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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荷集团招聘计划》
　　作者：木冬为柊
　　【本文文案】
　　某一天，各地的稻荷神社外都张贴了一份只有死灵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才能够看到的招聘广告。
　　【稻荷集团招聘】
　　全国拥有神社数量最多的稻荷神集团开始招聘啦！
　　现急招文系武系各类死灵。
　　我们的福利有:高天原豪宅即刻入住、神器身份证明、五险一金、弹性工作、不定期集体旅游、无神能敌的公司食堂和遍布全国的营业网点。现招聘各行各业的珍贵人才，各位有意向的死灵可到各个网点报名。
　　注1:还活着的可以兼职，现在加入死后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是老员工了。
　　注2:我们急需人才，但是，拒绝黑泥精和病娇。
　　[手写字迹]注3:禁止在幼年期主神面前做出任何[模糊字迹无法辨认]行为。
　　————————————
　　某日之呼吸始祖：宇迦大人说的对。
　　某巨型猫头鹰弟弟：夏天能吃到宇迦大人种的杏子了。
　　某社交力max车神：弟弟们什么时候能叫我哥哥？
　　某红发刀片生产员：稻荷集团还帮养娃，待遇很好，我超喜欢这里的。
　　某黑毛前教主：稻荷集团没有猴子和纯爱，我过得很好请各位放心。
　　某黑色卷毛：谢谢，绝赞戒烟中，不能让小孩子吸二手烟。
　　某褐发假酒：宇迦大人的饭量....到底是多少？
　　————————————
　　※请不要在人类的角度去看待神明的行事准则，神性在大多数时候是很无情的。主角不是圣母型神明，不会放着本职工作（农业、工商业）不做到处去救人。
　　※本文神明分为神治时代诞生和人治时代诞生两种，前者因为是神所生，不是从人类愿望中诞生所以不需要信仰维生，信仰只影响力量。
　　※本文中人类和大多数神明都是独立的，信仰等同于交易。
　　※核心思想：只有人类能拯救人类自己。
　　内容标签： 综漫 文野 咒回 柯南
　　搜索关键字：主角：宇迦之御魂 ┃ 配角： ┃ 其它：野良卡密，咒高，警校组
　　一句话简介：稻荷神招聘员工记录
　　立意：神爱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第1章 
　　神明的换代往往伴随着失去，上一代的记忆与他人相逢的故事全部洗刷干净，唯留本我。
　　重要的大神，尤其是非武神类，基本都维持着相当稳定的状态，很少出现换代。
　　其中稻荷神就是文系一类的。
　　稻荷神中的主神是宇迦之御魂神也称仓稻魂命，是日本神话中谷物和食物神，主管农业、丰产，他的位阶为“正一位”，是神明中最高的位阶。
　　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们根据自己的需求又给这位大神诉说了诸多愿望，他手里需要管辖的内容也日渐增多。工商业、财富、家庭生活、家灶平安……人们向稻荷神们祈愿，用御守、绘马等一切方式来传递他们的愿望。人们甚至给稻荷神们建造了或大或小将近四万座神社，为了更广地传递稻荷神的福音，也是为了更加方便的许愿。
　　稻荷神会实现人类的愿望吗？
　　在论坛上询问这种问题的人基本是外国旅客，他们往往会被日本人指路位于京都伏见区的伏见稻荷大社，那座总本社有着世界著名的，从山脚绵延至山顶，长达数公里的“千本鸟居”。这里的鸟居名为“千本”实际上已超万座，每一座都是人们为还愿所建造。有钱的就做大鸟居，没钱的就和别人凑凑两个小鸟居并排建造节省空间，再不然还有袖珍的放在山间各种狐狸石像前，总本社建满了就建到摄社、末社，人们用这种财大气粗的方式还愿是在表达自己对稻荷神的尊敬，更是在为下一个愿望祈祷。
　　就这样雪花般纷至沓来的愿望将神明束缚住，亲近人类、会努力去实现人们愿望的稻荷神主神宇迦之御魂神，在名为“祈愿”的重担下，换代了。
　　正一位的神明无预兆的换代可是把高天原吓得不轻，有些神明直到现在还在暗地里调查稻荷神为何换代。如果不是宇迦一击破魔矢直接将高天原上通往稻荷神领地的路破坏以示警告，恐怕“本”一届的三名神器都要被“天”的执法队抓住关在“一线”中审问。
　　对于许多日本人而言，稻荷神们的重要性不亚于天照与月读命，甚至在江户时代稻荷神们的信仰盛行到了可以用“征服”来形容。稻荷神们作为主管丰产、食物的神明地位本就不低，在更多奇妙角度的祈愿信仰加持下已经成长为了高天原中，信仰力仅次于日月的大神。深得人心的稻荷神们很有分寸，他没有因为自己地位变高而将伏见稻荷大社升格为神宫，而是谦逊地维持在神社的级别。
　　不升格不代表没有资格，作为全国神社最多的神明，稻荷神的主神宇迦之御魂神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没看到他才刚完成换代，衣服都还没穿完只着一件里衣就能从家里跑出来，一箭把执法队逼退那气势绝不是什么单纯的文系神明，尤其领队的还是弓术之神的建御雷神。
　　距离宇迦之御魂神的换代那天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高天原上的神国在上一周的神议中投票换上了雪景，雪下了三天满足了众神“想要厚厚的积雪”的奇怪愿望。高天原上的稻荷神社后院种植着各种粮食蔬果，神明与神使、神器们亲手种下作物自然不同寻常，它们此时被埋在白雪下进入沉睡状态。
　　室内，宇迦隔着雪见障子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农田，他被神使抱起坐上了高凳，神使和神器围着他穿戴衣服和梳理长发。过了几分钟，确认农田没有问题后宇迦收回视线，抖了抖头顶金黄色的大耳朵，蓬松柔软的毛发蹭过神器的手背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宇迦大人，马上就好了，请再等待一下。”
　　“嗯……觅本太慢了。”有着幼童外表的宇迦大人发出不耐烦的长音，说完倒是没有继续数落神器，而是大人有大量地忍耐了下来。他并不想闹成撒娇的模样，但是无奈自己现在是幼童状态，不止短手短腿的，连声线都变成了清澈稚嫩的童音。
　　跟随宇迦的时间已经有好几年，在他换代之前并未见过自家神明幼童状态的觅本捂住了胸口，精神受到了重击，一副再死一次也无悔了的状态。
　　不过他自认为是最接近“道标”的神器之一，必须表现出沉着冷静的一面。
　　觅本振作的很快，他将宇迦金黄色的长发编成一个蓬松的麻花辫，并在编织过程中加入前代用神力凝结成的红绳，长长的金红交织麻花辫垂在幼童身后，最后的束扎是红绳完成的，红绳末端的两颗金铃在正常的摇动下不会出声，只有灌注神力才会发出驱厄或者招福的清脆铃音。
　　这边头发问题解决，觅本底气十足地看向还在为宇迦穿外套的天狐神使。优雅端丽的白发神使垂着眼，一副安静端庄岁月静好的模样，实则心已经骂了来抢自己工作的觅本好几遍。
　　“您出去玩也不能摘掉围巾哦。”神使最后为宇迦系上一条红色的围巾，一个白白胖……一个软软糯糯的雪团子就做好了。
　　神使担忧地看着玩起了围巾底端流苏的宇迦，他的神明换代在冬季，虽说神明身体强健不会被寻常的病痛困扰，但是万一呢？神使担忧地看着宇迦，一抬头又看到觅本得意的笑容。
　　“你这家伙冒冒失失的怎么照顾得好宇迦大人！”
　　“羽椿，你失礼了。”幼童的声音清脆悦耳，是还不能区分出男女的声线。
　　“呜……您别生气。”名为羽椿的神使呜咽一声跪在宇迦的高凳前，双手放在神明的腿侧，轻轻地将自己的俊脸搁上神明的膝头，把雪白的狐耳凑到他柔软的掌下轻轻蹭了蹭。“羽椿会听话的。”
　　“好了，别撒娇，这次不可能带你出门，新年之前我会回来的。”神使是狐狸和狸猫的神明一眼看破了他这幅委屈求摸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宇迦眨了眨眼干脆利落地回绝。
　　前代是主动换代的，还用能瞒过“天”的手段给重启的自己留下了一些信息告知原因，所以他非常清楚，光靠狐狸神使们是解决不了这么多事务的，他必须扩充一下自己的神器数量了。前代的自己被事务绊住了脚，日子过得比007的人类还惨，连外出找合适神器的机会都没从几百年前收服神器的活动兴起开始到现在，可怜的宇迦之御魂神只有包括觅本在内三个神器。
　　神器其一缘本，器为一柄挥动时会变为赫色的太刀，使用他时能自然领会多种剑术。
　　其二杏本，器为一只体型超大可以载人的猫头鹰，羽毛颜色大体为金黄色毛发末端为红色，羽翼扇动时可见炽热的烈焰。
　　其三觅本，器为一辆漆黑的重机车，无数人的梦中情车那款，可以无视地形驱动，天空、海洋只要是神明想去的地方他都能抵达。
　　年纪最大最稳重的缘本在面对神明主动换代的行为出人意料地反应是最大的，他直接躲了宇迦一周，直到宇迦生气了直接呼他的名字，让他无法控制变成了器，结果现在身高没有太刀长的神明被刀柄砸到了脑门。
　　据说这件事后缘本在宇迦房间的障子门外被罚跪了两天。
　　卡在中间位的杏本倒是过的很自在，神明换不换代似乎没有对他没造成影响，不过换代后的宇迦幼童的模样似乎激起了他带孩子的兴趣。每天都会带着宇迦去天上逛一圈，导致神使们最近总是幽怨地看着宇迦。
　　他们也可以在天上飞啊！
　　而觅本……这家伙因为换代就差变成男妈妈了，神器对神明本就有无限的依恋，年轻的神器完全是被神明主动换代给吓着了。现在自己的器形态宇迦够得着把手够不着踏板的怎么说也不会被亲自驾驶了，于是他干脆维持了人型和神使们抢活干，穿衣梳头等照顾神明起居的事本来是狐狸神使们负责的，觅本抢了他们的活不说还仗着神明对神器天然的慈爱经常挑衅神使们。
　　宇迦这次出门一是为了收养新的神器，二就是为了让神使和神器们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也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番孩子，免得摩擦久了后院起火。至于那些多到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事务重要的就分下去给神使们先顶着，其他就摆着等他们回来吧。
　　宇迦带着三个神器降到现实的伏见稻荷大社，又从稻荷山的另一侧下山，走到山脚处的公路边时他停了下来，盯着身后的灌木丛不说话。过了一小会从灌木丛里钻出好几只垂着头的雪白皮毛的狐狸，它们眼旁都有各色的描红或者描金，其中一只狐脸上有大量描金花纹，体型比其他狐狸都大上几圈的白狐走上前。
　　“您真的不要我们随行吗？”大狐狸羽椿眨着湿漉漉的金色狐眼注视他的神明。
　　宇迦：“……如果我经过末社所在的地方会进去休息的。”
　　“是！”凭他侍奉宇迦大人多年的经验，这句话就等于是默许了他在分社见宇迦大人！大狐狸开心地叫了一声，又主动蹭了蹭宇迦的手才带着一群狐狸神使回了稻荷山上。
　　觅本嘲笑一声，这么容易就被哄回去，亏他还是只千年的天狐。
　　“觅本，再笑你也回总本宫去。”端水大师宇迦从来不会偏心于哪一边，即使是没有了前代与神使神器相处的记忆也能凭直觉下达最合适的处置。
　　觅本乖巧地闭了嘴，他没有大狐狸那样水润的葡萄眼，但是胜在眼睛颜色是宇迦第二喜欢的蓝色，还是能蹲下身以狗狗眼的模式看着他的神明。
　　“……”宇迦看着蹲下和他平视的觅本叹了口气，身边的缘本和杏本已经幸灾乐祸地微笑了起来。他们的主人虽然换了代但是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执着的。毕竟他因为被砸了脑门就让缘本罚跪了两天呢。
　　“觅器。”宇迦直接唤了他的器名，强制将他变成重机车的模样。孩子还小要好好教，免得以后出门去被别人家的神器教做人。
　　「诶诶诶？为什么宇迦大人？」器形态无法出声的觅本在神器群聊吱哇叫着。
　　“哈哈哈，你多余的动作太多了，觅本。”杏本笑了一下，主动变成大猫头鹰飞到了天上。
　　缘本蹲下身一手横过宇迦的膝弯将他单手抱起放到重机车上，然后长腿一迈跨上了机车，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回宽阔厚实的肩背，他低头，红色的双眸注视着已经自己在他怀里的调整好舒适姿势的神明。“宇迦大人想去哪里？”
　　“横滨。”宇迦拉了拉围巾的下摆，让柔软的织物将脸挡得更多来抵挡待会车开起来的冷风。
　　‘是因为最近突然多了很多平安祈愿吗？’觅器问了一句，引擎响起。
　　“嗯。”宇迦点头，再把缘本敞着的外套拉到身前包住自己，两只手揣进自己兜里后头往后顶了一下神器的胸膛。缘本看着自家神明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唇角，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把自己的外套扣子系上，这样不方便抓把手的神明就被固定好了。
　　“出发。”
　　随着神明的指令落下，黑色的重机车微抬前轮“嗖”的一声冲上了天空，无形的护盾张开为车上的人遮挡了已经具有杀伤力的狂风。
　　觅本开车很少在公路上行驶，一是他不喜欢和那些满是汽油味的车辆混在一起，二是前代很少出门，每次出去都是为了公务突出一个求快，公路上阻碍太多了就只好跑空路。
　　杏本跟在觅本后面，受到的风阻小飞得很自在，他探查着下方的道路，以便及时通知宇迦异常情况。
　　虽然宇迦是看好了日子出门的，但也不排除突发状况，比如碰到同样出门的其他神明，那就免不得要寒暄一番。


第2章 
　　其他神明没碰到，但是横滨今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天空中的云层积蓄了大量水汽，看来今天会有一次大降雨，觅本和杏本到达横滨边界后就依照宇迦的指示降落到了地面。
　　缘本带着宇迦下了车，解开外套的扣子把神明放了出来，杏本走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三把伞，三个神器各拿了一把，然后等待神明分配任务。
　　“这段时间我们要在横滨暗访，以后称呼我为羽化。杏本负责北侧和西侧，觅本负责南侧，我和缘本负责东侧，下午，”宇迦看了看杏本递上来的怀表所指示的时间，现在是15时30分“17时在横滨东侧港口集合。”
　　“是。”
　　听完分配后神器们立即行动起来，缘本弯腰再次单臂抱起宇迦，他们不像神明一直被困在神社里，处理完分给自己的事务后就能得到很多休息时间，再加上有不少需要外出的事务，他们对人类社会的了解比神明要多很多。更何况宇迦换代了，在降世到现在的这一个月里他完全没出过神社门，全在处理换代后的事务。
　　探查情况需要把感知范围开，除了询问人类外，如果遇到了妖魔要顺手祓除。宇迦现在的体型无法顺畅地使用缘本，好在缘本毕竟活了几百年，即使成为了神器也依然保留着生前作为武者养成的好习惯，他的一线可是击败过一流武神的神器的，加上体魄强健，常规范围内的妖魔完全不在话下。
　　不过缘本的缺点也很明显，他不太擅长和人交流，这就是为什么宇迦把他和自己分在一组。
　　“羽化大人，耳朵。”走出死角前缘本提醒了一声宇迦，虽然他很喜欢神明的狐耳，也不怕被人类发现这份异常会产生的反应，但如果不提醒而导致造成了骚动，宇迦估计会失落地变成飞机耳，毕竟他是很爱人类的神明。
　　“差点忘记了，谢谢缘本。”金色的大耳朵往后一撇隐去了形态，宇迦本不是狐狸成神，狐耳和偶尔会放出来的蓬松的大尾巴只是因为人类和不少神明喜爱这种形象，毕竟是位列神明人气排行榜第一的超人气神明，这点包袱还是有的。
　　随着神明与神器踏出死角，立即就有路人的视线投过来，高大英俊的男人与精致可爱的男孩组合实在太过吸睛，人们甚至开始奇怪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这么显眼的两人。
　　“有很多女孩子在看你哦。”宇迦拉过缘本的一缕发丝，黑发末端的红色是他喜欢的颜色之一。
　　“我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比起这个，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你知道中华街怎么去吗？”宇迦抬眼看着自家神器，金黄的瞳色因为期待而稍微柔和下来显得更像黄玉的色泽。
　　“您昨晚果然在偷偷看电视节目。”缘本看了眼路牌，确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中华街有多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想试试人……这里的公共交通吗？”
　　“好，最喜欢缘本了！”
　　“……”
　　缘本红了红耳朵尖没说话，直接带着宇迦去了最近的车站，手把手教宇迦学会了如何使用一种被称为西瓜卡的交通卡，从办理到充值到进出闸口如何刷卡。
　　“我学会了！”自己走完了一套流程，宇迦举着手里的西瓜卡给缘本看。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一部分人，其中有学生、有带孩子的母亲、有看到这里聚集了人群来查看情况的地铁工作人员，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看着这对疑似父子的一大一小出行教学，在宇迦成功的那一刻都带着善意的笑容，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嗯，羽化大人很棒。”缘本也捧场地夸奖，他接过西瓜卡放宇迦的外套口袋里并给他拉好口袋的拉链，“这样就不会掉出去了。”
　　“好。”宇迦拍了拍装好卡的口袋，缘本再次抱起自家神明前去候车，一路上还能听到他为宇迦解释站台黄线、指示区间等问题。
　　莫名就跟在了他们身后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那个高马尾的男人刚才称呼小男孩大人诶，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吗？”
　　“呜，那个孩子好可爱，好想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冷静啊！诱拐儿童判刑很重的，而且你打的赢那个男人吗？”
　　“……那，那还是算了。”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对于神明和神器来说很是清晰。缘本听着身后大不敬的讨论，压着怒意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有意放出的气势令人后背一寒纷纷噤声。
　　他知道现世的人类言论自由的程度，有时候并没有恶意，甚至只是用一些不太礼貌的流行话语来表达喜爱。平时他一眼看过就当过去了，但今天这些话语是明确指向他的神明的。
　　无法一笑置之。
　　就在现场气氛越来越冷的时候，宇迦伸手贴上了缘本的面颊，“车快来了哦。”
　　柔软的掌心带着神明对神器的安抚，成功让缘本冷静了下来，他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沉默地带着宇迦继续往前走。宇迦见他冷静下来便朝后面的人群挥挥手，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神器安抚好了，人类也要安抚一下才行。
　　宇迦和缘本只需要坐两站就能到中华街，现在不是高峰期电车内比较空，缘本在宇迦的示意下在一个空位坐下，然后将他挪到了大腿上坐好。
　　[羽化大人对人类太宽容了。]
　　[毕竟我喜欢人类嘛，威严这方面在神罚降下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了。]
　　例如他第一次获得的神阶，又例如总本宫入口处的那座大鸟居。无一不在向世人警示，稻荷神是慈爱的，但被触怒时也是严厉的。
　　他们下车的站距离横滨西口比较近，从这里开始一直逛过去到东口，最后去港口集合就行。至于探查任务，宇迦的直觉是往这边就多半能有所收获，当然了他不是负责占卜演算的神明，如果不准确也能让缘本明早重新探查一遍。
　　而缘本听到宇迦要来中华街的要求也默默将探查任务安排到了明天，今天只要宇迦逛的开心就没问题。
　　“缘本，那个可以吃吗？”
　　缘本朝宇迦看的方向投去视线，“可以。”
　　那是立在柜台上的一排裹着厚厚糖衣的水果，也就是——冰糖葫芦。
　　缘本给宇迦买了一串他指定的草莓，又打包了他说要给杏本和觅本尝尝其他几串。
　　“缘本，张嘴。”
　　“……”神器乖巧的张嘴咬下神明递上前来的糖葫芦，透亮的糖衣被咬碎里面红艳的草莓在唇齿中留下清甜的果香。
　　缘本朝等待评价的宇迦点了点头，不愧是主管食物的稻荷神，连挑个冰糖葫芦都能选中品质最佳的。
　　“我们自己家里种的草莓其实已经可以摘了，等回去让觅本做做看吧，应该不难。”宇迦笑着咬下一口糖葫芦。
　　“嗯，他能做。”不能做也会学的。
　　宇迦在店里吃完一串后心情也更高扬了，他朝店长挥了挥手道别并拒绝了缘本要再抱他起来的动作。
　　“不用，你还要继续拿东西。”宇迦摇摇头，拉住他的风衣下摆。“这样可以了吧？往前走吧。”
　　神明的指令已经下达，缘本只好听从，也提高了注意力观察四周。
　　“我要那个鲜花饼。”
　　“这个小猪好可爱，是糖做的吗？”
　　“想吃生煎包。”
　　“胡椒饼闻起来很好吃。”
　　缘本就像个付钱的工具人，所有宇迦提到的东西他都不问别的，只管付钱。而宇迦点到的食物也不会全吃完，基本是和缘本对半开以求吃到更多美食。作为稻荷神主神，宇迦是不可能点到不好吃的东西，如果带他出去吃饭，全听他点菜就对了。
　　除非你做的是完全的荤菜，没有任何植物配料，连油都是动物油并且这个动物只吃肉的荤菜。
　　不同粮食在各国的饮食文化中变换着不同的料理方式，最后在人类的奇思妙想下出现的丰富多彩的美食，就算是同类食物，比如朴素的糯米团子根据不同的调味方式也能衍生如三色团子、御手洗团子这些风味不一的小吃。
　　别人品味美食时味道，宇迦品味美食除了味道还有农人、料理人对食物倾注的心意，以及用了哪些粮食。只要是吃到的是纯素食，宇迦就能把主料到配料全部报出来，他默默记下了已知的完整用料决定会和后告诉觅本让他做出来。
　　宇迦逛中华街几乎是从头吃到尾，但是肚皮却一点也没有鼓起来。一开始没引起别人注意，只有路线差不多的人看到他几次会感叹，这孩子真能吃。到后来快逛完这条街的时候再次看到宇迦才有些恍惚，因为他吃一样东西觉得喜欢就会让缘本买上神器们的份，而缘本注意到宇迦只给他分小半份的那些就会多买一点，到最后两人走到出口时缘本左右手都挂满了各家店的袋子，店名之多让人忍不住数起到底宇迦吃了多少。
　　“中华街的美食真不错，哪天去中国旅游吧？”宇迦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山楂水满足地喟叹一声。
　　“那要提前几天在高天原办好出入境手续。”缘本提醒道。
　　“对哦，中国那边神明出入境手续很严格来着。哪天去看看，这时候就特别羡慕人类跨国旅游这么方便了。”
　　“不过您的话中国那边应该还挺欢迎的。”
　　“懂了，要去农业基地走一圈是吧。”宇迦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完全没问题，他在家里的藏书典籍和一些文件里有看过，中日神明之间有文化交流会，不管是在哪边办同样神职的神明就会凑在一起去专业对口的地方看一看，交流一下技术。
　　商业神去金融贸易发达的城市，渔业神去沿海的渔场甚至远洋渔场，他们农业神，那自然是上山下乡去农业基地去乡村农田了。


第3章 
　　从中华街出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港口，从进入中华街开始走的这段路是宇迦这一个月以来靠自己走过最长的路了，活动开了的肌肉暖洋洋的。注意到神明的变化缘本看了眼天空，乌云还没聚集起来，短时间不会降雨，于是决定带他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山下公园，这座公园紧连横滨港口，他们可以在这里稍事休息等待另外两人。
　　不需要任何联络工具，神器能够感知神明的方位杏本和觅本结束了各自的任务赶到山下公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年幼的神明张着两只手臂维持平衡，在石头组成的小路上来回蹦跳着，原本系在他脖子上的红围巾也被搭在了在路另一头守候的缘本脖子上，没了束缚的蓬松麻花辫随着他的跳跃在身后反复扬起落下，脚上的小皮鞋稍微有一点跟，随着落点不同、落下的力不一致以及石面并不是平滑的，每一次敲击出音调都有所不同。这条路并不是平的而是凹字型，最低处的石头是安置在小溪的水面上，所以经过这里的时候宇迦会被溅起的水珠稍微打湿鞋面。
　　“觅本，杏本！”感受到神器靠近，宇迦走完了最后一趟和神器们会和。观察力很强的杏本立即拿出手帕，蹲下身为宇迦擦去鞋面上的水珠。
　　“北区没有情况，从西区来经过伊势山皇大神宫的时候询问了执勤的神器，横滨区最近妖魔数量逐渐增加，‘天’有发布委托给各路武神照看一二。”
　　“东区发现少量妖魔，灵的数量在上升，我从居民那里打听到最近港口的一些组织突然变得特别活跃，这个月才过一周已经有大小共四次冲突了。”
　　“组织间的冲突容易出现伤亡，横滨还是个自治区域自然会有这种问题。路上没有看到比较有潜力的，干净的灵吗？”
　　虽然宇迦根据缘的指引有明确的方向，但没有哪家企业招聘是只给一个人发面试邀请，目标未定下之前就不继续发送邀请吧？
　　“我没有遇到有潜力的灵。羽化大人，要在横滨继续等待吗？”
　　“我也没有，而且那些灵的状态都不太好还沉浸在生前的苦痛之中。”觅本想起路上遇到的灵的状态，他们有的是生前就缺失了部分肢体，有的是陷入了无尽的痛苦身躯都被妖魔啃噬了。这种灵收养他们并不能给宇迦带来任何帮助，反而会给他带来负担。
　　“嗯，今天探查任务就到这里，那些是给你们的。”杏本和觅本顺着宇迦手的指向看过去。
　　“快拿。红色袋子别动。”缘本伸出双臂让他们拿走自己挂满手臂的负重，只留下一个红色的纸袋，里面是他为宇迦多买的食物，等宇迦饿了就能直接吃。
　　分好东西后宇迦再次被缘本抱起，他们随着宇迦的指示更改了好几次前进方向，直到一间家庭西餐厅前。
　　“？羽化大人饿了吗？”觅本问道。
　　“没有哦，我下午在中华街吃了很多。”宇迦摇摇头，杏本在他的示意下推开店门。
　　“欢迎光临！”店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等他们落座后指了指柜台上方贴在木板上的菜单。“都在上面写着了，想好了叫我就行。”
　　不饿的宇迦：“儿童套餐上会插小旗子吗？”
　　会意的杏本看了眼大概份量后：“四份不同辣度的咖喱，一份儿童套餐。”
　　明白杏本只点了自己和宇迦那份的觅本：“一份汉堡肉套餐，四份可乐饼。”
　　跟着宇迦吃了一路并不饿倒是发现没人点饮料的缘本：“可乐、柠檬汁、橙汁、牛奶，各要一升。”
　　记录点单的店长看着自己记完的单子手上一顿，担忧地看向杏本，“客人，我们家的咖喱饭份量还挺大的，需要给你每种半份的吗？”
　　杏本摇头：“不必担心，我不会浪费粮食。”
　　“……明白了，马上给各位客人准备。”店长将信将疑地回到柜台后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两个大概是店长孩子的小服务员将可乐饼、饮料和杯子先送了上来，接着是儿童套餐。套餐的内容是一份切开的小西红柿、一份薯泥、以及一份被模具定成花型的小份咖喱炒饭，炒饭的顶上插着用牙签和贴纸做的小旗子，上面印着的是咖喱的主原料，姜黄的根茎和花叶。
　　这就是宇迦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单印姜黄的根茎会有许多人看成芋头或者别的东西，但是加上花叶就能够准确识别出这是在日本很受欢迎的姜黄。
　　“是姜黄呢。”宇迦拿着小木勺挖下一瓣炒饭，米饭和咖喱汤汁融合的很好，稍微有一点点的辣意也可以用小番茄来综合。
　　“小朋友知道姜黄啊？很厉害哦，许多大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呢。”正好来给神器们上菜的店长惊讶地夸奖着宇迦。
　　“嗯，我对农作物很有兴趣，还在家种了自己的小菜地哦。”宇迦笑着说道。
　　听着自家神明对那片已经可以说是农业基地规模形容的田亩，神器们点了点头。
　　宇迦大人说的对。
　　“真棒！小朋友动手能力好强！”店长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虽然他心里自然地认为是孩子家里的大人出了主力，就这桌上人高马大的几个，一看体格就很不错，小菜地，小意思啦。
　　“没错，羽化大人特别厉害，农作物们都生长得很好，而且还会把成熟的小菜送给附近的邻居。”觅本立即跟着吹起来。
　　“懂得分享真不错，您家的家教真好。有什么秘诀吗？我朋友的孩子，啊，就是给您上饮料的那两个，除了他们还有三个。目前是我在照顾，稍微有点苦恼孩子的教育问题，虽然都是好孩子但毕竟人数比较多，不知道该如何培养。”店长一听宇迦的德育似乎不错，下意识忽略了觅本的称呼问题，取起了育儿经。
　　“啊……家，家教啊？”觅本僵硬地转头看向一副“不打扰大人讨论问题”的乖孩子模样的宇迦。
　　虽然他在宇迦换代后怒当了一段时间男妈妈，但是不代表他教育过宇迦为神处事。
　　神明收养徘徊在此岸的灵，给予他们名字，教导变成一张白纸的神器。神明对于神器来说是父母一般的存在，引导着他们的另一段生命。而神明迷茫的时候，也需要身为“道标”的神器为他指出方向。
　　常理而言，宇迦刚经历换代，应该需要“道标”的指引。但是前代是主动换代，并且在换代开始前把一切需要做的事项都整理好了，宇迦一降世就获知了一切信息，将换代的后续事务、离开家要做的安排、将来的目标等等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仅马上恢复了前代的神力，找到管理神使神器方法，甚至连从神都说“不愧是宇迦大人，我等将一如既往尊奉您”，除了来现世玩……办事完全不需要神器指路呢。
　　店长的这个问题对觅本来说就像是在问他，“你是怎么教你爸的？教教我呗。”
　　「没关系，你按照书上的说就好了。」宇迦这里指的是觅本在他刚换代时偷偷来现世买的儿童教育书，虽然完全没有用上但是觅本确实把内容全记住了。
　　觅本硬着头皮传授起了他实际操作经验为0的育儿经，“首先要……”
　　“哦哦，这样啊。”
　　“好厉害！”
　　缘本瞥了聊的热火朝天的觅本一眼，给宇迦面前摆上了四杯饮料任君挑选，在宇迦选择了橙汁后，自己留下牛奶，等杏本选了柠檬汁后把最不健康但是最快乐的可乐给了没有选择机会的觅本。
　　“好吃吗？”宇迦看向被辣咖喱刺激得嘴唇发红的杏本问道。
　　“虽然比较辣，但是口味很不错，土豆和胡萝卜保留着蔬菜的韧感，牛肉炖的比较软，青椒的涩味也很好地去除了。”
　　“给我尝一口。”
　　“好，请。对您来说可能有一点辣，请小心。”杏本将面前的盘子往宇迦那推了推，等他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后询问，“怎么样？”
　　“唔，食材处理很出色，回去让觅本做做看吧。”说到这宇迦和杏本不约而同看了眼正在传道的觅本。
　　“你继续吃吧。”
　　“是。”杏本点了点头，继续干饭。
　　伴随着店长时不时的一声夸赞，杏本飞快地吃完了三盘咖喱饭，在觅本快撑不住的时候高喊了一声好吃。
　　店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缠着客人听育儿经，到现在另一个客人都吃完三盘了，面前这位还没动勺子。
　　“太失礼了我，抱歉抱歉，打扰您用餐了，我再给您送一份小吃。”
　　“没事，我也说的很开心，有人能交流一番真不错。”谢谢你们，儿童教育书籍的作者们。
　　“店长叔叔说的朋友，是出远门了吗？”宇迦问道。他受到了“缘”的指引，这意味着能够成为他心仪神器的灵和这家店有关。但是刚才等待上菜的时候他已经用神力探查过一遍了附近并没有死灵，对活人他也没有感应，那么这个灵可能就在墓地或者死亡的地点，希望店长能够给他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倒不是，他们公司最近比较忙，已经加班一段时间了，而且租的就是我家，”店长指了指天花板，“不过今天他应该会努力回来，毕竟……”
　　“叮铃——”店门上的铃铛被撞响，店长侧头看过去露出笑容。
　　宇迦则是迅速看向门口，金黄的瞳仁激起了更为耀眼澄澈的色泽。
　　来了。
　　“店长，一份激辣咖喱。”带着疲惫的沙哑声音响起，红色头发的青年走进了宇迦的视线内。
　　“……怎么是生灵。”宇迦有点发愣，小声说道。
　　三名神器都顺着宇迦的视线看去，这就是宇迦大人此行的目标？一个生灵？


