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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失忆宿敌A秀恩爱翻车了
　　作者：不定方澄
　　文案：
　　强强|攻受双失忆|小甜饼。
　　失忆前黑化疯犬|失忆后乖巧傻狗攻x失忆前冰冷疯批|失忆后钓系女王受
　　宋风止和陆厌声在一场刺杀中受伤，一个记忆混乱，另一个更是记忆清空重返十八岁。
　　两人对视一眼，心跳加速，信息素瞬间乱飙。
　　是……是心动的感觉！
　　“虽然我们都失忆了，但有没有可能……我们是恋人！！”
　　陆厌声当即单膝跪下，拉起宋风止的手。宋风止坚定回握。
　　达成一致！
　　-
　　宋风止和他的旧男朋友陆厌声手牵手出了院，却发现他们这段感情，好像完全不被世俗接受。
　　于是陆厌声在全军早操时间，大声朗诵宋风止给他的情书一封。
　　陆厌声：他爱我！
　　宋风止浅笑：这是我们地下恋七年的证明。
　　军部众：你们是宿敌好不好！！
　　而且这他妈是战书！您二位怎么抠出这么多工业糖精的啊？！
　　陆厌声搂住宋风止的腰：
　　“老婆！有些人嫉妒我们幸福，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面对男朋友与世界为敌的坚定，宋风止十分感动——
　　身体却下意识抬手一个背摔。
　　围观众：……？？？
　　操啊！！不是说在一起了吗怎么就打起来了！！
　　一帮人慌张一拥而上。
　　陆厌声却拍拍灰站起来，一脸冷静。
　　“紧张什么，没见过打情骂俏吗？”
　　众人：……谁关心你了？
　　“宋首席！没硌着肩膀吧？”
　　“首席！手不疼吧？”
　　“首席快坐下歇一歇！”
　　-
　　锲而不舍的秀恩爱后，他们终于获得了全帝国的祝福。
　　极高的匹配度让全帝国AO情侣艳羡。
　　情到浓时，宋风止在陆厌声怀里，解除了自己的信息素阻断。
　　信息素被完全释放的瞬间——两个人双双恢复记忆。
　　宋风止看着凌乱的床铺和抱着自己的宿敌，瞬间冷下脸。
　　他转身就走，对方信息素的白兰地味道，却又瞬间炸开般浸透他每一寸皮肤肌理。
　　被强行拉入一片醺然醉意里，宋风止再走不动半步。
　　“在百分之百匹配度下掌控我的滋味，还好吗？”
　　陆厌声拉住他的手，依旧和昨晚一样，温驯而臣服地俯身轻吻。
　　再度交融的信息素中，宋风止清晰地听见Alpha带着笑意的低哑嗓音。
　　“现在，轮到我了。”
　　【小剧场】
　　深夜，陆厌声的机甲开到了监察厅上空。
　　众人瞬间吓醒：“你俩婚后夫夫感情不合也不能搞这种连坐啊啊啊！！”
　　下一秒巨型扩音器从机甲炮筒探出，陆厌声的声音响彻全首都星。
　　“请监察厅立刻放弃抵抗！”
　　“停止加班！放了首席执行官宋风止。”
　　“他要回家陪我睡觉！”
　　“重申一遍。”
　　“我老婆要回家陪我睡觉！！”
　　阅读小须知
　　1.不虐！虐了作者头发掉光光QAQ！
　　2.不生子！双方没有相关身体缺陷，只是单纯不生_(:3/_)_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机甲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风止，陆厌声 ┃ 配角：完结文《读心发现老攻是沙雕魅魔》专栏可宰~ ┃ 其它：下本开《鱼塘空荡荡，亡夫在人间》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打情骂俏，你别真动手啊！
　　立意：珍惜时光，珍惜眼前人。


第1章 
　　“陆厌声元帅的战舰靠港了！！！”
　　“明天，在皇室礼堂。皇帝陛下将为这位有着无上功勋的战神，破格授予元帅勋章！”
　　办公室内，主持人眉飞色舞的全息影像落在地上，周围还有和他一样翘首以盼的帝国贵族高层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极度的兴奋。
　　喜色却没有半分传递给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年轻的Omega垂眸，手腕自空落的衬衫袖口探出，显得过分纤细。
　　主持人激动的播报仿佛没能入得了他的耳，他手指在桌面的虚拟屏幕上划动，沉默浏览着上面的文件，色泽浅淡的唇微微绷着。
　　像只存在于历史里终年不化的雪。
　　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秘书开口。
　　“首席……明天的元帅授勋仪式，您要到场吗？”
　　宋风止看了一眼没有新信件的收件箱，冷淡拒绝：“不去。”
　　秘书飞快瞟了这位年轻上司一眼后，慌张收回视线。
　　……完了完了，自己到底是脑子抽什么筋敢在首席雷点上蹦迪啊！！
　　他偷偷抬手擦了一下额上渗出的冷汗，忽然想到什么，找到救星般开口，打破这片压死人的凝固空气。
　　“也、也对……首席您要是真去了，少不了要把陆厌声在授勋仪式上就揍一顿！”
　　宋风止神情没有分毫波动。
　　“我对打架没有兴趣。”他说。
　　秘书连连点头，心下暗忖。
　　但是您收拾人恐怕……都不用动手的吧。
　　所有人都知道，七年前，还只是少校的陆厌声被中枢监察厅抓住把柄，近乎流放地去了边境星。
　　而当时在陆厌声的处置报告上签名的，就是他面前看似纤弱的Omega首席宋风止。
　　虽然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是无可置疑的——
　　监察厅首席宋风止，和现在的军部元帅陆厌声，是绝对不能和平共处的死敌。
　　秘书想了想，开口汇报：“首席，监察厅没有委派人去军港迎接。”
　　秘书在监察厅也工作了不短的时间，自认对政|治还是有些敏感嗅觉的。
　　这些年被监察厅打压得出不了头的行政院，一直都想竭力促成陆厌声的返航。如今七年之期已到，这帮人已经演了大半个月“恭迎元帅归位”的戏码了。
　　每天在星网上敲锣打鼓吵的要死！
　　至于陆厌声本人……废话！他怎么可能不想报复把他流放的宋风止？！
　　军部的Alpha元帅对上常年坐办公室的Omega……
　　秘书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试探问：“首席，陆厌声在首都星的这段时间，需要从行动组调人跟在您身边吗？”
　　宋风止指尖一顿，他抬眼，似有所感地看向窗外。
　　极浅淡的无机质灰眸里，映出遥远处赤红与青蓝交错的无垠星海。
　　“他不敢在这里犯事。”宋风止随口冷淡道。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精神力波动了一瞬，漂亮透彻、但未染情绪的灰色眼眸微动，连带着目光也有半秒失焦，却立刻被他压制，归于沉寂。
　　“去把窗户关上。”
　　“是，首席！”秘书应声，又疑惑地自言自语，“我记得今天首都新的空气指数是优秀啊……”
　　“外面都是信息素的臭味。”宋风止开口，语气里带着对此的厌腻。
　　窗框中一道道数据流浮现，将降了温度的风彻底阻隔。青蓝色的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像结了一层冰霜。
　　“啊……”啊这！
　　秘书神情来回变换，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首席——！军港离监察厅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就算他陆厌声的Alpha腺体在军港炸了，那味儿也飘不到咱们这边啊！！
　　“关好了就过来，这份文件不合格。”宋风止说。
　　他的声音像浸透过霜天冻雨，秘书脑子里的混乱想法被突然打断，思绪空白了一瞬间。
　　看着首席那张精致却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他明显瞬间绷紧了情绪——甚至慌张到溢出一丝信息素的味道。
　　他知道身为Alpha被Omega吓成这样实属有些废物……但在监察厅，这就是每一个人正常的生存坏境。
　　想到这里，秘书也就没了要控制信息素的心理包袱，安静等待它自己散掉，深深低下头，做起准备挨骂的心理建设。
　　办公桌后，宋风止却微微皱眉。
　　后颈某处忽然传来刺痛感，这种对别人来说只算轻微的痛感，在宋风止身上，却几乎被放大了十倍。
　　不带血色的唇瓣下意识紧抿，只是一两秒，再松开的时候，瞬间蔓延出近乎靡丽的色泽。
　　“……取证不完整。再查。”
　　他不想再多说什么，看见下属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语气没有分毫波动。
　　“出去吧。”
　　对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关好，“咔哒”一声后，宋风止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烦躁。
　　屋里还弥漫着下属极淡的信息素，宋风止并不能闻出清晰的味道，只觉得空气粘稠、呼吸不畅。
　　可他现在不想开窗，窗外隐约的白兰地味道更令他生厌。
　　监察厅向来禁酒。
　　宋风止不想再深思那缕气味的来源，以免在脑海里想起什么不想见到的面孔。
　　他垂眸打开抽屉，拿出一针信息素阻隔剂，视线在手背过分清晰的青色血管上停滞，上面还有一个未消失的针孔。
　　尖锐的针头犹豫一瞬，后又移开。
　　宋风止握着阻隔剂起身，反锁房门后，直接倚靠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也算是聊胜于无的镇痛。
　　他抬手解开扣至最上排的衬衣纽扣，无声地启唇呼吸，才有血色的唇瓣又渐渐褪色淡了下去。他扯开领口的动作随意到有些粗鲁，直到露出一截细雪般的脖颈。
　　清冷的薄荷味道在空气中似有若无地漫开，还带着极浅的一缕清淡花香，稍纵即逝。
　　指节探向后颈，指腹有这具躯体上寥寥的几片温红。宋风止摸索着找到了一道半指长的疤痕，和那之下仿佛被疤痕封印的腺体。
　　腺体微微泛起过敏般不正常的鼓胀，轻微的摩擦、甚至气流都能带起一片刺痛，以这种刀刃朝向自己的方式，排斥着、警告着所有陌生的Alpha信息素。
　　宋风止没再犹豫，利落地给了自己一针，冰凉的液体扎进脆弱敏感的腺体，瞬间的尖锐疼痛让他下意识闭上向来冷厉的漂亮眉眼，纤长睫毛抖了一下。
　　片刻，直接注入腺体的阻隔剂起效，痛感缓缓消失。
　　无法分辨Alpha信息素、无差别排斥Alpha信息素……这都是腺体手术常见的后遗症。
　　只不过不巧，全被他宋风止碰上了而已。
　　后来想想，倒也正合他心意。
　　Alpha的信息素有什么好闻的？
　　弄一个Alpha回家还不如放瓶香水在卧室……香水还能随身带着，Alpha能揣兜里？
　　宋风止轻嗤了一声。
　　AO情|爱……无趣至极。
　　缓了两分钟，感受到之前的不适全部褪去，宋风止才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来，抬手整理好衬衫扣紧，却发现肩线的地方被自己攥出极深的印子，像有人在这里打下了充满占有欲的标记。
　　他顿了一下，披上西装外套遮住那道抚不平的褶皱，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
　　-
　　停靠在军港的深黑色战舰仿佛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与虫血味道。
　　战舰内部，总控室，一位少将军衔的Alpha快步走近中间背对着他的青年长官。
　　对方斜靠在椅子上，一头白色长发和军礼服长穗纠结在一起，凌乱地搭在椅子扶手上，被总控台的光线清晰勾勒出来。
　　像一只正在憩息的猛兽。
　　少将轻啧了一声，走过去一手搭上椅背，没上没下地熟稔开口。
　　“可以啊老陆，这军礼服一套，再配上你这个头发……呃，好好打理一下的话，最起码扎起来，就还挺人模狗样的嘿。”
　　侧面一块熄灭的屏幕映出陆厌声的侧脸，少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句人模狗样显然是带着个人恩怨的恶意评价。
　　陆厌声抬手掸掉好友搭在椅背的胳膊，开口就带着点烦躁：“什么事。”
　　“……你又易感期？”被他的语气冲了一下，少将愕然，“这次回首都星你可得好好查一下你这个毛病了。”
　　“这信息素老是不稳定怎么回事呢？跟个死了老婆的寡夫A似的……嗤。”
　　“叶初铭你他妈才死了老婆，不会用的嘴干脆捐给难民营的哑巴小孩。”陆厌声失去耐心，按了一下额角打断好友的调笑，看见他手里的一叠纸，随手抽过来，“这什么？”
　　“明天我们陆大元帅授勋仪式的观礼名单。里面还给你留了一份没写名字的邀请函，万一你今晚就和哪家漂亮小O春风一度坠入爱河……”
　　叶初铭开口就带着点颜色，见陆厌声顿了一下，挑眉老神在在地开口，“放心吧，没给监察厅发邀请，我还没博爱到邀请那帮冷血怪物。”
　　陆厌声随便翻了两下，未置可否。
　　叶初铭忽然摸了摸下巴，随口道：“诶你说，你这个每天烦得像是要杀人情况，我要是去把宋风止给你绑过来——”
　　耳朵动了动，陆厌声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心绪不宁胸闷气短什么毛病都瞬间出来了。
　　他几乎要把手里的纸捏碎，含着盛怒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底下Omega是绝种了？！”
　　“……啊？”叶初铭先是愣了一下，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操！看不出来啊老陆……我那说的是给你绑过来打一顿泄愤！！你他妈……噗嗤……你脑子里还真敢想啊哈哈哈——”
　　“……”
　　陆厌声本就因为信息素不稳定而削弱的耐心，瞬间告罄。
　　“闭上你那张嘴吧。是谁昨天晚上一边赶军备报告一边骂监察厅程序复杂针对你？”
　　他带着戾气和不屑挑眉放话。
　　“不是说给我绑人吗？去啊，你敢绑我就敢打。”
　　叶初铭顿时收敛笑容，没事儿人一样环顾四周，全当自己没说过。
　　陆厌声气笑，直接往后面甩手，把文件连带着那张空白请柬糊到损友脸上。
　　“看完了？看完我可走了啊。”叶初铭眼疾手快接过文件，又把请柬丢回他面前，转身就走，“你这信息素波动得跟易感期似的……再呆下去你爹我就要和你干架了。”
　　陆厌声把请柬扫到一边，没在乎这张象征着身份地位的请柬掉到地上。
　　他嗤笑了一下：“滚吧儿子。”
　　——[滚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陆厌声脑海里重叠着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从回忆深处传出的、淬了冰雪般锋利的声音。
　　也是盘桓于陆厌声每个梦境的、在记忆里刻了七年的声音。
　　[首都星不需要你。]
　　[我更不需要一条被信息素掌控的狗。]
　　陆厌声只觉得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域被紧攥了一下，眉角狠狠抽动。
　　浓烈的白兰地味道骤然迸发，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如暴怒的洪水般，凶猛地撞进空旷的总控室。
　　“宋风止……”
　　陆厌声一抬嘴角，牙关扣着，却又带着温和轻笑，金眸微弯，将对方的名字在唇齿间撕咬咀嚼了一番。
　　“我既然能回来……就别妄想能再操纵我。”
　　他垂下眼想了一会儿，最后弯腰捡起那张请柬，起身在军礼服外披了一件长风衣。下一秒又顿住脚步，伸手从衣兜摸出一个黑色弹性圈——那是战舰上用来固定危险能源、防止溢散的特殊材料。
　　陆厌声抬手，用捆能源棒的弹性圈胡乱把长发捆住。
　　总控室的门自动打开，守在门外的警卫兵被室内涌出的无形信息素撞到腿脚一抖，还是竭力抬起小臂举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操？”还在门口叮嘱警卫兵的叶初铭闻到好友那股要杀人一样的信息素味道，立刻皱眉，嘴角抽动，“不是说易感期不出门吗……操。”
　　他骂了一声，快步离开以免自己被影响，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请柬，又骂：“你tm这是出去见美人还是出去杀人呢……活该单身三十年！”
　　陆厌声看了他一眼，随手撩开风衣，露出腰间包裹着危险武器的枪|袋回答他，眉目间带着比正常Alpha易感期更浓重的厌世感。
　　“你废物，绑不来人。”
　　“我亲自去。”
　　五分钟后，被举国恭迎的新任元帅在夜色里离开了军港。
　　-
　　“去末兰街道3号。”
　　宋风止坐在回家的便民飞行器中，最近他都是乘坐这种价格便宜的公共交通上下班，下班前秘书原本要安排行动组的人亲自护送，被他拒绝了。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距离上一次他被刺杀，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宋风止在后座闭目养神，随意想着。
　　直到飞行器缓缓停在一栋不大的独栋别墅前，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首席。有人在您家信箱旁逗留了片刻，一小时前伪装后在对面长椅落座，怀疑有伏击的可能。]
　　今年的第九位暗杀者，再次和他猜测的一样，如期而至。
　　只是他本来以为，动手的会假扮成便民飞行器司机的。
　　宋风止神色未变，像是已经习惯了生活在危险之中，动作自然而然地往窗外撇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飞行器的侧窗，顿了一下，瞳孔骤然缩紧！
　　——自家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视觉刺激像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酩酊的白兰地气息突兀侵蚀而入，吞噬着他周身赖以生存的所有空气。
　　但宋风止知道，这些只是他的幻觉，一小时前他才刚打过信息素阻隔剂。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如同夜晚伺机而动的杀手，缓缓抬头，暖黄的灯色之中，露出一双明亮的、鎏金色的眼眸。
　　隔着舷窗，宋风止冰冷的灰眸落在他身上。
　　他们对视了一瞬。
　　陆厌声只觉得脑海深处许久没有拉响过的警报瞬间被触发。
　　战栗、危险，却又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你回来的有些晚了。”
　　陆厌声轻声自语，舌尖擦过犬齿，像酒意微醺。他兴奋起来，语气温和包容，却又带着不可控的低哑。
　　“不过没关系……我总会等着你的。”
　　宋风止皱眉，目光落在坐在驾驶位的司机身上。
　　司机不知何时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场景，眼看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渐渐逼近，紧张之下，他骂了一句，直接按下飞行器的安全锁反锁住门。
　　宋风止无声轻笑。
　　“没用的。”他开口，声音流淌在凝固了夜色的空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司机做了个吞咽的姿势，色厉内荏地冲外面喊。
　　“你再过来的话，我就开飞行器撞过去了！！”
　　他完美扮演着一个竭尽全力保护乘客安全的好司机。
　　飞行器的隔音一般，但陆厌声却恍若未闻。
　　他眼里只剩下舷窗里露出来的，那半张容色清冷的脸上。
　　带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搭在了飞行器外的扶手上，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咔哒。”
　　司机神情愕然，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恐怖的事，握着操纵杆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在极度的颤抖中，猛力推动了操纵杆。
　　飞行器底部推进器骤然发力，左右胡乱摆动了两秒后，陡然上行！超重感将内部的人死死压在了座椅之上。
　　宋风止顺势向后靠在椅背，略长的浅棕发丝影影绰绰地垂落，遮住那双灰的、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眸子，他的视线隔着后视镜落在司机脸上，看到对方带着紧张和兴奋的扭曲面容。
　　司机也向后看来，眼神阴狠。
　　“呵，宋首席……是我低估你了！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有帮手。”
　　“帮手？”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宋风止忽然从唇边溢出一个短暂的、稍纵即逝的笑。
　　“如果我说，他也是来杀我的呢？”
　　未带任何威胁之意的嗓音落在耳朵里，司机却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攫住，紧绷的大脑飞速运转。
　　“咔哒！”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再度响起。
　　在无人的百米高空响起。
　　宋风止神色一顿，忽然探手，抓住了前方座椅的椅背。
　　下一秒，一声巨响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风压，呼啸着，下刀子一般涌进飞行器内。
　　飞行器的后舱门被直接拉了下来——完整的、全部脱离下来的那种。
　　宋风止手指收紧，抵抗着因压强差而带来的拉力和窒息感，在风扑面而来之前下意识闭上眼。
　　直到眼前的微光被什么彻底挡住，浅淡的白兰地味道混着疾风撞入宋风止的感官。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无声轻嗤，缓缓睁开双眼，迎接这位来排队取他性命的不速之客。
　　——然后被来者的一头白色长发糊了满脸。
　　作者有话要说：
　　陆·被当个香水·厌声：Alpha能追着你跑，香水能吗！！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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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塘空荡荡，亡夫在人间》
　　特殊部队腹黑老流氓攻x赚钱天才小财迷脸盲受
　　新婚第一天，联姻对象就死了是什么体验？
　　白西野美滋滋：谢邀，是自由的味道！
　　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直接获得优先择1权。
　　高冷拽批男模，神颜禁欲医生，年下野性rapper，纷纷主动出击对他示好。
　　可惜白西野是个脸盲，再帅的男人，第二天他也会将他们的脸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他还记得……rapper磁性的声线，医生修长的手指，男模的宽肩大长腿……白西野埋进帅保镖的八块腹肌里，乐不思蜀。
　　他快乐地给亡夫烧了两柱香，呜呜真好，谢谢你，我未曾谋面的死鬼老公！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老公没死，活着回来了！
　　晴天霹雳。
　　他呆呆地望着自家门口回归的老公，挠头：“这个帅哥我好像在哪见过。”
　　燕觉寒眼神危险，声音冷冽，扣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腹肌。
　　“怎么样？手感熟悉吗？”
　　他冷笑道：“昨晚你靠在上面，抱着我说，多谢我那死鬼老公，我才能泡到你这种极品。”
　　白西野瞳孔地震。
　　……这腹肌的触感，这磁性的声音，这骨节分明的手指……是那么熟悉。
　　原来他每天撩完就忘的暧昧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死鬼老公。
　　白西野：……救命这该死的脸盲！
　　本以为拿到的是升职发财死老公的爽文剧本。
　　怎么演到一半发现，是个《恋与我的老攻》的多重身份恋爱游戏啊！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妖妖灵吗？我那么大一塘鱼怎么只剩一条了？什么？你们说本来就只有一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救命我被我早死的老攻包围了！我只有一个老攻，但是我被包围了QAQ！#
　　【小剧场】
　　后来某晚的白西野：不做了呜呜呜要死了……
　　燕觉寒单手按住挣扎的小财迷：你说的，要命一条。
　　白西野：我给你钱！！少做一次十万！！
　　燕觉寒笑：我给你钱，多做一次一百万。
　　白西野擦擦眼泪：……（撅腚）
　　#妖妖灵吗？我那么大一塘鱼怎么只剩一条了？什么？你们说本来就只有一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救命我被我早死的老攻包围了！我只有一个老攻，但是我被包围了QAQ！#


第2章 
　　宋风止只觉得，自己冷静的完美表情产生了一道裂缝。
　　……
　　你一个打仗的头发比那些养尊处优贵族Omega还长是吧？！
　　他指尖用力，金属制的前座椅凹下去一块。
　　宋风止很多年没骂过人了，“愤怒”的情绪仿佛已经从他的精神域中消失。
　　……然后现在，突然跟着某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回来了。
　　没有半点犹豫，他带着火气直接伸手，什么监察厅首席的修养都忘了，狠狠扯住了一大把被风吹开的头发。
　　“嘶——”
　　陆厌声带着狠戾的神情瞬间崩塌。他下意识松了拉住门框的手，反手要捏住宋风止扯头发的手腕，对方却在他出手之前狡黠又熟稔地躲开。
　　陆厌声在机舱边缘微晃了一下才又稳住，但他总算是救下了自己发质极佳的漂亮头发。
　　他恶狠狠拧眉瞪过去：“你小学生吗见人就扯头发？！”
　　宋风止却想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已经恢复了端坐原位的优雅坐姿，浑身上下都表明“你说的这种小学生行为和我可半点没关系”。
　　陆厌声咬牙，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飞行器很快稳住。
　　打开了自动巡航，司机回头，认出来人后反倒少了些慌乱和恐惧，他想了一下，声音低沉地开口，不复先前那个胆怯的样子。
　　“陆元帅，幸会。”
　　陆厌声一手扒着机舱门框，一手拎着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舱门，不见愉快地扯了扯嘴角。
　　“你是来杀他的？”陆厌声带着点厌烦。
　　他低头看见宋风止交叠起来的双腿，抬脚踢了踢他悬在半空的左脚脚踝，示意对方让个位置给自己。
　　这个动作宋风止见得多了——在各种冠冕堂皇的饭局桌下。
　　他漂亮的眉头下意识微皱起来：“变态吗你？”
　　“哈……？”陆厌声今晚莫名其妙被连扣两顶“变态”的大帽子，耐心告罄。
　　磅礴的精神力骤然汇聚，从掌心涌出。
　　瞬间，被他拎着的沉重舱门，无声化作齑粉。
　　甩了甩轻松的手，陆厌声一步跨过宋风止的腿，也在飞行器后排落座，努力和宋风止中间空出能塞两个人的距离。
　　……怎么坐下了？
　　他不动手吗？
　　司机……又或者说暗杀者，看了看后排略显诡异的氛围，还是开口。
　　“陆元帅，相信我们的目标一样。”他说，带着些许自夸，“我是首都星下城区的第一杀手——您完全可以信任我和我的雇主。”
　　陆厌声打量他一眼，一脸倦怠地开口。
　　“第一杀手。”
　　“就这？”
　　暗杀者头一次被质疑业务能力，嘴角抽动着，但精神力的感觉一直在警告他，最好不要和眼前的Alpha发生冲突。
　　自己不会存在哪怕百分之一的赢面。
　　“只要您现在离开，我保证，明天您就能在帝国晨报上看见宋风止在飞行器事故里身亡的消息。”
　　暗杀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引诱：“而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和您沾不上半点关系。”
　　宋风止依然端方地坐在那里，不开口，微微垂眼听着，仿佛即将在百米高空被“事故身亡”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又或者他笃定，自己依然对事态有着百分之百的掌控权。
　　“哦？是么……”陆厌声挑眉悠悠开口，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嗤笑了一声。
　　“——那还有什么意思。”他说。
　　暗杀者愣了一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没有等到陆厌声的答复，却等到了喉间冰冷锐利的金属触感。
　　暗杀者瞳孔骤缩，想要反击，却被骤然充盈了整个半敞机舱的精神力，压迫到失去挣扎的能力。
　　那股精神力没有Alpha的暴烈，反倒带着一种绵密的、带着隐约沁香的安抚感。像水流一般浸透暗杀者的精神域，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拖入深海，压迫感和窒息感渐渐让他抽搐起来。
　　陆厌声持握匕首的掌心翻动，轻啧一声，快准狠地给了暗杀者一个痛快。
　　抢在宋风止的精神力之前。
　　暗杀者喉间涌出色泽鲜艳的液体，缓缓倒在操纵台上。
　　机舱陷入一片死寂。
　　陆厌声轻甩匕首，拖长尾音不急不缓地回答：“意思就是……”
　　他偏头，看向微阖双眸，梳理着精神力的宋风止。
　　“意思就是——这个人，只能我来解决。”
　　机舱内死寂依旧。
　　宋风止没说话，没有动静，甚至没有半个表示回应的语气词。
　　陆厌声只觉得额角要蹦出无数个实体化的井字。
　　“不和我说谢谢？”又过了一会儿，陆厌声开口，声音似乎被蔓延开的铁锈味刺得微哑。
　　“谢什么。”宋风止瞥了一眼淌到后排的血，带了些显而易见的嫌恶。
　　“谢你每次最高会议都驳回我的提议？谢你把我出差的下属全都绑了送回来？谢你绕过监察厅和行政院勾结？”
　　顿了一下，他视线一转，冷淡的灰眸在微光之下，流转着近乎白银的色泽。
　　他开口，像是立下判决。
　　“还是说谢你陆大元帅费尽心思回到首都星……来杀我？”
　　陆厌声手中匕首灵巧地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金属相碰声。
　　宋风止才注意到，对方的半指战术手套中，右手无名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精密的、没有仿真皮肤覆盖的机械手指。
　　他知道，这是陆厌声在某场与亲王级虫族的战斗中所留下的伤——他安插在边境星的眼线，对此一清二楚。
　　陆厌声见宋风止眼神看了过来，这才满意地收刀入鞘。
　　就好像刚刚他的动作是故意为之一样。
　　宋风止表情凝滞了一瞬，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剖析陆厌声的一些下意识动作。
　　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已经许久没有翻腾过的情绪，再睁眼时灰眸里已经只剩下平静。
　　“陆厌声，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宋风止起身，抬手拉住飞行器破开一个大洞的门框上沿，瘦弱单薄的手臂在精神力的灌注下爆发出强韧的力道。
　　他翻身跃上飞行器流线型的机顶。下一秒，果不其然看见陆厌声也跟了上来，动作更为干脆利落，黑色风衣猎猎，散乱的长发在夜色里，被遥远的微光勾勒成银色的网。
　　“来吧。”宋风止微抬下巴，带着掌控一切的清冷矜傲，“我看见你准备拔|枪了。”
　　陆厌声眉心一跳，轻嗤：“你以为你准备偷袭的精神力能瞒的过我？”
　　他拔|枪的动作并不干净，像是犹疑着，像是自己在与自己抗衡。
　　枪口最终还是对准了宋风止。陆厌声左手持|枪，右手搭在上面，机械制的无名指停顿一秒，拉开了保险栓。
　　宋风止无声轻笑。
　　眼前的场景……着实久违。
　　“宋风止。”陆厌声忽然叫他，牙关微微扣着，像是恨，却又并不彻底。
　　“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我每天都在想。”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这样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宋风止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已阅。
　　他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迎面的风立刻钻进内侧，将外套掀落半边。
　　像经历过一番不可言说蹂|躏的衬衫领口露了出来。
　　陆厌声枪口忽然落下，眉头皱得比他瞄准时还紧。
　　“……你那领口怎么回事？”
　　他眸色一沉，心底窦地涌起领地被入侵的烦躁感，纠葛着、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宋风止刚要开口，鼻间忽然又嗅到了白兰地的味道。
　　比之前更加浓烈的白兰地味道。
　　“你易感期不打阻隔剂？”他没有回答，冷声反问，神情瞬间紧绷，直接向前几步。
　　明明是Omega，却带着让人下意识臣服的侵略感。
　　夜风带来宋风止身上清凉的薄荷味道，却让陆厌声茫然了一瞬。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腺体正叫嚣着，如沙漠里渴水的旅人一般，恨不得吸干空气里所有的薄荷气息。
　　宋风止在对方回神之前，直接夺过了他手里的枪，警惕着后退了一步。
　　Alpha在易感期内，容易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令信息素外溢，所以一般都会常备阻隔剂在身上。军|用阻隔剂的效果不亚于给Alpha造了一间随身的隔离室。
　　宋风止想不出，这位军部土皇帝不打阻隔剂，除了想要熏死自己以外，还能是什么理由。
　　察觉到自己思绪因为微醺感而有些滞涩，他单手举枪对准陆厌声，脸色更差了几分。
　　“你故意找事是吗陆厌声！”
　　面前的Omega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更浓烈的薄荷味道冲开，瞬间刺激到陆厌声的神经，把他从恍惚中强硬地扯出。
　　“什么……”陆厌声刚清醒过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清空，心头一股压抑了多年的火气窜起，怒极反笑。
　　“找事的到底是谁！”他近乎讥讽，“天天给军部使绊子的是谁？这么多年一次次驳回我返程申请的又是谁！”
　　宋风止举枪的手在疾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墙：“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陆厌声一字一顿，嗓音低哑着反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下一秒就要挥拳而出。
　　“我——”
　　“砰！”
　　爆炸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脚下炸响，火焰几乎是瞬间从机舱大开的破洞处窜出。
　　宋风止牙关轻咬，瞬间从于陆厌声对峙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他竟然忘记那个暗杀者自称下城区的第一杀手，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飞行器在百米高空摇摇欲坠。
　　七年未见的宿敌之间的战斗也一触即发。
　　宋风止不想不战而逃。却也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半个金属徽章——那是他从军校毕业后就没再启用过的机甲存储芯片。
　　隔着火焰，他对上陆厌声的视线，对上那对倒映着跳动火焰的金眸。
　　“当我傻吗宋风止。”陆厌声说着，甚至莫名地笑了一声，却也并不畅快，“掌控我的感觉很好，是不是？”
　　宋风止灰眸也被危险的火焰染上一层浅浅的、愉悦的颜色。
　　“还不错。”他随意开口。
　　陆厌声上前一步。
　　宋风止的身侧环绕火焰，身后就要踏空——他无处可退。
　　“听说，监察厅的宋首席，去哪儿都坐的是豪华星舰，飞行器也有专人驾驶，每天养尊处优……想必连机甲都已经当做和谁交好的筹码，送出去了吧？”
　　陆厌声踩过被烧到赤红发烫的金属顶板，又上前一步，在宋风止面前站定。
　　他比宋风止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弯腰低头，扬起恶劣的笑容。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他玩味地开口，又骤然冷下声音，高高在上。
　　“现在，求我救你吧，宋首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宋风止眼神微变了一下，等候片刻，忽地淡淡出声。
　　“你费尽心思回来，就想到说这些？”
　　陆厌声皱眉。火焰烧灼的噼啪声中，他清晰地听见了那个冰雪一般的、没有感情的声音，送了他一声明显的嗤笑。
　　“果然……”宋风止抬眸，露出今晚第一个明显的浅淡笑意。
　　“果然，陆厌声——你翻不了天的。”
　　未等陆厌声开口，他抬脚后撤。
　　一步踩空！
　　宋风止后仰着下落，手中捏着怀里那半枚徽章举至眼前，按下开启按钮。
　　虹膜检测成功。
　　掌心的徽章略微发烫起来，宋风止安静等待着五秒后机甲的出现。
　　事情重新落入他彻底的掌控之中，他游刃有余地抬眼看向飞行器上，却猛地睁大双眼。
　　一切在他眼里像是被慢动作播放着。
　　他看见陆厌声惊愕的视线，看见对方毫不犹豫的、飞身跳下的姿态。
　　看见微光下，属于军方的快速启动机甲存储器被掏出来。
　　一架暗金色机甲骤然出现，机体上青蓝色的能源流动像这庞然大物的血管，汩汩泵去磅礴的能源。
　　宋风止暗骂了一声。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直白地骂过人了。
　　然而他确实生疏了对机甲的操控，没能来得及中断自己机甲存储器的释放进程。
　　他最后的记忆，只剩下陆厌声在他的机甲里如炮弹般不管不顾地俯冲下来。
　　两架机甲在意外的促使下，轰然相撞！
　　-
　　首都星，皇家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这里明明只躺着两个病人，所有的医生却围了一圈，如临大敌。
　　“有反应了！！”
　　“2床的病人有苏醒迹象！！！”
　　“注意监测！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位出事！！”
　　躺在1号病床上，那位皮肤白皙到生出些透明感的Omega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似乎在半昏迷状态，也要竭力吐出某句昏迷之前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您、您说什么？”挂着院长牌子的老医生恭谨又紧张地俯身倾听。
　　“陆……厌声……”宋风止无意识呢喃。
　　老院长思索了一下。
　　他常年呆在皇室独属的医院，一心只有医学研究，对政治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是根本没了解过，更别提知道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了。
　　他看过病人的基本信息，只知道这是两位都是帝国的青年才俊。
　　哇哦，帝国双子星。
　　老院长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羁绊也一定很深！否则怎么会在昏迷时还喊着对方的名字呢？
　　老院长感动地回复：“活着的！别担心啊！陆厌声还活着呢！”
　　说完，他又匆匆赶向2号病床，错过了宋风止被淹没在仪器声里的后半句话。
　　“陆厌声……你这……蠢……狗……”
　　几乎同时。
　　2号病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人猛地睁眼起身，头上、身上的监测探头瞬间被扯了个七七八八，浅麦色的身躯肌肉纹理明晰，蕴含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爆发力。
　　是帅的……如果没有脑袋上那圈把白色长发压得乱糟糟的绷带的话。
　　醒来的陆厌声只觉得头痛欲裂，思绪混乱得要命，却依然单手撑着床沿就要往下跳。仿佛要急着去什么地方，救什么人。
　　……杀什么人的话也说得通。
　　“别急！小伙子！别急啊！”老院长颤颤巍巍赶过来，指了指1号床，“他没事哈，你先好好养伤！”
　　“我要去——”陆厌声卡壳了一瞬，皱眉回忆。
　　他要去哪里来着……
　　这里又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昨天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拿到了首都第一军校战斗与指挥研究系的录取通知书。
　　他记得，自己在朋友们面前掷地有声地说，要打败全系无敌手——不仅做军区大院的老大，还要当第一军校当之无愧的头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还记得……发小顾迎调笑自己，说今年第一军校有个和他笔试并列第一的Omega，叫他怜香惜玉一点。
　　陆厌声嘴角一抬，笑容里带着少年站在未来面前的桀骜。
　　切，Omega……？Omega只会影响陆小爷出拳的速度！
　　他陆厌声什么漂亮美人没见过？男的女的B的O的……通通无趣！
　　陆厌声左右环顾四周环境，偏头看过去，目光忽然被什么轻轻扯住，整个人突兀定住。
　　和他同一间病房的，还有一个病友。
　　“你为了救他，不小心两个机甲撞到一起啦。”
　　老院长适时出现，自顾自解释着，丝毫没有看到旁边各个科室主任们一言难尽的神色。
　　陆厌声也没看到——他的眼神完全移不开了。
　　这是……他昏迷之前要救的人吗？
　　首都星特有的人造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进来，病床上的青年像是纤薄的、误落人间的细雪，稍有不慎就要被融进阳光，被这片暖意留在春色里。
　　陆厌声的心脏猝不及防地重重跳了一下，像炸开了一朵悄无声息、却盛大璀璨的烟花。
　　——啪。
　　他敏锐地察觉到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那是本能的心跳加速。
　　有些像怒气上涌的感觉……但他又怎么会对这样的一个人动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他，陆厌声。
　　和一个Omega……一见钟情了！
　　陆厌声嘴角扬起笑意，开口：“他——”
　　声音忽地顿住。
　　……他是谁？
　　陆厌声忽然觉得心头像是缺了什么，空落落了一大块。
　　难道是机甲老婆丢了……？
　　他摸向自己的衣兜，使用后收回的机甲存储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只是触感有些陌生。
　　陆厌声随手掏出来，差点手一抖掉地上去。
　　机甲存储器上刻着一个硕大的、军部元帅的象征符号。
　　“我去……”陆厌声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他这么能耐？？把他暴躁老妈的机甲偷来了？？
　　他伟大的母亲、帝国军部第一位女Alpha元帅陆芳菲女士，如果发现自己的机甲失窃，还是家贼难防，恐怕……
　　“陆元帅……您、您快躺回去吧！”
　　一直没敢吭声的医生护士彼此对视，试探开口。
　　陆厌声下意识皮一紧，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帮人喊的是他自己。
　　他，陆厌声，本人。
　　——陆元帅。
　　陆厌声茫然了一瞬，偏头，猛然看见身边光洁似镜面般的仪器映出自己的样子。
　　映出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样子。
　　那张脸绝不属于18岁的少年人，带着磨砺和成年人特有的棱角，右手无名指甚至被冰冷的机械手指代替，不知是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陆厌声甚至能从中嗅到硝烟与血的味道。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他自己……是长大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他自己。
　　陆厌声缓缓皱眉，带着浮躁的心绪沉淀下来，什么都没说，坐回了自己的病床上，任由护士给自己重新粘贴冰凉的探头。
　　“有动静了！1号床有动静了！”
　　“院长！1号床的病人也要醒了！”
　　陆厌声视线下意识跟过去，视线不自主地黏住了那枚虚弱地落在病床上的小雪花，冰凉的探头渐渐温热起来，开始工作。
　　“哔！哔！哔！”
　　仪器突然开始报警，频率不高，却把护士和陆厌声都吓了一跳。
　　“心、心率有有有点快了元帅！”护士结巴道，“元帅您您您冷静重症监护室不能杀人——”
　　陆厌声没注意到护士的话，轻咳一声，收回视线，耳根却染了一抹薄红。
　　他没敢再看1号床，耳朵却努力捕捉着那边的声音，很快听见老院长欣喜的声音。
　　“您醒了就好！仪器您不要碰它，休息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会再来给您做检查。”
　　“……好的。”陆厌声听到了那朵小雪花的声音，沁凉的、带着初醒的虚弱和茫然，让他整个人都一激灵。
　　好听。
　　眼看着心率又要飙到报警的界限，陆厌声赶忙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堵住耳朵闭目塞听片刻。
　　他也只忍了不到一分钟，整个人在被子里度日如年，直到用精神力探测到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都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智能护理机器人——或许是为了给他们休息的空间，总之陆厌声眼前一亮。
　　他又一次掀了被子，刚要急匆匆看向1号病床，忽然顿了一下，又低头扯掉自己身上刚粘好的探头，这才顶着裹缠着纱布的脑袋，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1号病床上的人似乎只是短暂地转醒了一下，此刻又陷入了沉眠。
　　陆厌声脸颊耳根发热，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部位，那里明显没有安安分分地正常跳动，好像急不可待地要代替主人，将情绪传递给另一个人一般。
　　别吵。
　　他又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在脑海里警告。
　　嘘——你会把他吵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元帅的心脏：啊啊啊啊是敌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鲨仁辣！！！
　　小陆（面红耳赤）：住嘴！你动心的太大声了！
　　小宋首席的心脏：听到了！是敌人的战鼓擂动！我要打架辣！
　　小宋：……zzzZZZ
　　===
　　□是预收↓↓戳专栏可见，求收藏！！
　　成功学讲师和他的疯批A[ABO]
　　京昼x夏听意
　　A装O西装暴徒优雅疯批大美人xB变O鸡汤成功学讲师小美人
　　夏听意穿进了自己正在追的一本连载文，主角是一个身世悲惨的咸鱼美人o，而自己穿成了里面对主角不闻不问的豪门Beta丈夫。
　　读遍万卷网文，夏听意瞬间意识到自己怕是个炮灰攻，以后八成要被正牌攻天凉王破的那种。
　　夏听意为了保命，看了看菟丝花般躺在玫瑰浴缸里的美人o，挺直身板，气沉丹田。
　　“起来！”
　　“幸福在于一个人真正的工作之中！”
　　“年轻时躺在玫瑰上，年老时就会躺在荆棘上！”
　　豪门圈传遍了，说夏家那位娇弱的Omega夫人天天被家主折磨。
　　夏听意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
　　可他的Omega夫人似乎什么都天赋异禀，应对自如。
　　在自己的鼓励和灌输下，娇弱O不仅琴棋书画数理体育样样精通，还把夏家公司发展成全球第一，创办数个基金会，甚至在政坛都有了一席之地。
　　豪门朋友纷纷羡慕夏听意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夫人，夏听意干笑着转移话题。
　　不要乱说！万一被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正牌攻听到怎么办啊你们赔我命吗QAQ！
　　从那以后夏听意夜夜辗转反侧，越来越担心自己的小命。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分化成了O。
　　他的大佬夫人把他揽进怀里，温声关心：“刚分化的时候是会有些难受，别哭。”
　　夏听意止不住喜悦的眼泪：“太好了京昼！你可以做我一辈子的好姐妹了！呜呜有你这样有钱有权的Omega姐妹真好啊我好幸福！！”
　　他哭着哭着，忽然发现大佬夫人轻轻贴上自己的后颈。
　　“好姐妹……？”大佬夫人缓缓开口。
　　夏听意泪眼朦胧地点头：“呜呜我怕哪天你的Alpha吃醋，介意我和你在一张床睡了三年，半夜把我砍了呜呜呜嗝！”
　　“动动鼻子夏听意，闻到我的味道了吗？”大佬夫人轻笑。
　　“告诉我，我是什么？”
　　带着侵略感和独占欲的Alpha信息素，在夏听意脑海里轰地炸开。
　　【小剧场】
　　京昼低笑：你那些鸡汤呢？没有合适现在场面的了？
　　夏听意轻颤咬唇：……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
　　京昼兴致盎然：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夏听意被他的动作染上哭腔，磕绊开口。
　　“……京昼王八蛋！！”


第3章 
　　宋风止缓缓睁开了眼睛。
　　遭受过重击的头部已经经过了全帝国最顶尖医疗手段的处理，却依然传来一阵阵隐痛。
　　与疼痛一起被他感知到的，是身边属于另一个人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浅淡的白兰地味道，微醺，又混杂了剂量不小的消毒水。
　　前者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宋风止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的原因、和以前的很多事，大脑里只有十分零碎的片段和画面，无法拼凑完整。
　　还算清晰的那部分记忆，也停留在了他18岁的某天，他入学的前一天晚上。
　　……他失忆了。
　　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宋风止微微皱眉。他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尝试起身去看，却又被拉扯的痛感制止。
　　“唔……”
　　陆厌声被这个极轻微的忍痛声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他床边趴了多久才能在这里睡着。
　　“你怎么样？”陆厌声立刻抬手，动作比大脑更迅速地在仪器上点了两下，顺便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
　　星历960年12月1日。
　　——已经是他记忆的十年之后了。
　　宋风止的痛感立刻得到了缓解。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同样看过时间的视线，疑惑地看着眼前的Alpha，问。
　　“谢谢，你是医……？”
　　他看到了对方头上包裹的绷带，咽回了后半句话。
　　陆厌声笑了一下：“不是，只是我经常受伤，所以对这些仪器比较熟。”
　　他面上冷静，心里却有点打鼓，怕对方指着仪器让自己给他介绍使用方法。
　　他总不能回答人家，其实我的脑子只会用十年前的器械，只是手好像比较熟练……
　　看来自己这十年间，也没少受伤。
　　这样想着，陆厌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突兀的机械无名指，心情复杂，叹了口气，又抬头，刚想说什么，声音却忽然干涩。
　　近处的Omega微微偏头看他，浅棕的、细软微卷的头发散在枕边，和柔软的枕芯一起，轻轻托着他的左颊。
　　莫名的，陆厌声觉得有点羡慕那个枕头。
　　生出这样的想法之后，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实在无理取闹，移开视线，抬手蹭了一下鼻尖缓解尴尬，眼角余光却还是忍不住一下下和宋风止的眼神相接。
　　“你、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陆厌声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你现在比较……嗯，需要休息。”
　　宋风止抿唇，声音还带着一点初醒的虚弱。
　　“我还想问你……敞着上半身坐在这里……看我做什么。”
　　[变态吗？]他按下脑海里顺出来的下一句话，闭上了嘴。
　　再抬眼，宋风止却看到眼前的Alpha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才反应过来一样，审视了一下他自己肌肉线条漂亮的上半身，耳根迅速涨红。
　　“抱、抱抱歉！”陆厌声有点手忙脚乱地扣好扣子，一次性扣到了喉结之上的第一枚。
　　因为紧张而不住滚动的喉结被藏了起来。
　　宋风止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就武力值不弱的Alpha，怎么顶着一张自带气势的脸，一举一动又有着挥之不去的少年气……
　　说不好听点，就是一副毛头小子的样子。
　　灰眸与金瞳正正撞上，瞬间开启了宋风止凌乱记忆里的某个开关。
　　他从被火焰吞噬的飞行器上向下坠落，然后……有人奋不顾身来救他。
　　白发金瞳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宋风止一偏视线，看见了坐在床边那个Alpha漂亮长发末端，明显被烧灼过的一点焦黑痕迹。
　　[……怎么没有一把火烧秃呢。]
　　脑海里突然响起自己的心声，宋风止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惊得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个Alpha是谁，但能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下，奋不顾身来救自己的话……
　　最起码，保底，也是个好人——他得以礼相待。
　　宋风止按下自己脑海里不断冒出的、本能般的“想把他烧秃”的想法，斟酌着开口。
　　“抱歉，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混乱。”他定定看着“好人”Alpha。
　　“请问你是……？”
　　隔音良好的病房里过分安静，宋风止忽然在规律的仪器运转声里听到了疑似敲鼓的声音。
　　“咚咚……咚咚！”
　　五秒之后，他探究的视线锁定在对面Alpha病号服左胸之下的那个声源。
　　嗯……真是……健康的心脏。他忍住了笑意。
　　陆厌声现在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按了按心脏，竭力平复了片刻，才紧张又诚恳地开口。
　　“对不起啊。我也撞到头了……只记得18岁以前的事情。”顿了顿，他又飞快地补充，“不过我的心理年龄不是十八岁小孩！你……那什么，有事的话也可以，跟我说。”
　　宋风止心里忽然松了口气，本能地想信任他，于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我很信任你。”他说，“虽然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在事故里是你救了我。”
　　“不论如何，谢谢你。”
　　宋风止郑重。
　　陆厌声忽然表情有些木讷。
　　他作为根正苗红的元帅之子，从小到大虽然野了点，但好事从没少做。见义勇为的奖状有一沓，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郑重道谢了……
　　可现在，陆厌声总觉得自己的心口在叫嚣，像是听到了什么万年难得一见的话。本能促使着他，脑海里另一个顶着恶魔角的自己在那里大喊。
　　[录下来！快录下来！！宋风止跟你说谢谢啊！]
　　——宋风止。
　　陆厌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
　　“你叫……宋风止对吗？”他试探开口，看见对面漂亮的小雪花点了点头，藏在病床下的手顿时握拳，没忍住做了个庆祝的动作。
　　“我记得！我记得你的名字！”陆厌声欣喜，“你记得我吗？”
　　Alpha带着期冀的目光像等着陪伴的大型犬——白色长毛，大概还是只萨摩耶。
　　宋风止脑海里又自动蹦出来这样的意象，和救命恩A对视一眼，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总不能说，想起来了，但没完全想起来。只记得你是条……算了。
　　于是他抛开离谱的画面，努力回想，却还是一无所获。
　　“抱歉。”宋风止再次歉意开口，语气里有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遗憾。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忘了这个人才对。
　　陆厌声笑了一下，带着少年的恣意：“没事儿，咱们还要养病，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我！总有机会……”
　　“每天……？”宋风止轻声重复着，忽然抬眼，“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陆厌声心脏停跳了一瞬，屏气凝神：“你说！”
　　宋风止想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记得……你跟我说……每天都想见到我？”他抿了抿唇，漂亮的眉头微蹙，困惑，“可是你好像有点咬牙切齿。”
　　“我们吵架了吗？”他下意识问出口以后才意识到，对面的Alpha也是个失忆的病号，甚至比自己忘得还彻底。
　　“不可能！”陆厌声却在他收回提问前抢答，“我怎么可能跟你吵架？”
　　可你看起来就长了一张刺头的脸。
　　宋风止想着，微微偏头，灰眸躲在纤长细密的睫毛遮掩之下，带着些纯稚和茫然。
　　落在陆厌声眼里……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他甚至想抬手掐自己人中的程度。
　　对啊，他怎么可能跟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吵架？！
　　“嗯……我这个人没什么表情管理意识。”陆厌声勉强维持平稳的语调，解读道，“咬牙切齿的话，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这非常说得通。对着一个让他心跳过速一见钟情的Omega，说出这样和告白差不多的话……是个A当然都会紧张啊！！
　　“那你、你还记得，是怎么回应我的吗？”缓了缓，陆厌声又忍不住问。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是传说故事里那个忍不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家伙，得到的答案，不是皆大欢喜就是完全大失败。
　　但总之，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
　　陆厌声的字典里没有犹豫！
　　宋风止就那样看着他，努力回忆着，语气不是十分肯定：“我应该……”
　　“是说了，‘嗯’……？”
　　嗯？
　　嗯！！！
　　陆厌声一个激灵：“是……‘我也是’的意思？”
　　宋风止眨眼：“我猜应该……是吧。”
　　陆厌声忽然长长地、猛吸了一口气，金瞳里像是陡然擦亮了火柴，刷地明亮起来。
　　他懂了……他完全懂了！！
　　两人在心跳与仪器的运转声中对视。
　　下一秒，陆厌声猛地挤开身后的椅子。
　　“嗵！”
　　是膝盖磕到地上的声音。
　　宋风止听得膝盖一痛，果然看见这位不知名好人Alpha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稳住。
　　啊……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表情管理意识？
　　我看你好像很擅长的样子。
　　……等等，宋风止。不能对这个人这么刻薄。
　　再次顺理成章冒出来的想法让宋风止忍不住有些不悦，他压下心底莫名复杂的情绪，看着紧张的陆厌声。
　　对方郑重的态度似乎也传染给他了几分。
　　陆厌声伸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宋风止搭在床沿的手。
　　他看见上极面细小的针孔，忍不住皱眉，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什么……？”宋风止躲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揪了揪床单，轻声疑问。
　　虽然分化成了Omega，但宋风止向来没有为此生出半点，所谓“Omega特有的”软弱的情感。
　　他一个人当然就能照顾好自己。
　　抿了抿唇，宋风止只觉得被对方绅士地托起的那只手，总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可能是攥紧然后狠狠出一拳，也可能是反手扣住那个Alpha毫无防备的脖颈……总之不能是这样纤弱地、依赖地搭在他的手上。
　　好怪。他忽然想。
　　不过Alpha的体温似乎比自己高些。
　　那片温暖忽地包裹住宋风止微凉的手。
　　陆厌声这次彻底地牵住了他，金瞳明澈，唇角抬起的张扬笑意之下，藏了些少年的小小心思。
　　“宋风止，你说有没有可能……”
　　“我们，是恋人。”
　　宋风止的大脑忽然宕机。
　　重症监护室的门冷不防被敲响。是很粗糙的敲法，敲门的人甚至急性子到没有等待屋里的回应，直截了当推门而入。
　　还牵着手的两人齐齐望过去，对上了站在门口，一名军装青年睁大的双眼。
　　军装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诶我靠！……打打打扰了！”
　　他踉跄倒退两步，狠狠带上了监护室的门，仿佛里面有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一般。
　　……
　　陆厌声垂眸，遮住刚刚下意识带上了威胁和强烈驱赶意味的视线。
　　这，他自己也没法解释。
　　大概是习惯了吧。他只能这样想。
　　沉默良久，宋风止疑惑开口：“他说什么？”
　　陆厌声眨了眨眼睛看他：“说……打扰了？”
　　宋风止又问：“我们吗？”
　　陆厌声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点头，忽然耳根一红。
　　来人穿军装的话，肯定是自己的同僚。
　　可自己以前到底是做过什么事，才会让对方看到牵手的场面就立刻知情知趣地走开啊！！
　　明明！只是！牵手而已！！
　　陆厌声看着神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了然和肯定的宋风止，心跳如擂。
　　二十多岁的陆厌声……你好厉害！
　　宋风止收回视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看刚刚那位军官的反应，似乎他和眼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Alpha，确实有点什么。
　　“那你……我们，标记过了吗？”宋风止心一沉，试探开口，声音不自觉冷下来。
　　他极度厌恶AO之间这种全然束缚的关系。分化为O的那天他就下定主意，哪个A如果真的标记了他……他一定会让对方从此在这个世界上——
　　消、失。
　　-
　　重症监护室外，军装青年匆忙倒退的脚步险些撞到他身后文质彬彬、西装革履的青年。
　　“军部的人都不看路吗？”西装青年嫌恶皱眉，“让开，我要去见我们宋首席。”
　　军装青年板起脸，冷哼一声挡在门口，像座小山。
　　“监察厅的不许进，别扰了我们陆元帅杀人的兴致！”
　　西装青年：……
　　西装青年：……？？！
　　他瞳孔骤缩。
　　宋首席……他们纤瘦的、脆弱的Omega宋首席啊！！
　　手里文件散落一地，西装冲上去就和军装小山扭打在一起，边没有章法地出拳，边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喊。
　　“医生！保安！”
　　“杀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穷凶极恶鲨仁犯：小陆元帅^q^
　　真正准备鲨仁的大恶人：小宋首席:)
　　-
　　之前说好的，这章评论随机掉落50个红包~
　　下更0点发~算今天的！明天还是三章。（昨天试图蹭9点的玄学失败了，今天试试0点qaq。等找到能蹭上玄学的时间我就会固定时间更新了！


第4章 
　　常年安静祥和的皇家第一医院，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医生、保安……还有颤颤巍巍的老院长，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地、像丧尸围城一样涌向重症监护室门口。
　　没有一个人去想，还在重症监护室的两个人哪儿来的杀人手段？
　　拔氧气管？
　　氧气管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现在用的都是安全无副作用、完全不用担心被不孝子拔掉的氧气芯片！
　　重症监护室内，宋风止问完之后，就垂眸遮住冷然的神色。
　　他在自己的腺体上感受不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但对面这个Alpha和方才军官的表现，让他不得不警惕。
　　陆厌声“啊”了一下，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腺体——孤零零的、只有浓重的白兰地味道在里面焦躁地冲撞，那是Alpha与生俱来的攻击性，是没有Omega信息素抚|慰的焦虑。
　　“没有……”他耷拉下来，却看见宋风止像是松了口气，心头一紧，挺直了脊背道，“你要是不想标记的话，我没意见的！”
　　宋风止刚想抽出手的动作蓦地一滞。
　　会有这样想法的Alpha……他倒是第一次见。
　　陆厌声弯了弯眼睛，语气正经，甚至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们以前肯定也聊过这个话题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顺口。”
　　不然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在一起多久了，还没有一个临时标记……呃呜！
　　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委委屈屈的，却又觉得自己大约是甘之如饴。
　　“……知道了。”宋风止沉默片刻，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因为自己突然的警觉而变得有些僵硬，他应该说些什么缓和的话，却又一下想不出来。
　　他自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砰！”
　　重症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门板反弹撞在墙上，发出有悖于墙上“肃静”标志的声音。
　　老院长带头颤颤巍巍挤了进来，匆忙开口：
　　“不要打架！不要打——嗯？”
　　温暖的阳光下，一对同样俊秀的、天造地设的AO青年，正深情执手相望。
　　两人齐齐回头过来，老院长不怎么看得清，但猜测他们的眼神肯定充满了怨怼。
　　那种小情侣被打断好事的怨怼！
　　老院长停下了脚步，正准备严肃一下，顺便带医生们来做一套检查，就感觉身边一个身影冲了过去。
　　在门外和军装小山大打出手的西装青年，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放开我们首席！！”
　　首席？宋风止迷茫了一瞬。
　　是在叫我么……
　　身边的陆厌声比他反应快多了，常年与虫族交手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瞬间起身出手。
　　下一瞬，西装青年便被陆厌声单手反剪双臂，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陆厌声来了一出恶人先告状，厉声呵斥。身上被鲜血淬出的戾气骤然荡开，不远处胆子小点的年轻护士甚至直接腿一软瘫了下来。
　　刚追进门的军装青年——叶初铭暗道一声不好，刚想冲上去，却又被陆厌声无形的震慑感逼退。大脑飞速转动，忽然拉过老院长，眉间严肃，仿佛在交代一场大战的战术。
　　“院长先生，我们元帅最近在易感期。您知道，他们顶级Alpha在易感期，一旦控制不住，后果……人都可以疏散，但我怕医院里这么多高级仪器，都难以幸免！”
　　老院长皱眉，很快交代医生取来强效阻隔剂：“叶少将，我们有可以和军用阻隔剂媲美的强效……”
　　叶初铭摇头：“没用的，我们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易感期动怒的Alpha，本能地排斥着其他Alpha靠近自己的领地，实力弱的会因为惊恐而陷入情绪混乱，实力强的话，倒霉蛋可就变成入侵者了。
　　没有人想被一个军校出身的顶级Alpha视为入侵者。
　　——真到了那个地步，缺胳膊断腿都是小场面。
　　“我们有Beta医生！”老院长说，见叶初铭摇头，又说，“那Omega？Omega温柔！”
　　叶初铭苦笑：“更不行了……事实上，我甚至很担心刚刚冲过去的那个毛头小子的生命安全，即使他是个Beta。”
　　“我已经叫下属调用特制武器来了，只需要五分钟。”他很快说，叹了口气怜悯地看过去。
　　“希望那个Beta人没事。”
　　老院长看向安静地坐在陆厌声身边病床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消散的Omega：“那他……”
　　“他？”叶初铭冷笑：“他不属于军部的保护范围。”
　　老院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年轻医生扯了扯衣角制止。
　　叶初铭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什么，一挑眉，冲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陆厌声扬声喊。
　　“喂！老陆——别光盯着前面的啊。”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你后面可还有一个呢。”
　　Alpha有在易感期保证阻隔剂有效的义务，但如果因为种种原因导致阻隔剂失效，易感期的Alpha无论做出什么，对他的处置都会安上“酌情”二字。
　　看似宽宏的处置……像对待精神病人一样。当然，Omega同理。
　　不过他想，陆厌声不会在意这些的。
　　更何况要打的是宋风止——在行政院几乎没有真实支持率，全靠高压手段掌控监察厅，变成悬在每个人头顶上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宋风止。
　　别说只是揍一顿了。就是想要他死的人，绝不在少数。
　　如果陆厌声真的动手，即使没有元帅的身份，会保他的人也绝不会少。
　　陆厌声听到了他的声音，差点就对Beta下了狠手的动作暂停住，缓缓回头。
　　宋风止正用一种冷淡的、像在思索什么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不舒服。
　　陆厌声下意识松了反剪着Beta的手。
　　下一秒，宋风止开口了：“你……不要动手。”
　　他声音很轻，斟酌着用词，沁冷的声音像是被含在踌躇的唇舌之间，努力染上些温暖的气息。
　　宋风止隐约听到了老院长刚刚说的，需要一个温柔的Omega处理眼前的情况，有一瞬发愁，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了这么半句措辞。
　　说完刚刚的话，又他似乎并不满意，学着那个军装青年的称呼，喊了一句。
　　“不要动手，老陆。”
　　空气跟着凝滞了。
　　医院突然就恢复了它应有的肃静。只是那句话似有回音一般，轰然回荡在每个人脑海里。
　　瘫倒在地上的西装青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快乐。
　　[老、老陆……？]
　　——他觉得他见鬼了。
　　“哼呃啊——”
　　不知是谁没忍住挤出了一个充满忍耐和压抑的声音，像是深夜一个人在被窝里扭动时会发出来的声音。
　　那人很快被别人捂住了嘴巴。
　　场面依旧是尴尬的沉默——似乎只有两位当事人没觉得。
　　宋风止对上陆厌声的视线。他看见里面易感期带来的凶意已经散了个干净，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那样雀跃地看着自己。
　　好乖。
　　他下意识开口安抚，“我没有要凶你的意……”
　　“我错了！！”
　　陆厌声几乎瞬间立正站直，诚恳认错的声音盖过了宋风止的抱歉，他像熟练背诵检讨的好学生，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矛盾感。
　　引诱着别人都想上前尝试一下的矛盾感。
　　上一秒还亮出利爪的凶兽，下一秒就乖巧地转向了你。分不清到底是食草动物动物伪装出来的攻击性，还是猎杀者披上了一层温软的表面绒毛。
　　宋风止瞬间收回了自己原本打算批评他，以后必须注意注射阻隔剂的话。
　　“去检查一下身体。”他说，想了想他似乎很危险的易感期，又努力温柔补充，“……老陆。”
　　老院长抓住机会立刻带着医生上前，陆厌声半推半就地被劝回了自己的病床上。
　　“哐当！”
　　军部的人扛着特制武器——一把特制弹药的□□来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危险级SSS的任务已经被抢了人头。
　　病弱Omega发出的声音落在他们耳朵里，振聋发聩，吓得他们手里的□□都掉到了地上。
　　[老、老陆……？？！！]
　　藏在军靴里的脚趾狠狠扣了起来。
　　危机无声消弭。
　　在所有人强烈地震的瞳孔中，处于易感期爆发状态的顶级Alpha，就这么被一句话简简单单打发走了。
　　那个Omega甚至还没有散发出信息素。
　　在？叶少将？这就是你说的要死人了？
　　被假期突然加班到同僚用仇视目光瞪视的叶初铭百口莫辩。
　　同僚几个对视两眼，谁也没敢靠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安抚的陆厌声。
　　一靠近……他们身上某些陈年老伤就隐隐作痛呢。
　　这谁顶得住？
　　“叶少将，要不你去顶好了。”一位军官勉强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提议。
　　叶初铭：……救。
　　和这边的踌躇不同，1号病床边，刚还被当做入侵者放到的西装青年飞快爬起来掸了掸衣服，几乎瞬间进入了极度冷静的工作状态。
　　仿佛刚刚那个上头的热血Beta不是他一样。
　　“首席，这是您昨天下班前让我整理的案子证据。这一份是菲尼克按您意见重新做的分析案，这个是……”
　　冷静下来的Beta青年效率极高，五分钟就将工作汇报完毕。
　　宋风止：……
　　宋风止略有些头痛，生理性的。
　　从穿着和语气、职责综合来看，他判断眼前的青年大约是自己的秘书，而自己被称呼为首席……
　　帝国所有军|政部门中，唯一有首席这一称呼的，就是那个总隐藏在权利风暴之后的，中枢监察厅。
　　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
　　宋风止微不可查地皱眉。
　　十年后的自己，怎么会在监察厅任职？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宋风止依然敏锐地察觉到，秘书向他汇报的事情，每一件都牵扯重大。
　　可十年前的中枢监察厅似乎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文件留下，我稍后亲自看。”宋风止开口，语气自然而然地冷淡下来，好像刚才叫老陆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好的首席。”秘书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又从中抽出一张虚拟信纸，“首席，这是大皇子殿下从□□伦星发来的慰问函。”
　　宋风止抬手轻按额角，微微闭目：“挑重点念。”
　　刚才还冷静精明的秘书先生忽然莫名斗志昂扬起来。
　　他大声朗诵：“皇太子殿下说：亲爱的，后天我回首都星，有荣幸把你从繁忙的工作中夺走片刻吗？我们常去的老地方等你！波浪号！玫瑰表情！爱心表情！拥抱表情！！”
　　众所周知，帝国的皇太子，艾泽瑞尔殿下，是个Alpha。
　　而这个名字在现年十八岁大脑年龄的宋风止那里，还有另一个身份。
　　首都第一军校战斗与指挥研究系，三年级生。
　　蝉联三年虚拟战术指挥比赛第一名，实战经验已经被写进教科书的天才指挥官，他未来的学长。
　　——也是宋风止入学后最想交手的人之一。
　　“可……”宋风止下意识开口，却忽然疑惑停住。
　　可是为什么这位学长会叫自己“亲爱的”呢？
　　……
　　2号床边，忙着帮陆厌声检查的医生，几乎瞬间感受到Alpha被阻隔剂挡在近处的暴怒，顿了顿，在心底“哦豁”了一声。
　　满溢了重症监护室的沉默中，陆厌声缓缓地、带着幽怨地把视线飘了过去。
　　宋风止头更痛了。
　　“听我说……”
　　“我觉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像繁忙路口彼此礼貌让行的飞行器。
　　“让我先说。”陆厌声忽然强硬起来，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化身为寸土必争的领主，利剑直指外敌。
　　宋风止早没心思怎么伪装温柔，他在努力回忆自己和这个皇太子艾泽瑞尔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完全抓不到对方半点影子，忍着头痛随意抬手，示意他讲。
　　“他头疼，你去看要不要加点止痛。”陆厌声先让医生过去，随后想了一下才开口，“你别急，无论怎么样的关系，我都能接受。”
　　宋风止：……？
　　这位xp好像有些怪的陆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帝国的法律并不能接受呢？
　　或许是医生的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看着陆厌声，原本发沉的头渐渐轻松起来，像被人接过了担子，忽然有点想笑。
　　只是一点点。
　　因为隔着几米外的地方，在违|法边缘试探的陆先生还坐在病床上如临大敌。
　　“听我说，宝贝。”他严肃道，“他根本不爱你。”
　　“他都不关心你的身体，不像我。”
　　“我只会心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先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里可是晋江！（义正辞严）（指指点点）
　　-
　　今天欠大家2500的更新，但是断章刚好在这里啦。明天补上~更1w2！


第5章 
　　刚才还语气壮烈的秘书表情有些古怪，像憋着笑，又觉得自己对着陆厌声这种人笑，属实是不应该的行为。
　　那可是我们首席的宿敌！不能背叛首席！
　　但是他怎么就觉得……陆厌声这话……踩一捧一得厉害呢？
　　字里行间茶香四溢，啧。
　　自家首席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为了套情报接近陆厌声吗？
　　秘书眼神坚定起来，他看向宋风止。
　　他知道了，一定是的！
　　宋风止没有注意到秘书百变的小心思，忽然笑了一下，很浅的笑，但也足以让秘书下意识揉揉眼睛。
　　他在宋风止身边工作了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首席露出这样轻松的笑。
　　“首席……”他讷讷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夸、夸首席漂亮吗……虽然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但他还要命啊！他才二十五岁！还要赚几十年的钱呢！
　　“我好喜欢看你笑啊。”一个声音替他开了口。
　　是陆厌声。
　　先前明明按捺不住杀气的人，现在收敛了所有威胁感，弯起了眼睛，凌厉的金瞳也温和起来。
　　他刚说完，就看见宋风止立刻收敛了笑容。
　　陆厌声：？
　　害、害羞了吗……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根，心跳得更急了。
　　“先帮我回绝皇太子殿下。”宋风止恢复冷淡，公事公办道，“我需要静养。”
　　秘书恍惚点头。
　　宋风止那边工作都汇报得差不多了，军部这边，叶初铭才一点点蹭到陆厌声旁边。
　　陆·十八岁·军校新生·厌声，看着对方肩章上代表少将的军衔，差点下意识立正来一句长官好。
　　结果叶初铭先立正敬了个板正的军礼。
　　“元帅好！”
　　陆厌声：哦，我是元帅啊……那没事了。
　　叶初铭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易感期上头的陆厌声刺一顿的打算，没想到对方只是沉稳地“嗯”了一声。
　　“有事说事。”陆厌声说完，又想。
　　快点说完留我和我爱人两个人过二人世界！
　　叶初铭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和隔壁监察厅有得一拼的工作狂模式，呃呃啊啊了两下才找回声音。
　　“哦，也没啥事儿……”
　　陆厌声：？
　　他眉头一挑。
　　叶初铭急忙：“有的有的！”
　　他想了想：“就是第一军校，听说咱回首都了，发来邀请问你愿不愿意去讲一节课。”
　　另一边，监察厅秘书不甘示弱一样大声捧读：“哦！对了首席。您的信箱里也有第一军校的客座教授邀请，每年都有！但是因为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接受过。”
　　叶初铭咬牙。
　　找事是吧？监察厅真是一帮老鼠……烦得要死！
　　“第一军校……”陆厌声想了一下，忽然看向宋风止。两人对视一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似乎沉默而默契地交换了什么讯息。
　　“行，我会去的。”
　　“今年接受邀请。”
　　两人又是几乎同时开口。
　　陆厌声笑了一下。
　　原来宋风止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啊。他想。
　　我们是、是校园恋爱吗？
　　叶初铭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重重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就觉得这世界该死的不真实呢……他在做梦？
　　宋风止突然想到什么，迎着陆厌声的目光开口。
　　“……你能行吗？”
　　锤头的叶初铭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提神醒脑。
　　诶！对了！！就是这个味儿才对嘛！！
　　他期待地看着陆厌声，在心里拱火：他质疑你！质疑一个Alpha行不行！！打起来打起来！
　　叶初铭的世界仿佛恢复了正常，他听见陆厌声带着笑意回复。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
　　叶初铭激动：好挑衅！！
　　他看过去，竟然在监察厅那个秘书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神情。
　　秘书还沉浸在宋风止开启话题的那句话上。
　　——好挑衅！！
　　他等待着他们首席的回复。
　　宋风止想了一下：“要我陪你吗？”
　　不知为什么，像下意识反应一般，他对于“和陆厌声一起去训练场”这件事，似乎也是满怀期待的。
　　莫非他们以前经常去训练场约会吗……
　　想了想自己的性格，宋风止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厌声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去，顶着耳根的红镇定开口：“好，我们很久没去了。”
　　监测心跳的仪器又不紧不慢地报起警来，他却恍若未闻。
　　宋风止+训练场……
　　这个式子放在他的脑子里，像是制作强力炸|药的配方。
　　——轰！
　　我操。
　　陆厌声移开视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十年后的陆厌声你到底在训练场……做过什么啊！
　　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心脏对这两个词反应这么大吗！！
　　宋风止看见2号床的那个家伙突然又把脸埋进了掌心，没有了绷带的束缚，白色长发凌乱地滑落肩头。
　　……想给他一剪子咔嚓了。
　　脑海里又蹦出不合时宜的想法，但宋风止已经习惯了。
　　他自认脾气不好，就算是真的和谁谈恋爱，恐怕也是对方倒大霉，自己平时有事没事呛对方几句，再恨屋及乌迁怒于人家那头漂亮的白毛……也不是没可能。
　　以后还是控制一下吧。他想。
　　还是挺好看的。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宋风止收回视线，扼制住想对陆厌声长发上下其手的想法，问。
　　看了一场大戏的老院长笑笑：“今天下午就可以！”
　　宋风止沉默片刻，有被十年后医疗手段的发展惊到。
　　老院长解释：“我们皇家第一医院有最好的疗养舱，既然已经醒了，那您和陆元帅稍后就可以去进行治疗，五六个小时就能出院了！”
　　“不过出院之后要时刻关注自己的健康情况，嗯……”老院长顿了一下，还是开口，“尤其是，这个，脑部，可能会有后遗症。”
　　宋风止从头到尾就没有动过把失忆的事告诉医生的心思，更何况他刚刚得知自己目前供职于监察厅，且似乎树敌不少之后。
　　目前看来，陆厌声也没有这个打算。
　　还不算真的傻。他在心底轻笑，忽然顿住。
　　那么所以……
　　这位大智若愚的、救命恩A兼疑似恋人的、陆姓元帅。
　　到底叫什么呢？
　　宋风止神情复杂地看向陆厌声。
　　刚缓过劲来的陆厌声朝着他举起双臂，冲他比了个巨大的爱心，不小心又扯掉了一个监测仪探头。
　　宋风止：……
　　要不就叫蠢狗吧。他好气又好笑地想。
　　简单的检查后，两人依次被推进了医院顶层那□□一无二的特级疗养舱。
　　宋风止在使用记录上终于看见了那个蠢狗Alpha的名字。
　　陆厌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抿唇。
　　-
　　宋风止穿戴整齐，走出治疗室的时候，正撞上一个穿着笔挺军礼服的Alpha，背影沉默坚定，仿佛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
　　Alpha漂亮的白色长发高高束起，闻声回头，金瞳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被瞬间点亮。
　　宋风止轻笑。
　　“陆厌声。”他开口。
　　陆厌声瞬间破功，耳根溃败般被染红：“……宋风止。”
　　两个人像是刚确定关系第一天的小情侣，羞怯的生疏里，又透着旁人无法插足的气氛。
　　年轻的Omega浅棕色发尾微卷，一身印有暗纹的得体正装，前胸口袋里斜放着一朵艳红的玫瑰，半遮半掩地露后面的暗金色徽章。
　　独属于中枢监察厅的、令行政院人人自危的暗金色。
　　而陆厌声的目光只被那朵玫瑰攫获。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不善言辞。
　　“你……那个玫瑰……”
　　宋风止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开口：“秘书说等下要去参加授勋仪式，我就让他备了一朵。”
　　他轻顿两秒，微微偏头，灰眸里染上些许笑意。
　　“你的授勋仪式——元帅大人。”
　　宋风止这样笑着，像回到了他的十八岁。
　　陆厌声遭不住般猛地扭头看向别处。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找回一些记忆，他并不贪心，只是想知道……
　　属于陆厌声和宋风止的初遇，会是什么样子。
　　陆厌声暗暗握拳。
　　最起码，不能像这次一样，他还病殃殃躺在监护仪下，头上缠着丑陋又傻气的绷带！
　　“在想什么？”宋风止和他并肩出门，随口猜测，“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他看见陆厌声点了头。
　　越和这个人相处，宋风止越觉得，他或许是真的和陆厌声在一起了——还绝对不是很短的时间。
　　他们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这种感觉并不差。
　　“我刚刚想起来了。”宋风止说，又补充，“只想起了很少的一点。”
　　陆厌声紧张到停下脚步。
　　宋风止想了一下，略有些困惑地描述：“只是一个画面……嗯，我是俯视的角度，看着你。”
　　陆厌声兴致勃勃：“是……从教学楼上，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我吗？”
　　宋风止摇头：“不是，我们在同一个水平面的。你好像是，蹲着、或者跪下的姿势？我记不清了。”
　　说着，他忽然想到刚醒来的时候，陆厌声“嗵”一下磕在地上的膝盖。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睛里看到同样的猜测。
　　最后由陆厌声做了总结发言。
　　“我……不会是直接求婚了吧。”他磕绊了一瞬，“这么带劲的吗……”
　　宋风止诚恳：“你说我把你一拳打到地上的话，可能都没有这么离谱。”
　　陆厌声忽然涌起一股师出无名的胜负欲，他想反驳宋风止的话，但理智拉住了脱缰的冲动。
　　那是你对象！是你男朋友！你的Omega！！！
　　怎么能跟老婆争谁能一拳把谁打到地上？？
　　陆厌声你还是A吗！
　　宋风止显然也只是随口一提，接着说：“我记得首都第一军校是有校内论坛的。”
　　“等我们去讲课的时候，上论坛搜一下，说不定会有结果。”
　　陆厌声想了想，把无处宣泄的胜负欲用在了另一个地方。
　　“好。”他说，偏头看向宋风止，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过我觉得，肯定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宋风止微微挑眉：“打赌？”
　　“好啊，赌！”陆厌声笑开。宋风止似乎从那个笑容里，勾勒出了对方十八岁时的模样。
　　赌打早了。宋风止忽然想。
　　他自己似乎……也并非有着百分之百获胜的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小陆的脸——
　　虚假的小宋首席：好看。
　　真正的小宋首席：我给你一拳！
　　小陆·无辜·元帅：汪汪汪qaq？


第6章 
　　一辆飞行器停靠到路边，叶初铭从里面探出头。
　　“走吧？”陆厌声说，没有理会叶初铭如鲠在喉的表情。
　　陆厌声的下属似乎很反对这桩婚事啊……
　　宋风止多看了叶初铭两眼，陆厌声突然挡在两个人中间。
　　宋风止失笑，刚要点头，终端忽然震动了两下。
　　他低头浏览两秒上面的信息，眼神渐渐沉凝。
　　片刻后，他看向陆厌声：“抱歉，监察厅那边我得回去一趟。”
　　陆厌声顿了顿，金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
　　宋风止知道自己理亏：“听我说，陆厌声……”
　　陆厌声板起脸：“你换个称呼。”
　　宋风止想了一下：“听我说，老陆。”
　　陆厌声牙酸了两秒，摇头：“不行……我下属好像也这么叫。再换一个。你记得以前怎么称呼我的吗？”
　　等待他的是宋风止古怪的沉默。
　　宋风止瞬间想到了什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决定对陆厌声有求必应。
　　“听我说，蠢狗。”
　　清冷的声音一字字敲在陆厌声心口。
　　心跳……加快了。他掐了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蠢蠢欲动的掌心——反正总不会是想打人，觉得二十八岁的陆厌声多少有点太没出息了。
　　还有，他们两个之间在称呼上的……小情|趣，还、还挺特别……
　　就在宋风止觉得陆厌声果然接受不了……最起码暂时接受不了这种称呼的时候，陆厌声移开视线，红着耳根开口了。
　　“嗯……你说吧。”
　　宋风止：……？
　　他怔然片刻，无声地笑了一下，进入主题：“据我现在得到的信息，和一些大胆猜测。”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可信度比较高，但很大的概率……可能是地下恋。”
　　陆厌声机械地、缓缓把脑袋拧了回来。他愕然抬手指着自己，恍惚发问。
　　“我，见不得人吗……”
　　他那根机械制的无名指在人造阳光下反射着略显刺眼的光。
　　宋风止忍了忍，还是抬手捏住他的手指，诚恳道：
　　“可能只是我们的感情见不得光。”
　　别再给自己加戏了，傻狗。
　　陆厌声读出了他的眼神一样，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嘴角向上抬了抬。
　　“其实我也是这么猜的。”
　　再次确认两人身边没有外人之后，陆厌声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措辞，直接开口：“现在的时局，和我印象里十年前的情况很不一样。”
　　宋风止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厌声正经的表情瞬间崩塌，耳根红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你还知道时局，你真棒’的眼神看我……”他说，甚至有点想抬手直接遮住宋风止的眼睛。
　　他确信自己只是要遮住爱人的眼睛，绝对不可能是想给他一拳。
　　不会吧陆厌声？不会有人这么大了还会在对象面前恼羞成怒吧？
　　“我好歹也是首都第一军校战斗与指挥研究系新生。”陆厌声说，又在心里给自己默默强调了一句。
　　而且还是综合第一名。
　　不过这个就先不告诉宝贝了，他想。只有雄孔雀才开屏，成熟的男人要低调。
　　“我不笑了，你继续。”宋风止说。
　　“行政院、军部和监察厅，似乎有点三足鼎立的意思，所以我们不能公布关系也很正常。”陆厌声说，“这些年监察厅发展得很好，但是似乎……”
　　他停了一下。
　　“似乎有点剑走偏锋。”宋风止接上了他的话，“如果想要了解这些年的事情，我认为回监察厅查卷宗，是最快捷、也最可信的方式。”
　　他抬了抬手上的终端示意：“正好我的上司似乎有事找我。”
　　陆厌声抿唇，没有说话。
　　宋风止看了他一眼：“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的建议是先保持现状。”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陆厌声开口。
　　“好吧，我听你的。”末了他又补充，“但如果因为我们的隐瞒，而对你带来某些危险。那我可能会先斩后奏。”
　　“好的，你自己判断。你的授勋仪式，如果赶得上，我会去的。”
　　对方给予自己全然的信任，宋风止自然也会同等的回馈过去。他语气温和了些许，说，“还有一点，我觉得也可以作为我们关系的佐证。”
　　陆厌声：“什么？”
　　宋风止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胸口代表军部的金属徽章：“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当上元帅，平时的工作肯定只多不少，留给我们两个相处或者约会的时间，只会更少。”
　　陆厌声以为他在借着这句话表达一些不满，心里对二十八岁的自己狠狠唾弃了一番。
　　怪不得人家不愿意跟你公开！活该！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宋风止说。
　　“在工作时间上，我们就很合适。”他说，“你也很符合我的择偶观。”
　　陆厌声莫名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追问：“那你的择偶观是……？”
　　宋风止说。
　　“我喜欢独立自主的Alpha。”看看眼前似乎有一点恍惚的Alpha，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信任这个人。
　　他补充道：“就是，我其实很受不了有些Alpha为什么总是，无时无刻的，非要黏着自己的Omega呢？”
　　陆厌声：……
　　宝贝别骂了，膝盖好疼。
　　他开口辩解：“我觉得这个是信息素的影响，Omega也会想一直和自己的Alpha待在一起的。”
　　宋风止瞬间露出怀疑的表情。
　　陆厌声立刻打补丁：“我是说有些Omega。”
　　宋风止点头，简短道：“很显然，我并不是其中之一。你呢？”
　　送命题。陆厌声心头一紧。
　　很快他还是决定违背自己的本能，挤出笑容开口：“我当然是和你一样。”
　　“很好。”宋风止说完，自己觉得这个语气好像有点太公事公办，便又修改了一下。
　　“能遇见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陆厌声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他说，“作为一个大度的、独立自主的、十分支持爱人事业的正宫Alpha。我肯定是不会跟工作、跟监察厅那些小妖精一般见识的。”
　　“很棒。”宋风止点头，正待离开，却猛地被陆厌声轻轻扣住手腕。
　　宋风止第一反应就是要动手，精神力瞬间灌注向腕部。
　　陆厌声忽地俯身，白兰地的味道喷薄而出，未打招呼便挤散了无味的空气。
　　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仿佛在两人身边筑起一道高墙。向外强烈警告着别人的靠近，对内却只剩下点到即止的微醺。
　　宋风止在手腕力道爆发的前一刻，所有几乎下意识的反抗骤然溃散。
　　他停下脚步，像出门前被大型犬轻轻用尾巴圈住脚踝挽留。
　　陆厌声趁机拉过他，低头。高挺的鼻梁轻轻撞到他胸口，摩挲着、温存地擦过心口。
　　分明被阻隔在层层正装之外的呼吸，仿佛有形般带来似有似无的触碰感。
　　宋风止自胸口蔓开一股酥麻，大脑深处的警铃却被微醺的白兰地包裹沉寂，像是默许。
　　陆厌声的动作仿佛在放松猎物的警惕，下一秒，他张开嘴，咬住了玫瑰花茎，偏头起身。
　　他摘下了宋风止斜放在胸口衣袋里的玫瑰。
　　把玫瑰转移到手里，他放开了拉着宋风止的手，弯眸看他。
　　“收个定金。”
　　“去吧，我会等着你的。”
　　宋风止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监察厅的飞行器。
　　陆厌声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飞行器安全远去，才走到自己的飞行器旁。
　　司机的位置坐着一个上校军衔的年轻人，向自己问了好。陆厌声猜测他大概是自己的副官。
　　副驾驶的位置坐着叶初铭——在现在的陆厌声眼里，只是一个叶姓少将，他并不认识。
　　陆厌声从小在大院里就有一大帮兄弟，其中关系最铁的三个，和自己同样收到了首都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堂弟陆宿和发小顾迎和自己同系，另一个打架菜的一批的沈宥，也考上了后勤管理学院。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陆厌声想。他打开自己的终端，却发现联系人里只有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也没有通话记录。
　　谁啊。
　　陆厌声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播过去。
　　“老陆啊。”叶初铭忽然语气沉痛地开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磕坏脑袋了？”
　　陆厌声神经紧绷了一瞬。
　　这人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怎么会……
　　“你刚刚，和宋风止，都挨得那么近了，你怎么就、怎么就没……”
　　没亲上？陆厌声在心里补了一句。
　　“怎么就没给他一拳？”叶初鸣愤愤。
　　因为角度和距离的问题，他没有把刚刚的动作看的分明。只觉得是两个人在吵架，吵崩了之后各自离开。
　　陆厌声等了一下才确定，叶初鸣的话确实是没开玩笑。
　　“你有病吧？”他骂。
　　“我，我你还记得吗？”叶初鸣似乎是习惯了被骂，动作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啊，你大学时亲爱的室友！和你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这么多年的我啊！”
　　陆厌声顺着他的话，直接问：“你谁？”
　　叶初铭：？
　　他拳头都已经举起来了，开车的副官忙开口：“叶初鸣少将！元帅还在易感期，您冷静一点。”
　　不叫易感期Alpha本人冷静，却叫招惹他的人冷静，也就是他们独一份了。
　　陆厌声并不买账，真情实感恍然：“哦，原来你叫叶初鸣啊。”
　　“……你他妈的。”叶初鸣咬牙，“我看你是真的脑子不好使了！我承认我是给了你一张空白邀请函让你去外面找漂亮小O，你这也不能找个——”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陆厌声没有半点先兆，直接挑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其实一点也不清楚，甚至是五分钟之前才知道，宋风止喜欢独立自主的Alpha。
　　但陆厌声相信二十八岁自己的判断。
　　“放屁，天塌下来了我都不信。”叶初鸣犹豫都没有地骂了一句，完全没有当真，抽了抽嘴角反问，“你要真有他这层裙带关系，至于在他妈边境星七年回不来？”
　　叶初铭又骂：“监察厅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他坐在前面，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后排陆厌声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压抑气息，想了一下得出结论。
　　老陆肯定是因为昨天寻仇未遂，才这么一副欲|求不满的臭脸。
　　陆厌声拧眉，看了叶初鸣一眼。
　　“你看得挺通透。”他评价，带着点焦躁说，“我真的不理解了，监察厅那帮人是有多重要的事？啊？”
　　叶初鸣愣了愣：“你说什么呢……”
　　陆厌声完全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吐槽。
　　“都是一帮单身几百年的家伙吗？连别人参加对象的受训仪式都不让的就拉回去加班？？”
　　更可气的是！被拉走的对象本人还同意了！
　　他胸口还别着为了自己而放上的玫瑰！
　　要！去！加！班！了！
　　大约有易感期的debuff加持，明明分开时还好好的，可陆厌声现在只是想想都觉得要气疯了。
　　他从兜里掏出被自己保护得很好的、那朵原本在宋风止外套上的玫瑰，又急又气，无能狂怒。
　　所谓什么正宫的大度，都是他装的！
　　陆厌声不敢想象自己以前是怎么跟宋风止相处的。
　　情侣之间哪有这么点到即止的？？
　　他就是黏人精Alpha。
　　怎么了？不！行！吗！
　　……好吧好像确实不行。毕竟他对象喜欢独立自主的A。
　　陆厌声怏怏沉默下来。
　　顶着副官惊恐无比的目光，叶初鸣淡定道：“没事儿，你们元帅易感期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大学的时候就是，易感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哦对，宋风止应该是不会去你的授勋仪式了。等会你到了会场，自己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说的。”叶初鸣说，“但是我可警告你不许动手。”
　　陆厌声看了他一眼，微微觑起眼睛，视线里多了一丝威胁。
　　叶初鸣立刻认怂：“我建议、建议哈……”
　　-
　　首都星的皇家礼堂，虽然只能容纳千人，但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无不是能在帝国政|权有一席话语权的大人物。
　　礼堂舞台的正中，投影出华丽的滚动横幅。
　　[帝国军部陆厌声上将授勋元帅仪式]
　　舞台的灯光还昏暗着，穿着严肃正式的宾客们趁此机会窸窣私语。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们看了吗？陆元帅好像去找那位……寻仇了。”
　　“不是说场面挺惨烈的？我还以为仪式要取消了，结果正常进行的吗？”
　　“你也太小看陆元帅那种顶级Alpha的自愈能力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感叹和震撼。
　　“陆元帅真是年轻有为，帝国之星！”
　　“二十八岁就能坐上元帅的位置……肯定多少也有点他父母的扶持。”
　　他这话有人不爱听了。
　　“你整天在首都星醉生梦死当然不知道，陆元帅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功勋章。”
　　“两年前那一战，陆元帅一人斩杀上万只虫族，还重伤了虫皇，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是顶级Alpha也太夸张了。”
　　“诶对，陆元帅身边，有人没有？”一个精明贵族道。
　　众人露出恍悟的神情，促狭：“你家那个Omega小少爷啊？算了吧，边境星系环境那么恶劣，别让孩子跟过去受苦。”
　　贵族摆手：“嗐，这不是，陆元帅这年轻有为，在帝国是独一份的嘛……”
　　“是吗？”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好奇的声音里，莫名多了点炫耀的意味，“我怎么听说还有另一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
　　聊得正放松的贵族们没有回头，只当是后排哪个新来的同僚，没有在意地接话。
　　“你说监察厅……那位啊？”
　　“那位？宋风止？”那个插话的人笑出声来，随口点出的名字让窃窃私语的众人背后一寒，他本人却语气随意。
　　“怎么连他名字都不敢提的……他比这位击退上千虫潮的陆元帅，更厉害吗？”
　　“不、不然呢？”贵族们结巴了一瞬，咂舌，下意识压低声音，“陆元帅杀的是虫族，监察厅……杀的可是人。”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扭头：“你边境星系来的吗？连这个都不知……”
　　带着点轻蔑疑问的话语一滞，西装革履的绅士们慌乱了一瞬，纷纷脱帽。
　　他们身后的人轻笑直起身，笔挺的军礼服没有留下丝毫褶皱，金色穗带垂坠下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陆、陆元帅……怎么来都不说一声的……”
　　众人讪讪。
　　他们只觉得陆厌声似乎人不如其名。
　　这位军部杀神、虫族噩梦，名字散发着尖锐的排斥感和杀意，人却会这样随意的跟他们聊天，一头银白长发、配上那张被众多Omega称为梦中情人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边境苦寒”。
　　“我确实才从边境星系回来，对首都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他说着，脸色窦地一冷，毫无预兆。
　　“但如果你们是要比较谁杀的人更多的话……不好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意。
　　“我陆厌声手上的人命。只多，不少。”
　　丢下一句像是威胁、又像是真的在这种事情上的不服输的话，陆厌声没再多留，甚至连简单的礼节性寒暄都省去，直接转身走向礼堂后台。到膝的军礼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昭示着衣服主人此刻不太美妙的心情。
　　被丢下的贵族们不敢说什么，其中一人讪笑：“哈哈……这个，军人行事利落果断，也是人之常情……”
　　等到陆厌声的背影过了转角再也看不到半个影子，他们才又窸窣出声。
　　“真的可怕……听说过他们两个不对付，没想到连杀人这种事也、也要比吗？”
　　“这次陆元帅回来……首都星恐怕要不太平了。”
　　“我怎么看他刚刚那样子，还、还挺回护那位呢……？”
　　“你瞎了吧？怎么可能！说是威胁更合适点吧。”
　　“就是啊……七年前，可是监察厅那位亲手定的罪，把陆元帅推到边境星的……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不过看样子，宋风止伤得挺重？”
　　“那不然呢？找他报仇的可是陆厌声啊！”
　　说着，众人看向礼堂第一排，那里坐着的，无一不是能搅乱帝国的大人物。
　　行政院首席议员、皇室代表、科学院院长，和……中枢监察厅的代表。
　　直到皇室代表上台宣布仪式开始，第一排还空着一个位置，只有名牌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和他的主人一样，以目中无人的姿态睥睨着在场的所有人。
　　[中枢监察厅监察执行官]
　　[宋风止]
　　缺席。
　　-
　　后台，陆厌声的脸色十分不美妙。
　　叶初鸣晃过来，准备关心一下这位走入歧途的老朋友。
　　“清醒了？”他随口问。
　　陆厌声垂眸站在那里，开口。
　　“这些年，首都星的人对宋风止，一直是这样？”
　　他声音发沉发紧，仿佛压抑着什么。
　　“应该是吧。”叶初鸣说，“我们七年没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七年。”喃喃着这个过长的时间，陆厌声闭了闭眼。
　　叶初鸣以为他是终于清醒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陆元帅，准备上台接受你的荣誉吧。”
　　礼堂的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新任元帅陆厌声在军队七年立下的功绩和战斗录像。
　　无数次与虫族的正面碰撞，无数次死里逃生……台侧，年轻的皇室代表被那股冲破硝烟与血的意志震撼，红了眼眶。
　　“守护帝国人民，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军人与虫族的战斗，至死不休。”
　　台下掌声雷动，遮住了一些细碎的抽噎。
　　“我将为原军部上将陆厌声，授勋军部元帅！”
　　三秒之后，陆厌声才踩着有力的步子上台，有三道鎏金纹样的上将肩章被他珍而重之地摘下，由目露崇敬的年轻皇室代表为他别上世间无二的元帅肩章。
　　掌声渐止，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新任元帅的第一场讲话。
　　陆厌声微微偏头，目光定在台下第一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个座位，明明被安排在偏中间的位置，地位昭然若揭。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避如蛇蝎似的，默契地拉远了椅子。
　　陆厌声几乎可以想得到，如果宋风止来了，他会一个人坐在这一片真空一样的地带。就像他醒了第一眼见到宋风止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将所有排斥他的人都主动排斥在外。
　　他会一直是一个人。
　　陆厌声心头忽然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股急躁。
　　他像是失去了理解延迟享受的能力，只想着现在就要拥有。
　　金眸转暗，那张脸却轻挑眉头，不合时宜地，露出了两分自硝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匪气。
　　“首先，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像绷至最紧的弓弦。
　　行政院的负责人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科学院院长微微坐直。
　　皇室年轻代表额角冒出冷汗。
　　所有人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整个偌大的帝国，只有这位时隔七年，重新回到权利金字塔顶的杀神元帅，只有他敢说的那句话。
　　他要向宋风止……宣战！
　　陆厌声抬起嘴角，变魔术般从兜里摸出一支玫瑰。
　　“谢谢大家的见证。”
　　“我和宋风止在一起了。”
　　……
　　……
　　？？！！！
　　顺着收音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甚至还带着庄严的回音，礼堂轰地一下炸了锅。
　　嘈杂声中，礼堂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沉重艰涩的声音略显刺耳，便更显得不容忽视。
　　众人混杂着震撼和茫然情绪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来人漂亮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属于Omega的、略显清瘦的肩脊舒展笔挺，像风暴里不可催折的青竹。
　　青年姿态优雅，明明做出了最绅士的动作，可周身却像有无形的冰冷利刃般，让人不敢靠近。
　　他向前两步，行走间脚步带出一小片星尘碎散般的数据流。
　　“我靠……参加元帅授勋仪式都敢用全息投影来……？”一位宾客没忍住小声惊呼出声。
　　他身边的人捅了捅他：“你小声点儿！陆、陆元帅刚刚不是说……说什么……在一起……”
　　“那话你也信？”另一个人窃窃开口，“这两位一个A一个O，谁都不服谁。这话由身为Alpha的陆元帅说出来……很明显那是在羞辱对手啊！羞辱！！”
　　“你等着吧，陆元帅怎么可能对着全息影像还有好脸色？那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如今全息投影技术已经普及，开会用全息投影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这么多年来，星际人还是认为，在重要场合用全息投影代替自己前来，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众人又看了两眼无人敢拦的宋风止，心下咂舌。
　　几乎没人真的相信陆厌声的话。
　　……这两位不对付人尽皆知，需不需要表面礼貌的事另说。只说这位中枢监察厅的宋首席，在首都星，哪怕对方就是把粒子风暴引导到皇宫去，在坐的都没有人敢指责他半分。
　　“我来迟了？”
　　宋风止开口，声音清冷寒彻，却又辨不清喜怒，仿佛终年不化的冰原上，一道稀松平常的寒流。
　　即使明知是全息影像，在场的有些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另一些人则兴致勃勃看着，等待这座无形擂台上，两位对手的相抗。
　　“没有。”陆厌声轻快地回答了他。
　　行政院代表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耳朵。
　　他老眼昏花了……？
　　暴怒呢？对峙呢？你的厌恶呢！！
　　元帅你不是在易感期吗！啊？！
　　陆厌声的笑容甚至更真挚了些，露出他那颗有些尖锐的犬齿——宋风止西装前胸的口袋上，曾经被碾出过属于这颗牙齿的齿痕。
　　“来的正好——”易感期Alpha有些过度的兴奋，他单手一撑，直接从台上翻身跃下。
　　姿态潇洒，眉宇间带着十八岁的恣意桀骜。
　　他在宋风止面前停下脚步，军礼服长穗凌乱，陆厌声抬手理了一下，轻笑。
　　“他们正要恭喜我们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一款老婆不在就疯狂搞事的不听话狗子。


第7章 （大修）
　　直到凑近了，陆厌声才发现，面前宋风止的全息影像略有些僵硬。
　　……该不会是编程的全息影像吧？他顿了一下。
　　现在常用的全息影像有两种。一种是使用全息舱或全息头盔，这样制造出来的全息影像有很高的真实度和自由度，除了偶尔行动时带出来的粒子光屑以外，和本人到场并无区别。
　　还有一种则是使用更加小巧便携的全息眼镜。但这样制造出来的全息影像，操作者只有对其面部的掌控权，身体不能自由移动，只能像编程一样被设定行动路线，是全息通话技术的略微升级版，通常作为一种传递消息，或者敷衍某些场合的方式。
　　果然，下一秒，宋风止像没有看见陆厌声一般，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陆厌声：……
　　有被敷衍到。
　　宋风止的全息影像脚步未停，人却开口。
　　“所以……”
　　“你刚刚说的，他们的祝福呢？”
　　一片死寂。
　　宋风止微抬了一下嘴角，像是早预料到这个场面，甚至按住了显露出些许不悦的陆厌声。
　　根据他刚才在监察厅查到的、记载于书面的过往。毕业后的这七年以来，他亲自经手过的案子上千，无一不是对嚣张贵族们的打压。
　　在他目前的记忆——他是指十八岁自己的记忆里，950年的时候，监察厅还几乎是行政院的附属，尽管算是平级单位，但监察厅厅长十分尊崇行政院高层的一些决断，而军部则由陆芳菲元帅和后勤部的希·唐德森部长把控，陆芳菲元帅在947年负伤后就常驻首都星，给了行政院不小的压力。
　　而现在行政院、监察厅和军部三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951年陆芳菲元帅卸任，军部的影响力淡出首都星，监察厅自952年更换了厅长后，逐渐有了抗衡行政院的锐气。
　　而首席执行官宋风止，就是监察厅最锋利的那把刀。
　　宋风止在脑海里把资料都过了一遍，无声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些人，会仇视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他动了别人的蛋糕。
　　他们的反应在宋风止看来，只是佐证自己猜测的工具而已。
　　至于陆厌声说的祝福……倒是次要。
　　除了在监察厅内部公开的那些卷宗以外，宋风止也通过系统也明确筛查到，自己在这七年间处理过不少有一定保密等级、需要向系统申请查阅的案子。关于那些卷宗的更详细资料，他暂时没有查阅，那需要动用他首席的权限——而他清楚，自己身处风暴中心，暂时最好不要有这种令人生疑的大动作。
　　不可否认，看到那一沓沓卷宗的时候，宋风止格外庆幸，即使只保留着十年前记忆的自己，也向来足够谨慎。
　　失忆的事，只有他和陆厌声两个人知道就够了。
　　宋风止脚步未停，对陆厌声说：“跟我过来。”
　　陆厌声立刻整理好表情，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宝贝。”他刚刚在台上公开时的那种不可一世全都没了，放低了声音解释，“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如果公开。对我们谁都是利大于弊的。”
　　“我猜测我们之前没有公开，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我常年驻扎边境星。在这种鞭长莫及的情况下，我们彼此不要成为对方的弱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认为现在并不是。”陆厌声说，“我查过了，自从两年前重伤虫皇起，边境战事就日渐缓和，现在更是已经三个月没有过半点敌袭的影子。这应该也是我敢现在离开边境星回来的原因。”
　　宋风止听着他的话，本来被他这种近乎乱来的行为惹出火来的情绪渐渐缓和。
　　“你太冲动了。”他说，“你现在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冲动又不是十八岁的特权。”陆厌声笑了一下，看着宋风止，目光却又带着少年人的张扬自信。
　　“十八岁我们的解决方案，未必就是错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宋风止的座位旁，全息影像无法拉动椅子，陆厌声眼疾手快地帮他拉开，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抬手拍了拍宋风止邻座那位大贵族的椅背。
　　“您介意换个位置吗？”
　　“……啊？”白发苍苍的大贵族有点尴尬。他看了看用全息影像挂机的宋风止，又看了看好像完全不在意的陆厌声，不解地抽了抽嘴角。
　　陆厌声凑近：“您小时候也玩过全息网游的吧。”
　　年迈的大贵族点头。
　　“这个呢……就像是，您的恋人挂机去做别的事情了。”陆厌声循循善诱，“但是这个时候的您，即使只是呆在这个模型身边，都会觉得——幸福！”
　　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大贵族：……
　　换座位就换座位，怎么还仗着你是元帅就人身攻击呢？？？
　　最后，他还是带着一肚子气答应了陆厌声的要求。
　　毕竟现在贵族完全没有实权……一个宋风止已经够他们焦头烂额。他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得罪军部这样一个强力的支柱。
　　陆厌声完全没有想到，即便自己把他和宋风止的感情都上升到生死的高度了，真的相信了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他只是带着笑，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宋风止旁边，顺手拉了一下椅子，两秒后又拉了一下。
　　两把椅子差一点就要并到一起了。
　　“你刚刚说的，我也有想过。”宋风止见他回来，轻声开口，“但那是十年后的我们。有更多的阅历，更缜密的思维，更敏锐的政|治嗅觉……”
　　“或许也失去了更莽撞的信心。”陆厌声接话，带着点笑意说，“莽撞不是坏事，宋风止……至少对现在站在这个高度的我们来说。”
　　“或许十年后的我们，已经甘愿地下恋一辈子了也说不定。”陆厌声说着，手上也没停，把宋风止的名牌从他那边，拉到了两个人中间，“而现在的我不一样。”
　　看着自己的作品，陆厌声满意地指着它说：“我更喜欢这样的。你呢？”
　　宋风止沉默片刻，陆厌声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像等待一只刚到新家的小猫收起警惕的利爪。
　　“如果你依然不想的话，我尊重你的意见。”陆厌声补充，“但有一点。”
　　“要是我哪天在边境星被虫族杀了，我还是要在墓碑刻一个，‘宋风止的爱人’这种抬头。到时候每个后来祭奠我的小孩子都会问，诶呀妈妈这是谁呀……”
　　“陆厌声！”宋风止的全息影像没有动静，声音却带了些隐怒，又因为听着陆厌声捏着嗓子学小孩子说话，忍不住想要笑出来，最后只能急急开口。
　　“行了，我知道了！”他说，“但是你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以后最好不要再有一次，陆厌声。”
　　陆厌声笑着：“好的长官，收到。”
　　“我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他解释，“只要有必要，我会推翻任何人的判断——包括十年后的我自己。”
　　宋风止冷不丁开口：“那我呢？”
　　陆厌声张嘴刚想说那当然会听你的，就听见宋风止轻嗤了一声，淡淡道：“说实话。”
　　陆厌声：……
　　“好吧，虽然我很爱你。”他无奈诚恳，“但在重要的事情上我不会想都不想就答应的。我会反对——如果你不能说服我的话。”
　　中枢监察厅，01会议室门外，带着单片镜样式全息眼镜的宋风止倚在墙边，闻言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怎么觉得手有点痒。
　　“知道了。”宋风止说，“我要去工作了，公开的事……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解释吧。”
　　陆厌声嗯了一下，又问：“你去哪里啊？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军港。”宋风止按了按额角，“可能赶不上晚饭，你自己吃吧。”
　　“这么麻烦？”陆厌声问。
　　“昨天刺杀我们的那个人的雇主找到了，家里倒是人去楼空。那人有点军部的关系，从军港潜逃的可能性很大。”宋风止说，这件事情跟陆厌声本人有关系，也并不涉及什么机密，讲就讲了。
　　“我们去只是例行搜查一下，其实应该不慢。但监察厅这边和军港的负责人，关系不是很好——那边跟行政院走的比较近，出入证的手续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军港负责人？”陆厌声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空白的大脑里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信息，“你们去几个人？”
　　“两个。”宋风止说，“我和我秘书。”
　　嗯了一声，陆厌声低头给副官的终端发了一条信息，又问宋风止。
　　“那你们原来如果有去军港的需要，都是怎么解决的？”
　　宋风止想了想：“事情不紧急的时候就等批复，如果紧急的话……”
　　“应该是采用过特殊手段吧。”
　　陆厌声差点笑出声来，赶在宋风止训他之前立刻开口：“办好了，两张出入证。”
　　顿了顿他又补充：“访客最高级别的。”
　　宋风止愣住。
　　“公开的好处，感受到了吗？元帅配偶宋先生。”陆厌声语气里带着笑意，“对了，我还没有你终端的通讯号码。”
　　宋风止给他报了一串数字。
　　陆厌声打开通讯录刚要记下来，却忽然发现这串数字有些眼熟。
　　和他通讯录里唯一的那个……一模一样。
　　“宝贝。”他忽然开口，语气严肃，“我得告诉你件事。”
　　宋风止皱眉：“怎么了？”
　　沉默两秒，陆厌声忽然笑开：“你知道吗？我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之前我还在想这到底是谁，还在想着万一是哪个别的Omega……怎么跟你解释。”
　　“是我？”宋风止不出意外，听到陆厌声肯定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难得开了个玩笑，“那不好意思，你只是我的其中之一。”
　　陆厌声眼前一亮，正想借机说点什么，却忽然想起宋风止之前的话。
　　[我喜欢独立自主的Alpha。]
　　他陡然沉默。
　　“去忙吧。”深吸了一口气，陆厌声又挂上正宫的笑容，“这边的事我来解决。”
　　“好。”宋风止说，“出入证的事……谢谢。”
　　没等陆厌声再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进会议室前，他鬼使神差打开了终端的通讯录，扫了一眼。
　　他通讯录里的人并不多，甚至不用上下滑动就能看到全部。陆厌声的备注就是很普通的三字名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或者甜甜腻腻的修饰。
　　最上方是艾泽瑞尔，往下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名字，大约是同事一类，陆厌声下面，还有一个姓陆的，陆宿。
　　陆厌声的亲戚吗……？
　　有那么一瞬间，宋风止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见过家长的关系。
　　目光继续向下，扫到了一个叫[宋]的联系人，点进去，显示出上一次通话时间，已经可以追溯到952年。
　　八年前。
　　宋风止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熄灭了终端。
　　这是他给父亲的备注，而他们父子的关系向来不算好。
　　宋风止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继续回忆，转身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上首坐着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Beta——那是宋风止唯一的上司，中枢监察厅厅长，欧沙·赛德文。
　　赛德文先生笑容温和：“小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在会议中途出去接电话。”
　　赛德文先生是他父亲的密友，几乎看着宋风止和他哥从小长大，比起他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对他和哥哥更关心些。
　　在宋风止仅有的一些记忆碎片里，这位赛德文先生从他刚来监察厅的时候就十分关照，称得上在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任何行动。
　　是可信的人。
　　“欧沙先生，出入证办好了。”宋风止说。
　　赛德文笑容顿了一下，神情缓缓严肃。
　　“你刚刚出去，是给陆元帅发讯息？”
　　宋风止颔首。
　　“小宋。你……”赛德文皱眉，半晌才叹了口气，沉重道，“如果卧底暴露，监察厅会全力救你。”
　　宋风止忽然想起来，刚刚自己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陆厌声了。
　　对于自己和陆厌声之间的事，他给上司的解释是……
　　卧底，套情报。
　　他本以为赛德文先生会对自己和陆厌声的地下恋略有了解，但见面后才发现，谈恋爱的事……似乎真的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宋风止暂时还不想面对这位叔叔又担心又焦急的盘问，于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赛德文先生面色有些痛苦，按开全帝国直播的元帅授勋仪式。
　　陆厌声正被请回去发表他未完的就职演说。
　　“我们之前就在一起了。”陆厌声坦然地说，那张脸上看不到半点说谎的痕迹。
　　“嗯，就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地下恋。”
　　赛德文先生：……
　　“小宋，你看这个Alpha……满口谎话，随口就来！”他不满，“我看还是艾泽瑞尔那孩子好。”
　　宋风止没有出声。
　　屏幕中，陆厌声笑了笑，甚至略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害羞。仿佛几分钟之前，不管不顾地站在台上丢下一条爆炸性新闻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看看！这种Alpha还有两幅面孔！”赛德文先生再次表示反对。
　　“今天大家或许看到了一些不实的报道，比如我们是因为彼此寻仇、打了个两败俱伤，才导致机甲在半空相撞——其实不是的。”
　　“我们一起经历了一场危险的刺杀——在生死之际，我想，如果这辈子都没法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的话，那我也太失败了。”
　　“这也是我们会选择这样突兀地公开的理由……”
　　宋风止抿唇。
　　他知道，陆厌声说的，大概全都是他心里没有告诉自己的真话。
　　“欧沙先生，我去出外勤了。”
　　他没有听完陆厌声的解释，确认十八岁的元帅先生这次确实靠谱了以后，就转身告辞。
　　-
　　拿着陆厌声越级向下批准的访客最高级别出入证，大约还有陆厌声提前打点过的因素在，宋风止和秘书第一次如此顺畅地结束了在军部地盘的搜证工作。
　　虽然周围的目光依然不太友善，但比起之前，今天还是杂糅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宋风止的终端忽然震了两下。
　　[陆厌声：我这边快结束了，你那边还顺利吗？晚上去我们哪里一起吃饭吧！]
　　几乎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宋风止就从工作状态抽离出来，唇边扬起浅淡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样谈个恋爱，也不错。
　　“宋风止！”
　　一个声音突然自宋风止和秘书身后响起，其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宋风止回头，看见一位穿着军部训练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周围的人喊他少将。
　　这已经是宋风止看到的，陆厌声身边的第二位少将级军官了。
　　“这么多人都跟着陆厌声回来了？”他问秘书，“……边境星那边还有人吗。”
　　秘书打开光屏，尽职尽责：“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次陆元帅只带回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意思是……陆厌声手底下至少6个将军？
　　尽管早就猜测到陆厌声这个最年轻的元帅肯定不简单，但这个下属的战力储备，还是让宋风止有些惊讶。
　　“我没想到你真敢来军港，来我们陆元帅的驻地啊，宋风止。”那位少将语气不悦地开口。
　　“公务在身。”宋风止微微抬眉，平静道，“而且出入证，是你们元帅亲自批的。”
　　“少趁我们元帅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趁虚而入了！”少将狠狠皱眉，“你配得上我们元帅吗！”
　　“他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和虫族战斗，边境星每一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而你！”
　　“你只用端坐在首都星，享受我们生命换来的利益，还无数次驳回元帅返程的申请！”
　　宋风止微觑起眼。
　　少将越说越激动，怒气上头，掷地有声。
　　“你们这些人恐怕连机甲都不会开吧！哪天虫族绕过边境星直接打到首都，你们这些人通通都是元帅的累赘！”
　　“机甲？”宋风止忽然开口，如冰坠地的声音轻缓复述。
　　“那么你是想……用机甲跟我打一架吗？”
　　少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出声：“我不欺负你，你恐怕都不会用现在最新型的机甲吧。”
　　“我和你用十年前手动款式的机甲比，你敢不敢！如果你输了，可别用你们那些腌臜的手段出去报复我！”
　　宋风止抬手，摘下了架在鼻梁上做成单片镜样式的全息眼镜，浅浅勾唇。
　　向来少有表情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恣意。
　　这种表情之下，才发现宋风止的眼尾是略微勾挑向上的，带着生平未曾输过的矜傲。
　　宋风止上前一步。
　　或许十年后的自己真的因为繁杂的工作而遗忘了许多机甲技巧，也确实对新型智能机甲完全不了解。但如果把机甲改成手动操作的款式，那么很抱歉——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有史以来，在首都第一军校招考机甲实操里，第一位将高级军衔考官打下擂台的……
　　新生第一名。
　　-
　　陆厌声坐在飞行器里，心情颇好地等待着宋风止回复他晚餐餐厅的地址，他要提前去准备一下，争取有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终端震动两下，他立刻点开。
　　[宝贝：陆厌声，我要用你在军港驻地的训练场。]
　　陆厌声茫然抬头，思绪恍惚了一瞬。
　　训、训练场……？
　　他要和谁打架吗……
　　不是、等一等？！
　　宝贝！！是谁几个小时前才跟我说不要冲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修）
　　向宋风止下战书的那位少将走在前面领路，身后跟了一帮闻声而来的士兵军官。
　　“米尔斯少将！听说你们要用元帅的私人训练场？我们早就想去瞻仰一下了！！”
　　“元帅这个私人训练场，据说是由他小时候第一次接触机甲的训练场地改建的。”
　　“我有生之年要是能在这里打一场……不，别说打一场了，让我进去看看我都死而无憾！”
　　宋风止和秘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秘书闻言恍惚了一瞬。
　　“他们这是朝圣呢……？不就是一个训练场地吗……”
　　他声音并不大，可前方不远处还是有几个听到的军官猛地回头，眼神不善。
　　秘书咯噔一下。
　　宋风止：“大概他们陆元帅是全军的偶像吧。”
　　话刚出口，他就听见秘书压低声音：“首席……这是人家的地盘！您别嘲讽了……”
　　宋风止：？
　　他说实话啊。
　　那位米尔斯少将看了他们一眼，带着炫耀开口。
　　“外行人不懂也是正常的。我们元帅的这个私人训练场，有在全帝国都排得上号的高级设施，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可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元帅，从小到大的训练场！见证了他天才每一步的梦想之地！”
　　米尔斯少将说得激情洋溢，末了自夸一句：“我最后一句说的怎么这么有文化……”
　　旁边的同僚捅了捅他，目露难色。
　　“傻逼！那个是电视上的广告词！”
　　米尔斯：……
　　一行人来到封闭的厚重金属门前，米尔斯站定，抬着下巴说。
　　“我跟你们说，今天你们能进这里，沾的可都是我的光。”
　　“元帅的这个私人训练场，只有赢过他3次以上的人才有权限打开，但这也不代表我能把你们所有人带进去。”
　　“我赢过元帅5次，在元帅训练场的优先级不高，只有F。”米尔斯谦虚了一下，没有说自己为了这五次，输了几百上千次。
　　“所以我只能带你们其中的5个人进。”他说，挑眉看了一眼宋风止的方向，“其中两个名额，还要浪费给我们监察厅的先生们。”
　　“不必了。”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炫耀。
　　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众人下意识散开，宋风止面色平静地上前，在门前面部识别的操作窗口短暂停留了两秒。
　　机械音响起。
　　“识别成功，欢迎您，帝国的战士。”
　　米尔斯和同僚们愣住。
　　沉重的金属制大门缓缓打开。
　　陆厌声的私人训练场比军部公用的那一间没小多少。高度有近两百米，穹顶正中闪了一下，一道道青蓝的光流水般从最上方迅速漫至地面。
　　正中抬高两米的、足有贵族们几十个网球场大小的比赛台被骤然点亮！
　　训练场智能助手的机械声音空荡地回响。
　　“检测到优先级S使用者。”
　　“您的权限人数是……”
　　“没有限制。”
　　门外一片沉默，紧接着冒出的是一声声的“卧槽”。
　　“优、优先级……S？？？”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赢过多……多少次……”
　　“一千……？”
　　“不可能吧……不可能啊！”
　　“会不会是元帅直接给他开通的S优先级……？”
　　“有可能啊！元帅今天不是都和他公开了！”
　　“我操，来真的？？”
　　“进来吧。”宋风止偏头，冷淡的视线在米尔斯身上点了一下便又移开。
　　“速战速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米尔斯从震惊中猛地清醒过来，听着同僚对宋风止权限来源的猜测，只觉得这简直是对他偶像陆元帅的侮辱，盛怒之下又听到宋风止冷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脑子嗡地一下炸了，想也不想就说。
　　“什么事儿啊？漂亮的美人Omega宋首席，是不是要去陪我们元帅啊！”
　　“嘴放干净点！”宋风止的秘书一听也来了火气，头一次没过大脑就开口：“你最好是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元帅舔着我们首席的！呵，一个Alpha混成这样？”
　　宋风止听见秘书的话，一时间陷入思索。
　　他和陆厌声之间……谁追的谁呢？
　　根据他现在的了解，他们两个人都是工作至上的性格，好像谁来开这个口都有悖常理。
　　好奇。
　　他拿出终端点亮屏幕，看见还没有退出的，和陆厌声的信息界面。
　　[陆厌声：你好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我训练场了……你没有这里的权限，肯定是自动撤销了QVQ]
　　[陆厌声：为什么不来了……我们有新的约会场地了吗？]
　　[宋风止：你的下属在我面前炫耀他有优先级F。]
　　[陆厌声：好了权限已恢复！（划重点）恢复。]
　　[陆厌声：注意安全，我的长官。(狗勾敬礼.jpg)]
　　[陆厌声：等您凯旋。]
　　[宋风止：嗯]
　　宋风止熄灭屏幕，面色不变，得出结论。
　　……好，应该是陆厌声开的口。
　　上前两步，宋风止开口控制训练场的智能助手。
　　“调整比赛台，类宇宙失重模式。”
　　比赛台青蓝色的微光骤暗，再亮起时，变成了黯淡的灰白。
　　机械声音说：“类宇宙失重模式调整中，请从两侧分别进入场地。”
　　“场地战斗录像将自动开启。”
　　“场地准备时间倒计时，300秒。”
　　“299……”
　　“我靠……好tm炫酷……”即使来过，米尔斯也忍不住赞叹。
　　紧接着他被身边的朋友狠狠拍了一下：“小点声！傻逼！你哪边的！”
　　米尔斯辩解：“……我夸元帅的审美还不行了？”
　　宋风止笑了一下。并不明显的声音落在近处两人的耳朵里，立刻双双强行板起脸来。
　　陆厌声的训练场配有大部分型号的机甲存储器，甚至是双份。宋风止找到两架一样型号的机甲，将其中一个存储器留给米尔斯。
　　又被抢了先，甚至对方一副主人的姿态，惹得米尔斯又怒火中烧。
　　“我去对面！”他拿起一个存储器，“就不让我们柔弱的Omega阁下受累走这些距离了。”
　　他语气里的挑衅很明显——明显到宋风止甚至都提不起兴趣说点什么。
　　陆厌声手下的军队几乎常年呆在边境星，远离政治中心的生活让他们的大脑几乎被战斗与血性填满。他们会直白地表明厌恶，直白地向你提出比试——而不像首都星的大部分人一样，披着伪善与和蔼的皮，将刀光剑影都遮掩在暗处。
　　宋风止并不反感这种直白，那位米尔斯少将和分发机甲的军官，明明是在努力表现着他们认知里最顶级的厌恶，但在他眼里，却像老师看着小学生，在努力计算“1+1”一样。
　　没有多说什么，宋风止径自走到比赛台边。
　　不用陆厌声说什么，他也确信自己来过这里，甚至能下意识熟练地找到比赛台下的升降台开关。
　　帝国军部现用的大部分是人型机甲，依据不同的使用环境和特性，高度在二十至四十米不等。
　　军官给他们的是二十五米左右的先锋机型，操作灵活，武器能造成的伤害有限，在战场之外最常用于军队和军校里比赛的机型。
　　宋风止踏出升降台，踩在晦暗灰白的地上，按下开关之后，食指拇指相扣，将纽扣般的机甲存储器放在拇指背部，猛地向上弹去！
　　“操！”刚从对面爬上比赛台的米尔斯正准备去机甲准备间开启自己的机甲，忽然看见宋风止过于外行的动作，惊呼。
　　“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机甲存储器之所以能将偌大的金属制品放入这样小的空间之中，所用的是近百年科学家才探索出的技巧。
　　其中蕴含着极大的、足够将机甲和空间压缩的能量——可以比做在正常世界里，用液压机将巨物压扁，但压缩机甲，并能让它保证0损耗的力量，是精神力。
　　当机甲存储器被启动，机甲出现的时候，这股精神力也会随之迸发出来。足以和一位顶级Alpha的一次精神力威压相比。
　　也因此，每个训练场都分别配有机甲准备间，里面由吸收能量的材料铺满，可以让每个使用者在对自身无害的情况下，完成对机甲存储器的启动，结束比赛后再由这股能量将机甲重新压缩。
　　宋风止站在空旷的比赛台上，在没有任何吸能材料的空旷比赛台，就这样打开了机甲存储器。
　　米尔斯心里后悔得要命，只觉得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人！！！打不过就自爆拉人垫背的吗？？？
　　他看着纽扣大小都机甲存储器高高飞起，在半空中散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并且即将带来与顶级Alpha精神力相仿的痛苦压迫感。
　　他暗骂了一声，却已经避无可避。
　　米尔斯猛地闭上双眼，将精神力自精神域中调动出来，如临大敌地覆盖住人头攒动的看台，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做一层防护。
　　三秒。
　　五秒。
　　十秒……
　　米尔斯没有感受到半点预想中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听见机甲落地的巨大声响。
　　能量被宋风止吸收了？不，不会……这是元帅那个等级的精神力才能做到的事。
　　那难道……机甲开启失败了……？
　　他带着警惕与疑惑缓缓睁眼，瞳孔愕然骤缩。
　　远处，晦暗灰白的光芒之上，躯体庞大的沉重机甲，在强大精神力的牵拉之下，以与身躯不符的轻盈姿态悬停在半空，缓缓降落。
　　机甲的一只左脚近乎无声地接触到地面，巨型钢铁杀器收敛了全部威胁感，沉默的忠诚骑士降落在主人身后，高大身躯继续下蹲，单膝跪到晦暗到近乎虚幻的地面上，单手斜放垂落而下，像搭出了登上王座的蜿蜒长阶。
　　Omega青年在钢铁巨兽前青竹般立着，显得更加单薄。
　　“精神力……被……吸收了？”他喃喃。
　　不仅吸收了机甲存储器的能量，还能在场地失重未开启的情况下，用精神力拉起上吨重的机甲……
　　甚至能做到在外面……用精神力直接控制机甲。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元帅级别的几位强者，才有这样浩瀚的精神域和强大的精神力。
　　……不，宋风止怎么能和元帅比？！
　　当然是差远了！！
　　米尔斯恍然醒悟，甩了甩头，看着宋风止的眼神依然控制不住地凝重起来。
　　这个对手，似乎比他想象的强。
　　但陆厌声麾下的军人，没有畏敌一说！
　　-
　　“哐！”
　　“哐！”
　　“哐哐哐！”
　　场上冒出黑烟，回荡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一方机甲失去战斗能力。”
　　“本场比赛结束。”
　　晦暗灰白的场中，两尊同型号的机甲，一站一躺，胜负明显。
　　几十秒后，米尔斯才勉强从机甲胸口的操作舱爬了出来……四肢还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那是强力撞击后的反应，甚至连机甲外壳都无法完全抵消的强力撞击。
　　米尔斯和他的机甲一起躺在了场中，满头大汗，浑身青紫，看着自己的机甲，神情呆滞中，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从没有在一场机甲比赛里，像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一顿一样……被打出这么一身明显的伤。
　　即使是在和元帅的战斗里也没有过，他们元帅对兄弟下手还是有几分余地的。
　　米尔斯脑海里控制不住回想起对方机甲的每一个动作。
　　那尊机甲起初是有些生疏的，但仅仅不到十秒，做出的战术动作就流畅起来。
　　米尔斯能在陆厌声手下拿下5局，本身已经是机甲格斗的强者，正因如此，他也发现，自己竟然在忍不住拿对面的人，和元帅对比！
　　他知道，宋风止机甲的那些流畅到仿佛并非手操，而是体感的动作，只有一个原因。
　　宋风止彻彻底底地、完全掌控着这具庞大的钢铁人型。
　　米尔斯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驾驶现军部流行的体感智能机甲，是否能多在他面前撑五分钟。
　　他见过的能将手操机甲“掌控”到如此极致程度的，只有陆……
　　不……哪怕是陆元帅，可能都……
　　米尔斯猛地皱眉，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像是个叛徒，然而思绪就像场中经久不息的欢呼叫好声一样，无法抑制地去想。
　　缓了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向对面的机甲。
　　离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可那尊机甲里面的操作者，依然没有打开操作舱出现。
　　“宋首席？”米尔斯带着疑惑喊了一声。
　　[宋首席。]
　　陌生的声音隔着层层金属，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隐约传进宋风止耳中。
　　他却没有在意，松开机甲的持握操纵器，忽地向后靠去。
　　机甲操作舱内部伸出的协助操作探头失去控制，随意地垂落下来轻晃着，一下下触碰着宋风止的手背。
　　宋风止心头骤然涌起无法抹除的、被陌生外表掩盖之下的熟悉感。
　　对于这尊机甲的、对这片训练场的——
　　触碰到这尊机甲时，脑海中忽然亮起的某些记忆碎片却不断告诉他，自己和这里阔别已久。
　　原来二十八岁的宋风止……是真的，很久都没有碰过机甲了。
　　可十八岁的宋风止知道，自己从有记忆起，就把机甲当成了最喜欢的“大玩具”，家附近的每一家机甲训练馆里，都有他的身影。
　　宋风止垂眸，遮掩住银白眼眸中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陆厌声之前的话。
　　[或许十年后的我们，已经甘愿地下恋一辈子了也说不定。]
　　宋风止想，或许十年后的他，已经不知为何放弃了机甲也说不定。
　　在事故中清醒十几个小时之后，宋风止才恍惚地有了一种失忆的空落感。
　　就像是十八岁的某天，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再醒来，就被偷走了十年。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失去过什么，只能被动地接受现实，努力描绘出一个二十八岁宋风止的样子——那是他很陌生的模样，却必须扮演下去。
　　宋风止下意识伸手，指尖缠绕着带起那个协助操作探头。
　　他抬手，机甲便也跟着抬手，沉默地执行着掌控者每一个无声的指令。
　　肌肤排斥着冰凉金属质感的陌生，宋风止的精神力却缓缓在机甲手掌上铺开，像要找回什么一样，一寸寸抚摸过去。
　　精神力蔓延到机甲要害的胸口，光滑平整的质感突兀增添了些断续的起伏。
　　——那是一道道刻痕。
　　宋风止一点点辨认过去，刻痕组成了一段……幼稚又可笑的话。
　　[这是并列第一的同学打赌输了送我的机甲，我会让他输更多次的。]
　　[陆同学输给我第10次纪念。]
　　[陆厌声输给我第100次纪念。]
　　[陆狗输给我第250次纪念！这个数字很适合他:)]
　　愣了一会儿，宋风止忽然松开缠绕探头的手指，抬手推开了操作舱的大门。
　　他用精神力控制着机甲的动作，庞大的铁疙瘩缓缓伸手捧向胸前，接住了从胸口空洞出轻盈跳出的，自己的“心脏”。
　　宋风止微微仰头，看向也垂首待机的大家伙，轻笑开口。
　　“……久违了，老朋友。”
　　他忽然想看一看同型号的另一尊机甲上，会不会也有陆厌声的幼稚刻字。
　　他不是想在陆厌声的大本营，挖什么元帅大人的黑历史。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东西对于恢复记忆应该是有帮助的。
　　嗯！
　　宋风止刚要操纵机甲把自己送下去，却忽然听见“轰”的一声炸响。
　　——训练场地大门猛地被破开，一个穿着隆重军礼服的身影就这样直直撞了进来。
　　宋风止对上来人那双璨金的眼眸，眼神渐渐迷惑。
　　陆厌声，自己打破了自己训练场的大门……
　　闯了进来。
　　这、这是在展现自己雄厚的财力吗……陆元帅？


