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再凶我就亲你了
　　作者：郁逢早
　　文案：
　　新室友个高性子冷，对别人不苟言笑，但对许觅却不一样。
　　会请他看电影，请他吃小蛋糕，还买小猫哄他开心。
　　许觅：嗯！他一定是想和我做好朋友。
　　某室友：不，我只是想钓老婆。
　　后来的某天凌晨三点，匿名论坛多了一条新帖。
　　来自用户7302000：
　　求助，被室友亲了一口怎么办？
　　热评第一条：亲回去。
　　热评第二条：揍他一拳。
　　热评第三条：嗯……只亲了一口吗？
　　没过多久，用户7302000在第一条下面进行了回复：谢谢，嘴肿了。
　　内敛害羞但有小脾气受×表面酷哥实则心机黏人攻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觅，梁先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谈个甜甜的恋爱
　　立意：积极进取，携手前行


第1章 
　　“你去。”曲秋水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许觅的肩膀。
　　许觅僵硬地收回视线，把头揺得像拨浪鼓，“我不。”
　　“就跟他说，那边有个男生想要你微信，然后立马把你手上的二维码递过去给他扫。”曲秋水继续怂恿，“很简单的。”
　　许觅把头偏一边，“不行。”
　　“求求你了。”曲秋水拽着他的袖子左右揺摆，“许觅———我太害羞了，而且你长得这么纯良无害，肯定很招人信任。”
　　“曲秋水！”许觅只扛了三秒，就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的出声，“拜托你收敛一点。”
　　“答应我了没有？”曲秋水不依不饶，“宝贝宝贝。”
　　“不想答应行不行。”许觅无奈道。
　　“不行。”曲秋水笑眯眯地回他。
　　“那不就得了。”许觅瘪嘴，“等着吧你，我去了。”
　　说着放下筷子，许觅一边撸袖子一边站起身，样式像去干架的。
　　“等事情办成了，我请你吃小蛋糕啊。”曲秋水朝许觅的背影挥挥手。
　　那个被曲秋水的丘比特之箭射中的黑色卫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黄昏的几缕阳光投射到银色的桌面上，把他的侧脸衬得很俊。
　　许觅此时已经走到距离对方半米的位置，他看准时机，举起手机，一鼓作气地同时张嘴：“学长，你好——”
　　而这时对方也正好端着餐盘站起来，就在许觅抬手的一瞬间，嘭地一声响，手机盖直直撞上人家的餐盘底部……
　　幸好对方手稳，餐盘只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但还是沾了一块很显眼的油渍。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皱着眉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
　　太像猎食的豹子。
　　好凶。
　　许觅身体抖了一下，一下呆住了。
　　“有事？”对方的语气冷冷。
　　许觅连忙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你先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低着脑袋，语气颤巍巍的，听起来很是诚恳，还有点可怜的意味。
　　梁先寻看着面前乱蓬蓬的发顶半晌，一时无言，“算了，我赶时间。”
　　“什么？”许觅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
　　梁先寻却没再接话，拿纸简单擦了擦衣服，侧过身要走。
　　许觅往前跨一步挡住他，这回他小心避开了对方的餐盘，拿起手机，飞速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给对方，说：“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然你加下我微信，我赔你一件。”
　　“不值多少钱，我自己洗下就行了，”梁先寻轻拧了下眉头，看起来不怎么愿意和他多说，“你让一下。”
　　许觅低低应了一声，挪开脚，忍不住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啊。”
　　就在许觅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他的时候，衣角相擦而过的瞬间，许觅闻到一点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同时，对方应了一声：“嗯，没事。”
　　声音照旧冷然，但让许觅紧缩的心脏立马得到了舒展。
　　被原谅了。
　　原来对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凶。
　　许觅站在原地自顾自纠结，心里是又害怕又愧疚。
　　马后炮曲秋水这时候冲上来，揽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怎么了？”
　　许觅垮着脸，“有点完蛋。”
　　曲秋水安慰道：“没事，不就是没要到微信嘛？”
　　许觅拍开他的手臂，忧伤地说：“想吃小蛋糕了。”
　　曲秋水：“吃吃吃，我在宿舍囤了好几盒。”
　　许觅想想，又道：“秋水儿，你又不一定要找个帅的，人体模特的话，我们沸哥也不错呀，而且还长得有特点。”
　　曲秋水勾搭帅哥的心思彻底破灭，“行吧，我晚点问问。”
　　许觅吃了甜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儿，才笑眯眯地放下勺子，拽住曲秋水的帽子，搓了又搓，“这个口味好吃，在哪儿买的？”
　　曲秋水从许觅的爪子下拧出来，“就校门口，新开那家。”
　　两人聊着闹着，曲秋水放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纪善文”三个字，他扣紧手机，皱了下眉，起身走到阳台。
　　阳台门一合上，许觅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语气，像在吵架。
　　可曲秋水向来嬉皮笑脸，每天乐呵乐呵的，许觅猜不到曲秋水会有什么烦心事。
　　接了电话进来，曲秋水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骂了一句：“好烦，拉黑了。”
　　“是谁啊。”许觅轻声问。
　　“前男友，”曲秋水道，“一傻逼。”
　　“噢，”许觅附和着，“是的。”
　　曲秋水噗地笑出来，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没过多久，门开了，外面是张沸，他让了让身，露出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许觅和曲秋水都愣住了。
　　两个人走进来，张沸拽了下衣领，露出一排白牙，笑着为他身后的男生介绍：“这是许觅，这是曲秋水。”
　　许觅和曲秋水僵硬地挥了挥手，声音颤颤巍巍，“你好……”
　　张沸紧接着解释，“这是建筑系的学长，梁先寻。因为是临时分的宿舍，所以辅导员把他安排到我们寝了，以后就是我们的室友了。”
　　“我下午搬行李过来，”梁先寻出声，“不打扰你们吧？”
　　许觅反应过来，向前迈进一步，一下没控制住音量，“不打扰不打扰！你行李多不多？我可以帮你搬！”
　　张沸被吼得一揉耳朵，“许觅啊，别太激动。”
　　许觅摸摸脸，小声说：“我也没激动……”
　　梁先寻看向他，声音平静而冷淡：“不用。”
　　许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人用眼神缓慢地凌了一遍，他小胳膊上的肌肉简直都被看完了。
　　他只好悻悻地搓了搓手臂，然后“噢”了一声。
　　梁先寻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多余的话没说一句，放完部分行李，就离开了宿舍。
　　他一走，宿舍里就炸开了锅，曲秋水一惊一乍，跳起来问：“张沸，你怎么不早说！搞什么突然袭击，吓死我了。”
　　张沸搡搡后脑勺，很是无奈：“这我也是临时得的通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曲秋水仰天长啸：“果然是冬天要来了，我就说宿舍里怎么冷气直冒。”
　　许觅悄声反驳：“你不是说人家长得帅么。”
　　曲秋水白了他一眼，做出一副哭脸：“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啊，而且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揍我。”
　　张沸帮人说话：“梁先寻也就是看上去有些严肃，其实没那么不好相处。”
　　许觅小声跟着说：“是吧……”
　　曲秋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沸道：“那就麻烦你调和宿舍关系了，寝室长。”
　　他悠哉悠哉地补了一句：“我倒是乐意天天看帅哥。”
　　张沸莫名觉得背上发毛，嘴硬道：“呵。”
　　其实他们宿舍是混寝，专业都不一样。
　　张沸是学体育的，整张脸都晒得黑不溜秋只剩一口牙还白着。
　　曲秋水天天要死要活地抱着板子画画，动不动就哭爹喊娘的。
　　而许觅也好不到哪里去，新闻学大二课多，天天也忙得晕头转向。
　　可虽然是这样，他们宿舍的气氛仍然超乎寻常的和谐，该玩玩，该闹闹，倒是一点没受混寝这个因素的影响。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曲秋水想起来，道：“你说，这梁先寻在外面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进我们这小破宿舍住了？”
　　许觅晃晃脑袋，慢吞吞地说：“不知道。秋水儿，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曲秋水点了下他的额头，“算了，就知道你不知道。”
　　然而不等他们继续猜测，流言蜚语就已经通过各个渠道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梁先寻成绩好，长得也帅，而且鲜少与人打交道，这些要素在无形之中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不了解他的人简直把梁先寻奉为神袛。
　　梁先寻好像生来就是这般优秀，让人找不到任何缺点。这也因此导致了他们逮到一个漏洞，便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妄图撕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看优秀的人从高处坠下，居然成为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听说梁先寻住回学校了？那他原来租的那个房子呢？不住了？”
　　“哎呀，小点声，听说是被人追上门大吵大闹一通，所以才不得不住回学校的，嗳！真是委屈大学霸了。”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了。”
　　“我说的不都是事实？有什么不对。”男生颇瞧不起似的道，“肯定是得罪人了呗。”
　　两个男生趿拉着拖鞋，一手提着饭盒，边聊边走远，许觅路过时碰巧听见，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心里的情绪复杂莫名。
　　事情的真假尚且未知，又何必风言风语对别人胡乱猜测呢？
　　这些天，虽然说多了一个室友，但对寝室的气氛几乎没有影响，梁先寻不常回来，只偶尔回宿舍休息几天。
　　那些传言愈发离谱，甚至有人说，梁先寻是在外面和男人乱搞，才被别人父母找上了门。
　　许觅难以置信，只好再次感叹，这些造谣的人脑洞之大。
　　幸好在梁先寻这儿，他的生活照常进行着，那些不中听的话，好像也没对产生什么影响。
　　也可能，那些人只敢在背后悄悄讨论，并不敢真正与梁先寻发生言语冲突。
　　许觅不理解这种人是什么心态，只是单纯觉得他们很让人胃口不好。
　　自完习回宿舍的路上，刚好遇到梁先寻下楼，他从楼栋里出来。秋天的树木高而寡淡，稀落的树影投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长长的，好孤单的样子。
　　“嘿，梁学长。”许觅背着书包小跑几步，蹦到他面前，叫他。
　　梁先寻的语气却很冷淡，看过来：“什么事？”
　　许觅被语气打得猛地一顿，准备好的措辞在喉咙里打了结。
　　“你，你衣服洗干净了吗？”许觅捏着自己的指关节，搓得发红，怪扭捏的，“一直没见到你穿……”
　　梁先寻的眼睛很黑，没立马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觅和他对视着，心里莫名有点发慌，轻侧过脸，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梁先寻压了点嘴角，看上去脸更冷了，说：“洗好了，只是没穿。”
　　“好的，”许觅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吃饭了吗？”
　　没等他答，许觅继续道：“我请你吃饭吧，就当道歉，行不行？”最后三个字他压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离梁先寻更近了一点。
　　很浅的一点香气混在风里，梁先寻用食指抵了抵鼻梁，松开后，看着他，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他说：“行。”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开文啦
　　希望大家喜欢小许和梁学长o^^o


第2章 
　　去外面的餐馆太费时间，许觅猜梁先寻可能很忙，于是舍远求近，决定不浪费他宝贵的时间，领他去了学校食堂。
　　站在窗口前，许觅豪气地把自己的饭卡递到梁先寻手里，说：“随便点啊，我请客。”
　　“谢谢，”梁先寻没跟他客气，接过饭卡点了两个菜。
　　这个时间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吃饭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两个人在靠近阳光的窗边找了个座位坐下。
　　许觅还自己添了碗食堂的免费小粥，咕噜喝下一口，抬起头，主动引起话题，“在宿舍住得还习惯吧？”
　　“嗯。”梁先寻本就寡言，吃饭时说的话更是简短。
　　许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还以为我们天天这么吵吵闹闹的，你会嫌烦。”
　　“还好。”
　　毕竟两人也不熟，聊了两句之后，许觅也找不到新话题了，只好安安静静地吃着餐盘里的菜。
　　兜里的手机振动两声，许觅边吃边拿起来看，是张沸发过来的。
　　张沸：啊啊，梁先寻今天晚上到底回不回宿舍啊？
　　张沸：宿管部老逮着我问，我也不知道啊。
　　许觅回：你问问他。
　　张沸：行吧，我问问去。
　　吃过饭，两个人各走各路，临要分开时，许觅忽然叫住他，慢吞吞开口说：“你要是晚上不回来，记得跟张沸说一声，晚上要查寝的。”
　　默了一瞬，但梁先寻没解释原因，只说：“知道了。”
　　许觅想了想，又说：“下次不想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可以找我。”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仰起了脸，皮肤白净，看着梁先寻的一双眼微微发亮。
　　梁先寻揣在口袋里的指节蜷了蜷，说：“没有这种时候。”
　　许觅点点头，顺着他的意，说：“噢，也行。”
　　梁先寻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许觅忽然踮起脚，从他的肩膀上一擦而过，捏起一片枫叶，笑眯眯地说：“刚刚掉的。”
　　梁先寻偏了偏脸，看着被触碰过的右肩，没开口。
　　许觅拿着叶片挥挥，说：“那我先走啦。”
　　许觅晃着叶子进宿舍，在门口边换鞋边喊道：“寝室长！”
　　张沸摘下一边耳机，“啊，怎么了，我打游戏呢。”
　　“晚上查寝的事，我已经告诉梁先寻了，他说会注意的。”许觅道。
　　张沸惊讶地抛来一个眼神，“啧，你可以啊，说动这尊大神了，你们遇上了？”
　　许觅回想了一下，“他也没那么难说话，啊，碰上了。”
　　张沸心想：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为了岌岌可危的一点寝室长面子，忍住没说，而是侧过脸，假惺惺笑道：“那你很棒棒。”
　　许觅才懒得理他，换上拖鞋，窝到自己的椅子里打开电脑开始写推文。
　　晚些时候，张沸拉了一个人进“302今天吃什么”的群，许觅从椅子里探出个脑袋尖，问：“这是梁先寻吗？”
　　曲秋水从床帘里传出道困得打哈欠的声音，“还能有谁啊，睡不睡了？”
　　许觅抱着枕头跑去关灯，“马上！”
　　灯一关，宿舍整个黑下来，曲秋水伸出手臂给许觅打了个灯，随口道：“快上床，我困死了。”
　　许觅小鸡啄米地点头，一骨碌爬上床，说：“好了好了，您睡吧。”
　　宿舍里彻底静下来，许觅躺在床上，在莹莹的手机光亮里，点开群聊，想去看看梁先寻的微信。
　　梁先寻的头像是只在草坪上晒着太阳的灰猫，色调明艳温暖。
　　他对梁先寻始终有种好奇。
　　许觅于是再进了一步，挪挪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五个字上点下去。
　　“学长好！我是许觅！o^^o”
　　好友申请是在梁先寻回来的那个晚上被通过的。
　　张沸和曲秋水家都在本地，这个周末都不在宿舍，只剩许觅一个人在。
　　他怕黑，睡觉前，台灯还在床边亮着。
　　钥匙转动，门响了一声，许觅本来就没睡太着，一点轻微的响动就把他吓得坐了起来，“谁？”
　　梁先寻走进来，伸手按开灯，“我。”
　　许觅紧绷的背放松下来，舒了口气，语气里不自觉地溢出点委屈，“我还以为是小偷……吓死了。”
　　“事情多，忙得晚了点。”梁先寻放下包，从柜子里拿换洗衣物，“你一个人在寝室？”
　　许觅：“啊，是的，张沸和秋水都是本地人，有时候周末会回家。”
　　“嗯。”梁先寻取了衣物，“你继续睡，我洗个澡。”
　　有人在寝室，许觅顿时觉得放心了，乖乖把台灯按灭，盖好被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睁开眼问：“你等下还出去吗？”
　　梁先寻：“不了。”
　　许觅：“嘿嘿好的，你快去洗吧，等会要停水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忽然有点睡不着，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许觅重新点开微信。
　　许眯：学长好！我是许觅！o^^o
　　梁先寻：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戳着头像，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几乎是空空如也，唯一一条朋友圈，出自一年前，发的还是许觅看不懂的建筑模型图。
　　独来独往。
　　又单调又枯燥。
　　好像这便是他留给许觅为数不多的印象了。
　　没有娱乐，也没有什么朋友，至少现在许觅没有看到能和梁先寻走得特别近的人，除了泡图书馆，就是在教室，在办公室，那么忙，无穷无尽的。
　　许觅很费力地继续想着。
　　梁先寻，他享受孤独吗。
　　厕所门忽然被拧开，男生只穿着一条黑色卫裤走出来，上半身还沾泡沫，他用一条毛巾时不时地擦着头发，眉头皱得很紧。
　　许觅趴在床头探头探脑地看，“停水了吗？”
　　梁先寻抬眼，看到许觅炸起来的头发，蓬松的地盖住额头，眉眼间有些郁躁：“嗯。”
　　许觅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不太敢直接笑出来，建议道：“嗯……二楼有热水，你可以用桶去接一下。”
　　“嗯。”梁先寻擦头发的手停了停，应道。
　　他很显然的是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半会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套了条长裤就出来了。
　　平时衣服宽松不显什么，但现在来看，梁先寻是实实在在有肌肉的，而且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虽然只是一晃而过，许觅没看太仔细，但他略略一估计，就觉得梁先寻是有七八块腹肌的。
　　许觅在床上打了个滚，忽然惆怅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吃得好饱。
　　梁先寻草草结束洗澡，回到宿舍，在桌子前坐下来。
　　许觅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于是问：“还要忙吗？”
　　梁先寻侧过头看了一眼，摘下一边的耳机，说：“嗯，吵到你了？”
　　“没，”许觅隔空看着梁先寻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觉得一阵头疼，连忙道，“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许觅翻身盖好被子，侧身对着墙壁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就听见梁先寻起身关了灯，宿舍里顿时暗下来，只剩电脑屏幕映出的一点莹莹的光。
　　许觅又翻了个身，把脸挨在床边，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看了梁先寻一眼。梁先寻背对着他坐着，后脖颈到腰都是一线的直，电脑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把轮廓衬得很深。
　　黑暗的裹挟里，冷光一丝一丝地缠住梁先寻的手指和侧影，留下好多的沉默和静寂。
　　不知道为什么，许觅总忍不住去猜测梁先寻的心情。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想让他开心一点。
　　第二天醒来时，梁先寻已经起了，他换了件灰色卫衣，看样子要出门。
　　许觅清醒了点，爬起床，抻直手臂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问：“学长，要出去了啊？今天晚上回来吗？”
　　梁先寻一身整齐利落，眸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到许觅脸上，说：“回。”
　　许觅捋了捋睡得毛毛躁躁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点头：“好的。”
　　梁先寻：“嗯。”
　　外面下了小雨，他出去时拿了把深蓝色雨伞，许觅走到阳台，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有慢慢变远的梁先寻的圆圆的伞面。
　　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冰凉凉的，把脸安抚得很舒服，许觅在阳台站了会，靠着栏杆回曲秋水的消息。
　　粉红泡泡水：纪善文说要来找我[发怒]
　　粉红泡泡水：不想理他！
　　许眯：他怎么还来烦你啊[敲打]
　　粉红泡泡水：谁知道他发什么疯？现在的我，他高攀不起。
　　许眯：就是就是。
　　粉红泡泡水：哎，你昨天一个人在宿舍睡的怎么样？梁学长回了没？
　　许眯：回了，他挺好的，我也睡得挺好的。
　　粉红泡泡水：你心里的天平偏了，你不爱我了[流泪]
　　许眯：行啦，你干嘛呀，大早上的别演戏。
　　粉红泡泡水：先不说了，我找了张沸演我男朋友，戏该开场了。
　　许眯：[惊讶][惊讶][惊讶]
　　雨在快中午的时候停了，许觅出去吃了个中饭回来，已经有了点太阳，温温柔柔地晒着地面。
　　外套上都沾了几分暖意，许觅慢悠悠地上楼，站在宿舍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门，刚好遇见一平头男生冲过来，拦着他道：“哎哎哎，同学，你住这儿啊。”
　　许觅不认识他，有些茫然地“啊”了一下。
　　“我建筑系的，想找梁先寻帮个忙，他在宿舍吗？”
　　许觅道：“不在，你找他什么事啊。”
　　男生说：“不在就算了，他什么时候回？我晚点来找他。”
　　许觅思忖片刻，摇摇头，说：“不清楚。”


第3章 
　　许觅家在霞昌，离平城够远的，所以除了几个大长假，他几乎不怎么回家。
　　曾婉放心不下宝贝儿子，说什么也要跟许觅打视频电话，通话持续大半个小时，一直到刚刚才挂断。
　　许觅抱着枕头蜷在椅子上刷视频，黄白相间的小猫对着屏幕使劲撒娇，看得他又是一阵艳羡。
　　曾婉猫毛过敏，所以家里是压根养不了猫的，宿舍的话，也不方便，毕竟不只是他一个人住。
　　许觅捧着手机又是一口叹气。
　　咔哒，门一响，刚好晚上十点五十三，梁先寻回来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走进来，路过许觅身边去阳台放伞，冰凉潮湿的味道刚刚好滑过许觅的鼻尖，冷飕飕的，让许觅差点打喷嚏。
　　“又下雨了？”许觅拉开窗帘一角，偏着头往外看。
　　“嗯，小雨。”
　　梁先寻出声道，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好像有些闷，许觅于是抬起头去看他的脸。
　　梁先寻戴着黑色口罩，鼻梁高挺，把口罩撑起一个弧度，再上面是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静静地和许觅对视，问：“看什么？”
　　口罩遮得不完全，靠近眼睛的那块位置透出点青紫，许觅心脏缩了缩，轻吸一口气，问：“你打架了？”
　　梁先寻抬了抬眉骨，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样。
　　许觅最近脑子里变得太混乱了，几乎是没经过大脑思考，他问出口：“你男朋友揍你了？”
　　梁先寻抬起眼皮，凝着许觅的表情，过了一会，他抬手勾下口罩，淡淡地说：“这种话，也就你信。”
　　口罩一摘，更明显了，梁先寻嘴角也青了一块，嘴唇的颜色有些暗红，整个人看上去很痞气。
　　许觅呆了呆。
　　表情像只可爱的笨熊。
　　梁先寻嘴角扬了扬，很快又淡下去，解释说：“家里有点矛盾而已，没那么夸张。”
　　许觅愣愣地“喔”了一声。
　　“继续看你的小猫吧。”梁先寻转过身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
　　许觅低头一看，奶白色的小猫穿着围裙正对着屏幕摆尾巴，屁股还被主人修剪成了可爱的爱心形状。他脸一红，羞耻地退出界面，一瞬间觉得丢失了好多属于他的男人的脸面。
　　但临了反应过来，他又有点气愤。
　　干嘛啊。
　　看看猫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能喜欢小猫咪么。
　　宿舍里有些安静。
　　不知怎么，许觅好像能察觉到梁先寻的心情，虽然他表情语气都和平常一样，甚至连眼神都看不出差别。
　　可许觅却好像能看到梁先寻身上层层笼罩的黑色乌云。
　　梁先寻在隐忍，他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点点难过。
　　许觅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他没有安慰过人的经验，尤其是像梁先寻这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人。
　　夜静悄悄地又过去一晚。什么也没发生。
　　到第二天的时候，还没到八点，宿舍门就被砰砰砰地砸响，“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许觅拧着眉毛醒过来，刚翻了个身，外面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梁先寻压得很低的声音，听起来声调很冷：“什么事？”
　　男生的语气既理所当然又高高在上，道：“哎呀，不是前两天教授布置了个设计作业么，你帮我做一下，我给你钱，多少好商量。”
　　许觅听出来，对方是昨天那个平头男生。
　　空气里短暂的凝滞了几秒，平头男生看到梁先寻还没回答他，又道：“怎么？怕我给的钱少啊，学霸。”
　　梁先寻淡淡地看着对方，几乎是觑着的姿态，一字一句地慢慢道：“你自己没有脑子吗？还是说没有手？”
　　平头男生愣了愣，立马回过神来，“你骂我？”
　　梁先寻脸上还有没好的伤，闻言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露出点很明显的痞气，三个字冷冷地砸进对方耳朵里，道：“有问题？”
　　平头男生一下被噎住，眼睛不敢跟梁先寻对视上，“你——”
　　梁先寻揩了下嘴角的伤，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手随意地往外一伸，道：“滚吧。”
　　平头男生自知理亏，屁话都不敢再放，恨恨地走开了，嘴里碎碎地念：“不就是要个作业么，生什么气。”
　　梁先寻关了门回宿舍，许觅已经爬起来了，靠在床头看手机消息。
　　“吵醒你了？”他问。
　　“没，”许觅笑笑说，“自然醒。”
　　“刚刚没发生什么事吧？”许觅问。
　　“没事。”梁先寻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你等会要出门？”许觅说，“我抽屉里有早餐面包，你拿一个去吃。”
　　梁先寻：“不用。”
　　许觅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晚上回来帮我带个晚饭？”
　　梁先寻：“你倒是会盘算。”
　　许觅：“相亲相爱好室友，要互帮互助嘛。”
　　梁先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安排，答应道：“吃什么发微信给我，回来帮你带。”
　　许觅：“好的！谢谢学长！”
　　这个时候倒是叫得甜。
　　大概四五点的时候，曲秋水提着大小包的行李回来了，简直像在家过了个大长假。
　　“你进货回来了？”许觅乐道。
　　“没良心的，”曲秋水往许觅桌子上放了个小盒子，“给你带的蓝莓蛋糕。”
　　“谢谢秋水哥，谢谢小长假，”许觅道，“我今天推文素材有了。”
　　许觅立即深情并茂地来了一段，“平城大学室友情如此感天动地，在此时此刻，尤其要点名表扬魅力无限的曲秋水同学，此外附上美照一张，帅哥可以加他微信哦～”
　　曲秋水噗地笑出声，“你以为我上学校公众号相亲呢，还美照一张。”
　　许觅把买的火龙果分给曲秋水一个，道：“我也就说说，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曲秋水笑着戳他的背，两个人打打闹闹着，忽然，又有人回来，张沸背着书包走进宿舍，面无表情地在桌子前坐下。
　　曲秋水立马停了动作，看了他一眼，张沸没抬头。
　　曲秋水也不笑了，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戴，说：“我出去一下。”
　　许觅“啊”了一下，停下来，凑过去，正想问问怎么了，结果下一秒，张沸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直接爬上床，床帘一拉，简直做足了避不见人的姿态。
　　许觅在微信上给曲秋水发消息：你去哪了？你俩这搞什么呢？
　　曲秋水回得很快：来小楼梯找我[心碎]
　　许觅趿拉上毛绒拖鞋，拿着钥匙出去了，在楼道碰见梁先寻提着饭上来，“学长，我先出去一下下，你把饭放我桌子上，谢谢啦。”
　　梁先寻低声应了，“嗯。”
　　小楼梯在两栋宿舍楼中间，往里走，两边树木很多，阶梯几乎荒废，平时没什么人来。
　　许觅爬上去，周围愈发安静，曲秋水坐在一节破楼梯上看手机，冷风呼呼地刮，他还穿着一条破洞裤。
　　“怎么了？”许觅坐到他旁边，试探地问，“吵架啊。”
　　曲秋水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亲了他一下。”
　　许觅脑袋轰了一声，“张沸生气了？”
　　平日里大家打打闹闹也看得很开，张沸一直说自己是直男，于是曲秋水也向来很注意和他的距离，虽然他性格有时候不太着调，但也不会做什么过界的事情。
　　曲秋水这句话一说出口，许觅真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曲秋水垂下眼，“不知道，但是不跟我说话了。”
　　许觅缓缓神，继续问：“怎么突然就亲了啊？”
　　曲秋水想了想，说：“纪善文不相信我这么快找了个男朋友，我为了证明给他看，就拽着张沸亲了他一口。”
　　“我跟他道歉了，但他没搭理我。”
　　许觅认真想了，道：“水儿，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对……”
　　“我知道，”曲秋水苦恼着，“但我真的没办法，纪善文像只阴魂不散的鬼，快要把我逼疯了。”
　　许觅道：“你们或许得再谈谈，张沸不是那么死心眼的人，你们说清楚了，兴许就没关系了。”
　　曲秋水两指夹着手机在半空中晃，闻言，他把手机抓进手里，直到感觉手机被自己握暖一点，才开口：“好。”
　　曲秋水发了微信过去，在小楼梯这儿等张沸下来，许觅摸了摸他的背，先离开了。
　　许觅回了宿舍一会儿，张沸才起身。
　　许觅一直偷偷观察着，看张沸出门下了楼，才终于放了点心。只要愿意沟通就肯定还有和好的机会。
　　梁先寻给他带的饭在桌上，许觅摸了摸饭盒盖，还是热的，他摸出微信转账过去，扭头看着梁先寻的背影说：“学长，钱转给你了，你记得收哦。”
　　梁先寻“嗯”了一声。
　　许觅吃完饭，收拾好桌面，从自己的小盒子里翻出一支白色药膏，趿着拖鞋走到梁先寻边上，小声说：“这个你要不要用一下。”
　　许觅用眼神轻轻描过梁先寻的侧脸，那晚的伤口结了痂，但周围还是泛着红，青紫的痕迹还很明显。
　　打到脸上得多疼啊。
　　梁先寻敲动键盘的手指停下来，无所谓道：“没镜子，看不到，不想涂。”
　　许觅搓了搓指尖，“那我帮你？”
　　梁先寻朝椅背上靠，双手很随意地交叠着转过身来，眼神很黑，说：“别手抖就行。”
　　“才不会，”许觅去洗过手，擦干水珠，挤了药膏沾在指腹上，眼睫毛在台灯下颤乎乎的，他凝眸凑近，在伤疤周边轻轻揉匀药膏。
　　指腹带着凉意，贴在脸部的皮肤上，触感过分鲜明，梁先寻垂下眼，滚了一下喉结。
　　距离很近的缘故，许觅脸上细小的绒毛格外清晰，皮肤很白，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有红红的印子。
　　梁先寻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许觅看见，问：“你近视吗？”
　　“嗯。”梁先寻说。
　　许觅：“我怎么没见过你戴眼镜啊？”
　　梁先寻：“度数不高，不怎么戴。”
　　许觅：“噢。”
　　这个轻声一出，一道很细微的呼吸打在梁先寻耳侧，他避了避，问：“好了没有？”
　　许觅耐心揉匀最后一点药膏，“马上马上。”
　　梁先寻鼻间都是这股药味，倒是不难闻。许觅涂好后，继续弯着腰盯他的脸，又静了两秒才起身。
　　站在原地，许觅反应过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胡乱摸摸自己的头发，说：“啊，好了。”
　　梁先寻伸手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摸出一根麦芽糖，问：“吃不吃？”
　　许觅眼睛亮亮的接过，道：“吃。”
　　“你也喜欢吃糖？”许觅握在手心里。
　　“小朋友送的。”梁先寻说，“不喜欢吃。”
　　许觅收了小零食，善心大发，道：“你天天盯着电脑看，也要注意休息。”
　　梁先寻没说什么别的，对许觅这种颇为突然的关心仿佛是习惯了，只“嗯”了一声。
　　许觅劝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好像没达到什么效果，但心里有点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似的，挺美滋滋。
　　他靠着椅子玩了半小时手机，觉得眼睛有点酸，于是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眼药水，费力地仰着头，给自己来了两大滴。
　　结果眼药水哗哗跑出眼睛，弄了一脸。
　　许觅都等困了。
　　曲秋水和张沸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聊得怎么样了。


第4章 
　　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们是怎么和好的。
　　但这个速度简直令人惊叹。
　　曲秋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天天嘻嘻哈哈的逗乐，张沸倒也任由他去，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居然还因此变近了。
　　也可能是因为许觅压根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内在的变化。
　　十一月份开始的时候，平城开始降温，树叶簌簌地掉落，几乎把小道铺满了。
　　“钱够不够用啊？”曾婉在电话那头道。
　　许觅一个人走在路上，握着手机听电话：“够用，妈，你别担心我啦。”
　　“最近换季，气温变化大，你自己要记得添减衣服。”曾婉不放心地叮嘱着，“有什么需要的找妈妈要。”
　　“嗯，听见了，”许觅关切道，“你也注意，不要感冒。”
　　曾婉柔声笑了笑，“行了，还想着我呢。”
　　许觅说：“我给你买了新围巾，过两天快递就会到，记得收啊。”
　　曾婉“嗯”了一声，道：“还是我们小觅心疼妈妈，哪像你爸，一天天没个正形。”
　　许觅捧着手机笑得不行，“还打情骂俏啊，你俩真是的。”
　　聊着聊着，曾婉那边忽然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妈妈这边要吃饭了，你忙你的去吧。”
　　应了声，然后挂了电话，许觅莫名有点心慌，无缘由的，手机壳冰凉地被他攥在手心里，磕得他有点难受。
　　许觅缓下脚步，站在路边有些愣神，在拐出路口的前一秒，一辆电动车刚好从他身边一擦而过，伴随着对方的一句低骂，许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下一瞬，他的手臂被人拉住，往路边轻拽了一下。
　　“想什么呢，不看路。”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梁先寻扶了下他的手臂，待他站稳后立刻松开了。
　　许觅踉跄着抬起眼，对上梁先寻的视线，他飞速撇开眼，低声说：“我都走路边边了，他在学校里还骑得这么快，一点也不讲道理。”
　　梁先寻收手垂到身侧，残存的一点温度很快散在风里，许觅还在小声地反驳他的话，声音糯糯的，但显得没有什么底气。
　　过了一会，许觅终于舍得停下来，看向他，问：“你去哪啊？”他指了指，“我看你背着摄影包。”
　　梁先寻说：“安山寺。”
　　安山寺，位于平城最东部，是远近闻名的一座建筑，从平城大学出发，到那儿差不多一个小时，可惜许觅读大学这两年还没去过一次。
　　许觅有些期盼地看着他，小心思蠢蠢欲动：“你一个人去吗？没有人陪你吗？”
　　梁先寻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加冷淡，他淡淡地问：“你想去？”
　　许觅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不打扰你吧？”
　　他可怜样的，眨巴着眼继续道：“又是周末了，他们都不在宿舍，我一个人……”
　　梁先寻打断他：“跟着吧。”
　　许觅：“好的！”
　　等了好久才来一辆公交车，停到眼前，人乌泱泱挤满了车厢，许觅被挤到小角落里坐着，梁先寻站在他面前，伸手拉着环，身高腿长的，手臂伸展之间很显轻松。
　　许觅拽了拽他的衣角，问：“你方不方便？我帮你抱着相机吧。”
　　像被一只小狗叼住，衣角下摆很轻地动了动，梁先寻不露痕迹地挑了挑眉，看过去：“不用，你自己坐稳吧。”
　　许觅松下手指，捧着脸笑了笑，“喔，行的，”车里晃晃悠悠的，细碎的阳光漏进车窗里，把头发染成浅金色。
　　梁先寻目光轻轻一扫，停顿了两秒，最后落到浮着阳光的窗棱上。
　　阳光把他乌黑的眼底都照得微微发亮。
　　还不到旅游旺季，到处都算是静谧的，鸟叫声，断续响起的钟声，伴着风，柔软地一齐融入耳里。
　　寺庙位于山中，天青树静，踩在脚下的台阶布着一层浅浅的青苔，绿色总在不经意间闯入眼睛。
　　还有更鲜活的。
　　像某只可爱的小动物，许觅一连蹦了好几下上了台阶，身上穿的嫩绿色的卫衣很恰好地和周遭的景致相合，他在上两层的小平台上站稳，然后回过头来看梁先寻，问：“这里好漂亮，你不拍照吗？”
　　梁先寻在后面稳步走着，闻言，他停下来，抬起眼看过去，同时举起相机，聚焦后按下快门，说：“确实不错。”
　　许觅想回来看看拍得怎么样，结果梁先寻淡淡地收回手，低下头调相机，婉言拒绝他：“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许觅逞强道，“反正你拍的东西，我自己也能用眼睛看到。”
　　梁先寻看向他，长指在相机上轻轻拨动着，长腿一迈，继续往上爬，随口道：“也不一定……”
　　寺庙的建筑构造很有自己的风格，清幽之下，有一番别样的文化古韵。
　　寺门口，有一棵参天的大树，枝繁叶茂，上头挂了很多红色的许愿符，僧人守在一张木桌前，许觅拽了下梁先寻的袖子，“过去看看吗。”
　　他嘴上没应，但两人还是一同站到了桌前，许觅问：“你好，许愿符怎么卖呀？”
　　“二十一张，”僧人道，“情侣八折。”
　　“是情侣。”梁先寻抱臂站在一旁，忽然淡声开口。
　　许觅猛地偏头，惊得瞪大了眼睛，但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巴，颇为不习惯地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们……吗？”
　　僧人疑惑不解的眼神在他俩之间逡巡一番，只差带个放大镜看了，但他好像看不出这对同性情侣到底有什么亲密的地方。
　　“嗯。”高个男生看人的眼神太冷，僧人没能坚持多久，放弃探寻，最终还是便宜卖了，反正横竖都是赚，他也不亏，情侣打折也只是个噱头罢了。
　　梁先寻下笔干脆利落，没用多少时间。
　　写字许愿，挂上树，一气呵成。
　　而许觅攥着笔头，冥思苦想，最后才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下：我爱的人都要平安快乐。
　　他踮起脚有些够不着，最后还是梁先寻看不下去，接过来帮他往树上挂，许觅小声说：“挂高点，挂高点。”
　　梁先寻长臂一伸，帮许觅挂在了最上面的枝桠上。
　　挂完许愿符，两人从长廊穿过，在一处池边小亭停下来，许觅忧心地回头看看，还不忘摸摸自己的心脏：“学长，我们这样骗人是不是不对啊。”
　　梁先寻觑着他半晌，眼睛像一道很深的漩涡，带着莫名的吸引力，他开口，反问道：“不是说心诚则灵？”
　　许觅摸摸后脑勺，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但他没来得及问。
　　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梁先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相机递到许觅手里，随口道：“你先拿着玩，不是想拍么。”
　　许觅慢半拍接过来，“噢噢，”梁先寻已经接通电话，他边打电话边往亭子后面走，“外公，嗯，在外面。”
　　对面是年纪大的长辈，梁先寻开口时，讲的不再是普通话，声音像一面被敲响的沉闷的鼓，语调里带着一点特别的味道。
　　虽然只听到零星几个句子，但许觅还是能听出来，这是霞昌话，他老家的方言。
　　梁先寻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许觅对着水中小亭拍了好多张照片。
　　回头看看，梁先寻倚着廊柱，背脊微弯，视线落在横横竖竖的地板线条上。
　　握着手机的那侧，手腕腕骨露出来，看起来劲瘦有力。
　　鬼使神差地，许觅转过身去，对着梁先寻身后的树和叶拍了一张。
　　蜿蜒长廊，翠柏苍松。
　　还有不小心入镜的梁先寻。
　　许觅坐在石凳上一张张浏览自己拍的照片，正要滑到下一张时，梁先寻接完电话回来了。
　　许觅道：“我拍了好多，等回去了，我可以自己把图片导出来吗？”
　　梁先寻“嗯”了声，“可以。”
　　许觅把相机还给他，想起来又忍不住问出口：“你也是霞昌人？我刚刚听见你说地方话了，听起来感觉很熟悉……”
　　“是。”梁先寻道，“怎么了？”
　　“我也是啊。”许觅立马兴奋道，“霞昌那么小，说不定我们以前还在哪见过呢。”
　　梁先寻看了他两秒，低头合上相机盖，“可能吧。”说这句话前，许觅好像听见他轻“呵”了一声，但没听真切。
　　许觅性子单纯，短暂地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笑呵呵道：“原来是老乡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哈哈。”
　　梁先寻看着他唱戏一般的语调和表情，难得地露出些笑，沉声道：“别这么夸张。”
　　许觅道：“你可不知道，秋水和张沸都是本地的，留我一个外地人，简直就是格格不入哪，他们俩放假就回家，一讲方言我就听不懂，偏偏他俩还爱借这个逗我玩，弄得我不上不下，只能自己生闷气，以后我有学长你，就有队友了！”
　　许觅硬生生搞出个拉帮结派的架势，梁先寻听完，静了半晌才道：“我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他拒绝得很生硬，但许觅却笑着说：“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他们在小池旁的石子小路上走过，红鲤在水里欢快地抢成一团觅着食，拍得水花哗啦作响。
　　许觅侧着头，跟梁先寻分享他看到的，眉飞色舞地形容着，从下山到饭馆，一直都没停过。
　　许觅也不算一个很多话的人，但梁先寻的回应让他很有分享的欲望，即便大多数时候都是“嗯，知道了”这类简单的回答，但许觅知道，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在认真倾听。
　　“刚刚路过的那个像树一样的亭子好特别，”许觅在饭馆接了杯水喝完，在梁先寻对面坐下，“学长，你看见了吗？”
　　“那是树亭，在树木自然生长之外加以人工的干预，才有现在的样子，”梁先寻看了眼菜单，顺手递给许觅，“你选一下吃什么。”
　　“好神奇啊。”许觅接过菜单，惊叹了一句。
　　梁先寻说：“嗯，古人很有智慧。”
　　偶尔地和这种静谧相贴近，在躁动的生活里不能不算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耳朵眼睛和鼻子都在这种微微荡漾的空气里，听的是鸟鸣钟声，看的是绿水青苔，嗅的是草木檀香。
　　心都变得安静了。
　　和梁先寻独处，一点也不难捱。许觅觉得，自己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第5章 
　　回到宿舍，只看见张沸扔在床脚的球鞋，浴室里亮着灯，过了一会，响起哗啦的水声。
　　晚上坐车回来太累了，许觅两眼直打盹，但他还记着白天拍的照片，进了宿舍，扭过头问身后的梁先寻：“学长，照片什么时候可以导出来啊？”
　　梁先寻道：“等会。”
　　许觅有点想说“我自己来”。但梁先寻接着说道：“导出来发给你。”
　　许觅只好收回自己的话，悻悻然点头道：“好吧。”
　　梁先寻坐在电脑前看照片，许觅很想凑过去看看，但出于莫名的心虚，他又不好意思过去了。
　　他只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着，过了会，才收到一个文件，许觅惴惴不安地点开，一张张翻看过去，看完一遍，又重新翻了一遍，有点耐不住，说：“学长，少了一张，你没发呀。”
　　梁先寻沉默了一下，“哪张？”
　　许觅紧跟着安静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说：“就那张啊。”
　　梁先寻问：“拍的我？”
　　许觅：“哪有！是你不小心入镜了，我就随便拍拍。”
　　梁先寻：“既然是随便拍拍，那不要也没关系吧。”
　　许觅：“不行，我拍的，就得给我——”
　　他声音大，但脸和脖子都红透了，像是气的，又像是羞恼的。
　　梁先寻指节屈起在桌面上碰了两下，问：“为什么拍我。”
　　许觅瞪圆眼睛说不出话，他想拍就拍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梁先寻漫不经心看过来，道：“还是说，你……”
　　许觅腮帮子都咬紧了，气血上涌，说话有些不经过大脑思考：“才没有好不好，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梁先寻淡淡“嗯”了一声，重复道：“不想跟我说话。”
　　男生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眸光掩映在长睫下，声音很低，“讨厌我了？”
　　空气里霎时间静得骇人，只听见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把这静寂的空间撞出数不清的回响。
　　许觅喉头重重一梗，忙反应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梁先寻垂下眼，遮住眼底浓黑的情绪，声音沉沉，道：“外头传言那么多，你肯定也听见了。”
　　“所以，你可得离我远点，免得哪一天，我这个坏家伙也把你给拖下水。”他第一次说了重话，一字一句都砸在许觅心口上，让人发着麻的难受。
　　许觅嘴角抿得紧紧的，难受的情绪让人变哑巴，他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喜欢和梁先寻待在一块。
　　一点也不讨厌他。
　　张沸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出来，被寝室里结冰似的气氛弄得一激灵，打眼一看，“诶呦，你俩都回来了？”
　　许觅已经上床了，拉开床帘，往下一看，瓮声瓮气：“张沸，你再不好好锻炼，腹肌就没了。”
　　张沸：“哎，怎么说话的，你沸哥我还能没有腹肌不成？”他甩开毛巾，举起手臂，正欲来一个举杠铃的帅气姿势。
　　梁先寻回过头，视线冷冷地打在他身上，“张沸。”
　　“在呢。”张沸忙放下手，探了探头过去听。
　　“在宿舍就穿好衣服，”梁先寻声音里夹着冰棱，“别瞎晃。”
　　张沸被堵得一憋声，“行吧。”
　　两点多了，他翻来覆去的，心里一直有事，半天都睡不着，许觅再次翻了个身，侧脸贴在枕头上，摸出手机。
　　心里头经过万分挣扎，还是把输入框里早就敲好的一大段话按下发送。
　　许眯：学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说你坏话的，我错了［大哭］，你别生我气。我明天给你买早餐，将功赎罪行不行？
　　结果第二天早上，因为睡得太晚太疲惫，许觅直睡到十点才醒来，就连定好的闹钟也没听见，窗帘一拉开，外头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浑身又酸又痛，许觅懊恼地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消息没人回……
　　他左右看看，一片安静，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许觅坐在桌子前，面对着白墙壁，伤心得有点想掉眼泪，他搓搓眼角，又觉得不能哭，得把事情好好解决。
　　叮的一声，手机突然在桌面上振了一下。
　　许觅心头一跳，飞快拿起来，居然是梁先寻发来的消息。
　　梁先寻：没带钥匙，早餐给你挂宿舍门上了。
　　许觅看了又看，还以为是假的，直到他不可置信地打开宿舍门，从门上取下面包和豆奶，温热的豆奶贴着他的手心。
　　他这才意识到，梁先寻真的没有生气了，还给他买了早餐。
　　心口咕噜咕噜地发着热，许觅插了吸管喝豆奶，吃面包，鼻子也酸酸的。
　　梁先寻从阅览室出来，刚好看见许觅发过来的消息。
　　许眯：早餐很好吃，谢谢梁学长！！！
　　许眯：［照片］
　　许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浪费！
　　梁先寻眉头稍舒，点开键盘，敲字：嗯。
　　回复完消息，微信顶端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兰燕：先寻，阿姨来平城出差，想顺路来见你一面，方便吗？
　　梁先寻冷冷扯了扯嘴角，连字都懒得打了，按下语音键：“别来烦我。”
　　“要不然，就不只是梁方海一个人进医院了。”
　　语音一发出去，对面连敲了好几条微信过来。
　　兰燕：他是你爸爸！
　　兰燕：你年纪小不懂事，阿姨能理解，但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别怪阿姨不给你面子。
　　兰燕：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行吗？
　　以前还会对这样柔软的话语感到心软，可知道真相之后，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愈发觉得恶心。
　　按熄屏幕，梁先寻大步走出大厅。
　　玻璃墙面上掠过他的侧影，下一刻，他已经走进秋风里。
　　-
　　“你下午干什么去？”曲秋水跟上张沸的脚步。
　　张沸扬了扬眉，“打球，有场比赛。”
　　曲秋水笑嘻嘻地想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但张沸说得比他更快，“我女神来看我打比赛，我要好好表现才行。”
　　曲秋水愣了愣，紧接着笑着说：“要这样的话，我可就不给你送水了。”
　　张沸低着头打字回消息，压根没听见曲秋水的话，胡乱应了两声，抬起头说：“你中午自己吃饭吧，我得去有点事。”
　　曲秋水眼尾很轻地耷下一点弧度，努力扬起语气说：“干嘛去啊？不带我？”
　　“带你干什么，当电灯泡？”张沸语气带损，“好兄弟，在宿舍帮我祈愿就好。”
　　“我走了哈。”张沸抱着篮球从另一条道过去了。
　　曲秋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就好像……在某个角落缓缓沉没了一艘船，正因为速度太慢，这种痛苦才是最磨人的，疼得绵密，逃无可逃。
　　看见张沸，心居然会剧烈地跳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曲秋水不停地问自己。
　　但这种事情，向来难以找到答案。
　　曲秋水心神恍惚地走回宿舍。宿舍楼下，许觅抱着袋猫粮在喂猫，大大小小围了两三只在许觅的腿边，毛发看起来柔软又漂亮。
　　曲秋水无心欣赏，许觅喂他的猫，曲秋水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
　　许觅：“秋水，你摸摸它，超软的。”
　　曲秋水低着头，没什么兴趣，“几只野猫，有什么好摸的。”
　　“你不懂，多可爱啊。”许觅手掌贴着小猫，从头到尾的顺猫猫的毛，猫猫的温度隔着猫毛传递到手掌上，格外的温暖，猫被他摸得眯起眼睛，脖子微微下压，把脑袋趴得更低，“吃饱了没有啊。”他小声跟猫说着话。
　　猫似有心灵感应，喵喵喵地回应着他，许觅蓬松柔软的头发在太阳下变得同样温暖，曲秋水等了他半小时，实在是抗不住了，“你走不走？”
　　许觅蹲得腿麻，但不太舍得动，“我再看看，你先回去吧。”
　　曲秋水把书包往肩上一扔，挎着包走了。
　　许觅继续蹲着，打开手机相机，对准小猫拍了一张，选择联系人，发了过去。
　　梁先寻回得很快：什么？
　　许眯：你要不要摸摸？它超乖的。
　　照片里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和地面上映着的一个毛茸茸脑袋的影子，几根呆毛倔强的上翘着，在照片里特别显眼。
　　梁先寻看了半晌，慢吞吞敲字：谁超乖？
　　许觅很有耐心：猫呀。
　　梁先寻：哪里？
　　许眯：宿舍楼下。
　　梁先寻：知道了。
　　等待的间隙里，猫来了劲，变得调皮起来，一两只猫围着乒乓球台追逐打闹着，在桌子底下窜来窜去。
　　许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一抬头，三只猫都跑没影了，他站起来，难以置信：“……都不见了吗？”
　　梁先寻恰好到了，他走到许觅面前，目光扫过他茂密柔软的短发，叫他：“许觅。”
　　许觅抬头应了一声，“在这呢。”
　　梁先寻往旁边看了一眼，“怎么没看见猫。”
　　许觅不放弃地又找了一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连根猫毛都没看着，他瘪了下嘴巴，抬起眼，说：“跑了。”
　　梁先寻盯着他，问：“这么喜欢猫，怎么不养一只？”
　　许觅愁苦地皱起眉毛：“我妈猫毛过敏，我都不敢养。”
　　一路闲散的聊着，两人并肩往宿舍楼栋走去，树缝里落下的阳光，在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树影。梁先寻沉默半晌，主动开口，提起了昨晚的事情：“昨天晚上没控制住情绪，抱歉。”
　　许觅忙道：“没关系，是我该道歉的……你那么好，才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梁先寻顿了顿，抬手碰了下鼻尖，声音比平时要沉许多，犹疑着，问：“我很好？”
　　许觅毫不犹豫，一双眼睛清清澈澈地看向他，明亮又干净，应道：“嗯！”