第4章 
　　神明收养死灵，给予死灵新的名字，宣告他们的新生。这是正常的获得神器的方法。
　　活着的人类是无法成为神器的，而宇迦受到了“缘”的指引，找到的这个男人是目前“缘”认为能给他未来计划极大助力的人。但他毫无疑问是还活着的人类。
　　这意味着，宇迦需要等待，等到……这个男人迎来的死亡的那一刻，给他新的名字，抹去他的过去，他会忘记自己的亲人、朋友、友人……以及，他自己本身。
　　年幼的神明抿紧了唇，眼中兴奋的光芒也淡了下去。他看着店长，看着发现他回来后跑出来迎接的五个孩子，又看向这个看到孩子后眼神温柔的男人。
　　神器们面面相觑，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要等待吗？”缘本问道。
　　“……”宇迦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然后点头。
　　“那么我去安排一些事项。”杏本起身，将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喝完。
　　“羽化大人，啊。”觅本夹起一枚可乐饼，想要哄一哄失落的神明。
　　接受了安慰的宇迦稍微振作了一点，他咀嚼着嘴里的可乐饼，视线一直盯着红发男人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神明的注视过于炙热，红发男人让孩子各自去做事后忍不住来到他身边。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因为宇迦坐着，所以他弯下腰来尽量不给孩子压迫感。
　　“……只是好奇叔叔多少岁了？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呢，真厉害。”宇迦露出了可爱的微笑，配合着稚气的童音就像是真心实意觉得眼前的男人厉害一样。
　　神明可以看到人类灵魂的年龄，面前这位预备役的年龄明显不够生五个孩子，那五个孩子没有一个像他只可能是收养的，但是他们之间的那份“缘线”却比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都要坚固。
　　可恶，这让他怎么心安理得等待这家伙的死亡啊！
　　“其实他们是我的养子养女，虽然看着有些成熟，但我才23岁哦。”男人解释道，“我叫织田作之助，小朋友你叫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坐在宇迦对面的缘本和觅本，这两个人的气势都很强，虽然看着很不好惹但是没有血腥气，也没有感受到恶念，而且三人，包括刚才离开的男人和面前的孩子衣服用料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高级品，尤其这个孩子就差把漂亮可爱又值钱写在脸上了。
　　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和保镖吗？
　　“羽化，我叫羽化。”
　　“羽化君，喜欢咖喱吗？”
　　虽然发音稍微多了一点，但被称呼到部分名字那一刻产生的反应让宇迦叹了口气，这就是“缘”的指引啊。
　　“织田作之助，你有什么愿望吗？我知道有个神社很灵验的。”
　　在你死之前，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没有指正宇迦不礼貌地直呼他的全名，织田作之助没有发现自己对面前的孩子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包容。“我的愿望啊……将孩子们养大成人，早点换份工作，写一本，笨蛋友人回到正途……都交给神明的话太贪心了吧？”
　　“没有哦，很正常的愿望。”宇迦柔声道。
　　比那些贪婪的企业家好太多了，但即使是这么朴素的愿望，在你身上也确实过于贪心了。
　　你根本活不到孩子长大啊。
　　“缘”在神器方面，不会在合适的目标出生时就指引，也不会在目标长大成人或者到达人生顶峰时指引，那样神明被耽误的时间就太长了。
　　“缘”的指引，是在目标离死亡不足八日的时候出现。
　　“走了，缘本，觅本。”宇迦从椅子上下来，缘本反应极快地跟着起身将他抱起，依旧是单臂抱，又慢了一步的觅本只好去提纸袋结账。
　　“要走了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嗯，明天我还会找你的。”
　　“我……”
　　“我说到做到。”宇迦说完拍了拍缘本的肩，神器立即带着他离开了这家店。
　　“可是我……”织田作之助追了两步被从后方过来的觅本故意用力撞了一下肩膀。
　　“唔……”织田作之助踉跄了一下顺手扶着旁边的桌子稳住身形，就这么一瞬间觅本已经离开了店内，织田作之助顿了一下才将未尽之言道完“我工作的地方是港口大楼啊。”
　　不听人说话的神明和神器在离开后直接前往了横滨最大的酒店，杏本已经用稻荷大社的名义包下了顶层。这栋酒店的高度仅次于地标建筑，作为港口城市最大的酒店，平时大多接待一些外国商人和有头有脸的政客。最上的三层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但凡官职小一些或者公司小一点的企业家都没有资格入住。杏本能够快速顺利包下顶层完全是因为……
　　这家酒店的董事长，信仰是稻荷神，给摄社捐过鸟居的那种。杏本拿出的是伏见稻荷大社的朱印，所以立即受到了最高待遇。
　　“你怎么把朱印带出来了？”觅本走在后面问了一句。
　　“总觉得哪里会用上象征物，拜托羽椿借我了。”
　　“总本宫就三个朱印，你拿的哪一个？”
　　“喏。”杏本把朱印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好家伙。”觅本瞅了一眼，真的好家伙，杏本拿的是山顶御膳谷奉拜所的。
　　“我问羽椿要能象征大社又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就给了我这个。”
　　确实，朱印这东西说不重要吧，又是“御朱印”必备的，说重要吧，其实也就那样，要是丢了坏了发出声明公布新的印就可以了。而且杏本拿的是山顶的，能虔诚抵达山顶的人比山下和山腰的少，所以册子消耗也少一些，羽椿放心给他也是相信他们不会在外面待太久。
　　羽椿：就算11月的火焚祭和1月的岁旦祭都不回来，那2月的御塚大祭总要回来吧！
　　顶层套房的视野绝佳，能够一眼看到大海。但是宇迦心情不好，这时候看到海。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与海洋有关的神明，在冒出某四字神明的名字时漂亮的小脸扭曲了一瞬。
　　我可能真的没有占卜天赋，这算的什么吉日。宇迦咬牙切齿地想着。
　　预备役是生灵，想海神想到那个傻子老爹。凶日！今天一定是凶日！出门先迈出的脚也不对！
　　宇迦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海面移开，这时才注意到了远处大地不正常的凹陷与密集的破败棚屋。
　　“觅本，去看看那里怎么回事。”宇迦将那出指给神器看，“像是贫民窟，如果太乱或者遇到奇怪的东西就不要进去在附近打听后立刻回来。”
　　觅本看了一眼位置点头出门。
　　“是感觉到了什么吗？”缘本上前给他脱掉了外套挂好。
　　“嗯，虽然力量残余已经快消散了，但那绝对是神明造成。”
　　说不定是哪位神明在暴怒时留下的痕迹，不过坑里有人类的建造物，说明神明早就离开了那里，可以安全探查。
　　“是有人惹怒了神明吧。”杏本也走到窗前看着那处大坑，他的器形是猫头鹰，因为是神器，不是现世的普通猫头鹰，所以视力在白天并没有受到限制。
　　他能够看得比其他人更远也更清楚。
　　“那个坑里住着不少人啊，确实是贫民窟，等觅本回来要抓他去洗澡。”爱干净的猫头鹰先生看到贫民窟中发生的一些骚动皱起了眉。
　　“贫民窟是为了食物和其他生活物资永远在争斗的地方。”宇迦伸手在玻璃上勾画出大坑的形状。
　　这里面的人大多是没有信仰的，可能是无人指引，也可能是不将未来寄托在看不见的神明身上，他们的精神已经逐渐麻木，没有力气去尊奉什么神明。
　　因为神明，不是及时雨啊。
　　“宇迦大人……”杏本弯下腰来将他情绪低迷的神明抱起，用额头抵着他的。发色主色为金色发尾朱红的神器轻声安慰着他的神明。“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您护佑着农田，给人类带来丰收，护佑着工商业让国家经济持续上升，护佑着每一个向您诚心祈祷的人。说到对人类的爱您绝对是首位。上次神议您还是最高人气的神明呢。”
　　“那种排名就不要说了，工商业也是我和惠比寿一起努力。”宇迦被安慰地有点羞赧，他保住杏本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披散的头发里。
　　“那来聊聊您最近又增加的神社数量？这个月是两座对吧？”
　　拥有远超其他神明神社数量的稻荷神们一直被其他神明羡慕着，最多鸟居也就算了，连神社数量都是最多的，也太令神嫉妒了。因此就算稻荷神是群神，也经常被神在私下里阴阳怪气一番，酸味刺鼻。
　　前代息事宁人，他本身因为是稻荷神主神的原因很强大，但下面的四位从神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前代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就像人类一样，有些神总是觉得他人的容忍退让是怕了他，因此气焰更甚。
　　前几日的神议时还有神看宇迦换代了就想给稻荷神们、给年幼的主神一个下马威，日后就可以随意欺负他们。
　　结果年幼的神明挤出从神们的保护圈，将四名从神护在身后。
　　“如果您不懂，我可以教您如何做神，比如您在哪里有神社我就将神社盖过去亲自指导您。”这是直接抢供奉了，以稻荷神在人间的信仰传播力，他只需要分一点心关注，就能将其他神社不是大神的信仰全部抢走。
　　“等您的神社清闲了，我还可以借人帮忙打扫一下，让您的神社不至于变得破破烂烂。”嗯，已经连处理后事都帮忙解决了呢。宇迦之御魂神不愧是最受欢迎的体贴神明。
　　从神和其他神明们何时见过宇迦之御魂神这么有攻击性的状态，纷纷陷入了讨论之中，有说是之前讨伐队刺激到了他，也有说是不是挑衅的神明太过分了，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不过自换代当天的一箭和神议之上的反抗，众神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代稻荷神不好惹，短期内不会有神再开自讨没趣了。
　　“小型的而已，这家酒店的董事长刚才还说要马上去申请捐建一个放在中庭，希望我们帮忙传达给宫司呢。”宇迦小声说着，两名神器听到了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笑容。
　　是了，他们家神明就是那么受欢迎。
　　大概是因为伏见稻荷大社的朱印住进了他的酒店，这位虔诚的信徒激动地祈祷了一番被距离过近的宇迦直接捕获到了。朱印住进了酒店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要是知道他信奉的神明直接住进了他的酒店还不得叫救护车？


第5章 
　　出师不利的神明大人被自家神器哄好了，心情平静地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节目。当然，不是什么儿童益智节目，而是新闻节目，宇迦时不时和身边的缘本交流对新闻内容的想法，专业完全不对口，没有什么想法的缘本只能陪着点头应和。
　　如果宇迦看的是儿童节目他可能还能搭上话，看新闻政策、国际经济、世界时政他完全是一抹黑的状态，本就不太会说话的神器只剩下了“嗯嗯啊啊”的应答声。好在宇迦也没嫌弃他，只是维持着单方面输出的状态，希望能给他灌进去一点东西。
　　杏本将宇迦给他们带的中华街美食拿出该加热的加热，还能放冰箱的放进去冷藏，留出觅本的那一份。他解决了还未填饱的肚子后坐在沙发上，跟着看电视。他和缘本不一样，虽然没到能和宇迦互相探讨时政的地步，但是一到农业环节他可就来劲了，家里后山的小菜地可有他一份功劳。
　　过了一段时间后门铃被按响，离门最近的杏本起身打开门一看，不出意料是觅本回来了，三名神器聚在了宇迦身边，分坐在沙发上，宇迦将已经开始播动画的电视关掉等待觅本的汇报。
　　“宇迦大人，那个大坑被当地人取名为擂钵街，十一年前突然发生了可怕的大爆炸整个地面凹了下去，事后变成了无人管理的地区，慢慢地有许多贫民住了进去。我在里面逛了两圈，虽然搭起了密集的棚屋但还是能判断出基本地形是相当规整的半圆。”觅本边说边将自己记了信息的随身便签交给宇迦。
　　“嗯，里面有感受到其他神明的存在吗？”
　　“没有，但是我打听到了关于横滨目前的状况，最近从海外偷渡来了一群异能力组织，港口mafia那边和他们爆发了不少次冲突，居民们半夜总是能听到枪击和爆炸声，害怕两年前那场持续了88天的龙头战争再次出现。”
　　两年前就不是宇迦的知晓范围了，“龙头战争？”
　　“两年前在横滨因为一名异能力者死亡，他五千亿的遗产流入了关东地区，那时整个关东地区的各类不论是否自愿都被卷入了这场战争。官方有派遣强大的异能力者介入以终止战争，结果这位异能力者暴走把情势搅得更乱了。战争持续了88天死伤无数，我记得那时候关东的神明们都很生气。”
　　关东的啊，那没事……
　　“咳，神明不管关东关西都有信徒的，应该是大家的事。”宇迦教育了一句，关东和关西的神明之间就像关东的人类和关西的人类，在某些时候会分成两个派系不痛不痒地刺对方几句。
　　宇迦收腿站上了沙发，神器的视线永远是跟着神明走的，其实完全不用他做什么吸引注意，只是觉得这样讲话比他们都高适合发表讲话。
　　“今天遇到的那位织田作之助是’缘‘指引我而来的，我想作为考察留在横滨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杏本和觅本负责在现世获取信息，目前就围绕横滨出现的特殊事件——港口mafia与海外不知名组织的冲突开始调查，人类很难伤害到你们但是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也会外出找织田作之助，缘本跟着我。如果顺利此行结束你们就有新同事了。”
　　三名神器点头应是，鉴于天色已经不早，宇迦一贯早睡，下达指令后就在缘本的照顾下洗漱了一番进入主卧休息。
　　杏本和觅本坐在餐厅里，觅本吃着留给他的美食，看杏本在地图上划分第二天两人要负责的区域。
　　“那个织田作之助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哪里值得宇迦大人亲自观察他。”觅本瘪了瘪嘴，他知道自己和杏本被安排探查任务一是因为性格方便与人打交道，二是因为两人机动性高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撤退。但听到无法跟在神明身边还是有些小脾气。
　　“别耍小孩子脾气，我们俩的任务很重要，这是宇迦大人对我们的信赖。”杏本放下笔，将画了一条线的地图推到他面前，“明天我负责西方，你负责东方，东方有伊势山皇大神宫不要冲撞了那位大神。”
　　“……我已经不是刚成为神器那一阵子了！不要老说这个嘛！”
　　“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又害主人提着果蔬去邻居家道歉。”
　　“知道了，我会注意……”被翻旧账的觅本羞愧地把脸埋进碗里。
　　杏本所说的事是在觅本刚成为神器的时的事。
　　年轻的觅本知道自己主人是超受欢迎、在神社阶位可以说是巅峰甚至发展势头足以压过部分冷门神宫的稻荷神主神，所以成为神器后一直端着那份骄矜状态。在高天原的神器交流圈里的一次聚会时，听到一名经常仗着主人辈分高而气焰嚣张的神器说，神社阶位的神明就是永远低于神宫阶位之类的嘲讽用语时，觅本为了维护主人而暴打了一顿对方。
　　前代听闻此事后先在家中罚觅本在院中的大石阶上跪一夜，第二天带着果蔬和觅本亲自上门去那位古神家中道歉，在对方接受歉意后又发起责难。前代看见了那名神器对觅本暗中做的鬼脸，面带微笑地复述了一遍觅本转告的那名神器的言论，古神面色难看地护犊子，只说家中神器还小童言无忌。
　　【是吗，我不会和小辈计较，何况只是个神器而已。那么祝您身体安康，再会。】前代说完带着觅本离开。
　　比觅本高出半个头的前代揉了把情绪低落的神器头发，轻声说道，【直接起冲突是错误的做法，他出言不逊你教训他没有错，但是让那么多神器看到会增加很多麻烦。这种聚会每个神明家只会去一个人，在散场时你有大把的机会和能力给他套麻……教训他而不被发现，知道吗？】
　　年轻的觅本懵懂地点头，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恐怕不像是普遍印象中的温柔和善。
　　“说起来那位古神后来好像没什么消息了？”杏本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
　　“嗯，信徒变少了，他的力量也变弱了，除了神议都没见过他了。本来就是和那位关系并不严密，倒闭也是很正常的事……这样吗……”因为有过冲突所以这些年一直关注着那位古神的觅本顿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
　　就说啊，他家神明怎么可能撂下一句话就当没事发生了。
　　呜呜呜，宇迦大人，觅本好爱你！！！
　　听着缘本念《古事记》听得昏昏欲睡的宇迦被突如其来的喜爱之情冲得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缘本，他还是那副淡然样子，只是眼神带了点询问之意。杏本情绪一直很稳定不像是会突然爆发这么大爱意的样子，那么不用说了，神器少就是好排查。
　　「觅本，你怎么回事？」
　　「呜呜，宇迦大人我爱你！」
　　「……」孩子是不是今天出门砸着头了？
　　第二天早上宇迦照常8点醒来，在缘本的帮助下换上了与昨天不同的衣服，一套红色的和服以及织有稻穗纹样的羽织。头发在本人的示意下扎成了高马尾。
　　宇迦从衣服上闻到了一股素淡平和的香气，他抬手看了看身上的羽织。
　　“准备衣服的是羽椿？”
　　“是，他在天快亮的时候来的。”缘本想起大狐狸嘴里叼着包袱，用尾巴拍玻璃叫醒他的样子。
　　“难怪，熏香的味道还在。”宇迦晃了晃被缘本套上木屐的脚，无视了神使山不就我，我就山的行为，随后阻止缘本要上手抱自己的动作。
　　“今天我自己走，昨天看到电视上说招聘新人要拿出诚意。”
　　“明白了。”被拒绝后缘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论哄神器这点宇迦还是做的很好的，察觉家里懂事的长子心情低落了，宇迦直接将自己柔软的小手贴进缘本的手心里。
　　“如果遇到危险，你会好好保护我对吧，缘。”
　　“那是当然！”缘本立即握住少年神明的手，“用我的生命起誓，绝对会保护好您。”
　　安全地哄好神器，宇迦感知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现在的方位，然后神色奇怪地看向窗外。从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横滨地标建筑，“缘”指引的方位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那里。”
　　缘本顺着宇迦指的方向看去，想起昨天宇迦睡着后他和杏本觅本交流的信息回答：“那里是港口mafia的大楼。”
　　“原来那家伙是黑手党啊。”难怪身上缠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我们去拜访一下吧。”
　　“人类不知神明的话可能会对您不敬。”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我可是很和善的神明。”宇迦眨了眨眼，
　　缘本想了想，遇到不敬的情况宇迦不会允许他攻击伤人，但是他们只要往后退一步回到“死角”人类就找不到他们了。放下担忧的缘本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牵着宇迦一路走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下。
　　门口守着的人并没有阻拦他们进入一楼的大厅，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严防情况，他们甚至像进入普通公司一样受到了前台的接待。
　　“您好，二位是有什么事吗？”前台接待员看到这样貌出众的一大一小进来眼睛亮了亮，天天看着门口那几个值班的同事早就审美疲劳了，突然看到这么高层次的颜值一下有点不适应地公式化了起来。
　　“姐姐你好，我们想找一下织田作之助先生。”
　　“知道他是哪个部门吗？”
　　毫无疑问，这种信息他们是没有的。
　　“不知道哦，姐姐可以帮我叫他出来吗？”神明金黄色的眼睛变得浅淡了一些，平时的暖意退去，使用神力时透着些冷感。
　　“好的，请在旁边的会客厅等待。”接待员眼神失去聚焦一瞬，立即恢复过来将他们领到会客厅坐下，过了一会给他们备上了茶和茶点。
　　“织田先生正在忙，需要您稍等一会，请先用茶点。”
　　“他在做什么？”
　　“听勤务部的同事说他去了上级那里，具体不知道是去哪一位的办公室。”被种下暗示的接待员有问必答，宇迦选择的是比较浅的暗示，需要言语做引导才能获得想要的信息。深刻暗示不需要引导，对方会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信息不论有用没用全部说出来，但是那种暗示容易损坏人的大脑，暗示结束后人就会变得痴傻。
　　“嗯，他一忙完务必通知他来这里。”
　　“好的。”接待员应了下来，重新回到前台工作，自然地模样仿佛刚才泄露消息的并不是她。


第6章 
　　按宇迦的想法他们今天就用来观察织田作之助就完成目标了，和神器们生前就有接触是难得的机会，宇迦想要多看一看未来的眷属。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会客厅等待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了些意外。
　　“你们是……什么？”
　　这个橘发少年可能是想问宇迦和缘本是什么东西，出于礼貌才没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
　　“嗯？有趣。”宇迦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来走到少年面前，一金一蓝两双眼眸的视线撞上，只片刻他就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宇迦的目光冷了下来，“是谁逼迫你的吗？人类？神明？还是妖魔？”
　　将神明禁锢在这种糟糕的造物中，即使是陌生荒神的遭遇也令宇迦感到不悦。
　　神明和妖魔，这孩子显然是知道神秘侧信息的。
　　中原中也神色一凛，他自从加入港口mafia知道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那个实验的消息，但那都是浮于表面的信息。他想要从神秘侧那边知道更多有关体内荒霸吐的事。
　　“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我体内的……”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宇迦看了眼他的衣领，“你有人在监视你？”
　　“？……那条可恶的青花鱼！”中原中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型窃听器，一把捏碎了之后才重新看向宇迦。“我叫中原中也，现在并没有任何人逼迫我。”
　　“羽化，监视的感觉没有消失，我不会回答你太多问题。”
　　[如果你想知道那就在今晚到横滨酒店的顶层来，荒神。]后面这句宇迦直接用神力传达到中原中也的意识里，避开了被监听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体内是荒神。
　　中原中也神色不明地看着宇迦，只到他胸口的幼童看上去人畜无害却一眼道明自己的秘密。在宇迦开口之前，给他威胁感的只有缘本而已，但对方也只是出于礼节朝他行了个礼，之后便守在幼童身后一动不动。而现在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却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孩子。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没有再问下去，如果晚上拜访能让这个孩子告诉他更多事，那就没必要现在让青花鱼也听到。他不是有多相信宇迦，只不过太想知道更多关于荒霸吐的事，另外也是出于他自己的直觉，直觉宇迦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明知自己体内是荒神却没有表现出畏惧或者敬意，至少他的身份绝不简单。
　　中原中也没有再多问，按了下头上的帽子挥挥手走了，他还要向首领汇报任务没时间闲逛了。
　　送走一位荒神，迎来一位未来员工。
　　织田作之助在接待员的指示下去会客厅时还有点疑惑，看到宇迦和缘本后才明白这是小朋友来履行他的单方面约定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你怎么能带孩子来港口大楼？”后半句织田作之助是单独对缘本说的。
　　“是我要来的，织田作之助，聊聊吧。”　宇迦站在缘本前面，维护之意明显。
　　“……我明白了，就去对面街的咖啡厅。”织田作之助有预感，如果自己不听面前这个男孩说完他的事恐怕还会被他找上门。
　　三人离开港口大楼来到了对面街角的咖啡厅，原本想尝试咖啡的宇迦，在缘本的不赞同注视下改成了甜牛奶。
　　“织田作之助，你有跳槽的想法吗？”
　　宇迦开口第一句就把正在喝咖啡的织田作之助给呛到。他看了看宇迦的神色，意识到这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是在认真询问，并且他身边坐着的缘本也只是一副伺候主人的模样在帮他料理食物，完全没有要干涉话题的意思。
　　“嗯，如果薪酬能让我养得起家。”如果不是为了家里的孩子他也不会继续混在黑色地带，说白了一是因为他过去的履历无法找到正常工作，二是因为港口mafia给底层员工的工资刚好够他养家。
　　纯属是在将就。
　　他说到了养家宇迦也不由沉默了一下，他要是死了成为自己的神器哪有空养家啊，家都不记得了。自己倒是可以大发慈悲收留他的孩子们送去神社养着，只不过那样孩子们的未来就直接定下了。
　　“你还真是个麻烦，”宇迦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这边有一份工作薪资优厚不用你违法犯忌，也能帮忙养你那五个孩子，你愿意跳槽吗？”
　　织田作之助心动了，但理智还在，“你说的工作是什么？”工资优厚不用违法犯忌，还能帮忙养孩子，难道是和他带着的三个成年男人一样是保镖？
　　大户人家的保镖确实待遇都挺好，如果是忠心又厉害的，雇主帮忙养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唔，人类的说法是类似我的保镖吧。”
　　要不现在就回对面街，把银之手谕丢森鸥外脸上告诉他自己不干了吧。
　　织田作之助努力稳住自己疯狂心动的意识，“我并没有什么才能，你为什么要雇佣我？”
　　“你看不到自己的优点不代表我看不到，织田作之助，你的灵魂很漂亮。”宇迦注视着织田作之助，“缘”的指引加一分，努力脱去黑色的火红灵魂之光加一分，那份怜悯的善再加一分，果断而沉稳的性格加一分，蓝色的眼睛额外再加一分。
　　你已经满分了啊，织田作之助。
　　“愿意来我这边吗？”
　　“我愿……我现在身上还有任务，如果任务结束后你还愿意雇佣我的话。”冷静下来织田作之助，你还要去找安吾。
　　“可以，但是你的任务很危险，真的要去做吗？”宇迦也没想到织田作之助这么容易就能劝到手，他准备好的几套说辞，比如就业前景什么的都用不上了。
　　“事关我的朋友，一定要去。” 织田作之助起身，将自己那份咖啡的钱放在桌上。“谢谢你的邀请，羽化君，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再联络吧。”
　　宇迦点头，伸手朝他招了招。织田作之助不解地弯下腰凑过去，被宇迦柔软的指尖点到眉心。
　　[以宇迦之御魂神之名，你的苦难将告知于吾。]从宇迦的指尖处冒出金色的粒子融入织田作之助的眉心，一个稻穗模样的金色印记闪了闪消去形迹，看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织田作之助只觉得眉心浮现一丝热意又立即消失。
　　“好了，等你的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在死亡到来之前。
　　“嗯，这家店的简餐很好吃，试一试吧。”织田作之助对未来老板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伸手想要摸摸宇迦的脑袋，被一旁的缘本投以警告意味的注视而收回手。“那么下次见了。”
　　“嗯，再见了织田作之助。”没看懂他动作的宇迦挥了挥手同他告别，待织田作之助走出咖啡店后又拿起桌边的菜单研究起了被推荐的简餐。
　　“要在这里用餐吗？”
　　“嗯，织田作之助说这里的简餐不错，我想试试，缘本想吃什么？”宇迦往左挪动了一下小屁股，贴着缘本身侧，举着菜单让两人都能看全。
　　饮食口味是日式料理的缘本有点犯难，“我都可以，羽化大人挑自己感兴趣的就好。”
　　“唔，隔壁的小哥有推荐的吗？”宇迦突然出声，和他们隔着一条矮墙的座位上的人动了动，坐直了身。
　　“什么嘛，还以为你们没发现。”稍微拖长了一点的尾音显得黏黏糊糊的，黑发的青年站起了身，绕过矮墙在刚才织田作之助的位置上坐下，“原来是装的，嘁。”
　　“毕竟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怎样，有推荐的吗？”随着宇迦那句不喜欢出来对面的人眼睛往上动了动。
　　“承蒙，我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小孩子——那个蟹肉意面不错，蟹肉三明治和蟹肉披萨也可以。”
　　“你是什么蟹肉怪吗？”宇迦瞥了他一眼，倒是把他报的都勾上了，又顺手勾了几个感兴趣的其他同类餐点后按下了桌边的传唤铃。
　　“毕竟这世界也就蟹肉有点意思了。”黑发青年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宇迦。“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就不和你弯弯绕绕了，你是主事人对吧。”
　　“嗯，有事可以直说。”
　　“羽化，对吧。你知道小矮子的事在某些方面比他自己了解的更多。”被青年鸢色的眼睛注视，宇迦只看了一眼就像看到脏东西一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原来是你在监听啊，我不想告诉你呢。”
　　“诶，算了，小矮子的事之后再说，”青年笑了笑，从中原中也口中套出情报可比其他人容易多了“还是织田作的事更紧急一些，作为他的好朋友我应该有权知道吧？你和他聊了什么呢？”
　　“名字。”
　　“太宰治。”
　　宇迦感应了一下，确定是他自己所承认的名字，“我只是向他提议换个工作，来当我的保镖而已。”
　　闻言太宰治看了眼缘本，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强者，是收起獠牙待在一个孩子身边当忠犬的猛兽。
　　“你身边的这位不是很强吗？”
　　“有能力的下属永远也不嫌多，我供养得起他，甚至连他的孩子我也可以一起养，这不是很好吗？你不希望朋友过上更好的生活？”宇迦笑了笑，“还是说你希望织田作之助和你一起在港口mafia那种破地方共沉沦？真坏啊你。”
　　“哇，现在小孩真是牙尖嘴利，如果织田作真的跳槽到你那里，我就该担心他会被无良老板压榨干净最后一滴骨髓了。”
　　没有反驳港口mafia是个破地方呢。
　　“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算了，虽然你看上去很好用，但是我过不了自己那关。”宇迦差点就说可以让太宰治一起跳槽到他那里，但想想还是算了。这种黑漆漆的生物，在死的那一刻就会马上引起时化成为妖魔的一份子吧。
　　“你刚才是想一起招揽我对吧？”被嫌弃了一把的太宰治不满地问道。
　　“不，你听错了。”
　　“要是和织田作一起换个地方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雇佣我嘛~”
　　“你的波浪号好恶心……”