第9章 
　　陆厌声真·推门而入后，第一眼就看见高高站在机甲之上的宋风止。心跳忽然明显加快，肢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直接甩手脱了军礼服丢到一边，上前两步，单手拉住两米多高的比赛台，手臂用力，直接翻身一跃上去。
　　借着还没卸的力道，手上直接挥拳，几乎划出破空的声音。
　　陆厌声吓了一跳，大脑慌忙接管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人家拳脚相向的四肢，变了个向上拥抱的动作。
　　站在机甲掌心的宋风止低头的时候，只看见陆厌声似乎摆出了要接他的动作。
　　这是要我跳下去吗……？他想了一下。
　　虽然他有时候脑子里会不自觉地蹦出，类似“揪秃陆厌声的头发”等不合时宜的想法，但此刻的感情和理智倒是空前统一。
　　[你可以信任这个人。]
　　宋风止用目光最后确认了一下位置，接着，一跃而下！
　　——陆厌声果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另一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服和胸前肋骨，和自己的彼此轻轻相撞。
　　白兰地的味道逸散开来，紧紧裹住两个相拥的人。
　　满场的欢呼声瞬间被按了静音一般消失。
　　“我操？”
　　“我……操……”
　　“我操！！”
　　“是真……真真真的啊……？？”
　　明明应该是十分依恋幸福的场景，宋风止却莫名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
　　——那里似乎原先挂着什么，可因为自己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那里现在只是空荡荡一片。
　　宋风止开口之前，陆厌声主动放开了他。
　　两个人在彼此眼睛里，都看到了对方的些许无措。
　　宋风止第一次逃一般移开视线，心里忽然有点别扭，说不清是什么想法。
　　“抱……抱歉。”陆厌声先开口了，“一时间……没忍住。这样的接触，你还能适应吗？”
　　他一定是发现我刚刚到僵硬了。
　　宋风止瞬间想到这点，抿了抿唇，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和眼前这个Alpha是情侣的事实。
　　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拥抱、牵手、接吻……还有……
　　宋风止遏制住有些发烫的、似乎有向脸部蔓延的热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浅淡的白兰地味道安抚般弥漫在自己周围。
　　“……我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用这种方法下来的。”他冷静开口，显得自己十分在行，“拥抱只是情侣间的正常行为，不是吗？”
　　说完，他还向陆厌声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视线，似乎在询问他，“你怎么会有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呢”？
　　不论如何……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宋风止想。
　　陆厌声有点狼狈地点头表示同意，把自己心里的震撼全部按了下去。
　　为什么！陆厌声！你为什么会对你的Omega重拳出击啊！！
　　为什么！你会在他跳进你怀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危险！给他一拳！”啊？？
　　完了……完了陆厌声。
　　二十八岁的你……
　　该不会……
　　是个渣男吧？？
　　他狠狠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了好一会儿。
　　“对了。”宋风止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把你的门打坏？”
　　陆厌声睁眼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防弹厚重门板，摸了摸鼻子。
　　“我好像忘记密码了……”他解释，“我进门的时候有点着急，试了好几个密码都不对，就……”
　　宋风止露出了然的神色。紧接着他又听到陆厌声说。
　　“我试了你的生日。”他说，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
　　“还试了第一军校的开学日期——我觉得这个有可能是我们初遇的时间。”
　　宋风止：……？
　　他忍不住开口问：“那你还试什么了？”
　　陆厌声想了一下，优越的记忆力让他一个个完整复述了出来。
　　“你名字的首字母、你名字首字母加生日、咱们两个的名字首字母、开学日期加我们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或许。”宋风止打断他rap般的报菜名行为，尝试开口，“或许你有尝试过你自己的生日吗？”
　　灰眸和金瞳对视一眼，金瞳恍惚片刻，灰眸里流露出忍不住的笑意。
　　在看到机甲胸口刻着的，自己把陆厌声揍趴下几百次的“光荣事迹”之后，宋风止突然就有一点心虚……只是一点点。
　　陆厌声太乖了。他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和爱意来跟自己相处，以前的自己怎么下得去手？
　　宋风止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对方那头漂亮的银白长发，又轻拍两下。
　　“不要露出那种‘我是渣男’的表情……”他放缓声音，“毕竟我们是地下恋，而且，只是一个训练场的密码而已。”
　　我的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密码都和你无关呢……宋风止想。
　　我之前甚至老是想打你。
　　……
　　太坏了。
　　宋风止忍不住收手掩面。
　　二十八岁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边陷入对自己10年人生的怀疑，一边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对陆厌声好一点。
　　两个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比赛台另一边，宋风止的手下败将米尔斯少将才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他看着宋风止的眼神原本全是震撼和敬佩，现在却带上了明显的警惕。
　　“元帅！”米尔斯中气十足地喊，却又扯到了自己腹部的青紫，吸了一口凉气才继续说。
　　“你离他远一点！我刚刚看见他往后腰摸枪了！”
　　陆厌声皱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的眼神。
　　米尔斯着急：“我说真的！我用我的偶像发誓！！”
　　“……傻逼，你偶像就是元帅。”台下有人骂了一句。
　　米尔斯立刻改口用自己发誓。
　　陆厌声下巴一抬，冷哼一声，刚刚在宋风止面前毛头小子般的样子瞬间消失。
　　虽然有点用力过猛……但不失为一个及格的霸总表现。
　　宋风止看见陆厌声看过来的视线，刚打算撩开长大衣侧摆展示自己空荡荡的、并没有枪袋的后腰，忽然腰间落上一条手臂。
　　陆厌声完全没打招呼地伸手拦住他的腰，小臂用力，直接把踉跄了一下的宋风止带到了自己身边。
　　肌肉线条漂亮的手臂搭在监察厅的黑色长大衣外，圈出一个过分纤细的弧度。
　　他小臂下就是宋风止漂亮的腰线，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枪袋硌人的形状！
　　陆厌声唇角一勾，刚要开口，却猛地被一阵失重感袭击——
　　“砰！”
　　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惊醒了被肌肉反应控制的宋风止。
　　他弯着腰，一手抵在陆厌声颈部，另一只手扣住对方刚刚搂自己腰的那条手臂。
　　而陆厌声，仰面朝天，神情茫然……
　　被自己的Omega，在几十上百个下属的面前。
　　背摔了。
　　宋风止触电一般松手。
　　“元帅！！！！”
　　米尔斯扯着嗓子高喊着扑过来，原本站在比赛台下的军官们也瞬间一拥而上。
　　“元帅！！”
　　“没事吧元帅！！！”
　　“我呸我打我这张嘴！什么真的！都是假的！！爱情的苦谁吃谁知道呜呜哇啊元帅！”
　　孤零零站在比赛台下爬不上来的监察厅秘书见状，扯起文文弱弱的嗓音不甘示弱地大喊。
　　“首席！做得好！！！”
　　扑过来的人群眼看就要把宋风止挤到外面，宋风止垂眸，主动抬脚后退。
　　腕间忽然扣上一只温暖有力的手。
　　陆厌声匆忙起身拉住他，轻嘶了一声，却也有没松开手。
　　“我没事。”他说，“刚刚应该是我不小心劲儿大了，碰到他腰上的伤。”
　　“不怪他，你们都散开点……挤得我头闷！”
　　然而他们彼此都清楚，两个人谁不是全须全尾地从医院出来的。
　　哪里又有什么伤口呢？
　　宋风止抿了抿唇。
　　他清楚地知道，陆厌声这样说只是在给他找借口……
　　即使自己刚刚不知道被触动了哪一根神经，把毫无防备的陆厌声狠狠背摔在地上。
　　“抱歉……”他轻声开口。声音像没有踩实的松软初雪，落在陆厌声发烫的心口。
　　陆厌声笑了笑，借着拉着宋风止的那只手起身，心里却庆幸，一向敏锐的宋风止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心虚的眼神。
　　他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把每一个褶皱都捋平，心里和褶皱一样乱七八糟。
　　现在的他，恨不得把二十八岁的自己，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拎出来，狠狠鞭笞拷问一顿。
　　……二十八岁的陆厌声你反思一下！为什么一有这种亲密动作，你的Omega就会僵硬！躲闪！甚至想要反抗！！！
　　他忍住了自己想要抬手掐人中的冲动，脸上挂着“真Alpha处变不惊”的笑容，把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我刚刚没有在他腰上发现什么枪袋。”他说看着米尔斯，眼神里带着一些奇怪的怜悯。
　　脑子一根筋的米尔斯完全没有说服自己：“他只是没有掏出来！我真的看到他有一个然后伸手又收回来的动作！”
　　陆厌声握住宋风止手腕的手略微收紧，拇指和食指相触，都没能完全把对方过分纤细的手腕完全收束在掌心。
　　感受到陆厌声的动作，宋风止揣着愧疚的心理，轻轻回握了上去。
　　陆厌声先是愣住，忽地轻笑了一下。
　　“米尔斯少将，或许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米尔斯诚恳：“元帅，我在军校的文化课成绩只比及格高一分。”
　　陆厌声开口，扭头看向主动牵住自己的宋风止，语气深情地捧读，几乎能和咏叹调相媲美。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宋风止眨了眨眼，灰眸里的神色由期待，变成茫然，最后归于一片冷漠和死寂。
　　或许，我也不是故意打他的……宋风止有点麻木地想。
　　“那你收回去吧。”他看了一眼被陆厌声拉着不放的手，毫无慈悲地开口。
　　“你别牵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回家以后，两个人各自失眠一整晚。
　　小宋首席：他好可怜。为什么我的本能老是要打他:(
　　小陆元帅：呜呜呜怎么可以打老婆我是臭渣男QAQ


第10章 
　　最后两个人还是手牵着手离开了，走之前，陆厌声还把修大门的任务丢给了米尔斯。
　　“以后少趁我不在找他麻烦。”陆厌声低声警告。
　　米尔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确实是要给宋风止一个下马威，结果最后被打趴下的怎么成了自己……
　　米尔斯刚想说什么，陆厌声已经跟宋风止走远了，牵着的手怎么看怎么别扭，那两个人本人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别这样牵我。”宋风止微微皱眉，小声说，“换我牵你。”
　　陆厌声不。
　　“我要牵。”他强调，完全没觉得自己顶着二十八岁的壳子说出这种话有多憨。
　　“这有什么要争的？”宋风止气笑了。
　　陆厌声疑惑：“没什么要争的就让我牵啊。”
　　宋风止：……
　　好像有道理。
　　但他似乎还是不适应被牵着……重点在“被”。
　　让他领着陆厌声的话，他应该还是愿意的。
　　“出汗了吧。”陆厌声开始转移话题，“先去我的休息室冲个澡，我们再去吃饭？”
　　宋风止瞥他一眼：“不了，洗完我穿什么？”
　　陆厌声顿了顿，耳根泛起明显的红。
　　“我是觉得，有可能休息室会有你的衣服……”
　　宋风止想，如果换一个人，他恐怕真的要怀疑一下这个Alpha把自己带到休息室是在暗示什么。
　　“就只洗澡？”他开口，语气平静淡然地丢给陆厌声一个炸弹。
　　“嗯，啊……？”陆厌声瞬间恍惚，脚下狠狠绊了一下。
　　宋风止趁着这个机会挣脱被他攥着的手，以掌控的姿态反握了回去。
　　“走路看路。”他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手上满意地扣着陆厌声的手腕，唇边带了点笑意。
　　陆厌声动了动手腕，发现宋风止根本不给他分毫挣脱的余地，哭笑不得：“……你幼不幼稚？”
　　宋风止强调：“只有你才是真的十八岁。”言下之意就是，谁幼稚一点显而易见。
　　陆厌声本能地想争个高下，但理智还是克制住自己。
　　……二十八岁的你已经是渣男了陆厌声，你现在还要跟老婆顶嘴？？
　　这是你可以说的吗！
　　不是。
　　于是陆厌声再次转移话题，夸道：“我没想到你机甲这么厉害。”
　　“米尔斯的水平在军部不算顶尖，但也能排在前1%了。”他说，又解释，“不是我想起来的，只是上官网查的去年全军比武的成绩。军部能人不少，但第一名的成绩还是全胜。”
　　说完他便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看着宋风止。
　　快问我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啊……”宋风止轻笑了一下，开口，“我也是第一名。”
　　陆厌声微愣。
　　“我是今年……哦不，十年前那届首都第一军校的招考第一名。”
　　陆厌声抿了抿唇，试探：“……后勤学院？”
　　宋风止给了他一个“你怎么会这样想”的眼神。
　　“战斗与指挥研究系。”末了他又补充，“笔试和实操双第一。”
　　最后他又说：“你呢？我们是同级吧。”
　　陆厌声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露出一个夹杂着痛苦和困惑的神情。
　　“我……”
　　他也是笔试第一没错……但是他的实操里的对战考核，抽签碰上了他亲妈——陆芳菲元帅做考官。
　　陆厌声记得自己当时差点就像见了鬼一样喊“有内幕”！
　　结果……自然十分惨烈。
　　“就该挫挫你小子的锐气。”他亲妈的机甲一脚踩着自己倒地的机甲，满意地告诉他。
　　——你第一名没了。
　　后来他打听到，这届的招考第一名是个Omega，笔试实操双第一，并且是有史以来，在首都第一军校招考机甲实操里，第一位将考官打下擂台的第一名。
　　要不是他又听说，那个第一名是哪家贵族的小少爷，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妈的私生子了。
　　陆厌声气得牙痒。发誓要在开学第一天的虚拟战场测试里，让那个“伪第一名”看看谁才是老大。
　　现在，这位第一名就站在自己身边，明明矮自己一小截，却还要姿态强硬地牵着自己，以这种控制的姿态告诉自己“是的没错那个第一名就是我”。
　　但……他们在一起了。
　　陆厌声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找回记忆。
　　想起宋风止之前回忆起来的记忆片段，说看见自己半跪在他面前，陆厌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该不会，该不会是他气势汹汹去找宋风止“寻仇”，结果狠话刚放下去就看见他的小雪花回头，瞬间狗心乱跳当场滑跪求婚吧？？
　　陆厌声的理智虽然强调着，人不能至少应该有骨气的，但又想起失忆后看到宋风止第一眼时那个心跳过速的状态，还是心虚得要命。
　　继发现二十八岁的陆厌声疑似变成渣男之后，陆厌声再也不敢自恃了解自己。
　　有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出来。
　　“怎么了？”宋风止半天没有等到他的回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对十八岁Alpha脆弱的心灵造成了伤害，想了想弥补了一句。
　　“入学的成绩不重要，现在你已经是帝国战神陆元帅了，嗯？”
　　陆厌声冷不丁开口：“如果你在军部，可能比我做的更好。你为什么……”
　　宋风止笑容一顿，嘴角缓落下来。
　　“你喜欢机甲的吧。”陆厌声说。
　　沉默很久，他才听见宋风止的回复。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可能有什么脱轨了吧。”
　　陆厌声察觉到宋风止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减弱了些，想了一下，没有挣脱，只是重新靠了上去，然后用力回握。
　　“或许我们的失忆也不是坏事。”陆厌声说着，忽然快走两步拦到宋风止前面，微微弯腰，把自己挤进宋风止垂落的视线里，然后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们现在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操控我们的人生。”他说，“我们可以过我们十八岁最想过的生活了，不是吗？”
　　“多幸福啊。先让自己奋斗十年，然后直接从十八岁穿越到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陆厌声一条条数着，“面包也有了，爱情也有了。不用上学了，能和喜欢的人周游宇宙了。”
　　“对了，不知道你去没去过边境星……算了，就当十八岁的我们都没去过。”
　　“我们去周游宇宙吧！从首都星开始，到边境星结束。”
　　“首都星这个百分百人造的地方，确实不适合生活……说好听是四季如春，说不好听就是从来不会变。你知道邬尔伦星吗？那个第一军校每年都用来做毕业考核场地的邬尔伦星。”
　　宋风止带着点茫然，却缓缓点了点头。
　　“不知道，但是好像有印象？”陆厌声解读出来以后笑开，说，“对……我们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肯定去过的。不过我确实是一点点也记不起来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邬尔伦星在非毕业考核季的时候，里面没有半只第一军校投放的虫族，景色漂亮到会作为军校内部的度假区。”
　　“有很多颜色漂亮的能量风，蓝色的风穿过海洋，浅绿的风穿过丛林，金黄的风穿过沙漠……据说邬尔伦星的有一种奇怪的职业，叫追风者——其实就是到处捕捉各种颜色的能量风，把它们关在同一个玻璃瓶里……有长久的寓意。”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陆厌声说，“邬尔伦星的风永不停息。”
　　“我……听过。”
　　“意思是……嗯？？你听过？”陆厌声原本没打算得到宋风止的回复，被他的回答一惊，忽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谁、谁跟你说的……？”他紧张起来。
　　宋风止看着他，微微歪头。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不说的话我也会自己查。”
　　陆厌声扁了扁嘴。
　　“也不知道是哪个乱七八糟的Alpha或者Beta说给你听的……反正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你听我的就行了等我们旅游到邬尔伦星的时候我会亲口跟你说的！”
　　“就是你说的。”宋风止轻轻地、极快地给了他答复，又催促，“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啊？我说的？”陆厌声脸上的不悦顿时被吹了个干净，像大型犬般热情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
　　“如果是情侣之间的话，‘邬尔伦星的风永不停息’，意思就是……我们的爱会永恒。”
　　他没敢再看宋风止的眼神，怕自己在这种暧|昧的话题下，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他还记得宋风止被自己抱住的时候僵硬的身体。
　　“是我说的啊……”他嘴上碎碎自语，嘴角翘得不能再高。
　　“我还会说这种话呢……？也对，在你面前我什么话不会说……”
　　“然后呢？”宋风止忽然问。
　　陆厌声懵了一下：“什么？”
　　宋风止认真追问：“说完这句话以后，情侣之间要会做什么？”
　　陆厌声组织好的语言忽然磕绊，心跳的咚咚声几乎撞破胸膛。
　　他……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情侣之间告白完，当、当然是……拥……拥吻什么的……啊！
　　陆厌声飞快地、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掌心出汗。
　　“是亲吻吗？”没有等到他答案的宋风止开口了，声音落在陆厌声耳朵里，轻飘飘的，像在他心头轻挠的小羽毛。
　　“……嗯！”他点了头，脚下向前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进……他几乎感受得到宋风止的呼吸。
　　“可是。”他闭上了眼睛，听见宋风止带着疑惑的声音。
　　“可是我记得，我可能打了你一拳。”
　　陆厌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宋风止灰眸中，完全做不得假的茫然。
　　“你现在靠过来的意思是……想情景再现一下？”宋风止问，紧接着又说。
　　“我觉得你恢复记忆也不要这么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用这样情景再现的方式吧……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当时打的可能有点重。”
　　他认真地规劝。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你……你拒绝就拒绝也不能打人啊qaq


第11章 
　　陆厌声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萝白头像被钻了一下，从内而外地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宋风止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对，收敛了开玩笑的意思，抬手想给他按一下缓解疼痛，但是又怕自己手法不娴熟，反倒按坏了。
　　刺痛持续了七、八秒才渐缓，陆厌声微皱着眉：“没事，就是好像刚刚……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去。”
　　“你想起什么了吗？”宋风止顿了一下，问。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厌声带着茫然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有。”
　　“我觉得，过两天我们还是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看一下。”宋风止说，“只是失忆也就罢了。如果有后遗症的话……”
　　他想起陆厌声授勋仪式上播放的那些画面。
　　他自己也是机甲驾驶员，自然更清楚，驾驶机甲的时候需要多么集中的注意力。
　　如果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陆厌声像刚刚那样头痛复发……战斗可是无法按下暂停键的。
　　但生命却可能因为这样的“小失误”，被永久暂停。
　　陆厌声没有反对。彻底摆脱了痛感之后，重新挂起笑容。
　　“我们去吃晚饭吧。”他说，“我订好了一个餐厅。”
　　-
　　两人从偏僻的军港乘坐飞行器到几乎位于上城区中央的餐厅时，早已经过了饭点的时间。
　　大概是从医院出来之前，在那个显然不是给一般人用的治疗舱里呆过，两个人现在竟然都没有过分饥饿的感觉。
　　然而飞行器的门刚一打开，两人走进餐厅大门，扑鼻而来的鲜香味道瞬间勾起了馋虫。
　　餐厅的私密性做的很好，且人也不多，这两位讨论度正高的人竟然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这个是我从小就很喜欢的一家餐厅。”陆厌声说，“刚好在训练场和我家的直线路线中间，小时候训练完，被我妈打得……有点惨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犒劳自己一顿。”
　　说着，他忽然察觉到宋风止微微皱起眉。
　　“你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吗？”陆厌声问。
　　几百年前，为了高效的工作，星际人发明了营养剂这种食物和能量摄取的代替品。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味道倒是花里胡哨了不少，但口感始终还是不能和真正的美食相媲美。
　　不过也有人并不那么在意，习惯于每天用营养剂维持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能量需要。
　　宋风止摇头：“我不喜欢营养剂。”
　　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他父亲虽然爵位不高，但也算是在行政院有些实权的小贵族，身为政客家的小少爷，宋风止从小的一日三餐都有保姆按照营养食谱准备，他哥哥还经常说他这张嘴，话是不怎么说，可在吃食上却刁得厉害。
　　宋风止曾经觉得，如果不是哪天世界末日了，再也吃不到新鲜食材，他就算是饿死，也不会碰营养剂一下的。
　　可是现在他的嗅觉味觉似乎都在告诉他，他好像……已经离开新鲜食物很久了。
　　陆厌声忽然靠近了一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可能是二十八岁的你总是忙着工作，没有时间做饭吃。”
　　宋风止刚想说自己也不会做饭，就听见他又开口。
　　“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我做给你吃！”陆厌声眼神亮亮地说，像是在邀功，就像是想要把所有好的一面都展现出来的……推销员。
　　只不过被热情推销的这个，是他自己。
　　宋风止抿唇，半晌才开口：“不麻烦了……你也还要工作。”
　　陆厌声看着他，认真道：“小宋首席，请你复述一下我的职业。”
　　宋风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了想，对仗似的回答。
　　“小陆元帅？”
　　“……诶。”陆厌声忽然耳根红了一下，下意识说，“在呢。”
　　宋风止疑惑地看他。
　　陆厌声这才轻咳一声，解释：“我的工作就是打仗嘛，现在人在首都星，边境又挺太平的……我现在也算是休假期了，每天只要在家复习一下最近十年的战役，剩下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军备申请汇报呢？”宋风止问。
　　陆厌声：“让叶初鸣办去了。”
　　“军演？”
　　“米尔斯在管。”
　　“12月了，年度总结总该……”
　　“有书记官。”陆厌声说，“小宋首席觉得我还有什么别的工作吗？”
　　宋风止一时间确实想不出什么，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好像确实没什么工作。”
　　陆厌声挑眉：“不啊，我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工作。”
　　他定定地看着宋风止的侧脸，措辞两秒才慎重又郑重地开口。
　　“休假期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你照顾好。”
　　说完以后，他兀自心脏乱跳，然而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差点不小心撞上前面的横栏，直到他们已经快走到定好的包厢前，面前宋风止白皙的侧脸上，这还是没有和他料想的一样，染上一点点害羞的红。
　　……是我还不够深情吗。
　　陆厌声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尴尬地攥紧。
　　就在他试图想出某些话题，来打破这个略显僵硬的氛围时，他终于听见宋风止开口。
　　“可是我不喜欢工作。”清冷的声音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疑，中和了嗓音自带的那种不近人情的冰凉，尾音又软软落下。
　　像是被雪遮掩着，从冬眠洞穴里探出一只软绒耳朵的小狐狸，在伪装之下试探着什么。
　　陆厌声只觉得脑子有点木，他知道宋风止应该话里有话，可自己不争气的大脑，已经完全分辨不了更深层的东西了。
　　“我……我也不喜欢工作。”他下意识附和。
　　宋风止忽然偏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我是你的工作吗？
　　他本来想这样反问，淡色的唇微张，却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界了。
　　……像恃宠而骄。
　　而宋风止，本该永远不需要恃任何人的宠才对。
　　他不着痕迹地微微皱眉，收回视线。
　　“我对这里有一点印象。”宋风止随意开口转移话题。
　　陆厌声磕绊了一下才说：“是我带你来的吗……？我以前就想着，如果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带他来这里尝尝。”
　　“我不记得了。”宋风止摇头。
　　说话间两人走到包间门口，正要推门，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长相穿着都文质彬彬的青年向他们招了招手。
　　“宋首席，陆元帅！好久不见！”
　　气质文雅的青年走近，看着并不算热切的两个人，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七年不见，忘了我这个大学同学了吗？”
　　陆厌声刚想笑着道歉承认，却听见宋风止的声音。
　　“西尔维斯特教授。”宋风止微微颔首，“很久不见，在第一军校任教还顺利吗？”
　　陆厌声顿了一下。
　　……？这人谁？
　　为什么宋风止刚醒来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现在记得这个人……？
　　他看向那位文质彬彬青年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西尔维斯特很明显察觉到了陆厌声并不怎么友善的眼神，温和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日常晚餐而已。”宋风止说。言下之意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在他们这里连约会都算不上。
　　西尔维斯特恍然点头，感慨：“总之能看到你们两个现在这种状态，真的太好了。哈哈哈。”
　　“我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学生们刚看完陆元帅在授勋仪式上的发言……课后还试图向我询问你们两个的爱情故事。”
　　陆厌声问：“那你怎么说的？”
　　西尔维斯特摊手：“我如果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
　　“说起来我也真的很好奇，你们两个人第三学年的时候闹掰成那个样子，我们宋首席都转系走了。后来工作上更是……”西尔维斯特忽然噤声，露出抱歉的表情，表示自己并不应该提这些事情。
　　“我是想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问，“或者……什么时候说开的？”
　　宋风止极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那不是什么说不开的事。”
　　西尔维斯特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旋即变成佩服。
　　“你们两个很不容易。”他感慨道，“你们就像是……改变了命运一样。”
　　陆厌声嘴角微抬，笑道：“我可不信什么命运。”
　　笑话！如果他真的信命运的话，那二十八岁的陆厌声是个渣男，岂不是就说明自己10年后也会变成那样子，然后伤害宋风止就是自己的命运？？
　　那可不行。
　　西尔维斯特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对这个话题发言，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所以你们二位今天是来故地重游的？”
　　顿了顿，他又开口：“那你们这个约会方式还是……挺特别的？”
　　“别的情侣都是去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们这个地方挑的……”
　　他又在一半停住声音，像是要故意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一样，却露出歉意的表情。
　　“抱歉，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一节晚课。”他说，“祝你们一切顺遂。”
　　“后天我们首都第一军校见。”
　　打完招呼，西尔维斯特转身走远，进了一个半掩着门的、没有开灯的昏暗包间。
　　他反锁上门，摸出终端缓缓拨号，掌心有些出汗。
　　简短的等候音之后，联络接通，虚拟的全息影像被投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只能称之为人形生物。它浑身上下笼罩着黑色的罩袍，头部比正常成年Omega都要小一圈，宽大的袖口处探出一根利剑般的黑色肢体。
　　它面前摊开摆放着一本纸质书籍，黑色肢体小心翼翼的翻动着，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试探过了。”西尔维斯特低着头，不敢去窥探那本书的内容半点。只是兢兢业业地汇报着。
　　“说。”人形生物开口，嗓音不像人类，却又说着人类的语言，西尔维斯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吐不出来。
　　人形生物冷笑一声：“西尔维斯特，你应该知道欺瞒我的后果。”
　　西尔维斯特头垂得更低，恭敬答复：“我认为他们两个人的状态和之前的他们，相差甚远。”想了一下，他又补充，“像换了一个人。”
　　人形生物翻书的动作一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
　　灯光明亮的餐厅包间里，宋风止看着被堆了一桌子的玫瑰花，又看了看尴尬地看向别处的陆厌声，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或许应该夸一下……？但他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一通狼藉有什么好夸的。
　　毕竟他是一个刻薄的、没有那么容易感动的人。
　　“我原本……打算给它们……做个小造型的。”陆厌声干巴巴地解释。
　　宋风止拉开椅子落座：“那这是……？”
　　陆厌声上前帮他收走堆在面前的花，诚实道。
　　“……我没想到你和米尔斯的战斗结束的那么快。”
　　宋风止轻笑。
　　看着陆厌声准备把玫瑰都归拢堆到墙边，他顺手拿起一支还含苞的花枝，放在膝头。
　　“总要拿回去一支。”他说完，没等陆厌声开口，又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记得刚刚那个人？”
　　陆厌声点头。
　　他没有问宋风止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只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简直是天生一对的默契程度。
　　“他是和我们一届的，现在是第一军校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院长。”宋风止看着陆厌声的眼睛，故意把他最想听的内容放到最后一句。
　　“是我翻卷宗的时候看到的。”
　　陆厌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之前皇太子那封信实在给他的冲击有点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陆厌声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我觉得这个人很怪。”他说着，拿出终端上网查了一下。
　　“嚯，这个新闻标题……《不沾名利的青年学者——西尔维斯特》？”
　　宋风止颔首：“他的一些神情、动作明显在压抑……又或者掩藏着什么。”
　　“这个人在五年前卷入了一件事，他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个性格……在监察厅的走访调查记录里，能很明显能看出来。”
　　“他原本是一个比较张狂的人，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报道里所写的那样。”
　　“不问世事，游离在政治边缘。”陆厌声念了两句报道的原话，“啧。”
　　“但这并不是我们眼下紧迫的事情。”宋风止说。
　　陆厌声严肃点头，无条件附和他的话：“是的，我们的当务之急是……”
　　“吃饭。”宋风止冷不丁接话，“还是说你有别的，更要紧的事？”
　　怔愣过后，陆厌声忽然笑开，连连摇头。
　　-
　　两人吃了清醒之后的第一顿正餐，气氛再融洽不过。
　　陆厌声把宋风止送回家门前，看着他推门下车，连一句再见都还没跟自己说，愣了一下。
　　总觉得这个场景这么像是……男神Omega和他的舔狗备胎呢。
　　陆厌声晃了晃脑袋，好笑地把脑子里的奇怪想法抛出去。
　　或许宋风止只是忘了。男朋友在边境星，一呆就是七年……他一定已经习惯一个人下班了。
　　一个人站在熙攘的下班人群中，又或者一个人总是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再囫囵地吃一些营养剂。
　　我好像错过了他的很多事。
　　陆厌声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二十八岁的陆厌声确实错过了很多很多。
　　但幸好，时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倒转重置。
　　十八岁的陆厌声还能面对面地，跟十八岁的宋风止说一声晚安。
　　没再想什么，陆厌声沉寂下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宋风止走到院子漂亮的铁栅栏门前，打算等确认他安全进家以后，道了晚安就走。
　　“吱呀——”
　　虹膜识别后，铁门自动敞开迎接这里的主人。
　　陆厌声扬起笑容：“宋风止，晚安！”
　　听见他的声音，宋风止忽然回头。
　　他还拿着晚餐时一直放在膝头的那支玫瑰，晚夜温度渐渐低下来之后，他就又披上了监察厅的黑色长大衣，清瘦的身体被整个包裹在里面，只露出纤细的、扣住衣领的手腕。
　　玫瑰亲昵地贴在他颊边，被晚风推动着，一下下啄|吻上漂亮的侧脸。
　　“现在九点零一分，军港已经宵禁了。”
　　“你不下车吗？”他问，像从深空落下清冽又温和的月色，又像是借夜色说着隐晦暧|昧的人间烛火。
　　“还是说，你要去露宿街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回过神来的小陆元帅：……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去住酒店呢？
　　小宋首席：？
　　（卷铺盖丢出去）
　　小宋首席：去外面院子里睡吧:)


第12章 
　　陆厌声整个人呆住了，脸上的温度腾地升高。
　　在失忆的他们两个人的眼里，明明这才是在一起的第一天。
　　会不会……太快了。
　　他下意识坐直，开口：“我们、我们才在一起第……”
　　“很多年了。”
　　或许是七年，又或许有十年。
　　宋风止扬声打断他的话，轻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进来坐坐吗？”
　　察觉到宋风止话里暗藏的反常，陆厌声差一点就要变成浆糊的大脑骤然清明。
　　他探出精神力，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扫视了一遍，神情窦然沉凝。
　　宋风止居所外面，竟然有两个藏于暗处的跟踪者……又或者甚至是暗杀者。
　　推门下车，陆厌声挂上了未达眼底的笑。
　　“走吧。”他站到宋风止旁边，侧身状似无意地挡住了暗处无形的视线。
　　“我们回家。”
　　两人携手进了大门，无形的视线被挡在外面后，才彼此对视一眼。
　　“这里安全吗？”陆厌声问，“要不你跟我回军港吧。”
　　宋风止松开牵着陆厌声的手，在玄关处熟悉着这栋陌生房屋的智能设施。
　　“我认为应该还可以。”他说，“二十八岁的我在这里应该住了不短的时间，那些人只敢在外面蹲守，而不是选择翻进院子，说明内部的安保力量还是值得我们信任的。”
　　屋里的灯亮起来。
　　这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双层独栋别墅，比起“家”，这里的过于简单的陈设让它更像是一个落脚点。两人简单熟悉了一下布置，就又回到客厅。
　　宋风止斜靠在沙发上，和在外面时连头发丝都板正优雅的样子判若两人，似乎展现着只有爱人才看得到的一面。
　　Omega腰身纤瘦，像一匹柔韧的绸缎，搭在沙发上。他清冽的灰眸含笑，抬手指尖遥遥点了一下客厅的落地窗，说了什么。
　　陆厌声笑着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窗外的视线。
　　宋风止直起腰背，收敛神情，又成了那杆笔挺的青竹。
　　“演给他们看做什么……”陆厌声小声嘟囔。
　　宋风止抿了一口茶：“行政院的人吧。他们想看，就给他们看好了。”
　　陆厌声耸肩：“只怕他们汇报回去，那些人今天晚上要做噩梦的。”
　　宋风止轻笑。
　　“也对。没有人比他们更害怕我们两个……真的在一起。”
　　“多待一会儿吧。”他抬手打开光脑，随口说，“正好我们两个一起看看，没有记忆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免得穿帮。”
　　“啊。”陆厌声干涩开口，“就，真的只待一会儿啊……？”
　　宋风止疑惑抬头。
　　“军港确实已经宵禁了，我身为元帅总不好带头违反禁令。”陆厌声的神情耷拉下来，像是要被主人送出去寄养的狗勾。
　　“你……没钱住酒店吗？”宋风止斟酌开口，“军部……确实不是很富裕，但是，应该也不至于……”
　　陆厌声心头一紧，脑子一转说。
　　“可能我把工资上交了？”他解释，“你看，二十八岁的我们谈了这么多年恋爱……肯定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吧。”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主动上交工资卡的。”
　　宋风止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拿出终端看了一眼自己账户余额，微微挑眉。
　　那里面的数字，确实不是一个监察厅首席，正常工作七年能攒下的工资，差不多是2~3倍的样子。
　　“估计外面蹲守的人还在等我出去呢。”陆厌声见警报解除，笑了笑说，“干脆让他们蹲一夜好了。”
　　宋风止不置可否，只是让家里的机器人管家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我找了一个近几年的大事件表。”陆厌声说着，把自己的光脑推了过来，“我们先按照这个大概了解一下形势。情况特殊，我们也不好去问别人，免得引起怀疑。”
　　宋风止颔首，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一侧，浏览着还算详细的时间线整理图表。
　　陆厌声说：“西尔维斯特之前说，我们在第三学年的时候，吵过一架？”
　　他们的入学时间是星历950年，第三学年就是952年。
　　而这张大事件表上，952年2月，有一条被加红加粗的事件概述，这代表恶性案件，或者某些灾难。
　　《斯普罗特伯爵度假庄园遭刺杀，夫夫双殒命！》
　　陆厌声正要说什么，偏头却看见宋风止骤然紧缩的瞳孔。
　　“怎么了？”他紧张起来，“你认识斯普罗特伯爵？”
　　宋风止张了张嘴，却忽然没能说出话来，又过了两秒才开口。
　　“斯普罗特伯爵是……我哥哥的Alpha。”他说完便紧抿住唇，抿得毫无血色，半晌才恍然松开，转身找着什么。
　　“我的终端呢？”他语气有些慌乱。
　　陆厌声看见落在他身后的终端，拿起来递给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宋风止打开终端，在联系人列表翻找。
　　怎么会没有……他怎么会把哥哥的联系人删掉。
　　宋风止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心跳急鼓般乱的不得其法。
　　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温热的、像撑着他一样坚定有力。
　　“记得号码吗？”陆厌声说，“冷静下来，你回忆一下，还记不记得什么熟悉的号码。”
　　十年时间太久了，久到足够物是人非，陆厌声甚至不敢细想自己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好像……想起来……”宋风止话说了一半，手先在终端上按下号码，拨出通讯。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努力平稳下来、却始终不得其法的急促呼吸。
　　——无人接听。
　　宋风止再拨过去。
　　直到通讯的里传来机械音播报、直到因为过久的单向呼叫没有得到回应、直到通讯自动挂断。
　　……依旧是无人接听。
　　宋风止握着终端的手忽然脱力，小巧的科技产品无声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光脑的荧屏中，新闻报道附带着一张黑白色的、斯普罗特伯爵的结婚照片。
　　相片里Alpha高大英俊，眉目含着厉色，看向身边Omega的目光深沉，似乎饱含着深切的、无法泯灭的爱意。
　　他身边的Omega比他矮了近一个头，柔弱清秀的脸庞上缺乏表情，瞳色是比宋风止更深的灰。他被Alpha斯普罗特伯爵揽在怀里，却脆弱得像下一秒就会被微风撞碎。
　　陆厌声侧身抬手，轻轻环住身边人过分清瘦的肩膀。
　　他像安抚孩子一样，一下下缓缓拍着宋风止的背。
　　忽然，被遗忘在地上的终端亮了起来，是一个备注为“医生”的人的来电。
　　“我帮你接？”见宋风止没有动作，陆厌声轻声问，看见他微不可查地颔首，才弯腰捡起来接通，按了免提。
　　这是一通没有影像的来电——很少被星际人使用的联络方式。
　　“喂？小宋先生吗？”来电那边的人声音似乎有些过分的年轻，带着点跳脱，“我看见您给宋先生的终端拨电话了。”
　　宋风止眼神忽地一亮，陆厌声立刻把终端递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宋风止却摇头拒绝。
　　“您不是几天前才问过宋先生的情况吗？我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医生问。
　　终端这边，陆厌声和宋风止对视一眼。顿了片刻，宋风止才努力平静着语气开口。
　　“没什么。”他又问，“我哥他……”
　　医生立刻会意：“小宋先生，您是说和……陆元帅的事是吧。”
　　宋风止抿唇：“我是说我哥的情——”
　　医生恍然大悟地“哦哦”了两声，自认为理解地打断了宋风止的问题，笑了笑，语气轻松里还带着些许调侃。
　　“那个新闻，没办法……传的到处都是，宋先生都看到了。”
　　宋风止皱眉。
　　——向来只有他打断别人说话的份，没有别人打断他宋风止说话的道理。
　　“没有问你这个，我是说——”
　　“希斯医生，谁啊？”
　　通讯的那边，远远地传来一个好听又温和的声音，宋风止陡然坐直身体。
　　那位跳脱的年轻医生干笑着打马虎眼：“哈哈，宋先生。是……我在和朋友打电话呢……”
　　“是不是风止？”温和的声音又问。
　　“不是！怎么会是呢！”医生遮掩着，“咱们和小宋先生定的联络次数是半个月一次，这离上次才过去了几天呀……”
　　“让我哥接电话。”
　　察觉到医生似乎有意不想让哥哥知道是自己的来电，宋风止周身的气场忽地凌厉起来，厉声说。
　　医生被瞬间拆穿，不知所措：“我、这……不是。”
　　那边，温和的声音逐渐近了。
　　“我听到了，是风止的声音。”他又凑近了些，“把电话给我，希斯医生。”
　　跳脱的医生狠狠“啧”了一下，似乎颇为溃败地走远了。
　　陆厌声坐在宋风止身边，无声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全是笑意，似乎在夸他成功赶跑了一个霸占电话的恶霸。
　　宋风止把终端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情绪渐渐柔和起来。
　　他甚至有心情伸手去抓陆厌声的大拇指，陆厌声像打地鼠玩具一样，在他靠近之前就收回拇指，然后又趁他不注意，活蹦乱跳地弹出来。
　　二十八岁久坐办公室的宋风止，自然比不上陆厌声常年操纵机甲征战的肌肉反应速度，过了十几秒都没抓住目标大拇指。
　　宋风止气笑了，轻声呵斥：“……幼不幼稚！”
　　“说谁呢？”终端那边，悠悠地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俨然一个关心弟弟的温柔Omega哥哥。
　　[咱哥真温柔，他知道我们的事吧？]陆厌声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字，递到宋风止面前。
　　宋风止刚要在他的终端上打字回复，忽然听见通讯那边的人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几乎震彻整栋别墅的咆哮声响起。
　　“宋风止！！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啊？！”
　　陆厌声的表情顿时没绷住，目露惊恐之色。
　　他刚想遮掩住自己略显不稳重的失态，就看见旁边的宋风止也瑟缩了一下肩膀，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哦……你也怕啊。
　　那没事了。
　　情侣两个人一起怕的事儿，那能叫不稳重吗？
　　那叫同甘共苦！
　　被自家“温柔”哥哥的咆哮声吓了一跳的宋风止，下意识往陆厌声这边坐了坐。
　　光脑屏幕照片里那个“脆弱的”、“充满易碎感的”Omega还淡淡注视着他们，通讯那边的声音就又拔高了一个度。
　　“三四天前打电话的时候是谁跟我说的来着？嗯？说什么，啊！Alpha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才过了几天？？宋风止你就被臭男人拐走都不跟哥哥说了？？”
　　宋风止没敢插嘴，哪怕他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应该说不出这种话来。
　　旁边的陆厌声却没由来一阵心虚和愧疚。
　　他想，二十八岁的自己，到底是渣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让宋风止说出这种话来……
　　他都已经会在亲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就说明……二十八岁的他们，感情已经快到头了？！
　　陆厌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想起晚饭时在餐厅里遇见的西尔维斯特说的“命运”，心里一阵唏嘘。
　　还好失忆了……他拍了拍胸口。
　　还好，他还有挽救感情和男朋友的机会。
　　通讯那边的“温和脆弱感Omega”一连骂了三分钟没带喘气，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完了，语气才渐渐和缓下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累了。
　　但总之，宋风止已经从他哥的反应里了解到，自己和陆厌声的恋情……真是彻彻底底的地下恋。
　　连家里人都瞒着的那种。
　　好夸张啊。宋风止想。原来他们的感情这么不被看好吗？
　　但他觉得就今天的接触来看，陆厌声这个人，确实是他会欣赏的类型。
　　从各个方面来讲，他都不介意把这段对十八岁自己来说，有些突然的关系延续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迟早有一天需要得到双方家长认可的。
　　或许以前的他，根本没有在哥哥面前提到过陆厌声的事。不过现在，有些该说的话现在也可以说了。
　　“你现在人在哪儿呢？”脆弱感Omega哥哥问，语气没有给宋风止一点拒绝回答的余地。
　　在“失而复得”的哥哥面前，宋风止像是变回了小孩子，诚实又乖巧地回答。
　　“在家。”
　　想了想，终端那边重新变回“温和Omega”的哥哥还是叮嘱。
　　“风止啊，Omega要保护好自己。这些东西以前都不用哥哥提醒你的，对吧？”
　　宋风止点头。
　　“你呢，也不要随随便便带Alpha回家，知道吗？”
　　宋风止又点头。
　　“也不要被外面那些Alpha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哥哥相信你能做好判断的，对吧？”
　　宋风止还是点头。
　　哥哥的“关心弟弟三连”结束，满意地“嗯”了一下。
　　“风止，你要照顾好自己……哥哥现在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不方便去看你，你以前也总是不让我去。”
　　宋风止没有多问，也没有告诉哥哥自己失忆的事情，只是点头应下。
　　“陆厌声说他在首都星的时候，都会照顾好我的。”他说。
　　终端那边突兀地沉默了一会儿。
　　“嗯……？谁照顾你？”
　　宋风止发音标准：“陆厌声。”
　　顿了一下，补充：“我现在的男朋友。”
　　思索片刻又打了个补丁：“我们在一起有……七年了。”
　　“七……”终端那边传来哥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被弟弟还了个“坦白恋情三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回声音。
　　“那个臭男人、臭Alpha，现在在哪儿？”他像是咬着牙。
　　宋风止看了一眼在自己旁边坐得笔直，又僵硬得像是把脑袋搁上断头台等候问斩的陆厌声，眨了眨眼，实话道。
　　“他在我旁边。”
　　然后他飞快地、极其熟练地把终端推远了一些。
　　几乎是他收回手的瞬间，通讯那边重新传来“温柔Omega”的咆哮。
　　“宋！风！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首席，一款表面乖巧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蔫坏叛逆弟弟。


第13章 
　　最后还是那位跳脱的医生劝了很久，某位“温柔Omega哥哥”才放下终端，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先生，嗯……今天精神状态不错的。”希斯医生说，“他虽然嘴上骂你，但其实也没有特别生气。”
　　没有特别生气——指还没有把房顶掀翻。
　　宋风止对自己亲哥的性格足够了解，闻言只是轻笑一下：“希斯医生，麻烦你把我哥的病历传给我一下。”
　　医生应下以后，两边终于挂掉了这通音量超标的通讯。
　　“你哥他刚刚说自己……隐姓埋名？”陆厌声好奇。
　　宋风止已经大致有了猜想，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些事告诉他。
　　陆厌声怕他为难，笑了笑说：“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风止摇头：“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反正斯普罗特已经死了。”
　　“等以后有机会闲下来，我再和你说吧。”
　　他刚说完，希斯医生便速度很快地传来了病历。
　　宋风止立刻接收文件，细细看了一遍。
　　哥哥的病历建档时间是星历952年——正是斯普罗特伯爵在庄园遭遇刺杀的时间。
　　起初他的状况很差，体表虽然没有什么过于严重的伤势，但腺体、信息素和精神域都遭到重创，整个人处于植物人的状态。
　　精神域、信息素等在医学领域依然算得上是一片蓝海，研究者众，但有成果的廖廖。这种由于精神域受创而导致的植物人情况，即便是医学发达的星际，也无计可施。
　　不仅如此，患者还因为综合情况不好，手术指征不足，甚至无法立刻实施腺体摘除的手术——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却一点都没法治疗，只能等待。
　　他被秘密转移到现在希斯医生的私人诊所，期间做了数次手术，才将信息素近乎失控的腺体彻底摘除干净。他就在这种偶尔清醒，更多时间都在沉眠的状态下过了整整五年。
　　三年前，混乱狂躁的精神域被时间慢慢抚平，他这才彻底苏醒，精神也一天好过一天。
　　病历的最后，希斯医生还补了一句。
　　[预估，患者半年后可以痊愈出院，只需定期复查。]
　　宋风止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病历的时候，陆厌声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宋风止想了一下，开口。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不接受AO之间的标记关系吗？”
　　陆厌声如梦方醒，回头看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斯普罗特伯爵，原来是我哥的一个追求者。”宋风止说，“我哥之所以会和他结婚，有很大一部分是政治联姻的性质。”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美好的、先婚后爱故事的开端，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陆厌声有些困惑：“斯普罗特伯爵后来变心了？”
　　宋风止轻嗤：“没有。他……或许我该用一个词。”
　　“他变本加厉。”
　　“我们中学的生理课上就有学过。AO之间的标记是有程度之分的——这一开始起源于ABO三性刚刚萌芽时，优胜劣汰的自然环境……你知道吧？”说着，宋风止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问陆厌声。
　　他觉得这不怪自己……陆厌声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只愿意上体育课，其他什么课都要逃，尤其是生理健康课——的刺头学生。
　　“……我知道。”陆厌声哭笑不得，“你还记得我和你是并列第一吗？招考文化课笔试里。”
　　宋风止愣了愣：“什么？”
　　陆厌声：？
　　“你……你不知道我？？”他下意识震惊反问，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多心虚。
　　陆厌声从小当惯了第一名，只有他拒绝做新生代表上台演讲的份，没有邀请不递到他手上的道理。
　　但他忘了，第一军校招考的综合第一名，并不是自己。
　　第一名就坐在他旁边啊！！
　　“……没事了。”他怏怏低头，解释，“你说吧，我听得懂……我文化课成绩还可以的。我平时也不逃课，和你一样都是乖学生……别误会。”
　　宋风止抬手戳了一下陆厌声的侧脸，动作顺手得像曾经做过几百几千遍。
　　陆厌声没有意识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熟稔，宋风止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见陆厌声似乎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刚刚下意识就想要抬手……一拳！
　　幸好收住了力道，又及时伸出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触感，是出乎他意料的柔软。
　　宋风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谁和你一样？”
　　他笑一下，在陆厌声诧异的目光中开口补充。
　　“我可不是好学生。”
　　说完，他故意无视了陆厌声好奇的神情，把话题拐了回来。
　　“刚刚咱们说到AO之间标记的深浅……小陆同学，提问。”
　　显然，他说什么陆厌声都有兴趣听，高大的Alpha配合地做了个举手的姿势：“到！”
　　宋风止满意：“你来说说，什么因素会影响AO标记的深浅程度呢？”
　　“感情、和信息素匹配度。”陆厌声答得精准而迅速。
　　确实是他自己说的，“好学生”的模样。
　　两人这么一插科打诨，原本还有些沉凝的气氛也活络起来。
　　宋风止无声叹了口气，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低落的神态。
　　“斯普罗特和我哥的匹配度并不高，而感情上……单方面的感情在标记的事情上，是完全没有助力的。斯普罗特一开始表现得很有耐心、宽和、又包容，但渐渐暴露了本性。”
　　“他开始不能接受和我哥两个人之间，并不那么深的标记连接。在一次易感期里，他第一次下手反锁住庄园的门——庄园里的仆人、管家都被赶了出来，整整一个星期，庄园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开始追求这种偏执的、病态的二人世界……”宋风止顿了一下，长长出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这些，都是我哥三年前——我是说我们入学的三年前。他从那里逃了出来，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
　　陆厌声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宋风止的父亲并不是权倾帝国的重要政客，他只是勉强能做到会议末位的一个高级议员而已。虽然这在很多人眼里已经足够功成名就，但在十年前，贵族还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十年前……仅仅一个高级议员，根本无法、也不敢和身为伯爵的斯普罗特相抗衡。
　　“我哥被送回去了。”宋风止垂眸说，“他似乎获得了一些表面上的自由……但事实上，我每一次见到他，他都像是……又被抽走了一些了生机。我哥原先是一个很……嗯，脾气很暴的人，和我不一样，他像一颗横冲直撞的火球。”
　　“但就像在报道上看到的那张图片……那大概就是他留给别人最后的样子。”
　　他抿起唇，没再说话。客厅里蓦然安静下来。
　　“……抱歉。”片刻后，陆厌声忽然开口，“因为我的好奇，让你回忆起这些。”
　　宋风止看向带着愧疚的Alpha，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你不需要道歉。这是我们了解过去……必要的一步。”他说，“可惜媒体没有报道，是谁刺杀了斯普罗特伯爵。否则即使那人已经被处刑、被埋到丧葬星去……我也得去给他的坟前献一束花。”
　　陆厌声见他状态尚可，也没再拽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需要我去帮你查一下吗？”
　　“不了，就随缘吧。”宋风止放下终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放凉的茶，随口说。
　　“万一对斯普罗特动手的是我怎么办。”
　　毕竟从得知哥哥遭遇的那天起，他就有了这种想法，还为此无数次和父亲发生了分歧，父子关系一度恶化到他连着一个月夜不归宿。
　　端起的茶杯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光源落在微晃的茶水上，被打碎成凌乱的光斑，又映在灰色眼眸中，即使垂着眸，也还是半遮半掩地露出了眼底一点潜藏的危险。
　　他低垂着视线，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又在下一瞬就重新落回。
　　“我们的‘乖学生’小陆同学……我和你不一样的。”
　　宋风止放下茶杯，向后靠到沙发上，没去看陆厌声的眼神，只虚虚地投向遮掩严实的窗帘。
　　“我不是什么好人，可你是帝国的大英雄。”他说着，近乎喃喃自语，神色也和语气一样，染了几分莫名的迷离。
　　“……你说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他抽了抽鼻尖，嗅到明显的酒精味道，却有点分辨不出酒的种类。
　　陆厌声意识到宋风止状态有些不对，直觉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
　　紧接着他也闻了两下，忽然顿了顿。
　　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白兰地味道——那是他的信息素。
　　白天在医院打的阻隔剂褪了效果，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易感期的Alpha。
　　“抱歉，你不能碰酒吗？”陆厌声一边翻找着自己是否有随身携带阻隔剂，一边再次道歉，“是我易感期信息素的味道，可能熏着你了。”
　　宋风止微微皱眉，没太信他的话，但也知道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东西，于是看向被自己翻找出来的、泡了两包之后就随意丢在一边的“茶包”。
　　有些远，他看不太清。
　　“帮我把那个拿过来。”他开口指挥。
　　借着陆厌声凑近的手，宋风止看清了“茶包”上的字迹。
　　[便携冲泡式茶味饮品]
　　[含酒精]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嗤了一下。
　　“我就说……怎么会是信息素的味道。”他侧头看着陆厌声，“你的生理健康课，不是很行啊，小陆同学。”
　　“Alpha易感期那么点信息素，怎么可能有这么严重的作用。”宋风止说，“也只有匹配度接近百分之百的那种……A和O之间，才能有这种效果吧。”
　　“我去洗把脸。”他说着，起身就要走。
　　陆厌声找到阻隔剂给自己来了一针，耸肩：“我觉得可能……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百分之百的匹配度，说百年难遇都有点太保守了。”
　　还带着些许醉意的宋风止似乎比平时话更多了些，又像是展现出了他所说的，“不是什么好人”的一面。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想要的话，或许现在去睡觉，会比较快一些。”
　　梦里什么都有。
　　“还早。”陆厌声说，“你要睡了吗？”
　　宋风止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怎么了？”
　　陆厌声沉默了几秒，说没事。
　　“说起来……你好像真的没有来过我家。”宋风止有些疑惑，“这里只有我的洗漱用品。”
　　“还是说你以前会自带洗漱包吗？”
　　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陆厌声的回复，宋风止的声音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不悦。
　　“陆厌声？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忏悔。”陆厌声沉声说，甚至有点沉痛的程度。
　　“我怎么能来男朋友家，还像出差一样带着洗漱包。”
　　“我觉得……以前的我可能很不尊重你。”末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宋风止听到他的话，手上动作一顿。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虚了。
　　“别多想。”他说。
　　谁不尊重谁……可能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你易感期，少胡思乱想。”他又有些不安地补了一句。
　　易感期的Alpha，如果得不到Omega的安抚，确实是会有激素引起的，难以克制的不安感。
　　但宋风止不可能……最起码现在不可能给他信息素或者临时标记自己的权利。
　　“我等下就去陪你。”宋风止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承担起责任。
　　“好。”陆厌声答应得飞快，忽然想到什么，又说。
　　“我白天确实是独立自主的Alpha……但即使是独立自主的Alpha，偶尔，也还是会需要你的……只是偶尔。”
　　他强调了一下，以示自己符合宋风止择偶标准的“独立自主”。
　　宋风止未置可否。
　　虽然嘴上说着，他的Alpha要独立自主，但宋风止向来知道，自己完全就是吃软不吃硬。
　　他不知道陆厌声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总之……
　　这个家伙，确实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Alpha不一样。
　　二十八岁的自己还算是有眼光。
　　“我暂时不睡，白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完。”他从卫生间走出来，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前额的碎发上还沾着将滴未滴的水珠，领口被不小心打湿了一小片。
　　和白天那个衣着板正、面无表情的监察厅首席几乎判若两人。
　　明明没有什么，陆厌声却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第一次见你这样……”他说。
　　宋风止想了一下，微微抬眉。
　　“你到不如说，是今天第一次见我。”
　　——第一次见面。
　　在宋风止家呆了不短的时间后，陆厌声突然又重新意识到这一点。
　　耳根的皮肤几乎瞬间开始升温。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进了人家Omega的家。
　　坐在同一个沙发上。
　　还毫无预兆地见了对方的家长。
　　——还没有得到认同。
　　陆厌声长久地沉默了起来。
　　他明明前几天才过了十八岁生日……一觉醒来老了十岁不说，还在一天之内，就经历了二十八岁的他，似乎十年都没完成的一套任务。
　　……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觉得，那还是十八岁的自己更厉害一点。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二十八岁的陆厌声！


第14章 
　　昏暗的房间里，虚拟影像之中。黑色长袍的人型生物从宽大的袖口中，探出虫肢一样的肢体，翻动着虚悬在面前的厚重书页。
　　“你说……他们两个一起进了宋风止的家？”他开口，略显沙哑声音很缓，又带着虚幻的不真实感。
　　“是的，殿下。”
　　装扮文雅的第一军校教授西尔维斯特垂首应答，语气有些茫然和慌乱。
　　人型生物桀桀笑了一下：“……这很简单。”
　　“你去把你知道的事实，全部摊到他们面前就好了。”
　　“我知道的……事实？”西尔维斯特皱眉思索两秒，“您是说……第一军校内部论坛上的……”
　　“这正是他们现在想要的。”被称为殿下的人型生物悠悠开口，“你告诉他们……他们甚至会感谢你。”
　　“这……”西尔维斯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敢问出来。这种方式……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到底有没有用？
　　人型生物看出了他的犹豫，原本还算好的心情骤然冷下来。
　　他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没有人能违抗。”他沙哑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
　　“你很清楚，我拥有知晓命运的力量。”
　　西尔维斯特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变得崇拜、甚至想要对虚拟影像里的人型生物顶礼膜拜。
　　“殿下，您是全|知的。”
　　“去吧。”
　　人型生物发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嗤笑，抬手……抬起虫肢般的手一挥，掐断了通讯。
　　-
　　深夜，宋风止家。
　　白兰地的味道和浅淡的薄荷味若即若离地缠在了一起——那是在昏暗夜色里，能侵蚀人理智的信息素味道。
　　然而沙发上的两个人却像活在真空里一样，除了陆厌声有点耳根泛红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想法。
　　他们坐的很近，注意力却集中在眼前终端上的消息。
　　[西尔维斯特：今天有个学生给我看了他为你们整理的“恋爱历程”。]
　　[西尔维斯特：我还有工作，今天来不及看这个帖子。你们后天就要回学校来，但我现在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给你们了。]
　　首都第一军校的内部论坛有严格规定和限制，在第一军校以外的地方，甚至都无法获得登入论坛页面的权限。
　　即使进入第一军校，也需要在校生或教师的id、虹膜，才能实名登入。
　　但考虑到论坛内的一些资料，第一军校也允许自己的老师们，可以申请分享权限。
　　西尔维斯特的分享权限申请被通过的很快，大约是因为他的分享对象也是第一军校的校友，而且内容不牵扯敏感话题。
　　只是在分享八卦而已。
　　宋风止和陆厌声浏览着那个帖子，心里的感觉都有些奇怪。
　　明明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却只能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
　　帖子的首楼放着那个学生整理的时间线。
　　【1L  楼主】
　　【我整理了那两位的时间线……我今天真的很迷惑，整个人都……灵魂出窍。兄弟们有人跟我一起理一理吗？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下面的回帖速度很快，没到五六秒，就已经盖上了十几层楼。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和楼主一样——震撼全军校一整年。
　　宋风止和陆厌声对视一眼。
　　“我觉得这说明……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真的挺好的。”陆厌声说。
　　宋风止点头：“可能因为我在监察厅，所以对这件事比较专业吧？”
　　【17L 楼主】
　　【首先是950年，元帅那届新生入学。（说起来那届新生真的很恐怖，我们老师现在跟我们提起来都说，那届有点诸神之战的意思……）
　　然后入学的第1天，我在教务公示系统上，查到了陆元帅和宋首席的……记过记录。】
　　“……我们该不会是一起干坏事儿认识的吧？”陆厌声哭笑不得。
　　宋风止换了个姿势，左手撑在膝盖上，手背抵着脸颊，微微偏头看他。
　　“你不是说，你是好学生吗？”
　　陆厌声摸了摸鼻子。
　　[我是好学生没错……]他想，[但如果邀请我一起去干坏事的人是你的话。我觉得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最后他还是没敢说出来。
　　两个人往后翻了一页，楼主贴出了他在教务公示系统上的截图。
　　【战斗与指挥研究系宋风止、陆厌声；
　　处分意见：赔偿、处警告处分、罚扫训练场三天；
　　处分原因：校内无故打架斗殴，造成校内财产损失。】
　　宋风止/陆厌声：……？
　　“为什么只罚我们两个？”陆厌声皱眉，“为什么不罚和我们打架的那帮人？”
　　宋风止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往后翻看楼主的整理。
　　【30L  楼主】
　　【然后呢，楼主去翻了一下当天的论坛。发现了这样的帖子——/疲惫.jpg】
　　【救命啊！今年战指系的两个新生第一打起来了！打好凶呜呜神仙打架……】
　　沉默两秒，宋风止艰涩开口。
　　“这两个打架的人，会不会是我们？”
　　陆厌声神情有些痛苦：“我怎么会……”
　　气氛古怪起来。
　　陆厌声只想一头栽倒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去，就当自己没听过这么一段儿。
　　他抬手熄灭了终端的投影屏。
　　“今天太晚了，咱们先不看了。”他说，“而且我觉得这个东西也不能尽信，你觉得呢？”
　　宋风止依旧微微蹙着眉，他越是这个表情，陆厌声心里就觉得越是没底，越是内疚。
　　陆厌声！好你个陆厌声？！
　　然后见第一面就打人家的？？如果故事的另一位主角是别人，那这一句不打不相识，他也就认了。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打宋风止……
　　陆厌声想起自己刚苏醒后看到宋风止的那个画面，心脏又嗵嗵地快起来。
　　那简直是落入凡间的天使，是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春色的小雪花。
　　他陆厌声绝不是被美□□惑的人。
　　……可那是宋风止诶。
　　给自己胡乱吃了一颗定心丸，陆厌声又想了想，说。
　　“其实也有可能，我们只是单纯的切磋一下。”他解释，“我知道我的性格，如果遇见你这个招考实操的第一名，我肯定也会……礼貌地提出对战邀请的。”他在[礼貌]两个字上有意重读着。
　　“只不过我们俩可能、稍微的、有那么一点……太着急了。所以没选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切磋。”
　　半晌，他没有得到宋风止的回复，心里哐哐打鼓。
　　“你……觉得呢？”陆厌声小心翼翼问。
　　宋风止一直写着困惑的眉头没有舒展开，他抿了抿唇，开口。
　　“嗯。”他先是敷衍了一句陆厌声，然后又说，“这个我倒是不在意……”
　　他语气里是明显的信任，陆厌声有些感动。
　　他好爱我。
　　陆厌声这样想。
　　“那你想知道什么？”陆厌声问。
　　宋风止指了指被熄灭的终端。
　　“问西尔维斯特要一下那个打架帖子的链接。”他说着，语气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固执。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陆厌声：……？
　　宝贝原来你一直在为这件事皱眉吗？！！
　　“我问一下西尔维斯特。”他说。
　　“我们抽空再打一场。”宋风止又说，还没等陆厌声回复，他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再次跟陆厌声约架，完全就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说出去以后再一想，宋风止就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下意识地想对陆厌声拳脚相向……
　　陆厌声疑惑：“怎么就算了？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练。”
　　宋风止抿唇，措辞片刻开口：“……我不想打你。”
　　——毕竟我好像已经打了你十年了，是我的问题。
　　陆厌声闻言却心头一动，表面上只是沉稳地笑了笑，心里却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看啊！！他心疼我！]
　　[宋风止心疼我！！他根本不舍得跟我动手！]
　　[他好爱我……]
　　终端恰到好处地震动起来。
　　[西尔维斯特：抱歉啊陆元帅……我今天的分享权限已经到了。]
　　[西尔维斯特：不过我刚刚去看了一眼，是宋首席赢了。]
　　[西尔维斯特：哈哈，元帅你当时应该挺生气的吧？你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陆厌声笑了一下，邀功一般把西尔维斯特的回复给宋风止看，心情颇好，直接给西尔维斯特回了一条语音。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他甚至向后一靠，卸下沉重担子一般舒服地解释。
　　“我和宋风止切磋，当然是他会赢——这一点我相信，我当时在出手之前就已经有预料了。”
　　[西尔维斯特：嗯……？]
　　陆厌声飞快地瞥了宋风止一眼，见他拿起光脑搜索别的事情，没有到注意自己，似乎已经开始处理他积压的工作，轻咳一声，低头打字，抒发自己爆棚的分享欲。
　　[陆厌声：我见到他就心跳过速，信息素不停往外冒，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你说这种状态怎么可能赢？]
　　[西尔维斯特:啊……这……]
　　[陆厌声：你是不是想问我，那既然败局已定，为什么还要跟他切磋？]
　　[西尔维斯特：您说……]
　　[陆厌声：这你就不懂了吧。看见那条处分了吗？]
　　[西尔维斯特:警告处分？确实不是很重的程度。]
　　[陆厌声：诶，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你是个木头？]
　　[陆厌声：罚扫三天训练场啊！]
　　[陆厌声：因为我对他一见钟情，所以通过这种方式，制造一个很合逻辑的、别人都不会怀疑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陆厌声：懂？]
　　[西尔维斯特：……您，您确定啊？]
　　终端的另一边，气质文雅的西尔维斯特已经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再也没有半分形象。
　　他现在只觉得像吃东西被噎住一样。明明知道这些都是陆厌声失忆后的胡编乱造，但是又好像控制不住的，真的有被他说服。
　　而且他还不能真的说“你失忆了，这些都是你幻想的，你们两个可是敌对了十年的死对头啊”——那会暴露他知道宋、陆两人秘密的事情，甚至可能会牵扯到他背后的那位全|知的殿下。
　　……他好痛苦。
　　终端又亮起来，是陆厌声的回复，一条语音信息。
　　西尔维斯特犹豫着，还是决定点开。
　　陆厌声带着炫耀意味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当然确定！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西尔维斯特，你还没有伴侣吧？知不知道是为什么？你看，你连一点追人的技巧都不懂。”
　　西尔维斯特：……
　　“那个帖子你也可以好好看看，好好学学。”陆厌声还在输出。
　　“虽然达不到像我这样，追到宋风止的程度……但应该足够给你一个，拥有幸福后半生的机会。”
　　“不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元帅：你懂不懂什么叫追人？
　　西尔维斯特：就你懂！！都被你懂完了！！（爆炸）


第15章 
　　竭力平复了自己被人身攻击了的情绪后，西尔维斯特再次将陆厌声和宋风止的反应汇报给那位“殿下”。
　　对方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西尔维斯特更加畏惧，低头道：“殿下，现在我可以确定，他们的记忆确实是出现了问题。之后我该怎么做？”
　　“把宋风止记忆错乱的消息传递给……帝国晨报。”人型生物的声音依旧沙哑，“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西尔维斯特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颔首，等待“殿下”切断了自己的通讯。
　　-
　　深夜十一点，行政院第一议员办公室，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沙发里。他眼睛狭长，上了年纪的肌肉略显松弛，更压低了他的眼皮，一双原本精明的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窄的缝。
　　中年男子的终端催命般响起，他皱眉接通。
　　“主编先生，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事吗？”吸了口烟，中年男子语气怏怏。
　　终端那边，帝国晨报的主编笑了笑：“尊敬的议员阁下，我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某些事情。某些……您应该会感兴趣的事。”
　　“总是阻碍您的那位监察厅首席，似乎在昨日的刺杀中……”
　　“失忆了。”
　　中年男子猛地坐直，连烟灰落在光亮的高级皮鞋上都没来得及在意。
　　“你说的是真的？”他语气急促，“陆厌声呢？”
　　帝国晨报的主编说：“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得到消息。不过我相信，阁下您，是唯一有能力从中做出最贴近事实的判断的议员。”
　　中年男子思索片刻，脸上露出笑意，把眼睛挤得更加看不见。
　　“主编先生，十分感谢你的情报。”他说，“两天后的最高会议，我会将帝国晨报的采访，安排到第一位的。”
　　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通简短的通讯很快被挂断。
　　中年男子沉思起来，自言自语地推测。
　　“陆元帅身经百战，怎么想，都不可能被一个Omega伤到。而且两个人都失忆……呵，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陆元帅出手了。”
　　“他舍弃了直接杀死宋风止，改用另一种更折磨……也更享受的方式，实施他的复仇。”
　　他沉默片刻，神色凝重。
　　“……没想到这位元帅，还有这样心思深沉的一面。”
　　“万幸，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半晌后，身为第一议员的中年男子熄灭了手中的烟，嘴角斜斜一扯，笑意嘲讽。
　　“宋风止……哈，你也有今天。”他畅快地笑出声来。
　　“想想吧……失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众叛亲离，孤立无援！这时候有一个高大的、英俊的、身居高位的Alpha告诉你——你们是相恋多年的情人。天哪，又有哪个Omega能拒绝这样浪漫的诱惑呢？”
　　中年男子忽然一变表情，露出蛰伏已久的、难以忍耐的阴狠神情。
　　“而这时候的你又怎么会想得到，唯一的浮木，竟然也想着，要把你拖回海底呢？”
　　“行政院，是时候给陆元帅的复仇事业，再添一把火了。”
　　-
　　同一时间，宋风止家的沙发前，蹲着那位议员嘴里“心思深沉”的、拥有着“更折磨、更享受复仇方式”的元帅。
　　“……你蹲着不累吗？”元帅的“复仇对象”端坐在沙发一边，忍不住开口。
　　陆厌声笑了笑：“我累什么？我可是军人。虽然不知道二十八岁的我在边境星是怎么锻炼的，但最起码十八岁的我就能扎马步10小时。”
　　他说完，继续任劳任怨地帮宋风止整理起从家里书房搬出来的纸质文件，铺满了整个沙发。
　　他们需要尽快掌握局势、尽量详细地了解二十八岁自己的人际关系，他们无论谁，都是身份敏感的人，因此既然决定隐瞒失忆的事，就必须做到瞒过所有的人。
　　原本这种事情可以尝试入侵某些数据库，可惜，十八岁的陆厌声和宋风止，哪个都不是有这种一技之长的天才。
　　如果要比谁在机甲训练场呆的久，甚至谁修机甲修得快，那他们或许还能搏一搏。
　　幸而，二十八岁的宋风止似乎有记录的习惯，还将许多重要的文件都备份成纸质版。在星际时代，纸质文件反倒成了最安全、最不容易窃取的记录方式。失忆前的宋风止将他们放在了家里的保险柜。
　　——除了虹膜之外，数字密码也是他自己的生日，和陆厌声半点挂不上勾。
　　显示密码正确，打开保险柜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
　　谁也不知道，双方又各自在心里演了一出《我是渣男》的戏码。
　　无声地叹了口气，宋风止忽然发现，自己又看着陆厌声出神了。
　　……幸好没被发现。他移开视线，盯着眼前被陆厌声一一分类好的纸质文件，忽然想起哥哥一直叮嘱的，叫自己不要早恋的事。
　　他哥说得对……太分心了。宋风止想。
　　和陆厌声离得这么近，他眼里的文件都像是失去了吸引力。
　　抿了抿唇，宋风止开口：“陆厌声。”
　　陆厌声手上动作一乱。
　　？？？突然叫我干什么！！
　　难道我偷偷用精神力探过去贴贴的事被发现了……不不不不会的我那么小心，而且我手上也完全没停下！
　　“怎么了？”他平稳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一个成熟可靠的Alpha，而不是母胎单身solo十八年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A。
　　宋风止没有察觉他的不对，目光落在文件上，有点放空地回答。
　　“不想工作。”
　　“那我帮你看，看完给你总结。”陆厌声仿佛被委以重任，立刻直起腰，把地毯坐出了帝国|会议坐席的感觉。
　　“你去休息吧。”
　　宋风止偏头看着他开口，声音像清脆的冰凌，撩|拨逗弄地轻戳着陆厌声的耳朵。
　　“我不想一个人休息。”
　　没等陆厌声脸红到一半，宋风止又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训练场。”
　　陆厌声：……
　　差点就烧开了的大脑瞬间冷静了。
　　他抬手捂了一下脸，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句话就把人逗成这样，宋风止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垂眸自语。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到监察厅工作，还有第三学年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转系。”
　　“你不喜欢做这个。”平复了一下心情，陆厌声抬头，甚至没有用上疑问句。
　　“嗯。”宋风止说，“我讨厌政治。”
　　陆厌声做出倾听的动作，可是等了好一会，宋风止也没能憋出下半句话。
　　“要不，等把首都星这边的事处理一下，你跟我回边境星吧？”陆厌声说，“而且对你来说，首都星也确实太危险了。”
　　他笑了笑：“我觉得这不是十八岁的我们应该承受的事。”
　　宋风止眨眼，忽然开口。
　　“陆厌声，你是在邀请我私奔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一点还有一更~


第16章 
　　陆厌声耸肩：“帝国两巨头地下恋公开失败后选择私奔——标题都给媒体想好了。”
　　宋风止笑起来。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他说完，忽然正色。
　　“不过我们记忆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陆厌声看着他：“我问了我队里的军医，放心，他原来是我妈手下的军医，足够可靠。”
　　“你怎么问的？”宋风止说。
　　“我有一个朋友。”陆厌声笑了笑，“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了。”
　　“不过按他的意思，首先没有接触到患者，不知道清晰的受伤原因。所以不能完全推测出失忆的触发点。”
　　“但他也说，如果强行尝试恢复记忆的话，是会有危险的。”
　　宋风止沉默半晌，才说：“但这个危险我们必须得承担。”
　　“首都星局势复杂，我们两个的身份现在又站在敏感的中心……虽然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但如果让我死在这种政|治斗争里，我不能接受。”
　　陆厌声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会心一笑。
　　“我也不能。”他又补了一句，“不能接受自己死于这个原因，更不能接受你在我面前……死去。”
　　宋风止不甘示弱：“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谁才是Alpha啊？”陆厌声笑出声来。
　　“但你被我打败过。”宋风止强调，“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再去一次训练场。”
　　他笃定了陆厌声不会答应。
　　果然，这句话就像是拿捏住了他，陆厌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宋风止没再逗他：“我不建议我们两个同时尝试恢复记忆。而你这么多年都不在首都星，就算恢复了记忆，可能用处也不大……你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说的是事实。”
　　“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陆厌声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风止不得不再次强调：“没关系，就算我完全恢复了二十八岁的记忆，我也不会嫌弃你是个幼稚的男高中生。”
　　“现在和我一样，都是十八岁幼稚男高中生的宋风止先生。”陆厌声点了点客厅的茶几，“这种危险我不能让你承受。”
　　而且即使在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你恢复了记忆以后，发现二十八岁的陆厌声是个渣男……
　　陆厌声后背发凉。
　　他倒是肯定会愿意为二十八岁自己的行为买单，但宋风止给不给自己这个机会……他可真说不准。
　　脑子一转，陆厌声打出一张激将法牌。
　　“小宋风止先生……你该不会是怕我恢复记忆以后，按年龄来讲，你就要喊我哥哥了吧？”
　　宋风止神情陡然复杂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认真考虑过，陆厌声或许确实才是最急需恢复记忆的那个。
　　他们不是在讨论恢复记忆的紧迫性吗？
　　怎么就能扯到叫哥哥上……？？
　　“我没有。”宋风止严肃，“我刚刚只是在想，如果你恢复记忆以后选择和行政院站到一起，和我对立……”
　　“我不会。”陆厌声斩钉截铁，刚要继续表忠心。又被宋风止打断。
　　“我管你会不会？”宋风止偏头看他，神情依旧和以往一样平静，眼底却染上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
　　“总之我不怕这种情况发生。”
　　但……他有点怕陆厌声恢复那些被自己疑似家|暴的记忆。
　　陆厌声大概……会很失落吧。想象里的美好爱情，竟然充满了拳打脚踢。
　　“反正恢复记忆的事，我来。”宋风止说。
　　终端忽然震动两下，是监察厅那位秘书的信息，从监察厅本部发出的。
　　……这么晚还在加班的吗。
　　监察厅真的很不好。
　　宋风止微微皱眉。
　　[首席，行政院那边拒绝了。]
　　“什么？”陆厌声问。
　　宋风止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办公室看到的代办事项：“应该是两天后要召开的最高会议。”
　　“我以前似乎每年都不会去——行政院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宋风止说，“但按理来说，一年一度的行政院最高会议，我作为监察厅首席不能缺席。”
　　陆厌声想了想：“严格来说，行政院比监察厅要高半级，所以即使没有从属关系，如果行政院那边不同意你翘会的话，你也没办法？”
　　宋风止点头，想了一下，给秘书回复。
　　[按往年的方法解决。]
　　至于往年是什么办法……那就是秘书要知道的事了。
　　然而很快秘书又来了回件。
　　[行政院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硬气起来。这次给我们的理由是陆厌声元帅回首都星，还告诉我们，他们有意向提前明年某个重要政策的议期，就是之前由监察厅提出的，关于军用能源贩卖途径需交由监察厅加强监管的事。]
　　[你怎么看？]宋风止回复。
　　秘书那边只以为，这是上司对自己的考核，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回复。
　　[首席，我觉得他们的动向很奇怪。军用能源贩卖的事情牵扯到很多行政院大贵族的利益，他们明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监察厅掌握着70%的话语权，提前这个政策的议期，只能让他们可以准备的时间变少。这对他们绝无益处。]
　　[他们就像是突然认定了……这一次的最高会议，是监察厅最容易打败的时候。]
　　[首席，我怀疑他们抓到了监察厅的某个把柄。]
　　宋风止和陆厌声对视一眼。
　　“军用能源贩卖？”陆厌声想了一下，“他们该不会是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会支持他们吧？”
　　“监察厅和军部这几年确实一直不对付。”宋风止说，“他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你的下属们还都觉得咱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陆厌声耸肩。
　　“我记得最高会议，军部也要派人去的吧。”他说，“也就是说我手上有一票否决权。”
　　“到时候他们尽管怎么样使手段跟你争，我投反对票就好咯。”
　　宋风止神色微动，轻轻挑眉：“军用能源是你们的命脉，你就这样没有丝毫调查地交给我？”
　　陆厌声活动了一下肩颈，干脆改蹲为坐，单腿盘起来，另一条腿支着，手臂随意一搭。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命脉了？”他笑了一下问。
　　宋风止确实有被他酸到那么一秒钟，看着陆厌声强掩着期待的表情，心下一动。
　　他移开视线，做出沉默的反应。
　　果不其然，隔了两秒他就听到陆厌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厌声急了。
　　“不是……你！”
　　“宋风止！我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可我们才认识一天。”宋风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笑，语气却淡淡的。
　　“……我不干了！”
　　陆厌声在他身后发出刷啦啦甩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遗弃在一边，怎么努力都吸引不到主人注意的焦躁大型犬。
　　宋风止忍了两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转身规劝。
　　“行了你别发疯了我骗你的——喂！”
　　他视线里哪有什么陆厌声无能狂怒甩文件的画面？
　　倒是自己在转过去的一瞬间，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的陆厌声猛地扑了过来。
　　宋风止上半身仰躺在沙发上，心跳加快到有些微慌。陆厌声单膝跪在沙发里侧，整个人虚虚地覆在他上面。
　　手上的动作……是一个标准的擒拿。
　　宋风止动了动被陆厌声虎口束缚住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
　　起伏的胸膛和上面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陆厌声窦地脸红到脖子跟。
　　“诶，松手。”宋风止抬脚，不轻不重地碰了碰陆厌声撑地那条腿的脚踝。
　　明明只是一个很轻的、近乎安抚的动作，陆厌声却自脚踝处过电一般全身酥麻。
　　他膝盖软了一下，上半身止不住下落。
　　宋风止睁大双眼，却已经避之不及，慌乱间别开头。
　　下一秒，微凉的唇落在了他颈侧。
　　再向后五公分，就是Omega腺体的位置。
　　Alpha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从未这么迫近过。
　　宋风止恍惚了一瞬，脑海里像被强行打碎过的记忆忽然渐渐拼凑。
　　拼凑出了一个隐约的、没有任何信息量的画面。
　　他睁眼看到微晃的树影，还有首都星难以看到的、真实的灰蓝天空。
　　又过了两秒，他才发现晃动的不是遮天的绿荫，是仰躺在细软草坪上的自己。
　　像孤海航行的破碎的船，又像是被暴雨打到几欲摧折的细叶。
　　白兰地气息的Alpha忽然拥住了他，半长的白发散在他眼角颊边，叫宋风止不敢睁眼。
　　对方的犬齿巡视领地一般，带着威胁性质一次次划过腺体。
　　薄荷的信息素褪尽，像被拨开外衣的花生，渐渐显露出更深一层的味道。
　　那是与他本身不符的花的醇香，有些过浓了，却叫人又忍不住沉溺着，想再嗅一次。
　　属于夜晚的、带着极致诱|惑的晚香玉味道。
　　记忆的最后，宋风止偏头躲开了Alpha在颈边的厮磨，抬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凌乱喘息着，狠狠咬上了Alpha的腺体。
　　血的铁锈味道没有冲淡信息素半分。
　　——记忆片段戛然而止。
　　宋风止猛地回过神来，刚想推开陆厌声，却见对方比自己还慌乱一般。
　　陆厌声一边道歉一边站直身体，左右焦躁踱步，最后似乎没能找到一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重新蹲下，逃避似的重新整理资料。
　　“对不起啊是我刚刚……我没那个意思……冒犯你了。”高大的Alpha低垂着脑袋，还没挨训就像已经自己骂了自己三千遍。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宋风止开口，觉得自己嗓音有些发干，伸手要去拿桌边的茶，却发现那该死的是[酒精饮品]。
　　陆厌声耳根更红了，疯狂摇头。
　　宋风止压根没信。
　　这个反应，没想起什么才怪！
　　而且恐怕八成还和自己想的是一个事情……
　　长长出了一口气，宋风止抿唇，攥了攥掌心。心里从未这么踌躇着不敢下一个决定。
　　……他们总要恢复记忆。而且因为行政院突然发难，他们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就把记忆的事放在一边，他们要开始找方法更快恢复了。
　　他以前……可能对陆厌声做过的事，他不能一辈子瞒着陆厌声。
　　可是……
　　宋风止闭了闭眼，心跳一时间竟然无法平复。
　　他咬上Alpha颈侧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真实的血腥味和撞进鼻间的浓烈白兰地气息无不告诉他，那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宋风止……不知道在哪一年，也不知道在哪颗星球……
　　反过去标记了一个白兰地味道的、白色长毛的……长了一张年轻一点陆厌声脸的Alpha。
　　……
　　那就是陆厌声啊！！
　　这句话里蕴藏的巨大的信息量，让宋风止忽然觉得头痛。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生理健康课学的那么好。
　　Alpha和Omega之间，常常是Alpha来对Omega进行标记，标记需要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较高，也是一件费时费力的行为，让Alpha来做，能降低标记失败的概率。
　　如果匹配度不够高，即使是由A的一方标记，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失败，更别提反过来，由Omega主导标记了。
　　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曾经给他们提过，以往也有过由Omega主导标记的案例，成功的例子，基本双方的匹配度，都在90%以上。
　　90%的概念是什么呢？
　　大部分恩爱一生的AO爱侣，匹配度也只有70%~75%。
　　75%以上的，据调查，都已经一辈子没有红过脸。
　　90%以上，一见钟情、终身厮守都是对他们感情的亵渎！
　　宋风止深吸了一口气。
　　而他自己，二十八岁的他、宋风止。
　　不但在陆厌声更年轻些的时候就标记了他……还要对这样乖巧的高匹配度Alpha拳打脚踢？
　　“A权保护协会的电话是多少。”他忽然开口。
　　陆厌声依旧没缓过来，顶着没褪去半点红色的耳根，甚至没敢抬头看他一眼，闷声回答了一串数字。
　　宋风止皱眉：“那是O权保护协会的电话。”
　　他是Omega他能不清楚吗？
　　现在要被保护的是谁你能不能搞搞清楚啊陆厌声！
　　“我知道。”陆厌声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你要记好。”
　　宋风止隐隐察觉到有一丝不对：“……为什么？”
　　“……”憋了好一会儿，陆厌声才带着深切的忏悔开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就……我真的用了好大的定力。我差那么一点我就要咬上去了……”
　　“明明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我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完全可以不标记你……我答应过你的。”
　　“对不起啊宝贝……”
　　“要不我去星网购物站买个止咬器吧。”
　　宋风止：……？
　　他脑子里似乎响起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不用那么麻烦。”他抬起终端给管家机器人发了一个指令，小家伙很快就送来了一卷超强力透明宽胶带。
　　“喏——止咬器青春版。”
　　陆厌声茫然地看着他拿起胶带起身，在自己面前弯腰，伸手抬起自己的下巴。
　　凌乱的白色长发滑落到肩后。
　　宋风止冷灰色的瞳孔里，映出Alpha温驯的金眸。
　　“再问你一遍。”宋风止开口，清冷的声音轻飘飘落进陆厌声耳中。
　　“你确定，想要管好你这张嘴？”
　　他离得太近了。陆厌声想。
　　浅棕微卷的发丝带着些许未干透的潮湿，几乎贴上他的额头。
　　陆厌声抿唇，将再次发痒的犬齿主动囚|禁起来。
　　“嗯。”他喉结震动，发出渐渐染了沙哑的声音。
　　……怎么样都好。
　　宋风止蹙眉：“……我不是绑架犯。”
　　他说：“我也没有这种癖好。”
　　灰眸微垂，他视线忽然看见陆厌声薄唇轻抿，似乎抑制不住想要张开。
　　……该死的高匹配度。
　　宋风止抬手把胶带丢到一边，挑起陆厌声的那只手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刚刚想起了什么。”
　　“听之前我警告你陆厌声。”
　　他俯身，灰眸里带着对僭越者的警告。
　　“等下，最好管住你的嘴。”
　　“——陆厌声，我标记过你。”他重复。
　　“是我，标记的你。”
　　陆厌声眨眼，似乎对这个有悖常理的结论没有半点惊讶。
　　客厅不算昏暗的灯光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宋风止凝视自己的灰眸，还有掩藏在灰眸深处的、一丝被入侵领地的慌张。
　　努力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明明只是一片摇摇荡荡、触不到地面的小小雪花。
　　……如果被亲吻一下，或许就会融化吧。
　　捂住陆厌声下半张脸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生出想要逃离的想法。
　　宋风止察觉到，贴在自己掌心的唇舌，忽然发烫起来。
　　不对……不可能是易感期。陆厌声几十分钟前才注射过阻隔剂！怎么会……等等。
　　宋风止呼吸一滞。
　　即使是军用阻隔剂，也只能做到在80%以下的匹配度支撑。
　　而90%甚至更高的匹配度……
　　足以冲破阻隔剂的束缚。
　　宋风止甚至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白兰地之外的味道，像厚重静谧的梵香。
　　那是陆厌声的深层信息素。
　　和完全匹配的Omega共处一室，连续冲破了两次阻隔剂后，这个Alpha终于还是进入了彻底的易感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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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疯批他穿出来了》
　　况随遥x宋闲
　　伪疯批真沙雕疯狗攻x表面冷静内心慌得一批受
　　网文大神宋闲曾经写过一本疯批反派的西幻小说，笔力太差、人设毫无逻辑可言，被读者喷得体无完肤，最后断更坑到现在。
　　闲来无事，宋闲决定重开这本心头白月光。
　　当他在文档里打出“况随遥”三个字后，无形之风骤起——
　　窗外露出半张姿容绝世的脸，眉心血色纹路刺眼，唇角笑意寒透彻骨。
　　宋闲瞬间冷汗狂冒：“况、况……”
　　哐——
　　言出法随一般，大帅哥瞬间从他家十楼的窗户外面掉了下去。
　　宋闲：……啊这。
　　他从小区花坛捡回了被围观的奇装异服帅哥，警惕发问：况随遥，你怎么出来的？
　　疯批反派头顶杂草，姿态睥睨：什么人，也配唤本尊真名！
　　宋闲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放屁！我是你爹！”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tm不是在疯批雷点上蹦迪吗！！
　　下一秒他却看到疯批帅哥瞬间收敛隐忍。
　　“你是创世神……？”
　　宋闲：……草。
　　他按着自己写的小说，做出三分不屑七分平静的姿态，心里却劫后余生疯狂吐槽。
　　谢谢你！！七年前不会写疯批的宋闲！！！
　　宋闲一边稳住反派，防止他在法制社会出大问题，一边研究着把他送回去的方法。
　　他想起初见时言出法随的自己，心念一动，摸出键盘打字。
　　[况随遥从现世穿回了原本的世……]
　　手腕突然被束缚着从键盘上离开。
　　况随遥冰冷又温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的父……您厌弃我了吗？”


第17章 
　　首都星另一处, 温文尔雅的第一军校教授西尔维斯特正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对着虚拟影像里的人型生物毕恭毕敬等待指示。
　　“西尔维斯特。”人型生物发出低哑的、隐隐带着虫族口器嘶鸣的声音。像来自深渊的生物, 送来厄运和灾祸。
　　“下一步, 你去安排一位医生，告诉他们……记忆，是可以通过标记来恢复的。”
　　人型生物沉默了两秒, 在自己心里不屑轻笑。
　　至于能不能真的通过标记恢复记忆……
　　哈, 好笑。那只是他随口编的而已——他的目的，只是逼迫着、引导着陆厌声, 看到宋风止腺体上的疤痕罢了。
　　西尔维斯特在心里分析着这位“全|知全能殿下”的计划, 忍不住震惊于对方手段的缜密。
　　他只是递出了一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就已经引得行政院出手。在这样的高压之下, 陆厌声和宋风止也不会狂妄到觉得, 他们自己能带着不完整的记忆在会议上取得掌控地位。
　　那简直就像是让高中生和行政院那帮老狐狸辩论一样……滑稽又离谱。
　　“殿下……恕我愚钝。这两个人的结合并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您为什么要推动他们……往更进一步的方向呢？”
　　被尊称为“殿下”的人型生物开口，深沉道。
　　“他们之间的裂痕。甚至不用我们去制造。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
　　“给他们指点一个方向。”
　　西尔维斯特略显困惑。
　　人型生物心情颇好, 于是决定给这位勤恳的下属一些启示。
　　“比如，没有哪个Alpha能接受自己的Omega被别人标记过。”
　　西尔维斯特瞬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宋、宋风止……被标记过？！”他一时间惊愕到有些破音,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是情侣？！”
　　人型生物不再解释：“……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西尔维斯特立刻察觉到自己逾矩了，谦卑低头，心里掀起一阵风暴波澜。
　　他想起殿下刚刚的用词——“被别的A标记过”。
　　西尔维斯特忍不住想像着陆厌声得知这件事时的表情。
　　那样的天之骄子……仿佛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顶级Alpha……如果发现自己的Omega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被另一个不速之客抢夺了腺体的掌控权。
　　陆厌声啊……陆元帅！
　　你也有今天！
　　“如果得知此事，以陆厌声的性格, 肯定无法忍受，甚至会用上某些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西尔维斯特分析。
　　“而宋风止又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也就是说, 我们越推进……他们肯定就会越反目成仇！”
　　西尔维斯特看向人型生物的眼神逐渐狂热。
　　这……就是全|知全能的殿下！
　　“两天后的最高会议上, 我们会看到他们反目成仇。”
　　人型生物说完, 享受了片刻这种狂热的目光，才挥手切断了通讯。
　　西尔维斯特走后，人型生物低头，伸出自己泛出金属光泽的节肢，搭上了膝盖上的书页。
　　那本书封皮古老神秘，打开以后的扉页却写了几个花里胡哨到有些土的大字。
　　——《虫皇之星际主宰者》。
　　距离他穿进这本书，已经过去十年了。
　　“系统。”人型生物开口，虫族口器嘶鸣的声音让他觉得恶心，却又没有办法。
　　很快，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Hi宿主！在您称霸星际的过程里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人型生物忍着对自己的恶心开口。
　　“你确定这本书里，关于反派宋风止和陆厌声的事情，写的都是真的？”
　　系统不敢置信：“那当然！我们主宰小说世界的命运呢！”
　　说着，无形的系统哗啦啦翻动书页，在某一张停住。
　　“宿主你看！这里明明白纸黑字地写着，在对宋风止的尸检过程中，发现他后颈腺体处有清洗标记的手术痕迹。宋风止绝对被标记过哒！”
　　人型生物皱眉，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们不是敌人吗怎么可能！”
　　系统转了一下才理解宿主在说什么，气急败坏。
　　“宿主！你是不是被自己洗脑了？”
　　“从来没有书说过，标记宋风止的人是陆厌声啊！他们是宿敌诶怎么可能啦！”
　　“……对。”自称掌控命运的人型生物茫然开口。
　　系统在他耳边重复：“宿主，拿着剧本的是你——你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你说得对。”人型生物开口，带上极致的怨毒。
　　“想要逆转命运……？”
　　“绝无可能！”
　　-
　　同时间，上城区别墅群，宋风止家里客厅的灯忽然熄灭。
　　几乎所有的表现都昭示着陆厌声已经完全进入易感期的事实。
　　陆厌声依旧坐在地毯上，只是不再抬头看着宋风止，他隐含着极致爆发力量的肩颈肌肉微微颤抖，像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宋风止感受到，陆厌声的精神力挣脱了束缚着它的躯体，飞蛾扑火般想要贴向自己的方向。
　　Alpha的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对！
　　宋风止瞬间回想起在皇室第一医院时，那位老院长的话，还有当时算得上立竿见影的效果。
　　[Alpha的易感期暴躁易怒，在阻隔剂无效的情况下，需要一位温柔的Omega来安抚他的情绪。]
　　“……陆厌声！”他开口，脑海里搜寻着和[温柔]相符的话语。
　　陆厌声闻声抬头，表面看起来依旧温驯听话，但金瞳中几乎满溢的渴求，根本无法再欺瞒什么。
　　宋风止肩背上覆盖的一层纤薄肌肉如弓弦般绷紧，随时准备好出手，或者逃离。
　　“你……你乖。”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不适应，努力开口。
　　那双明亮的金瞳里的燥火更甚了。
　　陆厌声闭了闭眼，苦笑：“宝贝你……别这样。”
　　他总不能告诉宋风止，你这样只会想让我把你吞之入腹。
　　“家里有……隔离室吗？”他勉强让自己语气平稳地开口，让自己显得随意一些，努力削弱着Alpha天性里的侵略感。
　　“我自己在里面呆一晚就行。”
　　宋风止张了张嘴。
　　有是有的，但……真的有必要吗？
　　他已经标记过陆厌声，可他没有在自己的腺体里发现任何一丝对方的信息素。
　　……他们只有单向标记。
　　生理健康课上没有讲过，被单向标记的Alpha一个人度过易感期会怎么样，但却讲过Omega的。
　　如果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独自度过自己的发热期，他会有筑巢行为，会渐渐觉得这些信息素也不够。Omega会失去理智，只想找到自己的Alpha。
　　而他的Alpha在这时候抛弃了了他。
　　Omega会陷入最深的恐惧中，像不会游泳的人被丢入大洋深处，像没有呼吸胶囊的人被丢进无光的宇宙深处。
　　课上说过，有很多脆弱的Omega，甚至会死于这种渴求不得的痛苦中。
　　宋风止还记得上完这节课后，自己便更加坚定了以后绝对不要被Alpha标记的想法。
　　他会如自己规划一般，成为一名军人。
　　他无法忍受自己被附加上这种近乎不耻的弱点。
　　可现在，他变成了将刀架到别人脖子上的那个刽子手。
　　陆厌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甚至连吐息都变得过分灼烫。说话已经带了磕绊，却还是努力让宋风止听懂。
　　“宝贝……隔离室在……哪里。”他催促。
　　“……没有。”宋风止听见自己开口。
　　“家里没有隔离室。”
　　临时标记有可能会恢复记忆吧。宋风止想，因为刚刚的记忆，就是在两个人溢出的信息素相互交缠时恢复的。
　　脑海里似乎有另一个他辩驳：你能确定吗？你在拿自己赌一个不一定是真命题的东西？！
　　[但……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宋风止垂眸。
　　[我必须恢复记忆。]他这样说服自己。
　　他面前的陆厌声忽然站起来，Alpha的体型带着无需言说的压迫感。
　　陆厌声像饥肠辘辘的恶犬，盘踞在自己的食物边许久，终于准备向猎物亮出他的尖牙。
　　下一秒，他霍然转身。
　　“陆厌声！”宋风止下意识要伸手，最后却还是只出了声音。
　　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吧宋风止。你只叫住他，如果他全当没听见，那就算……
　　“……怎么了？”
　　陆厌声回头，高大的Alpha眼尾带着红，看着他的眼神像有两种情绪相撞。
　　一方叫嚣着——占|有你面前这个Omega。
　　另一方则只是那样安静地注视，带着克制和忍耐，仿佛只是在乖巧地等在他的垂怜。
　　“我不太舒服，宝贝，我现在不适合和你待在——”
　　“我们临时标记试试，陆厌声。”宋风止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过来。”
　　陆厌声愣了一下，旋即垂眸轻笑，白色长发垂落在身前，被加重的呼吸微微推动着。
　　他开口，声音带着哑，却依旧平缓耐心。
　　“我觉得，还是不要开这个头的好。”
　　“易感期的是你。”宋风止皱眉。
　　“临时标记太多次的话，肯定会影响A和O之间的关系。”陆厌声弯了弯眼睛，遮住金瞳深处的情绪。
　　“宝贝，你是真不怕……我哪天真的忍不住把你完全标记了？”
　　宋风止偏头。
　　“一个清洗标记的手术而已。”他随意开口，清冷的声音却带着紧绷。
　　“这很常见。”他又强调。
　　陆厌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一下忍耐到突突跳起的额角。
　　“你知道清洗标记手术的后遗症吗？”
　　宋风止语气冷静：“无法分辨Alpha信息素，还有，无差别排斥Alpha信息素……这是最多的两个。但概率也非常的小，0.1%。”
　　“0.1%……”陆厌声差点被他气笑了，“你是让我赌概率？”
　　宋风止皱眉：“你不要胡搅蛮缠，赌概率的是我。”
　　“宋风止你觉得我可能让你走到赌概率大地步吗？”陆厌声带着张扬的眉眼压低，受易感期影响下，不自觉带了些戾气。
　　宋风止看着他，忽然轻嗤了一声。
　　“陆厌声，该怕的不是我，是你吧。”
　　他上前逼近陆厌声一步。
　　“谁都清楚，那些清洗标记手术的后遗症不是没有药物，最好的缓解剂就是原Alpha的信息素。”
　　陆厌声一扯嘴角：“看来你比我清楚，那你——”
　　“我当然比你清楚！”厉声打断陆厌声的话，宋风止带着强烈的、几乎压过易感期Alpha的压迫感再次逼近。
　　“如果真的被我碰上了，倒霉的是你，陆厌声。”他微微觑起视线，“我不会把我的弱点暴露在外，你知道的。”
　　“我会把你关起来，把你的腺体当做我制作缓解剂的工具——你知道提取信息素的机器吗？”
　　“冰冷的机器会不断散发着我的信息素，会迷惑你告诉你，咬着你腺体的是我。”
　　“你会被没有生命的机器掌控所有的反应，予取予求地不断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然后腺体陷入短暂的枯涸不应期。”
　　“这时候你会清醒，然后发现我根本不在你身边。你会在被抛弃的恐惧里，明确地等待着下一轮的提取。”
　　宋风止抬眼，和过近的金瞳对视。他们像在眼神中嘶咬着彼此，然后交颈而眠。
　　他忽然察觉到陆厌声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落在自己后颈。
　　灼热的掌心自后面将他瞬间包裹。
　　陆厌声伸出拇指，常年持|枪而带了些薄茧的指腹，轻缓地擦过宋风止的腺体。
　　掌中腺体的主人条件反射般，过电似的轻微颤抖了一下。
　　矮他半个头的Omega微微仰视自己，却又像是那个发号施令者。扣紧牙关，对迟疑的Alpha下达最后通牒。
　　“陆厌声，你怕了是吗？”
　　陆厌声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陡然收起笑意，掌心温柔地托住宋风止后颈，给了他一个极轻微的偏头的力。
　　宋风止忍着体内叫嚣着，想要给陆厌声一个背摔的肌肉记忆，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将白皙细腻的颈侧彻底袒露在Alpha面前。
　　……傻狗。他忍不住想笑。
　　给个临时标记还得用激将法。
　　陆厌声的唇落在他微凉的颈侧，显得有些烫。
　　宋风止探出精神力，想要安抚一下陆厌声躁动不安的腺体。
　　精神力分出一束极细的部分，轻轻刺进Alpha的腺体，寻找和自己同源的、被留在另一个人体内的信息素。
　　……？
　　宋风止微微皱眉。
　　信息素呢。
　　精神触须再次深入，几乎把陆厌声的腺体扫荡了个遍，细细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薄荷和晚香玉味道。
　　……好空旷啊，陆厌声腺体的里都没有自己的信息素。
　　…………
　　没有？？！
　　宋风止的精神触须发呆似的在里面短暂停顿了两秒，紧接着骤然收回！
　　陆厌声的犬齿已经搭在了他的后颈。
　　心里弥漫起无可替代的幸福感，陆厌声准备下口的前一瞬，怀里主动向他露出脖颈的Omega忽然猛地将他推开。
　　宋风止几乎是用出了押解犯人的擒拿技巧，在陆厌声回过神来之前将他双手反剪，一手压住他后颈，直接将他推进了一楼客厅旁侧的屋子。
　　那是他家的隔离室。
　　推进去！关门！上锁！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隔离室不仅能隔绝信息素，还拥有优异的隔音能力。
　　陆厌声关进去以后就没声了。
　　宋风止深吸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倚靠在隔离室的门外，胸口这才剧烈起伏起来。
　　陆厌声腺体里没有自己的信息素……没有！！
　　他被自己的记忆骗了！！
　　他和陆厌声根本就没有标记过——否则怎么会双方腺体里都空空荡荡干净的像个处男！
　　宋风止想起自己抬起陆厌声下巴，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你被我标记了”的样子，现在只想收拾行李直接从首都星出走。
　　……再也不回来了！
　　刚要抬起脚步，宋风止又犹豫了一下，转身在隔离室的操控屏幕上按下对内的通话键。
　　“……陆厌声。”他干巴巴开口，“隔离室密码是我生日。”
　　“我不关你，等你缓过来以后自己开门出来。”
　　顿了顿他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比如，你都知道自己腺体里空空荡荡，还要借着“被我标记过”的事，装模作样地拒绝，最后达成你想临时标记我的目的。
　　半晌，隔离室内传来陆厌声的声音。他似乎坐得离门口的收音器很近，声音几乎紧贴着话筒传出。
　　“我……”
　　“对不起。”
　　宋风止切断通讯的手一顿。
　　……又道歉？吃准了他吃软不吃硬？
　　没等宋风止开口，陆厌声继续用低落的嗓音开口。
　　“宝贝，你知道吗？”
　　“你腺体上……有一道疤。”
　　宋风止下意识伸手，颈侧腺体处的肌肤和其他地方一样触感光滑。
　　“摸不出来的。”陆厌声像是知道他在干什么，语气低沉地解释，“你大概……做过修复手术。”
　　“如果你洗过标记，那留在我这里的那部分也会随着时间消散。”
　　“我们——”
　　宋风止切断了通讯。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楼走进主卧的洗漱间，接连解开衬衫的四五个扣子，甚至忘记带上房门。
　　抬手扯落服帖的白衬衫，洗漱间的镜子里映出他过分纤瘦的肩胛。
　　还有颈侧腺体位置，一道半指长的疤痕。
　　宋风止指腹划过疤痕的位置，忽然觉得这里也并非被完全修复如新，曾经被破开的肌肤依旧能摸出一点极细微的不流畅感。
　　他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后，重新拉上衬衫，扣好。连舒适的睡衣都没再换，似乎不想再把这道疤痕暴|露哪怕一次。
　　-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人造光线不带分毫温度地落进屋内。
　　原本平整的衬衫被一夜并不安稳的睡眠揉皱，宋风止坐起来，垂眸恍惚了一会儿，才抬手解开衬衫，手上动作看不见半分停顿，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换上。
　　终端上智能管家显示，隔离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陆厌声……已经走了。
　　宋风止推开门的手一滞，闭了闭眼，再次推开房门。
　　鼻间传来一阵早餐的香气。
　　他又拿出终端看了看，确认自己并没有给智能管家下达任何一个“准备早饭”的指令。
　　几乎瞬间，宋风止就意识到陆厌声可能还在家里。思索两秒，还是决定转身下楼。
　　……他总不能从自己卧室阳台跳下去。
　　站在楼梯上，他就看到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陆厌声。
　　“怎么没走。”宋风止语气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以前标记过我，还被我洗掉的话，结果是什么，你能猜到吧？”
　　“二十八岁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陆厌声。”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扮演你的优秀男友了。”
　　香气四溢的早餐饼出炉，陆厌声没带手套，只是用精神力包裹指尖，徒手拿出了烤箱里的早餐饼。
　　宋风止：……
　　卖什么惨？耍什么帅？
　　明明旁边墙上就是手套！
　　“先吃饭吧。”陆厌声把早餐饼端上餐桌，上面已经有豆奶、水果等等一些丰盛的菜品。
　　“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的，宝贝。”
　　“叫我什么？”宋风止皱眉。
　　“宝贝。”
　　陆厌声坦然看着他，手上拉开属于宋风止的椅子。
　　“即使我们真的分开过，十年时间也足够我们破镜重圆。”
　　宋风止轻嗤。
　　“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陆厌声笑了一下：“我昨晚冷静下来之后，查了我在边境星这么多年的日志。”
　　“我去边境星的第一年，你就曾经瞒过所有人，偷偷跟过去了一次。”
　　“那我可能是去杀你吧。”宋风止冷声开口，还是坐到被陆厌声拉开的椅子上。
　　陆厌声把温热的豆奶往他手边放了放，抿着笑说：“嗯……好吧，是去杀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到我床|上？”
　　宋风止一顿：“……什么？”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看向陆厌声：“你做梦的吧？？”
　　“我没有。”陆厌声打开自己的终端，检查作业一般递给宋风止。
　　宋风止犹豫着接过。
　　上面显示的是陆厌声这些年的日记。
　　[星历955年，边境星天气 无。]
　　[宋风止来找我了……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写到这里时，字迹忽然淡下来，下句又变得浓墨重彩起来。
　　[……边境星的笔真差劲啊，这年头还有写不出墨的笔呢？]
　　[我跟宝贝道了歉，他当然不接受。我知道的。所以我跟他说，那要不你把我腺体挖了吧。]
　　[或者不用你来，我自己动手。]
　　宋风止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陆厌声，对方垂眸，像是等候审判一样安静。
　　挖腺体……确实像陆厌声会说的话。
　　他继续看下去。
　　[他哭了。]
　　宋风止：……？
　　谁？谁哭了？说清楚啊！
　　[我怕以后我会把这篇日记给他看……所以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此处省略一千字。总之我们和好了。]
　　[我答应他绝不会再犯。]
　　[我们柏拉图一辈子。]
　　……
　　宋风止做了个深呼吸。
　　他不知道是该夸陆厌声这家伙有先见之明，还是该骂他文件详略极度不当。
　　他想起昨天秘书随口跟他吐糟，说军部每次汇报都写得一塌糊涂，仿佛又佐证着这篇日记的真实性。
　　柏拉图一辈子……
　　确、确实是自己可能会答应的条件。
　　再退一步讲，在自己的回忆里，先被咬的那个是陆厌声。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先情难自抑地标记了陆厌声，然后对方才忍不住反咬回来的。
　　毕竟他是顶级Alpha，天生带着血脉里的征服欲。再加上两个人90%以上的匹配度……让他就这样乖顺地被一个Omega标记，实在是强A所难。
　　……而且他自己都没忍住。
　　宋风止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这份日记的真实性，我会在恢复记忆后逐一验证。”
　　他将终端放在餐桌上，指尖轻弹，让它滑向陆厌声的方向。
　　“陆厌声，你最好不要骗我。”
　　“现在好好吃饭。”宋风止拿起陆厌声做的早餐饼，甜香瞬间沁透鼻间，让人感到一阵温暖的安抚。
　　“等下我们还要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记录，后天就是最高会议了，我们时间紧迫。”
　　陆厌声拿着终端，松了一口气。抬头笑道。
　　“我给你打下手。”
　　宋风止颔首。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也没有谁提出“我们做得到吗”的担忧。
　　仿佛他们的背脊，生来就足以承担这个国家的命运。
　　饭后，两人起身让智能管家收拾碗筷，陆厌声忽然开口。
　　“等以后闲下来，我得去写一本小说。”
　　宋风止往沙发边走去，随口问：“写什么？”
　　“写两个刚毕业的18岁高中生被迫处理国家大事。”陆厌声笑出声。
　　“书名就叫……小宋和小陆的传奇人生。”
　　宋风止看了他一眼，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觉得还是算了。”他说。
　　就你这个歪重点的能力……最后写出来的，恐怕是小宋和小陆的爱情故事吧。
　　-
　　两天后，帝国，首都星。
　　数不清的飞行器高速穿梭在不同高度的空域，轨迹织成细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网，笼罩住这颗似乎永不停止繁忙的星球，只留下一线喘息之地。
　　那是一栋高耸的、利剑般刺破缚网的建筑，尖顶之上无声萦绕着蓝色的全息滚动字符。
　　[行政院最高会议进行中]
　　[议长：埃尔维斯·法索（行政院）；陆厌声（军部）]
　　[议事团首席：宋风止（监察厅）；内维尔·雷霍（科学院）；迪亚艾丁（贵族代表）]
　　[……]
　　[为了帝国人民！]
　　-
　　“……宋首席，您似乎对我提出的政令有异议？”
　　建筑顶层，行政院第一会议室。
　　日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透过四面的落地窗，看不到任何密织的航线，苍蓝的天穹笼罩，偶尔撞来的云团被劈也散成薄雾。
　　这是首都星最居高临下的观景点，却无人关心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
　　会议室人并不多。长桌的一边坐着十位旁听的普通议员，另一边仅有三个坐席，高背椅上雕着与科技不符的华丽复古花纹，分别属于三位议事团首席。
　　长桌两端，摆放着更为繁复华丽的高背椅，一个坐着本次会议的议长，另一个却被闲置在那里，只有座位前的名牌昭示着他的存在感。
　　[军部代表-陆厌声元帅]
　　——缺席。
　　“宋首席！”刚刚那个苍老含怒的声音再度响起，出声的是三位议事团首席之一的迪亚艾丁。
　　老人头发花白，眉眼倒竖，鹰钩鼻之下的嘴唇气到发抖。
　　他的视线要吃人般死死盯着左侧的棕发青年，对方却置若罔闻。
　　窗外云雾散去，阳光落在他身前的名牌上，清晰得刺眼。
　　[中枢监察厅  首席监察执行官]
　　[议事团首席宋风止]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就在鹰钩鼻老人忍不住要拍桌子起身的前一刻，宋风止动了。
　　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玻璃笔。笔身在桌面划出刺耳的、让人不适的声音。
　　“迪亚艾丁先生。”宋风止抬眼，流银般的灰眸直视着迪亚艾丁。
　　“对于你那些没有任何可行性、完完全全只是在为贵族牟利的的提议……”
　　“每一条，我都有异议。”
　　迪亚艾丁暴起，再顾不得这里是帝国中枢，是行政院最高会议，他猛地起身呵斥。
　　“宋风止！”
　　“好了。”一道平缓中带着精明的声音自长桌尽头响起，是最高会议议长，行政院第一议员——埃尔维斯·法索。
　　埃尔维斯·法索眼睛狭长，松弛的眼部肌肉更压低了他的眼皮，只剩下两条细窄的缝。
　　中年人露出笑意：“注意你的言行，宋首席。”
　　“老迪亚已经上年纪了，我们小辈要让着老人才对。”
　　明明是迪亚艾丁率先发难，埃尔维斯·法索却把错误推在了宋风止身上。
　　宋风止闻言眼神毫无波澜，抬手轻点了一下桌面。
　　“埃尔维斯·法索。”他甚至没带先生的礼貌称呼，“其实我两天前就想问了。”
　　“是谁给了你，在最高会议上向监察厅叫板的勇气呢？”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动作登时顿住，噤若寒蝉，生怕露出半点声音，就被那位真正的掌控之人当成忤逆者当场清算。
　　埃尔维斯·法索也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恍惚两秒才咬牙开口。
　　“宋风止，不要以为监察厅就是一块钢铁城墙！”
　　宋风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微抬嘴角。
　　“那行政院又如何呢？”
　　他不甚在意地微抬下巴，略微思索后，垂眸拿起自己那支玻璃笔。
　　这是帝国贵族十分喜欢的，一种装饰作用大于实用性的玻璃笔——也是行政院最高会议坚持使用的笔，仿佛是为了挽留某些面子上的华丽尊严。
　　阳光几乎能透过Omega青年纤长的手指，指腹处显露出一种近乎柔软娇嫩的粉。
　　漂亮的手像牵住情人一般捏住玻璃笔尾端。
　　——他突兀松手。
　　啪啦。
　　几分钟前还被主人握在手中，写下一句句决定帝国去向的笔，在一声毫无预兆的脆响后，四分五裂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流淌的碎光像是这摊死物的血。
　　“和这支玻璃笔一样？”宋风止收手，不带感情地开口，清冷好听的声音此刻却像催命一般。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凝滞。
　　埃尔维斯·法索胸口不断起伏，目呲欲裂地顶着地上那摊失去使用价值的碎玻璃。
　　宋风止在威胁他……
　　明明知道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宋风止还敢威胁他！
　　埃尔维斯·法索染上厉色的眼睛几乎刺进那片碎玻璃中。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很随意的敲法，来者似乎完全没把里面正在召开的最高会议当一回事。
　　埃尔维斯·法索的怒火被瞬间引燃，他立刻起身，开口就要呵斥。
　　那人推门进来了。
　　一身板正潇洒的军礼服，金色长穗不带半点凌乱。
　　陆厌声轻轻挑眉，露出意料之外的笑容。
　　埃尔维斯·法索瞬间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憋的脸通红。
　　“哦……法克议长是吧？”陆厌声笑道，“不用特意站起来迎接我的。”
　　“……陆元帅，我姓法索。”埃尔维斯·法索隐忍咬牙，还要努力挤出友好的笑容。
　　陆厌声是他必须争取的盟友。
　　“哦哦好的，法克议员。”陆厌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忏悔，甚至越改越离谱，但还兀自表达着极其浮于表面的歉意。
　　“不好意思，我刚回来，对你们这个名字还不是很了解。”
　　埃尔维斯·法索：……
　　他额头冒出一根青筋。
　　除了宋风止以外，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被谁气成这样过！
　　宋风止……
　　对，宋风止也在这里！
　　他刚想把话题转向宋风止，挑起一些军部的敏|感话题，却忽然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开口。
　　“你怎么来了。”
　　埃尔维斯·法索神情瞬间兴奋起来。
　　宋风止的语气里，明显充斥着被冒犯和打搅的不悦！
　　宋风止微微皱眉，看着难得把白色长发扎得十分标致的陆厌声，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赞同。
　　昨晚陆厌声让他先去休息，自己熬了一个通宵给他整理了最后一份注意资料。
　　加上易感期爆发那天的彻夜未眠，陆厌声已经快72小时没有合眼了。
　　早上出门前，宋风止强行把他按进了被子里，陆厌声才答应小睡一会儿，还一直强调，自己最多只迟到半个小时。
　　宋风止完全没信。
　　一个72小时没合眼的人，怎么可能控制的住自己只睡两个小时？
　　陆厌声看着他，也没管这里是严肃的行政院最高会议，笑着开口。
　　“我前天才过了易感期……还不能离开你太久。”
　　他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暗藏的甜蜜。
　　埃尔维斯·法索瞬间觉得有点酸到倒牙。
　　这……陆元帅！你的戏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哪怕要扮演情侣迷惑宋风止……那正常情侣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啊！
　　“继续吧。”陆厌声说，“什么时候到和我们军部相关的事儿啊。”
　　埃尔维斯·法索立刻回答：“下一个议题就是。”
　　严格来说，军部和行政院平级，再加上陆厌声现在正是他想要拉拢的盟友，埃尔维斯·法索不介意自己显得较为热情。
　　“下一个议题，关于特殊稀有军用能源的发掘和运输采购。行政院提议，可以由高级军衔的二线贵族军人接管。监察厅提议，由监察厅本部接管此项事务。”
　　“诸位，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陆厌声没在的那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最高会议上，不反驳任何监察厅的决议。
　　哪怕监察厅的每一项决议，都是在明目张胆地削弱帝国贵族的权力。
　　埃尔维斯·法索深知他们已经变得畏首畏尾的心理，向议事团里科学院的首席内维尔·雷霍使了个眼色。
　　内维尔·雷霍瞬间紧张起来，转而又忽然想到，在长桌的另一端，还坐着一个陆厌声。
　　比在坐的任何人和宋风止的仇恨都要深重的军部元帅，陆厌声。
　　陆厌声肯定不会让这个差事落在仇家手上！
　　于是内维尔·雷霍朗声开口：“我反驳监察厅提议！”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没有要发言意思的陆厌声。
　　陆厌声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看着宋风止的方向，甚至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
　　“内维尔·雷霍先生。”宋风止开口，“我想科学院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
　　“毕竟三年前，就是因为科学院的重大失误，导致一批研究用稀有军用能源外泄入黑市。”
　　“嚯，还有这事儿？”陆厌声挑眉，捧哏一般说。
　　“那雷……嗯雷哈先生，这件事上我就不能参考你的意见了。”
　　贵族代表迪亚艾丁刚要说话，又被陆厌声打断。
　　“老人家，不用你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他一脸关爱老人地开口，“老人家休息就行。”
　　“诸位，贵族代表说他要休息。那这件事我看就交给监察厅吧。”他看向宋风止，笑了笑。
　　“能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把我的生命之源交给你，我很满意，我的爱人。”
　　宋风止差点就要被他逗笑了，轻咳了一声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嗯。”他没敢多说什么，怕泄露出自己的笑意。
　　昨天，针对行政院可能会有的刁难，两个人原先的首选是以理服人……再不行就武力压制。
　　但最高会议议题繁多，每一个都有可能被埃尔维斯·法索拿出来下套。他们只有两天的备战时间，显然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但宋风止忽然想到，陆厌声在授勋仪式上，那句极具嘲讽性质的“谢谢你们的祝福”，脑海里瞬间就有了今天的方案。
　　这个技巧被陆厌声大言不惭称为——“用爱感化”。
　　两人视线相对。
　　陆厌声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大家都在用惊恐无比的眼神看着自己以后，故意装作偷偷摸摸的样子，拇指食指错开并拢。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张扬恣意地给宋风止比了个明目张胆的爱心。
　　宋风止抿唇，还是没忍住从灰眸中露出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突然，刚刚未被陆厌声关进的会议室门外传来了两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苍老些的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在后面喊：“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您别跑那么快！这会议跟您没关系啊殿下——”
　　陆厌声比心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拍案而起，目光如刀般扎向门外。
　　皇、太、子？
　　宋风止端坐在高背椅前，忽然眉心一跳。
　　……
　　不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首席：……噫，好幼稚。
　　小陆元帅：怎么了？我们男高中生都这么谈恋爱！