第6章 
　　晚上还要加补一节课，大家吃完饭就赶来教室了。
　　许觅找了个前排位置，一落座，旁边就过来一人，噔地坐下来：“跑死我了，幸好没迟到。”
　　“还有一分钟上课。”许觅看了眼手表，道，“霍同学，下次再接再厉。”
　　霍维被他逗得想笑，捂着肚子乐半天，“还冷嘲热讽的，跟谁学的呢，我服了。”
　　许觅翻开一页书，笑笑没说话。
　　霍维不依不挠，歪着头用胳膊戳戳他，“小组采访作业，你找到人了吗？”
　　许觅道：“还没有。”
　　霍维道：“那正好啊，我也没有，我俩一起呗。”
　　许觅想了想，说：“行啊。”
　　霍维道：“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晚点我们商量一下采访主题哈。”
　　许觅点点头：“好。”
　　他们俩商量过了，打算做一个校园优秀学生采访，拟定的采访提纲经过多次修改，终于大功告成。
　　霍维敲着笔头，“接下来得联系一下各位优秀的学长学姐了，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许觅道：“那我们分头行动，到时候对照名单再一起整理。”
　　“行，”霍维答应得爽快，“希望能一切顺利。”
　　听到说是学生作业，大部分人都很配合，除了少数几个学姐外出实习不在学校以外，他们都约上了采访的时间。
　　这天，风和日丽，出了点小太阳。霍维扛着摄像机，许觅拿着话筒和录音笔，两人共同前往自习教室。
　　学姐姓钱，叫钱玉珍，今年美术系大四在读，本来在全国各地参加比赛，还是靠曲秋水的人脉联系到的，她正好回校盖章，才能答应今天腾出时间接受采访。
　　对于钱玉珍，他们做足了准备工作。
　　霍维负责摄像，许觅拿着话筒对钱玉珍进行采访。他自己私下模拟过很多次现在的场景，因此实际采访时，许觅说出口的话做到了高效精准，紧扣提纲，字字句句都落在要点上。
　　钱玉珍对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时，钱玉珍笑着道：“学弟，你很不错的。”
　　摄像一结束，许觅就红了脸，方才的机灵干练一瞬间跑没了影，他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是吗。”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两人将将在食堂吃了饭后，临时在教室休息了半小时，收拾收拾，就立刻奔赴下一个地点。
　　人是霍维联系到的，他们提前十分钟赶到对方说的书亭，在长椅上坐下等待。
　　结果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对方才姗姗来迟。
　　穿的是斑马纹上衣豹纹色长裤，一走过来就吸引住了好多目光。
　　“请问是章普凡学长吗？”许觅看他半晌，不确定地上前打招呼。
　　对方抬了抬眼角，径直绕过许觅往后去了。
　　他们看资料时，对方拍的证件照还是规规矩矩的一身西装，没想到真人和照片风格差别这么大。
　　许觅呼吸一窒，被那扑面而来的香味挠得无法呼吸。
　　霍维忙对许觅使了使眼色，迎上前去：“噢噢是章学长，请坐请坐，我们先来聊一聊今天的采访流程吧？”
　　章普凡大喇喇在椅子上坐下，一人占了三人宽的座，“你说，我时间紧，没多少给你们采访的。”
　　霍维正要继续说话，就听得对方补充道：“对了，这个采访，记得把我放第一个。”
　　霍维暗中翻了个白眼，打着圈混过去，“啊哈是的，这个问题我们到时候会注意，但是最后怎么安排，还是要看整体情况来定的。”
　　章普凡笑了一声，脑袋上的几根头发随风飘着，道：“行了，别讲那么多废话，赶紧开始吧。”
　　许觅拿着话筒连忙上前，“好的。”
　　按照确定好的流程，许觅问出第一个问题。
　　对方看着镜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天赋罢了，要知道，有些人是从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的，不巧，我就是那样的人。”
　　许觅僵硬了一瞬，灵活地改变话题，“那请问一下，学长您天赋异禀的事情，是通过什么事情发现的呢？”
　　章普凡得意地道：“这有什么的，我三岁就会做建筑模型了。”
　　霍维拳头硬了，咬牙切齿道：“建筑系有学长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幸运啊。”
　　章普凡拿出镜子照自己的脸，道：“那是。再给我录一次吧，刚刚那个镜头不够帅。”
　　采访录像进行得不是很顺利，基本上问完一个问题，章普凡就要求暂停一次，然后对着镜头捋半天他的刘海，挑刺道：“你们这个采访这样进行是要不得的啊，怎么乱七八糟的，要我说，就应该先……然后再……”
　　一直磨磨蹭蹭地熬到快天黑，章普凡长篇大论抒发完自己的见解后，还对许觅和霍维进行了不下一千字的指责和批评。
　　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霍维硬生生抗住了这一箩筐废话。但到最后却是一个笑也不想挤出来了。
　　下午的采访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终于结束，回教学楼放摄影器材，霍维在头脑里顺过一遍，不爽道：“靠啊，今天下午的素材根本不能用啊，凑合都不想凑合。”
　　许觅垮着小脸，回想起自己在其中做的努力。他费劲巴拉地把采访话题拉回正轨上，而章普凡屡屡不配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仅如此，章普凡神态语气中透露出的都是傲气，压根没有想要好好接受采访的意思。
　　甚至更像是为了花这个下午的时间，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学长的威风。
　　霍维越想越气：“我呸！什么人啊。”
　　简直是硬生生浪费了他们半天时间。
　　许觅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糊涂了，居然还妄想和这样的人继续沟通，到时候要是真把他这份采访视频剪辑进去了，还不知道会传递出怎样恶劣的价值观。
　　骂完一通，霍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轻轻拍了许觅的肩膀一下，豁然道：“算了，别丧气了，又不是只有一个章普凡，我们再找呗。”
　　许觅愁得托着下巴，“只能先这样了。”
　　正谈着，霍维手机响起了电话，他接通，对着电话那头道：“姐？怎么了。”
　　“你小子，你姐姐我来平城了，快滚出来陪我吃个饭。”霍维姐姐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出来，暴躁的性子一下就彰显得淋漓尽致。
　　霍维对着许觅尬笑了一下，稍稍捂住话筒，走远了几步，“姐，你搞什么突然袭击啊。”
　　看样子电话那头催得着急，霍维无可奈何，道：“好好好，我就出来，你在羊肉火锅那家店等我。”
　　挂了电话，霍维扭过身来，苦笑道：“许觅，我得先走了，采访的事我们明天再商量，成不。”
　　“成，我等会也回宿舍了，”许觅点点头，“你快去吧，免得你姐姐等久了。”
　　霍维“诶”了一声，三两下把背包收拾好，“那我先走了。”
　　许觅挥挥手，“去吧去吧。”
　　霍维离开教室后，许觅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窗外是黑漆漆的梧桐树，安静得只有树叶晃的响。
　　许觅发了会呆，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下午录的一些片段，细细地重新看了一遍，说实话，他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采访不顺利，不能只怪章普凡的不配合，他自己也占了大部分原因。
　　还是不够细致，没有提前了解好情况，没有兼顾好全局，没有更好地控制住采访的场面，对采访问题的灵活变通性依然不够到位。
　　上午遗留的好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的变得干瘪。
　　现在才六点半，但天已经黑黢黢了，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到高楼之后。
　　紧接着是乌云，成片的压下来。
　　下雨了，不大不小的，很像许觅此刻的心情。
　　他翻自己的包，可是没有看见雨伞。
　　许觅慢半拍才想起来，早上看天气还算晴朗，他就把伞放在书桌上，根本就没有带出来。
　　等了十分钟，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肚子也后知后觉地饿起来，咕咕噜噜地吵得他耳晕。
　　许觅慢慢吞吞地把书包背到肩膀上，边下楼梯边给曲秋水发消息。
　　许眯：曲哥，在吗在吗？江湖救急———
　　许眯：我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了[心碎]
　　曲秋水几乎是秒回：我不在学校啊宝贝，估计得快十一点才能回来了。
　　回完曲秋水的消息，许觅再次抬起头看看雨，灰蓝的天幕牵连不断地坠下雨丝，似乎完全没有要停的架势。
　　许觅一鼓作气地脱下外套，往脑袋上一盖，正想蒙着头往雨里冲。
　　结果视线刚好一瞥，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被刻进这道灰蓝色的背景里，梁先寻一出现，便格外打眼。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修长指骨松松握着伞柄，伞面微斜，正微微偏头和身旁的教授说话。
　　于是许觅更清楚地看到了梁先寻。
　　低垂着的眉目，被雨幕浸染过的深邃五官，在此时此刻，也并没有柔和几分。
　　但许觅却升起几丝希冀。
　　可眼看着梁先寻抬起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一扫而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没看见自己啊。
　　许觅捏紧手指，喉咙小幅度地滚了一轮。
　　原本想要抬起的手臂还是轻轻放回身侧，仿佛无所适从，许觅把外套从头顶上取下来，又穿回自己身上。
　　还是等他们走了再跑进雨里吧。
　　许觅裹紧衣服，低下头滑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漫无目的地点进微信翻着。
　　没有信息，但没什么要做的，于是他翻来覆去的在同一个界面胡乱滑动着。
　　在他第三次点进微信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冷冷的。
　　却像春天的溪水一般，在亲手触碰时比想象中柔和得多。
　　许觅睫毛颤了一下，睁大眼睛抬头看过去，梁先寻已经收了伞，走到他身边。
　　他好高，许觅只能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上。
　　但脖子仰起的弧度刚刚好，不让他难受。
　　梁先寻垂眼看着许觅微微卷曲的睫羽，然后轻轻扯动嘴角，带着点笑意叫他的名字，“许觅，是不是没带伞？”
　　许觅额前的几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湿润，他搓着衣角，支吾着说：“我还以为你走了，王教授呢，你不和他一起了吗？”
　　梁先寻走到台阶口，抬手撑开雨伞，侧过脸，说：“我说还有事，让教授先走了。”
　　许觅愣了两秒，“噢”了一声，透露出一点不太情愿的情绪，小声说：“还有事啊……那你快去忙。”
　　梁先寻撑开的伞僵在半空中，顿了半晌，才无奈道：“接你的，你走不走？”
　　许觅搓了搓手臂，登时反应过来，背着大书包在原地蹦了一下，才跑过来钻到伞下，笑眯眯地说：“走的走的。”
　　这一回呀，圆圆的伞面，遮住了两个人的雨。
　　许觅觉得自己好像高兴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今天我忙了一天，”许觅捏紧书包带，偏头跟梁先寻诉苦，“好累好累的，肚子都饿扁了。”
　　梁先寻放缓脚步，问：“还没吃饭？”
　　“嗯。”许觅加重了音调，“没吃呢。”
　　“课很多？”
　　“不是，”许觅脚尖踩进一个小水坑，水珠啪地跳起来，“在忙采访的事。”
　　他说着话，不自觉地把眉毛拧得紧紧的，梁先寻余光瞥到，道：“不顺利吗？”
　　许觅腾地顿住脚，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嘴角压得平平的，苦声道：“不顺利。”
　　伞面微微晃了一下，随后在许觅头顶稳稳停住，梁先寻道：“可以诉苦。”
　　“今天采访一个学长，”许觅打开话匣子，有点藏不住难过了，声音低下去，“但是和我们预想的过程不太一样，最后也没能顺利的进行下去，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能力不够，把握不了当时的场面……所以，一下午的时间都白费了。”
　　“没听你提起过，是采访的什么？”梁先寻耐心地问。
　　许觅脑子转得慢，直到梁先寻出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建筑系。
　　优秀学生代表。
　　不是只有章普凡啊！
　　“学长！”许觅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梁先寻握伞的那节手腕，轻轻晃了晃，“你最近忙不忙？”
　　梁先寻低眉看着许觅抓着他的手，皮肤相触，柔软非常。他眼睫轻动，收回手臂，道：“不算忙。”
　　“那我，可以采访你吗？”许觅眼睛亮起来，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显得特别乖，两颊的脸肉嘟起来一点，嫩得不行。
　　梁先寻绷紧侧脸，看着前面的路，问：“我符合要求？”
　　许觅单纯地回答道：“符合啊，又是建筑系的，又是学霸，还长得帅，特别符合。”
　　梁先寻抓重点的能力太强，问道：“你找的上一个学长，也是建筑系，学霸，帅哥？”
　　他一字一顿，带来的压迫力可想而知。
　　许觅被这一连串发问问懵了，愣了两秒，才弱弱地“啊”了一声。
　　梁先寻不咸不淡道：“挺巧的。”
　　许觅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嗯……他好像没你帅。”
　　梁先寻眉骨轻抬了一下，“好像？”
　　他偏偏揪着这个点不放，好像显得很得理不饶人似的。
　　许觅绞尽脑汁，却依旧词穷，憋了一气，嘴唇都抿红了。
　　梁先寻放他一马，道：“下次要先来问我，这样你我都高兴。”
　　许觅得了利，说什么都不反驳，“嗯嗯”两声，道：“那我们都商量好了，现在能不能去吃饭呀？”
　　“走吧。”
　　雨势渐小，打在伞面上的雨声几乎听不见了。
　　许觅馋了好久的烤冷面，在路边一家小摊，店面看上去挺老旧的，但生意很好，店里店外都坐了不少人。
　　“你来过这里吗？”许觅在塑料椅上坐下，椅子也应声响起“嘎吱”，它一只脚瘸了点，但勉强能让人坐稳，许觅却适应良好，道：“这里老板人很好的。”
　　“没来过，”梁先寻站在那里，腰背笔挺，没立马落座。
　　许觅以为他嫌不干净，抽了几张纸，半起身要去帮他擦椅子，说：“要是不习惯，用纸擦擦会好一点。”
　　梁先寻伸手拦了一下，说：“不是。”
　　“你坐的那张椅子听声音感觉要坏，换一下吧，我这张应该是好的。”他道，“坐我这边。”
　　许觅闻言示范了一下，他坐得稳稳当当，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能坐好，不会摔的。”
　　梁先寻看了他一眼，确认过，道：“嗯，行。”
　　筷筒里刚好剩两双一次性筷子，梁先寻抽出来，抵出筷子，并在一起刮掉上面的竹刺。
　　调转筷尖，递给许觅，“给。”
　　伞收好挂在桌沿边，雨水汇聚成一滴滴的，顺着伞尖淌下，方石砖的路面滴答滴答地响起来。
　　许觅是真的饿了。吃的时候，话都不说一句，腮帮子鼓鼓的，鼻尖跟着一动一动，像极了觅食的小仓鼠。
　　梁先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给他端了一杯水放在碗边。
　　许觅摸摸杯沿，水还是温的。
　　细小的波纹在水杯里一点点晃动着，倒映着路边的昏黄路灯的颜色，显得五彩斑斓。
　　梁先寻吃相很好看，看上去虽然慢条斯理的，但却比许觅要先吃完。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了好几下，许觅用余光悄悄看他，梁先寻搁下筷子，看手机的时候眉峰很轻地皱了一下。
　　许觅咽下嘴里的食物，问：“是有什么事要忙吗？”
　　梁先寻敲下最后一条回复，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淡声道：“模型出了点问题，不碍事，你慢慢吃。”
　　许觅于是就真的慢慢吞吞地吃完了最后的一小半。
　　梁先寻坐着等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吃完步行回宿舍。夜里的灯亮得五颜六色，校园周围陆陆续续出来了好多小摊小贩，人群挤挤攘攘的，颇有夜市的氛围。
　　许觅偏头看着梁先寻映在灯下的模糊侧脸，忽然道：“其实那天，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撞到我那次？”梁先寻问。
　　“嗯，”许觅提起这个，还有些愧疚，“我和秋水闹着玩，想去要一下帅哥的微信，然后就不小心撞到你了。”
　　梁先寻听完，只是问：“微信，谁想要的？”
　　许觅避开视线，眼神溜到别处，说：“我吧……”
　　听完回答，梁先寻默了一瞬，抬手碰了下鼻梁，没再追问这个“吧”背后的深意，而是转移了话题，道：“还吃吗？那里在卖泡芙。”
　　许觅点点头，有点心动：“想吃。”
　　梁先寻道：“那买点。”
　　宿舍里，曲秋水在洗漱台前吭哧吭哧洗着衣服，听见开门的声音，回头，有些惊讶：“你们一起回来的？”
　　许觅后脖颈有些泛热，“嗯”了一声，“我买了泡芙，你吃一个不？”
　　曲秋水丧道：“要吃，喂我一个。”
　　许觅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递到曲秋水嘴边，“快张嘴。”
　　曲秋水啊呜一口咬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今天把颜料弄衣服上了，我洗半天了都。”
　　许觅建议：“试试弄点白醋和牙膏，用牙刷刷一刷。”
　　“我们寝室里谁有醋吗？”曲秋水咽下去，终于畅通开口。
　　许觅：“305寝应该有，上次我闻见他们宿舍飘出菜香了，给我馋得啊，你等会去问问。”
　　“行，我们觅觅真聪明，”曲秋水比了个大拇指，接了点水把衣服泡在盆里，用清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就出宿舍找人了。
　　张沸靠在椅子里，两腿伸直搭在另一张凳上，悠哉悠哉地打着游戏，许觅秉承着你有他也有的公平原则，给张沸也送了几个。
　　梁先寻回到宿舍就没再出声，许觅见他打开电脑，屏幕上依旧是许觅看不懂的图形，梁先寻长指搭在鼠标上，时不时轻点两下。
　　鼠标的蓝光把他的手指衬得冷白。他侧脸没什么表情。
　　是很专注的模样。
　　许觅放轻动作，悄声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屁股才刚挨热凳子，梁先寻就抬头看过来，叫他：“许觅。”
　　“哎，”许觅侧过脑袋，“怎么了？”
　　梁先寻眼睛颜色很深，一错不错地看着许觅，问他：“泡芙好吃吗？”
　　在这样的眼神下，许觅脑袋里变得有些混乱，但还是答道：“挺好吃的。”
　　梁先寻微微垂眸，收回搭在键盘上的手，交叠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指关节的位置，低声说：“我也想尝一点。”
　　许觅有些微的诧异，他想起自己在回来的路上也问过梁先寻了，问他要不要尝尝，梁先寻当时回答说“不用，不喜欢吃奶油”。
　　“你不是……”
　　“现在想了。”梁先寻想也不想便开口。
　　“噢，”许觅想，反正也是梁先寻买的，不想吃也行，想吃也没关系，“那给你吃。”
　　说完，他就起身过去，给梁先寻递泡芙。
　　张沸打着游戏，莫名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在激烈的厮杀中，忍不住腾出点视线看了他们俩一眼，但没太看懂这是什么相处模式。
　　梁先寻怎么还馋这种甜食了？许觅这么眼巴巴的，又是干嘛呢。
　　张沸费解地摸了把脑袋。
　　算了，搞不懂。
　　他手腕抬起，脑袋一低，又重新投入战斗了。
　　当着许觅的面，梁先寻吃了一个，但似乎依旧有些勉强，奶油太腻了。
　　许觅很大方，称得上热切：“还有呢，再吃一个吧。”
　　梁先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缓了缓，道：“不用。”
　　许觅脾气很好很有耐心地说：“那我就回自己座位了哦。”
　　梁先寻点头，“嗯。”
　　走了两步，许觅又回过头来，说：“学长，采访的大致内容，我晚点整理一下发给你，你稍微准备准备就行。”
　　“好。”
　　曲秋水终于借到了一小杯醋，一进宿舍就看见许觅颠颠地跑回自己位置上，曲秋水眼睛一亮，凑到许觅耳朵边，小声说：“诶，有好事？”
　　许觅耳朵一红，“什么啊，我找学长帮忙来着。”
　　曲秋水笑了一下，特欠打地说了一句：“傻孩子，脸红什么呢，逗你的。”
　　许觅在曲秋水手臂上拍了一下，佯装怒道：“走走走，烦死了你。”
　　曲秋水笑嘻嘻地走开了，在路过张沸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眼神很快移开。
　　他从衣柜里找出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听上去挺有闲心的，在浴室里哼了两声歌。
　　曲调悠悠长长的，混在水声里，倒听不清哼的是什么歌了。
　　今天心情比往常要焦躁许多。
　　玩游戏也不太顺畅。
　　低骂一句。
　　张沸扔开手机，用手掌搓了两把脸，怔着对手机上死掉的游戏人物发了两秒钟的呆。
　　但他心思粗糙惯了，这微小的不适，只持续了不过一两分钟就消失不见了。
　　扣扣上消息连连振动，队友一直在催促。
　　对友：沸哥，还来不来了？
　　对友：都等你呢。
　　张沸重新拾起手机。
　　你沸哥：来了。


第8章 
　　“你……请过来的？”霍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许觅看看坐在对面的梁先寻，又看看霍维的脸，懵懵地问：“怎么了吗？”
　　霍维也看向梁先寻，难掩语气中的不解，问道：“梁先寻？你不是说没空来不了吗？”
　　梁先寻垂下眼睫，思考了一秒，轻“噢”了一声，“你是新闻系霍维？”
　　霍维都要气笑了，语气有些奇怪，“是，我联系过你。”
　　“不好意思，”梁先寻掀起眼皮，“那时候不知道。”
　　霍维问：“不知道什么？”
　　梁先寻浅浅抬了一下嘴角，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道：“不知道我室友也在。”
　　霍维被堵得哑口无言。
　　而室友本人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等霍维扭头过来的时候，还颇有闲心地朝他扬起一个软软的笑，“是的，我们是室友。”
　　霍维噌地站起身，伸手在许觅脸上捏了一把，道：“惯得你。”
　　许觅脸上顿时浮起一个淡淡的红印，他偏了下脸，笑着避开道：“别动手动脚的好嘛，烦人。”
　　两人打闹的动作熟稔又亲切，梁先寻瞥过一眼垂下眼皮，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声音回归到平时那种冷冷淡淡的状态，问：“采访什么时候开始？”
　　许觅被霍维捏那一下，弄得龇牙咧嘴的。
　　这人简直就是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他那手有多粗糙他不知道嘛，那摸在脸上就跟沙子刮似的，简直是酷刑。
　　闻言，两个人都瞬间挺了一下背，默契道：“好的，马上开始！”
　　看着他俩整齐划一的动作，梁先寻不着痕迹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随后，淡声道：“嗯，尽快吧。”
　　依旧是许觅负责采访，霍维负责摄像。
　　许觅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牛仔外套，露在外的一节脖颈白而细，靠得近了，能看见皮肤上青色的血管。
　　随着他说话时的动作，喉结一上一下地轻动着。
　　梁先寻眼神平静，待许觅说完问题之后，条理清晰地做出回答。
　　一套过程下来，采访很快接近尾声。
　　许觅最后问道：“学长有没有什么学习的秘诀给大家分享一下呢。”
　　梁先寻的目光始终落在许觅脸上，听见问题也只是轻动了下眼睫，收敛了几分情绪，说了四个字，道：“事在人为。”
　　霍维咔地点下保存，“好了好了，圆满结束！”
　　梁先寻点了下头，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看着他拉上拉链，背起包准备要走了。
　　许觅才急急叫道：“学长，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梁先寻拽了下衣领，抻平因动作而起的褶皱，没什么表情，道：“不用，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梁先寻腿长步子大，很快走出教室。许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忍着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眼巴巴地看向霍维，眼睛里的手足无措都要溢出来了。
　　霍维没搞太清楚现在的状况，抱着相机立在那里，像一根木柱子。
　　但许觅本人毫不自知，愣了两秒，又回过神来，吞了吞嗓子，道：“那我们自己去吧。”
　　霍维本来觉得没什么事，看许觅这表现，慢慢品出一丝不对劲，“怎么着？你俩刚刚闹啥矛盾了？”
　　许觅眼角微微下垂，尽管迷茫，但还是故作淡定：“没啊，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霍维也早有耳闻，“没事，梁先寻就是这种性格，正常，人家愿意来帮我们这一次就算不错了，别想了，快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许觅觉得自己像吃了一个硬邦邦还不甜的橘子，喉咙口和心脏都酸酸麻麻的。
　　他心不在焉地说：“吃汉堡吧。”
　　吃完饭回到宿舍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许觅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张沸和曲秋水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背靠着桌子，正打游戏打得起劲。
　　“秋水儿，你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吗？”许觅有气无力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玩两把了。”
　　曲秋水手指在屏幕上一顿，随口道：“随便玩玩。”
　　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打在他脸上，脸上的表情更模糊不清了。
　　许觅自顾不暇，叹了口气道：“那你加油，多赢几把。”
　　张沸把上半身往曲秋水那边靠过去一些，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但张沸心思全在游戏上：“快！你走后面！跟我打配合！”
　　曲秋水笨拙地操作着人物走动着，“是这样吧？”
　　“粉红泡泡水今天有点聪明啊。”张沸赞道。
　　曲秋水笑了笑，今晚的情绪不似往常那般张扬，但看样子，是高兴的。
　　许觅不喜欢打这种游戏，最多玩两把俄罗斯方块，他揉揉眼睛，戴上耳机，开始剪白天的视频。
　　视频随着滚动轴缓缓播放着。
　　他看见一本正经举着话筒的自己，也看见坐在一旁的梁先寻。
　　梁先寻很上镜，五官深邃，窗户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打下立体的剪影。
　　梁先寻身上有一种既冷淡疏离又温和耐心的矛盾感，这让许觅忍不住回想起白天的时候，梁先寻看向自己的眼神。
　　好似总是无波无澜，情绪并不过多的显露，可这样，倒像是深不见底的海了。
　　许觅看着屏幕，有些恍神，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坐在船上，迎面是腥咸的海风和灿烂的晚霞，他随着海水晃动着。
　　到最后，却辨不清究竟是船在动，还是水在动了。
　　视频结束，停格的画面就在梁先寻说完“事在人为”四个字之后。
　　这一帧里，梁先寻眼皮轻抬，肩膀放得放松，两手很随意地搭在桌面上，而眼神直视镜头，似要穿破屏幕，直逼近前。
　　许觅手心颤了颤，飞速点了保存后退了出去。
　　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宿舍门忽然被人打开，梁先寻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而后推上门，径直朝许觅走来。
　　门嗒地一声关上。
　　许觅似有所感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寝室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梁先寻先开口：“在忙？”
　　“在剪视频。”许觅低下眼睫，道。
　　“寝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在？”
　　“嗯，”许觅说，“他俩一起打游戏，去别的宿舍了吧。”
　　一问一答的模式进行了一阵，梁先寻败下阵来，道：“今天不和你们吃晚饭，确实是有事要忙。”
　　许觅终于舍得抬起眼，看向梁先寻，那张深邃的脸孔眉目依旧，只是眼底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确实是忙了一天，看上去难得的疲惫。
　　许觅也不是多计较的人，放轻了语气，说：“我没关系，你有事可以去忙的。”
　　他坐在椅子上，和梁先寻的眼睛离得很远，只好微微仰着头和他说话。
　　梁先寻好像也发现了，于是弯了点腰，垂下眼和许觅离近一点，衣服上干净的味道在鼻息间缠绕。
　　“但确实有一点心情不好。”
　　“怎么了？”
　　“天气，”梁先寻滚了一轮BaN喉结，“今天是阴天。”
　　许觅耳朵烫烫的，低下头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看了一会，道：“明天下午会出太阳，今天很快就要过完了，你忍一忍。”
　　梁先寻眼珠深黑，凝视了他一秒，而后露出了一丁点不明显的笑意，顺从道：“嗯，忍忍。”
　　许觅攥紧手机壳，耳朵上的绯红燎了原，声音压得很低，说：“你多笑笑，也没不好看。”
　　许觅柔软的发旋就在眼前，看起来黑而顺，质感很好。梁先寻一点点压平嘴角，收回视线，略偏了偏头，对着走廊，道：“嗯，我尽量。”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要天天开心！


第9章 
　　许觅和霍维的采访作业被评了优秀，经过同意，视频放到了公众号当日的推文里。
　　不过一日，推文浏览量就已破万。
　　许觅匆匆登上后台，这条推文收到的评论很多。
　　【学姐学长们也太优秀了吧！羡慕羡慕】
　　【这期采访真的很有意义，新闻系的同学有点棒噢】
　　【建筑系的那个梁先寻好帅！有lxfs吗，发我发我！】
　　【我们学校竟然还有此等帅哥！他旁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学弟也不错诶】
　　【两个人之间的电波好奇妙，看起来好配啊，捂嘴.JPG，这是能说的吗！】
　　【学霸看人都这么深情的吗！小学弟是在脸红吗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啊！】
　　……
　　越往下看，评论愈发离谱，许觅脸红红地退出后台，下一秒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梁先寻：［图片］
　　是他截的一条评论。
　　许眯：你干嘛！这个是什么？
　　许觅装不知道，梁先寻接着发：你推文下的评论，你没看吗？
　　许觅有点心虚：没看。
　　梁先寻：噢，那没事了。
　　许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发了个炸弹的表情过去。
　　聊天框顶端又弹出一条消息，霍维发的，也是一张图片。
　　但是是截的聊天记录，聊天对象是章普凡。
　　发消息时间是在五分钟之前。
　　章普凡：采访里怎么没有看到我，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霍维：不好意思啊，学长。
　　章普凡：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霍维：我们也是不想这样的，但经过多方面因素的考虑。我们还是觉得学长您太优秀太厉害了，放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采访视频里实在是屈才，所以才忍痛割爱……
　　章普凡：你说的倒也是事实，但是浪费了我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怎么算？
　　霍维：要不，我请学长吃个饭呀？
　　霍维：学长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好好发展［害羞］
　　章普凡：……
　　章普凡：离我远点。
　　霍维：好的，学长再见！
　　发出最后一条消息，霍维飞速转移战场，切换到和许觅聊天的界面。
　　许觅回他：这么牛的。
　　霍维：或许这就叫对症下药嘻嘻。
　　许眯：正常点。
　　霍维：行行，过两天放假，要不要出去看电影？放松放松。
　　许觅皱皱眉头：不要，没空。
　　与此同时，梁先寻的消息也弹出来，和霍维的消息内容近乎一致。
　　梁先寻：有新电影上映，周末去看吗？
　　许觅瘪瘪嘴，回了个炸弹过去，表情效果出现，嘭地在屏幕上开出一朵烟雾缭绕的蘑菇云。
　　梁先寻：你没空的话，就不去了。
　　许眯：我看看时间。
　　许眯：我很忙的。
　　梁先寻扯了扯嘴角：好。
　　消息近乎爆表，霍维已经在进行消息轰炸了。
　　霍维：为什么？
　　霍维：不爱了是吧。
　　霍维：许眯同学，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肯定是心虚了。
　　霍维：。
　　霍维：。
　　霍维：！
　　……
　　一个世纪后，许觅回他：我和室友约好了。
　　霍维：果然。
　　霍维：果然。
　　霍维：野花不如家花香[心碎]
　　许眯：[强]
　　许眯：下一届奥斯卡小金人颁给你好嘛。
　　霍维：呵，男人。
　　霍维：我找小青梅去了，白白。
　　周五的时候，曲秋水找了人代课，下午的课没上完就走了。
　　缩在后门的座位上，张沸在微信上问他：怎么了？没事吧。
　　粉红泡泡水：还不知道，家里人生病，回去看看。
　　你沸哥：好，自己注意点啊，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过了两分钟，曲秋水才回消息过来。
　　粉红泡泡水：谢谢。
　　许觅知道得晚一些，一听说就立马给曲秋水拨了电话过去。
　　“要回家待多久啊？”许觅问，“叔叔没什么事吧？”
　　曲秋水靠在医院的白墙壁上，“放心吧，就是个小手术，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挂断电话，曲秋水倚在墙上，疲累地坐下来。
　　今天提心吊胆地坐了这么久的车，又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地忙着办手续，此刻放松下来，疲劳的感觉顷刻就席卷了身体。
　　握着手机的手还有点发抖。
　　曲父工作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突然晕倒，但幸好同事及时发现，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事情虽然已经短暂地平息，可这一番折腾，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
　　医院的陪护床冰冷坚硬，曲秋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睡。
　　但他没想到。
　　第二天早上，会在医院门口见到张沸。
　　-
　　晚上下了点小雨，早上地面还是湿的，但凉风拂面，让人觉得很舒服。
　　风吹桂花，落了一地，桂花香早已飘了很远。
　　即便是站在小阳台上，也能隐隐约约地嗅到空气里桂花的香味。
　　梁先寻依旧是一大早就出门了，那个时候许觅还没睡醒。
　　但梁先寻给他发了消息：大概中午回来，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许眯：西红柿炒鸡蛋[星星眼]
　　梁先寻：嗯。
　　回完梁先寻的微信，许觅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再次给曲秋水打了个电话，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一直也没有人接。
　　直到半个小时后，曲秋水才给他回了个电话，说：“张沸来了。”
　　许觅：“他蛮关心你诶。”
　　曲秋水默了一瞬，短促地笑出一声，说：“他人好吧。”
　　“先不说了，张沸买粥回来了。”
　　“噢好，”许觅道，“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梁先寻开门进来，许觅刚巧结束电话，他看过去，“回来啦。”
　　“在打电话？”梁先寻放下盒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许觅的脸。
　　“对，”许觅道，“秋水家里有点事，我想着问问他。”
　　梁先寻点了下头，“嗯，快吃饭吧。”
　　许觅笑眯眯地说：“好的，谢谢学长。”
　　是接近黄昏出的门，订了七点的电影票，随着人群走进影院，梁先寻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偏头听许觅说话。
　　男生朗目疏眉，倾听时的神情很认真。
　　他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某一刻，似乎也成为了他的背景。
　　心跳咚咚地跳着，闷而响。许觅忙躲过眼神，假装寻找影厅的入口，“一号，二号……六号在哪呢……”
　　梁先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说：“在这边。”
　　许觅的手腕太细，梁先寻握着，几乎还能多出半个指节。
　　手心手腕一触即分，但那层若有若无的热度，却好似还停留原地，一点点灼烧着，让人热，让人难熬。
　　许觅吞了吞嗓子，“好的。”
　　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手臂之间距离很近。
　　放的是一部悬疑片，许觅是属于典型的又怕又爱看的类型。
　　片头曲一响起，许觅就害怕得攥紧了手心。
　　梁先寻靠近了一点，说：“很怕的话可以抓住我。”
　　许觅点点头，但没有立刻抓上去，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自己的两只手，说：“好。”
　　这场电影买票的人不多，前排空了一大片位置，也因此显得影厅里空空荡荡，两侧还有点漏风。
　　许觅捂着眼睛，边小声抽气，边透过指头缝往外看，时不时往梁先寻那边侧一点身体，抖个两下。
　　但进度过半，许觅始终没有抓他的手臂。
　　即便已经怕成那样了。
　　影厅的光很暗，可许觅的脸看起来还是很白净，甚至能透过荧屏的一点光亮，能看见被许觅捂红的耳朵。
　　梁先寻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放回一边。
　　然后许觅就看着梁先寻转过身来，凑近了，压着声音对着他说：“许觅，我有点怕。”
　　“能不能抓着你。”
　　梁先寻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自然。
　　许觅脑袋有一瞬间的卡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说：“好吧。”
　　说完，他朝梁先寻伸出自己的手，皮肤很白，手指也很细一根，掌心看起来十分柔软。
　　梁先寻偏过头，像在看着许觅，又像在看着许觅的手，但其实他只是在黑暗里静了两秒，才抬手抓住许觅的手腕，动作很轻，并不让许觅觉得痛和不适。
　　男生的手掌宽大，只是松松地在许觅手腕上圈着，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轻贴在许觅的手臂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但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是干燥温和的洗衣液的香气。
　　梁先寻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许觅的耳朵，他低声说：“谢谢，没那么怕了。”
　　声音就在许觅耳边。
　　许觅眨了眨眼睛，说：“噢，没关系。”