第7章 
　　黑泥精吃饭的画面不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太宰治吃蟹肉的表情有多满足，他挑出料理中的蔬菜表情就有多嫌恶。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挑食？青椒不吃，生菜不吃，胡萝卜不吃……不许把披萨里的番茄挑出来！”念到一半宇迦忍无可忍劈手夺过太宰治手里的叉子，叉起被挑到空碗里的番茄塞进他嘴里。
　　“给我满怀对农人的感激之情，吃、下、去！”
　　“唔唔唔！”
　　等太宰治咽下番茄后宇迦才松开握着叉子的手坐下，缘本立即用湿毛巾给他擦干净那只手。
　　“咳咳……还以为要死了。”太宰治捂着嘴干咳了两声。
　　“你这样吃东西还不如直接吃蟹肉罐头。”宇迦指了指被他弃置在一边的料理，只剩意大利面的蟹肉意面、只剩面包片和生菜的蟹肉三明治，和被刨出一个个坑的蟹肉披萨。
　　“你平时照镜子吗？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样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要是遇上台风第一个被吹跑的就是你。把桌上的东西吃干净，在我面前浪费粮食胆子倒是挺大。”
　　“这个真的很难，以及我上一餐就是蟹肉罐头。”太宰治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份残缺的料理，面露菜色。他本来就食欲不振，时间长了胃口也变小，更别提这些被他以玩耍心态糟蹋的料理多少有些不堪入目。
　　“这可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宇迦毫无慈悲。
　　“诶……”太宰治一手托腮一手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意面，视线在宇迦和缘本之间来回扫着，刚才用餐时他试探着抛了几个话头，宇迦一个没接就算了还扭头数落他挑食的毛病，除了对方珍惜食物、仆从忠心到把他当空气外，完全得不到别的信息。
　　想回去办事了，处理掉进陷阱的老鼠都比待在这里有意思。
　　像是看穿了他想离开的念头，宇迦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块餐点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太宰治，你觉得人类死后会去哪里？”
　　“人死之后不应该一切归零吗？”
　　“不完全是，人死后灵魂脱离身体，如果没有遗憾则会顺利进入地狱，如果仍有遗憾则会在世间停留，成为遗忘真名与记忆在此岸和彼岸的夹缝之间的亡灵。亡灵只有两个下场，其一是被神明发现变成对方的神器，其二就是被附近的妖魔发现并吞噬同化等待被神明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消灭。”
　　宇迦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如果是自杀身亡的人，没有遗憾就可以在接引人的引导下进入地狱审判，若果有遗憾就只能被附身的妖魔簇拥同化了。”
　　太宰治算是他见过的人里，少数没有被妖魔附身而生存意识微弱的人了。人类的求生欲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要强烈许多，大多数人即使整日求死，迈入死亡的那一刻潜意识的反应还是挣扎求生，而太宰治……这家伙虽然灵魂深处一直在求救但是外层却一直向往死亡，在神明看来实在奇葩。
　　这也是宇迦为什么容忍这么个黑漆漆的家伙和自己同桌用餐的原因，不仅是他是自己未来神器的关系，更是因为他的灵魂在无意识地求救。
　　“听起来羽化君像是对神道教很了解，”太宰治往后一靠贴上了椅背，“这么说自杀的人比普通死亡的人要凄惨很多？”
　　“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一种罪孽，或许人们会觉得不公平，但这已经是法则了，而能打破法则的存在少之又少。”
　　“真是糟糕啊……如果死亡不能得到安宁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有一句话叫’祸害遗千年’吗？太宰治，要不要试着努力活下去？”
　　“说出了可怕的话啊，小少爷。”太宰治忍不住嗤笑一声，他站起身用腿拨开椅子发出一阵嘈杂的声响，“不要诅咒我啊。”意外获得了揭开里世界一角的情报，且不论真假，这内容极大地动摇了太宰治的表象人生目标，死后也不得安宁也太凄惨了吧？
　　“要走了吗？”
　　“和羽化君不一样，我可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太宰治拿出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是一通来电显示，“不工作今晚就吃不起蟹肉罐头了。”
　　宇迦歪了歪头，按下桌边的传唤铃，领悟他要干什么的太宰治扭头就要跑。
　　“太宰治，停下。”随着幼童稍显软糯的声音落下，被真名束缚住的太宰治被停在原地。
　　前来服务的侍应生眼观鼻鼻观心，熟练地不去看那边的情况，作为一个敢在在港口mafia对面营业的咖啡厅自然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结账，把这些打包起来吧。”宇迦指着太宰治那边的残缺料理说道。
　　“是，很高兴为您服务。”侍应生立即从座位旁的边柜里取出托盘，在缘本的示意下动作利落地将指定料理，甚至是太宰治挑进空碗的蔬菜一起带入后厨打包，最后放进纸袋里带到前台给跟过去的缘本完成结账。
　　拿到纸袋的缘本来到太宰治面前，在他无神的注视下将纸袋挂上他的胳膊，动作很小心，连太宰治的衣服都没挨上。
　　“太宰治，在吃完这些料理之前你无法食用任何东西。”宇迦恶趣味地下达了神谕，然后挥挥手解除了他的行动限制。
　　“我们无冤无仇……”能动了的太宰治哀怨地注视笑得人畜无害的宇迦，他有预感对方绝不是在用谎言欺骗，异能力对自己无效，那么就是其他能力体系了，神道教的手段吗？还是咒术界那边的诅咒？
　　“乖乖吃完这些东西你不会有任何事，哦对了，至少今天不要再在中原中也身上放什么东西了，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真坏啊你。”
　　“我可是有千万万人时刻感谢的存在。”宇迦路过太宰治身边的时候还特地绕了一下，把不想接触的意思表现得无比明显，“小黑泥。”
　　太宰治就站在原地看着宇迦和缘本相携离开，两人差距很大的身影却很和谐，走出约三十米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在他的视线内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太宰治眨了眨眼，最近横滨形势动荡，路上的行人很少不存在被人流遮掩的情况，那两人是切实地在他的注视下消失。异能力？还是说……
　　什么人会时刻有千万万人感谢？太宰想起了宇迦刚才特意放出的提示，但他思维正常，尚且停留在人的范围，他的第一反应神道教的神子。
　　“如果是哪个神社的神子，那一定是喜欢恶作剧的神。”他低头看着挂在胳膊上的纸袋，撇了撇嘴。“织田作和小矮子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
　　太宰治眼中的消失其实是宇迦和缘本踏入了死角隔绝此岸生灵的视线，因为缘本观测到了时化现象。
　　宇迦朝缘本伸出了手，让他将自己抱起方便赶路，缘本俯下身单手托起自家神明让他在自己的小臂上坐稳。生前本就是顶级武者的缘本在成为神器后各项体能都强化了不少，虽然不像觅本那样跑起来超越机械时速，但要在短时间赶到观测地点是不成问题的。
　　时化发生的地方位于一处高架桥，这里发生了高达十数辆车的连环车祸，绝望的哭嚎声和争吵声混在一起，不安与恐慌无意间汇聚成不祥的黑色细尘，它们似雾一般盘旋着将这段高架桥包裹住，形态扭曲的妖魔们嬉闹讥笑着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趴伏在人们身上引起争吵，黏在受难者的伤口上咀嚼他们的灵魂听着人们渐渐变弱的哀叹□□。这幅场景如果录制下来，看到的人恐怕都会以为是什么恐怖灾难片。
　　“……”觅本和杏本不在附近，只能使用缘本了。
　　宇迦抬头看向缘本，缘本也收回观察时化的目光低头看向他。
　　“请您不要想，宇迦大人。”上次他被强制变回器就砸了宇迦脑门，以宇迦现在还没有他器型长的模样，虽然能勉强使用但在这么多妖魔面前勉强使用一柄变得不称手的太刀难免会被染上“恙”。
　　宇迦沉默了，让缘本离开自己身边去找附近有神社的武神他不可能同意，自己上也被劝阻，毕竟身高有时候真的是硬伤无法反驳。
　　真怀念可以毫无障碍使用神器的时候啊。
　　就在宇迦一筹莫展只能看着时化干着急的时候，一张卡片飘过他眼前，感受到上面有点熟悉的微弱神明气息宇迦伸手接住卡片。
　　“噗嗤，怎么就忘了这家伙。”宇迦看着卡片上用马克笔手写的字迹忍不住笑出声，他随手放走卡片让它随着风继续飘往远方。
　　“宇迦大人？”缘本不解地被宇迦牵起手带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旁。
　　“投币。”宇迦指了指电话，等缘本拿出钱包投币后报出一串电话号码，“090-XXXX-##3X，给我5元。”
　　缘本依言往他手里放了5元，然后把拨通电话的听筒给他。宇迦结果听筒后并没有挨着耳边，而是隔了一小段距离。
　　“莫西莫西。”
　　“你好！感谢你的惠顾，我就是□□明夜斗SAMA！”对面那头过于热情积极的声音让宇迦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夜斗，带上你的神器来横滨一趟。”说着宇迦将手里的5元硬币往电话亭外一抛，伴随着抛起硬币的响声，黑发蓝眼的流浪神明手里还抓着一个少年的衣领，他瞬移出现的那一刻就抓住了往下落的硬币。
　　“好久不见！你终于不做家里……蹲了。”感应到是熟人的夜斗刚站稳立刻迫不及待地打招呼，结果看到矮了一大截，不，应该说是变小了十几岁的宇迦，脸上的营业笑容顿时垮掉。
　　“怎么回事！你怎么换代了，是谁暗算你吗！高天原也不安全？”夜斗大惊失色，神器也丢下了蹲在宇迦面前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搭着他肩膀还是脑袋，两只手在他身周挥舞了半天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落点。
　　“冷静一点，先解决那边的妖魔，我不会跑的。”宇迦侧头看着夜斗身后戴着针织帽的少年，“你的新神器？看上去很锋利，加油。”
　　“嗯，我先去那边，一定要等我回来，雪音！”随着神明唤名，还在观察宇迦的少年的形转为一柄无鞘的武士刀。同为武士刀的缘本眉尾扬了一下，视线稍作停留就收回。
　　看着这对搭档赶往高架桥，宇迦笑着拽了一下缘本的衣角，“评价一下？”
　　“裸刃锋芒毕露，无鞘不知收敛，您没必要多加注意。”
　　“嗯，缘本是最棒的刀。”
　　“……”


第8章 
　　夜斗不愧是武神，虽然还在无名神范围内，但其磨练数百年的武艺，加上性能优秀的神器，要解决这种规模的时化完全不在话下。当然，也受他自身焦急情绪的影响，动作快了不少。
　　“夜斗神比过去成长了很多。”
　　“嗯，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百年了，”宇迦看着远处在空中上下翻腾的黑色运动服身影笑了笑，“记得对杏本和觅本保密哦。”
　　按理说换代的神明是没有前任的记忆的，因为一些暂时不可告人的秘密，宇迦并没有告诉神器和神使们这一点。缘本向来沉稳，也不爱说话，再加上对主人的忠诚，即使宇迦不说他也不会去告诉其他同伴。
　　“了解。”无需猜测缘由，神明下达的命令只要遵从即可。
　　夜斗心里揣着事回来的很快，回到宇迦面前就立即解除了雪音的器型。
　　“你们文系的神明不是很稳定吗？你还是个家里蹲怎么会换代？”
　　“缘本，你带雪音去帮我们买点饮料吧。”宇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夜斗往路边的长椅走。
　　缘本颔首，转身走向雪音，“是，夜斗神的神器，跟我来吧。”
　　雪音愣了一下，“啊？”
　　“雪音，跟缘本过去吧。大人这边有事要商量。”
　　当夜斗正经起来的时候，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会泛起令人发憷的寒光，一般是对敌或者面对极为严肃的情况他才会露出这种神色，此刻他就是这副模样。雪音不听话的理由，也没有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问宇迦是谁，他撇着嘴一副不太甘心的样子跟上了缘本。
　　看着缘本把雪音带进了便利店，宇迦才在他和夜斗身边下了结界，没等夜斗询问便开口。
　　“接下来的事不能对任何有灵智的存在提起，夜斗。”
　　“你这家伙……难道在酝酿什么坏事吗？”夜斗皱起眉在长椅上坐下，担忧地看着宇迦。
　　“说不定是好事哦。”宇迦站起身，摸了摸坐在椅子上的夜斗的头顶。“你好像长高了一点，辛苦了。”
　　“……你倒是矮了不少啊。我不会对任何有灵智的存在提起的，说吧。”
　　“要从天上那位开始说起哦……”
　　另一边，缘本走进便利店后行动迅速，他目标明确地拿了一罐宇迦喜欢的饮料，又快速返回到门口的收银台，接着神色如常地对被他速度吓到的雪音说道：“你可以拿自己和夜斗神喜欢的饮料，零食也可以，我一起结账。”
　　“哦，好……谢谢。”被缘本的身高和气势镇住的雪音紧张地捏了捏针织帽垂下来的绒球。
　　“嗯。”应了一声后缘本就站在玻璃门后守望着不远处的宇迦。
　　实际上缘本不想离开宇迦半步，但神明表示要独处，那就证明谈话内容不想让神器听到，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是宇迦的意愿他就会听从。再加上宇迦那时还在神明与神器的频道嘱咐了他一句照看一下雪音。
　　那神器自然也要趁这个时间好好交流了。
　　“我拿好了。”因为是不熟的人请客，雪音十分客气，他只给自己拿了一瓶碳酸饮料，给夜斗拿了一罐啤酒，缘本说可以拿零食，他也只是因为饿了才拿了一包家庭装的威化饼。
　　“只要这些吗？夜斗神那边，你可以多拿些。”缘本顿了一下，拦住了差点脱口而出形容夜斗家境的词。
　　“不用了，最近业务量很多……经济来说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雪音忍住了想要回头再拿些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神器的面前会忍不住强撑面子，不管是夜斗的还是自己的。
　　“他最近买了几个吉祥物？”
　　“……三个。”据说仰放就会有人献上胜利的咸鱼摆件、能够招来财运的狸猫手套、放在房子最高处就能获得好运的三角旗子，前两个还好，最后一个他们连房子都没有啊！
　　“还是那么好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被骗买了一只四不像的迎福布偶。”缘本语气平淡地道出夜斗的黑历史，转身在放置方便食品的货架上，直接拿了仅剩的五盒便当和四个饭团一起放在收银台上，敲了敲台面提醒完全忽略了他们的收银员结账。
　　将一大袋东西交给雪音时，缘本看出了他不好意思白拿开口宽慰，“你不必客气，我家神明从古至今一直有接济夜斗神。”
　　尤其是在战乱时期，夜斗神如果完全无法找到食物就会来稻荷神社找狐狸神使们，一开始他还不好意思，后来次数多了就越来越熟练，还带着神器或者野良一起来，他也是唯一一个吃掉稻荷神贡品没有被问责的。
　　“接济啊……”确实是夜斗神做得出来的事。雪音耳朵红的快滴血，他拎着手里的袋子只觉得有千钧重。
　　两个神器一前一后地走出便利店，坐在门外摆放的给客人用餐的椅子上看着神明们的方向。
　　雪音耳朵上的温度消下去一点后问道，“刚才夜斗一直没机会告诉我，你家的神明是？”
　　“宇迦之御魂神，稻荷神的主神。”
　　“是那个神社最多……”家里那个流浪汉无名神怎么认识的神明都是这么赫赫有名的啊！
　　“嗯，目前日本神社最多的稻荷神。”不知为何，雪音从这平淡的语气里读出了一点自豪。
　　“你们接受跳……”
　　“不需要，你已经是夜斗神的神器了，我家神明不会要其他神用过的神器。”没等他说完缘本就直接出言打断。
　　“这，这样啊。”不收二手神器也是没办法的事呢，毕竟是那么尊贵的大神。
　　“你似乎对夜斗神那边的生活很不满？”
　　“每天都是朝不保夕，和猫抢鱼干，睡其他神明的神社院子里，穿回收站里别人不要的衣服……稻荷神那边从没出过这种情况吧。”雪音羡慕地看着缘本，他身上的西装一看就是人工剪裁特别昂贵的高档货，更别说宇迦身上那套和服，简直是把“我有钱”写在脸上。
　　“没有，如果稻荷神都那么潦倒了，日本就该毁灭了。”
　　“……说的也是。”
　　科技发展到如今，人们唯二无可替代的，一是食物，二是水，如果稻荷神都穷困潦倒了那日本可能是真的离毁灭不远了。
　　神明们比两个神器先结束聊天，看到宇迦的结界消失时缘本立即起身迎上去，没在意那边的雪音慢了半拍也连忙跟上。
　　“哦，买了不少东西嘛，今天的饭解决了。”夜斗拉开袋子边缘往里看了一眼，接着搂住雪音的脖子笑道，“谢啦缘本，你小子还是那么上道。”
　　“不客气。”缘本用手帕擦过饮料罐后又将拉环揭开递给宇迦。
　　“雪音你刚才有没有向缘本请教？”
　　“请教什么？”雪音茫然地看着夜斗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缘本的器型也是太刀，而且武技精湛可以说是前辈哦。”
　　“！”雪音震惊地看向专心照顾宇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的缘本。
　　不是稻荷神不收二手神器，是你在排斥同类型神器吧？！看着你沉稳可靠，没想到也是个会掐断潜在竞争对手的阴险之徒！
　　“看来是没问了。”知道自家神器小心思的宇迦忍不住打趣地看着面不改色的缘本。
　　这点小小的占有欲反而让宇迦觉得很可爱，实际上也如缘本所说，他不喜欢中途接手别人用过的神器哪怕性能再好，甚至是祝器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缘本这种预防举动在他眼中就像是早慧懂事的长子难得在向父母撒娇别生二胎一样，太可爱了。
　　但是四胎已经在路上了。稻荷神无慈悲地想着。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再见了夜斗。”
　　“嗯，欢迎下次惠顾啦。”
　　缘本将宇迦抱起，对夜斗点了点头算作告别。
　　两方神明与神器，在午后四点的阳光下一南一北分别。
　　高架桥上的车祸现场已经有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搜救，即使是和平年代也有诸多不幸，宇迦和缘本打算最后再看一眼，确定车祸情况得到了控制就离开，却又在这时碰见了熟人。
　　金色长发的女武神骑着狮子从天而降，那是七福神之一的毘沙门天，也是最强的武神。
　　“是你们解决了时化吗？宇迦。”
　　“嗯，虽然现在的体型用缘本有些施展不开，但勉强解决了。”介于毘沙门天和夜斗之间的恩怨，宇迦认下了这个功劳。
　　“难怪，刀锋有些失准啊缘本。”毘沙门天笑着打趣道。
　　“是，我会继续磨练武艺。”给雪音背了锅的缘本眉尾一挑，决定有机会要去给对方特训一次。
　　“我还要继续巡逻，看到你来打声招呼，最近横滨有些乱，你要注意安全。”毘沙门天说完囷巴便带着她飞跃而起，几个起落便跑出了宇迦和缘本的视野范围。
　　“呼，幸好她来晚一步，要是和夜斗撞上就麻烦了。”宇迦松了一口气，巡逻状态的毘沙门天是全副武装的，刚才她身上带了七个神器，如果夜斗被发现少说也得脱层皮。
　　“回去吧，杏本和觅本应该已经回去了，晚上还要见中原中也。”
　　“是，关于中原中也您已经有头绪了吗？”
　　“嗯，不过还要等晚上确认他的本源，看上去他在人造的壳子里住的还挺舒服的。”宇迦笑了一声，荒神现在似乎在此岸过得不错，有工作，也有朋……太宰治那个黑泥精真的能算朋友吗？
　　会有人叫自己朋友青花鱼/小矮子吗？
　　傍晚，选择在稻荷神社睡觉的夜斗神组——
　　拿着狐狸神使送来的睡袋，捧着神使帮忙加热的便当和饭团，雪音突然开口：“夜斗。”
　　喝着啤酒哼着歌的夜斗心情颇好：“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当稻荷神的从神。”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晚上露宿有睡袋，平时都是铺垫叶子稻草将就一晚的！还有热饭热菜！
　　“……老实说，我太想了！！！我早就想转型了！稻荷神的从神至少有个正五位吧！可是我没有农业相关神职！！！”
　　“不要像醉鬼一样突然这么大声！”


第9章 
　　就如预计的一样，杏本和觅本已经回到了酒店，并且整理出了调查报告来，不愧是稻荷集团的文书处理速度。
　　宇迦挨个摸摸头表扬了一番，拿着他们的报告坐到沙发上翻看起来。和港口mafia发生冲突的是一个名为mimic的外来组织，按正常程序应该无法登陆，似乎是背后有势力引导才进入了横滨港。目前还未查证是哪方势力，可能需要神使那边出马。
　　所谓术业有专攻，神器主要还是应对妖魔这类彼岸属性的事物特攻，而神使们是生灵，能用的手段对此岸和彼岸甚至夹缝中的事物都能奏效。
　　“查证势力就交给神使吧，”看完最后一页报告，宇迦抬起头，“今晚要招待一个客人，准备一下吧。”
　　“是！”
　　这还是第一次在神社和高天原住宅以外的地方招待来访客人，杏本连忙给服务台打了电话增加晚餐的份量。觅本挨着宇迦的腿坐在地毯上，位置正好顺手，宇迦伸手玩着他半长的黑发。
　　“觅本知道虾夷神吗？”
　　“嗯，是东北部地区的本土神吗？”
　　“对，在和‘天’的战斗中北海道的本土神战败，最后归顺于‘天’。”宇迦用觅本半长的头发勉勉强强编着一个个短短的小辫子。“我们晚上要见的就是某位虾夷神的一部分。”
　　“会对您不利吗？”
　　“是我邀请他来的，不是什么邪神，况且那孩子并不完整。”
　　“神明会出现不完整的情况吗？”
　　“会哦，可能是无聊想体验不会被人类忽略的感觉，特地把自己分出一部分在人间玩耍吧。有些本土神们的力量很强，有时不需要神器也能自己祓除妖魔。”
　　神明的寿命过于漫长，想找些有趣的事做也情有可原。
　　“宇迦大人也很强，当初‘天’的讨伐队不是被您一箭击退了吗？”
　　“那是多亏了天之麻迦古弓和天之迦久矢，如果只是寻常弓箭是达不到那种效果的。何况建御雷神还没有解放本身的神力。”宇迦轻轻拍了拍觅本的头顶，“并且我又没有罪，他们的出动其实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是某些胆小鬼害怕了而已。
　　18点，刚到晚上的时间点他们房门的门铃就响了，准点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就在门外等着了，可见中原中也的心切程度。
　　离门最近的缘本过去开门，中原中也一进屋首先看到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性，第一反应是，自己该不会踩进了什么陷阱吧？
　　直到看到换了件毛绒绒还带狐狸耳兜帽居家服的宇迦从卧室里出来才松了一口气，如果是陷阱的话不至于换这种过于破坏气氛的衣服。
　　“来了啊，换好鞋子过来坐吧。”宇迦拍拍一侧的单人沙发，自己坐上了多人沙发。
　　“嗯。”
　　“确定身上没有监控设备了吧，接下来的谈话可是涉及到你的未来。”没有被窥视的感觉，不知是太宰治听话还是中原中也防备到位。
　　“嗯，下班后我回了趟家处理好了。”中原中也以防万一直接自己去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还回家洗了个澡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来这里。
　　“我大概确认了你的身份，以防出错再给你检测一次，不要抗拒。”
　　宇迦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金色的流光围绕着指尖，他虚指着中原中也，“遥遥天星，澄澄神土，苇原中国，显其名讳。”
　　随着咒歌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原本汇聚在宇迦指尖的流光来到中原中也的身前，汇聚成一串他金色的神文。
　　“果然，我的猜想没有错。”宇迦挥散了流光，金色的眸中带着友善的笑意。
　　“中原中也，不，应该叫你荒吐神。”
　　听到熟悉的名称中原中也一顿，他神情纠结地说道：“你还是叫我中原中也比较好，我不过是荒霸吐的安全装置而已。”
　　虽然他一直希望自己是人类，但16岁时发生的那些事让他动摇了这一信念。“我是人”还是“荒霸吐的安全装置”？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不断摇摆着，忙碌时还好，一旦闲下来他就会忍不住思考它。
　　“错，你的身躯是在人类和荒吐神的部分都在外界力量的干涉下调整过，目的可能是为了让你适应荒吐神的力量，但人的灵魂和神的灵魂都是很复杂的东西，荒吐神分裂的一部分和中原中也你本身的灵魂已经逐渐融为一体，现在的你既是中原中也，也是荒吐神。这种既是神明也是人类的半神状态最好不要被‘天’发现，否则可能会引来讨伐队。”
　　宇迦这段话信息量过于庞大，让中原中也差点大脑宕机。
　　就像文科生突然遭遇理科题，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为什么就像天文了？
　　看到他空白的表情，宇迦会意，他站起身来，“……荒吐神分裂的时候真是半点记忆都没给你呢，觅本。”
　　“在！”受到召唤的觅本不知从哪抬出一大块白板，并贴心地降低了白板的高度。
　　“……”宇迦忍了忍，不能在外人面前教训孩子。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首先是荒吐神，你自己了解过吧，就是东北部地区的虾夷神。在邪马台国落败于神武之后虾夷神们就转入了‘天’的麾下。”
　　“嗯，这个我明白。”想要记笔记的中原中也发现自己为防太宰治的监听连手机都没带时慌了一下，好在觅本察觉他的窘境立即递上了纸笔。
　　“然后是‘天’，也就是那位，”宇迦没有直呼名讳而是在白板上写下天照大御神字样，“然后是‘天’的讨伐队，在有神或者大妖魔违反‘天’制定的规则时，讨伐队就会出征，他们掌握着许多古老的咒术，正常来说一旦讨伐队出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目前的领队是建御雷神，后方指挥是‘天’名下的神器集团，天守。”
　　接着他又在白板的一处写下“神器”，“神器是停留在人界的死灵被神明收养后赋予名字的人，处在此岸和彼岸的夹缝间。缘本、杏本和觅本都是我的神器，你如果有意向也可以收养一些神器傍身。”
　　“话题回来，你现在的状态，我推测是荒吐神翻车了的结果。”宇迦写下荒吐□□字，然后在下方划出两个分支线，写上“荒吐神本体”和“荒吐神分裂体-中原中也”。
　　“ 现在已知荒吐神分裂出的一部分和人类灵魂融合，你，中原中也就是这个融合体。而荒吐神的本体还好端端地在自己家，上周的出云神议我还见过他。”
　　荒吐神大叔还试图给他喂酒，被缘本严词拒绝了。
　　“也就是说，我是荒吐神但荒吐神不是我？”
　　“没错。”
　　中原中也艰难地理解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然后想起上一段话里他不懂的词，“出云神议是什么？”
　　“每年的旧历十月所有的神明都会去出云进行议会，商讨处理人界和神界的大事，还有人间结缘和年度神明人气评选之类的活动，顺带一提，我是今年的冠军。像人类会把这个月称为神无月，但出云会称这个月为神有月。”
　　“理解了……你是神明人气的冠军？”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的中原中也。
　　“嗯，因为人类在创作和漫画的时候总喜欢把我加进去，再加上我的神社是全日本最多的，所以人气高也是很正常的。”说到这里宇迦的表情从授课老师的严肃状态松懈下来。
　　“我已经放弃纠正人类的看法了，但是对于缺乏知识的你，我还是要强调一遍。我，宇迦之御魂神，不是狐狸神明，我只是神使是狐狸和狸猫而已。”宇迦说到这里突然亮出狐耳和狐尾，还转过身让中原中也看清了他的假尾巴，但是不过几秒他就立即收了起来。
　　“这个！只是我宠爱人类有时候会放出来配合一下他们的歪理的假货！”毕竟人类中总有那么一群人无法讲通道理。即使把稻荷神不是狐狸神这条放在稻荷大社的主页上也依旧有人视而不见，下次提到稻荷神脑海里还是狐耳狐尾的形象。本来宇迦不想顶着狐耳，但也因为那些瞎创作的漫画，许多人类都觉得稻荷神就该是狐狸神，这些人的信仰反馈到他这里也导致宇迦某些时候不得不顶着狐耳狐尾。
　　比如神明人气评选这种时刻，最糟糕的是一些新人也开始误会他是狐狸神了。
　　“知，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中原中也明白面前的老师是稻荷神，他举着双手往下按了按努力安抚着。
　　“呼……基本的科普也结束了，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宇迦放下记号笔，摆摆手让觅本把白板撤了下去。
　　“请说。”
　　“发现你是意外，但是既然看到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理，我想把你的事告诉荒吐神本体，你同意吗？”
　　“……既然你说我也是荒吐神，为什么还要告诉本体？”说实话他已经够忙的了，这次来也只是想了解更多自己的事，而不是想踏入神的领域。
　　“因为你的情况很危险，没有荒吐神的记忆你控制不了那份神力对吧？我说过了，如果你被发现就会招来‘天’的讨伐，届时你周围的人还有荒吐神本身都会受到牵连。”
　　中原中也沉默了，他想到港口mafia、想到森鸥外、尾崎红叶、他的部下们，还有青花鱼。
　　不，青花鱼就算了吧。
　　只是荒吐神一部分就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要是换做完整神明领队的讨伐队……
　　“不要有侥幸心理，你在港口mafia的地位应该不低？”
　　觅本端上了茶，给两位神明沏好茶后又布置了从今天顺手外面买回来的茶点。
　　“是，我马上就会升干部了。”
　　“有很多重要的人？”
　　“嗯，首领，红叶大姐，部下们……”
　　“那你能想象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的上司、同事、下属一个个经历着生老病死。而你永远是现在的模样……”
　　打算劝中原中也看开此岸的一切，积极解决自身问题，结果宇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震惊的问题打断。
　　“你是说我永远不会长高了吗？！”
　　“……？”


