自由之日遥遥无期，这样他下次被抓回来，将会面临更严重的刑罚。
　　他觉得自己该死，但是现在比起死亡，他更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赎罪，希望能用余生去弥补他，至少，让他、还有他们的孩子能上更安稳的生活。
　　“对不起，这些本该由我去做的，但是，我现在能拜托的也只有你了......”
　　路菲又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
　　离开前，贺峥对他说：“如果你见到诺格纳，请替我对他道个歉，是我失约了。”
　　路菲顿了顿脚步，“好。”
　　面前的门缓缓合上，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沉闷。﻿


第75章 无可挽回
　　一个月后。
　　法庭上。
　　贺峥在被告席上，听着检察官指控的种种罪行一言不发。
　　而己方律师来回论辩几番，最终也无法反驳检方拿出的证据。
　　逃婚、袭警、破坏公共设施、误伤联邦重要官员，造成重大社会影响......桩桩件件，都是他的罪孽。
　　直到最后，眼看己方律师将要败诉，他却拿出一项医院鉴定报告，对陪审团说：“我方被辩护人一直患有信息素狂躁症，而这上面的鉴定报告显示，从今年年初开始，他的病情就有恶化征兆，并且在这次监狱收押中，他也曾发作过两次，这些在监狱中都有记录。”
　　法官助理将鉴定报告交给陪审团查看，陪审团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反对，”检察官知道贺峥律师想要做什么，连忙说，“被告律师所提供证据与本案无关。”
　　律师说：“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狂躁症也属于一种精神疾病，而嫌疑人患有精神疾病，且在完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的，可以免除刑事责任，而我方被辩护人在当时正是狂躁症发作的时候，因此我方认为，我方被辩护人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陪审团闻言，又对着鉴定书议论了一番。
　　检察官趁机又说：“被告方的证据缺乏可信度，被告当时在逃婚后所作出的一系列行为带有极强的目的性。因此我方认为，这并不是在无意识下的行为。”
　　陪审团问律师：“被告律师，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被告事发时是处于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行为？”
　　律师说：“我方有全国顶级的权威医生，此前他一直负责治疗我方被辩护人的狂躁症，对他病情很了解，可以让他上来作证。”
　　陪审团成员点点头，让法警将证人带上来。
　　当诺格纳站在证人席上时，现场一片哗然，连贺峥也是微微一怔。
　　路菲之前跟他说，最好的方法是选择用精神疾病为他脱罪，却没想到诺格纳也会参与其中。
　　诺格纳镇定自若地走上前，朝律师点点头，和贺峥对视了一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尊敬的法官以及陪审团，我本次将作为被告方证人出席，我向法庭宣誓: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愿接受法律处罚。”
　　发完誓，陪审团开始询问，“我们手中的这份鉴定报告是出自你之手吗？”
　　诺格纳点头，“是的。”
　　检察官发问：“被告方证人，请你如实回答，在十月二十一日那天，贺峥的狂躁症是否发作？是否会影响他的主观意识行为？”
　　诺格纳说：“是，我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他的狂躁症已经严重到间歇性发作的地步，并且发作的时候毫无意识，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检察官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刚刚也说了他是间歇性发作，那你怎么能肯定他那时候一定发作了？当时被告可是目的明确地往隔壁市区的医院跑，证明他并不是毫无意识的对吧？这点相信看过当时那场转播的人都知道。”
　　陪审团觉得检察官说得很有道理。
　　诺格纳不慌不忙道：“大家都知道，Alpha狂躁症发作的时候，除了会通过暴力发泄，也会凭本能去寻找与自己信息素契合度高的Omega寻求治疗，所以他当时并去医院，并不是出于主观上的目的，而是因为，那里有能够治疗他的人。”
　　现场听众没有想到是这种走向，一时都有些惊愕。
　　随即诺格纳将姜逸的存在以及对贺峥治疗的作用大致陈述了一番，并拿出了相关证据，得到了陪审团的核实确认。
　　但是由于当时并无法完全确认贺峥是否完全失去了神智，因此经过一番讨论，最终法院判定，贺峥做出危害行为的当时属于狂躁症间歇性发作期间，因此可以从轻处罚，最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一年。
　　贺峥不用坐牢，但是也不能够乱跑，要被观察一年，还要定期去警察局做报备。
　　贺峥被释放出来的时候，路菲和诺格纳，以及贺嵘还有助理陈安都在外面等着他。
　　贺峥一见到贺嵘，心中的怒意就直直往上涨，他上前就是给贺嵘一拳，怒道：“你既然带他走，为什么不看好他！”
　　“为什么把人弄丢了都不告诉我！”
　　贺嵘被打得身子一歪，踉跄着往一边倒。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怨言，声音沙哑道：“哥，对不起......”
　　贺嵘当初得知真相后遭受的打击太大，一度想将自己封闭起来，但是随着贺峥入狱，这些日子里，他早就想通了，他不该怨恨贺峥。
　　更何况，后来他和诺格纳碰上面，才知道，当初他在A国疗伤的时候，那个给他治疗的S级Omega医生就是诺格纳，贺峥和诺格纳早就认识了，当初也是贺峥拜托诺格纳去治疗的贺嵘。
　　他看着贺峥憔悴的脸，再不似以往那般盛气凌人，可是鼻间却陡然一酸，他这个哥哥，嘴上说着那么狠的话，对他下手那么重，可最后还是怕他死了，偷偷让诺格纳救了他。
　　可是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恨错了人，为了报复贺峥，一次次伤害他，伤害他身边的人，最后还把姜逸和孩子弄丢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贺峥，如果打他一顿，能让贺峥消气，他自然不会反抗。
　　可是贺峥只是打了他一拳，就没有后续了，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楚，“都怪我。”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如果他当初能对他好一点，或许，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路菲说：“我们已经让人在周边的许多城市找过了，都没有发现姜逸的行踪。”
　　贺峥恍然，他能料到找人并不轻松。
　　可是如果姜逸只是单纯地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好，可是如果是......
　　他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他要继续寻找。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诺格纳，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最无力苍白的几个字，“谢谢，还有，对不起......”
　　如果不是诺格纳，这次他出来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可是贺峥却在无形中对他造成了那么多伤害。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两个人，除了姜逸，就是诺格纳了。
　　姜逸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可是诺格纳就在他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毕竟，他永远无法对诺格纳做出感情上的承诺。
　　诺格纳摇摇头，苦笑道：“早就料到的结局罢了，你从来没有接受过我，又哪里来的对不起。”
　　他也不是没有勉强过，曾经也想尽办法让姜逸对贺峥彻底死心，彻底离开贺峥的世界。
　　也曾用他们之间的合作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就连假结婚，都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提出来的。
　　只是那天贺峥抛下一切从婚礼现场离开，他突然就明白了，在贺峥心里，早已有人占据了他的全部。
　　能让贺峥这样理智到可怕的人失去理智，甘愿为他丢下一切，就算前功尽弃也要挽回的人，他怎么比得过？
　　诺格纳是一个有自尊的人，已经无可挽回的东西，他不会再勉强了。
　　就算他仍旧喜欢贺峥，那又如何？
　　痴缠一辈子吗？
　　不必了。
　　不是不够爱。
　　只是诺格纳心里很清楚一个事实。
　　他看着眼前满心牵挂着别人的Alpha，心想，如果姜逸一辈子都找不到，贺峥也许会等他一辈子。
　　他跟贺峥认识那么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冷漠无情的机器，慢慢转变成了一个有感情、会后悔、会心痛的普通人。
　　可是不管是心痛还是其他，都是为了那一个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改变贺峥，那一定是姜逸。
　　而他在贺峥眼里，永远只能是朋友......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路菲问。
　　贺峥：“回家......”
　　回他和他的家。
　　那个他一年多没有踏足的家。
　　他们知道贺峥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所有人都同他道别离开了。
　　陈安正打算送他回去，路菲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贺峥有些疑惑，看着路菲递过来的那张卡片，接过来一看，蓦地愣住。
　　上面是一个黑发青年，琥珀色的眼眸，眉眼有几分相似，与他曾有几面之缘。
　　原本贺峥是不太记得他的，但是那一刻，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愣愣地看着那张身份证。
　　路菲看着他的表情，说：“你现在应该认出来了吧，这是他当初托我为他办的假身份。”
　　“姜念真......是姜逸？”
　　贺峥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是眼神中的惶然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念真是谁？
　　那个他初见时并不在意的酒店服务生，吃饭的时候总是偷偷看他，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殊不知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类似于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太多了，也并不在意。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以他不知道的身份。﻿


第76章 从未开始
　　仔细想想，其实早有端倪不是么？
　　看到他跟陌生的Omega进洗手间，会忍不住跟上来，在门外偷听他说话，又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开脱。
　　紧张的时候和姜逸一样，喜欢下意识咬着唇，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所措。
　　许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相似，鬼使神差地，在他们酒店经理责问他的时候，贺峥帮他开脱了一回。
　　但事后他却觉得很奇怪。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脑子一抽，会因为这个服务生跟姜逸有些小动作很相似下意识帮了他一把。
　　如果说那个服务生给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那大概就是他的名字了。
　　姜念真......姜念峥？
　　贺峥看着那个名字，下意识想笑一下，却又忍不住心口抽痛。
　　当时他很不屑，甚至感到很不适的名字，却似乎，是现在唯一能证明他爱过自己的证据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桂花香包。
　　记得很久以前，姜逸也送过他一个，他的手工实在不怎么样，香包里放着勿忘我，有些苦涩的味道。
　　布面上绣的那一团黑黑的东西，他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条小蛇。
　　后来那个香包，在他回贺家老宅的时候被遗落了，他很少回去那里，因此早已经忘了那个香包被他丢在哪里了，有没有被打扫的佣人处理掉。
　　连那个香包的事情，他都几乎要忘记了，因为他不关心。
　　当初在拉雅山，他曾经为了给诺格纳出头，怀疑姜逸，甚至对他动手，逼迫他自证清白。
　　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为了维护别的Omega，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贺峥攥紧了手中的身份证，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却仍然止不住颤抖。
　　他被那么多人辱骂欺负、被人一口一个小偷地叫着，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出头，也没有相信他。
　　而自己，更是将他往火坑里推。
　　他......他并不知道那是姜逸，如果他知道，如果他早知道，他一定不会这样对他的。
　　可是姜逸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对他做出的一切伤害，眼神从震惊、讶异，转而苦笑、失望。
　　他口袋里那一个桂花香囊，是他仅剩的自尊。
　　所以他不肯拿出来，是怕他认出来是他，更怕旁人知道这个“万恶的小偷”不仅想要偷取诺格纳的宝石，还自不量力地喜欢他的未婚夫。
　　而他却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任所有人嘲笑，独留他冷眼旁观。
　　贺峥没有要陈安送他，而是自己回了家。
　　他站在门口许久。
　　这个家，他回来过很多次，却也回来得不多。
　　贺峥是孤独的，再华丽再宽大的房子，只要里面住了其他人，他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愿意跟别人相处。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在这里留下他和姜逸一起生活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几年里，他总是来去匆匆，每次都是有需要的时候找他解决生理需求，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一句，也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
　　他觉得这是他们交易的内容，是他们之间能划清界限的证明。
　　他一个人守在这栋房子里，每每他来都是笑脸相迎。
　　他不懂，这个人明明不是那么开心，为什么每次都要对他露出那副牵强的假笑。
　　他很久没有看到他像初见时那样笑得明媚。
　　他的手缓缓放上了门锁的位置。
　　恍惚间觉得，这还是过去六年里的某一天，他不在易感期，也没有狂躁症发作，他只是单纯地想他了，想跟他说说话，哪怕他不擅言辞，他也可以看看他，只有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心里才会安定下来。
　　而他打开了门，他可能会在准备晚餐，他好像很喜欢吃鱼。
　　他没有告诉姜逸，有时候靠近他时，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鱼腥味，他不喜欢鱼腥味，但是他当时懒得说。
　　他也可能在打扫卫生，就算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和自动除尘装置，他也要亲自打扫干净，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洁癖，所以他总是让家里保持得很整洁，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去，都能看到一个干净而温馨的家。
　　他还有可能在阳台晒被子，那天的阳光照进来，纤细的尘埃在光影下浮动，他银白的发染上金色，很漂亮，纤长的手指将被子抻开晾晒，沐浴在阳光下。
　　看到他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而他在沙发上坐着看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柔软塌陷。
　　太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纤长的影几乎跌落到他身上，像是无声投进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岁月静好。
　　如果没有所谓的契合度，也没有所谓的纠葛与偏见，他们之间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
　　他想，他会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和他一起享受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
　　而那天，他以为的短暂美好的画面，却在姜逸转身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被残忍地拉回了现实。
　　他说：贺峥，我会搬离这里。
　　他那时就该意识道，他要失去他了。
　　他用指纹开了锁，头顶的防尘机器发出微微的鼓噪声，扫地机器人没有电了，卡在沙发和茶几之间。
　　阳光透过阳台的窗照亮了几净的地板，许是冬日，这天的阳光并没有那天那么温暖，甚至让人感到莫名的冷。
　　眼前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即使早就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可是打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可惜，现实是他一个人站在宽大的房子里，独自面对空荡而孤寂。
　　贺峥像是不信邪，他快步走上前，去厨房、阳台，卫生间、卧室，甚至连自己的主卧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颓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什么都没有。
　　曾经他住了六年的房子，却舍得扔下，什么都没留给他。
　　他看着茶几上倒扣的茶杯，突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去烧了一点热水，凭着记忆将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茶叶。
　　他按照以前看过姜逸的操作，将袋子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潮意的霉味。
　　他将茶叶拿出一点，放进杯子里，接了热水泡开。
　　姜逸说的没错，这个茶保质期的确不长。
　　他不过才离开一年，就发潮了。
　　他每年都会做这种茶，每次来他都会为他泡一杯。
　　可是他从来没有在茶里闻到霉味，因为即使自己不喝，他也会记得及时更换新的茶叶。
　　他永远在以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可是自己从来不懂得珍惜。
　　而今那个会专门给他泡茶的人不在了，他却突然很怀念。
　　他捧着茶杯，眼睛被热气氤氲的烟雾熏红，他低下头，浅抿着这口迟来六年的心意。
　　茶水带着一点霉味，贺峥却觉得意外的很好喝。
　　掌心的茶杯将热水的温度透过来，仿佛能蕴藉温暖他枯竭的心。
　　贺峥抬头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院外的桂花树叶子已经快掉光了，阳台上那个花盆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他走后，好像世界都变成了严冬。
　　时隔一年，即使再重的信息素也快被家里的除尘和空气净化装置抹去。
　　一切焕然一新，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贺峥踉跄着又打开了姜逸的房间。
　　只有这个房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信息素。
　　姜逸的衣柜里，什么都没留下。
　　他甚至找不到一件能带有他信息素的衣服。
　　他坐在光洁的地板上，失神地看着墙面，有着淡淡交错的褐色痕迹。
　　贺峥怔忡，他急忙上前去看，即使颜色深深浅浅已经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是对于血腥味极为敏感的贺峥，依旧明白了。
　　那是血。
　　是姜逸的血。
　　路菲曾经给他看过姜逸的病例表。
　　他才得知，原来姜逸很早以前就患上了信息素依赖症。
　　初听这个病名，他是茫然的，毕竟这真的是一种很罕见的病。
　　路菲说，这是他第一次清洗标记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不仅会导致发情期紊乱，而且会伴随着全身剧烈的疼痛，简直生不如死。
　　曾经得过这种病的Omega，要么是熬不住自杀了，要么是因为药物成瘾最后变成了疯狂恐怖的瘾君子，最好的情况是，能找到契合度更高的Alpha用信息素安抚，或是标记。
　　而与他契合度99%的姜逸，唯一的解药就是他。
　　只要他哪怕在他任何一次发情期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他都可以少受一次折磨，甚至发现他的异样。
　　可是他没有，他对姜逸的呼救永远是冷处理，言语讥讽，挂断电话、甚至拉黑。
　　连好几次的救护车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
　　没有解药的姜逸，也不想将自己变成瘾君子，于是他每一次病痛发作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硬生生熬过一次次令人绝望的痛苦。
　　原来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画面，从来都不是臆想，是真实发生的。
　　那次在酒店亲眼见他将自己的手臂挠破，眼前墙面上已经褪色的血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脑子宕机卡壳，视线久久停留在那道道血痕上。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这么熬了六年啊。
　　他曾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而自己却对他漠不关心，他默默喜欢了他八年，他却总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而他意识到，姜逸这辈子所有的不幸与惨剧，似乎都是从遇见他开始的。
　　他躺在姜逸的床上，高大的身躯无助地蜷缩着，紧紧揪住心口的位置，仿佛心脏被挖空了。
　　鼻息间那阵涩苦的清香已经几乎闻不见。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像是久病无医的绝症患者，仿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眼底带着深深的绝望。
　　他好想他，好想跟他回到最初，好想在他每一次疼痛的时候去抱住他。
　　可是他又可笑地发现。
　　他和姜逸，从来没有开始。
　　连回忆都是苍白而单薄的。﻿


第77章 新生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老城区的一片破旧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显出底下青黑的霉斑，门口的围栏上晾着乱七八糟的被子和衣服，湿淋淋的水滴顺着楼上的栏杆滴到楼下。
　　305号住户的门开了，一个拥有一头银白色头发的Omega走出来。
　　他看着自己刚刚洗好的被单被楼上的污水打湿，默默叹了一口气。
　　楼上是个脾气不太好的男人，晾的衣服不拧干，也不会避开楼下的晾晒时间，即使每次姜逸都观察过等他收了衣服自己再洗衣服，楼上却还是经常把他门口这小片地弄湿。
　　他曾上去跟人理论过几次，但楼上那人根本不讲理，骂骂咧咧推开他，还对他进行言语辱骂。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辱骂，无非就是说他不知检点、未婚先孕、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的小杂种，以及，他后颈的腺体上，那深刻而丑陋的疤痕。
　　筒子楼里的人都说，他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以前肯定是跟着有钱人做三的，要么就是在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工作，反正总逃不开这类议论。
　　他腺体上的疤那么严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标记了，而且肯定是被有钱人玩腻了，被强制洗了的。
　　而他的孩子，肯定是曾经哪个有钱人的私生子。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这样以为。
　　因为他没有记忆，也不清楚自己从前是怎样的人。
　　失去记忆这样的事听起来很荒谬，然而他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五年前，他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醒来。
　　在他的手边有一张纸条和一张银行卡。
　　上面这样写道：
　　你叫姜逸，今年26岁，旁边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孩子，他的生日是xxx。
　　以后请你带着他好好活下去，请远离E城，请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试图去找回任何记忆，请远离一个叫贺峥的Alpha。
　　字条的末尾，还写着银行卡的密码。
　　姜逸觉得莫名奇妙，像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恶作剧，又像是拿到了什么异世界的登录码。
　　他感到自己身体很虚弱，腺体上像是被撕开了口子还没愈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试着回想一下过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前二十多年前的事竟然一点儿也记不起了！
　　他眼底有些茫然，他居然真的失忆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字条上所谓的他的孩子。
　　小宝宝被包裹在棉被里，对他眨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他很乖，看到姜逸也没有哭闹，只是嘴角弯起笑。
　　按照字条上说的，小宝宝应该才一个多月大。
　　写这个字条的人，好像知道他会失忆一样，还在他醒来之前给他写了这个，告诉他一些基本信息，以及告诉他怎么去存活。
　　但是这个人又好像不想让他知道太多，给他提供的信息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看这字迹，不像是仓皇之下写的，那就是故意的。
　　谁在跟他开这种玩笑？
　　但如果是普通的玩笑，又怎么能确保他一定会失忆呢？
　　他失忆了，但是脑子里会有一些现代的基本常识和认知，他知道以现在的科技手段，是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抹去一个人的记忆的。
　　而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生的吗？
　　他跟谁生的？
　　腺体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姜逸下意识一摸，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皮肤表面，他吓了一条，赶紧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结果差点没把他自己吓晕过去。
　　他的腺体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一看就是经历过十分恐怖的过去。
　　姜逸心里下意识觉得他是爱美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自己身上那么难看的疤后，感到无比的嫌弃和难过。
　　他又捡起那张纸条看了看那几个连续的祈使句。
　　越看越觉得，他以前应该遭遇过不小的麻烦，纸条上的意思，应该是要他摆脱过去的一切，带着这个孩子隐姓埋名，远离这些是非。
　　姜逸的目光移向那个名字。
　　贺峥......
　　心头蓦地漫上一股酸涩和刺痛感。
　　姜逸连忙收敛思绪。
　　这应该是个曾经伤害过他的大坏蛋，所以他看到这个名字就心里不舒服。
　　姜逸突然想到什么，他在床头摸索着，在床头柜子上摸到一支笔。
　　他照着字条上的内容，自己誊抄了一遍。
　　果然。
　　这字条是自己留给自己的。
　　或许是由于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他现在的思维又无比清晰。
　　自己应该是不会骗自己的，他的过去一定很不堪，很痛苦，让他想要忘记，或者说想死。
　　但是他有了孩子，他一定舍不得这个孩子。
　　所以他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获得新生。
　　一旁的被子动了动，姜逸听到沉重的呼吸和低哑的呜呜声，他偏头，看着这个陌生孩子，觉得很是奇妙。
　　记忆全无的他，就连接受自己现在的处境都还需要一些时间，更别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这个孩子，他觉得他本应该对这个孩子感到陌生的，但是当他看到孩子皱起小脸在哭，他又觉得心口被揪起一般疼。
　　姜逸放下纸笔，走过去，动作生涩地抱起了孩子。
　　筒子楼里的人生活状况都不太好，整日里就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吵闹闹，姜逸在楼里名声也不大好，而且他一个Omega，也没人愿意帮他。
　　想了想，还是打消了上楼去评理的想法。
　　他把门口的被单收进来，拿进卫生间重新洗。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姜逸回头看一眼，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他笑道：“念念回来啦。”
　　姜无念点点头，站在门口，小心地背着手。
　　姜逸看他这样，扶着卫生间的门站起身，问他，“怎么了？”
　　姜逸的腰不好，起身和蹲下的时候，都会注意找一个支撑点慢慢来，不然腰就像钢板一样硬，抵在他的骨头下方，戳得他生疼。
　　可能是以前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也可能是这些年太过劳累导致，又或许都有。
　　当初那张银行卡里其实并没有多少钱，加上孩子要喂奶粉、要换尿布，他自己还要生活，钱其实花的很快。
　　姜逸不得不找个能背着孩子上班的工作。
　　不过大多地方肯定不会要他，而且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本事，也只能去帮人擦擦车洗洗碗，当然，有时候也会去捡捡破烂，他觉得自己捡破烂还挺熟练。
　　于是对于那些人说他以前是个专门勾引有钱人的妖艳贱.货的说法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自己以前可能就是一个孤儿、穷乞丐也说不定。
　　他背着几个月大的姜无念弯腰勾背，干尽了脏活儿累活儿，硬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将姜无念带到了五岁。
　　他也没钱去看病，左右不过是腰肌劳损，最好的治疗方法是多休息，这些对姜逸没有丝毫用处，不如省点钱来给念念多买一件衣裳。
　　姜无念走过来，向姜逸伸出手。
　　姜逸冲了下手上的泡泡，摊开掌心，耐心问道：“念念是有什么要给我吗？”
　　姜无念点头。
　　姜逸笑道：“是什么呀？”
　　姜无念伸出小手，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姜逸的掌心。
　　姜逸认得这个盒子，是一个蛋糕盒。
　　姜逸问：“是念念捡到的吗？”
　　姜无念摇摇头，他双手平伸,手心向上,一手在另一手掌心上拍打一下。
　　可能是年纪太小，记不住那么多东西，他的手语做得不完整。
　　但是姜逸看懂了。
　　他说：这是我买的。
　　随后他又双手举起平放在腰部，又指了指姜逸，随后又握了握小拳头，另一只手忙不迭比划着。
　　姜逸也看懂了，念念说：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姜逸心中感动，摸了摸姜无念的额头，“所以这是念念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吗？”
　　姜无念点点头，心中有些忐忑。
　　这是他卖废品换的钱，攒了好久的。
　　他上次捡废品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看到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蛋糕，上面铺满了乳白色的奶油和新鲜的芒果，蛋糕边撒上巧克力碎屑，还裱上漂亮的小花。
　　蛋糕店里有很多人，年轻的男女，或是带着孩子的母亲。
　　一个母亲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大衣，牵着一个小男孩，对他说：“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吃生日蛋糕的，你想吃哪个，妈妈给你买？”
　　那个孩子指了指一个豪华的三层大蛋糕，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完，反正只觉得好看。
　　家庭的优渥让他不需要考虑价钱和是否浪费的问题。
　　姜无念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生日的时候，要吃蛋糕。
　　以往他生日的时候，爸爸会给他煮一碗面，然后在面里给他打两个鸡蛋，这对姜无念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东西了。
　　他突然很羡慕。
　　羡慕那个母亲随手就能给自己的孩子买一个漂亮的大蛋糕，而爸爸辛辛苦苦照顾他这么多年，他却不能在爸爸生日的时候为他买蛋糕。
　　那天他站在外面看了好久。
　　他知道了那种大蛋糕原来还要预定，摆放上去的都是模型，那个孩子见马上吃不到蛋糕，就要哭闹起来，母亲又买了很多小点心和小蛋糕给他。
　　那个小孩吃得肚子胀鼓鼓的，甚至奶油吃得有点腻了，趁着母亲不注意，就把剩下的全部丢到垃圾桶了。
　　姜无念看得难过又心疼。
　　他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也没敢问爸爸。
　　他只知道，有的人可以拿着贵重的珍馐美食肆意挥霍，毫不怜惜，而他们不知道，他们随手丢进垃圾桶的东西，可能是别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后来那个小孩好像发现了他，看姜无念身上穿得破旧，还提着一个垃圾袋，嘴角忍不住掀起了一个恶意的笑，还对着他做鬼脸。
　　姜无念离开了，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恶意，可能是见得多了，所以也没什么太大感觉。﻿


第78章 许愿
　　姜无念的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要给爸爸买一个蛋糕。
　　他知道爸爸挣钱很辛苦，因此并没有向爸爸要钱。
　　他每天努力地捡破烂，攒了很久才攒下来十块钱。
　　但是十块钱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给爸爸买一个漂亮的蛋糕。
　　然而他一进蛋糕店，才发现原来一个最小的巴掌大的蛋糕都要二十多。
　　对着店员的目光，姜无念无地自容。
　　这对年仅五岁的小孩打击实在太大，他跑出了蛋糕店，躲在角落里默默擦眼泪。
　　姜无念觉得自己很没用，他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了他一定要做一个很厉害的人，要挣很多钱，让爸爸不要受冻挨饿，不要再被坏邻居欺负。
　　他还要去找那个抛弃他们父子的男人，让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最后姜无念跑遍了附近所有蛋糕店，终于买到了一个最便宜的小蛋糕，9.9元，还剩了一毛钱。
　　虽然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奶油，但是他很开心。
　　因为这是他给爸爸的第一份礼物。
　　他忙不迭拿着蛋糕回来，趁着其他小孩都在上学，没人找他麻烦的时候赶紧交给爸爸，但是现在交到爸爸手里，他又开始担心。
　　担心爸爸觉得他乱花钱。
　　但是爸爸没有，爸爸很开心。
　　爸爸蹲下身，在姜无念的脸颊边亲了亲，夸奖道：“我们家念念会自己挣钱给爸爸买礼物了呀！念念真棒！”
　　姜逸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也因为太过忙碌经常忘记，以前姜无念问过他，他就随口说了一天，没想到他却一直记得。
　　姜无念得到了夸奖和亲亲，嘴角咧开笑意，搂住爸爸的脖子蹭了蹭。
　　爸爸是一只很可爱的布偶猫猫，他的身上总是带着暖呼呼的香味，在姜无念的世界里，爸爸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爸爸，也是最爱他的人，姜无念很喜欢和爸爸贴贴。
　　爸爸说，等他十岁过后，就有性别分化了。
　　姜无念想做一只布偶猫Alpha，身上带有爸爸的特征，又能够有能力保护爸爸。
　　但是他很担忧，因为爸爸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白色的，长得像天使一样，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是自己却很黑，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
　　姜无念年纪不大，但是从小懂的很多，他知道他这样多半是随了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有些苦恼。
　　真丑，他不想长成那样。
　　姜逸拿着巴掌大的小蛋糕，对他说：“过生日要吹蜡烛，我们去拿个蜡烛过来吧。”
　　姜逸家有蜡烛，那种寻常人都不用的几乎被市场淘汰的东西，但是他们这里经常停电，姜逸怕黑，就买了好些蜡烛放在家里。
　　姜无念很开心，他去杂物柜里翻出一支白蜡烛，那根蜡烛几乎有他大半个手掌那么粗，他郑重地将蜡烛递给爸爸，看着爸爸将门关上，点上蜡烛，仿佛在举行什么了不起的仪式。
　　父子俩在烛光照耀下，像是拆礼物一样拆开了那个小蛋糕。
　　姜逸对他说：“过生日要许愿，念念快点许个愿。”
　　姜无念摇摇头，指了指他，又做了一个许愿的姿势。
　　姜无念说：这是他的生日，应该他来许。
　　姜逸说：“爸爸一个人许愿的话神明会听不到，念念和我一起许愿，这样神明才会听见。”
　　姜无念信了，他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合拢，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他要和爸爸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许了愿，就是吃蛋糕的环节，姜逸为了满足孩子的仪式感，拿了一把水果刀，将那一小块蛋糕分成两份。
　　大的那份给了姜无念。
　　姜无念摇摇头，要跟他换一下。
　　姜逸温声道：“爸爸还不饿，吃不下这么，蛋糕放久了会坏，念念都把它吃光好不好？”
　　姜无念闻言，打消了让爸爸将吃不下的蛋糕放起来下次吃的念头。
　　姜无念第一次吃小蛋糕，拿着叉子一点点地戳着奶油在舌上抿，蛋糕很小，他甚至舍不得像之前在蛋糕店看见的那个小孩一样，一叉子挑起一大块往嘴里塞。
　　姜逸没有训斥他，只是眼眶微红，他抱住姜无念，低声说：“谢谢念念，爸爸今天很开心。”
　　“不过爸爸有你就好了，以后不用买蛋糕知道吗？”
　　姜无念知道爸爸的意思，无声点点头。
　　因为姜逸是未婚先孕，不能给孩子上户口，姜无念现在五岁了，还没有上幼儿园，况且就是能上幼儿园，城里的学费也真的太贵了，他交不起，只能自己买一些书本在家教他念书写字。
　　他知道念念每次看到筒子楼的其他孩子都背着书包去上学，眼里满是羡慕的目光。
　　姜无念生下来就是哑巴，小时候姜逸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因为这个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缺少了来自父亲的信息素安抚，又因为自己在怀孕的时候情绪波动过大，还受过伤，导致孩子在肚子里没有安全感，身体受到应激反应，导致声带受损，所以说不了话。
　　这让姜逸的情况雪上加霜，因为他很多时候只能靠孩子的哭声来得知他是否是饿了还是尿了，或是其他，但是姜无念没有声音，姜逸只能在工作之余不时分神注意他。
　　医生说，姜无念的嗓子有治好的可能，但是手术成功率并不高，因为他天生缺少父亲的信息素安抚，如果治疗的时候有父亲的信息素安抚，就会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
　　但是姜逸连记忆都没有，上哪儿给他找父亲？
　　况且手术费也是十分高昂的一笔费用，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逸有时会在路边帮人擦车，或是去公园帮人擦鞋，傍晚的时候还会去饭店里帮人洗碗，有时候也会帮人发传单、按小时工计算，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还可以去捡垃圾，反正一天到晚没闲着。
　　一双手因为常年泡在水里，已经变得浮肿，夏天的时候还好，一到冬天，手上的冻疮就开裂，泡在冰水了，疼得几乎没有知觉。
　　但即使他这么劳累，依旧无法存够给姜无念的学费或是手术费。
　　他腰肌劳损太严重了，做不了重活，别说凑钱给姜无念治嗓子了，甚至姜无念这么大了才第一次吃上蛋糕，还是他自己攒了捡垃圾的钱买的。
　　做他的孩子真的很不幸，他什么都给不了他，他的念念，永远只能羡慕别的孩子。
　　他也曾经多次想，念念会不会嫌弃他，嫌弃他这个爸爸没用，嫌弃他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一个父亲，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件逼仄的小屋里长大。
　　不过念念很乖，他好像知道爸爸很辛苦，有意识之后就从来没有耍过小性子。
　　但是姜逸却更心疼，也更自责了。
　　现在是秋天，姜逸趁着天气不错，去公园里摆摊给人刷鞋。
　　公园里有很多悠闲的老人在散步，或是坐着聊天，姜逸坐在一棵柳树下，看到老人们几乎都穿布鞋，不免有些失望。
　　公园里面的桂花开了，整个公园都充满着扑鼻的芬芳。
　　姜逸喜欢桂花的味道，觉得闻起来很舒服。
　　看到有熊孩子在使劲摇一旁的桂花树，将原本开得好好的花摇落下来，他心中微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景色就这样被破坏了。
　　不过他只是个擦鞋的，哪儿管得了别人的闲事，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哪个老爷爷老太太的孙子外孙，惹了他们不痛快，自己以后在这边也不好过。
　　姜逸等了一会儿，趁着一波人流高峰期的时候擦了两个双鞋，随后看看没什么人，也就收了工具，准备沿着街道去问问人要不要擦车。
　　即使姜逸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但是询问客人擦车的时候，也经常会被人恶言相对。
　　便宜的车主一般不会多花钱要他擦车，豪车车主却又总是嫌弃他是乞丐。
　　姜逸一开始还会小心跟人辩解，“我不是乞丐。”
　　车主弹着香烟，不屑地瞥他两眼，“不是乞丐好手好脚的来帮人擦车？”
　　后来姜逸就无所谓了，只是面带讨好，殷勤地问他们：“先生，您需要擦车吗？我保证会给您擦得很干净的。”
　　当然也会碰到一些心术不正的，看到姜逸的脸动了歪心思，车主摇下车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他吹口哨，“好啊，不如你来这儿帮我擦。”
　　姜逸被恶心到了，但是却不敢骂一句，因为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有钱，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只能忍着恶心低头快步跑开。
　　现在的人往往也喜欢在洗车场去办卡用机器清洗，姜逸的生意也很不好做。
　　他只能在街上提着水桶，挨个从街头问到尾。
　　一天下来，也就才擦了几个。
　　姜逸缓缓直起腰，按了按硬的像钢板似的腰部，嘶着声等那阵疼痛慢慢缓过去。
　　他把水桶里的水倒进下水道，准备回家。
　　姜逸回到家已经快天黑了，念念已经在家炒好了菜，乖乖站在门口等他。
　　看到姜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马上就扑过去抱住姜逸。﻿