第10章 
　　电影过半时，邻座的一小女孩凑了个小脑袋过来，对许觅声音很小地问：“这个哥哥为什么要牵着你啊？”
　　许觅先是飞速地看了一眼梁先寻，然后才对小女孩笑笑，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了，说：“他害怕。”
　　小女孩像得知了什么小秘密，惊讶地捂住嘴巴，小小地“噢”了一声，对着许觅眨眨眼，然后才回过身，钻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许觅看着荧幕，眼睛里映着微光，想想也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抿着嘴悄悄地笑了笑。
　　结果下一秒，手心就被轻揉了一下。
　　梁先寻手掌往下滑了一截，长指微勾，在许觅的掌心轻捏了捏，问：“笑我？”
　　许觅被揉得后脊背都麻了一片，潮热的水汽从掌心缓慢地攀爬，直到眼睛都起了一层薄的雾，许觅才露出一点可怜兮兮的无奈，小声说：“只笑了一丢丢。”
　　昏暗里侧影不分明，梁先寻抬了抬嘴角，很快放下，接着不辨情绪的“嗯”了一声，手指停在许觅的掌心上不动了。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点，中间吃了爆米花喝了可乐，现在肚子也是饱的，一点也不觉得饿。
　　但吃饱了，电影也看完了，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许觅被瞌睡缠得不行。
　　睫毛一阖一阖的，在眼睛下方投下扑闪扑闪的阴影，像某种小昆虫的翅膀。
　　是透明的，在光下闪闪发亮的。
　　虽然街边的热闹风景依旧好看，可许觅是真的好困，他睁不开眼，完全没心思往车窗外看一眼。
　　他迷迷糊糊地把泛着温热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只觉得触感冰冰的，很舒服，车子开得不怎么平稳，走一会，额头就在玻璃上磕一下。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摇头晃脑地在车子里荡来荡去，磕得头更晕乎了。
　　但是很快，他就被抓住了，梁先寻的手很大，手掌盖住他的肩膀，掌心暖热，微微用力带着许觅靠在他肩膀上。
　　肩膀宽阔而结实，许觅的脸肉蹭在梁先寻柔软的外套里，味道亲切而舒服，他很快就陷进梦里去，睡得很熟了。
　　宿舍里没人，梁先寻放下路上买的棉花软糖，正准备问许觅还吃不吃。
　　人还没叫上，许觅就抓了睡衣一下不见人影了。
　　困意席卷，许觅现在完全被“困”掌控了大脑。
　　他冲进浴室，囫囵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就往床上一砸，床板发出沉闷的一响。
　　听着动静，应该是秒睡。
　　梁先寻无奈地止了声，走去阳台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声，然后才回宿舍关掉头顶的灯，靠着浴室透出来的一点稀薄的光亮，找出换洗衣服去洗澡。
　　-
　　“你晚上坐车回去了？”树缝里飘出冰凉的细雨，曲秋水站在树下，脸被路灯的光映得微红。
　　“啊，”张沸说，“你好些了吧。”
　　“我本来就没事。”曲秋水惯常地嘴硬，他垂眼碰碰湿润的树皮。
　　“那行，”张沸把背上的包背稳，“车应该马上来了。”
　　曲秋水往漆黑的远路看了一眼，车还没来，他停了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女神呢，还聊着呢。”
　　张沸说：“没怎么聊了。”
　　曲秋水说：“纪善文也没找我了，多亏你。”
　　张沸笑了一下，露出很白的一排牙，道：“挺好的。”
　　话音刚落，车就来了，张沸挥了下手，说：“我走了哈。”
　　曲秋水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伞，“免得下雨，拿着。”
　　张沸朝他比了个OK，几步跑过去上了车。
　　这些天温度降得厉害，大家都多添衣服，穿得暖和不少，人人都像个圆滚滚的小毛球。
　　马上就是考试周，宿舍里几个人都忙起来。
　　曲秋水前些日子染了一头粉毛，每天从教室回来，头发都被抓得一遭乱。
　　许觅就凑过去，嘻嘻哈哈地揉他的脑袋，把他头发弄得更乱。
　　但也就晚上这么一点娱乐时间了，期末课少，没课的时候都泡在图书馆，许觅天天嚷着“背书要背得头秃”。
　　相较而言，张沸倒是一如既往地过得快活。
　　而梁先寻平日里就忙，这个时候更加无暇休闲，虽然说在一个宿舍里，但许觅看见他的时间都很少。
　　常常是他还没醒，梁先寻就已经出门了。
　　曲秋水常常感叹：“唉，学霸不愧是学霸。”
　　许觅就跟着附一句：“是喏，建筑学好难学的。”
　　自修室里的空气不通畅，学了一下午，许觅鼻子都学堵塞了，眼睛也干涩得不行。
　　手机一直开了免打扰，估摸着快吃晚饭，许觅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梁先寻在七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去吃饭了吗？
　　许觅眼睛亮了亮，打字回：没吃TUT
　　梁先寻：想吃什么
　　许眯：煲仔饭煲仔饭～
　　梁先寻：我在图书馆门口。
　　许眯：我马上下来[呲牙]
　　梁先寻：好。
　　许觅飞快收拾东西，蹦着小步下楼，远远地就看见梁先寻等在廊柱下。
　　冬日的天像蒙着一层浅浅的雾，男生身形颀长，穿一件驼色的外套，高高的站在那儿，像一幅被浅色墨笔勾勒过的画。
　　走近了才发现，今天梁先寻的眼镜没摘，是一副半框眼镜，因为很少见他戴，这让许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和不戴眼镜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男生身上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只是多了几分斯文气，却让许觅不太好意思和他对视上，仿佛只要被那镜片下的眼睛看一眼，他就会紧张得脊背发麻似的。
　　许觅低着头问：“怎么今天找我吃饭了。”
　　梁先寻说：“学习有点辛苦，慰劳一下自己。”
　　许觅听了又有点想笑，于是抿抿嘴角，“哦”了一声。
　　“你呢。”梁先寻问他。
　　许觅苦着脸说：“每天都在不想背书，我好难啊。”
　　梁先寻很轻地扬了下嘴角，说：“马上就考完了，坚持住。”
　　店里人多，点完单坐在椅子上等饭，许觅盛了汤用小勺小口小口地喝。
　　“你什么时候回霞昌？”许觅喝了一会，问。
　　按照往年，梁先寻都会在学校多待半个月学习，但今年不一样了，他没多思考，说：“考完。”
　　许觅兴奋地抬起眼，看向梁先寻，道：“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回去？”
　　梁先寻抬手碰了下鼻梁，点头道：“好。”


第11章 
　　到一月份，天气彻底冷下来。
　　曲秋水和张沸考试结束得早一些，曲秋水收拾行李回家的时候，还问许觅要不要去他家玩两天。
　　许觅想想自己还约好了和梁先寻一起回家，于是摇摇头说：“不去了，我下回再去。”
　　张沸插嘴道：“曲秋水，怎么不邀请我去玩。”
　　曲秋水咧了下嘴，道：“臭男人哪有我们许觅宝宝香。”
　　张沸伸手圈住曲秋水的脖子，勾着他：“小子哎，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打打闹闹，寝室里闹哄哄的。
　　好不容易才静下来，张沸帮着曲秋水把行李箱搬下楼。
　　两个人又叽叽喳喳地出了宿舍。
　　梁先寻正拿了几本书往包里放，许觅看见，凑近问：“等会去哪啊？”
　　梁先寻说：“去专教。”
　　许觅说：“我去图书馆，刚好顺路，一起走吧。”
　　梁先寻“嗯”了一声，问：“还有几门考完？”
　　许觅想了想，说：“一门，快啦。”
　　路上碰见班上的同学，许觅跟着聊了两句，梁先寻手插在口袋里，戴着黑口罩，很耐心地等着他。
　　聊到中途，同学忽然看过来，惊讶地问：“是梁先寻学长吧？”
　　梁先寻点了下头，没作声。
　　“我看了许觅的采访哈哈，”同学笑着，“果然看见本人了也很帅啊。”
　　梁先寻表情还是淡淡的，同学还在叽里呱啦地说，思维也越加发散：“怎么你俩站在一起这么养眼呢，还怪配的，真神奇。”
　　许觅眨了下眼，推了一下同学的手臂，小声说：“诶，可以了。”
　　梁先寻没生气，甚至眼眸都小弧度地弯了一弯，开口道：“谢谢。”
　　同学意犹未尽地走了，走在林荫路上，许觅甩甩手臂，看向梁先寻，说：“他们都是开玩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梁先寻默了一默，道：“没事。”
　　-
　　回去那天，梁先寻在网上订了火车票，运气好买到了两张邻座票，车站人挤挤攘攘的。梁先寻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许觅手里抱着梁先寻和自己的包，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梁先寻身边。
　　终于找到座位坐下，许觅长舒了一口气，说：“终于坐下来了。”
　　梁先寻道：“累了？”
　　许觅说：“手腕好酸。”
　　虽然也就两个包，还不怎么重。
　　梁先寻朝许觅摊开手心，说：“我帮你按按，会好受点。”
　　许觅没想太多，点点头，把手腕搭上去，笑眯眯地叫着学长，说“谢谢，辛苦啦”。
　　梁先寻不轻不重地在许觅的腕骨上按着，指腹温热有力，在手腕内侧轻旋按压。
　　许觅的手不怎么暖和，但梁先寻抓着他，把他的手心都暖得发烫发热，手腕的酸麻感也渐渐漫上来，比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力度合适吗？”梁先寻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着。
　　“嗯，舒服。”许觅蜷了蜷手指。
　　火车缓缓开动了，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阳光落在许觅的头发上，又滑到他的鼻尖和嘴唇。
　　刚上车大家都有些疲惫，一时之间车厢里很安静，许觅动动嘴唇，想收回手了，小声说：“好啦，可以了。”
　　梁先寻松开手，手收回搁在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好一会，才朝许觅靠近一点，半倚着靠背，懒懒地叫他：“许觅。”
　　他启唇，道：“困。”
　　许觅把脸埋在高高的衣领里，露出小半的眼睛，问：“你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梁先寻礼貌地问：“可以吗？”
　　许觅说：“没什么的，你随便靠，我肩膀很宽。”他说着拍拍自己的右肩，眼睛里映着淡金色的光影，掀起睫毛朝梁先寻看过来。
　　稍显宽松的棉服把许觅包裹住，像个小团子。
　　梁先寻动了一下，把长腿抻直一点，调整了坐姿，把脑袋靠在许觅的肩膀上。
　　男生的短发蹭到了许觅的脖子和侧脸，带着一点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车厢外寒风凛凛，车厢内温暖可眠，因此大家都很安静，只有一点衣服摩擦的动静响起。
　　许觅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耳边梁先寻平稳轻缓的呼吸声，“睡二十分钟。”梁先寻说。
　　许觅胡乱点点头，道：“好的。”
　　昨天晚上，许觅睡迷了，半夜做噩梦醒来，睁开眼睛看看，梁先寻那边的桌子还亮着灯，灯的亮度调得很低。
　　“你还没睡啊。”许觅睡得嗓子都有点哑，他拿起手机看眼时间，两点三十一，“两点多了。”
　　梁先寻回头看他，因为疲惫，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道：“接了个单，再做一会就睡了。”
　　许觅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哦那你早点休息啊”，就再次睡着了。
　　想着，他偏头看了看，梁先寻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密实的影，高鼻梁，可能是因为不常常笑，嘴唇的线条看起来有点冷硬，但唇形生得很好看，看起来比他这个人要柔软得多。
　　火车悠悠地驶向远方，两边的高山，房屋，波浪似的电线，在视线里飞快地倒退。
　　再次醒来，许觅发现变成了自己靠着梁先寻的肩膀。
　　梁先寻侧目：“醒了？”
　　许觅抓了抓头发，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愣了半晌，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梁先寻忍住想揉许觅头发的冲动，别开眼：“快到了。”
　　许觅扒着窗框往外看，窗外的风景已经很熟悉了，霞昌的树，霞昌的空气，霞昌的人们。
　　许觅道：“喔，怎么这么快。”
　　这时，手机嗡嗡地响起来，许觅拿起来接通，是曾婉。
　　“喂，妈。”
　　曾婉：“怎么样啊，到哪儿了？”
　　许觅报告：“半小时之内到家。”
　　曾婉顿时笑开了花：“妈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啤酒鸭，好多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许觅脸上的笑都还没散，看向梁先寻：“学长，等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不了，”梁先寻说，“下次有机会吧。”
　　许觅想起来，道：“你家里人肯定也做了好多菜等你回去吃。”
　　梁先寻“嗯”了一声，眼底的情绪浓黑如墨，让人看得并不分明。
　　走出车站，冷风一下灌进来，许觅缩着脖子，靠着电线杆低头打车。
　　梁先寻没动，一手插兜很闲散地站在一边，直到许觅的车缓缓开近，在路边停下。
　　他才看向许觅，说了句：“路上小心。
　　许觅点点头，“嗯，好的。”
　　梁先寻弯腰看向车内，说：“师傅，麻烦开一下后备箱。”
　　后备箱应声而开，梁先寻推着箱子走过去，把许觅的行李放进去。
　　许觅上了车，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跟说梁先寻说再见：“学长，开学见啦。”
　　梁先寻抬眼看向许觅，朝他微一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车里开了暖气，许觅又朝他挥挥手，才缩回副驾驶，把车窗升上去，那最后一小撮柔软的头发也被车窗挡住了。
　　司机一脚油门，蓝色出租车驶入主路，汇入车流，很快不见踪影。
　　梁先寻这才收回视线，低头在手机上重新叫车。
　　-
　　家里果然不一样，舒服惬意，脑子还不用想事，许觅吃得饱饱的，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
　　曾婉给他切了一盘水果，就摆在手边，他伸伸胳膊就能拿到。
　　以前曾婉都会坐在旁边陪他一起看，今天却没见影了，许觅趿上拖鞋，去卧室叫她：“妈？电视开始啦，还不来啊。”
　　曾婉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带着点鼻音，“马上啊。”
　　许觅觉得奇怪，推开门想进去看看，门居然没锁，他一推就开了，他爸也在，背对着他坐着，一声不吭的。
　　“怎么了？爸，妈。”许觅走过去，心里像揣着只兔子似的的不安起来。
　　曾婉的手里拿着几张红色存折，抬起眼，眼睛红通通的，许觅问：“没事吧。”
　　瞒了这么久，也够了，曾婉按了按眼睛，说：“你爸在工作上得罪了人，被辞退了。”
　　许文宾道：“我在找工作了，别担心。”
　　曾婉瞪他一眼，话里又气又急，“你说你干嘛死要面子活受罪，得罪了上面的人，这下好了，欠钱就算了，现在找工作找了一两个月还没找到。”
　　许文宾沉默不语。
　　高大的身躯在白色的冷光下显得苍老许多。
　　许觅抿着嘴唇。
　　只要不是身体上的事，都没关系，都是可以解决的。
　　他不断地这样自我开解，慢慢上前抱住曾婉的瘦肩，安抚道：“妈，没事，不就是钱么，我也能挣。”
　　曾婉怎么可能舍得宝贝儿子吃苦，“你去什么去，安心读书，家里还有点存款，再不济，你妈我还能挣呢。”
　　许文宾沉沉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外去打电话了。
　　许觅进厨房切了些新鲜水果添到果盘里，曾婉情绪总算和缓了许多，靠在许觅靠过的位置安静地看综艺。
　　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曾婉红着眼皮，看了一会，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许觅正想叫她回房睡，许文宾走进来，对许觅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弯腰把曾婉抱回了卧室，他转身时轻声对许觅说：“别想太多，我会找到办法的，你早点休息。”
　　许觅心底塌陷下去一块，小声说：“爸，你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房间里更冷了。
　　许觅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一些乱糟糟的事。
　　睡了半天都没有睡着。
　　还是穿了外套坐起来，在手机里翻找一阵，打开了招聘软件。
　　这个深深的黑夜里，他捧着手机，暗暗下定决心，要自己找一份兼职。
　　赚钱。
　　许觅这样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平台上信息纷繁杂乱，种类也多，工资都是两千到三千不等。
　　钱不算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好像也显得过分可贵。
　　他一一询问过去。
　　终于收到回复，对方问：还是大学生？
　　许觅：嗯。
　　对方隔了几分钟才回复：身高体重发一下。
　　正困惑着，手机嗡地振了一下。
　　【梁先寻：睡了吗？】
　　消息顶端的这个小小的红点，像一根点燃的小小火柴，带来了微薄的暖意。梁先寻出现，总是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许眯：还没有，马上了。
　　梁先寻：这么晚，还在忙什么？
　　许觅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好半晌才发过去。
　　许眯：想做兼职……
　　咖啡已经见底，梁先寻按了按眉心，问：怎么了。
　　许觅没太直接，只含糊地回说想赚钱。
　　梁先寻：那找到工作了吗。
　　许觅隔了好一阵没回消息。
　　窗外是深夜，梁先寻偏头看向趴在他床上看平板的程当当，道：“过来。”
　　当当很怕这个表哥，但又喜欢黏着他，于是梁先寻一张嘴，他就乖乖放下平板过来了。
　　“干嘛。”他奶声奶气地回梁先寻。
　　梁先寻放下手机，“语文这次考多少分？”
　　程当当瘪着嘴，很生气地看着他哥哥，说：“不是说了六十五嘛，还要问我。”
　　他边说边掉下一颗豆大的眼泪，仿佛是问到了他心里的伤心事。梁先寻用拇指给他揩了，冷冷道：“男孩子掉什么眼泪。”
　　程当当咬着牙憋回去，“臭哥哥。”
　　他跑回床上趴着，捧起平板故意放得很大声，梁先寻重新拿起手机，看到许觅回的信息。
　　许眯：刚刚我妈进来了。工作还在联系，就是不知道行不行[皱眉]
　　梁先寻：我这边有一个兼职，包吃包住，你考虑考虑？
　　许眯：正在输入中
　　梁先寻继续敲字：给我表弟补补语文。
　　许觅很快回复，语气难掩震惊：啊？我行吗？
　　梁先寻：可以。
　　梁先寻：我要画图，平时没时间管他。
　　梁先寻：就是距离可能有点远，你要是不方便往返，家里可以腾一个房间出来。
　　许觅看着一条条消息往外蹦，紧张得眼皮都不会眨了。
　　见他许久没有回复，梁先寻那边又发了两条。
　　在灯下，他面不改色地打字：他很听话，好管。
　　不管许觅在想什么，梁先寻继续发：他哥也是。
　　许觅终于思考好，犹犹豫豫地回复：那我试试？
　　梁先寻秒回：明天见。
　　许觅懵懵懂懂地靠回被子上，总感觉哪里不对，但贴着枕头转念一想，自己既然下定了决心想要自己挣钱，就应该坚持才对。
　　更何况，对方是梁先寻。
　　他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算了，明天再想。
　　退出微信，梁先寻抬起头，道：“程当当。”
　　程当当抱着小熊，正看得乐乐呵呵，冷不丁又听见他哥叫他，有点小烦，嘟起嘴巴：“又干嘛啊。”
　　梁先寻淡声道：“明天你就会见到你的新补习老师了。”
　　程当当要崩溃了，翘起他的胖棉袄转过脑袋，朝梁先寻扔了一个小玩偶，怒道：“我才不要，坏哥哥！”
　　梁先寻轻松接过，瞥他一眼，道：“你会喜欢他的。”
　　程当当呆了呆，气冲冲地跑过来，把平板丢还给他，很生气地说：“今晚不跟哥哥睡了，你独守空床吧！”
　　不知道又是在哪看的电视剧，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成语。梁先寻淡淡“嗯”了一声，“正好。”
　　程当当小脸都气红了，他发誓，再也不要亲亲哥哥了。
　　程当当蹬着小短腿跑出房间，嘴里念念叨叨地说要去找奶奶告状。
　　第二天上午，梁先寻接到了许觅的电话。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和平常听着很不一样，梁先寻听着许觅因早起而有些糯的声音，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温和道：“嗯，你说。”
　　许觅靠着阳台，手里揪着窗帘，一边说一边细细地用手指碾，问：“要是我真的过去了，你们会不会不方便？”
　　梁先寻道：“方便，家里人不多。”
　　他搬出程当当的语文成绩，淡声道：“程当当这次语文只考了六十五分，许老师，得麻烦麻烦你。”
　　“嗯……”许觅听了这称呼挺美，松口道：“那我收拾收拾行李，下午过去。”
　　“嗯，”梁先寻说，“地址等会微信发给你。”
　　一大早起床，许觅就跟家里人商量了，曾婉没立即答应，只说让他再想想。
　　挂了电话，曾婉刚好推门进来，“小觅，真想好了？”
　　许觅点点头：“嗯，我正好放假也没事，去赚赚钱也蛮好的嘛，妈，你就放心吧。”
　　曾婉：“那……什么时候出发？你同学靠谱的吧？”
　　许觅说：“下午就去。靠谱，他人特好，我俩还室友呢，肯定能相处好。”
　　曾婉皱眉，勉强答应：“让你爸开车送你去。”
　　许觅：“不用，不远，我自己坐车去就行，爸最近找工作也辛苦。”
　　曾婉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说：“我乖崽崽辛苦了。”
　　“妈……”许觅走过去抱了抱她，“没关系的，都会好的。”
　　曾婉没再说话，抬手在许觅背上轻轻拍了拍。
　　大巴车晃晃悠悠，许觅有些晕车，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听歌，白色耳机线在视线里晃荡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耳机线撞在衣服拉链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师傅喊道：“竹里镇到了啊！”
　　许觅踏下最后一阶，再抬头，便看见了早已等在路口的梁先寻。
　　他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懒散地靠着电线杆，低头在看手机。
　　但是没等许觅开口，梁先寻就已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来，在帽檐下的眼睛更显漆黑，好一会，朝许觅挥了下手，“这里。”
　　许觅拖的行李箱不大，梁先寻自然地接过拉杆，递给许觅一瓶拧松瓶盖的水，问：“还好吗？”
　　许觅喝了水，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一些，慢吞吞地开口：“晕车。”
　　梁先寻开了车来，一辆银灰色的小车，许觅跟着坐到副驾驶，认真扣好安全带，问：“你买车啦？”
　　“没，”梁先寻说，“借的，就开这一次。”
　　许觅精神好一点了，摸了摸前方挂着的平安福的穗，开玩笑道：“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梁先寻瞥过来，淡淡道：“不敢坐了？”
　　许觅撇撇嘴，“是有点怕哦。”
　　梁先寻低低笑了一下，“高中毕业就考了，放心坐。”
　　没多久，梁先寻家就近在眼前，是一栋自建别墅，周围环境清幽，空气也十分清新。
　　许觅这会有点紧张了，攥紧安全带，问：“他会喜欢我吗？”
　　梁先寻开进车库，熄火，偏头对上许觅的视线：“放宽心，等会见了面就知道了。”
　　程当当还在家里生闷气。但上午梁先寻收拾要腾给许觅的那间房的时候，他还是颠颠地跟进去，帮着抹桌子，扔垃圾，把活干得不亦乐乎。
　　两位老人家睡在一楼，程当当有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但他总喜欢各个房间窜，今天睡这，明天睡那，睡哪全凭自己心情。
　　梁先寻的房间就在客卧对面，许觅推着行李走进客卧。
　　房间里床单被套都铺好了，还有飘窗，上面放着两三个玩偶，怪可爱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许觅吸吸鼻子，还闻到了空气里清新好闻的味道。
　　许觅看了一圈。
　　“你先休息，”梁先寻说，“晚点我再带程当当来跟你见见面。”
　　许觅“嗯”了声，“好。”
　　他还是紧张了，虽然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梁先寻的家人，但这种未知的感觉才最让他不上不下，心里发慌。
　　可是，他不能再因为紧张害怕而逃避，永远做一个缩在壳子里的小蜗牛了。
　　程当当被牵上楼的时候，还撅着嘴巴。
　　梁先寻站在门口敲门，许觅放下小熊抱枕，说：“可以进。”
　　门开了，许觅只看见梁先寻。
　　梁先寻往身后拽了一下，才拽出个小不点，表情酷酷的，但耳朵有点红。
　　尤其是和许觅对视上以后。
　　许觅站起身走到门口，半蹲在程当当面前：“你好，是程当当同学吗？”
　　程当当说：“是的。”
　　许觅去牵他的手，很柔和地说：“这个寒假就由我来当你的语文老师了，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程当当想，这个人长得可真像他的小熊娃娃，手也好软，身上还有好闻的味道。
　　于是他大发慈悲地抬起下巴说：“嗯，可以。”
　　程当当紧接着就被摸了一下脑袋，于是他的耳朵更红了。
　　晚上一起吃饭。外婆和外公年纪都大，但一看就是都很和蔼的老人，热情地招呼许觅多多吃菜。
　　许觅有些不太习惯，但面对老人的热情，还是开开心心地接受了，一直在说：“好的好的，谢谢，已经吃很多了。”
　　程当当依旧挑食，每次吃饭都要闹两回，甩着筷子说不想吃饭，梁先寻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程当当就立即害怕地收敛了。
　　梁先寻声音冷冷：“筷子抓好，吃饭。”
　　程当当张了张嘴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放。
　　外婆笑着问许觅：“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许觅说：“学新闻。”
　　外公在一旁说：“以后是当记者吧，这个不错的，孩子，好好努力。”
　　许觅偷偷扬了下嘴角，顺着意思点点头，“嗯，会的，谢谢外公。”
　　他跟着梁先寻，也叫外公外婆，这样确实亲切许多。
　　梁先寻看了他一眼，给他碗里夹了一片牛肉，“尝尝这个。”
　　许觅低头往碗里看了一眼，乖乖夹起来吃掉了。
　　确实好吃。
　　他给程当当做了一份寒假学习计划表，吃过饭，许觅回房间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学习资料。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
　　许觅过去开门，梁先寻手里端着两个漂亮的蛋挞，“看你晚上没吃多少，这个还吃不吃？”
　　许觅说想吃，又问：“当当有没有？”
　　梁先寻说：“给他留了。”
　　许觅于是接过来，咬了一口，说：“好吃。”
　　梁先寻把剩下的那个也递给他，“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再整理也不着急。”
　　许觅嘴角沾了点碎屑，他胡乱擦擦，说：“我再看看，马上就睡了。”
　　嘴角还沾了一点没擦到，梁先寻视线落到那处，半晌才挪开，提醒他：“还有一点。”
　　许觅依言又擦了擦，觉得差不多了，看着梁先寻说：“好了，学长你也早点休息。”
　　梁先寻点头，“嗯。”
　　许觅弯起眼睛笑笑，对他说：“晚安。”
　　梁先寻眸光微动，应道：“晚安。”


第13章 
　　补课的第一天，程当当比想象中要听话，他今年上一年级，学的内容都还比较简单。
　　许觅看过了程当当考试的试卷，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确定的方向，第一天教的是拼音，讲的时候，他绘声绘色地给程当当讲了好几个拼音的小故事。
　　小朋友的注意力很快被故事吸引，听得很认真。
　　讲完一小节，休息十分钟。
　　一下课，程当当就放下铅笔，拉住许觅的袖子，叫他：“小许老师。”
　　第一次给人上课还不太习惯，许觅讲得嗓子有点冒烟，清了清喉咙，才回答：“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程当当看着他，眼睛干净清澈。
　　许觅愣了愣，道：“怎么会？”
　　程当当垂下眼睛，小小的睫毛颤啊颤，说：“那你都没有说要抱抱我。”
　　“平时家里来客人，他们都会夸我可爱，还想捏我的脸，可是你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想抱抱我……”
　　程当当站在许觅面前还不到一半高，但说出的话却格外像一个小大人。
　　他张开手臂，朝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软肉泛着浅浅的红，歪了歪头，说：“小许老师？”
　　许觅连忙倾身，摸着程当当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轻声说：“当当是个乖孩子，今天表现超级棒。”
　　程当当躲在他怀里嘿嘿地笑，说：“明天我会更棒的。”
　　许觅正要开口，就感觉程当当在他怀里挣了挣，像条小鱼一样飞快地溜了出去。
　　他抬起头，往门外看。
　　梁先寻戴着那副半框眼镜，眼睛微眯地看过来，“程当当。不学习在玩什么？”
　　程当当假装没听见，摇头晃脑地用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不理他。
　　许觅站起身，忙道：“刚刚下课了，让当当休息一下。”
　　梁先寻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把手上端着的那杯温水搁到桌旁，“辛苦了，喝口水。”
　　许觅接过水，笑笑说：“没关系的，不辛苦。”
　　程当当冷不丁插嘴道：“哥哥，我也要喝冰可乐。”
　　梁先寻看也不看他，说：“没有。”
　　明明就有，冰箱里，我看见了。
　　程当当脑子继续咕噜噜地转动，哼了一声，“不跟你玩了。”
　　许觅揉了揉他的脑袋，哄着说：“我带了椰子汁，你要不要喝？”
　　程当当蹦着说：“要要要，小许老师最好了。”
　　余光里，程当当感觉自己被哥哥瞪了一眼。
　　呵呵，他才不管。
　　牵着小许老师的手，进到小许老师的房间，程当当回手一拍，关上门，雄赳赳地说：“不准哥哥进来。”
　　许觅不由失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振，许觅拿出来看。
　　【梁先寻：椰子汁好喝吗？】
　　程当当坐在床脚，哗哗喝了两大杯，虽然椰子汁成分还算健康，但小孩子还是不能多喝，许觅放下手机，帮程当当擦干净嘴角的汁水，说：“今天不能再喝了噢。”
　　程当当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白陶瓷杯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许觅端着过去，正准备敲梁先寻的门。
　　手还没抬起来，门就开了，梁先寻摘下眼镜，随手按了按鼻梁，对许觅说：“进来坐。”
　　梁先寻的卧室配色简单，和他平时的风格简直出其的一致，都很整齐。
　　除了床头摆了两个娃娃外，没有其他鲜艳的颜色了。
　　察觉到许觅看过去的视线，梁先寻随口道：“程当当放的。”
　　许觅“噢”了一声，“怪不得，”说完，他想起自己来意，于是抻直手臂，把杯子递到梁先寻面前，说：“椰子汁，你试试。”
　　“好，”梁先寻接过，放唇边抿了一口，话说得词不达意，道：“小许老师很敬业。”
　　许觅：“应该的应该的。”
　　梁先寻看了眼门外，想说什么，话刚出了个音，“你现在有空——”
　　许觅没等他说完，急匆匆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打断他道：“哎，时间到了，我得回去给当当上课了。”
　　杯壁冰凉，梁先寻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才垂着眼皮，慢声道：“嗯，去吧。”
　　程当当倒是过了几天快乐日子，晚上也不缠哥哥了，开开心心地抱着小枕头找小许老师。
　　程当当个子小小的，钻到被窝里也不占位置，身上也热乎乎，像个小火炉似的。
　　于是许觅也很乐意身边多这么一个小家伙。
　　“小许老师，”程当当凑过来小声说，“我身上香不香？”
　　“嗯，超级香。”许觅很配合。
　　程当当嘴巴都笑开了，得意地说：“是奶奶给我买的香香沐浴露。”
　　许觅伸手把程当当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好啦，明天再聊天，先睡觉。”
　　程当当“嗯”了一声，重复道：“好的！睡觉！”
　　估摸着程当当已经睡熟，许觅穿上拖鞋悄悄起了床，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许觅抱着电脑轻轻敲门。
　　隔了好一会，门才被打开，梁先寻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扶着门框，开口：“还没睡？”
　　因为刚洗过澡，梁先寻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热气，还湿润着，和程当当同款的沐浴露的味道一起，静静地在空气中蒸腾。一瞬间，空气都好像变热了。
　　许觅轻轻吸了吸鼻子，说：“我还有个稿子没写完，当当在我房间，我怕有光打扰他睡觉，就想着过来找找你，你要睡了吗。”
　　“没。”梁先寻侧开身，“进来吧。”
　　书桌宽大，桌面上还摆着一些绘图工具，白纸上的图形只画了一半不到。
　　梁先寻给许觅腾出一半位置，“坐吧。”
　　许觅点点头，搬了椅子在桌子前坐下，他打开电脑，点开文件夹。梁先寻还站在那儿，用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耳廓看上去有点泛红。
　　许觅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梁先寻站在许觅身侧，微微弯腰，倾身过来，身上的淡香更明显了。
　　许觅呆呆的，身体有点僵硬，不知道梁先寻要干什么。
　　梁先寻什么也没做，只是勾起充电线，对准插座按进去，才说：“插个充电器。”
　　许觅慢半拍地“噢”了一声。
　　门关着，窗户也只开了半扇透气，很安静，只隐隐约约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梁先寻说完，随手从沙发上抓了件外套，半披到许觅身上。
　　“衣领太大了，”梁先寻转过身，“会冷。”
　　许觅低头一看，他胸前的一粒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领口过于宽大，只要稍稍一低头，简直什么都能看见。
　　意识到这个问题，许觅先是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梁先寻的背影，脖颈那一块漫起阵阵热意，让他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但转念一想，他又安抚自己，不都是男生嘛。正常，正常。
　　可还是忍不住裹紧了外套，低着头打字打得飞起。眼神都不好意思瞟一下。
　　“程当当乖不乖？”梁先寻转着铅笔，忽然问道。
　　“乖。”许觅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声音也被掩盖在厚厚的外套里似的，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他很听话。”
　　夜已深，房间里的灯调得昏暗许多，只有桌旁亮着台灯，光线打到脸上，显得毛茸茸的，梁先寻的目光在许觅脸上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沉声说：“也是，看上去很喜欢你。”
　　许觅看着电脑，脑袋里罕见地有些混乱。梁先寻的眼神让他的侧脸变烫了很多，他感觉自己的脸在慢慢变红，他于是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说：“我也很喜欢他。”
　　梁先寻很短促地笑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情绪，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后面他们就没再说话了，许觅在梁先寻房间里待到很晚，回去时，梁先寻站在门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下次还可以再来，你不用敲门。”
　　许觅点点头，还是注意说：“好，但我会记得敲门的。”
　　梁先寻今天没有露出疲惫的神态，略有精神地对他挑起半边眉，“小许老师，早点睡。”
　　“明天我会把程当当揪回来。”
　　许觅立马说，“没关系，不打扰我，当当很可爱。”
　　梁先寻很浅地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表情，应了声：“嗯。”
　　程当当睡得四仰八叉，占了四分之三的床板位置，许觅回到房间，很小心地躺进被子，盖住一个小角，但程当当还是醒了一点迷糊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许觅，很可爱的说：“小许老师，你可以拽走我的被子，我不会醒的。”
　　许觅轻声说：“好，快睡吧。”
　　程当当不依不挠继续道：“一定要记得哦，要不然我迷迷糊糊抢了你被子，你就没有被子盖了......”
　　小朋友话音里睡意浓厚，但说出的话却格外暖心，许觅哄他道：“好，听见了。”
　　程当当边说边滚着身体往外挪，给许觅重新腾出一半的位置，动弹完之后就不说话了，许觅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程当当皱着鼻子，脸都睡得红嘟嘟的。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许觅放心地躺回枕头上。今天确实是有点累了，脑袋一沾上枕头，就什么也不想去想了，一下就睡着了。
　　夜里下了一场冷雨，梁先寻起身关窗，雨丝吹到手臂上，又冷又冰。
　　这两年，他自己或多或少地积累了一些存款，但也仅仅能够支撑他到毕业，或许再多两年。
　　可毕业后，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这么一点钱，还不够。
　　梁先寻看着窗外湿冷的黑夜，心想。还差太远。