第18章 
　　帝国皇太子, 艾泽瑞尔殿下，天才指挥官Alpha。
　　在十八岁的宋风止和陆厌声记忆里, 艾泽瑞尔还是首都第一军校战斗与指挥研究系的三年级学长。
　　是宋风止现在疑似……关系密切的Alpha.
　　也是陆厌声现在的情敌——在信里叫宋风止“亲爱的”的家伙。
　　“叫他们会议暂停！”
　　门外, 属于青年的声音响起，带着矜贵的气质……
　　踹开了门。
　　“艾泽瑞尔殿下，晨安！”埃尔维斯·法索慌忙起身, 手置于胸口, 对着门外的金发青年恭敬行礼，“遵从您的意志, 最高会议将暂停休息二十分钟。”
　　帝国的皇室在登上皇座的第一天起就舍弃姓氏, 且明文规定, 将不会在政治和军事上拥有任何掌控权, 但因为皇室血脉带来的某种特殊能力, 几百年后至今，皇室成员依旧享有着极高的声望。
　　这种声望，足以让最高会议为他们的意愿而短暂暂停。
　　金发的艾泽瑞尔甚至没有给这位最高会议议长半句回应, 扫视一圈，青空般的蓝眸停在端正坐于高背椅上的宋风止脸上。
　　宋风止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殿下。
　　总觉得……好像和传言与印象中, 有些不一样。
　　宋风止考上首都第一军校的那年，也是艾泽瑞尔蝉联虚拟战术指挥比赛冠军的第三年，潇洒的青年Alpha一时风头无二。全息转播里的艾泽瑞尔，似乎比眼前这个更带着邪气和恣意。
　　“艾泽瑞尔殿下，晨安。”宋风止开口, 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行政院那些人都激动, 甚至带着些被尊重掩盖的疏离。
　　听见宋风止的声音, 艾泽瑞尔凌厉的剑眉微微和缓, 满面寒霜略微散去，刚要开口，却见一个穿着军礼服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厌声推开椅子，两步走到宋风止身前，像野兽藏起自己的宝物。
　　他压低眉眼，一言不发。
　　艾泽瑞尔眯起略带上挑的眼眸：“会议暂停了，诸位都出去休息吧。监察厅宋首席留一下，我有话说给他听……”
　　“亲、爱、的。”
　　陆厌声瞬间神经紧绷，刚过了易感期的Alpha按理说正处于信息素平稳期，并不容易接连发作。但此刻他竟然隐隐有些易感期前兆的威胁感。
　　宋风止抬手轻按了一下他的后背。
　　“没事。”他说，“我也正想和艾泽瑞尔殿下聊聊。”
　　在陆厌声怔愣的目光里，宋风止起身，在他耳后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他不像艾泽瑞尔。”
　　陆厌声神色微动，收起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涌出的敌意，暗自放出精神力，一点点伸到艾泽瑞尔附近的位置。
　　Alpha对于同类的精神力十分敏感，越是高阶的、精神力强大的Alpha，就越不能忍受自己周围出现其他Alpha试探的精神力触须。
　　但艾泽瑞尔似乎对于陆厌声全是恶意的精神力，没有半点反应。
　　陆厌声皱眉。
　　这种反应，如果不是这个人真的心思深沉到足以控制精神力本能，那就只可能……
　　他根本不是Alpha。
　　陆厌声收回精神力，看向宋风止，用眼神示意这个人无法构成威胁。
　　宋风止轻轻颔首。
　　原本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议员都纷纷起身出去，陆厌声等他们全都离开，又再次确认这个“艾泽瑞尔”没有威胁性，这才给了情敌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出门，只是虚掩上，没有关严。
　　确认会议室内最后一个人也离开后，艾泽瑞尔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确认外面的人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事情。
　　几秒前还浑身矜贵稳重气质的人，现在却忽然显露出慌张的、不自信的反应。
　　宋风止关注着金发皇储的一举一动，毫不犹豫做出判断。
　　他绝不是艾泽瑞尔。
　　至少……不是蝉联三冠的那个艾泽瑞尔。
　　再三确认环境安全后，艾泽瑞尔猛地转头看向和他隔着整条长桌的宋风止，一咬牙一蹬腿直接踩着椅子跳上长桌，几乎滑跪到宋风止面前，青空般的蓝眸毫无预兆地晴转暴雨。
　　“亲爱的你怎么了呜呜呜我听说你被刺杀了！！”
　　“你被刺杀以后对我就不一样了你也不回我消息了！！”
　　“你脑子没事儿吧呜呜呜亲爱的……”
　　宋风止下意识往后拉了一下自己的椅子躲开，闻言瞬间表情复杂。
　　……谁脑子才有事儿啊？
　　你三十一岁了吧皇太子殿下！！！
　　内心忍不住吐槽的同时，理智也在毫不间断地做着分析。
　　这位“艾泽瑞尔”似乎和二十八岁的自己非常熟。
　　是朋友吗？
　　宋风止正在脑海里评估对艾泽瑞尔的信任度，忽然听见这位抽噎着的三十一岁皇太子殿下颤抖着嗓音开口。
　　“亲爱的你、你是不是失忆了……”
　　宋风止下意识警惕，看见“艾泽瑞尔”那双清澈的蓝眸。
　　那不像一个三十一岁成熟Alpha的目光，倒更像是……和他们同龄。
　　他是指十八岁。
　　宋风止开口：“艾泽瑞尔殿下，您……你误会——”
　　“艾泽瑞尔”顿时泫然欲泣，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剑眉和微挑的眼尾显得格外别扭。
　　“你以前不这么叫我的。”他说，“你失忆了，我敢肯定……你不要骗我了！”
　　宋风止一时失语。
　　“艾泽瑞尔”的眼神虽然像是在控诉他，但里面的关切和慌张却不似作伪。
　　精神力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像一颗纯粹而通透的蓝宝石，绝无恶意。
　　沉默两秒，宋风止开口。
　　“那你又是谁？”他声音平静，“你不是艾泽瑞尔。”
　　意料之外的，“艾泽瑞尔”的反应竟然带着惊喜和感动。
　　青空蓝的眸子又闪烁起点点泪光。
　　“呜呜亲爱的你真的好爱我……你失忆了还能发现我不是我哥那个家伙……你真的……我哭死呜呜呜呜！”
　　干打雷不下雨的“艾泽瑞尔”嚎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失忆的宋风止完全无动于衷，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趴在会议长桌上不太合适，抬手蹭了蹭没流出半点眼泪的眼角，在桌子上换了个盘腿的姿势。
　　“我是艾泽兰，你就叫我艾泽，没事。”
　　“还有亲爱的……你失忆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们皇室天生对于精神域有一定的调和能力。”
　　这时候，他才勉强有了一点点三十一岁成熟Alpha的靠谱样子。
　　……或许他的真实年龄并不是三十一岁也说不定。宋风止想。
　　毕竟他称呼“艾泽瑞尔”为“哥哥”。
　　大部分有着皇室血脉的成员，都是一位优秀的精神域医生。在精神域还未得到科学家、医学家们更深研究的现在，皇室成员几乎是Alpha和Omega精神域疾病的神医。帝国皇族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个。
　　宋风止忽然松了口气。
　　“所以你不是艾泽瑞尔，那真正的艾泽瑞尔在哪里？”他问。
　　蓝眼睛的家伙眨了眨眼，又扁了扁嘴，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他被你杀了啊。”
　　“被我杀……什么？？”宋风止灰眸里浮现起一道惊愕。
　　他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十八岁的自己一觉醒来发现，十年后的自己杀了帝国皇储？！
　　这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标记了一个Alpha还听起来离谱。
　　宋风止略微有些头痛。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也知道以后的自己肯定会、也一定要成为某个行业的佼佼者。
　　但这并不代表……宋风止你要干出杀死帝国皇太子的事啊！
　　年仅十八岁、身体年龄也才二十八岁的宋风止，忽然就有了一种“家里孩子好叛逆，完全不听管教，天天到处犯事”的焦虑感。
　　蓝眼睛的艾泽兰哥俩好地拍了拍宋风止的肩膀，简单解释：“他被虫族侵占了……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亲爱的……”
　　宋风止呼出一口气，做出等待倾听的姿态。
　　艾泽兰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那么作为朋友的自己也应该在能力范围之内，回答他一个。
　　艾泽兰那双蓝眼睛里忽然蹦出一道揶揄的光。
　　“你和那个一看就是刚度过易感期的陆厌声……”
　　“你俩是不是做了啊！”
　　“那可是顶级Alpha诶！！厉不厉害！持不持|久！”
　　“亲爱的你是不是超——级性|福的！！！”
　　他每说一句，宋风止就仿佛灵魂出窍了几尺。
　　“啊啊啊亲爱的你知道不知道！你家Alpha的占有欲太绝了！！”
　　“什……么？”宋风止幽幽开口，但仿佛只是顺口的接话。
　　现在头倒是不痛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脑袋的存在……
　　他在说什么？什么我家Alpha。
　　我是谁，我在哪儿……
　　艾泽兰那双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清澈蓝眼睛里，好像写满了十八岁以下禁止阅读的文字。
　　他搓了搓手开口，不敢抬高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度的兴奋。
　　“就你刚出事那天！皇家一院的老院长跟我说你已经醒了，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不是就给你发了个后天约一约的消息嘛。”
　　“哇！！然后当天晚上凌晨的时候！你知道吗你家Alpha，那么晚了！后半夜了都！他就给我发了个消息！！”
　　“啊啊啊宋风止！！他发了个手臂上的抓痕诶！！他还说让我不要对你有不该有的想法喔哦哦哦——”
　　“亲爱的你好野啊啊啊你怎么这么会！！你们是不是刚做完啊！！！到后半夜嘿嘿嘿……嘿嘿！！”
　　说着，艾泽兰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风止脸上，放空到想要从这个美丽世界离开的表情，兴奋地把脑袋凑到他颈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扒在他露出的皮肤上一寸寸搜寻着某些“证据”。
　　宋风止下意识抬手抓住衬衫领口。
　　“……艾泽！”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这里是会议室！”
　　-
　　被情敌赶出会议室后，陆厌声就一直守卫般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会议室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
　　行政院富得流油，最高会议的第一会议室，更是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即使现在门只是虚掩着，只要里面的人不大声喧哗，哪怕是感官敏锐的顶级Alpha陆厌声，贴在缝隙上都也只能听到会议室里窸窸窣窣、并不清晰的声音。
　　……换一个角度想，只要没有喧哗，就说明宋风止并没有危险。
　　陆厌声眉头周围的愁绪却还是散不开。
　　“陆元帅。”议长埃尔维斯·法索忽然走进，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快成缝隙的眼睛里闪出精明的光，“有些事，我们方便去别的地方谈吗？”
　　陆厌声看了他一眼，没有分心，只是开口拒绝：“我爱人还在这里。”
　　埃尔维斯·法索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一些，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给他这样敷衍的解释。
　　“哈哈，元帅。这个戏，有点过了吧？”他勉强维持着笑容，言辞之间暗示，自己知道他这么做的深意。
　　既是暗示，也是警告——我手上有你的把柄，陆元帅。
　　听见埃尔维斯·法索的话，陆厌声心里有一瞬间的困惑。
　　戏？什么戏。
　　啊……难道是说自己今天早上，特意和宋风止避开到会时间，以免别人察觉出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是在一起过夜的事？
　　虽然是再纯洁不过的过夜——他们像期末考试前抱佛脚的考生一样，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求，在书房书桌的两端挑灯夜战了整整一晚。
　　陆厌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看出来了？”
　　埃尔维斯·法索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陆厌声没什么兴致和他多扯：“既然法克先生看出来了，就请自觉点……以后少找他麻烦。”
　　“元帅，我姓法索，您……”
　　埃尔维斯·法索抽了抽嘴角，不甚愉快地纠错，却忽然神情一变。
　　难道陆厌声……想独吞宋风止手上的权力？
　　心里打好的算盘碎了一地，埃尔维斯·法索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来自陆厌声身上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
　　为了尽快赶走这个打扰自己偷听墙角的议长，陆厌声甚至放出了一丝还残留着易感期暴躁因子的信息素。
　　他收敛着散发的量，防止自己影响到会议室里的宋风止。
　　但也足以让眼前的埃尔维斯·法索闭嘴滚蛋。
　　埃尔维斯·法索狠狠咬牙，忽然想起七八年前，宋风止刚接任监察厅第一行动组时，被媒体冠上的名号——即使那个称号很快就已经没有人敢提及。
　　中枢监察厅新任执行官宋风止。冷静、理性、不近人情。
　　是监察厅最惹眼的玫瑰利刃，也是帝国最令人想要采撷的Omega。
　　然而不到三个月，“玫瑰利刃”的名称就和那位撰稿的主编，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监察厅初露锋芒的第一起案子，从那一天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几乎凌驾于行政院之上，能完全和军部叫板的地位。
　　再没有人敢对这个过分纤瘦的Omega抱有任何觊觎的心理。
　　桃|色幻想被染上无数罪者的血红。
　　“宋风止”这个名字，也渐渐成为令全帝国贵族都胆寒的裁决之剑。
　　埃尔维斯·法索怀疑起陆厌声对宋风止这个“宿敌”的仇恨里，有多大的一部分是来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但这件事，他无从知晓，他知道陆厌声绝不会透露半句。
　　埃尔维斯·法索闭了闭眼睛，语气沉下来，像在提示，又像是诅咒着。
　　“陆元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夫提醒你一句。”
　　“不要假戏真做！行政院绝不会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
　　陆厌声收回视线，随意轻嗤。
　　“这种事不用你提醒。”
　　他们可是再亲密不过的情侣，当然不会假戏真做到真的分手。
　　……傻子才和宋风止分手！
　　陆厌声有些愉悦地挑眉。
　　再次碰壁的埃尔维斯·法索再无后手，只能选择暂时相信陆厌声的“恨”，心里开始暗暗盘算进一步的行动。
　　忽然，会议室内传来轻微的声音。
　　“艾泽！这里是会议室！”
　　陆厌声瞬间收敛神情，身体比理智更早地进入战斗状态。他几乎是破门而入。
　　——眼前的场景让他目呲欲裂。
　　那位艾泽瑞尔皇太子殿下坐在宋风止面前的长桌上，俯身贴在他颈侧腺体旁，而宋风止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的突然发生，攥住自己衬衫领口的手有些慌不择路。
　　陆厌声冲上去。
　　“艾泽瑞尔！！！”
　　靠在宋风止肩头的金发蓝眸青年闻声回头，只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凑近宋风止的耳廓。
　　短短半秒对视的时间，陆厌声发誓自己绝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挑衅。
　　艾泽兰收起自己慌乱又害怕的、小动物一样的神情，声音颤抖着向宋风止求救。
　　“亲爱的呜呜呜怎么办救命啊我觉得他要杀了我我不敢动我一点都不敢动啊啊啊！”
　　“呜呜不要这样对我我只是一个喜欢和美人贴贴的Ome——”
　　慌不择路浑身僵硬的艾泽兰还没有等到宋风止的回复，就骤然感受到后颈的衣服被人拎起来，连人带放大镜直接甩到了三米外的地方。
　　他在外人面前忍受着屁股被摔成很多瓣的疼痛，紧紧抿住嘴唇没有嚎出声来，生理性的眼泪却很快充斥眼眶。
　　泪眼朦胧里，艾泽兰锲而不舍地看了回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穿厚重军礼服的陆厌声单膝跪在自己原先趴着的位置上，单手抬起宋风止的下巴，刚刚把自己丢出去的那只手回护在宋风止颈侧，有意隔绝着自己的视线。
　　然后带着不可抗拒的占有欲，侧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伪艾泽瑞尔：！！！！
　　（无声尖叫）（扭动身体）（无声尖叫）
　　——是小宋的好姐妹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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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一下基友超好看的言情无限流《虽然是1级菜鸡，但强大如斯[无限]》by岁时钦
　　#我以为我在负一层，其实已经大气层了#
　　白秋叶被困了十三年。
　　十三年前，她和其他人一起被卷入无限游戏。
　　系统出现bug，令她无法升级，不断循环新手任务。
　　历经十三年的恐怖任务后，白秋叶终于逃离副本。
　　她发现副本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外面才过半年。
　　系统告诉她，等级最低的人都已经有20级了。
　　而她，没日没夜地比其他人多做了十三年任务，还是个1级菜鸡。
　　*
　　无限游戏强制进行后，城市中出现了无数副本。
　　副本鬼怪不会降临现实，唯有一处副本例外——
　　代号“炼狱”。
　　禁止打探，禁止靠近，禁止进入。
　　仅仅是入口旁边，就聚集着无数诡异之物，将那里变为死城。
　　就连最强的人，也绝不可能活着进出。
　　有传言说，那里将是所有人的噩梦，也可能是所有人的希望。
　　直到某天，巨响划破天际，整个城市开始震颤。
　　从中倾泻的黑暗快速肆虐，
　　无数鬼怪发出哀鸣匍匐逃窜，
　　远方的人们茫然失措无比恐惧。
　　无人知晓，“炼狱”中走出了一个人。
　　白秋叶顶着1级图标望着空荡荡的城市，如小动物般小心谨慎。
　　“人呢？有没有大佬能带带我啊！”
　　*
　　后来，白秋叶重回故地。
　　才发现当初她的新手副本里，
　　遇到的每一个npc，都是满级boss。
　　捡到的每一个破烂，都是满级道具。
　　而她，早已经是满级大佬。
　　[副本1：扮演职业-殡葬从业者。
　　副本2：扮演职业-恐怖片演员。
　　副本3：扮演职业-灵车司机。
　　副本4：扮演职业-商演舞校生。
　　......]


第19章 
　　艾泽兰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了。
　　他只是一个无辜路过的Omega！！为什么要给他看这种东西！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下次看到的地点又在哪里！
　　突然, 一声巨响把他从没有理智的无声尖叫里拉扯出来。
　　眼前的场景，让艾泽兰的瞳孔骤然缩紧, 脱口而出一个优雅皇室不该知道的语气词。
　　“我日！！！”
　　——原本单膝跪在会议桌上, 姿态帅气动作霸道的陆厌声，被宋风止毫无预兆地出手捂住亲过去的嘴，另一只手在膝弯一捣, 似乎正中麻筋, “图谋不轨”的人下一秒便向后仰躺着，被纤瘦的Omega干脆利落地按倒在了桌面上。
　　文件散落一地……前后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会议室外, 听见陆厌声怒吼而匆匆赶来的最高会议与会者们刚到门口, 就看到这样复杂又混乱的场景。
　　他们尊贵的、看起来对宋首席有那种意思的帝国皇太子殿下坐在地上, 姿态狼狈, 眼眶通红, 一副柔弱Alpha被横刀夺爱的凄惨模样。
　　而会议室长桌上，还躺着另一个被按倒的“夺爱”元帅。
　　……活像斗|殴现场。
　　可这个对象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偌大的会议室里，唯一站着的人竟然是两位位高权重的Alpha的争夺对象。
　　“安保——快叫安保！打起来了！！”
　　不知是谁的惊呼钻入宋风止的大脑, 所有基于下意识肌肉记忆的动作瞬间卸力。
　　眼前，重获呼吸自由的陆厌声神情茫然。
　　“你们行政院明知道宋首席和陆元帅要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安保力量还是这么薄弱！！”科学院代表慌乱斥责。
　　贵族代表迪亚艾丁也万分后怕, 忍不住冲着议长埃尔维斯·法索劈头盖脸一通骂：“如果现在会议不是正在暂停，我坐在宋风止旁边，万一被他们两个人打架波及，你们行政院能负责吗！！”
　　宋风止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稳住外人面前自己和陆厌声的关系。
　　他垂眸看向被自己按在桌子上的陆厌声，Alpha一头漂亮顺滑的长发在桌面披散开, 白发和乌木之间色泽冲击剧烈，挑动着人的神经。
　　陆厌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被西装勾勒的腰间, 毫无预兆地用力一带。
　　宋风止却先他一步俯身, 以一个不可抗拒的姿势贴近。
　　咬住了陆厌声的唇。
　　……
　　嘈杂的会议室像被按了暂停键。
　　直到两秒后宋风止淡然起身, 陆厌声抿了抿被咬出一个小伤口的舌尖，腰腹紧绷，没有任何支撑地坐起，高大的身形将宋风止整个遮在了众人视线之外，连带着Omega泛着水光的唇。
　　他从会议长桌上下来，揽着宋风止的后腰，脸上神情紧绷，散发出被打断好事的不愉悦气息。
　　陆厌声金瞳泛起金属般的冰冷色泽，扫过门外熙熙攘攘的人。
　　围观人群皆是浑身一寒，推搡着退回了休息室。
　　陆厌声这才极小声地开口。
　　“……宝贝别掐了好痛！”
　　宋风止面无表情，捏住陆厌声小臂肌肉的手半点没松。
　　“谁让你伸舌头的。”
　　“是你主动吻我……”陆厌声委屈，“我也得主动做点什么啊。”
　　“……不需要。”宋风止想起刚刚突然被撬开的牙关，还有钻进来的湿热触感，脸色又黑了几分。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反驳。”
　　陆厌声没再火上浇油，乖巧地收了声，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就没人能知道了。
　　宋风止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松了手，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皇储殿下：“艾泽，等会议结束，你有时间去我家一趟吗？”
　　“你还要让他去你家？！”陆厌声抬高声音，不敢置信，“那我呢？”
　　宋风止语气平静：“你也一起去。”
　　陆厌声：……？？！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自己为了让刚清醒的宋风止不要太着急，故意在爱人面前做出大度的模样，随口说出来的那句“无论怎么样的关系，我都能接受”。
　　不、不行啊！！
　　陆厌声做了个深呼吸，耐心规劝。
　　“宝贝……帝国法律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艾泽兰终于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一脸茫然。
　　“……什么呀？我们国家法律什么时候不让医生治病了吗？”
　　宋风止好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陆厌声：“艾泽，我的朋友——没有其他关系的那种。”
　　“他很值得信任，我希望能让他来看看失忆的问题。”
　　陆厌声：……
　　他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大脑紧急运转，严肃道。
　　“我的意思是说，他有行医执照吗？”
　　艾泽兰笑了笑：“没有。”
　　“但相信我，全帝国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治疗这个。”
　　说完，他揉了揉被摔痛的位置，大度地一挥手。
　　“好了，你们先开会吧。”说完，他转身下意识就要朝宋风止抛个媚眼，却在半道被陆厌声要杀人的表情强行暂停，眼皮抽了两下，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
　　最高会议进行到下午三点，最终通过十三项决议。其中九项都由监察厅提出。
　　其中最重要也最引人注目的一项，就是对于军部特殊稀有能源的监管归属，最后还是落在了监察厅的手上。
　　这么多年以来，监察厅逐渐在首都星的政|坛占据了不可撼动的地位，而军部在陆厌声升任元帅之前，颇有些人才凋敝的趋势。仅有的两位元帅，一个年事已高，在首都星的附属星球安度晚年，另一位是十足的战斗疯子，对于政治的敏感度恐怕还比不上小学生。
　　所有人都说按照这个事态，监察厅掌控军部也是迟早的事。
　　直到陆厌声的升任，被打压许久的行政院和贵族群体像是找到了救星。升任文件从首都星发向边境星的同一天，行政院的态度就开始明显的倾向于军部。像是三国鼎立中，弱小的两国准备联合起来反击的前兆。
　　也因此，在贵族代表提出的，《对于军部特殊稀有能源监管归属的意见》中，可谓是给军部开足了好处。
　　可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被监察厅拿下了。
　　走出第一会议室的时候，贵族代表迪亚艾丁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修养，气到胡子倒竖，最后却也还是没敢骂出声。
　　议长埃尔维斯·法索沉默地坐在高背椅上，在桌上交握的双手攥得死紧，甚至到了略微颤抖的地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隐晦地发泄他心里的愤恨。
　　所有人再次低估了监察厅……低估了宋风止的势力。
　　外界的报道铺天盖地，再次将监察厅的超然地位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风止和陆厌声拒绝了两小时后最高会议的晚宴，坐监察厅的飞行器直奔宋风止家里。
　　开着飞行器，想把自家元帅绑回军港驻地的叶初铭，眼睁睁看着元帅上了宿敌的车，还给他发消息说“不要打扰我们二人世界”的消息，只觉得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充满了恶意。
　　“我真的怀疑你脑子是被撞傻了老陆！”叶初铭一条语音砸过去，“你tm现在整天和宋风止同进同出的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被他下药了吧！！兄弟去救你！！”
　　陆厌声想了想，还是暂时没有把失忆的事情告诉他。
　　“我有我的打算。”他故作高深地搪塞，“以后再跟你细说。”
　　他心里打了一出好算盘。
　　等到自己恢复记忆了，就直接大宴宾客，把他和宋风止这么多年地下恋的事情，点点滴滴全部讲给他们，一次让他们听个够！
　　自己真够意思。陆厌声想。
　　飞行器上，宋风止的秘书看着宽敞后座上，几乎把自己贴在宋风止身上的帝国元帅，表情僵硬。
　　“你汇报你的工作，不用管他。”宋风止说，“今天在会上，迪亚艾丁极力反对把特殊能源的事交出来，是有什么内幕吧。”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提前调查过？”
　　秘书迟疑：“抱歉首席……我们当时……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我们判断那一件事的危险性更严重。”
　　宋风止抬眼看他，秘书忽然冒出一身冷汗，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低头发消息的陆厌声，最后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们怕陆元帅回首都星之后，会开始着手对付我们，所以就把时间都转到……防备……”
　　陆厌声忽然抬头，表情里明显写着几个大字。
　　[你是智障吗？我怎么会对付我老婆？]
　　秘书咬牙。
　　“我给你们下达的任务？”宋风止语气极淡，却瞬间让秘书停下了对陆厌声表示反感的动作，恭敬垂首。
　　“不是……是我们自作聪明了。您是监察厅的支柱……我们实在担心您遭遇不测。”秘书解释着，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今天首席亲自与会，让监察厅在这样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还是顺利拿下了这个最重要的提案……
　　否则他们可就犯大错了。
　　宋风止微微觑起漂亮的眼睛，周身气场明显沉了下来。
　　“好了宝贝，不要因为这个生气。”陆厌声难得宽和地笑笑，“不知者无罪。他们倒也是真的关心你。以前不知道我们是一对儿，没关系。”
　　他抬手，揽住宋风止的肩颈往怀里带了带，愉快的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炫耀。
　　“现在你知道了。”
　　说着，他侧头撅了撅嘴就要亲上去。
　　宋风止头一偏躲过去，抬手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胳膊用力，把陆厌声连嘴带头包括整个人，都按到了飞行器后排的侧窗上。
　　他轻嗤，看了一眼神情惊愕的秘书，冷静开口。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怕他。”
　　秘书：……
　　他微张的嘴唇颤抖。
　　首首首首席，您您……您好像有点……功、功夫在……在身上……？！
　　忽然，他福至心灵，猛地想起宋风止的履历。
　　在首都第一军校就读的前两年，宋风止的专业是战斗与指挥研究系——那个传说中，每一位毕业生都有着与虫族亲王一战的单兵作战能力。
　　第一军校的校内排名从来不会向外界公布，一直以来，媒体对于宋风止转系的猜测，都类似于，“Omega无法承受战指系的高强度训练，才退而求其次转去了政治与关系学院”。
　　秘书又看了一眼被按在飞行器舷窗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军部元帅，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首席当年拳打元帅脚踢上将……是因为在战指系独孤求败两年，觉得无聊，才转到政治与关系学院。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不再愿意用武力服人！
　　宋风止看着陆厌声挤在侧门上的那条胳膊，凉凉开口。
　　“手臂上的伤好了？”
　　“还故意给艾泽看？”
　　“出息了陆厌声……会伪造证据了。”
　　秘书收回视线，侧耳听着，心下更加震撼。
　　伤？！！
　　他们首席把元帅打出伤了？！！！
　　下意识地，秘书看向自己旁边的飞行器驾驶员同僚，却看到同僚额上滴下的豆大的汗。
　　……竟然比他还怕吗。秘书瞬间找到了安慰。
　　他刚放松了一点，想继续听，忽然听见机械的轻微响动。
　　——宋风止关上了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板。
　　秘书和司机对视一眼，又恍惚着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
　　临近晚饭时间，艾泽瑞尔打扮的Omega敲响了宋风止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陆厌声——衬衫袖口高高挽起，长发被胡乱团起来塞进帽子里，身上围着围裙的陆厌声。
　　艾泽瑞尔瞬间僵硬，看到他身后坐在沙发上的宋风止时，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当即转身就跑。
　　“陆元帅……哈，哈哈……幸会。”艾泽瑞尔干笑，“别误会，我对亲……宋风止，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过Omega。”他说。
　　哪知道下一秒，陆厌声的神情更加警惕。
　　高大的Alpha当即转身，像个在流氓面前自保的弱势人群一样，迅速放下自己的袖子，纽扣扣到掌根。
　　艾泽瑞尔：……这是在做什么.jpg
　　沙发上的宋风止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
　　“差不多点行了，别人还以为我是那种不许A抛头露面的封建O。”
　　“进来吧艾泽瑞尔。”
　　艾泽瑞尔胆战心惊地进了屋，忍不住问。
　　“元帅这是……怎么了呢？”
　　“犯错了。”宋风止语气淡淡。
　　上午艾泽瑞尔闯进会议室跟他一顿吐槽之后，他才知道，陆厌声一个人关在隔离室那天晚上，除了找日记，还发了一通疯，在左上臂伪造了几道抓痕，发给艾泽瑞尔“宣示主权”。
　　整件事情离谱到诡异，发生在陆厌声身上，宋风止又觉得逻辑自洽。
　　最后由陆厌声诚恳道歉，宋风止念在他易感期的份上，算是揭过。
　　一对情侣和一个围观的O在同一张餐桌上沉默地共进晚餐，艾泽瑞尔从一开始看见陆厌声给宋风止加菜时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
　　进门前的艾泽瑞尔：好姐妹找了个好牛的A……会不会受委屈啊……
　　现在的艾泽瑞尔：好姐妹驭夫有方！开班让我学学！！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艾泽瑞尔这才摆出专业的态度，坐到宋风止和陆厌声面前的沙发。
　　“陆元帅，还有失忆的亲爱……宋风止先生，请容我向你们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艾泽兰——当然现在你们可以叫我艾泽瑞尔，我永远都会是艾泽瑞尔。”
　　“帝国皇室原二皇子，芳龄二十三的Omega，单身未婚。”
　　“八年前对原皇太子，我同父异母兄长艾泽瑞尔的围剿后，在行政院高层和贵族代表的授意下，进行面容修改手术，成为明面上的Alpha皇太子艾泽瑞尔。”
　　“所以我的皇室血脉以及修复精神愈的能力，你们不用怀疑。如假包换。”
　　宋风止微微皱眉，轻声开口：“我以前……怎么称呼你？”
　　并非真正皇太子的艾泽瑞尔愣了一下，旋即轻笑，那对剑眉和上挑的眼尾流露出些许温和留恋。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也问了我这样的问题。”
　　“我说没关系，叫我艾泽瑞尔就行。”
　　“所以……这是监察厅一直以来针对行政院和贵族的原因？”陆厌声问。
　　“不是。”艾泽瑞尔意料之外地摇头，“我是自愿的。我愿意用这种方式，永远地纪念我的兄长。”
　　“这些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亲……宋风止以前都很清楚的，等你们恢复记忆，自然也就知道了。我们开始吧。”
　　宋风止点头。
　　“我需要用精神力探测一下你的腺体。”艾泽瑞尔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跳脱的少年姿态，搓了搓手对宋风止说，话音刚落，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陆厌声。
　　对方眼里全是担心和紧张，哪里有半点幼稚的、不合时宜的醋味。
　　……是我误会元帅了。艾泽瑞尔想，元帅还是拎的清利害关系的。
　　宋风止闭上双眼。艾泽瑞尔的精神力探出，带着皇室血脉特有的治愈感。
　　那和正常Omega精神力对Alpha的安抚感并不同，艾泽瑞尔的精神力还带着明显的修复作用，让人通体舒畅。
　　两分钟过去，陆厌声看着艾泽瑞尔一点一点皱起了眉头。
　　“问题……很严重？”他问。
　　又过了片刻，艾泽瑞尔才收回精神力，睁眼，表情严肃。
　　“稍微有点麻烦。”他说，“我能感受得到，你们的失忆可能是源于信息素。”
　　“或许你们在遭遇撞击的时候，出于强烈的保护对方的心理需求，散发了过多的信息素。这让你们的信息素在精神域里发生碰撞，从而牵连到深处的记忆。”
　　“那要怎么恢复？”宋风止问。
　　艾泽瑞尔想了一下：“我没法100%的确定……嗯，你们之前有过一定记忆的恢复吗？是在什么情况下？”
　　宋风止和陆厌声对视一眼。
　　“在我易感期的时候。”陆厌声说。
　　艾泽瑞尔明显松了口气。
　　“那看来我猜的是有道理的。”他说，“你们恢复记忆的一种方法，也是我目前想得到的唯一一种，就是通过一定的信息素刺激。”
　　顿了一下，他又开口补充：“当然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放着慢慢恢复也是有可能的。”
　　沉默片刻，宋风止问：“艾泽瑞尔，按照你的推断，失忆的事……有没有可能是人为？”
　　“有其他人知道你们两个信息素契合度很高吗？”艾泽瑞尔问，“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倾向于更多的是意外。”
　　“普通的Alpha和Omega，你就算是把他俩的头按在一起哐哐撞，也撞不出你们这个效果来。”
　　忽然，艾泽瑞尔犹豫了一下，好像把什么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有话就说。”陆厌声皱眉。
　　虽然宋风止告诉他，艾泽瑞尔并不是他假想中的Alpha情敌，但他没敢告诉宋风止。
　　什么A啊O啊的……他在边境星部队里呆久了，什么配对都见过，尤其AA——他的好兄弟顾迎就曾经给他讲过自己喜欢上一个A的事。
　　所以哪怕艾泽瑞尔是个Omega，陆厌声也觉得自己不得不防。
　　艾泽瑞尔踌躇着：“我说这个会不会冒犯啊？”
　　陆厌声假笑：“你是医生，我肯定会以礼相待。”
　　艾泽瑞尔略微摩挲着下巴，兴致勃勃开口：“我原本以为你们俩就是搞了个一夜|情。”
　　“没想到你们好像真的很相爱啊！”
　　紧接着，他趁对面的情侣还没爆发，续上一句话给自己保命。
　　“没有特别深的羁绊，是不可能产生这种效果的……你们两个彼此信息素之间的吸引，我说实话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高匹配度AO——我是指，90%以上的那种。”
　　“简直就跟标记过一样。”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忽然突兀地僵住。
　　艾泽瑞尔察言观色：“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风止忽然冷哼一声。
　　陆厌声低头做忏悔状。
　　“我们以前……曾经标记过。”陆厌声开口，声音里的底气近乎弱到没有，“然后……”
　　“然后我把标记洗了。”宋风止冷声接话。
　　“啊、啊……？”艾泽瑞尔一脸呆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是我刚刚给亲……宋风止检查腺体的时候，没看到清洗标记手术的痕迹啊……”
　　“没有？”宋风止皱眉，“你确定吗？”
　　自己之前想起的回忆里，触感和信息素的味道都真实到可怕。他知道一对AO在那样近乎失去理智的情绪催化之下，想要刹住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艾泽瑞尔肯定点头。
　　“正常来讲，标记是没有办法100%彻底根除的……大约会有千分之一到三的残留。这也是有时候会出现某些对Alpha信息素过于敏感的后遗症的原因。”
　　“可是我刚刚，完全没有在风止的腺体里看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痕迹耶。”
　　陆厌声略有些说不清的焦急：“可他腺体的地方有一道疤。”
　　“疤？”艾泽瑞尔疑惑，又恍然道。
　　“哦，那个是手术放进去的Alpha信息素阻断芯片吧。我精神力刚刚感觉到了，还是七年前常用的那种呢。”
　　客厅陷入一阵沉默，坐在艾泽瑞尔对面的小情侣谁呀没敢看谁。
　　“如果你们确定曾经有过类似标记的行为……嗯……这是可以说的吗？”
　　艾泽瑞尔无辜地眨眼，开口。
　　“陆元帅，该不会是你不行吧？”


第20章 
　　宋风止没有理会艾泽瑞尔的话。
　　陆厌声信息素行不行, 他可能不太清楚，但另一件事上行不行……
　　闭了闭眼, 宋风止牙关下意识紧扣起来。
　　先前恢复的记忆里, 澄澈的天色之下，是自己已经近乎昏乱的意识。那种在濒死与愉悦之间来回跳动的感觉……即使是虚幻的回忆，也贪恋地记得清晰。
　　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心态之下, 才会接受这样近乎失控的……
　　……忽然又想和陆厌声打一架了。
　　宋风止强迫自己抛开脑海里那些昏聩的场面, 逐渐冷静下来。
　　不想了，可能这就是爱吧。他带着些困惑把这些抛到脑后。
　　艾泽瑞尔说出陆厌声或许有信息素缺陷的时候, 宋风止在心里甚至有些松了口气。
　　他忽然对二十八岁自己择偶的眼光十分赞赏。
　　自己是一个不愿意接受标记的Omega, 而男朋友又正好是一个信息素不太行的Alpha。
　　——绝配。
　　而且陆厌声只是信息素不行而已, 又不是……其他什么不行。
　　宋风止抿唇。
　　“我不介意这个。”在旁边陆厌声差点暴起之前, 宋风止平静开口,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信息素。”
　　虽然白兰地的味道他确实很喜欢。但也还没有喜欢到，愿意把属于另一个个体的味道, 永远留在自己身上。
　　完全不知道宋风止脑内活动的艾泽瑞尔，瞬间露出被绝美爱情击中的表情。
　　“……我没有不行。”陆厌声挣扎。
　　宋风止不甚在意, 只是安抚地拍了拍陆厌声的大腿，转向金发皇储，问：“艾泽瑞尔，你知道我们以前是情侣的事吗？”
　　艾泽瑞尔的种种表现都太过理所应当，免不了让人怀疑, 这位皇太子殿下，是不是全帝国唯一一个知道这桩地下恋的人。
　　“啊？我不知道啊。”艾泽瑞尔坦然说, “你完全没跟我提过……诶！你不用担心, 我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非常理解你的！”
　　宋风止愣了一下：“理解……”什么？
　　艾泽瑞尔开口打断他, 露出“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本来你们两个都是异地恋了……如果你再经常跟我提起陆元帅的话，我肯定又忍不住问东问西。你跟我讲了你们的爱情故事之后，又肯定会控制不住对他的思念——哇，你们的思念穿过几十光年，从首都星落到边境星！好浪漫哦！”
　　陆厌声忍不住笑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浪漫不能当饭吃。”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些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谦虚。
　　“能见面，比多少浪漫都有用。”
　　艾泽瑞尔深以为然：“真没想到陆元帅你还是个恋爱高手！不过也对……寻常Alpha也追不到我们风止。”
　　“艾泽瑞尔，你的猜测可能不太对。”宋风止回忆了一下秘书拿给自己的，整整两大页待办事项——那只是监察厅首席一天的工作量。
　　“我这些年在监察厅的工作似乎很忙碌。”
　　不像是有闲工夫搞这些情情爱爱的……
　　“我知道你忙啊。”艾泽瑞尔重重叹气：“可怜见的……我现在才意识到，你肯定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只要工作安排得够紧密！对爱人的思念就追不上你！”
　　陆厌声低头在终端上翻了一会儿，忽然把一个记录表全息投影到宋风止面前。
　　“我也是的。”他落寞，“这是我这些年在边境星训练场的时长记录。”
　　宋风止被迫浏览了一遍，竟然还发现了好几个接连在一起的（24h/24h）。
　　“……你这是住在训练场了？”他诧异。
　　陆厌声语气沉重：“大概……是疯狂训练麻痹自己，累了直接睡在机甲里，睁眼再继续对着虚拟对手训练吧。”
　　艾泽瑞尔忍不住为这对苦命鸳鸯搭建鹊桥。
　　“陆元帅，你这次休假回来多陪陪我们风止！”紧接着，他又转向宋风止，“风止你也稍微休息休息……好不容易有个过二人世界的机会呢！”
　　“要我说啊，干脆等陆元帅休假完，把风止绑去边境星算了！”
　　陆厌声挑眉颔首：“不用你提醒。”
　　他转而望着若有所思的宋风止。
　　“你想去边境星吗？”
　　“我不……”在监察厅还有很多工作的宋风止正要开口拒绝，忽然感受到心口涌起一股酥麻，像是推着他要点头。
　　“……我想去。”他说着，做出了妥协。
　　“但要等处理完监察厅的工作。”
　　“好，我等你！”陆厌声弯起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微妙的和解了。
　　艾泽瑞尔又感叹：“所以听你们刚刚的意思……你们是真的地下恋了七年啊？这也太久了……我记得这么多年，陆元帅都完全没有回来过吧。”
　　“风止倒是有过几次离开首都星……啊！你那时候该不会是去见陆元帅这个地下|情人了？！”艾泽瑞尔惊愕，“怪不得你每次都不带我！”
　　“我……”宋风止表情凝滞，平静的语气已经压抑不住深处的波澜，“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借着出差的机会，从首都星跑到边境星去找男朋友什么的……那是恋爱脑吧！
　　哪怕自己再讨厌政治，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都不可能会发生！
　　陆厌声看着他，笑笑道：“其实我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也想象不出来，我会为了你做那么多事……”
　　艾泽瑞尔听得连连点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风止，你与其怀疑自己的感情，你倒不如问问你的肢体反应呢？脑子里的记忆没了，但是肌肉记忆总该还是在的吧！”
　　沉默了几秒，宋风止才迟迟开口：“……比如呢？”
　　“比如……平时你不会想要对他动手动脚吗？”艾泽瑞尔眼睛里八卦的目光如有实质。
　　“会。”宋风止下意识开口回答，紧接着又犹豫了一下，“但你指的是哪一种……动手？”
　　艾泽瑞尔小脸通黄。
　　“这种问题你还要问我？！”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诶呀！反正就是你想的那种！”
　　他自认并不是一个矜持的Omega，但这又不是他和宋风止私底下的Omega姐妹茶话会，旁边可还坐着那么大一个Alpha呢。
　　这万一要是说的太直白，哪句话戳到人家的点……那他这个大灯泡不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艾泽瑞尔轻咳两声：“反正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谈恋爱方式嘛……你不要太纠结于这个东西！说不定你和陆元帅，就喜欢这种风味儿呢？”
　　就喜欢……这种风味？
　　就是……真的动手动脚拳打脚踢的那种……？
　　宋风止复杂地看了一眼陆厌声。长发的Alpha笑眯眯地坐在自己身边，浑身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但深色的衬衫之下包裹着的，是暗含力道的肌肉。如果忽略他的表情，整个人完又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我很强，少惹我”的气息。
　　……确实看着挺欠揍的。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离谱的想法，宋风止忍不住皱眉。
　　“陆厌声。”他叫了一声，Alpha立刻乖巧扭头看向自己。
　　宋风止压下想抬手摸一把他脑袋的冲动，措辞几秒，开口：“如果我们每一次约会的地点，都定在训练场的话……你会不开心吗？”
　　陆厌声想都没想：“啊？为什么会。”
　　那可是约会诶，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地点重要吗？
　　理解了一会儿，身为多年好友的艾泽瑞尔一拍手掌解释：“因为别的小情侣约会，要么就是全息影院，要么就是游乐园，有钱一点的贵族直接去度假星……确实！我还真没见过在训练场的。”
　　“你喜欢训练场吗？”陆厌声问宋风止，还没等到他的回复，自己就先回答了，“你应该是喜欢的。”
　　宋风止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总是有着斩不断的默契和相似。
　　像是相伴相生，又像是从两个方向向一处奔赴，最终完美填补彼此的缺口。
　　陆厌声笑起来：“那很巧啊，我也喜欢。约会不就是和喜欢的人去喜欢的地方吗？”
　　艾泽瑞尔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精辟！陆元帅高见！！”
　　“别人都干什么不重要，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你们的相处方式怎样才是最合适的！”
　　宋风止思索片刻，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这两个人逻辑严密的话语。
　　他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议题。
　　“艾泽瑞尔，你刚刚说，可以通过信息素碰撞的方式恢复记忆？”他问。
　　“只是可能。”艾泽瑞尔强调。
　　宋风止提出猜想：“那有没有可能，通过情景再现之类的方式，做到定向恢复？”
　　他想起上次恢复记忆之前，他和陆厌声之间一触即发，结果记忆就恰好恢复到了相应的事件。
　　遗憾的是，艾泽瑞尔做出了否定的答复。
　　“怎么可能。”他无奈笑笑，“信息素碰撞，只能刺激你的某一段记忆……就像你失忆的内容也不可控制一样，精神域的东西，最起码在现在的星际人认知中，都是无法用外力干涉的。”
　　“那么什么程度的信息素碰撞，才足够找回某些记忆？”陆厌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艾泽瑞尔摊手，“你们不是有经验吗？可以自己借鉴一下那种程度。”
　　宋风止微微拧了一下沙发卷起的布料。
　　那种程度……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我知道了。”陆厌声却一脸坦然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就相当于是……开盲盒？”
　　“是的呢。”艾泽瑞尔往后一靠，神情放松。
　　“刺不刺激？”
　　宋风止：……那这个盲盒的开启方式，未免有些太贵了。
　　总之，短时间内，如非必要，他已经不想再有上一次那样的刺激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或许那种限|制级画面……并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毕竟他和陆厌声谈了七年隔着几十光年的异地恋。
　　“对了风止。”艾泽瑞尔忽然说，“你腺体上的阻断芯片，时间有点久了，再加上你最近都和陆元帅待在一起，你们这种匹配度……我说实话，挺费芯片的。”
　　“你当年给自己安了个阻断芯片，是为了摒除其他Alpha对你的影响？”艾泽瑞尔问，忽然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忘记你不记得这些了。”
　　“这个阻断芯片，对Omega的健康有影响吗？”陆厌声忽然问。
　　“外来的东西多少都会有影响。”艾泽瑞尔解释，“我正想说。如果你们之后能少分开一点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个芯片，它甚至会阻碍你们两个进行……嗯，完全标记。”
　　陆厌声下意识看向宋风止，Omega青年微卷的浅棕色头发安静地垂落在脸颊旁，他就那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泽瑞尔继续道。
　　“虽然不能准确的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匹配度到底是多少，但你们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似乎已经有冲破芯片的趋势了。这个芯片再放下去，哪怕再换新的，对你们来说，其实都没什么用。只会让Omega对其他所有Alpha的信息素产生排异反应——除了你陆厌声的。”
　　宋风止抿唇。
　　艾泽瑞尔忽然语气不善起来。
　　“如果不是我知道风止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掌控自己，单凭这一个芯片和你们的匹配度……陆元帅，我就有理由怀疑是你强迫他安上的。”
　　“不是他。”宋风止说，“虽然我不记得具体的经过，但我认为这是我会做出的选择。”
　　“阻断芯片我暂时不打算解开，毕竟我们之间不需要标记，腺体对我们来说甚至可有可无。”
　　他看了一眼陆厌声，像是在征求意见，却又完全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他以为陆厌声会像之前一样，那样乖巧的看着他，赞成地点头，然后无条件支持他的所有观点。
　　陆厌声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来。
　　“宝贝，我暂时不想同意你的提议。”
　　宋风止皱眉，刚要说话却又被打断。
　　“我赞成你说的，我们之间可以没有完全标记。如果你不放心我，那么这个阻断芯片可以由我来放。”陆厌声看着他，金眸像首都星永远无法窥见的太阳，落进宋风止灰蒙的瞳孔。
　　宋风止忽然垂眸，不再看他。
　　“阻断芯片可以自己解开。”他说，“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匹配度很高。你现在还要我把最后一道防线拱手让给你？”
　　“你不信我？”陆厌声金眸一暗。
　　宋风止看向别处：“我信。”
　　“我只是不信自己。”
　　艾泽瑞尔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客厅，可能是他们语气带起火药味儿的第一句话起，敏锐的皇太子就主动把自己发配到了有玻璃相隔的阳台。
　　窗外的人造阳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垠宇宙中，不知从多遥远的星球上反射而来的微光。
　　已经到了傍晚，客厅里却还没来得及开灯。
　　陆厌声落在窗框之外的阴影里，轻声开口。
　　“给我一个理由。”末了，他又放缓语气补了一句。
　　“可以吗？”
　　宋风止整个人像是与窗外的清冷微光融了进去，许久才给出回复。
　　“我很庆幸，我们之间没有过一段不堪的、互相完全标记过对方的过往。”他说，“之前我们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虽然原谅了你，但陆厌声……我当时真的有过从此再也不见你的想法。”
　　陆厌声问：“你……是会恨我吗？”
　　“不是。”宋风止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你在我生命里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敢肯定。”他说，“我们之间有着那么高的匹配度，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他回头看向陆厌声，背着窗外的光，放轻的语气像是在陆厌声心口搔痒。
　　“意味着只要我给你一个吻，只要它深一点，又或者持续的时间长一点……你就会立刻被我拖入易感期——哪怕你上一秒还在训练场上大杀四方。”
　　“同样的，我也是。”
　　灰眸涟漪般荡开，清冷的声音在昏暗里像遥远处传来的塞壬歌声。
　　“陆厌声……你甘心就这样变成欲|望的奴隶吗？”
　　空旷的客厅里是长久的沉默。
　　又过了两秒，宋风止在沉默的尾端轻笑了一下，了然开口。
　　“你不甘心。”
　　“我甘心。”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在夜色里重叠。
　　宋风止灰眸忽然凝住。
　　陆厌声看着他，心跳近乎发疯地撞击着胸膛，可陆厌声却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没有这么冷静过。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他说。
　　“我只要你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啊？还有这种好事呢！
　　======
　　重写了一下存稿章节orz，2号0点的万字更新放到中午12点~
　　（加上29号算错时间没更的，还差1w4~明天一起补给大家w）


第21章 
　　宋风止抿了抿唇, 忽然慌乱地垂下漂亮的灰眸。
　　“……有没有点出息。”他匆匆说。
　　“没有。”陆厌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宋风止好笑：“元帅大人，别妄自菲薄了。”
　　他加重了“元帅大人”几个字, 声音清冷, 在晦暗里又莫名升温。
　　陆厌声抬手按了按控制不住的脱缰心脏，轻咳一声问。
　　“能……能再叫一次吗？”
　　宋风止：……
　　“我们在谈正事！”他抬眼，带着凌厉看向总是要把气氛往奇怪方向带的陆厌声。
　　陆厌声笑容明亮, 金眸里像撒了碎光, 暖洋洋的。
　　“你终于肯看我了。”他说。
　　宋风止愣在那里，嘴里有什么话要说出来, 却又忽地卡在喉头, 变成一阵莫名的酸涩。
　　“关于阻断芯片的事……你先听我说, 可以吗？”陆厌声放缓声音, 耐心道。
　　“我觉得在我们失忆之前, 我应该也是知道你在自己身体里埋了一枚阻断芯片的。”
　　“为什么？”宋风止打断他臆想般的说辞：“我不可能把这种事告诉你。”
　　陆厌声扬眉轻笑：“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去查吗？”
　　“人是活的，我长腿也长嘴了。”
　　宋风止被他这句话惹得差点绷不住严肃的神情。
　　“……你这嘴还不如不长。”他小声说。
　　陆厌声没听见他自言自语编排自己的话, 继续说。
　　“你看，我担心你的时候就会问, 想见你的时候就要立刻见到你——当然我会自己过来的。”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
　　宋风止听着，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像是宣战，下意识站直身体神经紧绷，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可不是最高会议上那帮疯狂发难的人。
　　……或许这就是我男朋友的说话风格。宋风止想。
　　虽然这种充满控场感的说话风格, 完全就是在宋风止的雷点上左右横跳。
　　但一想到这个人是陆厌声, 宋风止还是能按捺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
　　如果真的什么时候忍不住动手了……那可能就是他没反应过来。
　　宋风止又想了两秒, 为了保护自家男朋友的人身安全，还是开口。
　　“你别铺垫了，直接说吧。”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手环抱在胸前——用胳膊自己束缚住这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的手。
　　谈恋爱好难。宋风止在心底叹气。
　　陆厌声丝毫没有觉得危险逼近，得到首肯后没再犹豫，说。
　　“我的意思就是……我觉得我这次回来首都星，有可能就是为了……来跟你当面谈谈这个事。”
　　“你回来只是因为军备调动。”宋风止回忆了一下文件，“没有依据的猜测都是妄想。”
　　“哪里没有依据！”陆厌声反驳。
　　宋风止没什么兴趣地半挑起眉，看着他。
　　“你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要说——‘我对你的爱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陆厌声：……
　　“别抢我台词啊……”他耳根发红。
　　明明自己脑子里想的特别浪漫的话，怎么宋风止说出来，他就忽然察觉出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不是抢你台词。”宋风止说。
　　只是安抚一下我自己这双躁动的手。
　　陆厌声干脆直接问：“那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回来的理由吗？”
　　“边境星不是挺忙的。”宋风止说。
　　“也还好。”陆厌声想了想，“我平时都是……”
　　都是……确实没什么军务要做多样子。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让叶初铭分给别人做了，至于自己……陆厌声想起自己训练场记录里连着的几个24h，灵光一现。
　　“我平时当然是忙着提升武力，等回到首都星，打爆那些觊觎你的Alpha的狗头！”
　　“哦？”宋风止似笑非笑，“所以如果不是我告诉你艾泽瑞尔是个Omega，明天是不是就能在新闻上，看到《新任元帅陆厌声当街暴打皇储殿下》的爆炸消息？”
　　陆厌声心虚：“……那我至少也会套个麻袋。”
　　宋风止：……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陆厌声见宋风止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起来。
　　“我们分开七年，我在边境星也尽了自己的职责。我觉得我身为帝国子民的使命，应该也算是没有辜负吧。”
　　“现在边境安宁了，虫族也暂时不会进犯……我呆在边境星也没法发光发热，肯定是要回来找你啊。”
　　宋风止半晌开口：“你就不怕我再赶你走？”
　　“我在监察厅卷宗上都看到了，七年前把你调到边境星的文件是我亲手批的。”
　　“所以说是你把我流放了？”陆厌声问。
　　顿了一下，宋风止点头。
　　看了他一会儿，陆厌声忽然笑出声来。
　　“宝贝……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种事儿上反而信他们那些媒体的传言了？”
　　趁宋风止蹙眉思索，他又往Omega的方向凑了凑，继续说。
　　“就是因为是你亲手批的，所以才完全没有问题啊。”陆厌声侃侃而谈，言之凿凿，整段话顺畅到像是完全没有失忆过一样。
　　“我们是情侣，你肯定是知道我的志向的。其实我从小就特别想在边境发展，如果真把我留在首都，你觉得我会怎么样？”他抛了一个问题给宋风止。
　　宋风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气息更加沉郁了些。
　　会郁郁不得志，会像被囚在笼里的鹰……会被困死在这颗表面繁华的陈腐星球上，变成和它一样的，一捧腐烂的花泥。
　　就像后来二十八岁的宋风止。
　　“你让我去边境星，是为我好，对吧？”陆厌声说。他语气坚定，完全听不出半点犹豫和猜测——那是在绝对默契之下的全然信任。
　　他伸手，手背轻轻贴上宋风止的，Omega的体温似乎比他略凉一些，陆厌声更觉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发烫。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我没有带你走，但如果那种情况现在再发生一遍……就像我说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一颗首都星上，我只带走你。”
　　夜色安静温和地萦绕在两人周围。
　　“如果你不愿意摘除芯片的话，也可以。”陆厌声说，“我陪你一起打。”
　　刚从阳台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的艾泽瑞尔举手，小声说：“打扰了，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但现在高级的阻断芯片很贵的，两位。”
　　陆厌声挑眉：“我在边境星杀了那么多虫族，我还买不起个芯片了？”
　　说着，他壕气十足地在终端上打开自己的存款账户，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往沙发上一靠，就把里面的数字朝向艾泽瑞尔，下巴一挑自信闭眼。
　　“个、十、百、千……十万？”艾泽瑞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惊愕开口。
　　“你七年才攒下来30多万？！”
　　陆厌声猛地坐直。
　　宋风止忽然开口。
　　“他之前说，把工资都上交给我了。”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此时又落回了地面，恢复稳重地微微颔首。
　　艾泽瑞尔挠头：“这样吗……？可是之前我帮你一块儿投资的时候，你这里面的钱也没有别人打的呀……不都是你自己的工资？”
　　他没有纠结这个事情，紧接着又看向陆厌声：“陆元帅你要不也跟风止一样？我帮你们理财算了！我很擅长这个的！以前我一直想报的大学志愿就是金融，后来虽然没有机会，但是自己也在学习。”
　　陆厌声半信半疑。
　　艾泽瑞尔只觉得自己的专业受到了挑战：“不信你看宋风止的余额？我年初才开始接手，现在都已经翻倍了！”
　　宋风止皱眉问：“所以我卡里多出来的那么多钱……是因为理财？”
　　“啊……”艾泽瑞尔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挠了挠头，讪讪开口。
　　“对、对的呢……”
　　气氛似乎略有些不妙。
　　“那陆厌声，你的工资呢？”
　　宋风止开口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但听见自己名字的陆厌声的动作还是一顿。
　　艾泽瑞尔深想了一下，也对着陆厌声露出质疑的表情。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账不对……陆厌声看起来不像是生活奢靡的人。
　　他这七年在边境星，功勋章拿到手软，几乎是坐着火箭晋升，再加上巨额的边境补贴，还有那种地方基本没什么娱乐活动的环境……哪怕只是叶初铭那样的少将，只要没在某些场所报复性消费，存款至少都有大七位数。
　　可是陆厌声这个元帅，手上竟然只剩下三十几万。
　　哦豁……不敢再想。
　　艾泽瑞尔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脑袋重新塞回阳台。
　　吃狗粮……也挺有危险的呢……他讪讪自语。
　　陆厌声来回看了好几遍自己可怜的存款位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弹幕疯狂飘过。
　　——二十八岁的陆厌声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虽然说，在遇见宋风止之前，他自己都不会想到，“陆厌声”这个人有一天能做出把工资全部上交给对象这种事。
　　……可那是宋风止耶。
　　陆厌声接受得快极了。
　　“紧张什么？”宋风止轻飘飘的开口。
　　“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们异地恋那么多年。财政互相分开管理不是很正常吗？”
　　陆厌声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点头。
　　宋风止继续说：“说实话，我并不在意你的那些工资。而且，这可能也是我要求你不要打给我的。”
　　“首都星局势敏感，难保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
　　突然，宋风止的终端发出电子音消息提示。
　　“星网云端存款账户到账——3，725，46.99星币。”
　　陆厌声抬头，坐得笔挺：“报告长官！转过去了！”
　　宋风止：……？
　　陆厌声囊中羞涩：“这应该是我这些年攒下来全部的钱了……我不是会存私房钱的A！”
　　说到一半，他看见宋风止有些为难的表情，忐忑发问。
　　“怎么了？有问题吗？”
　　宋风止沉默了几秒：“陆厌声，你要不报警吧。”
　　“啊？”陆厌声愣愣的开口。
　　宋风止皱起眉，困惑又担忧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的工资可能是被骗了。”
　　陆厌声打钱的姿势也太熟练了……
　　“……噗嗤。”艾泽瑞尔扒在阳台上还是没忍住留了个耳朵，刚笑出声，就慌忙捂住嘴，憋的脸通红。
　　总觉得他的好姐妹在拐弯抹角的骂陆元帅傻。
　　然而陆厌声好像真的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严肃下来：“我明天就去查一下账户里钱的去向。”
　　宋风止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有了猜测。
　　陆厌声的训练场里有那么多各种型号的机甲，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恐怕是把钱花在了这些事情上。
　　“没钱的话就不要打芯片了。”他借着机会说，“还是说你想花我的钱？”
　　陆厌声瞬间神经紧绷。
　　花老婆的钱？！
　　那可不行！！
　　“艾泽瑞尔！30万不够买一个阻隔芯片吗？”他问艾泽瑞尔。
　　艾泽瑞尔探头摊手：“ 够是够……是买得起啦，但是你们耗得起吗？”
　　“我刚刚都说了，以你们这个匹配度，就算是最好的阻断芯片，也都只能被用成消耗品。”
　　“没事，又不是军部以后不给我发工资了。”陆厌声松口气，“够做个启动资金就成。”
　　幸好……他不是一事无成只能吃软饭的Alpha！！
　　艾泽瑞尔见两个人的气氛逐渐和缓，看了看时间，主动提出了告辞。
　　宋风止和陆厌声同时起身，一起把艾泽瑞尔送到了院子外，看着他被年迈的皇室管家接走。
　　艾泽瑞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他们两个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完全和新婚的年轻小夫妻送朋友，没什么两样了。
　　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要戳破了。
　　有的东西不说是浪漫，说出来就很刻意……他还是不要去破坏气氛的好！
　　看着艾泽瑞尔的飞行器驶离，宋风止转身回屋，却发现身后还跟了个Alpha大尾巴。
　　他有些诧异，开口提醒。
　　“今天可还没到军港宵禁的时间。”
　　陆厌声像是没听出他的暗示，顾左右而言他：“对，今天还挺早的。之后就没有工作了吧！”
　　宋风止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陆厌声站在他三步之外，微微歪头。
　　夜晚灯色昏暗，两个人在寒风中对峙，竟然有种高手过招前风雨欲来，眼神相杀的味道。
　　……什么眼神相杀？那叫眼神拉丝！
　　陆厌声愤愤把自己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摆正。
　　但很快，还是他自己先败下阵来。
　　高大的Alpha垂下脑袋，语气有些落寞：“……你不要赶我走嘛。”
　　宋风止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捻了捻衣摆。
　　好好说话不行吗？这么大一个Alpha撒什么娇？！
　　拳头硬——不、不…… 算了……傻狗罪不至此……
　　他刚要开口，一阵铃声突兀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是陆厌声终端的通讯请求。
　　故意装乖却还没有达成目的陆厌声抽了抽嘴角，带着点计划被打断的脾气掏出终端，却在看到上面的备注的一瞬间愣住。
　　“怎么了？军港出事了？”宋风止见他神色不对，开口问。
　　陆厌声轻嘶了一声，摇头：“不是，是更大的事……”
　　“……我妈打电话。”
　　有那么一瞬间，陆厌声觉得自己又梦回小时候叛逆期，离家出走的时候，他的母亲大人、帝国军部第一位女Alpha元帅陆芳菲女士，每次都打通讯给他下最后通牒，告诉臭儿子如果再不回家的话，就自己滚去外面找个Omega组成新家庭，再也别烦她了。
　　知子莫若母——小陆厌声确实觉得Omega有什么意思，O影响他开机甲的速度！
　　某些决定孤寡一辈子的幼年Alpha，往往立刻就连滚带爬就跑回家了，仿佛外面的Omega都是洪水野兽一样。
　　陆厌声看着他妈的通讯，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妈，你的愿望好像实现了。
　　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接起通讯。
　　“喂妈？”陆厌声开口。
　　一个中气十足的好听女声咆哮着从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陆厌声你这个混小子！你人怎么不在军港？你下属跟我说你开会去了。行政院那个最高会议有什么意思吗？！你放自己亲妈鸽子去开那个破会！”
　　紧接着，前元帅陆芳菲女士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男子的声音。
　　“消消气……儿子都二十八岁了。你在他下属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然而丈夫的劝说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用，陆芳菲女士怒气更甚。
　　“这是他放我鸽子的理由吗？陆厌声，我给你一个小时回来！不然我就开着机甲把你那个训练场拆了！”
　　终端这边，陆厌声和宋风止面面相觑。
　　陆厌声忽然想起，前两天就已经打电话“关心”过宋风止的宋家大哥，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像……总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于是向来随心的陆厌声决定倒打一耙。
　　“不是妈，你儿子脑袋都磕成花儿了，你打电话来第一句都不是关心一下儿子的伤？”
　　陆芳菲女士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不是挺皮实的吗？这种伤也没少受过。小伤。”
　　温和些的Beta亲爹再次挤进两个人的对话，像拳台上的裁判一样，把两个马上要上头的选手拉开。
　　“儿子刚受过伤，你少说两句。”紧接着立刻熟练端水，“陆厌声，你也少呛你妈两句。”
　　宋风止没有说话，却也抬手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于是双方选手暂时休战。
　　“……那你现在在哪呢？”陆芳菲最后问。
　　陆厌声看了一眼对面的宋风止，接收到对方带着警告的目光，把原本想蹦出来的“我老婆家”咽了回去。
　　“……朋友家。”他有点委屈地说。
　　“放屁！”这种拙劣的小伎俩完全没有骗过身为前任元帅的陆芳菲，Alpha女士再次暴起，“你那帮朋友全都回家了，我都问过了。就你还在外面到处浪！”
　　“你到底在哪个朋友家？不会是男朋友吧！”
　　陆厌声：……！！！
　　宋风止：……
　　两人对视，忽然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尴尬感。
　　听到终端对面长久的沉默，陆芳菲愣了愣，迟疑发问。
　　“啊……真、真的啊？你男朋友小宋家……呢？”
　　陆厌声顶着宋风止要杀人的目光。轻咳一声，强做冷静地回了一句对。
　　陆芳菲的声音瞬间矜持起来。
　　“我看看几点了……快8点……可以睡觉了。哦哦不好意思，妈妈真是打扰你们了！！”
　　顿了一下，这位风风火火的女士又捂着收音口，小声匆匆补充：“好样的儿子。给你们代课的时候妈就喜欢小宋这孩子。你加油，哈！”
　　说完没等陆厌声回复，自己啪地一下挂了终端。
　　陆厌声举着传出忙音的终端，左右不是人。
　　妈！！你嘴里都说些什么啊！！！才8点！8点！！你打扰什么东西……？！
　　宋风止审视的眼神落在陆厌声身上。
　　“解释一下？”他微微眯眼，平静发问，这次却真的是风雨欲来的那种“平静”。
　　“我觉得……”陆厌声想了想，“我觉得也不是坏事。”
　　宋风止视线中厉色更甚，目光如有实质，想抵在他喉咙上的刀。
　　陆厌声开口安抚：“你看……我妈，是不是咱们醒过来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接受祝福我们关系的人？”
　　连艾泽瑞尔那家伙都只是出发点不纯的八卦心理！
　　“我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别人接受？”宋风止皱眉反驳。
　　“对，确实不是必要。”陆厌声在这个话题上退了一步，转而轻笑起来。
　　“可是宝贝你不开心吗？”
　　宋风止保持反驳姿态：“我——”
　　“你？你嘴角都翘起来了。”陆厌声在自己的嘴边比划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是我当然看得出来你在笑……你别想骗我。”
　　跟着陆厌声的动作，宋风止下意识抬手摸上嘴角——当然什么也没摸出来。他瞬间又把视线扎回到陆厌声脸上。
　　成功牵着宋风止鼻子走了一遭的家伙像是赢了一场，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乐。
　　像只给予全然信任和爱意的大型犬。
　　——伸手不打笑脸狗。
　　宋风止对着陆厌声这幅表情，瞬间心软。只能反思自己为什么总是对这家伙这样不设防备——他指的不是肢体动作上的防备。
　　嗯……至于那些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可能只是自己练习格斗技巧练多了吧。
　　宋风止想。
　　“你眼神好凶哦，宝贝。”陆厌声忽然火上浇油。
　　“你好像在说。‘陆厌声你完蛋了，你敢骗我，你等着好果子吃吧。’”
　　宋风止来者不善地挑眉：“你知道就好。”
　　陆厌声又问：“那你想怎么办？你敢跟我比比，谁得到的祝福多吗！”
　　……好幼稚的赌注。宋风止忍不住想，然后开口。
　　“比就比，我怕你吗？”
　　这不叫进套……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定个赌注吧。”陆厌声来了兴致，像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只觉得犬齿忽然有些发痒。
　　“如果你输了……”
　　“就把你想自己打阻断芯片的原因告诉我！”
　　宋风止蓦地僵住。
　　兜兜转转，话题竟然又扭了回来。他本觉得，以陆厌声的脑子，这件事恐怕已经在那通打断的电话里被遗忘了。
　　“你故意的？”宋风止皱眉问。
　　“只是顺口。”陆厌声无辜，“如果你不愿意直接说，那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也行。可以吗？”
　　宋风止没有立刻回答。
　　……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商量的态度跟他说话。
　　他一直站在人群的顶端。哪怕后来分化成了Omega，也依然能在训练场上。做一群Alpha的王。
　　宋风止习惯了没有人反驳自己的话，也习惯了由自己来全权掌控所有事情的每一个变化。
　　至于陆厌声……这家伙之前在他面前总是乖巧的，仅有的几次叛逆也成功被自己镇压。
　　宋风止知道自己向来遇强则强，但是还是第一次清楚滴意识到，宋风止这个人还会遇弱则弱。
　　看着陆厌声温和的表情，宋风止觉得自己完全说不出什么重话。
　　反正我不会输，宋风止想。
　　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承认，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自己还是被陆厌声那个幼稚又弱智的挑衅勾到了。
　　“可以。”宋风止说，“那如果你输了呢？”
　　陆厌声挑眉，笑得张扬恣意。
　　“如果我输了，我任你处置——需要我告诉你我最怕什么吗？”
　　宋风止想了想，轻笑：“怕一觉醒来你的机甲全被偷了？”
　　“嘶。”陆厌声明显心痛了一下，但紧接着又摇头表示错误，神情有些沾沾自喜。
　　“我怎么会告诉你我的弱点呢？”他耸肩。
　　宋风止看着他，忽然微抬嘴角，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斗志。
　　“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他说，“对手的弱点，当然要自己找才有趣。”
　　“更何况……或许我其实知道你怕什么。”
　　陆厌声瞬间警惕：“什么？”
　　宋风止后退一步，伸手做出送客的姿势，轻笑。
　　“等你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陆厌声没有动：“那这场比赛，什么时候截止？”
　　宋风止移开视线思索。
　　他得想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时间……明天早上送自己去监察厅上班的时候怎么样？
　　忽然，和宋风止相邻的那栋别墅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两人齐齐看过去，和那位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邻居小哥撞上了视线。
　　“宋首席，陆元帅。晚上好。”视线都对上了，邻居小哥只好礼貌而生疏地打招呼。
　　他搬进来三年了，还是第一次敢跟这位传说中杀贵族不眨眼的监察厅宋首席……问好。
　　宋风止忽然心念一动。
　　“30秒后。”他飞快地开口回答了陆厌声刚刚的问题。
　　“——30秒后截止。”
　　话音刚落，胜负欲像是掌控了他的思维，有些动作没过深思地直接做了出来。
　　在陆厌声反应过来之前，宋风止忽然一手搂住Alpha的腰，另一只手搭到他的后脑勺处，用力下压。
　　高大的Alpha被力道按得低下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
　　茫然之间，他微抿的薄唇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微凉的柔软触感。
　　是……宋风止。
　　陆厌声瞬间大脑空白，只循环播放起一行大字。
　　——宋风止当着邻居的面把自己强|吻了。
　　宋风止为了在一个随口的小比赛里赢过自己……当着邻居的面把自己强|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侣之间打赌，为胜利竟做出这种事……究竟是道德的泯灭还是人性的沦丧！》
　　小宋：……该死的胜负欲。
　　小陆：谢谢，再来点。
　　[抱歉上午有点事出门了，晚了点qaq下午还有一更！]


第22章 
　　双|唇相接的触感在静谧的夜色里, 比上午会议室的那个更加微妙。
　　陆厌声下意识闭上眼，却忽然感觉到宋风止的气息做出了离开的姿态。
　　他猛地睁眼, 装上宋风止被胜负欲充斥的灰眸。
　　他们几乎是鼻尖相碰的距离, 宋风止轻声开口。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给你一个吻……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要。”
　　陆厌声喉结滚动，本就已经飙高的心跳再次提速。
　　宋风止的肩头落满路灯的光, 又映进他瞳孔里, 像是在黑白画里最普通的灰色上，点了一笔高纯度的暖橙。
　　整个画面忽然生动起来。
　　宋风止微微侧头, 鼻尖擦过陆厌声的, 软骨在轻柔的碰撞里顺从地改变形状, 最后轻轻弹回笔挺的样子。
　　温热的呼吸在鼻底交缠, 始作俑者清冷的声音也被染上让人心跳的温度。
　　“陆厌声, 现在是你把胜利送给我的时候了。”
　　宋风止余光扫见陆厌声耳廓的红，知道自己计划达成，按在陆厌声后脑的手松了力度, 准备收获无辜邻居的祝福。
　　忽然，陆厌声金眸一动, 轻笑开口。
　　“宝贝，你说的，时间范围是三十秒。”
　　“——你才亲了我五秒。”
　　像是危险逼近前的预感，宋风止忽然下意识绷紧神经，就要后退半步。
　　腰间突兀被陆厌声有力的手臂揽住, 截断了他的退路。
　　“还有二十五秒。”陆厌声垂眸，看着宋风止依然干燥的、只是略红了一点都唇瓣。
　　宋风止, 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不要让敌人抓住任何一个翻盘的机会, 宝贝。”
　　陆厌声伸手, 指尖搭在宋风止脸颊两侧，用巧劲轻捏了一下他的下颚。
　　那两片紧紧护着内里的浅色唇瓣，被卑鄙的偷袭者分开。
　　陆厌声侧头，姿态忽然强硬起来，舌尖拦下那处即将闭合的软红缝隙。
　　宋风止双眼蓦然睁大，瞳孔收缩着。
　　陆厌声松散未束起的白色长发从两侧垂落，又亲密地绕上宋风止微卷的浅栗色发梢，在坦荡荡晚风里，框起一处拥挤的、几乎被灼|热呼吸点燃的狭窄空间。
　　可身体却还在路灯的光线下，清晰地反映出哪怕一丝一毫颤抖的变化。
　　宋风止想要向后逃离，却又被紧贴的追击着，无处可逃，紧绷出柔韧度腰线。
　　他的衬衫似乎有些过薄了。
　　Alpha军装上的一颗硬质金属扣，像印章一般拓印在他的小腹，金属的冰凉和唇齿间的热度交织着、冲撞着宋风止的理智。
　　视线里，陆厌声轻轻闭着眼，遮住了先前金瞳里藏不住的、一闪而过的欲|望。
　　他微缠着睫毛，像一个初尝禁|果的少年，不顾一切地攻城略地。
　　宋风止忽然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蠢蠢欲动，被唇|齿间过深的接触勾起了天性里的情愫，越来越躁动，一下下冲撞着埋在腺体内的阻隔芯片。
　　他甚至能感觉到阻隔芯片的消融。
　　——第二十九秒的时候，陆厌声直起了身。
　　在阻隔芯片彻底报废之前，他刹住了车。
　　陆厌声轻抿了一下残存着触感的唇瓣，把宋风止按在怀里，扭头看向十几米之外，隔着两道栅栏院墙的邻居先生。
　　“抱歉，我要回军港了，有些情不自禁。”他露出腼腆却得体的笑容，向邻居解释。
　　邻居先生整个人已经完全呆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明明他只是一个Beta……
　　为什么刚刚甚至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波动啊？！
　　这、这难道就是顶级AO之间的结合？？
　　邻居先生回神，竭力把心里的惊愕按下去，维持着礼貌和修养点头。
　　“我理解的，陆元帅，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幽幽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回了别墅。
　　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
　　宋风止这才从那股几乎把人溺毙的感觉中抽回理智，抬手用力推开松了力道的陆厌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灯光却把他的样子，清清楚楚地献给了刚才任意施为的Alpha。
　　削尖的脸颊因为之前的缺氧，还带着未褪去的颜色，连带着彻底湿润的唇瓣，都泛着胭红。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却冷成沁寒的冰棱。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陆厌声。”宋风止说。
　　“解释一下？”
　　“……宝贝，这可是你先动嘴的。”陆厌声举起双手做出无辜的表情，“你不能只许Omega放火，不让Alpha火上浇油……我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顿了顿，他又换了一个定义：“过度防卫也可以。”
　　宋风止双手在胸前交握用力，发出骨节碰撞的咔哒声。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淡淡说。
　　“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陆厌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依然大义凛然地开口。
　　“还有一句……我赢了。”
　　“你！”宋风止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上。
　　Alpha乖巧的形象在他这里彻底崩塌，宋风止手痒得厉害。
　　对面，陆厌声却无辜摊手：“……那怎么办？宝贝，规则是你同意的，结束时间更是你自己定的……你想，如果你不说30秒，那很显然，你还有很大的翻盘机会。”
　　宋风止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下来。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输不起——但从心地讲，他现在只想把抢夺自己战利品的陆厌声，直接栽进自家的花园。
　　——头朝下的那种。
　　“那么输了比赛的小宋首席……我现在可以问之前的问题了吗？”陆厌声弯着眼睛问，“宝贝，我觉得赊账并不是好习惯。”
　　“我赊账？”宋风止立刻皱眉，“要问快问……给你5分钟。”
　　陆厌声像是松了口气，想了一下说：“你之前说我们可能会经不住信息素的吸引。如果哪天真到了失去理智的时候，解除芯片的阻断效果，可能甚至都不用过脑子。”
　　宋风止点头。
　　“看来你很清楚这一点。”他说，“我不想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希望你理解。”
　　“我可以在任何事上信任你——毕竟你在被刺杀时拼命救我的事情，不会作假。”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但陆厌声……这并不包括完全标记。”
　　“我知道。”陆厌声说，“我理解你。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完全标记的获利者是我。”
　　他的声音格外轻缓，却把一直没有挑明的事情，就这样干脆地放到了明面上。
　　陆厌声说：“但是宝贝我觉得，你并不是不信任我。”
　　“你只是想一个人对我们的感情负责，对不对？”
　　他的话好像忽然和宋风止心底某处的想法重合在了一起。
　　宋风止上前一步：“如果你真的把解除芯片阻断的按钮交给了我。一旦我哪天真的没有忍住，等待我们的肯定不只是一个清洗标记的手术。”
　　“你会怨恨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像你之前说的。哪怕我们真的在信息素上离不开彼此，最后也只会渐行渐远。”
　　“——所以你想选择把这种风险留给自己承担。是吗？”
　　陆厌声出声打断了他那些从未发生的设想。
　　他的话像是柔软的小锤子，一下下轻敲着宋风止的心口。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封闭的东西在被这样缓缓撬动，以一种十分轻柔和缓、但又不容拒绝的态度。
　　他下意识想要遮住那扇从未敞开过的门，于是明知故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厌声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
　　“不，你明白的。”
　　——“滴！滴！”
　　一辆深黑涂装的飞行器停在了院子外。
　　“借我的车来了。”陆厌声回头看了一眼，飞行器驾驶座上，叶初铭十分没有眼色地从里面探出头，刚想扯嗓子喊话，突然看见院子里那一对AO的姿势，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只能悻悻缩头。
　　陆厌声提前联系了接他回军港的车。
　　宋风止忽然意识到，陆厌声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在他这里留宿。
　　……刚刚还要跟他说“别赶我走”？
　　陆厌声察觉到，原本冷着脸的男朋友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他却莫名地理解了宋风止的想法。
　　“我还是有这些分寸的。”陆厌声抬手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努力平稳着声线补充。
　　“只不过，仅限于我们结婚之前。”
　　他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到了驾驶座上叶初铭的耳朵里。
　　什么玩意儿。
　　结、结婚……？！
　　年轻的少将瞳孔地震。
　　老陆这崽种刚回首都星这就求上婚了？？？
　　陆厌声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抬眼和宋风止冷静的视线对视，试探开口。
　　“那我走了？”
　　宋风止没有半点留恋，冷淡点头：“嗯，走吧。”
　　陆厌声只觉得，心上坐着一个还带着怒气的宋风止小人，正在奋力地报复性捶打着自己的心脏。
　　“……那我明天可以再来吗？”陆厌声软下声音，又问了一句。
　　宋风止多看了他一秒，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再说吧。”
　　陆厌声没再追问。
　　宋风止先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两人默契转身。陆厌声走向院落的铁门，宋风止的手也落在来正门的金属把手上。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下压的动作，宋风止却忽然顿在原地。
　　自从事故醒来起，陆厌声似乎就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他也一直和陆厌声呆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们像是世界上唯二的两个特殊者，一起从十年前落到现在的时空，并肩为最高会议而奋战彻夜，说着“十八岁高中生48小时掌握治|国理|政”的玩笑话。
　　一直以来被推着不断向前的他们，在事情告一段落后忽然停下脚步。
　　对只有清晰十八岁记忆的宋风止来说，明明只过了几天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和陆厌声已经熟识了很多年。
　　他想起艾泽瑞尔说的，“反应不会骗人”。
　　那么他和陆厌声的默契，那种近乎百分之百的彼此了解，也一定不会骗人。
　　——陆厌声，一定是他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
　　忽然，宋风止毫无预兆地回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留他吗？
　　……不合适。
　　两秒后，已经转身走出去几步的陆厌声似有所感地转身。
　　灰眸和金瞳里倒映着彼此模糊的身影，谁都没有开这个口。
　　沉谧的夜色中，宋风止唇边扬起浅笑——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容从何而来。
　　但他看见陆厌声也跟着笑了一下。
　　“再亲一下，可以吗？”陆厌声突然出声。
　　宋风止一眨眼，瞬间收敛脸上的笑意后退一步。
　　“晚安。”他语气恢复平淡，却有些掩藏的慌乱。
　　“梦里什么都有。”
　　话音刚落，他动作利落地开门，然后哐地关上门。
　　没给陆厌声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耳边还萦绕着宋风止最后的那句话，陆厌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红了一下。
　　……真的什么都有吗。他忍不住想。
　　我也不求什么不存在的事情，陆厌声觉得自己真是个有分寸的失忆病人。
　　如果只能梦见一件事，那我只想恢复一下之前他恢复的那段，让他误会标记了自己的记忆。
　　他当然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毕竟……情侣之间共同话题还是很重要的。
　　陆厌声抬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收敛住表情。走出院门的时候仔细合上了大门，又检查了两遍，确认门锁已经完全合上，才开门上了飞行器。
　　“门关好，走了啊。”看了一场小情侣墨迹分开的叶初铭说。
　　“——等等。”陆厌声忽然说。
　　那栋令他恋恋不舍的别墅里，客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把落地窗前那片草坪映亮。
　　宋风止侧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着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
　　他只是那样安静的低着头，露出线条漂亮的脖颈和侧脸，淡红色褪去，又恢复了那种略显病弱的瓷白。
　　宋风止在衬衫外披了一件居家的线衫，浅栗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像是早就知道这些，先前纵容着Alpha的窥视，现在却实在禁不住这样的目光，才做出行动。
　　宋风止随手拿起一张纸，漂亮的手握住纤长笔杆，在纸面上滑动。
　　半晌，他扣上笔盖，抬手将那张纸挡在了靠窗的那边，遮住了陆厌声视线里的自己的模样。
　　白纸上，清峻的字迹只写了两个字。
　　“可以。”
　　-那我明天可以再来吗？
　　-可以。
　　-再亲一下，可以吗？
　　-可以。
　　陆厌声按捺住乱跳的心脏，轻笑。
　　前排的叶初铭认识陆厌声十年，头一次看到这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惊恐。
　　“你特么……”
　　“你不懂。”陆厌声打断他粗鲁的感叹，收回视线。
　　“走吧，回军港。”
　　“不再温存温存？”叶初铭怪里怪气地调侃。
　　“他在忙。”陆厌声说。
　　“而且这几天驻地那边攒下来不少事儿吧？”他说，“今晚我加个班……把明天给我空出来。”
　　叶初铭警惕：“你又干什么？”
　　陆厌声挑眉轻嗤。
　　“陪我的小雪花。”
　　“……妈的。”叶初铭嘴角抽动，“老子他妈谈了那么多恋爱，都没有哪次像你这么肉麻的！”
　　“你那不是真爱。”陆厌声随口问，“你和你的那些前任，匹配度都有多少？”
　　“啊？没测过。”叶初铭想了想，“结婚之前才测这种东西吧……”
　　“不过就我体感，大家也就是正常匹配度。哦对，最多有过一个Omega，感觉我俩匹配度能接近70%。”
　　“什么感觉？”陆厌声问。
　　叶初铭笑：“在床|上是真的挺合拍的，可惜了，我俩性格不合，长久不了。但就算是这样，前后也纠缠了两三年……分不掉。”
　　陆厌声翘起嘴角，完全没有安慰好友的意思。
　　“你知道我们匹配度多少吗？”
　　“……我哪知道？”叶初铭不以为意，“还能是80%往上不成？就你俩？……一天净他妈听你吹牛。”
　　“我不跟见识短浅的人计较。”陆厌声向后闲适地靠在座椅上，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们的匹配度确实没有很高。”
　　紧接着他又说。
　　“也就是有个90%打底吧……唉，没有具体测过，不过应该不止。”
　　叶初铭“卧槽”了一声，脚下下意识踩到紧急制动，飞行器剧烈震动了一下。
　　“90%？”他显然没信，“老陆你可以了，你现在说谎不打草稿了啊？”
　　陆厌声不屑：“没有经历过高匹配度的人哪来的底气反驳我？”
　　“你知道这么高的匹配度是什么感觉吗？”
　　叶初铭一方面不怎么信，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好奇。
　　实这不怪他意志不坚定……实在高匹配度的AO过于罕见，只听说70%以上的匹配度，就足够AO幸福又性|福地厮守一生。
　　好家伙……那真要是有90%以上的AO，得成什么样啊……
　　真要碰到发|情期或者易感期，那还不得做|死在……
　　哦豁。
　　叶初铭忽然想起陆厌声这几天彻夜不归，天天跟宋风止混在一起不知道干些什么。猜测跟着大脑思想一起瞬间滑坡。
　　这、难道是真……抵死缠|绵？？
　　饶是叶初铭个人情感作风比较开放，也有点犹豫起来。
　　接下来的话是他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在他神思恍惚的几秒钟之间，陆厌声已经在脑海里做好了措辞。
　　“你要是问我感觉的话……这很玄妙的，我想一下。”陆厌声神神叨叨地开口，拖长了尾音，像是等待着什么，忽然笑着开口。
　　“——就是现在！我和他之间，现在相隔1314星里。”
　　“啊？”叶初铭一懵。
　　陆厌声打了个响指。
　　“因为刚刚的……一些接触。你也看到了，我们很恩爱，所以总会一时情不自禁，做出一些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也因为这个接触，就像是再彼此身上留下了一个锚点。”
　　“我能通过这个锚点暂时感受到他的存在，当然来，他也可以。”
　　“如果以后我们驾驶机甲进入宇宙，只要有一个出发前的吻，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正说着，陆厌声就看见叶初铭僵硬住的表情，想了一下，觉得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以平静的姿态接受这种超越认知的高强度匹配。
　　于是他善意地缩减了自己的篇幅，只略带炫耀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叶子啊，不懂了吧？”
　　“我现在可是宋风止定向人形雷达了。”
　　已经准备好听完陆厌声的分享之后，今晚连夜洗耳朵的叶初铭深吸了一口气。
　　……？？
　　就这就这就这？！
　　期待落空的叶初铭在心里愤恨大喊。
　　陆厌声！rnm！退钱！！！
　　作者有话要说：
　　官方称呼：宋风止定向人形雷达
　　俗称：只找得到老婆的狗鼻子。


第23章 
　　第二天一早, 宋风止一个人去了监察厅。
　　他推开监察厅的大门，瞬间被一群人的目光锁定。
　　监察厅一楼大厅里, 所有人莫名其妙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宋风止眉头皱起之前，人群里唯一一个熟面孔——之前一直给他汇报工作的秘书恍然清醒过来, 语气激动到颤抖。
　　“首、首席！！”他丢下手里的文件小跑过来, 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首席，您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秘书问, “您的身体没有关系吗？”
　　身体？
　　什么身体。
　　宋风止略有疑惑, 但走向电梯的脚步没有停下。
　　“不用担心这些。”他给出模棱两可地回复,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 “交给你的工作做完了？”、
　　秘书本来还想再关心几句, 一听到上司提到工作，瞬间站直，低头道。
　　“其他都进展良好, 但军用能源那件事不太顺利……首席，最高会议前我们曾经查过, 当时一无所获，我们又没有加派人手在这件事上……这是我工作的失误，对不起首席。”
　　宋风止淡淡“嗯”了一声，却也没有现在要处罚他的意思。
　　“继续。”他说。
　　秘书说：“昨天最高会议结束后，我们按照您的思路又重新进行了确认调查……发现西格玛基地的账务中, 有不明显但完全可以确认的，被掩盖的痕迹。”
　　西格玛基地, 是坐落于西格玛星上的能源开采加工基地, 主要出产机甲的某种重要能源, 也是在这次最高会议上被监察厅收入囊中的新管辖地。
　　“今天继续跟进。”宋风止说，“监察厅马上要接手这部分能源，务必确认没有任何隐患。”
　　秘书立刻立正，手放置胸前敬礼。
　　“是！首席！”
　　他跟着宋风止一起走进电梯，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宋风止看了他两眼，开口：“还有事？”
　　秘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首席，就是……您今天就来上班……真的没关系吗？”
　　顶着宋风止审视的目光，最终，对偶像兼上司的强烈关心还是在秘书心里占据了上风。
　　他一咬牙还是问出了口。
　　“厅长说，说您这两天没来监察厅，是请了特殊假期……”
　　宋风止顿了一下。
　　……特殊假期。
　　一般用于Alpha的易感期，或者……Omega的，发|情期。
　　他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事故醒来的第一天，他来监察厅见了厅长赛德文先生一面之后，用“卧底套情报”的借口，给赛德文解释了自己和陆厌声的关系。赛德文先生当时虽然有些担忧，但也表示，监察厅会全力支持他的行动。
　　所以当那天，宋风止向赛德文先生提出自己要请假两天的时候，赛德文先生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了，并且还说会给他找到一个适合他这项任务的理由。
　　可……
　　为什么是特殊假期啊！！
　　秘书看见自家上司忽然变得有些不虞的脸色，才意识到，虽然自己的出发点是关心上司，但这种私人的事情，上司也不一定想让太多人知道……
　　微微思索了片刻，秘书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宋风止，现在全监察厅都知道了。
　　宋风止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冷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过，开口。
　　“去工作吧。”
　　电梯门在秘书处的楼层打开，这位秘书连滚带爬地出了电梯。
　　他迎面撞上拐角处走出来的几个同僚。
　　“诶？史蒂文秘书！早上好啊。”
　　“我们在说首席的事！”
　　史蒂文秘书瞳孔骤缩，眼神惊恐。
　　“别——”
　　“我跟你们说，首席真的好强啊！”一个声音已经先他一步激动开口，“最高会议上，好像原本因为我们资料收集不足，差一点就被贵族代表翻盘了。”
　　“但不知道首席用什么方法，竟然真的拿下了军用能源的监察工作！”
　　史蒂文秘书顿了一下。
　　哦，是在吹他们家首席啊……那没事了！
　　吹！吹大声点！快让首席开心开心！
　　另一位秘书开口：“而且我觉得最厉害的是，首席他不仅能拿下各种提案……他还能拿下和他作对、老是反对他提案的的头啊！”
　　“对对对！！这两天之前，打死我也想不到首席会和陆元帅是一对？！”
　　“你懂不懂？首席这套叫‘擒贼先擒王’！！”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史蒂文秘书高悬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忽然有一个声音提到：“说起来……首席已经请了四天特殊假期了吧？”
　　“对啊，好担心。”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今天早上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小美人O还问我呢，说首席怎么还没复工，特殊假期请这么久好让人担心。”
　　“不过首席对工作也太负责了……特殊假期还坚持上会。”
　　电梯门合上的趋势忽然一顿。
　　宋风止按下开门键。
　　几个秘书处员工走到电梯门口，刚想感谢里面给他们留门的同事，一抬头，一个个鹌鹑一样闭上了嘴。
　　“首席……”这是生无可恋的史蒂文。
　　“早、早……啊哈哈……”这是把话题拐到四天特殊假期的那位。
　　“首席您，您新婚快乐。”这是已经神智混乱的某个。
　　“早。”宋风止淡淡开口，灰眸里没有半点情绪色彩。
　　他整个人站在这里，仿佛和“特殊假期”一辈子都不会沾上边。
　　几个秘书恍惚对视一眼，忽然有一种“厅长是不是把首席的请假原因说错了”的想法。
　　一定是的吧！
　　宋风止见他们突然闭上了嘴，问：“不说了？”
　　他没有威胁的意思，也不是要兴师问罪。
　　他只是真的很想从这些人的嘴里，再多听到一些说他和陆厌声般配的话。
　　然后录下来，保存好，下次见面再打个赌。
　　发给陆厌声，一击必胜！
　　然而几个秘书纷纷疯狂摇头。
　　宋风止站在电梯口侧边，看着几个秘书像做错事的学生，一个个缩头缩脑的走进来，排队投胎一样按下电梯按钮，心里好笑。
　　不说就不说，怎么搞得像我要吃了你们似的。
　　……没什么意思。
　　宋风止忽然有些怏怏。
　　醒过来失忆之后，他身边一直有个陆厌声。陆厌声话还算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可以算得上口无遮拦，连今天在路上碰见一条狗都要拿出来跟他聊两句，问他喜不喜欢狗。
　　宋风止记得自己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紧接着，陆厌声就当着旁边的下属的面，忽然和他拉近距离，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声。
　　“汪。”
　　结果当然是被宋风止又尴尬又好笑地伸手，把大脑袋推到了一边。
　　想到这里，宋风止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极淡的笑了一下。
　　——“咔嚓。”
　　没有遮掩好的拍照声在封闭的电梯轿厢里响起。
　　宋风止身后那帮秘书窸窸窣窣一阵攒动，试图把刚刚拍照的那个人挡在后面。
　　电梯的轿厢门是镜面，宋风止收敛笑意，抬眼。瞬间从镜中的画面捕获到了拍摄者的视线。
　　“拿出来。”他开口。
　　一个矮了他大半个头的Omega秘书低垂着头，一边颤抖着声音道歉，一边把终端递给了他。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英勇就义的想法。
　　——在电梯里偷拍帅气上司，忘记关快门声音被发现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等不到了家人们，我相信我们首席下刀很利索，一点也不痛的呜呜呜……
　　宋风止接过下属的终端，这个Omega虽然是随手一拍，但竟然也看得出有些功底在。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长相，但这张偷拍照片的光影构图色彩，确实称得上好看。
　　但如果只有自己的判断，可能并不客观。
　　宋风止想了一下，把终端递还给下属，看见他犹犹豫豫的接过，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忽然开口。
　　“把照片发给我吧。”
　　“啊？”Omega惊愕抬头，“不不不不不用删吗……”
　　宋风止平静道：“暂时不用。”
　　仅仅一秒钟后，Omega生怕他反悔一样，立刻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宋风止接收照片，下意识顺手打开陆厌声的联系人信息。
　　图片已经被他放进了输入框，忽然宋风止的手一顿。
　　他为什么……要在工作时间，把这种没有什么意思的照片发给陆厌声。
　　陆厌声从事故之后就没有回军港处理过事务，现在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待办的事情……就像他一样，等会儿到了办公室，可能也就没有时间再想什么和工作无关的事了。
　　况且，宋风止还记得自己清清楚楚的跟陆厌声说过的话。
　　——“我喜欢独立自主的Alpha。”
　　——“有些Alpha为什么总是，无时无刻的，非要黏着自己的Omega呢？”
　　抿了抿唇，宋风止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图片，把终端放衣兜。
　　心情忽然不复先前的轻松，电梯升到宋风止的那层，轿厢的门打开，宋风止垂眸出去。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宋风止微愣。
　　像是提醒，又像是温柔的焦急的催促，终端再次轻轻震了一下。
　　宋风止伸手去拿终端，却发现摸错了口袋，又换了一只手才拿到那枚小巧的通讯器。
　　[陆厌声：早安宝贝。]
　　[陆厌声：你在忙吗？]
　　[陆厌声：我好想你哦。]
　　[陆厌声：狗勾垂头.jpg]
　　宋风止忽然轻笑，他正要回复，这忽然看见那边闪过提示。
　　[您的联系人陆厌声撤回了一条消息]
　　提示连闪了四遍，转瞬之间，那个消息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宋风止：？]
　　[陆厌声：没事，宝贝。转发文件发错了，下意识点到置顶。]
　　[陆厌声：我没有黏人，你别误会。]
　　宋风止停下走向办公室的脚步，嘴角噙着笑，低头回复。
　　[宋风止：嗯。]
　　他故意做出冷淡的样子，想看对面那个试图掩盖的家伙要怎么回复。
　　然而过去了快一分钟，陆厌声那边还是没有半个字的消息发回来。
　　连一个标点符号表情包都没有。
　　宋风止嘴角缓缓落下。
　　又等了一分钟，他轻轻冷哼一声，重新挂上他那副断情绝爱的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陆厌声，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宋风止想。
　　我的仁慈不会再有第二次。
　　-
　　一整个上午，宋风止几乎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工作中。只有十八岁记忆的他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
　　直到秘书敲开他的门，送了他最常吃的营养剂到办公室，宋风止才意识到已经中午过半了。
　　终端就放在宽大办公桌的一角，几个小时都没有半点动静，像死了一样。
　　哦不，是里面的人像死了一样。
　　宋风止凉凉地看了一眼终端，就又想起了某个嘴上说着要和他同甘共苦的人，甚至还不回他消息。
　　很好。
　　秘书放下营养剂，恭敬道：“首席，厅长说让您吃完饭去找他一下，应该是有新任务。”
　　宋风止看着无色的营养剂，胃里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对食物能量的渴望。
　　“我现在去找厅长。”他开口，把营养剂推给秘书，“放回去吧，帮我订一份食堂的营养餐。”
　　秘书愣了一下，他在宋风止身边呆了三年，没有见过这位冰冷的上司吃过哪怕一次人类的食物——他是指，除了营养剂之外的东西。
　　“好的首席。您要吃哪种套餐？今天食堂有……”
　　“都可以。”宋风止打断他的罗列，起身拿着一叠正好要汇报厅长的文件，坐电梯到了顶层欧沙·赛德文厅长的办公室。
　　“风止，假期过得怎么样？”欧沙·赛德文和蔼地看着他笑。
　　宋风止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还可以，谢谢您批准假期。”他说。
　　欧沙·赛德文接过他的文件，示意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自己仔细翻看了几分钟，笑意可掬：“你做的很好，风止。这些年辛苦你了。”
　　宋风止摇摇头：“感谢您的栽培。”
　　欧沙·赛德文朗声笑道：“哈哈，你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还挺会说话。”
　　“这不是栽培，是为了我们的国家。”欧沙·赛德文说，“你们还年轻，你们有无限可能。”
　　“风止，去做你觉得对的事吧——像七年前你告诉我的那样。”
　　宋风止征愣片刻。
　　“欧沙先生，我……”我当年，为什么会来监察厅？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声。
　　“怎么了？”欧沙·赛德文问。
　　宋风止挂上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您的信任。”
　　他没有再问欧沙·赛德文，自己失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欧沙·赛德文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正事：“西格玛基地那边，你们跟进的怎么样了？”
　　宋风止说：“账务和管理都有问题，但被人精细地掩盖过痕迹。早上我已经让他们往这个方向继续深查了，但我认为，得到结果的概率不大。”
　　欧沙·赛德文沉吟片刻开口。
　　“如果傍晚还没有消息的话，风止，明天你亲自去一趟吧。”他说，“西格玛基地的能源关系到帝国军部的命脉，以贵族代表那群疯子的习惯……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谨慎为主，你去看看。”
　　宋风止颔首：“其实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欧沙·赛德文转而笑开：“那就好。”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地方离首都星有些距离，你注意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宋风止说，“我会带两个行动组的人去。”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有某个家伙要跟着他一起……
　　宋风止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他微微皱眉。
　　“可以的话，最好和军部一起行动。”欧沙·赛德文却笑了笑，问，“需要我去帮你公对公地联系？还是你自己来就好。”
　　长辈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些调侃。
　　然而宋风止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
　　“公对公就好，辛苦您了。”年轻首席的语气和先前一样冷静，仿佛谈论的并不是和他共度4天特殊假期的Alpha，只是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我知道了。”欧沙·赛德文敛住笑意，低头写了些什么。片刻后，这位亲厚的长官忽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风起已经走出了当年的阴影，你现在也成长为不需要叔叔操心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优秀孩子。”欧沙·赛德文摇了摇头，“不，或许我我对你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宋风止忽然听到哥哥的名字，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
　　欧沙先生竟然知道哥哥没有死的事情。
　　他垂眸掩住飞快思索的眼神，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猜测，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个。
　　当年那桩轰动帝国的斯普罗特伯爵刺杀案，欧沙·赛德文在里面扮演的角色绝不简单。
　　否则当时只是一个军校学生的宋风止，不可能拥有将哥哥藏起来的能力。
　　或许……这件事，还有他从艾泽瑞尔那里得知在同年发生的，围剿皇太子的事情，里面就暗藏着自己当年进入监察厅的原因。
　　在宋风止的印象里，中枢监察厅一直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权力组织。
　　两百多年前，在这个组织最初成立的时候，中枢监察厅的执行官们，掌管着对帝国所有案件的审查权利。只是近一百年间，这部分权利被异军突起的行政院渐渐渗透掌握。虽然每一任中枢监察厅的负责人都从未违背过监察厅的诚信公正守则，但也因为行政院和贵族代表的掣肘，权力一年比一年更加削弱。
　　宋风止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某一天忽然撞见父亲和欧沙先生在书房彻夜长谈，气氛凝重而苦涩。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身为中枢监察厅执行官的欧沙·赛德文，竟然没有办法平反一桩明显是冤案的裁定结论。
　　只因为两位嫌疑人一位是平民出身，另一个则是某个大贵族的独子。行政院让他们保全后者，给出的理由是模棱两可的“政治需要”。
　　欧沙·赛德文想找宋风止的父亲帮忙，但原本就身在行政院的好友，甚至自身难保。
　　也是从那一刻起，宋风止忽然对“政治”这个词，忽然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他想，倒不如开着机甲，一能源炮把这些权力机|关都轰掉好了。
　　……
　　“风止……风止？”
　　宋风止猛地回神，听见了欧沙·赛德文有些担忧的声音：“看你精神不太好，是没吃午饭吗？”
　　“吃过了。”宋风止随口说，“只是在想事情，没什么问题，谢谢您关心。”
　　欧沙·赛德文沉默几秒，摇了摇头，重新看起宋风止拿过来的文件。
　　忽然，宋风止装死了一早上的的终端撞了撞自己的棺材板，半死不活地从衣兜里发出震动的声音。
　　在监察厅内部，同事之间联系都用纸质文件，又或者是监察厅内部的聊天网络。
　　欧沙·赛德文一瞬间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见眼前这个孩子的终端震动一下了。
　　宋风止没有注意到欧沙·赛德文好奇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手里的终端。
　　是陆厌声的消息，提示界面只显示这是一个文档文件。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接收了这个文件。
　　[悔过书。]
　　[我，陆厌声。上午对男朋友宋风止撒谎了，对不起！宝贝（划掉）宋风止长官！其实我上午撤回的消息不是发错的文件。]
　　[以下，对我的行为进行深刻的检讨反思。]
　　[第一，不该在工作时间给男朋友发谈恋爱的消息。具体如下：……]
　　[第二，不该在忍不住发了消息之后又心虚撤回，男子汉大Alpha敢做敢当。我应该积极承认错误，主动提出补偿，保证下次改正！具体……]
　　[第三……]
　　[综上所述，我的检讨完毕，请宋风止长官批评指点！]
　　一篇文档长长翻不到尽头，宋风止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左下角的字数统计。
　　[9999字]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早上，不回我消息，也没有在好好工作——
　　结果写了一字的，检讨……？
　　[陆厌声：狗勾垂头.jpg]
　　[陆厌声：对不起宝贝，早上不是故意打扰你工作的。]
　　[陆厌声：现在下班了吗？]
　　连饭都没吃，还在厅长办公室的宋风止毫无心理压力地回复。
　　[宋风止：下班了。]
　　[陆厌声：！]
　　[陆厌声：（语音）]
　　宋风止抿唇，打开终端的设置页面，确定目前是私人播放模式，声音只会传到终端机主的耳朵里。
　　他第一次摸了鱼，在厅长办公室打开了男朋友的语音。
　　陆厌声的声音热情地响起。
　　“宝贝！我们十六小时没见了，我好想你哦！”
　　宋风止嘴角不经意间已经微微抬起，他控制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垂眸找到上午下属偷拍他的照片。
　　[宋风止：（图片）]
　　[陆厌声：！！！]
　　[陆厌声：宝贝你别这样……我不想下午再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了。（狗勾累瘫）]
　　看见他的回复，宋风止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陆厌声现在的样子。
　　高大的Alpha趴在桌子前，一头白色长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有被精心照顾的流浪动物，他捧着终端，终端上是自己的照片，一下又一下地长长叹气。
　　[宋风止：傻狗。]他没有出声，笑意便从眼睛里偷偷冒了出来。
　　[宋风止：允许你想，仅此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0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24章 
　　首都星, 军港驻地。
　　搭建在正中央的元帅办公室里，陆厌声不停重复着“打开终端——看着照片发愣——脸红心跳——匆忙关闭终端”的一串动作。
　　[宋风止：？人呢。]
　　陆厌声慌忙摆正自己的表情, 即使现在宋风止不在自己面前, 只是隔着星网聊天，他也下意识就想控制自己的表情，摆出最帅气的样子。
　　[陆厌声：我很好。]
　　监察厅厅长办公室内, 收到这样回复的宋风止茫然了一瞬。
　　……谁问你好不好了？
　　但很快他就习惯了陆厌声这种略显跳脱的思维。
　　怎么办呢？十年后的自己找的男朋友, 处着呗。
　　[陆厌声：你午饭吃了吗？]
　　[宋风止：没。]
　　[陆厌声：饿不饿？]
　　[宋风止：还好。]
　　他没说自己现在还在厅长办公室的事，只用暂时不饿来搪塞过去。
　　对着那些营养剂, 他也确实提不起什么吃的兴趣就是了。
　　[陆厌声：知道了。]
　　[陆厌声：那你等等我。]
　　[宋风止：干什么？我没有时间出去吃饭。今天很忙。]
　　[陆厌声：狗勾飞奔.jpg]
　　[陆厌声：没事儿, 我给你送过去。]
　　[陆厌声：等着我啊！十分钟之内就到！饿了你先垫点肚子。]
　　[宋风止：……？]
　　对面的人像是丢下这句话以后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宋风止的最后两个标点符号, 孤零零的对话框比主人还莫名其妙。
　　宋风止没多想什么, 工作摸鱼5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
　　“刚刚在和朋友聊天？”欧沙·赛德文见他收起终端，忍不住笑着问，“很少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这位长辈的语气随意, 显然不是处在工作上司的状态，宋风止也跟着笑了笑, 维持着和陆厌声聊天的轻松情绪。
　　“嗯。”他又补充，“男朋友。”
　　欧沙·赛德文温和的笑容忽然一僵。
　　“……陆元帅？”他试探开口。
　　宋风止点了点头：“是他。”
　　是这个一早上狂写一万字检讨的傻子。
　　“风止啊。”欧沙·赛德文忽然忧心忡忡起来，叫了一声宋风止的名字，却迟迟没有下文。
　　年过半百的中年Alpha经历过一场因为繁忙工作而草草结束的婚姻，有自己的孩子, 却因为从小就养在离婚的妻子身边，和自己生疏至极, 老朋友的两个儿子, 在他眼里几乎就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前些年宋风止一直忙于工作, 自己那时候有些担心他的终身大事，担心他没有人陪伴，孤独终老。但那时候这孩子给他的答复都是明确拒绝的态度。
　　有他哥哥宋风起的事情在前，欧沙·赛德文完全可以理解宋风止拒绝的原因，久而久之，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
　　可前几天，这孩子突然和一个比当年斯普罗特伯爵还要位高权重的Alpha公开了恋情。
　　毫不夸张地说，欧沙·赛德文当时心脏病和高血压都要一起犯了。
　　幸好宋风止及时赶来，跟他解释说这样的选择只是为了卧底套情报，让他放宽心。
　　今天见到宋风止的时候，他又留意着问了一句。听见宋风止说对军部的事只需要公事公办，一副确实没有投入感情的样子，欧沙·赛德文当时还在心里感慨，宋风止这个孩子，不耽情|爱，能成大事。
　　所谓智者不入爱河……多半就是他们家孩子这样了。
　　可是、可是怎么才十几分钟就变了啊？？？
　　心里百感交集，欧沙·赛德文又不好把这件事说的太明，踌躇片刻只能开口。
　　“好孩子，你……你不要被骗了。”
　　听见这位长辈的关心，宋风止心口一暖。
　　“谢谢您，欧沙叔叔。”他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每天都在更新自己的判断。”
　　“就现在来看，陆厌声并不具备任何会对我产生不利因素。”
　　欧沙·赛德文张了张嘴，笑着叹气。
　　“你自己把握就好，叔叔相信你。”他把看完的文件放到一边，又提醒了一句。
　　“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吧，既然在这件事上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为了你们的以后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身体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加班……”
　　宋风止点头：“嗯，我会多陪陪他的。”
　　欧沙·赛德文：？
　　……我不是要说这个。
　　他看了看宋风止，又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情要来，是怎么也拦不住的。
　　出了厅长办公室之后，宋风止在回办公室和下楼等“外卖”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无论今天对西格玛基地的调查顺不顺利，宋风止都打算亲自去那里视察一下。
　　这实在是一处太过重要的地方，更是关系到帝国军|备力量的发展。
　　这两天他看的资料上有说，三年前，在星历957年，就曾因为西格玛基地出现了监察失误，送向前线的稀有能源品质降低，数量严重不足。最后导致一场本该稳胜的和虫族的战斗损失惨重。
　　资料上显示，陆厌声是那场战役的先锋指挥官，负伤极重，还有一位作为他副手的Alpha少将顾迎至今还处于昏迷中，和他们同年。
　　那件事的发生激起了军部对科学院的声讨，但不知为何，最后以监察厅接手调查，将西格玛星管控权转给行政院做结。
　　宋风止想起陆厌声左手的那根机械无名指，沉默无言。
　　他偏头看向窗外，首都星上空灰蒙的防护罩上透出冰冷而虚假的人造阳光，来往的飞行器速度极快，织成了一张色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网。
　　宋风止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又或者他才是不真实的那个。
　　他想到那些人祸中牺牲的战士，想到那位和他同龄的Alpha少将。他甚至能在自己的终端联系人里找到“顾迎”这个名字，或许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他曾经就是自己大学的同学、甚至好友。
　　还有更多的，原本应该被自己永远铭记的名字，现在都变成了他眼里一个个陌生的词。
　　墙上虚拟时钟滴答的声音唤醒了宋风止，他回过神来，看见终端上闪烁着的陆厌声的头像。
　　[陆厌声：宋风止长官！专属外卖员已经出发了！五分钟之内就赶到您的身边。]
　　宋风止垂眸，失焦的眼神一点点聚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下几个字。
　　[宋风止：注意安全。]
　　终端的那边秒回了一句元气满满的“收到！”
　　他从刚刚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世界的恍惚感。
　　唯一变了的是，他恢复记忆的想法也更加迫切了起来。
　　过往不是用来沉溺的、把人拉向深渊的漩涡，而是脚下不断堆积的、让他再向上攀登的基石。
　　宋风止忽然想到，前几天陆厌声笑着说的话。
　　“失忆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想开一点的话，那就当我返老还童……不是！”
　　“就当我永远赤诚，不忘初心吧。”
　　宋风止抬起嘴角轻笑了一下，然后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绪，重新专注回眼前的档案上。
　　他需要为之后去西格玛基地的行动做谋划。
　　贵族代表的人不是傻子，明知道自己的数据有问题，就肯定会努力把痕迹完全抹除，如果自己大张旗鼓地过去视察，百分之百不可能有任何收获。
　　而完全的暗中调查，危险系数又过高。
　　思索片刻，宋风止决定维持原本摆在明面上的巡查计划，但在西格玛基地把目光都转向自己的时候，同时秘密派遣一个行动员潜入基地，尝试窃取某些未损毁完毕的证据。
　　他点开了监察厅行动专员们的列表，里面排行前列的几个都显示外勤中，来回浏览着剩下的行动专员们的各项数据和曾参与的任务，好一会儿却也没选出一个合适的、稳妥的人。
　　突然，监察厅整栋大楼震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特级警戒！”
　　“特级警戒！”
　　“A级防备目标A002进入本部！”
　　宋风止猛地皱眉，他迅速打开监察厅的防御数据库，寻找防备目标编号对应信息。
　　与此同时，警报声里的电子音还在高喊。
　　“监察厅进入紧急模式！所有本部行动专员注意围剿！”
　　“危险级S！优先击杀！目标A002已进入一楼大厅！”
　　“防御系统火力压制即将开启——”
　　“3、2、1——”
　　监察厅底层传来震天的炮响，足足两分钟才忽然停歇。
　　炮火带来的余震人宋风止眼前的屏幕都跟着晃了两下，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左右摇摆，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A级防备目标；编号002。]
　　[姓名：陆厌声。]
　　宋风止霍然起身，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入紧急模式下，电梯已经停运，宋风止转身就朝楼梯的方向跑去。
　　他刚跑到拐角，却迎面撞上一双明亮的金瞳。
　　陆厌声穿了一件休闲的外套，标志性的银白长发高高束起，藏进棒球帽里，又露出几缕在打斗中调出来的碎发，随意垂落在脸颊两侧，显出些不羁的帅气。
　　除此以外，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甚至连灰都没有蹭到多少。
　　“你没事吧！”宋风止匆匆问，伸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让Alpha在原地转了个圈。
　　陆厌声手上拎着餐盒，弯起眼睛笑。
　　“还行，勉强娱乐。”他说，“我觉得我还挺像童话故事里来救公主的骑士。”
　　宋风止失笑。
　　身后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追兵的声音。
　　陆厌声想了一下，又说。
　　“算了，我觉得我还是当恶龙比较好。”
　　“你说谁是公主？”宋风止挑眉，眼神里暗含着警告。
　　“你是故事里的国王。”陆厌声说，“我是族群里最厉害的那个恶龙王。”
　　宋风止被他逗笑，问：“然后呢？有什么区别吗，这位最厉害的恶龙王先生？”
　　没有直接开口回答，陆厌声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脑袋埋进宋风止颈窝，蹭了蹭才开口。
　　“那我比较厉害……我专抓国王。”
　　他又凑近了一点，笑意的声音轻轻挠着宋风止的耳廓。
　　“——嗷呜！”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这年头送个外卖可真不容易呢。（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推推基友超好看的年下电竞文文！
　　《真香[电竞]》by檐下月
　　【纯情野痞子x斯文老干部】
　　虞景若（Ember）在世界赛夺冠后，身披荣耀满载退役，从王牌中单变成了REC战术教练。
　　他上位后提出的第一项决策是——
　　签下隔壁战队LK的中单黎燃（Fire）。
　　消息一出，震惊电竞圈。
　　粉丝：虞景若跟黎燃不是一直在争个上下？两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LK：撬我招牌？黎燃能动摇？我不信。
　　直到那天众人真的在REC基地看见了黎燃。
　　他坐在专属电竞椅上，懒散穿着运动汗衫，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极其嚣张漂亮的花臂。
　　黎燃摘下黑色鸭舌帽，轻笑一声：
　　“我队服呢？”
　　-
　　他转来后，REC训练室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技术博弈火药味，反而黎燃哪哪都让着虞景若。
　　队友：好像哪不对。
　　粉丝：好像哪不对。
　　直到后来某天，两人意外地看了部同性电影。
　　看着屏幕里缠绵结束、事了抽烟的两个男人，虞景若面不改色地顺着黎燃的手，在他抽了剩一半的烟嘴上吸了一口。
　　黎燃忍着大腿因震惊而撞到桌沿的疼，强装冷静地回了房。
　　他沉默半天，走进了浴室。
　　完事的黎燃：…悟了。
　　-
　　在直播里目睹了两人亲密接触和黎燃的种种双标后，粉丝的弹幕也跟着变了。
　　粉丝a：“怎么说？”
　　粉丝b：“怎么说？”
　　粉丝c：“开磕了，栓q。”
　　·
　　小剧场
　　某天黎燃看见条微博推送：
　　【建议所有人谈恋爱上//床之前都自觉交换体检报告ok? 】
　　他沉思片刻，悟了，对着麦克风问道：
　　“这周边有没有医院啊？”
　　#很急！要给老婆看报告的！#