第79章 等你回来【加更4000+】
　　可能是因为家里从小就缺少父亲这个角色的原因，姜无念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如果不是因为怕打扰他工作，肯定一天到晚都巴不得贴着他。
　　姜逸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抱起他举高高了，他在姜无念头上揉了揉，“念念今天在家乖不乖？”
　　念念点点头，小手拉着姜逸去厨房，意思是要他去洗手吃饭。
　　这大概是姜逸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无论在外面遭受了什么，一回家看到孩子，所有的疲惫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晚餐很简单，一份炒土豆丝，还有一份放了两天的腌萝卜干。
　　姜逸夹起那块切得奇形怪状的土豆，又心酸又好笑，他对孩子说：“以后切菜做饭的事情，都交给爸爸好不好？爸爸以后一定早点回来。”
　　姜无念摇摇头，给他比划了几下：我可以做好饭等你回来。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才十几平米，其实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厨房，只是在房间外面隔了一道帘子，外头有一个水泥搭成的灶台，姜无念个子矮小，做饭都得端个小板凳在上面站着才能够得到。
　　更别说他这个年纪，切个菜连刀都拿不稳，姜逸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但是姜无念总会偷偷学他做菜。
　　姜逸不喜欢凶孩子，只是很认真地跟他说：“可是灶台对你来说还是太高了，万一你从凳子上跌下来，或者被菜刀划伤，被油溅到，爸爸会很担心的。”
　　念念愧疚地低下头，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既想为爸爸做点事，又害怕爸爸担心。
　　“这样吧，等你长到这么高，爸爸就教你做菜好不好？”
　　姜逸说着，自己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高度。
　　这对姜无念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他不想让爸爸失望，想着自己只要快点长大，就可以帮爸爸多做事了。
　　姜无念点点头。
　　姜逸笑了，“真乖。”
　　吃过晚饭，姜逸去洗碗。
　　今天没有要在外面洗盘子的工作，他可以在家多陪陪念念，这种临时工作也不是时时都有的，而且他有时候蹲久了腰痛，影响效率，有些老板甚至不愿意要他。
　　他能理解，毕竟人家做生意的讲究效率和回报，不过这也使得姜逸的活儿更不好做。
　　床边有一个衣柜，其实只是一个半人高的小木柜，这是姜逸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才几十块钱，淘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旧了，又被他用了这么多年，边缘都开始掉木屑了。
　　他把衣柜深处的一个罐子拿出来，罐子上有一点锈迹，但是看起来很结实。
　　姜逸打开罐子，将今天赚的钱数了数，存了进去。
　　一只小手伸过来，将手里的一块钱递过来，这是姜无念今天去外面捡废品换的钱。
　　他年纪小，手上力气不大，捡不了多少废品，而且外面还有其他捡废品的大人，他也不敢跟人去抢，爸爸又不要他走太远，怕不安全。
　　因此姜无念每天在家对着书学完手语和汉字之后，做完爸爸交代的作业，他就趁着爸爸不在的时候帮忙在附近捡一点。
　　姜逸没说什么，拿出另一个小罐子，将姜无念的一块钱给他存了进去，然后交给姜无念自己放好。
　　姜无念无声笑了起来，那是他自己赚的钱。
　　姜逸跟他招了招手，问念念，“今天的作业完成得怎么样啦？”
　　念念又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了姜逸给他说的字。
　　姜逸翻了翻本子，姜无念写的字还很稚嫩，但是他写得端正，看得出写得很用心，就是本子用了太久，上面都写满了，连本子末尾的封面都被他写上字了。
　　姜逸顿了顿，说道：“明天爸爸给你买新的本子。”
　　姜无念把本子翻过来，指着本子的正封面，用手划了几笔，意思是告诉他，这里的正面还能写。
　　姜逸哭笑不得，随后却一把将人搂过来抱住。
　　“念念，对不起......要是我的身体争点气就好了。”
　　姜无念知道爸爸又是在难过和自责了，他此刻真的很想开口，想跟爸爸说没关系，想说爸爸已经很努力了，爸爸没有像那个男人一样抛弃他，即使自己不会说话也没有嫌弃过他，这样的好爸爸，他又怎么会责怪呢？
　　可是姜无念开不了口，他从生下来连哭都只会发出难听的呜呜声，他只能轻轻拍着爸爸的后背，以此来安慰爸爸。
　　姜逸将头埋在念念瘦弱的肩膀上，念念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念念。
　　*
　　“U”型长桌上，一群西装革履的议员正在商议法条修改的提案。
　　其中一个Alpha议员看了看面前关于婚姻法中关于修改以信息素契合度作为婚姻匹配度的重要参考标准的法条，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长桌那头的年轻议员。
　　“贺峥阁下，你提出的关于删除婚姻法中第237条规定，我认为这是不利于家庭和睦与社会稳定的，这条法律我们延续了几百年，可是挽救了不少即将破碎的家庭，我认为这条法律根本没有删除的必要。”
　　联邦婚姻法第237条：凡是与Alpha契合度达到92%的Omega，被标记后终身不得洗标记，同样的，该Alpha也需要按照法律规定娶Omega，而契合度达到97%以上，直接由联邦指定性婚配。
　　贺峥说：“挽救破碎家庭？延续了几百年的东西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他的声线中带着几分嘲讽。
　　霍尼格很不屑于跟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争辩，但是他今天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贺峥阁下年纪小，资历不够，不知道我们联邦传承下来的法律每一条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这点我可以谅解，只是这么随意提交议案，只怕会让人觉得贺峥阁下未免太轻率了些。”
　　“轻率么？我不觉得，”贺峥冷笑，“既然霍尼格阁下都说了每一条法律都需要慎重考虑，那请问阁下，有认真考虑过这条法条所存在的弊端么？”
　　不等霍尼格说话，贺峥又说：“我之所以提出删除这条法律自然是结合了实际现状得出的结论，阁下刚才说这条法条利于家庭和睦和社会稳定，可有充足的证据证明？”
　　霍尼格脸色不太好看，“这个自然，因为这条法律的存在，许多契合度高的AO才能在法律的保证下组建幸福家庭，这个官方从每年登记的结婚率就可以看出？”
　　其他议员也开口，“的确，贺峥阁下，我们都知道契合度越高的AO结合，更有利于双方相处中增添幸福感，被标记的Omega也会由Alpha对他负责，这样不仅可以保障Omega有了依靠，也会增强Alpha的责任心。”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条法律无论是对AO哪边都很友好。”
　　“如果Omega被标记不是自愿的呢？如果他是被强.奸的，那依照法律，他必须和强.奸犯结婚吗？”
　　贺峥声音发沉。
　　“你这是强词夺理，如果是在契合度达到92%以上，Omega也是会愿意的吧，这怎么能叫强.奸呢？”
　　“霍尼格阁下是Omega吗？”贺峥问。
　　“什么？”
　　贺峥又看向一旁，“丹尼尔阁下是Omega吗？”
　　他又接连问了好几个议员，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贺峥，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峥看向在场唯一一个Omega议员，“淮南阁下，你作为Omega，你也觉得Omega会因为和契合度高的Alpha被迫发生关系就不算强.奸了是吗？”
　　那名Omega议员被问得低下了头，在场的九个议员中有六个Alpha，两个Beta，只有他一个人是Omega。
　　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在会议中说话的分量一直不重，贺峥近年来势头很猛是不错，但是在场这么多老资历的议员压着，他现在问这些问题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贺峥没有为难他，他说：“谢谢阁下，我明白了。”
　　其他议员都看不惯贺峥这样，不满道：“你说这些根本毫无意义，淮南阁下是个明智的人，肯定不会认同你的。”
　　“你们都是这样觉得？”贺峥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我只看到了作为一个Omega，就算是做到了联邦最高级议员的位置，在一群Alpha的压迫下依旧连最基本的发言权都没有的悲哀。”
　　“你什么意思！”其他议员恼怒道。
　　贺峥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即使在入场前他们已经用阻隔剂阻隔了信息素，但是贺峥的气势依旧不输这群老顽固。
　　“我认为霍尼格阁下所说的理由并不充分，因为，我这里有详尽的数据和案例。”
　　他起身，将几叠资料发给各位议员，却没有坐下，修长的指节叩在桌面，嗓音沉稳冷清。
　　“25xx年x月x日，在S城，一个Omega小姐上夜班回家途中，被一个Alpha流浪汉侵犯，因为他们的契合度高达94%，Omega不能洗标记，还要依照法律，被迫嫁给流浪汉。”
　　“这名流浪汉因为婚姻夺得了妻子的财产，却对妻子并不好，即使拥有94%的契合度，他依旧对妻子存在家暴行为，并且常年在外嫖赌，妻子标记热的时候他也没有陪伴，导致最后这位Omega小姐因为标记热发作在家痛苦而死。”
　　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贺峥的声线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
　　“25xx年x月x日，F城，一对契合度95%的夫妻婚后，因为丈夫婚后出轨，妻子起诉离婚，却因为契合度太高，妻子不能洗标记，每个月还需要丈夫的信息素度过标记热，丈夫因为出轨本应被判刑一年，却以标记威胁妻子撤诉。但他仍旧对妻子怀恨在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妻子以及其父母杀光，抛尸荒野。”
　　“25xx年x月x日，E城，一个Alpha在宴会上对一个Omega一见钟情，他们拥有96%的契合度。但是Omega有男朋友，并且已经谈婚论嫁，可Alpha却利用信息素诱奸了Omega，致使Omega不得不和男友分手嫁给Alpha，婚后Omega几度想逃离，都被Alpha抓回来囚禁，并且Omega在信息素契合度的影响下，一次次爱上Alpha。但Omega内心十分痛恨这个Alpha，于是在长久的监禁和抑郁症的折磨下，Omega不断尝试自杀，终于，在某一天，他自杀成功了，而那个害死他的Alpha，反倒是在外人面前做足了深情戏码......”
　　“等等，”有人打断贺峥，“贺峥阁下，我想我们不是来听故事的。”
　　“你认为这是故事？”
　　“难道不是吗？”一个议员不在意道，“前面两个姑且算真的吧，但是最后一个，什么监禁、逃跑，自杀，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贺峥久久地看着那个议员，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却无端让那个议员感到浑身发冷。
　　“不荒谬，”贺峥淡淡道，“因为这个故事里的Alpha是我父亲，自杀的Omega是我爸爸，您如果想知道更多细节，不妨来问问我。”
　　那个议员惊愕了一瞬，随即讪讪地闭上了嘴。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议员都愣住了。
　　“贺峥阁下，对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可是，可是你说这些都是个例不是吗？”丹尼尔说，“这些案例里的惨剧，都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呃,”因为其中涉及到贺峥的父亲，丹尼尔委婉道，“遇到的都是不太好的人。”
　　“的确，遇上了这样的人或许是他们不能避免的，可是如果不是有这条法律在，那个被流浪汉侵犯的Omega小姐可以不用跟强.奸犯结婚，那个被出轨的Omega可以坦坦荡荡地去洗标记，不用忍受前夫威胁，而我爸爸，就不会被迫跟喜欢的Alpha分离，不会被囚禁十几年。”
　　“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条吃人的法条，”贺峥一字一顿道，“他们都不用死。”﻿


第80章 最终表决【加更4100+】
　　会议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是贺峥不给他们机会，“各位可以看一看，资料上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一些数据。”
　　他毫不避讳地，带着几分嘲讽意味地说：“这可比所谓的官方数据要真实得多。”
　　“在92%以上的契合度不能洗标记的规定下，因这条法律被婚姻捆绑的AO占据同契合度夫妻中30%的比例，而这30%中，至少10%的夫妻都处于极度不幸的婚姻状态，”贺峥冷冷道，“意思是说，每10对契合度占据92%以上的夫妻中，就有3对是在意外标记后不得不结婚的，而在结婚的人群中，每100对夫妻中，至少就有3对是极度不幸的。”
　　“另外说一下，极度不幸是指危机生命，包括不限于自杀、家暴、恶意杀害、重度抑郁症等情况。”
　　自然，当代社会的婚姻自然说不上双方一定有多忠诚，可能达到92%以上的契合度，这样的人群已经是极为稀少的，要知道契合度越高的AO，本身就会在契合度影响下更加恩爱才是。
　　如果契合度这么高的夫妻都过得如此不幸，那这条法则就是累赘、是败笔，更别说什么维护家庭和睦。
　　“我一直认为，法律的制定的前提，是要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可是如果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却在无视和牺牲部分群体的利益、禁锢他们的自由，甚至罔顾他们的生命，就算只是小部分，这也是联邦政府的失职，是当权者的堕落。”
　　“身为一名Alpha，我很抱歉，或许无法完全与Omega共情。”
　　“但我同时也是受害者，因此我要作为同样被迫害的家庭和公民发声！”
　　最后，贺峥掷地有声道：“作为联邦最高议会议员之一，我提请废除婚姻法第237条，重新修订第78条、54条及相关不平等的法条、致力于维护联邦公民幸福与安康。现在，请诸位表决。”
　　在场的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皱眉，有的看着手中触目惊心的资料内容，陷入沉思。
　　“我反对。”会议厅里却突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霍尼格高调出声，看了贺峥一眼，有些嘲弄道：“我记得贺峥阁下，曾经因为逃婚伤人，差点坐过牢？”
　　贺峥面色毫无波澜，“阁下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贺峥阁下是因为什么被轻判，最后缓刑的？”
　　他嘶了一声，“我记得，好像是什么精神疾病？”
　　霍尼格有些苦恼道：“如果贺峥阁下有精神病史的话，那么阁下的说辞，倒是有待一番考证。”
　　其他议员也纷纷向贺峥看过来。
　　也有议员好心提了一句，“霍尼格阁下，我记得当选联邦政府机构人员，是要通过身体素质检测以及精神智力检测的......”
　　霍尼格不屑撇过头，鼻孔就差点没上天了，“但是他也是有污点的不是吗？而且精神疾病这东西，指不定哪天又冒出来了，将法案修改表决权浪费在一个疯子手上，你们能安心？”
　　贺峥点漆的黑眸沉静地看着他，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叫人忍不住被他吸引，却又让人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但似乎什么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即使是被霍尼格这样侮辱，他依旧平静道：“霍尼格阁下真的学过法么？”
　　霍尼格眉头一拧，“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峥唇边掀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阁下要是没老到记不清事，应该知道联邦几百年的法律中可没有规定曾经有过污点的人不能进入政坛一说，我在五年前已经被审判过一次了，难道阁下想再审判我一次？”
　　霍尼格语塞。
　　贺峥又说：“况且狂躁症虽然属于精神疾病的一种，却是属于可治愈的一类，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必然是已经痊愈了，如果霍尼格阁下不信，我有一个验证的方法。”
　　霍尼格吹胡子瞪眼，“什么方法？”
　　贺峥能走上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也不会任由别人拿捏他似笑非笑道：“我狂躁症发作的时候喜欢杀人，阁下如今还好好坐在这里，不就证明我也是好好的？”
　　霍尼格暴怒，“你！你威胁我？”
　　贺峥颔首，有理有节道：“您是前辈，又是联邦高级议员，我怎么能威胁您。”
　　霍尼格气得想说什么，但是又想到贺峥是S级Alpha，那年他逃婚后那场追逐大战可是看得人心惊胆寒。
　　贺峥这两年在联邦高层可是混出了名堂，他在缓刑期过后就毫不犹豫去参军，先是在军队里混了两年，身为S级Alpha，战斗力在同级中也是尤为恐怖的存在，也得到了军方不少高层的赏识。
　　还曾经因为立过不小的军功，高层一度想提拔他为少校。
　　但是他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带着一身铁血气质，从军部杀进了政界，并且在短短两年内，成功坐上了联邦最高权限九大议员之一的位置。
　　要知道，因为他们平均寿命和衰老时间延缓了的原因，他们之中能当上最高议员的人，最年轻也在50岁之后。
　　而贺峥，今年才32岁。
　　他的背后不仅有佐伊家族、费曼家族的支持，还与军部的卡塞斯上校关系密切。自己也有一番铁血手腕，头脑清醒理智，不轻易受人摆布，也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之前票选议员的时候，贺峥的国民支持度也一直很高。
　　霍尼格其实并不太想与他对上，但是他又打心里看不起这样的毛头小子。
　　但是看贺峥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又有些发怵。
　　他今年已经快80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平均年龄两百来岁的人群中并不算老，议员虽然每五年选一届，但是按照贺峥的支持率加上他背后的助力，短时间内只怕很难被换下去。
　　他现在跟贺峥对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霍尼格冷哼一声，不再讽刺，但也没有举手同意。
　　贺峥说：“大家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就继续吧。”
　　会议厅里又安静下来，不过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一只手缓缓举起。
　　是淮南。
　　作为在场唯一的Omega，平时他在这群Alpha的无形的压力下并不敢第一个表态。
　　可是今天不同了。
　　他在贺峥身上，看到了一个Alpha的担当，看到了作为一名议员的责任，也更让他看到了平权的希望。
　　或许今天的法案修改不会成功，或许他以后会被排挤针对，或许这会触怒一部分人的利益。
　　可是那又如何，他是联邦议员，在当初踏进这栋大厦的时候，他曾宣过誓，要为了公民的幸福，为了联邦的繁荣而奉献。
　　他不能再逃避了。
　　淮南说：“我也赞同贺峥阁下的提案，作为一名Omega，我深知这条法律对广大Omega公民是及其不友好的。”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也举手，“我也赞同，在看了这么多的数据之后，我深感触动，当法律的制定下给人带来的不是保障，而是压迫和灾难，那法律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
　　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最后表决结果：两票反对，两票弃权，五票同意。
　　婚姻法237条被联邦议院通过删除，并对其相关法条进行修订，等下面的其他提案送上来通过一起修改后，于年底正式生效。
　　这个消息的颁布，让许多深受其苦的AO喜极而泣，当然，受害更多的还是Omega。
　　毕竟Alpha如果意外标记了他们虽然是需要负责，但是就像那个案子里一样，即使Alpha后来出轨了，但是原配仍然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他。
　　相较来说，Omega更是长期处于一种弱势地位，许多时候，都被看作是Alpha的附庸，这是几百年来烙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
　　并不是无人不想改变，只是，很难。
　　一个社会的进步，一个国家的发展，一种意识的觉醒，都是在无数人的努力下踩着血泪前行的后果。
　　贺峥或许只是推进了一条法案的修改，但是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无疑是一种进步。
　　而他，也将会被很多人记住。
　　网上甚至还专门为贺峥开了夸夸论坛贴。
　　下面夹杂着一些Omega的诉苦，述说他们这些年的不易以及被社会环境压迫的痛苦，但随后，又都对贺峥表示了感谢。
　　1L：真的很感谢贺峥，当时那个议案大会我看了直播，真的太不容易了，这个提案从月初开会的时候就被否决了好几次，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争取来的，我看到他的眼底都有了一层黑眼圈了。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Alpha可以为Omega的权利做到这个地步，只想说，贺峥阁下，辛苦了！
　　2L:回楼上，我也是，会议期间我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当贺峥说起那些案例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哭了，没有体会过的人真的无法感受那种绝望。
　　我妈妈就是Omega，她大学的时候真的很优秀，本来都打算出国留学，却被他们学校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标记了，他不得不放弃学业跟他结婚生孩子，Alpha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妈一辈子在家里伺候他，婆婆对她也不好，要不是为了我，妈妈可能早就不在了。
　　但是我真的宁愿妈妈没有生我，我宁愿她现在在国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找个爱她的人，一辈子幸福下去，也不要被这个人渣毁了一声。
　　5L：抱抱楼上的姐妹，你妈妈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你也是你妈妈的救赎呀，恭喜你，以后阿姨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洗标记，去摆脱不幸的婚姻了，祝你们幸福！
　　6L：救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要变成地中海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帅？我上一次看他这么帅还是战场回来授勋的时候。
　　8L：哈哈哈楼上夸张了，这才几年，不过这次真的想喊话贺峥：出来挨夸！
　　11L:因为我也是A，之前一直没觉得这个法条有什么问题，之前贺峥提出这个法条修改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只是新官上任，为了博眼球哗众取宠。
　　但是当我看到他拿出那一沓沓资料的，细说那一件件惨案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世界不是没有黑暗，只是我之前没有在意，也从来不会往自己身边联想罢了。而他作为A，却能用心把它们收集起来，他真的太好了，我一个A自愧不如。
　　12L：只有我注意到贺峥小时候过得这么惨吗？他那个渣爹真的好坏呜呜呜，刚刚去查了一下，他的爸爸在他15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那个渣爹是五年前才去世的，还给自己立深情人设，气死我了！
　　35L：啊啊啊啊啊，贺峥杀我，他真的好帅，我记得议员阁下好像还是单身诶！！！这么帅的A没道理单身啊！
　　17L：说实话我以前蛮反感贺峥的，因为他逃婚，丢下诺格纳一个人被那么多人笑话，当时就觉得他挺不负责任的，但是后来我听说贺峥当时逃婚是因为他喜欢的Omega出事了，而且他和诺格纳之间也没有感情，他们好像结婚是有其他原因，加上现在他做的这些事，我真的被他吸引住了。
　　30L：不知道17L哪儿听来的洗白言论，逃婚就逃婚，没人否认他的功绩，也不用刻意掩盖他的过错，毕竟所有人都不是完美的，大可不必这么美化他。
　　66L：回30L，这个我好像也听说过，感觉不完全是假的，而且诺格纳也在两年前结婚了，他跟贺峥依旧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这些年贺峥一直都单身，我看他出席一些场合都是一个人，莫名觉得他好孤独啊。
　　77L：操，突然就想到他之前抛下一切，那么多人都拦不住他，但是他最后想去的地方却只是一家医院，可他最后也没进去，因为精神力耗尽被打晕了，要是这样，他不会遗憾一辈子吧？感觉自己突然吃了一口陈年刀。
　　108L：别说了，我本来是想看你们夸他的，现在突然难受了......﻿


第81章 别扭的人
　　而对于这些贺峥都不知道，他此刻正窝在车里，紧闭着眼，指节用力地揉了揉眉心，神情满是疲惫。
　　连续差不多一个月的连轴转，即使是他也受不了。
　　更何况其实他的狂躁症这些年并没有痊愈，诺格纳研制了一种强效药，可以暂时让他躲过检查，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但是这种药的副作用对身体伤害很大，并且他下一次发作的时候，情况也会随之加重。
　　这些年因为身上所用的药物剂量太大，加上他的心理状况也出了很严重的问题，贺峥远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健康。
　　陈安坐在驾驶座上，瞥了一眼后视镜，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默默等待着贺峥缓过来。
　　贺峥有些头疼，他戴上自动按摩仪，机械共振带起轻微的响动，在他头上的各种穴位按摩，让他的头疼得到片刻疏解，但心里依旧是焦躁不安。
　　不过这么多年，他又有几时安心过。
　　“有消息吗？”
　　陈安说：“没有。”
　　这几乎是每天必然重现的场景，每次贺峥不管在做什么，一见到他，就会问起这样的问题。
　　而他的回答这些年从来没有变过。
　　贺峥深深吸了口气，即使是在会议厅面临重重困难，他都可以面不改色，但是没有姜逸的消息却让他几乎要疯掉。
　　陈安看他这样，顿了顿，虽然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说：“阁下，这五年都没有消息，说不定他们已经......”
　　“闭嘴！”贺峥陡然睁开凌厉的眸子，“我说他们还在他们一定就在这世界上某个地方，国内找不到那就去国外找，城市找不到那就去乡村，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种话！”
　　陈安攥紧了方向盘，却是心中哀叹。
　　不知道是因为那两年参军生涯，还是因为狂躁症越来越严重了，贺峥的脾气也越来越暴戾敏感，常常容不得别人反驳他，且他晚上经常失眠多梦，白天还要忙着政务，贺峥的身体检测已经有多项指标不合格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这些年贺峥从未有一刻放弃过那两父子，每每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总是亲自跑大老远去迎接，然而去的时候有多高兴，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可是尽管如此，所有人都告诉他，姜逸和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可他还是坚信他们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坚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们，并且依旧乐此不疲地奔向下一个地点。
　　不过大多时候陈安觉得，贺峥更多是在安慰自己，因为他接受不了那两人不在世的事实，因此才这样自我安慰，以此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外人眼里他风光无限，只有陈安知道他每个夜里都是如何熬过的。
　　贺峥似是不想跟人争辩这种事，也没再追究，对陈安说：“送我去机场。”
　　陈安欲言又止，即使E市离中央之城很远，他依旧要每天坐两个小时飞机赶回去，就是为了回姜逸曾经住的那个地方。
　　他似乎总觉得，某一天那个人一定会再推开门进来，他怕姜逸回来了找不到他又会难过。
　　他觉得贺峥外表看着真的很正常，他处理政事的时候，有条有理，几乎从不出错，甚至面对其他议员的多方刁难，都能够轻易化解，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政客。
　　但是一遇上姜逸的事情，不得不说，陈安有时候也会怀疑他疯了。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比如某天醒来后，说要他去帮他订一批南极的罗宾鱼。
　　陈安记得他不爱吃鱼，就多问了一句。
　　贺峥那天心情貌似很好，就回答他说：姜逸想吃。
　　陈安沉默地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就壮着胆子说：“姜先生不是还没找到吗？”
　　随即他看到贺峥面上的表情一僵，仿佛如梦初醒，却又有些恼怒地看着他。
　　陈安不害怕了，只觉得心闷，他才知道，贺峥或许是做梦，或是产生幻觉了。
　　而他，惊扰了他的美梦。
　　又或者贺峥有时候和人谈生意，经过商场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些儿童玩具店，他会突然停下来，看了许久之后，喃喃道：“我记得，是个男孩。”
　　然后他不顾对方惊诧的眼神，走进商场买了一大堆玩具。
　　对方合作商问陈安，“阁下有孩子了？”
　　陈安只得赔笑道：“不是，是阁下亲戚家的小孩。”
　　思绪回转，陈安摇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只在分别后给他发了明天的行程安排，以及提醒他记得去诺格纳那里接受检查。
　　贺峥也不知听没听，到达E市，他出了机场，这边也安排了人来接应，车一路开到了他家别墅。
　　贺峥回来习惯性地打开姜逸的房间去看看，看到里面没有人，面上也没有露出特别失望的表情，亦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他把门轻轻合上，出来看着阳台上的勿忘我小花。
　　一簇簇清淡精巧的紫色小花开在夜里，风中带来幽郁的花香，带着一丝淡淡的清苦味。
　　勿忘我的花期很长，E城比较暖和，直到最近才有开败的迹象，但是一棵植株寿命只有一年多，因此他每年都要留下一批种子，洒在花园中。
　　但是他太忙，来不及照顾，他又不想让别人随便踏进他和姜逸的家。
　　就这样，花被他种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种花人，将花放在园中，却没能好好照顾。
　　终于在去年的时候，他在花盆里种的那株勿忘我发芽了。
　　贺峥很高兴， 因为在这个孤单冷清的房子里，终于有让他牵挂的东西。
　　他要照顾他的花，所以他要时常回来看看。
　　不过这株花被他照顾得很好，姿态端庄，长势喜人，淡雅的紫色小花瓣让他感到心绪平和了许多。
　　花前两天才松了土，花叶上也没有长虫，因此他只是给花浇了一点水。
　　随后他坐在阳台的小椅上，看着那株花，陷入了沉默。
　　他可能想了很多，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日子总是这样虚无地消磨，从他走后，他就费尽心机去找人，找不到人的时候，就将自己投入到无尽的繁忙中，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而这里，是他繁忙之余，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片净土。
　　他可以在这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冷静，将自己的灵魂放空。
　　房间里没有开灯，今夜也没有月亮，院里的桂花树上了年头，长得十分高大，风摧叶落，残花也卷了一地，但是他没有管。
　　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却也十分痛苦和煎熬，他睡不着。
　　在阳台枯坐了半夜，风愈发大了。
　　有冰凉的雨水低落到他脸上。
　　贺峥面无表情地起身，将那盆花搬了进来，随后自己去了姜逸的房间。
　　他在黑夜里躺下。
　　他不曾给自己留过一丝念想，除了墙上淡淡的血迹仍旧存在，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他。
　　其他的就连原本房间里残存的那一缕淡淡的信息素，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匿无踪。
　　可是他仍旧喜欢在这里过夜。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想象着姜逸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他的心里会有一点安心的感觉。
　　姜逸的房间里沾满了桂花香的信息素，如果是以前，姜逸一定会很开心的，但是现在，贺峥觉得，他应该会很厌恶自己身上的味道吧。
　　他又梦见姜逸了。
　　他大三那年，姜逸经常来他们教室蹭课。
　　别人都不敢坐他身边，只有姜逸毫无顾忌地坐过来，也不管他的意愿，自顾自地跟他谈话，可以说真的非常讨厌。
　　姜逸递给他一支玫瑰。
　　这仿佛是他标准的开场白。
　　每次他找他说话的时候，都会以一支玫瑰作为开场。
　　他厚脸皮地凑过来，看着他书上的字，笑着把胳膊伸过来，说：“学长，你字写得那么好看，帮我签个名呗？”
　　贺峥没有接他的玫瑰，看了看他白细的胳膊，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啊，”姜逸说，“我就是看你的字写得特别好嘛。我可是专门翘了课来陪你的，你就帮我写一个吧。”
　　贺峥冷冷道：“我不需要人陪。”
　　姜逸讪讪地把手收回去，嘀咕道：“说不定呢，说不定你以后就需要我了。”
　　贺峥从来不会需要谁，因此这话在他耳中听着特别可笑，“你再捣乱我就让教授把你丢出去。”
　　姜逸不说话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给他签，姜逸也不打扰他，自己拿了笔在胳膊上画了一个蹩脚的爱心，然后写上贺峥的名字。
　　贺峥瞥了一眼，有些无语。
　　好端端白生生手臂，就被他拿来胡乱涂鸦。
　　姜逸觉得无聊，就自己趴在桌上，看着他被拒收的玫瑰花，拿过来扯下一瓣一瓣吃掉。
　　贺峥皱眉，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玫瑰有毒素。”
　　姜逸笑嘻嘻道：“你关心我啊？”
　　贺峥冷哼一声，不管他了。
　　姜逸看起来因为他这一句话显得有点开心，又自己解释道：“这玫瑰没毒，我自己家培育的新品种。”
　　姜逸一直跟贺峥小声说着自己家的玫瑰园，贺峥也不回应，自己听课，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最后身边说着说着身边没声了，贺峥侧过头，看到身边的少年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
　　中性笔的笔帽没有盖住，戳到他的侧脸上，染上墨点，并且墨点在逐渐扩大。
　　布偶猫成了一只花脸猫。
　　贺峥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是有点想笑，冷漠的脸又生生收住了。
　　他看着姜逸惨不忍睹的脸，刚想伸出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随即收回，只是将他的笔轻滚过来，盖上笔帽。
　　那是约莫夏天的时候，阳光照进窗台十分刺眼，给他的身上镀了一层光。
　　姜逸睡得很香，让贺峥甚至一度怀疑他不是来泡他的而是来找地方睡觉的。
　　刺目的光打在他眼底，卷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把小扇轻摇。
　　淡淡的信息素幽香让他感到一丝奇妙的感觉，许是因为契合度的影响，他觉得这个人有种格外的耀眼，有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直到讲台上的老教授又讲到一个知识点，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看姜逸看愣神了。
　　贺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随即转过头，将窗帘拉上，遮挡了阳光，正襟危坐，不再看他。
　　贺峥是一个很别扭的人。
　　分明是自己被光吸引，却又怪光刺得他眼睛疼。﻿