第10章 
　　横滨酒店顶层，被非人类包围甚至自己也只是半个人类的中原中也陷入了羞恼情绪中，他被杏本按着肩膀、后背紧贴着墙壁，缘本在旁边用工程卷尺给他测量身高数据，最后觅本将测得的数据报告给坐在一旁喝着茶的宇迦。
　　宇迦忍了一下笑，维持住表情说道：“你的身体是人类，常年在荒吐神的力量压迫下能长到，唔，一米六已经是极限了。”
　　要知道荒吐神本身可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大叔啊。
　　“顺带一提，我换代前是一米八。”
　　“换代？”又是一个新词汇，中原中也坚强地将自己从不会再长高的悲伤中□□。
　　“信徒稳定的有名神是不会真正死亡的，只会换代。身躯重新从幼童开始生长，记忆全部归零。啊，不过中也你不会换代，如果死亡的话应该会直接回到荒吐神本体那里。”
　　和人类不同，对于神明来说换代后仍是自己，因为有名神是无可替代的。但是神器们本身为人就难以避免地多想，就像起初缘本那样逃避神主换代这一现实的神器数不胜数，也是因为他的反应，宇迦考虑起了过去不曾思考的问题。
　　神主的换代，对于神器们来说，究竟是多么悲伤的事。
　　中原中也从他对死亡略显轻慢的语气中抓住了重点，“那样的话，你还是你吗？”
　　“宇迦之御魂神永远是我。”
　　“神明会换代，那神器呢？”
　　听到这个问题宇迦抬头看向了自家的神器们，他们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恼怒表情，毕竟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
　　“等你自己收养神器的时候就明白了。”
　　宇迦敷衍了一下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即使中原中也现在没有荒吐神的记忆，但只要他动了收养神器的念头就会知道该怎么收养神器、如何给他们取名、为什么会被神器刺伤，以及神器如果再度死亡会发生什么事。
　　宇迦这里得不到答案，中原中也又转头看向在场的三位神器，得到他们一致的摇头回应。
　　神主不愿意说的事他们即使知道答案也不会透露。
　　“行吧……”
　　结束教学后宇迦留中原中也用了顿晚饭，从他那里了解了一些还未知的情报。
　　比如擂钵街那个大坑是他轰出来的。
　　宇迦咀嚼的动作一顿，艰难地喝了口水将食物吞咽下去，“……嗯，做的挺好，下次不要再做了。再歪一点海水就灌进去了，到时候填海造陆又是一大笔开销，万一被惠比寿知道了还有可能会诅咒你。”
　　“这种事怎么也不会有下次吧！”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已经知道了中原中也开启污浊状态会有失去意识的风险，宇迦淡定地给看着他给自己插上了fg。
　　其实给中原中也的科普有一项宇迦没有提到过，那就是神明最为隐秘之事。
　　关于神明最为隐秘之事，神器们在场宇迦不便开口，只是在用完餐中原中也提出告辞时才挥退了神器们，在玄关送别的时候小声提醒他。
　　“如果你真的收养了神器，不想他们再次死亡的话，有任何有关他们的问题都先来问我，不要直接问神器，他们从白纸状态重新面对人间，比你知道的还少。还有你真实的身份也是，不管是你的同事还是上司都不要告诉他们。”
　　人类是耀眼的，也是污浊的。聆听过太多祈祷的宇迦很担心中原中也这样半路出家的神明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蒙骗，自己相当于是他的领路人，在他愿意跟真正的家长谈心之前，出于和荒吐神的交情，宇迦认为自己应该适当地保护这孩子。
　　没错，什么都不懂的中原中也在宇迦眼里就像是刚刚从人类愿望里诞生的小神明，除了不用担心被人类遗忘后消失，其他该担心的一点都不比新生神明少。
　　被看上去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当成晚辈是什么感受？
　　中原中也答不上来，不过这种善意他已经接收到，也并不反感。只是感觉有点微妙而已，问题不大。
　　“知道了，但是我要怎么联系你？”
　　对人类通讯不敏感，完全没准备通信工具的宇迦默了一下，“你留下电话号码吧，明天我会打给你。”
　　“好。”没有多想为什么是明天，中原中也从他记笔记的本子上撕下来一页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他。
　　送走中原中也的饭后休息时间，宇迦唤来了大狐狸羽椿，通体雪白，面部有着大量描金的狐狸从阳台进入屋内，步态轻盈地来到宇迦身边，他蹲坐着将脑袋放到自家神明膝上。
　　“宇迦大人，羽椿好开心收到您呼唤。”大狐狸抖了抖耳朵，温顺乖巧地将脑袋主动蹭进神明的手心里。
　　明明早上才见过。现在就已经很想念神主了。
　　完全没有被萌到，宇迦熟练地给大狐狸顺毛，“羽椿呐，帮我置办五份手机和电话卡吧。”
　　“？是。”虽然疑惑为什么突然要置办电话卡，但宇迦撸狐狸的手法太过纯熟，羽椿已经无心细想。
　　反正宇迦大人的要求他一定会满足，原因完全不需要询问。
　　被撸舒坦了的羽椿抖了抖毛，起身收集在座几位对于手机的要求，听到觅本不想要智能机的时候疑惑地甩了甩大尾巴。
　　“还是智能机比较方便吧？确定要翻盖机吗？”
　　“嗯，我说不太清，但是就想要翻盖式的，拜托了。”觅本摸着下巴，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下意识选择翻盖机，只觉得自己应该更适合这种。
　　宇迦趴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和羽椿交谈的觅本，金色的眼眸中蕴藏着晦涩难明的情绪。
　　这个有着黑色中长发、蓝色眼睛，性格开朗的神器是三名神器中距离现在最近的，也是危险性最高的，当然，织田作之助加入后这个最危险的标签就要换人了，届时横滨变成最危险的地区，宇迦会带着神器们立即远离横滨。
　　说觅本危险不是指他会攻击神主，而是在现代走动的他本身处于危险状态。
　　神主能够看到神器生前所有的记忆，从孩提时代到死亡前的一秒，清清楚楚。
　　觅本是现代人，他死亡时的日本和现在的日本只过了短短几年，并没有太大差别。他活着的时候人们的主流通讯工具是翻盖手机，现在智能机已经普及，相比翻盖机功能多、内存大，只有还念旧的人还在用翻盖机。
　　缘本的年代是战国时期，根本没有手机这种东西，杏本接触的也只是邮局的电报机和华族、富商家里才存在的老式座机，对他们俩来说智能机和翻盖机都是需要从零开始学习的东西。
　　但觅本不一样，即使没了记忆，使用手机对他这个曾经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刻进了本能，这种情况下曾经使用过的翻盖机会比智能机方便。
　　选择翻盖机看似只是觅本的潜意识倾向，实际上却是一个预警信号，现代的事物已经勾起他的本能，如果持续下去，在将来的某一天，觅本接触到其他事物时就会觉醒他生前的记忆，如果他能凭自己在宇迦的看顾教育下度过的几年时光对抗生前的遗憾，那么未来再经历任何苦痛都不会动摇他的意志。
　　如果他无法度过……那就是该宇迦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我也买翻盖的吧。”注视着他们许久，宇迦突然出声。
　　“真的吗！那我们买一个系列好不好？”觅本立即凑了过来，蹲在沙发后面仰望着他的神主，“我买蓝色的，宇迦大人是要红色吗？”
　　“都可以，”宇迦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到有些意动想要也跟着换翻盖机的另外两个神器出声阻止，“缘本和杏本就用智能机好了。”
　　两种机型各有各的优点，没必要为了追随他都用智能机。
　　记录下他们的需求，羽椿走之前在宇迦身边磨磨蹭蹭地又撒了一会娇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他们就有手机了。
　　杏本：“有通讯工具后我们分头行动要交流就更方便了。”
　　缘本：“随手记录一些东西也方便许多，还可以把一些咒歌录下来。”
　　觅本兴奋道：“可以随时记录宇迦大人的影像了！”
　　缘本和杏本看着这不思进取的同事一秒，难得一致的认同了他的想法，杏本给了他一个拇指，缘本直接叠了纸鹤传信给羽椿叮嘱他。
　　【手机别的功能无所谓，一定要能清晰地录制影像。】
　　收到传信的羽椿满头雾水地看着手里被他拆开的纸鹤，思索了一会缘由后精明的大狐狸精顿悟。他在缘本的留言下添了一段话后将纸鹤传回。
　　【有福同享有难各担，我会买像素最好的手机，到时候你们要记得同步分享！！！】三个感叹号力透纸背，差点让纸鹤翅膀漏风飞不起来。
　　这边宇迦打开了电视，看着农业节目给神器们开农业知识进阶课，给中原中也上过课的白板再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作为稻荷神主神的神器，经济知识可以松懈，本职绝对不能放松，以前是没空教，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当然要抓抓孩子们的功课了。
　　“关于水稻分子育种……”宇迦写字的手一顿，他的手背上浮现出稻穗的印记，这是他白天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留下的印记反馈。
　　在向死亡迈进了啊。
　　“宇迦大人？”
　　“没事，我们继续。”
　　名为织田作之助的勇者已经踏上了末路，与他结缘的神明注视着他一步步迈向死亡却不会伸出援手，只等着他迎来死亡落入彼岸。
　　这样到底是善还是恶？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宇迦是被一声机械的“咔嚓”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跪坐在床边的觅本。
　　“您醒了？杏本去中华街买了包子，要起来吃吗？”觅本悄悄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假装无事发生。
　　“嗯……”还没睡醒的神明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后没有进一步动作。
　　觅本试探道：“宇迦大人？”
　　宇迦有了反应，他双手抓着被子拉高，人往下一钻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几缕金色的发丝漏在外面，还在里头卷了卷把自己裹成一个长条。
　　觅本忍着笑坐到床边，伸手将床上雪白的“蚕宝宝”抱进怀里，让里面的神明坐在自己腿上，他剥开最上层的被子，露出宇迦的脸，再小心翼翼地将流金一般的发丝从被子里捞出来。
　　“宇迦大人？”
　　睡得脸颊泛红的神明慢慢睁开眼，“几点了？”
　　“8点10分，离您要看的早间新闻还有20分钟。”
　　听到这里宇迦清醒了一大半，他努力将手从被子卷里抽出来，觅本会意地给他解开被子，然后一路跟进卫生间帮够不着毛巾的神主拿下毛巾才回到了客厅。
　　正在布置早餐的杏本：“宇迦大人醒了？”
　　“嗯，缘本你把宇迦大人的梳子放哪了？”
　　缘本打开电视后从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细齿木梳，在觅本怀疑的目光下开口，“昨天想着外出会用上，就放进去了。”
　　“哦。”觅本接过他手里的梳子，又回到宇迦房间给他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
　　在等宇迦洗漱完毕的时间里觅本抽空将刚才拍的，神主还在睡梦中的照片发送到名为“稻荷集团员工群”的讨论组里，这个讨论组是他们清晨拿到羽椿送来的手机时就已经存在的。
　　贴心的大狐狸以防神器们不带他们神使玩，特意在送来手机前给他们挨个注册了社交账号并拉入了这个新建的讨论组。组里有大小神使们和少数几个知晓神明真实存在的宫司们，如果神器们不配合传输神主的照片，那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宇迦的手机里只存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方便联系他们。羽椿可不会做冒犯神明的事。
　　同时他还将桌面设置成了一条留言：【敬爱的宇迦大人，贵安。我们神使以及几位宫司建立了一个讨论组，用于平时交流和工作联络，如果您有意向莅临可以让觅本帮您操作。】
　　这条留言设置完毕，羽椿背着神主搞事的心虚感才少了一点。虽然宇迦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怪罪，觅本也不会拍录会让他生气的内容，但毕竟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总是会有些忐忑不安。
　　觅本拍的照片一发出去就获得了一致好评，神使们一通彩虹屁不带重样，几位年龄大了的宫司则是忙着摸索将其设为壁纸的方法。
　　羽椿：再探再报。
　　年纪比较大了的宫司：宇迦大人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啊？多让他吃点荤菜不要总吃素。天冷了多穿一点，衣服带够了没有啊？
　　轮值到北海道的大狸猫神使：可恶，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还在北海道啊！@小狸猫们，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回去！
　　觅本很满意在讨论组里得到的反馈，正打算皮一下就听到宇迦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他合上手机，上前去帮宇迦换衣服。
　　即使换代了宇迦还是老派作风，能穿和服的场合就不会穿现代便装，唯一乐于尝试新潮的只有食物。
　　因为穿衣风格，和他共同支撑现代工商业的惠比寿经常会不带负面含义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现代服装产业，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管。
　　明明是对搭档友好的关心，被他说出来就像是嫌弃拖后腿的队友，偏偏惠比寿自己没觉得有问题。如果他去考语言的艺术，那一定是0分。
　　换好了衣服的宇迦急急忙忙地来到客厅，缘本已经帮他调好了台，杏本把他那份早餐在茶几上摆好了，觅本手里举着梳子追出来给他梳头。如果说缘本扎头发的手艺是爸爸级别，那觅本就是妈妈级别。缘本最多也就会扎不同位置的马尾，而觅本是掌握了多种编发技术的狠人。他手里拿着木梳和四五个有稻穗装饰的夹子，趁着宇迦边看新闻边吃早餐的空隙给他盘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编发。
　　“宇迦大人，看一看。”觅本手里拿着一面镜子照映着他的脑后盘出来的精致发包，缘本在他身前举着另一面镜子方便他看清。金色的长发以一种宇迦无法理解的编织方法一圈圈盘成圆鼓鼓的发包，不会像麻花辫一样上半截紧贴身体下半截小幅度摇动，也不会像高马尾一样转头的时候“啪”的一下打到旁边的人——昨天缘本被抽到了好几次脸。
　　被觅本这一手震惊到的宇迦把孩子狠狠夸了一顿，要是他自己来是肯定完成不了这么厉害的盘发，只会搞得一团糟。
　　毕竟是深居简出的大少爷，他连穿衣服都是神使神器们伺候着来的，如果哪一天要他自己打理自己……请不要讲这种恐怖故事，拜托了。
　　“这是您的手机。”杏本将一支朱红色的翻盖手机递给宇迦，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这个颜色过于亮丽了，但是朱红色容易让宇迦想起鸟居的漆色，也就顺眼了不少。
　　宇迦接过了手机，除了陪觅本外，翻盖手机还有一个优点，机身比较窄，即使是身体变小了的宇迦也能正常地单手使用，如果是智能机就有些勉强了。
　　会像是偷玩父母手机的小孩。
　　昨天答应过要给中原中也电话，宇迦在觅本的指导下如约拨通了他留下的电话。
　　“喂？”
　　不是中原中也，但是对面的声音有些耳熟……
　　“太宰治。”宇迦冷静地点出对面人的姓名。
　　“这个声音，啊，是小少爷啊。”
　　“嘟——”
　　回复太宰治的是挂断电话的声音和后续的忙音。
　　神器们不明所以地看着挂断电话拿起纸条又对了一次电话号码的宇迦。
　　号码没错，中原中也不是会撒谎的人，那么问题就出在太宰治身上。那家伙大概做出什么事都不会令人奇怪，没准就是偷偷拿了中原中也的手机。
　　宇迦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拨号。
　　“小少爷真是的，怎么听到是我就挂断电话了。”黑泥精刻意掐着黏黏糊糊的嗓音，仿佛宇迦是什么始乱终弃的烂人。
　　神明在心里冷笑一声，不接他的茬，“中原中也呢。”
　　“打我电话找别的男人，这可不行啊。”
　　“再给你一次陈述机会。”
　　感受到威胁的太宰治从善如流：“小矮子去干活了，我怕他手机丢了就帮忙保管。”
　　宇迦对保管二字深表怀疑，“等你把手机还回去让他回电话给我。”
　　太宰治靠着椅背，重心后移只靠椅子的后腿支撑着摇晃起来，“有什么事要背着我说的，我可以帮你转告更快哦。”
　　“是关于你以后能用几条腿走路的大事。”宇迦说完挂断了电话不再和他玩试探游戏。
　　再次被挂断电话的太宰治只能拋着手机玩了一会，随后把手机丢给身后待命的下属，“拿去给蛞蝓。”
　　“是！”不敢询问为什么太宰治要拿走中原中也手机的下属连忙接住手机，转过身就擦了把冷汗。
　　这两人一个干部，一个准干部，谁也惹不起，但好歹中原中也是个讲道理又爱惜下属的，好好解释清楚就可以。顶多是听他暴跳如雷地高音辱骂太宰治，费点耳朵，问题不大。
　　能在太宰治手下生存，不得不锻炼出一点应对中原中也的技巧，以免被误伤。
　　太宰治也不再晃可怜的椅子了，他托着腮，指间无聊地转动一支笔。
　　昨天抓的老鼠被不聪明的学生弄坏了，小少爷那边滴水不漏难以渗透，蛞蝓忙着升干部前的考核他稍微待久点就会被红叶大姐赶走，织田作那边的检验报告说他至少傍晚才会醒，mimic更详细的情报正在收集……就连首领此时都在忙着给爱丽丝换装才对。
　　不是吧，我竟然找不到事可以做？
　　太宰治眨了眨眼，脑子里又搜刮了一通，发现至少在往后4小时内他无事可做。
　　“那不是太棒了吗！”太宰治拿出一只游戏机享受起了简单快乐。
　　宇迦有些坐立不安，让工作狂突然进入无事可做状态确实有些残酷了。他并不会像太宰治那样直接开始玩乐，而是想找点事做。
　　看看神器们在干什么吧。
　　宇迦走进厨房，杏本在清洗餐具，颇为认真地检查碗盘上有没有残留泡沫。宇迦仰头看了一会，他帮忙洗碗的话可能就要购置新餐具了，不行。
　　宇迦走进书房，觅本正用电脑查着资料，宇迦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满眼的长发编发教程，他眼睛能看懂，实际操作还得看觅本的，要让他自己来可能第一反应是干脆剪掉头发。
　　宇迦走进和室，缘本正在冥想，这个他会。宇迦脱掉毛绒拖鞋踏上榻榻米，在缘本对面坐下，有着精致绣纹的衣摆和袖摆铺在身体两侧。
　　冥想时间过去半小时后缘本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已经悬浮起来的神主。
　　“……”宇迦大人还是老样子，冥想时会不自觉地进入占卜状态。
　　虽然他占卜方面除了农事经济外都看运气，但依本神语：不会的事多加练□□有一天能融会贯通。
　　就是这个练习时长可能已经有个百千年了。
　　悬浮着的神明睁开眼落回地面，缘本递上茶杯，“您占卜了什么？”
　　宇迦抿了口茶，“唔，织田作之助家那几个孩子的事。我不是说过会帮他养孩子吗，刚才的占卜了一下明天去接他们的结果……是大凶哦。”
　　缘本点了点头，会意道，“那么今天去接他们？”
　　“嗯，趁织田作之助在忙，把他的孩子偷出来。”
　　“宇迦大人，是接出来。”


第12章 
　　想到就要行动，宇迦一直是个行动派的神明。迈向死亡的织田作之助不管，但是答应了帮他养孩子宇迦就一定会做到。
　　面对他的收养申请，店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宇迦坐在吧台前问道：“能联系上织田作之助吗？”
　　“刚才打他的电话无人接听，他昨晚也没回来。”店长左右看了看宇迦身边的三个神器，另外两个看上去很不好惹，只有中长发的那个小哥看着怪亲切的。
　　这就是此岸居民对神明和神器的存在会下意识忽略的表现，只不过是一天没见，这间没什么客流量的小店店主就忘记了来过他家的这个奇怪组合。常理而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性带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孩子，这种组合是会给人留下强烈印象的，更何况觅本还传授过店长那实际经验为零的育儿经。
　　只因为宇迦没有刻意维系这条“缘线”，仅仅一天时间这根脆弱的细线就断了，店长已经不记得他们曾经来过，如果再过一天就会连对觅本的亲切感都消失。
　　“那个，作之助他真的答应了以后由你照顾孩子们吗？”
　　宇迦点了点头，“嗯，他自己也会来我这边就职，不必担心。”
　　缘本上前去将手机展示给店长看，上面是羽椿发来的总本社的信息证件和宫司手写的身份证明。这是宇迦决定来接孩子后缘本立即在群里找他们要的。
　　杏本补充道：“如果不放心也可以跟孩子们一起去京都一趟，稍后神奈川县这边的神社负责人也会过来出示证明。”
　　店长又是看资料又是听杏本描述，整个人晕乎乎的，偏偏宇迦他们给的收养这几个孩子的理由是与神有缘这种虚无缥缈的神道教用语，这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
　　五个孩子听说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要收养他们，都跑下了楼躲在墙角观察。宇迦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或许是被他不含感情的金色眼睛吓到，几个孩子立即把头缩回墙角。
　　幸介：“那种大少爷怎么会想领养我们这些孤儿……而且他年龄不够吧？”
　　咲乐：“说不定是挂在那几个保镖名下……如果我们能被有钱人领养，作之助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了吧？”
　　咲乐的话一说出来几个小孩都沉默了，他们当然知道织田作之助有多辛苦，本来港口mafia的工资是高于业界水平的，但他是个只愿意干杂活的员工，工资肯定高不到哪去，能每个月不拖欠五个孩子的生活费和房租水电就已经很好了，余下的钱还要攒着给孩子们买衣服、文具、生活用品，自己只剩下一点小钱有空的时候去酒吧小酌一杯。这还是孩子们年纪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即使能各自打工也填不上花销的大窟窿。
　　……成年人的压力，好大。
　　五个孩子靠在一起陷入了纠结，最后是有些内向的真嗣率先跑出了墙角，他冲到宇迦身旁，在店长惊讶的目光下狠狠地鞠下一躬。
　　“请您收养我！我吃的不多，会努力读书，一定会成长为一名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
　　宇迦坐在高凳上俯视着他，孩子因为羞怯又忐忑的情绪身躯发着抖，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超过90度的躬身姿态。
　　“抬起头，名字。”
　　真嗣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真，真嗣。”
　　“真嗣，我家是稻荷神社，被我收养后神社会将你养大到大学毕业，期间你需要配合神社的工作，放心，不会耽误你学习，最多是祭典的时候帮忙，毕业后神社将不再养你。如果表现好可以选择留在神社；如果不思进取就会被赶出去自行谋生。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要把握住机会。”宇迦说着视线越过真嗣，看向墙角后的其他人。
　　“不过被我收养后就不能再见织田作之助了，你们可以自己考虑清楚。”
　　听到这里，本来已经意动的咲乐坐不住了，她跑出墙角问道：“为什么不能再见作之助？”
　　“因为他也会成为我的员工，以后要负责的事项在国外，太远了你们遇不上。”
　　“电话也不可以吗，只是说说话……”
　　“不可以，你们会打扰他的工作。”
　　几个孩子脸上都露出了难过的神色，一向宠爱人类的神明也有些硬不下心了，但只要想到他们相遇的后果就不得不掐灭这点希望。
　　“织田作之助今年二十三岁，你们希望他未来的十几年全部耗费在你们身上吗？港口mafia说到底还是非法组织，你们不希望他能有机会换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吗？”
　　孩子们沉默不语，他们喜欢织田作之助，因为他是拯救了他们的英雄。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的话，他们可能会被送去孤儿院，和其他孩子为一块面包争吵不休。不会有机会继续读书写字；不会有温暖安全的房子住；不会有干净的衣服穿。
　　毫不夸张的说，织田作之助是这几个孩子的天。他们一直知道他的辛苦，因为他们拖着，织田作之助要努力加班，要省吃俭用，没有时间写他心心念念的，也没有机会真正脱离黑暗走到光的下面。
　　他们一直心怀愧疚，希望能够帮上织田作之助的忙，能够减轻他的压力。
　　现在他们这几个日益沉重的“包袱”有了自己跳下来的机会，他们想去面前这个小少爷说的稻荷神社，去实现织田作之助对他们寄予的希望，去好好读书学习，将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只要舍弃依赖织田作之助的那份软弱，就能还给他自由。
　　“我明白了，我同意被您领养！”咲乐向之前的真嗣一样，鞠了一个弧度超过90度的躬，她回过头看向墙角，用眼神鼓励着他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优和克巳也站了出来表示同意，只剩下幸介还有些摇摆不定。他是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也是梦想成为港口mafia一员的那个。
　　于是宇迦抛出了最后的劝诱；“站到光那一边吧。”
　　“……我也愿意。”
　　其实宇迦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孩子们执意要留下，他就用神隐的方式带走他们。所幸都是懂事的，不用太多口舌他们自己就能说服自己。
　　“很好，现在每人回去收拾一件换洗衣物和喜欢的物品，不能太多，待会和神奈川的宫司一起去神社，后续生活用品神社会提供。”
　　店长吃惊道：“现在就走吗？不等织田作之助回来？”
　　杏本点头道：“店长你也可以跟过去看看，宫司会带他们一起办理完收养手续。”
　　和店长一样反应的孩子们有点慌乱，他们也没想到刚答应就要离开，最后还是幸介推着他们上楼去收拾东西。
　　幸介：“走了，既然答应了就配合他们，像个男子汉一点。”
　　咲乐：“可我是女孩子啊！”
　　嘴上这么反驳，咲乐还是顺着幸介的力道上了楼。
　　他们虽然还是孩子，但是经历过那场恐怖争斗的余波，他们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许多，哪怕不舍也只是会在心里留下一份遗憾，等时间长了会慢慢淡去，即使多年后再见也只会感慨一番。他们看得很开，就算是经济问题下的正常程序领养孩子，养父母也不会希望孩子的亲生父母还经常和孩子有来往。
　　他们能有机会帮到织田作之助已经是天赐的了，身为大人的店长也没看出这些人的证件有问题，那就是可信的。
　　店长：实不相瞒，我阅历有限，完全看不懂什么。
　　过了一会孩子们背着各自的小书包下楼，店长也紧急整理了一点衣物，给店门上贴了暂停营业的手写声明。他准备跟过去看看孩子，如果神社不安排他的住宿他就去附近的酒店住两天。
　　杏本蹲在孩子们面前温声询问他们：“确认是带这些东西吗？有遗漏的之后可以让店长帮忙送过去。”
　　咲乐抓着自己的书包背带笑着回应：“嗯，我们都拿好了，谢谢叔叔。”
　　店前作为停车区的空地上驶入一辆车身上喷绘了各种狐狸和稻荷象征的白色中型巴士，身着大祭正装的宫司从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现代巴士上下来，步履有些急切地推门入店，这位年逾八十的老人在看到宇迦的第一时刻便要施行大礼跪拜，被觅本及时拦住。
　　被神明传召这种幸事是许多宫司一生都无法遇上的，也不怪他这么盛大郑重。
　　“不必多礼，在外面随意一点。”宇迦朝宫司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是，宇，羽化大人。”
　　宫司稍微弯腰凑近他，宇迦伸手点在他的眉心画了一个符咒，金色的光点组成了稻穗模样印在宫司的眉心后缓缓消失。和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留下的印记一样，但是这次留下的咒文是用于护佑平安、身体康健的。
　　宫司只觉得一阵暖流以眉心为起点流至四肢百骸，年老带来的身躯迟缓和少许病痛被都驱散。
　　“辛苦你了，今后也继续努力吧。”
　　“是，承蒙您的厚爱，纪章定当一如既往，全身心地侍奉您。”宫司后退一步行了躬身礼，然后转过身威严而不失慈爱地看着孩子们和店长。
　　“诸位便是与稻荷神结缘的孩子吧，请跟我来，今后诸位便会生活在京滨伏见稻荷神社。”
　　一行人出了店门，店长将卷帘门拉上，带着孩子们跟随宫司上了巴士。孩子们贴在车窗上朝宇迦他们摆摆手告别，兑现了承诺心情愉快的宇迦也朝他们挥手回应。
　　这波，这波是买一送五。如果培养的好还能成为神社员工，即使他们都不选择留在神社也没关系，五个孩子成长的十几年里也要帮助稻荷神社的大人们处理事务，稍微填补了京滨那边大祭时人手不足的空缺。
　　接下来就是收养织田作之助了，他留下的标记可以防止其他神明中途跑出来截胡，但也要及时出手。织田作之助的灵魂强度不错，很容易吸引妖魔之类的缠住他，要是被哪里跑出来的妖魔污染了他就只能收获瑕疵品了。
　　这可不行。