第25章 
　　“站住！”
　　“放开我们首席！！”
　　“警告三次不然我们开|枪了！！！”
　　忽然, 后方楼道的声音更加清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温|存。没过几秒, 拐角处便出现了几个穿着监察厅行动部制服的身影。
　　那里面的每一张脸, 都是宋风止几分钟前在监察厅行动专员列表里看到过的，但大部分都是B级以下级别较低的专员。
　　那也怪不得，陆厌声能这么轻松地上楼找到自己了。
　　以B级以下的专员的平均能力, 就算是十几个人一起追捕危险级S的陆厌声, 也大概率连他的半个衣角都摸不到。
　　陆厌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耸了耸肩, 略微离开了宋风止耳侧, 但抱着自家Omega的手臂没有半点想要松开的意思。他背对着追击者, 却完全没有把后背弱点暴露给敌人的自知。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会对此担忧。
　　宋风止伸手推了两下陆厌声肌肉紧实的胳膊, 见他不肯松开, 也就任他去了。
　　“对了……我今天听叶初铭说。咱们出事那天，我离开军港驻地的时候跟他说的理由是，我要绑|架你。”陆厌声冷不丁蹦出一句。
　　宋风止微微挑眉：“显然你失败了。”
　　陆厌声笑：“没事。”
　　“现在不也是机会吗？”
　　说完, 他便揽着宋风止转身，面向那一帮监察厅的行动专员, 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浓重兴味的笑容，金眸闪过一丝幽暗的情绪。
　　宋风止抬头看他，只觉得刚才还贴在自己耳边“嗷呜”的温驯大型犬，仿佛染上了些许孤狼的气质。
　　他不肯松开嘴边的猎物，只是抬起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和抢夺者对上视线，金瞳只明确表现出一个意思。
　　——他是我的。
　　原本要直接冲上来的一位行动专员, 被那双金瞳里的冷意瞬间定住了脚步。
　　他打了个寒战。
　　双方对峙了几秒。
　　“陆厌声。”
　　宋风止忽然凑近了“绑|架”自己的人的耳边, 轻声喊了一下。
　　话音刚落, 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一瞬的收紧，连带着陆厌声还拎在手里得饭盒，也轻轻撞了撞自己的后腰。
　　那是一个很敏|感的位置。
　　宋风止下意识要闪躲，却又在动作之前顿住。
　　陆厌声的手臂依然环着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宋风止知道，刚刚只差一点，陆厌声不远千里拎来的午餐就要被自己打到地上。
　　但他没有。
　　忽然间，宋风止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陆厌声的接触了。
　　即使大脑还会给肢体下达“动手”的指令，但速度却已经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遗忘了某些或许并不好的记忆，留给身体重新判断的机会。
　　“怎么了？”陆厌声低头看他，金瞳被睫毛投下的阴影疏落地遮挡着，像被套上鞘的刀剑。
　　宋风止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有告诉男朋友，他的爱心午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事。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以前也总是玩这种……”宋风止想了几秒，勉强找到一个指代的词汇。
　　“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陆厌声瞬间领悟他的话外之意：“你是说，或许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觉得我们以前关系不好？”
　　宋风止微微颔首。
　　陆厌声又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绑|架”宋风止的手。
　　“那不玩了。”他立刻乖巧地站成军姿，“这个误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说完，不等宋风止回复，他就看向楼梯处如临大敌的行动专员们，眼睛一弯，笑容可掬。
　　“不好意思各位，不要这么紧张。”他说，“别误会，我只是来给宝……你们首席送个午饭。”
　　宋风止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摆，冷淡颔首。
　　“陆元帅是我请来，特意为你们做危机演练的。”他说，“稍后我会通知行动部部长对你们的训练进行调整。”
　　“转告财务部，一楼的修缮费用从我账上扣。”
　　他说完便转身，抬手轻推了一下陆厌声的后背。
　　“走吧。”
　　首席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又关闭，一整个楼层只剩下楼梯口处，一帮行动专员面面相觑。
　　“我们这个演练……规格还、还挺高……”一个人颤声道，“真的是演练吗……”
　　一楼大厅已经被轰成筛子了耶……
　　他旁边的同僚心有余悸，但理智仍存：“既然首席说是，那就一定是。”
　　“你们想，刚刚A002……”他顿了顿，还是礼貌地把代号换掉。
　　“刚刚陆元帅，是不是完全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意思？”
　　另一个人附和：“是啊。如果真是不怀好意的闯入者，恐怕今天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中等级最高的B级专员忽然开口。
　　“不用担心，监察厅的防护措施不止这些。如有必要，厅长有开启特级防护的权限。”
　　“但那是最危机的情况。”
　　最年轻的那个专员感慨：“希望我这辈子都看不到监察厅的特级防护。”
　　警报解除，电梯恢复运行，行动专员们张罗着回训练场加训，落在队尾的一个专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首席办公室那扇安静合着的门，顿了一下开口。
　　“幸好今天陆元帅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什么不敢高声议论的话题，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气氛却更加火热。
　　“说真的，前几天我在授勋仪式转播上看到陆元帅公开和首席恋情的时候，我当时就把五十斤的哑铃砸脚上了！！”
　　“你们不知道。当时秘书处那帮人都炸了。差点就杀去授勋仪式！”
　　“诶不过……你们看今天这个事。好像咱们监察厅和军部联个姻，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是啊，今天回去还可以调一下大厅的监控录像，照着陆元帅躲闪的那些地方，弥补我们防御系统的漏洞！”
　　他们对视一眼，紧接着，一个人用极度认真到几乎祷告的语气说。
　　“信男愿再被哑铃砸脚九九八十一次，希望首席能跟陆元帅百年好合！”
　　-
　　首席办公室内，刚关上门，宋风止就抬手按了按额角。
　　“什么事发愁？”陆厌声环顾一圈，把餐盒放在窗边待客的茶几上，张罗着摆好丰盛的午餐。那些精致的甜点和摆盘，竟然没有在激烈打斗中损坏半点。
　　“去西格玛基地的事。”宋风止没有瞒他，这件事也和军部利益相关。
　　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
　　“监察厅A级和以上的行动专员都在外勤状态，刚刚你看到的，基本就是现在可以动用的最强人手。”他语气不太好，“监察厅对这部分实在太松懈了。”
　　“你的设想需要一个伪装和格斗能力很强的人来完成是吗？”陆厌声问，顺手给带来的筷子消毒，递到宋风止手边。
　　“对。潜入的任务很危险。”宋风止说，“而且西格玛基地情况特殊，很多地方不能携带发信通讯设备。”
　　“与其让一个B级以下的行动专员去冒险，还不如找人伪装成我的样子，在视察的时候吸引他们的视线……我自己去潜入调查。”
　　陆厌声想都没想。
　　“那找我呗？”
　　宋风止一愣。
　　“我是说潜入调查的事。”陆厌声说：“能力上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就算没有在边境星磨练那么多年的元帅级身手，但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还算旗鼓相当？”
　　他差一点就要说出“我肯定比你强”的话，但幸好，求生欲还是赶在下意识之前，拦住了自己这张犯事的嘴。
　　“至于通讯设备……”陆厌声笑了一下，耳根不合时宜地微红。
　　“你忘了吗？我们匹配度至少都有百分之九十，只要有一个锚点，那信息素就是我们的发信器！”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我托人查了些高匹配度研究的机密级文章，只要锚点足够深、足够稳，那么在一定范围内，我们甚至可以通过信息素在精神域内交流。”
　　宋风止筷子停顿片刻，抬眼看向陆厌声，没有说话，灰眸里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陆厌声被他平淡的视线看得一慌，嘴巴比脑子又快了一步。
　　“不不不宝贝你别误会！我不是要骗吻的意思！”
　　“我不是那种耍心眼——”
　　宋风止忽然抬手，伸出食指轻轻搭在唇上，纤长的手指后，嘴角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灰眸扫过陆厌声下意识滚动的喉结。
　　“这么慌做什么。”他说。
　　“我有说过……不让你骗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是短短呜呜……白天被拉去给亲戚家的高考生补数学，回来以后脑子就开始卡文QAQ……
　　今天欠大家7k5，之后七天平均一下，一共给大家补双倍的一万五qaq
　　提前给中高考的小天使们加油！
　　不过看到这里的没有考生了吧应该？？


第26章 【一更】
　　宋风止说完, 神态自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午饭。
　　……我今天对陆厌声的纵容是不是太过了。他垂眸, 有些心不在焉地反思。
　　怎么回事宋风止, 才不到一天没见，你就心软成这样？
　　他呼出一口气，余光瞥见陆厌声抬手抵唇, 不知道是在掩饰笑意还是什么, 心里莫名生气一股没什么攻击性的恼意，对自己的, 也对这个被自己纵容太过的家伙。
　　平复了一下心情, 宋风止问：“你下午忙么？”
　　陆厌声愣了一下, 犹豫点头。
　　“去军医院……嗯, 体检。”他说。
　　“那就晚上吧。”宋风止没在意他回答时短暂的那句磕绊, 也不多想什么，语气平静地说，“晚上几点有空？我拨通讯给你, 商量一下明天去西格玛基地的计划。”
　　“啊，拨通讯吗？”陆厌声还有点呆。
　　宋风止好笑地看他：“不然你还想去我家？”
　　陆厌声没敢点头, 却也固执地没摇头，只是开口。
　　“你昨天不是说……”
　　可以。
　　宋风止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三次了……加上今天，他24小时内纵容陆厌声三次了！
　　“留到下次吧。”他冷静开口，“今晚要加班，你在监察厅的‘特殊待遇’没法立刻取消, 走程序也要至少一天。”
　　陆厌声刚想说他不介意再来一次“为爱穿越火线”，宋风止指尖一动, 筷子转了个方向, 他伸手, 筷子尾端轻轻敲上陆厌声的额头。
　　“你能再闯一次，我可没钱再给你赔一次。”
　　宋风止微微挑眉看他：“还是说，陆元帅今天发工资了？”
　　陆厌声摸了摸鼻子，说没有。
　　见他没在顺杆往上爬，宋风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观察了他两秒，随口说。
　　“总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对……工作累了？”
　　紧接着他又恍然，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该不会是你是早上写检讨写累了吧。”
　　“还好。”陆厌声抬手捻了捻自己褪下些红色的耳垂，有些紧张。
　　“不过下次不用了。”宋风止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平淡地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份文件。”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手上的筷子却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自己碗里的菜，迟迟没有入口。
　　“不会影响工作。”陆厌声说，“今天上午没有太紧急的事，而且我也会抽空加班做完的。”
　　其实我昨晚已经通宵把今天白天的工作做好了。陆厌声在心里解释。
　　宋风止抿唇，不动声色：“我觉得还是工作重要。”
　　陆厌声笑了一下。
　　“没事儿，我觉得你重要就行了。”
　　“……随你。”宋风止看向别处。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别扭感。
　　但陆厌声非要这么做的话……那我也管不住他的。
　　毕竟我只是个忙于工作的Omega。
　　宋风止想。
　　-
　　第二天，首都星停舰港。
　　印着监察厅标识的巨大星舰，在停舰港延伸而出的金属平台尽头停靠。这里没有首都星灰蒙的防护罩，更没有仿阳光的人造光源，金属巨兽的背后，就是深蓝无垠的宇宙。
　　帝国的首都星并非和其他星球一样的球体，比起“星球”，它更应该称之为一个巨大的人造空间站。这里是帝国科技的最尖端产物，也是深藏于浮华之下的涌动的混乱。
　　“宋首席，一路顺风。”
　　前来送行的贵族代表迪亚艾丁阴沉着一张脸，咬牙说。他仍然无法接受，攥在掌中这么多年的西格玛基地即将易主的结论。
　　监察厅一行人穿着或深灰或浅灰的短制服，只有站在首位的那个棕发青年一身黑色长大衣制服，下摆到膝，扣子扣到喉结之上，更显出些不近人情的冷酷。
　　宋风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位下属，在其中一位棕发高马尾Alpha身上多停顿了两秒，收回视线转身登舰。
　　一行人在星舰内的会议室落座。众人的视线瞬间不加掩饰地看向了那个被首席“特别关照”了两秒的陌生面孔。
　　经常跟在宋风止旁边的秘书史蒂文犹豫开口：“是……陆元帅吗？”
　　“我是军部特|派协助调查的协理员，我姓宋。”陆厌声笑眯眯道。
　　他白色的长发被短暂染成和宋风止一样的浅棕色，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部经过容貌修改，叫人难以联想到他原本的样貌。
　　虽然参与行动的监察厅成员们在昨天的准备会议上已经得知，任务最关键的一环之一，会由陆厌声元帅协助完成。但现在听到到对方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我姓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挂上复杂的表情。
　　“嗯……宋协理员……幸会。”
　　“幸会。”陆厌声含笑点头，显然心情不错。
　　宋风止看了他一眼，对他今天的装扮未置可否，抬手示意秘书再次确认行动流程。
　　“这次行动我们会在西格玛基地停留两天。”史蒂文道：“离抵达西格玛基地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后，那边的贵族代表和基地负责人会领我们从正门开始视察，路线是……”
　　“陆元……咳，宋协理员，负责潜入西格玛基地的E、H两区。一个是开采后的质检区，一个是他们的办公处。质检区因为能源辐射的原因，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在和我们对接的时候说暂时无法向我们开放，等监察厅完全接手西格玛基地后才可以。”
　　“基地的办公区H区，有一个位于地下一层的档案馆，负责人也表示不能开放。”
　　陆厌声抬手点了点桌面：“你们是怀疑档案馆里有……”
　　“可能有一个秘密的研究处。”宋风止说。
　　陆厌声动作一顿。
　　因为是稀有军用能源的缘故，关于这种能源的研究成果，一直由军部自己的研究院掌握在手里。西格玛基地只负责开采和简易的基础加工，经过军部研究院的手后，它们才能变成可以直接用于机甲战斗的能源。
　　行政院和贵族代表沆瀣一气许久，先前被监察厅打压后一直蛰伏，这次最高会议上，忽然有了些反击的前兆，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们的研究有了一定的进展。
　　“行政院胆子不小。”陆厌声轻笑了一下，“瞒得也紧。我在边境星都还没有收到过这种消息。”
　　史蒂文秘书忍不住开口：“这件事情，我们监察厅一直有在首席的带领下跟进。”
　　他本意是想让陆厌声看看，并不是只有他们军部在边境星打仗很危险很累，在首都星监察厅的他们，也一直在为此奋斗。
　　闻言，陆厌声笑着，大大方方跟各位监察厅的“同僚”道谢。
　　史蒂文秘书没想法他这么能屈能伸，转念一想又说：“那我们首席呢？你怎么感谢？”
　　陆厌声忽然轻挑眉头。
　　“那就是我们夫夫俩之间的秘密……嘶！”
　　宋风止抬手把纸质文件卷成筒，敲了一下陆厌声离自己近一些的、搭在桌上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转视线，冷淡地看向和陆厌声一起把话题搞歪的史蒂文秘书。
　　会议室内的气氛重新严肃起来，半小时后，最后一次确定完行动计划后，大家便各自离开，简单休整半小时。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风止，和坐在他旁边一副犯错狗勾样子的陆厌声。
　　“……不好意思啊。”陆厌声说，“平时在军部野惯了。之后我注意。”
　　宋风止甚至没有抬眼看他，抿了抿唇，继续翻阅终端上的资料。
　　“知道了。”他说，“你也去休息吧。”
　　“不用，我在这儿陪你。”陆厌声说。
　　宋风止翻动终端上虚拟文件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但你在这里影响我工作的效率。
　　他想这么说，却又觉得不合适。
　　那就这么由着他去吗？
　　……可最近自己对陆厌声真的太纵容了。
　　这种感觉让宋风止觉得有些领地被入侵的别扭感，但不强。
　　勉强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陆厌声确实也不会捣乱……就像他自己说的，很乖。
　　宋风止继续保持沉默。而陆厌声确实如他所说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动终端。
　　不知过了多久，星舰广播的声音响起。
　　“尊敬的各位乘客，五分钟后我们即将抵达F035星系的西格玛星，停靠于西格玛基地停舰港。”
　　播报连响了三次，宋风止熄灭终端，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陆厌声，平静道。
　　“过来，我亲你一下。”
　　陆厌声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宋风止是在准备建立信息素锚点。
　　可他昨天查到的资料说，建立信息素锚点的方法不止……
　　陆厌声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心乱得要命，直愣愣就要走过去，却又迈不开腿。
　　“快点。”宋风止微皱起眉。
　　他另一只藏在会议室长桌下的手下意识攥了一下衣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过度的反应，迅速松开抚平。
　　只是建立锚点而已。他想。
　　就和那天只是为了赢一场小比赛一样。
　　他的理智这样劝慰着自己，可身体的反应却又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不一样了。
　　宋风止不想放任自己再想下去，拉开椅子起身，快走两步在陆厌声的座椅旁站定。
　　没等陆厌声再有反应，宋风止抬手按住他的右肩膀，另一只手按住陆厌声左侧下颌骨，将不配合的Alpha强硬地转向自己的方向。
　　他低头，几乎是咬下去的。带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火。
　　“闭眼。”
　　他贴着陆厌声微温的唇，冷声警告。
　　“不许看我。”
　　“不许动手。”
　　“不许伸舌头。”


第27章 
　　陆厌声乖巧地闭着眼睛, 像是把自己全部交到了Omega手上。
　　不睁眼，不伸手, 不张嘴。
　　于是宋风止附加了一个奖励性的吻, 在相碰双唇的遮掩下，探出舌尖轻轻地、撩拨似地划过对方的唇瓣。
　　宋风止却只把这个吻当成一个不含任何情绪的任务，克制着心里莫名的波动, 在脑海里数着秒。到“5”的时候便准备松口起身。
　　这时背对着的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史蒂文秘书站在门边恭敬开口。
　　“首席，该走……”
　　他忽然抬眼, 看见会议室内的情形, 震惊到当场后退三步。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首席把陆厌声按在椅子上亲啊啊啊啊！！
　　史蒂文差点心脏骤停, 下意识关门闪身就跑。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看到这种场面我还能活过今天吗……会被陆厌声灭口的吧啊啊啊！首席——！！
　　可是首席真的好帅好A啊啊——
　　史蒂文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Alpha的事, 他只觉得整个大脑里聪明的沟壑都展开了, 过分冲击的画面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了？史蒂文。”同僚看着他，担心地说。
　　史蒂文恍惚摇头，锯嘴葫芦一样不敢说话。
　　他身后的会议室内, 突然被开门关门打扰的两人却冷静得可怕。
　　“……好像被你秘书看到了。”陆厌声下意识想抬手擦一下略带湿润的嘴角，却又没舍得, 在宋风止看不到的角度轻抿了一下。
　　宋风止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动作，脊背忽然窜起一股没由来的麻。
　　他几乎拿出了跟人打架出手的速度，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狠狠按在陆厌声被自己亲到湿润的嘴上。
　　“……自己擦。”他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转身。
　　走了两步，宋风止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未免有点太像那种, 拔口无情的渣男。
　　于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厌声。
　　那家伙还维持着脸上糊着纸巾的姿势，金瞳也完全被遮在薄纸后面。
　　宋风止便没有忍下自己无声的笑。
　　“任务, 注意安全。”他听出自己声音里明显的笑意。
　　陆厌声也听出来了。
　　他猛地掀开纸巾坐起来, 却只看到宋风止离开的背影。
　　闭上眼睛, 陆厌声在自己精神域里看见了一个明亮的，散发着月亮般冷光的小点，在门外停顿了一下，才又转身彻底离开。
　　是宋风止。
　　根据他们的准备会议，第一天的行动主要是潜入E区，并不需要许多交流，也因此，宋风止没有考虑在第一天就尝试陆厌声说的“更深层次的信息素锚点”。
　　陆厌声睁开眼睛，脱掉伪装监察厅成员的那身制服——明显并不太合身的尺码，那是他从宋风止那里借来的，对方刚入职监察厅的制服。
　　陆厌声重新检查了自己战斗服侧边各处的仪器和武器摆放，视线落在自己那根机械的无名指上。
　　“怎么就断了无名指呢……”他喃喃自语，又看向另一只完好的手。
　　“幸好还有一根。”他说。
　　不然等结婚的时候，他岂不是就没有办法体验到被爱人戴上婚戒的触感了？！
　　他轻笑了一下，带上半指战术手套，推开会议室的门，转身向星舰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
　　西格玛基地停舰港。
　　天空是灰蒙的，和首都星的颜色相像，却更加真实。
　　空气中尽是尘埃和特殊矿场的呛鼻味道。
　　身材矮胖的基地负责人，挂着一脸浮于表面的笑走过来，跟在他身边的，是驻扎在基地的一位贵族代表，衣着华丽夸张，下巴像骄傲的斗鸡一样抬着，几乎在用下眼睑看人。
　　“宋首席，久仰。”负责人道，“我们给监察厅的各位安排了丰盛的午饭，各位到休息室先休整一下，下午三点再开始我们的参观？”
　　史蒂文秘书接收到宋风止的眼神，一推眼镜开口，语气是和上司如出一辙的冷淡。
　　“十分感谢负责人的热情招待。”他说，话里却听不出半点情绪。
　　“但监察厅是来视察即将交接的部门，不是来度假。”
　　负责人尴尬愣住，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贵族代表。
　　贵族代表轻哼了一声。
　　宋风止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贵族代表，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
　　像是在刻意用夸张的跋扈掩盖着什么。
　　“直接去E区。”他收回探究的视线，冷淡开口，“能源开采后的质检是重中之重。”
　　史蒂文秘书补充：“负责人先生。在你们之前提交给监察厅的书面报告上，我们对于E区的一些数据持怀疑态度。”
　　负责人笑容一僵说：“宋首席，在之前的沟通里，我们应该已经向监察厅说明了。E区属于严重辐射污染区，并且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暂时不能开放……里面的质检人员也是不能出来的。”
　　说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眶略微湿润：“有些质检人员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他们为帝国的军备力量无私付出着。”
　　他说的十分动情，末了抬头看向宋风止，却猛地定住。
　　宋风止微微侧头，灰眸凝视着这位矮胖的负责人。
　　他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处理器的仿生人，大脑中只有理智的区块在运转。
　　仿佛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哪怕是世间最真挚动人的感情，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果然和首都星那边的传闻一样。
　　真不是人。
　　负责人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史蒂文秘书皱眉开口：“负责人先生，西格玛基地对工作者的态度，真是令我惊讶。”
　　依旧没能得到宋风止回复的负责人心中冷笑。
　　看吧，这个首席甚至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无论心里再怎么想，眼下面对级别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点的年轻Omega，负责人也只能赔笑。
　　“是，是。这是我们西格玛基地的失误。”负责人说，“等到过几个月监察厅接手之前，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处理？”清冷的、像沁透三九寒天的声音响起。
　　宋风止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平静，和对眼前事物的淡淡嘲弄。
　　就好像这些人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死前的挣扎。
　　负责人忽然涌起一股浓重的心虚感。
　　他在西格玛基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和行政院、贵族代表的合作亲密无间。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都做过什么，又用这些违规的、甚至违|法的事获得了什么。
　　远在西格玛星的他，获知最高会议通过了西格玛星转让手续的时候，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恐惧的人。
　　哪怕之后行政院和贵族代表都纷纷派人来说，一定会竭力保他。但负责人心里清楚，那也只是因为他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掌握着彼此的把柄。
　　在监察厅面前，所有人都是弱者。
　　负责人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少做一点，如果自己当年没有被行政院和贵族代表迷惑。
　　那今天，他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被这位监察厅首席招安。
　　而不是顶着一种下一秒就要死到临头的情绪，继续为行政院和贵族代表们销毁证据的行为拖延时间。
　　但过往永远没有如果。
　　负责人暗暗咬牙，他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这位首席的秘书再次代替上司开口。
　　“第一，监察厅要求的交接时间是三天以内。”
　　“三天以内？！”负责人震惊反问，“秘书先生，这不可——”
　　宋风止眉头微皱，先前一直不带情绪的灰眸中，染上一丝被打断的烦躁。
　　负责人明明是第一次面对面见这位风评向来冷厉的首席执行官，却也下意识被他简单的一个眼神震慑。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听贵族朋友说的话。在首都星的贵族圈子里，“杀神”这个词指的并不是主流媒体所说的，斩杀虫族无数的“虫族杀神”元帅陆厌声。
　　而是这位年纪轻轻就凶名在外的“贵族杀神”，宋风止。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的贵族朋友夸张，可现在自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战栗。
　　“继续。”宋风止示意史蒂文继续说。
　　“是，首席！”史蒂文先是干脆利落地应答，紧接着又恢复冰冷紧绷的声线。
　　“第二，监察厅手上有西格玛基地所有员工的资料。我们首席希望，三天后监察厅彻底接管西格玛星后，里面不发生任何一个人员变动。”
　　“关于现在的视察顺序。如果真的像负责人所说，E区暂时无法进入，那监察厅也不会太为难你们。但必须在三天之内，解决好E区的问题。首席离开之前，我们要看到E区正常开放。”
　　负责人刚要张嘴，却又下意识合住，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到身边的贵族身上。
　　那贵族思索了半晌。
　　三天……应该足够我们结束收尾了，如果加快进度的话。
　　于是他对负责人颔首。
　　“可以的，三天之内我们一定把E区的事情处理好！”负责人于是劫后余生地回复宋风止，“那现在就按我们之前定下的……先去A区的能源待采场看看？”
　　“H区。”宋风止说。
　　负责人暗暗捏了一把汗，心想监察厅的这位首席还真会挑地方。
　　E区和H区，正是他们最警惕监察厅察觉什么的区域。
　　但眼下已经拒绝了对方的一条提议，现在在拒绝的话，未免会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负责人只好含笑带路。
　　他身边的贵族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队伍后面，抬手在终端发出消息，吩咐H区加强警惕。
　　[先生，那E区……？]
　　衣着光鲜亮丽的贵族犹豫了一下。回复。
　　[维持原本警戒，不排除宋风止还有后手。]
　　-
　　西格玛基地的H区几乎称得上富丽堂皇，不像是一颗偏远矿星的办公区域，更像是一颗生活星球的市中心大楼。
　　“西格玛基地的财政状况似乎很好。”史蒂文秘书有意无意地开口，“你们交上来的财务报表并不是这样显示的。”
　　那个一直站在负责人旁边的贵族露出骄傲又轻蔑的笑容，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刘海，炫耀似地故意露出手腕上有华丽碎钻的镀金腕表，扬了扬下巴开口。
　　“是我私人资助的。”他说，“因为我在这里长期驻扎，我叔叔就给我拨了一些款项……对了，我叔叔是埃森姆斯特男爵。”
　　埃森姆斯特家族是鼎鼎有名的商业巨鳄，史蒂文有些错愕，没有想到这种家族会将自己的子侄送到西格玛星这种偏远地带。
　　哪怕这里对于行政院和贵族代表来说，都算的上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贵族们的思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离首都星越近的地方，越好。
　　宋风止微微眯眼。
　　商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一栋豪华的大楼，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家族对子女的正常庇荫，除非眼前这位小埃森姆斯特先生，是他叔叔最为宠爱的孩子。
　　但据宋风止的了解，商业巨鳄埃森姆斯特先生有自己的亲子，是一位已经完全被宠上天了的男性Omega。
　　哦，据说还苦恋陆厌声元帅三年，曾经追到边境星，又被打包丢回来过。
　　……
　　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绪又跑远了，宋风止眉头轻蹙，想把陆厌声相关的东西全部屏蔽在大脑之外。
　　然而却只能显得精神域里那个不断前进、更换位置的，代表陆厌声的金色圆点更加清晰。
　　按照计划，监察厅这边会先提出到E区视察，西格玛基地方的拒绝也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紧接着他们借此提出视察H区，西格玛基地方为了不表露自己的心虚，也必然会答应他们。
　　H区和E区对他们同样重要，一旦确定监察厅今天的目标锁定在H区，他们一定会尽可能加强H区的防卫。E区的防备力量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弱。
　　按照他们的打算，两分钟后，陆厌声就应该通过信息素锚点，向宋风止发送“潜入成功”的消息。
　　即使现在只是浅层次的锚点绑定，陆厌声也想出来用屏蔽、解除信息素的方式，在对方的精神域内作出光点闪烁的效果。
　　宋风止一边分心听着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对H区办公楼的介绍，一边将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精神域内。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一分半、一分五十秒……两分钟。
　　宋风止确信自己的读秒误差能保证在五分钟一秒之内，可直到他数到三分钟的时候，精神域内那个属于陆厌声的光点，依然没有闪动的痕迹。
　　出发前，宋风止已经将西格玛基地E区的基本地形记在脑海里，此刻与精神域内那颗金色的光点的位置做对比，发现陆厌声似乎已经初步潜入，但一直在外区徘徊，似乎遇到了某些困难。
　　可无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哪怕是危及他生命的。他现在都无法将消息传递给自己。
　　宋风止抿唇。
　　他忽然后悔起来，为什么今天出发前只和陆厌声建立了浅层锚点。
　　如果是深层。
　　如果是深层的话……
　　不，宋风止，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悠长地吐出。
　　原本紧绷起来的大脑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种选择，继续视察H区。
　　如果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完全把陆厌声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行动前的会议上，他们也讨论过这种突发情况，所有人一致认为，陆厌声身为帝国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帅，能力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些杀鸡用牛刀。
　　也因此他们完全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元帅解决不了的问题——哪怕监察厅和军部已经对立长达七年，但所有人、尤其是参与昨天中午那场戏剧般“围剿”的行动专员们，都没有人会怀疑陆厌声的能力。
　　然而就在这种一边倒的情况下，宋风止依然开口否定了这个方案。
　　秘书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恋爱脑。
　　宋风止当时只觉得百口莫辩——毕竟在场只有他和陆厌声本人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只是二十八岁的壳子，里面装着能力退化版的，十八岁的自己。
　　也因此，他们有了第二个方案。
　　一旦陆厌声的信号在五分钟之内没能如期转来，那无论如何，他们都直接转头奔赴E区。
　　视察西格玛基地的第一天，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在这种情况下，行政院和贵族代表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做出什么。
　　这样就相当于牺牲了整个计划的前期，打草惊蛇。给后期调查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止一星半点。
　　但这样他们能保证陆厌声的安全。
　　史蒂文秘书也记挂着陆厌声的信号，走到宋风止身边小声问。
　　“首席……”
　　宋风止皱眉，微不可查地摇头。
　　再等等。他示意秘书。
　　刚刚梳理思路的同时，他仍然没有暂停读秒。
　　说来好笑，这个近乎一心二用的技能，宋风止起初是为了更好的驾驶机甲而练的。
　　他只能庆幸，能在这里被用上也是好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基地负责人也已经粗略介绍完了这栋豪华办公楼的外形，准备领大家向室内走去。
　　四分钟。
　　宋风止灰眸沉凝。
　　他想起会议最后大家举棋不定的时候，是陆厌声出来拍板，的出的结果。
　　陆厌声清楚宋风止的固执，他也没有试图用长篇大论，来说服这个固执到有时候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Omega。
　　宋风止记得他只是看着自己，明亮的金眸里尽是坚定和自信。
　　那一瞬间宋风止觉得，拥有这双眼睛的人，能做到任何不可能的事。
　　陆厌声轻笑着开口了。
　　“相信我。”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
　　“首席？”史蒂文在心里捏了把汗，再次发问。
　　回忆骤然消散，宋风止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再有半点踌躇和犹豫。
　　“相信他。”
　　他听见自己也这样说。
　　——四分二十秒。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和那位被派驻在这里的贵族，带着监察厅的几位走进了宽阔的观景电梯。
　　电梯的三面圆弧形落地观景处并没有采用更便宜实惠的玻璃，而是对标了首都星大人物们所用的电磁波粒子窗，打开状态下，可以在通风的情况下，保护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坠落出去的风险。
　　宋风止办公室也有这样一扇，开关时会浮现出漂亮又虚幻的青蓝色光流。
　　“这趟电梯我们很多员工都很喜欢。”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笑着介绍，“当初我们修建这部电梯的初衷就是希望大家能在上班的同时呢，也能保持一个愉悦的心情。”
　　“他们每天可以从这里看到西格玛星的任何一处景色——对了，宋首席，您看。”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忽然指着不远处一片由高墙围住的低矮厂房。
　　“那里就是现在暂时封闭的E区。”
　　宋风止搭在电梯护栏上的指尖忽然轻敲了两下。
　　“开窗。”他说。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些来自首都星的人，应该已经见惯了这种窗户。而且由于开采能源的原因，西格玛基地的空气质量并不算好。
　　就像他身边的这个贵族一样，他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这栋办公楼里不会出去，似乎多闻两下外面的味道，他就会死在这里。
　　负责人犹豫着，却又没敢再确认，他站在电梯操作台边按下按钮。
　　青蓝色的粒子束瞬间浮现在空中，短短一秒便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涌进来的，是尘埃和能源矿场带来的刺鼻气息。
　　——四分五十秒。
　　宋风止忽然闭上眼睛。
　　他将表层思绪下沉、不断下沉，最后落入最深层的宽广精神域内，整个人进入到几乎能完全掌控精神力的状态，也近乎和精神力融为一体。
　　电梯内所有人的精神力状况，瞬间被宋风止掌握。他看到监察厅行动专员们明显更强有力的精神力色泽，感官短暂在那位跋扈的贵族代表精神域上停留了一下，发现对方的精神力格外薄弱，几乎没有。
　　宋风止暗暗记下，维持着下沉的思绪，给予精神力向外迸发的意念。
　　——四分五十五秒。
　　无形的精神力触须骤然自精神域内爆发而出，不约而同地在某一个位置弯折、转向，下一秒，利剑般奔向那片低矮厂房。
　　宋风止继续下沉思绪，直到身体的触感消失，与精神触须完全共感。
　　他整个人被包裹进令人窒息的味道之中，身体做出蹙眉的反应，却又无法排解、也没有时间再去处理。
　　突然，精神触须捕捉到一阵循他而来的白兰地味道。
　　两道无形的精神力在半空猛地相撞，几乎穿透彼此，强烈的、无法形容的触感和酥麻瞬间击中宋风止的脊骨。
　　他猛地睁眼，手攥紧电梯的护栏，凸起的伶仃骨节还被未完全散去的麻痒控制着，几不可查地细细颤抖。
　　宋风止只觉得精神域内的力量在碰撞后忽然剧烈增加。
　　脑海里读秒的警铃骤然尖利拉响。
　　——四分五十九秒。
　　脑海内E区地图的中心。
　　金色信息素锚点骤然迸发出明亮的闪光。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盖过紧绷情绪之下警铃般的耳鸣，带着微醺的白兰地气息，还有一丝更深处些的梵香味道，轻缓而宽和地落入自己的精神域。
　　陆厌声沉稳的声音清晰响起。
　　“任务完成，我的长官。”


第28章 
　　脑海里的某处记忆忽然被剧烈的信息素碰撞撬动。
　　宋风止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眉头忍不住微皱。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连忙问：“宋首席是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宋风止的气场让人不敢造次，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立刻闭嘴。但不管怎么样, 这也只是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的柔弱Omega罢了。
　　心里这样想着,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紧接着又见缝插针地介绍。
　　“这个电梯确实运行速度比较快，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在中途停下休息片刻。因为西格玛基地的工作节奏比较快……”
　　宋风止搭在眉心的手没有放下, 灰眸从指缝间淡淡瞥了负责人一眼,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抬嘴角。
　　“直接去顶层休息吧。”他说，并没有强撑的意思。
　　负责人眼里的情绪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二十八岁的宋风止, 可能并不会在意这些并不重要的人的目光, 但没有办法, 十八岁的他现在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地步。
　　如果放在平时, 他不介意出手做些什么——但现在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读取自己恢复的那部分记忆。
　　似乎是有关信息素和精神域锚点的……
　　宋风止并不意外之后的自己对这件事情展开研究，又或者是深入了解了某些研究的内幕。毕竟他和陆厌声在一起这么多年, 对于高度匹配信息素这件事显然心知肚明，以自己的性格, 不可能不会产生对这件事的好奇。
　　别说陆厌声是他男朋友了，就算是宿敌，宋风止觉得自己高低也得把人家绑到实验室去。
　　——为了提升实力，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抑制住脑海里因为恢复记忆而胀痛的感觉，宋风止放下手偏头看向秘书, 微微颔首。
　　史蒂文秘书瞬间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陆元帅果然已经完成了任务！他在心里暗自感叹，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继续维持快速运行着, 宋风止时不时闭上眼睛, 感受着精神域内那颗更加明亮的金黄色锚点。对方散发着太阳一般温暖的光——其实精神域内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但暖黄色总会给人视觉上的温馨感。
　　比起自己的冷白，宋风止更喜欢这种颜色。
　　他忽然想到，自己以前经常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想把陆厌声烧秃”的想法，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喜欢这种炙烤后的金黄色……
　　虽然有点离谱……但即使是概率0，也不能等同于完全没有可能发生。
　　电梯到达顶层，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带路，将宋风止一行人带到了一间豪华的会客室。
　　“宋首席，您先在这边休息一下。”负责人显然对这件事情十分热衷，过分热情地指挥着给监察厅的几位大佬端茶送水。
　　他看见只有宋风止一个人坐在了沙发上，而和他同行的史蒂文秘书等人都没有坐下的意思，眼神忽然有些茫然。
　　“呃，这几位执行官先生，也跟着……坐一会儿呗？”
　　“不必了，谢谢负责人先生的好意。”史蒂文秘书说，“我们首席身体不适的时候，我们理应协助代替首席的工作。”
　　“请您带我去视察的地方吧。”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一瞬间脸都绿了。他恨不得这帮监察厅的人就在这间会客室住两三天，到时间了他再给人请走……
　　但据说监察厅最恐怖的就是这个首席宋风止，如果他不在的话，想必风险会降低不少。
　　有了这样的想法，负责人脸色稍缓地挤出笑容。
　　“那我也派一位秘书过来吧？”他说，“要是宋首席想了解点什么，直接问秘书就行。当然，如果您没有什么想问的，您就当他不存在就行。”
　　宋风止当然知道这些人不会放任自己离开太久，但他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便也未置可否。
　　在出发前，宋风止把这七年以来，自己在监察厅经手过的案件，粗略地全部翻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又或者说，二十八岁的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现过格斗、机甲方面的技巧。
　　他像是在故意藏拙，刻意营造出自己明显的弱点。以此吸引众多暗杀者都往自己所谓的“弱点”攻去，又或者，只是是为了将监察厅阴郁而神秘的威胁感放大到极致。
　　无论是怎样的目的，宋风止知道，现在很多人眼里的他，绝不是十八岁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方才在剧烈信息素碰撞中恢复的大段记忆，迟迟没有被主人梳理，渐渐躁动起来。疼痛感更强了一些。
　　宋风止没再去想别的，目送史蒂文秘书和负责人等出门后，向后微微靠进柔软精致的沙发，闭上眼睛。
　　……
　　“您好，请问图书馆有关于信息素匹配度的研究资料吗？”
　　宋风止听见一个声音，却在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校园卡时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图书管理员摇了摇头，告诉他这目前还属于军部研究所的机密。
　　[原来这些资料都被封存在军部研究所。]观看记忆的宋风止忽然想到，怪不得自己拿着监察厅的权限，都无法找到更多相关资料。
　　“请问是宋学弟吗？”一个戴着眼镜的Beta叫住了他，自我介绍说，他是第一军校相关学院的研究生，所在的课题组正在研究ao之间的高匹配度作用。
　　宋风止不愿意透露什么，他待人向来冷淡，甚至生不起攀谈的想法，就要转身离开。
　　眼镜Beta追了两步，匆忙开口：“宋学弟，你是不是怀疑你和某个Alpha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
　　“那个人是和你同系的，陆元帅的独子，是吗？”
　　在宋风止警惕的目光中，眼镜Beta解释了，他们因为一直在做相关的研究，所以对高匹配度ao之间的气场有一定的敏锐度，对于宋风止和陆厌声之间的事，其实也只是一个猜测。
　　被诈了一手的宋风止尚且还年轻，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被冒犯的心情，皱眉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那个眼镜Beta说。
　　“宋学弟，你今天来图书馆查这些资料，想必也一定是为了某些事情吧？”他压低声音。
　　“如果你和陆学弟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的研究，那么我们承诺可以将我们所有的研究结果都分享给你们，但你们不能外传，只能在实验室里看纸质版。”
　　“学弟，我绝对不骗你。我们的实验真的非常需要你和陆学弟的帮助。”
　　“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高匹配度ao之间的信息素绑定，可以很大程度上提升两人的各项能力。但这个猜测现在无法得到验证，因为原本支持我们研究的那对高匹配度AO情侣……是一对儿死宅。”
　　“一听说要在绑定前后，分别测一次跑3千米，他们就差当场撕毁条约退出实验了。”
　　……噗。
　　宋风止听见自己在心底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样子。
　　见这位可遇不可求的宋风止学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镜Beta一咬牙使出杀手锏。
　　“我们已经找过陆学弟了，他说……他、他哪怕不提升能力都能打过你！”
　　宋风止眼神一冷。
　　“他放屁。”
　　……正在回顾记忆的宋风止懵了一瞬。
　　不是吧，自己怎么才在军校待了一两年，都会说这种话了……
　　宋风止冷静了一下，继续用这种奇怪的第一人称视角观看着自己的回忆。
　　眼镜Beta一见这句话，让这个高龄之花小学弟瞬间破防，瞬间觉得有用，继续说。
　　“陆学弟还说，如果你们两个一起提升能力的话，他肯定提升的比你多。”
　　宋风止皱眉。
　　“叫他来。”他冷着脸转身，只丢下几个字。
　　“明天你们实验室门口见。”
　　观看回忆的宋风止：……。
　　为什么。
　　上了大学之后的自己仿佛年龄倒退……？
　　他睁开眼睛暂停回忆，心理试图解释这个问题。
　　忽然他想起陆厌声偶尔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可爱”的一面，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会客室内唯一的活人——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的秘书、一位长得十分精致的女性Beta，想了一下开口。
　　“秘书小姐，请问你谈过恋爱吗？”
　　话刚出口，宋风止就发现这一句话有些容易引起误会，于是补充。
　　“我只是想问一下，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谈恋爱的时候会变得，有些幼稚。”
　　秘书小姐愣了愣，想起自己被上司叮嘱，不许谈及任何有关H区和E区的事，还特意在脑子里分析了一下，谈恋爱的事和西格玛基地有什么关系。
　　她完全不相信，这位被自己上司忌惮的、大名鼎鼎的宋首席，会在如此严肃又正式的工作时间场合，问出与工作无关的话。
　　……难道，他是在拐弯抹角地试图套自己的话？
　　秘书小姐正襟危坐，露出和善的笑：“我没有这个经历，宋首席。”
　　然而被他认为城府极深的宋风止本人，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
　　秘书小姐心下暗忖。
　　这位首都星来的宋首席，和埃森姆斯特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杀一个人”好像相去甚远啊……
　　埃森姆斯特先生，就是贵族代表委派在西格玛基地的那位富豪侄子。平日里总会给他们讲一些首都星的见闻，人不帅，但多金又多情，倒也算是西格玛基地数一数二受欢迎的人了。
　　然而此时，秘书小姐突然觉得，埃森姆斯特先生也不过如此。
　　心里正想着，秘书小姐听见那位宋首席开口，清冷好听的声音让他无论说出什么，都让人愿意多听几句。
　　“有机会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宋风止说。
　　秘书小姐不自觉卸下心防：“宋先生您是说……”
　　“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可能能使人返老还童。”
　　宋风止声音笃定，用严肃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秘书小姐竟有一瞬间觉得该死的有道理，他又联想到前些天，从首都星传出来的、闹得沸沸扬扬的八卦，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冰冷无情的宋风止。
　　我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秘书小姐这样自我解释道，我没有违背上司的指令，我甚至还要返回去向这位宋首席打探情报呢。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开口。
　　“宋首席，您……有兴趣跟我讲一讲您和陆元帅的爱情故事吗？”
　　刚准备闭上眼继续安静的观看记忆萝白的宋风止顿了一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不用这种自我审视的方法，而是和别人分享同时梳理记忆的话，似乎……抓重点的效率会更高一些？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
　　秘书小姐又露出“宋首席果然和埃森姆斯特先生说的很不一样”的表情。
　　“那就说一下我们大学时候的一些事情吧。”宋风止说。
　　秘书小姐本来想问能不能从头讲起，转念一想，人家这么厉害的一个监察厅首席执行官，这时候因为身体不舒服，愿意在这里给自己讲爱情故事，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的好事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
　　于是她拿出了比平时开会工作还专注的态度，点头聆听。
　　“我和……”
　　刚开了个头，宋风止就忽然停住。
　　该怎么在别人面前称呼陆厌声呢？
　　陆厌声对自己的称呼似乎一直是比较肉麻的那种……算了，不说了。
　　宋风止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我和陆厌声曾经一起参加过一个项目。”他说，“因为涉及到机密，具体内容我就不方便和你说了。”
　　秘书小姐连连点头：“嗯嗯，我理解！”
　　天哪……优秀的人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参与那种机密项目了吗！！
　　果然星际人和星际人之间的参差……呜呜，都不能叫参差了，那得是鸿沟、是黑洞、是时空裂隙了吧！
　　宋风止继续说：“在这个项目中，我们两个刚好分到了同一组。”
　　……
　　记忆中，他和陆厌声那天都陆续到了眼镜Beta学长的项目组实验室门口，做的第1件事就是签下双向的保密协议，然后由学长带着他们做了一个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97.01%]
　　当时学长的眼镜都差点掉到地上，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欢欣鼓舞的抱在一团，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像是饿狼看着香饽饽、倒霉蛋看着救世主。
　　……
　　“负责项目的学长说，要我们亲一下。”宋风止说着。
　　他看见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秘书小姐已经抬手捂住了嘴，满眼流露出奇怪的光芒。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一边回忆一边梳理转述。
　　“然后我们……”
　　“亲了吗？亲了吗！”秘书小姐小声催促。
　　“……没有。”
　　听见秘书小姐难掩失落的一声“啊？”，宋风止的眉头也跟着微微皱起。
　　记忆里，陆厌声的表情可以说是差的离谱，而宋风止感受着自己当时的情绪，推断出自己脸色也没比陆厌声好到哪儿去，甚至可能比他还更想杀人。
　　那位眼镜Beta学长整个人咯噔了一下，连忙做出让步。
　　“那牵个手行吗？牵个手！”他看了一眼项目组的老师，获得首肯后连忙加码。
　　“你们帮我们完成实验KPI，我们就会按照保密合同里写的那样，告诉你们信息素提升能力的方法。”
　　“并且如果你们越配合，我们的方法效果可能就越好！”
　　闻言，宋风止和陆厌声彼此狠狠瞪了一眼对方。
　　……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节？从回忆中暂时抽离出来，宋风止免不了有些疑惑，思索片刻，他忽然恍然。
　　“我们那天去之前应该是吵架了。”他说，“那个学长大概是知道，所以想要借着项目的口，给我们之间一个和好缓冲的机会。”
　　“你知道，每一对情侣之间，吵架都是不可避免的。”
　　秘书小姐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逻辑了，一门心思只想知道后续的事。
　　“宋首席您说的对，那然后呢？”
　　“然后我们牵手了。”宋风止说的平铺直叙，毫无激情。
　　秘书小姐却在大脑里脑补到昏天黑地，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似重获青春的色彩。
　　天哪……两个天之骄子，十八岁的年纪，谈了一场别别扭扭、又被周围所有人好好呵护的甜蜜恋爱。
　　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吵了嘴的两个人，听到学长们起哄让他们亲吻的时候，一个耳根通红，一个恼羞成怒，但是心里又忍不住，有一丝麻麻痒痒的感觉。
　　他们垂在身侧的指尖，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彼此。
　　所以当学长做出让步，说了“那实在不行你们牵个手吧”的话之后，两个人便格外默契地伸手，指尖相触……掌心相贴！
　　虽然没有解释，但前一天为什么吵架的事情都好像在脑子里被淡忘了。
　　耳根通红的少年涨红了脸，握得更紧。
　　恼羞成怒的那个移开视线，却又往男朋友旁边，移了一小步。
　　……！
　　这是什么绝美神仙校园爱情！！！
　　“宋首席，您和陆元帅的学长们都好关心你们的感情啊。”她按捺住心里的尖叫，强作镇定地感叹。
　　宋风止矜持地微微颔首，嘴角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秘书小姐又捂了捂嘴。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像一只居高临下的、优雅又美丽的猫科生物，首肯了另一个人的亲近，表面还是高傲地扬着头，眼神又止不住垂眸看过去，泄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开心。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今天这个班加的不亏！！！
　　见宋风止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秘书小姐便也没有再得寸进尺，神采奕奕地挂着幸福的微笑恢复沉默。
　　宋风止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记忆，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价值，便也没有再说。
　　之后的记忆都没有这么连贯，零零碎碎的，都是他和陆厌声不断拒绝学长的提议——宋风止把这个行为解释为：“有些事当然只有关起门来，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做啊”。
　　直到某一次他和陆厌声在训练场的时候，大概是有点上头，两个人都把思绪沉入精神域内，无形的精神触须在场地上轰然碰撞。
　　那一瞬间，和今天在电梯里一模一样的感觉又重演了一遍，毫无预兆。
　　如果不是宋风止下意识咬紧了牙关，会发出什么声音都说不定。
　　这件事情之后，眼镜Beta学长的课题组在研究中，得出了除了亲密接触之外的、可以建立信息素锚点，增强两个人能力的方法。
　　——精神触须的接触。
　　这对于大部分AO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因为只有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将精神力实质化成肉眼不可见、但有一定真实形态的精神触须。
　　课题组的研究人员对此大感失望，这并不是一个具有普适性的研究结论。
　　但对于每天来实验室，就是被迫拉手拥抱的两个“害羞的”小学弟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好的结果。
　　……
　　恢复的记忆被彻底整理完毕。
　　宋风止睁开眼，忽然想起昨天陆厌声在他办公室说起信息素锚点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项研究归属于第一军校课题组，那么现在身为军部元帅的陆厌声，一定查得到这份文件。或许里面可能没有他们两个实验者的名字，但最起码陆厌声肯定是知道，除了亲吻以外还有另一种建立锚点的方法。
　　但他没说。
　　宋风止微微挑眉，纤长漂亮的指节无意识敲动着沙发的皮质扶手。
　　陆元帅，还说不是骗吻？
　　他拿出终端找到陆厌声的名字，上下来回拨动虚拟屏幕，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厌声先前再乖巧不过的聊天记录。
　　宋风止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陆厌声并不像第一印象那样，乖巧，又傻气。他也有小心思，也会在自己面前，为了某些事情而选择性说话。
　　第一次，宋风止在察觉被别人利用了自己的信任之后，心头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找到有趣事物一样的……莫名增长的兴致。
　　嗯……这大概就是爱情吧。宋风止想，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摸透了一些东西。
　　他想，他可能找到了他下意识想打陆厌声的原因——他们感情的深刻程度毋庸置疑，但在此之上，他们也是互相博弈的、互相想要征服的。也因此，那么多人才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大概是他们不懂这种爱情吧。
　　心里豁然开朗，宋风止忽然轻笑了一下，熄灭终端，侧头看向窗外E区那片低矮的厂房。
　　那么，不诚实的男朋友……应该获得什么惩罚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逐渐变成精通爱情的小讲师——三句话让男朋友和我大打出手！（bushi
　　下章就打（不是那种打


第29章 
　　[宋风止：今天晚上我回星舰上, 我们重新建立一个更深层的锚点。今天的状况，我不希望下次再发生了。]
　　[宋风止：还有, 陆厌声, 建立锚点的方法不止亲吻一种吧，嗯？]
　　[宋风止：陆元帅，你好好想一想, 怎么解释。]
　　接连发了三条消息, 宋风止再次熄灭终端，心情颇好。
　　他们的计划里, 陆厌声从E区获取到他们需要的文件后, 直接返回星舰, 宋风止等人则会住在西格玛基地为他们安排的招待所内, 深入收集西格玛基地情报的同时, 也能略微迷惑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继续放松警惕。
　　视察一共三天，对于一直游离于权利之外、向来松散的西格玛基地来说, 已经是一个比较让他们难受的、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常了。
　　宋风止本来想晚上在招待所里和陆厌声补一下信息素锚点，但现在他心里还在思考“处置”陆厌声的计划, 并且不一定合适在招待所进行，所以干脆回到星舰再说。
　　又坐了五分钟，宋风止让秘书小姐把他带到现在其他人视察的位置，继续跟进情况。
　　意料之中地，计划一切顺利, 两小时后，宋风止和陆厌声之间的信息素锚点已经几乎淡到看不见。
　　与此同时, 他接到了陆厌声从星舰发来的消息。
　　[文件拿到了。]
　　宋风止松了一口气, 在心底核对了一遍计划, 确认无误之后，又看了一眼陆厌声发来的消息，忽然觉得他语气有些不正常。
　　总觉得像是原本跑在阳光上的快乐狗勾，现在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情变得有些……沉闷忧郁。
　　难道是受伤了？宋风止第一反应想，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受伤，那么肯定会第一时间反映在他的信息素锚点上，比如暗淡，比如染上代表受伤的红色。
　　但陆厌声之前的锚点，明亮到仿佛他精神域里挂了一个太阳。
　　那是情绪激动的表现。
　　那如果是潜入成功之后的成就感的话……他现在怎么又没有半点等待被夸奖的意思呢？
　　宋风止思考着要不要给予一定的夸奖回复，最后还是决定晚上见面再说。
　　-
　　中午吃过午饭后，一行人简短休整了一个小时，便继续开始视察工作。下午视察的地方，是西格玛基地这边并不十分在意的B区，主管特殊能源矿物的运送。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笑着说，“在我们西格玛基地，B区的工作，是仅次于H区的、最受欢迎的工作。能在B区工作的每一个员工幸福指数都很高。”
　　在特殊能源矿物的运送上，由于辐射原因，西格玛基地使用了机甲运输。
　　在西格玛星被探测出拥有稀有能源矿物之前，贫富之间的可怕差距，让这颗位于帝国偏远星球上的居民，可能这辈子都不要妄想能开到一次真实的机甲。
　　但没有人能拒绝机甲这样的一个大玩具。
　　所以这个岗位被争抢，也是情理之中。
　　众人坐着横向电梯，在西格玛基地的透明管道间穿梭，透明管道阻隔了外界刺鼻的气味，让所有人都感到身处室内的舒适。
　　巨大的管道被架设在近百米的高空，管道之下，灰土和黄沙弥漫，来往着各种巨型运输机甲。
　　运输机甲的防御比起格斗机甲来说弱的可怕，对于驾驶舱甚至没有多余的保护措施，他们站在悬空管道的电梯里，就能一眼看到每一个操纵运输机甲的人的模样。
　　他们有男有女，老的大约五六十岁，年轻的甚至有看起来还未成年的稚嫩面孔。
　　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出西格玛基地负责人所说的“幸福”，只有疲惫。
　　他们就像一个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几乎是机器在驾驶机器，巨型运输机甲举止间行动并不算流畅，但却又诡异的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打乱他们搬运辐射能源的步伐。
　　宋风止的精神力几乎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有问题。
　　他看向侃侃而谈的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发现这位城府并不算深的中年男子，此刻没有半点心虚，和上午听到监察厅提出要首先视察E区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另一位带头的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则不知道为何，有些焦躁不安。
　　很快，他便开口，厌恶地说：“我讨厌这里的味道，我先去C区等着你们。”
　　说罢没等任何人回复，埃森姆斯特就转身匆匆离开，好像这里的情况令他一秒也无法再承受下去。
　　矮胖的基地负责人抽了抽嘴角，打圆场道：“哈哈……可能我们的代表先生有些内急也说不定。”
　　宋风止不着痕迹地抬手，示意史蒂文秘书记下这里的情况。
　　他们也没有在B区停留多久，紧接着便来到环境好了很多的C区。
　　远远地，便看到埃森姆斯特一个人坐在长桌边，一口口啜饮着咖啡，没有半点先前的焦躁。
　　“各位在这里稍作歇息吧。”西格玛基地负责人说，“这里是我们的娱乐区，现在还没有到下午茶时间，不然大家会在这里看到很多闲暇又愉悦的员工。”
　　他一边介绍着，C区的服务员边给落座的所有人端上不重样的咖啡，温柔明亮的声音一个个介绍过去。
　　宋风止端起自己眼前的那杯名字十分复杂的咖啡，只觉得香气虽然十分普通，但足够让浑浑噩噩上班的人暂时获得清醒。
　　然后紧接着重新投入被压榨的、工作的洪流中。
　　当然，他并没有品尝这杯咖啡的打算，监察厅的所有人也都没有。
　　宋风止只是象征性地把咖啡杯凑到嘴边，就准备放下。杯底接触杯盘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一阵凌厉的精神力波动。
　　“啪啦！”
　　宋风止手上的咖啡杯应声碎裂，温热的咖啡瞬间在下午茶方桌上横流四溢，有不少迸溅到他手背掌心。
　　周围瞬间慌乱起来。
　　“您没事儿吧宋首席！！”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立刻站起来，招呼服务员收拾残局，茫然又胆怯的样子完全不像事先知道这件事。
　　“首席！”史蒂文秘书起身，却下意识警戒地环顾四周，监察厅的其他行动专员也迅速进入警备状态。
　　宋风止抬手，幅度极小地轻抖了一下指尖，滴下暗棕色的液体。
　　“没事。”他平淡说，“大概是咖啡杯材料老化。”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永远都是突如其来的危险，宋风止感受得到，却又忍不住去想，这些年的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大大小小的刺杀。
　　能在西格玛基地动手的人……他倒要去会会。
　　宋风止在心底不带感情地笑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二十八岁的、那个已经把战斗丢在脑后的宋风止了。
　　“我去洗个手。”宋风止若无其事地站起。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不敢拦他，也没必要拦，于是坐回自己的座位，又叮嘱服务员，之后把所有的杯子都好好检查一遍。
　　史蒂文秘书担忧：“——首席？”
　　宋风止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轻声说。
　　“如果我两分钟以后还没出来，那就进去找我。”
　　“但很危险，首席——”
　　宋风止面无表情，冷淡的灰眸里闪过一丝与之不符的情绪。
　　那是基于对自己实力自信之上，敢于投身进一场豪赌的张狂。
　　“没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史蒂文。”
　　宋风止转身，走进十几米之外，包厢的洗手间。
　　他刻意带上了门。
　　洗手间内灯色明亮，加上镜子里反射的光，更显得整间小房子富丽堂皇。
　　宋风止垂眸，抬手放在洗手台出水口之下，温热的、力度适中的水流瞬间稀释了他手背掌心的咖啡残渍。
　　细微的水流声中，宋风止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有人！
　　天花板上的明亮灯光骤暗，只剩斜后方一方狭小的窗格，透进灰蒙的光。
　　战斗几乎一触即发。
　　宋风止已经来不及转身，反手向后一个手刀，破空而出，却被不输半点的对方瞬间拦下！
　　趁此机会，宋风止猛地拧腰侧，袭击者的手臂下一秒就落在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
　　——很强，甚至隐隐有压制自己的趋势。
　　这是宋风止的第一反应。
　　但这个人似乎无意伤到自己，招式之间更多的是想要……擒拿？
　　宋风止猛地皱眉，握拳后撤半步准备旋身踢出，忽然，站在洗手台前的“袭击者”回头。
　　狭小窗格的微光映出他的脸。
　　白发金瞳，眼尾是乖巧的圆润，却偏又生了对带着厉色的剑眉。
　　“陆厌声？！”
　　宋风止脱口而出：“你不是打不过我吗？”
　　蓦地，他又意识到可能恢复记忆的并不只是自己，还有同样受到了信息素碰撞的陆厌声。
　　所以他难道是恢复了些元帅的记忆？然后迫不及待就来向我分享他的……喜悦？
　　宋风止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带着些许调笑，又拿出兴师问罪的态度问。
　　“来解释你骗吻的——唔！”
　　像先前毫无预兆的出手一般，陆厌声凑近，完成了他之前被宋风止挡下的那一记擒拿。
　　宋风止双手被猛地向后束缚住，两只纤细过头的手腕被陆厌声一只手紧扣在掌中，带着不可违抗的力度。
　　陆厌声那双金瞳中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和笑意，像淬火的刀锋，像浸血的利刃，视线攫取着猎物颈动脉，又或者更吸引他的，是动脉后的带着薄荷清香的腺体。
　　他又上前一步，抵着宋风止后退，直到猎物柔韧且瘦的腰靠上洗手台边沿。
　　“你干什么。”宋风止没有挣动被束缚的手腕，只是直视着对方。
　　这次是他技不如人，如果陆厌声想要他一次的低头，那么他也认了。
　　陆厌声没有回应。
　　下一秒，他用另一只手遮住了宋风止的视线，让他陷入彻底的、被白兰地气息浸透包裹的黑暗。
　　“来加强信息素锚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莫名的低哑，像是被无望的回忆困宥在不见天日的牢狱。
　　“宋风止……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那你倒是让我看你。
　　宋风止察觉到什么，闭着眼，轻轻用睫毛扫过陆厌声掌心。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等着陆厌声的下一句话，等待着给迷途旅人放下救生索的那一刻。
　　然而回应他等待的，是陆厌声骤然拉进的距离。
　　还有不顾一切也想吻上来的唇。
　　宋风止本能地要侧头躲开，却又顿住，最后迎合一般微微抬头，触碰到对方微凉的唇瓣。
　　他纵容了陆厌声不合时宜的吻。


第30章 
　　宋风止被温热手掌捂住的眼睛猛地颤动, 却又无法睁开。他整个人都好像落进了对方的网。
　　不久前刚激烈碰撞过的精神触须下意识自精神域内舒展开，彼此接纳。
　　宋风止唇边溢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周遭的白兰地气息更浓, 像炸弹引爆了酒窖里所有的木桶, 酒液倾泻，试图用微醺的味道，勾出宋风止腺体内蠢蠢欲动的薄荷冷香, 却只能被阻隔芯片挡住大部分。
　　陆厌声信息素的味道, 多了些硝烟的气息。像是破坏了什么，使得他的精神触须有些许滞涩。
　　宋风止瞬间意识到, 精神触须下一秒便落在陆厌声的腺体上。
　　那里现在一副斗争刚歇的颓唐模样, 不知何时被罩在腺体内的芯片状保护层破裂、熔断, 浓郁的信息素便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挤出。
　　陆厌声松开了封缄宋风止的唇。
　　宋风止此刻,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甚至忘记去追究陆厌声突如其来的亲密。
　　“你做手术安阻隔芯片了？！”
　　震惊之下，他忘记控制自己的声音。
　　洗手间门板外传来史蒂文秘书抬高声响的关切问询。
　　“首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宋风止刚想回答，却听见陆厌声低哑着嗓音开口。
　　“二十九秒。”
　　“什么……唔！”
　　陆厌声再次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钳制着他手腕的虎口微松，转而落在宋风止带腰间, 隔在他和棱角冰凉的洗手台之间。
　　像是保护，却也更紧地将宋风止整个禁|锢在怀中。
　　“陆厌……嗯……！”
　　“不……行……”
　　宋风止感受到自己腺体里阻隔芯片逐渐发烫，对方的信息素像潮水般涌入，又被岌岌可危的阻隔芯片挡在外面。
　　阻隔芯片……快失效了。
　　还有门外史蒂文还在……
　　陆厌声这狗到底恢复了什么记忆……！
　　呼吸逐渐无法满足生理需求，宋风止求救般松开紧扣的牙关, 防线不攻自破。
　　他想用力咬下去，精神力却全部用在了修复阻隔芯片上, 竭力吐出的字句破碎。
　　“不唔——”
　　“二十九。”
　　陆厌声退开一点, 低声重复。
　　宋风止剧烈喘|息着, 想向后靠在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上平复情绪，却只感觉到陆厌声甚至有些发烫的掌心。
　　“你疯了！”宋风止低声骂他，抬眼，却看到对方不似以往明亮的、疯狂和冷寂交织的金眸。
　　宋风止顿了一下。
　　“你怎么……”
　　“二十九秒。”陆厌声说着，像是陷入无尽循环的人，不断重复着注定失败的开局。
　　“只能亲你……二十九秒。”
　　宋风止起初疑惑着，却又瞬间想到了那天在家门口，在邻居面前的那个、由胜负欲而起的亲吻。
　　那时候他们一共吻了二十九秒，就彼此克制着退开，一是因为赌注，二是因为宋风止腺体里那枚摇摇欲碎的阻隔芯片。
　　“首席？”史蒂文秘书在外面再次抬高声音。
　　宋风止深深看了陆厌声一眼，还未做出动作，陆厌声就像是等好了CD一般再次俯身低头，甚至想要抬手托住宋风止弧度漂亮的纤细后颈。
　　还来？！
　　完全解开束缚的宋风止皱眉，瞬间出手，向前一步反将陆厌声抵在了洗手台对面的冰冷瓷砖上。
　　他左腿再次向前，抵进陆厌声腿|间，一只手横在颈前狠狠压住陆厌声的肩膀，另一只手挡下陆厌声的手，十指相扣着，猛地用力推回去，将陆厌声的手背按在了他那两瓣不知饥饱的唇上。
　　“没完了？！”宋风止低声呵斥，灰眸毫不示弱地直视着陆厌声渴|求的神色。
　　门外，没得到首席回应的史蒂文看了一眼表，再次开口。
　　“两分钟了首席，我进去——”
　　“没事。”宋风止抬高声音拦下下属的动作，灰眸里的凌厉半分未褪，和陆厌声眼神都交锋丝毫不让。
　　“你先去忙。”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全然听不出，说话的人正用力压制着一个比他更加高大的Alpha。
　　一个疯狂的、渴求着他的Alpha。
　　史蒂文不疑有他，响亮干脆地应下之后，脚步声便逐渐远去。
　　昏暗的洗手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
　　“长本事了，陆元帅，嗯？”
　　宋风止开口，声音发冷，胸口却还带着上一个亲吻后还未恢复的凌乱起伏。
　　“难受？”他又问。
　　明明是微微仰头的姿势，宋风止的声音却像是自上而下地恩赐给对方一般，带着位置无法磨平的矜贵。
　　陆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给自己的腺体里放了阻隔芯片。
　　宋风止咬牙。
　　因为之前打算重新换一个最新款的阻隔芯片，宋风止前两天才查过这种芯片放置后的注意事项，其中一点就是，在三天之内，不能和匹配度较高的Alpha/Omega发生较强烈的信息素碰撞。
　　因为阻隔芯片毕竟是外来物品，想要在人体内长久的存在，必然会有一定程度的排异反应，这些排异反应就带来了一段时间的信息素不稳定。
　　如果在放入阻隔芯片的三天之内，和匹配度较高的Alpha/Omega发生较强烈的信息素碰撞话，那么阻隔芯片就会立即失效融化。虽然不会对人体产生过于负面的影响，但也会依据匹配度的高低，影响到腺体和信息素的稳定程度。
　　匹配度越高，芯片融化后造成的后果，可能就越接近于信息素暴动。
　　在Omega身上是发|情期，在Alpha身上，则是易感期。
　　“……蠢货！”宋风止暗骂一声。
　　他和陆厌声在从事故中醒来之后，一开始因为没有意识到两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导致陆厌声当天晚上就强行被拽进了易感期，宋风止本人则因为阻隔芯片还没有完全失效，没有造成严重的影响后果。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又因为一个小小赌注引发的亲吻，离两人的信息素暴动只有临门一脚、一步之遥。
　　而距离上一次的信息素暴动，到今天为止，也只过了两天。
　　十天之内，陆厌声被易感期折磨了三次。这对一个Alpha来说，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甚至如果Alpha长期维持这样高频率的易感期，而没有获得Omega足够的信息素安抚，总有一天会走到精神域枯竭崩溃的结局。
　　宋风止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带着气，动作强硬地扯开陆厌声衣服的前两颗扣子，微凉的指尖不打招呼地直接探向对方后颈的腺体处。
　　他气着，却也主动释放出薄荷冷香的信息素，缓缓包裹在陆厌声身旁。
　　陆厌声像是沙漠里渴水的旅人见到了天降甘霖，他下意识张开嘴想叼住那根白皙伶仃的手指，却被对方用手背轻拍了两下脸颊，像高高在上的挑逗，却又带着浓重的、不可违抗的警告。
　　意料之中地，宋风止摸到了对方腺体上，一道新鲜的刀疤。
　　星际的医美技术已经足够完善，但如果伤在腺体位置，又或者在这个地方动刀，确是没有办法修复伤口的。
　　宋风止冷笑：“背着我给自己按芯片是吗？陆厌声？”
　　“明明知道自己刚做过阻隔芯片的手术，还过来主动接下任务？”
　　“还来在这种时候找我骗吻？”
　　“还敢在感受到我精神触须之后，不躲不闪还自己撞上来？！”
　　即使压低了声音，他的语气也依旧一句比一句严肃，一句比一句冷厉。
　　“十天。十天你进入了三次易感期！”宋风止反手揪住陆厌声敞开的衣领，狠狠攥紧，像是要把怒气发泄在布料上。
　　“你不要命了是吗陆厌声！”
　　他知道陆厌声现在状态不好，可能所有行动都依托于本能，理智瓦解崩溃，甚至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风止咬牙。
　　“我要……”
　　忽然，陆厌声轻声开口，犹豫着，极缓慢地开口，像是努力从混沌的思绪中，剥离出想要献上的宝石。
　　“我要……你。”
　　宋风止一怔，忽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要我……”他喃喃，然后又开口。
　　“那我要什么？”他问，“你觉得，我要什么？陆厌声。”
　　说着，他收回搭在陆厌声后颈腺体上的手，看见陆厌声忍不住侧头，不敢用嘴触碰，却还是无法控制地用脸颊轻蹭着自己的指尖。
　　收手的动作顿住，半晌后，宋风止指尖用力，抵住陆厌声线条分明的下颌骨，让他把头摆正。
　　“看着我。”
　　陆厌声便看着他。
　　“仅此一次。”宋风止说。
　　未等陆厌声有什么反应，他侧头咬住陆厌声又变得干涩的唇。
　　“低头。”
　　“张嘴。”
　　声音在此之后变得含混，薄荷信息素的味道在彼此交换的津|液中炸开。
　　那是Alpha的解药。
　　宋风止脑海里的读秒器忽然罢工，分开的时候，他甚至说不清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但绝对不止二十九秒。
　　后颈阻隔芯片的位置隐隐发烫，在崩溃的边缘，却又被精神力安抚，缓缓平静下来。
　　陆厌声微蹙着眉，脑海里易感期带来的混乱逐渐散去，像拨开云雾后看见的明月。
　　明月冷冷地看着他。
　　一瞬间，陆厌声回忆起自己刚刚在思绪混沌间做出的事，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又……犯错了。
　　他总是在犯错。
　　交融的白兰地和薄荷味道中，宋风止松开把他压在墙上的手臂，抬手打开洗手间里的强力换气系统，后退一步，语气平静。
　　“你不该把自己的理智交到别人手里，哪怕这个人是我。”
　　陆厌声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不是……”
　　宋风止没有任何情绪地打断他：“你自己反思，陆厌声。”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确认周围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散尽，宋风止打开密封效果极好的门，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监察厅的所有人和陪同视察的西格玛基地负责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宋风止的情绪似乎格外的差。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保持着认真的工作态度和效率。
　　傍晚，宋风止拒绝了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的晚宴邀请，直接去了西格玛基地给他们安排的招待所。
　　房间十分豪华，宋风止先用精神力探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窃听偷|拍设备后，他瞬间松懈全身，向后仰躺在宽阔的大床上。
　　反正下午的时候陆厌声已经来过，晚上说好的回星舰加深信息素锚点也没什么意义了。
　　甚至宋风止现在闭上眼睛沉入精神域内，还能看见代表陆厌声的那一颗金黄色的锚点。
　　和下午相比，金色小点暗淡了不少。
　　“啧。”
　　宋风止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拿出终端，想了一下，拨通了皇太子艾泽瑞尔的通讯。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喂？宋首席，晚上好。”艾泽瑞尔一板一眼的声音传来，显得十分刻意。
　　宋风止皱眉：“……你正常一点，陆厌声不在。”
　　说完，他心里的烦躁却更甚。
　　为自己这副总是把陆厌声挂在嘴边的样子，像是在朋友面前不断暗示“不好意思，是我平时和陆厌声黏的太紧了”。
　　艾泽瑞尔瞬间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问：“怎么啦亲爱的？”
　　宋风止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陆厌声。背着我给他自己的腺体里打了阻隔芯片。”
　　艾泽瑞尔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人呢？”宋风止再次出声。
　　“……啊？”艾泽瑞尔犹豫地开口，“我还以为你没说完。”
　　什么啊……就这？
　　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艾泽瑞尔问。
　　宋风止想了一下，陆厌声昨天上午跟他说，下午要去军部医院体检，而在此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们两个刚就阻隔芯片的事闹了别扭。
　　可他以为两个人已经达成一致了？宋风止越想，心里的怒气就更多了些。
　　“应该是昨天下午。”他回答艾泽瑞尔。
　　艾泽瑞尔咂舌：“陆元帅行动力挺强啊……嘿，其实亲爱的我跟你说，我那天在你们家的时候我就觉得，陆元帅只是在你面前好像显得……嗯，乖一点？这样说好怪哈哈哈哈。”
　　“不过确实，我看Alpha很准的。”艾泽瑞尔强调，“陆元帅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偷偷为你做好多事儿的……夸张点，如果Alpha能生孩子的话，他都愿意帮你生。”
　　“我对小孩没兴趣。”宋风止冷声开口。
　　艾泽瑞尔试图用自己愉悦的笑容带动好友的情绪，但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所以亲爱的，你今天怎么这么生气？”艾泽瑞尔只好转而关心起事件的具体情况，“陆元帅怎么惹你了？”
　　宋风止沉默两秒，轻轻咬牙骂了一句。
　　“……败家！”
　　艾泽瑞尔愣了一下：“啊？陆元帅花钱买智商税机甲了……？”
　　不会这么傻吧？哪怕失忆了，陆厌声也是前元帅的独子诶。
　　“艾泽瑞尔，你之前说最贵的阻隔芯片现在多少钱？”宋风止问。
　　艾泽瑞尔思索着说：“大概30万到50万不等。”
　　忽然，他脑海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却又好像确实是会发生在陆厌声身上的可能。
　　最后还是忍不住自己八卦的心，艾泽瑞尔试探开口。
　　“亲爱的……陆元帅不会是打了阻隔芯片的第2天就……”
　　“……”
　　宋风止沉默以对。
　　艾泽瑞尔心里蹦出一个巨大的“草”字。
　　他想过如果宋风止和陆厌声这两个人真的要双双打上阻隔芯片的话，肯定会替换的比较频繁。
　　……但是没想到这么频繁啊？？
　　日抛美瞳都没有你们这种报废法的吧！！
　　想了想，艾泽瑞尔觉得自己身为大半个专业人士，还是应该进行一些安抚病人家属的科普。
　　“好消息是，这个阻隔芯片打进腺体的时间越短，意外融断破坏时，对腺体的损害就越小。”艾泽瑞尔说。
　　“我知道。”宋风止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的科普。
　　他也详细了解过相关的内容。
　　如果阻隔芯片在打进腺体的三天之内被意外破坏，几乎不会对腺体造成伤害，顶多算是阻隔失败。
　　但相对应的，阻隔芯片打进腺体的时间越短、被破坏时承受的信息素碰撞越强，所引起的短暂性信息素波动……也会越大。
　　宋风止查资料的时候，资料里都会有备注，建议Alpha和Omega在进行阻隔芯片的手术后，伴侣或高匹配度异性，要保证72小时内的陪伴，以随时应对可能因为阻隔失败而产生的易感期和发|情期。
　　艾泽瑞尔“呃”、“啊”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那……你们俩……干、干了点什么呢？”他小声问。
　　宋风止可疑地停顿了许久。
　　“什么也没做。”他说。
　　“真的吗？我不信。”艾泽瑞尔下意识杠了一句。
　　宋风止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瞬间助长了艾泽瑞尔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他的语气陡然兴奋起来，一时间口无遮拦。
　　“你不是去西格玛星那边了吗？怎么见面的啊？我去！陆元帅千里送|炮！不会吧！！他易感期诶！你们做了吗？是不是做了好多次！！我跟你说亲爱的，正常不会有这种效果的，你得正视你们之间这么高的匹配度……真的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艾、泽、瑞、尔。”宋风止微微咬牙，一字一顿地说，“停下你脑子里的想法。”
　　“陆厌声因为任务随行。”紧接着他抿唇，“……没有做。”
　　通讯的那一边，艾泽瑞尔下意识缩了缩脑袋，然后又猛地想起，通讯那边的宋风止现在明明是失忆状态，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准大学生。
　　而自己已经是一个身份二十八岁、实际年龄也有二十三岁的可靠又混沌的成年人了！
　　为什么要怕小孩子！！
　　即使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艾泽瑞尔最终也还是没敢继续下去自己独属于成年人的话题。
　　“咳咳，不过……不是我说亲爱的，你管他管的可真紧。”艾泽瑞尔笑眯眯地说，“出任务都要把他带在旁边啊？”
　　“也还好，你们两个这么黏糊，不然万一陆元帅这个阻隔芯片在首都星失效了，你们两个相隔两地，真要千里|送……不是，真要赶回去关心一下对方……可能都赶不上热乎的。”
　　“艾泽瑞尔。”宋风止开口。
　　“好好，我不说了。”艾泽瑞尔笑笑，“不过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黏黏糊糊的AO之间的控制欲吗？”
　　“我有吗？”宋风止皱眉。
　　艾泽瑞尔惊讶：“你没有？”
　　“你自己想想……你对陆元帅的控制欲完全不少吧。”
　　“那只是因为工作。”宋风止说，“我们两个站在同一战线，我们面对同样的敌人，我想要掌控盟友的情况，以保证计划的完美进行，是很正常的事吧。”
　　艾泽瑞尔怪里怪气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盟友是吧？会抱着接|吻的盟友是吧？”
　　“面对同样的敌人……你是说反对你们在一起的人？”
　　“保证计划的完美进行……”
　　说到这里，艾泽瑞尔停顿了一会儿，思索着开口。
　　“请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年底结婚，三年抱俩？”
　　宋风止直接挂了电话，没有理会艾泽瑞尔那边接踵而至的哭泣表情包消息。
　　不可否认，陆厌声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宋风止希望他们之间……联系的过分紧密。
　　他想起今天陆厌声像一个绑架犯一样弄坏了洗手间的灯，还要那样以一种害怕自己逃跑的姿态……亲吻自己。
　　好像有些东西逐渐越界了。他隐约这样想。
　　艾泽瑞尔刚刚说自己对陆厌声有着不同寻常的控制欲……开玩笑吧，怎么可能？
　　即便他以前确实开玩笑地威胁过陆厌声，如果他敢完全标记自己，等待他的将是被囚|禁的、当成人形解药的一生……但那也只是玩笑。
　　心绪烦乱地躺了片刻，宋风止刚决定工作期间不再想这件事情，就听见终端震动了两下。
　　[陆厌声：我想起了一些事。]
　　宋风止立刻坐起来。
　　果然。
　　果然陆厌声几乎失控的行为，是因为某些回忆加剧了他信息素的波动。
　　宋风止忽然松了口气，不知是因为他给陆厌声的行为找到了借口，还是因为可以借此逃避自己心里的某些变化。
　　[宋风止：什么事。]
　　[陆厌声：关于我无名指受伤的前因后果。]
　　没等宋风止回复，那边又发来一句。
　　[陆厌声：但这件事与你无关。]
　　[陆厌声：我的意思是说，无名指受伤的事。是我自己在和虫族亲王的战斗里不小心弄的。]
　　[陆厌声：和你没有关系。]
　　宋风止看着这行字，微微眯起眼睛。
　　……当他傻么？
　　不管他自己怎么样，但陆厌声大概是真傻。
　　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眼见陆厌声并没有就此坦白的打算，陆厌声心里又没有来的，升起了一股烦闷。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艾泽瑞尔所说的，自己对陆厌声的掌控欲。
　　关掉和陆厌声的聊天框，宋风止转手又打开艾泽瑞尔那个铺满哭哭表情包的聊天界面。
　　[宋风止：他有事瞒着我。]
　　[艾泽瑞尔：怎么呀？来跟我咨询关于掌控欲的事？]
　　[艾泽瑞尔：很简单嘛。你下属瞒着你一些私人的事儿的话，那你会去追问吗？]
　　宋风止想了一下。
　　[如有必要。]
　　[艾泽瑞尔：……？什么必要？]
　　[宋风止：如果这件私人的事，会牵扯到工作和任务成功率的话。我认为作为其中的一员，任何人都有义务汇报。]
　　[艾泽瑞尔：啊这。]
　　[宋风止：但陆厌声瞒下的这件事，暂时不会对任务产生影响。]
　　[艾泽瑞尔：哦！！那就是了呀！继续打比方，被隐瞒的完全是下属私人的事情，跟工作没关系。你会追问吗？]
　　看到艾泽瑞尔的话，宋风止几乎毫不犹豫。
　　[不会。]
　　对面的艾泽瑞尔瞬间发了一串鼓掌撒花放礼炮的庆祝表情。
　　宋风止想了一下，回复。
　　[谢谢，我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把陆厌声和他的聊天框拖出来删掉。
　　全当没看见。
　　即使是相爱的情侣，也应该给彼此留够私人空间。他想。
　　我对他怎么可能会有AO之间的那种占有欲？
　　宋风止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平气和，把不再振动的终端放到枕边，洗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
　　今天在洗手间里……对陆厌声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宋风止忽然睁开眼睛。
　　想了一下，他决定把自己今天悟到的情侣之间正确健康的相处模式分享给陆厌声。
　　[陆厌声。]他先是叫了一下名字，半天没得到陆厌声的回复，看了看过晚的时间也没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
　　[你不用反思了。我想了想，这也并不重要。]
　　[你的身体应该由你自己做主。我不再干涉。]
　　[以后我会留给你私人空间。]
　　一连串消息发出去之后，宋风止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回复，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
　　以前他听过不少八卦，小情侣们之间吵架，少不了几天冷战，严重的甚至能发展到直接分手的地步。
　　而他和陆厌声呢？
　　宋风止看了看手机。距离他冷着脸从洗手间离开，也只过了不到七个小时。
　　7个小时。这也太快了。宋风止想。
　　三句话，消弥了一场严重的情侣战争……我真是一个精通恋爱关系的人。
　　可能这大概也是自己能和陆厌声异地恋七年还如胶似漆，甚至能在危机关头生死相互的原因吧。
　　终于解决一件心事的宋风止把终端调成免打扰模式，沉沉睡去。
　　-
　　西格玛基地停舰港，深蓝宇宙里，属于监察厅的那艘星舰沉默地停靠着，像蛰伏的危险巨兽。
　　某间休息室内，一直捧着终端，却一直没有得到男朋友回复的陆元帅，忽然从床上翻身做起。
　　沉寂的像死了一样的终端忽然复活。
　　[宋风止：陆厌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三针强心剂一样，扎进了陆厌声的心里。
　　他一头白色长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下意识梳理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抬了抬手，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没有骗宋风止，在和宋风止精神触须相撞之后，他确实恢复了有关自己这根机械无名指的记忆。
　　……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因为后方机甲能源供给不足，大部分军官士兵都被迫从机甲跳出来，挑拣体型较小的虫族就近身搏斗。
　　而在那场战役里，有一个精神力十分强大的虫族亲王。
　　虫族的战斗方式分高阶和低阶两种，低阶的虫族不具有太多思索的能力，精神力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战斗全靠动物本能，围攻的方向则听命于高阶虫族的指令。
　　而数量稀少的高阶虫族，即使是亲王级别，精神力就可以近乎碾压人类里最顶尖优秀的那批精神力强者——例如顶级的Alpha和Omega，还有更少的一部分，未能分化但特长于精神力的Beta。
　　虫族擅长用精神力操控任何种族，包括人类。
　　那场战斗的后期，人类军队已经将低阶虫族斩杀殆尽，却在胜利的最后关头，被自爆的虫族亲王精神力拉入近乎幻境的昏迷。
　　陆厌声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幻境。
　　他看到了穿着白西装的、脸上带着微笑的宋风止。
　　像新雪停在枝桠一般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方向。
　　他听见有人在恭贺他们新婚快乐。
　　陆厌声感受到自己心里带着极浓重的不真实感，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低头，看见宋风止轻轻执起自己的左手，把一枚朴素的圆环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陆厌声……我不奢求你做什么建功立业的大事。”浅棕卷发的Omega柔软地笑了一下，抬起陆厌声的手放在脸颊边上，依恋地轻蹭着，像被娇养在家里的名贵的猫。
　　青年凑上来，轻吻了一下陆厌声的下巴，却没有触感。
　　“我只希望，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那一瞬间，陆厌声感受到记忆中的自己瞬间暴怒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欺骗的、抛弃的无助和痛苦。
　　“真好啊。”他听见记忆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我早就听说过，亲王级的虫族有能够控制人梦境的力量……有趣。”
　　紧接着，记忆里的陆厌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尖利的匕首，甩开宋风止，握着自己的手，朝刚刚被套上戒指的那根无名指狠狠砍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中，精神力编织的幻境瞬间破灭。
　　虫族亲王发出痛苦的嘶吼。
　　陆厌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斩断的、上面空荡荡没有任何银环痕迹的无名指，没有俯身捡起它，而是走向濒死的虫族亲王，居高临下地开口。
　　“告诉我下一个虫族亲王的坐标。”
　　“我会留他一个活口的……毕竟你们编造的幻境，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不如把你们关起来，当成边境星军部的娱乐用品吧？”
　　……
　　记忆戛然而止。
　　刚回顾完这段记忆的时候，那种过于真实的情感代入，瞬间冲破了陆厌声岌岌可危的信息素阻断芯片。
　　于是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找到了宋风止，发生了那之后的事。
　　然而被宋风止信息素安抚后，陆厌声彻底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记忆里的自己说……[虫族亲王编造的幻境很合我的心意]。
　　而那幻境里面都是什么呢？
　　是一个温柔的、乖巧的、愿意当Alpha背后默默无名的贤惠Omega的宋风止。
　　有那么一瞬间，陆厌声豁然理解了，为什么回忆里的自己能瞬间察觉到不对。
　　这……
　　这个虫族亲王编织幻境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和宋风止的人设搞错了啊……
　　总不可能是，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希望宋风止是那样的人吧！！
　　陆厌声崩溃地再次揉乱了梳理好的长发。
　　救救我，救救我。
　　成年后的自己每天都在搞些什么幺蛾子啊！！
　　就在陆厌声紧急开动脑筋，想着用什么样的话术，来把这件事诚实但又没有危险地告诉宋风止的时候，完全是他幻境里反义词的男朋友发来了消息。
　　对话框一个个冒出，陆厌声的心一寸寸变凉。
　　[你不用反思了。我想了想，这也并不重要。]
　　——“无所谓了。”
　　[你的身体应该由你自己做主。我不再干涉。]
　　——“你随便吧。”
　　[以后我会留给你私人空间。]
　　——“分手，别来找我。”
　　等……等等！！！
　　不不不不可以！！！
　　老婆——！！！！
　　陆厌声脑子里再也没有什么话术不话术，心灵巨震之后，颤抖着手疯狂打字。
　　1万字的检讨……不，加倍，两万字！
　　等等2万字真的够吗？好严重啊宝贝气的要跟我分手了……
　　陆厌声看了一眼时间，一咬牙，摸出军用的辅助长效清醒的药剂，吨了一管。
　　……超级加倍！
　　不就是4万字的检讨吗？
　　他写！
　　不就是以前脑子里有过大逆不道的想法吗？
　　他承认！！
　　不就是给二十几岁的自己背锅吗？
　　十八岁Alpha永不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多的小陆：宋风止这家伙要是不那么暴力多好……（拳头硬）
　　十八的小陆：你懂什么谈恋爱！！尊重懂吗尊重！！
　　-
　　此时的小宋：虽然醒着的时候很善解人意，但梦里还是把强|吻自己又不瞒着事的小陆揍了一顿。


第31章 【修】
　　宋风止晚上做了个梦。
　　明明睡觉之前自己已经豁然开朗, 觉得感情之间确实是需要距离的，也自认为, 他已经合理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掌控欲。
　　可他又梦见了陆厌声。
　　宋风止清晰的知道这是梦, 他回到了今天下午在洗手间时的场景，连带着情境一起再现的，还有他当时愤怒的心情。
　　他一时没控制住, 说了重话。
　　梦里的陆厌声也没再收着脾气, 压低带着戾气的眉眼，但就是死活不回复宋风止的问题, 那张嘴长得像是摆设。
　　最后, 两个人大打出手。
　　准确的说, 是宋风止单方面痛击他的男朋友。
　　然而在梦里, 他们两个似乎也完美贯彻了打是亲骂是爱的原则,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画风一转，宋风止眼里的画面又变成了自己被陆厌声按在洗手台边缘亲。
　　沉溺的、暧|昧的、灼热的, 最后都化作落在宋风止耳边的陆厌声的呓语。
　　“……我要你。”
　　不轻不重又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一开始像是从他们身侧的洗手间大门传来, 逐渐拉远，把宋风止也一起从梦境世界拉回了现实。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落在宋风止微皱的眉头上，他缓缓睁眼，灰眸里还带着些未褪尽的欲|色与茫然。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某处, 松了一口气，又迅速地盖上。
　　耳边确实有敲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首席, 您起来了吗？”
　　是秘书史蒂文。
　　宋风止轻轻晃了晃头, 看向墙上的挂钟——他破天荒地起迟了。
　　门外, 史蒂文秘书又敲了敲没有反应的门，宋风止出声，让他和一众同僚先去一楼大厅稍等。自己又坐了两秒，才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这具身体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经历过这样舒适又放松的睡眠了。
　　他忽然察觉到这点。
　　即使此刻，宋风止的身体已经明确进入了清醒状态，但运转缓慢的大脑和依然有些睁不开的漂亮眼睛，都在挽留着强行被主人驱散的睡意。
　　宋风止明白，这大约是前一天信息素碰撞融合残留的影响。
　　他和陆厌声的匹配度实在过高，几乎等同于彼此的任何精神|类药物，安眠、镇静……根据宋风止昨天回忆起来的，那位眼镜Beta学长的研究成果，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宋风止忽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高匹配度信息素之间的接触……大概也像正常精神|类药物一样吧。
　　应该是需要谨遵医嘱才能使用的药物，否则大概会陷入一种“致命”的成瘾性。
　　……等等
　　高匹配度……信息素碰撞融合……残留的影响？！
　　宋风止忽然想起眼镜Beta学长说的话。
　　“我始终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的关系真的太神奇了。”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只要匹配度在百分之70以上的AO，在他们第一次完全标记的那一晚，都会在梦里看到真实的对方——他们能在梦里交流，是不是很神奇？”
　　“如果匹配度更高一些的话，我还曾经收集到过这样的数据。那对AO只是进行了一个临时标记，晚上就能彼此入梦。”
　　“哎……精神域的世界真是神秘又美丽啊。”
　　宋风止的脸色蓦然一僵。
　　入梦。
　　所以难道……昨天他在梦里是真的……又把陆厌声打了一顿？？
　　又双叒叕打了亿顿？！
　　脑子被这种想法乱哄哄地占据，他翻身下床的姿态一时间有些狼狈，被放在枕边的终端啪地掉到地上。
　　宋风止看过去，终端顺势亮起，上面有两个联系人的文字通讯留言。
　　一个来自陆厌声，只有一条，是一个叫《行动汇报》的文档。
　　另一个则来自那个备注为“医生”的人。
　　是他哥哥的医生。
　　宋风止精神一紧，点开医生的消息。
　　[小弟崽子，我是哥哥。]
　　[非常荣幸地告诉你，你哥我找到第二春了。]
　　[是网恋奔现……但我没想到他是Alpha，本来都想分手了，所以上次没有告诉你。但今天我决定接受他的求婚。]
　　[他和斯普罗特不一样。他很可爱，很尊重我。而且我们的匹配度很高。他接受了医生要给他做的检测，结果表明他绝不是斯普罗特那样的人。]
　　[风止，我想……AO之间的绑定，或许并不一定是病态的。]
　　[上一次你和小陆的事，是哥哥武断了。等你这次出差回来，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小陆来我这里看看吧。]
　　一段话里的信息量，把宋风止砸得有些懵。
　　他哥……最反对AO结合的他哥……遇见了自己的真爱Alpha？
　　哥，说好的智O不入爱河呢？？
　　宋风止脑子里忽然有些乱。
　　他和哥哥的父母是AB之间的结合，宋风止对AO关系的了解，基本完全建立在哥哥不幸的婚姻上。
　　可现在突然告诉他，这不一定是全部，甚至不一定是对的。
　　宋风止合上终端，一时间都没有心情再去点开陆厌声发来的《行动汇报》。
　　已经在行动会议上说过十几次的东西，为什么还需要专门出一个文字版的行动汇报？
　　他丢下终端，洗漱过后，又简单把床铺收拾了一下——他是指把被子摊平铺开在床上，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狼藉。
　　在生活上，他显然并不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陆厌声应该也是吧。宋风止忽然想。
　　但很快他又回忆起陆厌声在自己家做饭时贤惠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拿捏不住。
　　“怎么一大早又想起来……”宋风止低声自语。
　　他甩开脑海里的念头，换上监察厅的制服，推门出去，心里忍不住想。
　　等这件事情了结，回到首都星……好好休息一下，补补眠好了。
　　只要我睡眠足够充沛，信息素匹配度又能拿我怎么样？
　　不过是些趁虚而入的成瘾毒||品罢了，根本不会影响到我。
　　在下楼的电梯里，宋风止闭上眼，公事公办地确认了一下精神域内，陆厌声留下的那个信息素锚点。
　　那个点还在安静而有生命力地散发着着金光。
　　看来他昨天很同意我发的消息。宋风止这样想着，刚要伸手拿出平时放在衣兜里的终端，一摸却只摸到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终端忘在了房间内。
　　电梯已经在一楼停下，所有监察厅的下属已经集合完毕，包括西格玛基地的那位矮胖负责人，也已经毕恭毕敬地站到了一处。
　　宋风止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告诉他们，有东西忘了拿，要回去一趟，很显然不利于今天严肃视察的进行。
　　也会破坏自己在下属眼里的形象。
　　十八岁的宋风止以前向来都是一幅高岭之花的样子，但也只是跟别人拉开极大的距离感。宋风止很少发展人际关系，也因此，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被熟悉的人，用崇敬和害怕交织的眼神看过来的感觉。
　　他很满意二十八岁的自己对工作伙伴的掌控程度，肯定也不会主动去做破坏他们滤镜的事。
　　算了，工作期间，私人终端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他也不担心终端失窃，现在市面上大部分的终端都有“仅登记使用者可以控”的反盗程序，即使是被顶尖的黑客大佬拿到，也无法调出任何终端里的数据。
　　想好之后，宋风止冷静淡然地走到监察厅众人面前。
　　“走吧。”他惜字如金。
　　于是西格玛基地的负责人堆起满脸的笑容，殷勤地走在前面带路。
　　宋风止忽然感觉到史蒂文秘书的靠近。
　　史蒂文极小声地请示：“首席，今天的计划……？”
　　“照常。”宋风止说，“他那边准备就绪。”
　　话里这个“他”指的是谁，史蒂文秘书心知肚明，可越是知道，就越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的代称里，好像又蕴藏着这两位大佬十分紧密的、又无法让旁人窥探的纠缠的感情。
　　史蒂文秘书感觉了一下，发现他们首席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想了想，于是发问。
　　“首席，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您。”
　　宋风止示意他直接说。
　　“就是您和陆元帅……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可以躲过电子设备探查的联络方式，到底是什么啊？”史蒂文问，“是军部研究所那边新搞出来的什么高精尖科技吗？”
　　宋风止的脸色顿时一黑，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昨天下午真实的荒唐，和晚上那场光怪陆离的梦。
　　史蒂文为了不让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察觉到他们的交流，一直直视前方，也就忽略了宋风止的表情，此刻还在不怕死地小声侃侃而谈。
　　“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用在咱们监察厅的行动专员……”
　　“不可以。”宋风止回答的毫不留情，紧接着下一秒就补充。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问。”
　　史蒂文秘书缩了一下脖子，立刻闭嘴：“是，首席。”
　　宋风止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没给史蒂文察觉到自己复杂眼神的机会。
　　[有什么好问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咬牙。
　　[问……什么？]
　　脑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宋风止脚步一顿。
　　是陆厌声。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昨天过量的某些接触，他们的信息素锚点此刻算是达到了有史以来最稳固的时候。
　　如果距离合适，是可以听见将彼此心里的声音互相传递的。
　　[……什么时候来的？]宋风止冷声在精神域内问。[听到了多少？]
　　[没有。刚刚那是第一句。]陆厌声立刻自证清白，[我发誓。]
　　宋风止往着声音说话之后就有点后悔了，现在只觉得有些骑虎难下。
　　他想问陆厌声，昨天晚上梦里被打的是不是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这个话题。
　　难道他要问人家，昨天晚上被打的痛不痛？影不影响今天的行动？
　　宋风止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
　　任务当前，他也不好再在这种事上耗费精力，于是只简单说了句[准备行动]，就再也没说话。
　　-
　　由于昨天监察厅的众人已经“视察”过西格玛基地的H区，那边值守的安保人员显然减少了很多。
　　陆厌声几乎没费力气，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H区的地下一层。
　　而这期间，除了回应自己的报点以外，宋风止再没有说过多余的半句话。
　　陆厌声不禁担心起自己发出去以后生死未卜的那封检讨。
　　为了骗宋风止点开，他甚至“投其所好”，把检讨书命名成《行动汇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缜密，宋风止怎么可能不点开工作文件？！
　　然而大半个早上过去了，不仅他和宋风止之间的聊天框一片死寂，就连可以实时对话的精神域里，也木讷到像是性|冷淡之间的日常交流。
　　任务比想象中简单，陆厌声在等待安保人员交接班空隙的时候，发愁起自己的感情未来。
　　求助！男朋友不对我的检讨发表任何意见是怎么回事！在线等急！
　　他在脑海里感受了一下宋风止锚点的位置，发现他大概是停在了哪里，像是休息了，绞尽脑汁在精神域开口。
　　[嗯……今天H区的值守人员真少啊。]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彩虹屁。
　　[宋首席的计谋果然厉害。]
　　因为距离过远，陆厌声的声音不甚清晰地在宋风止精神域内响起，叫人勉强才能辨认得出具体的话，至于语气，已经有些失真了。
　　宋风止确实正在休息室，等候西格玛基地负责人送来某个文件。听见陆厌声的话以后微微皱眉。
　　……至于吗陆厌声？阴阳怪气我？
　　[你想怎么样。]宋风止绷着声音问。
　　这话落在陆厌声耳朵里，就成了宋风止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的标志。
　　男朋友松口了！他问我想怎么解决了！
　　陆厌声在脑海里脱口而出。
　　[随你。]
　　等传进宋风止脑海里的时候，这句话已经完全没有了语气。
　　宋风止几乎气笑了。
　　……工作场合莫名其妙强吻我的是你。我不跟你计较已经算好的了，你还跟我耍脾气？
　　听见宋风止的一声冷笑，西格玛基地负责人下意识紧张起来，以为是自己给出的文件有哪里露出了马脚。
　　不可能啊，这些给出的文件都是他精心筛选过的……怎么可能被抓住把柄？
　　那些暂时不方便被销毁的东西，也都全部存在H区地下一层，监察厅昨天都去过了，没有任何反应啊。
　　“宋首席……有什么问题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
　　宋风止连抬头看负责人一眼都欠奉，只是在精神域跟陆厌声吵架。
　　[好，随我是吧，行。陆厌声。]
　　宋风止一边说，捏着文件的手一边下意识用力。
　　耍脾气是吧，不说话是吧？
　　那别说了。
　　宋风止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精神域内又安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哥哥的消息。
　　Alpha和Omega之间的关系，或许并不只有病态的占有欲。
　　可是真的吗？
　　陆厌声之前的那副样子绝对不会作假。
　　而宋风止自己，即使腺体里有一枚阻隔芯片，也常常会下意识做出他自己从未想过的举动。
　　但那确实是利于自己的行为。
　　他看着精神域内属于陆厌声的那个金黄色光点，出神了半晌，直到脑海里传来陆厌声的声音。
　　[进来了。]
　　——陆厌声已经成功潜入H区地下一层的档案库。
　　这么快？！
　　宋风止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情况怎么样？]他问。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陆厌声说。
　　H区的档案馆不算大，本该是这里主人的文件和档案，都被随意丢在了屋子角落。本该放置文件的地方，堆放着密密麻麻的、装着深蓝到发黑色液体的试剂瓶。
　　这些试剂瓶每个都被包裹得十分用心，像是生怕它们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过得不好，又像是稍一伺候不利，试剂瓶就要当即爆炸。
　　陆厌声皱眉，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这里恐怕已经不是档案馆了。]他在脑海里对宋风止说。
　　[这里似乎是……他们存储“研究用”能源的地方。]
　　宋风止神色一厉。
　　西格玛基地作为产出稀有能源的地方，不论从安全还是利益角度来讲，都是不被允许进行能源研究的。
　　作为以前西格玛基地的管辖者，贵族代表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但监察厅和军部一直以来都在这件事上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哪怕他们在其他任何事项上，都恨不得把对方撕掉一层皮。
　　[留证据。]宋风止说。
　　陆厌声那边没再回复。
　　宋风止不知道陆厌声是怎么做的，但五分钟后，他精神域内响起陆厌声的声音。
　　[收工。]
　　难得的，宋风止从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些许轻巧。
　　[辛苦了。]他说。
　　陆厌声听到之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的荣幸。]
　　这下应该消气了吧……陆厌声想。
　　那是不是也可以适当地提一下……看看检讨的事了？
　　思索片刻，陆厌声说。
　　[我昨天晚上……]
　　宋风止听到他这个开头，原本因为那些证据而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
　　[……晚上到我房间。再说。]
　　他决定先把事情往后拖拖。
　　手上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宋风止开始思考收尾的方案。
　　[军部在西格玛星附近有驻地吗？]他问陆厌声。
　　陆厌声说：[有，但不在我管辖范围。是陆宿那个军区的。]
　　陆宿是和他同龄的堂弟兼发小，表面上斯斯文文，其实心眼比谁都多，从小到大一直是他们小团体里的军师。
　　他的其他发小，顾迎、沈宥他们，都还在自己的军区，现在都是手下的少将、上将，可陆宿这家伙偏偏自立门户，去了F035星系军区做了上将衔总指挥官。
　　陆厌声忽然想起自己空荡荡的、只剩下宋风止一个人的终端通讯录，不禁皱眉。
　　二十八岁的他……不会兄弟反目了吧。
　　[陆宿？]宋风止忽然出声，打断了陆厌声的思绪。
　　陆厌声把事情暂且抛到脑后，简单解释了一句就算揭过：[嗯，我堂弟。]
　　[要围剿吗？]他问。
　　宋风止并不看好事情的发展。
　　[我认为还是尽快。]他说，[虽然我们选择了最不容易惊动西格玛基地的调查方式，但我认为埃森姆斯特……就是贵族代表派来的那位，他并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而且埃森姆斯特看起来有些异常。]
　　陆厌声严肃：[具体是什么情况？]
　　宋风止想了一下：[在我们的调查里，埃森姆斯特应该是一个更偏向于纨绔子弟的人。]
　　[但在昨天的相处里，我发现他似乎称得上温和。]
　　陆厌声表情怪了起来。任何一个Alpha都不希望从自己Omega男朋友口中，听到这种类似夸奖别人的话。
　　但他又不能在现在表达不满。
　　毕竟他是一个知情知趣、不会打扰男朋友工作的好A。
　　[有其他异常吗？]陆厌声问。
　　宋风止说：[我觉得他偶尔的反应会有一些呆滞。]
　　[呆滞？]陆厌声皱眉。
　　宋风止“嗯”了一声。
　　[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给出的解释是，埃森姆斯特好像从几周前就开始有些失眠，也导致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陆厌声思索着问：[你的怀疑是？]
　　[我怀疑他可能近距离接触了他们研究得到的那些能源矿石。]宋风止说，[你记不记得我们那年的入学考试里有一道题。]
　　陆厌声说：[稀有能源矿石的研究方向？]
　　[对。]宋风止轻笑。他没想到陆厌声也记得这么清楚。
　　又联想到他是和自己并列的笔试第1名，宋风止也就没再多想，继续说。
　　[其中的一个答案就是……]
　　[精神域拓展改造。]陆厌声下意识抢答。
　　抢答完他就后悔了。
　　恨不得照着自己的脑子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说！说！说！
　　给老婆一点展现空间不懂吗！活该你惹他生气！
　　陆厌声有时候真是对他们两人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胜负欲又恨又爱。
　　倒也不能尽然讨厌。
　　毕竟有的时候……他也是可以靠这个占到一些好处的。
　　虽然更多的时候被打的那个是他就是了。
　　但是难道不值吗？
　　两人精神域链接的另一端，宋风止沉默了两秒，还是强行压抑住了顺着这跟信息素“网线”，到那边去暴打陆厌声的冲动。
　　这是默契、默契……不是抢答。他这样自我洗脑。
　　[我们真默契。]他说。
　　陆厌声眼前一亮，思绪一转像是悟了什么，连忙点头。
　　[那不然我们能异地恋这么多年还如胶似漆呢？]他骄傲道。
　　宋风止意识到话题跑偏，轻咳一声拉了回来。
　　[所以我怀疑，埃森姆斯特是接触了这方面研究。]
　　[除此以外，他还有别的症状吗？]陆厌声问。
　　[例如行动迟缓，喜欢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而不是接受阳光？——我不是说正常人的那种。]
　　[似乎没有。]宋风止说，[有可能是我没有注意到。]
　　[也对。]陆厌声笑了笑，[毕竟你也不会莫名其妙去关注埃森姆斯特那种人类低质量Alpha。]
　　宋风止思维一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关低质量Alpha什么事了？
　　陆厌声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
　　[除了接触研究后的稀有能源以外，我觉得我们不能排除埃森姆斯特虫化的可能。]陆厌声的声音陡然低下，瞬间严肃起来。
　　[你小心他。]
　　宋风止应下来。
　　[晚上监察厅这边召开一个行动会议吧。]他说，[你……]
　　[我让叶初铭去联系陆宿那边的部队。]陆厌声主动领了个任务。
　　[好。]宋风止说。
　　[晚上……]
　　[晚上的事——]
　　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又齐齐闭嘴。
　　[你说。]宋风止道。
　　陆厌声抿了抿唇：[那晚上，我还能去你那儿吗？]
　　宋风止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反正迟早都要解决，今晚的行动会议因为身处敌营也不可能开太久，总归是有时间跟陆厌声说两句的。
　　他忽然有些忘了之前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工作使人四大皆空？
　　[来吧。]宋风止说。
　　-
　　下午的时候，宋风止精神域里的信息素锚点已经几乎消散殆尽，但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他也没有再考虑找陆厌声加强锚点。
　　傍晚，监察厅众人简单召开了一个短暂的行动会议，最后决定还是先将证据带回首都星。
　　西格玛星除了负责人和埃森姆斯特之外，还有整整一个基地的无辜员工。
　　他们大多是西格玛星的原住民，如果真的在这里动手，不仅容易伤及他们，还可能会摧毁他们在这座星球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园。
　　采用武力，是下下策。
　　做出这个决定以后，小宋忽然好像有些明白了自己放弃战斗与指挥研究系，转而去政治与关系学院的原因。
　　又是一天的视察结束，监察厅众人明天中午就要离开西格玛基地，两天过得风平浪静，西格玛基地的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起来。
　　……可算要送走这帮祖宗了。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两天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们的资料也过两天就能销毁的销毁，转移的转移。监察厅这次要么就是无功而返，要么就是……他们可能根本还没有拿到足够怀疑西格玛基地的资料。
　　基地负责人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发现不远处宋风止看过来的视线，里面带着些淡淡的嘲弄。
　　史蒂文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自助餐，走到宋风止身边，问。
　　“首席，陆元……呃，不是，咱们留守星舰的宋协理员，他不来吃一顿吗？”
　　宋风止下意识要闭上眼睛感受陆厌声的信息素锚点，却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链接已经消失的差不多，顿了一下才说。
　　“他有自己的安排。”他想了想，“他有他的想法，我尊重。”
　　“啊……？哦……”史蒂文秘书愣愣的点头，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不就是吃个饭……怎么，怎么就能扯到尊不尊重的问题……？
　　难道，这就是他和首席之间认知的差距？！史蒂文脑海里猛地闪过这样的猜测。
　　即使是生活里一个微小的事件，在他们首席的眼里，也可以成为一条哲理！
　　宋风止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忽然就变得更加高大了。
　　但很奇妙的，这种高大却并不会拉远他和首席之间的距离感。
　　史蒂文秘书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自从和陆元帅公开他们的恋情之后，他们首席就好像真正比以前多了……一丝人味。
　　这话他是决计不敢在宋风止面前说的。
　　原本只是在工作上能力极高，掌控力也极强的、令他瑟瑟发抖的上司，最近也会在闲暇时间跟他们聊聊感情生活，还会向他们分享自己经营爱情的技巧……嘶。
　　史蒂文秘书忍不住咋舌。
　　爱情的力量真是恐怖啊……他忍不住想。
　　但是如果首席以后一直能保持这样子的话……那好像也是不错的事。
　　头一遭，史蒂文秘书对于他们首席的这位权高位重的男朋友，产生了真心实意的感谢。
　　不只是谢他和首席谈恋爱，让首席对下属们都和善了许多，也是因为在恋爱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切切实实的看到了宋风止的变化。
　　就像是注定在山顶承受一辈子苦寒的旗帜，忽然被不懈攀登的攀岩者握进了手里，护在了怀里。
　　逐渐温暖，再也不会有什么高处不胜寒。
　　真好啊。史蒂文想。
　　我也想谈恋爱了……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轮到我？
　　……
　　另一边，宋风止端着酒杯，正在会场侧边，没有要到正中央和人攀谈的意思。
　　但很显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全场最明亮的聚光灯。
　　那位富豪的侄子、埃森姆斯特先生，就寻着找了过来。
　　“宋首席，恭喜监察厅视察圆满结束。”他依旧微抬着下巴，嘴角上翘，嘴上说着友善的话，可眼神却没什么笑容。
　　宋风止无意戳穿，微微颔首；“是很圆满。”
　　原本以为要费点功夫的E区H区两地，都在陆厌声的帮助下，没什么太大波折地拿到了他们所需的重要证据。
　　今天早上陆厌声拿回来的那份证据，宋风止在午休的时候已经借用史蒂文的终端简单的翻阅过，里面的内容出乎他预料的多。
　　有了这份证据，只要西格玛基地和这份研究样品还一直存在，无论它被送到哪里，监察厅就能找出那些无法被人力、甚至无法被时间抹去的，无声的证人。
　　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行政院和贵族代表，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批他们最后的研究样品的。
　　宋风止忽然觉得，这次行动没有从监察厅里找到合适的行动专员，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行动专员列表里，能力为A和以上的专员，宋风止其实并不清楚他们的能力。如果这件事让他们来做，哪怕是在专业对口的范畴，真的会比陆厌声做得更好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那可是陆厌声。
　　嗯……只比自己差了一点的陆厌声。
　　他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宋首席，晚上有约吗？”埃森姆斯特撩了一下略有些湿意的刘海，腕上的镀金腕表在灯下熠熠生辉。
　　宋风止的眼神忽地一顿，蓦然想起白天陆厌声提醒过他的事。
　　“埃森姆斯特先生。”他说着，抬手在自己额上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无声询问他刘海湿漉漉的原因。
　　埃森姆斯特动作不甚在意，脸色却带上了不悦，没有半点停顿地解释。
　　“哦，这个是出门前本来打算喷点发胶，但是女仆该死的不在……”他语气厌烦，“我向来不需要对这种工作有什么了解，随便喷了一点，反而不如我现在都样子，哼，就又洗掉了。”
　　宋风止未置可否。
　　埃森姆斯特似乎忽然没有了和他多攀谈的意思，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宋首席。”离开前，埃森姆斯特突然笑了一下，说。
　　“提前祝你明天，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等待宋风止的回复，直接转身离开。
　　宋风止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追着埃森姆斯特的背影，眉目间渐渐凝重。
　　[陆厌声。]他下意识在精神域内叫。过了几秒都没有收到回复，这才想起来他们之间的链接已经断掉了。
　　宋风止忽然有些不爽。
　　像是小组作业里，遇见了忽然摆烂的组员——虽然这个组员并不是摆烂，而是去做更重要的事。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在需要的时候，组员不在自己身边。
　　宋风止抿唇，仰头喝掉了杯中的香槟。
　　西格玛基地十分富裕，晚宴上的酒也都是首都星贵族们喜欢的高档产品。这款香槟味道并不算辣，甚至带着些果味的清甜。
　　但这不是宋风止喜欢的味道。
　　他只喝了一杯就浅尝辄止。
　　晚宴结束，宋风止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自从和埃森姆斯特打过照面之后，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些奇怪的味道，回到招待所就先趁陆厌声还没到，洗了个澡。
　　至于等一会儿陆厌声怎么来……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一个连潜入西格玛基地防御最充沛地方都不在话下的人，一个小小的招待所，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然而直到宋风止裹着浴巾出来，换上新的衬衫西裤，又在桌边完成了一份给监察厅厅长的行动汇报，他的房门都没有被撬动。
　　……人呢？宋风止皱眉。
　　他想起自己昨晚在梦里暴打陆厌声的场景，放空的大脑渐渐蔓延起各种奇怪的猜测。
　　忽然，敲门的声音响起，紧跟着的是一个好听的、低沉的声音。
　　“宋先生。客房服务。”
　　宋风止：……
　　他一时失笑，走过去开门。
　　门外，陆厌声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工装，带着棒球帽，染成浅棕的长发被塞进帽子里，只留下一撮脑后实在放不进去的发尾。
　　一切装束都十分正常又帅气——
　　除了他手上拎着的一个，像是刚从博物馆偷来的古朴木质长板，上面带着一段段锯齿。
　　宋风止侧身让他进来，看着这个陌生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陆厌声介绍道：“是以前人们常用的一种清洁用品……叫，搓衣板。”
　　“你来给我洗衣服？”宋风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有，不是！”陆厌声立刻慌了一下，又迅速打了个补丁。
　　“我不是说不给你洗的意思，你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
　　宋风止对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秒：“算了，我觉得还是洗衣机好。”
　　陆厌声摸了摸鼻子，抬手举了一下手里的木板。
　　“是这样，以前的人呢有这么一个说法……和对象之间生气了的话，如果想表示诚心的悔过，只需要跪在这个搓衣板上。”
　　宋风止手上动作一顿，他又仔细看向陆厌声手里的那块“搓衣板”。上面的锯齿状凸起，和刑具也没什么两样。
　　他张了张嘴，向来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不敢置信。
　　“陆厌声……？！”
　　“到！”陆厌声下意识站得笔直。
　　宋风止后退了一步。
　　“我不就是昨天在梦里打了你吗？你让我跪这个？？”
　　“你是人吗！陆厌声！”
　　“啊？我！我不——”陆厌声瞬间手忙脚乱，想解释却被宋风止突然爆发的情绪打乱。
　　或许宋风止自己并不知道，他在生气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泛红。
　　陆厌声看着他被情绪染红的眼角，明知道他不会哭，但心上就是莫名一片酸软。
　　脑子里一时间什么都不剩了。
　　他当场把手里的搓衣板往地上一撂，膝盖一软，“嗵”地跪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还有更~


第32章 
　　宋风止懵了。
　　陆厌声见机立刻解释：“是给我用的……我昨天晚上写了一晚上的检讨, 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我……还在生气吗？”
　　检讨……？
　　宋风止皱眉，走到床边拿起终端, 点开陆厌声对话框。
　　里面只有一个名为《行动汇报》的文件。
　　宋风止点开。
　　【陆厌声行动汇报】
　　【23:14——开始反思并构思检讨框架。】
　　【23:15——发现没有什么好构思的, 每件事都是我的错。】
　　【23:16——开始检讨创作。】
　　【23:18——首先反思第一件事……】
　　……
　　【05:20——总结：陆厌声同志虽然充分吸取了上次一检讨的教训，但仍不断有新的错误产生。特此检讨！并保证，会在以后的日子里, 严加改正！】
　　【05:21——保存检讨, 并目的不纯地命名为《行动汇报》，希望能得到宋长官看一眼的机会！】
　　宋风止轻点终端, 查看字数统计。
　　【52000】
　　……！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厌声？”宋风止轻声开口, 语气有些飘忽。
　　“你一晚上……写了五万字？”
　　陆厌声跪在搓衣板上, 先是下意识被夸得笑了一下, 紧接着又意识到这场面并不适合这个表情, 立刻低头。
　　“上次九千九百九十九字写了一上午，是因为第一次，有点生疏。多查了点儿检讨书格式, 还打了草稿，废了几版稿子。”
　　“这次就比较熟能生巧。”他解释, “而且可能比较，文思泉涌。”
　　宋风止看着他，沉默两秒才开口。
　　“你文化水平挺高。”他说，语气不冷不热。
　　陆厌声一时听不出这是好话还是坏话，只能点头又摇头, 谦虚到：“还行，还行……我笔试和你一个分数——”
　　“——那文采斐然的陆元帅。”
　　宋风止打断他的话。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些年来, 监察厅的卷宗里, 有一部分和军部相关的文书总结汇报，上面都只有六个字吗？”
　　“……哪六个字？”陆厌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风止挑眉，眸色冷淡。
　　“懒得写，自己看。”
　　陆厌声：……
　　救命。
　　“可能，我知道当时和我对接工作的不是你……？”陆厌声试探。
　　宋风止微微勾唇。
　　“真是可惜……完全相反，只有那几份汇报的对接人是我。”
　　“陆厌声，你故意的？”
　　陆厌声背后一凉。
　　“我应该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他说，紧接着连珠炮似的补充。
　　“我是小学生行为我先骂！”
　　宋风止顿了顿。
　　……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像陆厌声会做出来的事。
　　宋风止半信半疑地放过了这件事。
　　他看了眼陆厌声跪着的那个锯齿形状木板，皱了皱眉。
　　“你坐椅子上去吧。”他停了两秒，又犹豫开口说，“万一明天要打架，你不能今天受伤。”
　　陆厌声看出他的犹豫，眉头微动，笑了笑起身，抱着他的搓衣板坐到了宋风止对面的椅子上。
　　“对了，你刚刚说晚上打我……什么意思？”
　　宋风止顿时僵住。
　　“……你昨天晚上没睡觉？”他没有直接回复，反问。
　　陆厌声认真点头：“我打字的手一刻没停，不摸鱼的。”
　　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宋风止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他还是决定对陆厌声说实话。
　　毕竟他已经收了陆厌声两份短篇小说一样的检讨……在宋风止刚悟出的恋爱守则里，公平对等也是很重要的原则之一。
　　当然，这个原则的出发点，绝不是他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绝不是。
　　宋风止正襟危坐。
　　“陆厌声，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说了，你不要怕。”
　　“不分手。”
　　“掉河里先救你。”
　　“保大。”
　　陆厌声下意识一个回应三连。
　　“保个——”屁。
　　宋风止一口气梗在喉间，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从床上拽了个靠垫狠狠砸了过去。
　　“我看你先救自己吧！”
　　“陆厌声我告诉你，这次是你走运。你要是昨天晚上真的睡了，你在梦里都要被我拉到机甲训练场狠狠打一顿你知道吗！”
　　一串话接连出口，缓了一会儿，宋风止才回过神来，觉得不对。
　　他这不像在承认错误。
　　……怎么那么像挑衅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抱歉。没有要凶你的意思。”宋风止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被子，偏过头，没去看陆厌声的神情。
　　他很少对人说这两个字，唇齿间词句生涩，他自己也说得别扭。
　　“噗。”
　　忽然间，他听到陆厌声发出一声没忍住的笑。
　　“没关系啊。”陆厌声笑着说，“没关系的。”
　　他自信扬眉：“你以为我怕你……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嗯咳咳。”
　　“我是说，我不怕的。”他诚恳道，“就算是现实真人快打，我都能接受。”
　　宋风止转回视线，疑惑地看着他。
　　“陆厌声，你是不是法律学的不好？”他强调，“这是家//暴。”
　　“我被迫的？”陆厌声轻笑。
　　宋风止：……
　　怎么不是呢？
　　他没说话，但满眼都是这个意思。
　　陆厌声双臂环抱——抱住了他那块搓衣板，潇洒地往后在椅背上一靠。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说，“我一直对近身格斗都不是特别感兴趣，我更喜欢机甲、星舰……那种大型机械产物。”
　　宋风止回忆着说：“但元帅陆厌声在部队里，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格斗。”
　　他刻意用了另一个称呼，来区分现在十八岁的男大学生陆厌声。
　　陆厌声笑容更深，甚至带了点傻气。
　　“宝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大学的时候那么努力地练近身格斗……我的动力就是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做你的沙包……不是，做你的打架对象？”
　　“你知道，在打架这种时候，人的荷尔蒙也是会激烈释放的。”陆厌声说得头头是道，“这种位置你觉得我可能拱手让人？”
　　宋风止踌躇。
　　陆厌声……确实不太会。
　　他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栓在自己身边了。
　　“所以我是主动地、故意地去练格斗的。目的呢……就是能成为你最好的打架对象，能让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好好发泄出来，发泄得淋漓尽致！”
　　陆厌声笑着，前倾身体凑近，微微歪头。
　　“宝贝你想想，在你印象里，每次我们打完之后，你是不是都特别开心。”
　　宋风止从他为数不多的残留记忆里翻找着，半晌，微蹙着眉点头。
　　“是很开心。”
　　……可是躺在地上的你好像，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诶？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小陆这种一晚爆肝五万字的事迹，首先有爱情加持，其次有星际高科技加持。正常人，比如不定方澄，那还是和元帅有不小的差距的……（摸着光秃秃的鸽子脑袋缓缓退下）
　　这章发个红包叭~大家都有，但主要是祝考生们解//放快乐！