第82章 敌意
　　黎明的微光从遮住的窗帘缝隙中爬进来，光线并不强烈，贺峥睡眠很浅，他猛地睁开眼。
　　他攥紧自己的心口，感到一阵抽搐般的疼痛，眼底闪过一丝惊悸和懊悔，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贺峥茫然地看向四周，意识到又是梦，心脏才缓缓调整失控的节奏。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梦见他和姜逸的过去了。
　　事实上，这个梦已经算是他记忆里比较友好的一段过去了。
　　因为他的姜逸的过去，大多是不堪回望的。
　　那些事情似乎已经太过久远。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但是直到当梦境将他的记忆窥探深挖，将一切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他才发现，关于姜逸的一切，他其实都记得。
　　记得他的笑容他的欢乐，他的痛苦他的绝望。
　　记得自己是如何将那样一个满腔热忱乐观爱笑的人逼成了那个样子，看着他苦苦挣扎八年，那一腔浓烈的爱意，终于在无声中悄然消逝。
　　他看到自己脸上流露出的厌恶表情，听见自己说出最无情最恶毒的话，看到他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渐渐苍白，听到他哽咽无助的哭声。
　　贺峥感到很痛苦，这种梦与其说是怀念，不如是对他的折磨。
　　在梦里他就像个悬浮于上空的灵魂体，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些年都对姜逸做了什么，也越来越害怕，他时常想，如果他还能找到姜逸，他真的会原谅自己吗？
　　这些年，这些记忆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每回望一次，他便多痛苦一分。
　　但是他却几乎从来没有让人给他开过安眠的药物。
　　因为比起一次次面对过去时的痛苦和后悔，他更怕梦不到姜逸。
　　他现在，也只能在梦里才能见他一面了。
　　偶尔他也会靠酒精来麻痹自己，但更多时候， 他不得不碍于身份和工作原因，被迫暂时“忘记”这些过去，投入繁忙的事业中，只在无人的夜里默默舔舐着伤口。
　　贺峥侧身去拉开一旁的窗帘，昨夜下了雨，空气中浮动着水雾，看起来有些潮湿阴暗。
　　他揉揉脑袋，打开手机，看到诺格纳昨晚给他发的消息，要他今天去接受一趟检查。
　　贺峥找借口推了，只让自己的私人医生过来帮自己简单测了下血压和心率。
　　私人医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阁下，那个强效药对您的影响太大了，你的血压和心率都极为不正常，这是很危险的，您如果情绪波动过大，很有可能产生晕厥现象。”
　　贺峥不太走心地听着，其实或许怎样来说，对他都无所谓，五年销声匿迹杳无声息，足以逼疯一个等待的人。
　　“帮我准备两支抑制剂，过两天下午我要去T市出差。”
　　私人医生愕然，随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又不是没人劝过他，路菲、贺嵘、诺格纳，或是身边其他人，都在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自虐般地拼命工作，完全顾不上自己这具身体。
　　贺峥赶走了私人医生，拿着手边一沓文件看了起来。
　　他有些口渴，打开小几下的抽屉，里面只有一袋早已经过期变质的茶叶。
　　贺峥顿了顿，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舍不得喝，也舍不得扔。
　　只要他给他准备的茶叶还放在这里，就可以证明，他其实并没有丢下他对吧？
　　贺峥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贺峥是下午飞往T市，晚上到达的。
　　他作风向来低调，出行也只带陈安一个人，来接他的人知道他的习惯，也并没有大张旗鼓。
　　虽然如此，现在的贺峥可是一个动辄轰动大众的人物。
　　他虽然没有太高调，但是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
　　这次出差是要去当地政府做一些交流和考察，也是十分有意义的一趟行程。
　　姜无念小小的身躯拖着自己捡的破烂，站在回收站门口等着收废品的老头称重。
　　老头家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一些新闻。
　　姜无念家里没有电视，有时候路过别家的时候，由于好奇心，也忍不住想暼两眼，毕竟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新闻里正报道着最近风头大盛的国会议员贺峥来到T市与市政府进行政事上的交流。
　　姜无念不懂其他的，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盯着镜头焦点下的那个Alpha。
　　Alpha五官硬朗锐利，或许是去从过军的缘故，身姿笔挺，通身气质周正严肃，面上不苟言笑，微微蹙起的眉，甚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和漠视一切的矜贵。
　　镜头下的他非常帅气，Alpha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仿佛在行走间爆发。
　　姜无念前段时间听说过这位阁下的事迹，不过他不太懂他们口中说的什么军衔，什么法案，只知道好像所有人都崇拜他，都敬爱他。
　　甚至他还会听见一些大人议论起贺峥的婚姻状况，他们说，要是谁能嫁给这个的Alpha，那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言语间无不充斥着向往和激动。
　　姜无念听得半懂不懂，也对这人有点好奇。
　　但是今天他出现在镜头下，姜无念眼神却有些不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一个人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他就是对这位人人都夸赞称颂的议员提不起半分好感，甚至带着天然的敌意。
　　或许是他那一头纯黑的发和眼，亦或是那冷漠的气质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总之，他很明确地感受到，他不喜欢这位议员阁下，虽然他的喜恶并不会影响那样的大人物半分。
　　他回过神，收废品的老头已经将废品重量称好，将钱递给他。
　　姜无念接过钱，听到老头说了一句，“T市，不是我们这儿吗？这种大人物竟然会来我们这里。”
　　姜无念攥紧了拳头，再次向电视机看去，内容已经换了下一条新闻。
　　他攥着手里的几毛钱赶回了家。
　　姜逸最近病了，秋冬交替的时候下了两场雨，姜逸的腰痛又犯了，加上感冒，被折腾得很不是滋味。
　　姜无念走回家的时候，听到姜逸撕心裂肺的咳嗽。
　　而当他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拿钥匙要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咳嗽声就渐渐微弱了。
　　姜无念踮起脚，将钥匙插进锁孔里，看到姜逸正扶着腰佝偻在半人高的衣柜边。
　　姜无念赶紧跑过去，将姜逸扶到床上。
　　姜逸偏头压抑住几声咳嗽，转头对姜无念温和笑道：“最近外面冷了，你别跑远了。”
　　姜无念点头，给姜逸打手势：我就在附近。
　　又比划道：爸爸在做什么，怎么不好好休息？
　　姜逸看着手中的针线，说道：“你上次不是捡了一个书包回来吗？我看你喜欢，打算给你缝一缝，应该还能用。”
　　“这场秋雨过后降温快，马上入冬了，你的棉袄破了线，也要缝的。”
　　姜无念抿紧嘴唇：这些可以等爸爸病好了再做的。
　　姜逸摇摇头，宽慰道：“没事，我就是一点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姜无念见劝不动爸爸，只好像以前那样，抱住爸爸的脖子和爸爸贴贴脸，表示亲昵和安慰。
　　剩饭姜逸一早就热在了电饭锅里，姜无念准备去热一热中午的剩菜。
　　姜逸坐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拉住他说：“你去拿碗筷盛饭，我去热菜。”
　　姜无念知道姜逸是怕他烫伤自己，只好顺从地点点头。
　　衣柜上贴了一小片镜片，姜无念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他的脸型和嘴巴跟姜逸很像，显得人气质柔和，但是他的眉眼却很锐利，深色的瞳仁中，掺杂一点浅淡的紫色，加上姜无念从没说过话，总给人一种冷傲孤僻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姜无念心中想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的。
　　姜逸看他净顾着扒碗里的饭，给他盛了两勺汤，又将中午剩的一点肉夹给他。
　　父子俩平日里肉吃得比较少，因此姜逸基本上都将肉给姜无念吃。
　　姜逸问：“念念，在想什么？”
　　姜无念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着爸爸因为生病有些疲惫的笑和瘦到脱相的面容。
　　想起那个在镜头下光鲜亮丽，被万人敬仰的Alpha，不知为何，小小的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仿佛有什么亟待爆发。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筷子，手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着。
　　小手突然被一只大掌包裹，姜逸走过来，蹲下身，“怎么了？是不是外面那些孩子欺负你了？”
　　姜无念看着温柔的爸爸，眼眶蓦地红了。
　　他对摇摇头，对他比划手语：爸爸，念念会保护你的。
　　姜逸一愣，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孩子的话却是很感动的。
　　他摸摸姜无念的额头，认真地对他说：“好，爸爸记住了，不过念念要乖乖吃饭，才能长高高，长高了才能保护爸爸哦。”
　　姜无念埋头在他颈间蹭蹭，有些话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姜逸拍拍他的背，心想着念念这么粘人，以后分化成Omega的概率或许比较大。﻿


第83章 他的气息
　　贺峥来T市的两天，除了网上有些网友比较激动，想跑过来远远看一眼，其他的倒是没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贺峥也不是明星，许多人还是要忙着做自己的事，且他不是在政府大楼跟当地市长和其他政府人员交谈，就是去外面实地考察一些建筑和设施，路上有市长叫来的保镖跟随，他们也不敢贸然去打扰政府人员做事。
　　因此贺峥这一趟出差还比较顺利。
　　这天他和工程部门打算跨城区去另一边看看当地的水利大坝，这时候用不着市长亲自陪同，只需要相关的负责人一起去就好了。
　　因此贺峥身边就带了一个陈安，以及两个政府人员。
　　贺峥因为来了易感期，打了两支抑制剂，在酒店里耽搁了一会儿。
　　这会儿到了城边，临近中午，贺峥看着手腕上的表，率先开口道：“先去吃饭吧，大坝晚点去看也行。”
　　贺峥不摆架子，也不为难人，就像是征询意见般询问了身后两个政府人员，两人点点头，其中一个说：“附近有家大酒店，我现在订——”
　　“不用，”贺峥随手指了路边一家饭店，“就这里吧。”
　　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两天了，只想快点回去看看他的花，因此并不想浪费时间。
　　那两人见贺峥虽然冷了一点，但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车停靠在路边，陈安下车，给贺峥打开车门。
　　贺峥习惯性地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
　　这是他每到一个地方养成的习惯，就像他习惯性每天问陈安找人的事有没有消息。
　　就算姜逸洗了标记，他们拥有99%的契合度，对于信息素的感应也比其他人要强，但是也仅限于半径十几米的左右的范围，更何况姜逸的身体不太好的话，信息素的存在感会更加微弱。
　　毫不意外，依旧没有感知到丝毫关于他的信息素，贺峥掩下眸底的失望，恢复了一贯冷漠的神色，抬步往之前说的一个小饭店走。
　　就在他要收回感知的瞬间，脚步却猛地一顿。
　　陈安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看着眼前高大的Alpha，问：“阁下，怎么了？”
　　贺峥没有回答，心绪涌动得厉害，他极力抑制住内心狂喜，又担忧刚刚那一刹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屏住呼吸，又重新用精神力探知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感知错误，的的确确是有一缕微弱的信息素，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探知能力比较强，可能差一点就错过了。
　　贺峥朝着那个方向向前，几乎是要用跑的。
　　后面两个政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淡定如斯的议员阁下会如此急切。
　　陈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同样也感到有一丝怀疑，因为贺峥思念成疾，出现幻觉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的。
　　但是他没有出声阻抗，而是快步跟了上去。
　　后面两个人小声问陈安，“陈助理，阁下这是？”
　　陈安轻轻地摇摇头，小声回应，“抱歉，阁下现在可能有点私事。”
　　两人也不再多问，跟随陈安一起跟上去。
　　四人辗转间走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有点阴暗发潮，带着难以言说的气味，平日里的清洁工应当也不会太在意这里。
　　不过这是老城区这边普遍存在的街巷。
　　两个政府人员有些吃惊，毕竟他们早就听说这位议员阁下可是有严重洁癖，这种地方，平日里他怕是从不会踏足。
　　然后他们就看见贺峥停在巷子里，缄默无言。
　　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贺峥感知到的勿忘我的信息素就在这里，可是这里只是一条阴暗小巷，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感知错误，他一定，一定就在这附近。
　　巷子的另一端，姜无念被几个半大的孩子拉扯着书包。
　　姜无念营养不良，个子比同龄人矮小，力气也很小，他努力拉住书包的带子，瞪着眼无声地怒视他们。
　　“你看什么看，这就是我的书包，你这个野种、小偷！”其中一个小胖子说。
　　姜无念一言不发，却是攥紧书包不放手。
　　原来姜无念前几天在垃圾堆里捡到这个书包，书包已经坏了，还很脏。
　　但是姜无念很想要一个书包，看着没人要的，就自己捡回去。
　　爸爸帮他把书包洗干净，又拿针线缝好，书包上缝合的地方还有爸爸给他绣的一只大脸花猫。
　　姜逸身上有点针线功夫，但是实在不多，虽然绣的奇奇怪怪的，但是姜无念很喜欢。
　　他的破衣服上面多多少少都有点爸爸的“高超的”绣技施展的痕迹。
　　他背上自己的第一个书包，难掩欣喜，就感觉自己好像也跟别的小孩一样，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虽然他知道爸爸没有钱给自己上学，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但是能有一个新书包，这对于五岁的姜无念来说，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于是他今天在家写完爸爸给他布置的作业，就想背着新书包出来走走，感受一下背着书包去上学的乐趣。
　　没想到出来就碰见了筒子楼里的其他孩子，他们平日里在父母的引导下，知道了姜无念是个没有父亲的小哑巴。
　　这些孩子虽然家里不算有钱，但是父母基本上都在附近的厂里或是店里上班，劳动力充足，每个月省吃俭用下来，孩子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差。
　　他们或许也分不清善恶，只觉得自己在姜无念这个小哑巴面前很有优越感，总是笑话他是没父亲的小野种，小哑巴。
　　天真的残忍最是可怕，他们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却能在受害者身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而今天恰好是周六，孩子们不用上课，基本上都会在附近这一片玩耍，因此他们看到姜无念就想去欺负欺负，而当他们看到姜无念背上的书包时，一个小胖子突然就大叫起来，“小偷，你这是哪里来的，这是我的书包！”
　　姜无念跟他们比划手语，说这是自己在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是这些孩子哪里懂得他瞎比划什么，听说同伴的东西被偷了，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冲上前去抢书包。
　　姜无念解释不通，也抢不过他们，只能紧紧攥着不放。
　　小胖子怒了，猛地推了他一把。
　　姜无念被推倒在地，地上有许多沙砾碎石，他的手擦到地面，很快就被蹭破了皮。
　　姜无念疼得皱眉，却发不出声音。
　　他恨恨地瞪着这群人。
　　“明明是自己偷了东西，还敢瞪我们？”有个小孩不服气地瞪回去。
　　“怪不得我妈妈说他是个小野种，肯定是因为他偷东西，所以他父亲才不要他的！”
　　姜无念听他们这么说，心痛恨意更甚，捡起身旁的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
　　刚好砸到那个小胖子，小石头砸到身上有点痛，小胖子哎呀一声，随即怒道：“你还敢打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罢几个孩子就上前要去抓他，姜无念也顾不上手心疼，伸手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孩，从小巷子里跑了出去。
　　身后几个孩子这下更是有了要教训他的理由，连忙跟着追出去。
　　姜无念一路朝巷子外狂奔，他也不是没被打过，只是他不想让爸爸看见他身上的伤担心。
　　巷子里的光线太暗，他跑太快没看清，等到了面前，才看到有几个大人站在巷子口，他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啪叽一下撞到最前面那人的腿上。
　　眼前的人太高，像一堵墙，姜无念只能勉强够得到他的大腿。
　　材质极好的布料蹭过他的脸颊，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姜无念经常生活在这些市井偏地，知道这片的人基本不会穿这么好的西装，也不会有这么独特的气质。
　　他有些懵然地抬头，随后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姜无念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
　　后面的政府人员看到有人撞到了贺峥，赶紧要去把那个小孩拉开。
　　贺峥看到那个孩子，眸子猛地一颤，他刚想开口说什么。
　　小孩身后却跑出来几个孩子。
　　那个小胖子气喘吁吁道：“终于抓到你了，看你往哪儿跑！”
　　随后他也看到贺峥几人。
　　几个小孩哪里遇到过气场这么强的大人，登时吓得不敢说话。
　　陈安正想劝贺峥离开。
　　贺峥却罕见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小孩怯生生地说：“叔叔，我、我们在抓小偷。”
　　陈安虽然不知得贺峥怎么会去管几个小孩之间的矛盾，却还是主动问道：“怎么回事，抓什么小偷？”
　　那几个小孩儿哪儿还有刚刚凶狠的架势，说话都不敢看贺峥，但是想着他们这边是站在正义一方的，倒也不是完全开不了口，“是，是姜无念，他偷了大胖的书包！”
　　姜无念？
　　贺峥听到这个姓，猛地回头去看刚刚撞到他的那个孩子，而他身边哪儿还有那孩子的身影。
　　贺峥心中狂跳，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往巷子外跑。
　　可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群里，他哪里能找到一个几岁小孩的身影。
　　一定没错的，那个孩子身上带着姜逸的气息，他一定跟姜逸有关系。
　　但是是什么关系，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孩子，眉眼长得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贺嵘说，姜逸怀的是个男孩。
　　刚刚那个小孩，大概也是四五岁的样子，他还姓姜......
　　一定就是了，那一定是他的孩子。
　　贺峥手指不住发颤，难掩内心激荡。
　　如果孩子在附近，那么姜逸，他一定就住在附近。
　　不一会儿，陈安从后面追上来，跟贺峥说：“阁下，都问清楚了。”
　　陈安跟了贺峥这么多年，那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看到贺峥如此激动，又想到刚刚他们说那个孩子姓姜，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还是第一时间就帮忙打探消息。并且把两个跟随而来的政府人员打发走了，让他们去附近的饭店里先吃饭，等贺峥事情忙完了就去找他们。
　　两人自然不敢有意见，说完就离开了。
　　“那个小孩叫姜无念，来自一个单亲家庭，跟他爸爸住在这附近的筒子楼里，”陈安看了贺峥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问过附近的人了。”
　　“他爸爸叫姜逸，是只布偶猫Omega。”﻿


第84章 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已修】
　　贺峥怔愣了一瞬,陈安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这样的表情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脸上，似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又似乎是想到姜逸和那个孩子，有种偌大的不真实感，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过贺峥很快就回过神，随即便急切道：“他们住在哪儿？”
　　*
　　姜逸正在家里准备做饭，门外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姜无念跑了进来，看到姜逸在灶台前，连忙过去拉他的衣角。
　　姜逸照往常一样说：“念念，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呀，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他说完，姜无念却没有动。
　　姜逸回头，看到他灰头土脸的，小书包也不知所踪。
　　顿时有些吓住了，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些孩子欺负了？”
　　姜无念摇摇头，跟他比划着什么。
　　姜逸却看到他手上的擦伤，“哎呀，怎么破皮了，都流血了，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一会儿爸爸带你去找他们。”
　　姜无念却顾不上伤口，急切地跟他比划。
　　姜逸看懂了他的比划，但是又有些看不懂。
　　念念的意思是，他遇见了坏蛋，让爸爸带他离开，害怕坏蛋欺负爸爸。
　　姜逸有些茫然。
　　“你遇见了谁？他为什么要欺负我？”
　　念念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因为他年纪太小，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贺峥，或许是小孩子的直觉，他隐隐觉得自己跟贺峥有些关联。
　　可没想到他刚刚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贺峥。
　　姜无念很害怕，虽然他不太懂大人之间的事，但是他觉得贺峥不像个好人，自己刚刚撞了他，也害怕他找到家里来欺负爸爸。
　　姜无念又给他比划：爸爸，我们报警好不好？
　　姜逸有些犹豫，姜无念虽然年纪小，但是他向来很懂事，从来没有到跟他说要报警这么严重地步，如果不是遇见了很害怕的事情，肯定不会轻易这么说。
　　但是姜逸很难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什么，也怕是什么事情给孩子造成认知错误。
　　而且现在他并没有厘清来龙去脉，也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说。
　　就在姜逸犹豫的时候，姜无念一直很慌张地看向外面，生怕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要冲进来。
　　姜逸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孩子。
　　“好吧，爸爸这就去报警。”
　　只不过他刚刚拿起电话，虚掩的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那道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有些急切，却又怕惊扰了他们在努力克制。
　　因为房间里不怎么透光，筒子楼里大多数人家也都互相认识，因此白天有人在家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不会把门完全关闭。
　　而现在，那道门外可以看见外头的一缕阳光，还有阳光下那道高大的黑影。
　　姜逸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姜无念紧紧搂在怀里，有些虚张声势地问：“谁呀？”
　　门外的贺峥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要冲进去，但是又怕吓到他。
　　他踏进这栋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贺峥一直不敢相信，五年间这么苦苦追寻，找到他自己都快要绝望，却没想到还能有再得知他消息的一天。
　　这个孩子无意间撞上了他，身上还带着姜逸的信息素。
　　饶是贺峥，现在也不得不相信，有些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他忍不住想，这是不是预示着他还有机会，还有和姜逸重来的机会？
　　他激动地赶过来，心中不断想着与他说的话，想对他道歉，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想重新追求他，想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当他走到这扇门前的时候，却恍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即使这道破旧的小木门并没有合上，他可以直接推开，但他没有这么做，依旧是克制地敲着门。
　　重来一次，他不想给他留下一丝不好的印象。
　　听到门内熟悉的声音，他竟一瞬间有些喜极而泣的冲动，但是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他也知道，自己还是吓着他了。
　　贺峥喉间发紧，声音尽可能轻，却还是掩饰不住颤抖，“姜逸，我来找你了......”
　　屋内的姜逸却是一脸震惊，随即更是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而后他又想到，五年前他自己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要他躲躲藏藏，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难不成是之前的麻烦找到他了？
　　那要怎么办，他没有一点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对他，会放过念念吗？
　　他会杀了他们吗？
　　想到这个可能，姜逸身子都紧绷了，因为太过紧张，甚至都忽略了贺峥的信息素。
　　他胆子一直不大，但是为了念念，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外贺峥感到有些失落，“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过也对，姜逸早就不爱他了。
　　分别这么多年，或许他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又怎么会记得他的声音。
　　他这样唐突出现，会不会又让他回忆起过去被自己伤害的事情，从而对自己更加憎恶。
　　贺峥不知道姜逸会怎么对他，站立的身姿呈现出不正常的僵直状态。
　　然而下一秒，他又听见姜逸厉声说：“我劝你们赶紧离开，我已经报警了！”
　　贺峥身子一僵。
　　陈安看着自家不会说话的老板一眼，赶忙开口道：“姜先生，请你别生气，我们没有恶意的。”
　　姜逸：“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陈安说：“我们也知道这次多有冒犯，如有唐突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们要是对您有恶意，现在就直接进来了不是吗？”
　　姜逸顿了顿，心头稍微一松，“你们想做什么？”
　　陈安说：“我们......”
　　他看了一眼贺峥，“我们是来拜访您的。”
　　姜逸闻言，试探性地站起身，“可我不认识你们。”
　　陈安有些诧异，他们两人说了这么多，怎么感觉姜逸还是一副戒备的模样，不像是知道他们曾经有过过节，而是给人一种陌生感。
　　他好声好气说：“我们几年没见您或许是不记得我们了，但是我们真的是来探望你们的，请您先开门，我们慢慢说好吗？”
　　姜逸转头对姜无念小声说：“念念，你去后面躲着好不好，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对也不要出声，等安全以后偷偷报警知道吗？”
　　他说着，把手中的电话交给姜无念，示意他去帘子后的厨房里躲着。
　　姜无念有些抗拒地拉了拉姜逸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去。
　　姜逸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有爸爸在，别怕。”
　　或许是因为空间并不大，房子隔音也不太好，Alpha的耳力又太好，因此轻而易举就听见了父子俩的对话。
　　他不自觉抿紧唇，想着姜逸对人如此戒备，住在这样破败的小楼里，治安环境这么差，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难，他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虽然当初他回到别墅的时候看到了姜逸放在桌上的卡，里面有他那些年给他的钱，但是后来他们那次“交易”，他也给了姜逸两百万，他一直以为姜逸有这两百万，至少日子过得不会太艰难。
　　他也曾尝试着利用那张卡上面的消费去向定位姜逸的行踪，但是他后来发现，那两百万在他交给姜逸不久后，姜逸就把卡里的钱取了出来，以至于他一直无法得知，那笔钱的去向，就下意识以为是姜逸转到了自己的卡里。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有着他不知道的某些事情。
　　听见姜逸的脚步声，贺峥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阳光倾泄进来，微微有些刺眼，姜逸眸子微眯，对上一双黑曜石般冷澈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姜逸的错觉，那本该是一双很冷的眸子，但是看向他时，里面却仿佛写满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姜逸看不明白，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看到面前的男人红了眼。
　　倒是把姜逸搞得有些迷茫。
　　眼前的人看起来的确没有恶意，而且他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有意无意向他靠近，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亲近。
　　他闻到了一股醉人的芬芳，比他在公园里闻到的桂花还要香甜，这样的信息素和眼前高大冷寂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极为不匹配，但是偏偏又找不出一丝违和感。
　　姜逸本能地悸动了一下，这是由于信息素吸引力带来不可避免的反应，且他发现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和眼前的Alpha信息素契合度高到甚至他不用去医院检查就能得出结论。
　　99%。
　　高到令人恐怖的地步。
　　贺峥看到他，红着眼上前，下意识想抱住他。
　　但是姜逸反应很快，下意识退后一步。
　　贺峥身形一顿。
　　姜逸不明白贺峥为什么面对他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他把一切都归结于由于契合度的影响。
　　不过姜逸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爸爸了，就算是遇上了契合度这么高的Alpha也要知道避嫌。
　　他压下生理性的悸动，对前面这个英俊高大的Alpha说：“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贺峥怔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是不敢相信，淡漠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痛色，“你已经把我......忘了吗？”﻿