第14章 
　　过了小半个月，许觅给程当当做了一张测试卷，分数出来，居然考了81。
　　看到成绩，程当当“啊”地叫出声来，手舞足蹈地在房间里嘻嘻哈哈地转，大声道：“我可太棒了！”
　　梁先寻明天要去市区办事，于是许觅想了想，问程当当：“你想不想要奖励，明天我出门给你买。”
　　程当当瘪起嘴，想了好半天，说：“想要奥特曼，软乎乎的，能让我抱着睡觉的。”
　　许觅愣了愣，问：“为什么要这个？”
　　“因为我不能一直缠着小许老师睡觉觉，”程当当抿着嘴，“你教完我，就要回自己家了。”
　　“谁跟你说的？”许觅轻声问，“我们以后也可以见面的。”
　　程当当道：“哥哥说的。”
　　他小声问：“小许老师，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许觅看着他。
　　“好，那我相信你。”程当当说。
　　今天下雪了，小小的雪片飘着，地面染上浅浅的一层白色。许觅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右面是一扇落地窗，他撑着脑袋，时不时看一眼看外面的雪景。
　　梁先寻忙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他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许觅还在专注地看着窗外，冬天的光线带着一点软白，柔和地照着他的侧脸和头发，梁先寻轻捻了一下指尖，缓解那点酥痒，将热可可放到桌面上，往许觅那边轻轻一推，“喝点暖暖。”
　　许觅这才转过头来，纤长浓密的睫毛也在透过玻璃的光线下染上一层柔软的淡金色，他朝梁先寻笑了笑，脸上的软肉挤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问：“忙完了？”
　　“嗯。”梁先寻说，“很顺利。”
　　许觅站起身：“那就好，现在我们去商场逛吗？要给当当买奥特曼的。”
　　梁先寻表情不显，点了下头，“嗯。”
　　吃烤红薯正开心的程当当忽然打了两个喷嚏，他嘟囔着：“谁骂我呀，真讨厌。”
　　梁先寻淡淡蹭了下鼻尖，“程当当怎么还这么幼稚，这么大了还要奥特曼。”
　　许觅道：“他肯定是觉得孤单，还说想要奥特曼陪他睡觉，你这个哥哥比我还不知道。”
　　梁先寻噎声，“是。”
　　许觅道：“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当当肯定也很想他们，你有空就多陪陪他，他挺喜欢你的，就是太怕你。”
　　回家后，许觅把礼物送给了程当当，是个半人高的奥特曼，抱起来很软。
　　程当当特别高兴，把它放在自己的床头，还说要天天抱着他睡觉。
　　许觅假装吃醋：“那不要小许老师了是不是？”
　　程当当立马跑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要要要，我都要。”
　　许觅笑得不行，捏着他的脸，“好了好了，逗你的。”
　　在外面待久了，他的手冰得不行，冻得程当当龇牙咧嘴地躲，“好冰好冰。”
　　许觅放过他，“我去洗个澡，今天太冷了，你去房间写作业，等会我出来检查。”
　　“哦，”程当当应道，“写作业。”
　　过了会，他又悄悄地补上一句，“根本就不想写。”
　　许觅进房间了没听到，程当当过完嘴瘾，还是乖乖地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开始写了。
　　撑着写完剩下的作业，程当当爬上床，抱着奥特曼美美地睡觉。
　　许觅刚洗完澡出来，就碰上了梁先寻从楼下上来，他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看着梁先寻的视线仿佛还带着朦胧的水汽。
　　他修长瘦削的手腕轻垂在两侧，指尖都冒着粉色，许觅站在那儿，梁先寻在离他还有两级的楼梯的位置停住。
　　梁先寻微仰着头，看他，说：“许觅，今晚的风很舒服，要一起去阳台吹风吗。”
　　许觅说：“不要，太冷了。”
　　“我牵着你，不冷。”梁先寻朝他摊开手掌。
　　许觅垂下眼看去，梁先寻的手掌很大，手指也很长，在楼道不怎么明亮的光线里，骨节修长分明，看上去很好摸。
　　鬼使神差地放了自己的手上去，很快被握紧，梁先寻的掌心好烫，指腹按在他手背上，让他忍不住地想蜷缩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腕贴着梁先寻的手腕，太紧密了，没有缝隙地贴着。
　　许觅反应变得有些慢，“有点奇怪。”
　　梁先寻看着他，眼神让许觅有些害怕。
　　“哪里奇怪？”他听见梁先寻这样问他。
　　许觅摇摇头，又说：“不知道。”
　　许觅裹在厚实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梁先寻没有牵着他了，只是用手臂半抱着他，肩膀相贴。许觅想，这样是因为，可以让毛毯裹得更紧一点，不会有风透进来。
　　所以才会很温暖。
　　今晚的月亮是弯弯的，很瘦一片，月光也是冷冷的，照着每一棵树，许觅看看月光，又抬抬脑袋去看梁先寻，梁先寻的眼睛里映着月色，侧脸深刻，喉结凸起的弧度看上去很好摸。
　　许觅探出一节手指，曲起来，往梁先寻喉骨上轻刮了刮。
　　指节下的喉咙动了动，许觅的手又被抓住，梁先寻的鼻梁顶着他的鼻尖，说话时的呼吸离他很近，“许觅。”
　　许觅闻到梁先寻身上温和的香气，他的睫毛动了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梁先寻蹭到他的侧脸，还是说：“许觅。”
　　许觅不会出声了，看着梁先寻近在咫尺的鼻梁和黑眼睛，呆呆的。
　　梁先寻声音很轻地问他：“你冷不冷？”
　　许觅攥着毛毯的一个角，摇了摇头。
　　梁先寻依旧揽着他，手臂箍得有些紧，许觅微微收了收下巴，问：“你冷吗？”
　　梁先寻的手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脸，很快就收回去，“不冷。”
　　夜里的风带着湿润的草叶气，许觅闭了闭眼，有些慌张地轻轻问：“学长，你怎么了？”
　　梁先寻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不想你叫我学长。”
　　“那要怎么……”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
　　“梁先寻，”许觅咽了咽口水开口，声音里混进晚风，他轻轻的，继续说：“我直接叫你名字，好么。”
　　“嗯。”梁先寻看着他应声，“好。”
　　许觅靠着他，渐渐地涌起困意，梁先寻低头看着他的脸，其实很想再碰一碰，但手还是放下了，只轻声说。
　　“许觅，今夜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第二天，许觅下楼喝水，在厨房碰到梁先寻外婆在煎蛋下面条。
　　老人家看了看许觅，问他：“一起吃个早餐吗，小同学。”
　　许觅挠了挠头发，有点内敛地笑笑，“好的，谢谢外婆。”
　　他在旁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外婆没让他帮忙，说：“马上就好，你等着吃。”
　　等着锅里面条熟的间隙 ，外婆不经意地问：“你们昨天晚上，那么晚还没睡呢。”
　　许觅搓了搓手臂，“啊”了一声。
　　外婆笑道：“不用紧张，阳台那风大，怕你们着凉，就多问几句。”
　　许觅抿嘴笑笑，“没事，不很冷。”
　　梁先寻这时候刚好下楼，刚睡醒，他习惯性地轻皱着眉，显得表情不太好。
　　今天的打扮很休闲，穿一条黑色休闲长裤，腿看起来很长，上身是一件黑色卫衣，手懒散地插在裤兜，有一种很随便的帅气。
　　许觅只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吃面。
　　外婆洗洗手，看着外孙说：“睡懒觉的人没早餐吃。”
　　梁先寻也不恼，目光先是扫过许觅睡得乱糟糟的脑袋，才抬腿走进厨房，“我自己做。”
　　外婆笑他：“这别扭家伙。”
　　许觅吸溜进一根面条，和外婆对视上视线，也抬抬嘴角笑起来。
　　不像许觅吃东西慢吞吞的，外婆身体康健，吃饭速度很快，一大碗面条一下就解决了，她站起身来，喊道：“小寻，记得洗碗。”
　　“嗯，知道了。”
　　外婆上楼去叫程当当起床。
　　饭桌上只剩两人，梁先寻看一眼许觅的面碗，说：“够不够？”
　　许觅声音蚊子叫似的，“够。”
　　“快除夕了吧？”梁先寻吃了两口面，问。
　　许觅说：“快了。”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更加沉默了，许觅挑起一筷子面夹进嘴里，安静地吃着。
　　他会在除夕前回家。
　　这是肯定的。
　　“等结束，我算好工资再发给你。”梁先寻开口。
　　“好。”
　　明明这即将到来的分别，不过是人生中无数分别里的一段平常。
　　但却让人生出无端的难过。
　　许觅怕程当当伤心，还有。
　　还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许觅捏紧筷子，假装很轻松的样子，说：“其实还早呢。”
　　梁先寻深深看他一眼，说：“也没几天了。”
　　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梁先寻没避讳什么，接通。
　　“妈。”他语气平淡地称呼对方。
　　程伏苓早已习惯梁先寻这样的声调，同样不带感情地回复道：“嗯，我们回来过除夕。”
　　“知道了。”梁先寻应。
　　“川逸也回，”程伏苓冷冰冰道，“毕竟是你弟弟，你对他态度好点。”
　　梁先寻道：“我对谁都一样。”
　　这次也一样，母子俩通话的结果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程伏苓和梁方海离婚后，很快便再次成家，还在一年内生下一子——张川逸。
　　梁方海自然不甘示弱，带着小三光明正大地办了婚礼。
　　两边都和满。实在是皆大欢喜。
　　还要什么前夫前妻的儿子呢。
　　梁先寻面无表情地搁下手机，沉默地吃面。
　　没有父母的陪伴，不到十岁便自己一个在家生活，即便够不着灶具，也努力学着做饭炒菜，即便烫着了手，也只会沉默着用凉水冲洗，即便怕黑怕一个人睡，也只会缩进被子里，静静等待天亮的来临。
　　这么多年过去。
　　他早习惯了。
　　不会再够不到冰箱，不会再做什么事都笨手笨脚，不再害怕一个人的夜晚，不会再为得不到的爱而伤心。
　　没什么的，他都做得到。
　　许觅将筷子平放在碗上，突然伸出手指，在梁先寻的左手手背上碰了碰，说：“梁先寻，开心一点。”
　　碰上来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让梁先寻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盯着许觅，说：“我没不开心。”
　　许觅的手指没退开，慢慢在梁先寻手背上轻点着，指腹很柔软，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很奇妙的感觉。
　　梁先寻滚了滚喉结。
　　许觅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说：“你这里抿得很紧，不高兴。”
　　梁先寻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盯着许觅，里面像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有无穷魔力，要把许觅整个嚼碎了吞进去。
　　许觅后知后觉感到一些羞窘与慌张，蜷了蜷手指，想要缩回去，可下一瞬，梁先寻掌心翻转，一下抓住了他那根手指，沉声说：“那你想要怎么安慰我？”
　　许觅往回抽了抽，梁先寻攥得很紧，手指滚烫，撤也撤不走，于是许觅避开眼神，闷声道：“不想安慰了。”
　　梁先寻按着他的关节，忍不住轻揉了两下，他逼问：“为什么？”
　　许觅不跟他说话，手心里像是有一颗小心脏，每一寸皮肤都在争分夺秒的跳动，让他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程当当蹬着楼梯下来了，小棉鞋踩得楼梯哒哒的响，许觅因此得以趁机抽出自己的手，面色通红地搁在腿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程当当扑过来，抱住许觅的手臂，打着哈欠说：“小许老师，早上好呀。”
　　许觅平复心跳，对着程当当笑了笑，“睡得好不好？”
　　“嗯，很好。”程当当扭头看着自己的奶奶，“奶奶，我也想吃面条。”
　　“好，要不要吃煎蛋？”老人家笑眯眯地问。
　　“要！”程当当把嘴巴夸张地张大，很大声地说，“爷爷呢，怎么没有看见？”
　　“去赶集了，给你买好吃的。”
　　“噢！”程当当自己跳上椅子坐下，“小许老师，你快吃完了吗？”
　　“吃完了。”许觅手指还有点细微地抖，骨节泛着红，端起碗示意给程当当看，“你看。”
　　“那我也要都吃完。”程当当说。
　　梁先寻突然站起身，对许觅道：“跟我上楼一下，有东西给你。”
　　许觅现在不太想去，坐在椅子上和梁先寻对视，小声问：“什么东西？”
　　梁先寻说：“你上去了就知道。”
　　许觅坚持：“你先说是什么，要不然我不去。”
　　梁先寻站起来显得更高，垂眼看着许觅，让人感受到很强的压迫感。闻言，他放缓了表情，正想再开口，许觅手边的手机好巧不巧地嗡嗡振动起来，许觅忙拿起手机说：“我接个电话。”
　　“喂，秋水。”许觅拿着电话边说边往外走，“刚吃完早餐呢。”
　　梁先寻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随着许觅的背影，看他走到门外，背松松地靠着门框，举着手机的腕子细又白，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屋檐挡住了一半阳光，许觅就站在阴影的分界线里，光影流畅地滑过他的皮肤，跃起淡淡的浅金色。
　　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程当当坐在椅子上，正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哥哥。
　　梁先寻弯腰往程当当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好好吃饭。”
　　程当当嘟囔两声，揉揉额头，低下头接着吸吸溜溜地吃面。
　　曲秋水最近可算是如鱼得水，好不容易放了个大长假，自然是要和各路朋友出去浪一浪的，闲暇时候，才有空给许觅打个电话慰问慰问。
　　许觅把手机贴近耳朵，笑着说：“又要去哪玩啊。”
　　曲秋水晃晃胳膊，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还没想好，我问了张沸了，他说有空就跟我一起去，你呢，要不跟我们一起去玩得了，泡泡温泉什么的，多美。”
　　许觅说：“不了，最近忙呢。”
　　曲秋水问：“忙啥啊。”
　　许觅笑笑，神秘地说：“赚小钱钱。”
　　曲秋水夸他：“好样的啊，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兄弟我。”
　　许觅附和道：“那是自然。”
　　聊聊乐乐的，电话挂断后，许觅一看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一下过去了快半小时。
　　梁先寻说要给他东西，可人呢？
　　许觅回到客厅，只剩程当当一个人在，他踮着脚，费劲地在冰箱里找小零食吃。
　　“当当，你哥哥呢。”许觅走过去，问他道。
　　忽然听到人声，专注翻找的程当当吓了一大跳，抓着冰箱门心虚地回过头，一看是小许老师才微微松一口气，说：“哥哥啊，不知道，应该是上楼啦。”
　　“好的，”许觅摸他的脑袋，“不要吃太多零食，小心肚子难受。”
　　程当当点点脑袋，看上去像是答应了。
　　许觅上楼去，站到梁先寻房间门口，犹豫了半晌，轻轻敲了敲门，问：“你在房间吗？”
　　风吹过走廊，刮起轻微的风声，许觅蜷了蜷手指，在门口等待着。
　　门内响起了脚步声，不消片刻，面前的门被打开了，梁先寻披着外套，松散地站在许觅面前，眼睛很平静地看着他。
　　许觅愣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张嘴，道：“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梁先寻看不出什么表情，冷漠说：“超时收回了。”
　　心脏里像沁了柠檬水，酸溜溜的，许觅攥住手，嘴巴抿得紧紧的，抬起眼皮，和梁先寻对视好一会没有说话。梁先寻也看着他，同样闷不做声。
　　攥紧的手出了细汗，许觅的胸膛起伏着。
　　冷冰冰的没好心的家伙。
　　收回就收回，这么凶干嘛啊。
　　他越想越不高兴，绷着小脸，垂下眼皮，把手揣进口袋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脚还没迈出去，他的衣角被拉住了。许觅微微睁大眼睛，回过头。
　　梁先寻两指微弯，指腹间捻着他的一角衣服，他终于舍得开口，虽然语气还是很淡，可听上去，话里话外竟然还比许觅要显得委屈。
　　“我等了你三十分钟，和谁聊得这么开心。”
　　许觅从他手里拽回一点衣角，脚后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厘米，才小声说：“我没让你等。”
　　梁先寻不说话，低头从口袋里摸。
　　许觅眨了眨眼睛，看到梁先寻长指上勾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熊。
　　和他的微信头像简直一模一样。
　　随着动作，小熊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许觅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梁先寻松开手，小熊于是落到了许觅怀里。
　　好小一个，但太可爱。
　　许觅抱着它，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乱糟糟的，心跳像下着雨的池塘，淅淅沥沥地响个不停。


第16章 
　　小熊的绒毛软软地戳在许觅手掌心，拇指忍不住在上面摸了摸，“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梁先寻收回手，垂放在身侧。
　　“那你不早给我。”许觅低头看着小熊，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梁先寻却没立马说话，许觅抬起头，发现梁先寻的视线落在他手心里的小熊上，眼皮微垂，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许觅觉得有些别扭，被人这样看着自己手的位置很奇怪，他于是不摸了，默默地将小熊揣进口袋里。
　　口袋变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圆滚滚的。梁先寻牵了下嘴角，问他：“还喜欢吗？”
　　许觅轻拍了一下口袋，确认已经放好了，仰着脸看他，违心地说：“勉强。”
　　在此刻，梁先寻的表情堪称温和了，可长睫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许觅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手指间的触感。
　　他们的手握得很紧，接触的皮肤烫而热，仿佛把夏天一同融了进去一般。
　　一瞬间手指过电似的麻，他仓皇地避开眼，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吗？没有我走了。”
　　梁先寻没有再做让许觅心慌的事，只道：“嗯，没有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程当当看见许觅的身影就冲得更快，跑过来，喊道：“小许老师，该给我上课啦。”
　　许觅应了一声，回过头，牵住程当当的手，说：“是，该上课了，我们走吧。”
　　梁先寻没再出声。
　　许觅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的门很轻地关上了，嗒地一声，呼吸紧了紧，另只手忍不住去摸口袋里的小熊。
　　软而暖。
　　他攥了攥，抽出手。
　　程当当挠了挠他的手掌心，轻轻地问：“怎么啦？”
　　许觅回过神，“没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程当当还是很贴心的安慰他：“哥哥只是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人很好的，小许老师，你别讨厌他。”
　　许觅笑了笑，捏捏他的小脸，道：“好，我知道了。”
　　剩下的补课的日子，流逝得飞快。
　　梁先寻找他，大多是在微信上，基本没有再独处过。
　　某些跃动的、不稳定的因子仿佛慢慢平和下来。
　　在离开的前一天早上，许觅打开门，和同样开门准备出来的梁先寻面对面碰见。
　　许觅率先开口：“早上好。”
　　梁先寻对他点头：“嗯。”
　　“怎么起这么早？”梁先寻问他。
　　现在才六点半，天还蒙蒙亮，走廊里满是昏暗，虽然面对面站着，可还是觉得对方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
　　“有点睡不着，就起来了，”许觅想了想，“你呢。”
　　“听见下雪声，出来看看。”梁先寻关上门走到窗边，外面已经是一片雪色。
　　冷风裹在声音里，感觉耳朵都冰冰凉凉了，许觅搓了搓手，说：“我也看看雪。”
　　“程当当昨天晚上闹你了？”
　　许觅扶着窗框，慢慢道：“没，他就哭了一会，可能是有点舍不得。”
　　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许觅专注地听着风声，也就没听清梁先寻在他身边轻声说“你也会舍不得吗”？
　　他问：“什么？”
　　梁先寻却偏头，道：“风大，别待久了。”
　　许觅说：“好。”
　　梁先寻说：“我先下楼了，你把袜子穿上，小心冻着。”
　　许觅低头看看，下床的时候忘记了，他只顾着踩进拖鞋，脚踝那处光裸着，已经被风吹得泛红。
　　他“嗯”了一声抬起头，却只看见梁先寻的背影，他依旧是穿着件黑色的外套。
　　这个颜色衬人，更显得梁先寻身形挺拔，肩平背阔。
　　许觅看着他离开，脑袋里细细碎碎地冒出一些念头。
　　原来梁先寻不等人的时候走得这么快啊。
　　不过几步，就离自己好远了。
　　回房间穿上袜子，换了更厚实一些的棉袄，收拾好自己，许觅也下了楼。
　　楼下没人，梁先寻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来时，许觅其实很不适应，但两位老人都待他好，程当当也很听他的话，甚至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要给小许老师一份。
　　而梁先寻……
　　一直都对他很好。
　　许觅蹲在门口戳雪玩，一戳一个洞，手指头被雪冰得通红。
　　他正戳得起劲，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一点雪光。
　　梁先寻蹲下来，和他面对面，说：“小幼稚，不冰手吗。”
　　许觅鼻头冻得有点泛红，他吸吸鼻子：“别管。”
　　梁先寻抓了他的手，在掌心捂热，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这样暖和一点吗？”
　　许觅的眼睫毛几乎要和梁先寻的撞上，呼吸间都是冰凉的雾气，他口是心非：“才不暖和。”
　　梁先寻半蹲着，看他，低声问：“怎么了？生我气了？”
　　还问。还问。
　　许觅愤愤地想，就要生你气。
　　“梁先寻，”许觅压平嘴角，“你是不是在故意避着我。”
　　梁先寻敛眉想了一会，“有吗。”
　　“你自己去想，”许觅道，“我不想说。”
　　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要出去，梁先寻握他很紧，手指在狭小漆黑的空间里碰撞纠缠着。
　　梁先寻道：“不是躲你。”
　　许觅安静下来。
　　梁先寻骨节屈起，掌心的温度升高了一点。他道：“怕你不高兴，所以远一点。”
　　许觅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但脑子却在短时间反应过来，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猛地抽出手站起身：“好饿，我去找东西吃。”
　　梁先寻没再用力，任由许觅的手指抽出去。手心瞬间空荡，带进些微的冷风。
　　下午给程当当上完最后一节课，许觅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程当当守在他边上，帮他叠衣服，收拾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平时很爱闹腾的小家伙，现在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待在他身边。
　　许觅跟他说：“当当，到时候过年了会很热闹的，你就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了。”
　　程当当蹭蹭眼睛，瓮声说：“嗯，爸爸妈妈也会回来的。”
　　许觅道：“当当是乖宝贝。”
　　程当当眼睛里泛着水光：“小许老师。”
　　“嗯？”
　　“我可不可以再联系你，”程当当小声说，“在我特别特别想你的时候......”
　　“当然可以，我也会想当当的，”许觅抱了抱他，“当当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我会。”程当当很认真地给出承诺，“好好学习。”他一字一句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程当当耳朵尖，一下听出来是谁，抓着许觅的手高兴地揺了揺，“是望津哥哥来了！”
　　许觅没听过这个名字，程当当不哭了，高高兴兴地牵着许觅下楼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挺酷。
　　梁先寻正和一个男生说着话，和平时冷淡的模样不太一样，他面上隐隐约约带着笑意，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那男生穿着一件橙色卫衣，头发剃得很短，手臂间抱着一个黑色的头盔，也很高，背影看上去利落干脆。
　　应该就是程当当说的望津哥哥了。
　　程当当跟许觅道：“小许老师，我去给望津哥哥打个招呼，等会就回来陪你哦。”
　　许觅点点头，程当当松开他的手，跑到男生身边，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于是男生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头盔便到了程当当怀里。
　　他们聊得不错。
　　许觅觉得自己不好再硬生生融入进去，只远远地看了一会，就收回了视线，想回楼上去继续收拾东西。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梁先寻追上来，“怎么走了？”
　　“你朋友不是来了吗，”许觅窘迫地笑笑，“我就想着不打扰你们，先上去了。”
　　梁先寻走近他，眼神落到许觅被冻红的鼻尖上，低声说：“我跟你一起。”
　　听到这句话，许觅顿时止住了脚步，眼神里透出几分诧异，他正想说话。方才那个男生注意到这边，抱着程当当走过来，笑着道：“哟，梁先寻，这是谁呀，给我介绍一下啊。”
　　语气之中溢出来的全是和梁先寻的熟稔，这让许觅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垂下视线，抿着嘴挤出一点笑意，想尽量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梁先寻淡淡看了于望津一眼，“能不能收敛点。”
　　说罢，梁先寻重新看向许觅：“我高中同学，于望津。”
　　于望津把手肘搭到梁先寻肩膀上，自来熟道：“小帅哥，你好你好。”
　　许觅礼貌回应道：“你好，我是梁先寻的大学室友，叫许觅，在这里帮当当补习几天。”
　　于望津拖长声音“噢——许觅”。
　　“明白了。”
　　梁先寻侧了下肩，抬手把于望津的手拍下去，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于望津边抛媚眼边道：“这不是放假这么久了嘛，我在家里待得都快发霉了，想约一下大学霸出去玩呀。”
　　这表情怪恶心人的，于望津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闹完，忍不住正了正色道：“我说真的，长霞二中也好久没回去了，去玩玩呗，我特馋柳姨家那口粉了。”
　　“带上这位可爱的帅哥一起，咱们去吃好吃的。”于望津朝许觅眨眨眼睛。
　　许觅抿抿嘴，对这个形容词说不上什么感觉，但还行，不是什么坏的词。
　　他于是扬了下嘴角，张口想要婉拒。
　　梁先寻声音冷下去，比许觅先开口：“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欠揍。”
　　程当当左看看右看看，搂着于望津的脖子，不经意地捏了捏于望津的脸皮，懵懂地说：“望津哥哥，你的脸肉肉好多多，哈哈。”
　　于望津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气极反笑，在程当当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兔崽子，你就气死我吧。”
　　程当当在于望津臂弯里嘻嘻哈哈地闹起来。
　　梁先寻忽然偏过脸看许觅：“你想去吗？”
　　其实是有点想的。
　　在听到长霞二中的时候，许觅还有点恍惚，因为，他也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高中三年。
　　更没想到的是，他和梁先寻曾经在同一个学校待过。
　　许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也是长霞二中毕业吗？”
　　梁先寻静了两秒，才说：“是。”
　　许觅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梁先寻看了他一会，缓声说：“见过的。”
　　许觅微微睁大了眼睛，说：“见过？”
　　梁先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愿，淡淡撇开了这个话题，问：“要去看看吗？”
　　“我会骑车，载你没问题。”他补道。
　　许觅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答应了，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下午的时候，路上的雪融了，小堆的雪块堆在路两侧，路面干净清爽，车辆的行驶变得通畅起来。
　　许觅系了围巾，戴了头盔和手套，贴着梁先寻的背，坐在摩托车后座。
　　于望津速度稍快，领先他们一大截，梁先寻骑车很稳，不紧不慢地紧落在后面，“冷吗？”他问许觅。
　　许觅抓紧了梁先寻的衣服，手指暖融融地动了动，说：“不冷。”
　　风声猎猎，他心里却很热乎，街景雪白，眼前掠过的风景很美。
　　许觅看得目不转睛，眼前的景物店面越发熟悉，长霞二中近在眼前了，问：“快到了吧。”
　　梁先寻“嗯”了一声。
　　虽然是放假，但学校还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骑车进去，于望津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小巷，找了一个合适的停车位。
　　停好车，梁先寻自然地接过许觅的头盔放好。
　　于望津哈着冷气摘下头盔过来，谑道：“今天这速度不像你啊。”
　　梁先寻看了许觅被吹得通红的耳廓一眼，慢悠悠看向于望津：“是你骑太快了。”
　　于望津啧声道：“许觅你下次坐我车算了，保准比你坐这个家伙的车爽。”
　　许觅吸吸鼻子，温和地笑笑：“慢一点挺好的，安全。”
　　学校里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操场上还有堆好的大大小小的雪人，只不过已经融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看出一大一小的两个相叠的球形。
　　于望津边走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发微信，梁先寻的手机也跟着一振一振。
　　许觅下巴藏在围巾里，很安静地走在梁先寻身边。
　　于望津道：“这些人平时在群里倒是会嚷，真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回了。”
　　梁先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江因回你了。”
　　“什、什么啊？”于望津顿了顿，抬起屏幕一看，“他，还有谁来？”
　　梁先寻淡声道：“不知道，等着吧，他叫人的能力比你强多了。”
　　体育馆是开放的，天气冷都没人愿意来打球，于望津率先拿着球在场馆里投着，梁先寻脱了外套，只穿件无帽卫衣，他举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看向许觅：“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许觅刷着手机，顺手跟曲秋水聊聊天，闻言抬起头，看着梁先寻说：“不会的，我喜欢看篮球赛。”
　　梁先寻点了下头，若有所思：“是么。”
　　许觅说：“嗯，主要是我自己也不会。”
　　梁先寻把水放一旁，“下次我教你。”
　　许觅愣愣地答：“哦好。”
　　正说着，体育馆传来好些声音，场馆内顿时热闹起来，好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他们都是同一届的，但不全是同班同学，大部分是篮球赛认识的。
　　看到人进来，许觅下意识地站起来，里面有好几个眼熟的身影，他高中的时候，的确挺喜欢去看篮球赛的，所以多多少少也能眼熟几个人。
　　但都没说过话，所以见着还是有些陌生。许觅站在看台上，手掌交叠在身前，模样有些拘谨。
　　一男生看见梁先寻挥手道：“哎，你转性了啊，今天怎么想起邀我们打篮球了？高中的时候怎么叫你都不去。”
　　梁先寻道：“那时候忙，现在不是有空了么。”
　　男生笑了笑，“行行行，今天让你见见什么叫实力哈。”
　　聊着笑着，这一茬也就揭过去了。
　　许觅也浅笑一下算作打招呼，侧目时看到于望津抱着球和一个瘦瘦的男生在说话。
　　这应该就是江因吧。
　　许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寒暄完，梁先寻回到看台上，顺手给许觅递了一瓶牛奶，“喝这个，让他们带的。”
　　“谢谢，”许觅乖乖接过，“你以前不打篮球吗？”
　　“嗯，”梁先寻说，“只顾着学习了。”
　　许觅了解地点点头，“确实，高中事情也很多。”
　　梁先寻看着他，语气有点不一样，说：“但现在好像有点后悔了。”
　　许觅露出困惑的眼神，微微偏头看着他，“为什么？”
　　梁先寻道：“说不定你看篮球赛的时候，会对我印象深一点。”
　　许觅摸了摸冰凉的脸，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记性不好。”
　　梁先寻淡声说：“没关系，以后我帮你记。”
　　但没聊多久，梁先寻就被那群男生叫下去了，比赛很快开始。
　　许觅挪挪屁股，找到合适的位置坐好。正专注地看着场上，左边忽然投下一道阴影，来的人是江因，许觅抬起头问他：“你不去打篮球吗？”
　　“不去了，”江因微微皱眉，“到时候出一身臭汗，可难受死我。”
　　男生的脸也是清秀那一挂的，说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嘟起嘴，显得很可爱。
　　许觅抿嘴笑笑，道：“那我们一起坐着看看，也挺好的。”
　　场上热血沸腾，战斗已经拉开帷幕。
　　梁先寻的个子很出挑，远远地，许觅看见他抢到球，手臂有力地护住，轻巧地越过了层层防线，一跃而起，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卫衣的衣摆掀起又落下，劲瘦的腰线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江因倚着靠背，懒洋洋的，“于望津怎么球技还这么差啊。”
　　许觅不知道怎么接话，江因用手心撑着下巴，又道：“白长那么大高个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江因的吐槽，在再次错失一球后，于望津隔着半个场馆望向看台，目光里的哀怨似乎要溢出来了。
　　江因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站起身，举着手敷衍地晃了两下，喊道：“于望津加油，加油呀，哥哥你是最棒的。”
　　他这一出声，男生们都笑起来起哄，于望津卷起衣服擦汗，“哼。”
　　梁先寻没笑也没动，站在原地撩起衣角擦汗，许觅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坐姿那么乖，动也不动的。
　　下半场于望津明显来劲了，不仅抢到球还碰巧投进去两个。
　　中场休息的时候，梁先寻耐不住直接上了看台，拿毛巾边擦汗边走到许觅旁边坐下，“看得还行吗？”
　　许觅收起手机，掩了掩拍的照片，给他递水：“好看。”
　　梁先寻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脖子上青筋毕露，许觅有点脸热，匆匆低下头。
　　把水放到一旁，梁先寻却也没再主动说话，手腕搭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目光投向了场内。
　　比赛再次开始，梁先寻却坐着没动，许觅看看梁先寻，又看看正在进行的篮球赛，几次欲言又止，问：“你不上了吗？”
　　“我找了替补。”
　　因为打球出了不少汗，男生额头上的头发被捋向脑后，鬓角还有点汗迹，但整张脸的轮廓却显得更为清晰了，锋利内敛，像一把待出鞘的宝剑。
　　许觅“哦”了一声：“好的。”
　　“也有点累了。”梁先寻说，“休息一会。”
　　江因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多出一个人也不惊讶，在许觅另一边坐下，问：“刚刚拍照片了不，我看看。”
　　“就随便拍了拍。”许觅说。
　　江因也不追问，立马转移了话题，“快结束了吧，等会想去哪里吃饭。”
　　许觅有点饿了，小声问：“吃羊肉火锅吗？”
　　“我可以。”梁先寻在他身侧出声。
　　江因诧异地抬起眼皮看了梁先寻一眼，“行，等会我再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许觅道：“嗯，如果他们不爱吃，我们再换别的也没关系的。”
　　打完球一身臭汗，临时订了钟点房去洗过澡才出发。
　　梁先寻身上变成了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但可能是混进来他自己身上原有的味道，所以闻起来也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于望津和那群人打得火热，吵吵闹闹地走在前面，梁先寻和许觅慢慢地落在队伍后面走着，该吃晚饭的时间了，天也黑得差不多，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好几盏。
　　许觅的眼睫毛被路灯照得昏黄，嘴唇的颜色也显得愈发柔软。
　　“我感觉，江因和于望津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神奇的磁场，”许觅看着他们的背影说，“别人都介不进去的那种。”
　　“于望津以前追过江因。”梁先寻看着前方道，“但没成功。”
　　这件事当时在班里都闹遍了，好多人都知道。
　　“啊？”许觅惊讶道，“那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江因觉得他们不合适吧。”梁先寻的目光落到许觅的脸上，“这么多年了，要是有结果，早该发芽了。”
　　“我知道……”许觅说，“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爱情不比异性之间的爱情来得容易，但有些事情不能心急的。”
　　“你不排斥？”梁先寻问。
　　“我……”许觅犹豫了片刻，但很快道，“不排斥。”
　　街道的风里掺杂着夜色，一同融进漆黑的那双眼里，“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许觅被这个问题问得心惊，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个预设，尽管身边的朋友或多或少地喜欢同性，可他自己却几乎不曾动过这个念头。
　　他犹豫的时间渐渐拉长，可梁先寻对他总是耐心很多，一点也不催促，只沉默不语地插着兜走在他旁边。
　　街道尽头最后一盏路灯也悠悠亮起。
　　月光莹莹，许觅的侧脸干净得好比今晚的月色。
　　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终于开口，声音清润，落进耳里却掀起一片滚烫的波澜。
　　“我喜欢就够了，不用看性别。”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他们这一群人都不是挑食的主，一合计完，都说要去吃羊肉火锅。
　　这家店许觅上学时也总来，一走进店里，熟悉的感觉让人亲切不已。
　　走进包厢落座，梁先寻坐在他左手边，右边是江因。
　　男生们得知许觅比他们要小一届时，纷纷闹着叫他“小学弟”。
　　主要是许觅长得清清秀秀，坐在那乖得不行，坏心一上来，忍不住就想逗一逗。
　　许觅捧着茶杯腼腆地应话，梁先寻把BaN花生碟往许觅那边推了推，“别理他们，吃花生。”
　　于望津喊得最起劲：“干嘛呀干嘛呀，还不准我们聊聊天了？”
　　笑声顿起，梁先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面色淡淡：“你们瞎叫什么学弟呢，明明是我学弟。”
　　一男生大声道：“哎，你这可有点小气咯，什么宝贝学弟啊，我们叫两声都不行。”
　　梁先寻道：“嗯，不行。”
　　许觅心脏砰砰跳，忍不住从桌子底下轻轻拽了拽梁先寻道衣角，小声说：“可以了，我没关系。”
　　梁先寻没搭话，掀起眼皮看了许觅一眼，眉梢微抬，还真没再附和过去。
　　江因余光瞥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角的弧度微微勾起，软而魅，于望津闲心大发，凑过去撞撞江因的肩膀，“笑什么呢。”
　　江因敛了笑，懒洋洋地怼他一句：“关你屁事。”
　　吃了瘪，于望津蹭蹭鼻子，坐回自己位置上。
　　羊肉火锅滋滋冒着热气被端上来，男生们早就饿意上头，滋啦一下开了手边的可乐罐，仰头就是一大口。
　　许觅刚要拿起自己的可乐，就见梁先寻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将他那罐拿走了。
　　“诶，那是我的……”许觅小声说着，“你是不是拿错了。”
　　梁先寻食指一勾，可乐发出轻微的气泡音，杯壁冒出点湿润的水汽，他给许觅开了可乐，又拿了根浅绿色的吸管插进去。
　　许觅眨了眨眼睛，看着摆在面前的已经打开过还插好了吸管的可乐罐，呼吸轻轻：“谢谢。”
　　“没事。”
　　冬天吃羊肉火锅，不得不说是一件及其享受的事情，许觅吃得呼哧呼哧，脸上都冒着暖呼呼的热气。
　　包厢里很热闹，大家都很健谈，许觅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听，都觉得很有趣。
　　梁先寻以前是很不爱说话的人，有一次考试考了第一，还是阴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考了倒数第五还觉得自己进步了的于望津同学，很单纯地凑上前去，想安慰一下自己这为数不多的学霸朋友：“梁先寻，你怎么闷闷不乐的，不会没考好吧，没事啊，这有什么的，走，哥请你打游戏。”
　　梁先寻当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谢谢，不用了，我还要回家看书。”
　　“我真的服了，”一个男生笑得不行，模仿着梁先寻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又演了一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于望津站到那个公告栏前面嚎啕的丢人样，还说要安慰人年级第一呢笑死我了。”
　　许觅攥着筷子也跟着偷偷笑。他忍不住想象着那个时候梁先寻的样子，冷冷的，也不爱笑，简直和现在差不多嘛。
　　吃完饭散场已经很晚了，于望津载着江因先送他回家，剩下几个男生在路边打了辆车，很快也走了。
　　许觅吃得很饱，摸摸肚子跟在梁先寻旁边走着。
　　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许觅想起包厢里他们聊的，忍不住说：“梁先寻，你以前也是这样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的。”
　　男生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梁先寻走得不快，等着许觅的脚步跟上。
　　“嗯。”梁先寻道，“那时候性格不好，说多了会不耐烦。”
　　许觅“哦”了一声，小声说：“其实你现在也不喜欢说话，嗯，也不爱笑。”
　　“好很多了，”梁先寻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高中的时候，除了成绩好一点，就没别的优点了。”
　　许觅嘴巴一快说：“没有啊，你高中肯定也有这么帅，是不是很多小迷妹呀。”
　　梁先寻发出一声轻笑，道：“没有，要是你看了我高中的照片就不会这么说了。”
　　许觅道：“还真想看看。”
　　梁先寻说：“有机会再给你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了，摩托车一直打不着火，梁先寻半倚着车，拿手机给于望津打电话，电话响了大半天才有人接通。
　　那头是江因的声音：“喂，梁先寻啊。”
　　“嗯，于望津呢。”
　　“刚喝酒了，烂醉，”江因嫌弃地扒拉开腿上横过来的手臂，“于望津，还能说话吗，梁先寻找你。”
　　听见那头乱糟糟的动静，“算了，”梁先寻道，“没什么事。”
　　江因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望津抢了手机挂断，紧接着人被压住，于望津脑袋蹭过来，贴着他的脸使劲哼哼：“江因，你怎么不说话。”
　　江因烦得要命，又不好把人丢下直接走，“不想说，狗吧你！别咬我。”
　　侧脸被弄得都是酒气，江因擦掉脸上的口水，推也没把人推开，再一转身，于望津都睡得四仰八叉了，脸靠着他的肩，挤得好几个红印。
　　烦归烦，江因还是给他盖上了被子，又帮他擦了脸，好一番折腾，才洗漱上床睡觉。
　　“怎么样？”许觅问。
　　“说是醉了，”梁先寻说，“来不了。”
　　许觅摸摸车把，有些焦急，“那我们怎么回去？”
　　梁先寻站直，目光往周边逡巡了一番，道：“我帮你叫车，你先回去。”
　　许觅问：“那你呢。”
　　“我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修好了车再回去。”梁先寻说。
　　许觅道：“别，我陪你一起吧。”
　　梁先寻道：“嗯，我记得不远有一家宾馆，去看看。”
　　深夜的风温度骤降，凉飕飕的穿过领口袖缝，让人忍不住地跟着打颤。
　　幸好，不过一百米的距离，就看见一家亮着灯牌的宾馆。
　　两人走到前台，“你好，订两间房。”
　　前台撩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只有一间双人的。”
　　梁先寻顿了顿：“算了，我们去下一家问问看。”
　　许觅从他背后拉了拉他的袖口：“没事，就这个吧。”
　　梁先寻深深看他一眼，才对着前台道：“嗯，行，那就这间吧。”
　　一进房间就赶紧开了暖气，许觅坐在床沿好久，才勉强暖和自己的手。梁先寻脱了外套，在书桌边坐下，“明天我们早点走，应该能让你赶上回家的车。”
　　许觅说：“不着急，我跟我妈发消息了，说晚一天回去。”
　　梁先寻“嗯”了一声，于是房间里安静下来，虽然同过宿舍，也独处过许多回，但此时此刻，在宾馆房间这种具有特殊意味的地方，窗帘紧闭，能听见外面时有时无的风声。
　　气氛也变得奇异起来。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许觅低头捏着手指，忽然觉出几分不自在。
　　许觅抬起头：“你——”
　　梁先寻在此刻也开口：“你先去洗澡吧，暖一暖，早点睡觉。”
　　许觅止了音，他也要说这个来着。“好。”
　　衣服都脱完了，但这个花洒轰隆隆响了半天，洒下来的都是冷水。实在没办法，许觅穿上裤子，扒着开了一道缝的门，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没热水。”
　　梁先寻走到门边，“我帮你看看？”
　　“好，”许觅应得匆忙，身体一侧，露出半边瘦削的肩膀，他忙背过身，“我先穿上衣服。”
　　梁先寻转过脸，喉结上下动了动，“嗯。”
　　浴室里弥漫着冰凉的水汽，梁先寻进来看了一下，三两下就帮许觅调好开关，等到出了热水才出去。
　　许觅伸手去碰花洒下的水珠，滚烫的水流滑过手指，带起一阵舒服的麻痒。
　　宾馆用的是一次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味道很淡，许觅将就着冲洗一番，囫囵套上衣服就出来了。
　　酒店的拖鞋太大了，他穿着显得空空荡荡，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
　　局促地动了动脚趾，许觅用毛巾擦着头发忍不住看了一眼梁先寻。
　　梁先寻靠在窗边，刚好挂断电话，看向他，道：“吹风机在柜子里。”
　　许觅点点头，趿拉着大码拖鞋，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脚踝处的线条瘦而直，在宽大的裤脚下若隐若现。
　　空气里好似也弥漫着淡淡的热气和香气，许觅开了吹风机，声音呼啦呼啦地响起，乱乱的发顶被他用细长的手指拨弄来拨弄去。
　　梁先寻垂下眼，用指关节蹭了蹭鼻尖。转身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等梁先寻也洗漱完，房间里熄了灯，只剩空调在嗡嗡地响着。
　　一切都很安静，仿佛能听到对方平静和缓的呼吸声，其实今天很累了。
　　但躺在床上，许觅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都没能顺畅地睡着。
　　转过身体，对着梁先寻的方向，许觅睁开眼睛看了看。
　　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对方侧脸的阴影。
　　梁先寻睡姿很规矩，外头的灯光透进来一点，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间，许觅看见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于是忍不住小声问梁先寻：“睡了吗？”
　　“没。”梁先寻睁开眼，嗓音有点沉，“睡不着？”
　　“嗯，”许觅卷住被子，“不怎么困。”
　　梁先寻动了动，侧过脸来，说：“不困就聊聊天。”
　　“聊什么啊？”
　　“聊聊你，”梁先寻说，“怎么样？”
　　许觅微微睁大眼睛，“我？”
　　“嗯，”梁先寻说，“怎么那么惊讶。”
　　许觅皱着眉想了一会，“不是惊讶，就是感觉自己没什么可以说的，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很普通的，可能丢到人群里就看不着了。”
　　“你看我哦，我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班上的中等水平，高不成低不就，扑腾两下，就看不见水花了。”许觅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太平凡了点……”
　　“不会，”梁先寻说得缓慢，但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只要你站在那儿，就总有人能看得到。”
　　他说：“我看见了，许觅。”
　　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像小石子，每一颗砸进湖水里，都会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
　　“嗯。”被子的味道干燥温暖，好像很少这样听见别人直白的话语，许觅耳朵泛起了热，他忍不住避开自己的话题，“算了，不要说我了。”
　　“你说你高中的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他转而把问题抛给梁先寻，“那你以前是什么样啊，说说你吧。”
　　白色屋顶在视线里变成灰暗色，透进来的月光少得可怜，梁先寻开口：“那时候很孤僻，脾气不好，也不喜欢跟人交流，自顾自地犟着，谁的话也不爱听，”他轻轻舒出一口气，“但后来，可能是想通了很多，性格没那么拗了。”
　　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梁先寻平而缓的声音淌在许觅耳边。
　　说起自己的时候，梁先寻出奇地平静，好像是在说起别人的故事。
　　也或许是，身边的人是许觅，让他多了几分倾诉的意味。
　　但此刻的梁先寻好像并不需要安慰，于是许觅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梁先寻说完，他才轻轻地回道：“你现在已经变得很好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黑暗中，依稀听得梁先寻笑了一下，“许觅，你见谁都说好，哪天被骗了怎么办。”
　　许觅努努嘴巴，用下巴蹭蹭柔软的被子，脑袋钻进去一点，说：“被骗了再说吧。”
　　梁先寻转过脸，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黑暗里，许觅毛茸茸的发顶蹭在被子上，看起来软乎乎的，梁先寻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半晌，低声说：“是么，那你可要小心。”