第33章 
　　看着陆厌声的神情, 宋风止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又或者是因为角度问题……看错了呢。他想。
　　忽然, 两人的终端同时震动。
　　“这么巧？”陆厌声好奇。
　　宋风止打开终端看了一眼, 失笑：“不巧。应该是群发来的。”
　　他把自己终端转向陆厌声，上面显示的，是来自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的母校——首都星第一军校的邀请函。
　　“又请我们？”陆厌声说着, 凑近了些, 读起上面的内容。
　　“这次是……诚邀优秀校友宋风止……至邬尔伦星毕业考试……担任……”
　　“考核官？？”
　　宋风止也愣了一下，凑过去对着上面的字出神。
　　陆厌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咱们两个……学还没上呢, 就去给人家当考官了……噗。”
　　“你看看什么时候。”宋风止把终端递过去。
　　陆厌声扫了一眼：“一个月后。”
　　“那还早。”宋风止想了想, “主要是我总觉得……能源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
　　“你觉得太顺利了？”陆厌声问。
　　宋风止摇头：“也不算。顺利是因为你比较强……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厌声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在宋风止疑惑又带着点嫌弃的视线里, 伸手按着嘴角试图往下拉, 却始终以失败告终。
　　“……你算了。”宋风止终于也没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严肃一点？陆厌声！我们在谈正事！”
　　“可是你夸我耶。”陆厌声无辜。
　　宋风止抬眉，凉凉开口：“那我以后不夸……”
　　“不不不你夸、你夸。”陆厌声立刻正襟危坐, 神情严肃，“我不能剥夺你的言论自由。”
　　宋风止斜靠到床头的软垫上, 随意道：“嗯，那你很棒棒。”
　　观察了两秒陆厌声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宋风止才轻笑了一下，把话题拉了回来。
　　“监察厅本来以为，行政院和贵族代表会趁我们来西格玛基地的这段时间, 在首都星搞一些小动作。”他说，“但他们没有。”
　　“所以他们的关注点, 到现在还放在西格玛基地？”陆厌声问, “这里应该已经是他们的弃子了吧。难道都到这个地步了, 他们还想保下西格玛基地？”
　　宋风止抬手撑着一边脸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在小腹上，思索般不时轻点着。
　　“现在的行政院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陆厌声思索着说：“你是说他们有可能……破罐子破摔？”
　　宋风止神情有些凝重。
　　“现在这位行政院的掌权人……他的执//政风格，不像是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但贵族代表那边，迪亚艾丁。他就不一定了。”
　　“总之还是谨慎。”陆厌声说，“明天我会在星舰接应你们。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在精神域里告诉我。”
　　“精神域？”宋风止忽然抬眼看他，“陆元帅，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陆厌声反应了一下，耳根瞬间通红：“我没有。”
　　“嗯。”宋风止淡淡，“那就是明示。”
　　陆厌声喉结抑制不住地明显滚动，却还是摇头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点想说，“这次把话题引走的可是你了”，但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最终还是踌躇着没有开口。
　　像是在期待宋风止说出什么，开启什么。
　　宋风止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眼睛闭上。”他说。
　　陆厌声闭上眼睛，视线里顿时只剩下一片昏黄的光感。
　　然而等了许久，又或者是黑暗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陆厌声一直没有感受到宋风止的靠近。
　　他犹豫着，睁眼的想法越来越强，但最后还是被理智按了回去。
　　“宝贝你人还……在这里吗？”他顿了顿问。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陆厌声心里咯噔一下，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两个猜测。
　　要么就是……宋风止只是跟他闹着玩。
　　要么……有没有可能……他……
　　他在准备什么、惊喜？
　　陆厌声抿了抿唇，摇摇脑袋把第二种情况丢了出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做点什么的前一秒，忽然间，他感受到一阵无形的、熟悉的精神力缓缓靠近。
　　那股精神力分出一只小触须，在他脑海里精神域外侧，礼貌又挑逗地轻轻敲了敲。
　　拥有着军部最顶尖精神力壁垒的陆元帅，顿时溃不成军。
　　他袒/露着精神域，接纳了宋风止微微带着薄荷味道的精神力，任由他在自己的精神域内，留下了一个散发着冷月般光泽的锚点。
　　那个锚点柔和地向四周散布着微凉沉静的气息，陆厌声原本强行按捺下的躁动都被一一抚平。
　　他刚想挽留，那条精神触须就骤然消失。
　　精神域内瞬间空落，陆厌声呼吸一滞，有种被引/诱着吊上半空，最后却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猛地睁眼。
　　宋风止正坐在灯下，灰眸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神色变幻，最后归于他甚少看得见的茫然。
　　“就……没了？”陆厌声试探着问。
　　宋风止眨眼：“我们只是打一个锚点而已，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陆厌声忽然觉得嗓子干涩，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宋风止看着他，满意颔首，垂眸掩住自己眼里的笑意。
　　“关于毕业考试，我们是不是要先了解一下考试程序？”他问，“你还记得吗？”
　　陆厌声失忆得比他还彻底，这种时候只能遗憾摇头。
　　“不过我记得第一军校的毕业考试，应该都是有录像存档的。”他说，“我发消息问一下吧。”
　　“好。”宋风止点头。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
　　“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我哥哥的消息。”他说，语气难得有些迟缓，“他……找到了一位新的Alpha伴侣。”
　　“是吗？”陆厌声笑道，“恭喜。”
　　宋风止顿了顿。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他问。
　　陆厌声思索着，过了好一会儿，大脑里却还是一片空白：“比如……呢？”
　　宋风止移开视线：“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不接受完全标记的原因。”
　　陆厌声恍然。
　　“你是说这个啊。”他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说，“我是觉得……虽然致使你有这个想法的导火索已经解决了，但人的思想转变总需要一个过程……”
　　他看着宋风止的侧脸，心头一片酸软，声音更轻。
　　“所以你不用着急去改变什么，标记的事……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宋风止略带愕然地回头。
　　“谁跟你说我急着——”完全标记。
　　视线装上陆厌声微微歪着头的，无辜又单纯的眼神，宋风止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声音放低下来。
　　“我以为你会很急。”他说。
　　毕竟陆厌声几次处于易感期边缘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总是迫切着想要靠近自己的。
　　宋风止理解，这是信息素的高匹配度使然，本应该是他最方案的、捆绑一样的关系。
　　但陆厌声的理智，一次次地在和本能地拉扯中获得胜利。
　　一直以来，宋风止只是没有掺合AO之间情情爱爱的想法，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八岁的他和陆厌声，还保持着那种纯洁的关系……
　　好像也没有很纯洁。
　　总之最起码，二十八岁的宋风止，没有松口，答应完全标记。
　　大概是异地恋太久了，两个人之间交萝白流内心的时间太少，一直没有机会说开吧。宋风止想。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陆厌声说，“不管你想不想得通，或者以后怎么样选择，我都支持。”
　　“毕竟一开始我连一辈子不标记都答应你了……那现在有盼头了，不是更好吗？”他笑了笑。
　　陆厌声想了一下，又说：“而且说实话，即使不完全标记。你又不会真的在我易感期的时候放着我不管。”
　　宋风止有一瞬间的心虚。
　　“咱们俩刚醒来的那天……我让你一个人在隔离室过的易感期。”
　　“啊。”陆厌声愣了愣，旋即轻笑，“你不知道吗？那里面有你的味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种……比较厉害一些的Alpha，易感期只靠自己就能撑过去吧？”
　　“不是吗？”宋风止问。这是生理健康课上没学过的东西了。
　　“一般在易感期前，我都会提前注射抑制剂。”陆厌声说，“所以正常来讲，能最后爆发出来的易感期也并不频繁，我查了这些年我的医疗记录，大概也就是一两年一次。”
　　宋风止问：“所以你要我以后一两年陪你一次？”
　　陆厌声沉默两秒：“嗯……如果你觉得太频繁的话，那两三年……”
　　“陆元帅。”宋风止开口打断他，微微挑眉。
　　“你确定……只要一两年一次？”
　　他的声音不像往常一样清冷平淡，尾音不经意间轻挑，空气中似乎有隐约的馥郁花香流窜。
　　简短的话语落进陆厌声耳朵里，痒痒的。
　　陆厌声呼吸下意识屏住，看他一眼，试图分析出什么。
　　宋风止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那双金眸，任由金眸的主人剖析自己的情绪，毫不设防。
　　陆厌声几乎要溺进那双灰眸。
　　他看出了宋风止眼神中无声的引导，只是无法确定前方会是什么。
　　“我……不确定。”他缓慢地开口，像是给自己一个试错的机会。
　　他的评判者没有说话。
　　灰眸之上，纤长细密的睫毛扇动，好像在告诉他。
　　[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两天有一丢丢忙……只能浅更3000（滑跪.JPG）再加上马上快恢复记忆了，有点卡文。不过可能就这几天的事儿，周末休息，我努努力，可以养肥我到周日！我掐指一算应该就是周日晚上了！


第34章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隔空交融在一起, 烧着陆厌声强作镇定的心。
　　怎么办。他想。
　　还能怎么办呢？
　　明知可能是陷阱, 像塞壬引/诱船员航向更深的迷雾。
　　但传说中的宝藏永远诱人。
　　陆厌声喉间干涩着，喉结滚动，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我想……让你每一次易感期都陪我。”
　　宋风止借着台灯的光看他。
　　“可以。”他说, 清冷的声音融化在暖黄灯色中。
　　陆厌声心跳的更快：“那我的抑制剂——”
　　轻笑了一声, 宋风止随口道：“那个长时间用的话，对身体不好吧。”
　　陆厌声刚想开口问他, 忽然想起宋风止后颈腺体里, 还埋着一枚阻隔芯片。
　　“你的阻隔芯片呢？打算……怎么办。”他问。
　　宋风止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偏头, 神情淡淡地、安静着看他。
　　陆厌声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的逾矩。
　　像靠近了警惕性极强的猫咪, 哪怕渐渐放低了心防，却也不会立刻就允许靠近者更近的触碰。
　　但他又觉得，兴许是今天的自己被纵容太过……又或许是看见精神域内, 属于宋风止的那个月白的光点，并没有过于紧张的闪动。
　　他想再向前一步。
　　“好, 我知道了。”陆厌声温和开口，紧接着却又继续问。
　　“那可以告诉我一个时限吗？”
　　宋风止微怔，似乎是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
　　——拒绝他，否则他还会再靠近。还会再踩上自己的底线, 再让自己处在不够安全的位置。
　　宋风止心里像有一只已经炸了毛的猫，警告着自己不要落入这些Alpha的陷阱。
　　——你看啊, 哥哥刚认识斯普罗特伯爵的时候, 那个Alpha不断强调着, 他尊重Omega的感受，尊重Omega的社交圈和事业……他嘴上这样说着，可事实上又做了什么呢？
　　宋风止抿唇。
　　但我和哥哥不一样。他在心里说。
　　除了信息素波动的时候，宋风止从来没把自己当Omega看过。
　　当然，Alpha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些可以被自己轻易打败的大块头。
　　那陆厌声呢？他忽然想着，侧头看向陆厌声。
　　长发的Alpha穿着休闲又帅气的工装，遮住衣物下线条漂亮的肌肉，毫无威胁感地坐在那里。
　　……好像一拳就能被自己打死。
　　宋风止思绪一僵，难得带着慌乱别开视线。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在心里暗暗对陆厌声抱歉，[想揍人的毛病又犯了。]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抗风险能力似乎……比陆厌声这个Alpha还高。
　　他们清醒以来，陆厌声似乎一直在表现出“我很需要你”、“我必须和你呆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的态度。
　　陆厌声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来到他面前，轻轻叩响一步之外的，宋风止的门。
　　可以放我进去吗？
　　他说。
　　不然的话，我只能在外面流浪啦。
　　宋风止垂眸沉默着，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一个月。”他说，刚要继续解释，却听见陆厌声接话。
　　“好。”
　　他的声音毫不犹豫，让宋风止不禁怀疑，哪怕自己刚刚说的是一年、一个世纪、一辈子……陆厌声都会说“好”。
　　他不是一定要一个迫近的答案。
　　宋风止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陆厌声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轻笑：“我只是想有个盼头。一百年那也是盼。”
　　宋风止看着他，顺着改口：“那我改成一千年。”
　　陆厌声笑出声来：“你怎么不干脆下辈子呢！”
　　似乎真的思索了两秒，宋风止从善如流：“那就下辈子。”
　　见他好像是来真的，陆厌声急了：“不行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我不是君子。”宋风止微微歪头，“我甚至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的好人是指什么？”陆厌声想了一下问，“善良大方以德报怨？”
　　“那我也不是，我更坏。”
　　陆厌声耸了耸肩：“我们出去就是两个大恶人，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宋风止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跟我比？”他忍不住轻笑，“你是小学生吗陆厌声。”
　　“小学生？小学生可混的比我好多了。”
　　陆厌声说着，忽然不知来了什么兴致，清了清嗓子，语气幼稚地开口。
　　“风止哥哥风止哥哥！我长大以后可以娶你吗？”
　　宋风止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陆厌声语气足够幼稚，圆润的尾音也和真正小学生的说话习惯十分相像。
　　唯一的、最大的败笔就是……他还用着那把带着磁性的嗓音。
　　好听是好听。
　　就是听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于是宋风止心如磐石：“不可以。”
　　陆厌声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又或者是戏台没搭好却已戏瘾大发，沉迷小学生的角色继续说。
　　“那好叭……那风止哥哥娶我吧？”
　　宋风止面无表情。
　　“一千年。”他威胁的语气像死水一样波澜不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
　　“我错了。”陆厌声立刻恢复正常。
　　宋风止未置可否，刚想开口赶客，陆厌声却看了一眼终端说。
　　“第一军校那边效率还挺高……这么晚还回复消息的。”
　　“怎么样？录像可以发给我们吗？”宋风止问。
　　陆厌声语气疑惑：“他们说我们那年的考试录像……被当做机密封存了？我们想看的话，要亲自回学校，还要有书面申请批复才行……这么严格？”
　　“套下话。”宋风止说。
　　陆厌声比了个ok的姿势，过了一会儿，直接把终端递给宋风止。
　　[陆元帅，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估计这事儿在您那边，也就是普通的一场小战斗吧。]
　　[当年那届毕业考试的时候，也是学校这边管理的疏忽，被虫族抓到空子，混进了一个亲王级别的虫王。您和宋首席，还有其他四位学生，追的比较深。但后来只有其中三个学生回来了，您和宋首席一起失踪了一天一夜，定位摄像也早就在战斗里被损坏了。]
　　[具体的情况，校方其实也没弄清，总之您和宋首席回来的时候，是带着那只虫王的精神核的……特别讲究，很平均的一人一半。]
　　[校方本来想调查这件事，但结束之后，您直接进了陆元帅的部队，哦我是指陆芳菲元帅。然后宋首席也被监察厅带走了，军部和监察厅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停止调查。]
　　宋风止看完，感觉脑海里的时间线被补全了一个节点。
　　“有人员伤亡吗？”他问。
　　没过多久，那边就给出了回复。
　　[有一名学生失踪，名叫哈伦·科伊，机甲操作专业学院的一名Alpha学生。据回来的那三个学生说，哈伦·科伊的机甲水平并不突出，他们四个人原本是打算跟在您和宋首席后面，想捡一点积分，好通过毕业测试的。]
　　宋风止颔首。他思索片刻，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不是转到政治与关系学院了吗？”他疑惑。
　　陆厌声思索着大胆猜测：“可能是我非要你陪我考试吧。”
　　“怎么个非要法？”宋风止问。
　　陆厌声熟练道：“一哭二闹三上吊。”
　　宋风止看了看他，沉默几秒才开口。
　　“那我觉得你可能会被我扫地出门。”
　　但他也没再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
　　毕竟以自己这种，遇上陆厌声就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哪怕转系了，也想在战指系的毕业考试里再压陆厌声一头，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有点可惜。”陆厌声说，“我还没看过你操纵机甲大杀四方的样子。”
　　宋风止下意识：“我也没……”
　　“你看过的。”陆厌声提醒，“你去过我的授勋仪式。”
　　宋风止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一些。
　　“我用虚拟影像挂机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些许难得一见的柔软歉意。
　　陆厌声脑袋一懵，脱口而出：“没事儿，那个是二十八岁陆厌声的战斗录像。不看也罢！”
　　“……怎么连自己都介意。”宋风止失笑。
　　看着他的表情，陆厌声也放松下来，轻笑出声：“等首都星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回边境星吧。我给你表演现场版！”
　　“到了边境星我还看你的表演？”宋风止看他，挑眉道。
　　“到时候敢跟我比，谁杀的虫族多吗？”
　　“可以。”陆厌声毫不犹豫，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
　　真的有情侣会打这种血/腥味儿这么重的赌吗……他犹豫。
　　但转而看到宋风止明显比往常愉悦的神情，陆厌声笑了笑，心想一定是因为情侣和情侣之间，适合的相处模式不一样。
　　总之，般配就行了！
　　“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宋风止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不许再为写检讨的事喝辅助长效清醒的药剂。”
　　“军用的，副作用不大。”陆厌声解释。
　　宋风止立刻绷起声音：“一千年。”他警告道。
　　陆厌声做出投降的手势，瘪了瘪嘴：“你就拿这个拿捏我。”
　　“不可以吗？”宋风止看他，眨了一下漂亮的灰眸。
　　陆厌声哪有不点头的道理。
　　“任您拿捏，我的长官。”他笑着起身，还不忘拎走自己的搓衣板。
　　他拉开宋风止的房门，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还得去处理一下监控的事。否则宋首席的清誉可能就……”
　　宋风止跟着他走过去，倚到门边，闻言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
　　“没事，反正如果真的传出去，戴绿帽子的人也不是我。”
　　陆厌声压低帽檐，微微弯腰，侧头凑到宋风止面前。
　　他压低声音，又带着撒娇的意味：“首席……你今天和我见面，陆元帅不会生气吧？”
　　“你男朋友生气了，不会打我吧？”
　　宋风止抬手落在陆厌声颊边，却没有贴上去，只是用指腹暗示般轻轻点了两下。
　　他也跟着放低了声音，略微前倾身体，挤进了陆厌声帽檐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清淡的薄荷味道在陆厌声鼻间萦绕，他呼吸渐渐乱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种氛围下总该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宋风止轻轻开口了。
　　“我男朋友生不生气，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再不回去好好睡觉的话……”他忽然顿住，轻笑了一下。
　　“陆厌声，到时候不管是小情人还是男朋友——”
　　“你哪个也别想当。”
　　没等陆厌声再说什么，宋风止直起腰，抬手按在他胸口，收着力道把他向后推了一步，站到了门外。
　　“明天注意安全。”
　　他合上门，带着笑意说，“晚安。”
　　-
　　深夜，西格玛基地的居住区。贵族代表派驻在基地的男爵侄子，埃森姆斯特坐在书房里，踌躇着拨通了一个通讯号码。
　　很快，对面接通了通讯。全息影像里，一个文质彬彬的西装男子出现，眼神却不像长相那样温和。
　　——那是首都第一军校的青年教授，西尔维斯特。
　　“教授，晚上好。”埃森姆斯特寒暄了一句，声音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紧绷感，和白天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交代给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西尔维斯特问。
　　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埃森姆斯特忍不住胆寒。
　　“教授……真的要这样做吗？”埃森姆斯特磕磕绊绊地问，“我、我不是要质疑殿下的命令……只是，这么多稀有能源都、都不要的话，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西尔维斯特眯起眼睛：“你想侵吞这些能源？”
　　平日里横行基地的男爵侄子，现在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我，我不敢的，教授。”他说，“我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两周之前就把那件东西放进了食物里。”
　　“很好。”西尔维斯特压低声音，沙哑而诡异地说，“不用对人类心生怜悯，埃森姆斯特先生。”
　　言辞之间，似乎已经把他们自己划出了“人类”的种族。
　　埃森姆斯特慌乱低头，下意识解释：“不是的，教授。这是我毕竟是行政院和贵族代表派来……如果我做了他们命令之外的事，他们会不会对我的家人……”
　　“你以为，行政院不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吗？”西尔维斯特鄙夷道，“殿下是全知的神。”
　　“可——”
　　“不要忘了，是谁杀了你！你快死的时候，又是谁救了你。”文雅教授猛地出声，打断埃森姆斯特的担忧。
　　他的脸庞忽然扭曲，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甲壳质感。
　　“是宋风止和陆厌声，对吧？”西尔维斯特阴狠地说，“在西格玛星呆了这么多年，你不会已经忘了你原本的名字了吧？”
　　“哈伦·科伊！”
　　“先生，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你的同胞，不再是那些脆弱的人类！”
　　一股强大的，源自虫族血脉里的上位者威压，几乎穿破虚拟影像投射到埃森姆斯特身上，他浑身战栗着，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忽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左小臂，面色狰狞痛苦，张嘴却已经无法发出属于人类求救的呼喊。
　　“嘶——嘶——”
　　那是属于巨大昆虫的声音。
　　他手腕上华贵的腕表被骤然胀大的肢体绷紧、撑开，直至表带猛地分崩离析，垃圾一般散碎一地。
　　碎钻和金屑中间，原本撑在地面上的埃森姆斯特的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棕褐色的、甲壳质地的虫类肢体。
　　那段肢体用力地抠着地面，厚重的地毯瞬间被划开一道裂痕。
　　埃森姆斯特的表情近乎昏厥，头脑之中响起蜂鸣般的噪音。
　　噪音之中，他听见西尔维斯特的声音穿透而来，由一开始的人类通用语言，渐渐含混，最后变成了和他呼救声一样的“嘶嘶”虫鸣。
　　可埃森姆斯特竟然能完全听懂那些嘶声。
　　“埃森姆斯特先生，你看……”
　　“你的肢体将比人类更加锋利有用，交流的方式将不再冗杂，不同于那些低劣的普通虫子，经历一次破茧后，你还会拥有一对坚韧的、足以让你飞上天空的翅。”
　　“只要你成功完成这次任务——埃森姆斯特先生。殿下就会赐予你足够的、可以让你破茧的力量。”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带着蛊惑，埃森姆斯特那双被疼痛折磨到放空的眼睛里，逐渐染上狂热。
　　“嘶——”
　　“遵从殿下的命令。”
　　埃森姆斯特俯首跪拜的瞬间，那股压迫他的，让他被迫虫化的力量窦地收回。
　　周围扭曲的画面陡然恢复了正常，埃森姆斯特这才发现，刚刚都是他精神域被攻击后，陷入的幻觉。
　　但他依然后怕，询问的声音都在颤抖。
　　“教授，请问……殿下让我放进食物里的，是什么东西？”
　　西尔维斯特轻笑了一下，脸庞上的甲壳质感迅速褪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那是，能让你们进化的东西。”他说，“比西格玛基地一直研究的所谓的稀有能源……有效一百倍。”
　　埃森姆斯特恍惚间，感觉自己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浑身一震，不敢继续往下想。
　　“等明天，这些东西起效之后，埃森姆斯特先生，你将会掌控一个完全听命于你的军队。”西尔维斯特说。
　　“除掉陆厌声。至于宋风止……”
　　“殿下要活口。”
　　-
　　第二天一早，宋风止下楼和几位监察厅的专员汇合，所有人都比前两天更加紧绷。
　　这次视察，不仅是西格玛基地在放着监察厅，监察厅这边更要防备基地，又或者说，防备基地背后的行政院和贵族代表。
　　秘书史蒂文走过来询问：“首席，陆……宋协理员那边，情况还好吗？”
　　他差点说漏了嘴，幸好周围都是自家人，这才放松下来。
　　这两天，陆厌声除了潜入E区和H区获取证据以外，还要负责每天检视星舰。留守星舰的人里，他就是唯一一个话事人。
　　起初的行动会议上，监察厅的其余人都对于这种把背后交出去的选择十分迟疑，七年以来，军部和监察厅几乎一直站在对立面。
　　如果不是这次陆厌声在授勋仪式上，惊天动地的那句“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监察厅的专员们恐怕一辈子都要对军部带着“敌对”的有色眼镜。
　　然而这两天，不止是和陆厌声一起出任务的他们，就连远在首都星的监察厅本部，也在汇报里说，明显感觉到军部和监察厅合作之后，行政院那边对监察厅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昨晚的临时行动会议上，原本反对意见最大的史蒂文秘书也说，监察厅单打独斗久了，忽然觉得，有个盟友真的很好。
　　然后还送上了衷心的、对宋风止和陆厌声感情的祝福。
　　——“首席，这招擒贼先擒王，还得是您吃的透！异地恋都能把陆元帅拿捏住！”
　　想起自己昨天在会议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史蒂文秘书没忍住又满意地偷偷点头。
　　“正常进行。”宋风止简单道。
　　已经是视察的最后一天，西格玛基地的人明显不再像前两天一样紧绷，就连门口负责基地安全的驻军士兵，都趁人不注意，凑到一起聊天。
　　整个基地似乎逐渐恢复到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的状态。
　　宋风止示意下属注意收集这些人聊天中的信息。
　　接到命令的监察厅行动专员颔首，微微合眼，不着痕迹地散开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精神力。
　　驻军士兵的对话像是顺着某种介质，断断续续传递进他脑海里。
　　“诶，要我说啊。七八年前，闹得特凶的那件事儿，就是宋风止把陆厌声赶出首都星的事儿啊，根本就不是媒体传言的敌人报复！”
　　“那是什么？”
　　“你傻？那是以权谋私啊！”
　　“边境星那种天天打仗的地方……哪怕是条狗去了！摸爬滚打几年也能混上高级军官。混上元帅不就是多靠点运气的事？”
　　监察厅行动专员的脸色变了变。
　　这按理来说，并不属于他该汇报的有用信息，但现在他们刚对陆元帅渐渐改观，连带着对军部的看法也在逐日好转，这几个驻军士兵的话，无疑让他有些不悦。
　　而且这是他们来西格玛星后，听到的第一句对陆厌声的评价。行动专员不禁怀疑起，西格玛基地驻军和军部是否还是同一条心。
　　想到这一层，他还是决定尽职尽责地告诉首席。
　　宋风止听着下属原封不动地汇报，神色未变，只是思索了两秒，微微颔首，示意下属继续收集有用的信息。
　　没过多久，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和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赶到，准备带着他们视察最后的三个区域。
　　一行人路过值守的驻军士兵时，宋风止冰冷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但未做更多的停留。
　　监察厅还未视察的，只剩下负责基地安保的L区，基地驻军的住所和训练场M区，还有西格玛基地连接西格玛星其余小城镇的内港港口N区，三个区域贯通排列在同一条线上。
　　穿过L和M区，到达內港港口N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为西格玛星提供照明的小恒星T573，公转轨道总会在这个时候远离西格玛星，因此，这里和首都星一样没有四季更迭，且正午从来不会炎热。
　　內港港口距离西格玛基地的工厂区已经有不近的距离，天空也不再像工厂区一样被灰尘覆盖。来到这里，才勉强看得出西格玛星原本的一点山清水秀。
　　同时，N区也是西格玛基地中，距离星舰港口最远的区域。
　　“怎么样，宋首席，各位。我们西格玛星的景色其实还不错吧？”基地负责人难得露出了这两天最真诚的一个笑，“埃森姆斯特代表刚到这里的时候，还说这里比首都星都漂亮呢，是吧，埃森姆斯特？”
　　说着，他看向今天同样更加活跃的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
　　在前两天的视察中，埃森姆斯特一直都表现出一副爱陪不陪的样子，我行我素的厉害。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在监察厅离开前终于意识到，应该至少做一做表面友好工作。
　　总之，这位贵族代表今天意外的接地气。
　　埃森姆斯特抬了抬下巴，接话：“确实还不错，但比起邬尔伦星那种度假星，还差远了。”
　　“邬尔伦星确实得天独厚。”史蒂文秘书礼貌攀谈，“毕竟是帝国境内的、唯一一颗和古蓝星有着同样季节环境的星球。”
　　“邬尔伦星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我也只在成年的时候，跟着我的叔叔，埃森姆斯特男爵先生，一起去过一天。”埃森姆斯特略带自傲地说，“要我说，第一军校把那里作为什么毕业考试的试场，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起第一军校……我记得宋首席好像就是第一军校毕业的吧！”西格玛基地负责人找到了话题，又问，“宋首席觉得邬尔伦星怎么样？”
　　宋风止淡淡道：“只有战斗与指挥研究学院，和机甲操作专业学院的毕业考核地点在邬尔伦星。”
　　基地负责人是土生土长的西格玛星人，一辈子没出过小恒星T573狭窄的照耀范围，自然也不知道这些军校内部的规则，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带求助地看向埃森姆斯特。
　　那位贵族代表脸上忽然带起些笑容，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宋首席虽然是从政治与关系学院毕业，但入学的时候，是战斗与指挥研究系的？”
　　他状似友善地问：“宋首席没想过，毕业的时候想办法去邬尔伦星，证明一下自己的机甲能力吗？”
　　宋风止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他随意地给出了模棱两可地回答。
　　埃森姆斯特表情僵住，似乎在咬牙。
　　“宋首席确定，自己没去过邬尔伦星？”他追问，语气和表情一样生硬。
　　负责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开口笑道。
　　“怎么了？害，不就是一个旅游星球……怎么就……”
　　“闭嘴！”埃森姆斯特猛地扭头看向他，语气几乎要杀了他。
　　矮胖的负责人悚然一惊。
　　他这辈子面临过的最大的威胁，就是当年西格玛基地被交付给贵族代表管辖的时候，那边派人过来，要求他昧下一部分稀有能源，交由行政院派来的研究人员进行研究。
　　负责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但他有一瞬间，还是几乎要被埃森姆斯特的眼神吓到腿软倒地。
　　那双眼睛里刺出极致的恨意和恶，又带着想要杀之而后快的凶狠冰冷……甚至不能称之为属于人类的眼神。
　　宋风止凝眸，精神力瞬间下沉进精神域内。
　　周围的世界在宋风止脑海里，瞬间便变成了散发着不同精神力强度的各种虚影。
　　他还记得，前天在H区办公大楼的电梯里，他看到的埃森姆斯特都精神力，几乎弱到让人无法察觉——那种精神力的匮乏程度，甚至可以称之为残疾。
　　但此刻，在他脑海里展现出的画面中，在埃森姆斯特的位置，竟然散发出趋于正常亮度的精神力光斑。
　　那个光斑甚至还在缓缓变得更亮。
　　宋风止心头一紧，精神力下沉程度更深，并同时给予强烈的、迸发而出的意念。
　　无形的精神触须瞬间探出！
　　脑海里展现的精神力世界更加清晰，宋风止看见了一道道发丝粗细的虚影般的线。
　　那些线来自于四面八方，更多的集中来源于他们背后的西格玛基地方向，最终汇集到埃森姆斯特的精神力光斑之上。像诡异的树木根须，从无垠土地中汲取养分，供给向自己的母体——埃森姆斯特。
　　宋风止眉头猛地皱起，瞬间收回精神力，紧绷地做出战备的姿态。
　　他抬手，对身后的下属们做出警戒的手势。
　　“埃森姆斯特！”他厉声呵斥。
　　“我不是埃森姆斯特！”对方声音瞬间凄厉，紧接着又低落下来。
　　“宋首席，你没去过邬尔伦星？”像是耗尽能量的埃森姆斯特，重新重复起他的问题，语气机械而恍惚，“你确定……你没去过？”
　　“他、他他怎么了……？”矮胖的负责人语气磕磕绊绊，额头冒出冷汗，被这位向来满身贵族傲气的代表现在的样子吓到后退。
　　宋风止抿唇，沉声说。
　　“虫化。”
　　“……虫、虫化？”矮胖负责人结巴得更厉害，带着些茫然，可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恐慌。
　　这完全是他认知之外的东西。
　　这个词落在监察厅的几位行动专员耳朵里，却是有些陌生的一级警戒。
　　“虫化……”史蒂文秘书皱眉重复着，“是……被虫族寄生后，人类身体逐渐转变成虫族的过程……”
　　“他是几级虫化？”
　　行动部专员从衣兜里拿出备好的检测器——昨晚的行动会议上，宋风止在散会前提到了这个可能。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首席的这个担忧来的莫名其妙，但处于多年的绝对信任和服从，他们还是做足了准备。
　　“虫化？什么虫化！”埃森姆斯特声音不屑，比起他平时的声线，却已经带了些失真的感觉。
　　“这是进化……你们懂吗！”他近乎狂热地说，喉咙深处溢出白噪音般的嘶鸣。
　　埃森姆斯特脚下用力，瞬间向后弹跳到五米之外——虫化已经在逐渐带给他身体素质上的加强。
　　他展示着自己的“进化”，然后发出嘲讽的大笑。
　　“宋风止！你敢说你没去过邬尔伦星吗！”埃森姆斯特笑着、喊着，声音已经很难听清，露出的肌肤逐渐泛起金属甲壳的质感，像昆虫蜕皮后，露出的那层柔软的新皮，暴露在空气后，就迅速变得坚硬。
　　检测器上下浮动着，一共有E到S六档，埃森姆斯特的检测结果，最后定格在A和B之间。
　　S级是虫皇左右的实力，A级是次一级的亲王级别虫族，也是优秀机甲战士可以与之单打独斗不落下风的最高等级。
　　军部目前和虫族对战的记录中，近百年来，唯一单独击杀了亲王级虫族的只有陆厌声，时间是三年前，后方机甲能源供给出现失误的那场战役。
　　监察厅行动专员神色顿时凝重。
　　“首席，是近亲王级的虫化。”
　　由人类转化而成的虫族，比起天生的虫类，会更弱一些——但即使埃森姆斯特只有B级实力，单凭监察厅这几个B级以下的行动专员，也很难在它造成破坏之前，将其击杀。
　　行动专员略显焦急：“首席，我建议我们撤回星舰，这里太危险了，您——”
　　“不用。”宋风止的眼神锁定逐渐虫化变大的埃森姆斯特，语气平稳到像是在说早安。
　　忽然，他闭上眼睛。
　　[陆厌声。]
　　他在精神域内说。
　　下一秒，陆厌声的声音就轻松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收到了，宝贝。]他说，[之前忘记告诉你……我还带了一个礼物给你。]
　　宋风止几乎瞬间猜到：[机甲？]
　　陆厌声轻笑了一下。
　　忽然，宋风止看到不远处有一架迅速靠近的、精巧的无人机。
　　几秒后，无人机悬停在他面前，机舱内猛地弹出了一个卡通的手势模型。
　　拇指和食指错位捏在一起，比出一个小小的爱心。
　　指间夹着一枚……又或者说是半枚徽章更合适。
　　[是咱们出事那天，我让叶初铭他们从现场捡回来的，你的机甲存储器。情侣款，你一半，我一半。]陆厌声说。
　　[修好了？]宋风止拿着那半枚小小的徽章，忽然感觉到记忆里像是有什么阔别已久的情绪，正在无可阻遏地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睛，散发出精神力开启存储器。
　　陆厌声声音干脆：[修好了，你的老朋友了，绝对顺手。]
　　被宋风止捏住的机甲存储器在精神力的灌注之下逐渐灼烫起来，周围温凉的风仿佛瞬间静止，流动的时间也随之停滞。
　　存储器压缩机甲的能量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一般，顺着宋风止的指腹钻进他的血管，它顺着血液流窜着、活跃着、唤醒着每一寸已经沉寂太久的血肉肌骨。
　　宋风止猛地睁眼，食指叠压拇指，将机甲存储器用力弹至半空。
　　下一瞬，压迫感陡生！一尊银白机甲于半空突现，每一段肢体都机械精密。
　　在半空悬停的巨型机甲缓缓低下头颅，定定看着阔别已久的主人。
　　宋风止灰眸里像燃起无色的火焰，薄唇相碰，清冷的声音像淬火急冷的刀锋。
　　“01——”
　　“启动！”
　　——强大的精神力骤然点燃机甲能源。
　　巨物空洞的双眼中，顷刻间迸发出明亮到刺眼的光，青蓝色能量在枪黑色关节缝隙间不断闪过，像是流动的、活着的、和主人共振的血脉。
　　陆厌声带着笑的声音，恣意张扬地重新在宋风止脑海里响起——
　　[宋首席，一起大闹一场吧。]


第35章 
　　“首、首席……机甲……？”
　　那尊巨大的人型钢铁武器遮住了史蒂文眼前的大片天空, 他愣愣地看着机甲，又恍惚地看向站在机甲边的自家首席。
　　史蒂文是彻头彻尾的文职人员, 或者说, 监察厅除了行动部的那些人以外，就没有能打的。
　　战斗机甲这个东西，向来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史蒂文扭头寻找行动部的同事, 想从他们口中得到某些消息, 但却发现那几个行动专员的表情，比自己还要惊恐。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史蒂文按了按心口, “这都是什么表情？别吓我啊……？！”
　　其中一个行动专员揉了揉眼睛, 嘴唇颤抖。
　　“徒、徒手……打开了机甲存储器……？！”
　　史蒂文愣了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行动专员在震撼什么。
　　虽然他在机甲上是个外行, 但出于工作需求, 他也了解过一些关于机甲的事，其中就有机甲存储器的正常打开方式和原因。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们首席的精神力，恐怕和军部那些元帅级别的人不相上下！
　　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行动部这帮人以为他们审讯和调查, 都只用嘴皮子的吗？
　　现在的重点是，他们首席竟然要用机甲和虫族战斗？！
　　“我没见过首席碰机甲……”史蒂文喃喃。
　　忽然, 他想起元帅授勋仪式那天，和首席一起出任务的那位秘书处同事，回来的时候一副“我知道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跟他们说的话。
　　“首席今天解决了军部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少将。”他说，“至于方法……”
　　“你们永远想不到, 首席还有多少秘密，是连我们都不知道的。”
　　史蒂文回忆了一下, 那天的任务地点……正是军部在首都星军港的驻地。
　　脑海里渐渐冒出一个想法, 史蒂文下意识紧绷。
　　那天所谓的“解决方法”……不会、不会真的是……武力解决吧？
　　“史蒂文。”
　　忽然,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史蒂文的恍惚。
　　宋风止用精神力操纵机甲俯身，巨大的金属手掌在自己面前摊开，他站上去，任由机甲把自己送到胸口处的操纵仓。
　　他回头看向史蒂文：“基地里也有虫化发生，你和负责人去维持秩序。”
　　“陈进，福尔特。”他又看向呆立的两位行动专员，“你们去协助陆厌声清理基地内的虫族。”
　　“基、基地也有……？”西格玛基地的负责人双腿筛糠般抖了起来，“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叫福尔特的行动专员冷冷看了他一眼：“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负责人先生。”
　　“不、不……不是我！！”负责人控制不住地疯狂摇头，神情惊骇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当然不是你。”
　　一个失真感极重的声音响起，说着人类的通用语，声音里却混杂着白噪音般的虫嘶。
　　是埃森姆斯特。
　　但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它几乎膨胀到原来的十倍大小，衣物早就被撑裂，露出里面覆盖着甲壳的腹部，原本四肢的位置被四条健硕的虫肢替代。
　　如果不是他的左肢上，还挂着一块戒指般的华丽腕表的话，没有人能把这个怪物和那位跋扈的贵族联系起来的。
　　——虫化的埃森姆斯特还没有失去人类的意识。
　　宋风止看着被巨大虫子炫耀般挂在虫肢上的腕表，瞬间意识到这点，跳进机甲的操作仓，神情凝重。
　　十八岁的自己……并没有和虫族真实战斗的经验。他只在虚拟战场里见过虫族，和眼前这种由人类虫化而成的、甚至还带着人类意识的虫族，相去甚远。
　　但也着对宋风止来说，并不是限制——甚至是更有利于他的。
　　还保留着人类意识的埃森姆斯特，战斗风格也肯定会更偏向于人类的格斗。
　　这恰好是十八岁的、还未踏入军校的宋风止，最擅长的。
　　几句话简略地交代好下属们的工作，宋风止合上了操作舱，一手握住操纵杆，另一只手划过操作台上几十个复杂的按钮。
　　像是见到了许多年前的老朋友，宋风止的记忆渐渐回笼，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些按钮的详细作用。这些东西，是和十八岁自己每日相伴的、最好的朋友。
　　宋风止下沉精神力，分出一部分融进机甲操作的机械系统——这是只有强精神力的机甲驾驶员才能做到的技巧。
　　十年前，大部分机甲还都是纯手动操作，就像宋风止现在的这尊机甲，只有最顶尖的那部分机甲驾驶员，才能通过将精神力融入机甲肢体的方式，实现近乎“人机合一”的灵活效果。
　　而现在军部研发出了新型的智能机甲，以解除手动操作系统为代价，让更低精神力的机甲驾驶员，也能够将精神力于机甲对接。
　　这大大减小了军部培训一名新机甲驾驶员的时间成本，但弊端也很明显——这种机甲驾驶员，无法通过技巧的磨练，提高自己的水平上限。
　　也因此，即使在现在的军部，真正优秀的机甲驾驶员，依然会选择手动型机甲。
　　宋风止庆幸，自己还没有一觉醒来，就成了被新科技抛弃的“老古董”……陆厌声也是。
　　沉下心思，宋风止看向对面已经膨胀到，头部和自己视线平齐的“虫族埃森姆斯特”。
　　对方只是不断地远离，一直没有攻击。
　　这并不是想要逃跑的体现，是虫化者特有的、类似虫类“结蛹”前的自保行为。同时，这个阶段的虫族也是绝对不能斩杀的——它们死后会猛地爆裂出极细小的虫卵，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差不多大小，通过呼吸被人类吸进体内，酝酿下一次的虫化。
　　那将是一场灾难。
　　“埃森姆斯特。”宋风止开口。
　　“你的家族将因此收到惩罚。”
　　他的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顺着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去，像法庭上不容私情的审判。
　　“哈哈，家族？”埃森姆斯特古怪地说，“那可不是我的家族——”
　　“知道我是谁吗？宋风止！”
　　他嗓音陡然凌厉起来，像金属相擦产生的、尖锐到令人不适的声响。
　　“哈伦·科伊！”他笑起来，笑到身前的两条虫肢都在发抖。
　　“我是哈伦·科伊——被你和陆厌声害死的！哈伦·科伊！”
　　宋风止眉头微蹙，瞬间对上了号。
　　是昨晚他和陆厌声询问第一军校时，提到的那个，在毕业考试中不幸失踪的学生，哈伦·科伊。
　　所以，是那位原本已经被认为遇难了的学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替代了埃森姆斯特侄子的身份，用这个名字，在偏远的西格玛星生活了七年。
　　酝酿着所谓对他们的“复仇”。
　　埃森姆斯特……又或者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覆盖着甲壳的、深棕色的巨大虫子的哈伦·科伊发出嘶喊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宋风止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已经把那时候的事忘记了。
　　忽然，脑海里响起陆厌声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我看你的锚点……情绪有些不好。”
　　宋风止顿了一下。
　　“埃森姆斯特……”他改口，“虫化的那个，是哈伦·科伊。”
　　“哦，他啊。”陆厌声随意道，“其实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想起来了一点，关于考试那时候的事情。”
　　“在发现有亲王级别虫族入侵、整座星球和校本部的联络都莫名中断之后，我们立刻组织了撤离。当时我跟他们说，如果因为这件事，对考试结果造成任何影响，由我陆厌声承担。”
　　“但当时依然有人不愿意走，哈伦·科伊就是其中闹得最厉害的那个。”
　　陆厌声说得十分顺畅，宋风止却依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只是单纯觉得，陆厌声的陈述顺畅的过头了。
　　“你和我去将那个亲王级虫族向人群稀少处驱赶，哈伦·科伊他们非要跟在后面，最后被那只王虫的下属杀了……就是这样。当时你在和王虫缠斗，是我做出无法营救的判断。”
　　“这事儿和你半点关系没有，宝贝。”
　　陆厌声声音平静，由于距离的阻隔，宋风止无法判断他更具体的语气，但也依然感受到了从精神域锚点里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安抚。
　　他在基地处理那些被哈伦·科伊影响而虫化的人，却依然能分心注意到自己一点点的情绪变化。
　　“我知道了。我不会手软。”宋风止沉默两秒，简单地说。
　　这次，陆厌声语气里的笑意明显了许多。
　　“不是说你手软。”他说，“我是说，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看过了，基地的大部分人，被种下虫卵的时间不长，虫化程度不深，等军部的药剂送到，有一定恢复可能，但现在仍有伤人的危险。我需要在这里控制住这些半虫半人的家伙。”
　　“所以那边的那只虫子，就交给你了。”陆厌声说。
　　“他是虫化的发起者，一旦开头，药剂都无法再将其恢复。第一次接受虫化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而且照它这次引出的动静来看，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变成虫了。”
　　“不是第一次了？”宋风止反问，下意识看向慌乱逃命的西格玛基地负责人。
　　“嗯。”陆厌声肯定，“记得你们在B区看到的那些麻木的人吗？”
　　“那些就是这只王虫上一次虫化时，身体里被种下虫卵的、受到影响的人类。”
　　“好。”宋风止说，“我知道了。”
　　陆厌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他说。
　　宋风止颔首：“你也是。”
　　他重新看向还在虫化的哈伦·科伊，对方属于人类的头部也已经被逐渐生长出来的、盔甲般的虫子头部覆盖。
　　它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四肢、肩颈。发出了尖利嘶哑的笑。
　　——虫化结束了。
　　宋风止骤然收敛心神，精神力和手上操纵的动作几乎同时启动！
　　银白色的机甲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拥有了虫子身躯的哈伦·科伊，瞬间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扭曲着身体躲了过去。
　　银白机甲一击落空，巨大的金属人型却在半空中，用与体型不符的灵活度转身。
　　——这就是精神力控制机甲的最大益处。
　　宋风止控制着机甲张开五指，掌心的等离子炮从储能到启动射出，不过短短一秒。
　　“轰！”
　　拖着光尾的能量团，在触碰到哈伦·科伊那个虫子躯体的瞬间，猛地炸开！
　　“嘶——”
　　它下意识发出近似于虫的凄厉喊声，很快，它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磕绊地重新用人类语言咒骂两句。
　　宋风止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等离子炮发射出去后，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机甲都猛地震动了一下，他稳住脚步，忽然觉得脑海深处，有被打碎的记忆骤然浮现。
　　……
　　那是训练场。对面是和自己这尊机甲样式相近、但涂装为纯黑带暗红线条的另一尊机甲。
　　宋风止几乎瞬间猜到，那是陆厌声的机甲。
　　两人在训练场缠斗着，但陆厌声的动作和正常的机甲驾驶员并不相似。
　　他像是故意带了些虫族战斗的习性。
　　宋风止一炮射出，陆厌声格挡，却也接连退了几步。
　　——按照正常的人类格斗思维，最好的衔接技巧应该是以退为进，借由被拉远的距离，瞬间发射出远距离大杀伤的武器。
　　但陆厌声没有，他轻笑开口。
　　“小少爷，虫族可不会跟你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武器！”他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语气。
　　……小少爷？宋风止愣了愣。
　　这是什么新的昵称吗？
　　几乎是下一瞬，陆厌声猛地跃起！他打开了机甲脚下的动力推进器，以一种近乎子弹的速度和姿态瞬间靠近宋风止。
　　“虫族只会接近你！不停地接近你！前赴后继。”
　　陆厌声挥出一拳，人型机甲的拳头不知何时变成了类似虫肢的镰刀型武器，直接砍向宋风止机甲脆弱的颈部。
　　“恶不恶心？宋小少爷。”他说，“恶心的话，就少来找我给你陪练这种东西！”
　　……
　　不长的一段回忆像开了几百倍速，直接灌输进宋风止脑海，转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对面被击退的虫族摇摇晃晃站稳了脚跟。
　　宋风止思绪骤然紧绷——
　　下一瞬，那只巨大的虫子和回忆里陆厌声的机甲一模一样，弯腰下蹲。
　　猛地弹出！
　　几乎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那只虫族与宋风止挡在面前的能量盾牌狠狠相撞。
　　“你——”
　　虫族哈伦·科伊先是发出了剧痛之下的嘶喊，转而不敢置信地开口。
　　“不可能！你已经七年没有碰过机甲了——你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反应能力！”
　　宋风止没有出声。
　　脑海里，混乱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震荡起来。
　　一个又一个记忆片段涌入脑海——像是处于极度危险中，大脑搜刮着所有的记忆，给身体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自救信号。
　　宋风止瞬间撤下能量盾，虫族还未完全卸力身体失去了支撑点，顺势向前倒了几米。
　　——迎接它的，是银白机甲裹挟着巨大能量的金属巨拳！
　　“轰！”
　　金属与甲壳相撞的声响后，就是虫族由空中砸落在地面的巨大震动。
　　出手后，宋风止自己都有一瞬的怔愣。
　　旋即，他从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刚刚极度危险的那个瞬间，潮水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里面全都是一个个战斗的场面。
　　有和陆厌声、和其他人在训练场的练习，也有身为军校生，每年野外特训的实战记忆。
　　刚刚那一拳，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了出来。
　　身体里像是有某种力量，随着记忆的恢复而逐渐被解放出来。
　　那个十八岁的、只在虚拟训练场大杀四方过的少年，瞬间变成了被淬炼过的剑锋。
　　银白色机甲的寒光更加冷厉。
　　宋风止操纵着机甲一转腕部，一柄散发着明亮青蓝色光芒的能量长剑瞬间弹出！
　　银白机甲横剑于胸，脚下骤然用力，裹挟着劈山之力挥出——
　　一剑！
　　虫化的哈伦·科伊躺在地上，只来得及翻滚身体，却还是被生生砍下来一条虫肢！
　　那条深棕色的节肢还未散尽生命力般，仍在地上弹动跳跃。
　　宋风止微微觑起视线，精神力操纵银白机甲，自指尖发出一颗小型燃烧/弹。
　　爆炸声后，那段节肢骤然被火焰包裹，只两秒，就只剩下一滩灰烬。
　　哈伦·科伊狼狈向后逃窜了十几米，重新摆出防御的姿态，凄厉的声音又少了几分人类特有的语调。
　　“哼……哈哈哈——！”
　　“宋风止！你就是这样杀了那只王虫的吧！”
　　宋风止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恢复的记忆里，自然也包含七年前毕业考试上，那只被自己和陆厌声联手斩杀的亲王级虫族。
　　连带着，他也回忆起了哈伦·科伊在虫化过程中一直念念不忘的“仇恨”的来源。
　　根本不是陆厌声所说的，由他判断出“无法营救”。
　　哈伦·科伊跟他们一起追逐那只王虫，甚至不是因为第一军校所说的，那个“为了分数”的理由。
　　……
　　哈伦·科伊要的是王虫的精神力——他不知从哪里听来了，和虫族精神力融合，就能增强自己的精神域上限，拥有和虫族一样的强大防御力和再生能力。
　　在宋风止的记忆里，就在那只王虫被他和陆厌声联手重创之后，哈伦·科伊突兀地从阴影中窜出，他跳出机甲，渺小的人类毫无防护地、带着狂热扑向小山般的王虫，扑向那具还在蠕动的虫躯——直奔它的脑部。
　　那时，陆厌声喊了一句“危险”，宋风止直接横盾拦向哈伦·科伊的去路。
　　然而那只濒死的王虫比他们离哈伦·科伊更近、反应更快。
　　几乎毫不犹豫地，王虫的精神力骤然脱离自己将死的身躯，带着强烈的杀意涌入哈伦·科伊的脑海。
　　宋风止记得那声惨叫。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人类虫化的过程。
　　哈伦·科伊在他和陆厌声面前变成了下一个王虫——嘴上不断喊着“救救我”、“好痛”的王虫。
　　缠斗许久，王虫在这具新的躯体中再次变得虚弱，宋风止却无法打出致命一击。
　　几分钟前，那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能救。”他额头沁出冷汗，“陆厌声，还能救！学院有药剂！”
　　回应他的，是陆厌声果决的、结束了王虫生命的一枪。
　　“它已经完全虫化了。”陆厌声说，“就算带回去，他也随时会被更高等级的虫族操控思维，再重新变成丑陋的虫子。”
　　……
　　宋风止回神，看向几十米外逐渐站起来的那只巨虫，忽然叹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没有半点紧绷的感觉，和回忆里，那个不肯对由人类变成的虫族痛下杀手的宋风止，几乎判若两人。
　　“哈伦·科伊。”他说，“让你活到现在，是我的失误。”
　　那条巨虫明显怔忪了一瞬，旋即，那张虫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悲伤。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那种悲伤就被恨意掩盖，表情变得扭曲，逐渐失去了表达人类情绪的能力。
　　哈伦·科伊带着虫嘶的声音响起，古怪地说。
　　“你要杀我了？”
　　“……你又要杀/人了？”
　　宋风止没再开口。
　　指尖在机甲操作台上连续按下几个武器配置的按钮，恢复了绝大多数战斗记忆的他，用极快的速度调整完毕。
　　紧接着，机甲背后伸出巨大炮筒，在猛烈的火力压制下，骤然欺身而上！
　　“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哈伦·科伊尖啸着节节败退，身上流淌出深蓝绿色的血液。
　　他一直退到海岸边，半只脚深深扎进了海水之中。
　　“宋风止，这么多年……就算你还保持着当年的水准又怎么样！”他嘲笑着，“你放弃了机甲！放弃了提升自己！而我——”
　　“我从那位全/知全能的殿下那里，得到了很多精神力，很多！”
　　深棕色甲壳之下，那颗巨大的虫脑中，一阵掀起极大波动的精神力冲击猛地袭来，狂风过境般穿过了银白机甲。
　　宋风止只觉得整个人被一阵粘稠包裹，连带着思绪也恍惚起来。
　　“这是某只死去的王虫残留的能力，就用它来给你送行吧！”
　　哈伦·科伊的声音尖锐地穿破粘稠，裹挟着强烈的恶意。
　　“宋风止，祝你有个……美满的好梦！”
　　像麻药起效的那一瞬间，宋风止还未来得及在精神域内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沉眠。
　　-
　　“亲爱的，亲爱的？”
　　一个声音在宋风止耳边聒噪地响起，大概是见他没反应，那个清脆的声音抬高了音量。
　　“宋风止！你怎么回事儿！结婚都心不在焉！！”
　　……结……婚？
　　宋风止缓缓睁眼，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座豪华的、有些眼熟的礼堂，台中还悬挂着属于帝国皇室的徽标。
　　——皇家礼堂。
　　可记忆中庄严肃穆的地方，现在被梦幻的粉白薄纱充斥，其间还点缀着娇艳欲滴的红粉玫瑰。
　　刚才叫醒宋风止的，正是一身得体正装的艾泽瑞尔——或者说是艾泽兰才对，对方用着他原本属于Omega的那张可爱脸蛋。
　　“你……结婚？”宋风止恍惚问。
　　艾泽瑞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吓得倒退两步。
　　“我去！你还是个A吗？你自己结婚都这么不上心的吗？？”
　　宋风止微微皱眉：“我是A……？”
　　确实，分化成Omega后，小时候的自己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反复做着自己分化成Alpha，又或者是体检出错的梦。
　　但这已经随着年龄渐长，还有自己实力的逐渐提升，慢慢消失不见了。
　　宋风止几乎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不记得睡前的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不介意看看自己的梦境里都有什么。
　　艾泽瑞尔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问：“你还记得你今天要跟谁结婚吗……？”
　　宋风止想了一下：“……陆厌声？”
　　艾泽瑞尔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说，“不然我可真的要替陆厌声骂你渣A了！没有你这么拔O无情的！”
　　宋风止失笑：“有那么严重吗？大家都是A。”
　　“都是A？！”艾泽瑞尔倒退两步，“你疯了吧宋风止！”
　　“陆厌声是和你匹配度99%的顶级Omega啊！”
　　宋风止呼吸一滞，像是被什么感觉牵引着，他忽然侧头。
　　礼堂后台的门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后面探出头来。
　　他漂亮的银白长发被梳成靓丽又帅气的高马尾，发间缠绕点缀着碎钻与珍珠，还有一朵绽放的粉玫瑰。
　　门边遮遮掩掩地，还露出了长纱裙梦幻的裙摆。
　　一切都诡异的和谐——除了他几乎要顶到门框的身高。
　　宋风止视线像是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耳边，艾泽瑞尔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看呆了吧亲爱的？”他得意道，“这不是你一直念叨着的，特别希望看到的场景吗？”
　　宋风止想说不是，却又像是被控制着，吐不出半个字。
　　他看见那个高大的、穿着裙子的长发“美男”左右环顾着，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自己，金眸中迸发出明亮的喜悦。
　　一切在宋风止视线里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播放。
　　每向前播放一帧，宋风止眼里的惊恐就更浓厚几分——
　　陆厌声粲然一笑。
　　陆厌声提起裙摆。
　　醒来……快醒来！！
　　宋风止近乎慌乱地起身，想要躲避，却被艾泽瑞尔死死按住。
　　陆厌声向他跑来。
　　陆厌声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
　　“老——”
　　精神力被强行催动，梦境和所有的宾客一起变成飘散的碎片。
　　脑海里残留着一阵阵抽痛，宋风止猛地睁眼，满头冷汗。
　　他看见机甲操作舱里已经浸了一半的海水，听见外面传来哈伦·科伊虫嘶般的难听声音。
　　此刻宋风止却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
　　“宋风止……感谢我的仁慈吧！这是能制造人最希望的、最美好幻境的精神能力药剂！”
　　“在好梦里，永远地陷入沉眠吧！哈哈哈——”
　　哈伦·科伊的小声戛然而止。
　　海面突然搅动起剧烈的漩涡，像在酝酿着什么。
　　“怎么回事……醒了？不可能！没有人不会被美梦挽留！！”
　　下一刻，海面陡然裂开一道深谷般的缝隙。
　　银白机甲破水而出！
　　肢体间流传着的青蓝色能量比先前更盛。
　　宋风止的声音不再如往常一样清冷平静。
　　像在冰川中浸泡而成的，世界上最寒冷、最尖锐的冰棱。
　　银白机甲执剑破空，随声而至。
　　“谁。”
　　“卖给你。”
　　“这种过期假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替“卖假药的”解释一下，不是假药，确实是小宋想看的，不过是二十八岁小宋的报复性xp（bushi
　　=
　　晚点可能还有二更。


第36章 
　　“嘶——”
　　尖利的虫族嘶鸣划破空气, 宋风止早已提前用精神力护住耳朵，不让这近乎魔音贯耳的声音伤害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虫化的哈伦·科伊身上被劈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甲壳状的护甲之下, 露出依然属于人类的巨大骨骼，深蓝绿色的血液浸透白骨，又从伤口处喷泉般汩汩流出。
　　然而即使是这么重的伤势, 三秒过去, 也已经肉眼可见地有了好转。
　　恐怕再用不到三十秒就会回复如初。
　　宋风止意识到这点，反应极快地在滞空时就开始调整攻击姿态。
　　机甲掌心张开, 螺旋叶般的阀门启动, 露出里面开始蓄能的等离子炮筒。
　　宋风止抬手瞄准哈伦·科伊敞开的虫腹。
　　哈伦·科伊猛地回头, 看到逐渐泛起极强热度的炮筒, 恐惧地倒退了两步。
　　——他会死。
　　哈伦·科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
　　“不……不！”他属于虫族的口器不断颤抖着, 发出哀切的嘶鸣。
　　他猛地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忽然，哈伦·科伊的大脑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精神力, 像是谁在他脑海里种下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
　　那只是一小簇精神力, 在他虫化后变得浩瀚磅礴的精神域中，显得渺小到不值一提。
　　但此刻，他却毫无预兆地被那股精神力紧紧掌控！
　　那是一种源自虫族血脉深处的压迫，是虫皇对所有虫族的，无法扭转和挣脱的掌控权。
　　“殿……下……我不想变成彻底的虫——您答应过我的……我不想……”
　　哈伦·科伊属于人类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知道已经完全被虫嘶代替，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等离子炮轰然射出！
　　赤红的炮/弹拖着一道漂亮的光尾, 狠狠扎向那只垂死挣扎的虫族的身体！
　　那只虫族在强冲击力下倒退了几步, 最后稳住脚步。
　　“嘶——！”
　　那是一声彻彻底底的、不再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虫嘶。
　　宋风止握着操纵杆的手猛地攥住, 牙关紧锁。
　　他知道，哈伦·科伊已经彻底变成一个不再有人类意识的虫族了。
　　脑海里，精神力感知到的、属于哈伦·科伊的光点陡然明亮，像火上浇油般，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
　　放弃人类意识后，哈伦·科伊……不，这只王虫的实力，也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A级虫族的水准。
　　宋风止视线下移，飞快地检视着机甲的储能。
　　能源已经消耗了近40%，机甲外部损耗20%。
　　还能打。
　　宋风止沉下视线，极度专注地盯着那只起死回生的王虫。
　　它在以一个不断撕裂血肉甲壳的方式，快速生长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发出任何惨叫。
　　宋风止没再给他成长的机会。
　　等离子炮再次亮起，机甲手中的能量剑光芒大盛！
　　炮/弹出膛，光剑斜劈而下！
　　虫族新生的甲壳极度柔韧地凹了下去，却无法被穿透分毫，等离子炮的轰击下，对方也只是被炸掉了一团蠕动的血肉，但仅仅一息之间，就被新长出的肉团填补。
　　已经和机甲高度持平的王虫张开口器。
　　宋风止猛然听见了自脑海深处传出的声音——和哈伦·科伊一样，混合着轻微虫嘶的……人类声音。
　　“美丽的蝴蝶——”
　　“我们又见面了。”
　　宋风止瞬间收剑后退，银白机甲轻巧地跃向半空，做出防御的姿态。
　　“不记得我了吗？小蝴蝶。”
　　那个声音低沉轻笑，精神力波动却只让宋风止觉得一阵反胃。
　　[这是控制哈伦·科伊完全虫化的……那个“殿下”。]
　　宋风止大脑飞速转动，以往断开的每个信息点，此刻迅速被链接到了一起——
　　他认识的，能被称之为“殿下”的，只有皇室的皇子，也就是艾泽瑞尔。
　　监察厅秘密档案中记载的，八年前“围剿”皇太子的事件。
　　假扮成“艾泽瑞尔”的Omega皇子提到的，原皇太子虫化的事情……
　　每一个琐碎的信息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艾泽瑞尔。”宋风止低声说。
　　他知道，那是曾经的那个，真正的皇太子“艾泽瑞尔”。
　　那只王虫已经膨胀到比银白机甲还要高大，它闻言，沙哑地笑出声来。
　　“你果然还记得我。”
　　“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殿下——全知的殿下。”
　　不好意思，忘过。宋风止在心里轻嗤。
　　“真是很久不见了……”那抹占据了王虫精神域的意识说。
　　“失忆的感觉，还好吗？”
　　宋风止瞬间精神紧绷。
　　失忆？它知道自己失忆的事？！
　　脑海里无可抑制地蔓延出许多猜测，一时间却没有一个能落到实处。
　　那股属于全知殿下的精神力愉悦地轻笑着。
　　“很惊讶？”他说，“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小蝴蝶……你又被陆厌声骗了。”
　　说着，他发出一阵畅快又怜悯的笑。
　　忽然，宋风止精神域内传出陆厌声的声音。
　　“你谁啊？在我和男朋友的精神链接里吵什么？”
　　全知殿下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宋风止看着那只更加巨大的虫子，一边寻找着出击的机会，一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明明是危险的战局，可他刚刚差一点……就没忍住要笑出来了。
　　不是说自己全知吗？连对话被另一个人听着都毫无所觉？
　　这下，他对于这个明显属于虫族阵营的全知殿下所谓的“全知”，直接扣上了一个“打假”的章子。
　　那位全知殿下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冷笑着说。
　　“小蝴蝶，你或许已经忘了，在你刚入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
　　“陆厌声会和你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你们会刀剑相向，会永远彼此对立——他会伤害你的。”
　　“这是命运的启示！”
　　没等宋风止开口，精神域里那个属于陆厌声的金色锚点闪了闪。
　　“我发现你可真是个算命的天才，西格玛星舰桥下面的桥洞没你我不去。”
　　“呵。”全知殿下语气轻蔑，刚要说什么，却又被陆厌声打断。
　　然而这次，陆厌声却不是冲着他说的。
　　“宝贝，听我给你分析。”陆厌声语气窦地柔和下来，“这些算命骗子都一个说话套路。”
　　“说咱们两个会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当然了，没有谁是可以复制另一个人人生的啊。哪怕是咱们两个都在军部，风格和名号肯定也差得远呢。”
　　“说咱们俩会刀剑相向……这不是是个人都能猜到的吗？我们两个这么强，全世界能做对手的只有彼此，那肯定是逮着一个对手使劲薅啊——更别提我当时大一对你一见钟情，就算你拒绝，我肯定也会天天缠着你去训练的！”
　　“还有这个说会彼此对立的，这不是更扯了？我是Alpha你是Omega，从性别上我们天然就站在两个立场，对立那是必然会对立的，但人是活的啊，我们不会去融合吗？如果哪天我要是变成Omega，那这些事儿可能还得另……”
　　“停！”
　　宋风止握住操纵杆的手下意识一紧，“陆厌声”“Omega”这两个词并列在一起，仿佛唤醒了他某段不愿回想的记忆，瞬间浑身发麻。
　　“哦……”陆厌声怏怏闭嘴，有点委屈。
　　宋风止看了一眼精神域内那个明显在靠近的金黄色亮点，微微勾唇。
　　该说……陆厌声不愧是当元帅的料子吗？还没恢复记忆，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的技巧，就用的这么熟练了？
　　想了一下，他决定配合陆厌声的演出，学样有样地说。
　　“我知道的，所以他们所谓的‘你会伤害我’……指的应该就是标记时候带来的身体伤害吧。”
　　“嘶——”
　　两声不同的抽气接连响起。
　　宋风止手上按下机甲操纵台上的几个武器调配按钮，微抬嘴角。
　　“怎么了，我的解读有问题吗？”
　　精神域内一片死寂，属于陆厌声的那个金色光点爆发出明亮的光——显然这位Alpha的心情，此刻有些难以平复。
　　宋风止缓缓拉下机甲操纵杆，银白机身以人眼难以轻易察觉的速度缓蹲蓄力。
　　他带着轻微的嘲意开口。
　　“这位自称全知的殿下……这也在你的掌控范围之内吗？”
　　沉寂许久，那道带着虫族嘶鸣的声线才再度响起。
　　“这只是失忆的你带来的错误判断……迷路的小蝴蝶。”他低哑着说，“命运告诉我，你很快就会恢复记忆，到时候……”
　　宋风止淡淡开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些未散尽的笑。
　　“命运？”
　　“我什么时候恢复记忆，这掌控在我自己的手里。没有人能越过我作出选择——除了陆厌声。如果是他的请求，那我会纳入考虑的。”
　　“我没意见。”陆厌声见缝插针地表态。
　　宋风止无声轻笑。
　　“请问还有什么未发表的神棍言论吗？‘全知’的……虫子。”
　　宋风止把“全知”两个字咬得略重，像是在对方面前反复提及某些黑历史。
　　他一边说着，一边沉入精神域，看见那个正在飞速逼近的、属于陆厌声的金色光点。
　　陆厌声将机甲前进的操纵杆再次前推，在精神域内悠闲道：“如果你也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那我们夫夫俩，也一定知无不言。”
　　他头脑一热，就下意识说了出来，一时间也没觉得自己的措辞有哪里不对。
　　宋风止眉头微动，却也没有反驳。
　　意外的，他似乎不再排斥这种说法。
　　全知殿下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被阴郁和嘶哑填满。
　　“挣扎吧——继续挣扎吧！”
　　“命运，会审判你们！”
　　宋风止嘴角微抬，骤然将下沉的精神力抽出，猛地睁眼，神情里带着不屑。
　　银白机甲已经蓄力完成，他甚至没再开口，将精神力注入机甲四肢，连带着操纵杆一起用力推动。
　　机甲瞬间腾跃而起！像身披银甲的战神，右掌单手持握着蕴涵更强破坏力的、变成赤红色的长剑，左手掌心等离子炮蓄力，背后猛然张开一对羽翼般的磁导炮筒。
　　——“先由我们审判你吧！”
　　陆厌声的声音响起，却已经不是在宋风止的精神域内。
　　巨大的王虫惊愕地转身看向背后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突兀出现了一个解除隐蔽的黑影。
　　那黑影以远超音速的速度，裹挟着压迫感逼近。
　　赫然是一尊纯黑涂装的机甲！
　　忽然，藏在巨大王虫精神域内的全知殿下，骤然感受到背后紧迫的危险感。
　　它下意识在地上狼狈翻滚，滚得尘土翻扬，又砸进那片浅海里。
　　宋风止机甲左掌发射出的等离子炮，已经狠狠地将它原本站立的地方，轰出了一个五六米直径的深坑。
　　审判的利剑挟风紧随而落！
　　全知殿下猛地潜入精神域深层，将整具王虫的身体交还给仅残留了半点人类思维的哈伦·科伊。
　　威胁生命的感觉让哈伦·科伊下意识躲避反击。
　　但他已经遗忘了、再也使用不出很多人类独有的格斗技巧，此刻身体只会像一只思维简单的虫子一样，挥起镰刀般的前肢劈砍，用坚硬的甲壳抵挡伤害。
　　宋风止的赤红光剑每落在他身上一下，他就会发出一声虫族的嘶鸣，人类理智再被蚕食吞噬，动作间又多了几分躁狂。
　　突然，王虫本能般抓到了宋风止行动间的漏洞，豁然改变攻击方向，不要命地将镰刀前肢连同自己的整个虫躯，一起送向宋风止暴露在他攻击范围的机甲的颈部。
　　对方这种搏命般的打法，根本不在宋风止的第一反应之内。
　　宋风止心头猛地一紧，却已经无法调整姿态。
　　巨虫锋利的前肢破空刺来，和机甲背后羽翼般的磁导炮筒猛地相撞，火花四溅！
　　机甲操作舱内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甲壳与金属碰撞摩擦的尖锐声音顺着机甲的躯体，传入宋风止脑海里。
　　反击……怎么才能反击！
　　他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疯狂颤动，手指在操作台上连按几下，灌注进机甲四肢的精神力支撑着这位银白战士不倒的身影。
　　下一瞬，宋风止敏锐察觉到身后王虫的动作顿了一下。
　　机会！
　　来不及细想，他调转后背炮筒，照着王虫狠狠按下发射按钮。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哪怕宋风止已经提前用精神力保护住了耳朵，也还是被这个过进的声音震得有一瞬恍惚。
　　但他没有停下操作的手。
　　磁导炮带来的后坐力将他和王虫强硬地扯开，毫无准备的王虫更是倒退了近三四十米。
　　宋风止借机猝然旋身，银白机甲掌中赤红长剑自傲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和他赤红长剑同时而至的，是直封虫王退路的纯黑色身影。
　　——陆厌声手上没有任何刀剑，却也并非赤手空拳。
　　黑色机甲伸出掌心猛地抵在王虫后背。
　　王虫刚想躲避，黑色机甲掌中骤然涌出一道明亮刺眼的电光！
　　“嘶——！！”
　　巨大电压驱动的电流瞬间贯通王虫全身，已经完全不具备人类意识的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后背弥漫起一片焦黑，触发着虫族天赋一般的自我修复功能。
　　在王虫恢复行动的前一秒，宋风止再次逼近，掌中长剑侧劈而出！
　　光剑砍在虫族坚硬颈部的感觉是如此清晰。
　　阻力、前进、散发高热的赤红长剑破开第一层虫族甲壳的防护，陷进去几分几厘。
　　王虫痛苦嘶鸣着，却无法从电流的麻痹中脱身。
　　突然，宋风止感受到掌中长剑再度深入。
　　覆盖着精神力的剑身，触碰到了一截剧烈挑动的颈动脉。
　　陆厌声对王虫的控制窦地失效！那只比机甲还高的虫子，挥舞着扎不进机甲更深层的镰刀形前肢，挣扎着想要退开。
　　那个瞬间，宋风止似乎听到了已经完全消失泯灭的哈伦·科伊的声音。
　　“不要杀我——我是人！不要杀我——”
　　宋风止牙关紧扣。
　　“你不是。”他近乎自言自语。
　　视线里，黑色机甲旋身将另一只手的武器对准王虫同样脆弱的腹部。
　　“我来。”
　　陆厌声的声音在精神域响起。平和、稳重、带着广袤深海般的包容。
　　“有任何错杀的后果，由军部元帅陆厌声承担！”
　　宋风止恍惚了一瞬。
　　紧接着，他被幻觉分散的精神力骤然凝实，蔓延出动荡的精神域，瞬间铺满了嵌在王虫颈间的赤红长剑。
　　银白机甲与他共感。他没再给自己任何一秒犹豫的机会。
　　宋风止攥紧右拳，手臂抬高绷紧，白衬衫裹紧了小臂上的肌肉线条。
　　猝然下劈！
　　冲破粘稠的阻碍后，他的手臂与长剑同时收不住力道般向后摆去。
　　操作舱窗外溅上瀑布般的深蓝绿色液体，又瞬间被机甲自洁系统洗刷一新。
　　舷窗外，那颗属于王虫的头颅，轰然跌落在浅海中，茕茕滚了两下，不再动弹。
　　极度安静中，宋风止忽然无法找回自己的呼吸。
　　极度爆发精神力之后，他的脑海里忽然涌进一幅幅碎片般的记忆画面。
　　那是毕业考核他和陆厌声斩杀了那只王虫后的回忆。
　　……
　　陆厌声跳下机甲，银白色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长，被他凌乱地绑在脑袋后面。
　　“你走吧，我处理。”他说。
　　……
　　回忆又忽然和现实重合。
　　[有任何错杀的后果，由军部元帅陆厌声承担。]
　　宋风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脱力般急促喘息着。
　　他看见舷窗外，陆厌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操纵着那尊黑色机甲焚烧了滚落的虫脑。
　　没由来地，他觉得眼眶一热。
　　像是被荷尔蒙驱使着，又像是他自己抑制不住的想法。他打开了操作舱的门。
　　银白机甲托着他，将操纵自己的王送上肩头。
　　“陆厌声！”
　　蹲在地上检查的黑色机甲停顿了一下，回头。
　　银白机甲战斗中被打得凹凸不平的外壳，在温和的阳光下，散发着晶莹雪花般的荧荧碎光。
　　青年像站在皑皑雪山上，肩头黑色长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浅棕卷发被向后吹乱，露出他略微汗湿的额头，和略有些红意的耳垂。
　　陆厌声愣了一下，失笑着也打开自己的操作舱，喊。
　　“你小心一点……站那么高干什么！”像个第一次打败反派的小孩子……
　　后半句被他咽了回去。
　　“陆厌声！”
　　宋风止又喊了一声，灰眸里落入无数不灭的碎光。
　　“现在！给你一个！向我求婚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更不长所以0点肯定会有二更！（昨天实在写不动了所以说可能qaq


第37章 
　　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 银白机甲忽然服从他潜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猝不及防地，宋风止在机甲圆滑的肩头踉跄了一下, 刚想稳住身体, 余光忽然看见那尊黑色机甲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靠近。
　　他忽然起了些捉弄的心思。
　　宋风止松开了抓着机甲侧边的手，身体向后仰倒坠落。
　　他本来想在精神域里说——[接住我]
　　但又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
　　下一秒，他毫无防备的落进了一大捧玫瑰中。
　　宋风止：……？
　　玫瑰？
　　他有些茫然地仰躺在馥郁的玫瑰丛中, 眼角余光看见了黑色机甲泛着冷光的手指, 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陆厌声机甲的掌心。
　　可为什么会有玫瑰？
　　刚刚还在打架的……？
　　“你吓死我了……！”
　　黑色机甲胸膛处的操作舱里，陆厌声单手扒住掀起的舱盖用力一荡, 稳稳落在了机甲抬起的手臂上, 朝掌心跑去。
　　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巨大杀器, 此时半跪在浅滩上, 左掌向上举着, 捧起掌心的花来迎接不慎掉落于此的青年。
　　海浪拍击着黑色金属的表面，偶尔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快响声。
　　宋风止视线里的天空忽然被阴影遮住，陆厌声几乎扑进这个被掐去根茎、只留下花朵的玫瑰堆里。
　　“……还好我接住你了。”陆厌声说着, 喘了口气。
　　宋风止长睫微动，轻声问：“这些花……哪儿来的？”
　　总不会是陆厌声比那个全知殿下还能掐会算, 知道他今天会松口答应些什么……
　　陆厌声支支吾吾了半天。
　　半晌没得到回复，宋风止难得没什么情绪。
　　他知道，自己身上现在肯定沾满了玫瑰花汁，不过为了遮掩血迹而使用了黑色的外套，连带着也把这些带着馥郁香气的汁液, 藏了个干干净净。
　　他躺在玫瑰堆里，忽然翻了个身。
　　外套垂落下来, 白衬衣染上了一块艳丽的色泽, 像给单调黑白画涂了一笔颜色。
　　“问你呢。”宋风止开口, 眼角和颊边像是也被花色染上了几分薄红。
　　“昨……昨晚让机甲修理师准备的。”陆厌声说，“我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宋风止轻笑。
　　“我很喜欢。”他说，“所以还有吗？”
　　顿了顿，他又催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小陆元帅？”
　　陆厌声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疯狂刷起弹幕。
　　怎么办怎么办男朋友突然让我求婚我还没买戒指还没背深情求婚词现在脑子里怎么一句话都想不出来啊！！！
　　我是傻子。陆厌声想。
　　我是傻子！！
　　然而他却忘了，这么近的距离，即便他不主动传递想法给宋风止，一旦情绪太过激动，精神链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阻碍是绝对不可能拦住的。
　　宋风止把他心里的想法听了个一清二楚。
　　“在想什么？”他明知故问，唇边忍不住挂上笑意。
　　想了片刻，宋风止忽然朝发呆的Alpah招了招手，像召唤自己在一旁待命的狗勾。
　　“你过来。”他轻声唤。
　　陆厌声动作比大脑还快一步地把自己的脑袋送了过去。
　　他还是半跪着，和宋风止方向相对，俯身凑近。
　　还未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脑后头发的束缚感忽然散了。
　　银白长发流泻般落了下来，淌过宋风止挺翘的鼻梁，最后落进他浅棕微卷的发间，浅浅交缠在一起。
　　宋风止把陆厌声扎头发的圆环拿到近前，愣了一下。
　　那是经常用来捆机甲能源的特制线圈，能抑制机甲能源不断外溢的辐射能量。
　　“……你拿这个扎头发？”他问。
　　陆厌声视线全被交缠的双色发丝攫取，闻言愣愣点头。
　　“我怕普通皮筋在机甲环境里待久了……会断。”他说。
　　宋风止失笑：“知道不方便，你到底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陆厌声犹豫着问：“你……不喜欢吗？”
　　宋风止愣了愣。
　　啊，原来是我喜欢吗？
　　二十八岁的我喜欢长头发了啊……
　　他偏头，又看了看倾泻在耳侧的银白发丝，了然。
　　“喜欢。”他说，“不许剪。”
　　陆厌声还有点愣，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笑了一下，说好。
　　宋风止把手里略带弹性的银色金属圈重新绕了两下，又在里面夹了一片掉落的花瓣，绕成手指粗细的小圈，递到陆厌声眼前晃了晃。
　　“手拿出来。”他说。
　　那枚能抑制住活泼能源的“戒指”，在青年如玉般的手中熠熠生辉，陆厌声被蛊惑着伸出右手。
　　宋风止轻轻拍开。
　　“另一只。”
　　陆厌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左手。半指战术手套下，无名指处与众不同的机械代替品下意识想要缩回去。
　　“不好看……”陆厌声说，“回首都星就做一个仿真的……”
　　“不好看吗？”
　　宋风止打断他的话，伸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想要回缩的机械手指，捻了捻。
　　“有没有触感？”他问。
　　陆厌声摇头。
　　“仿真的呢？”宋风止又问。
　　“也没有。”
　　“那就是除了外观没有区别。”宋风止说，“我觉得，二十八岁的你，可能还挺喜欢这个的。”
　　“你在边境星的很多照片，都是左侧的角度，哪怕是从右边拍，你都一定要摆一个能露出左手的姿势。”
　　陆厌声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忽然问。
　　“你翻了一遍我这些年的照片……？”
　　宋风止声音一顿，捏住机械手指的力度报复性加重。
　　“你没翻？”他语速比往常快了些，明明是反击性的质问，却又像是有些紧张。
　　陆厌声却只顾着耳根泛红。
　　“翻了。”他诚实，“但是你很少让媒体拍照……”
　　宋风止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不对，仰躺回去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心里放松了些许。
　　……陆厌声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拿到主动权。
　　就只会脸红的傻狗。
　　意识到这点，宋风止唇角轻抿着翘起。
　　“你觉得你很亏？”他漂亮的眼眉游刃有余地微抬。
　　陆厌声轻咳一声，弯起眼睛，抬起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有那么一点点。”
　　就在他以为宋风止要给他什么好处的时候，他却听见男朋友淡淡的语气。
　　“嗯，亏就对了。”
　　陆厌声愕然地看着他。
　　宋风止翻身起来，浅棕的半长发尾勾着银白发丝，撩过陆厌声脸颊。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又像是故意没有去管，只是掸了掸身上被花汁粘住的花瓣，站起来俯视着半跪的陆厌声，勾了勾唇。
　　“怎么了。不让我占你的便宜吗？小陆元帅。”
　　“……让。”
　　陆厌声略微沙哑着开口。
　　宋风止轻笑，往后退了两步，看向陆厌声黑色机甲未熄灭的青蓝色双眼。
　　“大块头，送我回去。”
　　他本意只是说着玩，让听到的陆厌声操控机甲把他送回银白机甲的操作舱前，可是被他注视的机甲却忽然动了。
　　宋风止稳住脚步，低头看向陆厌声，对方抬手蹭了蹭发痒的脸侧，抿唇笑了一下。
　　“我的机甲也给你开了权限。”他说。
　　宋风止脚步停顿了片刻：“我的呢？”
　　陆厌声摇头：“没开。”
　　黑色机甲抬起手掌，将宋风止和陆厌声一起送到银白机甲胸膛处的操作舱前，宋风止跳下黑色机甲的掌心。
　　“机甲拉回去维修的时候，把你的权限也打开吧。”
　　忽然，他转身说。
　　“还有，占便宜的事是骗你的。”
　　他抬手，示意陆厌声注意自己的无名指。
　　“礼物。”他轻巧开口。
　　陆厌声低头，看见不知何时被套在自己机械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宋风止倚在操作舱门边，微微偏头。
　　“我想了想，也没有人规定过，求婚这种事必须让Alpha来吧？”他垂眸，俯视着陆厌声。
　　“去预约一下明天婚姻登记所的名额。”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凶。
　　“不许拒绝。”
　　说完，他转身走进操作舱更里侧的阴影。
　　陆厌声在外面再也看不见他半点衣角……他却能看见还呆呆愣愣半跪在那堆花里的陆厌声，还有他依然举在胸前的左手。
　　机械手指和上面的特殊材料银环彼此倒映着。
　　——那是我的。
　　宋风止想。
　　收敛了思绪，他难得愉悦地微抬着嘴角，用精神力把银白机甲、连带着陆厌声的机甲全部检视了一番，确认没有被那个“全知殿下”留下什么危险品后，才操控银白机甲，把自己送回地面。
　　陆厌声已经同手同脚地在地面上踱步了好几分钟了。
　　宋风止靠近些时候，听到他语气严肃地和终端另一边的人交代工作，只开了声音传输，没有全息影像。
　　闭上眼睛，这非常符合一位元帅的气质，但睁开眼睛，宋风止只觉得场面有些滑稽。
　　“虫化者家属的安抚工作交给你。药剂不够？优先给虫化程度深的用，这种事还需要问我？叶初鸣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有——”
　　陆厌声猛地声音一顿。
　　宋风止凑过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掌心。
　　陆厌声下意识想攥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对方却“肇事逃逸”得极为熟练。
　　始作俑者站在他身侧，眉眼浅淡，表情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做过。
　　“喂？喂！老陆！那边出事儿了？？怎么没声儿了老陆！”
　　通讯里，叶初鸣嚷嚷起来，把两人间莫名弥漫起的氛围冲散、冲得一干二净。
　　宋风止无声地笑了一下，越过陆厌声先行一步，只留下被治好了同手同脚的Alpha站在原地。
　　缓过神来，陆厌声把通讯一挂跟了上去。
　　“工作谈完了？”宋风止随口问。
　　陆厌声摇头：“去基地直接说吧。一帮傻小子……”
　　宋风止偏头看了“傻小子头目”一眼，还是没拆他的台。
　　－
　　西格玛基地里称得上一片狼藉，陆续有附近军部派来的医疗队，对地上半人半虫的生物进行治疗。
　　“有多少人被王虫影响而虫化？”宋风止问。
　　“上百吧。”陆厌声估计道，“唯一有件还算好的事儿……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不停被虫化的哈伦·科伊抽取精神力，所以虫化程度不深，还保留着很大一部分的人类意识……有救治的空间。”
　　“那就好。”沉默了两秒，宋风止说。
　　远处的史蒂文看到衣着略显凌乱、衬衫领口还沾染着疑似血迹红痕的宋风止，赶忙跑过来。
　　“首席！”他焦急道，“首席您受伤了？！”
　　宋风止和哈伦·科伊打起来之前，史蒂文就被行动部的同事拽着离开了港口，机甲和巨型王虫之间的战斗，他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的人站在那里，连活靶子都算不上，只能像一只路过的倒霉蚂蚁一样被踩死。
　　在基地里，史蒂文只能听见港口处传来的阵阵虫嘶，或痛苦或愤怒，只觉得心上一次次被揪紧又放开，扭曲的表情差点让来支援的军部医疗队把他当成虫化的人类，给他一针。
　　“没事。”宋风止道。
　　忽然，陆厌声站到他面前挡住了史蒂文的视线。
　　“别看了，那是玫瑰花染的。”他声音冷淡，和几分钟前那个“傻小子头目”不沾半点关系。
　　宋风止饶有兴致地看他变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掌握了什么有趣的开关。
　　一个穿着军装的黑色短发军官小跑着过来，冲陆厌声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请示：“元帅，基地内有虫化反应的共138人，已全部得到控制治疗！其他无症状者也已经集中隔离，医疗队正在进行逐个检测。”
　　“辛苦了。”陆厌声声音沉稳，微微颔首。
　　——就好像刚刚那个只会傻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风止微挑眉头，带着点笑意说：“你去找个人把我机甲上的战斗录像拷贝下来吧。”
　　他军校出身，自然很清楚规矩。因为A级以上王虫能力的特殊性，每场和亲王级虫族的战斗后，参战的所有人都需要拷贝上交自己的战斗录像，同时自我隔离七天。
　　战斗录像会由军部和监察厅经过双层检测，确认该机甲驾驶员没有任何被王虫污染的风险后，才能在七天期满后予以释放，同时记录功勋。
　　陆厌声示意那个汇报的黑色短发军官去。
　　黑色短发军官愣了一下：“啊……？谁机甲的？”
　　陆厌声看他一眼：“宋首席的机甲，停在港口边和我情侣款的、银白色那架。”
　　他刻意强调了“情侣款”三个字，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这点。
　　军官抽了抽嘴角，试探：“您是……借用了宋、宋首席的机甲？”
　　陆厌声耐心告罄。
　　“废什么话，不会自己去看？磨磨唧唧的，你们长官就是这样训练你们的？你是谁手下的兵？”
　　黑发军官下意识挺直脊背。
　　“报告元帅，我是叶初铭少将麾下中校言永光！”
　　“……又是叶初铭。”陆厌声暗暗咬牙，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自从他醒来之后，叶初铭这货就没少在他的爱情路上添堵。虽然知道这是自己三年的大学室友，大概人就是这幅损样，但陆厌声还是觉得，等自我隔离结束，该把“揍叶初铭一顿”提上日程了。
　　“去吧，别耽误时间。”
　　宋风止开口，没给陆厌声再说什么的机会。那个黑发军官看了看似乎要怒发冲冠的元帅，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选择听取了这位“元帅仇敌”的建议。
　　这个监察厅的宋首席……似乎也不像传闻里那么三头六臂凶神恶煞嘛。
　　他就说！他们元帅又不是抖M……怎么也不可能找一个那么凶的Omega啊！
　　宋首席真好啊，还帮我打断元帅发火！
　　黑发中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立正给宋风止敬了个军礼才转身离开。
　　看着黑发军官跑远的背影，宋风止抬手，用手背轻拍了一下陆厌声肌肉紧实的手臂，淡淡道。
　　“发什么脾气？这不是挺听话的。”
　　他一贯欣赏这种有眼色的年轻人。
　　陆厌声忽然沉默了。
　　宋风止看他：“嗯？”
　　又等了半晌，陆厌声才憋出来一句。
　　“……你为什么……喜欢我。”
　　站在两人身边的史蒂文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崩塌。
　　等等？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不是，这是我在工作时间可以听的吗！！
　　宋风止抬手示意史蒂文去忙他的事，这才装作思索的样子开口。
　　“因为你……”
　　他语气平静而认真，心里却又暗暗轻笑。
　　陆厌声的那点小心思……还不够他猜两秒钟的。
　　自己刚夸完别的Alpha听话，他心里就又打起鼓了……不就是怕听到这句话？
　　他越怕，宋风止就越要说。
　　“因为……你是最听话的那个？”他随意道。
　　陆厌声果不其然停下了脚步。
　　头微微垂下，披散的银白长发遮掩住他的神色，只隐约看得见，那双明亮的金瞳几乎瞬间黯淡下来，垂暮一般看着地面。
　　宋风止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下意识开口。
　　陆厌声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他吸了一下鼻子，喉结忍不住颤动，像是在压抑无声的悲伤，咽回自己不合时宜的眼泪。
　　哭、哭了……？
　　宋风止愣住。
　　虽然Alpha在易感期内，确实会有类似情绪不稳的情况出现……但陆厌声不是刚过易感期吗？
　　又来？！
　　“陆厌声……陆厌声？”宋风止绕到他面前，“我逗你的，陆厌声！”
　　他心里破天荒开始措辞怎么道歉。
　　迟迟没等到陆厌声的应答，宋风止一急，抬手斜插进陆厌声鬓角，撩起遮掩住他表情的长发。
　　陆厌声猛地抬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幼稚笑容，甚至往前凑了一下——金眸里哪有半点难过。
　　“骗你的！”他弯起眼眸，伸手把主动送到面前的宋风止拦住，嘴上道歉得快。
　　“对不起我错了我检讨！”
　　宋风止反应过来，气得牙痒。
　　“我喜欢看你那个破检讨了？”他威胁，“你又想被我背摔了是吧陆厌声！”
　　“……那次是我没想到。”陆厌声说。
　　宋风止也有些心虚。
　　毕竟……确实没有哪个Alpha会想得到，自己去搂男朋友腰的时候，对方会狠狠来一个无情背摔。
　　陆厌声看着他，忽然小心翼翼地问。
　　“你现在不怕我了？”
　　“什么？”
　　宋风止一愣。
　　怕谁？……谁怕谁？
　　陆厌声把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语气卑微：“你之前，就是刚醒来那几天……好像特别怕我的样子。”
　　宋风止灰眸里染上迷惑。
　　陆厌声完全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发表着自己憋了很久的认错感言。
　　“宝贝你已经给我拴上……不是，你已经给我带上戒指了，无论我之后说了什么，都概不退货的好不好？”
　　“我之前好像总是想跟你动手……我发誓我没有暴力倾向！可能只是在边境星呆久了……你看我现在很温顺……不是，我现在很温和的对吧？”
　　“你能再这样没有应激地接受拥抱……太好了宝贝。”
　　渐渐的，他声音里都带了些鼻音。
　　“……等等陆厌声。”宋风止抬手推了推埋在自己颈边的大脑袋，“你觉得我会站在那里让你打吗？”
　　陆厌声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之前他们两个人似乎都出了些认知偏差。
　　宋风止想把陆厌声的脑袋掰到面前，却又忽然不舍得用力，索性微微仰头，让他就这么靠着，抬手揉了揉银白的顺滑长发。
　　“我们只是太志同道合了。”他说，“想动手只是因为我们太经常切磋，总是一起交流格斗技巧。你想什么呢？”
　　陆厌声思索了一会儿，闷闷道：“你是编故事安慰我吗？”
　　“不是。”宋风止笃定，“刚刚和王虫的战斗里……我恢复了很多记忆，大学时候的。”
　　“又恢复记忆了？”陆厌声抬头看他，先是欣喜，忽然疑惑起来，“是因为昨天晚上建立信息素描点吗？可是我怎么还没反应呢……”
　　他喃喃着，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其实我有个猜测。”宋风止好笑地看着他，说，“或许记忆的恢复并不局限于信息素的爆发，信息素和精神力同源共生。”
　　陆厌声顺着他的思路，立刻猜测：“你是说，精神力的催动也可能会对记忆的恢复有正向影响？”
　　宋风止颔首：“只是推断，具体还要问一下艾泽瑞尔。”
　　说完，他看着陆厌声明亮的金眸，告诉他自己回忆起的场景。
　　“不管多晚，你都会在训练场陪我，还说下次也要继续。”
　　完全一致——他只是略微美化了一下回忆里两人的对话而已。
　　……
　　“今晚输三次了，陆厌声同学。”大一的宋风止说。
　　“你也输了两次，有差别？”大一的陆厌声说，“今天晚了，明天再来！谁不来谁就下去！”
　　……
　　宋风止想了一下。
　　[下去]？
　　什么下去……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OA也的可以吗？
　　嗯……是他孤陋寡闻了。
　　埋在他颈边的陆厌声抬头，期待道：“还有吗？”
　　宋风止思索片刻，下意识看了一眼附近，看见周围五六米都没有人之后才说。
　　“你跟我开黄/腔。”
　　“啊？”陆厌声愣了一下。
　　宋风止一字一顿地重复，带着些指责和痛心疾首的意思。
　　“那时候你才大一，陆厌声！我们好像才认识两天。”
　　他揪了揪陆厌声又红起来的耳朵，忽然觉得有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但是现在我们认识十年了。”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陆厌声同学。”
　　“你不说的话，换我来说？”
　　没等陆厌声开口，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期待这个傻狗能说出什么，宋风止直接继续道。
　　“你想想起那些事的，对吧？”
　　“虽然对于恢复记忆的方法有了新的猜测，但……并不妨碍我们挑选原本的那个，对不对？”
　　陆厌声喉结滚动，只觉得思绪忽然变得粘稠……蜂蜜一般，带着甜味的粘稠。
　　“原本的……什么？”他开口，干涩地问，生怕自己悟错了结论。
　　宋风止轻笑了一下，带着些捉弄又挑/逗的恶劣，他再次凑近，温热的呼吸落进陆厌声耳廓。
　　他知道这让陆厌声觉得痒，也感受到了掌心陆厌声后颈下意识的瑟缩。
　　但这也说明，他在掌控着Alpha的反应——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而他还可以用另一句话，为这个Alpha宣判新的刑罚。
　　期待着结果，却在此刻必须忍耐更多压抑欲/望的刑罚。
　　宋风止轻声说。
　　“标记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向大家汇报一下，头好多了！然后今天晚上临时有课qaq二更不一定会有，果咩那塞！


第38章 【二合一】
　　陆厌声的耳根不出意外地更红了几分, 开口声音忽然有些磕绊。
　　“是、是不是有点太……太快了。”
　　宋风止失笑，逗弄的心思也适可而止。
　　毕竟现在还在外面。
　　他还记得先前陆厌声易感期时的样子, 如果真的把人逗过了头, 到时候就不好收尾了。
　　“我说是现在了吗？”他轻轻勾起嘴角，伸出食指在陆厌声唇边极快地贴了一下，仿佛对他施了什么缄默不语的法术。
　　下一秒, 他便拉开距离, 收手向前走了一步，又侧头回看站在原地的Alpha。
　　“回首都星以后, 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宋风止轻声说。
　　陆厌声反手扣住那只点了火就想要逃开的手, 上前一步, 刚想说什么, 却忽然看见周围来往的人都在遮遮掩掩地看着他们。
　　他猛然从那种找不到北的昏暧感觉抽离。
　　周围形形色色的过客, 有穿深色军装的、也有个别披着监察厅灰色制服的……但这两批向来泾渭分明的人，从未有过像今天这么和谐相处的时候。
　　——都不约而同地、遮遮掩掩地看着他们都方向。
　　陆厌声脸上的红瞬间褪了个干净，表情也从先前的柔和, 换成了现在冷峻严肃的样子——身为元帅，他还是有最基本的包袱的。
　　宋风止余光看见陆厌声变脸, 心里轻笑，面上却也挂上了惯常的生人勿近面具。
　　“那只王虫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侧头，公事公办地说。
　　“送回军部的研究院。”陆厌声说，忽然又问，“之前占据了哈伦·科伊虫化身体、还在你精神域里说话的那个人……那个虫, 就是原来的艾泽瑞尔？”
　　“嗯。”宋风止点头，“我还没有完全恢复关于他的记忆, 但直觉和很多线索都能佐证这一点, 错不了。”
　　“他死了吗？”宋风止又问。
　　陆厌声没敢再看宋风止一眼, 怕再也进入不了工作的状态，一边回忆一边冷静，过了几秒才摇头。
　　“跑了。”他说，“我去焚烧那只王虫大脑的时候，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精神力的残留。”
　　“他把王虫的精神力也带走了？”宋风止微微皱眉，“精神力还能携带？”
　　“只有一部分可以。”陆厌声说，“这也是近两年军部才确认的猜测，那些由人类虫化而成的虫，他们的精神力来源于给他们种下虫卵的高位阶虫族，死后，相应的高位阶虫族可以回收自己的精神力。”
　　“所以……那个全知殿下的位阶比王虫还高。”宋风止微微拧眉。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都看见了同样的答案。
　　“全知殿下很可能是虫族的新皇。”宋风止说。
　　陆厌声沉沉颔首。
　　“虽然它逃跑了，但精神力在这具王虫的身体里，肯定也受到了一定的创伤。”他说，“我认为至少半年之内，他不会再以这种精神力离体的方式出现。”
　　“我们还有时间。”
　　宋风止思索片刻，决定先把这件事略微延后：“回去再详细研究这件事吧。”
　　“对了，第一军校毕业考核评委的邀请，我们答应吧。”想了想，宋风止又说，“以那个全知殿下对形势的了解……首都星恐怕已经被虫族渗透，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备战地点。而且对于行政院……老实说，我并不信任。”
　　陆厌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他说，“你想在邬尔伦星多呆几天吗？”
　　宋风止先是微怔，转而眨了眨眼睛：“你想度蜜月？”
　　陆厌声轻咳一声，抬手蹭了蹭鼻尖。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说，语气却暗含期待。
　　宋风止偏头看他，神情未变，却又放低了声音，在来往的人群里小声说。
　　“陆厌声，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像贤内助。”
　　“贤内助”本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被打断的两人一起回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叶初铭？”陆厌声挑眉。
　　叶初铭今天甚至没穿军装或战斗服，一身休闲外套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一看就是在休假期间被薅来的倒霉蛋。
　　但向来不怎么着调的倒霉蛋叶少将，不仅没有不悦，还破天荒露出抱歉的笑容，看着宋风止的眼神似乎也比以前少了几分敌意。
　　宋风止收敛了些和陆厌声说话时的温和，神色转淡。
　　“老陆，指挥中心那边要你去一趟。”叶初鸣说。
　　陆厌声“啧”了一下：“又什么事搞不定了……”
　　“去看看。”宋风止抬手轻推了他一把，“我也要去忙，没法一直带着你。”
　　他这话说出来，两个人谁也没觉得不对，只有叶初鸣一个人露出复杂的表情。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听着这么像是遛狗呢？
　　……他们那位元帅是被遛的那只狗。
　　抽了抽嘴角，叶初鸣眼睁睁看着自家元帅偷偷勾了勾别人家首席的手，被拍开后才迟疑转身，不情不愿地走了。
　　“宋首席和我们元帅……真恩爱啊，哈哈……”叶初鸣干笑。
　　宋风止未置可否。
　　在他刚才恢复的记忆里，偶尔也会看见这位陆厌声室友的身影——不过通常都是在场外喊着，让陆厌声加油把他干掉之类的话，似乎完全不顾及场上对打两个人情侣的身份。
　　这让宋风止觉得，陆厌声的这位室友，恐怕就是脑子里完全没有恋爱那根筋的战斗狂。
　　能安全地活到这么大……也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宋风止无意为难陆厌声的朋友兼下属，刚要顺势离开，去找西格玛基地负责人，直接趁乱接手这里，然而叶初鸣却先开口了。
　　“宋首席，之前……我对你有点成见。不好意思。”他磕绊地说着，带着些许敬佩，语气又有些怅然。
　　这种状态让叶初铭忽然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他们班除了陆厌声以外，谁私底下见了宋风止不是这幅“惹不起我躲得起”的怂样？
　　谁没被宋风止的专业知识吊打过？说不佩服是假的。
　　时隔这么多年又看到这样的宋风止，叶初铭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脸上挂起笑容。
　　“请允许我正式说一句……”
　　“好久不见，宋风止，合作愉快。”
　　宋风止顿了一下，只觉得这个人的态度变得莫名其妙。自己的通讯录里并没有叶初铭的名字，想来两人在大学期间也算不上朋友。
　　他只当叶初铭是因为听说了自己斩杀了一只王虫的事才有此改观。
　　“叶少将。”他冷淡又公事公办道，“合作愉快。”
　　叶初铭表情顿时十分好看，觉得大学期间的那种被压制着的感觉更强烈了，然而他完全挑不出宋风止话里的问题，只能点头称是。
　　“监察厅那边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他又问。
　　宋风止停下脚步，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叶初铭，语气没什么波澜。
　　“叶少将，如果想让我在陆厌声面前帮你说点好话的话，可以直说。”
　　叶初铭顿时眼前一亮。
　　在摘掉对宋风止的负面滤镜后，他反思了一下，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天……或许都不止这些天，这些年在陆厌声面前上眼药的次数只多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叶初铭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可以吗宋……宋首席！”他顿时殷切起来，再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宋风止神情了然，转身离开。
　　“不可以。”他留下一句话，“我不会干涉他的工作。”
　　叶初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鬼信啊！！
　　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该死的不真实。自己想都没想过的东西，竟然都一个个成真了。
　　比如他们老陆好像真的和宋风止很恩爱的样子……还很熟练。
　　太可怕了……这tm比宋风止转系八年、毕业七年，机甲水平却半点没有退步还可怕！
　　他又想起自己看到的、从银白机甲拷贝回来的战斗录像，忍不住一凛。
　　叶初铭曾经觉得，只有陆厌声称得上天才。
　　刚入学第一军校的时候，叶初鸣和宋风止并不在同一个班级，倒是他和陆厌声一个班，第一天就被这家伙打翻在地，从此心服口服、说为他马首是瞻也不为过。
　　紧接着他就听说，几招之内干//翻自己的陆厌声，在报道的那天，就被一个Omega打败了。
　　怎么可能？？
　　叶初铭记得他问过陆厌声，说是不是因为对面是个Omega，陆班长怜香惜玉、下手放了水。
　　——然后陆厌声又把他揍了一顿。
　　按理说这是否认的意思，但当时的叶初铭始终对宋风止的机甲格斗水平存疑——现在的叶初鸣承认，是自己对陆厌声那货的偶像滤镜太重。
　　可还没等到第二学年的期末实战考试公布成绩，还没等到在老师公正评判下的宋风止的成绩，对方就莫名其妙转系了。
　　叶初鸣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比陆厌声还气气愤，说宋风止这不是不战而逃吗？
　　陆厌声脸色阴郁得可怕，摔门就出去了。
　　宿舍里其他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有人说陆厌声这样子，不像是少了个对手……倒像是被始乱终弃，被Omega甩了。
　　叶初鸣那时候可一点也没信。
　　他自己就是万花丛中过，深谙海王的自我修养的情场老手，如果陆厌声真喜欢宋风止，怎么可能是这种表现？
　　有这么每天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找架打的追求方式？这破方案小学生都不会用了好吧。
　　这么多年以来，叶初鸣也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赞同了他的观点。
　　陆厌声本人，更是破天荒夸奖了他的观察力。
　　跟在陆厌声旁边这么多年，叶初鸣猛然发现，这个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在战场上交情过命的好兄弟陆厌声……
　　骗了他十年！
　　叶初鸣咬牙。
　　不就是谈个恋爱？遮遮掩掩的有病？
　　不就是大一被始乱终弃了一下？
　　是Alpha就是两种选择！第一种，报复回去，第二种，抱回去啊！
　　现在好了，有的人抱得美人归，有的人和帅气Alpha破镜重圆。
　　只有他！叶初铭！里外不是人！！
　　叶初铭越想越气自己这个不做人的破兄弟，然而任务在身，他也只能先往B区的暂时隔离点走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没等他走进，就听见几个争吵的声音。
　　“你们身为L区的人，在紧急情况下擅离职守！没有任何预警，致使L区陷入危险！你们会被依法处置。”
　　说话的是一个叶初铭有些眼熟的Beta，回忆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在病房见过的，那个在自己面前大喊“杀人了”的监察厅秘书。
　　宋风止这么多秘书的吗？叶初铭挠了挠头。他前几分钟才见过一个叫史蒂文的，看起来是秘书们的头。
　　面前这个，可能是史蒂文的下属吧。他想。
　　不远处，在对面那个穿着监察厅制服的人冷声宣判下，站着的三个士兵顿时慌张。
　　“我们有什么办法！”个子高的那个挣扎，“那可是虫族！那么多！好端端的人就在你面前变成虫子了……你不怕吗！”
　　秘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在那一瞬间，有些迷茫。
　　他从小生活在治安最好的首都星，对于虫族，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的虫族——更别提是由人类变成的了。
　　甚至他当年选择了行政方面的专业，今年选择来到监察厅工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害怕这些东西。
　　他回想起几小时前在港口的时候，那位贵族代表突然变成巨型虫子的场景，心里发毛。最后还是史蒂文前辈拽着他，他才能移动脚步。
　　而他确实担不起眼前这个士兵的质问。
　　年轻的秘书攥了攥拳头，心里着急，刚参加工作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但你们是军人！”
　　一个声音忽然把秘书从混乱没有头绪的思维里拉了出来。
　　他回头，看见一个小山一样的Alpha走近，瞬间想起，这是之前自己去医院给首席汇报工作时，拦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军官，只不过眼下没穿那身军装。
　　叶初铭从不远处的墙后绕出来，压抑着怒火厉声呵斥。
　　“你们的身后，是更多没有抵御能力的普通人，而你们至少有自己的机甲。”
　　“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抛下机甲，自己跑得比那些基地的工人还快！”
　　矮个子士兵气红了眼，下意识把叶初铭和秘书摆在了同样的位置，大喊道。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你拽什么？不就是和这个弱鸡秘书一样，每天就坐在办公室的‘人上人’！你们见过虫族吗！你们见过虫族吃人吗！”
　　“它们会吃人的啊！”
　　说着，他的情绪近乎崩溃。
　　“军人就不是人了吗！你们这群蛀虫，就该把你们全部丢去虫巢里，撕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面具！”
　　“你们会什么？你们你除了时候在我们面前嚷嚷，骂我们逃兵，你们还会什么！在虫族面前跑得比我们还快吧！”
　　“住口！”
　　叶初铭的声音几乎喷薄出怒火，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盛怒之下被捏扁的金属零件，眼里几乎冒火。
　　“如果没有你们口中那些坐办公室家伙的头，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在这里不说人话的机会？！”
　　说着，叶初鸣狠狠把手里保报废的金属零件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比想象中还大的声音，他们才发现这个零件的重量。
　　西格玛基地几个站岗的士兵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句话。
　　[这个人不好惹。]
　　如此直白的力量展现，在现在的状况下近乎威胁。下一秒，他们瞬间瑟缩起来。
　　叶初鸣看见他们的样子，眼里全是厌恶。
　　“妈的，真丢帝国军人的脸。”
　　“那只操控基地所有虫化人类的高阶虫族，亲王级别。”叶初鸣冷声说，意料之中看见了几个人恐惧更甚的目光。
　　“就是你们口中‘坐办公室的人’杀死的。”
　　一句话撂下，像是惊雷一般。
　　“……您骗人的吧。”先前叫嚣最甚的那个高个子磕磕绊绊，语气里全是不相信。
　　叶初鸣在军部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蠢到这种油盐不进地步的人，当然，也可能是这种人在边境星的新兵训练里就已经被打磨好了，蠢不到他眼前来，现下额角忍不住冒出青筋。
　　但战斗录像在未审核前属于机密，他完全没有办法拿出来怼到这帮瞎子眼前。
　　“首席！”有些六神无主的秘书像是忽然看到了救星，站得笔挺朝向不远处问好。
　　没等叶初铭回头，变故陡生！
　　不远处的安置区里骤然传出一声小孩子发出巨大的哭喊。
　　“怪物！！妈妈——”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声音来自于被隔离带象征性封锁的B区，那里和西格玛基地驻军的M区，是这次虫化的两个重灾区。
　　只有这两个区域的人会聚在一起用餐，M区是驻军的食堂，B区则是最便宜的盒饭，日日如此。
　　他们目前猜测，那只王虫投放虫卵的方式，恐怕就是这种传播范围广的饭菜。
　　M区，虫化的都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士兵，也因此被判定有这更高的危险性。但B区更多的是搬运能源的工人和他们偶尔会来探班的家属……这些人本就不算年轻力壮，前来支援的叶初鸣部队又人手有限，放在B区隔离点的关注就少了不少。
　　但出事了。
　　叶初铭心里拧了一下，直呼完蛋。
　　B区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人群混乱的尖叫声，一只足有五米的高大虫类，用双足站立着左右环顾，浑身上下覆盖着坚硬光滑的甲壳。
　　有医疗队的医生大喊着：“失控虫化！击杀！优先击杀！”
　　驻军和军部的子弹乒乒乓乓地打在甲壳上，却只弹起一道道火花，留下泛白的划痕，此外不再有分毫伤害。
　　那只虫族像是被激怒了，仰头长嘶了一声。那一声似乎成为了唤醒什么的开关。
　　叶初铭拔/枪点射！最后一发子弹没入那只虫族的颈部。
　　他心里却生出一股极强烈的不妙预感，那是他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第六感。
　　下一秒，高个子士兵眼睁睁看着几秒前还和自己站在一起、义愤填膺地指责监察厅的矮胖战友，脸部和身体开始泛起甲壳的光泽。
　　短短三秒，他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一人多高的虫族。
　　高个子士兵看见他这幅恐怖的样子，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地在极度恐惧下扭曲。
　　“跑……快跑！！！”
　　他嘶喊着，脚下却像是被黏了浆糊一般抬不起来，膝盖更是颤颤发软，已然忘了自己的腰间还别着一把枪。
　　他跪在了地上。
　　那只虫族环顾四周，头上冒出的两个触角灵活又诡异地弹动，最后如同死刑的枪口般，齐齐指向了最近的人类的方向。
　　——它们直直指向了那个瘫坐在地的高个子士兵。
　　高个子像被抽了骨头，几乎在地上蠕动爬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丑陋的虫脸缓缓贴近，泛着冷光的硬质口器伸出，复眼像破碎的镜面，诚实又扭曲地映照出他在最后一刻的挣扎。
　　“跑啊！！我怎么跑不动……快跑！谁救救我……救救我！！”
　　——“砰！”
　　一声利落的枪响后，那只不断逼近的虫族像被重击般，猛然僵硬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深蓝绿色的血液，才汩汩地从它最脆弱的喉咙处溢出。
　　高个士兵双唇不断颤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躲避瘟疫般躲着流淌下来的深蓝绿色血液。
　　他忽然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障碍物。
　　他剧烈喘息着，惊疑未定地缓缓抬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柔弱的Omega。
　　宋风止移开自己的鞋尖，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枪。
　　漂亮如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已经放松下来，只剩枪口弥漫出一缕尘埃落定的青烟。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垂落，就这样直直指向高个子士兵的天灵盖。
　　他几乎能感觉到枪膛散发的、滚烫的温度。
　　宋风止垂眸，灰眸里毫无怜悯与犹豫，像他所供职的地方一样，只有对所有人平等的监察与审判。
　　他用精神力扫过眼前高个子的精神域，确定他没有虫化风险后，用精神力包裹住还有些发烫的枪/管，瞬间降温后利落收枪转身。
　　“根据监察厅管理处罚法案处理。”
　　高个子声音颤抖：“什么……”
　　秘书早在宋风止过来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工作的状态，开口宣判：“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两种处罚方式。”
　　“第一，发配边境星，编入后备军。”
　　“或者第二，分派到特殊能源开采矿场，服役3年。”
　　“我、我我选第一种！！”
　　还没等高个子开口，他仅剩的那个同伴便颤抖着声音做出了选择，急切到生怕他们撤回了这些方案。
　　“选第一种……好歹能有一条活路！第二种……特殊能源矿场？！我没听说过有人在那里呆过两年以上的！那些辐射致死率比你想的还高！”
　　高个子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大脑已经无法转动。
　　但后备军真的是好去处吗？他不知道。
　　“可以。”宋风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没有感情的灰眸冷淡地扫过瘫在地上的两个士兵。
　　他忽然冷淡勾唇，虽然在笑，眼底却依然没有笑意。
　　“后备军是个好去处，毕竟在你们口中，随便谁都能在那里混上元帅？”
　　宋风止没什么情绪地重复着他们曾经说过的话，两个士兵惊愕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重的后怕和恐惧。
　　他是怎么听到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该说……我们不会再说了！！”高个士兵的同伴连滚带爬地祈求。
　　“你们当然可以说。”宋风止平静开口。
　　“只要你们能在后备军活下来，获得和陆元帅一样的荣誉——你们就可以说这些话了。”
　　那个士兵知道事情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灰白着脸色，和自己的高个子战友一起拖着沉重的、被吓软的脚步归队。
　　场面上又只剩下叶初铭一个人——还有他面前被宋风止一枪/击毙的虫尸。
　　他微微张着嘴，脑海里还残留着宋风止刚刚说话时，那种掌控一切的、让人不可违抗的气场。
　　“……他在维护老陆？”叶初铭自言自语般喃喃。
　　这就是Alpha被Omega维护的感觉吗……
　　“我日……好他妈帅。”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昨天忙着处理生病积压下来的工作qaq这个算昨天的更新！今晚更今天的。让大家久等了果咩那塞！


第39章 
　　宋风止再次见到陆厌声, 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
　　他坐在H区办公楼最顶层那个原本属于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的办公室，刚敲完文件的最后一个字。
　　“忙完了？”他甚至没有抬头, 却已经感知到靠近者的身份, 声音缓和着问。
　　陆厌声走过来，倚在办公桌边沿。
　　他已经换掉了监察厅那身衣服，染发剂也完全褪掉, 又恢复了平时那个陆元帅的模样。
　　陆厌声低头看他, 被抢走发绳的头发随意垂落，又摇摇荡荡地碰了碰宋风止的手。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轻笑。
　　宋风止轻点了点面前的文件：“很显然, 没有。”
　　停了两秒他又问：“这次你们军部的报告, 打算什么时候交来？”
　　陆厌声尴尬了一瞬。
　　他从宋风止那里听说过……之前的自己, 连带着整个边境军区, 对于交战后报告给监察厅这件事, 似乎都完全不配合。
　　宋风止唇角微抬，原本也只是想逗他一下，便说：“我知道。你是怕我看见报告上写到的你又受了什么伤担心, 是吧？”
　　“你怎么知……”知道我要编这个理由。
　　陆厌声的求生欲促使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本来以为宋风止会再加一会儿班，可下一秒却看见对方关掉终端的全息投影, 收拾起桌上的纸质文件。
　　宋风止看了一眼有些怔愣的Alpha，微微挑眉。
　　“你想我加班？”他问。
　　陆厌声磕绊了一瞬：“不是，没有……”
　　就是有点不适应。
　　“也是。”
　　宋风止抬手，把拢好的那一沓文件按进陆厌声怀里，对方下意识顺手接过——就像逛街时自觉帮老婆拎包的乖A。
　　“好像从我们醒来起, 就没有哪天不在加班吧。”宋风止微微歪头，思索着说, “我们醒来多久了？”
　　“一周？”陆厌声估计道。
　　听到这个答案, 宋风止愣了一下, 旋即失笑。
　　“咳。”
　　陆厌声忽然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静地开口。
　　“首都星婚姻登记所那边……我问了，但是他们说排期已经到下周……”
　　宋风止嗯了声，抬眼看着陆厌声：“那你的打算是？”
　　陆厌声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宋风止赶在他开口之前淡淡强调。
　　“……”又沉默了两秒，陆厌声才沉着声音，试探般缓缓开口。
　　“但是我又问了西格玛星这边的……”
　　“他们今天还有名额，而且没有关门。”
　　陆厌声紧张地说完，发现面前浅棕色头发的青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细密的睫毛微动，惹得他看不清那双灰眸里的神情。
　　他心里打鼓。
　　“不是……我不是急，不是催你的意思。”他连忙打了个有些违心的补丁。
　　宋风止眼看着面前的Alpha耳根又红起来，抬手拨弄了一下对方的耳垂，状似无意道。
　　“陆厌声，我的阻隔芯片……快要失效了。”
　　“一周以内。”
　　他看到指尖对方的耳垂瞬间变得更加通红，几乎滴出血来，又像是诱人的果实。
　　宋风止轻捻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笑意。
　　“你急吗？陆厌声。”他说得很慢，“你不急的话，我当然也不……”
　　陆厌声抢答般开口。
　　“我急！”
　　他像是变成了被骨头勾得忍不住的猎犬——他知道这点。
　　宋风止抬手绕了一下他依旧散乱的发丝，松垮地缠在指尖，轻轻拉远，但始终没有放开。
　　“那就走吧？”宋风止看着他，轻笑。
　　“西格玛星的婚姻登记所，就在港口的另一边。”
　　“你查过？”陆厌声怔愣一瞬，问。
　　宋风止不太明显地偏头轻咳一声。
　　“话那么多。”他轻斥，“闭嘴……我去换个衣服。”
　　陆厌声抬手抵唇，遮住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二十分钟后，他们登上了去往海另一端的航船。
　　西格玛星的这片海域并不算宽阔，陆厌声之前驾驶机甲从半空略过的时候，甚至能隐约看见对岸的灯塔。
　　海风轻快。
　　“我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来这里。”
　　宋风止忽然说。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飘飘荡荡落进陆厌声耳中。
　　高大的Alpha笑了笑。
　　“我也是。”陆厌声说。
　　宋风止偏头看他一眼。对方的银白长发顺风飘起，发尾一下下扫在自己手背上。
　　“你头发好像又长了。”他开口。
　　陆厌声把手伸到背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吗？”
　　“……可能吧。”宋风止也有些不确定，他莫名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感知时间的能力似乎被影响般，明明距离醒来才过去八天，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十年。
　　虽然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对于十八岁的他们来说，确实如此。
　　宋风止抬手，轻轻敲了敲陆厌声耳廓，示意他俯身过来。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闪婚？”他放轻声音，带着些笑意说。
　　“严格来说，我们只认识了八天。”
　　陆厌声眨了眨眼睛，金瞳中溢出愉悦。
　　“你在夸我吗？”他问，“我是不是可以出书了？什么十天拿下宋首席的心之类——嘶！”
　　宋风止照着他光洁饱满、一看就很好敲的脑门就是一下。
　　“出啊，你出我也出。”他挑眉说，“八天让陆元帅对我唯命是从，嗯？”
　　“可能不行。”陆厌声诚恳道，“你那个没用。”
　　宋风止心里胜负欲窦起，脊背下意识挺直。
　　“不可能。”他坚持。
　　陆厌声无辜开口：“那要么你全书只要一句话好了……”
　　“什么话？”
　　陆厌声想了想：“第一步：我是宋风止。”
　　对上宋风止瞬间变得复杂的视线，陆厌声耸了耸肩，解释。
　　“那一见钟情的事儿……我有什么办法。”他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就只见到一个宋风止而已。”
　　“还想见几个？”宋风止微微眯眼。
　　“想……”陆厌声忽地警觉，顿了一下，露出想到某个绝妙回答的笑容，说。
　　“还想见无数个——我是指，之后每一天的宋风止。”
　　宋风止看了看他，忍住笑意：“你好土。”
　　“而且无数个……你想看着我永生吗？”
　　“不好吗？”
　　没被肯定情话的陆厌声摸了摸鼻子。
　　宋风止俯身倚到船边的护栏上，看着视线尽头的海平面，无论航船怎么靠近，那条边界线都始终没有半分移动。
　　它不渝地定在那里，却又荡起温柔的波浪。
　　“太长了，陆厌声。”他轻声说，“我们会变的。”
　　陆厌声也跟着他一起靠了上来，把头搁到交叠的手臂上，侧头看着他。
　　西格玛星的夕阳不算太艳，温暖明媚却不扎眼，像给Omega青年铺撒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
　　陆厌声忽然想起自己醒来后见到宋风止的第一眼。
　　那时，躺在病床上的他像不慎落进暖阳里的小雪花，散发着和整个世界的疏离。
　　而那时的自己，还沉浸在十八岁自己“Omega只会影响我打架速度”的豪言壮语里。
　　距离那天，也只过去了短短八天而已。
　　“永生啊……”陆厌声开口，自言自语般轻笑着说，“是很长。”
　　“我们也确实会变。”
　　宋风止略带讶然地扭头：“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
　　“恋爱脑的话？”陆厌声帮他说出那个词，旋即笑道，“我又不是恋爱脑。”
　　宋风止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到自己手臂上。
　　“你最好不是。”他说。
　　陆厌声泰然自若：“我只是把我们的感情放在第一位而已。”
　　“它永远会是我的第一位。”
　　宋风止忽然怔愣。
　　陆厌声弯眸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你说的对，我们都会变的，但总有不变的东西。”
　　“就像是在现在打下一个锚点一样，哪怕我们有一天真的忘了什么，也总会想起来的。”
　　锚点……
　　宋风止心里下意识重复着，像在喃喃。
　　陆厌声忽然凑近，隔着衣物和他手臂相贴。
　　下一秒，宋风止唇上蓦地传来柔软温凉的触感，礼貌地、克制地，只是轻点了一下就又退开。
　　陆厌声亲了他一下。
　　很单纯的亲法，甚至可以说……只是碰了他一下。
　　明明已经有过更挑/逗感官的亲吻，可宋风止却还是感觉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速。
　　“……什么意思。”他抿了抿唇轻声发问。
　　陆厌声专注地看着他。
　　“我的锚点。”他说，“这样的话，你就能在每一艘船的甲板上，想起我亲你的样子。”
　　“哪怕我们再失忆一次？”宋风止说。
　　陆厌声嘴角翘起：“哪怕再失忆一百次。”
　　“失忆之前，我回首都星应该就是为了我们结婚或者公开的事吧。”陆厌声说，“你看，即使我们失忆了，也完全没有耽误我们结婚的进程，不是吗？”
　　宋风止失笑：“你不觉得……自己十八岁英年早婚吗？”
　　陆厌声睁大眼睛看他，不敢置信道：“你反悔了吗？！”
　　“你成年了宋风止，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嗯嗯，知道了。”宋风止做出搪塞点样子，偏到另一边的脸上却挂着笑。
　　“我会对你负责的。”
　　航船忽然停了，他们侧头，岸边显露出一栋尖顶的双层矮楼，上面挂着不大不小的字——“婚姻登记所”。
　　机械播报的声音响起。
　　“船已到岸。”
　　两人都没有急着下船的意思。身后不断有来往的乘客拎着行李离开，迎面而来的是混杂着彼此呼吸的海风。
　　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个，陆厌声才直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先宋风止一步走下甲板。
　　他的手偷偷在衣摆后面攥了一下，才又伸出。
　　宋风止刚一转身，就看见面前的Alpha站得笔直。
　　他站在略高的甲板上，陆厌声站在码头，那是一个微微俯视的角度。
　　宋风止这才发现，陆厌声这身军装被熨烫得笔挺崭新。
　　刹那间，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小宋首席。”陆厌声开口，起初带着温和的笑，落到尾音，却又被更多的严肃填满。
　　宋风止细密的睫毛动了一下。
　　“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看见陆厌声忽然单手平放到胸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干脆、漂亮。
　　“边境战事结束，战区元帅陆厌声向您申请返航！”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吗？”
　　“永远的。”
　　远方，摇摇欲坠的夕阳浮在海平面上，周围忽然昏暗下来。
　　码头上亮起一路皎白的灯光，映亮那双带着些雾蒙蒙的灰眸。
　　最后一缕染着夕阳的海风，把宋风止的回应送到了他耳边。
　　“允许返航，陆元帅。”
　　“永远的。”