第13章 
　　日本的阴阳道有个说法，黄昏的17点到19点、黎明的3点到5点，这两个时间点是鬼神最容易出没的时间，也是人和鬼神能够正常相遇的时间。
　　鬼怪与神明的存在感会在这两个时间点提高，不论有没有超常力量，有没有被他们影响你都有机会看到神秘侧的身影。
　　被太宰治拜托去捞他学生的织田作之助就在结束和纪德的战斗后，看到了一些至少应该在水里生活的东西飘在天空中。
　　织田作之助：“……是毒素还没有清除干净吗？”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在发出呼救声。
　　太宰治把手搭在额前：“真是怪异的风景，那些东西是谁的异能力吗？”
　　“你也看到了？那就不是我的幻觉……”
　　天上漂浮着的水母状的奇怪生物，正常来说水母的触须上是不会长着眼睛的，更不要说它们周围还散布着黑色的细粒。
　　织田作之助感叹道：“横滨的雾霾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道：“不，如果是黑色雾霾气象局早就发出警报了，那东西怎么看都不正常却没有引起骚动，证明能看到的人不多。”
　　“那我们为什么会看见？以前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mimic登陆、安吾叛变，还有那个和你我接触过的小少爷，我倾向于他是神道教的人，说不定是因为他的缘故我们才会看见异常。”
　　“是羽化，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会跳槽去他那里，你要一起来吗？”
　　说到这太宰治可就来劲了，他用手指抹了抹眼角，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我也很想，但小少爷可是狠狠地拒绝了我。他还说我恶心，强制我吃素，明明看着那么可爱为什么性格这么坏。”
　　织田作之助惊奇道：“你还有资格说别人性格坏啊。”
　　位于某处高楼的天台——
　　杏本视野与感知范围较远负责观测，在发现车站那边有汇聚现象时立即报告：“宇迦大人，观测到妖魔的行踪，目前有四个个体正在朝横滨车站汇聚，要去解决吗？”
　　“不必了，时化还没成型至少还要两天。这里是毘沙门天的巡逻范围，等她来吧。”在时化前随意祓除武神巡逻范围内的妖魔，是一种失礼行为，只有圈定范围内的时化已经形成，而负责此处的武神还未到场时，这时其他神明出手祓除才合乎情理。
　　上次高架桥上的时化就是，宇迦先发现，并且不知道负责此处的武神是谁，所以才叫来了夜斗解决。毘沙门天巡逻赶到时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为了两方不产生更多矛盾，宇迦将事揽到了自己头上。在这种情况下宇迦出手是合乎情理的，现在已经知道横滨被毘沙门天圈入巡逻范围，那他就不能随意出手，会影响双方的感情。
　　平日里一些妖魔会有人类中的超常能力者进行清理，包括但不限于阴阳师、咒术师、除妖师等，能力体系间处理方式和对妖魔的称呼稍有不同，但是实际运作起来是差不多的。
　　顺带一提，天神，也就是菅原道真，至今非常介意咒术师把他定位为三大怨灵。虽然他过去确实以怨灵的身份把平安京给闹翻了天，但是接受赔礼供奉后已经获得了高天原的认可，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神明。
　　嗯，现在是神明人气榜第三名。
　　过了一会后杏本再次报告情况：“观测到‘帐’的出现，是咒术师出手了。”
　　“咒术师？”人类自己出手是再好不过了，宇迦回想了一下上次他看到咒术师已经是平安时期了。
　　“我们去看看现在的咒术师怎样吧，觅器。”
　　被神明唤为器型的觅本转动车轮停稳，杏本会意也变为器型。
　　“离晚间新闻还有一小时，希望这些咒术师动作快一点。”缘本抱着宇迦上车后看了眼手机，他已经准备联系酒店的服务台给他们把晚间新闻录下来了。
　　“不好说哦，据说现在的咒术师已经没有过去强势了。”杏本展开翅膀率先升空。
　　[新时代总有新人才嘛，人类总是比我们想象的有创造力不是吗。]感觉到宇迦和缘本已经坐稳，觅本不慌不忙地升空。
　　宇迦双手揣进和服宽大的袖子里，靠在缘本的怀里点点头：“嗯，我希望人类能更强一些，这样武神们也能轻松些。”
　　日本的现在比较活跃的武神并不多，只有毘沙门天、建御雷神、迦具土、志那都比古、荒吐神、八幡神，其中近百年被称为最强武神的毘沙门天是渡来神*中最勤奋的一个。这位金发的女武神已经勤奋到主动提出扩大守卫范围了，震惊恨不得每日吐槽“天”一次的荒吐神一百年。
　　“帐”内，即将被围观的东京咒高的一年级学生已经在心里，不，禅院真希已经骂出声了。
　　“这些咒灵怎么这么难缠！飞在天上不说触须还带毒！[哔——]！胖达，把我抛起来！”
　　也不怪她暴躁，这些水母状的咒灵据“窗”的观测是一级咒灵，狗卷棘的言灵突袭了其中一只让它爆炸祓除了，他感受了一下喉咙的状态对剩下的三只发出指令是让它们降下高度，但只要言灵效果时间一到它们就会立即飞回高处，走之前还会用长着眼睛的触须抽他们一下，给被接触部位染上毒素，造成小面积的麻醉和红肿，要是被击中次数多了短时间就别想行动了。
　　想不到，对上它们唯一有优势的是胖达。
　　胖达很委屈，他也不会飞，只能抓住狗卷棘反复用言灵降下它们高度的时候趁机跳起来给他们两拳。而真希就更憋屈了，投掷用的咒具已经被她用完了没有时间去回收，她的跳跃高度不够，只能在胖达往下落的时候顺手将她抛起，再用手里的薙刀咒具进行攻击。
　　“忧太那家伙，怎么这么慢！”
　　“毕竟他今天下午接到的任务在大阪嘛。”
　　“鲑鱼。”
　　宇迦他们进入“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们选了咒术师们背后的一处高楼降落。
　　下面的三……人？年龄不过十六七岁，应对四只咒灵虽然迟迟没有全部祓除，但看他们吵闹的样子目前还算是势均力敌。
　　不过他们暂且没发现的是，使用言灵牵制的狗卷棘已经在灌润喉药了，如果能对空中目标发起攻击的乙骨忧太不快点赶到，那辅助监督设下的这个“帐”就拦不住这剩下的三只咒灵了。
　　觅本看着他们的战斗目瞪口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杏本：“还好吧？以前神秘侧的孩子们不也是十几岁就要出门历练了吗？”
　　缘本：“嗯，我以前见过最小的除妖师才九岁。”
　　年轻的觅本一脸茫然地看着在场最年轻的：“宇迦大人？”
　　实际上年纪最大的宇迦：“从出生开始就要面对敌人的也有哦。”
　　觅本：“现实，这么残酷的吗？”
　　还没当神器几年的觅本如果不是死后失去了记忆，现在一定会跟着笑道，“对对对，《火○忍者》、《驱○少年》之类的少年漫画里主角团们都差不多这个年纪。”
　　缘本看着底下依然在和妖魔，或者说是咒灵对峙的三人，其中那名少女的体术水平优异，她没有狗卷棘那样稀有的言灵之力，也不像那边的胖达一样能够灵活地使用咒力切换战斗模式，但她仅凭一柄等级不高的咒具就能和空中的咒灵打的有来有回，其实力可见一斑。
　　“在看那个女孩？”顺着他的视线，宇迦正好看到熊猫下落时将跳起的禅院真希抛起，后者利落地挥刀砍断了咒灵的数根触须，配合着狗卷棘“断裂吧”的言灵，将这只咒灵的所有触须一齐消灭，只剩下伞盖的水母立即掉到了地面上被胖达抓住机会一顿捶打祓除。
　　宇迦：“漂亮的身手，和队友的配合也很好。”
　　缘本：“单论体术的话，杏本和觅本都打不过她。”
　　突然被点名的两人呛了一声，猫头鹰先生小声吹着口哨回避，觅本则是直接开口了，“我只是个摩托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家战斗方面有缘本就已经比其他神强很多了，杏本和觅本也都是其他方面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你们在我很安心。”宇迦适时地进行安抚，或者说哄孩子。
　　感知能力最强的杏本突然出声：“‘帐’里有人进来了。”
　　进入“帐”的人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子，他背着一柄太刀匆忙跑进了战场。
　　“忧太！慢死了！”
　　“抱歉抱歉，因为晚高峰堵车我是搭电车来的！还剩两只对吧？”乙骨忧太双手合十道着歉。
　　“嗯，解决玩去吃披萨吧，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店披萨买二送一诶。”熊猫举起伸出一只手指提议道。
　　“好，作为迟到的赔礼我来请客。里香，拜托你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巨大的白色异形自他背后出现，听从命令迅速地扑向空中的水母咒灵撕咬着它们。
　　宇迦的表情从看到人类如此努力的轻松愉快垮下来，“他召唤出来的咒灵是人类的灵魂。”
　　觅本疑惑道：“诶？可是咒灵不是和妖魔一样是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吗？人类的灵魂也可以？”
　　“人类的灵魂也可以成为咒灵，比如有特殊能力的人死时因为强烈的不甘而转变为怨灵，也有像这个白色异形咒灵一样的情况，被有特殊能力的人诅咒也会变成怨灵。”杏本一边解说一边观测着祈本里香的状态，“白色异形咒灵的咒力含量很高，按照咒术界的分类应该是特级了，这个少年很强啊。”
　　“不止如此，”宇迦皱着眉，“这个咒力量，没有强大的血脉是支撑不起来的。”
　　宇迦注视着祈本里香的形，眸光冷彻，锐利如刀般剖析着她的构成，撇开外围驳杂的情感，抓住其核心，神明顺利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原来如此，”宇迦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你啊，天神。”
　　随着宇迦的解析完全，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同时察觉到某个强大的存在，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宇迦他们的方向。
　　金发的幼童站在高楼的天台顶上，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乙骨忧太不由地一愣，祈本里香更是突然恐惧地低吼着，如果是一般的强敌她就直接攻击了，可是那边的人……
　　不可直视、不可冒犯、绝对，绝对不能与之为敌——！


第14章 
　　祈本里香自从当了咒灵，意识每天都在乙骨忧太的陪伴下恬静地沉睡着，直到今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稍有不慎就会被直接送走的那种。
　　她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祈祷着乙骨忧太能有办法解决这种威胁。
　　乙骨忧太不敢将视线移开，他头也不回地询问道：“真希、棘、胖达，你们认识那边的人吗？”
　　“什么人……他们什么时候在那的。”禅院真希转过身，顺着乙骨忧太的视线看到高楼天台顶上的人时也是一愣。
　　狗卷棘摇摇头：“鲣鱼干。”
　　“监督不是说已经完成疏散了吗？”胖达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那边的人影，“怎么还有人在楼上？”
　　乙骨忧太冷静道：“不，那几个人怎么说都不是普通人吧。”哪有普通人带着小孩子上那种没有防护的天台还站在边上的。
　　禅院真希觉得没什么：“我没什么感觉，虽然组合奇怪了点，说到底还是人啊。”
　　“可是里香在害怕诶。”胖达指了指蜷缩起来的里香。
　　“从里香给我的反馈来看，那是很可怕的敌人，但是我没有感受到超过里香的咒力。”乙骨忧太擦了擦滑到下颌的冷汗。
　　“咒力没超过里香却让他害怕？”禅院真希调转刀头进入防御状态。
　　胖达摆出了攻击阵势说道：“往好处想想，我们没有觉得威胁但是里香觉得很可怕，那不就是能消灭咒灵的人吗？”
　　狗卷棘又拉开了刚扣上的领口：“鲑鱼鲑鱼。”
　　“你看，棘都没说明太子。”
　　觅本看着学生们的动作问道：“要下去打个招呼吗？那群孩子看上去很好奇。”
　　“不，”宇迦抬起手挥了挥道别，也不管下面的人有没有看到，转身朝缘本伸出手臂，“晚间新闻快开始了，那些孩子我有预感会再见的。”
　　深知自家神明对晚间新闻的重视，觅本主动变为器型，甚至嫌缘本仔细抱起宇迦的动作太慢用前轮蹭了蹭他的裤腿。
　　缘本完全不在意他的催促，将神明安置好后才坐上车身：“离新闻开始还有10分钟。”
　　言外之意：赶不上就是你生锈了。
　　杏本走上前帮宇迦把衣摆拢好：“宇迦大人，我有一点在意的东西，能留下来观察吗？”
　　“可以，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宇迦顺手摸摸杏本低下来的脑袋嘱咐道。
　　“是，我会尽快回去。”
　　且不提看到觅本人变车的奇异现象而目瞪口呆的东京咒高的学生们，宇迦在觅本驶离天台时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是人型的杏本，他站在天台边缘，黄色的发丝被风吹起，赤色的发尾扫过脸颊，神情晦涩难明。
　　神器的情绪会传导给神主，一向稳定的杏本此时却带给了宇迦受了巨大震撼后茫然无措的情绪。
　　他在难过，自身不知缘由的难过，那是灵魂下意识的反应。
　　宇迦以为是今天看到的那几个孩子引起了杏本深埋的记忆，他飞快地在脑内翻找着收养杏本时获得的那份记忆，从幼时的片段记忆到死亡前的一刻，并没有和那几个孩子或者今天遇到的咒灵们有共同之处。
　　那就是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传导来的情绪是在他们要离开时才出现的，天色已暗，他没有注意“帐”以外的区域，但杏本是负责观测的，他注意的范围必定比其他人要广，“帐”和“帐”以外的情况都在他的观测对象中，这也是他能第一时间发现乙骨忧太行踪的原因。
　　杏本在观测时发现了能触动他深藏记忆的事物，并且这件事物让他下意识选择了隐瞒。神器本不该对自己的神明撒谎，如果是为了隐瞒恶事就会刺伤神明，但是杏本聪明地只是隐瞒部分消息，没有为了隐藏恶念而撒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真实想法，所以宇迦并没有被刺伤。
　　有点麻烦了，不知缘由的意外让杏本产生了动摇。
　　宇迦发觉了危机却没有强制命令杏本回去，他想看看已经跟在自己身边数十年的神器能否在触及隐秘时找回自我，这是危险的尝试，却是他在现今情况下，作为稻荷神的主神不得不迈出的一步。
　　神器之间是否存在能力水平的参差？
　　当然存在。
　　生前位居高位的人不一定成为神器后就有多厉害，同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残次品。
　　为人时愚钝怠惰，成为神器后也会是毫无能力可言的鸡肋物品；为人时勤思苦练、奋飞不辍，成为神器后多少也能拥有不错的性能，这是后天的努力；生而天资聪颖、同时勤学不怠，成为神器后自然会拥有强大的性能；还有一种就是神明与神器契合度达到某种高度时，神器的器型会变为超越时代的器物形态，这类神器与神明的组合拥有远超前两种组合的威力。
　　比如贫乏神的道司大黑，就是第四类。
　　这四类的神器并不是说就这么器生定格了，还有常规方式能让神器成长，甚至升格。
　　成为神器后死灵的记忆清空，只余下天性，这时如果神主多加引导教育，神器的性能是会逐步成长的。如果教育得当，神器也能对神主忠心不二，能够拼上这份神赐的性命来保护神主，那么他就有可能成为“祝”器。
　　天守集团友情提示：请各位神明不要有赌徒心理，为了追求“祝”器以身犯险考验你的神器能不能行。尝试结果轻则你和神器都受伤还成不了“祝”器，重则至少永远失去你的神器。
　　宇迦不想当赌徒，目前神明中唯一拥有“祝”器的是毘沙门天，缘本曾经询问过兆麻是如何成为“祝”器的，具体原因兆麻已经说不清，但是联系上那时毘沙门天险些换代，家里百来个神器也死得只剩兆麻一人的情况就可见一斑了。
　　代价太大了，宇迦是绝对不会试的。
　　在他烦恼“天”越来越严重的刻意针对时，那位同样尊贵的神明朝他抛出了橄榄枝，不仅教导了他和平的“换代”避险方式，还告诉了他令神器成长的方法。
　　如果能够成功那普通的神器的性能也能够超越“祝”器。
　　宇迦心动了，但这个方法虽然有操作空间不危及其他神器和神明本身，可却无法保证作为目标的神器安全，一旦失败了，该神器就注定会再次死亡。
　　是冒险牺牲赌那不知多少的成功率，还是躺平等待“天”更暴戾的统治手段？
　　他选择了前者。
　　宇迦将自己关进藏书室，这里有从古至今的大量藏书，有他自己的收藏，也有从神和其他神明赠送的古籍。一个月后，他终于在一套父亲赠送的兽骨集里找到了挽回触及隐秘的神器的方法，并且得到了那位神明有效的肯定。有了这层保险后宇迦终于松了口气，郑重地告知那位神明自己愿意与他合作。
　　数千年未曾换代的宇迦之御魂神，在那位神明的辅助下完成了主动的“换代”。
　　选择了另一条神器成长方式的宇迦，其实一开始目标是放在觅本身上的，这也是觅本出现预警信号时他没有出手制止发展的原因。
　　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如果中途出了意外，那缘本、杏本这两个经验丰富的神器，加上马上要到手的织田作之助，可以及时将他关进“狱”然后再由自己拿出最后一层保险救回觅本。
　　但如果目标中途转变为杏本了，由缘本、觅本和织田作之助来执行“狱”可能会失败。
　　不是他不信任神器，缘本那边是肯定没问题的，甚至他能持续加强自己那边的“一线”压迫“狱”里的目标；觅本应该能稳住自己的“一线”，但也仅仅是支撑住不被杏本突破；匆忙上任的织田作之助的“一线”就……可能会被杏本撞碎吧。毕竟杏本也当了数十年神器了，要撞碎一个新人的“一线”还是挺容易的。
　　“您在走神，是报道内容水平很低吗？”陪着神主看自己半点不懂的新闻，缘本意外地发现一向会给自己单方面灌输经济知识的宇迦，竟然直到晚间新闻播完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对于平时抓住机会就开启教学模式的宇迦来说很不正常。
　　宇迦有些忧愁地开口：“缘本啊。”
　　“我在。”
　　“你要打败杏本的话需要几招？”
　　正给他添茶的缘本手上动作一顿，虽然不解为什么要打杏本，但他还是将茶杯放入宇迦手中，并给出了回复：“一招。”
　　宇迦觉得他可能是当做了日常切磋，毕竟两人都会用刀，缘本偶尔会指导杏本一下。他换了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杏本变成妖魔了，你打败他需要几招？”
　　听到妖魔，缘本绛红色的眸中泛起杀意：“一招。他刺伤您了吗？”
　　感受到他散逸的杀意，宇迦连忙抱上他的脖子小短手拍拍背安抚，“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只是今晚看到那个和菅原道真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跟咒灵的关系有点感想而已。”
　　“原来如此，您不必担心，杏本性情温柔沉稳，不会变成妖魔的。”缘本扫了一眼被他的杀气激出书房的觅本，“您是想看切磋了吗？觅本应该有空。”
　　茫然的觅本：“哈？”
　　不知为什么就来到酒店内部剑道馆的觅本，云里雾里地穿戴好护具用手机给自己来了张自拍发到了社交平台，附文：
　　【不知道为什么被朋友拖来了剑道馆，对面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但是我们家的小可爱在看，我会努力赢的。】
　　十分钟后动态更新，附脸贴着蛋糕盒的照片。
　　【输了，小可爱给我递了小蛋糕，比那家伙多半颗草莓，我又赢了。】
　　觅本的社交账号因为神器天然的低存在感，在数亿用户中就像细密的雨丝融入湖水溅不起半点涟漪，但即使量少的可怜他也依旧乐此不疲地发布动态。
　　“觅本，换掉护具该回去了。”
　　“好！马上来！”


第15章 
　　和神明分开后，杏本也离开了“帐”的范围，他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让他产生悸动的身影一路前行。虽然距离很近，但他藏在死角里是不会被普通人发现的。
　　杏本看着前方那个和自己的外貌出奇相似的少年，他和朋友一边聊天一边逛着路边的商铺，偶尔买点小吃一起分享，和朋友聊到开心的事情还会发出相当精神的爽朗笑声，像只精神奕奕的小猫头鹰一样。
　　他的生活似乎很幸福。
　　太好了。
　　杏本跟随的脚步一顿，为什么？只是一个和自己相似度高的人类而已，自己也不认识他，为什么自己会在看到他生活幸福时有这种感慨？
　　没有思考出结论，杏本停留在原地，面前是一家保龄球馆，那个少年和朋友刚才进去了。
　　要进去吗？
　　杏本听到自己心底这么自问，如果继续追逐，他是不是能获得某个答案？
　　一番挣扎后，他还是顺从了心里的那个声音，踏入了保龄球馆。
　　推开门的那一刻，人们的嬉笑打闹声和被保龄球撞击的球瓶倒地的响声混杂在一起，为了让客人们看清楚球瓶目标，和周围情况，场馆的天花板和立柱上的灯瓦数很高，整个室内光亮如白昼。杏本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地观测情报，因为是神器，所以并没有像普通猫头鹰那样在强光下弱视。在这种光线充足的地方反而观察力更好，他很迅速地找回了目标。
　　和杏本有着同样发色的少年正拿着一副黄红配色的专用手套穿戴，他和同伴的手套以及球鞋款式和周围的客人是一样由场馆提供的，姑且排除他专业学习这项运动可能性。
　　“炭彦我们来比赛吧！”
　　“好，桃寿郎！如果我赢了你要请我吃学校门口的鲷鱼烧！”
　　“好！如果我赢了你就加入剑道部！”
　　“……请你吃烤红薯吧，剑道部要晨练我不可能起得来的。”
　　两个少年各站一个球道，同时助走投球，动作同步率相当高，就连球速都几乎一致，第一轮两人全中，计分表上打出(x)的标记，各记10分，不分胜负。少年们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赞赏。
　　第二局和第三局，同样的同步率，同样的全中10分。两个少年的比赛已经引来了附近客人的观看，人群开始讨论起他们俩到底谁会赢。
　　“不错嘛，炭彦！即使是没有玩过的运动也这么强，你的运动天赋真的很厉害！”
　　“你也不赖，桃寿郎！你也是第一次玩啊，本来我以为你只是剑道方面天赋异禀，没想到其他运动也这么强！”
　　杏本站在人群外出神地看着他们两商业互吹，嘴唇微动，不自觉地重复着桃寿郎的名字：“Tojuro……Tojuro……Toju……Kyou……S……！”
　　杏本突然预感到了极大的危险，他回过神来，身体似乎还没完全接收到大脑指令一般手脚慌乱地跑出了保龄球馆，刚一出门就急切地变为器型的巨大猫头鹰，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而场馆内，拿着保龄球准备下一局的炼狱桃寿郎突然若有所感，他看向场馆门口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会让他在意起来的东西，一时有些茫然。
　　炭彦见他发呆出声提醒：“怎么了？球瓶已经摆好了。”
　　炼狱桃寿郎歪了歪头：“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跑掉了。算了，今天一定是我赢！”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我也绝不会输！”
　　回去，回到神明身边——
　　杏本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只是下意识选择了逃离那里。他飞过热闹的街区，不像往常会分心注意周围的情况，看看下方万家灯火的繁华盛景。他一路目不斜视地飞向横滨酒店。
　　接收到他情绪的宇迦此时也很不安，他披着缘本拿出来的白色绒毛披风站在阳台等待着杏本回来。
　　坐在客厅里陪他一起等待的觅本突然开口：“宇迦大人和换代前一样。”
　　“宇迦大人永远是宇迦大人。”
　　觅本笑道：“噗，说的也是。”
　　觅本成为神器的头一年，在高天原经常积极参与社交活动，以和其他神器的交流来往填充自己工作和学习之间可怜的空闲时间，似乎这样就能冲淡自己已经死亡这一认知带来的虚无感。
　　作为最受欢迎的神明之一，宇迦一直很忙，所以他会乖巧地不去打扰神主，直到有一天，他聚会回家晚了，回来时开灯看到玄关处趴着一大团毛绒绒的白色物体，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雪怪之类的东西。
　　高天原上不可能有那种妖魔鬼怪，觅本安慰着自己仔细观察这一团不明物体，在边缘处发现了熟悉的金色发丝，顿时心脏落回原处，他揭开白色的绒毛布料。
　　果然，底下是睡着后缩成一团的宇迦之御魂神。
　　哭笑不得的觅本一边念着，“大人你怎么睡在这里啊？”一边将身长足有一米八的宇迦横抱起来往神明的卧室走。“缘本和杏本那两个家伙已经睡了吧。”
　　大概是被上楼时的颠簸感弄醒，宇迦缓缓睁开眼，扭头确认了抱着自己的是谁才伸手拍拍他的头：“欢迎回来，觅本……下次不许玩这么晚哦……”声音渐渐变弱，放在觅本头上的手也因为主人再次睡着而顺着他的脸和脖颈一路落回怀里。
　　觅本愣在原地，原来宇迦会在玄关睡着是为了等他，最后撑不过去才睡着的。
　　他都能想象得出那副画面，姿容端丽的稻荷神穿着暗红色的居家和服，身上披着毛绒披风跪坐在玄关处等待在外玩乐的神器归家，结果因为先前处理繁杂事务的时间太久，难忍疲惫地睡了过去。
　　稻荷神这里虽然忙碌，但神明并不是没救了的资本家，他们家有硬性规定所有的神器和神使每周都有1日休息，并且工作日只加班到晚上8点、不论是否为工作日在晚上11点后必须休息。今天本该是休息日，但觅本出门玩到了第二日的凌晨两点，是绝对的超时。
　　不过作息规定并不适用于神明自己，毕竟制定规则的人不一定会遵守规则。宇迦当然不是11点休息的，作为神明中的卷王，他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但加班工作和熬夜等人不同，没有别的事做很快就会睡着。于是本来打算等觅本回来好好教育他一通的宇迦，等着等着一边想着臭小子怎么还不会来，一边自己先睡着了。被晃醒后第一反应也不是训斥，而是摸摸孩子的头，告诉他欢迎回来。
　　就像生气孩子晚归，真的等到了又不舍得打的家长，相当慈母了。
　　那时瞬间破防的觅本抛弃了知晓自己死亡带来的虚无感，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神明，“我回来了，宇迦大人。”
　　而现在，宇迦也是披着白色的毛绒披风，站在阳台上等待着杏本回来，一时间这小小的身影和觅本想象中跪坐在玄关等待他回家的身影重合。觅本拿出手机，给他的神明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布到社交平台，而是设为了手机的壁纸。
　　巨大的猫头鹰从弦月处飞回，身影一点点放大，在即将落地时迅速变回人形，金红的羽翼虚化，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飘出身体一般消失。杏本的脸上还带着几根正在消散的羽毛，他一落地就立即抱住了张开双手等他入怀的宇迦，小小的身体被杏本高大的身躯包裹住，他的身体在发抖，嘴里还在念着那几个零落的音节。
　　宇迦认真听辨了一会，面色沉了下来。他努力从杏本怀里伸出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欢迎回来，杏本。”
　　杏本的声音跟着他的人一起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收效甚微：“宇迦大人……我……Sen……”
　　缘本看到这一情况立即发现了杏本的异常，他快步走到阳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着将脸埋在宇迦肩窝的杏本：“杏本，落睡。”
　　中了“术”的杏本合上了眼，抱着神明的手臂力道松懈，整个人也压了下来，宇迦连忙想支撑住他，好在觅本及时赶到扶住了他。
　　宇迦伸手摸了摸杏本的脸颊，“把他送到我房间吧。”
　　缘本和觅本依言将杏本抬进了宇迦的房间，按照指示除去了他的外衣和鞋袜后塞进了被子里。
　　宇迦跪坐在床的另一侧，用神术检查了一番杏本的情况，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真的揭开那层隐秘。
　　缘本的“术”威力很大，加上他们家里杏本和觅本心里对于自己武力绝对比不过缘本的清晰认知，“落睡”的威力被大大强化了，如果缘本不主动解除“术”那么杏本这次少说也要睡个三四天。
　　“今天他就睡在我这里，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觅本举着手“宇迦大人需要帮助的话我会立刻过来的！”
　　“是，如果有情况请随时叫我。”缘本点点头，他干脆的样子让宇迦有点惊讶。别看缘本总是平静稳重的样子，他其实相当粘人，只要不明说就不会离开他身边。
　　他也是有自己考量的，神明的指令都是有自己的考量，需要他们回避那就乖乖听话不要忤逆。
　　“明天还要出门哦，晚安。”
　　“晚安，宇迦大人。”
　　“晚安，宇迦大人，如果觉得杏本太碍事了可以把他踢下去，或者来找我一起睡哦。”觅本带上门前还不忘向宇迦发出邀请。
　　实际上睡觉并不用那么大空间的宇迦笑着点头。
　　房门被带上后宇迦才将视线转回杏本身上，叹了口气开始施展神术，希望杏本在睡梦中能好过一点。
　　而门外的两个神器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各自站在门外守着，一副打算站到天亮的架势。对于杏本的异常他们当然有疑惑，但是比起神器的问题宇迦的态度更让他们担心。
　　但愿这一夜平安度过。