第19章 
　　后半夜，许觅嘟嘟囔囔地说梦话，一会说热，一会说想家，梁先寻半夜起来帮他掖被子，披着的外套掉了一半，被许觅伸出来的手无意识抓住。
　　手指纤细，但只出来被窝一会，就染上冷意。
　　梁先寻静静地凝视着，心脏闷闷地狂跳，仿佛眼前是什么绝佳的猎物，美味而甘甜，能填补一切空洞，一旦擒住，就绝不舍得放手。
　　可最终，手指不过短暂地相接，传递片刻的温热，很快便分离。
　　想再仔细看看的，但还是忍住了。
　　拉着许觅的手，塞进被子，又看了一会，梁先寻直起身走的窗边。
　　外头的夜深黑冷寂，自然比不上屋内的暖意融融。
　　不过一时没看住，许觅脚一蹬，踢掉半条被子，整节腰身都袒露在外，露出洁白细腻的皮肤，梁先寻回转身来，耐心地帮他再次盖好。
　　找到遥控器，调低空调的温度，许觅总算是没有再踢被子，舒展眉头，发出轻缓的呼吸声。
　　依稀可见外面奶白色的天光，许觅难得地赖床，抱着枕头不想起。
　　扭过头一看，稀奇事。梁先寻竟然还没醒。
　　许觅靠在床头刷了会手机，梁先寻不久也醒了：“几点了？”
　　嗓音沙沙，睡觉起来时自然而然形成的气泡音，许觅听得耳朵一麻，看手机道：“快九点。”
　　梁先寻闻言闭了闭眼睛，说：“房间可以到十二点，还早，你现在起吗。”
　　“还不想起……我想看看电视。”许觅小声说，“动物世界好像要播了。”
　　程当当也喜欢看，可是小许老师不准他看，只能写完作业才能看一小会。
　　没想到小许老师背地里也喜欢看电视，还是小朋友才喜欢的动物世界。
　　许觅说完，觉得有些羞赧，低下脑袋，扒拉扒拉手机，屏幕摸着都有些发烫了。
　　“嗯，看，我陪你看会。”梁先寻坐起来，拿到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先开了，再递给许觅，“你自己调台吧。”
　　前一秒还是正常的猎豹捕食，可画面一转，雄猎豹和母猎豹纠缠在一块，力量与肌肉的碰撞，牙齿凶残，狠狠攫住母猎豹的脖颈……
　　毫不温柔。
　　许觅耳朵红得要滴血，用余光瞟梁先寻，对方目不斜视，表情淡然地看着电视屏幕。
　　“这样也太凶了。”虽然知晓这只不过是自然界的正常生存规律，但许觅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不疼的吗？”
　　梁先寻移转视线，眼神深黑，沉声不解地问：“很凶吗？”
　　此时此刻，梁先寻的眼神跟屏幕里那只雄猎豹的眼神莫名重合，眼尾压低，瞳孔凝望过来，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叼着脖子，从后面那样，”许觅咽了咽口水避开眼，解释说，“又疼又没安全感。”
　　“你了解得挺多，”梁先寻步步为营地试探，声音也愈压愈低，“经验很丰富？没看出来。”
　　“不是。”许觅急匆匆解释，“我就是猜的，又不是一定要体验了才知道，想想就觉得很痛了好嘛。”
　　梁先寻拿起手机随意滑了两下，锁屏，放到一旁，说：“但我喜欢。”
　　“什么？”
　　“喜欢从后面。再咬住脖颈。”梁先寻有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
　　得到了想象中的反应。
　　许觅的脸和脖子瞬间红起来，肉眼可见地看出他害羞又慌张。
　　“你你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啊———我又不用知道这么多……”连声音都是通红的，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气势，他最后无可奈何又小声地说：“你，你不许说了。”
　　梁先寻见好就收，“你慢慢看。”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洗漱。”
　　灰色长裤束住一截窄劲的腰，从背后看，肩膀宽而结实，身形很好。
　　“哦，我等会再去。”许觅的目光随着他的背影而动。
　　浴室门关上，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时间过去有点长，动物世界播完一集，开始放广告的时候。
　　梁先寻开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梳向脑后，露出硬朗的面容，灰裤子上溅了几滴水痕，深色的，看起来很明显。
　　但没办法，住宾馆都是临时的打算，更别说带换洗的衣服，只好暂时地将就一下。
　　“还洗澡了啊。”
　　“有点热，随便冲了一下。”
　　“噢。”
　　广告打得五花八门，电视机背景音叽叽喳喳的，许觅都没听进去。
　　“等会出去吃早饭吧。”他微微仰着脸，看向梁先寻。
　　“嗯。”梁先寻说，“我已经联系好师傅修车了，等吃完饭就能弄。”
　　许觅点点头，很乖地说：“好。”
　　回到梁家已经快中午，程当当瘪着嘴巴给许觅看他昨天写的作业，大眼睛水汪汪地控诉着。
　　“你们出去玩，不带我……我还把作业都写完了，那么那么认真。”他一条条地数落，稚嫩的声音听得人怪心疼。
　　许觅心头涌上几分抱歉，站在程当当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右肩忽然被人按了一下，他下意识侧了一下身让开位置，梁先寻微微垂眼，冷漠地看着程当当，问：“你几岁了？程当当。”
　　看见哥哥，程当当抿起了嘴唇，“六岁。”
　　“六岁就要人陪吗？”梁先寻语气重了点，“你想一直当被人保护的小朋友是吗。”
　　“我没有。”程当当眼泪盈满了眼眶，小声回他。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梁先寻的语气并没有变得温和，“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要给谁看？”
　　程当当抬手擦掉眼泪，倔强地咬着嘴唇，抬头看着眼前冷漠的眉眼，半晌，红着眼睛撇开脑袋，道：“你那么凶，我不要喜欢你了。”
　　一滴眼泪悄悄地从颊边落下，他再次抬手蹭掉，但实在有些忍不住，哽咽了好几声。
　　程当当太伤心了，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跑回房间，关上门，他把自己藏在小小的空间里，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
　　梁先寻没追上去，站在原地没说话。
　　许觅道：“当当肯定一个人躲着哭去了。”
　　梁先寻压平嘴角，道：“随他。”
　　许觅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梁先寻没有一丝笑意的脸，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平日里，梁先寻虽然对程当当很严格，但说这样直白带刺的话还是头一回。
　　“他被养得太娇了。”梁先寻冷冷道，“我帮他改改这不良的习惯。”
　　“哎呀他还小，”许觅轻声劝道，“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梁先寻道：“时间不会等人。”
　　“没有人能一直被照顾，他得靠自己努力长大。”
　　“你去哄哄他。”知道梁先寻还在气头上，许觅不跟他继续争辩，“要不然等会眼睛都要哭肿了。”
　　梁先寻冷冰冰地开口：“不去。”
　　许觅也不高兴了，多大人了，老跟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他偏头往房间走，语气也不大好：“那我去。”
　　听见许觅的声音，程当当还是过来开门了，他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喊：“小许老师。”
　　许觅把人抱到腿上，用纸巾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当当，不高兴啦？”
　　程当当别开脸，“没有。”
　　许觅说：“不要不开心。”
　　“我们当当的眼泪是珍贵的小星星，不能随便掉的。”
　　程当当被这个形容吸引住，“小星星？”
　　“嗯，”许觅道，“是在漆黑的夜晚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程当当抹了把脸，把鼻尖搓得红红的，“那我不哭。”
　　许觅笑了笑，摸他的脑袋，道：“当当最乖了。”
　　程当当情绪还是不高，他安静地在许觅的怀里窝了一会儿，小声问：“小许老师，哥哥是不是很讨厌我？”
　　许觅说：“不会，没有哥哥会不爱自己的弟弟。”
　　程当当道：“可是他对我那么凶，也不喜欢对我笑，爸爸妈妈也是……他们不回家，不想要当当了。”
　　程当当越说越难过，但他怕小星星都跑走了，因而咬着嘴巴都不敢再哭。
　　“他们还会很凶地吵架，妈妈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待在奶奶家，”程当当一哽一哽地说，“我想妈妈了……”
　　许觅紧紧拥住他，说：“别怕，我在。”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他好像能理解梁先寻的用意了，程当当的父母关系不睦，以后的路尚且未知，变得坚强和独立仿佛成了一件很迫切的事情。
　　可不管对错，许觅觉得，程当当还是小孩子，应该多得到一些爱。
　　“你怎么想的？”说完自己的想法，他问梁先寻。
　　梁先寻难得地沉默，夜灯照在他冷淡的侧脸上，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好久，他才说：“我做得太过了。”
　　许觅拉住他的一只手，轻声说：“当当在等你，你们好好聊聊，他不会生气的。”
　　梁先寻看了一眼许觅拉着他的手，“嗯”了一声，回握得更紧，“我去找他。”
　　他的手不像前几天那么暖和，握在手里有种刺骨的冰，但许觅没有马上松开，而是对他笑了笑，手指勾住他的手背，轻声说：“嗯，去吧。”
　　许觅的眼睛里有很柔和的光，像淡淡的水波，在月光下缓缓荡漾。然后落入梁先寻的手心，留下湿润温暖的痕迹。
　　梁先寻凝视他好半晌，才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程当当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伤心的痕迹，甚至还笑眯眯地给许觅说：“早上好。”
　　许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东西不多，所以速度很快，梁先寻带着程当当送他去车站。程当当虽然还是很不舍，但他懂事，不哭不闹，牵着哥哥的手，安静地听哥哥跟小许老师说话，等他们说完，他才眨着大眼睛看向许觅，“要再见噢。”
　　“一定会的。”许觅表情柔和，“当当要努力学习，好不好？”
　　“好。”程当当认真地应道。
　　都说得差不多了，许觅提起行李箱看向梁先寻，说：“我走了啊。”
　　“等等。”梁先寻忽然道。
　　“怎么了？”许觅回过头。
　　梁先寻对许觅笑了一下，很淡，他说：“新学期见。”
　　“干嘛，”许觅站定了开玩笑说，“还以为你很舍不得我呢。”
　　梁先寻不闪不避，淡声说：“嗯，有点。”
　　许觅愣了愣，程当当忽然凑过来拽了拽他的手，许觅以为他有悄悄话想说，于是很配合地蹲下去。
　　结果下一秒，他的脸就被响亮地亲了一下，啵地一声，程当当乐滋滋地摸摸嘴巴，仰着脑袋看着许觅脸上淡淡的一道口水印，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许觅还没说什么。
　　梁先寻就先皱了下眉头，看起来不大高兴地说：“程当当，这样很不礼貌。”
　　许觅站在当当这边，轻轻“哼”了一声，对梁先寻说：“你就很礼貌啊。”
　　梁先寻轻咳了一下，对着程当当说：“下不为例。”
　　程当当有了人撑腰，才不怕他，手指咧着嘴巴朝哥哥扮了个鬼脸。
　　除夕晚上。
　　许觅在家里和爸妈一起看春晚，桌上摆了好些水果，他时不时剥一点来吃。
　　家里的气氛已经比开始要好很多，他爸还是找到了新工作，虽然钱不多，但好歹有了进账，不再是刚失业那段时间颓丧的模样。
　　曾婉靠在沙发上边织围巾边说：“喂我吃片柚子。”
　　她也没指名道姓，但许爸很自觉地剥了递到老婆嘴边。
　　许觅早已习惯这种场景，打趣一句：“你俩这恩爱秀的，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曾婉手上动作不停，笑道：“你爸呀，也就这点手艺了。”
　　织完最后一段，曾婉拿起来看了看，“乖崽，来，试试暖不暖和。”
　　许觅去洗了手，接过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给曾婉展示，眯了眯眼睛，道：“谢谢妈妈，好舒服。”
　　许文宾酸了，“老婆，我的呢。”
　　曾婉凶巴巴地拍开他的手，“没有你的份。”
　　许觅笑得不行，他明明早就看见还有其他颜色的羊绒线在抽屉里，就等着变成一条温暖的围巾蹦到某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呢。
　　夫妻俩在孩子面前也是吵吵嚷嚷的，在热闹的背景音里，许觅裹着新围巾窝进沙发，打开手机。
　　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属于梁先寻的那一条消息框，已经沉寂好些天了，没有小红点亮起来。
　　他忍不住想，梁先寻，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弹出来的时候，许觅吓了一跳，忙退出梁先寻的聊天框。
　　愤愤关上手机，不就是在人家家里住了几天么，怎么，回家这么多天了，还没习惯啊。
　　天天念叨人家干嘛，别人也不见得在想你。
　　许觅努努嘴巴，继续刷手机。
　　叮地一声，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粉红泡泡水：[视频]
　　还没点进视频，许觅的脸就噌地红透了。
　　视频定格的那一帧，是两个男生靠在一起，上半身是白衬衫，稍瘦的那方穿着衬衫夹，佝着腰趴在桌上。
　　两人交叠的部分在衬衫下摆里若隐若现。
　　许觅大受刺激，捂住眼睛打字：啊啊，你发的啥呀！
　　[粉红泡泡水撤回了一条消息]
　　粉红泡泡水：[囧]
　　粉红泡泡水：发错地方了
　　粉红泡泡水：准备发给文件传输助手的
　　许眯：[流汗]
　　许眯：你在家就偷偷看这呢
　　粉红泡泡水：看这个怎么了
　　粉红泡泡水：要不是你不喜欢，我肯定每回都给你分享一份
　　粉红泡泡水：我很大方的～
　　许眯：喝喝
　　过了半晌，许觅鬼使神差地发：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粉红泡泡水：什么？我没看懂啊宝贝。
　　许眯：就……
　　许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粉红泡泡水：[意味深长笑.JPG]
　　许眯：你别想太多，我就是有点好奇
　　粉红泡泡水：性冲动
　　许眯：啊？
　　粉红泡泡水：[语音]
　　粉红泡泡水：[语音]
　　粉红泡泡水：[语音]
　　许觅捂住手机屏幕，在沙发上翻来翻去找了一阵。
　　曾婉：“找什么呢。”
　　许觅：“我耳机。”
　　曾婉：“房间里吧，今天就没见你拿出来用。”
　　许觅穿上拖鞋，抱着手机：“哦。”
　　他进房间关上门，把语音音量调到最小，才点语音条播放。
　　曲秋水讲解得十分细致到位，最后两秒，许觅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打字回复的时候，就听得一段空白语音之后，曲秋水又突然开口，手机听筒蹦出一句话，吓得许觅手机都差点掉下床。
　　“许觅，你不会有喜欢的男生了吧。”
　　许眯：怎么可能！
　　许眯：你别乱猜！
　　粉红泡泡水：[意味深长笑.JPG]
　　许眯：[懵]
　　粉红泡泡水：噢噢噢，我知道了，肯定不是你，是你朋友对吧[呲牙]
　　许眯：算吧……
　　许眯：但他也不确定这是什么感觉
　　粉红泡泡水：这有什么的
　　粉红泡泡水：我跟你说，要是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就肯定会有想要抱抱他亲亲他的冲动，而且情绪也会被对方所牵动的，他要是难过，你也会忍不住难过，他要是开心，你也会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开心。
　　粉红泡泡水：不仅如此，要是对方跟别人走得太近了，你心里还会有酸酸涩涩的感觉，像吃了十瓶醋一样。
　　粉红泡泡水：这和朋友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你看见我，你会不会想亲我？会不会想抱我？会不会因为我跟别人玩吃醋？
　　许觅认真想了想：不会想亲你，但抱一抱还是可以的。
　　粉红泡泡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宝贝你好实诚啊，其实我想亲亲你来着[害羞]
　　……
　　和曲秋水聊完，许觅心里开阔不少，但脑子里还是晕晕乎乎的，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让他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
　　他没出房间，在床上斜躺下来，脑袋靠了点枕头边，闭上眼睛。
　　那几个深夜里，梁先寻看过来的漆黑的眼睛，温热宽大的手掌，低低响在耳畔的声音。
　　一幕幕，一帧帧，缓慢而清晰地在脑海里播放着。
　　许觅吸吸鼻子，翻了个身埋进枕头里。
　　与此同时，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
　　在手机铃声响起的间隙里，许觅正巧听见客厅传来的主持人齐声倒数跨年的声音：“五、四、三——”
　　许觅侧耳听着倒计时，以为是曲秋水打过来的，于是拿起手机，看也没看便滑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曲秋水的。
　　梁先寻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声音里混进了一点模糊的晚风的杂音，叫他的名字。
　　“许觅。”
　　难掩讶异，许觅手心冒出微汗，“嗯”了一声，把手机贴得更近。
　　客厅里，倒计时结束，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大喊，同时，窗外应景地炸开几道漂亮的烟花，飘着白雾的冷窗霎时间变得透亮。
　　许觅心脏扑通扑通地在烟花声里噼里啪啦地炸响。
　　“新年快乐。”梁先寻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感谢订阅～
　　专栏《钓系网恋对象是社恐》求预收呀
　　文案：
　　梁园宁承认自己玩得太过火了。
　　又是发暧昧语音，又是发性感照片的，撩完人就跑，简直是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谁知道，某一天对方忽然找上门来了，还发了微信说：我在你家楼下。
　　简直是晴天霹雳，梁园宁立马收拾行李想要跑路。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人拎小鸡仔似的抓回去了。
　　抓完人，贺旬礼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觑他一阵，问：“不是说要给老公看宝贝？哪呢？”
　　梁园宁哪还敢猖獗，在现实生活里，他社恐得要命，恨不得避开人群三百米远。
　　半晌，他瑟瑟缩缩地开口：“你，你认错人了吧，我……我是梁园宁室友。”
　　“我问你了是谁了么，”贺旬礼眼皮薄，窝深，看着梁园宁的时候，让他有一种被鹰咬住的错觉。
　　梁园宁抖着腿，恨恨地想。
　　嘤，暴露了。