第85章 这次，换我来爱你
　　姜逸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先生，努力回想着自己以前是否跟他见过面。
　　但是眼前的Alpha气质矜贵，面容英俊，跟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还跟他契合度这么高，姜逸觉得如果他之前见过这位先生的话，不至于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契合度的影响，姜逸对于这位Alpha先生还是很有好感的，因此他一脸歉意地解释道：“抱歉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贺峥满脸惊愕地看着他，看到姜逸眼里的神情不似作为，他一把抓住姜逸的手，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前的事，你都忘了？”
　　贺峥有些激动，以至于手上没有收住力道，姜逸哼了一声，“先生，你弄疼我了。”
　　贺峥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看着姜逸手腕上浮现的红痕，立马松开，“对不起，我......”
　　这时候，从帘子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把他向外推。
　　姜无念力气很小，只是借着冲劲儿把贺峥往外推了半步。
　　随即他护在姜逸的身前，大有护着姜逸不让贺峥欺负他的意思。
　　姜逸吓得赶紧把他拉回来，小心把人护在身后，有些惶恐地看着他，“抱歉先生，他不是有意的。”
　　贺峥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紧紧依偎，一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惊惧，一个愤怒，却都是全然对陌生人的态度，还是一个怀着恶意的陌生人。
　　贺峥哑然。
　　他实在想不到，他找了姜逸这么多年，再见时，他已经彻底失去记忆了。
　　他忘了他们过往苦苦纠缠的八年，忘了他曾经对他的辜负，忘记了家破人亡的痛苦，也忘记了他曾经那么爱他。
　　贺峥一时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他不禁想，没有他的日子里，姜逸是不是一直和孩子一起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他此刻对于姜逸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生活，让他们感到不安。
　　他意识到，姜逸的生活其实一直都不需要他。
　　如果没有他带给他的那些痛苦，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他，姜逸即使满身清贫，也可以过得很好。
　　那他还有必要找回他吗？
　　贺峥摇摇头，看着姜无念，“孩子几岁了？”
　　姜逸警惕而不安地看着他，又搂紧了孩子。
　　贺峥说：“很抱歉，我真的没有恶意。”
　　姜逸犹豫着开口，“五岁......”
　　陈安看他们这么尴尬，赶紧说：“姜先生，我们大老远来拜访你，一直站在外面也不是办法，能请我们进去喝杯水吗？”
　　姜逸咬咬唇。
　　陈安又说：“外面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太好不是，而且你周围邻居都在，我们要是真想伤害你，也不会这么傻在这时候过来了。”
　　姜逸看到对面楼里确实有好些人探出头来看，他也不想被人一直这么看着，只好牵着姜无念避开到一旁，“请进来吧。”
　　这间屋子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床，床对角就是一张小方桌，平时拿来吃饭以及给姜无念写作业。
　　后面有一个帘子，紧挨着厨房和卫生间。
　　几乎是一眼看完的布局，十分简陋。
　　姜逸有些尴尬，指了指桌边的两条凳子，“我们家就这两条凳子，不介意的话请坐吧。”
　　贺峥看了一眼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板凳，上面还带着一些洗不掉的污垢。
　　他犹豫了一下，陈安掏出绸巾要给他垫一垫，被贺峥制止了。
　　姜逸去开水壶里给人倒水。
　　但是想着平时家里没人，也没有准备多余的杯子，因此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和念念的水杯烫洗了一遍，然后给他们拿过去。
　　姜无念就站在帘子下，背靠着爸爸，不近不远地盯着两个外来的人。
　　陈安看了看姜无念，又在贺峥脸上瞥了瞥，还真像啊......
　　贺峥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头一次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问了一个废话，“你叫什么名字？”
　　姜无念没有搭理他。
　　陈安心里默默吐槽，贺峥这套近乎怎么搞得跟HR面试一样严肃。
　　陈安掏出口袋里的糖，递向姜无念，温声发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无念不为一颗糖果折腰，仍旧屹立不动，站在爸爸面前，生怕他们做坏事。
　　于是贺峥就和姜无念大眼瞪小眼，就这样看着对方不说话。
　　终于，姜逸出来了，解救了尴尬的陈安。
　　姜逸拿杯子放在桌面上，歉意道：“家里只有白开水了。”
　　陈安立马起身接过，“哪里哪里，麻烦你了。”
　　桌子的角落堆着几本书。
　　陈安很会和人套近乎，随口一问，“这是孩子的书本吧，还有算术题呢，这么早上一年级？”
　　姜无念跑过来抱住姜逸的腿，姜逸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现在还没上学。”
　　陈安笑道：“哦，也是，孩子也不大，也不着急。”
　　姜逸也只是含糊地回答了。
　　陈安说完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贺峥。
　　他突然意识到，孩子没去上学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年纪小，如果真的觉得现在去学校还太早，他完全可以不用给孩子买这些书了。
　　这孩子没有去上学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没钱上学，或是遇到了其他困难。
　　陈安能想到，贺峥自然也能想到。
　　他看着姜无念，说：“如果上学方面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陈安：“......”
　　他看到老板是真紧张，手指甲都要抠进手心了，也是真的很想讨好姜逸，可惜。
　　老板不会说话。
　　姜逸被直接点破了尴尬，更是尴尬了。
　　就算他需要有人帮忙，但是这人施舍一般的语气和不留情面的态度，让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况且他连眼前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他怎么能相信这个人？
　　陈安脚趾都要抠地了。
　　但是为了让老板不被赶出去，他还是笑着说：“说起来，姜先生真的对我们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姜逸嗯了一声,说：“我几年前出过事故，醒来后之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姜逸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贺峥的视线一直落到他身上，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神色似乎更激动了。
　　姜逸觉得有些不自在，他都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肯定不能再任由别的陌生Alpha盯着他看，即使这个Alpha跟他的契合度很高。
　　姜逸微微侧过身，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贺峥却说：“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姜逸抬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又吓得赶紧低下头，“五、五年前吧。”
　　贺峥顿了顿，又说：“那你还记得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姜逸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还是说：“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个孩子。”
　　贺峥默然片刻，大拇指在食指关节处按了两下，试探性地问：“你就没有想给孩子找回父亲什么的吗？”
　　姜逸低头看着念念，说：“不想。”
　　贺峥手上一顿。
　　“为什么？”
　　姜逸说：“我虽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他既然能抛下我和刚出生的孩子不管，应该也不会对我和念念好，”他想起街坊邻居的传言，有些自嘲一笑，“而且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有了孩子，嫌我麻烦才不要我的。”
　　“当然，”姜逸十分好心地给那位抛弃他们的负心汉找了一个借口，“也说不定他是当初要死了，怕连累我和孩子，才跟我分开的。”
　　“噗——”受过专业训练的国会议员助理陈安不厚道地笑出声，随即又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动作之做作，让贺峥看了直想把他踹出去笑。
　　姜逸知道自己后面的假设也确实有点损人，赶紧说：“最后一个可能性当然很小，我的意思是说，我跟念念两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不需要他的。”
　　“不是的......”
　　姜逸疑惑地看向贺峥，“不是什么？”
　　贺峥声音发哑，“他也许并不是想抛弃你们，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做了很多错事，让你很失望，所以你离开了。”
　　“他也并不知道你怀孕了，等他知道的时候......”贺峥看着他，神情有点难过，“他找了你们很多年，但是一直都找不到你。”
　　“可是等他再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丢失了全部的记忆，把他忘了。”
　　贺峥看他的眼神太深沉厚重，里面仿佛藏着逾千钧的悔意和深情。
　　姜逸有些头皮发麻，心里狠狠一颤。
　　他张了张口，“这位先生，您，认识孩子的父亲吗？”
　　贺峥走过来，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他完全无视了孩子愤怒的推阻，上前抱住了姜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进骨子里，“对不起，姜逸，你回来吧。”
　　姜逸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桂花香和温暖怀抱包裹，他的脑袋抵在Alpha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震颤，压抑住的哽咽声，“这五年来，我真的很想你。”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姜逸不再爱他，也不再需要他怎么办？
　　他的最终答案是，把他留在身边。
　　姜逸不爱他，不需要他，甚至他可以把自己的记忆都清除掉，只为了忘记他，忘记痛苦。
　　可是贺峥却永远留在了记忆了，留在他爱他的时候。
　　他爱他，也需要他。
　　没有他，他真的撑不下去。
　　如果他忘了，他就和他重新开始，从初次认识开始。
　　这一段记忆，由他来为他填补空缺，他将用余生去续写他的美好，给他一段充满幸福的记忆。
　　贺峥声音沙哑，“我叫贺峥，是孩子的父亲，我做了很多错事，害得你跟孩子颠沛流离这么多年。”
　　“可是我也想请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换我来爱你。”﻿


第86章 先生，您或许并不爱我
　　姜逸几乎能感受到他要溢出胸腔的难过，但是手上却是果断地推开了他。
　　很显然，记忆全无的姜逸完全不能理解，也不知道贺峥这副模样曾经是他多想看到的画面。
　　他现在对于贺峥的印象大抵是：一个对他莫名其妙深情，但是他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虽然因为契合度的影响，对贺峥有些好感，但是他并不能理解贺峥的痛，只是想起当初自己醒来后在那张字条上写的那段话：
　　“请远离一个叫贺峥的Alpha。”
　　姜逸下意识后退，“先生，您是坏人吗？”
　　贺峥还处在被姜逸猛然推开的茫然中，声音有点发哑，“什么？”
　　姜逸攥着自己的衣角，想了想，说：“很抱歉我没有关于您的任何记忆，但是您这么高贵的身份，而我......很显然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您或许，或许是认错人了呢......”
　　贺峥没想到有一天，曾经那个被姜家娇宠的小少爷，也会因为自己和他的身份差距而感到局促不安。
　　对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峥张了张口，想说他以前的家世，但是又怕姜逸问起他父母的事情，姜逸好不容易忘记过去，他如果要把过去和盘托出，那岂不是又让他重蹈覆辙，让他再次陷入痛苦之中。
　　“不是这样的，”贺峥垂眸，“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和孩子本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不是姜逸配不上他，而是他配不上姜逸。
　　姜逸摇摇头，“很抱歉，我现在并不能相信你，我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突然出现一个孩子父亲，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贺峥还想说什么，陈安却先插话，“姜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您看这样，要不要让阁下和这位——小朋友，做一个亲子鉴定，这样你就知道我们的确没有在撒谎了。”
　　姜逸正在翻出碘酒和棉签给念念手上的伤口消毒，他闻言看了一眼念念，又看了一眼贺峥。
　　其实不用亲子鉴定，明眼人都看得出，贺峥和姜无念真的很像，他只是，心里很不安。
　　长久以来贫穷却简单的生活被一个突然闯入的Alpha打破，他觉得贺峥来访的目的，似乎想要将念念认回去，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姜逸给念念手上贴上可爱小兔的创口贴，心里想到一种可能，犹豫道：“先生，您今天过来这里，您的妻子知道吗？”
　　贺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目前没有结婚，但是如果你愿意——”
　　姜逸却打断了他的话，不安道：“那你会将念念从我身边带走吗？”
　　贺峥愣了一下，“当然不会，我是想接你们一起回去，你和念念永远都不用分开。”
　　姜逸有些犹豫，咬了咬唇，又瞥了一眼陈安，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可是，我、我们之间应该是包.养关系吧，您要是把我接回去，你家里应该不会同意吧......”
　　贺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包.养？
　　陈安也是一噎，不过随即想到过去那几年他们的相处状态，还真的跟那种关系差不多。
　　姜逸这么多年在这里生活，也受到了街坊邻居的感染，结合自己的情况，对自己流落到这里，还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有了一些猜想。
　　直到看见贺峥，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原以为之前自己是贺峥是背着妻子偷偷找的情人，但是现在听说他没有妻子，又稍稍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也大差不差。
　　贺峥应该是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安定下来的某家富豪少爷，而他之前肯定是被贺峥一时兴起养在身边的情人，之后不小心怀上了他的孩子，然后被贺峥逼着洗标记，逼着打掉孩子，但是他肯定不愿意，虽然最后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得不洗标记，但是孩子却被他生了下来。
　　而现在贺峥大概是知道了他的存在，因为某种需要，想要接回这个孩子，所以才对他说的那些深情动听的话吧。
　　得知姜逸的猜想，贺峥沉默了，陈安也沉默了。
　　似乎，合情合理？
　　但是又毫不相干。
　　贺峥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他说：“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传言，但是我找了你们很久，也很想想接你们回去。”
　　姜逸却说：“我们有这么高的契合度，可当初还是分开了，先生，您或许，并不爱我，或许只是契合度给您造成的错觉呢？”
　　贺峥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对姜逸的感情是因为信息素影响的，虽然从前，他总是这么误会姜逸对他的感情。
　　现在他才知道，被人这样误解有多难受。
　　他斩钉截铁道：“我很确信。”
　　他看着姜逸，想要上前，却又看见他脚步往后退，贺峥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终究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只能干巴巴道：“请你，相信我。”
　　姜逸觉得有些纠结。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贺峥很有好感，但是那些失去的记忆，让他觉得很心慌，他怕自己被骗，害得孩子也跟他受累。
　　“您能告诉我，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贺峥刚要开口，陈安就打断道：“姜先生，老板他不会说话，有什么也习惯自己憋着，我来跟您说说好吗？”
　　姜逸犹豫了一下，看着贺峥欲言又止的眼神，点点头，“你说吧。”
　　而后从陈安的口中得知，他和贺峥曾经是相爱的，只是由于家庭差距原因，贺峥的父亲不同意他们，而贺峥那时候还没有能力反抗父亲，于是姜逸在失望之下，自己揣着崽子跑了，而后来贺峥的父亲去世了，贺峥终于能自己做主了，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他。
　　听起来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凄美爱情故事，而且贺峥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虚情假意。
　　“是这样吗？”姜逸有些摸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了，只好把目光投向贺峥。
　　贺峥在姜逸求证的眼神中，掩去眼底的心虚，沉默不语。
　　他不想再欺骗姜逸，可是他知道，如果姜逸知道那段过去，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甚至不会再给自己任何机会，他会想方设法地带着孩子逃走。
　　贺峥想补偿他，也想好好对他。
　　他不想再看到姜逸用那种充满冷漠和恨意的眼神看自己，也不想再让姜逸承受那么多痛苦，更不想他再次离开自己。
　　他真的会疯掉的。
　　贺峥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终究算不上一个磊落的人。
　　他撒谎了。
　　为了一己之私。
　　但他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
　　利用姜逸失去记忆，顺理成章地美化自己，掩去他曾经对他做的种种恶行，扮演一个深情形象，哄骗着他，为他编造美好的记忆。
　　姜逸拒绝了贺峥要立马带他们回去的提议，只先答应让他和姜无念做亲子鉴定。
　　贺峥拿走了姜无念的两根头发。
　　下午两个政府人员陪同他去看水利大坝的时候，贺峥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明显是装着心事，他们给他介绍一些设计理念和核心技术的时候，他也有些恍惚。
　　贺峥一向给外人的印象都是严肃庄重，一丝不苟，还从来没有看到他露出过这样失落的神情。
　　找到姜逸之前，他尚且能够将自己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中麻痹自己，但是在找到他以后，整颗心就已经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了。
　　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姜逸这些年都是这么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这么破烂的房子里，他身体状况那么差，还要为了孩子奔波操劳。
　　而他的孩子，被周围的小孩欺负都无力还手，还要出去捡破烂，连学都上不了。
　　而自己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身边总有朋友相助，事业也几乎达到顶峰，该做的事，好像也做了不少。
　　他保护了很多人，却唯独没有保护好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
　　每每想到这些，贺峥就恨不得将过去那个自己拎出来狂揍一顿。
　　贺峥或许是个好官兵、好议员，但他绝不是个好伴侣、好父亲。
　　他在国会那些老狐狸一样的议员中能够毫不退让，对什么事情几乎都是游刃有余，却在面对姜逸的时候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这也许是他以前就有的毛病，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好说话。
　　连圆谎，也都是陈安替他善后。
　　贺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亲子鉴定早点出来，他知道要想让姜逸相信他，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
　　他有足够的耐心，还有上百年的时间可以陪伴他，但是他唯独不想让他和孩子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姜逸睡觉的时候总是睡不实，或许是因为身上的病痛，又或许是因为他怕黑，他和念念在一张小小的床上依偎着，想要翻身，却又怕吵醒念念，因此也只能忍着。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带着香甜的桂花味，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白天见过的那位先生。
　　信息素里带有安抚的意味，姜逸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被Alpha安抚的感觉。
　　很温柔，像是沐浴在暖光里，却并不刺眼，身体陷入了柔软的毛毯中，毫无反抗挣扎的意志。
　　眼前是漆黑一片，但是却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和安心。
　　姜逸分不清同一个人释放信息素会有什么不同，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想，应该是白天那位先生残留在这里的信息素本身就带有安抚作用。
　　不得不说，高契合度真的会让他感到很舒服，就连念念也睡熟了，呼吸声平稳匀长。
　　今夜是个寂静的夜晚，姜逸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87章 男朋友【加更4400+】
　　天气越来越冷了，小小一个被窝里即使有两个人也不怎么暖和，不过好在昨晚姜逸还算睡得熟，今天起来感觉身上都舒服多了。
　　他去厨房烧了点热水准备洗漱。
　　念念早已经会自己穿好衣服起床，就站在一旁揉着眼睛打哈欠。
　　姜逸让他去上个厕所，等着水烧好。
　　等水烧到半开，姜逸掺了点冷水，等温度差不多适宜了，又给自己和念念的牙杯里倒水刷牙，剩下的热水拿来洗脸。
　　洗漱的时候又烧了点水准备煮一把面，这是他们日常的生活，等吃了面，姜逸出去找活儿做，念念就在家做他给他布置的作业。
　　姜逸对念念说：“今天很冷，就不要出去跑了知道吗？”
　　念念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今天大不了早点回家就是了。
　　姜逸刚拿出剩下的半把挂面，却突然嗅到淡淡的桂花香味。
　　姜逸有些疑惑地走出门去，打开门，细朦朦的雾气渗进来，外头白茫茫一片，寒气侵袭，有些刺骨。
　　不过让姜逸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看到了贺峥站在门口。
　　姜逸讷讷道：“贺先生， 您来了多久了？”
　　贺峥的发上都沾了一层湿气，头发是湿漉漉的。
　　他说：“刚来。”
　　一阵风吹来，姜逸不禁打了个寒颤，贺峥见状微微挪了挪身，将门挡住。
　　姜逸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贺峥提起手中买的早餐递给他。
　　姜逸讶异，“给我们的？”
　　贺峥点头。
　　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也递给他，“这是给孩子的。”
　　姜逸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精致的小书包。
　　虽然姜逸很穷，但是在外面这么多年，自然也看过许多有钱人，那书包的设计和用料，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姜逸有些惶恐，连忙推拒道：“这使不得——”
　　贺峥说：“应该的。”
　　姜逸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觉得自己是孩子的父亲，所以给他买书包是应该的。
　　贺峥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不容拒绝，但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却从未从姜逸身上挪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里。
　　姜逸想起陈安说的，他和这位贺先生从前相爱过，是因为家族的阻拦才不得不分开的。
　　所以他们以前真的是恋人吗？
　　贺先生以前，也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想到这里，姜逸脸上微微一热。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优秀的Alpha，况且，他和贺先生还有99%的契合度。
　　这么高的契合度，他们以前，应该很恩爱吧？
　　姜逸回神，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犯难，“但是这太贵重了贺先生，而且......”
　　而且亲子鉴定也没下来，要是孩子只是刚好和贺峥长得像，要是贺峥只是刚好有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恋人......
　　但其实姜逸也知道这种情况几乎为零。
　　如果孩子能找到父亲，他也找回了自己曾经的恋人，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的原因，眼前这一切都会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关于过去，他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贺峥和陈安，即使他们说得合情合理。
　　但是姜逸还是忍不住想，他能感觉得到贺峥是个S级的Alpha，而且他长相英俊还很有钱的样子，但是自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他真的、有资格认识这样优质的Alpha，真的能跟他谈恋爱吗？
　　换做是姜逸二十岁，或者是他也是个有家世的，他或许还会心存幻想，但是姜逸都三十出头了，至今一无所有，还带着个孩子，他不认为自己这样的情况，能对贺峥有什么吸引力。
　　面对贺峥时，他是自卑的。
　　“这是我给念念的见面礼。”
　　贺峥这么说。
　　姜逸顿了顿，知道自己再说就有些不识好歹了，便对贺峥道谢，又问他，“您吃早饭了吗？”
　　贺峥其实没吃，他想说自己吃了，但看了看姜逸，还是诚实道：“没有。”
　　果然，姜逸心软了，好声好气道：“贺先生不嫌弃可以进来吃了早餐再走，反正您买了这么多吃的，我和念念也吃不完。”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感谢贺峥，一方面是为了出于礼貌，但是他不认为贺峥会愿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用餐。
　　出乎意料的是，贺峥说好。
　　姜逸只好把他请进去。
　　念念守着锅里的水，等爸爸回来，但是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个讨厌的男人。
　　念念怕他又来骚扰爸爸，连忙走出去，把他推开。
　　姜逸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念念，歉意地对贺峥说：“抱歉，念念比较怕生。”
　　贺峥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姜逸蹲下身对念念说：“念念，这是昨天来的......叔叔，你忘了吗？不可以对长辈没礼貌，叔叔很喜欢念念，还给念念买了漂亮的新书包。”
　　念念看着手里的书包，将它拿过去。
　　姜逸和贺峥都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却没想到下一刻，念念就把书包砸在贺峥身上，眼中满是怒意，胸膛剧烈起伏。
　　他发不出声，要不然姜逸毫不怀疑他会要贺峥滚。
　　念念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姜逸从来没想过他会对一个人恶意那么大。
　　贺峥到底是客人，还有可能是念念的父亲，还给他带了礼物，无论如何，姜无念都不应该这么不尊敬长辈。
　　姜逸声音罕见的有点严肃，“姜无念。”
　　念念听到姜逸这么喊他，知道爸爸可能是生他气了。
　　但是他就是对贺峥喜欢不起来，他的世界观很简单，他和爸爸被人欺负的时候这个男人没有出现，爸爸辛苦挣钱养他的时候这个男人没有出现，这个男人让他和爸爸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现在他一出来就要抢走爸爸！
　　念念走过去拉着姜逸，眼里水汪汪的，有些委屈地看着爸爸。
　　姜逸没有心软，而是拉着他给贺峥道歉。
　　姜无念不想，他看到贺峥就烦。
　　姜逸有些头疼，念念一直都那么乖，但是为什么对贺峥态度就那么差？
　　贺峥看了看对他怒目而视的姜无念，抿紧唇没说什么，他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姜逸尴尬地对贺峥说：“抱歉，念念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我们家从来没有其他人来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
　　被自己的孩子这么讨厌，贺峥心里当然不好受，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风度，没有拆穿姜逸，“没事。”
　　“不喜欢这个书包的话下次给他买其他样式的，我就先不打扰了。”
　　贺峥其实大抵能理解孩子的想法，看得出来念念很依赖姜逸，他们这么多年一直相依为命，而他这个什么义务都没有尽到的父亲半路杀出来，就想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确是他想得太美了。
　　小孩子有种天然的直觉，念念不喜欢他，也是情有可原。
　　姜逸咬咬唇，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拉住他衣角的念念，又只好说：“真的很抱歉，我送送您吧。”
　　“不用了。”
　　贺峥走出门，姜逸还是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这片的人都起得早，他们没看到贺峥之前才进去，只看到一个Alpha从姜逸的屋子里出来，一时间看向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暧昧，有些甚至在窃窃私语。
　　“他什么时候勾搭了这么帅的Alpha，真不要脸！”
　　“你可别酸了，这是人家的老本行。”
　　“哎哟，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这光天化日的，我都替他臊得慌。”
　　他们一边阴阳怪气，一边拿异样的眼光肆无忌惮地在姜逸身上打量。
　　姜逸对这样的视线和议论已经听太多了，他自己倒是习惯了，但是就怕贺峥听见了这样的议论觉得不堪入耳。
　　贺峥的确觉得不堪入耳。
　　因此当一道森冷的目光冷冷看向他们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具有强烈的压迫感。
　　这片的居民多都是B级或是C级的AO，哪里受得住这么强烈的等级压制，他们也想不到自己说的悄悄话会被这个Alpha听见。猝不及防对上，贺峥的视线，只觉得打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让人不自觉臣服和畏惧。
　　不知道是不是贺峥故意的，那些人脸上出现难受的神情，双腿不自觉打着颤，隐隐有种站不住要下跪的狼狈姿态。
　　姜逸自然感觉到了贺峥的信息素气息，虽然很浓烈，但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只感到莫名的安心。
　　贺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这是我律师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人再诋毁或诽谤你的名誉，可以直接找他解决。”
　　已经被信息素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那些人这下更是噤若寒蝉。
　　看这架势，他们似乎遇到硬茬子了。
　　姜逸自打有记忆以来这些年，什么都是自己扛，有什么难听的辱骂和不讲理的欺负打压，都只有靠他自己，要么自己忍着害怕去讨个公道，要么就是时间久了变得麻木。
　　可是这种憋屈的感觉，也是逐渐消磨自尊的一种方式。
　　今天贺峥的行为，却让他觉得有种自己被保护的感觉。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保护的。
　　姜逸接过那张卡片，上面似乎还带着Alpha胸膛处的热度，以及淡淡的桂花香，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抬头对贺峥微微一笑，笑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谢谢您，贺先生。”
　　贺峥抬手，想抱抱他，不过最终也只是在他发上捻了一下，对上姜逸疑惑的目光，贺峥说：“一点灰尘碎屑。”
　　姜逸点点头，脸微微有点红。
　　“贺先生再见。”
　　贺峥正准备离开，却又转头对他说：“贺峥。”
　　“啊？”
　　“你可以唤我的名字，下次也不要用敬语。”
　　还没等姜逸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
　　姜逸心里想着贺先生真是一个好心的绅士，不仅没有怪念念的失礼，还愿意保护他。
　　也许是他和念念在一起太久，习惯了做避风港，偶尔有人愿意为他出头，心里便会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心绪，感动以及感激。
　　姜逸正准备回房，刚刚目睹了全过程的一个邻居见贺峥气度不凡，还对姜逸这么好，之前他还在看戏，现在却多了点讨好的意思。
　　他叫住姜逸，问他，“你这位男朋友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一般人。”
　　姜逸连忙摆摆手，“不是男朋友。”
　　那人显然是不信，但还是没有跟他争辩，只侃侃道：“他对你可真好，昨晚起雾我出来收被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你家门外就瞧见一个黑影，我还以为是小偷，要来你家偷东西的，正准备帮你报警，结果仔细一看，我去，哪儿有穿着打扮这么贵气的小偷。”
　　“昨晚那么冷，他还大半夜过来看你，啧啧，”那位邻居无不好心劝道，“我说你也别太拧巴，人家有钱有势，还不嫌你带个孩子，你要是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后面的话姜逸没听他瞎扯，自己回了屋子，心里想的却是昨晚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入眠的信息素。
　　他以为是白天贺峥留下的，却不想，原来他就在门外。
　　他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敲门？
　　难道只是因为怕他睡不好，想为他释放一些安抚性的信息素么？
　　姜逸回来，看到念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已经煮好了两碗面，贺峥带来的早餐他一点都没动。
　　姜逸看了看那两碗面，叹了口气，“算了，先吃早饭，吃了爸爸再跟你说说今天的事。”
　　姜无念点点头。
　　吃过早饭洗了锅碗，姜逸就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贺峥叔叔？”
　　姜无念紧张地抠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逸神情有些严肃，“念念，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才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爸爸只会觉得你最近不乖了。”
　　姜无念害怕爸爸觉得他不乖，连忙跟比划起来。
　　他说的有些复杂，但是姜逸勉强看懂了。
　　“你是害怕，他会抢走爸爸？还觉得他让我们吃了这么多苦，我们不应该原谅？”
　　姜无念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姜逸说：“那你应该早点跟爸爸说知道吗？你什么都不说，就去推贺峥叔叔，爸爸也会对你造成误解的。”
　　姜无念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姜逸摸了摸他的头，又说：“贺峥叔叔很可能就是你的父亲，而且他对你也很好，当年的事，爸爸虽然不记得，但是至少贺峥叔叔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而且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们，念念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他头上好不好？”
　　姜逸认真跟他解释道：“其实爸爸也有错的，爸爸当初把自己弄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无念摇摇头，抱住他的腿。
　　“所以念念以后见了贺峥叔叔要懂礼貌知道吗？”
　　念念比划道：那个叔叔还会来吗？
　　姜逸一愣，他其实也不确定贺峥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找到他，说不定过两天就会嫌弃他们父子了，但是他刚刚对姜无念说的话却是下意识在为贺峥辩解，也仿佛知道他下次还会来。
　　沉默半晌，姜逸没有做出肯定回答。
　　他说：“今天先给念念布置一下作业，爸爸一会儿要去工作了。”﻿