第40章 【一更】
　　温柔的海风和夕阳融在两人的耳语间, 美好得像副画。
　　——如果角落里没有蹲着两个电灯泡的话。
　　叶初铭捅了捅旁边那个穿着监察厅制服家伙的胳膊——好巧不巧，正是和他在医院有过囹圄的那位,
　　他抽了抽嘴角, 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故作镇定地问：“你来干什么？”
　　Beta秘书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我还要问你呢。”
　　叶初铭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元帅和宋首席刚接触过王虫，按军部的规矩, 在隔离前要保证对他们的监管。这是我们军部干了十几年的活。”
　　言下之意就是, 这里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我是首席的生活秘书。”这位监察厅Beta成员底气十足, “只要首席不说, 我就是要时刻随行的。”
　　说着, 他几乎把“离我们首席远点”这句话写到了脸上。
　　“你们生活秘书……连人家结婚都要跟着？”叶初铭问。
　　他这话刚说出口,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就看见宋风止忽然回头。
　　“约尔森，材料。”
　　紧接着，叶初铭就看到旁边这位名叫约尔森的秘书立刻站直, 进入工作状态。上前两步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文件袋，双手递给宋风止。
　　叶初铭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就撞上陆厌声略带谴责的视线。
　　叶初铭：？
　　你他妈看我干什么？
　　忽然，他福至心灵，似乎想起了什么，清了清嗓子，捧读着朗声开口。
　　“诶呀, 咳，我们元帅按理来说应该也有生活副官的……前几年上面也给我们分配了几位新的副官, 但是不巧, 是个漂亮的omega。”
　　叶初铭一边说, 一边偷偷观察着陆厌声和宋风止的反应，看到陆厌声明显变得有些紧绷，心里瞬间顿悟，下一句话的语气里，更带了几分笃定的真诚。
　　“我们元帅觉得这实在是不合适。特别快啊，毫不犹豫！啪地一下就给拒绝了！”
　　宋风止微微挑眉，陆厌声回头跟他对视，露出真诚到有些犯傻的笑。
　　叶初铭见状，越说越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事情的真相，语气也随意起来：“宋首席，你可能不知道。当时我们还以为老陆这货性冷淡，还怕他要孤老终生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我作证啊，我们老陆这么多年，确实是为你守身如玉的啊。”
　　陆厌声听着叶初铭一通吹，也渐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表情矜持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夸我”。
　　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约尔森看着逐渐“占了上风”的军部二人，微微皱眉。
　　总觉得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他的嘴隐隐有些蠢蠢欲动，却碍于自家上司没有表态，只能一忍再忍。
　　“约尔森。”宋风止忽然开口，“你想说什么。”
　　年轻的Beta秘书瞬间一个激灵。
　　首席这是应允了！
　　果然！即使是拿下了军部元帅，首席也对他们毫不手软！
　　约尔森也和叶初铭刚刚一样清了清嗓子，用在会议上做汇报的标准腔调开口。
　　“根据前两任生活秘书的记录数据显示。首席这些年共有追求者43位，生活秘书代为拒绝33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叶初铭不敢置信地问：“那剩下十个呢……？！”
　　约尔森推了一下眼镜。
　　“借此查到违法行为的贵族，10位。”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格外平静——这是他跟在首席身边，最先学到的东西。
　　有的时候语气越平静，说出来的话，就越令人震撼。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叶初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起由我们代为拒绝的……这10位先生要更幸运一些。”约尔森说，“他们是在监狱里，被首席亲自拒绝的。”
　　叶初铭用尽毕生的忍耐力，才把已经到嘴边的那个语气词咽了回去。
　　我操。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幸运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
　　这样想着，他看向陆厌声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
　　兄弟，没想到你这么浓眉大眼的，也是在监狱边上游走过的人啊。
　　宋风止见在场的各位都沉浸在约尔森的话里大受震撼，有些庆幸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刚刚差点没绷住的表情。
　　在各种卷宗和调查报告里，他不难推断出二十八岁的自己，手段必然不会温和。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口中的这些事。
　　说实话，他也挺震撼的。
　　宋风止分化的时间虽然晚，但一直以来身边也确实没少过追求者，从A到O，从男到女，各色美人他都拒绝过。
　　也就只是拒绝而已。
　　“辛苦了。”
　　宋风止正心绪纷乱，忽然听见陆厌声的声音。他抬头看见对方完全收敛了先前的小骄傲，转而一副心疼的表情。
　　“没在你身边，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陆厌声说，“不光要拒绝，还要把他们引导向遵纪守法的方向，让他们重新做人……辛苦了，宝贝。”
　　“你真的很负责。”
　　约尔森听得连连点头附和，连带着看这位军部元帅都更顺眼了些。
　　不愧是首席选择的伴侣。他想。
　　能这样理解首席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这么多天以来，约尔森头一次发自内心地赞成这门婚事。
　　宋风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走吧。”陆厌声开口。
　　约尔森和叶初铭目送前面那两对你侬我侬的情侣下船，走进了就开在码头旁边的婚姻登记所，面面相觑，谁也赶不走谁，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跟了上去。
　　-
　　简单登记后，工作人员紧张地把两位大佬引进一间检查室。
　　“接接接下来要、要进行婚前检查。”工作人员只觉得自己讲话这辈子没这么磕绊过，但是又控制不住。
　　面前站着的可是咳嗽一下帝国就要跟着震一震的大佬啊！
　　还是两个！
　　虽然西格玛星比较偏远，但元帅授勋仪式上的话因为太过爆炸，早就传遍了全帝国，哪怕没通网的地方，只要有一张报纸送的进去，那写的就一定是这件事情。
　　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还是不太敢相信，没忍住再次开口确认：“您二位是真的要……”
　　“结婚。”
　　“登记。”
　　陆厌声和宋风止几乎同时回答，默契得可怕。
　　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操纵着屏幕的手激动到发抖。
　　“请、请两位把医疗档案的编号告诉我……我我我这边查一下。”
　　宋风止翻开秘书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念了一串数字，陆厌声想了一下就直接脱口而出。
　　“你怎么连医疗档案的编号都背？”宋风止失笑。
　　陆厌声环视一周，摆出十分靠谱的样子沉声道：“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会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超人。”
　　宋风止：……
　　婚检室也是您的戏台是吗？
　　然而就是这么拙劣的演技，却也把对面的工作人员骗了个彻底。
　　“陆元帅，您和宋首席真的□□爱了！”他感动道。
　　达成目的的陆厌声面上平静点头，却还是没忍住，在看不到的地方轻轻伸手，勾了一下宋风止的手腕。
　　宋风止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反手把陆厌声的爪子轻拍到一边。
　　他略微侧身，用气声在陆厌声耳边说。
　　“我不和不诚实的人牵手。”
　　陆厌声瘪了瘪嘴。
　　“说实话。”宋风止轻声命令。
　　“……可能就是念多了。”陆厌声这才小声回答，“自然就记住了。”
　　他没敢明说，但宋风止还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陆厌声在边境星受伤太多……比他的先前推测的可能还要多。
　　“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的医疗档案。”宋风止说。
　　陆厌声没敢说不。
　　两人抬头，发现对面的工作人员一直在试探地看着他们，欲言又止，见两位大佬终于结束了耳鬓厮磨，工作人员才说。
　　“陆元帅，宋首席。你们两位的医疗萝白档案都不全，有被加密的部分……我们这边需要根据工作条例，联系一下您二位医疗档案的紧急联系人，由紧急联系人开启。”
　　宋风止和陆厌声颔首。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宋首席这边紧急联系人是，欧沙·赛德文先生。”
　　“陆元帅这边是……”
　　他顿了一下，又确认般看了一遍，忽然露出极度灿烂的笑容。
　　“陆元帅，您真的是……和宋首席，太太□□爱了！”他说，“还没有结婚，您就已经把紧急联系人改成宋首席了啊！您好爱他。”
　　完全失忆了的陆厌声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轻笑了一下，用磁性好听的声音重复。
　　“嗯，我好爱他。”
　　像是在炫耀。
　　宋风止没由来地眉心一跳。
　　他看了一眼又有点翘起尾巴的陆厌声，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向来心思缜密的他这次没再多想，直接开口问那个工作人员。
　　“你们这里可以改紧急联系人？”
　　工作人员被这位监察厅大佬陡然严肃的语气吓得一抖，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脸上明显写着“嗑到了”的笑容一僵，颤颤巍巍回复。
　　“宋首席，能……能改的……”
　　宋风止微微蹙着眉，颔首。
　　“麻烦把我的紧急联系人改一下。”
　　“啊……？”工作人员一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宋首席，您不用着急这个……等一会儿婚姻手续办好，就有一次免费的、把紧急联系人修改成配偶的机会，不用现在改的，还要花手续……”
　　“您有新的款项到账。”
　　工作人员还没说完，系统的机械音便打断了他。
　　“付好了。”宋风止斩钉截铁，“现在就改。”
　　工作人员心里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犹豫着声音确认。
　　“改、改成谁……？”
　　“陆厌声。”
　　工作人员哑口无言，满眼写着大受震撼。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系统边，手上机械地操作着，脑子里如有风暴过境。
　　这、这就是顶级优秀的人的……自我修养吗……
　　为什么连秀恩爱都要这样内卷的啊！
　　但、但不得不说，看多了甜甜蜜蜜的恋爱，突然换了这么一个风味儿……
　　嘿……
　　还挺新鲜。
　　工作人员写好修改申请，看着两份医疗档案上对联一样并排着的情侣的名字，又欣赏了两秒。
　　紧急联系人：边境战区元帅陆厌声。
　　紧急联系人：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宋风止。
　　……简直完美！
　　看着这两行字，工作人员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果然，像陆元帅和宋首席这样的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注定是不同寻常的！
　　以前大家肯定都被无良的媒体忽悠了，什么多年宿敌……什么不死不休！现在的媒体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啊！
　　睁开眼睛看看！这么恩爱的一对天之骄子，除了他们彼此以外，还有谁能比他们更般配吗？
　　宿敌？
　　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30币交易申请分期付款！晚上再更两章bvb


第41章 【二更】
　　陆厌声被封存的医疗档案, 全是关于某些重要的边境战役。其中有些，宋风止在军部提交给监察厅的汇报中看到过简略的版本, 更多的则被陆厌声隐瞒了下来。
　　宋风止向后倚靠在桌沿, 纤长的指节轻触光屏，有韵律般划动着。
　　[星历955年8月12日萨索玛尔星战役编号T19]
　　[收治于宇宙军第一〇九医院（前线院区）]
　　[诊断结果：左臂、胸腹一级烧伤；右足跟腱断裂；右上臂脱套伤；右侧第4-7肋前段骨折 ]
　　[启用特级医疗舱，基本恢复, 于14日出院, 无明显后遗症。]
　　[星历956年9月1日 A902星战役编号T21……]
　　[星历957年3月18日……]
　　陆厌声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自己都有些被惊到。
　　虽然他从小在机甲和士兵堆里摸爬滚打地长大, 但在学打架和机甲技术之前, 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如何在战斗和危险中自保。
　　在他十八年的记忆里, 受伤确实是家常便饭, 但像医疗档案里这么重的……也只有两次。
　　陆厌声对那两次的伤情印象颇深，对比医疗档案里，自己这七年受过的伤, 却也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而医疗档案里所记载的，不仅伤情严重, 还格外频繁，几乎每年都有一两次。
　　就好像……他整个人改变了战斗风格，几乎舍弃一切防御，变成只会向前撕咬的凶兽疯犬。
　　陆厌声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宋风止。
　　那张漂亮的脸被光屏覆上一层不近人情的微光，灰眸被长睫遮住一半, 叫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还挺多。”
　　宋风止开口了，语气却格外淡漠。
　　陆厌声瞬间意识到, 他生气了。
　　宋风止来回翻看着格外长的医疗档案, 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但很快，又被翻涌而上的、针扎般的疼覆盖。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说出了审判的话。
　　“挺好。”他说，“这些我一个都不知道。”
　　室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站在他们对面满脸喜色的工作人员，只觉得周身蔓延起一股寒意，吓得他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宋首席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安静而优雅地说了一句话——甚至称不上质问的话。
　　宋风止关掉光屏，递还给工作人员。
　　“我们需要10分钟的私人空间，来解决一些问题。”他说。
　　工作人员忙不迭点头，拿着光屏一溜烟逃了出去，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紧张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位即将登记的情侣。
　　“我……”陆厌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他也不记得这是怎么回事。
　　但爱人总要安抚，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我错了。”
　　宋风止刚要说话就被突然认错的Alpha打断，眉眼微动，思索两秒开口。
　　“错哪儿了？”
　　陆厌声沉默了。
　　宋风止看着他垂下的脑袋，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软，抿唇道。
　　“陆厌声。”
　　“在。”低落的大型犬声音闷闷道，“听凭您发落。”
　　宋风止忍住想伸手揉一揉他脑袋的冲动，平静地问：“你觉得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陆厌声想了想：“我可能是……怕你着急，就——”
　　“那你就不该用这种打法。”
　　宋风止打断他进一步的检讨，说：“你应该知道，医疗档案的紧急联系人没有查阅档案的权限——除非档案里记录的本人，去世。”
　　他说着，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捻了一下，停顿几秒收拾好心情，宋风止继续说。
　　“你把我填成紧急联系人，又不告诉我你的伤情，不汇报给监察厅……是想攒起来，等你哪天死了，给我个这么大的惊喜是吗，嗯？”
　　陆厌声还是沉默。
　　“头抬起来。”宋风止说。见他无动于衷，便直接伸手抬起对方低垂着的下巴，对上那双写满了愧疚的金眸。
　　“我不是要跟你吵架，也不是要拿着二十多岁陆厌声的行为，对十八岁的你惩罚什么。”
　　陆厌声迟疑地开口，声音带哑：“那……”
　　“你知道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吗？”宋风止问。
　　他安抚般轻轻晃动手指，磨蹭着陆厌声的下巴，指尖勾住他一缕垂落的长发，许久没有放开。
　　被愧疚侵占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分析出宋风止话里的意思。陆厌声几乎瞬间摇头：“我绝对没——”
　　微凉的手指按在了他唇上。
　　“没说你有。”
　　让陆厌声闭嘴之后，宋风止看了看他，忽然移开视线，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又或者其实不是忘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厌声下意识像亲吻那根手指一样撅了撅嘴，看见宋风止的反应，忽然福至心灵，有些顿悟。
　　“你……心疼我啊？”
　　宋风止本来不想理他，又准备抽手，却被已经完全反应过来的家伙紧紧攥住。
　　“……也不全是。”他只好说。
　　陆厌声眨眼，想到医院里肯定少不了Omega护士，又灵机一动：“那你吃醋了！”
　　宋风止：“……”
　　吃没吃醋他不知道，但是枪药可能吃了不少。
　　他现在有点火大，只想堵住陆厌声这张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破嘴。
　　感觉向来清冷矜贵的男朋友难得有点恼羞成怒，陆厌声像尝到甜头一样，紧接着又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怪我——当然我非常诚恳的检讨我错误的行为，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宋风止见手指抽不出来，便反手攥住陆厌声手掌，扳手腕一样彼此角力。
　　“——陆、厌、声。”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填满了威胁在里面。
　　“今天大喜的日子，别逼我打你。”
　　陆厌声瘪嘴：“我说认真的……”手上也识趣地松开，没再抓着人家不放。
　　“虽然不知道那些时候的我是怎么想的，也可能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沟通过这个问题。”他说，“但现在既然你开口了，我就肯定会记在心里，即使是恢复记忆也会记得的。”
　　他正色。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保证。”
　　宋风止微微抿唇，看着陆厌声手背上被自己用力攥出的一片红，也再生不出追究的想法。
　　“嗯。”他颔首。
　　陆厌声松了口气。
　　门外恰到好处地传来工作人员略带担忧的问候。
　　“请问……”
　　宋风止打开门先走了出去。
　　“久等了。”他说。
　　陆厌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他后面微笑：“继续吧。”
　　工作人员的眼神左右瞟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这么高效率地解决了“问题”，也松了口气。
　　……他差点以为刚嗑上的cp就要在他面前be了。
　　“请跟我往这边走。”工作人员引路道，“拍照和宣誓都在一起，两位随行的亲属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上了一层楼，推开门，“随行亲属”叶初铭和约尔森便齐齐望了过来，两个人动作都有些僵硬，似乎比真的要结婚的两个人还紧张。
　　“新婚快乐……”叶初铭生疏道。
　　“首席新婚快乐。”约尔森比他流利一点……大约是占了社畜能力的光。
　　声音落进脑海中，宋风止脚步一顿，忽然回头。
　　陆厌声看见他，还未开口询问，唇边便下意识扬起笑容。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宋风止说：“笑什么。”
　　“开心。”陆厌声笑意更深。
　　宋风止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要转身，却被陆厌声轻轻拉住手腕。
　　“不让我笑啊？”他问，又像在撒娇。
　　“可你自己也在笑。”
　　被陆厌声说得一愣，宋风止还没来得及否认，就看见身侧镜子里映出自己的样子。
　　浅棕半长卷发的青年眉目浅淡，唇角却随意地勾起了一个自然的弧度，像春风化雪，冲淡了他往常的凌冽，变得恬淡而温和。
　　余光看见下属约尔森，宋风止下意识就要收回笑容，恢复他平时工作状态的表情。
　　陆厌声忽然抬手挡了一下。
　　“别看他。”
　　“看我。”
　　略窄的镜子里挤进另一个身影，比他高些，银白长发披散，不分彼此地落了些在宋风止发梢肩头。
　　陆厌声完全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弯腰凑到他肩头轻声耳语。
　　“小宋首席，我才是你现在的工作。”
　　宋风止失笑。
　　“我忽然发现……”他说了一半又停下，似乎觉得这话不合适出现在这个场合。
　　他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习惯于和陆厌声之间的肢体接触，甚至在陆厌声把脸凑过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侧头，不管是用鼻尖、脸颊、又或者是唇瓣……用什么都好，但他下意识会想再拉进一些距离，直到相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厌声忽然狡黠地弯眸，先他一步，侧头轻啄了一下宋风止的唇角，小心翼翼地落在那片挡住侧面“亲友”目光的阴影里。
　　愣了一下，宋风止立刻紧绷起来，兴师问罪的目光被陆厌声无辜的辩解拒之门外。
　　“他们看不到。”陆厌声坚持，“我伸手挡住了的。”
　　宋风止抬手蹭了一下唇角，却还是擦不掉那种来自另一个人的熟悉触感。
　　他恨不得敲开陆厌声的脑袋。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在干什么。”他咬牙。
　　陆厌声笑：“但我猜对你在想什么了。”
　　“我们适应的好快。”他紧接着说，“我现在觉得，我们完全就是被异地恋耽误了。”
　　他说出这话，宋风止倒是找不出错来。
　　“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他说。
　　七年前刚毕业的他们不像现在这样，有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和地位，肯定有太多的无奈横亘在两人之间。
　　能走到今天，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他们也并不奢求一个更顺利的过往。
　　“异地恋毁了我们多少机会……”陆厌声叹气。
　　宋风止推了推他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两人整理好衣服站到红幕前，工作人员殷勤地调试着摄影设备。
　　“没关系。”宋风止忽然开口，“以后每一天……都会是你的机会。”
　　陆厌声愣了一下，却只看到宋风止安静又平淡的侧脸。
　　他知道自己耳朵又红起来了，更控制不住愈演愈烈的心跳。
　　“谁的……机会？”他梦游般确认。
　　“好了，准备——”
　　工作人员的声音和骤然对准的镜头同时闯进两人的轻喃。
　　拍摄模拟出的相机快门声响起。
　　宋风止微微勾唇，回答故意落进那声清脆的“咔嚓”中。
　　陆厌声把照相的事忘的一干二净，被鱼钩上若即若离的香味全然吸引，不顾一切地冲进混杂的声音中，去追逐给他的那声回应。
　　青年的声音干净、清透，比任何响动都清晰，又比任何香气都缠/绵。
　　“你的，陆元帅。”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一部分在存稿箱被锁了一次，一直没解锁成功。先删了发出来，那段我再改改试试！实在改不了的话再说orz还好没给我发出来再锁我谢谢。


第42章 【一更】
　　傍晚的时候, 陆厌声跟着监察厅的星舰回了首都星。
　　因为接触过王虫，监察厅的相关部门早就在停舰港等候, 飞行器把他们直接送回宋风止的住处。
　　“首席, 陆元帅也一起……吗？”前来接应的负责人看了看形影不离的两位，思索半晌，还是开口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请示。
　　宋风止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语气一如往常地开口。
　　“一起吗？陆元帅。”
　　他平静得像是在问下班的同事——要不要搭个便车？
　　然而陆厌声脑海里, 一路上都被宋风止在西格玛星婚姻登记处的那句话占据。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他说。
　　宋风止回头看了他一眼, 露出一个不明显的轻笑, 眉眼微抬地问。
　　“在想什么？”
　　说话间, 他坐到飞行器靠窗的另一侧, 和陆厌声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但陆厌声总觉得, 自己能隐约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清了清嗓子，同时把自己脑海里不合时宜的东西全部清空，陆厌声才开口回道。
　　“我记得你家只有一套洗漱用品。”
　　宋风止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怀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转而又想到陆厌声可能没这个脑子，失笑。
　　回忆了片刻, 他也想起这件事，还有之前在家发现时，自己就此展开的关于“谁是渣男”的脑补。
　　现在想想，恐怕陆厌声这家伙那时候也在自我怀疑吧……
　　“首席，缺什么用品的话您告诉我就行。”称职的生活秘书约尔森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 闻言回头道，“我一起买好给您和陆元帅送过去。”
　　“不用。”宋风止说, “我还有些别的要买。”
　　他说着, 点开终端的商城, 想了一下又递给陆厌声。
　　“你挑。”他随意道，微微歪头看着愣住的Alpha，语气如常，“你自己用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前排的约尔森刚做了他们婚姻的见证人之一，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胆子，难得在上司面前放松了些，半是询问半是打趣道。
　　“首席，您刚刚特别像首都星那些给Omega买礼物的贵族A……”约尔森忍住笑道，“陆元帅又不是没钱买。”
　　“确实没钱。”
　　陆厌声冷不丁说，接过宋风止的终端，丝毫不以为耻，语气里甚至带了些炫耀。
　　“钱都上交给你们首席了。”
　　约尔森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家首席的眼神愈发敬佩。
　　挑了两分钟，陆厌声才选定了一套情侣洗漱用品，犹豫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直接买了吧。”
　　宋风止问：“你知道我支付密码？”
　　陆厌声：……
　　他不知道。
　　宋风止意识到不对，问：“挑了什么？”
　　陆厌声看了看东西描述：“……典雅温馨仿古搪瓷情侣漱口杯。”
　　“陆元帅看来真的很喜欢仿古制品。”前排的约尔森忽然说，又顺便黑了一把叶初铭。
　　“叶少将透露给我的。”
　　宋风止心里点头，看向陆厌声：“只有这个？”
　　“给我看看。”
　　在宋风止的要求下，陆厌声才遮遮掩掩地把终端递还给他。
　　宋风止好奇看过去。
　　躺在他终端购物车里的东西红得有些扎眼。
　　那确实是一对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杯子，是古蓝星的某种制作工艺，杯壁为白底色，上面却充斥着艳红的花卉图案。
　　最为明显的，还是被花朵簇拥着的古蓝星文字，和它下面似乎是翻译的星际文。
　　【新婚快乐】
　　顿了顿，宋风止轻轻“啧”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睛，想按下耳尖莫名的一丝热度。
　　“买吧。”他把支付密码告诉陆厌声，转而偏头看向飞行器窗外。
　　没两秒，宋风止觉得热度还是散不下去，于是又打开窗。
　　被飞行器特制舷窗滤过的风不算太烈，宋风止做了个深呼吸，想把脑海里的东西吹散，暗暗咬牙。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陆厌声刚刚那个表现是买了某些用品啊！！
　　缓了一会儿，宋风止用手背贴了一下已经降下温度的脸颊，重新打开终端商城，搜索某个关键词，胡乱点了一个选项，匆匆结账。
　　感觉指尖发烫的宋风止把终端丢进口袋，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严肃、似乎在终端上处理工作的陆厌声，还是没说什么，偏头做出闭目小憩的姿态。
　　感受到视线移开，陆厌声无声地松了口气，掌心甚至出了点汗。
　　他做贼似的抬头看了看宋风止，确认他真的准备休息之后，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终端上。
　　哪怕开了防窥，他还是下意识偏了偏终端的角度。
　　上面严肃的正黑字体写着这篇“文件”的标题。
　　【推荐！什么款式的避|孕|套更受Omega喜欢】
　　【挑选“小雨伞”？优秀的Alpha丈夫必读！！】
　　【第一次怕做“秒A”？这篇文章让你赢得Omega的夸赞！】
　　陆厌声又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点了进去。
　　-
　　十几分钟后，飞行器停在宋风止家门前。
　　拒绝了约尔森“帮首席打扫居所”的请求，宋风止和陆厌声一人拎着一个星网购物袋走进别墅的大门。
　　“你自己也买东西了？”宋风止一边问，一边把手里的袋子随意丢到玄关的鞋柜上，仿佛这个袋子在手里多呆一秒，他就会被烫伤一样。
　　“啊，嗯……”
　　陆厌声明显有点紧张，攥着手里的袋子，似乎不知道该把它安放到哪里，最后学着宋风止的样子，也触电般丢到鞋柜上。
　　宋风止随意扫过的视线一顿。
　　——陆厌声的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个个的小方盒，体积和数量都很可观。
　　……不会吧。
　　宋风止抿唇，下意识往屋里退了一步。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东西。他在心里这样说。
　　这也太多了，所以肯定不是的，嗯……
　　宋风止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拎起自己的那个袋子，打算借放杯子的理由，先把自己买的那一个小包装的小方盒处理一下。
　　“我去收拾一下。”他说着转身，手上下意识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登时脚步一顿。
　　两个袋子重量大小都相仿，但很显然，他自己手上拎着的这个里面，并没有一对仿古的【新婚快乐】漱口杯。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袋各式各样的……
　　……套。
　　他移开视线，却正正撞到陆厌声同样打开袋子后呆滞的目光。
　　宋风止只能希望那两个杯子，能把自己买的小方盒挡在下面。
　　而看陆厌声这个表情……显然，他被漱口杯背刺了。
　　气氛在他们进家门一分钟后，就在谁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变得焦灼起来。
　　“嗡——”
　　宋风止松了口气，顺着声响看过去。
　　打断他们的，是自己放在桌边的终端，上面探出来电者的名字。
　　[欧沙·赛德文]
　　“你上司？”陆厌声愣了一下，旋即回忆起某个并不愉快的事件。
　　在自己授勋仪式之前，也是这位掌管监察厅的欧沙·赛德文先生，一个消息叫走了原本要亲眼看着自己授勋的宋风止。
　　……不是吧，又来？
　　他揽着宋风止腰的手下意识紧了些。
　　宋风止微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无声轻笑，抬手轻点了两下陆厌声的手背，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
　　“我们在观察期。”他说，“只是一个通讯而已。”
　　摆脱了某只……某个Alpha的手臂后，宋风止拿过终端接起。
　　欧沙·赛德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开视讯，只有严肃的声音传来。
　　“风止，你和陆厌声是怎么回事？”
　　对方开门见山，宋风止也没有迟疑，轻笑了一下开口。
　　“我们在一起了，欧沙叔叔。”他说完，又强调，“这次是真的。”
　　宋风止在沙发坐下，见陆厌声好像要离开，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陆厌声站在原地明知故问：“不是工作消息？我回避一下吧。”
　　他没有压低的声音原原本本地传到了终端另一边，欧沙·赛德文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欧沙·赛德文的声音更加紧张严肃。
　　“谁在那边？”
　　宋风止眉眼微动，看了陆厌声一眼，回道。
　　“陆元帅在首都星没有住所，我们索性一起隔离观察了。”
　　从选择在西格玛星登记结婚的时候起，宋风止就知道，这件事绝对瞒不过欧沙·赛德文。又或者说，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个选择，就是为了不再向欧沙·赛德文先生隐瞒这件事。
　　“欧沙叔叔，很抱歉，之前我说为了情报和陆元帅在一起的事，是骗您的。”宋风止说。
　　“正如陆元帅在授勋仪式上说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之前我和您那样说，这是为了给您一个缓冲的时间。”
　　即使只有18岁的记忆，宋风止也知道欧沙·赛德文先生对自己和哥哥的关怀，不亚于自己已逝的父母。他难得放缓了语气。
　　回应他的，是欧沙·赛德文那边长久的沉默。
　　明明是一副等待审判一样的状况，可宋风止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紧张。
　　欧沙·赛德文先生并不是一个会带着有色眼镜的人，即使监察厅和军部这些年一直不和，但陆厌声这个人的品格，想必欧沙·赛德文也不会故意诋毁。
　　宋风止游刃有余地看向旁边的陆厌声，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他按下终端的静音键，疑惑道。
　　“……你在紧张？”
　　陆厌声没说话，整个人正襟危坐，双手攥成拳搭在膝上，不断变换着握拳姿势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宋风止觉得好笑，向后靠到沙发背上，问：“你觉得你有哪里配不上我？”
　　陆厌声沉思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宋风止见他一副准备报菜名的架势，立刻打断。
　　“傻狗。”他笑骂，“问你还真答？”
　　陆厌声看了一眼静音的终端，说：“你问了，不就是希望我……”
　　“你就不怕我听完之后，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反悔吗？”
　　宋风止挑眉，从外衣口袋里拿出那本崭新的红色证件，在陆厌声眼前晃了晃，指尖轻推着放到了茶几上。
　　陆厌声摇头。
　　“结婚之后七天之内不能离的。”
　　宋风止失笑。
　　“而且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陆厌声继续说，“反思是必要的。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哪里说得对，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有七天时间和你关在一起，不会的我可以学。”
　　宋风止微微歪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Alpha看起来十分认真——认真而自信。
　　陆厌声似乎真的笃定，他能够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
　　宋风止心头一软。
　　“你已经很好了。”他说，“欧沙先生也会这样觉得。”
　　像是附和他的话一般，终端里传来欧沙·赛德文沉思后的声音。
　　“陆元帅……确实是很优秀的人。”欧沙·赛德文说，“我也相信你的眼光，孩子。”
　　“谢谢您，欧沙叔叔。”宋风止关掉静音说。
　　欧沙·赛德文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怅然若失，旋即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既然你们的事是真的，那最近在家隔离观察的一周，你就准备写一份汇报吧。”欧沙·赛德文交代道，“你应该也清楚，前些年监察厅和军部的关系一直很敏感。”
　　宋风止愣了一下，下意识和陆厌声对视。
　　“赛德文先生。”陆厌声神经紧绷，开口，“宋风止没有做过背叛监察厅的事。”
　　欧沙·赛德文沉默两秒，分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后，终端里传来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的声音。
　　“那是我们家的孩子，我比你更清楚他不会做这些事！”
　　情绪在一瞬间爆发，欧沙·赛德文像个被偷了小鸡仔的母鸡，震怒着对着陆厌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几乎挑刺似的，把陆厌声从头到脚敲打了一遍，大到“禁止以私人身份干涉宋风止的监察厅工作”，小到“以后我家孩子有半点头疼脑热我唯你是问”。
　　那架势，好像一分钟前说“陆元帅是个优秀的人”的不是他一样。
　　陆厌声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最后只会“嗯”“对”“好”的点头机器。
　　眼看着欧沙·赛德文似乎停不下来，宋风止轻咳两下，开口打断。
　　“他知道了，欧沙叔叔。”宋风止说，“报告的事我理解，这是规定，我也会按时提交的。”
　　欧沙·赛德文缓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喝了一口水平复道：“嗯，我这里还有工作，你们自己注意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保护好自己，孩子。”
　　情正浓时的新婚夫夫、在家隔离七天、没人打扰……欧沙·赛德文毕竟是过来人，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长辈明显话里有话，陆厌声没听出来问题，宋风止的眼神却飘忽了一瞬，抬手抵唇，语气平静地应下。
　　欧沙·赛德文最后又厉声敲打陆厌声：“我同意风止的选择，但也希望陆元帅履行好自己的责任，如果照顾不好我们家孩子……”
　　他没继续说，声音里却全是威胁。
　　“您多虑。”陆厌声笑了一下，毫不示弱。
　　“毕竟他现在是我家的了。”
　　闻言，宋风止准备挂终端的手一滞，陆厌声眼疾手快，赶在欧沙·赛德文被自己这话刺激到发火之前，就着宋风止的手按下了挂断键。
　　“赛德文先生还有很多工作。”陆厌声睁眼说瞎话，“挂断电话是为了让赛德文先生更好地工作。”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笑出声来，像是有点叛逆的高中生给父母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得逞后幼稚又简单的快乐。
　　宋风止拿终端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
　　“你胆子挺大。”他说。
　　陆厌声弯起眼睛，毫不避讳：“是。”
　　“胆子不大，我也不敢对我们小宋首席下手，不是吗？”
　　“下手？”
　　宋风止忽然抬眉，原本贴着沙发的小腿换了个姿势，鞋尖轻撞了一下陆厌声的脚踝。
　　他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轻声反问。
　　“小陆元帅，想从哪里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觉醒来果然被关了，先把前半段发上来，我承认后半段有那么一丢丢过分。被关起来也是人之常情。我再努努力。


第43章 
　　两个人没再说多余的话, 不知是谁先倾身过去，意识到的时候, 他们已经唇|齿交|缠。
　　薄荷与白兰地的味道接连充斥, 宋风止闭眼，顺势向后仰躺下来，即便身后是柔软的沙发, 陆厌声的手依旧垫在他脑后。
　　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宋风止抬手揽住陆厌声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俯得更低, 更紧|密的相|贴让Alpha胸膛肌肉的轮廓格外明显。
　　宋风止从未如此确然地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在和一个Alpha……
　　手上的力度顿了一下, 宋风止睁眼。
　　他和陆厌声离得太近了, 那双金眸里的情绪浓到要溢出来——简单到让人一眼就看破的情绪。
　　他下意识想问陆厌声在想什么, 刚一启唇, 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他仰头，再次堵住了陆厌声的嘴。
　　天色渐暗了下来，他们在未点灯的沙发上相贴, 一时放轻动作，又一时转而厮磨。
　　几乎是一个箭在弦上的姿势, 陆厌声忽然停下，银白发丝垂落，先他一步贴上宋风止淡色的、略带湿润的唇缝。
　　“你确定吗？”陆厌声问。
　　宋风止眼尾微挑，连带着被熏起的红色更加生动。
　　活色|生香。
　　陆厌声脑海里骤然蹦出这个词，像烧至灼热的烙铁落在记忆里, 却没有任何疼痛。
　　他终于闻到清冷的薄荷味之后的、属于更深层的花香。
　　旖旎、甘醇……缠绕在夜色里，偷偷生出的晚香玉味道。
　　“闻到了吗？”
　　宋风止轻声开口, 几乎是气声, 温热的吐息推拒着唇边恋人的发丝。
　　“我的易|感期来了, 元帅先生。”
　　明明是Omega，却用着Alpha的专有名词，像是在暗示强调什么。
　　但陆厌声已经没有那个闲心再去深究。
　　银白长发的发尾被呼吸托起半厘米，又依依不舍地落了回去，陆厌声流露出歉意的神色，刚想抬手，却整个人僵住。
　　刚刚轻咬着自己唇|肉的牙齿，也轻轻叼住了垂落的发丝。
　　轻微却不容拒绝的牵拉感，让陆厌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扯住绳索的家犬。
　　但“绳子”的另一头，却也被另一个人简单地、原始地用牙齿咬着。
　　他们是平等的。
　　平等地束|缚着彼此。
　　“闻到了吗？”宋风止又问。
　　“嗯。”陆厌声乖乖回答。
　　“好闻吗？”
　　陆厌声大脑做不出更多的思索，只知道轻缓却坚定地点头。
　　他听见宋风止的轻笑。
　　“把阻隔芯片取消吧。”宋风止说，“你听我的吗？”
　　“听。”陆厌声俯身。
　　“我什么都听。”
　　像是交响乐指挥抬起的第一个动作，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
　　结束时已经在二楼的主卧，宋风止几乎是从水里捞出来，额角贴着汗津津的浅棕卷发，下唇轻咬着，像脆弱的琉璃，唇角却还残留着陆厌声颈侧的一抹血痕。
　　“我咬……重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哑着，本人却未作出任何反应。
　　思绪像是还停留在片刻前的欢|愉里。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舒服很多。宋风止想。
　　也怪不得失忆前的自己会想把陆厌声栓在身边了。
　　陆厌声摸了摸脖子，答：“我皮糙，没事。”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你的记忆……”
　　宋风止忍着浑身的困乏想要翻身，却只能微蹙着眉。
　　“还没有恢复。”他似是食髓知味，此刻不甚在意地随口轻笑道，“不急，去洗澡。”
　　陆厌声应声，刚动了一下，两个人就齐齐顿住。
　　仍旧相连的某处传来无比清晰的触感。
　　宋风止眉眼微动，他看见陆厌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那是一个明显的忍耐动作。
　　傻狗。宋风止在心底暗笑。
　　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开口问：“不舒服？”
　　陆厌声顿了一下，摇头。
　　“那就是舒服。”宋风止说，没顾及陆厌声脸上浮现出的被挑破想法的涨红，伸手向下，拇指指腹擦过不知何处的温热皮肤。
　　“那就做你想做的。”
　　……
　　宋风止以近乎掌控的姿态坐着，在下方的反倒成了充满压迫力量的Alpha。
　　略显纤瘦的掌控者半阖着眼，眉头因为动作而不时微拧，宋风止耳边听得到自己凌乱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挲的声音。
　　思维渐渐有些迟钝，像是沉入深海的前兆，又像是在潮水里起伏颠簸而产生的晕眩。
　　信息素之间的交融更深，几乎浸透彼此的骨血，将属于自己的气息永远地、深深地凿刻进去。
　　始作俑者的动作毫无预兆地一滞。
　　陆厌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带着一丝似乎不属于他的疯狂与暴虐。
　　一瞬间，Alpha像是换了一个人……又或者其实只是找回了他的本性。
　　他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目光里尽是震惊，握在Omega腰侧的手触电般弹开。
　　宋风止睁眼，视线被生理性泪水遮掩得有些模糊，他低头，透明的水渍在陆厌声因用力而紧绷的腹||肌上绽开。
　　他抿唇开口，浸透了情绪的声音微哑，晚香玉的味道更重，空气里已经没有半分薄荷的清淡气息。
　　近乎百分之百的匹配度，让他脑海里此刻除了这件事以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宋风止半阖着眼微微勾唇，发号施令。
　　“陆厌声……不许停。”
　　“……*”
　　陆厌声暗骂了一句，磁性低哑的声音像如梦方醒，又像是沉进新的幻境。
　　神思混沌间，宋风止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这位“不懂礼”的客人反客为主。
　　“宋风止，这是你说的。”陆厌声只觉得自己脑海里有某根神经崩断。
　　“等明天醒来……你可别后悔。”
　　-
　　宋风止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睫毛轻而茫然地扇动两秒，又闭上了眼睛。
　　……晚上？
　　不够清楚的意识，让他无法判断出具体的时间，轻轻皱眉。
　　伴随着无法视物的窒息感的，还有从脑海深处传来的持续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凿开他最深处的潜意识，向里灌输着什么。
　　——两架机甲的撞击，随之而来的剧痛。在医院监护仪器里睁开的双眼、病床边安静趴着的陆厌声。
　　在末兰街3号院子里的亲吻，西格玛星上精神域里的默契配合，民政局里坦诚庄严的宣誓。
　　还有昨夜的欢|愉放|纵。
　　身上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好像在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而床头的时钟竟然已经显示下午两点。
　　哪怕是加班到凌晨、甚至通宵后的小憩，他都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
　　身体像是到了从未有过的极限，又或许是修复记忆太耗费精力，总之他现在即使已经睁开眼睛，但也还有些疲惫。
　　卧室偌大的双人床还算平整，宋风止清楚地记得昨夜他被抱进浴缸后，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陆厌声指挥着管家机器人更换床单的样子。
　　Alpha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一件上衣，后背上几道抓痕在记忆里格外刺眼。
　　宋风止攥紧了身侧的床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卧室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宋风止瞬间警觉。
　　白色长发的发尾比主人先一步遛了进来。
　　陆厌声毫无防备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不再睡一会儿吗？”Alpha的长发被松松束在脑后，脖子上还套着黑白格围裙的系带。
　　宋风止没有半点遮掩，冷声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陆厌声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金眸中流露出担忧的情绪：“没有。你想起什么了？”
　　他说着，匆忙上前：“头有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
　　Alpha没有征兆地靠近，带着未散尽的信息素味道，白兰地混着属于自己的薄荷与晚香玉气息，像微醺的花果酿。
　　“没事——”宋风止额角一跳，却也没有拒绝陆厌声的靠近，只是匆匆收回视线。
　　……自己已经彻底恢复记忆了，但陆厌声怎么还是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真的一点也没想起来吗？
　　他微微皱眉。
　　“还难受吗？”陆厌声忽然开口，笑眯眯的，语气温柔，但宋风止却听得浑身不舒服。
　　陆厌声的态度太殷勤了……殷勤到透着几分傻气。
　　宋风止抿了抿唇，眉头渐渐松开。
　　陆厌声应该确实没有恢复记忆，否则即使是装，他也装不出这种样子。
　　怕再不给个回应，陆厌声还要再变本加厉地说些什么，宋风止一拉被子躺了回去，只给他丢下一句：“没事，你忙。”
　　陆厌声的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动，转而笑道：“不是说了吗？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你。”
　　宋风止在被子里莫名浑身打了个寒战。
　　“不必。”他下意识拒绝，等了两秒，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谢谢。”
　　陆厌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安安分分出了书房门。
　　“嘶。”
　　一声极轻的痛呼响起，宋风止探头。
　　——刚起床的长发Alpha头还没梳，凌乱地披散在背上。虽然陆厌声很强，但发量还是很可观的，一束头发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门缝夹住，扯住了他的头皮。
　　陆厌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头发拎出来走了，只留下一道忘记被合拢的门缝。
　　“……”宋风止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身后某处令他烦躁又羞耻的感觉似乎也好了一些。
　　算了。他想。成年人的事……我不能跟傻子计较。
　　就像七年前那次一样，只当给疯狗咬了一口。
　　……大不了这次就是只傻狗。
　　他整理好心情，没再多躺，穿上衬衣，随便披了件线衫就进了书房。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
　　宋风止在书房一坐，就从下午坐到了晚上华灯初上。
　　书房的灯早已感应着光线强度自动打开，安静地映照出坐在桌边，抬手轻按眉心的Omega。
　　“叮！”
　　终端的响声打断了宋风止的思绪，他偏头看见来信人栏写着的“艾泽瑞尔”。
　　神色略微缓和了些许，宋风止点开信息。
　　[艾泽瑞尔：宝——]
　　[艾泽瑞尔：我掐指一算，这会儿你们应该还没开始？]
　　宋风止微微皱眉。
　　[什么？]他问。
　　[艾泽瑞尔：羞涩.jpg]
　　[艾泽瑞尔：讨厌~非要人家说明白吗！]
　　宋风止发消息的手顿了一下：[……]
　　[我恢复记忆了。]他直接说。
　　他还记得艾泽瑞尔这家伙在自己失忆期间，都做了什么红娘的事，但凡是换个人做，以后都别想再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艾泽瑞尔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想自己要怎么逃避死刑。
　　[别想了。]五分钟后，宋风止纡尊降贵地松口。
　　[也不一定是坏事。]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同一秒，艾泽瑞尔的视讯电话就拨了过来。
　　“不是坏事？！”对方用着他哥那张有棱有角的Alpha脸，眼睛睁得溜圆，薄唇微张，一双有力的手含羞带怯地握拳抵在两颊。
　　满眼都不合时宜地写着——我嗑到真的了？！
　　宋风止哪能看不出他脑子里的东西，凉凉开口。
　　“我是指军部元帅配偶的身份……虽然对我们要查的事没有直接助力，但自然不是坏事。”
　　艾泽瑞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冷静下来想了想问：“你恢复记忆了，那陆……”
　　“不清楚。”宋风止说，“大概没有吧。”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压抑的烦躁，像逃避。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艾泽瑞尔问。
　　“这次西格玛星的行动很成功。”宋风止说，“拿到的资料比我预想的多。”
　　“那是。”艾泽瑞尔笑，“毕竟你多了个元帅Alpha帮手。”
　　停了两秒，扮做Alpah的小Omega托着腮问：“风止，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吗？”
　　“有爱人陪伴……唔，虽然现在又不是了，但至少是你不讨厌的优质Alpha……”
　　宋风止面无表情：“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讨厌他。”
　　艾泽瑞尔笑得见眉不见眼，语气揶揄。
　　“就凭他睡了你两次，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当他的元帅，当他的……首席夫人？”


第44章 
　　“……恋爱脑该治治了, 艾泽。”宋风止看着他的影像，语气平静地回。
　　“治不好嘛。”艾泽瑞尔耸肩, 小声念, “真是……我想找个顺眼的A睡一下都找不到。”
　　他轻轻撇嘴：“要是没有陆厌声这出，搞不好咱俩还能搭个伴，我又不介意oo……”
　　恢复记忆的宋风止早对他这幅样子习以为常, 闻言只是失笑, 刚要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就听见书房门外轻微的玻璃碰撞声。
　　下意识抬头, 宋风止脸上淡淡的笑意还没散掉, 就对上了陆厌声无辜看过来的金眸。
　　此时那双金眸里带了些隐忍, 还有些潋滟的水光。
　　……？？？
　　宋风止移开目光——他实在是没见过陆厌声这张脸做出委屈的表情, 可别开脸又忽然觉得这个反应像极了心虚, 才逼迫自己面色如常地看回去。
　　“怎么了嘛。”艾泽瑞尔只是一个无辜的全息影像，根本没有身后的视野，也压根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背刺, 还随意地说着不着调的口嗨话。
　　宋风止没回他，看向陆厌声开口：“有事吗？”
　　陆厌声这才推开门, 手里托盘上，被装在漂亮器皿里的水果切块格外显眼。
　　“没事啊。”他说。
　　大概是干了活的缘故，原本规规矩矩扎在脑后的白色长发微微散了，有些顺着一侧肩胛落到了胸前，有种温柔家庭主夫的即视感。
　　“温柔家庭主夫”开口了：“就是来打断一些不容于世俗的禁忌感情, 嗯？”
　　听见自己口嗨被人家正牌Alpha抓包了，艾泽瑞尔一时间脸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来回变了一圈, 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大霉。
　　深吸一口气, 他看见这位帝国元帅顶级Alpha把果盘放到自己闺蜜O面前, 弯下腰单手撑在书桌上，和自己的全息影像对上视线，金瞳里的神色冰冷又危险。
　　……疯了吧。这是失忆的陆厌声会有的眼神……？
　　以前没有的吧？？？
　　哪怕并非当面对视，艾泽瑞尔也有一瞬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想大声告诉宋风止。
　　不对劲快跑啊这tm是个疯子！！！
　　下一秒，艾泽瑞尔忽然一个激灵，晃了晃头，再看过去的时候，陆厌声那双金眸里哪还有半点凶戾。
　　陆厌声点了点头，似乎只是礼节性地向他打一个招呼。
　　艾泽瑞尔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被吓到狂跳的心脏缓缓平和下来。
　　陆厌声没再看他，直起身随口问宋风止：“上午看你太累，没时间清理干净，有不舒服吗？”
　　艾泽瑞尔：？
　　啊？
　　什么清理？
　　什么不舒服？
　　他一张脸皱起来，手放在挂断键上犹犹豫豫。
　　请问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吗？？？
　　再让我听一句！再听亿句！
　　他听见宋风止轻轻“啧”了一声。
　　陆厌声恍然回头，装出一副才看到通话的样子，笑着抬手随意挂了电话，也不管对面的艾泽瑞尔现在是什么表情。
　　宋风止抬手把果盘拨到一边：“有意思？”
　　“还好。”陆厌声捻了一块红心火龙果，凑到宋风止嘴边，“晚饭还没好，先吃点。”
　　宋风止不甚有耐心地偏头拒绝，玫红的果汁在唇边擦出一道艳色的湿痕。
　　好……怪啊。他下意识皱眉，又换了好几个坐姿。
　　陆厌声眸色一暗。
　　“你怎么了？”他缓声问，“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拒绝我。”
　　明明是问句，却被他说出不可违抗的意味。
　　宋风止敏锐地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回忆着ABO生理学知识，猜测这大概是完全标记后，Alpha控制不住的生理情绪。
　　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浅浅淡淡地漫开。
　　“信息素收了。”宋风止皱眉。
　　陆厌声后退一步：“你不喜欢？”
　　宋风止喉间动了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最近闻得太浓，腻了。”
　　陆厌声微微眯眼，宋风止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落在他鹰隼般的金眸中。他忽然觉得犬齿有些发痒，抬舌抵住，用力划过两下才止住，然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着痕迹地轻嗅了两下，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淡了些，宋风止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多年前那次被疯狗咬了的事，他严格来说，算是比较钝感的Omega——这个钝感并非指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而是被Alpha信息素牵引的能力。
　　有些正和他相反的Omega，很容易因为契合的Alpha信息素被拉进发情期，而且发情期的严重程度，并非简单的完全标记就能缓解，往往需要三天或更长的时间和ALPHA交换信息素。
　　信息素钝感的Omega则不同，往往完全标记还未结束，他们的腺体就会觉得“好了我已经吸收够Alpha信息素了”，从而停止促发发情期，而这样一个未发情的Omega，对上一个已经被引导进入易感期，且还未得到满足的Alpha……这个Omega只能在后续的亲密里获取到痛苦。
　　也因此，无论是过于敏感，还是宋风止这样过于钝感的Omega，都是一种需要被治疗的病症。
　　只不过宋风止对此向来是能拖则拖。而这次又恰好遇到将近百分百匹配度的陆厌声，两人之间的高匹配度冲抵了宋风止的钝感，才让他们都有了一个还算完美的过程。
　　宋风止耳廓忽然爬上充血的红色。
　　他轻咳一声，闭眼将脑海里自然浮现出的某些画面和声音尽力摒弃。
　　陆厌声无声挑眉，什么都没说，把垂落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背后，转身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宋风止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的地方，最后还是低头，重新把自己交付进无止境的工作中。
　　[艾泽瑞尔：呃……不好意思哈有没有打扰到你们呢。]
　　[宋风止：少想点不可能的事。]
　　他完全能猜到艾泽瑞尔在那边，肯定有事一副八卦的表情，微微摇头。
　　[艾泽瑞尔：那请问一下宋首席。]
　　[艾泽瑞尔：之前说的“不是坏事”，肯定不是指我脑子里想的哪些东西吧。]
　　半晌，宋风止才回复。
　　[我说过了，艾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说，[这个身份，还有现在的陆厌声，都很方便我们去做翻案卷宗的需要的程序。]
　　[艾泽瑞尔：仅此而已？]
　　宋风止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轻笑了一下。
　　[当然。]他回复。
　　[毕竟陆厌声恢复记忆之后，我们肯定谁都忍不了谁。]
　　关掉和艾泽瑞尔的信息界面，宋风止往半掩着的门外看了一眼，空空荡荡。
　　－
　　“滴！已更改三餐时间设定，您确定要暂停晚餐准备吗？”
　　一楼厨房内，电子管家的机械音响起。
　　陆厌声抬手点了确定，灯火通明的厨房下一秒便暗了下来。
　　电子管家屏幕的荧光虚虚地勾勒出陆厌声的轮廓——Alpha的眼底，哪还有半分温和乖巧。
　　“有烟么。”陆厌声连屏幕都懒得再翻，直接问。
　　电子管家给出令他失望的回复：“经查询，家里物品清单中没有香烟，已从仓库内快速调取。”
　　他磨了磨后槽牙，长长呼出一口气，带出一句近乎呓语的话。
　　“真没意思……”
　　把电子管家的屏幕随意丢到一边，陆厌声伸脚勾过岛台边的高脚凳，半坐半倚在旁边。有力的指节不自觉地在大理石台面上敲击，无规律地敲击，烦躁却无处发泄。
　　陆厌声半合着眼睛，掩住了没有焦距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戒||毒后复吸了一口的瘾君子，克制着腺体给大脑皮层发出的“捕获Omega”的命令。
　　但单方面没有束缚的克制，总有崩盘的时候。
　　发现宋风止也完全恢复了记忆之后，他对伪装那个傻里傻气的陆厌声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恢复的比对方更早些，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还是前半夜，被封存的记忆像是被信息素猛烈冲击，冲破了闸门一般涌出来。
　　陆厌声说不清自己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被宋风止包裹着的紧热，还有他犹豫了一瞬间时，对方欲拒还迎的吸吮。
　　他不想继续的，但贪得无厌的Omega伸出手臂，攀上了他肩颈，第一次不是为了绞紧手臂勒住他的喉咙，而是催促他再深一点，再快一点。
　　到后来，破晓的阳光落进屋里，Omega昏昏沉沉地说“不要开灯”的时候，声音都是细而颤抖的。
　　Omega……
　　“叮咚，香烟已调出。”
　　小机器人顶着托盘踩着滑轮凑近，打断了陆厌声的回忆。
　　他是到边境星后才学会的抽烟，却也很少点烟，只是在易感期忍到不能再忍的时候，才点一根麻痹神经。
　　“啧。”
　　他皱眉点了烟，咬着烟尾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撞进味蕾和鼻腔，使出浑身解数刺激着他的感官，却依然只是反应寥寥。
　　“……什么破烟。”陆厌声拨正烟盒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熟悉的名字——明明就是他往常最偏好的牌子。
　　又吸了一口，含在嘴里两秒，最后还是怏怏散了出来。
　　陆厌声掐了这根才烧了一点的烟。
　　没劲。
　　看着家居机器人收走了烟蒂，陆厌声忽然想到什么，伸了个懒腰，贴着冰冷大理石台面的掌心烫得火热。
　　他只是想起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严重的易感期焦躁，是因为谁。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失忆之后的自己形容为那么无害的“小雪花”……？
　　陆厌声微微挑眉。
　　或许是易感期放大着他的一切情绪，又或许是还未完全从十八岁的状态走出来，陆厌声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转身走向书房门。
　　他敲了两下，勾着唇，却用委委屈屈的语气说：“宝贝，我好像又易感期了。”
　　“能帮帮我吗？”


第45章 
　　与其说是“又”易感期, 不如解释为昨晚被挑起的兴奋的腺体，还未得到足够的Omega信息素, 躁动着未能平复。
　　陆厌声抬手按了按自己控制不住发烫的腺体, 半晌没有听到屋里人的回应。
　　“宝贝？”
　　两个字他喊得顺口极了，甚至没有半点心理障碍，就好像他生来就该这么喊。
　　他靠在门外, 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故意逸散进去, 勾起屋里人下意识的回应。
　　像慢慢松动的、绽开的花，晚香玉散发出浅淡的香气, 渐渐变得醇厚。
　　……招蜂引蝶。
　　陆厌声脑海里蓦地蹦出这么个词。
　　眼前紧闭的门板从来没这么惹人厌过, 陆厌声闭上眼睛, 就好像陷入摇摇晃晃的精神域里, 在雾里看花, 鼻间被馥郁的花香勾着，伸出手却怎么也捉不到摇曳的花叶。
　　——再这样下去，他和宋风止今天至少得倒一个。
　　陆厌声猛地皱眉, 精神力瞬间逆向压回腺体，带着强烈的刺痛试图终止这场即将脱轨的恶作剧。
　　然而为时已晚。
　　书房内, 被影响到的宋风止显然已经察觉到门外人踌躇的靠近，冷声呵斥。
　　“滚远点！”
　　他已经竭力控制声音，却依然泄露出几分颤抖。
　　宋风止已经顾不得要对失忆的人和颜悦色了。
　　呼吸间已经带出灼烫的气息，他拉开抽屉翻找，却只在一摊狼藉里找到一支抑制剂。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 外面“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现在不能打抑制剂宋风止！”陆厌声有些急了，“你开门, 我给你信息素。”
　　他实在是昏了头, 忘记两人之间高的要命的匹配程度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
　　管家机器人也察觉到不对, 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机械音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检测到主人进入次级结合热阶段，检测到主人进入次级结合热阶段。”
　　“请注意，请勿使用抑制剂及等效药物！否则会造成信息素紊乱等综合症状……”
　　“宋风止！”陆厌声喊，“开门！”
　　“滚！”宋风止呵道，声音却已经带着沙哑。
　　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么多年监察厅首席就白干了。
　　“恢复了记忆就……有多远滚多远！”
　　陆厌声整个人一僵。
　　屋里没再传出任何声音，精神域里却像狂风骤雨般嘈杂混乱。
　　在高匹配度的不可抗力之下，两个人的信息素像较劲一般不要钱地外溢。陆厌声咬牙，猛地踹开书房的门，撞进他视线的场景让他脑子嗡的一下。
　　宋风止斜斜倚在宽大的椅背里，整个人几乎滑落到扶手外，细软微卷的头发凌乱地散着，才换上的平整衬衫又被紧攥着拉开，露出泛红的腺体，和自己昨夜留下的咬痕。
　　咬痕上方却悬停着尖利的针头。
　　宋风止深深呼吸着，那片脆弱的皮肤就随着他的喘|息起伏，贴上闪着寒芒的抑制剂针头。
　　“你疯了！”
　　陆厌声目呲欲裂，什么都来不及想，冲过去狠狠拍掉那支抑制剂。
　　宋风止侧着脸，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
　　他停了两秒，胸口剧烈起伏着把半个身子探出椅子外，纤长的指节在地毯上挣扎着、摸索着去找那支玻璃管。
　　指尖碰到抑制剂的一瞬间，Alpha骤然靠近。
　　陆厌声几乎失去理智，扣住宋风止的下巴，在对方被迫转过头后，弯腰狠狠堵住他没什么血色的唇。
　　宋风止猛地睁大眼睛。
　　碰到抑制剂的指节瞬间感受到强烈的酥麻，溺水挣扎般绷紧伸直，又颤抖着勾起垂落。
　　结合热让他的理智渐渐陷落，被剥夺呼吸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却又亲密的要命。
　　恍惚间宋风止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
　　——如果不算上失忆的这些天的话。
　　[失忆]。
　　一个词利剑般劈醒了他。
　　凌乱破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宋风止对准在唇|齿间四处征伐的软舌，狠狠咬了下去。
　　陆厌声吃痛，被宋风止抓住时机猛地推开，晦暗的金眸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见宋风止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边的湿痕，半垂着的眼睫之下，浅灰色眸子里还残留着潋滟的水光。
　　……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头痛起来。
　　宋风止瞥了他一眼，气息不稳，冷声说：“把抑制剂给我捡回来。”
　　陆厌声皱眉，还未说什么，就听宋风止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家里最后一支了，我收起来。”
　　“……”
　　陆厌声这才放松，略有些尴尬地背过身，蹲下来捡起那支小玻璃管。
　　身后疾风骤起！
　　宋风止毫无预兆地出手，拉住陆厌声的双臂用力向后反剪，半跪下来用膝盖抵住他的尾椎，用全身的重量将这位能撕裂王虫的Alpha压制在地上。
　　抑制剂落进宋风止手上，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反手扎进陆厌声的腺体。
　　他感受到Alpha的肌肉骤然绷紧，咬着牙喊他，像要把他的名字在齿间撕烂咽下。
　　“宋……风止……”
　　“嗯。”他轻飘飘地应。
　　“……宋、风、止！”
　　“怎么了？”他几乎是用气音在答，尾音轻佻地勾起来，却只是在掩盖愈加不受控制的凌乱呼吸。
　　陆厌声垂下头来，躁动的易感期被药物彻底压了下去，感觉却并不舒服。
　　他身后明明有一个正处于结合热的、渴求着信息素的Omega，他本人却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上了眼睛，遮住了口鼻，瞬间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感知不到的Beta。
　　——明明他的全身都在给予Omega回应，但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
　　陆厌声闭了闭眼睛，这种被迫失去一切世俗欲|望的、彻底失控的感觉，让他只觉得自己二十八年以来从没这么耻辱过。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直接出手反击。
　　他听见宋风止轻声拷问：“你是故意在外面让信息素失控的，对不对。”
　　“是。”陆厌声从来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轻嗤一声，低声提醒道，“现在我没有信息素给你了，宋首席，打你的抑制剂去吧。”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家里最后一支抑制剂。”
　　陆厌声愣住，半晌才找回声音。
　　“不是，那你——”
　　宋风止抵住他尾椎骨的膝盖更加用力，整个人像是被激起了沉寂已久的恶劣因子，他拔出注射一空的抑制剂，针头似有若无地划过陆厌声的腺体。
　　陆厌声整个人一抖。
　　“陆元帅，标记的我的后果，我应该曾经说得很清楚。”宋风止极轻地笑了一下，冷冷的，却又有明显温度过烫的吐息，在陆厌声颈边若即若离。
　　他低头咬住Alpha的腺体。
　　“我当然是……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感觉恢复记忆以后叫小宋就是我僭越了。
　　疯狗小陆：妈的玩脱了什么见鬼的高匹配度。
　　宋首席：用你还要挑日子吗？
　　-
　　跟基友说打抑制剂那段感觉自己在写一种很新的东西。
　　基友：什么？
　　澄某：你觉不觉得像是陆厌声被迫精神ed了然后还得被老婆狠狠榨干。（思索）
　　xp好怪啊不定方澄！


第46章 
　　日上三竿。
　　“嗯……”
　　半梦半醒间, 宋风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痛哼，声音里带着哑, 但他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常初醒时的那种沙哑。
　　“……乖……再睡一会儿。”
　　另一个声音, 更低哑磁性的声音蓦地在宋风止耳边响起。
　　“……”宋风止刚要下意识说什么，却猛地清醒过来，银白眸子里还残存着些许久睡的黏软疲惫。
　　似乎是觉得他受的刺激还不够, 一条本就搭在他腰间的有力的手臂保护般紧了紧。
　　有危险！
　　手握成拳, 膝盖上顶！宋风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手。
　　“唔呃！”
　　一声毫无防备的闷哼响起，对方反手熟练地按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中, 宋风止银眸里映出陆厌声的身影。
　　这张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 此刻却又和他印象里的模样差了些许, 眉宇间挂着的餍足让宋风止看着, 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脑海里还成片段式的记忆告诉他，这餍足是因为什么。
　　昨夜明显是一场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情||事，做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谁才是主动方。
　　……明明抑制剂都打了, 怎么还没做死陆厌声。
　　宋风止在心底暗骂一声，刚要抬膝再补一下, 动作扯到某处酸软略痛的肌肉。
　　里面甚至还有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他整个人僵住。
　　“嗤。”
　　昏黄灯色里，缓缓睁开的金瞳像是被惊醒的蛰伏猛兽，空气里白兰地的味道骤然浓烈，属于Alpha的信息素带着侵略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宋首席，还有力气动？”
　　陆厌声开口, 原本略带嘲弄的语气，用他这把明显发生过什么的低哑嗓音说出来, 却又像是絮絮低语的调|情。
　　宋风止皱眉, 顿了一秒, 还给他一声轻嘲。
　　“这话该我问你吧。”他眼尾微动，做出明显上下打量的动作，眼神里把没说出口的话表达得淋漓尽致。
　　——陆元帅，这就没力气了？身体有点虚啊。
　　陆厌声脑子里一下空了——怒火燃起后把氧气全都抽空的那种空。
　　手握成拳，劲风挥出！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宋风止显然早料到这个动作，单手在柔软床铺上用力一撑，劲瘦的腰身绷紧，整个人如从海面之下跃起的游鱼，背部弦月般反弓，薄毯顺着漂亮的弧线滑落，灯光泼洒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清晰映出上面艳色的红痕。
　　他躲过了陆厌声突然发难的一击，下一秒，就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姿势，左手猛地从身后出拳，直奔陆厌声那张看着就烦的脸。
　　“砰！”
　　拳头砸进陆厌声摊开护在脸跟前的掌心。
　　一击不成，宋风止果断卸力，整个人顺着向前倾去，像是向爱人怀抱坠落的折翼飞鸟——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呈手刀样式劈砍而下。
　　陆厌声浑身肌肉发狠地绷紧，堪堪躲过密集到来不及呼吸的攻击，宋风止的右手落在他身后被让出来的床头灯上。
　　“啪”的一声，周遭瞬间被黑暗吞噬，两人却像是没受任何影响一般，耳边呼啸的都是拳脚的劲风。
　　“你不疼了是吧！”陆厌声火上浇油的声音响起。
　　占据主场优势的宋风止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言不发，又是一拳挥出。
　　——正中陆厌声躲闪不及的腰间。
　　肌肤相贴的温度和触感比心头的火还烫人。
　　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拳拳到肉的斗殴体验——因为以前两个人都是穿着衣服的。
　　至少穿着战术背心。
　　宋风止第一次察觉到那件薄薄布料的重要性。
　　陆厌声的皮肤……还挺紧致的，腹肌也挺硬。
　　他恍惚了一下，仅仅一瞬就失去了躲避迎面而来拳头的机会，他心底暗骂一声，下意识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只是半个呼吸之间，拳头落下，柔软地落到他绷出漂亮线条的腹部。
　　轻飘飘的，更像抚慰。
　　与此同时，陆厌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响起。
　　“不能打，万一，万一他怀……”
　　？
　　怀？
　　宋风止一瞬间黑了脸。
　　“想生是吧？”他咬着后牙，修养礼节全部一把火扬了个干净。
　　一拳撂倒口出狂言的陆厌声，拳头被咬进柔软的枕芯，宋风止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躺好。”
　　“傻逼，我让你生！”
　　“我他妈说什么了？!”陆厌声的火显然不比他少，“你都没羞没躁到馋我腹肌了，你比我好到哪去！”
　　宋风止刚要骂，忽然顿了一下，脑海里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怀”什么的话……似乎并不是从陆厌声嘴里说的。
　　耳边安安静静，欠揍的声音分明是从他脑海里传来的。
　　陆厌声眯了眯眼，被挑衅一般。
　　[以为我不敢说？]
　　他没有动嘴，一句话却清晰地传进宋风止脑海里。
　　宋风止看着他，心想：[你敢说我就敢再动一次手]。
　　然后他看见陆厌声也愣住了。
　　眉头皱起，宋风止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和眼前这个傻逼Alpha再次强化了彼此的完全标记，精神链接现在正处于躁动地想要彰显存在感的时候——会背离大脑想法，把想法直接传递给另一方，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这些事，生理卫生课上都讲得一清二楚。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宋风止几乎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包括被陆厌声轻易挑起的怒火在内。
　　“你以为你是谁。”宋风止甩开击中陆厌声的左拳，后退半步，随手拎起一件被揉皱的衬衫披上，“隔离期结束我就会去洗掉标记，这几天你最好自觉呆在一楼客房。”
　　他冷着声音，一字一顿。
　　“不要靠近我。”
　　陆厌声额角一跳，青筋绷起，嘴角却微抬了些。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他轻嗤。
　　“不听我的？”
　　宋风止扣住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闻言挑眉，灰眸中浮现出些许，与屋里未散尽的情//欲气息不符的戾气。
　　“陆大元帅，昨晚你可不是这么做的。”
　　[昨晚]
　　一个词像刀锋般狠狠挑动着陆厌声敏感的神经。
　　他像是被驯服的巴普洛夫的狗，听见摇铃的声音，脑海里就浮现出进食的画面。
　　Omega浅棕微卷的发丝，凌乱地铺展在缎面靠枕上。
　　在外面被传成凶煞般的宋风止，像冰棱落进暖流一样在他怀里融化……
　　陆厌声心跳骤然快起来，忍不住继续往下回忆，脑海里却忽然像被强行切碟一样换了个场景。
　　那明显是宋风止的视角，自己被仰面按倒在书房的椅子里，宋风止跨|坐在他膝盖上，居高临下地说。
　　“陆厌声，求我给你。”
　　陆厌声猛地晃了晃头，抬头就对上宋风止警告的目光。
　　“管好你的脑袋。”宋风止只丢下一句话，面色不虞地起身，披了件浴袍进了浴室。
　　陆厌声倒回床上，遮着眼睛心里发乱，却偏又什么都不敢想，折腾了一会儿才斗败般转身出门。
　　-
　　两人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都控制的很好，宋风止在书房干坐了许久，还是拨通了艾泽瑞尔的通讯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通，宋风止开门见山。
　　“他恢复记忆了。”
　　艾泽瑞尔愣了一下，问：“那我们的计划……”
　　没等他说完，宋风止微微摇头打断他的话。
　　“不走捷径，原计划执行。”他语速略快，努力不让更多的信息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什么时候就会出卖自己，现在状态下的陆厌声并不值得他信任。
　　[呵。]
　　脑海里突兀响起陆厌声不太真实的声音：[彼此彼此，宋首席。你也不要窥探我们军部事务的好。]
　　宋风止听出他话里讽刺的情绪，也回了一句不甚在意的轻嗤。
　　艾泽瑞尔看出他的不对，眉头皱起来：“你还好吗？”
　　宋风止抿唇，直白问：“完全标记后的心灵感应，有没有办法可以屏蔽掉？”
　　“心灵感应？”艾泽瑞尔一懵，转而回忆，“你是指……因为匹配度极高，AO之间完全标记后概率性产生的，精神域之间的连通现象？”
　　见宋风止点头，艾泽瑞尔倒抽了一口气：“这、这我想一想啊……亲密性精神连通发生的概率很低的……哦亲密性精神连通是学名，我翻翻书，你等我一下。”
　　一阵兵荒马乱的翻书声后，艾泽瑞尔给出答复：“屏蔽是屏蔽不了。反正以现在的这个医学水平吧，不太行。”
　　“缓解的办法呢？”宋风止问。
　　艾泽瑞尔露出尴尬里带着点歉意的表情，还没听到他说话，宋风止心底就已经咯噔了一下。
　　“正常来讲呢……只要双方拉开距离就可以了。”艾泽瑞尔显然也知道，在两人隔离的特殊时期，谈什么拉开距离都是废话，又看了两眼书，讪讪补充，“嗯……时间和距离能抚平一切。”
　　“多远的距离？”宋风止问。
　　艾泽瑞尔耸肩：“我只查到两篇有相关实例研究的论文，距离相差比较大，猜测可能和具体的匹配度、精神域接触时长、深度有关。”
　　似乎是怕宋风止没听懂，艾泽瑞尔解释：“这个精神域接触时长深度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完全标记时候……嗯，你家Alpha的时长。哦，还有次数。深度就是你们两个的x生活和谐程度，你从中感受到了多少的快……”
　　艾泽瑞尔小嘴叭叭地没停过，一个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词语从他嘴里吐出来，莫名其妙就组成了好像不能播的一连串屏蔽词。
　　宋风止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僵硬起来，他浑身绷紧，似乎想要摒除什么马上要破土而出的记忆。
　　可艾泽瑞尔的话哪怕他左耳进右耳出，也免不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哟。]陆厌声的声音从精神域里传出来，语气让宋风止几乎能想象出他微抬下巴、带着点恶劣地挑眉的神情。
　　[人家医生问你话呢，宋风止。]
　　陆厌声轻飘飘地催促。
　　[时长够么？]
　　[次数多么？]
　　[我这个Alpha……用得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亲爱的顾客您好，感谢您购买本店产品，现邀请您填写用户反馈……
　　小宋：TD


第47章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宋风止脑海里蹦出来这么一句。
　　艾泽瑞尔还在用十分专业的姿态说着各种令他坐立不安的词句, 宋风止不想给他半秒继续说的机会，直接伸手按了静音。
　　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耳根都红透了, 宋风止强作镇定, 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把陆厌声刚刚近乎挑衅的话努力抛到脑后。
　　陆厌声不知为什么也没了声音，宋风止下意识松了口气。
　　缓了一会儿, 保证自己脑海里没有冒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画面和声音之后, 宋风止才冷静下来。把艾泽瑞尔的话从头梳理了一遍，得出一个不怎么好的结论。
　　艾泽瑞尔的意思不就是, 要么分开, 要不然只能干等着？
　　宋风止总觉得自从自己恢复记忆醒来后, 情绪一直处在一个蹦极似的状态。
　　他在监察厅判了八年的案, 心已经和犯人手上的合金镯子一样冷了, 直到……
　　直到陆厌声这个傻逼回来。
　　啊，拳头硬了。
　　影像里的艾泽瑞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嘴，宋风止这才解除静音, 语气平静又认真地问：“你说如果我把陆厌声打晕，有效果吗？”
　　“……啊？”艾泽瑞尔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诚实答复，“怎么说呢……对陆厌声来说是有效果了。”
　　“他被你打晕了，反正是没法意识清醒地通过精神域连接处，接受到你的心理想法，但是只要他的大脑还在动, 还有思维能力——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他做梦, 你都能听到他讲梦话。”
　　“真……梦话。”
　　说完, 艾泽瑞尔没忍住向宋风止投入一个“姐妹你真的太惨了”的眼神。
　　“对了, 还要提醒你一件事……”艾泽瑞尔忽然敲了敲头，想起来，“这个脑袋一撞一好的……以前我给陆元帅下的心理暗示，理论来讲，大概率会失效。”
　　宋风止问：“多大概率？”
　　艾泽瑞尔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百分之九十吧。”
　　宋风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无所谓了。”
　　“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什么瞒我一辈子？]陆厌声在精神域里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揪住话头就问。
　　宋风止没理他，又和艾泽瑞尔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才挂视讯。
　　把终端倒扣在桌面上，宋风止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艾泽瑞尔在精神域方向的专业性他认可且信任，此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在这个心灵感应被解除之前，尽量不处理机密工作，不想任务计划，放空大脑。
　　他不喜欢艾泽瑞尔说的“亲密性精神域连接”这个专业术语。什么“亲密性”……
　　[我会申请外出就医。]
　　陆厌声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处宣泄的烦躁：[我的病历上有相关病症，出去以后我会尽量找距离远的医院，住院。]
　　宋风止眉头微抬，没有丝毫停顿：“好。”
　　他是故意把艾泽瑞尔的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的，毕竟早点解决这个麻烦的问题，对他们谁都好。
　　不能工作，不能想一切与秘密相关的公事私事，宋风止把大学指挥系学过的理论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一整本书的内容，他背得详细又精确。
　　抬头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宋风止忍不住开始觉得无聊和疲惫了。
　　一直紧绷着、监控着自己的思维是一件很累的事，仅仅有几秒钟的松懈，宋风止的思绪就飘到了一个半小时前，陆厌声说申请外出就医的时候。
　　陆厌声说他有“相关病症”……？
　　帝国对于虫化观察隔离期的管控还算严格，能被允许外出就医的病症，肯定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之流……
　　宋风止下意识想要探究。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造成他和陆厌声失忆的那场事故，但他醒来后有检查自己的病历，艾泽瑞尔已经替他做好了善后，他的病历里显示的只有“脑部外伤，已痊愈出院”。
　　难道陆厌声那边没有处理？
　　宋风止总觉得军部比起监察厅来说，更不应该犯这种小儿科的错误。他自己属于监察厅的异类，树敌过多，因此才需要注意自己的病历，不留下任何敌人可能抓住的把柄，军部就更别说了，陆厌声这个级别的指挥官，病历都应该设有权限……
　　[宋首席，要不要这么关心我啊？]
　　被探究的对象忽地轻嗤出声，打断了宋风止的思绪。
　　被揭穿了内心的想法，宋风止也没有多余的感觉，只是开口。
　　[报备通过了？]
　　陆厌声嗯了一下，等了半天，脑海里都没再传来宋风止分析的声音，不由得问。
　　[想什么呢，宋首席。]他轻飘飘地问，[什么乐子，我也看看呗。]
　　宋风止也轻飘飘地答：[回忆一下陆元帅失忆时候都说了什么话。]
　　陆厌声猛地拧了一下放在胳膊旁边的靠枕，心里把自己先骂了一顿。
　　有病吧陆厌声，没事儿跟他说什么话？
　　烦。
　　屋里一片死寂，两个人却在精神域里互相吵着对方。
　　宋风止背书：“星历948年，因争夺Q-47资源星归属权开启战役，总指挥官艾泽瑞尔中校，开拓了以少打多的又一思路。开战时艾泽瑞尔中校部队星舰损毁20%，机甲团左翼缺失。”
　　陆厌声大声默念：“大一军事指挥史期末考试倒数第二题，请写出948年Q-47资源星战役胜利的最重要原因。”
　　宋风止皱眉。
　　陆厌声默念的声音更大了，几乎在精神域里扯着嗓子喊，要喊到人尽皆知。
　　“这题，你们自己说是不是送分题！啊？”陆厌声来劲了，甚至模仿起当年大学教授的语气，“全系！只有一个0分！”
　　“就是咱们班！战指1班宋风止！平时老师看你安安分分的，也不说话，你怎么能写出这种答案！”
　　“Q-47胜利最重要的原因是艾泽瑞尔中校是皇储？！”
　　“宋风止！给我交一千字反思——”陆厌声声线一改，又恢复自己的声音，笑了几声，带着点挑衅道，“宋首席，你也有当年被人罚写反思的时候呢？”
　　[有问题？]宋风止语气淡淡，手里被狠狠折断的笔却昭示着主人想杀|人的心。
　　顿了一下，陆厌声转而轻笑：[没问题。如果他不是皇储，星舰和机甲团的配置根本到不了那个等级……算哪门子以少胜多，没意思。]
　　半晌没听见宋风止回复，陆厌声闲闲开口：[早就想问你了。你答出这种答案……怎么看都不像崇拜那位皇储的意思啊。]
　　[只是觉得他在机甲驾驶上有可参考之处。]宋风止侧身看了一眼窗外，没什么情绪地回，[接你的车到了，陆病号。]
　　但他意料之外地没有听到陆厌声“终于能摆脱这里”的想法。
　　陆厌声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可能是把自己的情绪全都隐藏到了很深的地方。两人之间一来一往的对话就这么被骤然中断。
　　宋风止看着随意套上件大衣就出了门的陆厌声，对方自始至终没回过头，薄情寡义的很。
　　他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书随便翻了一页。
　　陆厌声关上门，飞行器不用他催促，下一秒就已原地升空，从宋风止窗边掠过，他看到棕发微卷的Omega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脑海里忽然略过一个画面，也是他坐在飞行器上，宋风止在屋里，在玻璃上贴着一张字迹漂亮的纸，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可以”。
　　算下来，离那时候也只过去了短短几天而已。
　　物是人非。
　　“……”
　　陆厌声别开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闷的音节。
　　从陆厌声坐进来起，当司机的叶初鸣眼神就没离过他，此刻听到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词，侧头看了看陆厌声提交申请里写的内容，忍不住担心：“老、老大……？你神志还、还请醒不……？”
　　陆厌声往座位上一靠，半阖着眼睛：“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还担心我。”
　　叶初鸣干巴巴“呵呵”两声，诚实道：“倒也不是。主要是比较担心我和医生的生命安全。”
　　虫化观察隔离方面一直由军部和皇室第一医院共同管理，此刻副驾驶位置就坐着一位年纪不算小的中年男Alhpa医生。
　　这位头顶秃秃，看起来就十分有经验的医生，握着病历的手此刻都用力到发白。
　　医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用神圣的职业道德吊命，深吸一口气说：“陆元帅，我需、需要在路上对您做初步的，呃，病情判断……接下来的问、问题，请您如实……”
　　“直接问吧。”陆厌声打断。
　　叶初鸣赶忙给自家心情不是很好、也完全没什么礼貌的上司找补：“唐顿医生，我们元帅对这套流程太熟了，你直接问他就行，不好意思哈。”
　　在院里高低是个主任级的唐顿医生已经没空想什么礼不礼貌的了，赶紧把开场白全掐了直入主题：“距离您上次复查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过去了多久呢？”
　　“半个月吧。”陆厌声模糊道，“继续问。”
　　唐顿医生摸了摸发凉的头顶：“呃，那么这次您在外出就医申请里写的，严重复发，具体是什么症状呢？”
　　“幻听，幻觉，焦虑。”陆厌声眼睛一闭，开始胡诌，又在精神域里不情不愿地给宋风止“发消息”。
　　[喂？]
　　宋风止回：[听得到，再远点。]
　　“啧。”陆厌声抬手把银白长发揉乱，稍加思考，“嗯，还感觉自己快死了——”
　　唐顿医生神情古怪了一瞬。
　　“陆元帅冒昧问一下，您这个‘快死了’指的是……世俗意义上的死亡吗？”
　　陆厌声皱眉，不知道这个医生为什么要问这种怪问题，模棱两可道：“你觉得呢。”
　　紧接着他听见唐顿医生不太明显的抽气声。
　　叶初铭紧张问：“怎么了医生？难道……”
　　难道是什么不好的征兆？!
　　中年医生拿出自己阅尽千帆的稳重感，面容严肃地答。
　　“正常来讲，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在受到信息素冲击的时候，只会引起和……生理|需求相关的反应。”
　　陆厌声面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编的症状好像有点出问题。
　　然而他拦不住敬业医生的嘴。
　　唐顿医生语重心长地劝：“陆元帅……有些事情，还是节制为好。”
　　“快死了这种……嗯咳……这种程度的体验，不建议经常有。”
　　作者有话要说：
　　传下去，某陆姓Alpha差点死在老婆床||上。（并没有）


第48章 
　　陆厌声改口又编了点别的症状, 眼看唐顿医生就要指挥叶初铭就近降落，立刻开口：“不去这个医院, 保密性太差！换一个。”
　　唐顿医生严肃记录, 专业知识的洗礼下，害怕的情绪也散了不少。
　　“陆元帅，您这个情况, 我认为应该先就近找医院做初步的情绪抑制。”他解释, “不会泄露什么的。”
　　陆厌声眼皮都没抬：“走。”
　　面对不配合的病人，唐顿医生也犯了难, 叶初鸣讪讪解释：“不好意思啊唐顿医生……我们元帅在边境星, 军医都是顺着他来的……哈哈……”
　　唐顿医生不赞成：“怎么能这样惯着病人？”
　　叶初鸣嗯嗯啊啊了半天, 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 说没人打得过他们元帅, 想让人家进禁闭室可不得哄着惯着进去吗？
　　……妈的，大怨种。
　　首都星不算太大，军用飞行器有自己的独立航道, 不像民用飞行器一样有速度限制，叶初鸣也就习惯性把油门推到最高档。
　　没见过这架势的唐顿医生冷汗都快下来了：“前、前面二十星里有医院, 精神科在首都星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先去那里……”
　　二十星里，也就一分钟的功夫。叶初鸣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元帅。
　　“不去，换一个。”陆厌声说。
　　陆厌声自己也心烦的要命。
　　[还听得见？]他在精神域里问。
　　宋风止清冷的、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甚至比光脑的传讯还清晰。
　　[再滚远点。]
　　陆厌声觉得手痒，嘴也痒。
　　打吧打不到, 骂吧，不动嘴皮子, 又总觉得没有那个劲儿。
　　“往前开一千星里再问我。”他说。
　　叶初鸣先是下意识应下, 又回味了两秒, 总觉得不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敢说。
　　“抬升高度。”陆厌声开口，“到光幕上面去。”
　　“光幕上？！”唐顿医生惊慌。
　　叶初鸣出声安抚：“唐顿医生，我们这是军用飞行器，能穿光幕的，您别这么紧张……”
　　感觉我们像是要绑架你似的……他忍不住想。
　　首都星原本只是一个极小的卫星，在星系里的自然环境位置并不算好，因为胜在战略位置安全，九百多年前才被皇帝定为首都，在上面建起一个几乎全部是人造的星球。
　　[相比其他行星，例如邬尔伦星那种以美景旅游著称的星星，首都星光照较弱，因此科学院便研究出隐形光幕，在首都星的大气层里喷洒特殊处理的高透高净度细小颗粒，并向大气层之外发射两颗能产生强磁场的人造卫星，对首都星周围原有的等离子体进行处理，一方面增强星系远处恒星光的折射，一方面利用热等离子体和磁场自主散发出弱光。]
　　[也因此，首都星光幕具有极高的热能，民用飞行器和星际航班，都是在夜晚从光幕背侧起飞脱离首都星。但军用飞行器有特殊涂装，有穿越光幕的能力。]
　　陆厌声侧着头，半个额头都抵着飞行器已经微微传递出热量的舷窗。
　　脑海里的声音就像那些教学视频的旁白一样，他差不多可以确定，里面说的和他学的东西分毫不差。
　　[宋首席，还背书呢？]他在精神域说。
　　宋风止淡淡：[只是给地理原理课挂科的陆元帅复述一下知识点而已。]
　　陆厌声翻了个白眼。
　　[没挂，我补过了。]他说，[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地理原理课是大二下学期的内容，考完试，宋风止就人间蒸发了。
　　他们再得到宋风止的消息，就是大三开学补考的时候，贴在公告栏里的那份转系公示。
　　“走出去多远了？”陆厌声问叶初鸣。
　　叶初鸣看了一眼地图，估算：“三千星里吧。”
　　他们傍晚的时候把陆厌声从家里拉出来，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
　　他飞行器开得要是再慢点，开到夜里，那这个光幕今天都不用穿了。
　　唐顿恪尽职守地开口：“陆元帅，附近医院……”
　　“继续开。”陆厌声说。
　　陆厌声觉得脑子快炸了。
　　妈的，都离他三千星里，高度也拔高到光幕外面了，怎么还能听到宋风止在背书啊！
　　三千星里！正常民用飞行器够飞十个小时了啊！
　　叶初鸣试探：“再开……多远？”
　　陆厌声一忍再忍：“再开三千。”
　　“呃，老大……再开三千就，绕回去了。”叶初鸣尬笑，“哈哈……有没有可能，首都星是圆的……”
　　陆厌声沉默了。
　　“陆元帅，恕我冒昧。您申请外出就医，不会就是为了在首都星兜个风吧。”唐顿问。
　　这位吃了一路闭门羹的医生，此刻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毕竟谁不喜欢上班摸鱼呢。他只是忽然有点好奇，听说陆元帅和监察厅的宋首席新婚燕尔，那么是什么驱使着Alpha在第二天就丢下自己的Omega，开着飞行器跑三千星里。
　　看时机差不多，叶初鸣终于问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猜测。
　　“老大，你该不会是，和嫂子吵架了吧？”
　　“……嫂子？”陆厌声语气有些怪地重复。
　　叶初鸣毫无所觉：“昂，不然还叫宋首席吗？多生分呢。”
　　陆厌声不动声色微微挑眉。
　　“你真别担心那么多了老陆。”叶初铭笑道，“最起码我个人，我可以拿我后半生的桃花跟你担保，我是真打心眼里接受这个嫂子了。”
　　陆厌声意味不明地哼了一下。
　　“这、这说起来，老大，我觉得也不能怪我……”轻咳了一声，叶初鸣解释，“那什么……昨晚上嫂子家不是……电子管家报了一个异常闯入警报吗。”
　　“嗯。”陆厌声可有可无地点头。
　　他干的，踹了门——可那又怎么样，他赔钱了啊。
　　叶初鸣继续说：“然后我们还以为是什么虫族异化——当然我很信任老大和嫂子的，我和兄弟们就是这个……对，关心则乱……”
　　陆厌声不耐烦道：“说重点。”
　　沉默了一下，叶初鸣才小声说：“那我说了，老大你别把我往训练场按啊……”
　　“看情况。”陆厌声说。
　　叶初鸣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神直直地盯着正前方，正襟危坐。
　　“老大——”
　　“对不起昨天打扰你和嫂子夫夫夜生活了真的对不起！！！我们他妈的真没想到你们那么激烈把家都拆了对不起老大！！！我忏悔我们还开了飞行器还好巧不巧就停在二楼我的问题这个破手怎么开飞行器的！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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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飞行器里的空气好像在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凝固了。
　　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想法，叶初鸣透过后视镜观察自家元帅，看见原本安详靠在舷窗上——安详的像死了一样的陆厌声，忽然笑了一下。
　　是一个很纯粹的，因为开心而产生的自然而然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叶初鸣觉得自己可以变成那种古早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管家，此刻感动落泪说：少爷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老、老大？”叶初鸣又喊了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会是气疯了吧。
　　也是啊，要是他被同僚翻出来藏在床底下的本子，被知道他有某些古怪xp的话，他也会恨不得想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更何况被直击现场的元帅呢。
　　为了保命，叶初鸣又补了一句：“老大，我发誓，我和兄弟们真的只透过窗帘的缝看到你和嫂子的手。”
　　“哦……昨天那帮Alpha是你们啊。”陆厌声轻飘飘说，装的很像，丝毫看不出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毕竟昨晚他被打了抑制剂。
　　他没再注意叶初鸣之后心虚又好奇的一长串回答，脑海里全是宋风止染上薄怒的声音。
　　[陆厌声，把你脑子里想的东西给我忘了。]
　　陆厌声仗着两个人在首都星脚对脚相隔三千星里，悠悠说：[怎么办呢，印象有点深刻啊……]
　　三千星里外，宋风止在家里书房静坐，除了耳根有些泛红以外，看上去波澜不惊。
　　他心里却已经和陆厌声吵得不可开交。
　　[陆厌声你知道以前多少次挨打都是因为你这张嘴吗？]
　　[嗤，那叫挨打？]陆厌声夸张道，[宋首席，那叫约架——挨打的是你。]
　　宋风止只觉得自己额角有青筋在跳，如果是面对面，他想必已经一拳出去了。
　　从大学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跟陆厌声这个人交流，拳头比嘴好说话。
　　深吸了一口气，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宋风止努力平和道：[行了，既然没办法把这个连接消除掉，就赶紧回来，别麻烦医生了。]
　　陆厌声也很上道：[回去打一架是不是？]
　　几乎毫不迟疑地，宋风止冷笑道：[怎么，你不敢？]
　　陆厌声轻嗤：[大学开始我就没拒绝过你吧，宋首席。]
　　脱口而出之后，陆厌声先是自己愣了一下，莫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不清。
　　什么……拒绝不拒绝的。
　　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脑海里都在想些什么，后槽牙发痒地咬住，狠狠咂了一声。
　　他庆幸自己脑海里想法过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让宋风止察觉到具体内容。
　　否则自己又要看着对方摆出那副“你被我掌控了”的样子……
　　陆厌声猛地觉得从脊背窜起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整个人抖了一下。
　　和昨夜被宋风止咬在腺体上……一个感觉。
　　完了。
　　这具身体好像逐渐不受他的控制了。
　　陆厌声大脑忽然放空，只剩下四个字。
　　食髓知味。


第49章 
　　然而宋风止那边意外的没有再给出回应。
　　陆厌声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 情绪也落了下来。
　　唐顿医生忽然开口：“陆元帅，虽然您出来是为了散心, 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查一下。”
　　“您这个症状……有极大可能在完全标记后好转的。”
　　“真的啊？！”
　　病号本人还没说什么, 叶初铭先兴冲冲道，“还有这种好事？！”
　　唐顿医生看了看陆厌声，壮了壮胆还是问：“冒昧问一句, 陆元帅, 您这个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的诱因，和您的现任伴侣是否……”
　　“是他。”陆厌声打断医生的话。
　　叶初铭掏了掏耳朵, 讪笑。
　　“哈哈, 没事, 我刚好像耳朵有点听不清东西。”
　　陆厌声从后视镜盯了他一眼, 一字一顿, 却是说给脑海里的那个人听。
　　“就是宋风止，当年把我睡了，跑了, 然后我得了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
　　明明是受害者的措辞，偏被他说出一种“能把我怎么样”的拽。
　　叶初铭神情来回变幻半天,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咽回了肚子里。
　　即使他和陆厌声是兄弟、是朋友，也不会在这种私事上过多探究的。
　　他叶初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说服宋风止那就是服，说祝福他们俩的关系就是祝福。
　　……管他们以前有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 反正他看这俩人现在谁也没有要掰的意思。
　　-
　　陆厌声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到深夜了。
　　他脑海里一直没再传来宋风止背书的声音, 也没有骂他的声音。
　　别是已经睡了吧……怪安静的。
　　陆厌声别别扭扭地想。
　　[检查结果怎么样。]
　　宋风止的声音突兀在他脑海里响起, 把陆厌声吓了一跳。
　　[托您的福。]陆厌声怪里怪气, [好多了。]
　　宋风止侧躺在书房的单人床上——他现在完全不想踏进满是信息素味道的卧室一步。
　　听到陆厌声的话，他只觉得心里有些复杂，乱七八糟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听见楼下叮铃哐啷地收拾了一会儿，然后以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做结。
　　好一会儿，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陆厌声忽然在脑海里开口了。
　　[还早，聊聊天？]
　　宋风止确实不怎么有精神——当然他认为这和昨晚发生的事绝对无关，此刻被打扰到还是有些不悦，睁眼看到床头时针指向12的表，沉默了一下，回他。
　　[聊什么？]
　　陆厌声想了一会儿：[说说之后的打算？]
　　宋风止不太清醒的大脑瞬间开机，下意识谨慎道。
　　[你想从我这里刺探什么情报。]
　　陆厌声气笑了。
　　停了两秒，宋风止才从过分警觉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心里也知道陆厌声不会屑这种手段真的刺探情报，也就当自己是嘴上找找麻烦，思索片刻坦然回答。
　　[没有打算。]
　　陆厌声铺床的动作愣了一下，嘴角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宋首席，防我呢？]
　　宋风止声音淡淡的：[你未免有点高看自己。]
　　陆厌声这才知道他不是说笑。
　　[没想到手握重权的宋执行官这么淡泊名利。]他笑意未减，声音却有些飘忽，像那颗心落不到实处。
　　[嗯。]宋风止敷衍地从鼻腔挤出一个闷闷的声音，他嗓子还微微带哑。
　　……还好现在不用面对面说话。宋风止忽然庆幸。
　　陆厌声没由来顿了一下，下意识要抬手贴上发烫的耳朵，却又猛然意识到他和宋风止之间谁也看不到谁，甚至隔了一整层楼板。
　　……可悲的厚障壁。他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话，甩了甩头，丢掉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我以为你喜欢监察厅。]他开口，[不然也不能在首都星步步高升。]
　　宋风止问：[这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陆厌声随意道：[七年，一直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那不是折磨人吗。]
　　宋风止顿了顿，半晌才抿唇，轻轻回他：[所以我比你强。]
　　陆厌声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你有病吧？]
　　“病”这个字似乎忽然成了宋风止的忌讳，他沉默了许久才说。
　　[换个问题吧。]他想转移话题的心思都懒得遮掩。
　　[……什么问题都可以？]陆厌声试探地问。
　　宋风止忽然觉得这个氛围有些奇怪，翻了个身，微微皱眉：[你到底问不问？]
　　安静了几秒，陆厌声开口：[那我问你——]
　　[当年突然转系的事，为什么？]
　　[转系？]宋风止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疑惑，[我以为你知道。]
　　陆厌声愣了一下：[传言我倒是听过一些……]
　　比如宋风止要为嫁入皇室做准备了……之类的。
　　[你听什么传言。]宋风止问，[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陆厌声茫然：[……什么在场。]
　　[我对艾泽瑞尔动手的时候。]宋风止语气平常地回忆，[你当时还想拦我。]
　　那是战指系大二学期的实战考试，因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每个两人小队会由一位学长带队，保证安全。
　　那场考试里陆厌声本来不是和宋风止一组的，他们两人在成绩上一直抱有极强的竞争心理，系里教授们也乐见其成，有组队任务绝不把他们排在一起。
　　好巧不巧，那天的考试两个人都迟到了半个小时，原本分配给两人的搭档组了一队先进了考场，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组成一队，领队是艾泽瑞尔——原先的艾泽瑞尔本尊。
　　考试期间，陆厌声就发现宋风止总是想甩开自己，和艾泽瑞尔独处，心里莫名觉得又烦又气，不肯顺着宋风止的安排单独行动。
　　他被宋风止骂了一顿，宋风止从来没对他说过那么重的话。
　　“陆厌声，滚。”
　　“走你的那条路去，不要妨碍我。”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
　　当时陆厌声记得自己头发还没有很长，只能扎起一个小揪——宋风止就拽着那个揪骂他。
　　两个系里的天之骄子，在重要的实战考试里，小学生一样薅头发吵架。
　　[想起来了。]陆厌声说，[你揪我辫子。]
　　宋风止：？
　　他被噎了一下，忽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想立刻下楼把陆厌声房门踹开，再给他重现一下揪辫子的情形。
　　现在长这么长的头发，一定更好揪了吧。
　　[陆厌声，你脑子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他深吸一口气说。
　　陆厌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
　　当时被宋风止揪辫子的时候，他原本想问这家伙是不是想打架了，结果还没等他把辫子救下来，宋风止就放手了。
　　他后退了一步，站在离自己半米之外的地方，咬着牙厉声说。
　　“你要跟着我走的话，如果哪天后悔了，你杀了我也没用！”
　　陆厌声眯眼：“看不起我？宋风止，你是不是有点——”
　　未出口的话猛地堵在了喉间。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揪他辫子的、脸上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他的宿敌，眼眶红着骂他。
　　“傻逼。”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崩溃失态，宋风止猛地别过头。
　　“蠢狗。”他又骂。
　　陆厌声头一次被骂了不知道怎么还嘴，但他再蠢也能发现，宋风止情绪不对。
　　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一个温和的男声盖了过去。
　　艾泽瑞尔走近他们，微笑着问：“学弟，发生什么事了？”
　　陆厌声随口答：“不知——”
　　“呲！”
　　装了□□的离子枪依旧发出了细微的声音，淹没在林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
　　枪|口冰冷的青蓝色光芒还未散尽，直直指着温声关怀的艾泽瑞尔。
　　宋风止的食指还扣在扳机上，用力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紧接着，他又连续扣动扳机。
　　陆厌声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宋风止不可能毫无原因做出这种事。
　　当然，十几秒后撑破艾泽瑞尔身体冒出的丑陋虫类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和宋风止合力解决了那只虫族后，又一个艾泽瑞尔出现了。
　　“谢谢你出手杀了假扮成皇储殿下的虫族。”宋风止说，转而对那个新来的艾泽瑞尔微微颔首，“皇储殿下，危机解决了。”
　　陆厌声伸手挡了一下宋风止，低声道：“他不是真的，我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不一样。”
　　“他是。”宋风止拨开他的胳膊，走到了那个“艾泽瑞尔”身后。
　　“艾泽瑞尔”缓缓抬手，释放出强劲的、属于Omega的精神力，却像泥沼般拖着他的意识缓缓模糊，下沉。
　　伴随着意识下沉的，还有洗脑般不停重复的话。
　　“你杀掉的，是假扮的皇储。”
　　“面前这个才是真的。”
　　……
　　宋风止在精神域里，透过陆厌声断断续续的回忆，把当年的事重看了一遍。
　　艾泽瑞尔之前提醒过他的心理暗示失效，果然还是发生了。
　　陆厌声对此并不惊讶，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当时你是故意迟到的。]
　　[嗯。]宋风止没有否认。
　　[所以那场考试，其实是你和现在这个“艾泽瑞尔”布置的猎场？]陆厌声问，[为了清除虫化的皇储。]
　　[嗯。]
　　[所以从那时候起，艾泽瑞尔就变成了……他弟弟？]
　　宋风止肯定了他的猜测。
　　沉默了许久，就在宋风止怀疑，陆厌声是不是因为受不了自己亲手把皇储宰了的冲击的时候，陆厌声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所以这和你转系有什么关系？]
　　？
　　我已经在第十层了，你还在第一层……？
　　宋风止皱眉：[还不明显吗？你不动脑子吗？]
　　陆厌声懒懒开口：[嗯对对对……麻烦转去学政治的宋首席给当兵的傻子一个明示。]
　　[你少在我这里装傻，我不吃你这套。]宋风止怼了一句，却还是给了回复。
　　[这是我和皇室的交易。]
　　[——嗯哼，果然。]
　　躺着闭目养神的陆厌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他们许给你什么？]
　　宋风止否认：[皇储殿下曾经帮过我一件事。]
　　[哦，懂了，你有把柄在皇室手上。]陆厌声直接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又道，[不过没有艾泽瑞尔掌控的皇室……应该也没什么好怕的吧。]
　　不可否认，艾泽瑞尔是百年以来皇室最优秀的一位后代，当了百来年缩头乌龟的皇室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从三权分立的体系里夺回一些原属于皇室的权柄。
　　陆厌声知道，这也是为什么要暗杀虫化的皇储，并且找一个人代替他的名字生活的原因——皇室不能失去“艾泽瑞尔”。
　　没有人比亲手杀掉皇储的宋风止更清楚，那个阶段的皇室有多千疮百孔。
　　忽然，宋风止轻笑了一下，打断了陆厌声的思路。
　　[陆元帅，我不是你。]他说，[你的家族三代在军中权高位重，当然有底气说出“皇室能把你怎么样”的话。]
　　[对，我能。]陆厌声毫不客气地全盘认下，转而又问他。
　　[所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什么？]宋风止思维忽然有些滞涩。
　　陆厌声问他：[你明明可以告诉我，说你被皇室抓住把柄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迫，步步紧逼着恨不得把宋风止按到墙上，揪着他的领子问。
　　[你可以告诉我你以后不能呆在战指了，不能当你想当的宋指挥官、宋上校、宋上将宋元帅了，你跟我说的话我肯定能——]
　　“——我拿什么跟你换！”宋风止猛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喊出了声音。
　　“陆厌声你让我拿什么跟你换……我拿什么卖给你？拿——”他皱着眉，咬住嘴唇把声音咽回喉间。
　　[拿高匹配度的Omega腺体？有S级遗传基因的生殖腔？]
　　[……还是我这条命？]
　　陆厌声懵了。
　　[你……]
　　[我累了。]宋风止长长叹了口气，侧身卷起被角，把自己裹了进去，[……今天就聊到这吧。]
　　精神域里，陆厌声没再出声。
　　宋风止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想让半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流露出去。
　　陆厌声难得一次这么听他的话，他却忽然觉得心里烦闷。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半晌闭着眼睛伸手打开屋里的取暖循环系统。
　　首都星没有自然的春夏秋冬，大部分时间都是恒温状态，他只是感觉有点冷。
　　可能是中枢控温系统出问题了吧，他想，科学院怎么这点事都管理不妥当。
　　“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
　　“咚咚咚咚——”
　　宋风止被敲的头疼，眼睛都没睁：“……什么事。”
　　问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他书房的门昨天不是被陆厌声卸了吗？
　　他猛地起身。
　　Alpha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银白长发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帅气元帅的样子——陆厌声就顶着这样的鸡窝头站在门外，礼貌地、锲而不舍地敲着门框。
　　就好像昨天把门踹翻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风止。”陆厌声喊他，语气格外严肃。
　　“……你到底要说什么。”宋风止拥着被子看他，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他承认今晚自己说得有些多，但科学院研究不出后悔药，他只能做好心理建设，确认自己已经能接受，接下来从陆厌声口中听到任何话。
　　讽刺、可怜、轻蔑、反感……他全盘接收，什么话他在监察厅没听过，没被骂过？
　　陆厌声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正气凛然，迟迟不张开的嘴却又像是在和眼神唱反调。
　　“十二点了，能不磨蹭吗？”宋风止淡淡问。
　　“……宋风止！”
　　陆厌声又喊了一声，气沉丹田。
　　“我，陆厌声，用我的机甲老婆发誓！”
　　“我真……真没馋过你身子。”
　　。
　　……？！
　　？？？？？！
　　宋风止眼神茫然了一瞬，又抬手按了一下额角。
　　他在做梦吗？
　　“……你再说一遍？”宋风止试探，“我录下来。”
　　陆厌声深吸一口气，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坚强复述：“我！真没！馋过！你身子！”
　　末了他看向宋风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隐忍和奇耻大辱：“行了没？”
　　宋风止恍惚：“……我还没录。”
　　“差不多点行了宋风止！”陆厌声扒着门框的手狠狠用力，凶神恶煞道，“话我放这儿，你也听到了。”
　　“现在我们能做朋友了吧！”
　　“……你在说什么。”宋风止感觉自己在梦游一样。
　　“我真没想到你以前这么看我……”陆厌声简直觉得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涨红着耳朵说，“我把你当朋友当兄弟，你说我想睡你？！”
　　“哈？我没说——”宋风止皱眉，“而且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朋友了？”
　　陆厌声啧了一下。
　　“我要是没把你当朋友，会同意跟你组队？”
　　“因为你迟到了，只能跟我一队。”宋风止说。
　　陆厌声：“要是没把你当朋友，会邀请你一起参加军校联赛？”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陆厌声曾经提出大三要和宋风止一起组队参加星际军校联赛，宋风止答应了，可最终还是没机会兑现。
　　宋风止偏头，想都没想答：“因为我强。”
　　陆厌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常一些：“你……行，那我没把你当朋友的话我会让出主指挥位？”
　　宋风止重复：“说了，因为我强。”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指挥模拟实践课成绩比你高。”
　　狠狠闭了一下眼睛，陆厌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鸡窝头下面的金瞳猛地睁开，光泽锋锐灼人。
　　“宋！风！止！”
　　“你会说是吧？那你说！你说我为什么！他妈的！帮你杀人！”
　　宋风止转身按亮床头灯，回头安静平和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陆厌声？”
　　“因为你姓陆，所以当然会清除虫化的异人……不是吗？”
　　瞬间，陆厌声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呼吸不畅，有些话未经大脑雕琢就脱口而出。
　　“有完没完了你？非要我亲你把你嘴堵上你才认是不是！”
　　……
　　呸。
　　妈的。
　　我在说什么。
　　陆厌声清醒过来，思绪乱了，抬眼就看见宋风止微微蹙着好看的眉眼看他。
　　宋风止没说话，他却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
　　[刚刚有人说不馋身子，我不说是谁。]
　　“我——”陆厌声哽了一下，感觉宋风止真是他妈的比石头还难处。
　　“我听见了，你又在骂我。”宋风止收回视线，“你也这样骂叶初鸣吗？”
　　陆厌声嗤笑，随口道：“我骂他还少？你跟他比什么。”
　　跟叶初鸣比什么？
　　宋风止抿唇，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应该笑一下，可他却有些笑不出来。
　　陆厌声也渐渐觉得，今晚这场夜谈再进行下去的话，可能会衍化出什么不合适的结果，于是轻咳两声做结。
　　“……行了。总之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陆厌声，当年把你当朋友的，什么都不图。”
　　他准备的腹稿就到这儿了，可看着宋风止的目光，情绪也落进对方微微掀起波澜的流银双眸里。
　　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就好像还期待着什么话一样。
　　陆厌声双唇颤了颤，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我想过和你一起拿到军校联赛冠军的，也想过毕业以后分去同番号部队继续晋升。”
　　“嗯。”宋风止微微颔首，还是安静地看他。
　　陆厌声抓了抓头发：“……杀皇储那次，是咱们两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我当时想，那是开门红。”
　　“之后我们还会配合击杀更高阶的虫族，王虫，虫母或者虫皇——”
　　“我还想过，战指的毕业考核里我万一碰上你，我们不比杀虫族，免得把考试用虫全杀光了，连累别的倒霉蛋只能得零分。”
　　“那就比抓灵风好了……你肯定不会这个，搞不好我赢面比较大。”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又这样带着笑意，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很遗憾当年没帮上你。”
　　耀眼的金眸移开，最后沉沉地垂下。
　　陆厌声说着，声音落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真是……我浪费时间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就这些吧，我下去了……晚安。”话音未落，他就转过身去，似乎不想多留一秒。
　　不知道为什么，宋风止忽然从他匆忙离开的背影里看出了一点狼狈。
　　可为什么呢。
　　“……陆厌声。”
　　他忽然开口叫住对方，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
　　陆厌声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在精神域里问他。
　　[什么事。]
　　宋风止只觉得脑海里想法纷纷乱乱，而他在其中不得其法地挣扎着。
　　[你问。]陆厌声开口打破他的沉默，[我问了你两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两个。什么都可以。]
　　[对军部无害的机密……也可以。]
　　宋风止张了张嘴。
　　“陆厌声……”
　　[嗯。]
　　停顿了一下，陆厌声又直接开口回应。
　　“你说。”
　　他听见宋风止无法抉择的想法走马灯一样在精神域里略过。
　　[该问什么……]
　　[军部高层对首都星局势是什么想法？]
　　[这些年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边境战区和F035军区的陆宿上将有没有私下的战略合作？]
　　[毕业考试在邬尔伦星上，你为什么和我……]
　　[你这次回来有和行政院谋划什么吗？]
　　[大三那年我转系的事，你恨我吗。]
　　……
　　宋风止的思绪被私|情和公事不断拉扯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全都被听到了。
　　陆厌声回头看过去，Omega还是那张冷淡又精致的脸。
　　他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些许。
　　原来……这张面无表情的模样之下，也会有这些踌躇的、幼稚的、犹疑的、柔软的想法。
　　原来，二十八岁的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也会在公事之外想到一个叫陆厌声的人。
　　陆厌声勾起嘴角，吸了一口气，说。
　　“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宋风止，我的问题接受暂存。”
　　宋风止对上他的视线，脑海里没有定论的想法骤然崩散。
　　他说：“不用，我想好了。”
　　陆厌声没有迟疑：“嗯。”
　　宋风止看着他明亮的金眸，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笑容是从哪个情绪的角落滋生出来，或许他知道，只是向来懒得去深究。
　　“陆厌声。”他笑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真的适合当朋友吗？”
　　“不适合吗？”陆厌声皱眉，脱口而出。
　　他看见宋风止笑意更深，像在隐藏什么。
　　“我们已经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宋风止悠悠说，“陆厌声，你没有想过……把朋友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把朋友的关系……
　　更、更进一步……？
　　陆厌声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像浆糊一样，脸颊耳根却又涨红得明明白白，把他想到的东西暴露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让我听听，我们陆大元帅都在想些什么呢？
　　-
　　今天的存稿放送完毕，请查收！（我看存稿字数以为能有十章结果没想到才七章）
　　本章评论掉落红包。
　　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小可爱在看啦，但总之非常感谢各位。
　　啰嗦的话就留在vb唠扰愿意听一下的小可爱吧，就不在作话多废话了。
　　不会砍纲，之后还有十多万字的故事，希望能跟小宋小陆一起继续陪伴大家。
　　（鞠躬下台）