第21章 
　　“新年快乐。”许觅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 他滚了两下喉咙，才轻声说：“你是第一个祝我新年快乐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是么。”
　　“在家干什么，看春晚了吗, ”梁先寻声音很低, 听起来有些哑，隔了两秒，他说，“有没有想我？”
　　天啊，他在说什么。
　　许觅脑子都要转不动了，深呼吸，小心翼翼地问：“你喝醉了吗？”
　　梁先寻垂眼看着地上散乱的啤酒罐，平静地给出答案：“嗯, 喝了。”
　　“你还好吗, ”许觅说，“没在房间里吗，我听见有风声。”
　　“在天台, 风有点冷。”梁先寻语速很慢, “耳朵都被吹冰了。”
　　“怎么不回去？”许觅问，“小心冻感冒。”
　　“太吵了，不想看见他们。”梁先寻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放轻了声音，“只想和你说说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许觅耐心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刚刚我没有听清楚。”
　　“我说, 你在家干什么？”
　　“刚刚在发微信, ”许觅看了看安静的窗外, “还看了烟花, 但现在没有了。”
　　“和谁？”梁先寻喝醉时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速度放得很慢，有一种生涩的憨态，“为什么不给我发。”
　　“没谁。”许觅想起刚刚和曲秋水的聊天内容，手心都微微发烫，转移话题，“你别喝酒了，小心下楼梯摔跤。”
　　“让我摔。”梁先寻沉静地开口，“反正没人给我发微信。”
　　许觅差点被气笑，佯装不高兴道：“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别挂，”梁先寻立马道，“我不说了。”
　　客厅里熄了灯，曾婉在门外，说：“宝贝，早点睡觉啊。”
　　许觅捂住手机，“嗯，马上睡了。”
　　梁先寻贴着手机，呼吸声很沉，隔着屏幕，都感觉他呼出来的气息是滚烫的。
　　许觅耳朵也有些烫，关了卧室的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小声开口：“梁先寻。”
　　“嗯？”
　　“你也要开开心心的，新的一年会越来越好的。”
　　听筒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许久，梁先寻才开口，声音更哑：“嗯，会努力的。”
　　“等开学，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许觅舔了舔嘴唇，轻声说。
　　没问要谈什么，梁先寻“嗯”了一声，说：“好。”
　　电话很久没挂，许觅贴着枕头，静静地听着另一边的风声，心里觉得出奇地安宁。
　　直到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梁先寻才看了眼通话时间，点了挂断，他蹲下去捡起散乱的啤酒罐，拿下楼丢进垃圾桶。
　　回身进屋的时候，正好碰见程茯苓拿着垃圾袋出来丢。
　　他看一眼，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直接错开身要走。
　　程茯苓叫住他：“还在不高兴？”
　　梁先寻说：“没有，只是觉得好笑。”
　　程茯苓表情很淡：“梁方海那样的人，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惯了，所以对于他今天来找你的事，我觉得没什么。”
　　“他也跟我说过了，只是想带你一起过个年，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你没必要拒绝，也没必要生气。”
　　梁先寻背靠着湿冷的夜，逆光站在门口，闻言冷笑一声，道：“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没关系。”
　　“怎么会，”程茯苓道，“你是我和梁方海的孩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先寻，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不要太偏执。”
　　梁先寻的眼神慢慢冷凝下去，里面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开口：“是，都是我的错。”
　　程茯苓还想再说什么，手忽然被拉住了，她低下头，眼神和表情立马变得温柔，“川逸，怎么出来了，小手怎么这么冰，来，妈妈呼呼。”
　　梁先寻冷冷瞥了一眼，擦身上了楼。
　　程当当在梁先寻床上睡着，眼睛闭上了，但眼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马弹起来坐着：“哥哥。”
　　梁先寻去衣柜里拿换洗衣服，“嗯，还没睡？”
　　“在等哥哥上来，一个人睡不着。”程当当眼睛里湿湿的，小脸被被窝暖得通红。
　　梁先寻发现他的不对劲，“干什么？又哭了？”
　　“川逸把小许老师送我的玩偶弄脏了。”程当当想起这件事还有点打哭嗝，“我不想跟他玩了。”
　　梁先寻沉默了一会，说：“我明天帮你洗。”
　　程当当点点头，说：“好，谢谢哥哥。”
　　洗完澡出来，程当当已经睡着了，盖着一小半被子，还有半只脚露在外面，梁先寻帮他掖好被角，沉默着在另一边躺下。
　　只在家里住了两个晚上，程茯苓一家一早就开车走了。
　　程当当趴在窗户口，看着黑色轿车驶远，洗干净的奥特曼挂在阳台，有清新的洗衣粉味道钻进鼻子里。
　　梁先寻在忙，电脑上是当当看不懂的框框线条，他在这方面向来乖巧，安安静静地自己拿童话书坐到一边去看。
　　哥哥一直皱着眉，表情很严肃，程当当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直到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哥哥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很多，甚至还能看见隐隐的笑意。
　　程当当放下书，大着胆猜测，说：“哥哥，是小许老师吗？”
　　梁先寻淡淡地说：“不是。”
　　程当当不管不顾地提要求：“我想和小许老师打视频电话。”
　　梁先寻动作滞了半秒，忽然改变了态度，转过身对着程当当说：“行，你过来。”
　　程当当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着哥哥点进聊天框，按下视频通话的键，小许老师可爱的小熊头像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搓搓手，兴奋地守在一边。
　　等视频一通，他便迫不及待地抢过手机，看也不看就兴奋地对着视频那头喊：“小许老师，我想死你啦！”
　　手机里传来一声很温柔的笑声，程当当很困惑地盯紧屏幕，和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对上视线，“你好？”他声音小小地打着招呼。
　　接着偏头看向哥哥，小声问：“是不是打错啦。”
　　“哈哈，”曾婉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打错没打错，你等等啊，我把手机给他。”
　　程当当点点头，很甜地说：“谢谢阿姨。”
　　“乖崽，”曾婉举着手机喊，“有视频电话，来接一下！”
　　“哎，”许觅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来了，谁啊。”
　　曾婉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说：“噢，叫梁先寻——”
　　“啊。”许觅短促地惊讶了一声，紧接着响起拖鞋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下一秒，一张泛红的脸瞬时映入镜头，“妈，给我吧。”
　　曾婉笑着摆了摆手，跟程当当说了再见之后，起身离开。
　　因为跑得太急，许觅的额前的头发俏皮地跑开几缕，他捧着手机，脸离镜头很近，皮肤白皙而细腻，道：“当当，怎么是你在。”
　　“想小许老师了，”程当当软绵绵地开口，“哥哥在旁边，”他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梁先寻半边肩膀和硬挺的喉结。
　　镜头里高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响起梁先寻低沉的声音，“嗯，怎么发完消息人就不见了。”没立马接过程当当手里的手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
　　许觅抓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别开脸解释说：“面包的果酱不小心沾手上了，我就去洗了一下。”
　　程当当的小半张脸挤在屏幕里，眼睛水灵灵的，一脸懵懂。然后他听见哥哥开口说：“笨。”
　　许觅瞬间炸毛，用力敲了两下屏幕：“信不信我半夜爬你家水管啊，梁先寻。”
　　程当当捂着嘴巴悄悄地笑，梁先寻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也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淡声开口：“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开门。”
　　闹了两句，许觅想起来，干巴巴地开口：“干嘛给我打视频电话。”
　　梁先寻把手机往程当当那边轻轻推了推，轻咳一声，道：“问他。”
　　程当当眼神幽怨地扭过头：“可是我只跟小许老师说了一句话啊。”
　　气氛顿时有几分尴尬，梁先寻在桌面上敲敲指节，保持沉默。
　　许觅忍不住出声问程当当：“在家干些什么呢。”
　　程当当瘪瘪嘴说：“看哥哥写作业。”
　　“他每天都皱着眉头，样子可凶，我都不敢跟他说话，小许老师你快管管他。”忍不住告状道。
　　许觅失笑：“你哥哥也不是服我管的人啊，你看看，他哪里像会听我话的样子。”
　　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梁先寻托住程当当肉嘟嘟的下巴，像摸小狗似的，警告他：“别乱说话。”
　　程当当吱哇乱叫，梁先寻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抬高镜头。
　　深邃的眉眼瞬间出现在画面里，镜头清晰度并不高，因此隔雾看花，这张面孔显出了一种朦胧的帅气。
　　梁先寻垂眼看着屏幕上许觅干净白皙的脸，静静地截了两张屏。
　　一时间都没说话，画面陷入短暂的安静。
　　“卡了啊。”半晌，许觅耳朵有点红了，动了下手机，又问：“卡了吗。”
　　“没。”梁先寻抬起眼，凝视过来。
　　许觅想起来，清清嗓子：“对了，正好过年，待会我包个红包给当当，你帮我给他。”
　　终于有发言的机会了，程当当从梁先寻手臂的缝隙里挤进来，艰难插话道：“小许老师不用啦 ，我自己存了小钱钱。”
　　“这是新年红包，就当个好兆头。”许觅说，“没关系的，拿着吧”
　　“好，”程当当点点头，“谢谢小许老师。”
　　奶奶在楼下叫程当当的名字，程当当应了两声，跟小许说了再见之后，蹬着拖鞋往外跑。
　　梁先寻说：“慢点跑。”
　　程当当一跑出去，就只剩许觅和梁先寻面对面了，气氛莫名的怪异，许觅咬了咬嘴唇，忍不住说：“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梁先寻视线沉沉地看着，最后低声说：“别挂。”
　　“你要干嘛啊。”
　　“我再看看。”
　　许觅抿住嘴巴不说话了。
　　双颊渐渐漫上粉色，他的睫毛也有些发颤，镜头之外的手紧紧攥着，气息不太平稳。
　　终于，梁先寻轻笑一声，放过他，“好，挂吧。”
　　啪。
　　许觅秒速按下挂断，丢开手机，把滚烫的脸埋进掌心。
　　梁先寻，臭家伙。
　　过了一会，许觅低头一看，更加羞愤了，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腿，懵了足足半分钟，许觅咻地站起身躲进厕所。
　　晨/勃而已。
　　许觅安慰自己，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曾婉哎呦一声，“乖崽，怎么大早上的洗澡。”
　　“热，”许觅鼻尖上沾着一层粉色，后脖颈的温度一瞬间腾上来，硬邦邦的，“想洗。”
　　-
　　梁先寻接了份工作，开学前一周都回不来，许觅费劲把自己的行李搬上三楼，侧身开门往里进。
　　里面两个人却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曲秋水摸了下脸，冲过来帮忙，“你不是说下午两点半到嘛，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许觅把行李放到床边，然后站直，眼神带着精锐的光，从左往右缓慢地把两人扫了一遍，阴沉沉地问：“你们两个刚刚在干什么？”
　　张沸和曲秋水都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呆若木鸡地站着，说不出话。
　　许觅唰地笑出来：“哈哈，我都看见了，你俩在啵啵。”
　　“哈哈——”笑声缓缓停止，许觅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问，“你俩……”
　　“啊。”曲秋水原地蹦了一下，“没，没什么。”
　　张沸如梦初醒，一展手臂把曲秋水圈进身前，“哎，就是朋友，亲密一点很正常的，你别大惊小怪。”
　　曲秋水被抱得喘不过气，僵硬地点了点头。
　　许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张沸捏着曲秋水的脸左揉右揉，爱不释手似的，许觅又看了一眼，还是有点不能理解。
　　好不容易开学，张沸跟那帮同学好久没见了，一吃过饭就约着去打篮球。
　　宿舍里就剩许觅和曲秋水两个人了，许觅终于问出口：“怎么回事啊。”
　　曲秋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眼睛一闭道：“我单方面喜欢他。”
　　“那张沸又是在干嘛啊，搂搂抱抱，不想负责？”许觅难得地清醒。
　　“不知道，”曲秋水心里也很混乱，“他想当朋友就当吧，总比不和我说话好。”
　　“秋水，你干嘛这么卑微啊，张沸……他肯定就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内心，”许觅想了想，“不行，我帮你去说清楚。”
　　“哎，别。”曲秋水拉住他的手臂，“再给他一点时间吧，现在这样已经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了。”
　　许觅恨铁不成钢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曲秋水主动笑了笑，凑近一点问：“你怎么样了？”
　　“什么我怎么样。”
　　曲秋水问：“你上次不是说有想法？”
　　“我——”许觅急急停住，“就说等开学好好聊聊。”
　　曲秋水敏感地捕捉，问：“我们学校的？谁啊谁啊。”
　　“现在还不能说。”许觅脸渐渐红了，“你别问我了。”
　　虽然梁先寻人没回来，但信息基本上日日到达。
　　梁先寻：工作室盒饭[图片]
　　梁先寻：今天吃这个。
　　许眯：看起来挺不错的。
　　许眯：工作很辛苦吧。
　　梁先寻：还好，学到的比较多，就不觉得累。
　　许觅打字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先寻：快了，最多两天。
　　许觅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哦。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许觅吃完泡面，刚翘着脚准备在桌子前写推文，就收到了梁先寻的电话。
　　“我快到了。”隔着听筒，也不难听出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许觅坐直腰：“你到哪了？我来接你。”
　　梁先寻说：“不用。”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觅想也不想，小跑着过去打开门，刚探出一个脑袋，连人都还没看清，就被一手揽住抱进了怀里。
　　宿舍门在三秒内打开又关上。
　　梁先寻身上还有风的味道，手臂上的肌肉很结实，箍得他很紧。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沉闷地跳得很响，许觅被揉了两下脑袋，耳朵红红地从梁先寻身前钻出来，扯平衣领。
　　小声说：“你行李还在外面。”
　　梁先寻顺手挂断电话，表情镇定地重新开门把行李推进来，“忘了。”
　　许觅立在原地，手心还一阵发热，心脏通通跳个不停，“先休息吧。你坐车也累了。”
　　梁先寻垂眼看着许觅蓬松的发顶，平缓了下呼吸，道：“头发很软，也很好闻。”
　　许觅耳朵快要红得滴血，拼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秋水和张沸有课都不在，你下午要出门吗？”
　　梁先寻说：“暂时不出去。”
　　许觅咽了咽口水，说：“那我们聊一聊？”
　　梁先寻默了一瞬，没有立马答应，开口：“我还有点工作要忙，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许觅有些不解，心头涌起几分失落，但没表现出来，他点点头，说：“好。”
　　没在宿舍待多久，梁先寻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因为宿舍里实在太过安静，所以许觅无法避免的听到了一点声音。
　　对面是很年轻活泼的声音，甜甜地叫着梁先寻学长。
　　梁先寻表情不变，点头，“嗯，我等会过去。”
　　许觅松开鼠标，抬起眼看向梁先寻：“要出去啊。”
　　“有个学弟找我帮点忙，很快就回来。”
　　梁先寻出门了。
　　出去前问许觅有没有要吃的零食，许觅感觉自己没有什么胃口，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无法避免地感到一点酸涩的情绪，梁先寻原来对别人也是那样。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学长啊。
　　梁先寻回来的时候，宿舍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宿舍里昏昏暗暗，许觅的拖鞋乱乱地扔在床边，床帘轻轻摆动着，梁先寻弯腰帮他摆齐。
　　许觅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不太高兴。
　　醒来时宿舍里依旧黑漆漆的，一派安静，酸涩的雪球越滚越大，许觅忍不住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听到动静，梁先寻轻声开口：“醒了吗？”
　　许觅猛然止住动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带BaN着鼻音开口：“你回来了？学弟没留你吃晚饭？”
　　梁先寻道：“我和他不熟，是导师托我多帮他一点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去。”
　　许觅没问什么，梁先寻却都解释清楚了。
　　许觅顿时觉得羞窘，“哦，这样啊。”
　　“还不起床？”梁先寻敲了敲他的栏杆，“天都要黑了。”
　　梁先寻顺手打开宿舍灯：“给你买了烤鸭。”
　　本来还不觉得饿的，梁先寻一说，许觅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他难抵诱惑，闻着味爬起床，说：“怪不得这么香啊。”
　　许觅爬起来收拾收拾开始吃考鸭，梁先寻拿了一次性手套给他戴上。然后就坐在他旁边看着。
　　许觅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磕巴道：“你吃吗？”
　　“我不吃。”纹丝不动地坐着。
　　许觅嚼巴嚼巴咽下一口，试探着拿了一块蘸好酱递到梁先寻嘴边，“好吃的，尝尝。”
　　梁先寻这才张嘴接过，淡声评价：“嗯，不错。”
　　等许觅吃完，洗干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梁先寻看着他，忽然开口说：“许觅，明天下午有空吗？”
　　许觅心脏漏跳一拍，“嗯”了一声，“要下午六点以后。”
　　“那下午六点以后的时间可以给我吗，”梁先寻的表情很认真，“我们聊一聊，我也有话想说给你。”
　　在这样的眼神里，许觅有些不知所措，垂下头，露出了侧颈雪白的皮肤，道：“好。”
　　晚上，张沸打完球接曲秋水下课，两人刚好一起回宿舍，路上，曲秋水央着张沸出去买啤酒和烧烤，于是拐个弯又出了校门。
　　回到宿舍，曲秋水鼻子很灵地闻到一股烤鸭的香味。
　　许觅坐在桌子前敲敲打打，背挺得过分的直。
　　“偷吃啦？”曲秋水凑过去闻闻，“还吃不吃烧烤？”
　　许觅红着脸点点头，“吃了，现在吃不下了。”
　　“噢，梁先寻回来了啊，”曲秋水自言自语，“他喝不喝啤酒的，我只买了三罐诶。”
　　“我不喝。”许觅摆摆手，“你们喝吧。”
　　浴室门啪嗒一响，梁先寻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淋淋地垂在额头前，他看向许觅的方向，“在聊什么。”
　　曲秋水忙说：“我买了啤酒烧烤，一起喝吧？”
　　张沸已经打开电脑在找电影了，扬声问：“恐怖片看不看？”
　　曲秋水不耐烦地回道：“看什么恐怖片，搞部青春爱情片。”
　　许觅想起梁先寻害怕，于是也附和：“恐怖片有人看不了的，别看这个吧，再找找别的，青春爱情片也可以。”
　　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梁先寻在许觅身侧坐下来，宿舍的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莹莹的光亮着。
　　“我喝不完这么多，拿个杯子倒一点就好。”
　　许觅把啤酒收回手里，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梁先寻的袖子，“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直接喝。”
　　“我们喝一瓶？”梁先寻原本要起身拿杯子的，闻言坐下来，黑沉的眼神投到许觅脸上。
　　许觅的耳廓噌地冒了红：“你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啤酒呲拉一声被打开，梁先寻递回给许觅，“你先喝。”
　　曲秋水专心致志地吃烧烤看电影，嘴上都是亮晶晶的油，这会终于舍得分心看他俩一眼，“你们吃烧烤吗？”
　　许觅接过啤酒，慌不择路地拿了一串烧烤，“吃。”
　　啤酒微苦，喝进去要咂摸半天才能感受到香味，许觅小口抿完，眨着睫毛递给梁先寻，声音小小的，“给你。”
　　梁先寻没吃烧烤，靠在一边柜门，长腿微收，手腕闲闲地搭在膝盖上，他接过许觅递过来的啤酒罐，不像许觅喝得那么秀气，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喝酒的姿态很潇洒，即便此刻光线并不明亮，下巴的棱角依旧看得分明，喉结滚动着咽下。
　　梁先寻问：“还喝吗？”
　　许觅手里的串才咬完一半，他不太能吃辣，嘴角都泛起了红，点点头，接过，依旧是小口地抿。
　　脸和耳朵都是通红。梁先寻看着他，嘴角漾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许觅没发现，自己喝了许多口，才重新递给梁先寻，“你还喝吗。”
　　梁先寻没说话，接过去，又是同样的姿态。
　　你一口，我一口，啤酒很快见底。
　　曲秋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张沸肩膀上睡过去了，张沸一只眼睛看着电影，另一只眼睛盯着手机，很忙碌的样子。
　　许觅也有点困了，但更多的好像是醉，面前的梁先寻的身影重重叠叠，有数不清的个数。
　　电影的声音朦胧地远去，许觅醉眼迷离，呆呆地伸出手，被梁先寻攥住，“困了？”
　　他摇摇头，“没有。”
　　“困了就睡一会。”
　　最后是梁先寻和张沸收拾，另外两个都睡得不省人事了。
　　虽然喝得不多，但第二天上第二节 课，还是有些头昏脑胀，霍维看他眼下青黑，打趣道：“你怎么搞的，纵欲过度啊。”
　　许觅恹恹地摆手，说：“和室友们一起看的电影，熬太晚了吧。”
　　撑着熬到下课，许觅都不太想吃饭，只想快点回到宿舍补觉。
　　手机忽然叮的响了一下，他收到一条取件信息，是前几天买的快递到了。
　　纠结过后，许觅还是决定拿完快递再回宿舍。
　　是要送给梁先寻的。
　　想趁着今天下午给他。
　　过了个寒冬，学校里的猫陆陆续续又开始出来活动了，一路上，在小花坛边蜷了好几只晒太阳的小猫。
　　许觅看看猫，吹吹风，脑袋终于没那么晕了。
　　排队拿完快递往回走，林荫路人没那么多了，靠近路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在动，许觅停下脚步凑近看了看，心脏瞬间紧紧攥了起来。
　　两只黑猫，一只紧紧挨着另一只，并且锲而不舍地在另一只黑猫身上舔舐着，发出可怜的叫声。
　　被舔舐的这只猫通体黑色，因为皮肤病的缘故，瘦得只剩一把骨架，看起来脏而令人不适。
　　它病得眼睛都睁不开，见到人类，有些惊惧地往草丛里躲了躲。
　　许觅想帮帮它，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下午还有课，不能一直在这里耗下去，许觅拿出手机，先给猫拍了张照片，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一天心都在惦记着这只可怜的小猫。
　　它瘦骨嶙峋，连叫声都纤细得像要断裂。
　　夕阳要落下时，许觅还是过来了，梁先寻陪他一起。
　　“我想救它。”许觅很难过地说，“可以吗？”
　　猫待在原处没有离开，也或许是它再没有行动的力气，微弱地呼吸着，蜷在草丛里。
　　梁先寻沉默了片刻，道：“可以，你想的话，我会陪你。”
　　简单喂了点水和食物，把小猫用衣服裹起来，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沉声道：“长了猫藓，还感染了猫瘟，活下来比较困难。”
　　许觅道：“麻烦您了，多少钱我都愿意出的。”
　　医生只说：“我们会尽力。”
　　小猫暂时寄养在医院，从医院出来，许觅的脸色更加苍白，抬起头，看着梁先寻的侧脸，许觅小声地问：“梁先寻，你说，小猫会被治好吗，它的朋友还在等它回家。”
　　“会。”
　　“我们明天还来看它吗？”
　　“嗯，看。”
　　许觅终于高兴了一点，笑了一下，“好，那我们走吧，明天再来。”
　　走了一段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许觅忽然放慢了脚步。
　　梁先寻偏过头，“怎么了？”
　　模糊的记忆似乎寻到了缺口，在此刻尽数倾泄。也可能因为面前站着梁先寻，所以让许觅少了很多顾忌。
　　思忖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梁先寻道：“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一听。”
　　许觅垂下眼，开口：“读高中的时候，我有个邻居，他不爱说话，戴着超厚的黑框眼镜，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特别冷漠，我刚开始还有些怕他。”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我妈陪读，就在校外租了房子，但那个男生就不一样，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住，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爸爸妈妈过来。”
　　“但有一天，他家的猫不小心跑到了走廊上。”
　　梁先寻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抿起嘴“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就想，啊，他还有猫。”许觅轻轻笑了一下，“有猫的话就不会觉得太孤单了吧。”
　　“因为猫，我们也说过几次话。”
　　“但他一直是那样，不怎么笑，每天阴沉沉的上学放学，好像没有能让他开心的事。”
　　梁先寻道：“你很关心他。”
　　“也不算，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好奇，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我总是忍不住悄悄地看他，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我也会想要和他打个招呼，但他不抬头，目不斜视地就从我边上过去了。我气冲冲地想，算了，才不要理他，他性格真的很怪。”
　　“但看起来又莫名的坚韧。我忍不住，避开我妈妈，悄悄去他家看猫，他虽然很冷漠的样子，但我每次去，他都没有不耐烦，还会给我几颗绿色的水果糖。”
　　“可后来，那只小猫生了病，我们花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带它去医院看病，可都是徒劳无功，小猫还是被死神带走了生命。”
　　许觅抿住失去血色的唇，“那个时候，我们毫无办法，高考完，他搬了家，就再也没见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想起他。”
　　“我总想着，连猫也没了，他只剩一个人，该有多难过。”
　　梁先寻声音很低，问：“普通邻居，也会记这么久吗？”
　　“会吧，”许觅看向远处的喷泉，“但我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他刘海很长，戴着黑框眼镜，总是挡住脸，这么一说，我好像都没怎么看清过他的长相。”
　　梁先寻默了默，忽然道：“我是不是说过，要给你看我高中时候的照片吗。”
　　许觅抬起眼：“要现在给我看吗。”
　　梁先寻道：“你想看的话，可以。”
　　许觅凑近一点，说：“想。”
　　梁先寻不打算遮掩，他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有什么不同，都不介意让许觅发现。
　　打开相册，翻到那张高中毕业照，背景是熟悉的教学大楼，青绿色的草地上站着四五十名学生。青涩，稚嫩，满满的青春的味道。
　　许觅拿着梁先寻的手机，垂眼细细地寻找，他看到活力满满笑着的于望津，也看到一旁扯着嘴角懒散笑着的江因。
　　梁先寻站在哪个位置呢，许觅没能一下就找到。
　　高个，冷酷，帅哥。
　　这些特征让许觅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些人。
　　直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提醒他，梁先寻说：“这里。”
　　许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凝住了。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厚刘海，皱眉看向镜头，很凶的样子，眉目间难掩阴鸷。
　　“你——”许觅一时口拙，顿了顿，看看照片，又抬眼看梁先寻，半晌，“梁先寻，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梁先寻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点头，“嗯，食堂。”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照片上的人乍一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很普通，但细看之下，五官挺立，长相很精致，和现在的梁先寻别无二致。
　　一瞬间，许觅受到的冲击实在有点大。
　　梁先寻道：“但你没认出我。”
　　没等许觅说话，梁先寻道：“也是，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话间，许觅落下梁先寻半步，一番话说完，梁先寻的背影显得更加安静和沉默。
　　许觅追上去，和他并肩，小声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梁先寻走着，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偏过头，道：“许觅，谢谢你还记得我。”
　　“我以前很不好，”梁先寻低声道，“但现在在努力了。”
　　许觅的心脏被轻轻扎了一下似的，细微的疼痛漫开来，说：“嗯，我知道。”
　　太阳落到建筑后面，阳光被切割成无数道淡金色的方块，许觅踩着阳光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许久，许觅回身，伸手拉了一下梁先寻的手指，轻声道：“梁先寻，以后我会陪着你的，到时候，小猫会有，热闹也会有，孤独都会被赶跑。”
　　“嗯。”许久，梁先寻应了一声，目光很沉地看着许觅清凌凌的眼睛，“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想欺负你的。”
　　“我也很凶的。”许觅说，“不怕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许觅慢慢走着, 礼物还在书包里。到底是现在送给梁先寻，还是等晚点回了宿舍再说呢。他兀自纠结着。
　　嗡嗡——
　　手机振了好几下。
　　许觅转过头，看见梁先寻打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回复消息。
　　晚霞的光映着他的半边侧脸, 显得格外专注。
　　许觅忍不住走神，对面是谁啊，让梁先寻在走路的时候也愿意及时的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手指滑错，语音条播放出声：“学长，教授说你那有住宅设计原理的资料，可以发我一份吗？”
　　男生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梁先寻垂眸听完, 表情没有变化地继续敲字。
　　许觅看他一眼, 又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走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马上, ”梁先寻应声, “回完这条消息。”
　　“跟学弟聊天这么着急啊。”许觅瘪了下嘴巴，“头都不抬的。”
　　“不是，”梁先寻道，“教授找我，刚刚那条是群里的消息，不小心碰到了。”
　　许觅抿紧嘴巴不言语了，耳朵到后脖颈的一大片皮肤显出可疑的淡红色。
　　“好了。”梁先寻把手机揣回兜里, 眼神有些复杂, 偏头看向许觅, “今天晚霞很漂亮, 江边散散步吗。”
　　晚风吹起鬓边的发丝，带起一点舒服的麻痒，气氛和刚刚又不太一样了，许觅心脏紧缩缩地冒汗，心绪纷杂，点点头答应。
　　还是没忍住。
　　边走路边取下书包，反背在身前，拉开拉链，许觅拿出那个小巧的钥匙扣，在手心里暖了两秒，才递到梁先寻面前。
　　晚霞是烟粉色，远处的江水是一线的浅金，粉色的小猫钥匙扣在视线里晃荡着，像坐着一架轻飘飘的秋千，缓缓地把心情载向甜美的天空。
　　还有一朵白色的花。
　　“送给我的？”梁先寻讶异地挑了挑眉，声音却不是轻松的，里面含着的情绪和往常不太一样。
　　“嗯，”许觅毫无发觉，有些羞涩地低下脑袋，“上次你不是送给我一只小熊？我也还你一个礼物。”
　　梁先寻抬了抬嘴角，笑容有些重，“很可爱，谢谢。”
　　钥匙扣攥进手里，残余的温度慢慢散尽，棱角冷冰冰的竟然有些硌手。
　　“只有这个好看一点，但是是粉色，你不介意吧。”许觅还是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介意，我很喜欢。”他开口，说的是真心话。
　　心脏开始抽痛了，为自己接下来要讲的一些伤人的话。
　　小摊小贩摆了一条道，还是热闹的，三三两两的人从身旁路过。
　　耳朵跟着热闹一块咕咕噜噜的冒泡泡，但许觅手心里是热乎乎的，有薄薄的汗。
　　他有点紧张，或许是因为接下来可能要聊到的话题，可能会影响他和梁先寻现在的关系。
　　梁先寻走在他身边，表情看起来很镇定，半晌，他开口：“很早就想和你聊一聊的。”
　　许觅“嗯”了一声，接道：“是要聊聊。”
　　虽然有犹豫，也有彷徨，但他做好了一些准备。
　　又沉默了一会，梁先寻把钥匙扣装进口袋里，用手心按了一下，确认放好了，才缓缓启唇。
　　许觅仰着脸，视线微微晃动，视野里的梁先寻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
　　于是梁先寻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许觅的耳朵不再咕咕噜噜地冒泡了，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强迫那些词语变成句子，一道一道地嵌入脑海。
　　他说：“最近做了一些过界的事情，我想了想，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合适。”
　　许觅抬起卷翘的睫毛，鼻尖冰凉，他带着点疑惑，或许茫然无措要占据更多部分，就这么看着梁先寻的脸，“怎么呢。”
　　“我需要一点时间先整理好自己。”
　　许觅不自觉地绷紧肩背，似乎不太确定的，又问：“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误会了什么的话，先对你说声抱歉。”
　　许觅怔怔地问：“是要和我拉开距离吗，像普通同学那样，非必要不联系？”
　　梁先寻呼吸重了重，“不是。”
　　许觅已经不笑了，眨着眼睛平静地看向他，等着梁先寻的答案。
　　梁先寻说：“我步步紧逼，把你逼进了狭小的没有岔路口的胡同里，所以你没办法，只能选择这一条路，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
　　“我退开一点，你思考选择的余地会更多，就不用被我囿于这小小的一方世界里，只看得到我的肩膀。不管是什么，可以再慢一点，再循序渐进一点，让我们都看清一点。”
　　“这样做出来的选择才不会后悔。”
　　许觅静静地立着，手指尖轻轻地颤动，“你后悔了？”
　　他听不进别的，只把最后一句装进了耳朵。但他好像也没有理解错，梁先寻现在站在他面前，收了他的礼物，刚刚还说要和一起看漂亮的晚霞，然后说了这么多。
　　要他们都好好考虑一下。
　　不是后悔，又是什么。
　　梁先寻没有什么能够辩解的，他有自己的思考，不管是错的，还是对的，但他讲出来了，让它成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便让有些东西变得无可挽回了。
　　“我只是想明白了。”梁先寻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像下着小雨。
　　许觅无心品尝他的情绪，低下头，沉默着，他想回去了，现在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梁先寻待在一起。
　　喜悦紧张羞怯全都烟消云散，现在只剩一波又一波的难堪。
　　回学校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梁先寻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会读书，会各种的技能，却长了一张不会好好说话的嘴。
　　对感情，甚至没有许觅来得聪明。
　　收到的短信其实是梁方海发来的。
　　【儿子，我们父子俩啊，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以为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可以了吗。别想了，梁家人骨子里就是个贱种，做不到一心一意当个痴情种的，你啊，乖一点，别去祸害人家小男生了。】
　　【他倒是长得乖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你忍心，让他被你这种人喜欢上？你对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呢，是喜欢？还是孤单寂寞，想找个人陪伴？又或者，是你心里的阴暗太多了，想让他帮你缓解？】
　　【先寻啊，好儿子，别利用人家了好吗，你的感情里有杂质，那么不纯粹的一份垃圾，你也好意思送给别人？真没意思，你真替你爹丢脸。】
　　【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什么时候回家来，给你做好吃的啊，永远爱你。】
　　他咬紧了牙根，掩饰着神情的异样，再度把这个无孔不入的陌生号码拉黑。
　　还是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梁方海这种东西，像恶臭的沼泽，烂泥，侵入他的生活，梁先寻往四周扫了一眼，神情凝起来，那种被监视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实在让人如芒在背。
　　但梁方海的一番话还是让他警惕起来。对许觅，到底是什么感觉。
　　最开始，许觅是乖巧善良的隔壁小邻居，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热闹亲切的。
　　再重逢，年少时的那点火花倏地点燃了，故友相见的亲昵，隐秘的念想，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和他靠得更近。
　　但这颗心始终不是那么光明磊落的，是他按下了这份感情的加速键。给许觅拍照，给许觅买零食，送许觅小熊，他们在阳台吹风，看雪，握紧的手心，若有若无的拥抱。
　　都是毫无理由的，突破界限的。
　　是他率先打碎了玻璃，把许觅也拉进这个混乱不堪的地方。
　　他太急了，犯了错。该反思的。
　　但他忘了，感情和做题目不一样，不是循规蹈矩一步步来的。
　　走错了的步骤倒退不回去，产生的牵连也无法因为三言两语就割断，反而会变得更加错杂纷乱。
　　它变成迷宫，让人迷路，让人在漆黑的夜里无法抓紧温暖的手。
　　感情就是这样，捉摸不透，耗费心神。
　　【你去医院了？】
　　收到这条消息是在十五分钟之前，坐上公交车，但许觅看着手机，并没有马上回复。
　　车窗只开了半扇，初春的风不刺骨，但也让人难以承受，只是会让人变得清醒一点而已。
　　手机再次振动。
　　嗡嗡振得手心发麻。
　　【许觅，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靠着车窗，前方堵车，司机踩下刹车，他撞上玻璃，鼻头猛地一酸，头晕脑胀间，还是心软地敲下回复。
　　【没有，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语气和往日一般平和，连一点怒火都自己嚼碎了吞下的人。只是温吞地吐出这样一句看似冷淡的话，没有爆发，也没有争吵。
　　于是手机终于偃旗息鼓，足足三分钟，聊天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才消失不见，仿佛濒死般地喘了一口气，手机响了一声。
　　却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医院里，猫病怏怏地窝在笼子里，看上去没有多少好转，甚至眼皮都耷拉下去，仿佛这趟折腾，又耗费了它不少生命力。
　　皮肤上的溃烂触目惊心，临时的治疗好似只是杯水车薪，许觅喂它吃东西，猫懒懒地看他一眼，细细地喘着，艰难而无法动弹。
　　直到最后，也只是用暗红的舌尖舔了一点水喝下。
　　医生的表情很不好看，语气凝重，“它拖了太久，能不能坚持下去，说不好。”
　　许觅看着医生给猫扎留置针，肯定很疼，但猫只是轻声叫了一下，便动也不动地让医生输液。
　　画面转换，让他想起那天，脸上都是伤的梁先寻，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让他上药，不怕疼似的。
　　但只要是伤口，哪有不疼的，猫的眼睛里溢满了透明的液体，它在哭，只是没有流下眼泪。
　　可一颗颗的，还是掉进了人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一只无家可归, 奄奄一息的猫。
　　隔着冰冷的笼子和许觅对视着，双方都一动不动，最终是许觅先败下阵来, 偏过头用手背狼狈地揩了一下眼睛。
　　渺小的, 不堪一击的生命啊，总是在残风里摇摇欲坠着。
　　走出医院时，许觅恍惚地想着，明天来，猫还会在吗？
　　心神不宁地朝公交站走去，在他没注意的角落，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车窗的暗色玻璃反射出模糊的光线，车窗下, 是一双阴鸷的眼睛, 视线如影随形地黏附穿浅色卫衣的年轻男生身上。
　　猛地，车子急刹车停下。
　　神情冷漠的男生伸手拦车，不耐烦地屈指敲响车窗, 冷冷两个字, “开门。”
　　梁方海瞪大了眼睛，握着方向盘，竟然犹豫了半秒，才瑟缩着开了锁。
　　梁先寻没有坐上副驾，而是绕到另一边，在梁方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五指收紧, 活生生把人从车子里拽了出去。
　　安全带嘣地弹到梁方海的脸上, 唰地留下一道红印,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你，你干什么！”
　　梁先寻三两下坐进车里，重新发动车辆，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冷道：“给我滚上来。”
　　梁方海这个时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身上，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但他还是上车了，堵着一口气，凭他是他爹，梁先寻不敢把自己老子怎么样的。
　　安全带咔地重新扣紧，梁方海的呼吸还没放稳，车子就猛地冲了出去。
　　宛如一把离弦的箭，梁先寻踩下油门，一脚到底，车子几乎是飙出去的，但他还在加速，车子开始不受控地左右摇摆起来，极为可怖的不受控的感觉席卷了梁方海的心脏。
　　“畜生！你疯了？”他抓着把手失声尖叫，脸上的表情终于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梁先寻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可怕的平静，“不是要逼我吗，那就一起死啊。”
　　刺啦——
　　车轮因为速度过快，摩擦着粗糙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尖音。
　　梁方海贴在车门上，能感受到车门轰隆撞上风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反胃起来，脸色寡白一片，不敢去抓梁先寻的手臂，只能压抑着声音恳求：“儿子儿子，先停车，我们好好说，行吗。”
　　“行吗！”他崩溃地又问了一遍，脑子里的弦终于崩断了，不再虚以委蛇地惺惺作态，“梁先寻，你他妈停车！有话我们好好商量！”
　　呼——
　　窒息的车速猛地降下来，梁方海整个人都眩晕起来，脑子里像灌了水似的嗡嗡作响，刚从生死线拉回一只脚的感觉，实在是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
　　梁先寻一停下，他立马倾身疯了似的拔了车钥匙，面红耳赤地喘着粗气把钥匙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梁先寻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方向盘，黑沉的眼底有漫出的血丝，就这么盯着梁方海的脸。
　　“为什么跟踪他？”
　　“能有为什么，”梁方海缓过来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开始犯贱，“我儿子喜欢的，我不得多看几眼么。”
　　最后半个字还在嘴里没有吐出来，脑袋就被狠狠地往窗户一掼，玻璃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缝，有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梁方海一摸，表情扭曲：“是，兰燕生不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没办法，程茯苓那个贱人对你不上心，只能我这个当爹的多关心关心了。 ”
　　梁先寻揉了下手腕，没有预兆地再次闷声挥拳，揍上梁方海狰狞的脸，嘭地一声，梁方海捂着半边脸，终于噤声了。
　　“你知道吧，这就是和小三结婚的下场。”舌头顶了下口腔内壁，梁先寻偏了下头，一手按在梁方海的后脖颈上，力度压得梁方海挣脱不了，卡着喉咙无法抬头，只能像只臭虫在底下唔唔乱叫。
　　“梁方海，你别逼我，要是我疯了，你也得跟着一起死。”梁先寻寒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着。
　　梁方海起初是不信的，但现在，刚刚飙车后的余威还残存在耳膜里，嗡嗡地振动着，一股后怕涌上来，他费力地偏着脸，从梁先寻手臂的缝隙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梁先寻逼近了：“你就该孤独终老，烂死在臭水沟里。”
　　“嗬嗬——”梁方海缓慢地笑出声来，喉咙发出艰难的气音。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屏幕显出来电人的姓名。
　　——兰燕。
　　梁先寻腾出手滑动接通了，女人焦急而崩溃的声音从听筒快速淌出来。
　　“你又去找梁先寻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要是你厌了，嫌弃我，我们离婚，行了吧！”
　　梁方海的神色变幻莫测，挣扎着想要拿过手机，梁先寻嫌恶地松开手掌，径直开门下车，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车门关上前，男人破锣似的嗓音响在耳后：“兰燕，你别生气——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再说。”
　　黑色轿车从身旁猛地刮过去的时候，许觅被那速度吓得往路边站了站。
　　驾驶座上的黑色人影从视线里一晃而过，侧脸的棱角分明，熟悉莫名。乍然间，许觅以为自己看见了梁先寻。
　　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梁先寻那么忙，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宿舍里，曲秋水和张沸挤在一张椅子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曲秋水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啦。”
　　“嗯。”许觅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一起追剧不，”曲秋水热情推荐，“我和沸沸看好几集了。”
　　张沸戳他下巴，“沸什么沸，好好说话。”
　　许觅理也不理，恹恹地看起来没什么劲，“不想看，累了，我睡会啊。”
　　“行，那你睡吧。”曲秋水大喇喇靠回张沸肩膀上，指使道，“快呀，拿副耳机给我。”
　　张沸忍不住又搓了一下曲秋水光滑的下巴，才弯腰去抽屉里找耳机。
　　许觅睡得天昏地暗，饿得不行了，才点了份外卖爬下床。
　　曲秋水和张沸又出去浪了，今晚不会回宿舍。
　　读完微信，许觅习以为常地回复“收到”，放下手机的瞬间才反应过来，意味着，今天晚上宿舍只有他和梁先寻了。
　　那么多个独处的晚上都过来了，可今天不一样啊，他和梁先寻都不说话了，待在一起，也只剩沉默的尴尬。
　　写完今天的作业，许觅躲什么一样，匆匆洗完澡便爬上了床。
　　他把床帘拉紧了，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想着早点睡着的话，就可以不用和梁先寻面对面独处了。
　　但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他翻来覆去，竟然没有酝酿出丝毫睡意。
　　外面不知道是哪个寝室还在吵吵闹闹，声音穿破墙壁直直穿进耳朵里，越发让人心烦意乱。
　　翻到枕头边的手机一看，居然才十点半，许觅烦躁地挠挠头发，穿上外套重新爬下床，还是坐回了桌边。
　　有什么好躲的，又没做亏心事，不用心虚。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打开电脑，打算再写一篇稿子。
　　指针悄悄滑过十一点。
　　许觅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打开手机看了六七次时间。
　　11：39的时候，走廊终于响起脚步声，和往常不太一样，脚步听起来有些沉重，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梁先寻眼底发红，头发比往常要乱得多，酒精让脑袋微微发晕，他眯了下眼睛，站在门口，继续在口袋里翻找。
　　摸到了。
　　挂着小猫钥匙扣的钥匙。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没有声响而自动熄灭，窗外黯淡的光线里，梁先寻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钥匙扣。
　　粉色的，还有小花。
　　明明听见了脚步声，但门外没再传来动静，心底微微发痒，许觅忍不住站起身，想开门看一眼。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作，门晃悠悠地打开了，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他愣在原地。
　　梁先寻的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眉眼醉意懒散，掀起眼皮沉沉看过来。
　　这样的视线让人心惊肉跳，许觅佯装没有看到，仓促地避开眼神，就势想要坐下。
　　宿舍里一片安静，梁先寻还站在那里，视线不偏不移。许觅坐下去低着头，他就看着许觅圆润可爱的后脑勺，线条瘦削流畅的脊背，一遍遍看，一遍遍从脑海里过。
　　他还没什么反应，被看的人先受不住，瞪圆眼睛怒视着转过脸来，道：“你要干嘛啊。”
　　啊，被骂了。
　　梁先寻缓慢地思考着，他想干什么？
　　眼前的这张脸白皙干净，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卷翘得像一瓣小花，嘴唇很红，像沾了胭脂，就连恼怒的时候，也可爱得不一样。
　　过量的酒精让他连眨眼的速度也变慢了，罕见地露出一点不太灵活的痴态。
　　没等到回答，许觅抿了下嘴角，想爬回自己的床铺。
　　错身而过的时候，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拉住了，酒的气味瞬间扑进鼻尖，席卷所有感官。
　　许觅挣了一下，宛若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极速转换，他愣愣地瞪大双眼，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梁先寻坚硬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呼吸很热，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带着痒意，让许觅不自觉地绷紧了背。
　　这个拥抱几乎让他融化，他头晕脑胀地呆住了，连脾气都忘了发。
　　梁先寻高大太多，衬得许觅更加小巧，他被抱着，连手臂都被紧紧圈住，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很重。
　　大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摩挲着，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安抚地摸着。
　　许觅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思考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外面的夜风吹起了窗帘，风声一下远一下近。
　　许觅滚了下喉咙，莫名觉得眼热。梁先寻胸膛起伏，默默把他抱得更紧，良久，许觅听见耳边响起一句很轻的，带着鼻音的话。
　　“对不起……”
　　不知道梁先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但此时此刻，梁先寻的喉结抵在他肩膀上，说话的声音给那块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刺眼，许觅仰起脸，眨了下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喉头哽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又细又急，最终还是在梁先寻的怀抱里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又一个早晨, 宠物医院忽然打来了电话，手机急促地振动起来，听起来难以言喻的刺耳。
　　许觅心头莫名一跳, 接通了：“徐医生, 怎么了？”
　　“尽快来医院一趟吧，”医生话音沉重，“猫的情况不容乐观。”
　　医院的墙壁看起来总要白一些，许觅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进去，隔着笼子，他看见猫奄奄一息的匍匐着，前腿上还扎着留置针, 眼皮更沉地耷拉下去, 鼻翼翕张，呼吸很沉重。
　　许觅蹲下去摸猫的脑袋，他动作很轻, 生怕对猫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因为皮肤病的缘故，猫的皮毛变得很难看，但触感还是柔软的，轻轻的，那一点温暖让许觅连鼻子都泛起酸意。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猫费力地动了动脑袋，像是在轻轻蹭着许觅的指腹。
　　但慢慢地, 猫疲累地合上了眼睛, 再也不动了。
　　眼前的画面与多年前的一天仿佛重合了, 原本活蹦乱跳的小猫无声无息地蜷缩在白色的毛毯上。
　　两个少年眼眶通红, 沉默地看着它的离开。
　　岁月跋山涉水而来，在温热的眼底汇聚成一股久违的疼痛感。
　　许觅蹲得腿麻，良久才慢慢站起身，揩了揩眼睛，轻声说：“抱歉啊，没能帮到你。”
　　他转过身，和门外的梁先寻对上视线，不知道梁先寻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在门外站了很久。
　　许觅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医院的大厅里摆着待客的沙发，此时人不多，医院里显得有些冷清，在沙发上坐下，梁先寻才缓声道：“醒来没看见你，就过来这了。”
　　许觅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他听了回复，却不太想再开口，于是沉默着捧着手里冰凉的杯子，一言不发。
　　梁先寻也没再说话，不知道坐了多久，许觅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空，终于张了张嘴，说：“该走了，走吧。”
　　救助时满怀期待，想要看这到这条小生命再次活泼生动起来的模样。许觅总想着，等小猫病好了，就可以去找自己的猫朋友了，它们能跑跑跳跳，黏黏糊糊的一起玩耍。
　　可是现在，那只秀气美丽的黑猫，再也等不到自己的朋友了。
　　如果他没有把猫抱走，或许它们还能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猫是孤孤单单地走的。
　　“许觅，”梁先寻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许觅躲开他的触碰，往床铺上爬，“别碰我，我想睡觉。”
　　那双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梁先寻说：“好，我不吵你，好好休息。”他低声说。
　　手机调了静音，拿起来才看见微信显示好几条未读。
　　宋纯：学长，在吗^-^
　　宋纯：王教授要我叫上你一起，去他家吃晚饭，好像是要跟你聊聊保研的事
　　宋纯：别再推脱啦，教授等会要骂我了TT
　　读完消息，梁先寻抬头看了一眼许觅的床，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戴上口罩，梁先寻拿了钥匙出门。
　　梁先寻：好，校门口见。
　　校门口车辆进进出出，梁先寻插兜站在树下，单手打字。
　　【吃煲仔饭吗，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意料之中，消息发出去没人回复。
　　【你不回复我就当你答应了。】
　　慢吞吞的，消息像带着情绪，从对话框里闷声弹出来。
　　【不要，你买回来了我也不会吃的。】
　　宋纯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外套，远远地朝梁先寻招手，小跑着到面前，道：“学长，有点事耽搁了，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梁先寻：“没。”
　　宋纯仿佛察觉不到梁先寻的冷漠，继续热情地开口：“噢对啦，学长，你上次获奖的那个模型是以什么理念设计的呀，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让我也学习学习。”
　　教授确实心系爱徒，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梁先寻抿唇笑笑，沉默地夹着菜往嘴里送。
　　“先寻啊，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争取本校保研的名额。”王教授道。
　　梁先寻停下筷子，点头：“谢谢教授，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王教授转头看向宋纯，语气要亲昵不少，“你这小子，给我向梁学长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宋纯吐吐舌头，娇憨道：“知道啦伯伯，一直都在努力靠近学长呢。”说完，他朝梁先寻眨了眨眼睛。
　　梁先寻面色不变，垂眼放下筷子：“教授，衣服溅到油了，我去整理一下。”
　　宋纯：“没事吧，学长我帮你弄，要纸巾吗。”
　　梁先寻淡声拒绝：“谢谢，不用了。”
　　洗完手，梁先寻靠在阳台门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餐桌上照旧热闹，宋纯活跃气氛的本事不错，逗得教授和师母一直笑。
　　梁先寻心不在焉地靠着椅背，手机在掌心转了几遭，最后变成紧紧握着的姿势，冰冷地硌在手心里。
　　“吃饭了许觅！”曲秋水提着打包盒进门，噼里啪啦地一顿动作，“别无精打采的啦。”
　　许觅眼睛睡得有点肿，爬起来：“你买了饭吗？”
　　曲秋水顿了顿，掩饰着笑道：“猜到你没吃饭，特意给你打包的，怎么样，够爱你吧。”
　　许觅看着他，眼睛像蒙着一层雾，开口：“是梁先寻吧。”
　　曲秋水胡乱“嗯”了一声，“哎，管他的呢，快吃快吃，等会冷掉了。”
　　许觅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把米饭塞进嘴里，米饭温热，是他爱吃的配菜。
　　但今天实在没有胃口，勉强自己吃了一小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问：“张沸没回来？”
　　曲秋水：“他网吧通宵，别理。”
　　“哦。”推开饭盒，许觅趴在桌子上。
　　下了课，许觅带着新买的猫粮，来到上次遇见猫的地方，他蹲着，坐着，站着，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
　　另一只猫始终没出现。
　　“还在等？”梁先寻背着书包，看样子是刚从图书馆出来，他站着，离许觅半米远的距离，垂着眼皮看过来。
　　“嗯，想喂它吃猫粮。”
　　“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我想再等等。”
　　梁先寻默不作声，摘了书包，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我陪你。”
　　许觅无奈地撇开眼道：“不用，人多了猫怕不敢出来怎么办。”
　　梁先寻喉结轻滚了一下，重新背起包站起来，声音有点哑，“那我走了。”
　　许觅低着脑袋，没有看他一眼，只“嗯”了一声。
　　许觅坐着，头发看起来柔软顺滑，后脖颈线条流畅，皮肤白得晃眼，梁先寻抿唇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可那只猫一直没有出现。
　　许觅还是那样，上课下课，和同学聚餐出去玩，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不同。
　　宿舍里的气氛很明显地改变了。
　　梁先寻越来越忙，有时候通宵画图，甚至没时间回宿舍，虽然过度的工作学习令他疲惫不已，但不论做什么，他腰杆总是笔直的，有同学过来找他，梁先寻倚着门，清清淡淡的和人说话。
　　许觅坐在桌边发微信，听到动静，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起来不怎么在意。
　　仿佛每个人都奔上了自己的道路，交叉的路口一晃而过，他们离得越来越远。
　　周末，许觅的微信又开始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对着镜子换完衣服，背着斜挎包出门。
　　曲秋水无意间说过一嘴，许觅交了不少新朋友，经常和他们出去玩。
　　因为性格好，模样乖巧，许觅特别招人喜欢，同学们朋友们都很乐意捎上他，甚至有时候许觅没空，他们还要不依不舍地问个三四遍才肯放过他。
　　平静被打破，是在曲秋水和张沸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
　　今天情况特殊，所以四个人都在宿舍。
　　“为什么？”
　　张沸一向黝黑朴实的脸泛起一丝薄红，道：“我俩在一起了，做些什么也不方便，主要是怕打扰你们。”
　　其实他俩在一起的苗头十分明显，各种痕迹都暴露无遗。
　　但许觅和梁先寻纷纷忙得不可开交，都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的人，所以对他人的变化完全无暇顾及。
　　愣愣地，许觅像被猛地从幻象里拉出来，好半晌才作声：“啊，行。”
　　曲秋水道：“虽然我俩不在宿舍住了，但以后还是要一起玩啊，可别排挤我们啊。”
　　许觅道：“嗯，当然不会。”
　　梁先寻从屏幕前抬起头，忽然问：“什么时候搬？”
　　“过两天吧，”张沸抓了把头发，“还在弄租房的事，没那么快。”
　　许觅放下手机，主动道：“搬东西的时候叫我，我帮你们搬点。”
　　收拾行李搬东西，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夜深，宿舍里空了两张床，只剩下木头的床板，静静的风从外面刮进门缝，呼啦地响。
　　“302今天吃什么”群里，曲秋水发了好多张照片，都是拍的新住进去的房子。
　　许觅跟着聊了两句，到后面没劲了，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刷手机，他的余光里能看见梁先寻的背影，戴着耳机，一直都是忙于画图建模型。
　　鼠标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像石洞里滴水。
　　滴答，滴答。
　　许觅咬了个口香糖，一下下地吹泡泡。
　　背影忽然变成正面，梁先寻转过头，问：“我这有麦芽糖，你吃吗？”
　　许觅刚吐出的泡泡炸破开来，他嚼进嘴里，摇摇头：“不吃了。”
　　两个人保持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好像已经挺久了。
　　像没注意到曲秋水和张沸之间的磁场一样，许觅和梁先寻之间发生的细微变化也没被他们发现。
　　其实这些日子里，许觅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有点犯糊涂。
　　他也需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感情，所以尝试着多交朋友，和人多打交道，把自己从那个小盒子里剥出来，多做一些能让自己产生情绪波动的事情，过一点自己的生活。
　　梁先寻和以前一样，忙着学习，忙着工作，生活依旧是三点一线。只不过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许觅偶然听过他的名字，是叫宋纯。
　　人如其名，长相乖巧，说话也甜，是梁先寻建筑系的学弟，深受他们教授的喜爱。
　　他不乐意打听，但闲言碎语的还是很多，自动地淌进他耳朵里。
　　梁先寻没表现出什么，依旧是淡淡的，在忙碌的间隙，偶尔地向许觅示好，然后被拒绝，隔一段时间再重新开始。
　　像陷入了一场怪异的循环里，许觅也很苦恼，他想要好好解决问题，但问题是，现在压根找不到一个解决的入口。
　　梁先寻自己心里有个跨不过去的坎，没人能帮他，所以许觅只能等。
　　但他不喜欢坐以待毙的等，所以试着改变。
　　新交的朋友们都很热情，像回到了高中时候热闹的小集体。
　　他们一起逛街购物，寻觅美食，打遍电玩城，比想象中要得到更多的快乐。
　　偶尔地，会冒出一个念头，像赌气，又像是真心话。
　　臭梁先寻，要是你一直准备不好，我就不等你了。
　　凌晨，许觅做了个噩梦，惊惧地睁眼醒来，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了，朦胧间，看到隔着玻璃门的阳台上有光亮。
　　外面下着小雨，梁先寻只穿了件很薄的外套倚在阳台抽烟，烟雾飘渺，把他的五官笼得很模糊，另只手拿着手机在打字。
　　许觅趿拉着拖鞋下来，推开门的时候梁先寻明显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把烟捻灭了，垂下手，眉头皱得很深：“怎么起来了？”
　　许觅盯了他一会：“不冷吗？”
　　梁先寻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钻进外套的冷意，手指都冻得有些发僵。
　　沉默片刻，许觅转身回去。他刚走出一步，手腕便被猛地拉住，力度没控制住，他整个人跟着一晃，撞到梁先寻的手臂上，梁先寻手指上的冷意顷刻间传到他温热的皮肤上。
　　察觉到许觅叫痛的神情，梁先寻忙松开手，“抱歉。”
　　对上梁先寻的眼睛，心脏微微地抽痛着，许觅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梁先寻和以前的那个男生，是截然不同的，这些年，梁先寻变了很多。
　　以前的那个他，沉默寡言，低着头垂着眉，浑身都笼在黑暗里，对什么都不热切，也不抱希望。
　　而刚刚那一刻，雨幕下，梁先寻吞吐眼圈时的姿态神情，莫名的和过去发生了重合，让许觅不由得怔住了。
　　自卑。
　　这个词从脑海里蹦出来。
　　许觅想也不想，把这个词从脑子里赶出去。梁先寻那样的人，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平城大学里，都是天之骄子让人嫉妒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自卑呢。
　　肯定是没睡好，他都糊涂了。
　　空气中残存的烟味已经散尽，梁先寻忽然开口：“以前住在你隔壁的时候，总是能碰见你和你妈妈。”
　　“有一次，你妈妈手里拎着菜，而你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看起来不太高兴，但紧接着，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你很快便笑起来，很高兴的大声问，今天晚上真的吃糖醋排骨啊。”
　　说着，梁先寻脸上出现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但许觅不记得，他甚至想不起一点细节，这对他而言，不过是生活里极平凡普通的一件小事。
　　“你总是没烦恼的样子，那时候还抱着猫粮满脸希冀地敲我的门，小声问能不能进来看看猫。”梁先寻声音平缓，望着远处飘渺的雨雾，“我性格很闷，不知道怎么和你聊天，但你浑然不觉，每次见到都会笑着打招呼。”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羡慕，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一个这么天真活泼的孩子。”
　　“现在的你，”许觅打断他，顿了一下，“也很优秀啊。”
　　梁先寻截下他的话：“是因为你。”
　　静如死水的生活，因为你的出现，才掀起了波澜。
　　许觅抿着嘴唇，垂眼静静听着。
　　“高考完，想再去找你，可是敲了很久门，也没人开门，”梁先寻说，“我留了纸条和联系方式。”
　　“我没见过那张纸条。”许觅在记忆里搜寻，但丝毫没找到关于这张纸条的记忆。
　　“可能是被风吹走了。”
　　梁先寻道：“后来在学校里又见到，你没认出我 ，我怕你说不记得了，又怕你觉得事情荒谬，所以一直忍着没告诉你。”
　　“但你一开始就对我冷冰冰的，也不像认识过我的样子。”许觅道。
　　“我装的。”
　　“嗯……？”
　　“看见你会紧张，只能努力装作面无表情。”
　　“高中时，跟你打招呼，你不搭理我，也是这样？”
　　“因为脸会很红，不敢抬头回应。”
　　说出这些话，梁先寻终于忍不住，蜷起手指，轻抵了一下鼻尖，昏昏光线里，耳廓的颜色显眼。
　　许觅唤回一点理智：“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继续保持这样不好吗。”
　　一瞬间沉默。
　　“忍了太多年，现在忍不住了。”
　　雨下得大了，哗啦的声音瞬间浇灌进耳膜，阳台狭小的空间，仿佛缩得更小，只留出一点供人喘息的余地。
　　许觅滚了几下喉咙，声音发沉，说：“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还没忘，这次又说起这个。”
　　许觅慢吞吞地叫他的名字，眼睫有些湿润：“梁先寻，你想让我怎么回应呢。”


第25章 
　　“不需要你现在就回应, 只是……希望我还能拥有一次机会。”
　　那双黑沉安静的眼睛，在雨幕的背景下，一瞬不瞬地凝视过来。
　　当晚, 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在梦里。
　　睡得不怎么好, 醒来头脑昏沉，许觅挑开床帘，桌上摆了一份酱饼，包得严实，还温热。
　　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一下，打算将桌面的垃圾尽数扫进垃圾桶，一低头, 就看见垃圾桶里那支燃了半截便被熄灭的烟。
　　昨晚, 他刚打开门，梁先寻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捻灭了烟，像是怕烟味熏到他。
　　手指在半空顿了顿, 半晌收回身侧轻蜷了蜷, 心脏竟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柔软。
　　今天要去图书馆自习写稿，起得不算早了，快九点半才出门，刚下楼，拐过弯，要出大门的时候。
　　他没摸到自己口袋里的校园卡，只好在门边等着, 让外面进来的人刷卡。
　　宋纯进来的时候正打着电话：“好的学长, 我到宿舍啦, 你放心吧。”
　　环境不嘈杂, 很容易就听清了对面人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嗯，下次不要丢三落四了。”
　　后面一句话没听清。
　　“哎呀，别生气。”宋纯边说边往楼上走，“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许觅微微愣住，熟稔的语气里，仿佛是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
　　宋纯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腰细腿直，走过去的时候，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心里乱糟糟的，到了图书馆才勉强平静下来，一天过去，微信的未读消息已经积了99+。
　　大部分来自他们那个新建的群聊，里面都是一些熟识的朋友，霍维在里头最为热闹，一溜滑过去，他的名字出现得最多，其次是一个叫吴康年的学长，最近刚和许觅熟悉起来，关系还不错。
　　吴康年：群聊里消息看了吗，你去不去？
　　群里说要去酒吧喝酒，喝完酒再开个包厢唱歌，肯定是要玩到半夜才能结束，到时候宿管关了楼下大门，更是回不了宿舍了。
　　脑子里倏然冒出一个人名，许觅甩甩脑袋，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自己的事又不归他管，还用得着怕他生气啊。
　　许觅低头回道：去。
　　消息一发出去，微信立马振了一下。
　　回得这么快？
　　梁先寻：买了烤红薯，热乎的，很香，要不要回来尝尝？
　　梁先寻：我给你留着。
　　许觅没立马回，直到和吴康年他们汇合，坐上了出租车。
　　他才慢吞吞地打开微信。
　　许眯：不用了，我和朋友出去玩，今晚不回来。
　　许眯：你自己吃吧。
　　过去很久，车子已经在酒吧门口停下，微信才缓慢沉重地响起两声。
　　梁先寻：好，是去哪玩？
　　梁先寻：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我手机不关机，一直在。
　　许眯：嗯。
　　一进去，酒吧里浑浊的空气就钻进了鼻腔，绚烂的各色灯光晃得许觅眼睛都晕了。
　　霍维拉着他到一处卡座坐下，许觅眨眨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几个朋友，紧绷的背顿时放松了点。
　　有男生凑过来要劝他喝酒，霍维拦拦手挡下了，看着粉红色的酒液，许觅有些好奇，跃跃欲试道：“我尝一点点，试试味道。”
　　霍维看了他一眼：“你这酒量，自己掂量着点啊。”
　　许觅点点头：“知道知道。”
　　他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喝，这个酒不是很辣，一点点甜，一点点苦，味蕾的感受挺丰富的。
　　中途，大家开始玩起骰子，输的人要罚一杯酒。
　　一轮过后，许觅端起酒杯一口喝光，脸噌地冒起一串红，他有样学样地翻倒酒杯，示意杯子里已经空了。
　　“干了干了。”人群兴奋起来。
　　吴康年坐到许觅旁边，“许觅，少喝点吧，等会醉了。”
　　“不行，”许觅有点上头，“再来，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输。
　　但事与愿违，今晚的运气一点也不好，一轮又一轮，他面前喝空的酒杯都摆了一小排。
　　舔干净唇边的酒液，许觅摇晃着站起身来，“我去个洗手间，你们慢慢玩啊。”
　　吴康年扶着他的手臂，“哎哎哎，小心点，我陪你过去。”
　　霍维喝得更多，整个人醉醺醺地躺倒在沙发上，连许觅离开座位也没发现。
　　灯光昏暗，路也狭小，许觅磕磕绊绊地撞了好几下别人的座位，才摸索着走到厕所，他低头解着裤腰带。
　　余光里，吴康年还站在门口没有动，许觅停下动作，回过头，“怎，怎么了？”
　　吴康年那张脸在黑暗里模糊而局促地笑了笑，“你小心点啊，我出去等你。”
　　许觅捧着冷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不少，兜里的手机嗡嗡叫了半天。
　　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就“喂”了一声。
　　梁先寻的语气罕见的着急，喘了口气才平静下来，“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酒吧里很吵，没有听见。”他嘟囔着。
　　“你在酒吧？许觅，你怎么——”
　　“怎么了啊！你管我那么多干嘛。”许觅不太高兴道，“好烦，不想跟你说了，我要挂电话。”
　　“等一下。”梁先寻缓了缓，轻声道，“许觅，是不是喝醉了？很难受对不对？我来接你，好不好？”
　　许觅安静半秒，开口：“不。”
　　“我有朋友一起。”
　　吴康年恰好在此刻进来，“许觅，好了吗？”
　　梁先寻顿时沉默下去。
　　许觅挂断电话，抬起眼，“嗯，好了。”
　　从酒吧出来，吹着冷风，转战一旁的简红KTV，许觅一直就没清醒过，进了包厢也没拿过话筒，盖着外套靠在沙发上睡觉。
　　吴康年中途和他说过几句话，但许觅胡乱应着，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包厢里吵吵嚷嚷的唱着歌。
　　许觅醉得头痛欲裂，耳膜更是一弹一弹的难受。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已经快要三点了。
　　天黑漆漆的，出来后，大家各自散场离开，吴康年揽着他，问许觅要不要和他一起住酒店。
　　霍维哈着酒气拍了一下吴康年的肩膀，“不行啊滚蛋，你个家伙起什么坏心眼呢。”
　　被点破想法，吴康年有些恼羞成怒，上前推了霍维一把，“干什么，多管闲事啊，平时就看你不顺眼。”
　　许觅这一下也酒醒了不少，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他忙上前劝架，“算了，别吵架，大家和气一点。”
　　吴康年在气头上，丝毫不顾及来人是谁，猛地一挥手，把许觅搡开了，许觅没来得及反应，手肘狠狠地撞在玻璃门上，登时就麻了一片。
　　吴康年反应过来，推开霍维，要去抓许觅的手，啪地一下，一股巨力砸在他前胸上，吴康年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抬头怒视着来人。
　　梁先寻垂眸，扶住许觅，“没事吧。”
　　吴康年自然是认得梁先寻的，反应过来后，气势弱了一大截，“这我朋友，你要干什么，松开他。”
　　梁先寻眼皮也不抬，手指骨节弯曲在身侧轻轻活动着，道：“趁我现在还有点耐心，劝你赶紧滚。”
　　霍维在一旁有眼力见地准备打车，梁先寻烦躁地拽了下衣领，道：“不用，我叫的车马上到。”
　　“哦哦……好。”
　　到了一家宾馆，梁先寻等也不等，拉着许觅就往楼上走，霍维在后面嚷道：“诶诶，别落下我来，噢不对，你订好房了？”
　　梁先寻倏地站住脚，转过身，盯着霍维的脸，神色阴沉，“我告诉你，要是今天我没来，出了事，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霍维怔了怔，一时间说不出来话。虽然他是做得不太对，但这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又是几个意思？
　　许觅愣了片刻，想要开口解释，“不是，我——”
　　梁先寻显然心情不佳，没等许觅说完，就打断他的话，“你现在醉了，安静点。”
　　许觅闭了嘴，回头看了霍维一眼，被拽进电梯。
　　电梯里安安静静，梁先寻冷着脸浑身都是低气压。
　　许觅往角落缩了缩，瘪着嘴角：“头晕，身上没劲，难受。”
　　梁先寻语气缓和稍许，但还是面无表情，“喝成这样，不晕才怪。”
　　“你别凶我，头疼。”
　　把人拉进怀里靠着，梁先寻指节微屈，轻轻按揉许觅的太阳穴，终于是没再开口。
　　订的是双人间，一张床有坐过的痕迹，白色的床单微微褶皱，想来应该是梁先寻先前在这短暂睡过一会。
　　但是为什么梁先寻今天会来，还那么巧地在KTV门口碰到了？许觅想得有些糊涂。
　　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变得很慢，一时之间，问题的答案在头脑里迷了路。
　　梁先寻帮他脱了鞋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又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温热的毛巾贴在面颊上很舒服，许觅闭着眼睛忍不住轻轻哼了哼。
　　毛巾在他脸上停住，梁先寻低声说：“别乱动。”
　　许觅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怎么了，对他就这么不耐烦，这么凶巴巴的，在电话里对别人就那么温柔，别人家的学弟才香是吧。
　　许觅闭了闭眼睛，酸涩地骂：“你个讨厌鬼。”
　　放下毛巾，梁先寻无奈道：“又怎么了。”
　　许觅仗着酒劲肆无忌惮：“你学弟多，个个眉清目秀还乖巧，不用老是盯着我一个人，反正我性格不好又不讨人不喜欢。”
　　“谁说的？”
　　迷糊间，许觅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双手捏住，声音沉沉，落进他耳里。“我就一个学弟，其他的都不算。”
　　“男人都是这样，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许觅舔了舔唇，乱七八糟地嘟哝出声，眼皮醉得通红。
　　想起方才撞的那一下，梁先寻皱了下眉，握住他的手臂，卷起衣袖，手腕到手肘那一块都白得晃眼，再往上，衣袖卡在臂弯，卷不动了。
　　怕许觅着凉，梁先寻他打开暖风，把许觅抱起来点，让他靠在床头，才道：“乖，给你脱衣服，我看看手臂受没受伤。”
　　许觅配合着把脑袋从衣领钻出来BaN，衣服一脱，上半身顿时光溜溜的，被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忍不住抬起手臂微微挡在身前。
　　动作一大，许觅才发觉疼痛，“嘶”了一声。
　　皮肤细嫩，手肘上青了一块，颇有些触目惊心，梁先寻对着伤口吹了吹，“知道疼了？”
　　许觅泪眼汪汪地点点头，“疼。”
　　临时叫了跑腿，直到快六点的时候才送达，给许觅搽了药再睡下，天已经完全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把这几章发出来啦