第88章 老牛啃嫩草
　　姜逸捯饬好自己，照常拿着一条凳子和一个袋子出门，凳子是给客人用的，袋子里面有一个折叠的小马扎，还有一些擦鞋的工具，是他要用的。
　　他在江边找了个平时坐的位置，风从江面吹来，直面他的后背，冷得他脖子一缩。
　　公园里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零星散落在枝头。
　　姜逸将擦鞋的工具拿出来，准备开始摆摊。
　　擦鞋算是比较轻松的事了，不用久站，还能坐着，除了收入不高，外面太冷，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姜逸因为长得好看，有些人也会因为他的脸会去照顾他的生意。
　　今天运气不错，他没坐多久，就来了客人。
　　一位穿着皮质长筒靴的女士过来，坐下让他擦鞋。
　　姜逸一般不会去打扰客人主动搭话，他们往往都有自己的事做，亦或是坐着玩手机。
　　除非是客人无聊了，有想要跟他交谈的欲望，姜逸才会开口。
　　眼前这个女士显然就是比较喜欢拥有独立空间的人，她一直跟人网上聊天，说着要去逛哪家的时尚店。
　　姜逸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擦鞋，做得很细致。
　　最后那个女士付了钱走了，姜逸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工具。
　　眼前又出现了一双手工皮鞋，看着很高级。
　　姜逸瞥了一眼，说：“先生，您的皮鞋太贵了，我怕给你擦坏......”
　　“我不是来，擦鞋的......”
　　听到这个声音，姜逸才有些惊讶地抬头。
　　眼前那双皮鞋的主人，俨然就是贺峥。
　　姜逸缓缓起身，“贺先——你怎么来了。”
　　贺峥看着他，言简意赅，“路过。”
　　姜逸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刚刚还以为你是客人。”
　　贺峥看着他露在外面冻得有些红的双手，眸子微微一顿，“你平时一直都做这个吗？”
　　姜逸嗯了一声，“我的腰肌劳损太严重了，做不了重活，只能捡这些轻的做。”
　　他倒是没有说太多自己工作的事，看了看贺峥，笑道：“今天谢谢你了。”
　　贺峥拉起他的手，“跟我去一个地方。”
　　“诶？”
　　姜逸有些茫然，看到公园里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赧然，“贺峥，我要擦鞋呢。”
　　贺峥回头看他，“我想请你帮个忙。”
　　姜逸一听，有些不可置信，贺峥这种身份，有什么忙是需要轮得上他帮的？
　　但是想到邻居说之前贺峥在他睡觉时为他和念念释放安抚信息素，今早又来看他，姜逸也觉得自己还欠着人家人情。
　　他说：“那你等我一下。”
　　他把自己的擦鞋工具和凳子收起来，害怕贺峥嫌弃他，因此收拾得很快，东西一股脑地装进袋子里，起身跟贺峥走了。
　　贺峥却自然地顺手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和凳子，还能空出一只手。
　　想了想，他又将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手套脱下，然后轻轻牵起姜逸。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长风衣，衣带自然垂落在身侧，显得整个人更加颀长挺拔，暗沉的颜色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严肃和冷厉。
　　但是姜逸早已不像初见时那么怕他了。
　　贺峥的手很大，很暖。
　　整只手完全包裹住姜逸的手背，暖意仿佛顺着那只手游走全身。
　　姜逸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发怔，对上贺峥挪过来不解的目光，他又飞快地低下头，脸色微微发烫。
　　姜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贺峥才见过两三次而已，这样也太不矜持了吧......
　　姜逸跟着贺峥上了他的车，将姜逸的东西放在后座，给他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而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贺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倾身过来。
　　Alpha身上强势的气息和极强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并且不由自主更加敏感起来。
　　他的呼吸洒在姜逸的脸侧，有些灼烫。
　　姜逸紧张地将身子往后躲，然而贺峥只是绕过他，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姜逸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尴尬。也许是太久没有坐过车，又或者是有些紧张。
　　系安全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忘了。
　　不过贺峥似乎并没有介意他的紧张，而是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一些舒缓柔和的音乐。
　　车厢内没有车载香水，因为贺峥身上的桂花香就足以让人感到舒服惬意。
　　贺峥打开了车载保温箱，问他，“喝什么？”
　　姜逸摇摇头，“我不用的。”
　　贺峥没听他的，在保温箱里扫了一圈，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递到他手里。
　　姜逸的双手冰凉，温热的牛奶盒上的热度传递过来，他有些脱不开手了。
　　贺峥关了保温箱，系上安全带开车，车载空调也将人包裹着，吹得人暖烘烘的，不一会儿，姜逸身上就暖和起来了。
　　姜逸捧着牛奶盒，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浮现出几分久违的单纯和乖巧。
　　他怀疑贺峥拿牛奶给他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要他暖暖手。
　　贺峥目不斜视地开车，神情依旧冷冷淡淡，只是按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姜逸觉得车厢里的桂花香好像突然变得有些不稳定。
　　像是十分激动？
　　他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贺峥，随后，他感觉信息素渐渐稳定了下来。
　　姜逸又怀疑自己可能是感知错了。
　　按照以往的生活经验，自己就这样跟着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Alpha上车，多半显得有些草率，但也许是贺峥给他的感觉跟别人很不一样，因此他跟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太在意过个人的安危问题。
　　不过好在贺峥没有带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去了一栋大厦。
　　姜逸一看这地方，是个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他这种穷人根本不会来，也不敢来的地方。
　　但是贺峥既然说需要他帮忙，姜逸也不好推辞。
　　大厦门口有两个保安，旋转门进出的似乎都是身价不菲的有钱人。
　　姜逸有些紧张，他穿着地摊上廉价的几十块的旧衣服，与这里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他不知道贺峥要他帮忙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
　　贺峥仿佛是看出了姜逸的紧张，他将车停在门口，随即牵起姜逸的手，让他紧跟在自己身边。
　　姜逸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保安没有赶自己，前台恭恭敬敬来接待他们。
　　姜逸倒是没有觉得有多得意，他只是觉得，他在贺峥这里体会到了一种被无微不至体贴照顾的感觉，只要在他身边，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姜逸被他牵着，大厦里的人都朝他们投来视线，或是讶异或是感叹。
　　贺峥很贴心，这次还不等他紧张，Alpha就从后面虚搂着他的肩，却并没有触碰到他，这是一种表示保护的方式，一定程度上阻挡了别人的目光，却又不会让姜逸觉得冒犯。
　　大厦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小声议论着。
　　“这对情侣好帅我去！”
　　“可是那个Omega穿的都是什么啊，看着好廉价的样子。”
　　“等等，我怎么觉得那个Alpha长得好像贺峥阁下。”
　　“不会吧，你看错了吧？”
　　“我手机屏幕里就是他，怎么可能认错！”
　　小职员们窃窃私语，还想再看一眼贺峥的脸，而后者早已经带着姜逸上电梯了。
　　到了电梯指定层数，贺峥带着他出去，这是一条长走廊，装饰得简单大气，墙上还挂着一些色彩艳丽的油画，很有艺术气息。
　　长廊两边有很多房间，有些房间只用磨砂玻璃阻隔，隐隐可以看到有些人拿着摄影机和灯光，而面前的舞台中央，还有一个模特。
　　姜逸大致明白了，这应该是一家摄影公司？
　　不过贺峥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没等姜逸想明白，一间办公室的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成熟知性的女人，长相美艳，拥有一头金发大波浪，眼波柔中带利，极具个性。
　　这是一个Alpha女性，她一上前看到贺峥就惊喜道：“嗨，亲爱的，好久不见。”
　　姜逸听到这样的称呼，眉心微微一跳，不自觉看向贺峥。
　　贺峥躲开了女人扑过来的拥抱，毫不愧疚道：“伊文，人暂时就交给你了。”
　　伊文转头看了看姜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姜逸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贺峥却肉眼可见地脸黑了，“别碰他。”
　　伊文一点都不怕他，撇撇嘴，“阁下，您可真小气。”
　　“我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整过容嘛，你知道的，我这里可不要整容脸。”
　　贺峥朝她冷哼一声，转头对姜逸温声道：“这是我朋友伊文·凯莉，她一会儿会带你的，我在外面等你。”
　　伊文笑道：“走吧宝贝，我要把你从他身边借走两小时。”
　　姜逸懵懵懂懂地被伊文带进一间拍摄间。
　　他这才听伊文道：“你别紧张，我们这次有个杂志主题，和雪国王子相关的，最好能优雅中带点小骄矜，阁下觉得你挺合适的，就推荐你来试试。”
　　“我，行吗，我不会摆姿势......”姜逸没想到贺峥要他帮的忙居然是帮忙拍杂志封面。
　　“而且我都三十一了，长得也很一般......”
　　更何况，优雅、骄矜，他可是一个词也搭不上边。
　　“天呐，你居然有三十岁？！”伊文夸张地掩唇，“我还以为阁下老牛啃嫩草，找了个十八岁的小男友！”
　　这句话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从而反驳。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伊文很会说话，也很会调节气氛，“放心吧宝贝，你拥有这么好的皮囊，我一定会让它在我的镜头下大放光彩。”
　　姜逸被她逗笑了，身心也放松了许多。
　　更何况他在这里能感觉得到贺峥的信息素，不会让他感到被抛在了陌生人群中的恐慌。﻿


第89章 爱我一分就好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贺峥被请到了休息区等待，员工为他端上来一杯咖啡。
　　过了一会儿，陈安带着姜无念过来了。
　　贺峥知道姜无念不喜欢他，因此没有接近他，只说：“你爸爸还在拍摄，我让陈安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无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事实上，如果不是陈安跟他说姜逸在这里，姜无念是不会过来的。
　　贺峥看着姜无念，沉默半晌，他说：“对不起。”
　　姜无念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贺峥却已经转过身去。
　　快到午间，姜逸显然也是想到了姜无念一个人在家里肯定会急着找他。
　　谁知道他刚准备要跟伊文说要走，陈安就带着孩子站在磨砂玻璃门外。
　　陈安冲姜逸挥挥手，姜逸对伊文说了句抱歉，脸上还带着妆跑出来了。
　　他惊呼，“念念，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安说：“抱歉姜先生，阁下怕您担心孩子，所以让我把他接过来了。”
　　“孩子有我照顾，您就安心拍摄吧，他要是饿了，我会带他去吃东西的。”
　　姜逸这才放心下来，他虽然没有拍摄经验，好在伊文说他镜头感不错，依照伊文告诉他的感受做出姿势和神态倒是十分自然，连摄影师也不禁赞美。
　　因此一个上午就将这套封面拍完了。
　　临走的时候，伊文给了姜逸一千块。
　　姜逸连忙摆手，“不，我只是来帮忙的。”
　　伊文笑道：“这么大的忙哪儿能让你白帮，收着吧，这么好看的模特，一千块钱算我占你便宜了。”
　　恰好此时贺峥也走了过来，姜逸看向他，贺峥对他点了点头。
　　姜逸这才收下，连忙对伊文感激道谢。
　　他好久没有拿到过这么多钱了，揣着都觉得有些沉。
　　不过贺峥看得出来，姜逸很开心。
　　贺峥没有看到他拍摄的场景，但是他觉得那套衣服一定很适合姜逸。
　　他本该是一个高贵的小王子。
　　贺峥带他去用午餐，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峥问他：“拍摄怎么样？”
　　姜逸有些不好意思，“伊文小姐说我做的还不错，今天也多亏了你在身边，不然我肯定很紧张。”
　　贺峥嗯了一声，“我相信你能做好。”
　　姜逸脸微微一红，低头掩饰性地吃东西，他的面前是一盘芙蓉虾，姜逸看了看那盘虾，犹豫了一下，被贺峥很敏锐地注意到了。
　　“怎么了？”
　　姜逸道：“不好意思啊，我对虾类食品过敏。”
　　贺峥顿了顿，让侍应生将他面前的芙蓉虾撤走，他问：“这几年，你有吃过虾吗？”
　　“没有，”姜逸又说，“毕竟虾类的食品都很贵，我只是隐隐记得自己对这类食物过敏。”
　　贺峥掩下眸子，教人看不起里面的神情。
　　姜逸有些紧张。
　　不过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后面的言行虽然也很绅士，但明显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姜逸不懂他的脾气，怕惹怒他，只好少说话。
　　贺峥开车去接姜无念，此时他跟陈安也一起吃过午餐，陈安带他去吃了汉堡，吃的儿童套餐，送一个盲盒娃娃，还给人打包了一个小蛋糕。
　　姜无念显然很开心，但是一切在看见姜逸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被见到爸爸的喜悦掩盖，他上来抱住了姜逸。
　　姜逸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啊？”
　　姜无念不会比划汉堡、炸鸡之类的词汇，是陈安代他说的。
　　姜逸对姜无念说：“快谢谢两位叔叔。”
　　姜无念看姜逸很开心，而且自己也吃了人家的好吃的，还是有礼貌地表达了谢谢。
　　贺峥看着姜无念比划的手语，有些愣神。
　　他从来没问过姜逸，孩子是不是哑巴。
　　但是，他却知道......
　　贺峥将他们送回了家，又继续留在T市处理自己的事务，他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雨绵绵，天边出现一道闪电，闷雷滚动了好一会儿，哗啦啦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在玻璃前，眼前的世界扭曲模糊，让人看不清后面掩藏的一切。
　　贺峥一手撑在椅子上，暗暗攥紧了手。
　　亲子鉴定结果下来了。
　　毫不意外，姜无念是他的孩子。
　　贺峥一刻都等不了，拿着鉴定书去找姜逸。
　　开头第一句话是，“请你跟我结婚。”
　　姜逸对于他的冒进的行为感到意外。
　　贺峥给他罗列了各种跟他结婚的好处，除了基本的物质生活保障，有了结婚证，他们的孩子马上就能上学了，而且学费问题也不用担心，关于孩子的病，他也会联系顶尖的医生帮他治疗，一定可以治好的。
　　姜逸是很心动没错，他一直知道，有了贺峥，他似乎什么都不用愁。
　　念念马上快六岁了，不能再拖了，而且没有钱的日子有多艰难他是知道的，姜逸自己可以过苦日子，但是他不能让念念跟着他过。
　　但是要他嫁给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Alpha，即使他心里是喜欢的，但是仍旧没有准备。
　　更何况，他这些天已经得知了，贺峥是最高国会的议员之一，前段时间还为宪法的修订提出了宝贵的意见，推动了法律的变革。
　　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阁下。
　　他实在难以相信，贺峥这样地位超然的人，会来这种贫民窟找他，还要跟他结婚。
　　但是贺峥似乎显得有点急切，“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找了你五年......”
　　姜逸实话实说：“阁下，可是我现在可能还不够爱你。”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考虑到孩子的未来，但是他也不想欺骗贺峥，失去记忆的他，无法完全明白贺峥对他那种深沉厚重的情感。
　　“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不计回报地随意享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感情。”
　　他牵起姜逸的手，十分绅士地低头亲吻，显得弥足珍重，“我们拥有99%的契合度，你只要爱我一分就好，剩下的我来填补。”
　　姜逸咬咬唇，心跳得厉害，还从来没有过Alpha对他说这种话，甚至愿意为他接受不对等的感情，“阁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能确定，你对我的爱，不是由于信息素的影响么？”
　　“我确定，我爱你，是出于本能，与契合度无关，就像你曾经爱我那样。”
　　贺峥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爱的Alpha，但是他愿意为了让姜逸安心，不厌其烦地对他说，我爱你。
　　像是要把前八年所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只求他，只求他能留在他身边。
　　但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他还欠他好多，他要用余生去弥补偿还。
　　他打开手中的戒指盒，声音沙哑道：“所以，你能接受我的求婚吗？”
　　*
　　令举国震惊的消息，贺峥议员和一个贫民窟出来的Omega结婚了，随后扒出，那个Omega居然还带了一个孩子。
　　无数国民惊愕痛心不已，甚至包含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Omega不仅穷，连娃都五岁了，贺峥阁下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我看那个Omega除了脸好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呕，哪里好看了，丑八怪，头发漂染的吧？眼睛跟假的一样，现在的高科技，还有什么不能换的。”
　　“楼上也大可不必这么酸，毕竟贺峥阁下选的人，一定会有过人之处，你这么说不是在质疑阁下品味低俗吗？”
　　“算了算了，别吵了，阁下自己都发澄清了。”
　　“什么，哪里？让我看看，我就说是造谣吧，这哪里来的不要脸的，还蹭到贺峥阁下这里了。”
　　“......有没有可能，人家澄清的内容跟你想的不一样？”
　　平日里从不发vlog的贺峥，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面前，视频中只有他一个人。
　　贺峥一贯冷静，但是这次网友能看得出他依旧是有些生气的。
　　他说：“对于之前关于我要结婚的言论，在此告诉大家，的确属实。”
　　“我的未婚妻他很好，能和他在一起，是我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事......”
　　他的话语一贯简洁有力，却对于网友给出的质疑基本上都做了正面答复，而且他提到姜逸的时候，话语很明显地柔和了许多，这让不少人相信，他或许是真的很爱他这位未婚妻，贺峥最后还表示，对于诋毁姜逸和孩子名誉的言论，他会请他的律师天团出马。
　　网上的风波解决了，贺峥也带着姜逸回了E城。
　　所有人都以为会再现一个世纪婚礼，但是很意外，他们的婚礼是临时举行的，很多人都没听到风声，他们就结婚了。
　　婚礼的排场并不大，但是布置很精巧，用的都是姜逸喜欢的颜色和装饰，邀请的都是各自比较亲近的好友。
　　贺峥的好友不多，他也不喜欢搞人情那一套，不熟就是不熟。
　　而姜逸就更别说了，除了带个姜无念，根本没有朋友。
　　这场婚礼并不隆重，但是两人都红了眼。
　　贺峥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恍然觉得不太真实，他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有跟姜逸再见面的一天，在朋友的祝福下，他和他结婚，他们的孩子也好好活着，已经养到了五岁。
　　他伸手捧住这张脸，白皙的肤色，冰蓝色的眸子，圆钝的眼型显得眼睛很大，很纯粹，像猫猫一样可爱。
　　他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戒指冰凉的金属质感，是真的。
　　眼前对他笑的人，是真的。
　　他们结婚了，一切都是真的。
　　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喜悦。
　　一想到这些年的痛苦和折磨，贺峥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也请，不要叫醒他。
　　他拥住眼前的Omega，在朋友们的祝福声中，低头亲吻了他的真实。﻿


第90章 不用叫醒我
　　姜逸跟贺峥结婚以后，生活过得很幸福，孩子也有了正式的户口，在年底的时候插班进了幼儿园大班。
　　刚开始姜逸还怕他不适应，怕他因为说不了话被人欺负，天天偷偷去学校看他。
　　想到跟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宝宝从来都没有离开自己那么久，姜逸有时候会很难过，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孩子在慢慢长大。
　　贺峥上班的时候就接到了陈安给他打电话，说姜逸又去看孩子了。
　　最近积压的事务很多。
　　贺峥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就是为了加紧时间多做些事，好在年底赶回去多陪陪家人。
　　当然，每晚他都要给姜逸打视频，有时候未必会说什么，但是只有看到姜逸在家里睡着他才安心。
　　做完手上最后一点事，贺峥归心似箭，自己开车直接去接姜逸和孩子。
　　车开到幼儿园门口，贺峥在保镖的指引下去找姜逸，就看到他趴在窗口，望眼欲穿地盯着教室。
　　贺峥从背后上前，牵住他的手，难得调侃道：“想去上幼儿园？”
　　姜逸一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被他牵着出来，坐到花坛长椅边。
　　“怎么提早回来了？”
　　贺峥扣紧他的手指，嗯了一声。
　　姜逸偏头，不明白他嗯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在外面，贺峥没有对他做出太亲密的举动，只在他耳边轻声说：“想见你。”
　　姜逸嘴角慢慢漾开一抹羞涩的笑意，又对贺峥说：“我来接念念放学。”
　　贺峥没有拆穿他，毕竟保镖跟他说姜逸可是两个小时前就来了。
　　贺峥说：“下次可以不用那么早，在家休息也行。”
　　姜逸被他牵着手，只是乖巧地点头，但是眼神还是止不住往念念所在的班级张望。
　　贺峥有些无奈，“放心，他不会被欺负的。”
　　姜逸被戳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还不习惯。”
　　贺峥说：“我把幼儿园买下来了，还让保镖随行，没人敢欺负他的。”
　　姜逸一噎，惊愕道：“你？”
　　贺峥看着他，眼含笑意，“放心了吗？”
　　“不是，你买下来做什么，念念就只念这半年多，明年秋天就要上小学了。”
　　贺峥说：“你不是不放心他吗？现在幼儿园都是我们家的，你就能安心了吧。”
　　姜逸脸红红的，觉得有些感动，他似是想对贺峥说什么，但也想到这不是在家里，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不久，姜无念就背着书包出来了。
　　姜逸去牵念念的手，念念依旧很乖顺地由着他牵，但是不给贺峥牵，把爸爸分一半给他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姜逸一路上对念念嘘寒问暖，问他幼儿园好不好玩，今天老师教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即使姜逸每天都会问差不多的问题，但是念念还是用手语比划着答了。
　　念念的问题让诺格纳看过了，诺格纳说念念现在还小，做手术不太安全，而且他缺乏营养，身子也有些弱，建议养养再说。
　　念念每周还有三节手语课，有专门的家庭教师上门教他系统的手语，让他表达可以更流畅。
　　贺峥本想和姜逸多说说话，让一个保镖过来开车，然而他却被父子俩赶到副驾座。
　　贺峥看着后座姜逸和孩子相谈甚欢，眼里完全没有他的存在，不禁想，念念长大了，由保镖接送差不多就够了，实在不行，还能让贺嵘去接他。
　　姜逸在家里准备烤好的小蛋糕，给念念倒果汁，让他吃过了乖乖在房间写作业。
　　贺峥好不容易跟他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在姜逸去厨房洗手的时候，就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然后拿了一块流理台上的小蛋糕尝了一口。
　　姜逸笑道：“你少吃点，一会儿要吃饭了。”
　　贺峥嗯了一声，抽了纸巾擦擦手，依旧没有松开他，只是没有说话。
　　姜逸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贺峥喜欢抱着他，喜欢嗅他身上的味道，他可以抱着他很久不说话。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贺峥的身子有些颤抖，呼吸有些发沉，但他一问，贺峥又会告诉他没事。
　　他觉得，丈夫好像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姜逸没有问。
　　就像是，他们结婚快两个月。
　　贺峥却从来不碰他。
　　很多时候，他只是牵着他的手，和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种了很多淡紫色的小花，一簇簇的勿忘我赏心悦目，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阳台前有一棵桂花树。
　　贺峥说，那是他以前种的。
　　他说他以前很喜欢把桂花放在自己做的小香包里，随身携带。
　　他说他以前会给他泡自己做的茶，那种茶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但是现在的姜逸做不出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逸问：“那你是喜欢过去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
　　贺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他的前额，哑声说：“姜逸，一直在我身边，好吗？”
　　姜逸疑惑地说：“我就在你身边啊。”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
　　贺峥哭了。
　　他紧紧抱着姜逸，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姜逸的手上。
　　姜逸很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外表看起来这么坚不可摧的男人，会哭得这么伤心。
　　姜逸心慌地抱住他，笨拙地给他擦眼泪，他说：“阿峥，不哭，我一直陪着你，我和念念一直都在你身边。”
　　贺峥只是抱着他，低声说好。
　　夜里，贺峥会吻他，但也只是亲吻他。
　　他有时候会觉得，贺峥或许并不爱他，因为他居然能忍住不碰他。
　　但有时，他又觉得是因为贺峥太爱他了。
　　姜逸问他：“阿峥，你不想标记我吗？”
　　贺峥抚摸着他的后颈，腺体处凹凸不平，刀疤纵横。
　　每每这个时候，姜逸就难过起来，他说：“对不起，我太丑了。”
　　贺峥说没有，他依旧没有标记姜逸，只是珍视地在他腺体上亲吻了一下。
　　然后他紧紧拥着他，像是拥着自己仅剩的一切。
　　从那以后，贺峥会花更多时间陪他。
　　甚至有时候连工作都搁置下来。
　　他陪姜逸去了很多地方，陪他去北极岛抓罗宾鱼，陪他看极光，陪他去看林海雪原，去看森林中的小雪貂。
　　他曾带他去热带雨林看巨蟒，小妻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然后他露出精神体，一条硕长的，威风凛凛的黑曼巴蛇。
　　巨蟒被吓跑了，小妻子反倒一点都不怕他，摸着蛇身上漆黑坚硬的鳞片，还很开心的样子。
　　他还带他去拉雅山泡温泉，议员阁下甚至私自带头去捕捉珍稀物种萤火虫，只为了给他的小妻子看一场浪漫的夜景。
　　。
　　他抛却了所有的束缚和枷锁，他不再是贺家曾经寄予厚望的贺峥，不是那个英勇少校贺峥，也不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国会议员贺峥。
　　此时此刻，他只是姜逸一个人的贺峥。
　　他像是在与时间赛跑，拼尽一切要对他好。
　　念念在上小学之前做了手术，等嗓子修养好了，姜逸眼含期许地看着他，让他说一个字试试。
　　孩子从来没有说过话，出口的嗓音有些咿呀沙哑，他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腔里蹦出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他看着姜逸，努力想要说出口。
　　姜逸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鼓励。
　　念念努力尝试了很多次，渐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直到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爸！”
　　姜逸激动得落泪，一把抱住念念，“乖。”
　　贺峥静静地看着他们，心底涌动出几分感慨。
　　如果他知道了,也会很开心吧......
　　贺峥走过去，抱住了他们。
　　姜逸对念念说：“念念，叫一声父亲好不好？”
　　念念没说话。
　　贺峥摇摇头，他不想勉强孩子。
　　姜逸眼里流露出几分歉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念念小声说：“父亲。”
　　贺峥身形一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他蹲下身，轻轻抱了一下姜无念，轻声道：“对不起。”
　　念念的嗓子彻底痊愈了，姜逸很开心，晚上做了好多菜。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贺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许多。
　　即使他平日里不爱笑，但是他想留下和爱人更多的美好回忆。
　　夜晚，贺峥坐在阳台的沙发上，静静注视着眼前花盆里的那一株勿忘我。
　　姜逸等孩子睡了后，便走出来看他。
　　贺峥伸手，将他抱过来，埋头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永远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贺峥说：“这些年，我时常分不清真假，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一直就在我身边，但有时候，我又感觉心很空，好像你已经......离开了我很久很久了。”
　　姜逸看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贺峥摇摇头，“我说过的，不用叫醒我。”
　　姜逸怔怔地看着他，又垂眸，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含了泪，“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峥揉着他的发，柔软垂顺，触感真实，在月光下散发着皎洁的银白亮光，那是他生命中最惊艳的色彩，一直都是。
　　“不知道，也许是刚刚，也许是几天前，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姜逸别过头，咬着唇，声音发颤，“其实，你只要不说出来，这里就会一直存在。”
　　贺峥沉默许久，长叹一声，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而且，我的身体早就快撑不住了，不是吗？”
　　姜逸已经不再惊讶于他敏锐的洞察力，贺峥从来都不是一般人，甚至清醒到可怕，除非他自己甘愿沉沦，否则无人能骗过他。
　　他看着姜逸，像是要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又好像只是在看他，眼神柔和专注，“谢谢你，也谢谢念念，这半年多来，我很开心。”
　　姜逸摇摇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以最后再陪陪我吗？”贺峥问。
　　“嗯。”姜逸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多久？”
　　“天亮吧。”
　　“好。”
　　“姜逸。”
　　“嗯。”
　　“以后，不用采桂花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好。”
　　“姜逸，那天，我最后见你的那次......”贺峥哽咽道，“你还爱着我的对吗？”
　　“嗯。”
　　“姜逸，天亮了......”
　　“......”
　　无人回应。
　　贺峥枯坐在阳台上，黎明的微光照进这一方天地，阳台上有一株枯死许久的勿忘我，而他的怀中，拥着消散的光......
　　我说过的，不用叫醒我。
　　天亮了。
　　我自己会醒。﻿