第16章 
　　昨夜和安吾摊牌后织田作之助一整晚都没休息好，他早晨起来去超市买了些孩子们喜欢的牛奶和零食，准备去看看小朋友们调节一下心情。他抱着购物纸袋，走在去往家庭西餐店的沿海路上，想到孩子们的笑脸，紧绷了两天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
　　今天会遇到什么样的突袭呢？幸介的身手会比上次有进步吗？真嗣的书是不是快看完了？问问咲乐需不需要新的玩偶吧，她原先的那只布偶熊出现了缝补痕迹。克巳几天说的跳绳忘记买了，晚点再去一趟体育用品店吧。优的衣服好像变短了？今天量一量尺寸吧。
　　一数下来大把要钱的地方。
　　“……和首领商量一下奖金的事吧。”
　　怀揣着养育孩子的小小烦恼，织田作之助来到了目的地，他推开店门，第一眼看到的店内的情况是一片狼藉。平日里摆放整齐的桌椅被推翻，放在吧台上方便客人调节口味添加的酱料一路流到桌下，混在一起气味刺鼻。
　　织田作之助手里的纸袋失去支撑掉落在地，慢慢被酱料浸透。他扑到吧台边查看后面的厨房，里头没有店长的身影，只是厨房用具都被打翻在地，盘子和碗碎灶台也被砸毁。
　　二楼呢？
　　织田作之助跑出一楼的店面，想从外侧的楼梯上楼，踏上木制楼梯的第一步他就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窗户，热浪与浓烟自窗口涌出，整个二楼瞬间成为火海。这栋房子是老式的木制结构，燃烧起来很快。
　　织田作之助第一反应就是要救人，他爬上了楼梯正要撞开门时听到了第二声巨响。
　　二楼再次爆炸了，这次很近，冲击波震开了房门，也将在门口的织田作之助击飞出去，撞断了楼梯扶手下坠。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立即采取了受身姿态斜向翻滚了一圈保护住自己，但是离爆炸点太近他近距离受到了冲击波攻击，耳膜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与嗡鸣声、背脊也因为撞击而的疼痛，但最痛苦的还是他意识到孩子们绝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中存活。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嘶吼着，没有具体的话语，只是单纯发泄着内心的苦痛。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过了半晌织田作之助才回过神来，他停止了嘶吼，脑袋里空茫茫的。一只纸飞机从树林里飞出落在织田作之助眼前，他伸手捡起纸飞机发现是用地图叠的，左上角的某个位置用血液画了一个叉标注出地点，右下角还贴了一个可爱的卡通贴纸。
　　那是咲乐生日那天，织田作之助带他们去游乐园拿到的河屯君贴纸。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向纸飞机飞来的方向，树林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将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丢到他面前，织田作之助认出那是他留在家里的武装补给。
　　“想为那五个孩子报仇的话就到地图上的位置去吧，我的同伴们在那里准备了盛宴款待你，死神。”传达完这句话，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打开手提箱，取出里面的一把枪。
　　“要送你上路吗？”
　　“嗯，拜托你了。”
　　织田作之助给枪填上子弹，头也不抬地举起枪扣下扳机，一声枪响，树林里的男人倒下，在灌木的遮挡下从外面很难看出有人倒在这里。他继续穿戴剩下的武装，确认补给充足后找到了在他坠下楼梯时掉落的手机，不出意料地手机花屏了，边上的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据着屏幕，趁着还能看清拨号位置他拨打了火警电话。
　　完成报警后他静静地等待火警的到来，这栋有着他人生中最亮丽回忆的房子正在燃烧，就如他心底的火焰一样，不断升腾，吞噬理智。
　　幸介、优、克巳、真嗣、咲乐、店长……我去去就回。
　　傍晚横滨酒店里——
　　正窝在沙发里调换着各个电视频道终于找到了想看的经济访谈的宇迦，正要对旁边陪坐的缘本讲解知识点时，一条插播新闻跳了出来，现场的主持人确定连线成功后伸手示意摄影将镜头放在事故现场。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位于横滨市东部的沿海公路旁一家家庭西餐厅发生了爆炸事故。这是一家经典的一层商用，二层居住的建筑。房屋整体为木制结构，目前可以确认爆炸点位于二楼的生活区，目前消防员们已经全力扑灭火势，正在排查伤亡情况和爆炸原因……”
　　宇迦皱起眉，用神术感应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的状态。
　　凶兆。
　　“这不是织田作之助的家吗？幸好我们昨天把店长和孩子们接走了。”觅本吃着一个苹果路过客厅，本来要进入书房的他停下了脚步。
　　“我刚才感应到了织田作之助的灵象转变为凶兆了。”宇迦站起身，缘本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摆。在穿衣上颇为讲究的神明今天也把自己包了里三层外三层。
　　觅本咬苹果的动作一顿，他从宇迦的话里悟出了今天出门的时间到了。
　　宇迦，“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迎接新人了。”
　　“会顺利的，我们可是一起去诶。”觅本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餐桌上，顺道拐进厨房洗了个手后便去了阳台，主动转变为器型等候。
　　别人在房费昂贵的阳台赏海景，他在昂贵的阳台直接起飞。
　　宇迦回到了房间里，再次确认杏本的状态，平日里可靠的猫头鹰先生沉睡着，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宇迦稍微放心了些，给房间下了结界后唤来了在附近的神使看守。
　　乘着风来的是一只小狸猫，她一落地先给宇迦行了礼，在听完要求后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得到肯定后蹲在结界外盯着床上的人像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宇迦走之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拿了几个苹果给她后才前往阳台。小狸猫的视线在宇迦转身的那一刻轻飘飘地黏了上去，等他的声影消失在房门外后立即拿出藏在尾巴里的手机，在讨论组里发了一句话，顺便给苹果拍了张照片。
　　织姬：今天，是我们狸猫族的胜利！[宇迦大人赏赐的苹果.jpg]
　　羽椿：可恶，要不是我今天去冲绳处理事情！
　　织姬：哎呀，羽椿你这都去了几次了，也让我们其他神使见见宇迦大人嘛。
　　神奈川县宫司：老朽昨日觐见宇迦大人时得到了大人的赐福，哎，年纪大了总是有点小毛病，多亏了宇迦大人，我现在上山下山找回了年轻时的敏捷感。
　　其他宫司立即在群里对他口诛笔伐，得了便宜偷着乐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炫耀！
　　羽椿看他们吵了起来，身为创建者的他打字：行了，明明在宇迦大人身边的几个神器才是最令人羡慕的吧。
　　讨论组里安静了下来，他们还要靠神器们传来宇迦大人的照片，不能明着表示那份酸涩，只能在线下吐槽两句。
　　完全不知道讨论组里发生了什么的宇迦和神器们已经出发，根据“缘”和印记的指引在黄昏时赶到了织田作之助的所在地。
　　这里是一座位于郊外的小山，织田作之助像某种RPG游戏一样，他从山下开始打起一路打到山顶，觅本看了眼下方的情况，在空中立起了防护。
　　[……可能是有点不顺。]
　　觅本的观测能力没有杏本那么强，到了这边才发现这座山上竟然蛰伏着一只巨大的咒灵，体型大到几乎占了小半个山。
　　“没关系，咒灵影响不了死灵的完整。”
　　咒灵和妖魔都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不同的力量体系对二者都有效，但实际上还是有点差别的，比如妖魔会污染灵魂将他们同化，也喜欢吃踏入彼岸的灵魂，甚至神明，如果死灵被它们啃咬了就会受到污染，成为神器后会变成瑕疵品。咒灵不玩这么麻烦的，它们如果饿了会直接攻击活人并把人类视为美味的食物，死灵和神明不在他们的食谱上。
　　底下这只咒灵的力量和昨天的水母状妖魔显然不是一个等级，昨天的被划为一级，那今天这只怎么说也该是准特级。
　　等级越高的咒灵智慧越高，这只咒灵占据着山的后半截，蛇状的身体高高立起。
　　它早在前几日就发现有人类进入了这座山，本想直接开饭却听到他们的领头人说要在横滨引起骚动，寻找能给他们带来真正死亡的人。蛇咒灵眨了眨眼，它还不饿，可以看着前山的这些人能表演什么余兴节目给它看，于是它安静地守在后山。
　　结果这群人类实在有些菜了，他们把前山的废弃别墅当成了临时据点，每天都会分不同批次出门，再带些物资回来，他们似乎对食物毫不挑剔，吃着一些连气味都没有多少的应急食物，数着逐渐增加的热武器，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其中最让它无法接受的是，他们每天回来的人数都有不同数量的减少，偏偏他们还没有一丝悲伤之情给它塞塞牙缝。
　　骂骂咧咧的蛇咒灵：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出息？
　　蛇咒灵开始烦这出无聊的戏剧了，它想直接开饭了，巨大的蛇身立起，正准备冲进前山就听到一声枪响。
　　……这是开饭信号还是开演信号？
　　蛇咒灵犹豫了一下，它看向发出声音的山脚处，一个人类正拿着一把枪，一路杀敌打了上来。
　　搞不懂人类到底在演什么，蛇咒灵维持着高高立起的姿势看着下方，它完全是因为自己等了那么多天，终于等到想看的节目了才停止攻击。
　　被神明和咒灵同时关注的织田作之助无暇顾及其他，他的异能力时刻在运转着，只要稍有不慎都可能在布满陷阱的山上丧命。
　　他要给孩子和朋友报仇，一个不剩地取下他们的性命。


第17章 
　　乙骨忧太自从能够熟练地将太刀附予诅咒后就很少和同学一起出任务了，昨天能去支援同学也只是因为他的下一个任务目标就在横滨，能顺手处理掉。
　　“窗”观测到的目标为准特级级咒灵，因不明原因进入了潜伏状态，难以捕捉踪迹，所以乙骨忧太在横滨待命，还给当晚就回了咒高的同学和老师们买了伴手礼。
　　辅助监督载着乙骨忧太来到山脚，“山上没有车道，你要自己上去了。乙骨君，这次的任务要小心些，这次的咒灵善于躲避，上次就逃出了‘窗’的监控。”
　　“嗯，我会注意的。”
　　山路并不好走，但好在这座山的植被似乎做过规划，有特地留出道路。虽然这条路已经长满了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但好歹不用在树林里穿梭。乙骨忧太用太刀拨开已经半人高的杂草开路，当他爬到半山腰时隐约听到了枪响，他顿了一下连忙加快速度往山上走。
　　咒灵所在的地点有未疏散的普通人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都很习惯祓除咒灵时顺便保护或者引导他们离开。乙骨忧太听到了山上的枪响变得密集起来心下一凝，不止一人，而且有可能是遭遇了咒灵试图用枪械攻击。准特级咒灵拥有强大的复原能力，寻常枪械根本无用，他们这种反抗很有可能会惹怒咒灵引出更猛烈的攻击。
　　到那时他过去就不是救人了，是收尸。
　　乙骨忧太爬上了路边的大树，视线陡然拔高后可以直接看到更远的地方，映入视线的是一只巨大的蛇形咒灵和……在山顶别墅附近打的正火热的人类。
　　……原来不是在打咒灵啊。
　　不对不对，乙骨忧太你没什么好遗憾的啊！昨天辅助监督就告诉过你横滨民风淳朴，是个自治区，在横滨的时候绝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将会很麻烦。
　　清除掉杂念，不管人类之间到底是什么矛盾那是人类的事，当务之急是那个准特级咒灵，如果不把咒灵清除那他们都会死。
　　乙骨忧太落回地面，根据刚才观察到的路线快速前进。
　　视线的一角出现了移动的物体，缘本将目光转了过去，他还记得宇迦对这个少年和保护他的咒灵挺感兴趣的。
　　“是昨晚的咒术师。”
　　“那个天神家的孩子？”宇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意识布了结界收敛气息。
　　如果被那个名为里香的咒灵发现他恐怕又会怕到蜷缩起来。
　　觅本疑惑道：[咒术师都这么辛苦吗？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休息日诶。]
　　“像咒术师这类有超常能力的人已经比过去少很多了，更何况咒术师丢失了探测的术式，现在要找到幼苗除了世家血脉外完全是靠运气。”宇迦指挥着觅本在别墅降落，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咒灵也不是刚赶到的咒术师，而是现在已经打到别墅门口的织田作之助。
　　如此高频率地使用天衣无缝还是在当杀手的那段时间。
　　再次了结一人的性命，织田作之助已经完全找回了封藏许久的杀人术。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手下的亡魂数量迎来了许久不曾出现的增长，踩上死者的血液，前面的房间就是mimic的首领纪德所在之处。
　　确定要过去吗？
　　织田作之助眉心的稻穗印记亮起，那是宇迦当时留给他最后的警示，在他踏入死亡之前还会有最后一声提示。
　　织田作之助脚步一顿，很快整理好思绪继续前行，“……当然，现在的局面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他将手放在门上，用力一推，“可惜不能去你那边工作了，羽化君。”
　　带着神器跟在他身后的宇迦叹了口气，为了自己这一大家子，他是不会阻止织田作之助死亡的。
　　“你已经拿着简历跑过来了啊。”
　　如果拥有超常能力的人在，那现在的场面可能会有一点令人出戏，宇迦带着神器在房间的一侧观望着，觅本在确认这座别墅的门和走廊都足够他的器型行动后就没变回人形。
　　说实话，他还没试过室内行车，不，是方便待会拿了织田作之助就赶快跑。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宇迦大人提前嘱咐过，他当然要照做了。
　　这是依法行车。
　　过了一会织田作之助和纪德交上了手，作为现代神器的觅本稍微看出了点门道，就是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奇怪的扭曲动作，比如本来要踢腿，腿伸出四分之一了却又在下一秒收回，持枪的手刚伸出又立刻调整方向。
　　你预判了我预判的你的预判，这种情况的打架观看的人即使知道这是生死决斗，依然会觉得莫名其妙。
　　甚至还有一点搞笑。
　　觅本：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缘本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他们两的异能力大约都是预知类型的，从改变动作的频率来看时间并不长。”
　　“真期待他的器型是什么样。”宇迦想着，异能力是预知的话会不会是能强化占卜类的道具？如果是的话他以后卜卦的准确率就有望提升了。
　　目前他家里的三个神器都是武备方面的，能够单独行动且能使用火焰攻击，同时具备超强侦查能力的杏本；在战场能够无视地形灵活走位还附带防御功能的觅本；以及明明是单兵属性却能带着神明大杀四方并对鬼神特攻的缘本。
　　完全没有能日常使用的辅助神器呢。
　　本就不是武神的宇迦其实在收养觅本的时候很期待他有辅助功能，现代人嘛，很和平的，应该不会打打杀杀。
　　结果他确实不打打杀杀，只是把防御点满了，还弥补了缘本高空灵活度不足的问题。
　　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的战斗在普通人眼里像滑稽的舞台表演，在武者眼中却能看出很多东西。缘本拿出了宇迦给他讲解经济知识的气势给他们讲解两人的战斗。
　　“这里，织田本来要用右手的枪射击敌人的脑袋，室内无风向这一枪会直接洞穿敌人的太阳穴，但是敌人的预判生效，他向后仰头避开了射击轨道，并意欲抬腿攻击织田的下盘，这时织田也进行了预判，他扣下扳机的动作停止，左手下挡要格挡住敌人的攻击，敌人再次预判收回了会被格挡的腿击转而用左手的枪去射击织田的右手……”
　　生前体术在普通人类范围内算厉害的觅本倒是听懂了不少，还能跟上缘本的讲解，本就是文系神明还偏科的宇迦努力地去消化缘本这一套讲解，就像缘本听他讲经济知识的表情一样，迷茫但努力。
　　“假设织田能够在敌人预判他的预判前超出常态地……有人来了。”缘本停下了讲解，片刻后两拨人闯入了预判决斗场。
　　看似增援部队，实际上两边人都不怕打中他们之间决斗的织田作之助和纪德，明明是敌人，织田作之助和纪德枪口还是对准着彼此但却相当默契的停止了互相攻击，而是以更奇妙到无法理解的动作躲开了每一颗子弹，一阵嘈杂的枪响后倒地的反而是这两拨人。
　　宇迦愣了愣，觉得他对人类的印象该刷新了。
　　“……现在的人类，都是这样了吗？”
　　觅本：[不，宇迦大人，他们应该是特例。普通人是做不到这样的。]
　　不往高了说是羞耻问题，这种柔韧度和速度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要结束了，那两个人的异能力都转到极限了。”
　　两人皆在最后射出了一枪，这两枚最后的子弹带着主人的意念穿透了敌人的胸膛。
　　宇迦走出死角，踱步到织田作之助的身边。
　　“……死前最后看到的竟然是羽化君吗？”
　　“你似乎很失落？”
　　“嗯，我本来想在死前和朋友说声再见，可是……”
　　“织田作！”太宰治急切的跑来，平时披着的大衣都掉落在地，在看到宇迦的那一刻顿了一下，但事分轻重缓急，他没有去问宇迦为什么在这，而是将织田作之助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宇迦：“这个朋友？”
　　织田作之助：“嗯，太宰，你之前说过的吧，如果身处血腥与暴力的世界或许能找到生存的意义，找不到的。”
　　太宰治一愣，他没想到织田作之助临死前的遗言竟然会是这个。
　　“不论是杀人还是救人，以你的头脑是不会看到超乎想象的东西。你的孤独没有人能够填补，就算是自杀成功也不会得到答案，你只会永远地徘徊在黑暗之中。”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他的朋友平时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表情，如今却像露出了孩子般的，茫然无措的表情。
　　“那么我该怎么做？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情况？”
　　“去做一个救人的人吧，既然不管怎样都没有区别，那就去做一个好人。去保护弱者，体验更漂亮的人生吧。”
　　“……你怎么知道的。”太宰治的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一样。
　　“我知道啊，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做的，一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织田作之助转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宇迦，他的力气随着血液和体力的流失已经所剩无几，“羽化君，很抱歉，我恐怕不能去你那里工作了……”
　　惊觉他此时没有了遗憾，宇迦瞪了太宰治一眼，“织田作之助，你的孩子和那家店的店长在我的庇护下，现在就住在川崎的稻荷神社。”
　　织田作之助垂死病中惊坐起，“？！”
　　缘本适时地将讨论组昨天的聊天记录找给织田作之助看，那是宫司他们抵达神社时给孩子们拍的照片。
　　“他们……”织田作之助咳出一口血，伸手要去拿缘本的手机，但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缘本举起手机让他无法够到。
　　宇迦毫无慈悲地给他种下遗憾：“他们非常想你，而你没能和孩子们道别，也看不到他们长大了。”
　　“……”回应他的是织田作之助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第18章 
　　太宰治直接被宇迦的这一系列操作整的有点恍惚，好在织田作之助的断气让他回过神来。
　　“你带走了织田作的孩子？”
　　宇迦没理他，织田作之助的灵魂已经从躯体离开，和他死不瞑目的尸体不同，灵魂好好地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地躺在宇迦脚下。
　　宇迦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着织田作之助的灵魂：“吾名宇迦之御魂！获持讳名、留其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以训为名、以音为器。谨遵吾命、为吾神器。名为织，器为织，来吧！织器！”
　　从此之后人世间就不会再有织田作之助这个人了，从今往后，只剩下被宇迦之御魂神赐名的织本。
　　织田作之助，不，织本的器型是一套天之衣，对，就是神话中的那种，不是普通的一块白布就能让没有飞行能力的神明随意在空中行动的神御衣，而是真正的天之衣。
　　此时宇迦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来时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和服，而是织器了。
　　天之衣的形制类似于狩衣，但比狩衣的肩部更为收拢会将肩头露出一部分在外，里衣为大红色无纹，外衣玉白色有稻穗纹样，同样白色的袴是差袴式便于行动。还有一件同为稻穗纹样的白色细纱外披，宽大到套在外衣上也丝毫没有拘束感，兜帽罩下来也不会阻碍视线，外披的衣襟上有红色的系绳，需要时可以系拢。足上是一双朱红色的高齿木屐，这双木屐的高度让宇迦沉默了一下。
　　谢谢你，织本。
　　天之衣并不只是好看而已，这种古代神话中才出现过的衣物除了能带人直接飞上高天原外，对于神明而言极强的防御力才是它久负盛名的的原因，直观地说就是迦具土的火焰、建御雷神的雷电、志那都比古的风刃这类都无法给它造成伤害。
　　但也正因为只有单体防御守护的功能，所以没有上什么奇怪的十大神器排行。
　　这种天之衣宇迦只在两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见过，一是掌管太阳的“天”，二是掌管月亮的月读命大神，前者是拥有的天之衣本物，后者是拥有神器化作的天之衣，宇迦便是月读命这种渠道持有了天之衣，突然获得了这种程度的神器，惊喜之余还有点慌。
　　又是一个武备，你们这帮神器真的要推我这个食物神当武神吗？
　　[欢迎你新人！我是觅本，要叫我前辈哦。觅本前辈~来，叫叫看。]觅本在神器空间里笑眯眯地拍了拍织本的肩膀。
　　神器们变为器型的时候依旧能以人型姿态在神器中交流，如果距离不远还可以肢体接触。
　　[是，觅本前辈。]织本面色平静地棒读出声。
　　[……总感觉你是把我的名字当做觅本前辈四个字来念的，还有你的表情，这种不爽的感觉……]觅本皱眉冥思苦想，[有了！缘本啊，是缘本！]
　　缘本：？
　　注意到神器们交流的宇迦从获得天之衣的喜悦中回神：“织本，闭上眼睛。”
　　[？是。]织本刚成为神器还没弄清楚状况，刚才同样是器型状态的觅本跟他打了声招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听从神主的指令闭上了眼。
　　宇迦转头去看满脸疑惑的太宰治，他大概有很多问题，从宇迦带走织田作之助的孩子们到他的一键换装，满肚子的疑问导致他露在外面的眼睛都能看出地震的景象。
　　宇迦指着织田作之助的尸身：“他就交给你处理了，至于你的那些问题，以你的脑子应该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宇迦之御魂，稻荷神吗？”
　　“嗯，下次好好加上‘大人’两个字。”宇迦伸手让缘本把他抱上觅本的车座。
　　“这个世界还真的有神明啊……刚才的事，带走他的孩子是因为你们之间做了交易吗？”太宰治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想到了宇迦带走孩子的原因。
　　“他来我这上班，我给他养孩子，很公平不是吗？”
　　太宰治半月眼：“这就是神明的公平吗？”
　　宇迦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也是钻了规则的，有风险的哦。”
　　太宰治忍不住头脑风暴了起来。
　　规则的空档，对于神明来说什么是规则？天法？那么颁布天法的人是谁？天照大御神？不应该，天照虽然在日本神话中地位很高但她的上方还是有更高神的，怎么说也不该是她。稻荷神所触及的规则又是哪一项？当时在咖啡厅他对自己所说的法则就应该是指人的生死铁则，他所说的钻空子难道是……在孩子们死亡之前带走他们，避开了死亡的风险又不用向黄泉交代。
　　狡猾。
　　“那为什么不带他？”即然是为了织田作之助的力量，活人难道不比死人更有用吗？一定要让织田作之助走向死亡吗？
　　太宰治虽然根据宇迦刚才给死灵赐名的行为，猜想到了神明有特殊方式让死灵为他工作，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唯一的朋友就这么死亡，而神明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不满、怨怼、甚至愤恨。他心里清楚这是在迁怒，好友的死亡并不是神明带来的，于情于理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但，为什么？你不是青睐于织田作之助吗？神明的青睐是死亡的预兆吗？
　　“活人于我无用。”宇迦说完这句话就指示觅本砸碎窗户离开这座别墅，觅本抬起前轮一砸，玻璃应声而碎，他张开的防护罩将碎片挡住，在他们冲出别墅之前宇迦见黑泥精蔫蔫的样子心软了一下。
　　“想知道更多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我看心情接不接。”至于黑泥精有没有他的电话号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宰治当然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即使只是拿走中原中也手机时看到的那一眼来电号码显示，也足够他在确认对面的人是谁时记下。他拦不住宇迦离开，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因为已成定局的事去纠缠宇迦问出个答案。
　　是啊，“活人于我无用”，对于在日本神社最多，甚至建到了国外去的稻荷神来说，哪里会差什么活人驱使。
　　离开了别墅，觅本直接在庭院拔高了高度，正好看到在后山和蛇咒灵缠斗的乙骨忧太。
　　这个缠斗，指的是乙骨忧太被蛇咒灵的身躯缠住。
　　“正好，织本，缘本，你们两第一次合作，要好好加油哦。”
　　织本仰头看了看蛇咒灵的体型：[那条蛇吗？好。]
　　“是，宇迦大人。”既然有织本负责防守，那缘本也没有要进言的理由。甚至他也在期待着，这是宇迦换代后第一次使用他。
　　“来吧，缘器！”
　　觅本只觉身上的重量一轻，卸下了个一米九的男人浑身轻松。
　　缘本的器型与他本人的低调内敛不同，十分的华丽漂亮，如果放在人类眼中至少要送进国立博物馆里。
　　他全身的金具皆为金色，刀镡为大红为主色的刀鞘上缀有金色的稻穗纹样，刃纹则是超过他本人时代如火焰一般的乱刃型，这也是他和宇迦十分契合的表现，只不过他藏的比较隐蔽而已。
　　宇迦收起双腿，踩上坐垫站起：“觅本在这里待一会哦。”
　　本宇迦会用自己移动的觅本：[什，不带我了吗？宇迦大人！]
　　“嗯，织本的飞行速度应对那只咒灵足够了。”宇迦说完足下一蹬飞向了蛇咒灵。
　　[宇迦大人！——]
　　为什么，新人加入本该是件好事，为什么被留在原地的是自己。我不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了吗？！
　　已经触摸到真相的三子看着宇迦离开的身影，遵从命令停在原地流泪猫猫头。
　　如果现在有人问乙骨忧太，被巨蛇缠住什么感觉。乙骨忧太会告诉他，感觉内脏都要被挤爆了。要放出里香吗？被协会再记一笔似乎也不痛不痒。
　　“头往右偏。”
　　“？”乙骨忧太没听出这道声音是谁，只是下意识按照这句话偏了一下头。
　　赫色的光芒在左眼的余光中一闪，牢牢禁锢住自己的蛇身突然松掉，原本被捆在空中的乙骨忧太身体迅速下落，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在空中踩了一下一起掉落的蛇身肉块借力跳到蛇咒灵的另一部□□体上，又在几个起落后及时落回地面。
　　这时他才有空去看帮助了自己的人是谁。
　　即使换了衣服和发型，乙骨忧太还是凭里香再度难受起来的表现认了出来，这是昨晚天台上的那几人中的孩子。
　　小孩子面对准特级咒灵？！
　　即使肺部疼的难受乙骨忧太还是大喊出了声：“快跑，这是准特级的！”
　　听到声音的宇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做理会。
　　笑了，怎么看都是面前这只就差把自己盘成蚊香的蛇咒灵看上去更像受害者吧。
　　织本：[他在关心您，不让孩子上战场是正确的三观。]
　　缘本：[对他人的战斗力判断错误，观察力有待提高。]
　　这两人一个夸奖，一个批评，宇迦都不好说他们两到底是默契好还是不好。
　　“菅原道真家的小子就待会再说吧，进攻交给你了缘本，织本也要负责好防御。”
　　缘本：[是，宇迦大人。]
　　织本：[请放心，它很弱，不可能打破我的防御。]
　　缘本的刀身已经染上赫色，即使是从未体验过的幼童身形也没有让他的实力下滑多少，他的攻击对鬼神特攻，对于咒灵和妖魔这种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东西也有同样的效果，被他斩过的伤口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复原。
　　宇迦和缘本注视着面前好不容易克服恐惧，此时已经放弃了思考，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咬来的蛇咒灵，赫刀扬起，劈下。
　　缘本：[一之型，圆舞。]
　　宇迦：“一之型，圆舞。”
　　污秽之物，斩便是了。