第26章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宿醉一晚，头疼欲裂，在窗帘漏进来的光线里, 许觅眯了眯眼, 转动脑袋，看向一边。
　　梁先寻破天荒地睡到现在，眉头皱了一晚上，到现在才有些松缓。
　　他在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KTV定位，想也没想就打车过去了，但到了门口，又不敢贸然上前，怕许觅觉得不高兴, 只好在门口等一边看消息一边等。
　　站了多久不知道, 但看见许觅出来的那一瞬间，腿脚后知后觉地有些发僵。
　　酒醒了，却没失忆, 许觅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心中惴惴难安。
　　摸到床头柜的手机，未接电话和消息是前所未有的多。
　　许觅避开梁先寻发的那些，点进和霍维的聊天框。
　　霍维：哎呀妈，你醒了吗，我跟你说，你室友昨晚那看人的眼神可吓人了，我退房先走一步哈。
　　许觅默了默, 回完消息重新平躺在床上,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
　　他这回更多是任性的成分在, 想让梁先寻找不到他, 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冷却下来。
　　但他才试探着走了一步，便发现自己错了太多。
　　算了，凶就凶吧，骂完了畅快了，这事就当他过去了。
　　嘎吱一声，梁先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许觅的背影。
　　视线带来的感觉十分强烈，让许觅完全无法忽视，忍不住转过身，瞪大眼睛对着梁先寻的眼睛，破罐子破摔。
　　梁先寻问：“酒醒了吗？”
　　在冷风中吹了几个小时，又熬到快凌晨才睡，一开口，嗓子哑了。
　　许觅道：“嗯。”撑不过五秒，他躲开视线，闷闷应一声。
　　“酒吧好不好玩？”相反的，梁先寻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
　　许觅愈发小声：“还行。”
　　其实他都没怎么注意，感觉一晚上都是昏昏沉沉的，乱七八糟地过完了。
　　梁先寻沉默着，才慢声道：“下次不要再喝成这样了好不好？实在忍不住，可以找亲近的人陪你一起。”
　　“不是人人都有好心的，”梁先寻斟酌着字句，听起来小心翼翼，“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行吗？”
　　许觅好久没能说出话，他以为他们又会像先前那样竖起尖刺，爆发矛盾。
　　但是没有，梁先寻温和而平静，只是陈述着，甚至请求着。
　　他不能拒绝，垂下眼，“嗯，知道了。”
　　“手臂还疼吗？”梁先寻问。
　　这个时候许觅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上衣，空调开着暖风，他并不冷，甚至还觉得脸颊发烫。
　　许觅问：“我衣服呢。”
　　“洗了，在阳台。”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穿我的。”
　　退了房，两人打车回学校。
　　许觅坐在车里，习惯性地把下巴颏缩进衣领里，然而下一瞬他顿住了。
　　动作间，梁先寻衣服上清冽的气息更轻易地占据了他的鼻腔，和衣服接触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紧绷起来，就像，被梁先寻以极为亲密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许觅僵着背，用余光瞟梁先寻。
　　梁先寻只穿着一件卫衣，衣领宽松，能看得到深陷的锁骨，坐姿随意，微微岔开腿，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神。
　　一推门进去，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烤红薯香，但手一摸，才发觉红薯已经冷透了，表皮硬邦邦地戳着许觅的手心，宛如被针扎一般，许觅猛地缩回手。
　　梁先寻在这时也恰好抬眼看向他：“这个凉掉了，下次再买吧。”
　　心脏被浸透了酸涩的汁液，许觅微微一拧，眼角也跟着酸透，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了宿舍的门。
　　是宋纯，那个学弟，许觅侧开身，转头对梁先寻道：“找你。”
　　宋纯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然后才去看梁先寻，“学长，有点事找你，方便出来说吗。”
　　梁先寻淡声道：“直接在这说吧。”
　　宋纯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很快再次扬起来，“我最近不是在写那个中式建筑的论文嘛，但是遇到了一点困难，想请学长帮我看看。”
　　梁先寻：“我懂得不多，建议你直接去找教授。”
　　宋纯还想再挣扎一下：“我宿舍就在楼上，学长你跟我去看一下吧，放心，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梁先寻：“不好意思，现在没空。”
　　宋纯第一次被拒绝得这么直白，当即面色就白了，梁先寻干净利索地关门。
　　许觅摸了下鼻子，假装去看手机，梁先寻走到他面前，垂眼问：“有点饿，可以去吃饭吗？”
　　许觅手忙脚乱，滑了好几下才找到外卖群，“你，你想吃什么？”
　　“都行。”梁先寻低声，“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吃饭的时候，梁方海又打来电话，梁先寻看一眼就挂了。过了好几分钟，又响起一个电话，是兰燕。
　　许觅暂停正在播放的综艺，“你接电话吧，我们等会再看。”
　　这回梁先寻没再挂，起身去了阳台接。
　　“喂？”兰燕很轻地问，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
　　梁先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他查出肺癌，在医院。”兰燕说着哽咽了，终于藏不住那最后一点脆弱的姿态，“我跟他说少抽烟，他就是不听，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梁先寻拿着手机，轻呼出一口气，“所以呢。”
　　兰燕顿住了。
　　梁先寻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这样吧，我挂了。”
　　浅灰色的天飘着几朵淡色的云，无风。挂断电话，梁先寻收起手机在阳台站了会，才推门进去。
　　听见动静，许觅抬起脸对他笑笑，“快来，我点开始了。”
　　-
　　篮球场内气氛剑拔弩张，篮球往地板上一砸，张沸用上衣随意擦了把汗，怒视着对方逼近，“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谁傻逼？”
　　“怎么了？就说你呢。”男生啐了一口，“恶心玩意别出来现宝。”
　　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曲秋水从看台上冲下来，劝架也没劝住，急得直跺脚。
　　张沸脸上狠挨了一记，血丝渗出来，看起来有些可怖，他也不甘示弱，照着人家的脑袋来了一拳。
　　他们这边打得不可开交，这帮男生一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都愣在那看热闹。梁先寻回休息区喝口水的功夫，再转身回来，场上的场面就不好看了。
　　直到他吼了一句：“愣着干什么，拉人啊。”男生们才猛然回神似的，着急忙慌地把两人拽开。
　　篮球赛潦草收尾，许觅白天也在看台，晚上回宿舍都还有点手脚冰凉。
　　张沸欢欢喜喜地公布恋情，虽说得到的祝福是多数，但这少数的恶言恶语，也足够让人难受好一阵了。
　　曲秋水第一次哭成那样，眼睛都肿了，张沸这一架打得让他是十足的心有余悸。
　　他也一整晚都没睡好，做了许久的噩梦，梦见了爸妈知道他的性取向，连家门也不让他进，还说没有他这个不孝的儿子。
　　最后的画面是曾婉一张泪眼朦胧的脸，许觅心脏猛地一跳，抓紧了被子惊吓着醒过来。
　　喵呜——
　　怎么会有猫叫？许觅耳朵顿时竖起来了，爬起来扒着床沿往外看，一只灰色的小猫蜷在纸箱里，眨着湿润的圆眼睛四处观察着。
　　梁先寻手里拿着个奶瓶，见许觅钻出脑袋往下看，笑了笑，说：“许觅同学，生日快乐。”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许觅都忘了自己还有生日这回事，一时之间，眼睛都忘了眨，呆呆看着那只灰色的猫，“送我的吗？”
　　“嗯，还喜欢吗？”
　　“喜欢。”想也没想，许觅重重地点头，连鞋也忘了穿，便迫不及待地蹲在箱子边，爱不释手般，“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啊。”
　　“很早就看好了，跟店主约好了今天去接的。”
　　猫砂，猫粮，猫窝……一应俱全，许觅看了一圈，眼睛都红了，很感动，他甚至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喜欢猫，也喜欢自己的喜好被人重视的感觉。
　　“给小猫取名字了吗？”许觅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小声问。
　　“嗯，取了。”
　　许觅仰着脸看他，微卷的睫毛扑闪着，扇影下，像网住了一只蝴蝶。
　　“叫小咪。”梁先寻喉结微动，道。
　　许觅重复了一遍，“小咪。”耳朵慢半拍地浮上一层薄红，“小咪就小咪。”
　　还记得那天，在安山寺隐隐跃动的树影下，梁先寻在许愿符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想再和他一起养只猫】
　　如今，愿望实现了。
　　既然心诚则灵。有机会的话，梁先寻想再去一次安山寺，再许个天长地久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更新，谢谢订阅～
　　今天评论区随机降落小红包呀●°u°●


第27章 
　　“还好吗？”
　　操场上人不多, 许觅同曲秋水已经走了一圈多，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得很快。
　　“哎, 能有什么不好的, 我那天哭成那样，其实也不是觉得难堪，就是看张沸受伤，一下慌了神。”
　　互相沉默了一会，曲秋水忽然问：“你和梁先寻怎么样了？”
　　许觅一愣：“什么怎么样？”
　　“你俩不是也有点那什么吗，进度怎么样了？”
　　见许觅还一脸的不敢置信，曲秋水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凑近道：“别装了, 我老早就看出来了, 喝个啤酒眼睛还要拉丝，搁我这火眼金睛还演呢。”
　　“你干嘛啊。”许觅又羞又恼，半晌低下头, 低声说, “但是那也只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前几天不是你生日吗，他送你什么礼物没。”
　　“送了。”
　　“学霸送的什么？”
　　“猫。”许觅滚着喉咙，轻轻吐出一个字。
　　曲秋水兴奋地一拍大腿，“呀！学霸这么无趣的人，居然会送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是真爱啊！你就从了他吧, 还犹豫什么。”
　　许觅想起这份礼物, 心里都直泛暖意, 但不同于曲秋水的喜形于色, 他轻轻皱起眉头，“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一面墙，没那么容易解决。”
　　“什么墙不墙的，”曲秋水干脆直接，“你喜欢你就上，有墙就拎起斧子砸了，管他那么多呢。”
　　曲秋水顿了下：“除非……你没那么喜欢。”
　　许觅：“不是——”
　　曲秋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管你怎么打算的，反正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就把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看看他怎么回复。”
　　曲秋水说的这些许觅自己也都明白，但说起来是一回事，真正实施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
　　“吃饭了吗？乖崽。”
　　许觅抱着猫，一手拿着手机开免提，“吃了。”
　　“妈妈给你寄了点零食，到时候记得去拿，都是你爱吃的。”
　　“好，知道了。”许觅想了想，“妈，你还记不记得，我读高中的时候，住的那个出租屋？”
　　“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我不是有个邻居吗，个子高高的，不爱说话。”许觅提醒道。
　　“噢——想起来了，你不还老爱跑人家里去摸猫吗？粘一身猫毛，背着我偷偷弄干净，也不敢说。”
　　许觅窘迫地摸了下鼻尖，“哎呀，妈，别说这个了，那你后来有没有看见过门口有一张纸条。”
　　曾婉愣了两秒，忽然一拍脑袋，声音变小不少，低声说：“想起来了，先前我以为是哪个小姑娘给你的，就给收起来，打算等你高考完再说的，结果忙晕了头，忘记了…… ”
　　“——还在？”许觅提起一颗心，惊讶出声。
　　“嗯，我压箱子底下了，但都这么多年了，人家姑娘只怕都忘了你了，翻出来也没什么用了吧。”
　　“有用，妈你给我拍张照片，我想看看。”许觅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轻声道。
　　“行，你等着啊，我找找。”
　　挂了电话，许觅轻呼出一口气，摆在桌角的小熊模样呆呆，小巧可爱地窝在一处，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它的脑袋。
　　钥匙声响动，梁先寻一手勾着钥匙扣，走进来，惯性使然，他先走到许觅身边，弯腰撸了把猫猫的脑袋，才抬头说话：“小咪吃饭了吗？”
　　呼吸可触，许觅退开一点距离，“它吃了，我没吃。”
　　“哦，小觅还没吃。”梁先寻嘴角染笑，低低重复一遍。
　　许觅登时红了脸，手指一紧，猫吃疼呼噜一声，从他腿上弹开了。
　　小咪吃得多，身体长得也快，刚开始缩在小窝里，害怕得动也不动，现在倒是越发胆大包天，时不时上蹿下跳地发疯。
　　梁先寻放下包，一蹲下，猫就跳到了他腿上，咕噜咕噜地舔他的手背，“小咪。”
　　许觅戴上了耳机，点进短视频软件，流行音乐轰地炸响了耳膜。
　　好歹是听不见梁先寻叫小咪的声音了。
　　“小咪怎么越长越可爱了，”梁先寻顺手撸着它下巴，“是不是又胖了点，嗯？”
　　小猫呼噜呼噜，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舒服，眼睛都眯起来，安静地在梁先寻的掌心下蜷着。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曾婉发过来消息，许觅退出视频，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里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条，比起现在，梁先寻那时的字迹显然要青涩许多，但不难看出和现在相比依旧熟悉的痕迹。
　　许觅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屏幕。
　　仿佛是在和高中时的梁先寻隔空对话一般，时光的痕迹从字里行间缓缓流淌出来。
　　原来是真的，他们都还记得。那段记忆没有变成深潭里看不见的水草，而是溪水里跃动的游鱼，一直清晰鲜活着。
　　【我要搬走了，和你一起照顾猫猫很开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吗，也祝你学习顺利。152xxxxxxxx】
　　右下角的落款是一只可爱猫猫的简笔画。
　　怎么这么笨啊，许觅眼睛有些酸，把图片扩大又缩小，重复看了好多遍。
　　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时的电话和现在的号码并没有不同，这么多年，梁先寻没有换过号码……
　　正走神，梁先寻忽然出声：“现在走吗许觅同学。”
　　许觅怔怔抬眼：“去哪啊。”
　　“吃饭，”梁先寻无奈笑了一下，“不饿吗。”
　　一直到了食堂，许觅端了餐盘坐下，梁先寻也打了饭坐到他对面，看许觅心不在焉，问：“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许觅这才从回忆里抽身，半晌瘪了下嘴角，瓮声瓮气道：“你以前画的小猫好丑，看起来傻乎乎的。”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人来人往，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背景音，梁先寻慢了半拍反应过来，随即勾起一点嘴角，低声：“看见了？”
　　“嗯。”
　　“那就还不晚。”
　　许觅抬起头看向梁先寻，对方脸上的表情如冰消雪解，一片柔和，许觅假装不明白，“什么。”
　　梁先寻收回眼神，道：“没事，吃饭吧。”
　　给于望津打电话的时候，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梁先寻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就嗡嗡振动起来。
　　一接通，于望津有点喘的声音就透过话筒传过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哥，怎么啦？”
　　梁先寻轻蹙了下眉：“没打扰你吧。”
　　于望津挺乐：“没没没，刚刚结束，是吧老婆。”一旁的江因冷不丁被搂住亲了一口，烦躁地一掌拍开于望津的大脸。
　　“有点事想问问你。”
　　“行，”于望津答应得很爽快，“我去阳台站会。”
　　阳台的风一吹，于望津霎时清明不少，仅剩的那点躁火也降下去，“啥事啊。”
　　梁先寻静了静，才道：“你说，告白的话，用什么方式比较好？”
　　于望津震惊了：“什么——”
　　“你要追人？别吧，不会逗我的吧，大晚上的别吓我。”
　　梁先寻：“你好好说话。”
　　于望津敛笑站直：“让我猜猜，不会是上次那个清清秀秀的小学弟吧。”
　　梁先寻不否认：“嗯。”
　　于望津咽了咽口水：“啧，哥你真不错，让我酝酿酝酿，想个十全十美的计划出来，保准让你马到成功！”
　　这端，梁先寻握着手机，忽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找了于望津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取经呢。
　　但那头的于望津唠唠叨叨地说完自己的想法，梁先寻沉默两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兄弟，等你的好消息。”于望津得意洋洋一吹口哨。
　　梁先寻抿了下唇，“嗯”了一声，“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喵^^


第28章 
　　天高云淡, 今日晴好。
　　梁先寻一下专业课便直奔目的地，一家位于喧闹街道深处的花店。
　　店长一见他进来，立马迎上来, 猜测道：“帅哥看看花？送女朋友吗。”
　　“这几款玫瑰都很适合哦。”
　　出去时, 梁先寻手上抱了一大捧粉玫，他人高腿长，抱着一束花很是显眼。
　　但他又是一副冷冷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可也有些羡慕，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这样的一束花呢。
　　宋纯在楼道口碰见他，一眼就看见那鲜艳欲滴的粉玫，抿着嘴角挡在他面前, “学长。”
　　梁先寻捧着花, 冷冷看他一眼：“有事？”
　　宋纯勉力挤出一个笑：“你帮朋友买的花吗？真好看。”
　　梁先寻：“不是。”
　　宋纯眼角的笑再维持不下去：“那是……”
　　梁先寻错开他往楼上走，声音依旧冷淡：“送给我喜欢的人。”
　　早就询问过，许觅今天出外景, 一整天都不会在宿舍, 就算回得早，也会在晚饭过后了。
　　照着图片摆花，绕小灯，一番摆放下来，宿舍里一片晶亮，花香遍布，简约的风格硬生生被装饰成了可爱甜美风。
　　做好准备, 梁先寻靠在椅背上, 一手撸着猫脑袋, 一手点开手机通话记录。
　　“许觅, 快回来了吗？”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许觅那头窸窸窣窣，人还不少，道：“马上结束了。”
　　“多久会到？”梁先寻的脸被灯光折射出各色的光，手心竟然紧张得微微发烫，忍不住搬出小猫当借口，“小咪想你了，都睡不着觉。”
　　许觅：“最多半小时，麻烦你先帮我哄哄它。”
　　梁先寻语气带笑：“好。”
　　挂了电话，梁先寻绕着宿舍走了一圈，轻捻花瓣，还好，没枯，开得正艳，颜色粉嫩，和许觅的皮肤很相配。
　　气球，圆鼓鼓胖乎乎，轻轻一触，便在床头颤悠悠地晃动。
　　只是想想，心脏都要忍不住地砰砰乱跳，他从没告过白，尽管精通各式理论，但处在此情此景里，他罕见地变得慌张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消磨余下的时间。
　　光靠于望津的空口白话还不太够，梁先寻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临阵磨枪打开百度，重新汲取告白经验。
　　胡乱翻了阵，还是看不进去。
　　紧张。不知道怎么表达的紧张，他第七次查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时间仿佛被按了减速健，溜溜哒哒半天，居然才过去十五分钟。
　　走廊传来脚步声，梁先寻一下站起身，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门口，全身细胞都控制不住地沸腾冒泡。
　　曲秋水哗地一下推开宿舍门——
　　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他睁圆了眼睛，嘴巴缓缓张成O形。
　　五分钟后。
　　梁先寻面无表情地一朵朵把花和装饰取下来，曲秋水浑身僵硬，钉在自己座位上，呆愣着看梁先寻收拾。
　　半晌，曲秋水胆战心惊道：“学霸，我是不是坏你好事了？”
　　闻言梁先寻背脊僵了一瞬，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没事，我就随便装饰一下。”
　　曲秋水把惊讶的下巴按回去：“个人爱好？”
　　静了半秒，梁先寻出声：“嗯。”
　　听起来莫名有些沉重，曲秋水半句话都不敢再说，在手机上疯狂给许觅发消息。
　　粉红泡泡水：觅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粉红泡泡水：我一个人害怕——
　　粉红泡泡水：TUT
　　小咪久睡初醒，迷蒙地眨眨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们，窝在床角喵喵叫了两声，曲秋水抬起眼，后知后觉地发现宿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只小灰猫。
　　曲秋水来了兴致，伸出手指点点猫头，偏头说话：“学霸，你还养猫呢。”
　　梁先寻手心内合，无心捏爆了一个气球，表情平静地看向曲秋水：“嗯，对。”
　　嘣地一声，像在他脑门上砸了一记，曲秋水背后莫名一凉，“呃啊，我就随便看看，您接着忙，我不打扰了。”
　　曲秋水一翻身缩进自己光溜溜的床板上坐着，捧着手机念念叨叨，心里不住地期盼着许觅快快回来。
　　不负众望，许觅卡着时间，推门进来了，那一瞬间，宛若神祉降临，简直浑身都洒满了光。
　　曲秋水连滚带爬跑过去抱住许觅的脖子，无比真心地高兴尖叫道：“你回来了！宝！我真想你啊！”
　　“张沸呢，你俩没一起？”许觅放下包，艰难地挤出曲秋水的魔爪。
　　“吵架了，我想先回宿舍住两天，”曲秋水眼角下塌，“一下气血上涌冲动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提前跟你们说一声。”他说着，看向梁先寻，“真的很抱歉……”
　　许觅这才注意到，梁先寻自他回来起就面对着桌子坐着，背微弯，脑袋都没动一下。
　　垂头丧气的，看起来有点沮丧？
　　怎么可能，许觅走过去，一眼看到桌子上那点气球破掉的碎屑，原本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还多了一卷大的胶带和一把剪刀。
　　再往下，垃圾桶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多花的枝干，明显是有人精心修剪过。
　　但他扫视一圈，却没在宿舍里看到花的痕迹。
　　“小咪呢。”许觅凑近一点，轻声问。
　　“等你等睡着了。”梁先寻掀开腿上的毛毯一角，露出小咪柔顺的半条尾巴。
　　“哦，”许觅笑了笑，“既然睡着了，那看来就不需要我再哄了。”
　　梁先寻眼皮轻垂，看着桌面上零零散散的一些用品不说话。
　　曲秋水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留的床垫和薄被，打算先将就一晚。
　　许觅找出自己的夏季被子给了曲秋水，“盖两条被子，暖和一点。”
　　兵荒马乱的一晚过去。
　　“怎么样，是不是马到成功，”于望津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叫嚣着，“我就说吧，你望津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没。”梁先寻淡声落下一字。
　　“什么？？？”于望津听起来比他还要崩溃，“这么周密且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还会失败？我不相信，你肯定是骗我的吧。”
　　梁先寻：“再议吧。”
　　心里挂着事，以至于梁先寻开会时几度走神，学生会里同学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没事吧？”
　　梁先寻摆了下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等会聚会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那行，你回去好好休息。”
　　从教学楼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梁先寻心内一团乱麻，决定自己去江边走走，疏通一下自己的心意。
　　还是太急迫了，一碰上和许觅有关的事情，他好像就失去了自控力，变得像饥饿的狼豹，逮住一口新鲜的肉食就撒不开嘴。
　　夜晚，江边风凉，吹得人清醒不少，路过小卖部，梁先寻走进去买了瓶青啤。
　　一个人坐在江边的石凳上慢慢饮着，吞下一口冰凉的酒液，便在心里骂一句：去他妈的梁方海！去他妈的亲儿子亲弟弟！都滚蛋！他谁也管不着！谁也不乐意管！
　　骂完，痛快地仰颈再饮一大口。
　　喉结滚动，清苦的滋味一并翻涌而来。
　　他只要许觅。
　　心有所感一般，手机嗡嗡地响起来，是电话。
　　屏幕上的许觅两个字在视网膜上重重叠叠，映出不知道多少个许觅。
　　他低头按了几下，终于接通。
　　“梁先寻！”曲秋水已经睡了，许觅躲到阳台给他打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已经散会了吗？”
　　“在，在江边。”一连串的问句将他砸得有些头晕眼花，他酒量好，平日里不容易喝醉，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使然，还是什么别的，一点点酒精就让他上头到难以自制。
　　听出他喝了酒，许觅有些气又有些急：“怎么又喝酒了？梁先寻，我不让酒鬼进宿舍的！”
　　半晌，梁先寻握着电话慢吞吞地接了句：“这么凶啊。”
　　“我没带钥匙。进不去。”他吞吞嗓子，解释道。
　　那朵粉色小花，那只白色小猫的钥匙串，他怎么可能忘记带。
　　可许觅想不到，他从来不去考虑梁先寻话语的真实性，总是一味地相信他。
　　笨，笨得可爱。
　　梁先寻按了按眼角，“等会给我开门好不好？许觅同学，拜托。”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吧。”许觅气呼呼的，但心软地给了答案，“我给酒鬼开门。”
　　许觅留了盏台灯，光线留到最暗，那些零散的花被他插到了新买的空花瓶里，粉玫，多漂亮的颜色。
　　挤挤攘攘地挨在一块，在灯下显得温馨又可爱。
　　不用曲秋水多解释，他已经猜到大半，那沮丧的背影，也因此寻到了缘由。
　　在灯下趴着，猫蜷着尾巴也坐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粉红的脸。
　　许觅被看得羞窘，掌心盖住猫猫的脑袋，挡住那直白的视线。
　　手机振动。
　　梁先寻：到了，开开门[小猫作揖.JPG]
　　屋里屋外都灯光昏暗，走廊寂静无人声，曲秋水睡得沉沉，偶尔踢一脚被子，溢出两句呓语。
　　声控灯一亮一熄。
　　梁先寻倚在门边，窗外清淡的月光照亮他一半身影，影子拉出静谧的弧度，静静地，不发一语。
　　门内传来拖鞋的动静，梁先寻喉结微动，眸光落在紧闭的宿舍门上。
　　一切都很静，好像只剩呼吸声。
　　咔哒，许觅开了半边门，探头往外看，梁先寻站得笔直，眼神像深幽的海，许觅闻到一点酒气，他拉开门，想让梁先寻进去。
　　“你进——”
　　话音被猛地截断，梁先寻只动了一步，许觅便被紧紧压在宿舍外的墙上，呼吸间气息炽热。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剧烈跳动着，砰砰打破黑夜的静寂。
　　“干嘛啊，”许觅呼吸惊喘不定，“秋水还在宿舍里睡觉。”
　　梁先寻贴着他，皮肤紧绷得像一堵坚硬的墙，两人都动弹不得。
　　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早已熄灭，但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地方，此刻虽然寂静无声，还是让许觅紧张得手指尖都发颤。
　　“许觅。”梁先寻忽然出声叫他，声音低而沉，像染了夜霜，沁得许觅脖子一缩，“还愿意……”
　　声音越来越低，许觅几乎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愿意什么？”
　　梁先寻附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许觅这下浑身都僵住了。
　　近处，梁先寻的脸清晰可辨，就连身上若有若无的温暖香味也钻入他鼻尖，声音，气息，眼神，都让他无处可逃。


第29章 
　　淡淡酒气萦绕着, 梁先寻的声音里漫上鼻音，他低声问：“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久，许觅听见了自己的答案, 他说：“好。”
　　话语如玉珠落地, 清脆入耳，许觅看着他，温和地重复道：“愿意和你在一起。”
　　谁说在爱情里，一定要有一方聪明地掌握一切。
　　明明，两个笨蛋的爱情才最让人心内柔软，感到真诚和可贵。
　　漆黑的走廊里，连月光也识趣地躲开不凑热闹。
　　梁先寻捧着他的脸，一点点看, 温软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 实在柔软可亲。许觅的眼睛里星星点点，都映着梁先寻的脸。
　　低头凑近许觅的脖颈，梁先寻不舍地吻了又吻, “许觅, 怎么这么乖。”
　　许觅攥着梁先寻的衣服，下巴被亲得一仰一仰的，尾椎那一块都是麻的，腿也发软要站不住。
　　梁先寻扣住他的腰，更紧地拥着他。
　　唇角被抿着一点点亲过，许觅鼻头都红了，紧紧闭着眼睛, 上半身蒲公英一样地抖着。
　　梁先寻咬他的嘴唇, 语气很恶劣：“许觅, 你抖什么。”
　　可恶, 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许觅张嘴想要骂他几句，却被十指相扣更深地吻住，清晰的吞咽声落进他滚烫的耳里，随即掀起更大的波涛。
　　睡不着醒来的第三次。许觅通红着脸打开手机，躲在床帘后，点进界面，上下滑动。
　　许久，凌晨三点，匿名论坛更新了一条新帖。
　　来自用户7302000：
　　求助，被室友亲了一口怎么办？
　　夜里总是人们精力充沛的另一个时刻，尤其是捕到了一个新鲜八卦的苗头。
　　不用多久，评论花一样的从底下翻上来，网友们各出奇招。
　　许觅一条条往下看。
　　热评第一条：亲回去。
　　热评第二条：揍他一拳。
　　热评第三条：嗯……只亲了一口吗？
　　许觅这才发现，自己乱中出错，忘了说明具体情况，想要再往标题上添补“被亲了睡不着怎么办”时，论坛发出去的帖子已经无法被修改。
　　无奈只能作罢，这一番折腾下来，困意也渐渐上涌，搁下手机，许觅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时，梁先寻出门上课了，曲秋水床下收拾，卷起铺盖，塞进柜子，把其他东西往包里塞，许觅视线一转，两米外居然还立着个人。
　　许觅吓一大跳：“张沸，你怎么来了？”
　　底下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盯着许觅破损的唇角，通红的脸。
　　异口同声道：“你晚上捉鬼去了？”
　　嗯……酒鬼也算鬼吧。
　　许觅一脸坦荡：“嗯，是的。”
　　张沸弯腰拎起曲秋水的包，曲秋水也没再追问，道：“我俩和好了，我今天就搬回去了。”
　　“哦，好，”想了想，许觅还是劝道，“你们好好的，少吵架。”
　　曲秋水：“知道啦。”
　　张沸摸了下光溜的脑袋，“嗯，放心吧。”
　　他们走后，宿舍里安静下来，许觅爬下床，哗啦哗啦洗漱完，忽然觉得无事可干，想起昨天晚上发的帖子，打开手机，重新点进论坛，评论区已经水涨船高。
　　许觅目光凝在那条“亲回去”上，心思逐渐活络。
　　既然被梁先寻亲了他睡不着，那他就反过来，让梁先寻被他亲了睡不着。
　　虽然有点绕，但许觅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沾沾自喜。
　　初次谈恋爱，两人都有点不太适应。
　　等梁先寻从专教出来，一起吃了午饭，在学校一起转了转。
　　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和喜欢的人一起散步，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但许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操场一角，已经没什么人了，许觅愣神间，左手忽然被很轻地拉了拉，温热的触感一碰即分。
　　许觅扬起眼睛看去，梁先寻微微抿着唇，耳廓绯红，竟也没多淡定。
　　手指微蜷，许觅往周围看了看，紧接着张开手指插进梁先寻指间，掌心相合，仿佛触碰到了心跳。
　　许觅眯起眼睛笑：“梁学长，牵一下没关系的吧。”
　　“不会，只想牵得更久。”
　　惦记着小咪还在宿舍，没逛太久就回去了，两人为给小咪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发生了小小的争吵。
　　或许……也不算争吵，只是单方面的被骂。
　　肩靠着肩，许觅戳着手机屏幕，滑到他的收藏夹，“你看，明明就是大红色更好看。”
　　“米色怎么样，会不会显得简洁大方一点。”梁先寻轻声建议。
　　许觅立马转过头来：“红色怎么就不大方了？要我说，米色就太寡淡了，和我这热烈而活泼的小猫咪根本就不相配，好嘛。”
　　“既然有了眼光这么好的男朋友，那么，请问梁学长，你愿不愿意向你可爱聪明的男朋友学习一下？”
　　梁先寻无原则地点头：“愿意。”
　　并且站在许觅一边，打击自己的审美：“是我不懂，还是你选的好看。”
　　许觅心满意足地点头。
　　下一秒，手机顶端弹出一条软件提示。
　　【什么？楼主你室友这么猛的？要我说，就直接上啊，情投意合还要什么自行车嘿嘿嘿痴笑.JPG】
　　许觅石化了，抢过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梁先寻凑到他脸边，慢悠悠开口：“许觅同学，你室友是？”
　　“啊啊——”许觅面红耳赤捂住脸，瞬间失了气势，“不是我发的，是猫发的！”
　　他丢盔卸甲地喊完，梁先寻却没动静，许觅挪动手指，露出半边脸查看敌情，却被人得逞地捏住下巴吻上来。
　　小咪恼怒地从桌边跳上来，盯着看了半晌，最后倍觉无趣地钻进了自己的猫窝。
　　许觅刚一喘气，嘴唇就再次被噙住，下颌都有些酸疼，梁先寻的吻很像绵绵的雨丝，不大，却存在感强烈，毫无遗漏地将人从头到尾淋湿。
　　许觅眼睛都湿漉漉一片，推着梁先寻的胸膛退开半寸，气喘吁吁地眨眼睛，说：“你再亲我就不理你了。”
　　梁先寻半垂着眼睫，眼底情绪浓黑如墨。
　　许觅被盯得不自在，嘴唇湿红，无处可藏，他抿抿唇角，舔了舔唇，湿润的触感又让他回想起方才的亲吻。
　　没有道理，但许觅理直气壮。
　　“你根本就不会亲，表现太差了，梁学长。”
　　梁先寻微扬嘴角，再度压下来，脸挨着脸，“许同学，你现在是在凶我吗？”
　　许觅抬抬眉毛，单纯得像只兔子，“嗯！凶你！”
　　“信不信，”梁先寻嗓音迫人，游刃有余般落在耳边。“再凶我就亲你了。”
　　许觅不甘落下风，微抬下巴，顶住梁先寻的鼻尖，“这回换我来。”
　　说完，梁先寻果真乖乖地不再动了，许觅却临阵脱逃，羞涩地咽了下口水，偏过头想要起身，“我随便说说，算了。”
　　“你说的，你来。”梁先寻把他拉回身侧，铁钳似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我保证不动。”他耐心地诱哄。
　　许觅眨了下睫羽，闭着眼睛慢慢往前，唇瓣柔软温热，细细密密地啄吻上来。
　　舌尖却胆小怯懦地藏在牙齿之后，一动不敢动。他以前觉得梁先寻高高在上，难以接近，虽然有时候也会流露出些微的脆弱，但总体上，还是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许觅没想过，自己现在能这样做，手心里是梁先寻被攥皱的衣角，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他感觉梁先寻长长的睫毛擦过了他的脸颊，带起一阵酥痒。
　　梁先寻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和那天喝醉了酒不同，纯粹的温暖干燥的香味扑满了他的鼻尖。
　　一走神，嘴唇也忘了动，直到梁先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他才怔怔地回过神来，但已经迟了，对方已然长驱直入。
　　许觅感觉自己整张脸都随着梁先寻的动作麻了一下。
　　紧接着，膝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许觅腾空一瞬，被抱起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两腿被稍稍分开，梁先寻低着眼，边吻他边看他的眼睛。
　　结局就不太好收场了，梁先寻情况看起来更为不妙一点，于是许觅大度地让他先去解决。
　　他抱着毯子红着脸坐在椅子上，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许久未曾停歇。
　　宿舍里安安静静，风声都乖巧得出奇，没有外来的因素干扰许觅的感知，因此方才的一切触感都让他记忆异常鲜明。
　　怔然碰上嘴唇，许觅还没来得及酝酿自己的情绪，浴室门就在此时恰好一响，梁先寻穿着条黑色运动裤推门出来。
　　热气还氤氲在鬓角，梁先寻带着一身沐浴露的味道，走到许觅身边，弯腰拿起一条干燥的毛巾。
　　见许觅还愣着，梁先寻笑笑，“还不去吗？”
　　许觅猛地点头，想要站起身，半晌想起什么，“你，你转过去。”
　　梁先寻依言转身，结实流畅的背肌展现在许觅眼前，有点想摸摸看，是什么触感。
　　许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况，还是决定先算了，下次再说。
　　“好了吗？”梁先寻问。
　　许觅抓了衣服就往浴室走，头也不回，脚步仓促：“好了。”
　　梁先寻方才沐浴过，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许觅站在花洒下，忍不住想着，梁先寻刚刚也是站在这里，淋着热水，在这一小块地方，逼狭的空间里。
　　用手，或者是忍耐。
　　也可能——
　　急急停住。许觅不敢再发散思维了，靠着满是水汽的墙壁，喘了好几下才勉强恢复力气。
　　朦胧间听见梁先寻在门外的声音，“没事吧？”
　　许觅扶起被撞倒的洗发水瓶，倚着门边出声，“在，没事。”
　　声音有点发虚，许觅清了清嗓子，“你走开，别在门口。”
　　“好，知道了。”
　　等到许觅终于洗完出去，梁先寻已经贴心地关了宿舍的大灯，只开了盏昏昏暗的台灯，在不那么明亮的光线里，许觅觉得好受许多了。
　　“我想睡觉了，你呢。”
　　梁先寻抬起眉骨，隐隐有些雀跃。
　　许觅：“不是，我是说各睡各的，不是让你睡我床上。”
　　梁先寻：“我知道，两个人睡太挤了，没关系，我一个人睡习惯了。”
　　许觅踏上楼梯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你要是不嫌弃……”
　　梁先寻很快道：“不嫌弃。”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觅这下是体会到了个百分百。