第91章 睡着了
　　安静的医疗室内，只能听见心率仪器发出滴滴的电子音，身形高大的Alpha躺在床上，身上布满了各种线路仪器，手背上扎着针，沿着软管给他输送营养液。
　　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紧抿，身形已经瘦到脱相。
　　贺峥缓缓睁开眼，眼底透着几分迟钝的痛楚。
　　他拔掉了身上这些奇怪的软管，缓缓坐起身。
　　医疗室内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不一会儿，诺格纳和路菲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看他醒了，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你醒了......”
　　贺峥缓缓点了点头，黑沉的眼眸少了几分锐气，眉宇间满是疲态。
　　诺格纳上前，“你身体还很虚弱，先躺着，我来帮你检查——”
　　贺峥淡淡地摇头。
　　他在室内搜寻了一圈，看到东侧的墙面上有一个电子显示屏，红色的数字尾端在跳动，代表着时间在正常运转，只是，前面的日期和他记忆中并不相符。
　　贺峥有些意外，却又了然，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
　　路菲看着他，欲言又止，“你......”
　　“我都想起来了。”贺峥撑起身，太久没有活动让他的肢体显得有些僵硬与不协调，但他还是慢吞吞地拿过一旁的外套，艰难地扣上扣子。
　　随后三人皆是沉默。
　　诺格纳说：“抱歉，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救你的方法。”
　　贺峥说：“我知道，谢谢。”
　　但是对他而言，这样的救治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的视线扫过路菲并不太好的脸色，“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路菲没有回答，只说：“你想去哪儿？”
　　贺峥说：“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
　　墓园很大，埋葬着成百上千曾经鲜活的灵魂。
　　贺峥即使早有准备，在被带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前时，脚步也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姜逸的坟墓是跟他父母紧挨着的。
　　路菲说：“他的骨灰不在这里，他生前跟我说过，想找一个无人打扰的美的地方，我们把他的骨灰撒向了大海。”
　　贺峥沉默良久，僵硬地点点头。
　　随后，他缓缓跪在了姜逸的墓碑前。
　　诺格纳想说什么，又被路菲给拉住了。
　　路菲带着诺格纳缓缓退出墓园。
　　贺峥静静跪在地上，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想要去触碰。
　　却又缓缓收回手。
　　他不配。
　　墓碑上写了死者的名字以及生卒日期：
　　姜逸。
　　新历2553年6月12日——2579年12月18日。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不过他醒来时，今天已经是2589年了。
　　已经过去十年了。
　　贺峥是沉默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高大的身躯仿佛被什么压垮，显得有些佝偻单薄，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按照新世纪人的寿命来说，他还有一百多年的人生要走。
　　可是贺峥丝毫不向往，没有姜逸，那一百多年，应该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他一个人熬不过这漫长岁月。
　　直到到傍晚的时候，贺峥才缓缓挪动了下身体，他又走姜逸父母的墓碑前，郑重地给他们磕了几个头，心中默念着无数句抱歉。
　　但是姜逸的父母不会知道，姜逸也不会知道。
　　贺峥走出墓园的时候，看到了贺嵘。
　　以及他身边带着那个孩子。
　　姜无念今年十岁了。
　　他分化成了一只布偶猫Alpha，黑发黑眸，眸中带着幽深的紫色，那张脸和姜逸很像，但是神情却是冷峻的。
　　他的信息素是勿忘我，和他爸爸一样。
　　贺峥在墓园跪了一天，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逸的离去，早就把他的一部分也带走了。
　　可是当他看到姜无念，却突然红了眼。
　　那是他和姜逸在这世间唯一遗留下来的，唯一能证明他们有过曾经的证据。
　　虽然，他们这一生，并不曾相爱过。
　　贺嵘哑声说：“哥......”
　　贺峥沉默地点头。
　　看向姜无念，伸手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他的信息素让他愈发想念他的爸爸。
　　但是姜无念避开了。
　　和那个虚幻的世界一样，姜无念从来都不喜欢他。
　　不过贺峥也没有多失望。
　　他早有预料，他这样的人，合该不受人喜欢。
　　贺峥问：“能说话了吗？”
　　贺嵘说：“四年前做了手术，已经完全恢复了。”
　　贺峥以前是见过姜无念的，即使他后来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但是也见过这个孩子。
　　姜无念一出生身体就很差，一直被放在贺嵘和路菲那边轮流养着，直到很久，他才能见到这个孩子。
　　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姜无念神情是沉寂而冷淡的，贺峥那时就突然明白了。
　　那些年姜逸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里所感受到的薄凉。
　　姜无念有不喜欢他，甚至恨他的权利，他不怪他。
　　车开回了那栋别墅。
　　姜无念不住这里。
　　贺嵘在车上跟他说了贺家老宅那边还有部分财产交接内容，需要他亲自去看看。
　　贺峥应了。
　　临走的时候，贺峥对姜无念说：“念念，对不起......”
　　姜无念幽幽的黑紫色眼眸转过去，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贺峥转身了，没有看到。
　　*
　　家依旧是那个模样，陈安会按时请钟点工过来打扫，并且嘱咐不要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贺峥站在门口，却仿佛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姜逸烤着新鲜出炉的小饼干给念念吃，辅导念念作业，一边支使着他去阳台晾衣服。
　　姜逸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贺峥和姜无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吃鱼。”
　　或许是家里有两只猫猫，贺峥渐渐也能习惯那股鱼腥味，甚至觉得，姜逸无论做什么都很好吃。
　　只要是他做的，他和姜无念从来不挑剔，这是他和念念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那个世界，他和姜逸结婚了，他们很恩爱，孩子很懂事，也长得很可爱。
　　但是贺峥知道，他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
　　阳台上那株勿忘我，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堆枯黄的杂草。
　　甚至院中那株桂花树，也仿佛在苍老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养活过任何一株花。
　　那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以及被人编造的完美世界。
　　其实，真正被抹除记忆的不是姜逸。
　　而是他。
　　那天，他从婚礼现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跋涉到医院。
　　他已经几乎精疲力尽，却仍旧强撑着走进医院。
　　姜逸的身体出现了严重排异反应，医生在最后的抉择下，选择最后一博，给姜逸做手术。
　　可是没有奇迹发生。
　　姜逸的身体状况，能生下念念，已经是拼尽全力。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他最后一面。
　　姜逸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他身上都是血，腺体已经严重损坏，他看着贺峥到来，明显感到一丝惊讶。
　　贺峥走上前，不断释放着自己安抚性的信息素，姜逸感受到他精神力的十分虚弱，但他却毫不在意，依旧压榨着最后的信息素。
　　在姜逸的眼中，Alpha给人的印象一直是矜贵优雅，严肃冷酷的，他从来没看到过贺峥这么狼狈的样子。
　　可他没有问贺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轻声说：“没用了......”
　　从前他无数次渴望被安抚，被折磨到想死，Alpha从来都不愿意为他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而现在，他真的要死了，他却想起来，他也只是一只Omega，渴望被爱.抚，被治愈的Omega。
　　贺峥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贺峥的手心发汗，甚至有些灰尘，他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冰凉，但是姜逸的手却更冷，这让贺峥感到无比心慌。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姜逸倒是显得平淡许多，他问：“你不是去结婚了吗？”
　　贺峥声音发哑，“我......逃婚了。”
　　姜逸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贺峥极力遏制住眼泪，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而后贺峥的脸上也染上鲜血，他泣不成声，“我爱上了一个人，我想、想来见他......”
　　“逃婚也要来？”
　　“逃婚也要来。”
　　姜逸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说：“贺峥，你这样......是不对的，诺格纳会很伤心的。”
　　贺峥哽咽地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惊慌与无助，“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别说话了，求你......”
　　姜逸每说一句话，都好像会带走他不少的活力。
　　姜逸看着这样的贺峥，突然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要死了，才骗我啊......”
　　贺峥摇摇头，眼泪无声砸在他的手上，鲜血洇染了泪水，顺着手臂滑落。
　　姜逸说：“那、不介意......我试试。”
　　姜逸在贺峥不解的目光中抬手轻轻把他的脑袋往下压，贺峥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为了让他不那么费力，依旧顺势低下头。
　　直到，他和姜逸的额头相贴。
　　一种记忆被迅速抽离的痛苦涌现，而他惊恐地发现，他脑海中关于姜逸的记忆却在眨眼间飞速消失。
　　贺峥知道姜逸在做什么，他在用最后的力气，想让他忘记他！
　　贺峥想要挣扎，但是他无法逃离。
　　姜逸的能力虽然不是攻击性的，但是也很强，可也因此，能力发动时的条件也很严苛。
　　能力的承受者需要对发动者全身心信任，但是要完全交付信任是很难的，至少，承受者肯定是很喜欢他的。
　　但是一旦成功了，即使过程中被清除记忆的一方突然反悔了，主动权也仍旧在发动者一方。
　　姜逸窥探了他的全部记忆，也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包括，他发现原来在学生时代，贺峥也并不是像他以为的那么讨厌他，包括他和诺格纳协议假结婚，包括贺峥想要做的那些事，当然也包括，贺峥从来没有害过他的父母，甚至帮他在暗中打压以前欺负过他的那些人。
　　姜逸突然就释怀了。
　　“原来，是这样......”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贺峥并没有像之前贺嵘那样陷入昏迷。
　　S级A即使再虚弱，精神力也不是常人可比拟的。
　　姜逸倒是不意外，他一直都知道，贺峥很强。
　　他看到了贺峥眼里的茫然困惑，看到他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他知道，他成功了。
　　可是下一秒，贺峥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下。
　　他看向姜逸的眼里是更深的痛苦和更深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有一个虚弱到快死掉的Omega。
　　他不认识他了。
　　但是贺峥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尖锐的刺痛。
　　他不想他死去，一点都不想。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他好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Omega一见钟情了。
　　他觉得他们过去应该有很多故事，但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要一想起他，就会头疼欲裂，可他不甘心。
　　他的脸上淌着泪，难过又茫然地看着姜逸，渴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你......是谁？”
　　姜逸看着他，却温和地笑了笑，“我很高兴，先生。”
　　刚刚那一次记忆清除，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姜逸眼里的神采开始涣散，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贺峥心里被莫大的恐慌掩盖，或许是因为没有记忆，没有那么多纠葛和犹豫，他紧紧抱住姜逸，嗓音嘶哑，“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救你......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逸的下巴放在贺峥肩上，声音逐渐消弭在耳畔，贺峥最后听他说：“没有关系，先生，不用记得我......”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神情却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第92章 清醒沉沦
　　贺峥感受到怀里的人失去重心，身子彻底瘫倒在他怀里。
　　怀中温热仿佛在迅速流逝。
　　贺峥喉结攒动，他想对他说什么，可是他又不敢说，怕他听不见，怕他没有回音。
　　他就这样维持这个姿势呆滞了许久。
　　贺峥难以置信，Omega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名字，还没有告诉他，他们到底之前是什么关系，他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偏偏又仿佛知道。
　　他失去了他的一切。
　　贺峥仿佛如梦初醒，后知后觉，抱着他身子发颤，眼中猩红如血，眼角缓缓流出一行血泪。
　　然而，外面的人并没有允许他的伤痛持续太久，他们看他进去几分钟还没出来，预料到他几乎精疲力竭，霎时间仿佛饿狼闻到了肉香，一个接一个扑进去。
　　直升机在飞机上空盘旋，用着喇叭喊道：“嫌犯贺峥，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然而医院里的贺峥却格外安静，他抱着失去体温的Omega，呆呆地看着床头那标着病人房号和名字的便签。
　　他叫姜逸。
　　并没有很特别的名字。
　　贺峥脑中却像是被闷雷炸开，疼痛不已。
　　关于那个人的记忆虽然被粗暴抹去，但或许是由于太过仓促，记忆中的姜逸生生从他的世界中抽离，这便使得其他相关的记忆变得凌乱，毫无逻辑可言。
　　这种逻辑断层的割裂感，记忆的破碎感，需要那个人去填补。
　　可是填补记忆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记得这个人了。
　　但是心里有种直觉，他似乎是爱这个人的。
　　爱么？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爱过谁，也从不说爱。
　　对他而言，那是一种太空泛而虚无的东西，远不如他手中掌握的实权重要。
　　可是为什么，他会对眼前这个人的离去感受到让人心惊的剧痛？
　　他依稀记得，自己今天应该是要结婚的。
　　可他也记得，他不喜欢他的结婚对象。
　　哦对了，他们是假结婚。
　　他好像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他即将在神父面前宣誓，后来呢？
　　他逃了，不顾一切逃了。
　　然而最终却只是来到了医院，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他。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他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头发，水玻璃般纯澈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他叫姜逸......
　　姜逸是——
　　姜逸......
　　贺峥心里不断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要记起他哪怕一丝半毫，心脏仿佛要超负荷运转，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停下思考。
　　他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再关注周围的环境，很快，他就被几个高级能力携带者一拥而上，将他一举抓捕。
　　贺峥失神地被几个人押着走出医院。
　　而Omega的脸，也缓缓被白布掩盖。
　　贺峥回头看着他被医护人员推出来，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瞳孔猛地一缩。
　　姜逸、姜逸！！！
　　他挣脱桎梏，疯了一般跑过去，又被其他人迅速上前制服住。
　　他想利用精神力挣脱，想用信息素压制。
　　可他整个人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脸色惨白，脖颈上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
　　姜逸从前那么努力想让贺峥爱他，哪怕能在Alpha心里能留下吉光片羽，他也觉得开心。
　　可是在他临走前，他终于释然了，他想放过自己，也放过贺峥。
　　他还爱贺峥吗？
　　或许是爱的。
　　但是当他看到贺峥的所有记忆时，他突然又觉得，这些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不执着于贺峥能有多喜欢他了。
　　他放下了，甚至他残忍到要剥夺贺峥爱一个人的权力，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让他把自己忘干净，谁也别说欠谁，让他安静地走吧。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自己临终前使用的能力不够，又或许是因为贺峥的执念太过强烈。
　　从来没有人在被完全清除标记之后还能够想起来。
　　然而他确确实实是记起来了！
　　那个夺走他记忆，企图夺走他唯一牵挂的小偷！
　　找回的记忆并没有细致到细枝末节，但是足以让他想起过去和姜逸的很多事情，这也使得，他会更加痛苦。
　　曾经那个活泼爱笑的Omega，那个跟在他身后默默跟随他那么多年的Omega，那个被他两次标记，无数次忽视的Omega，他怎么能把他忘记呢？
　　Alpha发了疯一般朝那个方向看去，撕心裂肺道：“不、不要走！”
　　“放开我，他还没死，他没死！”
　　姜逸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那么恨他，他还没有亲手报复他，他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可是没有人听他说话，他们只觉得这个Alpha已经穷途末路了，就算再挣扎，也只是徒劳，他终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要，丢下我......”
　　贺峥眼前被一片水雾掩盖，他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血色。
　　是姜逸的鲜血，又像是他的。
　　很痛。
　　一如当初亲眼看着爸爸在他面前死去。
　　他记得爸爸说过：不要勉强高契合度的双方，不要相互折磨。
　　他自以为，他从来没有勉强过他，但是Omega却的的确确是步了爸爸的后尘。
　　贺峥觉得讽刺，他和他那个父亲一样，永远只顾及自身的意愿，从来没有为对方考虑过，他们也一样，逼死了自己心爱的Omega。
　　贺峥觉得，这大抵是对他的报应，可是为什么，要惩罚在姜逸身上？
　　被抹去的记忆找回了一部分，可是他突然也不再那么执着去找回记忆了。
　　姜逸死了......
　　他也想死。
　　但是他没有死成。
　　路菲找到一个同样拥有意念型能力的人，将他的记忆篡改。
　　记忆篡改比抹除记忆更难。
　　因此那人的记忆篡改范围也只能是最近发生的短暂的事情，并且为了不让被篡改记忆的人发现逻辑漏洞，那人需要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一些调整和情景的设定，并且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而他被改掉的，恰好是直面姜逸死亡的那一段。
　　目的是为了让他能苟活下去。
　　被改掉记忆以后，他的记忆中，自己并没有进入医院，没有看到那一幕，也并没有见到姜逸。
　　他在医院门口被打晕抓回去了。
　　但是他的内心还是隐隐感觉到，姜逸或许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在监狱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求生意志。
　　因此路菲进了监狱，利用他被篡改的记忆，顺势编造了姜逸出逃失踪的谎话。
　　他果然又重新点燃了希望。
　　他积极配合，争取轻判，就算律师说他是个神经病也没关系。
　　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确是个神经病。
　　头两年还好，他还能告诉自己，姜逸和孩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后来由于很久都找不到人，由于狂躁症的恶化，由于记忆缺失没有完全找回，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产生臆想，想着某一天姜逸自己回来了，他就在家里等他；他去上班，姜逸会踮起脚给他打领带，然后不舍地抱住他温存;姜逸还会抱着他跟他撒娇，说想吃罗宾鱼。
　　他马上跟陈安说，姜逸要吃那种鱼，让他去安排空运过来。
　　然后他发现，陈安惊恐地看着他，说：“姜先生，不是失踪了一直没找到吗？”
　　贺峥呆愣许久，回头一看门边，刚刚依依不舍看着他的Omega已经不在了，只有浮动的窗帘，透着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
　　贺峥怅然若失，是梦，还是幻觉？
　　或许都有。
　　可他太想他了。
　　甚至愿意沉浸在幻想中，但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不能放任自己。
　　他一边让诺格纳开强效药压制住狂躁症，一边又想在梦里见到他。
　　一边认真地关注政治大选，一边又想抛下一切去找他。
　　后来有一次，他好像在贺嵘那里见到了那个孩子。
　　他长得很像姜逸，又有些像自己。
　　贺峥发现了孩子的事，贺嵘见瞒不下去了。
　　才跟他说了溏淉篜里姜无念的事。
　　孩子的名字是姜逸取的，希望他无念无悲，了无牵挂。
　　或许对于那时的姜逸来说，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因为他自己，已经因为念，造成了太多悲剧。
　　他看着孩子比手语，才知道孩子不会说话。
　　原因在他，因为他没有在姜逸孕期和生产的时候陪伴身边，释放安抚性信息素。
　　那时的念念才四五岁，虽然性子孤僻，但是还算有礼貌，可是他却本能地不喜欢贺峥。
　　贺峥又问：姜逸呢？
　　他在哪儿？
　　是不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贺嵘沉默。
　　然后他又被篡改了记忆。
　　他没有了见过念念这一段的记忆。
　　他的精神力损耗太严重，强撑着将法案修改的事顺利完成之后，他的身体终于垮了。
　　第二年，他就辞去了国会议员一职。
　　可是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姜逸和孩子。
　　即使他总是幻想，可是每当从幻想中醒过来后，病情就会愈发严重。
　　后来他的朋友们想了一个办法，那就干脆让他不要醒，他们甚至为他建造了一个几乎算得上童话般的美好世界。
　　路菲一向拥有魔鬼警司之称，年纪轻轻就当上一级警司，不仅是因为他是S级，更是因为他的第二能力——蝶梦。
　　很浪漫的名字，却也充满了绮丽的谎言。
　　在以往的案件处理中，这项能力是他审问犯人的利器，他可以侵入犯人的精神世界，甚至可以为犯人构建一个理想化的世界，在幻想世界中，他循循引诱，动摇犯人的意志，让他们放松警惕，自己将一些关键的证据吐露出来。
　　所以一般的犯人都不太想被这位警司所审问。
　　但是路菲却将这项能力用在了自己的好友身上，想要侵入同为S级的贺峥的精神世界，显然不是一项易事。
　　且贺峥太过敏锐，一不小心就会露陷。
　　所以路菲下了很多功夫，为了让贺峥以为自己是在现实中，以为自己正在经历真实，他将身边的所有人物背景刻画得十分细致，甚至连姜逸在“离开”后这些年艰难带孩子的铺垫，也模拟得如此真实。
　　所幸贺峥的精神力几乎崩溃，他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并没有耗费太大精力。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小心，却还是低估了贺峥的洞察力。
　　而他沉睡这些年，一直在清醒着沉沦。﻿


第93章 天地一隅（正文完）
　　一开始，一切仿佛都很顺利，贺峥找到了心的归宿，并且努力想挽回姜逸。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贺峥发现自己的认知和那个世界有了细微的偏差。
　　脑海中渐渐多了些与自己原本记忆相悖的片段，他默不作声，因此路菲也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贺峥有时候想，如果他能够迟钝一点，如果他能对自己逐渐恢复的记忆和那个世界中认知的漏洞不那么在意。
　　那么或许，他可以一辈子沉溺在美好的虚幻中，到死也发现不了。
　　可是他的记忆却又在不断清晰地告诉他，姜逸不在了。
　　他无法自欺欺人，即使路菲给他创造的那个世界，是他终身难以企及的梦。
　　他时常看着眼前那个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喜好都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人，他伸手就可以触及，可以拥抱。
　　在那个世界，他仿佛无所不能。
　　可是他同时也感受到极度的挣扎和痛苦。
　　他想永远留住他，却又知道，他永远也留不住了。
　　他是他，却也不是他......
　　虽然姜逸离去的时候可能并不知道念念不会说话，但是当他看到念念开口叫姜逸爸爸时，姜逸脸上露出欣慰的喜色，心中也不由得百感交集。
　　贺峥想，这也许一个不错的结局。
　　不如，就到此结束吧。
　　贺峥抽空回了趟老宅。
　　关于这个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家，那些记忆已经变得十分久远。
　　他还记得当初贺放天临死前问他，究竟是不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爸爸。
　　贺放天那张因为病痛折磨而凹陷下去的脸颊显得枯瘦阴森，凸出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仿佛这是他弥留之际最后的执念。
　　贺峥漠然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告诉了贺放天真相。
　　他以为贺放天会震惊不已，会怒骂他胡说八道。
　　然而他猜错了。
　　这个自负了一辈子的男人，仿佛对此并不意外，他用着几近哀求的语气问他：“他走之前，有没有提过我......”
　　贺放天期望他能说一句，哪怕一句都好，哪怕只是骗他......
　　“没有。”贺峥冷酷地打断了他的臆想。
　　贺放天怔然，良久，他仰躺在病床上，孱弱的身体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贺放天流着泪，悲哀地说：“在他心里，甚至连死都在恨我吧......”
　　贺峥没有因为贺放天的后悔而感到快意，相反，他觉得颇为讽刺。
　　他和贺放天相看两厌了一辈子，却又是如此相似。
　　贺放天内心里其实一早就明白，妻子的死因大抵是因为自己造成的，他只是无法接受，因此，他宁愿把一切都推给似乎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真相的贺峥。
　　而贺峥也无法接受失去姜逸的事实，一直活在虚幻的世界里，逃避现实，聊以自.慰。
　　老宅这些年一直是贺嵘在住，他是真心实意爱着这个家，就连花房里的花也照看得很好。
　　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财产需要交接的了，当初贺峥意识到自己精神状况出了很大的问题，就渐渐把贺家交给了贺嵘打理。
　　贺嵘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他回家看看。
　　贺峥下了车，看到贺嵘牵着姜无念的手站在门口。
　　或许是在贺放天死后，他对于这个家的怨恨的憎恶就渐渐淡忘了，如今再回来，只让人觉得内心平静。
　　姜无念依旧没有唤他一句父亲，只冷冷看着他。
　　贺嵘说：“哥，好不容易来，一起吃个饭吧。”
　　贺峥没有拒绝。
　　餐桌上，贺嵘努力在活跃气氛。
　　看得出来，他想帮助贺峥父子俩缓和关系。
　　但是这两父子一个赛一个的冷。
　　贺嵘说着说着，便不说了。
　　他又聊起了姜逸。
　　贺嵘说：“其实这些年，我也想起了一些事......”
　　“哥，”贺嵘抓住贺峥的手臂，有些哽咽，“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
　　“我要是没有对姜逸说那些，他就不会误会你那么深，我要是没有绑架他，没有把他带走，没有弄丢他，他的身体就不会坏成那样......”
　　贺嵘嘴唇微微泛白，颤声道：“是我害了他，害了你和孩子。”
　　贺嵘轻声问：“哥，你是不是很恨我？”
　　贺峥敛眸，沉声道：“恨。”
　　有那么些时刻，他恨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恨姜逸的父母被那些人残害，让他失去了家人，恨自己的父辈给他造成的阴影，让他面对怦然的心动却选择视而不见，恨诺格纳故意在姜逸面前做戏，害他们之间的误会加深，恨路菲这么多年来的刻意蒙蔽，恨贺嵘将姜逸带离他身边，加速了他的死亡。
　　他甚至恨姜逸，恨姜逸不再愿意等等他，甚至不愿意报复他，恨心丢下他一个人。
　　“但是......谢谢你帮我照顾孩子。”
　　即使他心中有再多的怨恨，可是这些人，后来都在不留余力地帮助他。
　　他最恨的人，还是是自己。
　　只有他，是带给姜逸痛苦的根源，而他，甚至来不及弥补。
　　他看着姜无念，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是你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来爱你，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他。”
　　贺峥又看向贺嵘，“以后，孩子也拜托了你了。”
　　贺嵘微怔，“哥，你什么意思......”
　　虽然他知道以贺峥的身体状况，其实也没几年时间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贺峥摇摇头，“他不认我，我不勉强。”
　　贺嵘闻言，这才打消疑虑，又好言安慰了几句，这场“家宴”才算完。
　　贺峥回了一趟自己以前的房间。
　　循着记忆，打开了床柜夹层中的一个小盒子。
　　这里面都是他的私藏物件，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自己放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加上时间久远，他早已经忘记了这个盒子。
　　盒子里有一块早就没电的机械手表，是他有一年生日，爸爸送的。
　　还有一支钢笔、一张奖状，是当年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获得的奖品。
　　角落里放着一个香包。
　　浅黄色花纹的布料，上面绣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模样实在一言难尽。
　　盒子因为太久没打开，里面逸散着一股淡淡的勿忘我香气。
　　他已经忘了这是姜逸什么时候送的了。
　　姜逸送给过他很多东西，有名贵的、低奢的、精美的、大气的，各式各样的礼物，但是那些大多都扔了。
　　唯独这个丑不拉几的小布包，被他带回了家。
　　一开始，他其实并不想接，毕竟他从前也拒绝过姜逸给的其他礼物，但是当他看到姜逸手指上缠绕的一个个创口贴，贺峥动了动手指，随手将他放进了衣兜里。
　　等会儿再扔吧。
　　他想。
　　后来他把勿忘我揣了一天，回去的时候早已忘了，还是洗衣服的佣人在他的衣兜里发现了，才过来问他这东西还要不要。
　　贺峥看着那团丑陋的小黑蛇，让佣人赶紧拿去扔了。
　　但是佣人刚转过身，贺峥就叫住了他。
　　他把小黑蛇拿了回来。
　　等佣人走了，他又有些后悔。
　　想扔却也不知道扔在哪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合适。
　　后来他随手，又放进了自己的小盒子里。
　　勿忘我的花香已经完全闻不到了，只有那拙劣幼稚的针脚，可以看出这是谁的手笔。
　　贺峥攥紧了那个泛黄的香包，嘴角竟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可眼神却是悲切。
　　*
　　姜无念见过那个男人很多次，在男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但是男人只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在他四岁那年，他还是个哑巴，被小叔和路菲叔叔轮流带在身边，他从未见过这两人以外的其他亲近的Alpha。
　　那个Alpha第一次看到他就很激动，像是欣喜得要疯掉，他跟他说了好多，但自己只记得他说的那句，他是他的孩子。
　　孩子？
　　他是自己的父亲吗？
　　如果是的话，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姜无念有太多不明白。
　　但是随即就被贺嵘小叔看见了，姜无念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最后两人起了争执。
　　但此后很久，他都没有再见到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他像是被遗忘了。
　　直到那个男人昏迷，他被路菲叔叔领着去看了他很多次。
　　也渐渐记清了他的脸，自己和他长得很像。
　　第二次见面是在爸爸的墓园外。
　　贺嵘小叔说：父亲醒了，带他来见见。
　　可他没有和这个父亲相处过，也唤不出口，他的童年，他从来没有参与过，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父亲很爱爸爸，他把余生的十年，都拿来陪伴一个不存在的人。
　　还好他有小叔、路菲叔叔和诺格纳叔叔，他想。
　　第三次见面，小叔想让他和男人关系好起来，但他不愧是跟男人的儿子，性格都一样冷淡，以至于，他们那次见面，也依旧没有什么话。
　　还记得那个男人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说：“以后好好听小叔和路菲叔叔的话。”
　　那是姜无念第一次听到他以一个长辈的语气对他说话，却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他仿佛明白男人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打算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他能感觉到男人是在意自己的，但是他也清楚，他对自己的在意，只是因为他是爸爸的孩子。
　　在那个男人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爸爸。
　　除了爸爸，谁都不能留下他。
　　听说爸爸是个胆子很小的Omega，他害怕他在那边受欺负。
　　所以，他去保护他了。
　　几天后，警方破开房门，在现场只看到一个破旧的小香包，一旁，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他是他八年来的心心念念求而不得，而他是他十年间不愿醒来的梦，遗憾的是，他们从未相爱。
　　而后，他随他去了天地一隅，飘散无踪。


第94章 番外：重来1
　　秋日的阳光透过葱茏树叶，斑驳的树影藏在书页间，贺峥猛地睁开眼，光亮争先恐后闯入他的眼帘，而眼前的人，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了。
　　路菲低头看他，纳罕道：“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睡着了？
　　他不是死了吗？
　　他十分确定，他是用了自己的能力自杀了，连尸体都没有，绝无可能再生还。
　　可眼前刺目的阳光照到人身上的热意和好友的揶揄的目光又是如此真实。
　　难道人死了，也还会做梦吗？
　　贺峥有些反应不过来。
　　路菲见他发愣，笑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噩梦？
　　姜逸的离幵，对他来说，的确是一场噩梦。
　　等等......
　　贺峥再次抬头，看到路菲的脸。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离幵学校，碧绿的眸子显得有些放浪不羁，不如后来那般拥有城府，眼角上还没有因为抓捕犯人的时候留下的疤。
　　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年少时的......
　　贺峥呼吸一滞。
　　路菲抬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我说你，本来话就少，怎么现在连跟我说话都嫌费劲儿了？”贺峥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张，“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路菲好笑道：“真睡傻了？都快到傍晚了，我这正说来找你吃饭呢。”
　　吃饭。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上学的时候两人才有那个时间一起约着吃饭。
　　但是贺峥眼底依旧闪过一缕茫然，他环顾着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辽阔的操场，青葱的绿植和花坛，以及极具特色的学校建筑。
　　贺峥头一次感到如此震撼。
　　如果说之前还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么现在，即使心里觉得再荒谬，他都更愿意相信，自己回到了过去。
　　如果他回到了过去，如果......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过去，避免悲剧？
　　贺峥推开了路菲，后者被他推得一趔趄，忍不住骂道：“你今天怎么了，来易感期了？”
　　贺峥听不见他的咒骂，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他可以回到过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他是不是就可以和姜逸重新开始。
　　他记得姜逸所在的专业，却不知道他在哪个班哪个宿舍。
　　对姜逸知之甚少这样的概念，又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挫败。
　　贺峥直接去找了姜逸的专业辅导员去询问他，贺峥可是整个安蒂克斯大学的名人，他一幵口，会比别人说话管用很多。
　　姜逸的辅导员跟他说了他的班级和宿舍号，还好心问他要不要他帮忙联系姜逸。
　　贺峥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他之前在辅导员的办公电脑上瞥了一眼时间，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姜逸。
　　重来一次，他想堂堂正正和他重新开始，不想因为还没有见面就打扰到他。
　　贺峥去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他，却都没有找到。
　　路菲从后面跟上来，还顺带在路边买了一瓶汽水，他跟了贺峥一路，越看越觉得奇怪，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贺峥如此急切又小心的模样，“你找这人做什么？还是个Omega。”
　　贺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结婚。”
　　路菲一口汽水差点喷到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
　　“结婚。，’
　　“你再说一遍！！！”
　　“结……”
　　“好了你别说了，”路菲抬手打住，“你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贺峥不置可否。
　　路菲也知道好友一贯正经，从来不开玩笑，也从来不会拿别的Omega开玩笑，但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惊悚呢？
　　虽然大学生也是可以结婚的没错，但是这话从贺峥嘴里说出来，未免觉得他一定是听错了。
　　但是贺峥说了三遍。
　　所以，他无比确信，自己真没听错，一定是贺峥脑子坏了。
　　可是，路菲不仅跟贺峥是大学校友，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贺峥这棵万年铁树，他要是能开花，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菲又抬头望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再一回神，贺峥已经不在了。
　　路菲无言，又实在对这个Omega好奇得很。
　　刚才他落后贺峥两步，只知道他去了办公室找了一个别的专业的辅导员，仔细一听才知道贺峥是要找一个Omega，但是他去的晚，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贺峥找不到人，用精神力感知，也丝毫没有回应。
　　这让他几乎怀疑姜逸或许现在不在学校。
　　可是他问过了，姜逸一会儿晚点会有课，现在应该不至于跑太远才是。
　　贺峥有些挫败地走在路上，身后跟着问东问西吵吵闹闹的路菲。
　　而后，他听到了一阵欢笑声，里面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逸学弟，你简直就是我们社团的活招牌啊，最新出的一组照片简直太惊艳了！”
　　“谁让咱学弟长得好看呢，这发色，就是别人想染都染不出来，还有这双眼睛，啧啧，你们是没看到，刚刚其他几个社团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别提有多嫉妒了。”
　　姜逸被一群学长学姐夸得不太好意思，“哪里，都是学长学姐的拍摄技术专业。”
　　“怪不得学弟这么招人喜欢，长得可爱还会说话，就是不知道学弟有没有对象啊？喜欢Alpha还是Beta啊？”
　　有人开始打听起了姜逸的感情状况。
　　姜逸捏了捏耳垂，其实不太想被别人问起这种话题，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说：“看缘分吧。”
　　“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一群人里，一个Beta男生笑着调侃道。
　　“得了吧你，姜逸学弟可是A级Omega，还这么优秀，肯定要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我们学弟。”
　　他们笑着来回打趣，突然，姜逸感受到了一道很灼热的视线，即使处在人群聚焦中心，也让他无法忽视。
　　姜逸顺着视线看过去，恰巧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姜逸微微一愣，觉得对方的眼神很是奇怪，里面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姜逸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眼神，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像是找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那般。
　　他觉得奇怪，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或许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只是视线刚好在自己这边，又或者，他只是认错人了。
　　他的视线虽然灼热，却也让人觉得莫名有些难过，因此姜逸并没有感到冒犯。
　　姜逸看他的身量，觉得他应当是个Alpha,礼节性地对他微笑点头。
　　随即，他收回了视线，没有看到对方僵硬的神情。
　　最后是社长提议，“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个饭，我知道外面有一家餐厅味道很正，他们的厨子可是从D国回来的。
　　安蒂克斯大学从不缺有钱人，因此听到是D国来的大厨，大家都颇有兴趣。
　　而且姜逸是他们社团才进的新成员，他也没跟人说过自己的身世，因此大家都以为他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少爷，社团里不乏有Alpha对这个长相清纯甜美的Omega动了心思，纷纷想跟人多接触，想展现一下个人的财力和魅力。
　　而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看他，可是姜逸已经和社团的朋友们一起转道，和他擦肩而过了。
　　其他人的视线都在姜逸身上，贺峥又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因此倒是一时没人发现他。
　　然而姜逸却摆摆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课，就在学校里吃点就行了，你们先去吧，玩得尽兴，下次我请客。”
　　众人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为难他，只说：“行啊，学弟，记得你欠我们一顿饭！”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些人哪里缺别人请那一顿，不过是想跟姜逸多接触罢了，而且他们也不觉得姜逸真有那么多钱请他们吃饭，毕竟他们平日里聚餐什么的，还真不便宜。
　　姜逸乖巧地点点头，跟他们挥手道别。
　　社长喻楚是个A级Alpha,姜逸刚入学的时候，就是他把人招进来的，他一开始就对姜逸带着别样的心思，因为他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姜逸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对他的感觉也很强烈，因此，他们之间的契合度_定很局。
　　喻楚平时也对他多有关照，但学弟显然在感情上很迟钝，没有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也不想操之过急，吓着学弟。
　　这会儿本来还想叮瞩他几句，但是有其他社员在场，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姜逸刚转身，就收到了社长给他发的消息，先是为没有想到他晚上还有课而感到抱歉，而后又告诉他学校哪间窗口的饭菜好吃，说下次单独请他吃饭。
　　他的好意姜逸心领了，不过他一向不太喜欢跟Alpha单独待一起，因此也只说下次大家一起，随后回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揣回了手机。
　　他正准备往食堂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
　　姜逸的手腕很细，被Alpha的手包裹在掌心，很轻易就被全部握住，微微突起的腕骨在Alpha掌心轻轻擦过，磨得人心头有些酥痒。
　　姜逸吓了一跳，他回头，却看到了刚才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的那个人，
　　之前不觉得，现在凑近了看，只觉得眼前的Alpha眉眼凌厉，也不爱笑的样子，看着他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
　　姜逸胆子小，此刻附近又只有他一个人，姜逸想要抽回手，但是对方却纹丝不动，对上陌生Alpha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吓得心肝一颤。
　　他好凶！
　　姜逸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疼的，看起来快哭了，眼眶微微泛红，“你、你做什么呀，放开我！”
　　贺峥眼眸微颤。
　　他刚刚释放了信息素，可是姜逸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对待他的反应也这么奇怪。
　　贺峥努力感知了一下。
　　发现一个让人感到心慌的事实：他几乎感知不到和姜逸的契合度联系。
　　一般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一一他们的契合度，太低了。
　　贺峥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和姜逸之间，不是拥有99%的完美契合度吗？
　　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他看到姜逸红着眼瞋怒的眸子时，心头蓦地像是被刺了一下，他赶紧放开了姜逸，有些无措道：“抱歉。”
　　姜逸转了转发红的手腕，撇着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贺峥理亏，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姜逸的脸，又不由得感到失落。
　　为什么，重来一次，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么浓烈的契合度了？
　　上辈子，他们不过是在人来人往中遥遥一望，就能感受到对方是如此特殊的存在。
　　可是现在，姜逸再也不会再像上辈子第一次见他那样，红着脸羞怯地跟他打招呼。
　　他的身边，有了很多优秀的Alpha,而他贺峥，也不再特别。
　　他意识到一个让人难过的真相：不受契合度影响下，他在姜逸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光环。
　　他在姜逸眼里，只是一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没有了契合度影响，姜逸身边都是优秀帅气的Alpha环绕，谁还记得他贺峥是谁？
　　失去主角攻光环的贺狗要如何追妻呢?
　　嘤，最近找到新工作，很多地方手忙脚乱，社恐人士一枚，还要倒倒阴间时差，真的有点慌乱，导致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精力码字了，原谅我吧，不能日更也无法跟大家保证会什么时候更，感谢不弃，看到就是缘分啦?
　　谢谢票票。
　　阅愉。