第19章 
　　你见过飞舞在空中的焰火吗？
　　它们以刀为载体，随着每一次斩击，利刃劈开污秽，火焰随之而上灼烧啃噬着咒灵的身躯。因为蚀骨的疼痛，咒灵挣扎着摆动庞大的身躯，乌黑的血液从被开了个大豁口的身躯中流出，随着它的动作眼见着这不详的血液就要向四周泼溅而去。
　　宇迦再次挥出一式，大股火焰冲向蛇咒灵，将涌出的血液蒸发殆尽，而溅出的一些小血滴则是被追上的小火焰准确的吞没消失。
　　缘本：[它的血液给我一种很讨厌的感觉。]
　　织本：[我应该不会被这种东西弄脏，但是最好还是别碰，很恶心。]
　　宇迦自然也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蛇咒灵的体型庞大意味着它的力气也不容小觑，乙骨忧太和它战斗时特意将战场转移到了后山深处，以免波及别墅内的人。如果不是这样，那这里地面上一条条被咒灵用尾巴拍打出来的深沟，随便哪一条打在别墅上织田作之助和纪德都不用二人转决斗了，一起横死，宇迦也不用补充什么遗憾了直接捡人。
　　有舍才有得，不过一个准特级咒灵而已，它的虽然力气大、擅长隐蔽，但行动速度是有所牺牲的，不然宇迦也不会让觅本原地等待。
　　因为行动不够快，所以它将弱点藏的很好，“打蛇打七寸”这种通用常理是不能套在咒灵身上的，当他们长的不够随意时，常理的弱点就有可能是欺骗的一种手段。
　　宇迦思考了一会，看着眼前这个被火焰灼烧痛到嘶吼的蛇咒灵，灿笑着敲定了方案。
　　“对半剖开吧。”
　　缘本点了点头：[可行。]
　　织本沉默了一下：[……反正不是我剖。]
　　“嗯嗯，准备好哦缘本，织本也要好好观察缘本的动作，以后可能会经常搭档的。”
　　织本：[明明我是第一天上班，就已经排好工作表了吗？]
　　“哈哈！神明可是全年无休的哦！”宇迦笑着说完，猛地升高位置引诱蛇咒灵追着他抬高身体，见它大半身体都伸直后，双手握住刀柄，横刀至肩侧，瞄准大蛇的右侧口沿，力斩。
　　太刀本身的长度并不足以支撑这对半剖开的计划，但缘本的身上还裹着火焰，以火焰虚增刀身的长度才得以顺利地从大蛇的口沿一路切下。火焰吞噬了大部分的血液，并将切过的骨肉烧焦，少数漏网的血液也被随之赶到的小火焰处理掉，所以这么血腥的处理方式没有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织本一边尽职地防御着不让大蛇喷溅的血液刺到神明身上，一边吐槽道：[我说实话，您虽然是在笑，但是发言内容听起来实在是令人悲伤。]
　　宇迦：“作为我的神器你还有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而且每天加班不会超过8点，比惠比寿好多了。”
　　缘本一路切到了大约五分之三的腹部才发现核心，如果他们是选择慢慢猜的话得费不少功夫。宇迦神色不变，手下用力一挑才将那负面结成的核碎去。
　　咒灵死后不会留下尸骨，战场瞬间开阔了起来，只有被破坏的树木和地表还在默默证明这里刚才发生的恶斗。
　　战斗结束，宇迦落回地面走向观看到一半时就已经坐在地上发呆的乙骨忧太。
　　织本：[礼貌问一下惠比寿神那边的作息？]
　　宇迦：“无休，全天候工作，是现代人类所说的标准007哦。”
　　织本沉默了一会：[……我会珍惜现在这份工作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乙骨忧太觉得他这辈子也不会遇上这种场景。随着刀刃每一次划出，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火网，覆盖了这一小片战场。
　　这绚烂的焰光像是要将此处的黄昏延长。
　　他的火焰在攻击时如威猛的火炮，将咒灵轰得灰飞烟灭；在坠落时像翩翩起舞的焰之蝶，又像徐徐绽放的火之花，摇曳着，缓缓而下。
　　乙骨忧太伸出手，接住了一朵快要燃尽的火焰，并不烫，反而很温暖，火焰们落在树林里、草地上都没有点燃它们，而是静静地燃烧着直到自然熄灭。但里香的害怕和蛇咒灵死前的嘶吼声告诉他，这火焰绝不是他想的那般无害。
　　只对咒灵有效的火吗？
　　幼童在空中战斗的身影灵活，就连蛇咒灵带有腐蚀性的血液都没能粘上他的衣摆一星半点，而他现在朝乙骨忧太走来，长到拖地的衣摆也没有染上一丝尘土。
　　如果不是他自己有特殊的术，那就证明这身衣服也是一件咒具。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救了自己，必须尽快道谢！
　　“前辈您好！我是东京咒高的乙骨忧太，感谢……唔，咳咳……抱歉……咳咳咳！”乙骨忧太立即从不成体统的坐姿改为跪坐，结果才刚说到一半就因为内脏的抗议讲不出话来，他之前学了一点反转术式，刚才一心二用一边观战一边给自己紧急治疗了一下，还未好透，现在只能等被辅助监督捡回去找家入小姐治疗。
　　“我不是咒术师，而且要叫我前辈你还有得努力呢。”宇迦摆了摆手否定了这个称呼，他的后辈也得是神明才行。
　　想到这宇迦突然笑着打趣：“不过你的祖上倒是有我的后辈，你说不定也行。”
　　乙骨忧太瞳孔地震：“我的祖上，”那眼前这人岂不是……
　　穿着白色“问题儿童”制服的少年神色诚恳：“您吃过富士山的长生不老药吗？或者人鱼肉？”
　　都没听过的宇迦：“你的重点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不是人类。”
　　幼童，不是人类，轻松打败准特级咒灵。
　　我悟了！
　　乙骨忧太立即尊称：“妖怪大人！”
　　你随便悟了些什么！
　　宇迦直接用已经归鞘的缘本打了一下他的脑门，“是神明，你祖上也有个上了高天原的，连自己祖先都不记得了吗？”
　　“疼……我在进入东京咒高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来着……”
　　“算了，你的伤怎么样了？那条大蛇力量还挺强的，人身扛不住吧？”
　　乙骨忧太伸出手比了个小距离，诚实道：“已经好了一点了。”
　　宇迦稍微弯下腰，打量了一会乙骨忧太，判断出他此时的状况，还没练到家的反转术式在分心的情况下虽然小幅度地治疗了伤势，但放着不管肯定还是会出大问题的。
　　好歹也是不可爱的后辈的子孙，稍微照看一下吧。
　　宇迦伸手点在乙骨忧太眉心：“你有什么信仰的神明吗？”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还是谨慎地没有躲开他的手指接触，“我……考试前祈祷天神保佑不挂科算吗？”
　　“不算。”那种祈祷都不能说是信仰，说是交易还差不多。
　　“那没有了，神明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乙骨忧太说到这顿了一下，“您是哪位神明呢？”
　　“你的这身咒力其实就已经是神明的眷顾了，只是你家的人不会培养而已。我是宇迦之御魂神，你如果还愿意信神的话，不如试试信我吧。”宇迦说着将神力从指间运出，“现在给你治疗一下，说吧。”
　　“……谢谢您，宇迦之御魂神大人。”不止是为了这份治疗，还有刚才的救命之恩，乙骨忧太这句感谢说得百分百真情实意。这还是他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神明的眷顾。
　　只是不想给和自己没关系的人赐福，权当是走个过场的宇迦，没想到真的收到了一份信仰之力。
　　对不起了不可爱的后辈，你的子孙现在开始信稻荷神了。
　　神力的流光笼罩着乙骨忧太，过了几息后他身上的伤全数恢复，就连落地时的小擦伤都没落下。
　　“咒力你就靠自己慢慢恢复吧，你的咒灵我也没动，只是让她睡过去了，一直发抖也太累了。”
　　乙骨忧太面色一红，这才想起自己自从宇迦过来后就没注意过里香了，连忙查看了一下里香的情况，确定她的确是如宇迦所说是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这就是神明的吸引力吗？他连青梅竹马都忘了。
　　“谢谢您，我会把这次的任务报酬全部交给稻荷神社的！”
　　宇迦歪头道：“可是你刚才已经给过我报酬了，今后你会保持每月都去稻荷神社参拜对吧？”
　　如果一个可爱漂亮的孩子在你面前歪着头，用软软的童音问你：哥哥会每月都来看我对吧？
　　你还会犹豫什么？
　　被自己奇怪的联想萌到乙骨忧太一听摇头：“每月隔的太远了，每周！我一定每周都去！”
　　合理运用自身资源的宇迦听完满意地笑了，回去他就给天神去信，你的子孙开始信仰稻荷神了。
　　宇迦突然朝左转动了一下身体，“那边是你的老师吗？”
　　“啊？”乙骨忧太朝着他转身的方向看去，此时正从天上往下极速降落的高大身影不是五条悟还能是谁。
　　“哟，麻辣教师五条悟登场！”少说也有一米九身高的人快速落地是会扬起尘土的，然而五条悟本身有“无下限”，宇迦有天之衣的防护，唯一被尘土呛到的人只有还跪坐着的乙骨忧太。
　　“咳咳……老师你怎么……咳……”
　　“因为辅助监督报告‘帐’升起来的时间太快了，还以为你要死了所以给我打了求救电话，”五条悟弯腰抓着乙骨忧太的后领把他拎起来看了两眼，“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乙骨忧太连忙两手摊开十指并拢指向宇迦，“因为这位神明大人救了我。”
　　“嗯嗯，我看到了，是位很强的神明大人呢，”五条悟确定乙骨忧太身体没问题后松手放下他，然后蹲下身。
　　其实五条悟他是想弯下腰的，但是直觉那样太不敬了，不了解这个神明脾气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这么干了。毕竟有些神明特别小心眼，如果被他们诅咒了连解咒的法子都没有，根据神明的不同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诅咒，实在是不好惹，所以他用了蹲的。
　　五条悟的直觉确实是很有用的，如果他选择的是弯腰，那宇迦如果心情不好可能会直接诅咒他，例如一个月都吃不到甜食，这种对五条悟来说能抑郁一整个月的诅咒。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讳吗？小神明？”


第20章 
　　在过去咒术师规模还很庞大的时候，人们将“六眼”的持有者称之为神明的宠儿、天选之人。
　　宇迦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蹲着也依然很大一块的人，他戴着一副小框的墨镜，从宇迦的角度可以看到墨镜下的那双“六眼”。
　　“六眼”的能力和副作用他也清楚，所以没有斥责五条悟在神明面前不取下墨镜的行为。但不代表他不在乎其他礼节。
　　宇迦平静道：“先报上你自己的名字。”
　　“啊，差点忘了，我是五条悟，现在可以说了吗？”五条悟随意地回复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宇迦身上的织本和缘本看。
　　“宇迦之御魂，继续用‘六眼’窥探神明可是会废掉的哦。”在空中的时候观测也就算了，当他是在合理地确认自己是否为敌人。
　　已经认出对方是神明后还继续盯着分析就太失礼了。
　　“是稻荷神大人呀，失礼失礼，因为很少见到小孩子模样的神明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您身上的反应又有些奇特，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五条悟摆摆手，倒也听话地没有再分析。
　　缘本显然很不满他轻慢的态度：[他嘴上说着敬语，实际上完全没有尊重神明的意思。宇迦大人，请您不要卸下我。]
　　织本：[这个人给我一种不好的熟悉感，还请您也不要卸下我。]
　　宇迦倒是不怎么在意五条悟的态度，“实力强的人多少有些不敬神明，这点我还是了解的。”
　　“六眼”并不是获得了它就能有多厉害了，如何运用才是最难的地方。如果天赋不行或者意志力不足，被“六眼”恐怖的运算能力逼疯也不是什么怪事。倒不如说像五条悟这样的性格反而比较符合“六眼”宿主的资质。
　　拥有一个强到恐怖的道具，也要有本事使用才行。
　　恃才傲物可是有门槛的。
　　五条悟鼓掌道：“不愧是知名大神，太体贴了，我家这小子的伤也是您帮忙治疗的吗？太感谢了。”
　　宇迦从容地笑道：“顺手而已，毕竟这孩子已经是我的信徒了。对吧？忧太。”
　　听完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自家学生。
　　这孩子还挠了挠头发，略有些羞涩地点头：“对，我从今天起开始信仰宇迦之御魂神大人了。”
　　活像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样。
　　宇迦突然盯着五条悟的眼睛看了一会，在他察觉转头看回后也没有移开视线。一金一蓝两双同样浅亮到有些摄人心魄的眼睛对上，“六眼”罕见的出现了被凌驾于上的感觉。
　　就在五条悟被看得有点躁动想起身时，宇迦才收回了视线。
　　“像忧太这样可爱又有实力的信徒我很欢迎，五条悟你要是没有信仰的话也可以试试信稻荷神。”宇迦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掩饰他的恶趣味，“天神不会怪你哦。”
　　“真的？有甜食之神的话我倒是愿意信仰一下。不过天神大人到底还是祖先，我们五条家还是要供奉他老人家的。”五条悟摆摆手，对他而言供奉天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每年给天满宫捐些钱，帮助修建神社而已。
　　“唔，这么说好了，天神帮助过你吗？”
　　五条悟默了一下，草，还真没有。
　　见他没说话宇迦也明白了他的答案，没再多劝。既然五条家明白自己的血脉源流是在哪，并且长期供奉着祖先，他就没必要追着人不放了。神明之间互相争夺信徒本是很常见的事，但稻荷神已经在这方面登顶了，再去抢这种大户的信仰多少有失体面。
　　虽然天神卯足了劲要在明年的人气比赛中赢过自己，但人气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已经没有留在这的理由了，宇迦足下稍微施力跳起，织本尽职地托住他的身体悬停在空中。
　　宇迦：“我也该走了，这里的善后就交给你们咒术师了，没问题吧？”
　　咒灵造成的现实损失，比如人员伤亡、建筑损毁、森林破坏这类问题都是由咒术协会出面解决。委托类的，就转给委托方自己承担，咒术协会自己发现的，在影响扩大前没有人委托就由他们自己承担，如果超过单次预算造成的损失就从咒术师的报酬中扣除，报酬不足以抵扣赔款的就记账。
　　比如这次的蛇咒灵，就是咒术协会出面委托的咒术师，趁乙骨忧太还没脱离学校，能够随意调动时多用用。也是多亏他们给任务的次数那么多，乙骨忧太已经能熟练地在战斗中计算填补损失大概要多少了。
　　瞧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哦，没问题，”五条悟这才环视了一圈仿佛仓鼠健身跑道一样的地面，如果要重新修正再把植被恢复恐怕会是笔不菲的开支，他想了想对宇迦竖了个拇指，“这点程度让老橘子们填上就行。”
　　“那就好，再会了。”宇迦听到不是让乙骨忧太填这笔钱就放心了，临走前还朝他们摆摆手，得到回应后就飞向了觅本停留的位置。
　　五条悟见宇迦离开附近后才站起身，伸手搓揉还在目送的乙骨忧太的头发。“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你这小子的好运！”
　　被神明救场就算了，竟然还是性格温和的文系大神。这可是多少咒术师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五条悟边揉边问：“他有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事？”
　　乙骨忧太被揉乱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他的奇怪想象：“就，让我每个月记得去看他。”
　　五条悟：“？”
　　乙骨忧太：“我说每个月间隔太长了，我会每周都去的。”
　　好好一个参拜怎么被你说的像约会一样，还每周见面，你们是什么不同学校的中学生恋人吗？
　　五条悟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宇迦一回到觅本身边就听到他颇为哀怨的叹气，三个神器重新聚到一起他也没打招呼，而是双手搭在神明肩上贴了上去。
　　觅本慢悠悠地开口：[大人，我在这边看着您玩得好开心啊。哎，独留我一辆小摩托，有了织本也不用我陪您战斗了吧，哎……]
　　明白他是故作哀怨的宇迦忍不住笑出声，“哎呀，是啊。织本的性能挺不错的，以后战斗也轻便许多了。”
　　觅本：[不行不行！织本的飞行速度没我快，还只能单人防护，我不仅能载人还是海陆空三栖！]
　　织本：[？怎么还踩一捧一呢？]
　　缘本：[嗯，你还比织本能说。]
　　宇迦听着神器们的交流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觅本你不是很清楚自己和织本的应用范围不同吗？回去吧，杏本还在家躺着呢。”
　　[是……]实际上觅本也只是嘴上叭叭一下，家里最小的儿子已经不是他了，做哥哥的应该学会照顾弟……
　　觅本在神器空间里回头望了一下闭目养神的织本。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这个三哥看起来比四弟年轻吧？！
　　回到横滨酒店时夜幕也缓缓落下，觅本稳稳地停在了阳台上，宇迦顺着他倾斜的方向下车取下腰间的缘本。
　　“缘本、觅本、织本，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三名神器解除了器型，一字排开在宇迦面前。
　　觅本抬头看了眼时钟连忙去给服务台打电话送餐上来，缘本则是自觉地打开了电视将频道调到新闻台，织本看了看他们俩，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宇迦看出了他的无措，拍了拍他的小臂，“织本是第一次做神器，有很多问题还不了解的地方。放心，我会给你留出学习时间的，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你要和缘本一起学习基础知识。”
　　“好，谢谢您。”
　　“不必客气，虽然对外你们都是我稻荷集团的员工，但是神明和神器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雇佣那么冷漠，我更希望你能把我们当做新家人。”宇迦笑了笑，牵起他的手继续道，“还有一个神器，按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我的二子？他现在身体不适在我的房间里休息，要去认识一下吗？顺带一提，你是四子哦。”
　　织本看着宇迦牵着自己的手，之前的情况太过混乱，刚成为神器又大打了一架，他现在才有空仔细观察自己的神主。金色的长发，模样玉雪可爱，个子娇娇小小的，只看一眼就能激起人们的父爱或者母爱，在人类的社会中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毫无疑问都是在大人的宠爱中长大的宝贝。
　　而现在这个孩子告诉他——“你是我的四子。”
　　不应该，怎么想都不应该吧。
　　“好，我们去看二哥吧。”织本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宇迦带着他来到卧室门口时发现，小狸猫织姬的动作和位置都和他离开时一致，怀里的苹果也一个都没动过，可见是相当忠实的执行了神明的命令。
　　“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吧。”宇迦摸了摸她的头，给予了一份赐福。
　　“能帮上宇迦大人的忙是咱的荣幸！”小狸猫先是从尾巴里拿出一片大芭蕉叶将苹果放在叶子上包裹起来，又取出另一片叶子将包裹固定在背上，完事后朝宇迦鞠了一躬，“那么宇迦大人，咱继续去修行了，期待您的下一次传唤。”
　　“嗯，祝你修行顺利。”宇迦送她到了来时的窗户，看到她跃下窗户后乘上风才回室内。
　　织本疑惑道：“那是？”
　　“是我的神使，织姬，是狸猫一族的小姑娘。”
　　今年应该有三百岁了吧？宇迦一边迟疑地想着一边撤掉留下的结界。
　　“嗯，那这就是二哥吗？”织本的视线放到房内的大床上。
　　和宇迦他们离开时一样，杏本安然地沉睡着。
　　“嗯，他叫杏本，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现在处于沉睡状态。”宇迦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过两天他会醒来，所以你明天必须学会‘一线’哦。”
　　“啊？”
　　不是，为什么二哥醒来前四弟必须要学会某个东西啊？他会醒来检查功课吗？


第21章 
　　二哥醒来会不会检查功课织本不知道，他只知道二哥还没醒来，大哥就要用填鸭教学把他的脑子填满了。
　　缘本自从多年前和宇迦一起教导过杏本外，就没再教学过神器的基础知识了，突然有了新学生，此时热情度相当高。
　　高到这个教学劲头就连宇迦都暂避锋芒，没有开早间农业课和晚间经济课了。
　　神明间流行起来收养神器是飞鸟时代的事，宇迦因为有神使们陪伴一直没有出门收神器，如果不是某一日出门时看到了在旷野上游荡，已经变成素魂的缘本，他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第一个神器。
　　晚收也有晚收的好处，神器间的规则已经成型，“天守”集团甚至还有启蒙书籍可以购买，类似于《我神生中的第一个神器》、《神器的行为准则》、《教你如何当好道司》这类书可是帮助了很多新手神明和神器。
　　当初宇迦教缘本的时候就是买了一堆书回来然后慢慢教他，第一次教养孩子没有经验，稻荷神把所有知识都讲的很细，从神器要注意的事项到如何使用“术”，一点一滴地教导他，但并不是照本宣科，对于书里一些宇迦不认同的内容，比如神器是仆从这种言论，他会直接用笔划掉，并且告诉坐在他旁边听课的缘本不用在意那种东西，在稻荷神这里神器是家人。
　　后来教导杏本也是宇迦和缘本一起教，由神主来控制教学进度，神器之间互相指导。现在缘本单独教织本就没那么温柔了，他似乎是想今天一天就让织本跳过小学直接上初中。
　　宇迦和觅本让酒店将午餐送到天台花园看着他们教学。一个上午过去，织本已经学会了神器要遵守的基本规则——缘本总结的，并没有实际规定，和“一线”的使用方法，此时正在努力加强练习。
　　“一线”的坚固与否取决于画线者的意志是否足够坚定，软弱者即使画出了“一线”也是脆弱的，很容易被打破。
　　神器在人形的时候快速攻击的方法正是“一线”，如果对手是神器那么还有“术”和“咒歌”两种方式，前者需要知晓敌方神器的名字，后者需要大量的背诵，共同点是都要有练习对象。
　　他们的练习方式也相当硬核，两人各站一方然后开始朝对方使用“一线”，两个“一线”相撞时脆弱的那个会因无法抵挡而碎裂，也会出现势均力敌，僵持后一起碎掉的情况。
　　缘本和织本的“一线”直接碰撞会是什么结果就不必多说了，值得夸赞的是织本虽然不能抵挡缘本的“一线”，但是躲的很好，有生前影像的味道了。
　　缘本为他躲避的准确度满意地点头，接着又严厉道“不要只知道躲避，一次不行就补充攻击，一道‘一线’不行就再画两道、三道。”
　　正一个原地起跳躲过横斩而来的“一线”，织本一脸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试探着补了一道“一线”。
　　没有悬念，和它之前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也碎了。
　　稻荷神的新养子，在新生活开始的第二天就感受到了当神器的艰难。
　　在织本又一次被击退到宇迦和觅本所在的小桌旁时，他们的课程被叫了暂停。
　　宇迦让觅本将他们两的餐盘摆上桌，“你们俩先吃饭，我说几个问题。”
　　缘本：“是。”
　　织本：“您请说。”
　　“织本因为‘一线’的强度不够有些气馁了是不是？”
　　织本抿了抿唇点头道：“……稍微是有一些，我感觉自己不该学的这么慢。”
　　“你的学习速度已经很快了，‘一线’的强弱和你本身的意志力有关，越是动摇‘一线’就越不稳定。”宇迦用水果刀对半剖开一颗苹果，给了他们两一人一半，“‘一线’是攻守之术，既可以用来攻击也可以用于防守，但因为使用方式是一次完成的，在你使用‘一线’时必须确定这次画线是为了什么。”
　　见织本端着辣咖喱边吃边听，神情非常认真，宇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解：“缘本在画线时目的非常明确，攻击，甚至附加了击倒敌人这样的概念，所以他画的‘一线’攻击性很强，准确度也很高。你们的训练方式是以攻击应对攻击来测试强度，而你在画线的时候想的是要挡住他的攻击，这样的念头是防守，但你画的线是攻击，变相地削弱了自己的‘一线’。”
　　织本思索片刻，问道：“那么如果我换一个想法，比如我要击碎他的‘一线’，这样是不是会好一些？”
　　“会的，你的反应很快，可以试着根据‘一线’被击碎的时间来判断，应该什么时候补线，又该什么时候转为防守。”宇迦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下午觅本来教你防御，要好好学，他的防御可是挡得住缘本八成力的。”
　　织本默了几秒，扭头看向缘本：“缘本你刚才和我练习是用了几成力？”
　　缘本：“四成。”
　　要么还是怀疑自己吧？
　　宇迦忍着笑问他：“你觉得缘本多少岁了？”
　　织本仔细打量了一下缘本，精神面貌都很年轻，但是神器都是已死之人，缘本又是家里的大哥，他保守预估了一下：“两百？”
　　宇迦摇头，“缘本跟在我身边已经四百多年了。”
　　这时缘本解决了餐盘里的最后一块肉，“准确地说是四百三十二年，我是武者，每日都会温习武技。”
　　织本顿悟，原来不是大哥是大爷。
　　“家里和你年龄相近的只有觅本。”
　　觅本笑道：“我跟在宇迦大人的身边还很短，嗯，现在最短的人是你了。”
　　织本：“我相信还会有更短的出现。”
　　午餐后休息了片刻，下午便是觅本的授课范围了。
　　觅本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带也被他松了和外套一起放在宇迦身边，中长发的青年笑着朝织本招招手，“今天下午只要你的‘一线’能挡住我的攻击就算及格了。”
　　“好，请多指教。”织本点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深呼吸一口气，按照宇迦给他讲过的原理，以纯粹的防御意识在身前画出一道线。
　　以神器的划线范围像两侧延伸出去，一道透明的光壁升起。
　　“唔，看上去还不错，画出了完整的‘境界’，那我要开始攻击了。”觅本说着画出“一线”。
　　白色的光刃刚接触上“境界”织本就听到了一声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立即往旁边撤了一步才躲开了突破“境界”的光刃。
　　觅本摇了摇手指指导道：“继续画，‘境界’的要点是防守，在实战中敌人的攻击会从哪来，哪里是你自己薄弱的地方都要判断好，每次画线都只有一次灌输意志的机会，散发意志去覆盖更广的面积是你以后才能学习的，现在，把你的防守意识缩小。”
　　“是！”织本再次画出“境界”，这次线的长度比上一次缩短了些，光壁的高度也降了少许。
　　“很好，有进步。”觅本一边夸着一边再次打破他的“境界”。
　　这次不用他提醒，织本立即根据觅本前两次攻击的方向画出“境界”，这回也做了稍许调整。
　　这样反复几次后，觅本预估面前这个高约3米，长4米的“境界”是织本目前能够合理调控的尺寸后开口：“就现在这个大小，试着将硬度提升。”
　　“好！”
　　见这边的教学也步入正轨，宇迦带着缘本回了房间，缘本将顺手带回来的觅本的衣服挂在衣帽架上，跟着宇迦进入卧室。
　　“等织本掌握好‘一线’就要唤醒杏本了，您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们他的反常原因吗？”缘本将卧室门带上，看着宇迦过去检查杏本的状态。
　　“这件事触及到了神明最为隐秘之事……觅本和织本都还太小，告诉他们……唔？”宇迦话还没说完就被缘本抱了起来，他被举到了高于缘本头顶的高度，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意外地在缘本的眼底看到非常柔软的情绪。
　　“我陪伴了您四百三十二年九个月二十三天。”
　　“……”
　　神明的生命过于漫长，对时间的敏感度远不如神器。让他说缘本跟在自己身边多久了他只能说是四百年，杏本一百年不到，觅本只有几年，到了十位他就说不清了，翻脑子里的记忆也很难翻，等神器一多就只能去翻家里的大记事本了，那上面有他记录的和神使、神器们成为家人的时间。
　　缘本把时间记录到了天能说明他对这份情感有多么的重视，这是宇迦没想到的。
　　宇迦叹了口气，如果是缘本的话，就像他发觉自己并没有因为“换代”失去记忆，也遵照嘱托没和其他神器提起一样。为了他和那位的计划，这件事早晚是要说的，缘本按计划是排在最后一个的，让他一直蒙在鼓里，万一前期准备过程中他突然不稳定了就糟了，就先告诉他吧。
　　“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毘沙门天家的兆麻如何成为祝器。”
　　见他有告知的意思，缘本将他放在床上，自己跪坐在床边，一副乖巧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刚才是他为了一个真相把神主给举了起来。
　　“是，兆麻当时说的很含糊，他自己也没完全摸清原因。”
　　“有一位大神告诉了我成为祝器的方法，但是那样的风险太大，如果运气不好或者保护神主的意志不足，就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缘本刚听到宇迦知晓如何成为祝器后先是眼前一亮，听到要运气时又平静了下来。运气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每次新年家里抽签，抽到末尾画着稻穗的木签就能让宇迦实现一个愿望，他参与这个抽签活动四百三十二年，从没抽到那支签。
　　家里神使只有百人时抽不到，后面神使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多达千人就更加抽不到了！
　　“知道我不会选那条路后他告诉我另一种方法，能够让神器的性能出现质的飞跃，并且还能继续成为祝器的方法。”宇迦看着缘本眼里重新亮起来的期待光芒继续道，“这个方法同样具有危险性，但我已经查证过有补救的机会，本来我是想先让觅本试试，结果却是杏本意外出现了反应。”
　　宇迦还是藏了一半话，对神器提起他的过去，就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先前说明过，只有死前仍有遗憾的人才能留在世间获得成为神器的机会。
　　换言而之，神器的生前，都是不愿死亡的人。