第50章 
　　这样的陆厌声, 让Alpha身上的攻击性消失殆尽。
　　宋风止显然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场面，抵唇轻咳一声, 微微向后靠在墙壁上, 正色道。
　　“不逗你了。”
　　“陆元帅，我的意思是，你愿意成为我的盟友吗？”
　　“啊……啊？”
　　陆厌声懵了一下。
　　盟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咬牙。
　　妈的, 果然不能对宋风止心软！
　　“你想做什么。”他也收敛表情，靠到门框边问。
　　宋风止说：“行政院最近几年看似在弱化存在感, 其实私下小动作不断, 军部对此想必也有了解。”
　　“行政院的贵族确实惹人厌烦。”陆厌声笑了一下：“你想扳倒行政院？”
　　宋风止未置可否：“陆元帅心怀天下, 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陆厌声看着他, 半晌才开口：“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收回视线, 自顾自道：“你向来无利不起早。虽然扳倒行政院对你们监察厅百里无一害，但如果宋首席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你似乎并不想在监察厅继续干下去？”
　　“希望你能对未来的盟友坦诚一点。”陆厌声回头看他，一字一顿, “你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沉默了一会儿，宋风止抬手按了按额角, 遮掩住有些无奈的表情。
　　“果然瞒不过你。”
　　他说：“如果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己私欲，陆元帅怎么想。”
　　“你和行政院有仇。”陆厌声瞬间就下了定论，他想了一下，“和你之前说的, 皇室帮你摆平的那件事有关？”
　　宋风止眸色转深：“陆元帅，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陆厌声轻嗤道：“还想再把我耍得团团转呢？宋首席。”
　　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忽然就带了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宋风止微微皱眉。
　　……怎么又弄成这样了。他心里有些懊恼。
　　他和陆厌声就好像天生气场不合, 只要两人共处一室, 和谐交流的时间永远超不过三分钟。
　　失忆期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和谐的？
　　“因为坦诚。”
　　忽然, 陆厌声出声回答了宋风止心里的问题，他这才想起两个人现在还处于一个“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的微妙状态。
　　陆厌声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人，摇了摇头。
　　“我最讨厌你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说。
　　宋风止皱眉：“我一直是这样，大学也是。”
　　说完他在心里暗骂：[都讨厌这幅样子了，怎么还说把我当朋友。]
　　“当朋友，又不是找老婆。”陆厌声诧异，“非要喜欢干什么。”
　　“就说叶初铭，他那个不长脑子的样子我也不喜欢。顾迎——也算你朋友了吧，那家伙没脾气的，太软，我也看不惯。沈宥婆婆妈妈的，和顾迎绝配，别来烦我。还有陆宿那小子，呵，人面兽心的，看着就是衣冠禽兽。”
　　陆厌声挑眉：“但是这不影响我们几个关系好啊。”
　　他下意识观察着宋风止的表情，在他脸上看出来一丝犹豫，皱眉问：“你该不会没把顾迎当朋友吧？”
　　宋风止迟疑了一下。
　　顾迎是陆厌声发小，但和陆宿、宋风止分到了战指1班，陆厌声自己在战指2班。
　　就像陆厌声说的，顾迎确实脾气很好，好到甚至不像一个Alpha，话也不多，见人就笑，像朵向日葵。
　　宋风止还蛮喜欢和顾迎呆在一起的，清静。两人一来二去也就这样熟起来了。
　　“是朋友。”宋风止说，“陆宿也曾经是。”
　　“曾经？”陆厌声抓住重点，“你俩什么时候闹掰了？我怎么不知道。”
　　“大三的时候。”宋风止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原因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陆厌声眯了眯眼，试图从宋风止心里读出点什么，却还是未果。
　　陆宿这家伙也是怪，毕业之后本来可以和他一起去边境战区，结果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了F035。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关联。
　　“行了，别猜了。”宋风止说，“继续正事。”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剂，叫控制剂？”
　　陆厌声摇头。他毕业以后就扎根边境星，了解的消息除了虫族还是虫族，哪知道这些听起来就属于科学院的东西。
　　宋风止说：“行政院……又或者说上层贵族，他们已经研究这种药剂快十年了。”
　　“十年？！”陆厌声皱眉，心头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样的药剂，能被这样遮遮掩掩地研制十年之久，还没被公布？
　　“和你想的一样，‘控制剂’不是什么好东西。”宋风止说着，披了件衣服起身，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文件，递给陆厌声。
　　陆厌声接过来快速浏览着，表情渐渐沉凝下来。
　　“控制剂”是针对Omega的特效药剂，与抑制剂的效用相反，控制剂在研制之初，可以使Omega的信息素被调动起来，这份资料里显示的最新情报来自于三年前，新型控制剂K091已经有了控制Omega精神域的效果。
　　陆厌声猛地把文件拍到了桌上。
　　“没想到行政院会做这种事？”宋风止收回文件，码整齐后又放回抽屉里，说，“我本来没想让你参与这件事的。”
　　“你的资料、证据都很齐全。”陆厌声回忆了一下文件内容，说，“你看起来不需要我的帮助。”
　　“不是帮助。”宋风止看着他，“我们是合作关系。”
　　在陆厌声再次发问之前，宋风止先开口了：“我希望能由你来揭露这件事。”
　　“我知道军部内部三个元帅之间关系也不算融洽，这份文件对你的好处，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你希望用这份文件跟我交换什么东西吗？”陆厌声问。
　　“一个签名。”宋风止说，“还有，我要对埃尔维斯·法索动手，你不能插手。”
　　陆厌声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思索道：“埃尔维斯·法索？他已经算近几十年以来行政院最合适的一任领头人了吧。”
　　“我知道军部对他很满意。”宋风止打断他的话，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这个人，我一定会杀。”
　　陆厌声看了看他，挑眉道：“我在边境星都经常听说宋首席处置贵族的事迹，对此一直有个疑问……”
　　“没记错的话，你的家族也算在贵族的行列吧。为什么会对贵族这么排斥？”
　　陆厌声往上数祖上三代都是军旅出身，他妈陆芳菲升任元帅的时候，皇室曾经想过用给出爵位的方式拉拢，但陆芳菲拒绝得很干脆。
　　帝国贵族腐朽已久，陆芳菲自然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陆厌声从小也耳濡目染，厌恶贵族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
　　“难不成宋首席还和我有同样的政治理想？”陆厌声玩笑道，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宋风止也没让他意外，开口否认：“我只是单纯不希望埃尔维斯·法索继续活着。”
　　“是仇家？”陆厌声猜测。
　　他想起两人失忆时，在大事年表上看见的《斯普罗特伯爵度假庄园遭刺杀》报道，从宋风止所说的哥哥的病情，联想到刚刚那份文件里的内容，心里了然。
　　“埃尔维斯·法索和你哥哥那件事有关？”
　　“嗯。”宋风止简单道，显然没有继续详谈的意思。
　　陆厌声点头：“如果是这件事，那我于情于理，都可以帮你。”
　　宋风止顿了一下。
　　……情？
　　他忽然就想起刚才陆厌声进门时发的誓，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陆厌声把他的想法听的明明白白，大脑也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反思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用词。
　　最后还是宋风止先帮他解释：“陆元帅对这些Omega的同情，实在难能可贵。”
　　陆厌声讪讪：“啊……对。”
　　宋风止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语气有些匆忙：“那陆元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早点休息。”陆厌声点头告辞。
　　Alpha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宋风止忍不住低头，抬手按了按额角。
　　总觉得他今晚状态很差……恍恍惚惚的，对精神域里想法的控制也有些力不从心。
　　……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
　　他把放文件的抽屉上锁，在单人床和衣睡下。
　　……
　　他久违地做了个梦。
　　凌晨，首都第一军校的政治与关系学馆后门外，宋风止抱着书从里面走出来。
　　第一军校是三学年制，他在最后一学年转系到毫不搭边的政治与关系学院，要补的课几乎压榨了他全部的业余时间。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独来独往的生活——又或者说，前两年在战指的生活才是他生命里的变数。
　　宋风止向来独来独往。
　　然而门外却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修身风衣，带着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地站在那里，比月光还皎洁。
　　“风止。”那人开口叫住他，笑道，“现在想遇见你可真不容易。”
　　宋风止有些诧异：“陆宿？”
　　来人是陆厌声的堂弟兼发小陆宿，也是宋风止在战指1班的同学，除了顾迎以外的另一个朋友。
　　他和顾迎属于气场相合，但和陆宿的友谊，就全靠对方主动示好了。
　　他们在凌晨昏暗的树荫里攀谈几句，几乎全是陆宿在问，对方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他转系的事，都被宋风止皱着眉挡了回去。
　　“不早了，都回寝室吧。”宋风止开口结束话题。
　　陆宿镜片后的眼睛露出几分无奈。
　　“然后之后就不会再给我第二次遇见你的机会了，对不对？”
　　宋风止默认了。
　　转系以来，他一直都在有意避开以前在战指的同学，两个系并不在同一个校区，再加上战指系监管严格，所以一直都还算顺利。
　　“风止，我有话对你说。”陆宿像是下定决心，伸手拉住宋风止抱着书的手臂，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却又带着Alpha天生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我喜欢你。”
　　宋风止眉头一紧，下意识就想挣脱对方的拉扯，却又觉得浑身又冷又烫，抬一下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陆宿……”
　　“醒醒。”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你发烧了，宋风止。”
　　“起来吃药。”
　　宋风止猛地睁眼，第一感觉就是头痛欲裂，眼皮像挂了铅，半睁不睁。
　　他看见了蹲在自己床头的Alpha，一头白色长发乱乱糟糟，手里捧着电子管家送来的一堆药，一样样分辨着药效。
　　宋风止浆糊似的大脑努力转了转，却又转歪了地方，轻轻开口问。
　　“陆厌声……你头发又不打理，留这么长……做什么……”
　　“不关你事。”
　　陆厌声头也没抬，声音依旧闷闷的，语气也不太好。
　　他找到对症的药，看着宋风止喝下去又钻回被窝，忍不住抬手把长发揉得更乱。
　　他的心情比头发还纠结一万倍，甚至都已经顾不得遮掩自己精神域里的想法。
　　宋风止半睡半醒间，听见陆厌声烦躁又痛苦的声音。
　　[啊啊啊……刚刚我在他梦里看到的……陆宿？？陆宿跟他告白？？]
　　陆厌声忍不住在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遍。
　　大三，陆宿给宋风止告白。
　　宋风止说他和陆宿曾经是朋友。
　　毕业考试，他和宋风止意外做了。
　　毕业分配的时候，陆宿没给任何人打招呼就自己去了F035军区。
　　……
　　不是。这都什么啊？？？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的头两个大，怀疑自己在伦理道德上出了大问题的元帅闭着眼睛，狠狠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好吵……]
　　精神域里，宋风止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似乎又接着那个梦继续做着。
　　“陆宿，收回你的话。”宋风止冷下脸来。
　　陆宿垂眸，露出遗憾的表情。
　　“果然……或许我猜的没错。”他说。
　　陆厌声明知道这是在精神域里见到的梦境，却还是下意识离宋风止更近了些，想要听到更清楚的后文。
　　陆宿说：“你有喜欢的人吧。”
　　“是……”
　　“！”
　　梦境骤然溃散。
　　宋风止思维迟缓的大脑才回忆起艾泽说的，精神连通能看见彼此的梦境，下意识的自保习惯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看到陆厌声凑得过近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对方一副猛地松了口气的样子。
　　“吓死我了……”
　　陆厌声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放松下来，顺手在宋风止额上试了试温度。
　　“没事儿了，你继续睡。”他说。
　　宋风止警惕：“你看到我的梦了。”
　　陆厌声被他这个态度刺得不太舒服：“你以为我愿意？”
　　“我他妈差点吓死！以为我把我弟妹睡了！”
　　“什么乱七八糟——”宋风止说到一半，自己把话头掐断了。
　　陆厌声看他的眼神实在带着点幽怨。
　　好像也是……人家好心来照顾病人，被自己的梦吓了一跳……
　　陆厌声这么一抱怨，宋风止也不好骂他管好自己的脑子。
　　“别看了，赶紧睡吧。”陆厌声催促。
　　宋风止微微皱眉。
　　他不希望再梦见什么不需要陆厌声知道的东西。
　　“……您能少编排点我吗？宋首席。”陆厌声把他心里的想法听得一清二楚，环顾一圈说。
　　“行吧，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让着你。”
　　“什么？”宋风止有些茫然。
　　陆厌声叫电子管家拿了个电击棒出来，递给宋风止。
　　“给你，小宋病号。”他念念叨叨，“不放心的话可以把我电晕，想来你现在也没劲上手打，还得给你找个工具。”
　　“家用电击棒最高档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的，你随意用。”
　　顿了一下，他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补充。
　　“就这一次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最后宋风止还是在被窃听梦境和谋杀亲夫之间选择了后者。
　　当然, 动手之前他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把档位调低了。
　　第二天, 陆厌声揉着后颈在床上醒来。
　　“……这家伙说动手还真就一点也不犹豫的吗。”他有点恍惚地念念叨叨, 下意识环顾四周，神情一顿。
　　一整面直达天花板的玻璃书柜，窗边一张宽大的、上面堆放着许多文件的书桌。
　　书桌后面还坐了一个人。
　　“卧槽？”
　　陆厌声一骨碌爬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宋风止书房那张单人床上。
　　他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扒拉身上, 看看自己的衣服还在不在。
　　“怎么了陆元帅，是要看看你的清白还在不在？”宋风止开口淡淡嘲讽。
　　陆厌声半点没有停顿, 轻嗤回道：“不是早都没了吗。”
　　宋风止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回怼。
　　很快他意识到这种想法太过幼稚, 于是默不作声又看回自己的文件。
　　五分钟后。
　　宋风止皱着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陆元帅, 你是不打算走了？”
　　窗外的光线已经大亮, 而书房最深处, 陆厌声还拥着被子半倚在床头玩终端。
　　玩、终、端。
　　有那么一瞬间，宋风止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一电棍把这家伙又打失忆了。
　　这人怎么会像个摆烂大学生一样一起床就在玩终端啊？？？
　　在宋风止的记忆里，陆厌声这个人向来活力满满, 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安静下来一样。就连951年3月，他亲妈陆芳菲元帅卸任的那天, 陆厌声也没表现出半点异样。
　　“人都是会变的，宋首席。”陆厌声忽然抬眼，金眸淡淡撇了一眼看着他出神的宋风止，忽然语气变得好奇。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宋首席十年前……也像现在一样天天在心里编排我吗？”
　　“陆元帅脑袋是不是被砸坏了。”宋风止几乎瞬间收拾好情绪, 面无表情道，“你也说了, 人是会变的。”
　　陆厌声未置可否, 收回视线继续在终端上来回点了几下, 这才掀开被子起身。
　　“东西发你了。”他一边拢了拢乱糟糟的长发一边说。
　　“什么？”宋风止愣了愣。
　　陆厌声用束|缚能源棒的黑色圆环随意扣住抓起的马尾，头也没回道：“你们调查缺的材料。”
　　宋风止打开终端接收文件，正是他刚刚在看的那份文件里缺的军方材料。
　　“你看东西有默念的习惯你知道么？”陆厌声随口说，紧接着他没等宋风止回答，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这是宋首席从我这里套材料的手段的话，那我自愧不如。”
　　宋风止忽然觉得终端里那份文件有点刺眼。
　　“你到底在气什么？”他皱眉，发问的语气有些硬。
　　陆厌声铺床的动作停了两秒。
　　“很明显？”
　　宋风止气笑了：“允许你从我精神域听东西，不允许我听你的？”
　　他刚刚分明清清楚楚地听见陆厌声精神域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掷地有声的“哼”。
　　“算了。”宋风止也没兴趣和时间等陆厌声的回复，合上文件，直接起身越过陆厌声出了书房。
　　“近期我不会再处理公务。”他说，“陆元帅也管好自己的精神域。”
　　陆厌声金眸微微眯起：“宋首席也是。”
　　“最好别再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两人似乎每次面对面，结果都是不欢而散。
　　时间一转，距离宋风止和陆厌声被关进这栋“婚房”已经过了六天。隔离期一共七天，而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虫族精神污染的征兆。
　　虽然宋风止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和王虫的战斗中被污染，但眼看七天隔离时间马上结束，还是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陆厌声这个人真的是烦得要死。
　　哪怕两个人从那天吵架后就再没面对面说过话，也烦得要死。
　　宋风止坐在书房里，眼前明明是正在开会的虚拟屏幕，脑子里却忍不住冒出这句话。
　　他本来确实是打算在精神连接消除之前不再处理公务，但和陆厌声在军部当甩手掌柜不一样，监察厅实在不能缺他太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的精神连接也确实有所削弱，从一开始的想什么都能被听到，到现在信号传输得断断续续，想必完全解除也是指日可待。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宋风止才会决定今天先处理一些琐碎的、细枝末节的事务。
　　耳机里下属的汇报声磕磕绊绊，语气平铺直叙，比催眠曲还催眠，宋风止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这些年把监察厅权利握得太死，导致这帮下属一个个都没什么独当一面的能力吗？
　　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连一个案情汇报都写得像没营养的注水小说吧？
　　或许他错怪注水小说了，再怎么注水，也总有几句话能切入重点，也总有几个能把读者挽留一下的情节。
　　[呵。]精神域里适时地传来陆厌声阴阳怪气的声音，[没想到我们监察厅宋首席竟然是这种溺爱孩子的类型。]
　　听到他的声音，宋风止第一反应竟然是，听案情汇报还不如听陆厌声说话。
　　最起码陆厌声讲话……有种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回怼两句的冲动。
　　[陆元帅是个不错的陪聊对象。]宋风止在精神域里八风不动地回，[而且，我不像陆元帅一样，有给成年人当爸的癖好。]
　　陆厌声没再在精神域里回复，也不知道是连接突然信号不好断掉了，还是他单方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宋风止全当是他说不过自己，不战而逃了。
　　耳朵里又被下属念经似的汇报声填满——宋风止说他讨厌这份工作不是假话。他特别讨厌，尤其讨厌这种连汇报文稿都没写明白就来报告的人。
　　“停。”他开口打断，半个多余的字都欠奉，“下一个来。”
　　一边说，他一边闭目养神，希望自己能清醒地听完下一个下属的汇报。
　　很快他就后悔了。
　　睁着眼睛的时候还好，可现在视觉感官一消失，其他感官就自动自发地活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完全标记之后的副作用，又或者称之为能力增强更合适些，宋风止发现自己的感官和精神力都比原来更强、更稳固了些。
　　他家的隔音算是很好，往常在书房办公，或者在卧室睡觉的时候，哪怕一楼电子管家在搞大扫除，他都不一定能听到什么。
　　可现在甚至能隐约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前些天两人不欢而散后，陆厌声就一直不知道在搞什么砸锅卖铁的动静。
　　当然，宋风止不是没怀疑过这位元帅是不是在搞些杀伤性武器好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似乎是窥探得久了，空气里那点白兰地的味道在宋风止呼吸之间，都显得更加浓烈起来。
　　宋风止迅速收回自己下意识散发出去的精神力。
　　他知道他和陆厌声现在的状态并不健康。正常来讲，AO之间的结合热虽然只有一天，但在之后的一周里，都会下意识去捕捉对方的信息素，两人之间会有很强的肢体接触的欲|望，这是腺体最健康、最直接的需求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给AO之间的婚假里明确标注了“最短不得低于一周”这条。
　　虽然明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来维持信息素的稳定，但宋风止和陆厌声却偏偏不能做。
　　因为这个见鬼的精神连接。
　　宋风止心里也清楚，他和陆厌声这种一点就炸、炸完还非要再回来碰两下的状态，未尝不是信息素在作祟。
　　“刺啦。”
　　手指下意识用力，纸张被戳了个洞发出的清脆声音，在宋风止耳朵里尤为刺耳。
　　“首、首席……对不起我的方案还不完善，我会再修改的！”
　　耳机里下属的声音顿时拔高，倒是比汇报时候半死不活的样子精神了不少。
　　“今天汇报的人，后天全部来我办公室。”
　　“散会。”
　　宋风止直接退出了会议。
　　他头疼得厉害，起身往书房深处那张单人床走过去，床上的被子是个标准的方块——还是陆厌声那天睡完叠的样子。
　　宋风止看了两眼，还是没动那个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方块，准备绕回自己屋子睡午觉。
　　[陆厌声，去睡觉。]他在精神域里通知。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这些天，他们谁都担心对方窥探自己的梦境，于是做了君子协定——一起睡觉。
　　当然不是在一张床上的那种睡。
　　宋风止让电子管家从仓库里找出两个腕带式睡眠监护仪，给电子管家设定了程序，一旦检测到某一方从睡眠状态脱离，就会敲门把睡着的那个叫醒。
　　用上的第一天晚上，宋风止就被陆厌声催着十点就躺下。
　　第二天晚上，陆厌声半夜被电子管家敲醒，说宋风止那边醒了，他也不能继续睡。
　　第三天中午，宋风止又说起太早所以要睡午觉，电子管家硬是把陆厌声从院子外面扯回卧室。
　　……
　　这个东西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给对方添堵的好用小帮手。
　　[陆厌声？]宋风止又喊了喊。
　　精神连接的信号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等等。
　　心头涌起一个猜测，宋风止瞬间头疼好了个全，转身下楼直奔陆厌声的客房。
　　[我开门了？]他在精神域里走过场一样问了一句。
　　而对面果然没有回应。
　　宋风止直接推开了门，却又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进退两难。
　　“干什么。”
　　陆厌声背对着门站着，闻声回头。
　　他显然是刚洗过澡。
　　银白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半遮半掩着肌肉紧实的背脊，又随着他回头的动作，像撩开帘子一般露|出脖颈和半个肩胛。
　　宋风止才发现，对方脖颈腺体上标记的齿痕竟然还没有消退。
　　……我当时咬得很重吗？他下意识想。
　　陆厌声和他对上视线，却没说话，宋风止知道他大约是在精神域里说了什么。
　　他绷住表情，冷淡开口：“精神连接解除了。”
　　陆厌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滞涩，很快又换上一副轻松的姿态。
　　“我就说，宋首席这么闯进来看到我……心里就没有点想法？”
　　他这话几乎是没经大脑就出去了，说完才觉得越界。
　　他和宋风止好不容易摆脱精神连接这个看起来就暧|昧不清的东西，既然现在解除了，他本应该趁机拉开距离的。
　　虽然他们最近相处的并不和谐，但起码还算彼此尊重，起码他还答应了要做宋风止的盟友。
　　理智告诉他，这段原本就不该有的关系是时候解除了。
　　到时候他无论是想保持原先针锋相对的关系，还是想和宋风止再续前缘——他是指像大学那样做朋友，这都是合理的选项。
　　可无论他心里怎么打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只能落入被动位，等待回合制里对手的反击。
　　他看见宋风止往前走了一步。
　　“那陆元帅猜猜，我会有什么想法？”
　　陆厌声轻嗤：“谁跟你玩这种猜来猜去的过家家游戏。”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随便从衣柜里抓了件衣服披上。虽然下|半身围着浴巾，可他还是不习惯在宋风止面前这么……有伤风化。
　　只是因为AO有别而已，哪怕朋友之间也这样的。陆厌声想。
　　他刚披上外套，突然感觉肩头的衣服被猛地揪住，他毫无防备地被拽了衣服，下意识就跟着力道转身，防止衣服被掀掉。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当然，即使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厌声只觉得脑袋发木。
　　宋风止凑上来，像猫儿叼住一片肉一样，敏捷地咬住了他刚洗完澡还湿漉漉的唇瓣。
　　陆厌声还没品出味道，对方忽然又撤了开来。
　　宋风止抬手把他向后推了一步拉开距离，离开前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想玩？”
　　“这可由不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虽迟但到！！！


第52章 
　　明明是他这样“逼着”陆厌声去“玩”这个游戏, 可直到第二天来解除隔离的医生检查完离开，宋风止都没再给陆厌声开口的机会。
　　他好像又恢复了起初那副样子, 变回了传言里那个不近人情的、冷冰冰的宋首席。
　　监察厅来接他的飞行器已经停在了院外, 宋风止甚至没有打个离别的招呼，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
　　“还看呢……人都没影了。”
　　院子里，叶初铭抱着手臂, 探究的目光落在陆厌声身上。
　　“怎么回事儿啊老陆……不是这才几天呢又闹不愉快了？”
　　陆厌声收回视线。
　　“莫名其妙。”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好气地看向叶初铭，“还站这儿干什么？走啊。”
　　叶初铭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厌声差点上手敲他脑袋：“咱们军部很闲？”
　　“倒是不闲。”叶初铭一边在终端上操控飞行器停过来, 一边哼哼, “反正陆元帅现在倒是挺闲。”
　　所有繁琐的事务全都丢出去了, 不打仗的陆厌声确实就是躺平的咸鱼一条, 他本人都无法反驳, 也不想反驳。
　　“羡慕？”他挑眉。
　　“……不敢。”叶初铭摆手，忽然想到什么，忙说, “哦对，沈宥让我问你个事。”
　　“沈宥？”陆厌声皱眉, “出什么事了。”
　　沈宥是边境战区后勤部部长，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最信任的兄弟之一。这次他回首都星，特意让沈宥留守边境星，给了他自己的全权限以防万一。
　　叶初铭表情轻松：“没出事儿，他就是说, 前几天好像有人用权限查了你的病历。”
　　“配偶权限。”
　　陆厌声顿住了。
　　-
　　监察厅，宋风止和往常一样, 在秘书史蒂文的汇报声中走进一楼大厅。
　　“首席！蜜月快乐！！”
　　一楼来往的人群里, 不知是谁胆大包天地喊了一句。
　　宋风止脚步差点乱掉。
　　紧接着, 一个个声音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新婚快乐首席！”
　　“休假愉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秘书史蒂文本来也想跟着气氛组恭喜一下，但近距离看着宋风止依旧没什么波动的表情，心里打了个算盘，还是继续一板一眼地低声汇报着工作。
　　宋风止只觉得不自在。他上一次被这么山呼海拥地欢迎，还是大一第一次班级机甲对战，他把陆厌声撂倒之后，回班时被同班同学夹道欢迎。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应对的来着……
　　宋风止轻轻拧眉想了几秒，却也没有什么思路，只能权当没听见，一路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关上，那些热情到有些突兀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可宋风止还是能听见不少。
　　却又已经不是刚刚那些官方的、规规矩矩的祝贺。
　　“诶诶诶我跟你说，我本来都不相信咱们首席和陆元帅是真感情……结果没想到首席竟然真的会请完整的7天假！一天不上班！！”
　　“不是有传言说是首席在西格玛星跟虫族碰上了，所以正常隔离吗？”
　　“你没看咱们自己内部发的事务汇报吗？通篇哪里有半个字说首席见虫了？你怎么不看咱们自己的官方文件，去听外面营销号捕风捉影的玩意啊。”
　　“嘿嘿，首席肯定是在家陪元帅隔离啦。”
　　“本来以为像首席这样的工作狂，就顶多就新婚之夜那一晚上放一天假就行了，结果真没想到……”
　　宋风止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自己的精神力没有获得增长。
　　如果他早知道完全标记后精神力增长会听到这种没营养的虚假新闻，那他绝对把世界上所有的Alpha都赶尽杀绝，从根源上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
　　下午，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宋风止翻阅着手里的名单，最后迟疑着圈定了其中的一个。
　　[西尔维斯特]
　　第一军校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院长，也是他在政治与关系学院时的学长。
　　第一军校的政治与关系学院于战指不同，除了三学年制以外，如果学生愿意且成绩足够优异，也可以作为教授的助教，继续两年的学业深造。宋风止转去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那年，正是西尔维斯特担任助教学长的最后一年。
　　作为第三学年转系的学生，宋风止因为需要补学科目，免不了和西尔维斯特接触较多。
　　西尔维斯特绝对是一个有抱负的政客。
　　也绝对担得起行政院第一议员的位置——代替埃尔维斯·法索。
　　宋风止想了想，打开终端，给西尔维斯特和艾泽瑞尔各去了一条讯息。
　　没过几分钟，艾泽瑞尔的回复先来了。
　　[你说服陆厌声了？这么快？？]
　　宋风止垂眸打字。
　　[只是达成了合作。控制剂的事我们让他去揭发。]
　　[好吧。]艾泽瑞尔那边等了一会儿才说，[但是我得跟你说一个不好的消息。]
　　[控制剂……之前我们不是说，先暗中找受害者尝试拿到样品吗？你出事儿之前咱们找到了一个小O，你记得吧。]
　　[可惜，他拒绝了。我们这边……考虑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没法强求。]
　　宋风止想起哥哥刚被救出来那段时间的样子，也无法说出什么谴责的话。
　　[我会再想办法。]
　　放下终端，他向后靠在椅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是故意不让他闲下来一样。
　　宋风止抬手，手背遮住眼睛，遮住了无意识微微皱起的眉头。
　　原先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把怎么说服陆厌声，让这位跟自己不对付的元帅不要插手监察厅事务，当成了近期最头疼的一件事。
　　这是最困难的一步，但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困难是因为他清楚，想要谈到一个让陆厌声满意的条件肯定不会简单，监察厅这边需要让出很多东西对方才有可能松口，特权、补偿、各类倾斜……宋风止没想过一毛不拔。
　　说简单，则是因为如果最后真的谈崩了，怎么也无法达成一致，而陆厌声还要把这件事当成监察厅的把柄的话，那宋风止也不介意在AO之间完全标记后的信息素波动期，利用自己的信息素，摁着他签字画押。
　　当然，签完名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了。
　　想到这儿，宋风止还是放松了些许，心里落下了一个担子。
　　他庆幸自己没有太过着急，在恢复记忆的第二天就这么做，这才有了他听到陆厌声说“我把你当朋友”的机会。
　　才有了现在这个“成为盟友”的两全之法……
　　“嗡嗡。”
　　终端震动了两下，宋风止拿起来，发现是陆厌声的消息。
　　他莫名回忆起失忆期间的场景，他也是坐在这里，看完了陆厌声花了一个上午写的9999字检讨。
　　那时候的陆厌声……像个傻子。
　　“嗡嗡，嗡嗡。”
　　终端震动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把宋风止摇醒。
　　……想什么呢。宋风止按了按头，在心里笑自己。
　　把不该出现的记忆抛到脑后，宋风止恢复工作状态，点开陆厌声的消息。
　　上面却不是他想的工作内容。
　　[你看我病历了？]
　　[你昨天啃我是因为我这个破病不能离你信息素？]
　　[是不是？宋风止？]
　　[我猜对没有？]
　　[别不敢承认。]
　　[人呢？你是不是输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小陆（气炸）：他玩我……他玩我！！！
　　今天的小陆：嘿嘿，赢了，好玩，再来。
　　-
　　我又晚了我是猪猪！评论补包包QAQ（PS：退烧了！活了！就是心脏还有点不舒服，再观察两天）


第53章 
　　宋风止觉得有些不自在, 本来想回他一句“随你怎么想”就算了，字打完临到发出去却又变了卦。
　　[回答超时。]他这么回了一句。
　　陆厌声那边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谁规定时间了？]
　　宋风止半点不觉得脸红：[我。]
　　过了好一会儿, 陆厌声那边才发了一串省略号回来。
　　宋风止轻笑出声, 又很快收敛了情绪。
　　[今天跟叶子他们聊起你。]陆厌声忽然说。
　　宋风止打字：[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陆厌声那边半天才发来新消息：[那请问刚刚跟我说话的是谁？]
　　宋风止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心里正想着怎么回他的话, 对面忽然鸣金收兵。
　　[行了, 那不打扰你了。晚上回去再说。]
　　终端上的对话框就终止于这一句话，安安静静地恢复了工作状态, 没再震动。
　　宋风止找出设置项, 果不其然看见里面, 联系人陆厌声的消息优先级赫然是“最高”, 这才想起来失忆状态的自己都做过什么好事。
　　陆厌声的危险防备权限都被自己解了, 现在甚至能大摇大摆地进出监察厅！
　　宋风止移开视线。
　　……不过也无所谓。他心想。精神状态正常的陆厌声总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翻开日历，盘算起时间规划，想尽快协助陆厌声把病治好, 至少……要在自己动手之前让他恢复。
　　否则这可真是一辈子都算不清的债了。
　　宋风止按了按额角，刚给艾泽瑞尔发了消息询问相关事宜, 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声音。
　　“进。”
　　史蒂文推开门恭谨道：“首席，厅长说等你忙完，去他那里一趟。”
　　宋风止看着桌上等待处理的文件，草草分了两类，自己只抽出一份来签了个名字。
　　“我现在去。”他说, “左边这几份文件，你来全权处理。右边的交给你手下的新人。”
　　史蒂文明显愣了一下。这还是宋风止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让他们代为处理工作。
　　不……不能说是帮首席处理工作, 这一定是首席对我们的锻炼！考验！！
　　一瞬间, 史蒂夫心里燃起了从未如此热切的工作热情, 只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首席的认可，开始被培养了。
　　“是！首席！”他激动道，“保证完成任务！”
　　宋风止的表情简直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冷淡颔首，瞥了一眼墙上已经指向下班时间的时钟，转身离开办公室。
　　“今天准点下班。”他说。
　　-
　　军港，陆厌声的办公室难得在下班之后还热热闹闹着。
　　边境战区只是临时返回首都星，呆不了太久，也就没有在军港收拾太多屋子出来，陆厌声回来的时候，大手一挥，直接把原本定为自己办公室的大房间改成了会议室。
　　他们从早忙到现在，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才堪堪闲下来。
　　“……哪儿来这么多工作。”陆厌声往会议室最上首的椅子里一躺，懒懒掀开眼皮问还没收拾完东西的下属们。
　　被授勋元帅后，陆厌声就要以平级的身份了解接洽全帝国所有军|区，不是个轻松活。
　　这些军区里，有的和他们向来亲厚，比如图欧尔斯军区——现任一把手是和陆厌声同级的军事后勤与管理系同学，虽然两个人不怎么认识，但总有校友这层关系在；F035军区，最高统领陆宿，虽然这几年不和他私下联系，但两个人显然关系也并没有差到哪儿去。
　　当然，也有跟他关系一般的几个军区，一把手都是当时和他竞争元帅位置失利的老牌上将，又或者是从属于其他两位元帅的部队。
　　不过，能在会议室跟他加班到半夜的，都是他在边境星的亲信，大家都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平时甚至没什么上下级的意识，都像叶初鸣一样直接喊他老大。
　　对着这帮人，陆厌声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听见自家老大的抱怨，下属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耸肩：“那当了元帅是这样的。”
　　“之前竞选我们还老是想，老大不是对当元帅没兴趣吗，怎么突然又想参加了。”叶初鸣也学样有样地往椅子里一瘫，说，“现在我悟了。”
　　陆厌声看他一眼：“那你说为什么。”
　　叶初鸣说：“想顺理成章回来结婚了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骤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陆厌声只觉得头疼，又有点尴尬。
　　“就叶初鸣那个脑子猜出来的东西，你们也信？”他强装镇定，嗤笑道，“在边境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七年，我回来休假，不行？”
　　同僚们只当他是不习惯谈这种事，他们自己也没完全适应自家元帅的闪婚，嘻嘻哈哈几句就过去了，伸着懒腰一个个喊着“首都星真好，晚上出去逛一圈”，显然心情都不错。
　　陆厌声却没那么轻松。
　　刚刚一下会他就给宋风止发了消息，那会儿心情还不错，可是对面一说要工作，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心情又不那么美妙了。
　　工作？谁还没有个工作了？
　　于是陆厌声也开始在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情串了一遍。
　　这一串，他才发现其中大有问题。
　　虽然只失忆了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但十八岁傻逼陆厌声给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却绝对不是十天就能解决的。
　　首当其冲的一件事，就是怎么解释他跟宋风止这个突然的婚姻关系。
　　想了一下，陆厌声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于是状似随意地问：“你们不觉得，我这个婚结的太突然了吗？”
　　同僚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默契地推出叶初鸣做代表。
　　“怎么说呢……一开始是有被吓到。”叶初鸣回忆道，“但后来我们觉得吧，也确实挺合理。”
　　“你看啊，你和嫂子——”
　　陆厌声听得浑身别扭：“叫他名字。”
　　笑话。他和宋风止都已经说开了，现在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盟友关系。叶初铭再这么叫恐怕就有点不合适了。
　　这是对盟友的不尊重。陆厌声想。
　　“啊？”叶初鸣愣了一下，“叫名字怪不礼貌的……”
　　以前他们对宋风止印象都不怎么好，每次首都星传来和监察厅相关的消息，他们都免不了直呼其名地吐槽几句。
　　现在想想……他妈的，每次他们说这些事的时候，陆厌声都找借口离开了啊！
　　这不是铁暗恋？！
　　想通了这茬，叶初鸣忽然感到了一些劫后余生的幸运，又觉得陆厌声刚刚让叫宋风止名字的话，就显得是在阴阳怪气了。
　　于是他决定委婉地坚持自己的礼貌：“你看你和宋哥……”
　　“哈哈哈叶子！”同僚笑道，“你叫元帅老陆，叫他对象宋哥，你这不是把元帅叫成弟弟了吗哈哈哈哈！”
　　“奇怪吗？”叶初铭疑惑，“大学时候嫂……宋哥他们班的人都这么叫啊。”
　　“对对，我作证。”一位第一军校的校友说，“我大学比元帅高一级，虽然和他们不熟，但他俩的名字，实打实是总绑定在一起啊。”
　　不是首都第一军校毕业的同僚们好奇起来，七嘴八舌道：“这么早就有苗头了？！”
　　“不对啊，不是说老大和嫂子从那时候就不对付吗？”
　　“那个谁！怎么还叫嫂子呢？”有人咋咋呼呼。
　　“害，这不是叫不惯别的……老子这辈子除了元帅，还没管谁叫过哥！”那人摆摆手，“这不重要，快继续继续，多说点。”
　　陆厌声根本插不上话。
　　叶初鸣侃侃而谈：“传言而已！怎么能信呢？！”
　　“我想想啊，那会儿老大和宋哥的名字，差不多都焊死在训练场时长前两名了，噢还有考试放成绩的时候，他俩也是第一第二……啧啧啧。”
　　“诶？老大。这都到下班的点儿了，你还跟我们一群单身的在这儿干啥呢？”米尔斯少将忽然傻傻开口，“你不去接宋哥下班？”
　　大约是因为被宋风止打过，一向谁都不服的米尔斯竟然是除了叶初铭以外，唯一一个用“宋哥”这个称呼的人。
　　陆厌声愣了一下，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
　　-
　　监察厅顶楼，厅长办公室内。
　　“坐，风止。”欧沙·赛德文起身离开办公桌，示意宋风止坐到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问，“休假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也不想有第二次了。”宋风止语气放松，带了些含笑的无奈。
　　欧沙·赛德文温和道：“小陆是个好Alpha。”
　　宋风止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索性没回。
　　欧沙·赛德文还当他是害羞，有些惊奇地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调笑，让这个不美丽的误会失去了最后一个解开的机会。
　　“今天怎么准时下班了？”他问，“小陆来接你了吗？”
　　“他？”宋风止摇头，“他来干什么。”
　　欧沙·赛德文微微抬眸，宽和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犀利，一瞬间变成了怀疑自己家孩子被骗的严肃家长。
　　他起身在办公桌抽屉里找了找，拿出一张薄薄的芯片递给宋风止。
　　“这是小陆在你们结婚前，专门邮寄给我的东西。”欧沙·赛德文说，“里面是他的保证。”
　　“我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才同意他和你结婚的。”
　　从法律上讲，欧沙·赛德文并没有宋风止的监护权，陆厌声想结婚也完全可以绕过欧沙·赛德文这一层，但他还是主动地、诚恳地给这位代替行使“岳父”职责的长辈做了保证，甚至还用心地做了全息视频。
　　欧沙·赛德文活了这么多年，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平，想到宋风止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又想到孩子之后能和这样关爱他的Alpha步入婚姻殿堂，欧沙·赛德文晚上还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宋风止接过芯片，迟疑着把芯片插入终端播放。
　　陆厌声的全息影像在厅长办公室的空地出现，怀里抱着一捧玫瑰花。
　　“欧沙·赛德文先生，我向您保证，会永远保护宋风止。”
　　他一边说话，一边冒出一个个硕大的七彩字幕，环绕在两位观看者的身边。
　　“每天准时接他下班，哪怕全星际能源断供，飞行航道堵死。”
　　“我就是骑着博物馆里的两轮自行车，也会按时到达他的身边！”
　　Bgm陡然响起，无数爱心踩着鼓点从陆厌声心口处蹦出来，爱心凑近观看者的身边，旋转一圈。
　　——里面都是宋风止的照片。
　　从大一18岁的新生宋风止，到现在28岁的监察厅首席。
　　宋风止本人却抽了一口气：“他哪儿来这么多照片？”
　　欧沙·赛德文显然极喜欢这个符合他年龄段审美的视频，微笑道：“年轻人，喜欢收集你们的恋爱点滴也很正常。”
　　“不是……”
　　宋风止张了张嘴，没往下继续说。
　　他心里像被雷劈过一般，久久缓不过神，搭在桌子上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最后又缓缓攥紧。
　　已知，他们两个大学确实关系一般，对外说的“七年地下恋”更是假的。
　　又已知，这七年之间他本人对陆厌声几乎避如蛇蝎，连全息影像都恨不得和他坐在会场对角线。
　　补充条件，自己在监察厅工作特殊，在外界流传的照片，全息影像和本人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张。
　　……那么求解。
　　陆厌声视频里这些照片……这些他在学校桌子上趴着补眠的、这些他在训练场里拉起衣服下摆擦汗的、这些他在工作场合单手持枪的、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站着发呆的照片……
　　都是……
　　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脑海里的猜测控制不住地发散着思维, 直到视频播放结束，宋风止才勉强止住想法, 后面的视频声音他几乎没怎么分心去听, 满眼都是那一张张跳出来的照片。
　　“这个小陆，连个保证书都做的这么有新意。”欧沙·赛德文笑着，“芯片就给你了, 我一个长辈拿着你们小孩的小情|趣也不是个事儿, 哈哈。”
　　宋风止弹出芯片，随手丢进口袋, 把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暂且放下, 整理了一下情绪。
　　“赛德文先生。”他正色, 从终端里加密发送了一份文件, “其实我来找您, 是有一件事要汇报。”
　　“也是请求您的帮助。”
　　欧沙·赛德文被刚刚的视频哄得心花怒放，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宋风止语气里的异样，毫无心理准备地打开那份文件, 笑容猛地僵死在嘴角。
　　这位脾气总是十分温和的监察厅一把手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文件上罗列着一项项证据，他们全部属于行政院现任高层贵族, 各行各业全都囊括其中，甚至包括先前西格玛星的特殊能源军火交易。
　　欧沙·赛德文只觉得这份文件烫手又刺眼——因为宋风止用红色的标记笔圈住了某几个名字，这个组合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胡提、安德森、曾廉……
　　那是八年前和斯普罗特伯爵走得很近的几个贵族，而现在，他们中活着的只剩下胡提一个人。
　　因为胡提的名字后面, 本该属于罪名的部分一片空白。
　　欧沙·赛德文瞬间意识到宋风止暗含的意思。
　　“风止！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欧沙·赛德文有些惶然，连文件都没来得及关掉, 急忙看向宋风止, “胡提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 既然查不到他的把柄，你为什么要急于一时？”
　　“他不可能没有参与控制剂的研发。”宋风止声音冷静到不近人情，“胡提只不过是出卖了老东家，得到埃尔维斯·法索庇护，所以才不好查到线索。”
　　“不要想着动埃尔维斯·法索，风止。监察厅这些年已经掌控了足够的权利，古蓝星文明有句话，‘穷寇莫追’，风止，你应该清楚的。”欧沙·赛德文摇头，缓声安抚，“你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紧。否则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宋风止沉默了几秒：“所以您的回答是拒绝，对吗？”
　　“这件事太伤筋动骨了，我没法帮你，风止。”欧沙·赛德文叹了口气，“或许是这些年你在监察厅工作得久了，才养成了这种习惯……这是我对你成长关怀的失误。”
　　“风止，这颗星球上有太多的明争暗斗、藕断丝连。哪怕你是监察厅最锋利的剑，也不可能事事都如你意的。”
　　宋风止没有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欧沙·赛德文说：“我原以为你结婚了，有了家庭的概念以后会不再像这样钻牛角尖。”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风止。”
　　宋风止明白他的意思，欧沙·赛德文在给胡提定罪的这件事上不会给自己提供帮助，因为即使这位叔叔早年已经离婚了，他也依然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需要顾及。
　　“我知道了。”宋风止垂眸，“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欧沙·赛德文以为他听进去了，略微放了点心：“好孩子，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想想自己，想想小陆……那份文件你记得销毁掉，不要再做了。”
　　“记住监察厅的第一条守则，风止——监察厅不会把枪口指向未定罪的人。”
　　欧沙·赛德文看着宋风止的背影，语气似乎忽然苍老了许多：“孩子，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既然已经看到光明了，就千万不要让自己走进再也没法回头的深渊。”
　　宋风止第一次没有回答欧沙·赛德文的话，轻轻合上了门。
　　-
　　监察厅的飞行器停在末兰街道3号的别墅院门外。
　　一路上，史蒂文秘书都在暗暗观察着自家首席的表情，虽然首席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总觉得今天首席的脸色要更冷一些。
　　最终，他得出了没什么用的，“首席心情似乎不太好”的结论。
　　于是史蒂文像往常一样打开记录本：“首席，今天未处理完的工作需要我帮您转到私人终端吗？”
　　“不用。”宋风止说，“明天再说。”
　　史蒂文掏了掏耳朵。
　　……他刚刚是从首席嘴里听到了“明天再说”这种拖延的话……？？
　　然而满心的困惑，在目光扫到别墅一楼亮着灯的厨房的时候，全都明了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首席的家属——军部那位新元帅先回家了啊！
　　史蒂文上任以来，就常常因为工作要和首席同走下班的这段路，以前他跟到这里，末兰街道3号的别墅永远都是黑沉沉一片，和邻居们家灯火通明的热闹样子仿佛在两个世界。
　　而今看到这栋格格不入的别墅也拥有了寻常的灯火，史蒂文不禁有些感慨。
　　“首席，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他真诚道。
　　宋风止也没想到，陆厌声出了这个门还会再回来，更别提这个人现在还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亲自动手做晚饭。
　　两人隔离期间，大约是因为每次都不欢而散的原因，陆厌声从来没有下过厨。
　　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挂在玄关，宋风止颇有些不自在地进了门，从来没有觉得自家玄关对面就是开放式厨房的布局这么不舒服过。
　　“回来了？”陆厌声随意开口，熟稔的样子让宋风止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失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960年12月17日。
　　……并不是什么几百年后老夫老妻的生活日常啊。
　　宋风止思索着开口：“你……”
　　“我没地方去。”陆厌声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说，“我穷包一个，在首都星没房没车，不想睡军港。”
　　他举了举手里的锅，手臂用力，表演了一个完美的颠勺：“所以来当煮饭A贿赂一下房东，让我住几天。”
　　宋风止又迟疑地看向灶台上的一排半成品：“这些……”
　　“对，都是我做的。”陆厌声再次抢答，“放心，没放毒。”
　　说着，他回头看了宋风止一眼，试探道：“没去接你下班……赛德文先生没意见吧？”
　　宋风止瞬间就想到那枚芯片。按欧沙·赛德文的意思，它本来应该在陆厌声违约反悔诺言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自己手上的，单纯因为赛德文先生不想保管了，怕弄丢，就提前给自己了。
　　他今天也没有心情再跟陆厌声追究什么照片的事，便摇头，随意道：“跟赛德文叔叔有什么关系。”
　　他明显感觉陆厌声松了口气。
　　鼻间萦绕的晚饭香气更浓郁了些，宋风止不得不承认，陆厌声做饭还是有一手的，而且这可能是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一件自己不想和他争高低的事情。
　　在进厨房帮倒忙和坐在餐桌边看着之间，宋风止果断选择了后者。
　　“还以为你会来跟我一较高下。”陆厌声说。
　　宋风止抬了抬下巴，冷静道：“以后有机会的。”丝毫不提自己不会做饭的事实。
　　陆厌声有点想笑。
　　这房子里的生活痕迹也有几年了，可厨房的炊具都新到落灰……
　　有人好像从不开火，还坐在那里装高手，是谁，我不说。
　　他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捧读道：“行，那我等着宋首席从零开始，弯道超车。”
　　宋风止：……
　　他破天荒有点羞赧，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下意识拧住桌布，差点把桌面上的装饰带倒。
　　“问你件事。”他想了想开口，“顾迎最近几年……怎么样？”
　　“难得你会开口问他。”陆厌声手上动作没停，说，“你俩以前关系确实不错。”
　　“大一的时候，顾迎是第一个主动跟我组队的。”
　　见他没有否认“关系不错”，陆厌声不知道怎么就有点不舒服，他说不上来，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只能说是还活着。状态说好也好……各个器官都健康，心脏跳得还算努力，就是人躺在床上，没什么意识。”陆厌声语气沉下来。
　　三年前，边境战区曾经遭遇过一场腹背受敌的战争，前线的指挥官和先锋队在虫族盘踞的行星浴血奋战，身后却被后勤部门的一己贪念背刺。
　　当时的后勤部部长和某些贵族勾结，以极低的价格从西格玛星购进了未通过合格检查的机甲特殊能源，账面上却显示用正常价格购买，从中昧了不少钱下来，却也因此导致了前线军队能源供给不足，原本有机甲防护的战士们甚至连撤退都做不到，只能走出机甲，和虫族肉身相搏。
　　事情结束后，后勤部部长上了军事法庭，沈宥才接替了他的职务。
　　陆厌声在那场战役里身受重伤，机械手指也是在那场战役之后，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身为先锋队队长的顾迎，更是被虫族攻击精神域，陷入植物人状态，至今未醒。
　　陆厌声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这次把他也带回来看看医生，但……”
　　“沈宥不同意？”宋风止说。
　　陆厌声回头看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沈宥那小子脸臭的要死，顾迎是他兄弟，就不是我兄弟了？那反应就好像我要把他老婆抢了似的……怪。”说着，陆厌声咂舌，一脸不理解。
　　宋风止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算是从陆厌声的表现看出来了，顾迎和沈宥俩人，要么就是还没在一起，要么就是还瞒着陆厌声这个顶头上司兼发小，不知道暗度陈仓了多久。
　　以他对沈宥不算多的了解，大概率是后者。
　　“顾迎说他喜欢Alpha。”宋风止旁敲侧击。
　　陆厌声跟块木头一样：“嗯，我知道啊，所以他跟你没可能。”
　　宋风止：？
　　“而且顾迎喜欢Alpha又不是喜欢我，也没人因为这个歧视他，关我什么事。”陆厌声说，“我又不是他爸。”
　　宋风止放弃了旁敲侧击：“那你就没想过他和沈宥是一对？”
　　陆厌声愣了。
　　就在宋风止以为他终于顿悟了的时候，陆厌声皱着眉把看起来卖相就不错的菜端上餐桌。
　　“不可能吧。”他严肃道，“虽然沈宥经常念叨顾迎，顾迎也跟沈宥更亲近一点，但大家不从小都是好兄弟吗。”
　　陆厌声说着，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饭：“你能说我给你做饭了，咱俩的关系就不纯洁了？”
　　看着对方正直的眼神，宋风止沉默了。
　　在两人完全标记的修复下，陆厌声那个腺体分离性精神障碍的毛病显然好得飞快。
　　很难想象，几天前把门踹掉之后，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往他嘴上啃的那个Alpha和眼前这位是同一个。
　　“你说是什么就是吧。”宋风止说完，打开终端找到新闻播放，一边看一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陆厌声终于不用再顶着他探究的眼神，无声地松了口气，额头隐隐冒汗，但还是保持着满脸“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撑不住了就低头夹菜往嘴里送。
　　随着精神域病情的好转，陆厌声也渐渐能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又在掩饰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好像都不能说服自己，却还希望能让别人信服。
　　“你忽然提顾迎作什么？”陆厌声开口转移话题，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宋风止暂停新闻，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缓缓开口：“艾泽是精神域方面的权威，我可以拜托他给顾迎看看。”
　　“还有呢？”陆厌声似乎并不接受这个听起来单纯又有人情味儿的解释。
　　早猜到没法用这个理由打发这位军部元帅，轻笑了一下，宋风止说：“之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太平，顾迎在边境星……不安全。”
　　“至少在我还能请动艾泽的时候，我得让顾迎醒来。”
　　陆厌声挑眉：“你这话怎么说得像交代遗言一样。”
　　宋风止看了看他，轻声道：“这件事监察厅也有责任，我作为首席执行官……也要对顾迎的事负一定责任。”
　　“沈宥听了你这话大概得疯。”陆厌声评价，“而且他不会放人。”
　　他这样说着，就好像忘了自己也是那场战役里的受害者。
　　至于是懒得提及，还是心里有鬼……或许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于是陆厌声便只提兄弟：“沈宥有多讨厌你这件事，宋首席这么聪明，应该也猜得到。”
　　且不说大学时期，沈宥和宋风止除了顾迎以外就几乎没什么交集，关系本就一般。
　　三年前让顾迎昏迷的那场战役后，军部本想直接把战舰开到行政院“解决”问题，结果被监察厅挡在半路，说这件事由他们接管，然后就再也没了然后。所有的传言和证据都说明，监察厅当时和行政院达成了某种交易，“护”了行政院一次。
　　要说沈宥不因为这件事恨监察厅、恨宋风止……那陆厌声这十几年对兄弟的了解就白瞎了。
　　宋风止显然也清楚这点，开口却表情淡淡：“那就要靠陆元帅的了。”
　　陆厌声刚夹到筷子中间的菜一抖，掉了下去。
　　他若无其事地夹起来放回碗里：“宋首席这么信任我？”
　　“如果沈宥答应了，最好在边境星伪造出顾迎没有离开的假象。”宋风止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只是希望顾迎醒过来，相信沈宥也是。”
　　“顾迎、陆宿、艾泽瑞尔……宋首席还真是博爱。”陆厌声把一块带骨头的肉丢进嘴里，咔嚓一下猛地咬碎，似乎要借此发泄什么情绪。
　　宋风止看他一眼：“嗯，那关陆元帅什么事呢？”
　　陆厌声顿了顿，忽然觉得嘴里的肉都没了滋味。
　　是啊，宋风止喜欢谁，喜欢几个……关他什么事呢。
　　“……木头。”
　　宋风止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陆厌声却有点听不懂了。
　　他闷闷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嗷？给做饭就不是兄弟吗？
　　小宋：嗯嗯，兄弟。
　　小陆：……彳亍（有点不爽）（但狗脑过载）
　　===
　　今天不够长长，明天继续不短短。


第55章 【二合一】
　　一周后, 行政院第一会议室，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在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
　　“要我说, 当时就不应该放陆厌声回来！”
　　会议室下首的位置, 一个黑发略秃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狠狠锤了一下桌面，茶杯里水渍迸溅。他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神色扭曲, 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他的对面, 一位金发年轻男子西装革履端坐着，开口却带着些隐晦的嘲讽的意思。
　　“胡提子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当时在会议上最支持让陆厌声返航首都星的, 是你吧。”
　　这人正是第一军校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院长, 西尔维斯特。三天前, 在几位行政院高层的邀请下，他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加入行政院，淌进了这片浑水之中。
　　有些秃顶的胡提子爵闻言涨红了脸：“西尔维斯特！你只是行政院的编外人员！你只是一个顾问！年轻人不懂就少在会议上说话！”
　　西尔维斯特端坐着,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刺人：“那还要请胡提子爵教教我, 什么才是‘懂’呢？”
　　胡提子爵挺直腰背：“我当时同意让陆厌声回来，是为了让他去对付监察厅！对付宋风止的！”
　　“结果谁、谁知道……”他越说，话里的底气就越不足起来。
　　西尔维斯特替他补上：“谁知道，反而把陆厌声和宋风止推到一起去了？哈哈哈哈。”
　　看着胡提子爵无法反驳的模样，他没忍住笑出来。
　　“好了, 西尔维斯特，胡提, 这里是会议室！”
　　会议长桌最上首, 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行政院第一议员，现任行政院院长埃尔维斯·法索终于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陆厌声和宋风止的结合确实不是我们任何人预料得到的。”埃尔维斯·法索沉声道，“但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陆厌声能年纪轻轻坐上元帅的位置，绝不会只是因为他的一排功勋章。”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略秃的胡提子爵。
　　“胡提，我跟你强调过很多次，宋风止不会动摇到我们行政院的根基。”埃尔维斯·法索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不要把你的私人恩怨，带到行政院来！”
　　胡提子爵急促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急忙道：“法索先生！可是宋风止对我下死亡威胁！！”
　　“什么？！”
　　“还有这种事情？”
　　“胡提，没听你提过啊。”
　　像一滴油落进沸水，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内陡然响起阵阵讨论声。
　　西尔维斯特微微挑眉。
　　埃尔维斯·法索沉思半晌，开口：“……我知道了。胡提，这件事稍后来我办公室说，我会帮你解决。”
　　胡提子爵立刻露出得救的感恩神色。
　　西尔维斯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看见每一位在座的行政院高层都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似乎并不在意胡提子爵是为什么遭遇宋风止的死亡威胁。
　　又或者，他们每个人都已经麻木了，面对监察厅悬在头上的利剑，都是自身难保。
　　-
　　会议结束后，埃尔维斯·法索开口留下了胡提子爵，阴冷的眸光凝视着对方，沉声开口。
　　“胡提，你忘了我的叮嘱。”
　　胡提子爵慌忙解释：“阁下，阁下这真的不怪我……是宋风止他，他先违背约定的！！”
　　埃尔维斯·法索轻笑了一下道：“你应该清楚，当年所谓的‘约定’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
　　看见上司露出这样的表情，胡提子爵顿时慌了神，下意识起身就要辩解，却看到埃尔维斯·法索抬起右手示意他稍等，看他的眼神里也并没有先前的凌厉，这才被安抚到一般缓缓坐下。
　　埃尔维斯·法索点了根烟，又递给胡提一支。
　　“胡提，你总是这么冲动。”埃尔维斯·法索温和笑道，“自从陆厌声回到首都星之后……宋风止确实有些不安分了。”
　　胡提子爵讪讪道：“阁下，当时我赞成陆厌声回来，其实是想让他能牵制一下宋风止……”
　　埃尔维斯·法索听着他的解释，未置可否。
　　事实上，在大部分人看来，胡提子爵想的也不算有错。
　　自从宋风止接手监察厅，陆芳菲元帅因伤卸任之后，监察厅话语权增长，原本虎视眈眈的军部也远撤各个驻地，在首都星的存在感削弱不少，帝国上层就渐渐有了些三足鼎立的意思。
　　埃尔维斯·法索一直认为这对行政院来说，还算是不坏的状况。
　　宋风止本人再怎么权高位重，也只是一个下层贵族家庭出身，更何况现在整个家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样单打独斗的人对行政院的根基并不存在、也没有能力造成威胁。宋风止的手段再狠辣，也只是砍掉行政院外围的一些枝枝叶叶而已。
　　更何况早在七年前，宋风止以“危害帝国安全罪”当场斩杀了第一个贵族之后，在紧接而来的最高行政会议上放了话。
　　“虽然行政院以及烂到了骨子里，但我不会把行政院连根拔掉的。”他说。
　　“所有听话的、服从安排的、将功折过的贵族，我可以保证你们的荣华富贵。”
　　当时埃尔维斯·法索还只是行政院的三把手，他自认不敢和这位毒刺一样锋芒毕露的年轻掌权者硬碰硬，便只是观望着自己上面的两位同僚的反抗。
　　结果就是，他在两年前当选了行政院新一届老大。
　　但埃尔维斯·法索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他不满足于明明已经是行政院最有话语权的人，为什么还要在另一个人面前忍气吞声，步步倒退。
　　但他也清楚，行政院的敌人不止监察厅一个，即使远在不同的驻地，军部也依旧拥有着对行政院的威胁力。
　　埃尔维斯·法索忌惮着陆厌声、忌惮着大部分军部高层——他明确地知道，如果哪一天军部真的对行政院动手，那么等待他们的，可就不只是宋风止这个程度的“修剪枝叶”了。
　　但幸好，陆厌声统领下的军部，有着更急迫的敌人。这也是埃尔维斯·法索当年极力支持陆厌声担任元帅的原因——这可以让行政院拥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埃尔维斯·法索沉默地思考着利害，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捻动着，像要捏住什么让他厌恶的东西，然后狠狠碾死。
　　“西尔维斯特……恐怕也和宋风止是一边的。”他声音低沉。
　　胡提子爵骇然：“这……宋风止这是要对您动手啊！”
　　埃尔维斯·法索牙关紧咬，烟卷被折得翘起。
　　“宋风止……欺人太甚！”
　　-
　　傍晚，首都星上城区，靠近舰港的一家餐厅。
　　宋风止和西尔维斯特面对面坐着，面前桌上精致的菜品依然保持着原样，仿佛只是这场谈话的陪衬。
　　“学弟。上一次和你坐在一起吃饭，好像还是七八年前的事。”西尔维斯特微笑着，礼节性举杯，“祝你和陆元帅新婚愉快。”
　　宋风止也挂起一个淡淡的笑，简单道谢。
　　“胡提子爵今天说他收到了死亡威胁？”西尔维斯特说，“是真的？”
　　宋风止没有否认：“早该清算到他了。”
　　西尔维斯特抬眉：“我以为……学弟已经觉得他们够乖巧了。看来还是不满意。”
　　“与此无关。”宋风止说，“我只是不希望他继续活着了。”
　　西尔维斯特眼底露出一丝佩服：“把他们打压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激起反扑，看似给他们机会，实则让他们自己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吗……学弟，你就像导师说的，确实是个天才。”
　　“你也是。”宋风止看着他，“不好奇我想得到什么吗？”
　　“不好奇。也不敢好奇。”西尔维斯特笑着搪塞过去，想了一下，还是在旁敲侧击和直入主题中选择了后者：“学弟，其实我很意外你会帮我进入行政院。”
　　他用了“帮”这个字，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精明的光，和报道里“淡泊名利的青年学者”判若两人。
　　“我们恰好有共同的目的。”宋风止看着他，银白的眼眸寒芒毕露。
　　“埃尔维斯·法索？”西尔维斯特说出那个名字，见宋风止没有否认，意料之外地挑眉，“我倒是不知道学弟和他有什么过节。没记错的话，当年埃尔维斯·法索能成功上任，监察厅在其中应该扮演了不简单的角色吧。”
　　宋风止向后靠着椅背，双手叉握着放在交叠的大腿上，语气平静：“监察厅……或者说我本人，和现任行政院高层，有过一个口头协定。”
　　西尔维斯特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瞬间被打乱阵脚，眉头下意识拧了一下才道：“学弟既然能查到我和埃尔维斯·法索有仇，那也应该知道我对帮过他的监察厅也没什么好感。”
　　“但我想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宋风止缓缓说，“比起面对两个敌人，我更倾向于和其中一位站在同一方。”
　　“——相信第一军校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院长，也是这么想的。”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在两人之间，拴在脖子上，只要谁一步踏错，就会立刻跌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中对峙了许久。
　　忽然，西尔维斯特的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篇沉寂。
　　“学弟……我想知道你当时也是这样说服陆元帅，让他跟你站到一起合作的吗？”
　　温文尔雅的教授虽然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目光带着极强的审视感。
　　宋风止像被踩到了什么厌恶的点，好看的、冷冽的眉眼下压，皱着眉说：“我和他没什么合作可言。”
　　“真的吗？”西尔维斯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我看你们结婚的消息，还得到不少人的祝福呢。”
　　“那只是意外。”宋风止冷声说，语气里的厌烦表示他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西尔维斯特目光深邃，歉意道：“抱歉，我似乎开启了不愉快的话题。”
　　“你的合作我答应了。”西尔维斯特说，“你和监察厅帮我拿到下一任行政院第一议员的位置，我帮你们在之后的三届最高行政会议上通过提案。”
　　“合作愉快。”宋风止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主动伸手和西尔维斯特握了一下，刚要抽手，却感觉西尔维斯特抓着他的力度大了几分。
　　西尔维斯特微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既然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了，那为了我们彼此合作的稳定性，监察厅之前调查过我，那么我现在向宋首席提一个问题，这属于等价交换吧？”
　　宋风止用巧劲甩开西尔维斯特的手，微抬下巴：“你问。”
　　西尔维斯特看他的眼神更加专注，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话语的真假。
　　他极缓地开口，低沉的声音充满压迫感。
　　“学弟，你失忆的病症好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他明显看到对面的宋风止眼神一凛。
　　心底泛起一股胜利的快|感，西尔维斯特觉得自己抓住了宋风止的弱点，温和笑道：“学弟，先别急着处理我。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宋风止冷声警告：“那请学长管好自己的嘴。否则监察厅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西尔维斯特完全不在意他的这句威胁，只觉得将了宋风止一军，心情颇好。
　　“放心。”他说着，姿态优雅地起身，“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一致，这顿饭我就不久留了。算在我账上，当我请学弟一顿饭。”
　　“学弟，慢用。”
　　西尔维斯特微笑着离开包厢，轻轻合上了花纹繁复的大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包厢内，宋风止才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杯后露出的半张脸上，哪还有半点被抓住把柄的警惕。
　　西尔维斯特有问题，他早就知道。失忆时第一次见到西尔维斯特，宋风止就察觉到不对，这位年轻的教授身上，有一种浓厚的不协调感。
　　就像是有另一个生命侵占了他的大脑，侵蚀着他原本的世界观，想要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人取代一样。
　　恢复记忆后宋风止再想起这件事，终于知道当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八年前，星历952年，他之所以会怀疑原皇太子艾泽瑞尔被虫族侵占的最初依据，就是艾泽瑞尔身上的那种“不协调感”。
　　宋风止不动声色地蔓延精神力探查四周，确认这个包厢内没有留下任何窃听设备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单手支在桌沿，垂眸思索。
　　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却突然遇见了西尔维斯特这个“意外之喜”，不得不让他多费些心思。
　　埃尔维斯·法索和子爵胡提，算是他仅剩的两个要对付的人，也是他筹划这么多年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关于侵占原本艾泽瑞尔身体的那只虫族——现在或许已经是虫皇的虫族，于私，宋风止对追查并抹杀它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薄情又自私的人，活了二十八年，好事没做多少，倒是辜负了不少人。
　　父亲的养育，兄长的关怀，顾迎、陆宿和艾泽兰的友谊，赛德文先生的关照……
　　……还有陆厌声。
　　宋风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几乎同时，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风止抬头看过去：“你怎么穿着军装就来了？”
　　陆厌声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今天军部开会，这不是听说宋首席要请我吃饭，一下班就来了。”
　　“挺久没见了，怪想的。”
　　宋风止最近总是加班到深夜，睡在监察厅，末兰街道3号的房子几乎成了陆厌声家。
　　“可不是我请的。”宋风止说，“西尔维斯特付的账。”
　　“啊？”陆厌声愣了一下，“让我吃剩饭来了？”
　　宋风止失笑：“我还不至于虐待你吧。”
　　“我猜到他不会在这里久留，点了菜也不能浪费，就叫你来吧。”
　　陆厌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有免费的高级餐厅吃，甚至不是他和宋风止花钱，这种占便宜的好事，怎么会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呢？
　　皱了皱眉，陆厌声决定不再纠结这些，转而说：“我刚怎么听你在叹气。进展不顺利？”
　　“顺利，怎么会不顺利。”宋风止抿唇，语气落下来，“就是想到一些旧事。”
　　陆厌声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架势，顺手给他盛了碗还滚着的汤。
　　瓷碗伴着清脆的声音被放到宋风止面前，摇摆的镜面映出他的脸，宋风止这样盯着就出了神，思绪也跟着轻轻摇晃，晃得他有些头晕。
　　“陆厌声。”他忽然轻轻开口。
　　陆厌声嗯了一声，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他抬头就看见在外面冷冰冰的首席，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专注又恍惚地看着面前的汤碗，脸颊被蒸汽熏得微红。
　　很……乖。
　　陆厌声心跳漏了一拍，再仔细看去，宋风止眼底的神色却让他心头一紧。
　　那双银白的眸子就像在看一汪深不见底的潭，在看惊涛乱石下的海，在看寂静无声的崖。
　　而陆厌声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
　　“怎么了？”他放缓了声音问，“你抬头，看我。”
　　“没事。”
　　宋风止闭了闭眼睛，却也没有看他，低垂着眼轻笑了一下。
　　“我就是在想，感觉我是来这个世界上讨债的。”
　　陆厌声皱眉，还未开口，就听他又问：“顾迎今天是不是送到艾泽那边了？”
　　“嗯。”陆厌声想给他分享些好消息，挂起笑容说，“艾泽说能治，只是需要时间。运气好的话，大概几个月就能醒来。”
　　他想问宋风止，开心了吗？却看见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宋风止说。
　　“那就好……”
　　抿了一口还有点烫的汤，宋风止没尝出来什么味道，放下勺子沉默。
　　“在担心行政院的事？”陆厌声想了想说，“我大概猜得到你的计划，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给你透个底。”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只要你不开口，我们的盟友关系就永远有效。”
　　“不是什么讨债还债的关系，咱们之间没那么多条框，哪怕真算，那也算不清。”
　　宋风止动了动，抬头看他。
　　陆厌声说：“你别想跟我算什么你欠我我欠你，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
　　“我和你站在一边，就是单纯的想站。之前没想说的……怕你觉得我没脑子。”
　　“……噗。”宋风止忽然笑出来，银色的眸子月牙似的弯起来，把陆厌声躲闪的视线盛在里面。
　　听见他终于笑出来，陆厌声暗自松了口气，按了几个按钮叫来服务机器人打包饭菜。
　　“行了，咱打包回家吃算了。”他闷闷说，“一想到刚刚这儿还坐过别人，我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好。”宋风止起身去拿外套，却发现被陆厌声的军大衣压在了下面。
　　陆厌声刚刚说“随心所欲”时候的模样又在他脑海里闪过。
　　顿了一下，宋风止抬手，状似无意地取下那件厚重又宽大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白衬衫从闷青色的大衣袖口探进去，被略长的袖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白腻的手背。
　　“你衣服是不是有点大？”宋风止问。
　　陆厌声收拾好打包的饭菜，一回头看见裹在自己大衣里的宋风止，脑袋忽然嗡的一下。
　　“你、你你穿我衣服干什么？”
　　宋风止侧身站着，随手拉了一下腰间的收口，还带着温度的内衬隔着薄薄的衬衫紧紧贴了上来。
　　过分纤细的腰线被勾勒了一瞬，全落进了陆厌声眼里。
　　“外面冷。”宋风止说着，偏头看他，语气淡淡，眸子里却又闪烁着说不明的情绪。
　　“怎么，不能借我？”
　　陆厌声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被评价不太中用的大脑转了一下，忽然毫无预兆地有了通透的感觉。
　　他眼神一亮，直接绕过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椅子，快步上前，不打任何招呼地抱了上去。
　　Alpha的力度和气息骤然把宋风止裹了进去，他慌了一瞬。
　　“你干什……”
　　陆厌声的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些雀跃的声音轻快地在他耳边响起。
　　“我刚刚好像又有了那种‘能看懂你了’的感觉！”
　　说着，他双臂又紧了紧，甚至想把怀里的人抱起来。
　　宋风止下意识揽住陆厌声的脖子，听见他邀功一般说。
　　“你刚刚想让我抱你，我猜对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宋风止不答, 缓缓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暖烘烘的Alpha。
　　“随你怎么想。”他说。
　　陆厌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哦。”
　　宋风止回头瞥了他一眼, 指尖拎起闷青色军部制服大衣的领口：“不要回去了？”
　　“你……不是冷吗, 你穿着呗。”陆厌声抬手抵唇，迟疑了一下问，“宋风止, 失忆期间发生的那些事, 还有刚醒来那两天……你都、都不尴尬吗？”
　　宋风止没想到他会这样打一个傻傻的直球，微微偏头, 目光带着些探究在陆厌声脸上停留。
　　陆厌声哪敢和他对视, 只余光看见他银白的眸子透出清清冷冷的眼神, 就像……初雪时候, 刚落在皮肤上就融成一滩水的小雪花。
　　“你觉得尴尬吗？”宋风止语气里带了些玩味, 问完他后却又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接着说。
　　“陆厌声，只有上了心才会尴尬……你觉得呢？”
　　陆厌声站在原地, 半晌憋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自己有点大脑过载。
　　看他这幅样子, 宋风止见好就收，把大衣脱下来丢给他，拎起自己那件套上。因为被厚重的衣服压了一会儿，他自己的风衣多了几道不太漂亮的褶皱。
　　“既然陆元帅已经给我透了底，那我也该礼尚往来。”他说, “对三年前那场战役的后续调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以为你会很在意这个。”
　　谈到正事, 陆厌声清醒了点, 笑了一下：“我也多少有点消息渠道的。”
　　“我猜, 那件事不只是后勤部长和贵族勾结这么简单吧。”
　　“嗯。”宋风止点头。
　　陆厌声麾下边境战区的人之所以对监察厅、对宋风止排斥得严重，除了将领和对方是宿敌这层关系以外，也有当年监察厅阻碍他们调查的原因在。
　　“当时埃尔维斯·法索刚上任，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让军部把矛头指向他们行政院，所以就来求我。”宋风止轻嗤。
　　“你没答应。”陆厌声肯定道，“你再怎么……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宋风止微微抬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拎起一半打包的晚餐，留了一半给陆厌声，两人上了停着的军部飞行器，开了无人驾驶后才继续说。
　　“西格玛星上有人类虫化的痕迹，虽然被用很细致的手段抹除了痕迹，但只要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惜，当时的监察厅分不出足够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埃尔维斯·法索刚上任，正是大刀阔斧的时候，监察厅没有那么强的掌控能力，能直接把西格玛星从行政院手里夺过来。”
　　“所以我就跟埃尔维斯·法索达成了交易。监察厅暂时接管后续调查，把事情压下去。我问他要的东西，对埃尔维斯·法索来说已经是很伤筋动骨的条件了，但他必须答应。”
　　陆厌声听着，问：“可这不就相当于，你们被塞了颗定时炸|弹在手里……”
　　“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皱眉，“你之前说的顾迎呆在边境星会有危险，所以行政院准备动手了？”
　　“他们的手能伸到边境星？”
　　“他们当然不行。”宋风止眸色渐深，“但会有人去帮他们的……”
　　陆厌声想了想：“虫族？你是想引虫皇出来？”
　　“也不一定。”宋风止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支线而已，我的主要目的只是清算仇家。”
　　他偏头看向陆厌声，平静道：“我说了，我很自私的。”
　　陆厌声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又没说你这样不好。”
　　宋风止顿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军用飞行器的高度比普通飞行器更高些，景色已经和宋风止往常看到的大不相同。
　　他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厌声。”他说，“等忙完这阵，我想辞职。”
　　“啊。”陆厌声愣了愣，“好啊。”
　　他又反应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他话里包涵的意思。
　　“那你和我回边境星吧！”陆厌声眼睛一亮，盯着宋风止的侧脸，兴奋道。
　　宋风止抿唇：“不去。”
　　“边境星可好了。”陆厌声努力推销，“有全帝国最大的机甲训练场。”
　　“哦。”你花自己工资建的是吧。
　　“顾迎过段时间醒了肯定也回去，咱们几个可以开同学聚会了。”
　　“……”
　　见他没什么性质，陆厌声怏怏：“……你真不去啊？”
　　宋风止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再议”。
　　陆厌声立马喜笑颜开：“行！”
　　-
　　那天和陆厌声在家吃了顿高级外卖后，两人又是连着几天没有见面，这回成了陆厌声不见人影，宋风止知道他是去安排边境星的事。
　　家里没人做饭，宋风止也懒得每天跑来跑去，干脆又住在了监察厅。为此还收获了欧沙·赛德文先生担忧的眼神。
　　“……赛德文叔叔，我们没吵架。”宋风止终于忍不住，私下找了赛德文先生解释。
　　欧沙·赛德文看着他，满眼欣慰：“好，好……没吵架就好。我还以为你最近都不会来了呢。”
　　两人那天的交谈未能达成一致，彼此说话都重了些，欧沙·赛德文气这孩子一意孤行，又担心他出什么事。大抵中年男人总有点莫名的固执，不知道怎么和闹了不愉快的小辈和解，只能木木讷讷地等着。
　　宋风止笑了笑：“不会。”
　　“多喝点热水。”欧沙·赛德文给他倒了茶，感叹，“你确实长大了……”
　　见宋风止露出疑惑的神色，欧沙·赛德文笑道，“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脾气不好，和别人闹了别扭从来都不会低头的。”
　　“……那是因为我没错。”宋风止说。
　　欧沙·赛德文含笑摇摇头：“现在你也没有错。当然，在这些事上谈对错，也没什么意义。”
　　“我没法在现在帮到你什么，叔叔年纪大了，免不了瞻前顾后……”欧沙·赛德文说，“但如果你们最后成功了，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善后工作。”
　　“风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能帮着你往危险里去，但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也会作为你唯一的长辈，给你拉一条安全索。”
　　沉默半晌，宋风止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带着些释然。
　　“谢谢您，赛德文叔叔。”他低下头，声音微哑地开口。
　　“给您添麻烦了。”
　　欧沙·赛德文摇头，怅然开口。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孩子，你只不过是做了我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这不是错。”
　　宋风止在欧沙·赛德文办公室又坐了十几分钟才起身告辞。
　　刚推开门，却看见秘书史蒂文一脸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宋风止拦住他问：“出什么事了？”
　　史蒂文秘书像看到救星一样，慌忙递上终端：“首席……军部那边出事了。”
　　“边境星传出消息，三年前受伤变成植物人的顾迎少将……死、死了……”
　　宋风止微微眯起眼睛，浏览着终端上整理好的资料。
　　史蒂文秘书吸了口气，努力平稳着声音汇报：“然后刚刚军部许多高级军官……在、在社交软件发布了对监察厅的、声、声讨。”
　　宋风止向下滑动文件，看到了相关截图。
　　与其说是对监察厅的声讨，不如说是针对宋风止个人的追责。旧事重提，说监察厅当年拦截军部调查人员，最后草草结案不了了之，话里话外直指宋风止和当时的罪犯勾结，为他减轻罪名。
　　史蒂文这句“高级军官”显然有所保留，时间线上，第一个发言的就是上将级别的军官，F035军区最高指挥陆宿，截至目前，甚至连三位元帅中的其他两位都发言悼念顾迎少将，隐晦地支持了对监察厅的声讨。
　　在这位少将讣告的激化下，一时间民情激愤，监察厅瞬间变成了被架在火上的被动方。
　　宋风止面色平静地看完，关闭终端显示屏递给史蒂文。
　　史蒂文秘书胆战心惊地接过，试图从这位年轻上司的脸上捕捉到些情绪，却总是失败。
　　“陆元帅那边怎么样？”宋风止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问。
　　“陆、陆元帅……”史蒂文只觉得额头在冒冷汗，但还是不敢不答首席的问题，“有人浑水摸鱼……说陆元帅和您是一丘之……不不不，和您是一边的，当年是和您一起想要……除掉顾少将这个元帅位置的竞争对手……”
　　“真会想。”宋风止轻嘲，“这么说，他怎么没对陆宿下手？”
　　史蒂文秘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不是……首席啊！现在众矢之的的是您不是陆元帅啊！您怎么就会给他打抱不平，倒是说说您这边怎么处理啊！
　　“首席，我觉得这不对。”史蒂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攥紧说，“这一切也发生得太巧了……首席，我怀疑是行政院在其中推波助澜，他们见不得您和陆元帅好，觉得自己被威胁到了，想借此离间您和陆元帅！”
　　宋风止未置可否，挥手让史蒂文回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自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合上门，宋风止才打开自己的终端，上面多了好几条未读简讯。
　　刚刚在欧沙·赛德文办公室的时候，终端就接连不断地震了好几下，还引来欧沙·赛德文的目光，笑着问他是不是陆厌声的消息。
　　宋风止轻笑着否认。
　　“大概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说的隐晦，欧沙·赛德文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意思，顿了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让他快回去处理。
　　宋风止依次点开简讯。
　　[艾泽瑞尔：好家伙，吓死我了，什么鬼新闻说顾迎死了，我直接从家里爬起来冲去病房看看我的病人还喘不喘气！边境星那边留了个假顾迎？怎么搞那么大阵仗？]
　　宋风止想到好友一身狼狈地冲进病房的样子，轻笑。
　　[抱歉，艾泽。但是已经下午了，我也没想到你才起床。]
　　他点开下一条。
　　[沈宥：宋风止，谢谢。以前误会你对不起。顾迎就先拜托你了。]
　　宋风止微微抬眉。这位能给他发消息，他是没想到的。
　　说起来，他通讯录里沈宥的名字还是顾迎给他加上的，他和顾迎有段时间被分在一组做小组调查，顾迎丢三落四，经常得靠宋风止的终端联系沈宥来接他。
　　宋风止觉得，沈宥大概从那时候就看自己不顺眼了。
　　想了想，宋风止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位相处，便只简简单单回了一句[不谢]。
　　接下来的联系人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想来在欧沙·赛德文办公室时的那串连续震动就是他搞出来的。
　　[陆宿：按你说的发了。]
　　[陆宿：风止，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联系我……竟然是为了破坏你的婚姻:)]
　　[陆宿：这些年你和陆厌声真是地下恋？]
　　[陆宿：所以现在是七年之痒吗？你终于腻了这个傻子了？]
　　[陆宿：我很愿意接替陆厌声的位置，离婚典礼记得邀请我。]
　　五分钟后。
　　[陆宿：……我开玩笑的。怎么不回我。]
　　宋风止失笑。
　　在策划整件事情的时候，为了促进舆论的发酵，他决定……找个托。
　　陆宿无论从级别还是身份来讲，无疑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于是时隔七年，他第一次给陆宿发过去一份公文措辞的简讯。
　　陆宿答应得很爽快，说只要能给陆厌声添堵的事，他一定第一个来。
　　[刚刚在忙。]宋风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是挺傻的。]
　　那边回的很快。
　　[陆宿：傻人有傻福。]
　　[陆宿：招你喜欢。]
　　宋风止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我也不是喜欢傻子。]
　　[陆宿：ok，行了，这么久不联系，大好的日子你就别扎我的心了。]
　　[陆宿：你俩确定商量好了？别到时候假戏真做。]
　　[陆宿：我去忙了。]
　　给陆宿回了句好之后，宋风止又打开下一条简讯，哪怕是过年，他的终端也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这些年，除了欧沙·赛德文和艾泽瑞尔以外，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私人社交。过年的时候艾泽瑞尔要参加皇室的晚宴，欧沙·赛德文要借着过年的便利难得看看孩子，宋风止早习惯了一个人呆着。
　　有时候在监察厅，他会听到下属们聊到上班偷偷和人聊天这种事，当时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忽然有些理解了。
　　好像……终端多震动几次，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下一条简讯是陆厌声的。
　　[我还有一个小时到监察厅，计划顺利。]
　　[陆宿那小子给我发消息，威胁我说敢结束七年爱情长跑就跟我绝交。]
　　[你说我弟是不是有点傻，咱们失忆的时候编的那些话，他为什么会信？]
　　陆厌声坐在往监察厅的飞行器上，平均三十秒就要打开终端看一眼。
　　旁边的叶初铭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老陆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了，他心情沉重地想。
　　被迫和爱人站在对立面……他兄弟的情路怎么这么坎坷啊！
　　陆厌声不知道旁边的好兄弟都脑补了些什么，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从陆宿那里套出来的话。
　　……
　　陆宿主动来联系他，上来就把他“问候”了一遍之后，陆厌声也直接问。
　　[你是不是给他告白过？被拒绝了？]
　　[呵呵。]
　　陆宿直接发来了语音，语气阴阳怪气的，听着不是很好。
　　“没办法啊，他喜欢傻子呗。”
　　……
　　忽然，陆厌声掌心的终端震了一下，是宋风止回复的简讯。
　　陆厌声下意识握紧终端，扭头看向窗外，深呼吸了几下才又缓缓点开。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信？]
　　陆厌声抿唇，心头一动，一个一直蠢蠢欲动的猜测终于破土而出。
　　陆宿说他喜欢傻子。
　　谁是傻子？
　　他这么叫过谁……
　　陆厌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删改改，发出去的变成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不知道。]
　　陆厌声数着心跳，咚咚的声音越跳越快，他却控制不住。
　　心里有个声音在谴责他，说陆厌声，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种小心思了。
　　心跳一下下锤着鼓膜，明明坐在飞行器里，陆厌声却忽然好像回到了自己6岁时第一次坐进真实机甲的时候，摸到机甲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会是陪伴他走到生命尽头的战友。
　　而这次的心跳，比任何一次都要急。
　　数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对话框里冒出一条新的消息，他几乎能想到宋风止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带着笑，声音很轻很轻，气息里掺杂着信息素绵淳的晚香玉味道。
　　[……蠢狗。]
　　生平第一次，陆厌声看着一句近乎是在骂他的话看呆了，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我蒙对了……他好像真的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的奇妙开窍密码：被骂蠢狗。
　　好怪的xp啊陆元帅（意味深长）


第57章 
　　宋风止一边整理材料, 一边瞥了一眼又冒出新消息的终端。
　　[……蠢狗。]
　　[陆厌声：也、也行。]
　　宋风止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关掉终端又打开。
　　是他打开终端的方式不对了吗？
　　他正要再往下思考,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紧接着被推开。
　　匆忙进来的是监察厅厅长欧沙·赛德文，这位总是温吞的中年男士此时眉头紧皱，反手关上了门。
　　“小宋, 今天的事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宋风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起身：“赛德文厅长，我以监察厅首席执行官的身份保证, 这件事不会影响到监察厅在民众中的名誉。”
　　欧沙·赛德文在沙发坐下, 沉思片刻, 眉头还是不见舒展：“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调查的消息？我的建议是尽快。否则任由舆论这样发展下去, 用不了两天, 你、甚至整个监察厅都无法全身而退。”
　　“作为监察厅厅长，我可以不干涉你的私人事务，但如果这影响到整个监察厅, 小宋……”
　　“不会。”宋风止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关于调查消息, 我暂时还不能公布，目前最后一条证据链还没有收集完全。”
　　欧沙·赛德文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整个人紧绷起来。
　　宋风止极淡地笑了一下：“请放心，我说这个不是要请求您帮助的意思。”
　　“只是我也不能透露过多了, 希望您理解。”
　　“三天后，我会最后以监察厅的名义召开一场记者会, 我可以向您保证, 再之后, 监察厅就可以永远在这场风波里明哲保身了。”
　　欧沙·赛德文对他的能力向来没有任何怀疑，眉间松了些，语气却维持着严肃：“你想怎么做？”
　　宋风止从手边等待送入碎纸机的废弃文件里扯出一张纸，写下一行字，推给欧沙·赛德文，唇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未达眼底。
　　欧沙·赛德文拿起那张纸，先是瞳孔一缩，后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把纸投进了碎纸机。
　　-
　　送走上司后，宋风止又看了半个多小时案子，西格玛星的控制权被夺走后，这帮贵族陷入了短暂的收敛期，监察厅最近翻翻旧案，还算清闲。
　　可偏有人不叫他闲。
　　史蒂文秘书敲了敲他的门，迟疑道：“首席，军部陆元帅来了……”
　　宋风止看了看时间，疑惑。
　　刚刚不是还说要一个多小时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让他上来。”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直接被推开，宋风止偏头，看见门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史蒂文秘书，还有推开门的罪魁祸首，某位银白长发的Alpha。
　　“来得挺快。”宋风止说，抬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等我一下。”
　　陆厌声在史蒂文秘书尴尬又担心的目光里关上了门，还没往会客区走几步，忽然抽了抽鼻子。
　　Alpha信息素？谁在沙发上坐过？
　　陆厌声想问，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这种事，怕惹人厌烦，只能屏着呼吸穿过那片区域，站到窗边。
　　安静了两分钟，宋风止抬头看见像扎根在窗边的陆厌声，正待疑惑开口，忽然思绪一转，了然地在终端上打开了办公室的换气系统。
　　事实上办公室里信息素的味道并不重，Alpha在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会泄露一些信息素是很常见的事，如果是以前那个对Alpha信息素过度敏锐的宋风止，肯定能迅速察觉到这点，他甚至忍受不了超过半分钟，可能在上司还坐在这儿的时候就堂而皇之地打开换气系统了。
　　以往这个毛病一直有些困扰宋风止，但和陆厌声完全标记过后，他几乎很难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了，这在AO标记里并不正常，但他和陆厌声之间不正常的也不止这一件了，宋风止统统把它们归因于过高的匹配度。
　　“行了，坐着吧。”宋风止失笑，“是找你来吵架的，不是叫你罚站。”
　　陆厌声把自己从憋死的边缘放出来，坐到沙发上开口纠正：“不是吵架，是假装吵架……你办公室隔音应该很好吧，怎么装？”
　　他有些紧张。自从定下这个计划，他就查了很多关于“怎么吵架”的话术，致力于演好这场戏，如果没有路上那件突如其来的事，陆厌声相信自己差不多能凭这场戏封个影帝。
　　可他现在担心，自己等会儿一句都骂不出口。
　　宋风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要真的吵吧？只是让你在这呆一会儿，走的时候装出不愉快的样子就行了。”
　　“就算你想演，我还懒得跟你吵。”宋风止轻笑。
　　陆厌声看着他，忽然磕磕巴巴地冒出一句。
　　“你好像，还挺经常笑的。”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调整情绪笑着解释，“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媒体都快把你传成没有感情的审判机器了。”
　　“也正常吧。”宋风止浏览着手里的文件，随口说：“他们只是如实报道他们的所见。”
　　说完，他半晌没听见陆厌声的回复，抬头却看见Alpha弯下腰，双臂支在茶几上，整张脸都埋进掌心，垂落的银白长发间露出一点颜色略重的耳廓。
　　宋风止眯了眯眼，开口却语气如常：“怎么了？”
　　“……没事儿。”陆厌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昨晚没睡好，有点儿困。”
　　宋风止没戳穿他：“隔壁是我的休息室。”
　　闻言陆厌声轻咳一声，别开头：“不用……马上到饭点了。”
　　“你饿了？”宋风止问。
　　他在关心我……！！
　　陆厌声深吸一口气。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等你忙完再吃。”
　　“嗯？”宋风止适当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饿了的话，我们就少吵一会儿，早点跳到不欢而散的剧情。”
　　陆厌声懵了：“不一起吃吗？”……好不容易见一次面。
　　他看见宋风止真情实感的疑惑表情，话脱口而出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我这……我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思绪变转间，陆厌声忽然想到之前宋风止说的，“上心了才尴尬”。
　　他又看了看姿态随意的宋风止，心里更没底了。
　　宋风止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
　　陆厌声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风止“哦”了一下，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这边飘。
　　像大型犬下意识摇动的尾巴，撩得他心痒。
　　“看我做什么。”他头也没抬，问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家伙。
　　“你……你好看。”
　　陆厌声恨自己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在心里狠狠掐了掐人中。
　　这下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不清的心思管不住的嘴。
　　陆厌声抬手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开玩笑。”
　　宋风止抬头就看见这一幕，也不评价，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道：“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厌声扯了扯嘴角，脑海里乱七八糟，除了宋风止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是……是挺大的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一靠，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纹理，脑子里跑火车似的。
　　《针锋相对多年的前死对头兼现盟友七年前好像喜欢我怎么办》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宋风止好像确实……比起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或者定义为更喜欢逗他比较恰当。
　　如果……如果真的把他们之间的状态定义为喜欢的话，再回头去看很多事情……
　　就，就很怪。
　　陆厌声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浑身哪儿都不舒服，换了个姿势，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
　　黑暗的环境似乎让他的思维更乱了，一句接连一句，像抽丝剥茧的线头，一圈圈解开，又一圈圈把他捆住。
　　宋风止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陆宿说的话真的可信吗？毕竟这小子前科真的很多。
　　……但是他犯不着在这种事上也耍小心眼吧。
　　难道是真的。
　　这句话像当头一棒，眼看就要砸下来，陆厌声迅速换了一个思考方向。
　　嘶，我有没有可能是意会错了……
　　毕竟……兄弟之间的喜欢也是喜欢，就像顾迎和沈宥那两个。
　　他顿了顿，又想。
　　我靠，他真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拒绝啊……
　　陆厌声茫然地顶着天花板，感觉思绪不太转得动，一句话黏黏糊糊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像……拒绝不了。
　　他偏了偏头，视线下意识就去追那个身影。
　　哪知道宋风止还没移开目光。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接，宋风止眼底的玩味毫不遮掩，像在轻笑着说。
　　[被我抓到了。]
　　陆厌声一个激灵就要弹起来，肩膀一动却压到了自己的头发，这下揪得有点狠，他嘶了一声。
　　“你看起来和你的头发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办公桌后，宋风止微微勾唇，轻笑道。
　　啊……长头发。
　　陆厌声等着痛感过去，懵懵地想。
　　我当时为什么留长头发来着。
　　“你……忘了？”陆厌声问。
　　宋风止偏头，银白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陆厌声心里打鼓，自己跟自己拉扯了半天才迟迟开口。
　　“……当年我约你参加的那个校际机甲比赛，有一个赛前集中训练营，是要求……男生头发不过两指。我跟你约好，暑假一起去把头发剪了。”
　　陆厌声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憋着一股劲干巴巴地说。
　　“然后就再也没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咯！！二合一的事要小小拖延一下，明天去医院呜呜，大家照顾好自己。


第58章 
　　陆厌声忽然想到什么, 在宋风止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说要怪你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笑了一下, “其实挺好看的，你不是也喜欢吗。”
　　宋风止刚想说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脑子里就拆台似的蹦出一个画面。
　　……他还真说过。
　　在失忆的时候。
　　“如果你想剪的话……等最近忙完我会闲下来。”宋风止说, “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剪。”
　　“我真不介意这个。”陆厌声说, “而且现在又没有什么训练营了，好不容易留这么长的头发, 剪了多可惜。”
　　“对了, 你知不知道古蓝星有一句话。”他忽然问。
　　宋风止摇头, 他没时间看那么多和工作专业不相关的书, 哪怕他对此确实也有兴趣。古蓝星留下的文明并不多, 全部都记载在典籍里存放在首都博物馆，陆厌声大概是小时候去看过。
　　陆厌声想了一下：“说是话也不太恰当……那个叫诗。”
　　“第一句是，待我长发及腰。”
　　宋风止认真地看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他说下一句。
　　“然后呢？”他问，“你忘了吗？”
　　银白眸光里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脸上, 陆厌声喉结动了动。
　　“嗯……有点忘。”他打了个磕绊，心跳跳得飞快。
　　“那就等之后你闲下来，咱们一起去首都博物馆……看看。”
　　把他的所有表现都尽收眼底，宋风止抬手托着下巴，微微偏头看过去：“陆厌声,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在网上查到下一句呢？”
　　陆厌声懵了。
　　不是, 等等……我还没做好现在就、就……的准备啊！
　　况且刚刚也就是灵光一现。
　　万一人家对我真的没有感觉, 那我这一出岂不是……万一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
　　“呃。”他大脑飞速运转, “网上查的不一定是对的，我觉得还是——”
　　“嗯，你说的有道理。”
　　没等陆厌声继续编出其他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宋风止就露出恍然的表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敛心思，继续垂眸去看他的文件。
　　陆厌声看着他，没敢再说什么话，心里不住打鼓。
　　这就解除警报了……？
　　监察厅首席这么好骗的吗？
　　办公桌后，宋风止低了一会儿头，还是忍不住抬手在面前遮了一下，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再遮掩不住的轻笑，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是傻狗。他想。
　　看到陆厌声今天这副极度反常的样子，在他面前束手束脚的动作，还有时不时露出紧张思考情绪的金色眼睛……宋风止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一二。
　　陆厌声之前提到和陆宿联系过，想必是陆宿跟他说了什么，又或者他从对方嘴里套出了什么话。
　　他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了，而这个傻Alpha本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
　　如果放在七年前，看见陆厌声这副样子，宋风止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会真情实感的问一句，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但现在，陆厌声这幅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就是失忆期间的那个十八岁的笨蛋小元帅。
　　会一直偷看他，然后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你真好看”。
　　会手忙脚乱，会因为突然的提问而紧张到前言不搭后语。
　　会跟他谈以后、谈未来，眉飞色舞，就好像自己抓到了最开心的事。
　　谈论这些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时候，陆厌声的眼睛很亮。
　　宋风止抿了抿唇，觉得耳根脸颊有点热，下意识想抬起手背贴上去，又觉得实在欲盖弥彰。想了想，他从旁边捞起一本书页宽大的书，展开立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下半张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陆厌声投来疑惑的眼神。
　　“在处理一些监察厅的机密。”宋风止语气波澜不惊地说着谎，捏着书页的手却紧了紧，“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我工作职责所在。”
　　陆厌声只当自己又被抓包了偷看的事，大脑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宋风止的反常行为，完全变成了他说什么自己做什么的思考方式，闻言立刻移开视线：“哦，没、没事儿。”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宋风止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却又好几次翻回去，把看过的东西重看一遍。
　　这份安静再次被打破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陆厌声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是叶初铭。”陆厌声下意识汇报，看着抬起头的宋风止，觉得自己打扰到他的工作，露出歉意的笑容。
　　宋风止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陆厌声接起终端通讯：“喂？什么事儿。”
　　通讯那边叶初铭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呃……不是，我就问一下你打算啥时候出来？”
　　“哈？”陆厌声只觉得莫名其妙，“有事说事。”
　　向来觉得自己还算能言善辩的叶初铭，这时候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张嘴。
　　旁边的同僚们围了一圈，用眼神催促他“赶紧说，赶紧说”。
　　有人压低嗓音：“你快一点儿啊！再磨叽下去真打起来咋办？”
　　话糙理不糙。道理叶初铭都懂。
　　陆厌声上去之后，他们几个同僚在飞行器里等得心焦，索性下来在监察厅的地下机库里走来走去，把声控灯踩出了蹦迪的效果。
　　实话实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从和宋风止结婚标记之后，陆厌声的情绪比以往好了不知道多少。哪怕是对陆厌声之前病情毫无了解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也正因如此，这次这件事情一出，叶初铭心里的弦一下就绷紧了，抄起终端就给沈宥拨了个通讯，对方却告诉他别管。
　　当时叶初铭心头的火一下就起来了：“不是？兄弟。就算你和宋风止有什么血海深仇，哪怕你把宋风止当成给老陆治病的药！你不能不管老陆啊！”
　　对面沉默了很久，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直接把通讯挂了。
　　“妈的。”如果不是在监察厅的监控下面，叶初铭都要气得对空气打拳了。
　　自从三年前顾迎出事，沈宥就好像彻底变了个人，脾气差的要命，跟陆厌声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人家陆厌声脾气再怎么不好都是事出有因，人家有病！人家被Omega抛弃了！有医学依据！
　　你沈宥这又是凑什么热闹呢？
　　叶初铭本来就和沈宥不熟，哪怕都是陆厌声的好友，他俩直到现在关系也一般。
　　见他实在气的不行，旁边的米尔斯少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行了行了，你别想那么多了。你赶紧想个办法把元帅给弄下来吧。”
　　“确实……”叶初铭喃喃，“别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于是他们兄弟几个打肿脸充胖子，几个狗头军师凑在一起，最后只商量出个拨通讯的方法。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乱七八糟的计划，叶初铭抬手狠狠抓了抓头发，用力过猛还薅下来两根，心一横，露出视死如归壮士断腕的表情，对着终端那边干笑道。
　　“啊哈、哈哈哈……我就是问一下你啥时候出来，兄弟们这都等着你吃饭呢，一个个都嗷嗷待哺的……”他咽了咽口水，“你看这也快到饭点了是吧，这这这有啥事，吃完饭再说嘛。”
　　环视一圈，他又补了一句：“兄弟们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尤其是这个米尔斯，唉呦！怎么脸色这么白？你不是低血糖了吧！”
　　米尔斯：啊？
　　他机甲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堂堂少将军衔，怎么能被安上站一会儿就低血糖这种柔弱的词？！
　　米尔斯吸了一口气，提着嗓子就要反驳，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同僚捂住了嘴。
　　宋风止办公室里，陆厌声听着终端那边传来的古怪声音，忍不住疑惑皱眉。
　　“饿了你们就去吃饭啊。”他说，“你们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
　　“行了，挂了。”
　　陆厌声干脆利落地关了终端。
　　通讯可不能讲太久。办公室主人还在工作呢，别打扰到人家。
　　不过说起吃饭……
　　犹豫了一下，陆厌声开口：“我，嗯……今天过后我应该没法给你做饭送过来了，你自己在监察厅这边，记得好好吃饭啊。”
　　宋风止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陆厌声暗暗深呼吸了一下才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吃营养剂？”
　　进屋的时候，他就看到宋风止垃圾桶里的营养剂残骸，忍了又忍，这下终于找到机会说了。
　　“你28岁了……怎么还不如18岁的自己知道爱惜身体。”
　　“陆厌声，你是不是跟沈宥呆久了？”宋风止问。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你嫌我婆婆妈妈？”
　　宋风止半步不让：“你自己觉得呢？”
　　“你要是实在有关心人的想法，你可以去找叶初铭。”他淡淡开口。
　　“不是……”陆厌声觉得浑身别扭，“我找他干嘛？他又不是……”
　　话到这里，他的思绪忽然卡住了。
　　是啊，他又不是什么？他又不是omega？
　　有病吧，我对别的Omega也不感兴趣！
　　陆厌声头一次觉得自己骑虎难下，甚至有一瞬间想着干脆什么也别管了，直接坦白算了，但又被瞻前顾后的理智拉了回来，怕对方并无此意，今天这场原本只是作假的“吵架”，最后变成假戏真做的决裂。
　　宋风止的手段、宋风止的果决，他已经领略过不止一次了，而最后一次，陆厌声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七年没有再见到他。
　　宋风止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像冰块相碰，清冷好听，却叫人读不出其中的情绪。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陆厌声猛地抬头，视线相碰，他看见宋风止眼底的一抹笑意。
　　像被架在断头台上的人，在刀刃斩落的前一秒被救了下来，宋风止还什么都没说，陆厌声提着的心就被眼神安抚着落回了原位。
　　宋风止垂眸，带着些许无奈轻笑。
　　“陆厌声，比起失忆变回十八岁的时候，咱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距离顾迎少将发出讣告的日子已经过了四天, 监察厅始终没有站出来回应，再加上四天前又传出首席宋风止和军部陆厌声元帅冷脸决裂的消息, 一时间星网上舆论愈演愈烈。
　　史蒂文走在监察厅9层的过道里, 路过宋风止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想放轻脚步。
　　整个9层一片死寂——又或者说，整栋监察厅的大楼都陷入了一种凝固般的氛围。
　　这四天宋风止几乎没有出过办公室, 仿佛与外界的风言风语隔离, 也减少了对他们工作进度的督促。
　　一切都分外反常，但史蒂文却发现自己意外适应的很快。
　　紧接着他就想通了这是为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改变, 只是监察厅上下恢复了往年一直以来的状态而已。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史蒂文回忆着, 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作为首席的秘书。他的办公室就在宋风止的隔壁。
　　一推开门, 好听的机械女声就自动欢迎：“工作愉快, 史蒂文先生。”
　　史蒂文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自己办公室的智能系统，心率瞬间飙升，生怕这道声音从未关紧的门缝里传出去, 打扰到心情可能不太好的上司的工作。
　　摊开手掌，史蒂文看了看自己捏着的还崭新的智能系统总控, 想叹气却又不敢。
　　这个智能系统是他两周之前才安上的。
　　在原先的监察厅9层，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工作以外的声音——哪怕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先生对此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条例上的规定，但所有人就是默认，不要用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打扰首席。
　　可有一天首席好像忽然变了。
　　史蒂文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日历,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11月30日。
　　当晚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宋风止，在回家途中与边境战区陆厌声元帅发生冲突, 受伤入院。
　　在紧接着的一行日历里, 史蒂文的待办区域写的满满当当。很显然那是紧锣密鼓的一周, 那应该是被工作压的甚至喘不过气的一周，但史蒂文现在回想起来，脑海里却都是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他去医院探望首席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首席和陆元帅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相处氛围。
　　首席和陆元帅对视一眼，向来冷淡到可以用凌厉形容的脸色瞬间消融，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
　　首席给他们布置工作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机械、冰冷、不可违抗——当然他没有说以前首席这样不好的意思，这是一种很高效的工作状态，在监察厅这样特殊的部门非常行之有效，也是必须适应的工作状态。
　　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工作状态”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他们的首席似乎也一直在遵循，从来都没有变过。
　　史蒂文曾经听见胆大的下属偷偷讨论，说宋首席就像个工作机器。
　　那天，向来好脾气的史蒂文把他们骂了一顿。
　　史蒂文是个beta，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beta，宋风止出任监察厅首席执行官的那年，大一的史蒂文看到报道里向来高高在上的、轻蔑的贵族锒铛入狱，而那恰好是他的仇人，那个人的脸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监察厅”的名字被宋风止、被这个刚刚毕业的年轻人，用尖利的刀锋和血刻上了帝国的政治中心，也刻进了许多少年人、年轻人甚至更权高位重的人的眼里。
　　帝国贵族在权力中心盘根错节，像一部巨大的、吃人的机器，史蒂文记得以前有很多人说，只有另一尊更无情的机器才能杀死现在的机器，而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宋风止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史蒂文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有幸一路追着宋风止的步伐走到了监察厅。可当他真的作为首席秘书，第一眼见到宋风止之后，只觉得满腔的热血都被浇的透心凉。
　　——并不是寒心的那种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靠近了一片冻了千万年的冰原，从头冰到脚底。
　　宋风止面无表情，银白的眸子像刀锋一般冷冽，对于史蒂文这个新上任的工作兼生活秘书，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只看了他一眼：“两个工作原则——效率，底线。”
　　史蒂文磕磕绊绊地弯腰点头，在抬头却只看到宋风止远去的背影，更多的同事跟在后面，语速快却清晰地汇报着一条条繁杂的工作。
　　后来史蒂文拼尽全力追上同事们工作的脚步，整个人连轴转到一度没有世俗的欲望。
　　监察厅工作的高强度外界都有所耳闻，几乎每一两个月就会有一位高级执行官离职，但即使媒体以此为借口抨击监察厅，宋风止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任何回应。直到有一天，史蒂文终于被允许接触更机密的案子，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自己入职以来关系最好的一位高级执行官，拿着离职申请向他汇报。
　　文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离职去向——机密任务S011。
　　而在此之前，监察厅恰好离职了十位高级执行官。
　　见史蒂文猜到了什么，高级执行官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行了，我去和首席辞行。”
　　“你和首席好像……很熟？”史蒂文忍不住问。
　　高级执行官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没有，只是曾经和他做过两年同学，算不上熟。”
　　史蒂文什么也没探听出来，有些失望地低头。
　　紧接着他脑袋上就被高级执行官敲了一下，对方小声道：“多放点心思在工作上！”
　　“我走之后，你就是他手底下最后一个可用的人了。”他说，“宋首席很辛苦。”
　　史蒂文皱眉：“我知道。”他怎么可能和外面的人一样，觉得首席这个职位谁都能做？
　　“不，不止。”高级执行官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机器’，当做‘刀’，当做一个幻想……史蒂文，你也得记住，他不是。”
　　“可是首席平时……我都不敢跟他说工作以外的话。”史蒂文解释，“你以为我不想跟首席……聊聊天吗？”
　　开玩笑，那可是他偶像。
　　高级执行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史蒂文，你当然不行。”
　　史蒂文不服：“我都已经是首席秘书了，首席的营养剂都是我采购的，我不行还有谁行？！”
　　“唔……”高级执行官摸了摸下巴，冷不丁蹦出一句。
　　“陆厌声吧。”
　　……
　　史蒂文的回忆被突然的工作通讯提示音打断。
　　[宋首席：准备一下，明天监察厅召开记者会。我需要行政院第一议员到场。]
　　[宋首席：还有陆厌声。]
　　史蒂文心口紧了一下。
　　高级检察官说的那句话他从来都没有信过——直到他真的见到陆厌声这个人，见到和他在一起的首席。
　　他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悲哀，他不知道这场记者会结束之后，这个鲜活的宋首席是不是会就此消失。
　　在宋风止身边工作了三年，史蒂文第一次说出了僭越的话。
　　[首席，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您和陆元帅如果分开真的很可惜……您很在意他，陆元帅也对您很重要，我们都知道……请您再考虑一下吧，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都尊重您的一切决定。]
　　过了一分钟，宋风止回他了一条似乎毫无关联的消息。
　　[史蒂文，你十八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
　　十八岁的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宋风止以为自己会在战指这条路上一直坚定地走着，哪怕从无敌手的他在大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陆厌声，他也从没有过退却的情绪。
　　相反，陆厌声让他只有训练和学习的生活更生动起来。
　　陆厌声是他的阻碍，是立在他面前的一堵墙，当他纵身一跃之后，却在墙后看到了花。
　　陆宿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陆厌声——虽然这家伙在第一军校，乃至整个首都大学城都鼎鼎有名，追求者手拉着手能绕首都星一圈。
　　可当喜欢他的人是宋风止的时候，一切都不那么简单了。
　　“不知道。”宋风止当时说，“我只是看他比较顺眼。”
　　陆厌声是他第一个取了外号的人，一开始叫他陆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傻狗——总之别人不敢叫的，他宋风止都敢。
　　从来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毕竟他是宋风止，是唯一能和陆厌声在各种方面都打成平手的宿敌宋风止。
　　大一战指近身搏斗课期末考核的时候，陆厌声被他按在地上悄悄骂过一句“狗”，宋风止本意是想嘲笑他一下，哪想到陆厌声看着他，很小声地，低低地发出了一个“汪”的音节。
　　宋风止整个人都木了，被陆厌声抓住机会反击赢下。
　　说不气是假的。
　　考试结束后，宋风止把他拦在场馆门口，揪起他领子咬着牙问他什么时候会耍这种下作手段的。
　　“你先的。”陆厌声理直气壮，抬手扣住他手腕，“我现在耳朵都麻，你这人打架就打架，诱惑我算什么事儿？”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但幸好被不远处赶来的叶初鸣等人以劝架的姿态拉开。
　　当晚，宋风止回去就没睡着。
　　托陆厌声一句话的福——那是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他对陆厌声的情感。
　　然而他们的相处方式完全没有变化。宋风止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这份并非朋友的感情能有什么进展。
　　反正陆厌声和以前一样随叫随到——训练场的随叫随到。
　　宋风止没想过陆厌声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陆厌声看起来不像会有这种细腻感情的家伙。
　　但现在他知道了。
　　十年后的自己好像被拉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做着完全不同的工作，变成媒体口中的“审判机器”，变成没有生活的无趣的人。
　　而十年后的陆厌声却依然循着他的路走着，一如十八岁的少年——宋风止是这么以为的。
　　大脑里纷乱的思绪被收拢，宋风止呼出一口气。
　　“你也变了啊。”他说着，忽然玩笑道，“你也老了，陆厌声。”
　　十八岁的陆厌声不会瞻前顾后，不会思虑过甚，不会担心失败。
　　十八岁的宋风止不会感情用事，不会被冲动裹挟，不会把选择权交付给别人。
　　二十八岁的陆厌声犹豫着要不要告白，担心起另一个人的饮食起居，会一遍遍确认计划直到深夜。
　　二十八岁的宋风止为了一个人无数次打破自己的界限，说出很多未经大脑研判的话——包括现在。
　　明明分隔七年，相隔千万星里，他们却在独自雕琢的时光里，生出了对方的影子。
　　四天前傍晚，监察厅9层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里，宋风止坐在办公桌后和陆厌声对视，他刚刚说出“咱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的话。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进陆厌声眼中，点燃的金哞里映出宋风止的身影，他伸出食指搭在唇边，轻声开口。
　　“等事情结束，陆厌声，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我会如实回答，绝不骗你。”
　　……
　　史蒂文珍惜着跟首席谈论工作之外事情的每一次机会，他写了二十多分钟，回复了首席一篇真情实感的小作文，表示自己现在已经完成了十八岁的心愿。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说。
　　[这也正是我要去做的。]宋风止回复，[既然相信我，那就只需要向前看。]
　　[通知监察厅全体人员，明天的会议照常。]
　　这张被遮掩了七年的试卷，即将落下他作答的第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三合一】
　　深夜, 埃尔维斯·法索的私人别墅内，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遮住了他卧室落地窗透出的月色。埃尔维斯·法索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姿态礼貌又恭敬, 和他平时在外面金奥的贵族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尊敬的使者先生……您终于来了。”埃尔维斯·法索狭长的眼睛向下看着，不敢抬眼看面前的非人生物，却又挑起嘴唇, 露出一个疯狂且略带谄媚的笑容, “前几天帮忙杀掉顾迎的事，请您替我向虫皇陛下感谢他的帮助。”
　　一想到这件事让宋风止和陆厌声反目成仇, 并且在自己的一手策划下, 民众也掀起了对监察厅、对宋风止本人的极度不满。监察厅直到今天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放出了明天召开记者会的消息。
　　埃尔维斯·法索已经想好了, 他要在明天的记者会上, 在监察厅的主场上，让宋风止也体验一把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就像他每一次在最高会议上的尴尬处境一样。
　　埃尔维斯·法索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扭曲。他面前巨大的黑色身影动了动, 显露出狰狞又尖锐的、属于虫族的节肢状甲壳肢体。
　　来者……哦不，来虫探出肢体, 在埃尔维斯·法索面前轻轻敲了两下。
　　这在虫族的语言里，代表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仁——埃尔维斯·法索似乎对此掌握的十分熟练，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见状笑道：“感谢您的宽厚。”
　　“虫皇陛下说。你能够主动联系我们与我们合作。已经彰显了你的诚心和智慧。”那只巨大的黑色虫族口吐人言，声音里却带着接触不良般的嘶嘶杂音, 语调也不似人类这么自然。
　　然而这蹩脚而又诡异的声音，落到埃尔维斯·法索的耳朵里, 却觉得比天籁还要好听。
　　对方肯定了他的行为！
　　“我从许多年前起, 就在研究和虫族沟通的技巧。”埃尔维斯·法索平复了心情,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自得，“我一直认为比起人类，虫族应该具有着更高的文明水平。”
　　巨大的黑色虫影半抬起尖利的肢体，在空中点了两下。
　　这在虫族语言里代表着疑问。
　　埃尔维斯·法索连忙解释：“尊敬的使者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人类也并非全部向那些……攻打你们的士兵一样。”
　　“愚蠢、守旧、不知变通。”
　　“哦？”或许是眼前人类的示好打动了它，黑色的巨大虫族转而使用人类的语言和他沟通。
　　埃尔维斯·法索说：“我还有前任科学院的院长，以及一众高级研究员都持有一种想法——一种不被众人所接受的想法。”
　　他忽然停下，冷笑了一声，仿佛在嘲弄那些与他观点不合的“愚蠢人类”。
　　“我们认为，对于人类来说，虫族具有极高的模仿和学习价值。甚至变成虫——也就是被大部分人视为洪水猛兽的虫化，其实并非类似疾病或瘟疫的……也不应该是被害怕的事。”
　　埃尔维斯·法索眼里露出了一丝狂热：“这是进化。”
　　“我们在西格玛星做过相关的实验……只可惜，接连两次都被监察厅、被那个首席执行官从中作梗，强行打断！”埃尔维斯·法索原本恨恨的表情忽然变换，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心愿达成的愉快，“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最终还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联系上了……您。”
　　埃尔维斯·法索对着面前这个异族弯腰欠身：“虽然对虫族来说，您可能并没有情感这种累赘的东西。但请还是允许我，允许我这个还未进化的人类，再次感谢您和虫皇陛下对我们施以援手！”
　　黑色的巨大虫族放下虫肢，轻轻嘶了一声。
　　埃尔维斯·法索把这个信号解释为“不用在意”。
　　昏暗的房间里有片刻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黑色的巨大虫族开口，用诡异而嘶哑的声音说：“关于虫皇陛下要的那个人……”
　　埃尔维斯·法索对此早有准备，直接开口汇报：“我们已经在推进了。”
　　他思索了一下，说：“宋风止这个人树敌众多……这么多年，各方势力没少对他下手，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对宋风止造成过伤害的，这么多年以来，确实只有前些日子刚从边境星凯旋的陆厌声元帅——但那或许也只是一个意外。因此埃尔维斯·法索把这一点咽回了肚子里。
　　“但使者您请和虫皇陛下放心，想要宋风止，其实也很简单。”埃尔维斯·法索抬手做了个攥住的姿势，说，“想活捉一个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很难，想要对军部元帅的配偶下手更是难上加难。”
　　“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埃尔维斯·法索露出和他本人面容不相符的阴冷笑意，“那么就很好办了。”
　　黑色的巨大虫族用简单的肢体动作示意他详细解释。
　　埃尔维斯·法索殷勤道：“使者先生，之前请您和虫皇陛下帮助我们解决掉顾迎，正是我们计划里的开端。”
　　他咽了咽口水，顿一下才继续道：“既然这件事对我们双方都十分有利，可否请您和虫皇陛下，把这次的出手相助，当成是我们之间的一笔交易？”
　　一边说着，埃尔维斯·法索忍不住额头微微冒汗。
　　他的紧张完全控制不住——他知道面前异族的实力，那和自己的战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方锋利的虫族肢体在月光下闪着寒冽的色泽，轻轻一挥就能解决掉他的生命。
　　可他现在竟然在和这种战力、这种程度的存在谈论“交易”这个平等的话题。
　　想到这里，埃尔维斯·法索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气和自得。
　　他心跳的极快，等待着对面危险的生物给出回复。
　　黑色虫族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通过人类无法探查的通讯方式和其他同类沟通着——埃尔维斯·法索研究虫族多年，自然猜得到虫族之间这种独特高效便捷的沟通方式，却也仅限于此，并不能知晓内容。
　　过了许久，巨大的虫族才沉闷嘶哑地“嗯”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得到了或许是虫皇的赞同，埃尔维斯·法索心头涌出一股狂喜，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自我膨胀感，连带着对眼前被他成为“使者”的虫族，似乎也少了几分不敢直视的敬意。
　　他直起腰背，骨子里属于贵族的那份骄傲似乎又回来了些：“使者先生，宋风止在行政院还安插了一个眼线。”
　　他指的是西尔维斯特。以他对政治的敏锐程度，不难猜到，西尔维斯特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进入行政院内部，身后必定是有某方敌对势力的支撑。只是他原本以为，会是那些和自己竞争第一议员失败的政敌的手段，因而查出来此事竟然出自宋风止之手的时候，埃尔维斯·法索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也因为关乎宋风止，而虫皇似乎对宋风止很是在意，他才决定把这件事情也向虫族使者汇报。
　　……不，并不是汇报，现在他们也是平等的合作者了。埃尔维斯·法索在自己心里改口。
　　告知！对，这只是告知。
　　“西尔维斯特？”黑色虫族再次口吐人言，比之先前，竟然已经标准了许多。
　　埃尔维斯·法索有一瞬间的疑惑，眼前的虫皇使者为什么会知道西尔维斯特这个小人物的名字？但旋即他又觉得这并不重要，便没再深思。
　　黑色虫族说：“不用动他。”
　　说完后，巨大的黑色身影就骤然消失在埃尔维斯·法索的别墅里，找不出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平复了内心的震撼，埃尔维斯·法索思索片刻，理解了刚才虫族的意思。
　　西尔维斯特既然是宋风止送来的人，如果之后宋风止在他们的安排下倒台，那么这个西尔维斯特八成也好不了，蹦跶不了多久的小角色，根本不用费心对他动手。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埃尔维斯·法索在心里谴责自己。又庆幸自己能联系到虫族这样的强大帮手，连带着对第二天的记者会也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冷笑一声。
　　宋风止……走着瞧吧。
　　年轻人太过招摇，总是要被敲打的。
　　-
　　第二日下午，临近记者会正式召开的时间，向来空旷的监察厅对外会议厅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已经七年没有启用过——上一次被打开，还是七年前，宋风止升任首席执行官的聘任仪式。
　　在那之后，监察厅再未有过需要向外界通报或解释什么的事情，宋风止甚至做主取消了每年一次的监察厅对外年度汇报。
　　他将监察厅磨成尖锐的刀，又将它藏进阴影里，让所有心虚的人夜不能寐。
　　而今天，这座落满时间灰尘的对外会议厅，不知又要见证什么。
　　会场的气氛十分凝重，记者们调试设备的动作也刻意放轻，似乎是因为在监察厅感到紧张，又似乎是全国上下到现在，还在为顾迎少将的讣告而默哀。
　　高台之上，坐在长桌后的权高位重的人们也一个个脸色沉凝，有人双手交握着垂眸低头，也有人望着远方，眼眶赤红。
　　所有人都在做着样子——只有不知道这里谁才是真情实感的那个。
　　或许一个都没有。
　　宋风止环顾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很淡，稍纵即逝，没有被任何镜头和视线捕捉到。
　　这场记者会由监察厅牵头举办，因此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正中，而陆厌声的座位和他离得很远。如果不是考虑到陆厌声元帅头衔的地位，安排在最边上于礼不合的话，恐怕陆元帅要在七年前被发配边境之后，再在监察厅记者会上被发配一次了。
　　陆厌声或许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座次尴尬，直到会议开始的最后一秒，都没有露面。
　　环视会场一圈，视线下意识在陆元帅空着的座位上多停留了两秒，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秘书史蒂文收回视线，暗暗提起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麦克风，稳重地宣布会议开始。
　　在下方媒体区骤然响起的一片凌乱嘈杂的摄影拍照声中，未等宋风止开口，行政院第一议员，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率先起身。
　　这位向来挂着一副温和面孔的中年政客，此时低垂着头，狭长如狐狸的眼睛看着地面，摆出无颜面对的神态，开口语气沉痛。
　　“抱歉，虽然这是监察厅的新闻发布会，但我作为行政院的第一议员，有些事情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告知帝国民众。”
　　埃尔维斯·法索说：“对于顾迎少将的逝世，行政院全体都感到非常的遗憾和心痛……我作为行政院的掌权人，更是为此彻夜辗转难眠。”
　　“顾迎少将出事的那一年，正是我升任行政院第一议员的当年。我们都知道那件事，除了天灾的不幸，也有人祸的成分在，而无可洗刷的是，当年的行政院某些蛀虫和此事脱不了干系。虽然他们当你已经受到了惩罚。但今天我还是想就这件事情，当着全体帝国人民的面，向顾迎少将以及他的亲人，表示诚恳的歉意。”
　　“在事情发生之时，行政院正处于换届的紧要关头，这件事在当时虽然并非我的职责范围内，但现在想想，我作为成功上任的行政院第一议员，也理应主动承担其中的部分责任。”
　　说着，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老牌贵族忽然抬头，面向下方黑洞洞的媒体镜头，对视两秒，深深的弯腰致歉，直到时钟的秒针转了一整圈，才缓缓起身。
　　他直起身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腰部，脸上露出些许忍痛的神情，又很快被自责和愧疚的神情代替。
　　埃尔维斯·法索虽然尽力忍耐，可媒体的长枪短炮却不会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和小动作。
　　宋风止坐在正中，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微微眯了眯眼。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现在的网络上一定会有人带头截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的这几个微表情，再把这位贵族先生装出来的病痛，添油加醋地渲染上去。
　　他很清楚，这些被烘托出来的真情实感，会在舆论的煽风点火下，把自己推向更靠近悬崖边上的危险境地。
　　而这并不需要多久，或许就是下一秒——
　　长桌的角落，跟随埃尔维斯·法索一起，作为行政院代表参会的胡提子爵忽然拍桌而起，神态动作，无一不表现出他气愤至极的心情。
　　只是他的动作似乎有些大了，甚至碰翻了他面前的茶杯，茶水倾倒而出，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突兀的深色。
　　像在舞台上表演话剧一样，动作大开大合，表情夸张至极。
　　胡提子爵抬手指向宋风止的方向，厉声说：“既然行政院这边已经表态了，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甚至都和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他都愿意为此道歉负责！”
　　“宋首席！你还要像之前一样，想用沉默蒙蔽大家吗！”
　　胡提子爵突如其来的明确发难，让整个会议厅都陷入了一阵僵硬的沉寂。
　　宋风止没有说话，视线冷而锋锐地扫向下方的媒体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终于，有的人忍不住了。
　　帝国晨报的记者被宋风止扫过的视线冷的打了个寒战，直到确定宋风止再也没看到这边的时候，才敢咽一咽口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腹稿，猛地起身，把自己还抖着的手藏到身后。
　　“宋首席！当初监察厅要查这个案子，草草结案后直到今日都杳无音讯。这件事，是不是你的失职！”
　　他像是开了一个头，见坐在台上正中的人无动于衷，更多的人都壮了胆。
　　埃尔维斯·法索细细看着，欣赏着台下骤起的万箭所指，毫不意外地看到，参与者并非只有自己“叮嘱”过的那几家媒体。
　　台上的人像落了雪的雕塑，当第一片冰冷的雪试探地落下，而没有被拂去后，便有更多的风霜倾泻而来。冻雪压在他瘦削的肩头，冰雹接踵而至地砸向他的四肢。
　　他们看不见被掩盖在单薄衣衫下的、渐渐泛起的青紫、渗血的伤口，只以为他就是一个雕塑。
　　台下有人是为了高位者“叮嘱”的利益，有人为了能从尖锐的攻击中捞到流量和看点，有人借此混迹在呼喊声中宣泄着自己的喜恶，也有人单纯只是怕自己不够合群而被打为异类。
　　“诸位！这里是监察厅的对外会议厅！”有记者察觉出气氛不对，试图拉住被情绪和利益裹挟的同行，“我们是记者！要有自己的思考！安静！”
　　他的制止对部分人起了一点作用，会议厅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嘈杂。
　　埃尔维斯·法索见状，对台下某处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一位记者站起来，比所有人的声音更大、底气更足，话锋尖锐到直指目标，像是在为这场躁动做出总结陈词。
　　“宋风止先生，案件调查成这样让帝国人民无法接受的结果，您这个监察厅首席，是否还有当下去的能力！”
　　宋风止轻轻抬手，做出示意安静的手势。
　　而台下，那些方才还借着群情激奋对他口诛笔伐的乌压压的人们，都下意识噤了声。
　　这场面让埃尔维斯·法索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牙关暗暗咬死，细窄的眼睛遮掩住目光里的嫉妒。
　　这就是监察厅宋风止在首都星的绝对掌控能力——与此相比，刚刚他费劲心思导演的那场拷问与声讨的戏，竟显得像过家家一样滑稽。
　　宋风止打开身前的麦克风，冷淡的声音传至整个会议厅。
　　“在今天的记者会开始之前，监察厅已经就此事开过内部会议，我们通过了一份决议。”
　　埃尔维斯·法索心头一紧。
　　“我们通过了一份决议”这句话，当从宋风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无法越过的噩梦。
　　宋风止已经不止一次地以这句话开头，在最高会议、在行政院对外会议、在各种场合反驳过自己的提案。
　　这句话就像战前吹响的号角——不，或许连号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在告知。
　　埃尔维斯·法索死死盯着宋风止神情淡漠的侧脸，抑制不住心里的寒意。
　　另一边，胡提子爵想到埃尔维斯·法索临上会前叮嘱自己的话，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咬牙再次开口。
　　“宋首席，今时不同往日，顾迎少将的事意义重大，你不要以为你真的能一手遮天！帝国不是你们监察厅的一言堂！你——”
　　他的话被骤然冻在嘴边。
　　宋风止银眸转动，落在胡提子爵身上，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带过了埃尔维斯·法索的方向。
　　他忽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笑，笑容稍纵即逝，埃尔维斯·法索有一瞬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监察厅通过决议，首席执行官宋风止……”
　　“停职查看。”
　　台下骤然炸了锅。
　　胡提子爵眼神一亮，脸上无可抑制地流露出成功的欣喜。
　　宋风止终于……终于被他们赶出监察厅了吗？!
　　他的梦魇，他们贵族厌恶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要离开他们的领地了？！
　　一旁，埃尔维斯·法索却瞳孔紧缩，心骤然高高提起。
　　不对……这不对。
　　在他的计划里，今天只是给宋风止的恶名再添一把柴，至于“停职”这个结果，不应该……也不能在现在就出现！
　　监察厅到底在想什么……宋风止到底又在谋划什么！！！
　　埃尔维斯·法索呼吸急促起来。坐在他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皇室代表，艾德克斯亲王开口关心。
　　“法索先生，您怎么了？”
　　埃尔维斯·法索深呼吸着，竭力平静：“不，我没事，我没……”
　　艾德克斯亲王打断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我们皇室也有事要借此宣布。”
　　近百年来，皇室在帝国权利中心，一直扮演着一个花瓶背景板的角色，从未在这种大型会议上发表过什么观点，更别提“宣布”某些事情了，埃尔维斯·法索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艾德克斯亲王礼仪完美地起身，噙着深沉的笑意缓缓道：“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宣布。这件事，我们已经和监察厅一致通过了。”
　　埃尔维斯·法索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所担忧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切结果走向似乎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艾德克斯亲王开口：“既然这件事与行政院、监察厅和军部三方都有联系，科学院又事务繁忙，那么考虑到避嫌的需要，就由我们皇室的艾泽瑞尔皇太子殿下来暂代首席执行官的职位——去重新调查这件事情。”
　　“宋首席。”艾德克斯亲王侧身，向正中脊背笔挺瘦削的Omega微微欠身行礼，“您是否接受这个处理方案？”
　　监察厅时隔七年再次开启的对外记者会，最终定格在宋风止高居正中颔首许可，身旁侧站着的皇室亲王欠身感谢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标题如果再是[首席执行官宋风止被停职查看]这种话的话，未免显得离谱又滑稽。
　　再也没人考虑什么高位者的“叮嘱”和利益，所有报道的标题都被斟酌着换成了中立、甚至讨好监察厅的说法。
　　无人在意画面的角落，埃尔维斯·法索呆坐在原位，像一只落败的公鸡。
　　-
　　会议结束不过一小时的功夫，宋风止已经换了居家的舒适衣服，坐在书房窗边，电子管家按照他平时的习惯，送来了温热的黑咖啡。
　　宋风止接杯子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放点糖。”
　　想了想他又说：“算了，换别的吧，今天不喝这个。”
　　电子管家的速度很快，温度适宜的牛奶很快又被送了上来，宋风止抿了一口，发现电子管家甚至在里面加了糖。
　　“加糖是谁设定的？”宋风止问。
　　电子管家有问必答：“主人，是管理员B。”
　　宋风止是管理员A，另一位拥有他家控制权的管理员B是谁就很明显了。
　　宋风止垂眸笑了笑。
　　陆厌声这家伙……这是在赔罪？
　　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算对，顶多只是意见不合，谁也拗不过谁。
　　昨日史蒂文把今天监察厅对外记者会的邀请函发出去以后，陆厌声早上醒来就拒绝了。
　　宋风止觉得如果他不去的话，之前为了蒙蔽行政院而树立的两人决裂的形象，就不够有说服力。
　　结果陆厌声说他不懂夫夫感情破裂。
　　宋风止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在陆厌声这里，他永远都有着占据上风的胜负欲。
　　“那你懂？”他说，“你是不是经验很丰富啊陆元帅？”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哪知道陆厌声就开始支支吾吾。
　　“陆厌声？”
　　“……干嘛。”
　　宋风止有点气笑了：“解释？”
　　虽然这么咄咄逼人着，但宋风止心里确实没把这当一回事。一来他也不觉得陆厌声会真的有什么过往，二来……算是给以后的陆厌声打一个预防针。
　　宋风止自知，自己脾气性格都不算好，虽然陆厌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了窍，但他偶尔还是会想，陆厌声真的能接受真实的他吗。
　　通讯那边，陆厌声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
　　“……反正大三那会儿我避着你的。”他闷闷道，“学校我都不想去。到处都是你的名字……心烦。”
　　“哦……”宋风止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
　　“这么讨厌我，陆元帅？”
　　陆厌声急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想！”
　　他语气有些重了，宋风止被吼得一愣，原本带着些调侃的神色淡下来。
　　陆厌声脾气急，火来得快，散得更快，没两秒就低下声音来：“对不起啊。”
　　“我的问题。”宋风止垂眸说，“下午随你来不来，挂了。”
　　……
　　宋风止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抿唇。
　　也是现在又复盘了一遍，他才发现上午的自己有些过分敏感了。
　　……可陆厌声又不是没错。
　　放在桌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宋风止看过去，本以为是陆厌声卡着会议结束的点给他播的通讯，拿起来以后却发现上面显示的是“艾德克斯”。
　　是今天会上那位亲王。
　　宋风止皱了皱眉，直起身把甜牛奶推到一边，恢复工作状态接通通讯。
　　“喂？宋首席，哈哈哈，恭喜！”通讯接通后，那边传来艾德克斯亲王掩饰不住喜悦的声音。
　　宋风止淡淡道：“我也要恭喜皇室。”
　　艾德克斯亲王笑着说：“哪里哪里，是我们要感谢宋首席你。”
　　“不必。”宋风止说，“这都是当年我们约定好的，你们帮我掩盖痕迹调查旧案，我帮你们拿到地位，给艾泽进入帝国权力中枢铺路。”
　　艾德克斯亲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今日的自己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舒爽感觉：“当年我们找了你而没有找陆厌声元帅，实在是很正确的选择。皇太子殿下的眼光……哦，我是说原先的那位皇太子殿下。”
　　他笑了笑，又说：“其实我们本意是找陆厌声元帅的，但皇太子殿下坚持推荐宋首席你。”
　　宋风止半合着眼，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半晌才开口：“是我主动提的。”
　　“啊？”艾德克斯亲王愣了愣，“冒昧问一下，您和陆元帅是从那时候起就……”
　　“没有。”宋风止说，“不提他。”
　　艾德克斯亲王听出他话里的不悦，磕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容：“总之，宋首席，皇室很感谢您这些年的付出——”
　　“只是还人情。”宋风止冷淡打断，“而且艾泽也是我的朋友。”
　　——两个艾泽都是。
　　艾德克斯亲王没有半点被反驳的不愉快，反而笑意更深：“就算是欠人情，那这么多年您也早就还清了，甚至可以说是加倍还清了。”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皇室也不能白白欠您的人情，毕竟我们有这么多年的友好合作，我们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善始善终。”
　　宋风止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了，无非就是怕自己哪天和艾泽、和皇室反目成仇，以此事为要挟，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因此希望帮助他再做一件事情，把话掰开了说明白，就是希望彼此手里有等重量的把柄。
　　虽然看起来像是过河拆桥，但艾德克斯亲王的做法，宋风止却也是认可的。
　　在波涛诡谲的帝国政治中枢，没有人会奢求一个永远的盟友。
　　宋风止极淡地笑了一声：“艾德克斯亲王，我现在一个停职查看的无业人员，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艾德克斯亲王很上道地说：“那么这件事情也可以先欠着，宋首席什么时候需要帮助的话，皇室一定在所不辞。”
　　这话便又是把刚刚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柔和下来了，艾德克斯亲王在向他示好，表示他们依然还会是一段时间的盟友。
　　“好的。”宋风止说，“您的品德让我敬佩。”
　　话说到这份上，对于一通商务通讯来说，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尾声，哪知道艾德克斯亲王不按常理出牌，似乎有着极强烈的表达欲，继续接话。
　　“不不，哪里哪里，我才是真的佩服宋首席您。”
　　不等宋风止说什么，艾德克斯亲王话锋一转，语气明显从打着官腔变得随意了一些：“宋首席，那既然您最近正好在停职……哦不，休息。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可以来我家里吃顿便饭，合作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小聚一下了哈哈。”
　　“正好我们家有一个不成器的Alpha儿子……他仰慕您很久了，现在也学的是政治与关系专业，您来，也多给他指点指点。”
　　宋风止微微挑眉。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回复，终端忽然又震了震，弹出一个熟悉名字的消息。
　　[狗：给你打电话占线……宋首席刚一休假，跟谁煲电话粥呢。]
　　陆厌声发消息不带半个表情包，宋风止却又莫名能从一句话里看出他挤到一起的眉眼——像是吃到了很酸的东西一样，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狗：上午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去找艾泽瑞尔看了一下，说是原来的毛病还没好全，太久没闻到标记的信息素了，有点复发。]
　　[狗：……什么时候打完电话啊。]
　　[狗：想你了，到院子门外了……]
　　[狗：我能进你家吗？]
　　“宋首席……？”通讯那边传来艾德克斯亲王迟疑的声音，“您笑什么？”
　　宋风止抿了抿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笑出了声，板正了脸色拒绝：“不好意思，艾德克斯亲王。”
　　“我家Alpha离不开人。”
　　艾德克斯亲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语气极度尴尬地讪讪挂了通讯。
　　几乎是他通讯刚挂，陆厌声见缝插针就拨了进来，急急开口。
　　“宋——”
　　“陆厌声。”宋风止打断他，抿了口牛奶便斜倚进宽大的椅子里，像只慵懒的猫。
　　“你明明有我家的门禁。”甚至今天还偷偷进来过，给电子管家调了设置。
　　陆厌声听出他言外之意，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却又猛然意识到，对方并未觉得这种做法很……过界。
　　他心口又咚咚跳了起来，低下声音，含含糊糊道：“我那个病——”
　　“骗谁呢？艾泽刚被我丢去接手我的工作，哪有时间给你看病。”说到这儿，他心情颇好。
　　陆厌声原本的满心期待却被这句话砸了个稀巴烂。他低头看了看鞋尖，忍不住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转了一圈，又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宋风止倚在书房窗边，拉了一半的窗帘遮掩着，却又光明正大地把院落外踌躇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像是被关在门外的大狗，淋了一身雨，在门外哼哼唧唧地叫着，没得到回复便期期艾艾地趴到门边……
　　惹人心疼。
　　他怎么这么多手段？宋风止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宋风止不喜欢脑子转不过来的人，不喜欢理解不了自己意思的人……而这些对外条例，在陆厌声这里却又偏偏都失去了效力。
　　……他好有手段。
　　陆厌声正在心里谋划着怎么让宋风止松口，脑海里忍不住又冒出下午在记者会直播里看到的内容，他凶一句都要哄很久的人，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台上被无数人指责。
　　陆厌声知道自己信息素波动异常，更不想在这种时候破坏宋风止的计划，他知道这对宋风止来说有多重要。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军部的隔离室，却依然不止一次地想砸烂这扇大门，冲进那处刑台一般都会议厅，把被架在名为舆论的火上炙烤的人抢回来。
　　——那是他的。
　　可他不能。
　　陆厌声越想越难受，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只觉得渴求着抚|慰的腺体发胀，烫得人发慌。
　　他像是要死了。
　　“刚刚剩了一杯黑咖啡。”
　　通讯里忽然传出声音，落进陆厌声耳朵里，像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含住了一口沁凉的水。
　　宋风止轻飘飘开口，语气微微扬着。明明是矜傲的、拒绝的姿态，却又说着应允的话。
　　“上来把它喝了吧，别浪费了。”
　　陆厌声开口，声音带着像是干渴的沙哑，压抑着更深沉的情与欲。
　　“一会儿……不会有客人来家里拜访了？”
　　“不会。”宋风止声音依旧是清冷矜持的，语气却柔软得像用尾巴勾住他手腕的猫。
　　“咖啡很烫，你可以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这样钓希望你今晚不要后悔。
　　-