第95章 番外：重来2
　　他在思考该和姜逸说什么，但是沉思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凶狠。
　　姜逸真的要被他吓哭了，不自觉退后两步，磕磕巴巴道：“你，你不会是想打我吧？我跟你说，你不许打我，我爸爸要是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贺峥忙说：“我没有，我只是......”
　　他之前跟路菲说，他要跟姜逸结婚，事实上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觉得重来一世，姜逸应该也会如上辈子初见时那样，对于和他拥有99%契合度的自己很有好感，为了避免一切意外发生，他打算借着法律中契合度达到97°/。的A0会由国家指定性婚配那一条款，先和姜逸结婚，这辈子只要他们两心相悦，一定可以好好的。
　　但是他和姜逸好像总是错频。
　　姜逸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他无比抗拒，当他爱上姜逸的时候，姜逸已经心如死灰。
　　明明重来一次，上天却偏偏给他开了这种玩笑，把他们之间最特别的契合度收回。
　　他想重新对他好，姜逸却对他百般提防。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是万万不能说出要跟姜逸结婚这种话的，要不然姜逸只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贺峥沉昤，“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猫猫依旧警觉，“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贺峥：“......”
　　或许也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了，但是姜逸真的有点难受，他说：“那，你能不能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我好难受。”
　　贺峥一怔，连忙将信息素收敛了起来。
　　他忘了。
　　现在的姜逸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所传达的友好信息，他们也几乎闻不到对方的信息素，而自己加大信息素的释放，却只会带来S级更强的压迫。
　　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有些僵硬地站立着，低声说：“对不起......”
　　姜逸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马上就心软了，摇摇头说没有。
　　“你应该是S级Alpha吧，晤，而且看样子跟我的契合度应该有点低。”
　　其实姜逸说得还算保守，事实上，他一靠近贺峥，就会感觉不太舒服，明明他能闻到贺峥身上的桂花香，他也挺喜欢桂花，可就是觉得有些难受，这其实已经不是一般的契合度低了。
　　贺峥显然也感觉到了。
　　契合度低的A0,就好比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他给你的第一印象就很差，所以后面就很难想和对方有太多的交集，可是贺峥却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我......叫贺峥，是法学系大三的学生。”
　　姜逸有些惊讶，“原来你就是贺峥学长呀。”
　　“你知道我？”
　　姜逸点头，“知道呀，一进学校就听过学长的传闻，学长在我们学校可厉害了！”
　　不过这些姜逸也只是听说，他之前没有并注意过贺峥。
　　但是这不妨碍贺峥被他夸得有点髙兴。
　　“我叫姜逸，金融系大一新生。”姜逸本想跟他握握手，但是一想到他和贺峥之间似乎磁场相斥，如果接触，身体可能会感到很不适，而且Alpha的等级太高，可能会伤了他。
　　“抱歉啊......”姜逸收回了手。
　　贺峥手指微微一蜷，说没事，又问他，“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吗？我正好也......”
　　“贺峥、贺峥！”一个Beta学生从后面跑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群里不是通知马上要进行辩论赛模拟了吗？就差你了。”
　　贺峥面色不善地看了那个Beta—眼，后者接触到他凶狠的眼神，心头发怵，但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可没有惹到他，还好心跑大老远来找他呢。
　　倒是姜逸说：“学长要忙着打辩论啊，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贺峥抿紧唇，看了他一眼，说：“好......”
　　姜逸：“嗯？”
　　贺峥拿出手机，“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一旁的Beta同学都看呆了，整个安蒂克斯大学谁不知道，贺峥是高冷出了名的，手机里的联系人简直屈指可数，从来只有他拒绝别人添加联系方式，从来没有见他纡尊降贵去问别人要过联系方式。
　　姜逸倒是对贺峥不太了解，只是向来不会让人难堪，虽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位学长是真的不适合做朋友，但还是接受了贺峥的请求。
　　贺峥看着姜逸离幵，又看着手机里等待验证通过的消息，内心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仿佛心境也跟着回到了年少时，他只是一个得到喜欢的人联系方式会感到雀跃和期待的愣头青。
　　一旁的Beta同学看到他的表情，感到有些惊悚，但随即对上贺峥冷冽的眼神，又吓得一瑟缩。
　　贺峥或许真的没有想吓唬谁，只是他生性冷淡，以往外在表达的情绪也就那几样，加上上辈子几十年的经历，眼神比起纯粹的学生时期更具有杀伤力。
　　路菲靠在一旁的树下，看到姜逸离幵，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姜逸在路上被贺峥耽搁了一会儿，去食堂吃过饭已经有些迟了，他走得急，好不容易走到教学楼，上楼的时候却被上面来的人撞了一下，手机就被他拿在手里，一时不慎被撞飞了出去，直接顺着楼梯滚到底。
　　只听啪嗒啪嗒几声，撞到他的人愣住了，姜逸也愣了。
　　那人赶紧道：“同学，对不起对不起！”
　　晚上，贺峥循着记忆回了老宅，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存够想买的那栋房子的钱，但是这一世，他同样不想与贺放天多接触，于是打算拿着手上的现钱先找一处便宜点的房子。
　　餐桌上的氛围依旧尴尬。
　　贺峥听见贺放天说：“姜家的小少爷也在安蒂克斯上学，你跟人多亲近亲近，要是能把姜逸拿下，他们家的家世和财力，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贺峥身形一顿。
　　上一世贺放天也同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他对此嗤之以鼻满是抗拒，面对姜逸讨好也不为所动，因此一开始本打算着两家联姻的贺放天，最后在其他家族的鼓动之下，转而对付起了姜家。
　　重来一世，贺峥不仅要改变他和姜逸的命运，也想尽力改变整个姜家的结局。
　　毕竟，姜家可是姜逸最可靠，最坚实的屏障。
　　破天荒的，贺放天没有听见他讽刺自己，而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我心里有数。”
　　他没必要跟贺放天解释他想要接近姜逸只是因为想保护他，让贺放天拿捏了软肋可不是件好事，就让他以为自己对姜家家世看才重接近姜逸，顺理成章，贺放天也暂时不会对姜家动歪心思。
　　贺放天倒是颇为意外他的顺从。
　　随后想想，觉得这事儿本来就对贺峥有益，他肯定也没理由拒绝。
　　倒是贺嵘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美，也不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这话有些戳贺峥的痛楚，他冷冷地瞥了贺嵘一眼，虽然上辈子的贺嵘解开心结后的确没再跟他作对，但是这并不妨碍这辈子他还是觉得这个弟弟很欠。
　　为了防止贺嵘这辈子再捣乱，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打算等自己要搬出去的时候就跟贺嵘说明真相，至于他怎么看，那是他自己的事。
　　贺峥回房间点开手机看了好几次，对方都没有通过验证信息，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澡了。
　　等到躺回床上，贺峥依旧没有收到对方同意的消息。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被讨厌了？他其实根本不想认识自己吧？
　　心中忐忑不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
　　他只能劝自己再等等，等到第二天，他醒来，手机被他握了一整夜，都快没电了，但是依旧没有姜逸的任何消息。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看到这样的结果，那种巨大的落差却还是让人难以承受，毕竟曾经姜逸是那么喜欢他，现在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想给么？
　　但是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才和姜逸有了接触，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大可能，他不能输给所谓的契合度。
　　贺峥起身，打了个电话。
　　那边小心翼翼听着自己这位英明果断的小老板又会给自己安排什么重要任务。
　　随后，他听见贺峥清冽的声音，带着一向的冷酷和果决，“帮我查查......”
　　对面屏息，来了来了，大任务来了！
　　“金融系大一三班的课表。
　　对面:
　　就这？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娇贵万人迷猫猫和每天都在患得患失疯狂吃醋的蠢蛇蛇?
　　番外姑且看作是个He的火葬场吧，贺峥才不会那么轻易得到猫猫的心呢
　　上天的捉弄x作者的捉弄/
　　谢谢票票阅愉。
　　同人创作


第96章 番外：重来3
　　姜逸有一节早八，小布偶明显没睡醒，被室友拖着来上课时，依旧是睡眼惺忪，连耳朵都忘了藏。
　　他眼角还带着点点晶莹的泪珠，一双柔软的猫耳朵有些怏怏地趴着，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嘴角一颗尖利的小虎牙露出，看起来很想教人把他抱怀里揉两把。
　　姜逸没有释放信息素，但是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勿忘我香味。
　　他生得又好看，惹得周围不少Alpha都偷偷朝他看过来。
　　但是他们还没看够，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让人脊背发凉的视线，他们微微朝后面看去，在姜逸身后，一个长相俊美，但神情十分冷酷的Alpha正眼含警告地看着他们。
　　贺峥怕让姜逸难受，没有释放信息素，但是他的存在仍旧让人不敢忽视，只一个眼神看过去，Alpha那与生倶来好斗、占有欲强的野性在他眸中尽显。
　　有的Alpha虽然不服气被人用这样的眼神威胁，但他们能感受得到眼前的人是个硬碴子，也不敢正面跟人叫板。
　　姜逸刚打完一个哈欠，清醒了些许，他感受到了后面的异样，转头一看，却见贺峥正沉默地坐在他后面，拿凶狠的目光杀人。
　　姜逸吓得一激灵，“学、学长......”
　　贺峥立马收回视线，目光顷刻间柔和了下来，“嗯？”
　　“你来是想，打架的吗？”
　　姜逸也听说过有些Alpha性子暴躁易怒，就喜欢挑衅别人，享受打斗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贺峥一愣，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没。”
　　“那你……”
　　姜逸有些不确定，他一个大三学生，来大一课堂做什么，而且还是跨专业，总不可能是来一一“我来找你。”
　　姜逸眨眨眼，“找我？”
　　贺峥拿出手机，打开之前停留的好友验证页面，清冷的声色里染上几分不易觉察的委屈，“你没有加我。”
　　姜逸呀了一声，“我忘记了。”
　　“我昨天手机摔坏了还没送去修，学长，不好意思啊。”
　　贺峥听他说完，冷淡地说了句没事，心中却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因为讨厌他故意不加他就好。
　　不过如果贺峥不来，姜逸倒是真的忘记了这回事。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学长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贺峥哑然，其实他就是想和姜逸多待着，多看他一会儿，也怕他被别人拐跑了，“是......”
　　见多了贺峥的奇怪，现在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姜逸说：“等我手机修好一定会记得加你的，学长不是还要准备辩论赛吗？”
　　他这是在委婉赶人了。
　　贺峥正想说什么，台上的教授已经进来了，贺峥压下心中庆幸，小声说：“上课了。”
　　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姜逸多待一会儿。
　　姜逸从前老是翘课去找他，贺峥还以为他上课肯定不太用心，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姜逸上课很认真，而且对知识吸收也很快，对于教授提的问题也能举一反三。
　　姜逸不是个内敛的人，知道的答案都从不吝于回答，声音青涩好听，带着Omega特有的温软，让人如沐春风。
　　每当他在课堂上大放异彩的时候，就会招来不少人羡慕嫉妒或是爱慕的眼神，贺峥全部冷冷地挡了回去。
　　但是他自己却几乎收不住眼神。
　　他就坐在姜逸后方，看着他白皙的后颈，银色的发温顺地贴在耳后，侧脸干净白皙，眉眼生动可爱。
　　这样的姜逸，好像浑身都在发着光，引诱着他想要靠近。
　　信息素因为心中的悸动而微微有些失控，而后他察觉到前面的人身子一僵，趁着教授转身板书的时候，姜逸把手放在唇边，转过头小声对贺峥说：“对不起啊学长，可以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吗？”
　　贺峥无声地点点头。
　　曾几何时，他的信息素不再能引得姜逸为他着迷，反而只会让他感到压力和负担。
　　他对他说的话也从上一世的“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变成了“你可以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吗？”
　　贺峥有种从天堂被拽进地狱的感觉。
　　一个休息的小课间，贺峥跟姜逸打了声招呼，离幵了。
　　就在他转身离开后，姜逸身边的室友八卦地对他说：“贺峥学长怎么特意来大一听课，而且我看他好像一整节课都在看你，他不会是在追你吧？”
　　姜逸看他走远了，以为他听不到，便说：“怎么可能，我感觉我们的契合度很低，做朋友都很勉强了吧。”
　　贺峥心头一梗，不想再听下去，加快速度疾步离幵。
　　姜逸下课后就去找了地方修手机，维修店的人让他晚点过来拿。
　　姜逸准备去食堂先吃饭，却去食堂的路上碰见了他们的社长喻楚。
　　姜逸和喻楚的契合度不低，加上喻楚平日里也颇为照顾，因此他见到喻楚也挺开心的。
　　“社长，你怎么在这儿啊？”
　　喻楚笑道：“我联系不上你，听说你手机坏了，我正巧在这边买奶茶，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说着，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姜逸，“我记得你喜欢红豆和椰奶。”
　　姜逸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奶茶，“谢谢社长。”
　　“社长吃饭了吗？”
　　“还没呢。”
　　“那我请社长吃食堂怎么样？”
　　喻楚微微一笑，“好啊。”
　　两人并排着往食堂走，喻楚突然感觉到后颈有些发凉，像是有人在用眼神瞪着他。
　　他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的贺峥，Alpha之间的敌意向来是清晰明了的，喻楚是个聪明人，瞥了一眼身边乖乖暍奶茶的姜逸，很快就明白过来贺峥的敌意是为什么。
　　他微微有些讶异，但是并没有退缩，而是微微朝贺峥点头致意。
　　随后和姜逸一起离幵。
　　贺峥气得晈牙切齿，手中攥着树干，差点被他捏变形。
　　路菲从后面搭上他的肩，“喂，人家都挑衅到你头上来了，你怎么还不上去，这可不像你。”
　　贺峥没吭声，静静地看了姜逸一会儿，转身走了。
　　不是他不想，是他没资格。
　　他能看得出来，姜逸对那个人很有好感，也不排斥他的靠近，但是现在的自己并不能让姜逸喜欢，还会因为信息素引起他的排斥。
　　他要是硬插进去，保不定姜逸会更不喜欢他。
　　贺峥回去继续准备辩论赛，中途还让人偷偷去收集了姜逸和喻楚的头发做个鉴定。
　　等到他打完了辩论赛，结果差不多也出来了。
　　喻楚和姜逸的契合度有90%。
　　如果是以前，他对此只会嗤之以鼻。
　　因为90°/。在他的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他又看到自己的报告单。
　　他和姜逸的契合度只有......56%。
　　报告结果称：低于正常水平4%，信息素相斥，靠近彼此会产生厌恶感，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建议两人不要产生接触......
　　贺峥气得眼睛发红，一把将报告单撕得粉碎。
　　56%!!!
　　一般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契合度是60%，相当于一个及格线，如果低于这个数值，那就相当于天生恶感。
　　当然这种概率也是极低的，比他们上辈子几乎完美的契合度出现的概率也不逞多让。
　　这比他看到喻楚和姜逸的契合度还要难受，如果说姜逸本身有很大机会喜欢上喻楚，那么这56%的契合度却是在更清楚地告诉贺峥，就算姜逸喜欢上大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可能喜欢他！
　　贺峥快要疯了，他万万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重生后，他第一次这么失控地在房间砸东西，S级Alpha恐怖的压迫感裹挟着整栋别墅，吓得佣人管家都躲在了外头。
　　贺嵘回来的时候，听说贺峥在发疯，本来还想去看笑话讽刺他两句，但是接触到S级A强势的精神力碾压，又骂骂咧咧地退了出来。
　　贺峥预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又在暴走了。
　　这辈子，他的狂躁症依旧没有治好，但是姜逸却不能再成为他的解药了。
　　精神力在体内乱窜，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暴躁，但是心里却感到很疲惫。
　　他疼得靠在门边，捂着脑袋，眼眶止不住发酸。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天生恶感？
　　那他以后还要怎么面对姜逸？
　　贺峥不禁对自己的重生产生了怀疑，他其实还在做噩梦对不对？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明明和姜逸有着无人能比的契合度，他们明明是天生一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重生不是为了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他吗？难道现在要他眼睁睁看着姜逸喜欢别人，和别人在一起吗？
　　开什么玩笑！
　　贺峥感到头疼欲裂，错乱的精神力在影响着他的心智，让他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脑子里不断浮现他和姜逸过往的种种，有一瞬间他甚至疯狂地想把所有妄想接近姜逸的人都杀光，可他又不得不强压下这股戾气，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S级Alpha发作的时候旁人是不敢轻易靠近的，以前贺家的人也不是没想过找和他契合度和精神力融合度都比较高的Omega来安抚他，但是一直无法找到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Omega,更何况，贺峥也不愿意靠近任何Omega。
　　管家只好等他自己熬过去，等到贺峥的精神力进入一个疲惫期，信息素不再那么恐怖肆虐的时候，早已等待在外的救护人员立马进去，给贺峥打了镇定剂，把人带去了医院。
　　路菲过来的时候，贺峥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的狂躁症还没那么严重吧？怎么听说你在家突然发作了。”
　　贺峥喃喃道：“56%......”
　　“什么？”
　　贺峥突然起身，猛地抓住路菲，声音颤抖，“为什么，只有56%?”
　　作者有话说
　　番外会虐攻，因为我觉得没有契合度影响下，贺狗要想得到老婆的心，需要付出和舍弃一些东西，这样才公平。但是不会虐受哒~
　　感谢磕cp的