第30章 
　　被抱着睡了一晚, 许觅醒也醒得昏昏沉沉，上完早课，被霍维逮着问了一上午的问题。
　　“你怎么满面怀春,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不给我分享分享啊。”
　　“啧啧啧, 嘴巴怎么搞的，”说着说着，霍维猛地顿了一下，“啊啊，我不干净了。”
　　许觅愣了愣，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你脖子上有小草莓！”霍维似乎不敢置信，“快告诉我, 这是蚊子咬的！”
　　许觅慢半拍地扯了扯衣领, “嗯……不是蚊子咬的。”
　　霍维愣住了。
　　下课后，霍维眼睁睁看着许觅被梁先寻接走。
　　旁若无人的氛围实在显眼，更何况两个人还贴得那样近, 就差当面表演个牵手接吻了。
　　霍维酸溜溜地站在二楼看着, 忽然很想摸根烟出来抽，单身这么多年了，他的恋爱瘾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在半个小时之后，许觅收到了霍维发来的冷冰冰的四个字祝福。
　　【百年好合】
　　看到消息，许觅忍不住笑了出来，梁先寻坐他旁边画图，听到动静, 贴着许觅白皙的侧脸亲了亲, “什么好玩的？”
　　许觅伸出手机给他看。“收到个祝福。”
　　“谢谢他。”梁先寻说,
　　心血来潮。许觅再次打开那个论坛, 在第一条评论下进行了回复。
　　“谢谢，嘴肿了。”
　　是真的肿了，本来准备趁着周末去搓一顿火锅的，结果一碰辣的嘴巴就疼。
　　许觅看着罪魁祸首，恨得咬牙切齿，梁先寻捏着他的脸颊揉揉，“吃清淡点对身体好。”
　　许觅：“谢谢您嘞。”
　　馋得他晚上做梦都在想，半梦半醒之间，抱着梁先寻的脸一顿啃，第二天起来，梁先寻侧颊上一个鲜明的牙印。
　　许觅眼睛转转，假装不知道。
　　都不用对着比照了，梁先寻对着镜子看了看，“许觅同学，你过来看看，这个牙印熟不熟悉。”
　　许觅头也不抬念绕口令似的：“不熟悉不认识不知道。”
　　梁先寻笑着摸了下脸，故作难受：“唉，渗血丝了，怪不得这么痛。”
　　许觅一听急了，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怎么可能，我早上明明确认过，没什么事的呀。”
　　一扭脸，对上梁先寻带笑的眼睛，许觅噗地熄了火，闷声骂道：“大骗子，又哄我。”
　　“小许老师，别生气，”梁先寻洗了把脸，拧着毛巾擦干，“我今天放假，可以陪你去吃火锅。”
　　“不是说太辣我不能吃么。”眼睛微微亮了，但许觅还是瘪着嘴，“嘴巴痛，不吃。”
　　“清汤，微辣，随你选，行不行？”
　　“那我还要一杯小酒。”
　　“都行。”
　　“我喝醉了你不许趁人之危。”
　　梁先寻无奈应声：“不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许觅补充：“但我可以对你动手动脚。”
　　梁先寻噎声，许觅仰着脸，扯着嘴角扬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得意洋洋的，反问：“行吗？梁学长。”
　　“行。”梁先寻微微叹气，没办法，自己人，得惯着。
　　热闹的街市上灯火通明，仔细算来，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只有靠窗的位置还有二人座，许觅靠着窗户安静等菜上来，奶茶被他一路喝完了大半，咬着珍珠慢慢吞吞地嚼着。
　　梁先寻忽然问：“我能喝一口吗？”
　　故技重施，跟上次吃泡芙一样，许觅这回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梁先寻的小心思，故意不顺着他的意，“刚刚要你一起买一杯，你怎么不要？”
　　“那时候不想喝。”
　　“现在又想了？”
　　“嗯。”
　　许觅一伸手递，梁先寻就刚刚好接住了，对准吸管喝了一口，点点头，“还是男朋友的喝起来甜。”
　　没多久，火锅底端了上来，点的是鸳鸯锅，菌菇清汤和微辣，很好地兼顾了两头。
　　但伤口还没好全，一粘辣汤就会觉得痛，许觅呲着牙吃下一口五花肉。
　　梁先寻看着他却没动筷，许觅辣辣呼呼地吞下去，发现梁先寻在看着自己，于是也停住了，用眼神问“怎么了”。
　　梁先寻说：“下次我会克制一点。”
　　许觅：“不信你的邪。”说罢又乐开了，用手指戳戳梁先寻的手背，安抚道，“真不怎么疼，逗你的，快吃吧。”许觅夹了一筷羊肉片放进他碗里，“特香特过瘾。”
　　梁先寻不喜欢羊肉这股膻味，但没作声，默默夹起来吃掉了，可能因为是许觅夹的，味道比想象中要令人容易接受。
　　“好吃。”
　　从火锅店出来，准备转战电影院，刚坐上出租车，梁先寻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外婆？”夜晚忽然打来电话，梁先寻心脏有一瞬间地失序，皱着眉接通。
　　电话那头却是程当当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爸爸妈妈在吵架，我该怎么办啊，他们好像要离婚了……都不要我……”
　　梁先寻拧紧眉头：“爷爷奶奶呢。”
　　“在劝架。”程当当声音很是低落，“哥哥，你说……我是不是拖油瓶啊，他们都不喜欢我。”
　　“不会，”梁先寻道，“你乖乖待在房间，别害怕，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程当当情绪稳定下来，“当当不怕，听哥哥的。”
　　电话不太隔音，许觅坐在一旁，听了个大概。
　　挂断电话，许觅忧心道：“当当还那么小，这种事情他肯定承受不了。”
　　梁先寻碰了下许觅的手背，“别担心，程当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他不小了。”
　　第二天再接到电话，却是程茯苓打来的，“程当当我接走了。”
　　“他自己同意？”
　　“他不想跟他爸，也不乐意跟他妈，”程茯苓说着笑了一下，“跟你小时候还挺像。”
　　梁先寻沉默片刻，“你让他接电话。”
　　“喂，哥哥。”程当当接过电话，声音小小的，仿佛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没哭吧？”
　　“没！”程当当急急否认，“我没哭过了。”
　　“嗯，很好。”梁先寻道，“在姑姑家先待几天，等你爸妈的事处理完了再回去。”
　　“好，我知道。”
　　“张川逸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嗯！”程当当笑出个鼻涕泡，“谢谢哥。”
　　一小阵杂音过后，程当当敏锐地发觉电话那边换了人，眼睛都亮了，“小许老师！我好想你啊！”
　　“怎么知道是我？”许觅接过手机，话音里带笑。
　　“猜的。”程当当抿嘴笑笑。
　　“等我放假了回来看你，当当要开心一点哦。”
　　“好，小许老师我——”话还没说完，程茯苓的声音响起来，“当当，说完了吗，我有事要出趟门。”
　　程当当飞速捂住手机，小声说：“小许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程当当把手机递回去，低垂着眼睫，“谢谢姑姑，我说完了。”


第31章 
　　“你和川逸一起睡吧。”程茯苓道, “床够大，你俩应该不挤。”
　　程当当点点头，自己脱了外套和裤子, 往床的内侧爬去, 扯了一小半被子盖住自己，就缩在靠墙这边不动了。
　　另一侧床也跟着凹陷下去，张川逸爬上来，程茯苓守在门口，见他俩都躺好了便关了灯，“不要闹太晚，早点休息。”
　　张川逸手脚伸开，毫不客气地霸占大半张床, 不一会儿便睡得雷打不动。
　　夜里静悄悄的, 程当当却睁开了眼睛，心里沉甸甸的，眼皮也很重, 但是睡不着, 他忽然很想哥哥，还有小许老师……
　　眼睛湿湿的，程当当悄悄抹了一把，怕吵醒张川逸，他摸了摸眼角，又不敢动了。
　　张川逸压着被角翻身，本就不多的被子, 又被他压走一半。
　　现在天气还不算暖和, 夜里更是凉风阵阵, 连房间里都渗进不少冷风, 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一下就冰冰凉凉的了。
　　程当当艰难地伸出手臂，从张川逸胳膊下拯救一小截被角，他刚一动，张川逸忽然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程当当小声说：“你把我被子都拽走了，我没被子了。”
　　张川逸说：“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你自己没有家吗？我讨厌跟别人分享玩具和零食。”
　　程当当的脸一下白了，安静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我很快就会走的。”
　　早上醒来，窗外下着雨，温度又降下去一点，吹在脸上的风还挺冷的。
　　宿舍里没开灯，雨丝朦胧，屋内也是一片昏暗，梁先寻伏在桌面上睡着，想必又是熬到凌晨才勉强睡一下。
　　许觅走过去摸摸他的脸，轻轻道：“去床上睡吧，今天降温了，冷呢。”
　　梁先寻缓了一下才睁开眼睛，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笑了一下，“好，也只能睡一两个小时了，等会还要去上节评图课。”
　　“刚好，那时候我也下课回来了，给你带吃的，”许觅笑眯眯地问，“想吃什么。”
　　梁先寻说：“食堂卤粉吧。”
　　许觅比了个OK的手势，“行，交给我。”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了，背着包出了宿舍。
　　梁先寻上床又睡了一觉，醒来摸到手机看了眼，九点半还差三分，洗了把脸，人清醒不少。
　　刚放下毛巾，宿舍门就开了，许觅提着两盒粉，噔地往桌上一放，“今天这节形势与政策听得我困死了。”
　　梁先寻走过来，许觅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了点，“刚醒啊。”
　　“嗯，差点睡过头。”
　　“难得。”许觅挑起眉，“平时都那么早起的人，今天累坏了吧。”
　　梁先寻把脑袋往许觅肩膀上一磕，贴着他侧颈碰了碰，“有点。”
　　许觅嘿嘿笑了下，摸他的头发，“先吃粉吧，我还加了好些海带和萝卜。”
　　“嗯，”梁先寻揭开盖，顺手拆开筷子道，“我刚刚在想，五一假的时候要不要回去一趟。”
　　“可以啊，也没多久了，”许觅一眼看破，缓声说，“你担心当当吧。”
　　梁先寻吃了口粉，说：“没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嘴硬。”许觅拿起自己那份，搬了椅子和梁先寻并在一块吃。
　　许觅问：“给阿姨再打个电话？问问当当的情况怎么样，他一个小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心里肯定还是怕的。”
　　梁先寻吃完最后一筷，默了默，道：“嗯，我问问。”
　　电话嘟嘟地响了好几声，直到快要挂断才接通，程茯苓那边握着手机，“怎么了？突然打电话。”
　　梁先寻问：“程当当在干什么。”
　　程茯苓冷冷笑了一下，才道：“对别人家孩子倒是关心。”
　　梁先寻没接她的话。
　　程茯苓顿了顿才开口：“那孩子身体不太好吧。”
　　“怎么？”
　　“今早降了点温，一摸脑袋好像有点发烧。”
　　梁先寻皱了下眉，“他吃了药没。”
　　“吃了，刚睡下。”一连番质问的语气让程茯苓有些不快，“对你妈说话就这种态度啊。”
　　“过两天放假，我来接他。”
　　“你接？”程茯苓听起来像要生气，“你还上不上学了？”
　　“接他回老家，舅舅他们不都走了么。”梁先寻已经完全平静了，“再不行，我租房带他。”
　　许觅抱着猫去了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梁先寻的电话已经打完了，正在收拾书包。
　　“怎么样啊。”许觅担心地问。
　　“说是有点发烧，可能是晚上着凉了。”梁先寻唇抿得有些紧，和许觅对视上才微微放松些许，“现在吃过药睡了。”
　　“我五一假也没什么事，要不跟你一起回去吧。”许觅捏着小咪的肉垫，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我也想当当了。”
　　梁先寻停下来，微微弯腰，额头贴着许觅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怎么这么好。”
　　许觅顺势亲了下他的侧脸，笑着说：“毕竟是当当的小许老师嘛。”
　　梁先寻偏开脸说：“还以为是梁先寻的好男朋友。”
　　许觅揪着他的耳朵把脸转过来，“行啦，都是。”
　　梁先寻这才笑了笑，“勉强满意。”
　　晚上的时候没再下雨，只是天更阴沉了，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雷暴。
　　食堂人挤着人，许觅远远地往里看了一眼，立即心生退意，扭脸去了学校外一家老店。
　　老店主打煲仔饭，人也不少，但勉强能找到个角落里的位置，许觅刚等到餐才吃上两口，对面的人就吃完走了，没多久，又有人坐过来。
　　许觅低头吃饭，对方却很熟地惊讶道：“许觅！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吗！”
　　——是宋纯。
　　宋纯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长袖，袖口还有小兔子的图案，笑起来的时候人畜无害，很招人怜爱的模样。
　　许觅点点头，礼貌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便没再说话了，宋纯却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我先前跟梁先寻学长也来吃过一回，他看起来不太喜欢吃这里，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
　　像不知道一般，宋纯问：“学长也和你来吃过吗？”
　　觉得吃得差不多了，许觅停下筷子，拿包起身，微微笑道：“嗯，我们经常来吃，可能一起吃饭的人也很重要吧。”
　　宋纯噎了噎，一下说不出来话。
　　正好，服务员打包好拿过来，“您的双拼好了。”
　　许觅道谢一声接过，提着袋子，对着宋纯道：“或许他觉得环境也很重要，所以我给他带回宿舍吃。”
　　说完，许觅又对宋纯笑了一下，“我还有事，你慢慢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宋纯忿忿地扔掉手里的筷子，顿时胃口尽失。
　　那捧花仿佛带着尖刺，一再出现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的，哪里都刺痛得要命。
　　凭什么。
　　他哪里比这个许觅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来迟一步T-T


第32章 
　　电话里, 程当当的声音明显带着鼻音，“哥哥，我没哭, 是鼻子堵了。”
　　“嗯, 在姑姑家待得开心吗。”
　　程当当按着眼角，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才说：“开心，姑姑对我特别好，中午还做了红烧排骨吃。”
　　虽然只夹了一筷就被张川逸连盘带肉都端到自己面前……
　　但程当当还是很感谢，姑姑不仅愿意暂时收留他，还给他做好吃的，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梁先寻点了下头, 难得温声：“听话。”
　　“嗯。”程当当很认真地答应。
　　提着打包的煲仔饭回宿舍的路上, 说实话，许觅不太开心。
　　宋纯的一番话让他没起多少波澜，但现在再一回想, 还是有些微的不爽快。
　　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和梁先寻多么亲密熟悉, 仿佛两人之间再容不下其他人，语气中还能找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意味。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相熟，第一面很重要，或许从一开始，许觅就对宋纯这个人就没多大的好感，所以刚刚说出那样刺人的话，许觅没有多大的愧疚感。
　　可即便嘴上的战斗赢过一筹, 心里依旧闷闷堵着, 和傍晚的天气如出一辙, 阴阴沉沉, 仿佛随时要下大雨。
　　许觅埋头往前走着，嘴角的弧度隐隐下弯，谁料，他刚走进学校，还没两步，就被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对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离得很近，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请问有事吗？”许觅竭力保持着礼貌，往后退了退。
　　“我是梁先寻的爸爸。”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天色黯淡，林荫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
　　许觅半晌才张了张嘴唇，但没能说出话。
　　梁方海笑了一下，道：“你是他的室友吧。”
　　许觅点了下头。
　　“我得了肺癌，就快要死了。”梁方海继续道。
　　许觅浑身上下都一片冰凉，冷风钻进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梁方海的声音像附在他耳边，缓慢而尖锐，“但他不肯来见我，你能帮帮我吗，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许觅猛地抬起眼，随后又慢慢低下去。
　　梁先寻的眉眼和面前这个男人确实有几分相似，同样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看人的时候，会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漠的感觉。
　　“我……怎么能帮您？”
　　梁先寻先前只是提过一嘴，家里有点矛盾，但具体怎么了，许觅不太清楚。
　　“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一直不肯原谅我。”梁方海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后继有人，幸幸福福地生活。”
　　许觅的脸色看上去竟然要比生了病的梁方海还要苍白。
　　他站在树下，天边雷声滚动，光影落寞，打在他瘦削的脸侧，仿佛在接受一场道德的审判。
　　我真的是坏人吗。
　　许觅刚走进宿舍大楼，雨水就哗啦地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雨幕在瞬间笼盖了视野，许觅怔忪片刻，提步往楼上走。
　　“许觅。”梁先寻快步走下楼梯，手里拿着把没开的伞，“没淋湿吧。”
　　任由梁先寻上下检查完，许觅才抬起眼看向他，“我进来的时候才下的雨，别担心啦。”
　　许觅推了推梁先寻的手臂，“走，回宿舍吧，好大的风，都不知道饭冷掉了没。”
　　梁先寻站着没动，目光细细地扫过许觅的脸，“怎么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许觅偏开脸，“能有什么啊，先上去，上去再说。”说到最后一个字，许觅的喉腔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梁先寻半抱着他的肩背，把人转过来点，眼神凝住了，“许觅，你说实话。”
　　楼道里漫进潮湿的水汽，湿润的灰尘打在脸上，有一种绵密的窒息，许觅眼睛红得不行，小声说：“先上去吧，行不行……”
　　“哎，好巧啊，”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宋纯撑着把黑伞走进宿舍楼，“许觅，你也刚回来？没淋湿吧。”
　　听到宋纯声音的第一瞬间，许觅就把脸埋进了梁先寻的肩膀。被宋纯看到自己在哭就太丢脸了。
　　闷声应了句：“没。”
　　宋纯看起来很讶异的样子，又转过头看向梁先寻，“学长，他没事吧。”
　　梁先寻抬起手臂，挡住许觅的脸，声音冷淡对着宋纯道：“还不走，你没别的事要做？”
　　宋纯顿了顿，“怎么了呀，打个招呼也这么不高兴，学长，你有点狠心诶。”
　　梁先寻不再搭理他，揽着许觅往楼上走。
　　进了宿舍，把门一关，许觅忙从梁先寻身上起来，用清水先洗了把脸。
　　梁先寻也没动，就站在原地等他，敏锐地发现了端倪，“是不是碰到谁了？”
　　许觅一顿，扯了纸巾擦脸，露出来的鼻尖红红的，可怜劲儿的，“就碰到宋纯了，吃饭的时候。”
　　“不对，单纯是他，你不会情绪波动这么大。”梁先寻说。
　　回来的路上，许觅几乎都要想好了，该用什么话对梁先寻说分手。但此时此刻，到了面前，许觅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舍得……
　　“学长。”许觅终于开口，抬起泛红的眼皮看向梁先寻。
　　梁先寻的视线一下就沉下去了，但还是应了，“嗯。”
　　“叔叔生病了，你去看看他吧，他很想你。”
　　暴雨倾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洗漱台边的灯，屋外屋内，昏暗或明亮，梁先寻的脸色莫辨。
　　“你说的谁？”
　　许觅情绪平复不少，缓了缓，说：“他说他叫梁方海，是你亲爸。”
　　梁先寻冷着脸没说话，许觅以为他还在生气，好言相劝道：“父子俩有什么仇什么怨呀，你们好好谈谈就过去了，更何况，叔叔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别叫他叔叔！他不配！”一开口，梁先寻声音不仅哑，还夹杂着无形的怒火。
　　许觅吓了一跳，抿着嘴唇看着梁先寻僵硬的脸，一时间又急又气又伤心，吞了下嗓子，将委屈问出口：“你怎么了？”
　　“我去找他。”梁先寻重新拾起桌面上的伞，拿起钥匙转身就要出门。
　　梁先寻这副模样完全不像要去和好表达关心的，反而像是要去找架打。
　　许觅心头一跳，急追一步：“梁先寻！我话还没说完！”
　　梁先寻现在怒火攻心，对梁方海竟然不知好歹找上许觅，还旁敲侧击搞那么多花样，让许觅伤心流泪，不说别的，就这些，就足够他把梁方海凌迟上万遍，他警告过他的，是梁方海自己不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上来。
　　勉强平息了心绪，梁先寻扭过头，沉声道：“乖，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要去解决一点麻烦。”
　　许觅扑上去拽住他的手腕，抱住手臂，“不要去，别去……”
　　梁先寻垂眼看着许觅用力到通红的手，目光滑过他的鼻尖和下眼睑，手上的动作缓了缓，“我很快就回来。”
　　许觅心头猛跳，直觉会发生不好的事，今天说什么，他也不会让梁先寻出去了。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让许觅心里愈发慌乱。
　　两人僵持在门前，电光火石间，许觅眼睛一闭，仰脸用力亲上梁先寻的嘴唇，他嘴唇有些泛凉，许觅用拇指擦着唇侧，轻声安抚道：“就在这里待着，好不好，我下次保证不见他，我看到我就躲开。”
　　梁先寻蹙眉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摸了摸许觅的发顶，“傻。”
　　梁先寻动了一下，许觅却把他抱得更紧，梁先寻无奈道：“我不走，我去洗个澡。”
　　“嗯，洗澡可以。”许觅抹了抹眼睛点点头。
　　“好了，”梁先寻嗓音还有些哑，“别跟程当当一样，擦擦眼睛，明天早上肿了怎么办。”
　　确定梁先寻不会再走，许觅这下底气回来了，闷不吭声往自己位置去，小脾气也跟着往上涌。“关你什么事啊。”
　　梁先寻拿着伞失笑：“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啊，这么凶。”
　　“你明明不听话，”许觅回过头，眼睛周围还一片湿润，话却不服输，“还不如程当当呢。”
　　这记回旋镖啪地打回来，梁先寻愣了愣，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又扬了扬嘴角。
　　小机灵鬼。
　　正搭着积木，程当当忽然扭过头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程茯苓忙拿了纸巾过来想给他擤鼻涕。
　　程当当自己揉揉鼻子，对着程茯苓说：“没事姑姑，我没鼻涕。”
　　“好，注意点，别又感冒了。”
　　“嗯，好的姑姑。”程当当低下脑袋，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颏塞进衣领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第33章 
　　“啊呀！这只小灰猫都长这么大了！”曲秋水边蹭猫边感叹, “我都要抱不动了。”
　　“放假这几天就拜托你和张沸了。”许觅道，“把小咪自己放宿舍我真放不下心。”
　　“好，交给我。”曲秋水拍拍胸脯, “保准把它喂得圆圆滚滚。”
　　从小区出来, 许觅偏头看了一眼梁先寻，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顺着手腕慢慢钻到他掌心。
　　“怎么了？”梁先寻指节弯曲，将许觅的手握在手心，偏脸看他。
　　“想牵牵你。”许觅弯着眼睛笑笑。
　　“行，多久都可以。”梁先寻另一只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程茯苓住在霞昌市区，梁先寻没去过几次，如今再来, 小区的面貌又大有不同了, 门口贴着喜庆的福字，仿佛还留有过年时喜庆的余韵。
　　眼见着梁先寻抬手按门铃，许觅动动手指, 有些慌张地想把手从梁先寻手里拿出来, 梁先寻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但也没再强求，任由许觅满脸通红地把自己的手收回口袋。
　　程茯苓应该是在厨房准备晚饭，开门时身上还穿着围裙。
　　“阿姨好。”
　　“请进。”程茯苓让开身，“你们到得还挺快。”说着扭头往后喊了一声：“程当当，你哥来了 。”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率先跑出来的小男生个子跟程当当差不多, 戴着副蓝框架的眼镜, 但明显有点畏惧梁先寻, 远远地止住脚步, 喊了声“哥”。
　　梁先寻只点头“嗯”了声，接着往房间走：“程当当？还不出来？”
　　噼里啪啦一阵动静，程当当跑掉半只拖鞋，猛地扎进梁先寻怀里，“哥！”
　　“裤子都没穿好。”
　　程当当一羞，钻出来，低头整理自己的裤腰带，“刚刚在上厕所，太着急了。”
　　“了”字说到一半顿住，程当当惊讶地瞪大双眼，紧接着高兴地尖叫起来，“小许老师——你怎么也来啦！”
　　“哇。”程当当立马抛开自家哥哥，转身飞奔进香香软软的小许老师怀里，许觅笑着把程当当抱紧，“呀，长高了点。”
　　程茯苓洗了手走进房间：“当当，对客人礼貌一点，不要咋咋呼呼的。”
　　“姑姑……”程当当很想解释，但看着姑姑严厉的眼神，他又闭上了嘴巴，依依不舍地从小许老师的怀里钻出来，转而牵着他的手。
　　梁先寻把沙发上程当当的外套和换洗衣服收进背包，接着转身去阳台收其他衣服，程茯苓跟了两步，“不着急，吃完饭再走。”
　　“不了。”梁先寻冷淡开口，“晚了赶不上车，这几天辛苦你照顾程当当了。”
　　“晚了就晚了，实在没车，让张坚开车送你们。”程茯苓道，“再不行，就睡客房，明天再走。”
　　“不用了，谢谢。”
　　程茯苓止了声。
　　母子俩关系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僵持，还是常年累月导致的结果。
　　到竹里镇时，天色渐晚，老人家得知今晚他们要回，早早等在门口盼望。
　　在车站的时候买了煎饼果子垫肚子，结果一下车肚子还是咕嘟咕嘟叫响了，许觅和程当当大眼瞪小眼半晌，笑乐了。
　　老人们对这个孙子充满关怀，把程当当从头看到尾，脑袋都要薅秃地揉了一遭，“当当，想不想奶奶啊，哎哟，都瘦了我宝贝。”
　　程当当眼睛泪汪汪的：“想……”
　　饭桌上摆满了朴素而温馨的家常菜，和寒假来时的场景仿佛重合，老人依旧和蔼慈祥，一口一个“小同学”地问候着。
　　许觅坐在梁先寻左侧，安安静静地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吃干净。
　　这样平和温暖的气氛里，人的食欲好像都会变得格外不一样。
　　“外婆厨艺还是这么好，吃得我都撑了。”
　　外婆朗声笑了好一阵，“先寻啊，你带着许觅去周围走走，消消食，我们这风景还蛮好看的。”
　　梁先寻点头，嘴角笑意浅浅，“好，等我洗完碗就去。”
　　许觅拿着块苹果边吃边看，梁先寻洗碗的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冲干净泡沫，浸在清水里。
　　把剩下半块苹果塞进梁先寻嘴里，许觅弯着腰帮忙把碗收进橱柜。
　　都收拾完再出门，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乡间的空气更加清新，夜晚也能看见数不清的星星，漫天繁星仿佛近在眼前。
　　梁先寻走在马路外侧，走了一段路，开口：“小时候，他们总是牵着我在这条路上散步，那家小店里的□□糖是最好吃的，但现在再尝，却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梁先寻蜷了蜷手指，收回身侧，道：“果然……人变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很明显地，今天出现在梁先寻妈妈身边的男人不是那天那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他们早就离婚了，还拥有了新的家庭和纽带。
　　在这一刻，许觅好像能理解梁先寻的心情，但随即回味过来的，却是数不清的心疼，连带着眼眶都微微酸涩了。
　　梁先寻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人吗？”
　　许觅看着他：“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他出轨找了个小三，结果遭了报应，两个人生不出孩子，就想重新找到我，白捡个新儿子。”梁先寻嘲讽地笑了笑，“你说这好不好笑。”
　　许觅抿了抿嘴唇，“可是，阿姨呢。”
　　你和阿姨为什么关系不好？
　　“她？”可能是喝了点米酒，导致人的情绪被放大数倍，梁先寻道，“厌恶呗，跟那个人沾上一点关系的东西，她都讨厌。”
　　“更何况……”梁先寻没再说下去。
　　但许觅已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对于程茯苓来说，儿子，她已经有一个了，没必要再和恶心的前夫的儿子假模假样。
　　这样对他们两个都是折磨。
　　朗朗繁星下，许觅踮脚抱住了梁先寻的腰，声音闷闷响在耳畔，“梁先寻，我永远喜欢你。”
　　贴着发顶的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梁先寻的手臂穿过许觅腰际，紧紧抱住。
　　“我好幸运。”他喉头攒动。
　　-
　　程当当父母的离婚手续办好那天，医院传来了梁方海的死讯。
　　石头接二连三地从高空落下，但仿佛是坠入漆黑的深海，反响微乎其微。
　　生活依旧往下，没有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第34章 
　　夏天一到, 暑气蒸腾，蝉鸣声阵阵，吵得人心闷耳晕, 放暑假已经半个月了, 许觅天天窝在空调房里，人都白了好几个度。
　　梁先寻暑假反而更忙了，每次打视频，书桌上都摆满了图纸和工具。
　　许觅刚从闷热的浴室里冲凉出来，顶着一脑袋湿发趴在床头举着手机跟梁先寻说话。
　　宽松衣领下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
　　许觅问：“小咪呢，在家里适应得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表情淡淡的梁先寻轻皱了下眉头，慢慢道：“嗯……不是很好。”
　　许觅顿时急了：“怎么了？应该不会应激的啊, 小咪胆子那么大。”
　　梁先寻凝视着屏幕上许觅那张白皙干净的面孔, 一本正经道：“可能是忧思成疾，这么久没见到另一个主人了吧。”
　　许觅顿住表情，笑了出来, “干嘛, 你以为借小咪说两句话我就心软了啊。”
　　“没，”梁先寻凑近屏幕，低声道，“是我想你。”
　　许觅眨了两下眼睛，耳朵噌地红了，好半晌才说：“你想我也没看到有实际行动，天天就是抱着你的电脑画图, 只怕都忘了我了。”
　　梁先寻镜头往下滑, 屏幕微倾, 镜头直直对着另一处位置。“没忘, 每天晚上都想。”
　　许觅为他的无耻感到震惊，眼睛瞪大，“你，你从哪里学的这种招数啊。”
　　灰色运动裤下，痕迹明显，梁先寻拿着手机的动作很稳，镜头只是微微晃动，他低注视着许觅的红耳朵，饶有兴味地开口：“那你还看得目不转睛啊。”
　　“流氓！”许觅羞恼地回过神，下一瞬猛地捂住眼睛，只给眼睛留出一条小缝往外看，“你把镜头给我转过去。”
　　梁先寻没动，只是问：“可以吗。”
　　许觅愣住，脑子好像听懂了，但嘴巴却没反应过来，“什么可不可以啊。”
　　梁先寻没回答他，把镜头翻转，单手拿着手机，眼神若有若无地看着镜头。
　　热意窜向四肢百骸，许觅感觉脊背和小腹都在微微发抖。
　　在梁先寻又一次往身下看去时，许觅啪地一下把手机盖在了桌面上，呼吸明显地急促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许觅以为房间里空调失效，开始喷吐热气的时候，手机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梁先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鬓角的头发微微汗湿了，眼睛里也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许觅磨磨蹭蹭地把手机重新对准自己。
　　梁先寻说：“我好了，谢谢。”
　　许觅啪地又把手机扔了。
　　梁先寻在那头笑了一阵，才慢悠悠说：“我今天晚上加工把活干完，明天来找你。”
　　许觅“哦”了一声，冷冰冰地挂掉了电话。
　　电话一挂，人却毛毛躁躁地从床上弹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还真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许觅莫名紧张得不行。
　　吃过晚饭，许觅在玄关换鞋。曾婉看到，随口问了一句，“哟，舍得出门了？”
　　许觅支吾半天：“我散步，消消食。”
　　太阳落了山，闷热却丝毫未减退，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后背就沁了一层汗，许觅溜溜哒哒地绕进后街的一家超市。
　　先是假模假样的去生活用品处拿了两盒牙膏，再绕到收银台拿了盒口香糖，还有一盒……
　　嗯，他选了大号的，毕竟看起来不小。
　　冰爽滋润。
　　应该还行吧。
　　这溜圈溜得有点久，回到家里时，曾婉喘着气坐在餐桌前喝水，看到许觅进门，“你跑哪散去了，我走完两圈都回来了，就是没看见你人。”
　　“随便逛逛。”许觅突然想起，“妈，明天我有个同学要找我玩，让他来我们家吃中饭行不行？”
　　“行啊。”曾婉想了想说，“是那个梁先寻吧。”
　　“啊，是。”
　　“我打算明天陪他去周边转转，晚上可能不回来住，行不。”
　　曾婉喝水的动作一顿，杯子嗒地磕在桌面，眼神从上往下巡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道：“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啊。”许觅吓磕巴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不是你俩要去什么不健康的地方玩？”曾婉皱眉问道。
　　地方倒是没有不健康，但是进行的活动可能有点不健康。许觅脸不红心不跳，“人家好学生呢，我俩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况且，我也很规规矩矩的好嘛，别看轻你崽了。”
　　曾婉噗嗤一笑：“傻小子，行了，逗你的，你又不是读幼儿园的人了，妈妈还能管你那么多，注意安全就行。”
　　回到房间，许觅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怕他妈知道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但就是怕妈妈伤心。
　　可转念一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许觅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得到爸妈的理解。
　　梁先寻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小区附近，许觅戴了顶遮阳帽急冲冲地要出门接人。
　　曾婉乐了，“小学生，慢点走，别摔跤哈。”
　　许觅蹬了下地板，生气地说：“谁小学生啊！”
　　郁闷在见到梁先寻的那一刻被彻底冲散，许觅小跑着上前，扑到梁先寻身上，一把抱住，语气又娇又黏糊，“来这么早啊。”
　　梁先寻按着他的帽檐在许觅嘴唇上短暂地贴了一秒，“睡不着，干脆早点来了。”
　　许觅悄悄地笑，脸上眉飞色舞得不行，“你说等会到了家里，我妈能不能第一眼认出你啊。”
　　“应该不会。”梁先寻说，“毕竟连你都没……”
　　许觅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那是因为你先前对我太冷淡了！”
　　梁先寻顺着许觅的手心又吻了一下，笑着道：“是，我的不对。”
　　许觅失策了，一进门，梁先寻对着许觅父母笑笑 ，刚把准备的礼物递出去，曾婉就惊讶了一声：“觅啊，你同学我怎么这么眼熟呢。”
　　梁先寻道：“高中时我住您和许觅隔壁。”
　　“噢！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眼熟，”曾婉笑了，“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许文宾一看那茶叶就喜欢得紧，对梁先寻笑意更甚，热情招呼道：“小梁吧，来，进来坐。”
　　梁先寻略带笑意偏头看了一眼许觅，才跟着许文宾往沙发那头走。
　　许觅憋着劲偷偷掐了下他的手臂，小声说：“呵男人，你别太得意。”
　　然后才哼哼唧唧地跟着妈妈去厨房，扒在门缝看完梁先寻和许文宾聊天，回过头就趁曾婉不注意，悄咪咪伸出两根手指，捏走两块切好的黄瓜条。
　　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许觅恍惚间觉得他们亲儿子换了个人。
　　曾婉提起先前高中许觅早上起来发现快要迟到结果急急忙忙跑到学校书包没带的糗事，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还有啊，有一次他们学校组织秋游，这家伙，出门就背了好些吃的，结果晚上回到家，一打开书包，满满当当都是别人送的棒棒糖和饼干。”
　　梁先寻顿住筷子，意味不明地抬眼和许觅对视上，“许觅同学从那么早就受同学欢迎了啊 。”
　　许觅囧道：“妈，这种事就不要说啦。”
　　吃完饭，进了自己卧室，许觅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累死我了。”
　　梁先寻还在笑，“哪里累啊，我帮你揉揉？”
　　许觅一把拍开他的手：“梁学长，还在我家呢，不要动手动脚的，注意点影响。”
　　梁先寻挑了挑眉，还挺配合：“行，我注意。”
　　“下午有什么计划啊？”梁先寻问，“小许老师。”
　　“别问，”许觅一脸严肃，“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了。
　　“好好好。”梁先寻无奈道。
　　房间里开了空调，冷风吹着，还算凉快，书柜上放了两个相框，梁先寻拿起来看了看，是张小朋友光着屁股玩水的照片，右边那个则是戴着小黄帽穿着格子衬衫的小学生留念照。
　　梁先寻看得入神，许觅给自己脸和手臂都搽好防晒，一扭头看见梁先寻嘴边的淡淡笑意，直觉他是在嘲笑自己。
　　箭步上前夺过光屁股小许觅的尊严，一把捂在怀里，义正言辞道：“流氓。”
　　“我可什么都没做。”梁先寻把另一张相框放回原位，“真委屈啊。”
　　“你还说没有，你目光停留了至少五分钟。”
　　梁先寻蓦地上前，把许觅圈进怀里，低声问：“我男朋友，看看怎么了？”
　　许觅立马不吱声了，嘀嘀咕咕道：“看就看吧。”
　　梁先寻笑着低头，含住他的嘴唇，轻轻吮了一口，道：“可爱死了。”


第35章 
　　乘船游湖, 去农家乐钓鱼，傍晚的时候开始爬山，到山顶的时候, 刚好碰见落日, 晚风微凉，温度没有中午那么炽热了。
　　吹过来的风和味道都很舒服，帐篷是圆顶，夜晚裹着一张小毯，窝在草地上看头顶璀璨的星空。
　　营地洗澡的设施颇为简陋，洗完澡出来人都累得够呛，但此时此刻，和梁先寻肩膀挨着肩膀,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夜幕下, 疲惫好似都散尽了。
　　“我今天规划得怎么样？”许觅靠着梁先寻的肩膀，懒洋洋开口。
　　“非常完美。”
　　这个形容词颇有些惊天动地，许觅听完乐得不行, 腰身一挺, 膝盖挤着小草往前扑，两手撑在梁先寻腰侧，把人硬生生压了下去，呼吸喷薄，许觅边笑边靠近。
　　梁先寻按住他的肩榜，将距离定格在三厘米，压着声音问：“想干什么。”
　　许觅的目光慢慢扫过梁先寻嘴唇和鼻尖, 还有深邃的双眼, 心里美得跟蜜似的, “大帅哥。”
　　梁先寻也笑了, “今晚释放天性了啊。”
　　许觅的卷睫毛在眼前缓缓扇动着，说话间嫩红的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有礼物送给你。”
　　梁先寻的呼吸一点点重了。
　　许觅拿过一侧的背包，拉开拉链掏了一会，拿出一盒东西拆开，没等梁先寻看清就一股脑塞进了梁先寻的裤口袋。
　　口袋鼓囊成一团，梁先寻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力度一变，搂着许觅的腰转了个圈，把人反压在草地上，埋在颈窝狠嗅了几口，才哑着嗓子开口：“预谋已久是不是。”
　　“不是，”许觅面红耳热，眨巴着明亮的眼睛道，“是临时起意。”
　　脖子肉被牙齿叼住，许觅又疼又痒，按着梁先寻的手臂狠抓了一把。
　　天旋地转间，许觅被一把抱起进了帐篷，软垫铺在身下，没那种硌着的感觉了，但身体上的负担却变得分外明显。
　　为图凉快，许觅穿得也很清凉，一件灰绿色的短袖，和不过膝的一条黑色短裤，还没怎么样呢，大半地方都被膜了个遍。
　　许觅双目迷离，话都说不出成串的，扯着一边轻轻一拉，浅灰色的胖次就露了出来，那片皮月夫白得晃人。
　　一个没坐稳，许觅往后靠去，手心摁得都有些痛了。
　　连带着后月要和大褪也泛起细密的痛意，但酸麻过去，又是另一种滋味。
　　夏夜，山顶，炎热散去。简简单单地依偎在一起，看星空下的月亮，满足感无与伦比。
　　忽然想起什么，许捏紧梁先寻的手指，心有余悸地问道：“我刚刚声音会不会太大了。”
　　餍足过后，梁先寻眉眼间些放松，闻言，轻笑出声，道：“不会，比猫叫还小。”
　　许觅咬了半天牙，许久憋出一句，“你好好说话。”
　　梁先寻做出无辜的样子来，声音淡淡：“好的，小许老师，不要凶我。”
　　许觅逮着梁先寻的脖子又咬了一口，恨死了，谁欺负谁啊！
　　翌日下山，许觅腿软发抖，走两级阶梯就不行了，末了还要怪梁先寻不知节制，痛哭流涕道：“早知道不选爬山了。”
　　梁先寻把人背到背上，任劳任怨地一级级往下走，还要刺激许觅：“我觉得很好啊。”
　　“你这张嘴，总有一天会吃亏的。”许觅恶狠狠道。
　　到路口，有老爷爷拿着一大把气球在卖，许觅已经自己走了好一段路了，看到气球眼前一亮，“那个小熊的，好可爱。”
　　梁先寻上前，把那只小熊买了回来，许觅站在原地等他，小熊在淡蓝的天空下飘飘荡荡，许觅仰起脸仔仔细细地盯着，发现小熊的表情是个笑脸，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梁先寻已经走到他面前，“你要的小熊，我给你买回来了。”清澈的天幕下，梁先寻神情认真，拉过许觅纤细的手腕，将气球的白线绳一圈一圈松松套在上面，最后，他把线绳轻轻塞好，紧紧牵住，说：“这样就永远不会弄丢了。”
　　许觅怔怔地看着梁先寻的眼睛，微光闪烁，仿佛又看到了昨晚的星空，梁先寻一字一句地说：“许觅，谢谢你，我现在好幸福。”
　　许觅捕捉到了梁先寻的笑，灿烂的阳光下，那张面孔好像也在发着光亮，模糊而又明亮。
　　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许觅弯眼笑着：“被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所以我也是。”
　　“很幸福。”
　　气球不远不近地飘扬在半空中，它的另一端，是一双牵得很紧的手。
　　快要下山的时候，遇见了一棵挂满了许愿符的树，它的枝叶在夏天的风里微微荡漾，给每一对路过它的爱人送上最美好的祝愿。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树下停驻。
　　最热烈明媚的夏天，在这一刻，真正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有时间的话，后面会随机掉落番外～
　　下一本还不知道开哪个，先求个预收呀
　　《年下总要哄》o^^o
　　心血来潮和年下弟弟谈了个恋爱，结果这一谈就分不了手了。
　　黏人。
　　跟狗皮膏药似的。
　　林游浪惯了，怎么甘心做一只被束缚的鸟，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但梁向原眉一皱，嘴角一瘪，他就忍不住心软了。
　　在吵得最厉害的节骨眼上，林游的公司破产，一朝回到解放前，不仅没了工作，还欠了一屁股债。
　　树倒猢狲散，奉承声远去，那只小狗却眼巴巴地贴上来，说：“林游，我养你。”
　　委屈狗勾×浪子钓系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