第61章 
　　第二天下午, 宋风止在衬衫外披了件线衫，迟迟从卧室出来, 抬手遮掩着打了个哈欠。
　　……困。
　　还是睡不够。
　　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 耳边听着厨具器皿的碰撞声，视线不自觉落在楼下开放式厨房里。
　　陆厌声又在做饭了。
　　好像陆厌声每次来他家里，没有哪次不做饭的。
　　宋风止抿了抿唇。
　　……这样好像, 他把陆厌声带进家里, 就是为了让他做饭一样。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惹得轻笑。
　　陆厌声敏锐地在翻炒声中听到了属于宋风止的轻笑——大约是因为昨夜的原因，两人之间原本已经恢复正常数值的精神链接, 又变得过度紧密起来。
　　耳根被炉灶上的火焰蒸得又红了起来。
　　宋风止刚要开口逗他, 终端忽然不懂眼色地响起, 他面色淡下来, 点开终端就看到了上午三个时间段的未接通讯。
　　包括现在的这通, 都来自同一个人——埃尔维斯·法索。
　　宋风止任由它响着，无人问津直到安静下来。
　　“埃尔维斯·法索？”陆厌声问。
　　宋风止点头：“晾着他。”
　　陆厌声就笑了。
　　两人在快到下午茶的时间才用完今天的第一顿饭，埃尔维斯·法索的通讯再次拨来的时候, 宋风止才不急不缓地接通。
　　埃尔维斯·法索清晰地松了口气：“宋首席，您终于接了……”
　　“法索先生, 我现在是停职状态。”宋风止淡淡说，“如果你要聊工作的话，艾泽瑞尔殿下想必很愿意接到您的通讯。”
　　埃尔维斯·法索梗了一下，语气匆忙又无奈：“宋首席，您听我解释, 这件事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没有约束好下属……”
　　“我, 一开始我那个道歉, 你就真的只是想给民众一个交代, 我真的没有想到之后会被有的媒体抓住，现在的媒体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风止开着免提，把终端放到桌子上，自己靠近沙发椅背，看着陆厌声在终端上做模拟指挥练习。
　　说是练习，其实对于陆厌声这种，已经在战火硝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真正的军人来说，也就只是游戏而已。
　　但对宋风止来说，确是阔别已久的新鲜东西。
　　“让我也试试。”他凑过去轻声说。
　　两人之间还残留着昨夜藕断丝连的亲密感，以至于宋风止做出这个动作，都近乎是下意识的。
　　陆厌声便直接把终端递给他。
　　而被遗忘在桌子上的那个终端里，埃尔维斯·法索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还有昨天闹出乱子的……胡提！胡提我已经处理了，宋首席，这些真不是出自我的授意，也不是行政院任何一个会议所决定出的东西。”
　　“我只是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忏悔，否则的话，您知道，我也确实害怕军部那边在给我们使绊子……”
　　陆厌声听着，脸上带了些疑惑，开口无声问：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宋风止在游戏里调整着设置，尘封多年的回忆一点一点被重新拾起，这种毫不滞涩的流畅感让他心情颇为愉悦。
　　“我和行政院之间其实没有那么水火不容。”宋风止随口解释，“行政院的这些人，最近犯了老毛病。”
　　“贪得无厌。”
　　终端另一边，埃尔维斯·法索道：“宋首席，以前我觉得咱们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挑明了说。但这次确实是我有责任在先，你能给我透个底儿吗？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您才能让皇太子回到他该呆的位置？”
　　陆厌声皱了皱眉，把他话里的信息拉出来分析了一通，渐渐有了猜测。
　　宋风止和行政院之间，虽然看起来是宋风止和监察厅占据绝对的掌控位置，但又在暗流涌动之下，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陆厌声想到宋风止曾经跟他提过的、跟埃尔维斯·法索的交易，也能想清楚这点。
　　但如今他们扳倒了一个宋风止，本以为会迎来行政院的春天，能再度让行政院恢复几十年前那种一家独大的掌控感，可他们没想到，宋风止还留了后手。
　　他竟然让帝国的皇太子暂代了自己的职位。
　　虽然帝国皇室曾说在政务军务相关的岗位上任职，但宋风止这一手并不违规，只是巧妙地钻了“任职”这个词的空子。
　　埃尔维斯·法索不傻，事情都发展到这里了，如果他还不能意识到，宋风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和皇室联手的话，那他这个行政院第一议员也就白当了。
　　陆厌声昨晚进了宋风止家的事，对他来说不难探查，可他越是清楚，心里就越是觉得恐慌。
　　好像除了行政院以外，所有重要的筹码都在一夕之间到了宋风止手上。
　　——不，甚至他都不能保证行政院从上到下就是密不透风的壁垒，西尔维斯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于是他不得不在宋风止面前，再次做出有违他贵族准则的低声下气的态度。
　　宋风止对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心知肚明，不甚在意，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偶尔分心听他讲上两句。
　　终于，在屡次让步没有得到宋风止肯定之后，埃尔维斯·法索一咬牙，开口。
　　“好吧，那如果这些东西你都不感兴趣的话……宋首席，我们这里有一种研制的新药剂，想必你会多看他几眼。”
　　“——我们研制出一种，可以控制Alpha的药剂。”
　　埃尔维斯·法索压低声音，沙哑的嗓子像吐信的毒蛇一般。
　　“陆元帅这种顶级Alpha，不是可以轻易掌控的吧？”他说，“难道宋首席就不想尝尝……让Alpha完全服从的滋味吗？”
　　宋风止眯了眯眼，按下了游戏暂停。
　　埃尔维斯·法索笑了笑：“三天后，下城区艾尔斯庄园，您可以来亲自观赏一下这种药剂的效果。”
　　陆厌声睁大眼睛，看着宋风止把游戏放到一边，默许了埃尔维斯·法索的邀约，然后挂掉电话。
　　屋里重归寂静，两人之间迟迟没有人说话，陆厌声满脑子都是一个词，“同床异梦”。
　　终于，宋风止先开口了，说的却不是陆厌声想的那些话。
　　“你说，埃尔维斯·法索是不是有点……急傻了。”宋风止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你可能也在旁边听着吗？”
　　陆厌声松了口气，提起来的心就这样被宋风止用一句简单的玩笑安抚了下去。
　　“行政院藏的还挺深。”他评价。
　　宋风止说：“我们本来以为行政院只研制了针对于Omega的控制药剂……真没想到连Alpha控制剂都有。”
　　他说着，面色有些古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陆厌声说：“贵族可不分什么Alpha和Omega。”
　　“只要是背后没有势力的，在他们眼里，A也是O。”
　　他说的隐晦，意思却已经表露的不能再明显，无非就是贵族内部私下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宋风止想起来，曾经陆厌声的母亲，前任陆元帅也有过能够被加封贵族的机会，但那位女士拒绝了。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潮水推着他，下意识开口。
　　“我也是贵族。”
　　陆厌声抬头看他，还没有理解到更深的意思，就先红了耳朵。
　　他在脑子里打了十几遍腹稿，强作镇定地说出了自认为绝赞的情话：“那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当你的O。”
　　“……我没有OO恋的爱好。”宋风止唇线绷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陆厌声看见他这幅表情，哪能不知道自己又搞砸了，困扰地揉了揉头发，闷闷地说。
　　“反正就是……你对我用不上那些药。”
　　他声音更低下来：“我又不是……不会听你的。”
　　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一脸跃跃欲试。
　　“如果你想的话，你跟我说，我可以做到完全服从你！我们今晚就试试！”
　　宋风止被呛了一下，难得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就看着他诚挚的、亮晶晶的金眸，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昨晚。
　　那时候的陆厌声和外面那副利落军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把自己整个扣进怀里，几乎要就此黏在他身上一样。
　　间歇的时候，两人都呼吸凌乱，陆厌声靠在他耳边，杂糅着喘|息一遍遍地说。
　　我能当你的Alpha吗。
　　我能再抱你一会儿吗。
　　我能和你一起洗澡吗。
　　我能……不出来吗。
　　宋风止移开视线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变回清心寡欲的样子。
　　可陆厌声那些话总像一支逗猫棒一样，在他耳根在他记忆深处，不时撩动一下。
　　明明对方是在申请，可宋风止却没有办法拒绝。
　　“行吗？”陆厌声又问。
　　宋风止只觉得骑虎难下，刚才还能理智分析埃尔维斯·法索行为的大脑，现在却乱成了一团搅散的毛线球。
　　“叮！”
　　终端响起的声音救了他一命，宋风止拿过终端，看见上面显示着艾泽瑞尔的名字，从未觉得这个朋友交的这么正确。
　　“……艾泽肯定是找我问工作的事。”他说，“对了，我给他整理的相关材料，还有一部分没发给他呢。他可能是处理的时候发现少了点东西，挺急的，我还是先上楼去给他……”
　　陆厌声抬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别上去了吧。”他说，“我收拾碗，你陪陪我。”
　　宋风止抿唇。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等事情结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陆厌声忽然说，“你要上去的话，要不先……”
　　“叮！”
　　又是一道终端通讯的声音响起，却是从陆厌声那边发出来的。
　　陆厌声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宋风止及时开口：“我不上去了，我就在这儿办公。”
　　所以你赶紧去接你的通讯吧，不要在这站着了。
　　“你都不问我是谁打来的……”陆厌声说。
　　宋风止沉默了一下，见陆厌声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还是说：“我之前听说，有Omega追你追到边境星，三个月终于见到你一面，但是只见了一面就哭着回来了。”
　　他看着陆厌声逐渐不自在的脸上，心底涌起一股获胜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久违，像是回到了他们的大学时期，嘲讽一下这位死对头Alpha的异性缘。
　　宋风止笑了笑：“我觉得有这样事迹的陆元帅，应该不会被哪个Omega主动拨通讯吧。”
　　他本以为会收获陆厌声失败隐忍的表情，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却看见这家伙嘴角翘起来了。
　　宋风止皱眉，还未开口，就见陆厌声顶着乱糟糟的长发，忽然凑到他颈窝，语带笑意地小声说。
　　“宋首席，怎么连我这些事儿都知道呀？”
　　另一个人的呼吸从耳根炸开，把他一大片皮肤都烫成漂亮的晕红。即便已经和对方有了很多次更深的接触，宋风止却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纯洁的AO关系了。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思绪挣扎着却依然有些笨拙。
　　“……陆厌声。”他躲了躲，又被粘人精Alpha追上来继续贴着。
　　“嗯？”Alpha枕在他颈窝里，好像已经把他的通讯忘到了一边，带着些慵懒的鼻音回应。
　　宋风止只觉得自己像被热情又粘人的大型犬扑住，对方安然舒适的声音像轻轻在他心头按摩。
　　窗外颜色正好的阳光缓缓落上他们相碰的脚踝，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在远离监察厅的工作后，宋风止终于有机会想到这些。
　　他开口，轻声问。
　　“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奇妙又笨蛋的倒叙式小情侣——指先doi后谈情。
　　-
　　快完结啦！大概还有十几章的亚子（如果超了就当我没说）在收尾所以会有一丢丢卡，这周还是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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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个……在隔壁偷偷开了新文（对手指）本来没打算现在开，但是为了赶一下榜单所以意外提前了，但可以保证那本入v之前肯定要把这本先完结掉的！
　　本来怕大家介意，我还说要悄悄滴进村，发微博滴不要，打广告滴不要，但好像还是被抓到了没有偷偷成功……那就厚着脸皮打个广告吧！大家可以康康隔壁那本《鱼塘空荡荡，亡夫在人间》，和以往的cp是不同的配方，但还是同样的轻松小甜饼味儿~
　　今天来晚了，老规矩评论包包！厨子澄要继续去给隔壁做饭了！


第62章 
　　宋风止第一次知道陆厌声这人还会脸红, 是在大学的时候，但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有这么容易脸红。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 伸手轻轻捏了捏Alpha发烫的耳尖，软骨在指尖动了动，和它的主人一样活泼。
　　没等陆厌声开口, 宋风止想了想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有些奇怪。”
　　亲吻、拥抱、求婚领证、完全标记——他们一个都没有差。
　　却又好像差了什么。
　　明明怀抱里已经被填满了, 可总还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明明陆厌声本人就在他面前，可他还是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
　　宋风止这样想着, 指尖的力度没有控制住地紧了一下。
　　“怎么了？”陆厌声问。
　　宋风止看着他那双金眸, 像是忽然清醒过来, 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种凌乱又道不明的心情。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想了一下：“那就是在谈吧。”
　　陆厌声睁大眼睛看他：“当然啊！”
　　Alpha露出一种被抛弃的表情：“不是吧宋先生, 我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A。”
　　“我一定要名分的。”
　　宋风止笑了：“你是觉得一本结婚证还不够？”
　　“够了, 够了。”陆厌声佯装求饶。
　　宋风止看他一眼：“你刚刚叫我什么？”
　　陆厌声摸了摸鼻子：“我想着，你可能不想现在再听到……首席什么的。”
　　“我总得找个称呼。”他说，“总不能叫老——”
　　宋风止横了他一眼, 陆厌声立刻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好笑，微微偏着头看陆厌声, 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大学时候怎么叫我吗？”他喊了一声，“陆狗。”
　　陆厌声脱口而出：“就叫的名字吧。”
　　“还有。”
　　“宋同学……？”
　　“不是。”
　　陆厌声思索片刻，忽然从记忆深处搜寻出一些片段。
　　他眼睛一亮。
　　“宋？”
　　宋风止失笑。
　　“你是真的好学生吧。”他说，“你看起来不太会给人起外号。”
　　陆厌声挑眉：“我会啊。”
　　“叶初铭、沈宥、陆宿、顾迎……他们都有。”
　　“就我没有？”宋风止问。
　　陆厌声磕绊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本人甚至也是才发现这件事。
　　夹在两人中间的终端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来。
　　宋风止终于松手，指尖抵着陆厌声的耳廓把他推开。
　　“好了。”他说, “各忙各的。”
　　等陆厌声不情不愿地走远了些，宋风止才接通艾泽瑞尔的通讯。
　　接通之后宋风止等了十多秒, 都没有听到对面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的声音。
　　……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工作摧残到变成小哑巴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 刚要开口, 却听见通讯对面传来一声细细的抽噎。
　　就像暴雨来临前的细细雨丝，下一秒，艾泽瑞尔……又或者说Omega皇子艾泽兰，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
　　艾泽兰比皇兄艾泽瑞尔小八岁，第一次听到宋风止这个名字，是在皇室内部的会议上，没有实权的皇亲国戚们端着不敢僭越半分的礼仪坐在一起，商讨着他皇兄的婚事。
　　“听皇太子殿下说，今年他们第一军校的战指系新来了一个Omega。”往常对他和颜悦色的皇叔艾德克斯亲王开口，却换了一副表情，“这个Omega是末流贵族出身……血统上差的比较多，但胜在实力强劲，我认为能打80分。”
　　“战指系的Omega？别是走后门进去的吧。”另一位向来恭谨的Alpha皇族皱眉，“我认为还是皇室内部的血统更加纯正，艾德克斯亲王家的Omega也临近成年了，礼仪血统都挑不出毛病。”
　　他的皇叔，艾德克斯亲王摇头，眼底算计的神色毫不遮掩：“斯凯特公爵，你或许应该看清我们皇族现在的处境，艾泽瑞尔皇储殿下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完美血统完美礼仪的花瓶妻子。”
　　“他需要一个有实力的、特别的……甚至是百年一遇的Omega！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艾泽瑞尔殿下身后。”
　　那位斯凯特公爵也渐渐回过味儿来，设想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挑选一个有点底子的Omega……”
　　一直沉默着的国王陛下终于开口：“是的，皇室可以把这个Omega捧上高位，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捷径。”
　　“如果是第一军校战指系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许他一个元帅的位置——几百年来第一位Omega元帅，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
　　“然而这样的Omega，都会折服于皇储殿下，相信民众也会对皇室有一个新的认知……”
　　才十三岁的艾泽兰躲在父王的王座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皇室新的认知应该由皇室成员自己创造，而不是操控别人的命运。
　　他一直在那里躲到天黑，直到所有的皇族都散去，艾泽兰才探出头来，飞一样跑回他皇兄的住所，把听到的一切都学给皇兄。
　　礼仪完美的皇储殿下听完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位学弟我见过，他能走到今天、能在Omega的性别劣势下取得入学考试头名，就绝对不是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人。”
　　他说：“我很佩服他。”
　　十三岁的艾泽兰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甚至有些不求上进，只希望能让皇兄喜欢自己，比喜欢所有人都更喜欢一点。
　　于是第一次听见宋风止的名字，艾泽兰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努力的小目标。
　　……
　　“呜呜呜宋风止我以前是真的想变得和你一样……”艾泽打着哭嗝，“皇室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对皇太子殿下动手、这些年在监察厅削弱贵族和行政院、还有现在把执行官的职务交给你……这些都是我和他们之间的等价交换。”宋风止无奈，“艾泽，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要有压力，也不必觉得欠我。皇室已经为此付出了相应的回报。”
　　他说：“你知道的，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事实上，我还要感谢皇室，愿意让你来监察厅、而非去行政院当议员。”宋风止说，语气带了些轻松，“你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样我也能有机会退休了。”
　　艾泽带着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我不会辜负你……和哥哥的期待的。”他说着，嘴里话又停不下来了。
　　宋风止难得有耐心地听着艾泽说了一堆他不知道的前尘往事，说他这些年的功绩让皇室的人渐渐对他心悦诚服，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或许这些话在之前会让他有所触动，但现在……那都是过去了。
　　以前皇室是他唯一的盟友——现在他还有陆厌声。
　　陆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吃饭的摊子已经在他们讲通讯的时候被电子管家收拾干净了，陆厌声怕自己无所事事呆在这里要被赶走，随便抓了块布子在桌上乱抹。
　　宋风止看着好笑，抬手让他到旁边坐下。
　　通讯里艾泽还在一边抽噎一边絮絮叨叨，宋风止不时开口安慰一下，微垂着眼，神色柔和。
　　陆厌声看着，不悦地撇了撇嘴。
　　他窝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前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细白的手。
　　宋风止听着通讯，视线随意地投向窗外，不时笑一下，而通讯之外，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探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
　　陆厌声心头一跳，回握上去。
　　宋风止显然只是无意间下意识把手伸了过来，突然被握住也吓了一跳。
　　他回头，带着嗔怒横了陆厌声一眼，抽出手换了这边拿终端。
　　陆厌声隐隐听到终端里艾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起来陆厌……知道当年……我哥说的……事？”艾泽说，“本来应该是他来……”
　　宋风止下意识看了陆厌声一眼，忽然起身。
　　“艾泽。”他叫了一声，“以后再说。”
　　“你还没告诉他？”艾泽意识到大概是陆厌声在旁边，语气不太好地说，“为什么不告诉他？”
　　“不好吧。”宋风止说着，声音轻松，就像是带着些开玩笑的意思，“不然像我在要挟他一样。”
　　艾泽沉默了一会儿，古怪道：“你很奇怪诶宋风止。我一直以为你是掌控欲比较强的人。”
　　宋风止未置可否。
　　“你真不想把他锁在身边吗？”艾泽问，像在开玩笑，却又不像。
　　垂下视线，宋风止半晌才说。
　　“想过吧。”
　　艾泽问：“别告诉我你是不敢。”
　　“艾泽。”宋风止无奈，“我看你心情也调整好了，你该去工作了。”
　　刚升腾起八卦欲|望的艾泽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一板一眼地请教宋风止工作问题。
　　-
　　宋风止起身离开之后，陆厌声整个人愣了一下。
　　——傻子才看不出来宋风止是在避着自己。
　　他没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宋风止和艾泽说完工作的是，挂掉通讯，才笑了笑，朗声问。
　　“背着我说我坏话呢？”
　　宋风止回头看他，想了一下，还是说：“不是。”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去查，查不到的。”
　　“跟我有关？”陆厌声收敛了些笑意，直接问。
　　宋风止说：“嗯。”
　　“跟你有关，但不是坏事。”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安抚：“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陆厌声脸上笑意几乎全部消失了。
　　没人会在这种明目张胆的防备前还笑得出来。
　　“如果我查出来了呢？”他问。
　　宋风止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才道。
　　“那就当我省事了。”
　　陆厌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宋风止不是一定要瞒着他，这个反应大概只是不想把事情亲口说出来，但他不排斥自己去查。
　　只要不是真的防着他，陆厌声什么都能接受。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宋风止说，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表，“陆元帅，你已经翘班快一天了。”
　　他忽然露出一个和往常都不太一样的笑容，很轻松，陆厌声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那个宋风止。
　　在训练场宋风止赢了他以后，陆厌声就会看到这样的笑容。
　　Omega少年鼻尖额角还挂着汗珠，在灯光或日光下总是亮晶晶的。
　　于是陆厌声也笑了，哪怕输的是他。
　　-
　　最后陆厌声还是走了——他得着手去查那件宋风止不肯主动告知的事。
　　回到军港自己的住处后，陆厌声坐在桌前思索调查的切入点。
　　宋风止为什么能笃定自己查不到？肯定是这件事被比他们更有权势的人们封存起来了。
　　而以他现在的职务，几乎可以说是他想查什么，就没有不能知道的东西，除非……
　　控制这件事的，是皇室。
　　艾泽瑞尔是陆厌声认识的唯一一位皇室成员，可对方肯定站在宋风止那边，问也白问。
　　陆厌声有点头疼的时候，终端忽然响起。
　　今天他和宋风止怎么业务都这么繁忙？陆厌声拿起终端看了一眼，脸色却怪异了一瞬。
　　是他炮仗一样的母亲大人，前任中央战区元帅，陆芳菲女士。
　　陆女士养孩子向来放养，陆厌声去了边境战区以后，陆女士地通讯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厌声立刻猜到这次是什么事，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离终端一米多远按下了接通键。
　　果然，接通的一瞬间，对面就传出陆女士的咆哮。
　　“陆厌声！！说！你们两个最近出什么事了！”
　　陆厌声已经完全免疫了，耐心解释：“妈，真没事儿，演给外面看的……”
　　劝了五分钟，陆芳菲女士才把这件事勉强揭过。
　　陆厌声想了一下，说：“妈，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有屁快放。”陆芳菲说。
　　陆厌声说：“我现在可能要查一件事，牵扯到皇室……”
　　他还没说完，陆芳菲就打断了他：“怎么，怕我拦你？”
　　“不是。”陆厌声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和我爸的退休蜜月生活。”
　　陆芳菲嗤了一声：“和小宋有关的？”
　　“嗯。”陆厌声说，“他不想告诉我，但是不介意我查。”
　　陆芳菲意味不明的哼了两声，说：“我警告你啊陆厌声，对Omega不要占有欲太强。”
　　陆厌声皱眉：“我哪儿有。”
　　陆芳菲不信：“我还不知道你？”
　　“崽子，你妈我也是Alpha，我不信有的事你脑子里没有想过。”
　　“这事儿我爸知道吗？”陆厌声试图用这种攻击性岔开话题。
　　然而他妈毕竟是他妈，脸不红心不跳：“你从小我不就教你，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那言下之意就是知道了。
　　陆厌声“嘶”了一声，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当场就想重金求一个没听过的耳朵。
　　陆芳菲义正辞严：“我警告你啊，现在人家小宋虽然是停职了，但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动的，你——”
　　通讯这边，陆厌声抬手搭在眼睛上，一张脸红透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一时间有点恼羞成怒。
　　他自暴自弃的开口：“行行行，想过行了吧……！”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又闷闷的说：“我不敢……也不舍得。”
　　透过窗户，他看见军港外停着的一排机甲，涂装统一，遮掩在夜色里，像随时会出鞘的利刃。
　　里面有他的一架——也本应有另一个人的一架。
　　“喂？崽子？”陆芳菲喊，“陆厌声你人呢？”
　　陆厌声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我就是觉得……他因为皇室，因为行政院，已经困在这个地方七年了。”
　　“我希望他以后真的能离开这里，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第63章 
　　埃尔维斯·法索家中, 明明是白日，主人却把所有的窗帘都死死拉上, 仿佛在逃避什么。
　　昏暗的室内, 缓缓浮现出一个狰狞的、体型巨大的黑影。
　　埃尔维斯·法索匆匆忙忙低头，语气里的心虚怎么都遮掩不住：“使者先生，您来了。”
　　来者在黑暗里抬起坚硬的节肢, 重重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这两下仿佛敲的不是地板, 而是埃尔维斯·法索脆弱的、正急剧跳动着的心脏。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总是谨遵着贵族姿态的行政院第一议员, 慌乱地将头垂得更低。
　　“蠢货——”
　　虫族样貌的使者开口, 埃尔维斯·法索竟从那嘶哑到诡异的声音里, 听出了遮掩不住的怒气。
　　“你以为你那些没用的垃圾研究, 真能让宋风止心动？”虫族使者说。
　　“埃尔维斯·法索！这么多年, 你是不是已经被宋风止训成了一只懦弱又愚蠢的废物！”
　　行政院第一议员猛地抬头，除了在宋风止面前，他何时遭遇过这种屈辱。
　　虫族使者即使在黑暗里, 也能清晰地看见眼前人类脸上，那种被否定的扭曲和恨。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属于虫类的“嘶”声。
　　下一瞬, 一股让埃尔维斯·法索无法抵御的精神压迫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出来。
　　——那是等级森严的虫族社会中，上位者对于下虫绝对掌控的依仗。
　　埃尔维斯·法索毫无抵抗之力，几乎瞬间就跪了下来。
　　他颤抖着匍匐下来，感受到自己浑身血脉里似乎有异样的力量在流动，柔软的皮肤像石化般变得坚硬, 长出倒刺，属于人类的椭圆形头骨像是被无形之力挤压, 变成橡皮泥一般揉搓着, 几乎要捏成倒三角的形状。
　　“对不起, 对不起！使者大人，请您原谅我的不敬！”埃尔维斯·法索浑身颤抖，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已经渐渐不受控制，“虫皇陛下在我体内植入的种子还未长成，使者大人！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进化的准备。”
　　“使者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你既然敢和虫族联系，敢跟我们建立合作。你就该知道你总有这么一天。”
　　藏匿于黑暗中的黑色阴影高高在上，停止了催动精神力，看着眼前的人类渐渐又恢复了正常的样貌，脸上满是恐惧。
　　它冷笑了一声。
　　“埃尔维斯·法索，你应该清楚，虫皇陛下是全知的存在。”
　　“你手上抓着的宋风止的把柄，陛下自然也一清二楚。”
　　它语气一转，骤然变得凌厉。
　　“你为什么不用！”
　　埃尔维斯·法索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后的杀手锏，可是现在……”
　　“没有可是！”虫族使者语气再次变得更加强硬。
　　“你既然知道这是杀手锏，难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宋风止还会让你有翻盘的机会？”
　　埃尔维斯·法索整个人僵住。
　　“蠢货。连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了都不知道。”
　　虫族使者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和他多废话，一阵风掀开了窗帘一角，日光透了进来，黑色的狰狞虫族渐渐消失，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虫族不需要劣质基因的物种。”
　　……
　　埃尔维斯·法索的卧室内，虫族的身影完全消失。
　　行政院特聘顾问的办公室里，西尔维斯特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作为虫皇的使者，和埃尔维斯·法索这种人接洽了。
　　每一次彻底变成虫族，对他来说都是在淌一条无法回头的河，他只觉得，自己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思维在被渐渐蚕食。
　　西尔维斯特无声地叹了口气，熟练地使用虫族内部的通讯方式，向那位全知的殿下、虫皇陛下汇报了近况。
　　“做得很好。”
　　浑身笼罩在黑袍阴影里的人形生物低笑了一声，满意道。
　　“西尔维斯特，当年我就说过了，跟着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西尔维斯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在虫族的交流里，这代表绝对臣服。
　　“你是聪明的，西尔维斯特。宋风止就是你的反面例子——”
　　“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也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想，你选择跟着我、成为虫族，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西尔维斯特浑身肌肉骤然紧绷起来——这位殿下竟然就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隐秘的心思暴露了出来。
　　被人读透内心的感觉很差，尤其是被一个掌控着力量和权柄的人读透内心。
　　这让西尔维斯特觉得自己时刻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于是他匆忙开口，心里不敢再生出半点其他想法，用尽了自己忠诚的语气和姿态。
　　“殿下，您是全知的，我对您的忠诚，也希望您能知晓。”
　　人形生物笑了笑，被他按在掌下的那本书似乎有生命一般挣扎了一下，又被从黑袍下探出的节肢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我马上就能找回我全部的力量了，西尔维斯特。”他心情颇好，难得多说了几句。
　　“你和宋风止的选择究竟谁是对的……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殿下，感谢您的宽仁。”
　　双方链接渐渐切断，西尔维斯特让自己变化成虫族的形态，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行了一个虫族最尊贵的礼节，眼底的神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
　　没过几天，对于宋风止的调查还没有彻底出结果，又有一个爆炸性新闻以瘟|疫蔓延的速度传播开来。
　　彼时，陆厌声刚从军部下班回来，打开投影的新闻频道就看见这么一条消息。
　　大意就是揭秘了皇室和行政院掩盖了多年的秘密——现在的艾泽瑞尔殿下并不是以前的那位皇太子，真正的皇太子已经在九年之前被宋风止亲手杀了。
　　“行政院还是坐不住了。”宋风止评价。
　　皇室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主动拿到台面上说的，想必行政院那位埃尔维斯·法索先生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阶段，才会以这种几乎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掀起这种动荡。
　　“停职调查期间也不给你个安生。”陆厌声笑了笑说。
　　他们两人对此都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意外情绪——事情到现在为止，还都在宋风止的掌控之中。
　　比起这件事儿，陆厌声更想知道今天晚上他休假的宋首席想要吃点什么晚饭。
　　这些天他一直住在宋风止家里没走。早上去上班，晚上下班了会到这里。就像这儿，原本就是他自己的家。宋风止没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
　　“对了，那个什么法克……今天也找我了。”陆厌声说，“约我明天到下城区艾尔斯庄园——和他跟你约的是同一个地方。”
　　宋风止觉得他这种故意记错人名的行为有点幼稚，笑着点了点终端，把电子书翻了一页，随口问：“控制剂的事儿？”
　　“嗯哼。”陆厌声把大衣挂好，转身悠闲地靠近了他新买的书房躺椅里。
　　“你都不知道，我答应的时候，他那张褶子脸上多开心……恐怕还以为咱俩现在同床异梦的吧。”
　　宋风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厌声愣了一下：“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宋风止说，“我在看书，别打扰我。”
　　于是陆厌声又乖乖躺了回去。
　　自从不用去上班之后，宋风止每天在家里，不是看原来战斗指挥系的专业课本，就是拿着陆厌声的权限看军部这些年的重要战役录像。
　　就好像考前恶补的考生一样。
　　陆厌声心里忽然蠢蠢欲动：“有哪儿不会吗？”
　　宋风止微微偏头，冷冷清清的银色眸子瞥了他一眼。
　　陆厌声咧嘴一笑。
　　“叫声哥哥，我什么都给你讲。”
　　看着陆厌声这副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样子，宋风止微微偏头，忽然轻笑。
　　“不好意思，我有老师了。”
　　已经准备好开讲的陆老师呆住。
　　宋风止抬起终端晃了晃，右侧对话框里，联系人的名字先是看得陆厌声一怔，旋即心头狂喜。
　　“顾迎？！”陆厌声眼睛一亮，“他醒了？”
　　艾泽瑞尔最近刚接手宋风止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还经常不分时间地打电话给宋风止哭诉，陆厌声本来以为，顾迎的治疗会因此搁置一段时间。
　　“皇室不止艾泽一个人。”宋风止说，“你不用担心别的，皇室不会拿这个人情去要挟你。”
　　陆厌声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他清楚，之所以能请动皇室给顾迎治疗，全都是因为他们和宋风止的合作关系。
　　但这个合作关系的开端，对宋风止来说却完全称不上美妙。
　　“谢谢你。”陆厌声认真地看着他，沉声说。
　　宋风止摇头：“已经有比你更该说出这个话的人，跟我道过谢了。”
　　“谁？”
　　“沈宥。”宋风止淡淡道，“他们两个在一起有……唔，快十年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陆厌声整个人缓缓石化的样子，饶有兴致。
　　“元帅，你身为他们的发小兼长官，不会不知道吧？”
　　陆厌声当然不知道。
　　陆厌声人都傻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神情渐渐从困惑变得了然。
　　“怎么，想起什么蛛丝马迹了？”宋风止好奇问。
　　这些天他一直沉浸在各种专业书籍里，和陆厌声之间的信息素也趋于稳定，不再有先前那种哪一方控制不住情绪的情况，因此甚至没有怎么过分的亲近。此时突然聊到这种休闲暧|昧的话题，主角还是他大学时候唯一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宋风止难得也起了些八卦的心思。
　　“没想起来。”陆厌声诚实道，“我就是忽然能接受了。”
　　“你看啊，咱们两个都能在一起的话……那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件事比起我们来说，确实也没有什么冲击性了。”
　　他想了想，肯定道：“他俩确实挺般配。”
　　“当然，和咱俩比还差得远……毕竟Alpha之间，信息素匹配上肯定有天然的劣势吧。”
　　宋风止听着他的话，神色淡了下来。
　　“这么说，幸好我是个Omega了？”
　　他声音依旧清清冷冷，听不出半点和平时不一样。
　　陆厌声靠在躺椅里，盯着天花板像个老头一样摇来摇去，没有察觉到宋风止的表情，兀自陷入回忆，随口道。
　　“肯定会和现在有些不一样吧……”
　　宋风止按在终端上的指尖微微泛白。
　　陆厌声继续乱七八糟地说：“你要是个Alpha，搞不好咱俩晚上的位置得换换。”
　　宋风止动作一顿，表情先是困惑，继而又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原本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抽了回来，因为充血而比其他的指腹更红。
　　生理比心理更知道食髓知味，宋风止扭头，果不其然对上陆厌声暗含着深沉情|欲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嗓子干哑，加了终端扔到桌角，倾身往躺椅那边靠过去。
　　“认真的？”宋风止伸手轻轻钳制住Alpha的两颊。
　　“陆厌声，在是一个Omega之前，我的第一性别也是男性。”
　　陆厌声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抬起下巴，双唇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他笑着说：“我知道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视线黏腻地交织拉扯着，最后还是宋风止先败下阵来。
　　他嫌弃一般松开捏着陆厌声脸颊的手，不自在道。
　　“行了，我对你那儿不感兴趣。”
　　他别开头去，不想去看陆厌声的表情，知道这家伙现在肯定又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殊不知自己泛红的耳廓已经尽数落进了陆厌声的眼里。
　　宋风止起身就想走，却被身后的胳膊猛地圈住腰身，狠狠往后一带。
　　他重心不稳，退了半步坐到躺椅扶手上，紧接着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向后，倒进陆厌声怀里。
　　陆厌声开口，几乎要咬住他通红的耳朵。
　　“我感兴趣，宝贝。”
　　……
　　两个人素了几天，突然胡闹这么一下都有些收不住，宋风止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凌晨时分了。
　　他推了推旁边紧紧搂住自己的Alpha，轻声催促。
　　“去把我终端拿过来……”
　　陆厌声却像只黏人的大狗，偏要跟他对着干，甚至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黏黏。
　　“又要看书啊……你多休息一会儿嘛宝贝。”
　　“刚刚是你喊累，我才没有继续的……嘶！”
　　宋风止两条胳膊都被他按在胸口，气得抬起膝盖顶了他一下。
　　“快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厌声只觉得委屈的要死，一边轻轻吸气，一边掀开被子下床给罪魁祸首服务去了。
　　他拿着终端回来的时候，宋风止已经披了件衣服坐起来。
　　陆厌声左右看了看，把自己的枕头拎起来给他垫到腰后。
　　往前倾了倾身子任由他给自己服务，宋风止忍不住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顶了一下的地方，迟疑了一下开口。
　　“……还疼吗？”
　　他确信自己刚刚根本没怎么用劲儿，但他忽然还是有点担心。
　　陆厌声哼了几声：“疼啊，疼死了。”
　　“那——”
　　“你给我吹吹就好了。”刚刚还委屈的家伙一瞬间多云转晴，咧开嘴笑，甚至露出六颗健康的白牙。
　　——这口牙刚刚还在他身上留下过印子。
　　宋风止脑海里忽然回忆起陆厌声贴在自己肩头胸口，像品尝、又像是在采撷的动作，被留下痕迹的地方忽然就感觉到一片麻痒。
　　他心头无名火起，抬手摁着陆厌声的半张脸，就把这颗脑袋推到了另一边。
　　“饿了。”他说，“我要吃饭。”
　　陆厌声笑得餍足，一个立正敬礼：“得令！长官！”
　　放下手臂，他微微挑眉：“今晚吃点好的，就当是我们提前给埃尔维斯·法索送行了。”
　　宋风止笑了笑。
　　“好。”
　　明天，将会是尘埃落定的一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来迟了这么久！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实在没想到事情和应酬这么多QAQ耽搁了。完结倒计时了！宝贝们可以屯到1月31~亲亲！
　　推一个基友的文文！超好看的甜饼！
　　《你是不是喜欢我》by柒曲
　　【偏执孤狼x温柔钓系】
　　1、边羽泽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混混，脾气差打人凶，性格孤僻，张口闭口都是骂人，也就打游戏厉害点，勉强能混口饭吃。
　　只是网吧领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霸占了，他长得很好看，说话温声细语，仰起脸看自己时，眼底像是有星光在涌动。
　　别人对自己避之不及，只有他好像刻意要与自己有交集。
　　后来，边羽泽就被他带进豪门俱乐部打职业了。
　　从网吧孤狼变成职业赛场令人闻风丧胆的世界第一打野，边羽泽都不怎么在乎，他只想知道自己的中单、那个眼底总有浪漫星河的温柔男生……是不是喜欢自己。
　　2、一场地震让慕烟重生在了十八岁那年。
　　然而相爱多年的恋人显然没有和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
　　前世两人曾经因为那个男生的强迫与偏执分开多年，回到过去的慕烟决定这一世要亲自教会对方如何去爱一个人。


第64章 【二合一】
　　次日下午, 宋风止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桌上却是一本纸质的《战斗指挥与发展史》。
　　这是他从陆厌声那儿拿来的书。
　　现在很少有人用纸作为文字的载体, 偶尔被使用的时候, 要么就是一些不变联网保存的机密文件，要么就是定制来做纪念。
　　这些年宋风止也见过不少贵族家里，摆着好看充面子的纸质书籍, 但像陆厌声这样, 把大学课本做成纸质书的，独此一家。
　　……就很有陆厌声的风格。
　　宋风止笑了一下, 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
　　离和埃尔维斯·法索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指尖搭在磨砂质感的书籍封皮上, 轻轻摩挲了两下, 起身走到书房一侧, 拉开抽屉, 里面赫然是一把泛着银光的手|枪。
　　宋风止伸手拿起枪，习惯性掂了一下，眉头忽然一皱。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吃完夜宵, 陆厌声提出要帮他检查一下武器。
　　宋风止拿起终端点开联系人列表里陆厌声的头像，迟疑片刻, 最后还是关上了终端。
　　他打开弹|夹看了一眼，八颗子|弹泛着合金制品特有的寒光，威慑性有，攻击性却不足。
　　宋风止轻轻抿唇。
　　……果然。
　　他扣回弹夹，把冰冷的武器别进后腰的枪|袋里。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放置过武器了——自从他和陆厌声在飞行器上跌落, 两人双双失忆那天起。
　　宋风止竟然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应。
　　“今天的晚饭取消。”路过待命的电子管家的时候，宋风止说。
　　顿了顿, 他又补了一句：“……改成夜宵吧。”
　　“好的主人, 出门请注意安全哦！”电子管家开口, 声音是不同以往的活泼。
　　——又是陆厌声搞的鬼。
　　自从买下这个电子管家起，宋风止给他的设定一直都是普通的机械音，没想到陆厌声今早走的时候在电子管家后面捣鼓很久，是为了这个。
　　“……好。”宋风止有些生疏地跟带着感情的电子管家对话，“我们会尽早回来。”
　　被调成陪伴设定的电子管家十分殷勤地帮他开了门。
　　首都星天气一如既往的晴，临近日暮，人造光幕已经逐渐染上了些许温暖的橙。
　　现在的首都星在整片宇宙里，大概就像深夜的某间屋子，渐渐亮起一盏暖黄的、等人的灯。
　　-
　　与此同时，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办公室里，艾泽瑞尔静静坐在窗边……又或者，现在叫他艾泽兰更为合适。
　　艾泽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宋风止现在大概应该已经出门了吧……他想。
　　他的目光在眼前光屏上停留，上面是他的皇叔、亲王艾德克斯给他留言的、针对皇室旧日丑闻被曝出的处理计划。
　　皇室打算将一切公布于世。
　　沉默了一会儿，艾泽兰下定决心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终端拨通了一个通讯。
　　-
　　首都星军港，边境战区临时指挥所，陆厌声倚在长长的会议桌边，背对着窗外，终端放在桌上，显示正在通讯中。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谢谢你告知我，我会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会放弃他……任何时候。”
　　挂掉电话后，门外忽然传来叶初铭的声音。
　　“诶？老陆？你不是下午还有事？到点了吧。”
　　说着，叶初铭直接把门推开，却看见陆厌声格外严肃的脸色。
　　他脸上的笑瞬间退了个干净。
　　上一次他在陆厌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是三年前重组进攻的时候，边境战区被自己人釜底抽薪，临上战场才发现能源供给不足。
　　“出什么事儿了？”叶初铭问。
　　“我要去办一件事。”陆厌声说，“如果今晚我有任何意外，除了宋风止，边境战区任何人的指挥都不要听。”
　　叶初铭皱眉，本想再问，却又被陆厌声周身的气场堵了回去。
　　陆厌声从他身边走过，长款军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叶初铭看着他的背影，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
　　首都新的日光颜色由人们调制而成，伪装成自然的样子，渐渐走入暗黄的昏暮。
　　下城区艾尔斯庄园，某栋别墅内的地下室里，灯光昏暗得和日暮一样。
　　屋子正中桌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尊形状古朴的木箱——自然也是仿制的。
　　有人靠近，盒子透明的外壁上浮现出一道道光纹，纠结缠绕成样式复杂的锁。
　　青蓝色冷光之下，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腹搭在上面，解开一重重隐藏秘密的锁。
　　直到那尊仿制木箱内的东西显露出来，屋里的灯光似乎更加暗淡了几分。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只透明试管，那不只是试管，而是用特殊工艺将试管的开口都死死封住的容器。
　　“这就是你说的药剂。”宋风止收回手，开口。
　　埃尔维斯·法索笑了笑：“是的。宋首席，这个药剂我们研制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摆脱了之前试验品的不稳定性，可以百分百向你保证它的有效性和持久性。”
　　宋风止神色没有分毫波澜，看向埃尔维斯·法索：“实验记录。”
　　埃尔维斯·法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旋即恢复笑容，像竭力忍受着顾客的销售。
　　“宋首席，按理说我们的实验记录是绝对禁止外传的，但如果是宋首席你要的话，放在之前我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给你破个例。”
　　“但现在不行了。不是我不给，而是实验记录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埃尔维斯·法索看向宋风止，目光里暗含深意。
　　“这种药剂……暂时还不能获取一些销售资格。实验记录，我们必定是会销毁的。”
　　“想必身为监察厅执行官的宋首席，对此也是一清二楚吧。”
　　何止一清二楚？加强对于药剂的监管销售资格，这件事本来就是宋风止在几年前提出来的。
　　埃尔维斯·法索看向宋风止，表情隐藏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是在嘲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
　　宋风止没有给他半个眼神，目光全部落在箱子里的试剂上。他拿起一管，对着灯轻轻晃了晃，里面淡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环境下，像是被囚禁其中的人类的血液。
　　“埃尔维斯·法索先生，想必你也清楚……”
　　“口说无凭。”
　　埃尔维斯·法索轻笑：“自然，宋首席的要求，我自然竭尽全力要完成。”
　　他从怀里摸出终端，在上面按了几下，昏暗的地下室内，墙壁在一片轰然声中裂开，显露出藏在其中的屏幕。
　　屏幕忽然亮起，上面映出一个被黄昏裹挟的房间。
　　房间内暗红缎面的沙发上，坐着的赫然是公认的最强Alpha，陆厌声。
　　“他怎么在这里？”宋风止眼底神色骤然冷冽。
　　埃尔维斯·法索看着他的表情，露出尽在掌控的笑容。
　　“宋首席，你猜呢？”
　　“你来这里干什么……陆元帅就来这里干什么。”
　　屏幕监控下的房间内，之前销声匿迹的胡提子爵抱着一个眼熟的箱子走了过去，这箱子和地下室里的这个样式完全一致，只不过一个是深木色，一个是浅木色。
　　一个里面装着的是对Alpha的控制剂.
　　另一个里面装着的，则是Omega的控制剂。
　　宋风止把手里拿着的淡红色药剂放回箱子里，收敛了神情里的错愕与愤怒，看向埃尔维斯·法索。
　　埃尔维斯·法索迎上他的目光，头一次在宋风止面前充满底气：“但是宋首席，比起陆元帅……我们还是更想跟你合作。”
　　“军部的元帅可以有三个不止，但行政院的首席执行官，只有一个。”
　　宋风止无声轻笑，笑容却尽是冷意。
　　“同时向我和陆厌声出售这种药剂，这就是你们行政院的诚意？”
　　埃尔维斯·法索摇头，说：“宋首席，只要你现在开口，我们现在立刻就可以把你面前的药剂，注入到陆厌声的茶杯里。”
　　“虽然没有实验记录，但我们不介意承担着如此大的风险、以这种形式，向你展示这批药剂的效果。”
　　“宋首席，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反水。”埃尔维斯·法索说，“我们作为首都星的中心政权之一，边境战区和监察厅，该站在哪一边，我们心里还是清楚的。”
　　地下室暗黄的灯光里，宋风止垂眸，浅棕的发丝也被染上深沉的暮色。
　　埃尔维斯·法索耐心地等着，地下室里没有时钟，他便一直注视着屏幕监控右下角的时间。
　　十秒、三十秒、两分钟……
　　随着时间流逝，埃尔维斯·法索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震得他有些发慌。
　　刚才被宋风止放回箱子里的那管淡红色药剂还在微微动荡，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可以。”
　　冷淡到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终于响起，埃尔维斯·法索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绷断。
　　像牵拉着断头台上刀刃的那根麻绳被截断，埃尔维斯·法索只觉得自己化做了那柄刀刃，裹挟着劲风劈砍而下。
　　“好！”他忍不住道。
　　埃尔维斯·法索后退半步，“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掌后，他身后，连接地下室和上层的那扇门自动缓缓打开，火烧般的黄昏光色一点点漫进阴冷黑沉的地下室。
　　忽然，埃尔维斯·法索瞳孔骤缩！
　　原本垂手站在他面前的宋风止毫无预兆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泛着冷冽银光的枪，枪口黑洞洞地注视着他，连同宋风止那双没有感情的银眸一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埃尔维斯·法索瞬间像是被上了双重枷锁，关节生锈一般滞涩，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他自己的领域，并不需要害怕宋风止简简单单的一把枪，于是飞速调整了状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埃尔维斯·法索咽了咽口水，表情讥讽：“呵，宋风止，我早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骗。”
　　宋风止开口，冷漠道：“你把当年皇太子殿下的消息放出去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这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埃尔维斯·法索笑了：“是啊，我早知道。”
　　下一刻他的表情骤然阴冷下来，带着狰狞和狠厉。
　　“所以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后手？”
　　“后手？”
　　宋风止轻声重复，嘴角忽然浅浅上抬，勾勒出一个极淡的、稍纵即逝的笑。
　　“咔哒。”
　　埃尔维斯·法索背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意识到，这是手|枪扣拉保险栓的声音。
　　他瞬间头皮发麻，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另一个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
　　“不好意思啊，法克先生。你的后手实在是让我看不过眼。”
　　埃尔维斯·法索只觉得浑身像是经历着千斤重压，身体几乎扭转不动，颈部缓缓向后，带着他满含惊惧的双眼，将来者纳入眼底。
　　是陆厌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埃尔维斯·法索只觉得脑海里遭遇了轰然重击，他下意识看向那块显示着监控的屏幕。
　　陆厌声举起枪，以一个比宋风止更近的距离指向了埃尔维斯·法索的太阳穴。
　　他挑眉，面色却是冷的：“伪造监控而已，法克先生，你未免有点太小看我们。”
　　“临死之前，你想看点什么？”
　　埃尔维斯·法索噔噔向后退了两步，脊背抵在后面冰冷的墙壁上，却永远躲不出两把枪的瞄准范围。
　　他双唇颤抖，脑海里再顾不得别的，像抓住救命绳索一样喊。
　　“不、不……你们没有权利审判我！”
　　然而地下室内的其余两人似乎没听到一样，陆厌声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看看新闻吧。”他说，“看看你们行政院。”
　　“看看你埃尔维斯·法索做过的那些事，是怎样被一条一条摊开放在所有人面前的。”
　　他们时间点卡的正好，新闻频道上，声音严肃沉稳的播音员刚读出新闻的主题。
　　“监察厅今日公布A001系列案件调查结果，前行政院第一议员埃尔维斯·法索或将伏诛。”
　　屏幕上，恶行一条接一条被列出，字字分明。有些属于行政院，有些属于埃尔维斯·法索本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埃尔维斯·法索都心知肚明——他无法从中脱身。
　　他再无翻身之地了。
　　“除此以外，监察厅针对近日流传的‘宋风止曾刺杀皇太子艾泽瑞尔’的一事给出调查报告，皇室成员亲自出面，向帝国民众致歉，并向宋风止致以感谢与敬意。”
　　听到这里，宋风止眼里浮现出一丝错愕。
　　皇室代表，亲王艾德克斯的影像出现。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皇室全体成员，向帝国民众致以诚挚的歉意……”
　　“……当年的情况下，艾泽瑞尔殿下的虫化已经不可逆转，而宋风止先生，作为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军校生，顾全大局，牢记军校校训与军人理念，站出来替所有人承担了斩杀虫族的危险，抹除了皇室和帝国的风险！”
　　“我谨代表皇室全体成员，向宋风止先生，表达这份迟来了八年的感谢。”
　　说着，这位浑身上下都写着优雅与高贵的亲王殿下深深弯腰，久久没有起身。
　　埃尔维斯·法索垂落在身边的手骤然握紧，用力到双臂颤抖，咬牙低语：“……什么，皇室竟然……”
　　忽然，他眼角余光看见陆厌声直直盯着屏幕，神情来回变幻，一直指向他的枪口也缓缓落到别处。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骤然爆发出极大的潜力，脑中一道计划闪过。
　　是了，他埃尔维斯·法索，还有一张底牌！
　　“陆元帅！”埃尔维斯·法索说，“当年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二。”
　　“斩杀虫族这件事，是宋风止从你手上抢过去的！”
　　“埃尔维斯·法索！”宋风止忽然厉声呵斥，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明显更用力了些。
　　陆厌声开口拦下。
　　“等等，让他说完。”
　　有戏！
　　埃尔维斯·法索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他看见陆厌声辨不清神色的脸，在恐惧与兴奋中，肾上腺素达到最高点。
　　“陆元帅！原本现在这个嘉奖，这个被全帝国人民感谢的人，这以后的万般好处，都应该是你的！”
　　“我参加过他们的会议！原本您才是皇室定下的第一人选！陆元帅！”
　　“是宋风止抢走了你的荣光！！”
　　埃尔维斯·法索几乎是嘶喊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狭小的地下室内，破了音的回声不断荡起，又渐渐隐没，像被拉进深渊中的恶魔的尖叫。
　　他自深渊最底处向上张望，他看着陆厌声，眼底全是希冀。
　　他又看向宋风止，看见向来清冷的青年此刻渐渐爬上慌张的表情，渐渐崩裂的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张了张却又说不出半个音节的唇。
　　埃尔维斯·法索看向宋风止的恨意越来越深重，心底又不时升起一股复仇解脱般的畅快感，下一秒也恨不得将他就此拉入深渊陪葬。
　　忽然，陆厌声垂下眼，俯视着已经脱力瘫倒在地上的埃尔维斯·法索，一直带着轻笑的嘴角缓缓落下。
　　“埃尔维斯·法索。”他开口，声音讥诮。
　　“这就是你最终的底牌？”
　　“真让我失望啊。”
　　宋风止视线一直盯着陆厌声握枪的那只手，看见手指隐没在灯影后，无声而坚定地拉开了保险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倒流回他在家中书房拿起自己这把枪的时候。
　　几乎是刚一掂量重量，宋风止就发现枪被动过。他打开弹夹后，果不其然，看见了被陆厌声悄悄替换掉的八颗子|弹。
　　原本里面装着的是有真实杀伤力的子|弹，可现在却被陆厌声换成了军部特供的麻醉|弹。
　　那一瞬间，宋风止明白了陆厌声隐瞒他的想法。
　　——他想替自己动手。
　　埃尔维斯·法索虽然身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名累累，但依照规定，处于停职期的宋风止并没有对他宣判死刑的权利。
　　当然，军部的陆厌声就更没有了。
　　可宋风止执意要杀他，他不想埃尔维斯·法索多看到哪怕一天的清晨——
　　因为埃尔维斯·法索，正是被行政院委派、对他父亲下手的人。
　　宋风止也是进入监察厅暗中调查旧事时才知道，当年自己和父亲意见不合，自己计划了哥哥的那场假死，虽然已经机关算尽，但十八岁的少年终究阅历有限，其中的漏洞让行政院顺着查到了哥哥假死的事实。
　　而一直反对他这么做的、甚至有些懦弱的父亲，却把一切都拦在了他瘦削的胸口，他挡回了行政院八次之多的盘问，最终被完不成任务而气急败坏的行政院贵族杀害——那个人就是埃尔维斯·法索。
　　宋风止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略过旧日的记忆，手上缓缓地、一颗一颗地将陆厌声的子|弹拆下，换回自己原本准备的那些。
　　他将装着八发真子|弹的枪别在腰后，走出了书房，听见被陆厌声调整过的电子管家欢天喜地地迎过来，屁股上还插了一小束陆厌声留下的晚香玉，花娇艳欲滴，上面附一张纸条，委委屈屈地写着：[你这个电子管家也太圆润了，根本找不到能别花的地方，你别介意。晚上回来我们做古蓝星的火锅吃，你不是念叨很久了。]
　　宋风止的脚步就那样被顿住了，他不知道在原地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多久，只记得鼻尖都是淡淡的香气，和自己的信息素是一样的味道，像是留恋着他们每一个交颈而眠的深夜。
　　他回了书房，又一颗颗将子|弹取出，换回陆厌声的那些。
　　手|枪弹夹的八个位置，宋风止换回了七颗麻醉弹。
　　……
　　“啪嗒”
　　“啪嗒”
　　有水滴坠落后迸开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宋风止再侧耳去听的时候，又觉得那是摸不见的幻觉。
　　他忽然懂了，自己这些日子里为什么总会有空落落的感觉。
　　以前的宋风止一直觉得，感情一定要在生死之间、在抉择之中才能被体现，他感情总是比常人淡漠，便觉得只有这样沉重的感情，才能在他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啪嗒”
　　水滴坠落的声音像唤回了流动的时间，一切都开了慢动作一般被重启播放。
　　宋风止看见陆厌声抬起手臂，习惯性甩动腕部拉平准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下压——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惊天动地的“砰”的一声。
　　就像一道火焰穿透了他心里冰雪铸成的屏障，炮火落地一样轰然炸开，灼烫的、疼痛的感觉自心口蚁噬般漫开，宋风止终于发现自己发涨的眼眶，和里面盛着的、已经溢出的眼泪。
　　“砰！”
　　枪声响起。
　　埃尔维斯·法索脸上近乎疯狂的神情凝固成不敢置信，就那样缓缓地匍匐到了地面上，露出被他遮挡住的、还在冒烟的枪|口。
　　宋风止轻甩了一下枪|膛滚烫的武器，收回枪袋。
　　“陆厌声，我没有允许你替我开枪。”他说，按住陆厌声，轻声说。
　　“是麻醉弹。”
　　陆厌声松了口气，却忽然愣了一下：“你……你知道？”
　　宋风止别过脸，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却还带着湿润。
　　“……我又不是八年没有摸过枪。”
　　“都结束了。”他忽然说。
　　陆厌声笑了。
　　他背后只打开了一半的门外，属于黄昏的最后一丝颜色沉入地底，皎洁的月色在他肩头勾出浅浅的轮廓。
　　“辛苦了，宝贝。”
　　宋风止回头看他，银眸里映出月光与他的爱人，他从未感觉过这种和另一个人相伴的平静。
　　“去旅游吧……陆厌声。”他怔然开口。
　　陆厌声还是弯着眼睛笑，像是要把宋风止不愿展现的那些欣喜都笑出来一样。
　　“好啊。”他说，“我会陪你。”
　　“宋风止，你尽管远航。”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废物！”
　　昏暗的黑沉宇宙某处, 身披黑袍的“全知”语气里尽是恼怒与恨意，属于虫族的节肢狠狠戳刺在面前那本书上。
　　“你的力量呢！系统！这就是你为我预见的‘成功’？！”
　　那本已经被摧残得辨不出原样的书颤颤巍巍摊开, 空白的一页上, 渐渐浮现出扭曲的字文，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患者抖着手写出的东西。
　　[宿主……不……主人！主人，您相信我, 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经渐渐看不清他们的未来了。]
　　一行字越到后面越是扭曲，最后, “全知”锋利的肢体狠狠穿透了书的外壳, 为一整句话打下一个空洞的句号。
　　再次将怒火发泄在手里的书上, “全知”渐渐缓和下来, 联系了远在首都新的、他的使者, 西尔维斯特。
　　西装革履的温和男子片刻后接通了虫族之间的通讯，他谨小慎微地低垂着头。
　　“殿下。”
　　“全知”直接开口：“埃尔维斯·法索那边失败了。西尔维斯特，你为什么不去和他合作完成任务！”
　　西尔维斯特将头垂得更低, 身体微微颤抖着，感受到了虫族血脉里的威压。
　　“殿下, 您误会了。”
　　“我曾经试图旁敲侧击地帮助埃尔维斯·法索，但埃尔维斯·法索始终认为我和宋风止站在同一战线，因此，他去下城区给宋风止贩卖药剂的事，在事情发生前, 我无从知晓。”
　　“全知”释放出更多更重的威压：“在危险关头，埃尔维斯·法索不可能不向你求救。”
　　“西尔维斯特, 我要你的解释。”
　　西尔维斯特闻言, 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殿下, 是属下实力太弱，宋风止和陆厌声都在场，属下实在不敢……在他们两个眼皮子底下抢人啊。”
　　“这世间，只有殿下您能够同时处理掉他们两个了。”西尔维斯特说，“属下萤虫微光，哪能与日月之辉相比？”
　　被西尔维斯特这么一捧，“全知”心里的郁结也少了几分，他坐在他虚空的王座上，沉思片刻问。
　　“宋风止最近有什么动向？”
　　西尔维斯特回忆了一下道：“据我观察和了解，宋风止似乎没有回到监察厅的意思。而监察厅在皇室艾泽兰的管理下，似乎正在准备和军部接洽，双方想要成立一个共同的合作部门。”
　　“属下猜测，这个部门可能会由宋风止担任负责人。”
　　听到这话，“全知”原本有一下没一下点着书本的虫肢骤然一顿。
　　他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行政院和首都新……已经控制不住宋风止了。”
　　如果放任这样下去，让宋风止重新回到战场，再加上原本就已经足够棘手的陆厌声……
　　“全知”黑袍之下的表情狰狞起来。
　　这对他来说，几乎称得上是最不利的情况了。
　　这么多年以来，陆厌声驻守边境星，一次次打退重族的进攻，更是在半年前重创了虫族的精锐部队。
　　现在的虫族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如果想要恢复巅峰战力，起码也要三年的时间。
　　而三年的时间，足够联手的宋风止和陆厌声为这个帝国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了。
　　在这一刻，“全知”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致力于离间他们二人的行为，是多么的白费功夫。
　　他心底噌地冒起一股火。
　　“西尔维斯特。”他命令道，“你在首都新待命。”
　　“既然你们一次次阻拦扰乱我的计划……别以为现在就能安全脱身。”
　　“全知”情绪波动极大，原本属于人类的声音渐渐覆盖上更多的虫族的嘶鸣。
　　可同样身为被转化虫族的西尔维斯特却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就此结束？绝无可能！”
　　-
　　距离埃尔维斯·法索锒铛入狱已经过了半个月，对他和行政院部分贵族的审判也已经陆续开始。
　　然而这和在家休假的宋风止和陆厌声完全无关。他们只需要每天坐在客厅，吃点零食，看点新闻就够了。
　　在和埃尔维斯·法索对峙的时候，宋风止意外被戳破了和陆厌声之间的最后一个秘密，却没想到因祸得福，两人之间终于彻底没了隔阂。
　　宋风止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他们在彼此心中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根基厚重，难以动摇。
　　而至于他先前偶尔会想的，关于“陆厌声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这件事，宋风止最近也不怎么会想到了。
　　已经正式用回自己名字和脸蛋的艾泽兰说，这就是爱人之间的信任感。
　　比起宋风止几乎已经在享受退休生活的状态，陆厌声最近休假在家，但看起来更忙了。
　　——他单方面地、又哄又求地、就差要死缠烂打地让宋风止认可了“他们之间还差一个盛大的婚礼”这件事。
　　这些日子，陆厌声用出比处理工作更努力十倍百倍的劲，把全帝国的婚礼方案设计公司看了个遍。
　　没一个看上的。不是觉得不够特殊，就是觉得太不合适。
　　这天，陆厌声约了叶初铭和刚出院的顾迎，打算让朋友们帮着参谋参谋。
　　刚一进门，叶初铭就阴阳怪气地笑他，说你挑老婆都没这么墨迹过。
　　陆厌声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怎么说话呢？”他不满，“我们家那是上天下地独此一个的，我幸运，是人家挑上了我。懂不懂啊？”
　　叶初铭翻了个白眼，敷衍：“懂、懂还不行吗……”
　　他最近已经习惯了，就先表面这么附和着，一转头百分之百会在10分钟内用尽各种手段向宋风止告状。
　　叶初铭觉得自己离原来那个光明磊落的少将阁下越来越远了。
　　但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拿捏陆厌声的办法。
　　光明磊落算什么？陆厌声你真没本事跟老婆顶嘴吧！
　　嘻嘻。
　　“真好。”顾迎看了看打打闹闹的兄弟们，只觉得自己一觉醒来，这些人不像是老了三岁，更像是倒退了二十年回去当小学生了。
　　只有他的好朋友宋风止，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更好的是，他的两个好朋友终于绑定在一起了。
　　顾迎没好意思说，当年那场导致自己变成植物人的战役，在虫族亲王给他制造的幻境里，他看到的不仅有自己和小沈白头到老的场景，还有宋风止和陆厌声。
　　以至于他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脑子里想的不是“我死了小沈怎么办”，而是“不行啊我还没有看到大结局”。
　　小沈是知道他心里总有些奇奇怪怪想法的，还总是因为猜到他古怪的想法，觉得又气又好笑。
　　套用小沈的一句话就是，顾迎聪明，知道自己这张嘴容易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提前在小的时候就修了闭口禅。
　　于是顾迎又开口说了一句：“真好啊。”
　　三人一直围坐在餐厅的包厢，讨论到天色擦黑也没有定论，最后决定择日再战。
　　“去哪儿啊？”叶初铭问，“找个地方玩？”
　　陆厌声起身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回家啊。”
　　“我可不是你这种孤家寡人。”
　　叶初铭：？
　　顾迎笑了笑，也说：“我得回去跟沈宥视频。”
　　叶初铭：？？？
　　“OK，感情淡了。”他破罐子破摔，“那干脆我今晚也找个甜美小Omega呗。”
　　“呵，渣男。”陆厌声评价。
　　他还想再继续说什么，终端忽然亮起刺眼的红色通知。
　　伴随而来的还有尖锐的、让人不适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边境战区陆厌声元帅，请在三小时内紧急归队。】
　　【检测到大批虫族迫近！边境防御系统正在分析中……】
　　【注意！注意！本次虫族侵袭危险程度：S-！】
　　陆厌声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凝重和严肃代替。
　　他抬头，在叶初铭和顾迎的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危险程度S-……这在近10年的战争史里都没有出现过。
　　叶初铭攥着终端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把它捏碎。
　　“怎么回事……虫族这时候不应该在休养生息的吗？难道我们半年前没有重创他们的核心？不可能啊……”
　　“不，那场行动我们肯定成功了。”陆厌声眉眼压低，浑身被低气压裹挟。
　　“虫族……或许就是想趁着我们略有松懈的时候，倾尽一切力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就出发吧。”顾迎说。
　　陆厌声没有丝毫犹豫，三人一路上到餐厅顶楼，陆厌声直接开启机甲存储按钮，带着叶初铭和顾迎直往军港飞去。
　　机甲开启了自动驾驶，叶初铭试探地看了看垂着头、面无表情的陆厌声，心里打鼓。
　　顾迎想了一下，直接开口：“不跟风止播个通讯吗？”
　　陆厌声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掌心。
　　从他们吃饭的餐厅到军港，机甲开启全力冲刺只需要短短三分钟时间。
　　机甲中央仪表盘上代表分秒的数字不断跳动，明明无声，陆厌声却觉得像是敲在自己心上。
　　忽然，他的终端响起，不同于其他通知的震动，这是一段音乐。
　　叶初铭瞥了一眼，神情了然。
　　“接吧。”他说，语气有点酸酸的，“真羡慕你，你不去就山，山来就你。”
　　-
　　末兰街道3号，宋风止家中，挂了电话后，他偏头看向窗外。
　　又是黄昏。
　　想起刚刚的那通电话，他唇角微勾，笑了笑。
　　没想到……临上战场的陆厌声元帅，心里想的竟然是担心自己难过。
　　当然，陆厌声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难过不是因为“害怕Alpha死在战场”的类型，而是担心宋风止想要更快地恢复原来在军校战指系的状态，却因为现在不能真的去边境星参与战斗而难过。
　　当宋风止听到陆厌声在那边闷声说“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时候，忍不住觉得又好笑又怜惜。
　　“我担心你的。”怎么会不担心呢。
　　哪怕你是战无不胜的陆元帅，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人能拿到百分之百的胜券。
　　“不过陆厌声，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宋风止笑了，“先不说我已经八年没有在实战里碰过机甲，就是首都星这边的情况，也不允许我跟你一起去边境星争功勋。”
　　“首都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陆厌声愣了。
　　宋风止摇头：“本来还打算观望一段时间，毕竟刚结束一场跨度长达8年的斗争，大家都想稍作休息。但既然虫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我们也只好不客气了。”
　　他没打算跟陆厌声在这短短一分钟的通讯里解释来龙去脉，陆厌声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再问。
　　“我会尽快解决的。”宋风止说，“尽快去边境星，看看我们陆元帅战斗的英姿。”
　　陆厌声也弯起眼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云被他两句话就吹散了。
　　“我等你。”
　　……
　　宋风止长长呼出一口气，从书房宽大的座椅里起身，倚在窗边，打开终端里某个加密文件。
　　[西尔维斯特，第一军校政治与关系学院的院长，于星历957年被虫族高纯度精神体寄生]
　　[虫化程度跟踪：957年，9.6%，初始寄生态。]
　　[958年1月，15.7%，虫族高纯度精神体脱离。]
　　[958年11月，27.1%，体内产生1.2，判定为低纯度精神体。]
　　[959年3月，40.2%，虫族高纯度精神体短暂回归寄生，自源性精神体纯度3.7，脱离可治疗范围。]
　　……
　　[960年12月，87.9%，虫族高纯度精神体频繁寄生三次，自身虫化三次，自源性精神体纯度41.2，判定为准高纯度精神体，进入完全虫化危险期。]
　　宋风止手指轻轻在窗沿上扣动。
　　西尔维斯特以为他瞒过了所有人，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从第一天变成虫族起，就已经落入了监察厅的视线。
　　因此，包括埃尔维斯·法索跟虫族交易的事情始末，宋风止作为监察厅的第二话事人，甚至比他们本人都更加清楚。
　　寄生西尔维斯特的那个虫族高纯度精神体，宋风止曾经感受到过一丝它精神力的波动——和8年前他杀死皇太子艾泽瑞尔时，感受到的虫族精神波动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比起那时，他强大了不止三倍五倍。
　　在和陆厌声去埃尔维斯·法索那里赴约的时候，宋风止之所以在手|枪里留了一发真子|弹，就是为了防止埃尔维斯·法索在濒死之际请求虫族帮助，那颗真子|弹，他可以留着对付西尔维斯特。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他感受到了埃尔维斯·法索在最后关头的异常精神力波动，可却没有人……或者说没有虫回应他一星半点。
　　难道虫族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埃尔维斯·法索这个来之不易的棋子？
　　宋风止之所以没有在解决埃尔维斯·法索之后，顺手也解决掉西尔维斯特，一部分原因是他确实也想休息，但更多的原因则是，他想继续观察一下西尔维斯特的动向。
　　据监察厅的跟踪报告显示，西尔维斯特这些年帮虫族首领打工，虽然任务都完成的不错，但态度却不像埃尔维斯·法索这么积极狂热。这让宋风止怀疑起他被虫族寄生的初衷，和他现在不知是否有所改变的想法。
　　但眼下虫族的突然开战打乱了他的计划。
　　宋风止在窗台上轻敲着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不愿意再等了，他决定提前处理掉西尔维斯特。
　　-
　　三小时后，家中书房。宋风止刚结束和艾泽兰关于处理西尔维斯特的通讯，末兰街道3号忽然被按下院外的门铃。
　　电子管家接通监控，宋风止看清来人后，神色有些诧异，却也还是示意电子管家放行。
　　等到他从二楼书房走下的时候，西尔维斯特已经在一楼客厅的沙发落座。他似乎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直到双手捧住杯子还在微微喘气，他镜片后看向宋风止的视线，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条绳子。
　　“宋首席，我带着一个绝对十分重要的消息，向你投诚。”
　　宋风止眯了眯眼睛：“投诚？行政院的埃尔维斯·法索已经进了监狱，而你是我安插进去的眼线，西尔维斯特，这怎么能说是投诚？”
　　他意外于，西尔维斯特怎么会在他刚跟艾泽兰做完计划后就找上门来。
　　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被杀死这件事。
　　但面上宋风止还是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
　　西尔维斯特听见他的话动作猛地僵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宋风止……宋首席，你都知道了对吧。”
　　宋风止只是安静地、淡淡的看着他，不语。
　　然而在西尔维斯特眼中，这样的姿态无疑是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他几乎无法喘息，像绞刑架上濒死的罪犯抛了任何身为人的尊严，无足的虫子一样扭动着，想要把脖子上的绳索摘下。
　　“宋首席，就当你不知道……就当我将功赎罪，我求你！”
　　宋风止一面观察着，一面悄然探出精神力触须，无声无息地潜入西尔维斯特的精神域，看到了里面的一团混乱，心下了然：“你一直是虫族掌控者的左膀右臂。”
　　“只是一只他随便就可以碾死的虫子罢了。”西尔维斯特露出苦笑。
　　“你想要什么。”宋风止不再和他兜圈子。西尔维斯特的精神域中有一道扎根极深的情绪意念，这代表着他似乎十分焦急于达成某个目的。
　　西尔维斯特终于松了口气，目光惶然：“我想要皇室治愈的能力。”
　　宋风止面无表情：“你已经是虫族了。”言下之意就是，你永远失去了被治愈、恢复正常人类的机会。
　　“我……我知道。”西尔维斯特喉头哽了一下，垂下目光，“我只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死亡。”
　　不想作为虫族的姿态死去吗……宋风止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深邃。
　　他想问西尔维斯特，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条路。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
　　“你的要求不算困难。”宋风止开口，“但具体能否实现，要看你提出的信息的价值。”
　　西尔维斯特终于露出了坐下后的第一个笑容，带着些许释然。
　　“殿下……就是现在虫族的主宰，我们称它为‘全知’。”西尔维斯特说，“就连你们想要对我动手的事，也是‘全知’告诉我的。”
　　宋风止目光冷下来：“所以你的筹码——”
　　“‘全知’的精神体将会降临首都星。”
　　西尔维斯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精神域里感受着什么，片刻才开口：“我之所以现在敢跟你说这件事，其实是趁‘全知’抽离精神体的时间差……否则，我猜测我的一言一行都是被监控着的。”
　　说着，他露出苦涩的表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自以为的那么多隐秘的动作，都落在你们的视线之下了吧，宋首席。”
　　虫族的精神体和人类不同，他们有着一定的能将精神体抽离本体的能力，依据所谓“虫族精神体纯度”，纯度越高的虫族，他们能够抽离的时间越长、抽离出来的精神体能力也就越强。
　　而“全知”这个一直从未露面的虫族主宰，恐怕也只有边境战区的人，能对他的实力知道一二。
　　“还有多久？”宋风止问。
　　西尔维斯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宋风止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全知’的时候，对方看着他，高高在上，仿佛也能察觉到他内心所有的想法，哪怕他的话漏洞百出，常人都不会信，可“全知”却给予了他信任。
　　但西尔维斯特后来发现，这些所谓的“信任”，其实都只是冰冷的谋划、无情的利用，自己被当做异族捅向人类的利刃，却怎么也挣扎不出“全知”的掌控。
　　宋风止皱眉，再次开口：“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恍然：“‘全知’曾经三次寄生在我身上，我判断……大约还有半小时。”
　　来不及布置了。宋风止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用力，神情凝重，脑海里迅速转动。
　　只有短短半小时的时间，他们能做什么？
　　“精神体的抽离会对本体有影响吗？”宋风止问。
　　“有。”西尔维斯特说，“再怎么如何，虫族也只有一个大脑。”
　　“精神体抽离，就相当于他需要同时操控两具身体？”
　　西尔维斯特点头。
　　宋风止心底逐渐有了计划，先给陆厌声发了一条消息简略地描述了这个情况，然后又拨通艾泽兰的通讯。
　　皇室血脉在精神力探查和治愈上的天赋，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哪怕是宋风止和陆厌声这样顶级的AO，又加上近乎百分之百匹配度标记带来的增益，也只是堪堪和他们持平。
　　偌大的首都星，绝非宋风止一人就可以看顾完全的。
　　他决定让艾泽兰带着几个可信的皇族成员，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在首都星投下一张巨大的精神力探查之网。
　　陆厌声和艾泽兰两人先后回复了确认的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风止才重新看向对面的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我很好奇。既然‘全知’已经告诉你，你被我们盯上了。那你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向‘全知’求助，而非出现在这里，将他的计划透露给我们。”
　　在这期间，宋风止从未停止过用精神触须探查西尔维斯特精神域的动作，哪怕再三探查也没有发现疑点，宋风止最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西尔维斯特对上他的目光，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自愧不如的心情。
　　他自嘲地抬了抬嘴角：“宋首席，你就当我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西尔维斯特忽然开口：“宋首席，有兴趣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说两句话吗？”
　　宋风止平静道：“在全知降临首都新之前，可以。”


第66章 
　　监察厅派来的飞行器以及快的速度行驶在首都星上空, 5分钟前艾泽兰发来消息，关押埃尔维斯·法索的监狱有异常精神力波动。
　　宋风止坐在车里, 心里却回想着刚刚西尔维斯特跟他说的事。
　　西尔维斯特和虫族接触的第一次……和他很像。
　　8年前, 宋风止达成和皇室的交易，出手杀掉当时已经虫化的皇太子时，在精神域里听到了, 那只虫族对他发出的邀请。
　　“我知道你有很多仇人, 这些仇人对你来说，太多、太难。”
　　“宋风止,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成为我的子民。”
　　事实上, 宋风止当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拒绝。
　　他知道, 如果要复仇的话, 自己的阻碍远不止眼前看得到的这些。
　　虫族的话就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 一条充满荆棘，而另一条，则是一个捷径。
　　但他回头的时候, 看到了陆厌声看向自己的、担忧的目光。
　　所以哪怕他会在荆棘上一次次跌倒，在这条道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更坏一些的话, 甚至还会在政治倾辙中成为落败的一方，死于莫须有的罪名，死在万人唾骂里。
　　但至少他能在每次回头的时候看见陆厌声。
　　宋风止看了一眼西尔维斯特，忽然觉得，对方的现状, 仿佛就是他当年的另一种可能性。
　　幸而，他规避了这样的结果。
　　飞行器缓缓停下, 宋风止的脚步刚一落地, 就看见站在监狱门口的艾泽和其他监察厅的行动人员, 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陆厌声联系的、从首都军区调过来的人，所有人都已经蓄势待发。
　　忽然间，宋风止心头有所触动。
　　这是他跟埃尔维斯·法索清算时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从未如此确切的感受到，他不在是为自己战斗，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更广阔的存在。
　　这个时候，他忽然很想陆厌声。
　　……或许他们这样也算是并肩战斗吧。
　　艾泽兰头一次在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半点废话，短短一两分钟就清场完毕。
　　宋风止和西尔维斯特走进监狱，忽然偏头对西尔维斯特说：“我会监控你的一举一动。”
　　西尔维斯特抖了一下，点头。
　　他们一路走到监狱的最底层，看见了关在牢房里的埃尔维斯·法索。
　　原本优雅的贵族已经完全叫人认不出来，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又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落了下去。
　　旁边的狱警忍不住说：“这个人……从送来第1天开始就这样了。”
　　宋风止未置可否，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终端，上面是陆厌声给他共享的边境战区的实时战况。
　　现在上面最新的一条写着，虫族的攻势略有缓和。
　　宋风止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刚想向西尔维斯特询问，就察觉到他的精神域忽然凝固了。
　　就像一杯原本晃动着的水，忽然遇到一阵无法抵抗的严寒，瞬间冻结成滞涩的冰。
　　就在那一刹那间，宋风止猛地意识到——全知降临了。
　　在他的想象里，对方的降临应该伴随着极强的精神力冲击和波动。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一切竟然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
　　他神经骤然紧绷起来，较高的精神力让他察觉到，对方的降临目标，确实是监狱里的那个人。
　　宋风止把视线投过去，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见小反派露出来的身体表面忽然像波涛一样翻滚，背着光的阴影处，原本属于人类的柔和的轮廓，骤然突起一排尖利的刺。
　　那些刺还在不断蔓延生长着，一颤一颤，像是随着埃尔维斯·法索的每一次心跳而舞动，每一次都伸长出更多的部分。
　　生出来的刺像是一个从他体内缓缓的海胆，眼看就要扎破这一个容器。
　　不对。
　　宋风止眉头猛的皱起，精神力下意识蔓延出来，包裹着自己形成一道最坚实的防御。
　　“艾泽——”他开口，却已经来不及。
　　剩下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爆炸声里。
　　没有任何人猜到，全知降临了埃尔维斯·法索这个容器后，第一件事竟然是控制对方精神域自爆！
　　宋风止在爆炸的余烬里睁眼。埃尔维斯·法索并不是精神力和实力很强的Alpha，因此即使是由虫族的主宰‘全知’操纵他自爆，造成的损害也有限，监狱的设施勉强还能看得出原貌，但狱警却已经被这种精神力的爆炸震得昏了过去，严重些的，甚至七窍流血。
　　【西尔维斯特，怎么样？我帮助你对埃尔维斯·法索的复仇，你还满意吗？】
　　宋风止愣了一下，忽然从自己的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下一瞬间他就回忆起，这是自己种在西尔维斯特精神域内的小标记。
　　就像是偷偷的在西尔维斯特脑海里放了一个窃听器，西尔维斯特用他的精神力胡乱堆杂起来，掩盖住这部分不属于自己的异样。
　　果然，行迹匆忙的全知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问题。
　　西尔维斯特在脑海里回应全知的话。
　　【感谢您殿下。】
　　全知笑了笑说。
　　【接下来，是你向我支付报酬的时间了。】
　　【去，用你属于虫族的精神力，感染这里的所有人。】
　　西尔维斯特眼神一暗，衣袖下的手忽然攥紧，他在精神域里开口。
　　【殿下，您的真身……】
　　全知忽然警惕起来。
　　【做好你分内的事，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宋风止毫不犹豫地开口，“身后！”
　　西尔维斯特猛地扭身，同时从怀中掏出宋风止给他的、监察厅研制出专门针对精神体的枪|械。
　　“砰！”
　　子弹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击中了后方某处。
　　明明是空荡荡的一处地面，却骤然有波纹挡开。
　　随之而来的，是全知凄厉的尖啸。
　　“西尔维斯特！你敢背叛我！！！”
　　几乎同时，西尔维斯特只觉得浑身僵硬，像是属于人类的骨骼和血肉，都瞬间变成了甲壳组成的坚硬物质。
　　他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宋……风止……”西尔维斯特开始大口喘气。
　　然而他的呼吸道却也很快变成了无法张合蠕动的甲壳，空气从其间流过，只能振动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被虫化了。毫无反抗能力、仅仅在一瞬间！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全知操控着自己新的虫族子民，挥舞着锋利的镰刀状肢体，从背后袭向宋风止。
　　“铛！”
　　意料之中的刺进血肉的声音没有响起，反而是金属相撞的声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耳中。
　　宋风止几乎瞬间弹起自己的机甲存储按钮，银白色的巨大骑士骤然出现，单膝跪地，伸手拦住了虫族的劈砍。
　　【杀了我。】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在宋风止脑海里响起，那是他在被虫化之后，精神力急速增长，因而能短暂穿过人类精神域的排外防护，留下的最后一句属于人类的声音。
　　【杀了我，求求你。】
　　于是跃进机甲操控舱的宋风止直接拔|枪射击，机甲安装的特殊离子能量炮毫不犹豫地亮起。
　　他在一片火光中看见那只黑色的虫族化作一团团烟雾——那是极强高温造成的不可逆损害，一切鲜活的虫族生命体，都会在其中变成细小的颗粒，风一吹，就散得再也找不到。
　　【叮咚。】
　　宋风止的终端上，属于边境战区的战情汇报突然有了新的提示。
　　【虫族部队左翼似乎与“核心”断链，行动陷入迟缓，请击中突破！】
　　怎么会突然行动迟缓？宋风止神思迅速转动，抬眼，忽然看见刚才被西尔维斯特子弹击中的地方，荡起的涟漪渐渐显露出裂缝，里面隐约可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形生物。
　　——而他的左手臂处，正汩汩留着蓝色的血液。
　　虫族部队的进攻，和全知这位虫族主宰是完全关联的！
　　宋风止眼神猛地一亮，他直接从边境战区的指挥中心加入陆厌声所属的频段。
　　“听我说，陆厌声。”他语速极快，“虫族主宰的精神体现在首都新，我们可以牵制住他，对他的攻击也会反映到你们那边虫族部队的进攻上。”
　　“陆厌声，我们配合。”
　　通讯那边似乎因为机甲的频繁快速移动而免不了产生一些杂音，但宋风止依然听到了陆厌声清晰的回复。
　　“好。”
　　“边境战区陆厌声，请求总指挥指示！”


第67章 
　　首都星上空, 傍晚橙黄的日光像是被染了血色，一场激烈的斗争已经进行了近四十分钟。
　　全知不断地将他的精神体附身至每一架失去操纵员的机甲上——这让前来支援的首都星防卫军束手束脚起来。
　　那些机甲里, 沉睡着的都是他们曾经的战友、朋友、甚至亲人。
　　一道针对虫族精神体的离子炮下去, 他们将在无全尸，甚至找不到半点可纪念的东西。
　　“宋首席说！抓他脱离机甲的机会！”
　　战斗频段里，有指挥官大声道。
　　“不行！长官！太难了！！”
　　“他脱离机甲换到下一个的时间, 只有短短一秒！”
　　“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指挥官气得几乎要把这群下属当场全部撤职。
　　“监察厅的宋风止执行官都能做到！你们不能吗？！”
　　全知操控着每一架机甲打空能量匣中的存量, 他打得毫无章法，却又能用极其恐怖强大的精神力, 控制着每一发离子炮都变成追踪弹。
　　一架机甲中, 驾驶员向上猛地仰起, 堪堪避开紧随而来的离子炮, 扯着嗓子嘶喊：“傻逼玩意儿！宋风止他妈的是老子那届操作指挥双第一！”
　　“老子他妈的和陆元帅一届！他们能做到的我能做到？傻逼指挥我生吃你妈！”
　　“轰！”
　　一阵离子炮击中的声音在最上空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昏黄的天幕笼罩下, 那尊银白流光的机甲像身披烈焰的斗篷，还维持着发射离子炮的姿势。
　　他面前百米，炮弹在一尊机甲旁轰然炸开——那机甲却几乎分毫未伤。
　　“击中了！！！”
　　有驾驶员高喊。
　　所有人都下意识操纵着机甲向那边奔袭而去, 准备趁他病要他命，不再给对方任何一点喘息的机会。
　　“后退！”
　　突然, 一道声音自那尊银白机甲内，经由扩音器传播响起。
　　宋风止声音紧绷着，像一道月华制成的拉满的弦。
　　“全员，A03式离子炮对空准备！”
　　“他要自爆！拦下他！”
　　半空，银白机甲内, 宋风止关闭机甲的扩音系统，迅速偏头查看了一眼边境战区系统的战情。
　　他刚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根据西尔维斯特的说法, 全知确实需要同时操控首都星和边境战区两股势力, 但即便他的精神力再强，大脑也并不能分出两个处理器。
　　所以他在首都星的动作，就是边境战区虫族部队的动作。
　　他在边境战区虫族部队受到的损伤，也同样会反映在首都星的精神体上。
　　被击中精神体的全知猛地一颤，跳跃至另一尊机甲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
　　他用精神力传出人类的语言，尖锐地刺进宋风止的精神域。
　　“宋风止……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现在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次加入我的机会！”
　　宋风止瞬间感到头痛欲裂，却面色紧绷着，没有露怯分毫。
　　与边境战区的通讯频段里，叶初铭的声音响起。
　　“牛逼啊宋风止！！打中那玩意儿精神体了？他们内部刚刚溃散了一会儿！”
　　“嗯。”宋风止忍着脑海里的刺痛，声音平稳道，“我们这里可以拖住他的精神体，但不能接近他，也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击杀。”
　　“但你们可以。”
　　“他的本体就在被虫族大军保护的最核心位置。”他语速极快，“边境战区，请派出一名精锐人员潜入刺杀！”
　　他之所以一直承受着全知的精神力刺痛而没有强行断开连接，是因为他在尝试，顺着对方精神力的来源，直接将探查的精神触须扎入这位虫族主宰的内核。
　　他果然得到了全知本体所在的位置信息！
　　几乎是宋风止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毫不犹豫地响起。
　　“我去。”
　　是陆厌声。
　　——宋风止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陆厌声明显感到他的犹豫，忽然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下。
　　“宋指挥官。”他说，“陆厌声申请单独交流。”
　　下一秒，频段里瞬间安静下来，明明相隔上亿星里，明明彼此都身处战场，此刻却又像是站在了一起。
　　宋风止面前，一发发A03式离子炮轰击在行动迟缓的全知的精神体上，他耳边除了陆厌声的声音，却什么都听不到。
　　“宋风止，你知道我第1次见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
　　当年，首都第一军校的入学考试，除了笔试和机甲模拟对战以外，还有一个不计分的附加题。
　　那是一场模拟指挥演练，所有学员随机分组，五人自行分配各自的角色——形式像是另一种会进入演练场的无领导小组讨论。
　　试题很难，陆厌声在角色分配中不出意外当了小组的指挥官，在危难面前，他首选了保证所有人的存活，以至于每个人在战斗里都收着几分劲，几乎是把目标对象生生耗死的。结束考试的时候，队员们一个个从模拟仓出来，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结束考试之后，陆厌声仗着自己亲妈是考官之一，想要把自己那组的录像调出来，之后再做研究，看看能否找到更优解。然而偷偷溜进面向系里所有西尔维斯特老师的直播室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了宋风止那组的直播。
　　宋风止和陆宿一组，陆厌声本以为会由陆宿来当这组的指挥官，可没想到他们队伍里那个长得欺霜盖雪的Omega冷冷开口：“让我指挥，能赢。”
　　“不仅能赢，我还能让你们做赢的最漂亮的那个！”
　　嚯！
　　当时陆厌声就在心里咂舌，期待着这个口出狂言的Omega的表现。
　　然而当他看到对方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对着所有的队员发出“保护指挥官”的命令时，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如果不是顾及学院许多西尔维斯特都在场，想必陆厌声那时候早都骂出来了。
　　贪生怕死，当什么军人！
　　宋风止的队伍里，大部分人也和陆厌声是同样的想法，然而陆宿却开口笑了笑：“反正是附加题，不算成绩，就当我们陪你玩玩好了。”
　　他这打圆场的话一出，其他人才渐渐松了口，点头。
　　然而二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宋风止赢了，而且正如他所说，赢得很漂亮。
　　他是全场阵亡率最低、结束战斗最快的一组。
　　陆厌声在一边看完了全程，他们的战斗结束后，几乎第一时间拔腿就往模拟仓的位置跑。
　　然而他只撞见了出来的陆宿。
　　陆宿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了一二，一推眼镜道：“来问我感受？”
　　“感受就是很爽。”
　　“从模拟舱出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你的指挥思维确实比我们的战力值钱。”陆宿忽然笑了，摇摇头，“小美人就这样冷冷的跟我说，你知道就好。”
　　陆厌声皱眉。
　　但陆宿紧接着开口：“你知道吗，那种可以把自己战力彻底的百分百发挥出来的感觉……”
　　“就像是有一个极度精密的大脑在为你掌控着一切，你知道，跟着他的指挥，就一定能看见曙光。”
　　“他人在哪？”陆厌声问，“我们队伍里就缺这么个精密大脑！”
　　陆宿挑眉：“那我走？”
　　陆厌声双手抱胸，气势不减：“我今天在这场战斗里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指挥官的仁慈有时候不一定能获得好的结果。”
　　“我得去跟他讨教一番。”
　　按着陆宿指的方向，陆厌声一路从模拟舱馆绕到了背后。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棕色卷发的、冷冰冰的Omega，眼睛一亮。
　　然而陆厌声刚想上去打招呼，却猛的发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在模拟舱里做出无数决策的手，在颤抖。
　　比Alpha纤瘦许多的少年猛地抓住自己颤抖的手，抓的很紧，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阻止它怯懦的反应。
　　松开的时候，手腕甚至被他自己的力道勒出了一道红痕。
　　陆厌声就呆呆站在原地，忘了躲开，于是就正正撞上少年抬起的视线。
　　少年的眸色，是冰冷无机质的银白，却看得陆厌声心头一颤。
　　他记得自己当初想说，“你还好吗”。
　　但那一瞬间他莫名感觉到，眼前的人就像一只警惕的流浪猫一样，一旦他伸手，对方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就是犹豫一两秒的功夫，棕发银眸的少年先开口了，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问：“怎么，刚刚那场战斗看不惯我？”
　　陆厌声金眸里瞬间燃起熊熊斗志，心尖似乎也有什么炸开的声音。
　　他挑眉，桀骜地抬了抬下巴：“我是陆厌声，有机会也让我看看你的指挥。”
　　“宋风止。”棕发银眸的少年说，“我比你强。”
　　陆厌声勾唇笑了：“那就开学见了，宋风止。”
　　……
　　陆厌声的声音沉稳有力，从单独的战斗频道流入宋风止耳中。
　　“我们第1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愿望，只可惜之后一直没有实现。”
　　“宋风止，让我看看你的指挥。”
　　宋风止握着机甲操纵杆的手，骤然攥紧。
　　被陆厌声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些郝然，只觉得这么多年的自己比起18岁的时候，竟然还更感情用事了几分。
　　“我知道，你所有看似冒险冷血的指挥，其实都是基于对自己手上每一张牌实力的了解。包括上限和下限。”陆厌声说。
　　“我们风格不同，即便我现在做到了元帅的位置，我也永远做不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宋风止就是宋风止，只有你一个人当得。”
　　陆厌声忽然轻笑了一下，凝重的气氛骤然散去。
　　“同样的，这个任务你我都知道，陆厌声是唯一的人选，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宋风止开口，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绷，“我同意这个方案。”
　　陆厌声说的对，做出这个选择并非是让陆厌声以身犯险，而是宋风止确信，以陆厌声的实力，是最有可能全身而归的那个。
　　那边，陆厌声结束了两人通讯的单独频段，其他人的声音立刻嘈嘈杂杂地涌了进来。
　　“那宋指挥，偷袭任务，我要掐断通讯了？”
　　虫族的精神力普遍比人类要高，他们甚至能用手段窃听到部队内部的通讯频道，因而现在的战斗通讯，都是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频段，仅有三条。
　　陆厌声开口，忽然想逗一下宋风止。
　　“我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上亿星里之外的机甲内，陆厌声随口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然而频道里沉默了近十秒，他都没有等到回复。
　　虽然早就对此有所预料，毕竟宋风止，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些他想听的话的性格。
　　但此时陆厌声未免还是有些遗憾。
　　就在他手放在挂断按键的前一秒，频段里忽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我爱你。”
　　陆厌声整个人僵住。
　　宋风止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垂眸再次开口。
　　“陆厌声，我爱你。”


第68章 
　　陆厌声出发后, 由叶初铭接手了边境战区的总指挥。
　　首都兴这边，宋风止不断用已经深入全知精神域的探查触须, 猜测着他的下一步意图, 首都星防卫军也渐入佳境，在宋风止的指挥下，离子炮轰击到目标的概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虫族渐显颓势。
　　“宋首席！我们观测到虫族内部似乎发生意外混乱, 元帅可能已经进入目标防御区！请首都星警戒！”
　　几乎是叶初铭话音刚落, 不断寻找着击杀宋风止机会、却又被无数离子炮和宋风止如同先知般的躲避线路拦下的全知，忽然浑身巨震！
　　他的精神体也是和本体同样打扮的黑袍人形生物, 此时像整个人被击中一样, 足足僵立三、四秒。
　　宋风止眉心一厉, 当机按下机甲内针对虫族精神体的最强的武器。
　　能量聚集的声音响起, 他一直偷偷留在全知精神域内的探查触须却骤然被连根拔起。
　　剧痛让他瞬间脸色煞白。
　　“原来是这个……原来这就是你的手段！！”全知厉声尖啸,
　　“宋风止！你也不过如此！”
　　能量炮装载完毕，宋风止操纵机甲轰然射击。
　　全知道声音带着癫狂传来，却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等着吧, 宋风止！我要让你尝尝最痛苦的滋味——”
　　“轰！”
　　霎时间，已经垂下夜幕的首都星亮如白昼。
　　等到一阵白烟散去, 所有人都看见，空中重新恢复了夜空的宁静，只剩下一尊守护神一般的银白机甲屹立在半空。
　　他们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侵袭，终于结束了。
　　不知谁先扬起的一声欢呼, 但更多的声音入海潮一般涌起，响彻整个首都星。
　　宋风止坐在机甲内, 眉间的凝重却从未消散。
　　不, 不对……
　　“叶初铭, 小心虫族反扑。”他开口提醒。
　　叶初铭愣了一下：“不是已经把那玩意儿的精神体打散了吗？边境战区的虫族现在都跟掉进泥里面了一样，要么就根本动不了了，要么就开始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里面大部分可能都是虫族主宰强行催化的‘半虫族’。”宋风止说，“半年前虫族才被你们重创过，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兵力。”
　　“现在可以推断，这场战斗其中的‘半虫族’都是虫族主宰的提线木偶。”
　　叶初铭笑了，整个人放松：“那战争不就结束了？操控木偶的家伙都已经死了，那剩下的……”
　　“不好！”
　　叶初铭语气骤然抬高。
　　“虫族的攻击恢复了！”
　　“他们在反扑！”
　　“猛烈的反扑！！”
　　宋风止的手骤然用力，几乎要把机甲操纵杆掰断。
　　断尾求生……
　　全知！
　　全知在最后关头，重新把自己的精神力强行传回到了边境战区，虽然自身也被宋风止的能量炮重创，但他只要留着一口气，依旧可以回到大本营！
　　没有办法先拿下宋风止，那就用陆厌声开刀！
　　在无数人敬仰的目光里，宋风止的机甲没有落回地面，反而全力推进，直奔首都星军港。
　　他得过去……他得去边境战区！
　　全知回去了，虫族在燃烧他们最后的力量，做有史以来最强力的一次反扑。
　　而陆厌声还被困在虫族包围圈的最中心。
　　——他现在甚至可能已经直面刚刚回归的虫族主宰！
　　宋风止咬牙，他不管不顾地冲到军港，却被守卫的士兵拦下。
　　对方目露难色：“宋首席，军部以外人士，除公务需求外，禁止进入边境战区。”
　　宋风止瞬间冷下脸色。
　　无论任何组织，针对边境的公务需求都需要监察厅、行政院和军部三方的批准，这一连串手续办下来，最快也要一小时后。
　　一小时？他一分钟也等不了！
　　这一刻，宋风止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似乎全都崩裂。
　　就在他决定强行闯卡、做好了这辈子只能跟陆厌声铁窗泪准备时，守卫的士兵忽然开口。
　　“宋首席，您的公务需求通知发来了！”
　　宋风止来不及多想，启动机甲顺着敞开的闸门直接驶入茫茫宇宙。
　　首都星到边境战区有特殊的军用路线，宋风止开启机甲自动巡航驾驶后，终端便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一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有力的女声。
　　“宋首席，我是陆芳菲。”这位曾经的女元帅说，“你的公务需求我已经提前办好了，从监察厅给你借调去军部，为期半个月。你直接出发就行。”
　　宋风止握住终端的手抖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老师。”
　　陆芳菲笑了：“好，好。你小子还认我这个老师！”
　　宋风止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就像在外孤身一人的孩子忽然见到了可靠的长辈一样。
　　“老师……对不起。”
　　当年他入学的第一年，陆芳菲就担任了战指专业的科目老师，宋风止是那时候她常常挂在嘴边的、最欣赏的学生。
　　陆芳菲说，希望看到他代替自己，站到边境抵御虫族的样子。
　　宋风止以前问过：“陆厌声不行吗？”
　　然而身为陆厌声的亲妈，陆芳菲只是耸了耸肩：“那小子，机甲天赋不错，但在指挥上，差你一筹。”
　　“老师我说这话也不怕自卖自夸，宋风止，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陆厌声是我最骄傲的儿子。你们两个各有千秋，我也希望你们以后能互相扶持，千万不要像行政院那帮闲出屁的人一样，搞什么内斗和分|裂。”
　　只可惜，宋风止最后还是走上了跟老师期望相违背的道路。
　　八年后再谈起此事，陆芳菲却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好道歉的。”
　　“孩子，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说完这话后，陆芳菲轻咳了一声：“老师呢……也不擅长说这些肉麻的话。那就送你个礼物吧。”
　　宋风止抿唇：“……谢谢老师。”
　　然而陆芳菲下一秒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孩子，我知道你去边境战区是为了什么。”陆芳菲说，“陆厌声这个家伙，你把他从虫族堆里挖出来了的话，他就是你的了。”
　　“虽然我这个礼物不太值钱，但我估计，你可能还是有点稀罕的。”
　　宋风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解释：“不，不是……老师……就算没有这个礼物，我也会……”
　　“礼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陆芳菲打断他的推拒，朗声说，“首都星这边你放心，我和陆厌声爸爸马上就到了，局势我们会帮你们稳住。”
　　“年轻人，去做你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吧！”
　　-
　　星历960年12月31日，虫族统治者‘全知’发起突然袭击，中央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宋风止特派借调至边境战区，与边境战区叶初铭少将、顾迎少将共同指战。仅宋风止首席一人，成功指挥赢得突袭胜利19次，指挥拦截虫族后备力量21次，个人击杀虫族402只，重创王级虫族3只，为本次战役的胜利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星历961年1月1日，边境战区元帅陆厌声执行单人任务，与宋风止首席对虫族部队的进攻默契配合，成功斩杀虫族统治者，后不幸失联。
　　-
　　这已经是虫族彻底停止进攻后的第三个小时，边境战区仍在组织力量向更深的宇宙中搜索。
　　“元帅的信号发射器早就已经被破坏了。”负责信息联络的士兵声音哽咽到说不清话，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我们拿什么找元帅！”
　　其余人都有些惶然：“宋首席呢……宋首席怎么说啊？”
　　他们四下寻找着，像失了主心骨一般。
　　——他们已经失去了陆元帅这位灵魂人物，此时除了寻找宋风止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宋首席开着机甲出去了！！”有人喊。
　　“他往最危险的那个方向去了！”
　　宋风止操纵机甲航行在静谧无声的宇宙中，缓缓闭上眼。
　　他任由机甲向三小时前‘全知’倒下的方向驶去，精神力再度蔓延开来。
　　几乎跨越了一整天的战斗让他的精神域已经十分疲惫，即使是释放精神探查触须这件事，都伴随着自脑海深处而来的刺痛。
　　可他不能放弃。
　　只要他醒着，就不可能放弃。
　　没有信号发射器，在茫茫宇宙中找一个陆厌声，简直是天方夜谭。
　　边境战区没有一个人放弃——哪怕他们知道希望渺茫。
　　宋风止忽然想起他们之间因标记而在精神域内彼此烙下的痕迹，这或许是找到陆厌声的最后一个突破口。
　　然而三小时过去，他已经搜寻了每一个方向，精神力近乎枯竭，莹白的精神触须却始终得不到陆厌声的回应。
　　终于，一道道无形的触须像脱力的手一般，即使挣扎着想要握住什么，却依然无力地垂落下来。
　　宋风止再也撑不住，在精神域极致的剧痛中昏了过去。
　　银白的机甲也垂下四肢，似乎成了太空中又一块随波逐流的陨石。
　　原处，一颗散发着淡白光泽的圆形缓缓接近，恰巧与机甲相碰，融了进去。
　　……
　　再睁眼时，宋风止发现自己正步行在一摊废墟和虫族的断肢中。
　　……是梦吗？
　　他试图挣脱梦境，却总也找不到出路。
　　“陆厌声？”他下意识喊。
　　声音被空旷无边的世界吞噬，依旧无人回应。
　　宋风止想释放精神力，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域在梦境中空空荡荡，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原因。
　　宋风止忽然意识到，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他前几日在近十年战争史录上看到的，三年前边境战区和王级虫族的对战。
　　那只虫族利用精神力的爆发，为近处所有的人类编织了一场梦境——顾迎就被困在其中，三年后才在艾泽兰的治疗下挣脱束缚。
　　宋风止眉头猛地皱起。
　　难道还有想要反扑的虫族？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在这篇荒芜的废墟里找到敌人。
　　忽然，他看向某处的目光凝滞，瞳孔骤然紧缩。
　　“——陆厌声！！”
　　宋风止竭力奔跑着——他看见巨大的、机甲一样大的虫族摆头挥起锋利的口器，狠狠扎向银白长发的人类。
　　“陆厌声！躲开——”
　　像是被他的声音唤醒，陆厌声猛地回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露出了极灿烂的笑容。
　　“终于等到你了。”他说。
　　宋风止几乎是跌倒在他身边。
　　虫族的口器再度刺下！
　　陆厌声用精神力撑起最后一道防线。虫族巨大的口器利剑般悬停在陆厌声头顶，像遇见了无坚不摧的阻碍，金属色泽的甲壳被血浸透，温热的血滴下，砸到宋风止眉心，瞬间迸裂成一片冰冷。
　　“风止，你听好。”陆厌声缓缓说，“这是全知虫族形态的精神域碎片。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精神域，我受到冲击，被卷了进来，永远重复着和他最后的对决。”
　　“你出去以后，顺着碎片飘来的方向找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送你出去，”
　　说话间，全知再次加强了力度。
　　“如果我死了……”陆厌声膝盖在强压之下溢出血色，目眦欲裂，他抬头直视宋风止，愣了一下，想抬手帮他擦掉眉心那点脏污，手臂却早已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宋风止忽然伸手。
　　陆厌声的战术手套早已百孔千疮，无法再为主人抵挡半分，机械的无名指也折断不知丢在哪片废墟之中。
　　手套被摘了下来——宋风止用力攥住陆厌声的手腕，微微俯身，干裂的唇张开，牙齿咬住手套顶端，侧身摆头，松开牙关把手套丢到一边。
　　他引着陆厌声的手掌，擦过自己眉心血污。
　　“陆厌声！向我保证你不会死。”宋风止开口，声音哑着，仍然不容置疑——如果陆厌声没有看到他带红的眼尾的话。
　　陆厌声抿唇，忽然笑了，和往常一样的清朗。笑声像是激怒了全知，陆厌声明显感觉到屏障细微的碎裂声。
　　他目光陡然凌厉。
　　“好。”脊背被再次压弯，陆厌声视线却依然明亮得像淬火的刀尖。
　　“我以灵魂向你起誓，宋风止。”
　　“我绝不会死。”
　　我还没有来得及，在现实里回应你一句“爱你”。


第69章 【正文完】
　　陆厌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 他只看见顾迎在自己床边，跟沈宥勾勾搭搭。
　　陆厌声：……？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这幅震撼他一辈子的画面。
　　“不是……你们两个……一定要在我一个病号面前……咳咳！！！”
　　顾迎整个人抖了一下, 猛地推开沈宥回头, 眼睛瞬间就亮了。
　　“活了！！”
　　陆厌声：？
　　谢邀，又要被气死了。
　　被一拥而上的无数医护人员围住的时候，陆厌声在想：怎么好像……缺了一个人呢？
　　“现在是……957年？”难道是我受了最重的伤的那年？
　　闻讯赶来的叶初铭露出惊恐的表情。
　　“完了我靠老陆又失忆了？？？”他哀嚎, “只记得957年？？妈的！那宋首席怎么办啊！”
　　他看向陆厌声的眼神恨铁不成钢：“渣男！！！”
　　陆厌声刚要张嘴, 就被塞进来检查的仪器堵了回去。
　　——不是你们能让我说一句话吗。
　　他微微偏头，余光看见一个仪器上的时间。
　　961年2月4日。
　　陆厌声松了口气。
　　被卷入无止境的梦境后, 他遇见了一本自称“原著系统”的书, 并在对方的描述里得知, 他和宋风止是一本书中的两位主角。
　　按照书里的“剧情”, 他和宋风止在大学相识相知, 毕业后一同进入边境战区的部队，在其中相爱、标记、结婚，共同登上元帅的宝座, 一生都在幸福中结束。
　　然而这个世界某天出现了一个异世界的“穿书者”，也就是后来的全职。他不但抢走了自己这个“原著系统”, 还剥夺自己的力量为他所用，随意篡改剧情。
　　而他和宋风止双双失忆的意外事件，正是“系统”在全知手下最后的挣扎。对于宋风止和陆厌声真的把剧情成功掰回正轨，“系统”表达了深切的感谢。
　　陆厌声脑海里这段记忆十分清晰，可醒来以后, 他又觉得这到底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周围怎么都是一帮Alpha?
　　他老婆呢？
　　陆厌声努力耐着性子任由医生检查完，又被塞进最好的医疗舱, 一小时后再出来, 他又恢复了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陆厌声。
　　“行了, 我没失忆。”他看着叶初铭控诉的眼神，解释了一句后问，“我老婆人呢？”
　　叶初铭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谁，表情扭曲了一瞬：“……监察厅，加班。”
　　？
　　又加班？
　　现在自己醒过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过去了吧。
　　监察厅这都不放人的？？
　　“叶初铭！”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挥手道，“走，开始机甲带我抢人去！”
　　陆厌声简直要气死了。怎么他一会儿看不住，宋风止就又被抓去上班了？
　　不许上班！
　　-
　　机甲的速度很快，几乎只要五六分钟，陆厌声就悬停在了监察厅大楼的上空。
　　“敌袭！！！”尖锐的警报声霎时间响起。
　　“重要观察对象陆厌声，危险等级S！空中闯入！空中闯入！”
　　陆厌声觉得自己快要被监察厅这帮孙子气笑了。
　　“叶初铭！扩音系统打开！”
　　他凑在收音器边，嗤笑后朗声道。
　　“请监察厅立刻放弃抵抗！”
　　“停止加班！放了首席执行官宋风止。”
　　他还没来得及喊第二遍，监察厅顶楼会议室的窗户忽然被猛地推开。
　　陆厌声随意看过去，视线就定在那里，再也动不了。
　　宋风止站在窗边，身体微微向外前倾着，浅棕色卷发被风撩乱，他的目光却始终直直落在陆厌声的方向。
　　明媚的日光下，他们在百米高空相视一笑。
　　宋风止忽然朝他伸手，银白色的眸中，闪着似乎独属于少年时期的明亮的光。
　　“宋首席——宋首席你离开首都星去别的地方的话，这个时间能不能再往后拖两天？监察厅首都星没了你真不行啊宋首席——”
　　陆厌声脸上的笑容立刻收得一干二净。
　　他直接打开机甲操作舱的舱门，精神力控制着机甲伸手，自己矫健地一跃而下，顺着巨大机甲宽阔的手臂，在空中架起一道桥梁。
　　机甲的手掌在敞开的窗前摊开，陆厌声站在手心，伸手紧紧握住宋风止的手，另一只手正要探进去揽住Omega纤瘦的腰，却发现宋风止先他一步轻轻一跃，俯身站上了窗台。
　　自己占这么高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可是宋风止一站上去，陆厌声就瞬间开始觉得冷汗直冒。
　　“你小心一点！”他下意识喊。
　　宋风止弯着眼睛笑起来，轻轻甩了一下被他拉着的手。
　　“你行不行？陆厌声。”
　　“快点带我走。”
　　玻璃外映着青蓝的天，他站在风里，似乎成了世间最自由的那个。
　　陆厌声手上一用力，飞鸟便跌入他的怀中，机甲手臂缓缓收回，那一瞬间，陆厌声觉得他们像是古蓝星传说里比翼的鸟。
　　“监察厅和军部联合设立了一个新部门。”小松忽然说，“在帝国境内巡逻，检查是否有虫族痕迹的部门，我是负责人。”
　　陆厌声愣了一下：“你……你要去做这个……”
　　宋风止看着他这幅失落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不再逗弄他。
　　“第一站是边境星，为期一年。”
　　“至于一年后……如果边境星危险评估系数下降，那么陆元帅，你也可以不再驻守边境，编入我的部门。”
　　宋风止轻轻笑着。
　　“陆元帅，我们回家。”
　　曾经他行走在冰原上，太阳融化冰川催生万物，但他一步踏错，从此走向了沙漠。
　　陆厌声就像他在旅途跋涉时，抬头就看得见的太阳。
　　这份炙热变得让他排斥着不敢靠近，却还是在无数个黑夜里，落入他怀念的梦境。
　　现在，太阳自己收敛了烫人的光，变成暖暖的大家伙。
　　他从未如此坚信，他的小太阳，会陪他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接下来大家可以点番外啦——最近写番外+抓虫！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的非常抱歉（滑跪）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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