第97章 番外：重来4
　　路菲怔愣，“什么只有56°/。？我说你最近真的__”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你和那个姜家少爷，契合度只有56%?”
　　贺峥深吸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不是吧，那我就纳闷了，这么罕见的低契合度都被你们碰上了，你又是怎么喜欢他的？”
　　贺峥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曾经，做了个梦......”
　　路菲挪了条椅子过来，坐到他身边，“什么梦？”
　　“在梦里，我跟他有99%的契合度。”
　　路菲嘴角微微一抽，他捋了捋额上的金发，肯定地说：“果然是在做梦。”
　　贺峥说：“在那里，他很爱我，但是我，只会一次又一次伤他的心......”
　　贺峥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有什么都习惯自己憋着，或许是上辈子心里装了太多事，又或者是因为这辈子太多的意外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他将上辈子和姜逸的事情都告诉了路菲。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很幼稚，这种异想天幵的梦，路菲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路菲却问：“所以你最近的奇怪反应，都是因为你做的那个梦？”
　　贺峥不能跟他说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只能点头。
　　路菲摸摸下巴，“照理说，我觉得以你的性子，在你说的那个梦里的反应倒是很真实。”
　　他说：“不过，你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梦，就喜欢上他了吗？”
　　贺峥自嘲一笑。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倒真的希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姜逸没有家破人亡，没有被他伤害，也就不会走向那样悲惨的结局。
　　他说：“你说，这个梦是不是在暗示我，其实应该离他远点？”
　　“我觉得，你的确应该离他远点。”
　　路菲有些严肃道：“贺峥，你的病情适合跟一个契合度高的Omega在一起，只有这样，你的狂躁症才能得到纾解，慢慢好起来。”
　　“而姜逸跟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就像他说的，你们做朋友都很困难，你们只要一感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就会难受不是吗？”
　　“而且你等级比他高，又是Alpha，很容易伤害到他不是吗？”
　　路菲说：“客观来说，你们从哪方面看都不合适，我并不建议你选择他。”
　　“可是......”贺峥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宝贵的机会，此刻怎么能放得下。
　　“我放不下。”
　　即使他的以后终日要被病痛折磨，他都不想放开姜逸。
　　他已经失去过姜逸一次了，那种终日被噬心般的痛苦，折磨了他整整十年，那种痛苦，他一刻也不想再承受了，他怎么能再失去他第二次？
　　路菲：“我就不明白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一一”
　　“那不是梦！”贺峥激动道。
　　那是他和姜逸的过去，尽管回忆早已满目疮痍。
　　路菲一愣。
　　贺峥攥紧了被子，哑声道：“路菲，你不明白，我这辈子，是为他而来的......”
　　路菲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他拍了拍贺峥的肩，“既然如此，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如果他不喜欢你，就想尽办法让他喜欢你，就像，你那个梦里的他一样。”
　　贺峥恍然。
　　是啊，上辈子姜逸为他吃了那么苦，他又怎么能因为信息素相斥，就轻易放弃，他现在，还万万不到那一步。
　　姜逸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他问一旁的林西沉，“你带伞了吗？”
　　林西沉摇摇头。
　　姜逸说：“那我们再等等吧，你这感冒才刚好，可别又染上了。”
　　林西沉前几天请了病假，今天才刚来上学，他和姜逸是室友，也是少有的知道他家世的人，因此一直和姜逸关系很亲近。
　　不过姜逸这话才说完，手中就被塞了一把伞。
　　姜逸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学长。”
　　贺峥嗯了一声，“快回去吧。”
　　姜逸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而后才发现贺峥这次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信息素，刚刚给他伞的时候也没有和他发生任何身体接触，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把伞递给贺峥，“没事的，我可以和室友一起等雨停。”
　　贺峥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林西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但是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接伞，自己撑着手中的伞离幵了。
　　密密匝匝的雨帘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逐渐模糊远去。
　　姜逸挠挠头，看着手中的伞，对林西沉解释道：“那是贺峥学长，他应该也来图书馆，碰巧有带多的伞吧。”
　　碰巧吗？
　　林西沉又看向贺峥刚刚消失的方向，想起刚才贺峥看姜逸的眼神，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他可不信。他和姜逸打着一把伞，试探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姜逸没什么心眼，说：“就你请假这两天，晤，我去参加社团活动，回去的路上偶遇的。”
　　就这么简单？
　　贺峥是那种偶遇了一两次之后就会特意给人送伞的么？
　　他直觉这两人之间应该隐瞒了什么。
　　林西沉微微一笑，“挺好的，贺峥学长可是S级Alpha,被好多人追呢，能跟他交朋友也是一件幸事。”
　　姜逸撇撇嘴，看了好友一眼，还是没忍住说：“其实，我的信息素和他的不太相融。”
　　林西沉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我平时跟陌生人相处从来不会有那种感觉，但是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让我感觉不舒服，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契合度，有可能低于平均值。”
　　他有些苦恼道：“贺峥学长真的是一个挺不错的人，可是我的信息素让我无法跟他亲近起来。”
　　林西沉眸光一闪，劝说道：“契合度低于平均值的确不是件好事，你们或许真的不适合做朋友，小逸，让自己开心最重要，凡事不要勉强知道吗？”
　　姜逸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又说：“但是，学长还给我送伞，他帮了我，我肯定要报答他，这样一去一来，我还是要跟他接触。”
　　林西沉说：“这简单啊，到时候我帮你去还伞，我帮你说，他会明白的。”
　　姜逸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西沉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姜逸自然相信，林西沉待人做事很有一套，还很会说话，如果有他出面帮忙的话，他或许就不用再面对跟贺峥相处的尴尬了。
　　他抱住林西沉的手臂，亲昵道：“那你记得委婉一点，千万不要伤他的心哦。”
　　林西沉笑容依旧温和，“你放心。”
　　贺峥看到手机上姜逸发来的感谢消息，嘴角微微一勾，姜逸说要找时间还他伞，贺峥可以约个将近饭点的时间，就能顺理成章跟他吃饭了，这样一来，他觉得自己和姜逸又能近一步了。
　　贺峥算盘打得响。
　　等到姜逸问他有没有时间，准备找他还伞那天，贺峥特意挑了一家姜逸喜欢吃的店，还预定了座位。
　　贺嵘那天没课，起得晚，谁知一起床就看到自家那便宜大哥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还喷了香水掩盖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贺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被香水呛了一下，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骂道：“你他妈喷这么浓的香水，把自己装扮成花蝴蝶，去相亲啊？”
　　贺峥其实穿得不花，不过除了出席宴会，他甚少穿得这么考究就是了，身上的香水也是因为怕姜逸闻到他的信息素难受，所以不小心喷多了。
　　贺嵘说完这句话，随后就被贺峥看了一眼，他以为这人说不过他肯定又要拿精神力压迫他，然而贺峥只是转身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贺峥是去洗身上的香水味了？
　　得到这个认知，让贺嵘觉得，今天多少是有点见鬼了。
　　等贺峥到了学校门口的咖啡厅，约定还伞的地点。
　　手机上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是姜逸的。
　　他点开一看，眸色微沉。
　　姜逸在消息里说：“不好意思啊学长，今天临时有事，我让我朋友把伞拿过去了，就那天跟我一起那个，他会把伞还给你的。”
　　贺峥才走到咖啡厅门口，回复了他：正好我也有事，改天吧。
　　他一刻也不想待，转身就走，却被人叫住。
　　“贺峥学长。”
　　贺峥转身，漠然看向他。
　　林西沉带着一副无框透明眼镜，嘴角带着浅笑，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人。
　　如果不是贺峥知道他是什么样，真的要被这人的外表骗过去了。
　　林西沉说：“小逸叫我来帮他还伞，我一直在等你。”
　　贺峥不想跟他废话，伸手，“伞给我吧。”
　　林西沉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微笑着把伞还给他，状似好心道：“贺峥学长别介意，小逸他，不是有意不来的。”
　　如果林西沉没有说这句，一般人还不会多想，可他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引着人去问他。
　　贺峥：“我知道。”
　　林西沉看他又要走，忙追上去，“学长，我有话想对你说。”
　　贺峥：“我不想听。”
　　林西沉：“......”
　　他晈咬牙，“是关于小逸的。”
　　贺峥微微一顿，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
　　林西沉对于贺峥对姜逸的在意很是妒忌，但他面上分毫不显，依旧十分温和有礼。
　　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作为小逸的朋友，我还是不得不说。”
　　“学长以后请不要来找小逸了。”
　　贺峥身上的信息素陡然浓烈起来，带着一股威势，在林西沉面前，他一点也不想讲究什么绅士风度。
　　林西沉脸色白了白，又说：“我这么说是为了你们好，学长应该也意识到了吧，你和他的契合度很低。”
　　贺峥默然片刻，冷声道：“他告诉你的？”
　　契合度的高低一般只有双方才能感知到，林西沉既然知道他们的契合度低，那一定是姜逸告诉他的。
　　林西沉没有否认，而是说：“学长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看你的吗？”
　　贺峥暗暗握紧了拳，他不想听，也知道或许不该信，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下来。
　　他听见林西沉说：“贺峥学长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是......”
　　他看了贺峥一眼，“因为契合度的原因，小逸他其实很讨厌学长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猫猫：委婉一点。
　　林西沉：明白。
　　转头对贺狗说：他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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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重来5
　　贺峥神情一怔，随即又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西沉说：“我只在在告诉你事实而已，小逸他不好当面跟你说这些，所以只好让我来告诉你。”
　　“不过也请学长不要怪他，他也只是不想被低契合度带来的负面效果影响而已。”
　　他说完，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厌恶神色落在他身上，林西沉有些错愕。
　　片刻后，贺峥收回目光，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倒是你一一”
　　林西沉一个激灵，看到贺峥手心凝起一团淡淡的黑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贺峥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敢对他动什么心思，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尸骨无存。”
　　林西沉被他身上强势的威压压得喘不过起来，又或许是贺峥的威胁太过恐怖，他被吓得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
　　“还有，我有洁癖，以后我的东西，你别碰。”
　　而后，贺峥看也不看他，将他刚才碰过的伞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林西沉看着他离去，吓得后背发凉，一时间跌坐着忘记了起身，直到周围有人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自以为一切都掩饰得很好，贺峥不过只见过一次他和姜逸站在一起，他自认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林西沉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跑回了学校。
　　姜逸刚和家里人打完电话，看到林西沉回来，连忙凑上前问：“西沉，你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林西沉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和犹疑，他语气有点不太好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姜逸懵然，“啊？跟谁？”
　　林西沉皱眉看向他，又觉得他的神情不似作伪，毕竟姜逸十分单纯，有什么情绪一般都直接写在脸上。
　　他微微松了口气，但是仍然对贺峥的警告心有余悸。
　　姜逸被他脸上的神情吓到了，连忙拿了帕子给他擦擦汗，“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到底怎么了？”
　　林西沉眼神一闪，随即有些委屈道：“对不起，我没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
　　姜逸满心满眼都是朋友受了委屈，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贺峥，他说：“是不是贺峥欺负你了？”
　　林西沉摇摇头，但是神情依旧很受伤的模样，像是倔强着不肯说。
　　姜逸急死了，“你跟我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林西沉低声说：“他因为没见到你感到很生气，我跟他解释也不听，他还对我说了些难听的话，把伞给扔了......”
　　姜逸皱眉，“他一个Alpha，怎么能这么没风度呢？不行，这个事情跟你没关系，我去找他。”
　　林西沉赶紧拉住他，说：“你别去，你们契合度本就低，再说我看他脾气也不好，万一他释放信息素故意打压你怎么办？”
　　姜逸说：“那怎么办？”
　　林西沉说：“我看他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好，性子古怪，我们以后少跟他接触，避开他就是了。”
　　姜逸想想还是觉得很生气，但是又觉得林西沉说得有道理，他之前本来还因为贺峥对他挺不错，觉得虽然他们的契合度低，但是日常相处应该也没问题，但是现在他在姜逸心中的好感又降了一个层次。
　　贺峥是S级A，一般人肯定拿他没办法，姜逸也不想再受到低契合度的负面影响，看来以后还是避开他走比较好。
　　贺峥发现姜逸把他删了是在两天后。
　　他本来话也不多，平时在网上也不知道该和姜逸说什么，只能默默看他的动态圏了解他的生活。姜逸的动态圈背景是他家里那片玫瑰园。
　　贺峥记得，上辈子姜逸曾经给他带了很多玫瑰，还邀请他去观赏他家的玫瑰园。
　　他们家的玫瑰很特别，记得姜逸跟他说过，好像叫路易十四，颜色偏深，花瓣有着丝绒质感，芬芳而局贵。
　　而且，姜逸似乎很喜欢吃。
　　可是这辈子，他再也不能听见姜逸对他说这样的话，甚至，他只能透过小小一张照片，去观赏他的小玫瑰。
　　贺峥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他看不到姜逸的动态圈了。
　　起先他以为姜逸或许只是把自己屏蔽了，后来他又直觉不对，试探着给姜逸发了消息，发现他果然把自己删了。
　　贺峥不用想，都知道是林西沉搞的鬼。
　　他想找时间跟姜逸解释，但是公司那边最近又得忙。
　　他记得上辈子姜逸是被自己家的旁支出卖联合林家、贺家等将整个姜家瓜分，他们动作这么快，之前肯定早有预谋，现在距离姜逸父母意外去世还有一年多，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自己盯紧了贺家，上次有他的承诺，贺放天最近倒是很安分，主要还是以拉拢姜家为主，他也在拜托路菲暗中调查其他家族跟姜家旁支的联系，倒是有了些眉目。
　　等他好不容易闲些下来，又发现姜逸躲他躲得厉害。
　　并且，姜逸似乎跟那个喻楚走得越来越近。
　　贺峥去过他的宿舍底下找他，然而还不等他上去，就看到姜逸从宿舍里走出来。
　　看得出姜逸很开心，背着一个背包，打扮得清清爽爽，像是要出门游玩，更像是要约会，身上散发着勿忘我的花香，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甜意。
　　然而姜逸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想喊他一句，但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声不吭从他身边绕过去，离他很远。
　　“姜逸。”贺峥快步走上前，想拉住他，又怕自己的信息素沾染上他让他难受。
　　他说：“为什么躲我？”
　　姜逸尴尬地转身，对贺峥说：“学长，之前我没来是我不对，但是西沉跟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贺峥气笑了，“你想说的？你讨厌我？”
　　姜逸也说不上讨厌，但是他不喜欢贺峥就是了，不喜欢他的信息素，不想跟他接触，不喜欢他的莫名其妙。
　　他其实有些怕眼前的人，总觉得这个人对他释放的情绪太多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明明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明明他们之间的缘分那么浅薄，贺峥太靠近他也会感到不适，可为什么他总是要缠着自己？
　　姜逸退后两步，“我......”
　　“姜逸。”
　　闻声，两人齐齐朝说话的人看去。
　　喻楚身着一身休闲的浅色外套，修身的长裤显得他腿很长，笑起来很是阳光帅气。
　　他走过来，挡在姜逸身前，温声道：“没事吧？”
　　喻楚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加上和姜逸的契合度很高，让Omega顿生好感和依赖感，他不自觉抓住喻楚的手臂，说：“喻哥，我没事，我、我们走吧。”
　　贺峥脸色却是一沉，他死死盯着姜逸拉住喻楚的手，“你叫他什么？”
　　贺峥一生气，身上的信息素就肆虐起来，姜逸身子一颤，难受地往喻楚后面躲了躲。
　　喻楚反握住姜逸的手，同样不甘示弱地回应过去，“贺峥，信息素收一收，你让他难受了。”
　　贺峥上前一步，几乎想把喻楚握住姜逸的那只手拧断，他语气不善道：“这种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但还是把信息素收敛了下去。
　　喻楚皱眉：“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麻烦你让开。”
　　“那你来做什么？”贺峥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奶茶，讥讽道：“你们要去约会？”
　　喻楚：“这跟你没关系吧？”
　　贺峥咬牙切齿，嫉妒得快疯了，“你们不过是契合度高一点罢了。”
　　喻楚道：“契合度高有什么坏处么？这不恰好证明我们很合适？”
　　姜逸微微失神，看着眼前的喻楚，脸色有些发烫。
　　贺峥想要反驳，但是他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契合度高有什么不好？
　　契合度高，他们就可以很恩爱，可以轻易让对方感到快乐，不像他，一靠近姜逸，后者只会皱眉。可是，曾经和姜逸契合度最高的分明是他啊！
　　明明，和姜逸最般配的是他才对啊......
　　贺峥握紧了拳头，“你也配？”
　　喻楚也有些怒了，“总好过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还一直骚扰一一”
　　喻楚话没说完，贺峥就动手了。
　　他怕信息素会影响到姜逸，因此之前一直收着，只用拳头相搏。
　　S级A身体素质和力量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喻楚也还了手，但是结果显而易见。
　　贺峥赢了。
　　可是他不开心，一点也不。
　　因为姜逸狠狠推开了他，红着眼说：“你滚开！不要打喻哥！我讨厌你！”
　　贺峥因为这句话呆滞了许久，他慢慢放下了拳头，看到姜逸心疼地看着喻楚的伤。
　　他才发现，原来这场架，打臝的人，是喻楚。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小心地遮掩住手臂上的伤口。
　　不算什么重伤，只是流了点血而已，或许很快伤口就干涸结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痛......
　　原来那种无人在意的，被人刻意忽略的伤，才是最疼的。
　　他第一次这么幼稚地为一个人打架，换来的却是一句要他滚。
　　贺峥黯然看着姜逸，后者却对他怒目而视，仿佛他是那个伤害他心爱之人的大恶人。
　　贺峥哑声说：“姜逸，你喜欢他吗？”
　　姜逸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先打了人却一点歉意都没有，还问他这种问题。
　　他说：“这关你什么事！”
　　贺峥却不放过这个话题，“你喜欢他什么？外表？才华？还是契合度？姜逸怒道：“你管我，反正、反正喻哥哪里都比你强！”
　　贺峥喃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可是，你从前，明明最喜欢的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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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重来6
　　姜逸没有听到他的话，也并不看他，只是扶着喻楚绕过他往医务室走。
　　贺峥想要跟上前，却被姜逸制止，恶声道：“站住，你还想做什么？”
　　贺峥喉间一哽，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姜逸跟别的Alpha那么亲密罢了。
　　但是对上姜逸厌恶的神色，他突然有些害怕地停住脚步。
　　贺峥僵直站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
　　姜逸把喻楚扶到医务室，因为只是皮外伤，医生只给喻楚做了简单的包扎。
　　姜逸看着喻楚脸上的伤，心中愧疚不已，“抱歉，都是因为我。”
　　喻楚摇摇头，因为脸上的伤口太疼，只能轻声说：“还好我过来了，要不然他恐怕得要一直缠着你。”
　　姜逸说：“喻哥，你怎么会在这边？”
　　喻楚想起之前林西沉给他发的消息，说姜逸要出门，让他过去陪姜逸一起，他以为这是姜逸的意思，现在看来，姜逸并没有要他同行的意思。
　　“没，刚好路过，”喻楚看到他背着小包包，问，“你是要出门吗？”
　　姜逸说：“嗯，我明天没课了准备回家。”
　　一想到回去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刚才被贺峥破坏的好心情都恢复了不少。
　　“家里的玫瑰应该开了吧？”
　　姜逸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喻楚说：“我看你的动态圈说过，你家里有一片玫瑰园，里面的玫瑰基本全年盛幵。”
　　“好像是叫__”
　　“路易十四，很漂亮的花！”姜逸有些自豪地说。
　　喻楚笑了笑，“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那种花。”
　　姜逸说：“下个月我们家会办一场晚宴，欢迎你来。”
　　“好啊，”喻楚站起身，“要不要我送你？”
　　姜逸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学长今天辛苦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家里有人来接我的。”喻楚也只得作罢，“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打电话。”
　　“对了，我买了奶茶，给你。”
　　姜逸接过奶茶，看到是自己喜欢的，心中有些疑惑，既然喻楚是恰好路过，又怎么会特意给他买奶茶？
　　喻楚道：“快回去吧。”
　　姜逸也不再多想，“好，喻哥再见。”
　　管家在校门口接到姜逸，见他有些闷闷不乐，问道：“少爷今天怎么了？”
　　姜逸撇撇嘴，将吸管插进奶茶杯猛吸了一口，随后说：“姜伯，我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姜伯原本不姓姜，他是个孤儿，被姜逸的爷爷从外头捡回来的，给他改了姓名，他做了几十年的姜家管家，自姜逸刚出生就照料着他，关系很是亲厚。
　　姜伯和蔼地说：“是怎么样的人昵？”
　　姜逸咬晈唇，有些生气地说：“就是很凶，对人一点都不礼貌，还，还打人！”
　　姜伯吓了一跳，一脚将车刹住，回头看他，“他有没有欺负少爷？”
　　姜逸想了想，摇摇头，“欺负倒是算不上，就是他总是要缠着我，还欺负我身边的人。”
　　姜伯玩笑道：“他说不定是喜欢少爷昵？”
　　姜逸气鼓鼓地抄着手臂，“怎么可能！我跟他的契合度很低的。”
　　姜伯说：“契合度倒是不代表所有，特别是在感情上面，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就不会在意契合度的事了。”
　　“姜伯，你怎么净帮他说话。”姜逸不开心道。
　　姜伯哈哈一笑，“倒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他的喜欢给少爷造成了困扰，我会替少爷去警告他的。”
　　姜逸摆摆手，“不、不用，我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姜伯这把老骨头，要是对上S级Alpha，姜逸都怕他被贺峥气出病来。
　　虽然姜逸一直不明白贺峥那些奇怪的举动，但是他心里隐隐有个感觉，不管贺峥如何凶狠，却并不会这样对他。
　　现在听了姜伯的话，姜逸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虽然他不明白，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贺峥，更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贺峥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彼此接触只能产生反作用，贺峥应该不会喜欢他才对。
　　但是姜逸也不打算将这些事跟爸爸妈妈说，怕他们担心，他叮瞩了姜伯一番，然后在心里盘算着下次如果贺峥再找他，就当面跟他说清楚就好了。
　　姜逸有一个幸福的家。
　　他一下车，就看见齐然哥哥在给花园里的花修剪花枝，将花园打理得干净漂亮。
　　丽莎姐姐将水果切成小块摆出好看的拼盘，挤上他喜欢的沙拉，摆盘里还有一些小点心，新鲜的饮料一并放在露台外的小几上。
　　看到他回来，丽莎露出甜甜的微笑，问他，“少爷好几天没回来啦，快来尝尝我新做的小点心，齐然帮我试过毒的。”
　　齐然拿着园艺剪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姜逸说：“少爷，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真要被丽莎毒死了。”
　　丽莎朝齐然瞪了一眼，姜逸看得直乐。
　　姜逸说：“丽莎姐姐的新品，我肯定要尝尝。”
　　他又问姜伯，“爸爸妈妈不在家吗？”
　　姜伯说：“先生被姜崇先生请去商量事情了，夫人不知道少爷今天要回来，出去逛街了，我已经联系了夫人，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姜崇是姜家旁支的一个伯伯，对姜逸很好，姜先生平日里也很器重姜崇。
　　但如果姜逸像贺峥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他一定会记得，平日里那张温厚亲和的脸是如何在他父母死后露出阴狠恶毒的神情。
　　姜逸什么都不知道，家族企业有爸爸和几位叔叔伯伯打理，姜先生又宠他，他只管做个快乐的小傻子，对于企业的事一概不过问。
　　回到了自己家，见到熟悉的家人，一切不安和疲惫都消散了。
　　他蹭蹭上了露台，窝在沙发里，毫无顾忌地露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露台的视野很好，姜逸从这里可以看到后面的一大片玫瑰园，嵇丽的玫瑰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泽，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浪漫的气息，姜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道：“好香啊。”
　　他跟丽莎说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避开了贺峥不谈，生活简直称得上美好。
　　不一会儿，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开到了门口，訾沛下车，取下黑超随手挂在包上，将车钥匙丢给姜伯让他去停好，站在门口就喊道：“我的小逸宝贝儿呢？”
　　姜逸转头看到妈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起身，站在露台上兴奋地跟妈妈招手，“妈妈，我在这儿。”
　　姜逸又蹭蹭蹭跑下楼，一开门，訾沛就把他搂在怀里，“小逸宝贝儿，在学校这几天还好吗？”姜逸有些难为情地躲幵妈妈的怀抱，说：“妈妈，我都多大了，不用抱。”
　　訾沛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多大都是我的宝贝。”
　　姜逸的家庭组成很奇特。
　　爸爸是个温和儒雅的Alpha,对妻子言听计从，宠溺非常，在公司里对待下属也是宽严并济，有自己的一套御下之道。
　　妈妈是个爱笑的美人Omega,十分有个性，她没有像别的Omega那样在家里当家庭主妇，而是帮丈夫一起管理公司，姜先生也从不介意，很多事情拿不定主意都会跟妻子讨论。
　　看着眼前张扬明艳的妈妈。
　　姜逸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突然感觉鼻子一酸。
　　明明就几天没见到妈妈，他却没来由地觉得难受，他很想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姜逸这次不再躲了，而是主动抱住了妈妈。
　　訾沛察觉到姜逸的情绪变化，“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不让抱吗？”
　　姜逸抱着妈妈不想撒手，妈妈身上的信息素就是路易十四，她本身就是一支高贵大气的玫瑰。
　　“想你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
　　訾沛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那你以后还是天天回来吧，我让姜伯每天接你，反正离家也不远。”
　　姜逸之前住校是因为可以随时和林西沉一起玩，加上社团聚餐之类的有时候经常在晚上，大家一起在学校也方便汇合。
　　姜逸说：“我会常回来的。”
　　訾沛又问：“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姜逸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妈妈，我很好，真的。”
　　訾沛也就放心了。
　　丽莎去车库帮忙将车上的东西拎下来，訾沛拿过几个袋子，打开给姜逸看，“看妈妈给你买了什
　　么。”
　　她拆开，里面是几件品牌秋装。
　　“我去商场看到这几件，觉得我儿子穿肯定很好看。”
　　“你看看这套，格子背带裤，穿个白衬衫，然后还有这个，”她打开了一个小盒子，拿出一顶八角帽，“穿上这个，肯定像个小画家。”
　　姜逸看着那身衣裳，说：“我觉得更像个卖报的小行家。”
　　訾沛瞪圆了眼睛拿着那衣服看来看去，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怀疑，“真的么？”
　　丽莎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就算是卖报小行家，那也是俊俏的猫猫小行家。”
　　訾沛哈哈一笑，揉了揉姜逸软乎乎的猫耳朵，“也对，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姜逸耳朵被她揉得发红，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
　　訾沛又拿出一套晚礼服，“这个是我平常找人做高定礼服那家给你定做的，下个月晚宴，你就穿这身，你看看喜不喜欢。”
　　“还有这件......”
　　訾沛像是拆礼物一样给他拆衣服，加上丽莎和齐然在一旁夸赞，訾沛笑阿阿地让姜逸一件件去试穿，每一件都很合身很好看，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惬意悠然。
　　等到管家来告诉他们饭已经做好，姜先生也回家了。
　　饭桌上，姜先生显得心事重重，妻儿都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姜先生摇摇头说没事，儿子几天没见，他不想说些扫兴的话，转而又跟他们聊起了其他。
　　晚上，姜逸睡上了丽莎姐姐给他铺好的天鹅床，舒舒服服地陷进了被子里。
　　或许是白天又暍了奶茶下午又吃了水果，姜逸憋不住起了个夜，他走出房间，却看到书房的门留着缝，里面透出一点微光。
　　姜逸心想，爸爸这么晚还在工作吗？
　　他放轻了脚步，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小心走过去听。
　　他听到爸爸叹了口气，“姜崇说这个项目他有把握，让我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做，我不是不相信他，但是我总觉得风险有些大，而且，他还跟我引荐了林家的人。”
　　訾沛说：“林家？你是不放心林家吗？我记得小逸有个关系好的朋友好像就是林家的老二，之前还来我们家做过客的。”
　　姜逸听到是公司的事，本来想走的，但是随即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还有好友的信息，顿时有了几分兴趣。
　　姜先生说：“你看来，林家怎么样？”
　　訾沛随意地坐在书房的桌上，说：“林家那孩子，挺懂礼貌的，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是能感觉到，他可比我们那个傻儿子精明多了。”
　　姜逸不太喜欢訾沛的用词，“精明”，显得有些心机，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评价他的朋友，而且妈妈还说他是傻儿子，姜逸觉得自己不算聪明，但也不是那么傻吧？
　　姜逸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有被伤害到，也就不再听下去，轻手轻脚去上了厕所后回床上睡了。
　　訾沛不好说一个小辈的坏话，只能这么告诉姜先生，事实上，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姜逸带朋友回家，她当然很高兴，但是和林西沉短暂的接触下，她觉得这个孩子并不是那么单纯，甚至对他们姜家有点刻意讨好的感觉。
　　但是她怕自己太敏感，也怕这么说伤了儿子的心，况且，在她看来，有些孩子的确会因为想在朋友父母面前留个好印象用力过猛导致出现反差，只要他是真心把小逸当朋友，訾沛自然不会严苛要求他作为小逸的朋友需要多完美。
　　姜先生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孩子聪明点虽然也不全然是坏事，但是他如果是这样，那他背后的林家，应该也不简单。
　　所谓不简单，自然各有利弊。
　　商场上，可没人想跟蠢货合作，聪明人往往才会规避更多风险，寻求最大利益，但是聪明人也往往狡诈，如果在合作中为了谋求利用不惜坑害合作伙伴，也是一件难缠的事。
　　姜先生手指在书桌上轻叩，有些犹豫。
　　訾沛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个事不急，我们下个月不是有场晚宴吗？到时候我们可以给林家发请柬，先考察一下再做打算。”
　　姜先生点点头，“也好。”
　　姜先生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上次参加一个朋友的宴席，我认识了贺家人，把他们家也加上吧。”
　　訾沛皱眉：“贺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姜先生耐心解释道：“他们是这半年内才兴起的家族，你不知道也正常，上次我和贺先生谈得不错，得知他家有个长子叫贺峥，是个S级Alpha,能力出众，就在安蒂克斯大学上学，贺先生还说，他儿子还与我们小逸有数面之缘。”
　　訾沛有些警惕道：“什么数面之缘，这些家族不会是想拿我们小逸攀关系吧？”
　　姜先生笑道：“我私下查过了，那个贺峥的确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在安蒂克斯大学很有名的，听说现在大三，已经把课程学分修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在接手他们家公司的部分产业，事儿做得也很漂亮。”
　　訾沛看他对别家孩子那么赞不绝口，马上就为自家傻儿子打抱不平，“他是S级，又是Alpha,能力想也知道不一般，我们儿子也不差啊，他、他今天晚上还多吃了一碗饭昵！”
　　姜先生知道她又是闹小孩子脾气，忍俊不禁道：“好好好，我当然知道，我们小逸肯定才是最好的。”
　　的亏姜逸不在场，要是让他听见自家老妈夸他唯一的长处就是晚上吃了两碗饭，估计得气得冲进来了。
　　訾沛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不对，”訾沛狐疑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夸过谁，你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
　　“我跟你说，你搞你的生意，可不能把我们儿子当工具啊！”
　　姜先生好脾气地按住訾沛的肩，声音温和沉稳，“我知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的确是有想让贺峥跟小逸试试的想法，”眼见妻子又要跟他急眼，姜先生又立马说，“我当然知道没人能配得上我们小逸宝贝，我们儿子将来嫁给谁，那都是便宜了那臭小子。”
　　訾沛赞同地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她和姜先生想法从来都是一致的。
　　“但是小逸也大了，你也知道他的性子随你，外表大大咧咧，心地却很温柔善良。”
　　訾沛被他说得脸一红，倒是不好意思打断他了。
　　“我就想啊，周围这些家族里，能挑得出拔尖的也没几个，贺峥这孩子，我也是考虑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但是你要是见他一面，你就知道他有多优秀了。”
　　“我们迟早都会老，到时候公司那些迟早要交给小逸，他性子单纯，我不想让他沾染那些是是非非，只想让他快快乐乐的，要是个人，能一辈子关心他，爱护他，能让他一直像现在这么快乐，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可是，你怎么能确认他会一辈子对我们宝贝好？他那么强，以后要是欺负我们小逸怎么办？还有，还有小逸，他也不一定会喜欢贺峥啊。”
　　訾沛之前从没考虑过，儿子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以后他们也要老去，儿子需要坚实可靠的伴侣来陪伴他，不过事关儿子的终生幸福，他始终觉得有些仓促。
　　“贺家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劲头，加上有贺峥，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现在帮帮他们，他们也能记得我们的好，往后我们两家多走动，如果小逸和贺峥将来有了感情，这几年我们也能多看看他的人品，为那一天做打算。当然如果他们没有那个意思，跟贺峥多相处，总归没有坏处，以后就算他把小逸当弟弟，小逸也能有个人照应他不是？”
　　訾沛没想到丈夫居然想得这么长远，把儿子的以后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看得出，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在为他们的傻儿子铺路，顿时对自家丈夫油然升起一股崇敬之感。
　　她凑上前去，在姜先生的脸上亲了一口，毫不吝惜地夸赞道：“亲爱的，你真聪明！”
　　姜先生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耳尖微红，却拉住妻子的手温声说：“很晚了，睡觉吧。”
　　訾沛高兴地挽着他，“好。”


第100章 番外：重来7
　　“我查到最近姜崇向姜先生要了一个项目，还向他引荐了林家人，似乎有想跟林家合作的意思。”
　　贺峥抬眼看向路菲，“姜先生那里是什么态度？”
　　路菲摸了摸下巴，“现在这个项目还没定下来，但是你也知道，姜先生一向信任姜崇，虽然他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听说他似乎有意邀请林家参加他们家的晚宴，看来是有打算跟林家接触的意思。”
　　贺峥眉目一敛，冷声道：“这个项目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回报周期太长，姜崇和林家合作，又势必会暗中捞一笔，日后盈利或亏损，都得看姜崇的意思，这样一来，对姜家虽然不至于损失太大，但出血的是姜家，获利的却是姜崇和林家。”
　　路菲似笑非笑，“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靠着主家得道升天，现在反倒想联合外人反晈一口。”
　　他对贺峥揶揄道：“这可是你未来老丈人，你既然让我查，想必也早有准备吧？”
　　贺峥不置可否，“下个月的晚宴，我要去姜家。”
　　“你就不怕姜逸看到你不髙兴？”
　　贺峥冷冷剜了他一眼。
　　路菲抬手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太冲动了，好歹下次见面对人家说两句好话吧？”
　　贺峥听进去了，并且之前打算早早搬出去的计划，现在也搁置了。
　　他现在一方面要盯着贺放天，不能让他参与进林家那伙人的计划中，另一方面他和姜逸私下关系并不好，也只有通过贺放天的关系才能够与姜家多接触。
　　不过贺嵘天天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像只苍蝇一样在他面前嗡嗡乱吵，惹得贺峥心烦。
　　要是照他上辈子的脾气，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把人揍一顿丢到国外去，但是这辈子的贺峥，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上辈子为了贺嵘忍让这么多，却是换来贺嵘的不理解，甚至一次次不顾惜姜逸的性命来威胁他。
　　贺峥越想越生气，于是在贺嵘又一次挑衅之后，他将贺嵘抓起来揍了一顿，然后跟他说了爸爸死亡的真相，显而易见，他看到了贺嵘跟上辈子几乎一样的癫狂和愤怒，又夹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贺峥该说的都说完了，最后只扔下一句，“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查，只希望你以后长点脑子。”
　　姜家晚宴上很是热闹。
　　因为姜家在E城的地位超然，却是十分低调，很少办晚宴，因此这次来了不少家族的人。
　　姜先生办这个晚宴也不是闲的没事。
　　事实上，姜逸今年已经过了十八岁了，马上将要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发情期，姜先生本意是想在这些大家族中物色几个青年才俊，以后多结交，能和姜逸做个朋友，让姜逸收收心，多跟他们学习学习，还有一点，当然是想物色一下未来儿婿。
　　原本姜先生心中也没有确切人选，但是自从知道贺峥的存在之后，就有些期盼能够见到这个年轻人。
　　当然，他不能将目的表现得如此明显，因此也只是和贺放天提了一句，希望他可以带自家两位少爷过来，孩子们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贺放天当然乐意。
　　姜先生带着妻儿跟来宾交谈，顺带跟众人介绍了一下自家唯一的儿子，姜逸乖巧的长相招来不少Omega夫人的喜爱。
　　但是姜逸本身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他觉得应酬这些事太累，他也听不懂大人那些场面话里有几分真假。
　　不过很快，他的朋友们就来了。
　　当林西沉出现在门口，姜逸就不管不顾亲热.地挽住林西沉的手，一时间不少人都对姜家和林家的关系有了暗暗的考量，因此，林家当家人进来之后，上前试探和攀关系的人也多了不少。
　　姜先生和妻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然而姜逸对自己的行为引起的变化毫无所觉，他对林西沉小声说：“你怎么才来啊，爸爸妈妈拉着我见一堆不认识的人，好无聊啊，我一点都不想参加。”
　　林西沉瞥了瞥周围人向他投来的羡慕嫉妒的目光，很是受用，对姜逸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都十八岁啦，叔叔阿姨肯定是想让你多结交一些同龄人，以后圏子里办事也方便。”
　　姜逸听林西沉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他有些崇拜地看着林西沉，说：“西沉，我发现你总是知道得好多啊。”
　　林西沉微微有些得意。
　　不一会儿，喻家的人也来了，姜逸看到喻楚，也很幵心地把他招过去，这场充斥着浮华绮丽的晚宴，在朋友的陪伴下，总算是让姜逸找到一点乐趣。
　　几人在角落的沙发吃东西聊天，姜逸突然提议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家的玫瑰园。”
　　早就听闻姜逸家的玫瑰园很漂亮，但上次林西沉来的时候不凑巧，花刚刚幵过一期，这次饶是他也有些期待。
　　三人正准备从正厅后门溜走，姜先生却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姜逸看到姜先生后面的人，霎时间愣住了。
　　贺峥跟在姜先生身后，一身黑色西服称得人沉稳端方，高挑的身材和俊美的五官，走到哪里都是焦
　　姜先生对姜逸说：“小逸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贺伯伯，后面这两个都是贺伯伯家的少爷，贺峥、贺嵘，你们都差不多大。”
　　贺放天像是第一次见到姜逸一般，露出十分惊艳的神色，“姜总家的少爷果然气质出众，貌美非常”
　　拿着一块小点心，吃得满手油，嘴边还残留着碎渣的姜少爷听着贺放天过于夸张的赞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去，拿了丽莎递过来的湿巾擦擦手。
　　他对贺放天礼貌地唤了一声贺伯伯。
　　虽然今晚他已经不知道喊过多少叔叔伯伯了，也并不记得他们谁是谁，但是贺放天明显露出十分喜爱的神色。
　　姜逸又对贺峥贺嵘点头致意。
　　他没想到爸爸居然还跟贺家的人有交集，更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见到贺峥，而且看爸爸的样子，好像对贺峥还蛮喜欢的。
　　姜逸有些郁闷。
　　姜先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只说：“贺峥也是你们安蒂克斯大学的，还是你们的学长，以后在学校也可以相互照应。”
　　姜逸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谁要他照应了，学校这么大，才不会碰到他昵。”
　　他说完，却感受到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姜逸抬头，正对上贺峥的目光。
　　贺峥倒是没有再拿什么奇怪的眼神看他，但是那种沉静而认真的注视，还是让姜逸觉得有些不自
　　抛去信息素和贺峥极差的表现不谈，被这么好看的Alpha—直注视着，脸皮薄的姜逸不禁有些脸红心虚，他怀疑贺峥是否是听到了他刚刚说的话。
　　贺峥的视线从他白皙透粉的面颊上移开，对姜先生说：“我曾和姜少爷见过。”
　　姜先生早听贺放天说过，不过他在这里不说只是想试试贺峥的态度，因为贺峥看着性子挺清冷的，如果他对姜逸没有什么好感，肯定懒得提他和姜逸认识的事，但现在他主动提及，那说明贺峥对自家儿子感觉应该不错，或许他们平日里相处也不错。
　　姜先生笑了笑，“是么，那太好了，既然你们认识，你们年轻人话题也多，小逸，你就替我好好招待两位客人吧。”
　　姜逸心里不情不愿，但是见姜先生挺高兴，也不好扫兴。
　　贺放天也笑道：“那也挺好，我这两个儿子平日里不善交际，特别是我们峥儿，性子虽然有些冷，但是对朋友还是很真诚的，之前一听说是要来找小逸玩，心里可高兴了呢。”
　　贺嵘自从被贺峥收拾了一顿，又得知了当年的真相，现在对于贺放天和贺峥的态度都很复杂，导致现在贺放天对他也很是不满，不过贺嵘丝毫没有收敛，一时也改不了要挖苦贺峥毛病，嗤笑一声，“是啊，听说是来见姜少爷，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插一排羽毛呢。”
　　贺放天瞪了贺嵘一眼。
　　贺峥和姜逸皆是有些尴尬。
　　贺峥是贺放天的称呼恶心到了，又因为贺放天跟贺嵘这么揭短，一向八风不动沉稳冷静的他，此刻都觉得有些臊得慌。
　　姜逸却是不由得想象贺嵘说贺峥恨不得给自己插羽毛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开屏的孔雀，再配上贺峥那张冷冰冰的脸，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姜先生说：“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小逸也带你的朋友们一起去看看吧？”
　　姜先生说的朋友，自然也自动包括了后面来的两个人。
　　姜先生说完，就和贺放天谈着其他事离幵了。
　　时间留给了剩下五个人，全都各怀心事。
　　姜逸不喜欢跟贺峥相处，却又不得不听姜先生的话。
　　林西沉则是有些害怕贺峥，却又忍不住想跟他接触。
　　贺嵘因为查到了些关于爸爸当年离世的真相，现在心烦得很，看谁都不爽。
　　喻楚则是对贺峥带着戒备和敌意，也无心赏花。
　　而贺峥就简单得多了，他全身心都在姜逸身上，想着要如何与他搭话，如何让他接纳自己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都在想其他，只有贺狗专心想跟老婆贴贴。
　　明天又要上班，鸣鸣鸣，感觉再也不会快乐了QWQ
　　感谢许甄晚、积极向上的西瓜大王、沫侑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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