第22章 
　　宇迦还记得缘本生前的遗憾，生前未能斩杀鬼之首领、未能结束哥哥堕落的鬼之生涯的遗憾，正是这股愤怒的遗憾令他的荒魂觉醒坚强地维持着他的魂体，在世间上日复一日地游荡，渐渐地失去了人型。
　　直到宇迦在稻荷祭时出门广赐神恩的路上发现他，那时的缘本不像现在这样是一米九的大个子，而是小小的一团，连手掌大小都没有的火红色球状素魂。
　　坐在由狐狸神使们抬起的神轿上，宇迦环顾土地状况时，在旷野上的白色野花从中发现了那一点颇为醒目的红色，本该是随处可见的死灵甚至是快消散了的素魂，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自己该去看看。也就是这冥冥中的一点念头，稻荷神终于有了他的第一个神器。
　　因为缘本的记忆，宇迦也不免多关注了他记忆中鬼王的事，这才从武神们那里知道了为什么人界有鬼肆无忌惮，而没有神明去清理的原因。
　　因为“天”下达了诅咒，人界的鬼祸并不是天灾，而是实打实的人祸。因为缘本记忆中的鬼王违背了生老病死的准则，以人的身份跨越死亡是为大逆。
　　盛怒之下的“天”给鬼王的家族下达了诅咒，但念在此事是一人所为，家族的其他人并没有直接帮助他，所以网开一面通过自己的神官告知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只要他们能清理门户杀死鬼王，诅咒便会自然消失，但只要鬼王一日不死，产屋敷家的人就永远短寿。
　　站在人的角度可能会觉得产屋敷家其他人何其无辜，但如果没有产屋敷家的财力支持，鬼王能有条件达成由人转变为鬼并且拥有扩大眷属的能力？
　　因果缘由皆为人祸，所以灾难由人自己解决无可厚非，至少“天”已经拦住了鬼王的成长，让包括他在内所有的鬼都无法直面阳光，剩下的就看人类自己了。
　　即使是像宇迦这样喜爱人类的神明也认为“天”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但又因为他的第一个神器和鬼王有深刻的仇恨，所以他还是一直关注着鬼王的情况，直到人类所称的大正时代，高天原上才传出人类战胜了鬼王的消息，鬼的时代落下帷幕，“天”也收回了对产屋敷家族的诅咒，并且作为对他们的奖励，产屋敷家的子孙后代皆为长寿之人。
　　而杏本也是在宇迦出门确认情况的时候捡到的，和缘本不同，杏本是死后没多久就被宇迦收养了。
　　温文尔雅的青年在死去前还念着兄长的名字，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到孩子长大成人，宇迦遇见他的时候他正扒着别人家的院墙外看着院子里的孩子玩耍。
　　杏这个名字和他本人其实没有关系，是因为给他取名前，他指着那个院子里的杏树对宇迦说，“杏树已经开花了，等到了夏天就能吃到可口的杏子了吧？”
　　等到取完名字后，宇迦获得了杏本的记忆才知道他那时看的或许不是院子里的孩子，而是他们头顶的杏树。
　　那是他一生中最憧憬的人的名字。
　　鬼灭迹的事宇迦没有跟缘本提起，担心他因此想起生前，想起自己的死亡原因甚至是名字，他不想看到缘本变成妖魔的样子。
　　之后的近百年他也将心思完全放在了日本飞速发展的经济上，觅本就是他在一次和惠比寿结伴考察房地产企业时遇到的。
　　那天巡查到了最后一栋高楼，据说是因为前两年有一个犯人在这栋高层公寓楼里安装了炸弹，为了报复警察而设计炸毁了一整层，导致这栋公寓的安全问题遭到了人们的质疑，还有人说半夜里看到这边出现了殉职警察在游荡，吓得租户们都不敢来了。
　　宇迦登上高层，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一个死灵拉住往旁边的消防通道跑，边跑还边告诉他公寓里被人安装了炸弹很危险。
　　像这样意识困在死前危机中的灵也是有的，宇迦注意到他的身上是警用制服，想起惠比寿告诉他的信息就知道了他恐怕是那起事故中殉职的警察。
　　在宇迦多次安抚他炸弹已经被拆除后他才稍微平静下来，对宇迦道谢后又返回高层。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过了第二天宇迦和惠比寿去另一条街巡查时又遇见了他。这时的觅本似乎已经脱离了死前危机，甚至在大街上和其他死灵聊起了天，看到宇迦时还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您好，感谢您昨天伸出援手将我救出来，不然我现在恐怕还在那栋楼里。我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知道了死灵可以让神明赐名，请问您可以给我赐名吗？”
　　家里确实缺人手的宇迦拦住试图现场招聘的惠比寿，“给你赐名你以后就不是自由的了，可以吗？”
　　“嗯，我想有家人，而且您的气息让我很舒服，我想跟着您。”
　　宇迦伸出手，在赐名前问道：“我姑且一问，你还记得自己在那栋楼里做过什么吗？”
　　“唔，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想要拆掉什么……”
　　“我明白了，那么，就叫你‘觅’吧，愿你所寻觅得事物终有找到的一天。”
　　织本经历的一日速成教学颇具成效，现在他已经能够挡住觅本的“一线”，虽然是用缩小“境界”的尺寸来达成的。
　　织本按照计划完成了作业，今天就可以唤醒杏本了。出于安全考虑，宇迦决定夜间无人时带杏本去附近的神社里唤醒他。
　　由觅本先带宇迦和织本去横滨境内的一座山间的小型稻荷神社，让宇迦先过去布置好结界，然后觅本再返回酒店把缘本和杏本带过来。
　　这座小型神社晚上是无人值守的，宇迦过来后先是摸了摸鸟居旁的狐狸雕像的脑袋，里面的神使被他摸醒了立即跳出来。
　　“宇迦大人！晚上好！”
　　“嗯，晚上好，今晚我要用神社的地方办事，你先去把附近清理一下吧。”主要是在树林里生活的小动物们，如果在仪式的时候被吓到乱跑造成误伤就不好了。
　　“遵命！”红毛的狐狸神使跑进了树林里，没一会就听到了一阵细碎的骚动声。
　　刚完成作业还在状况外的织本问道：“今晚具体是要做什么？”
　　“今天啊，是杏本的考试环节哦。”
　　考验神器的同时也考验神主，近百年的养育教导与生前遗憾的分量，孰轻孰重？
　　织本不清楚缘由，只当宇迦这里岗位考核相当严格，甚至要专门来神社考试，不禁肃然起敬。
　　好重的仪式感。
　　宇迦感应到神社附近没有其他生灵后落下了一个浅蓝色的结界，这个结界便是他在兽骨集上确认的挽救手段，如果杏本挺不过去他就会触发结界上的术式去把他捞回来。
　　觅本来去速度很快，几乎是结界完成的瞬间他就到了。
　　看着缘本把挂在车身上的杏本提下来放在神社前的平地上，宇迦思考起来长子和次子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差吗？为什么用的是挂米袋的姿势运来啊？
　　觅本变回人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你们俩一起还真的挺沉的。”
　　缘本没理他的抱怨，伸手指向躺在地上的杏本，“那么我现在唤醒他。杏本，解除。”
　　“落睡”的术被施术者解除，杏本立即恢复了清醒状态，他眨了眨金红色的眼睛，眼中慌乱的情绪重新回笼，宇迦立即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里。
　　杏本坐起身，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前，“宇迦大人，我……”
　　“杏本，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吗？慢慢说不要急。”宇迦用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往下抚过，稍微放出些许神力安抚他的情绪。
　　“我看见……一个和我长得非常相似的少年。”
　　这话一出宇迦就明白了，杏本的记忆里是有他的家人的，从父亲到哥哥再到他自己和孩子，一家人的外貌仿佛是批量生产，他所看到的和他非常相似的少年按时间来算应该是他的曾孙了。
　　“那个少年的名字，叫……桃寿郎，宇迦大人，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我有种心慌的感觉？我是不是……”杏本停顿了一下，“我和桃寿郎，为什么会那么像？”
　　宇迦叹了口气，在他问出那个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问题之前直接给了他答案，“因为你是千寿郎啊。”
　　千寿郎三个字仿佛撕开了一切和平的表象，神明主动放开了名字的压制，生前的记忆全部涌现而出。
　　年幼时父亲的忽视、没有剑术天分的无力感、母亲怀中哭泣的自己、不论什么时候都会鼓励自己继续向前的兄长……失去母亲后性情大变的父亲、成为柱的兄长……被鬼杀死的兄长、鬼杀队最终的胜利……成家立业的自己、期待已久的孩子呱呱坠地的喜悦……
　　“我……”杏本沉浸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中，手里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抓着宇迦的手。
　　“杏本！”缘本上前一步想拉开他，却被宇迦摇头制止在原地。
　　“杏本，你应该还记得吧。”记得自己的死因，和最后的遗憾。
　　“我……”
　　[孩子们说想去海边玩，阿娜达要快点好起来啊。]
　　[嗯，我会尽快好起来的，到时候买个西瓜带去吧？]
　　[臭小子不要每天躺着了，让你多练练剑强身健体不听，啧，快点好起来。]
　　[知道了父亲大人，等我好了一定每天练剑。]
　　[爸爸，爷爷总拉我去练剑，好累啊。]
　　[练剑有助于锻炼身体，身体强壮了就不会像爸爸一样总是生病了，不过爷爷给的训练量是有些大，我们一起去跟他说说吧。]
　　……
　　名为炼狱千寿郎的人生停止于杏子结满枝头的夏季。


第23章 
　　杏本的器型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羽毛整体是金色，末端染着火焰的红色。
　　想起了过去的他人型发生了异变，抓着宇迦的手变成了黑色的鸟爪的模样，嘴巴变成了鸟喙，脸上先是部分皮肤皲裂，接着长出乌黑的羽毛，随着风零散地飘动着，有点像他那晚回来从器型蜕变回人型的状态，但是要狰狞许多，就像是……变成了乌鸦一样。
　　他的神情很痛苦，但还勉强维持着人的形态，嘴里喃喃着怨言。
　　“为什么，宇迦大人……为什么您没有救我……对于神明来说……明明很简单吧！”
　　宇迦抬头看着他，“人都有生老病死，你只是结束了为人的一生而已。”
　　杏本的声音也开始异变，他的左眼颜色变得浑浊，仿佛瞳孔凝结了浓雾一般回旋着，“那我的孩子呢，我还没有看到他们长大……为什么！！！”
　　在他发出一声哀嚎时缘本立即出手，先是准确地用“一线”割伤抓着宇迦的爪子，再抬高左腿一记猛击踢中杏本的肩膀将他踢到一侧。
　　比缘本稍微慢一步的织本也及时上前将宇迦护到身后，觅本更是直接画下了“境界”将杏本隔开。
　　陷入悲痛中的杏本自身上出现妖魔化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刺痛神主了，神器的堕落会以不祥的灰紫色污斑的“恙”的形式直接反应在神明身上，宇迦露在和服外的双手和脖颈都已经染上了“恙”，尤其是被杏本抓着的右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恙”已经爬到了肩膀，刚才在织本将他拉到身后时宇迦也是只让他碰到了被衣物遮挡的手臂，以免传染给他。
　　如果直接碰到裸露的皮肤“恙”就会传染给其他神器，所以现在宇迦也不能使用缘本和织本，否则他们会立即染上“恙”。
　　宇迦此刻的反应稍微迟钝了些，这不是他第一次染上“恙”，但却是第一次被神器刺痛，像千百根针扎入皮肉的感觉，还带着些灼热感，配合“恙”激烈消耗体力引起的不适，有些神明家完全不能容忍神器犯罪的原因他总算是理解了。
　　如果宇迦不是一名大神，拥有强大的信仰力支撑着，换作普通的小神明此时就已经没了站立的能力，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再久一些就可以通知其他神器准备迎接换代了。
　　缘本看到宇迦身上的“恙”就明白杏本已经严重刺伤了神主，按常理此时应该直接处决或者使用“狱”。他并没有继续使用“一线”，只是持续进行着单纯的物理压制，没有武器就用拳脚，担心皮肤直接接触染“恙”就用外套裹着拳头，在宇迦下令之前他要让杏本无法攻击其他人。
　　只不过这个力道确实有些超出，神主被刺伤的事让他险些忽略宇迦的计划，直接将杏本按照妖魔的标准一并祓除。
　　“用‘狱’吧，只要困住就好。”宇迦看着杏本现在的状态下达了指令。
　　半妖魔化的神器身上的衬衫已经被化作翅膀的右臂撕裂，原本印在他右侧胸口的名字露了出来，以篆书形式写下的“杏”字周围一圈仿佛真空带一般，神明的赐名牢牢守着他最后的理智，只要在名字没有被吞噬之前，能化解他的遗憾，杏本就能重新回到神明的怀抱。
　　“是！”三名神器立即应声，以三角站位画出“一线”围成一个关住杏本的三角结界。
　　宇迦没有下达“禊”的指令，他并不需要杏本承认自己的错误，杏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因为想起了过去而被生前的遗憾所冲昏头脑而半妖魔化。这次的“狱”只是为了困住他缩小行动范围，让他能够安静下来，所以缘本他们也没有朝“狱”内施加威慑力。
　　杏本被狭小的空间困住，一通乱发脾气后发现无法突破，最后像认清事实般蹲下了身，用半边漆黑的羽翼掩盖住自己大半的身躯，往日里温柔可靠，还会细心照顾孩子的大哥哥蜷缩着身体，像不敢大声哭泣的小孩一样发出细小的啜泣声。
　　见他稍微平复下来，宇迦走到“狱”前伸手贴上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墙面，他将神器视作自己的孩子，看到孩子受苦他除了身体上会同步反应外心里也更加难受。
　　宇迦问道：“杏本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以为你看的是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我当时问你，‘喜欢孩子们吗？’，你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才慢慢说出一句，‘这家的孩子想要把杏花打下来。’，接着你又问我，‘杏树已经开花了，等到了夏天就能吃到可口的杏子了吧？’，我以为你喜欢杏子，所以给你的赐名是‘杏’。”
　　蹲在“狱”内的杏本被他的话触动，抬起头来，仅剩的一只还是人型的金红色眼睛看着宇迦，跟着他的讲述回忆起了他刚成为神器的那一日。
　　那是大正年间卯月的某一日，千寿郎刚离开他的坟墓，恢复思考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不知道谁家的院子前，他朦胧中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死前的记忆就像被清空了一样，一点不剩。
　　我是谁呢？有人在意我死了吗？
　　他盯着院子里的杏树发呆了很久，直到被一声询问拉回了神。
　　“喜欢孩子们吗？”
　　千寿郎侧过头看去，穿着昂贵红色京友禅和服的青年歪着头询问他，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身前，同样金色的眼眸如星子一般璀璨夺目，他整个人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仿佛罩上了一层柔光，温柔而又绮丽。
　　此时还不了解神秘侧具体情况的千寿郎，仅凭直觉就猜对了宇迦的身份。
　　是神明吗？
　　千寿郎反应过来这位仿若神明的青年是在向他搭话，想回答却一时间脑子打结回了句，“这家的孩子想把杏花打下来。”省略了重要的部分，以至于听起来像是答非所问一般。
　　他补救般的再次开口：“杏树已经开花了，等到了夏天就能吃到可口的杏子了吧？”说完他又在内心责备自己，好样的千寿郎，人家不被你无厘头的话弄晕才怪。
　　没关系，宇迦表示他是专业的神明，不论怎么绕他都不会晕。
　　“可以的，大约七日，杏花会完成授粉然后凋落，它们会静静地积蓄养分，在水无月或者文月的时候结出香甜的果实。”宇迦伸出手接住了一朵被风吹离枝头的杏花，“除了杏子外，它的树干可以用来做家具；枝条可以当做燃料；叶子也富含营养可以做饲料……唔，涉及到我的职责范围就忍不住多说了许多，你会觉得唠叨吗？”
　　千寿郎连忙摆手说道：“哪里！都是很有用的知识！”
　　宇迦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经常会不自觉就讲许多工作相关的东西，家里的孩子每次都听不进去。”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您的孩子已经到了能听懂农业知识的岁数了吗？”千寿郎看着面前这个外貌不过二十岁的青年震惊道。
　　“当然了，他已经不小啦，个子都比我高大，肯定能听懂的。”
　　千寿郎下意识看了看宇迦的身高，发现这个青年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副纤细的模样，实际上身高应该是有一米八了才对，孩子能超过他的身高那少说也已经成年。
　　……原来您看起来那么年轻，实际上已经40岁起步了吗？
　　千寿郎大为震撼。
　　“噗，你也太有趣了，你再看看周围的路人，有人注意到我们吗？”
　　一句话点醒千寿郎，他猛地回头，街道上是有不少行人的，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宇迦。
　　依照常理，即使自己这样一直看别人家院子里的情况没被人当贼，旁边穿着华丽气质远超常人的青年也该会被人注意才对。
　　“我是神明，而你是死灵，所以人类是看不到的。”
　　他第一眼的反应并不是头脑不清醒的臆想，而是准确度非常高的直觉啊。
　　“……我真的已经死了啊……神明大人您是来超度我吗？”
　　“不管是超度还是引你去地狱转生都是其他神明负责的，我是稻荷神，不懂那些。”宇迦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抢鬼神那边的工作，“你现在是死灵状态，如果一直游荡下去的话可能会被妖魔吃掉哦。”
　　“诶？！那怎么办？能自己去黄泉报道吗？”
　　“虽然出云那边可以直接进入黄泉，但是你在里面很可能会迷路，那边也不是正常入口。要不这样？我收养你，你以后就可以以我的神器的身份继续活动了，不过缺点是成为神器后就无法转生了。”宇迦将手伸到千寿郎面前，“我是宇迦之御魂神，要不要成为我的神器？”
　　千寿郎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我并不清楚成为神器要做些什么，对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连基础的交换姓名都做不到……”
　　“神器的名字是神明赐予的，”宇迦笑道，倾身握住了千寿郎垂在身侧的手，“既然不记得那就去试试吧，先延续你的现在，然后再去想要做什么事。”
　　“延续现在吗？”千寿郎看着自己和宇迦交握的手，又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在树下玩耍的孩子已经回了屋子里，只剩下没有收拾的玩具和院子里孤零零的杏树。
　　试试看吧，或许真的能有什么改变，即使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改变，但可以确认的是，如果一直驻足不前，变化是不会到来的。
　　“请给我名字吧，神明大人。”
　　金红的猫头鹰飞上天空，每一次扇动羽翼都能感觉到蕴藏在羽毛下的火焰翻涌上来的热浪，千寿郎，不，杏本在空中飞翔着，他沉浸在这种普通人类无法亲身体会的肉身飞翔的兴奋感中，没有注意到获得他记忆的神明仰望着他的复杂神情。
　　神器的器型会根据主人不同而改变，但也会和他们自身的一些特点出现改变，杏本的器型是猫头鹰还能说和他本人外貌有那么点微妙的联系，但是火焰……
　　因为无法成为炎柱继子而产生的失落遗憾，并不是一两个特殊的人鼓励就能真正抹消的，杏本的心里一直对自己没能帮助哥哥、无法成为剑士这点耿耿于怀。无法成为剑士这点认知让他的器型没有像缘本一样是武士刀，但炼狱家的人心中对火焰的向往是不灭的，所以他即使是动物形态也超出常理地拥有了对火焰的操控能力。
　　拥有了火焰后杏本的性格从宇迦初见的有些腼腆的青年，变得越来越开朗，宇迦一面为他感到欣慰，一面又为他忧心，因为杏本在潜意识里学习他的哥哥的行动方式。
　　宇迦看着“狱”中神色渐渐清明的杏本，终于说出了他过去因为顾及隐秘而一直不敢告诉杏本的话，“你不用成为杏寿郎，你就是你自己，千寿郎。”


第24章 
　　每个人降临到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或许你没有其他人优秀，但一定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承认、接受自己，你就是你，面对真实的、不完美的自己，让过去的彷徨无助化作羽翼下的流风，每一件事都能成为你翱翔天际的助力。
　　去试着拥有一颗勇敢自信的心，以完整的自己重新开展一个新的人生。
　　宇迦扛下了“恙”带来的痛苦，朝“狱”中变得怪异狰狞的次子扬起和煦的笑容：“回来吧，杏本。”
　　[别信他，神明怎么能理解人类的痛苦！]
　　[神明没有真正的死亡，不过是换代而已！他说的倒轻松，从没体验过人的艰难有什么资格评论！]
　　杏本浑浑噩噩地想着，是谁在反驳？彼岸的妖魔吗？还是我自己的声音？
　　他的视线里此刻只剩下了宇迦的身影，他蓦然回忆起成为神器后所经历的一切事。
　　【刚成为神器时，宇迦将他带到缘本面前介绍他是次子的时候，缘本仿佛世界崩塌了一角的表情。】
　　宇迦拉着杏本的手走到在大社门口等他的长子面前：“缘本！这是我新收的神器，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
　　缘本看着他们俩握在一起的手瞳孔地震：“您瞒着我下界跑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孩子吗？！”
　　宇迦莫名心虚地视线偏移了一下：“因为在路边看到很顺眼……”
　　【宇迦换上农耕的劳作服脱去鞋袜，下田采摘给他试吃的改良小番茄那酸甜可口的滋味。】
　　即使是劳作服也被神使们请仙鹤织了华贵的纹样，如果不是款式问题杏本完全不认为宇迦身上这是农耕用的衣服。
　　宇迦摘了一小筐还带着露水的金色小番茄，递到杏本面前的时候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趁缘本在练剑，这一份我们偷偷吃。”
　　【宇迦试图给猫头鹰状态的自己洗澡时，拿着淋浴头和毛刷无从下手的局促模样。】
　　事情的起因是杏本想要帮忙耕种，结果不小心摔在了水田里，弄得一身泥水。宇迦前几日才在毘沙门天那里看过兆麻给器型的大狮子囷巴洗澡，现在机会来了，他也提出要给器型的杏本洗澡。
　　长长的金发被神使用一根木簪盘起，宇迦又换上了劳作服，他两手带着手套，一手拿着淋浴头，一手拿着刚从人界买的宠物毛刷，看着面前挂着泥水的巨大猫头鹰，一神一神器都陷入了沉思。
　　杏本他，比大狮子囷巴要大好几圈啊。
　　最后是杏本自己去后院的湖里洗了个澡，然后泡在湖里只让宇迦象征性地给他刷了几下头顶的毛发。
　　【新年抽签大会上自己抽到画着稻穗的许愿签时缘本怀疑人生的那句“不可能！”。】
　　每年的新年那一天，稻荷神家都会举行晚宴，除了远超其他神明家的丰盛食物外还有每年一次的保留节目——抽签大会。
　　杏本第一次参与抽签大会，很是紧张。
　　缘本排在他后面，冷静地传授他自己过去的经验，“不论抽到什么签都不要露出失望的表情，每年都有机会。”
　　“是，我会注意的！”杏本感激地看了缘本一眼，闭着眼睛伸手从宇迦拿着的大签筒里盲选出了一只木签交给神主。
　　“诶？恭喜你，杏本，是许愿签哦。”神明晃了晃手里画着稻穗的木签，宣布今年的抽签大会结束了。
　　“啊？是我吗？”“不可能！”杏本和缘本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脖子一缩回头看去，后者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杀气。
　　【春耕时节宇迦划分给他一小块实验田时鼓励的神情，和他第一次收获自己种植的作物时，把成果献给了神主，结果宇迦被酸到皱起来的脸。】
　　稻荷神家的后院是一片农田，或者说是农业基地，人界的各类作物都能在后院找到对应的一块田地，从瓜果蔬菜到各类经济作物应有尽有，已经是成熟品种的作物田地被称为观测田，观测田会时刻反应人界该类作物的生长情况。还有一片专门用来培育新品种的田地，宇迦和神使神器们每成功培育出一个可用的新品种就会给予合适的人类灵感启发，等他们经过努力在人界成功培育出这一品种，稻荷神家对应的的培育田就会被移到观测田区，所以田地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今后这块田就交给你了，想种什么都可以，各类作物的种植方法家里的书上都有写，也可以来问我。”戴着草帽的宇迦将手里的锄头交给杏本，期待着他能种出新品种的作物。
　　接过锄头的杏本仿佛接下了一个重要任务，他认真地点头，充满爱意地选好了作物类型——小番茄，他想种出和宇迦那次偷偷分给他的那种小番茄一样的味道。
　　结果收获季时，神主被他种出来的小番茄酸地漂亮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还行……可以调味……”神明颤抖地给出了评语。
　　【宇迦将觅本领回家时，自己突然明白缘本当年看到自己被领回来时，表情为什么会崩塌了。】
　　宇迦就像之前牵着他一样，牵着觅本带到了他和缘本面前“锵锵，是新的神器！这次是三子，名字叫觅本，这回杏本也能做哥哥啦。”
　　缘本经历过杏本的冲击，已经有了经验，他只是平静地鼓掌，仿佛已经无欲无求。
　　杏本则是突然就明白了缘本当年的心情，虽然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涩，但他还是笑着鼓掌，“欢迎你的加入，觅本。”
　　【他永远不会忘记看到宇迦毫无预兆的换代时的那份心悸。】
　　宇迦换代前的几周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神使和神器们担心地询问他也只能得到没事的答案，缘本去后院的农业基地看过一圈，没有哪一种作物出了问题，觅本去拜访了从神们也没有得到线索，杏本在人界各地走访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工商业出了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的杏本刚返回高天原的时候就在空中看到“天”的讨伐队正在朝他们家进发，接着就是缩小了的宇迦穿着不合体型的白衣登上了家中最高的屋顶，拿着神弓一箭射退了讨伐队。
　　那一刻杏本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在他外出的时候，神明换代了。
　　什么嘛，这不是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为什么只是过去短短三十年的记忆，能一下子击倒陪伴在神明身边近百年的时光啊。
　　我果然，是软弱的人……
　　但是，宇迦大人要我回去，即使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又软弱的人，他也仍然向我敞开了怀抱。
　　彼岸的那一头响起急躁的骂声，[笨蛋！他身边不缺你这一个普通货色！劣品！]
　　[嗯，我是个笨蛋。]
　　杏本这么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补充道：[但即使是不开窍的笨蛋，我也是稻荷神家的次子。]
　　金红色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芒，逐渐恢复理智的杏本凑到“狱”的边缘，他看着宇迦身上已经扩散到左颊的“恙”，挪动膝盖端正地跪了下来，从肩膀开始生长的黑色翅膀上的羽毛抖动了一下，随着主人的动作拖在地上。
　　“非常抱歉，我刺伤了您。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杏本跪在“狱”中，一下下叩首向神主道着歉，每叩一次身上的妖魔化就退却一分，宇迦身上的“恙”也跟着消减一分，直到杏本完全恢复人型，身上不留一丝妖魔化的表象，宇迦身上的“恙”也彻底清除。
　　确认情况后缘本率先撤去了“一线”赶到宇迦身边，缺了一个边的“狱”也自然消失，接着觅本也收回了手并示意织本可以停下休息了。
　　宇迦任由缘本卷起他的衣袖跟和服下摆查看是否还有“恙”的残留，他扭头看向长出了一口气的织本问道：“吓到了吗？”
　　织本摇了摇头，看向正乖乖跪坐着由觅本给他泼御手洗处净水的杏本：“还好，原来神器会变成那样吗？”
　　“犯了严重错误的神器可能会被妖魔侵蚀，比如仗着自己不会被普通人类看见就到处破坏，偷窃，神器每做错一件事就会刺痛他的神主，就像是天道在告家长一样，神明不及时加以制止的话神器就有可能堕落成妖魔。”宇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社御手洗的净水可以一定程度削减妖魔传递的‘恙’，杏本并不是犯错而半妖魔化的，他的‘恙’淋净水是没用的，但淋淋水也没有坏处。”
　　织本听着宇迦最后一句话，总觉得他是在用“小孩子多浇水长得高。”的语气说这句话。
　　等缘本给他重新整理好衣物，宇迦走到杏本面前，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欢迎回来，杏本。”
　　“是，我回来了，宇迦大人。”
　　宇迦抬起手拍了拍，将这次没有用上的结界撤除，“先回酒店休整一下吧，缘器、织器。”
　　两个装备型的神器被叫上，觅本也很自觉地充当交通工具开到了宇迦身边。
　　[杏本也上来吧，你一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自己飞也太危险了。]
　　“好，辛苦你了。”杏本点点头，先扶着宇迦上了车再自己坐上去，察觉他靠过来时织本立即防御了一下，让他没有贴上自己。
　　杏本被弹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自己也觉得反应有点过大的织本有点尴尬地开口：[就，你也不想弄湿宇迦大人对吧。]
　　在给杏本泼水时自己身上也有溅到水的觅本：[有道理，幸亏我只打湿了轮胎。]
　　杏本好脾气地笑笑：“这样啊，没关系。你就是织本吧，之前一直睡着没有和你打招呼，我是杏本，欢迎你加入这个家。”
　　织本也回应道：[谢谢，冒昧问一句，二哥会检查弟弟们的功课吗？]
　　杏本被问地一愣，过了一会才迟疑地回答他：“宇迦大人给你布置了作业吗？需要我检查的话没问题。”
　　织本：[不，没有，请当我没听说过。]


第25章 
　　恢复了正常状态的杏本从觅本手里接回了他每日负责的项目——早起晨跑到中华街买宇迦喜欢的早点。
　　前两天mimic被清剿后港口mafia立即放出了消息，横滨市恢复了短暂的和平，街道上来往的人流也比平日多了起来，在横滨开店的人都是在武装冲突后还能冷静地给其中一方报损账单的强人，所以商店经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是惠比寿看了都会笑的程度。
　　再次来到中华街，那个会在杏本购买大量早点时和他聊两句的老板，不出意料地今天也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和他聊起了同样的话题。
　　“说起来前几天也有客人一次买了很多早点，是个大家庭啊。”老板将杏本买好的东西分装进两个大号的牛皮纸袋交给他。
　　杏本两手各抱着一个纸袋点点头：“嗯，至少有四人吧，一定是老板你家的早点好吃才会买这么多吧。”
　　“哈哈，都是家乡的老配方好，下次再来啊，我夫人在研究的新品已经准备售卖了，一定合你跟家人的胃口！”
　　“好，那我就期待着。”下次又会是一次购买大量早点的新顾客身份了。
　　换做以前杏本还会稍微感慨一下，现在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和老板道别。神明和神器如果不是刻意地每天去维持和人类的关系；如果人类不以文字和图像的方式记录下来；那人类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会遗忘神明和神器的外貌，只有文字和图像的记录同时存在，人类才能想起自己和神明神器的关系，这是人类与神话别离的象征。
　　太宰治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他没有在大脑以外的任何地方记录宇迦和神器们的信息，导致他埋葬了织田作之助的遗体，又处理完一干事物后完全没有想起宇迦说过可以给他打电话的事，更准确一点，他已经忘了宇迦和神器们的存在。
　　直到太宰治这天在港口大楼遇到刚从首领办公室那层下来的中原中也，两人各站在下行电梯的里外，太宰治立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扭头准备等下一趟电梯，结果就在他扭头的那一瞬间直接被中原中也揪住外套拉进了电梯里。
　　“喂，青花鱼！你那天拿走我的手机和宇迦说了什么？”
　　太宰治从那陌生的名字里抓到了一丝违和的熟悉感，他表情不变挥开中原中也抓着他的手，“要沾上蛞蝓恶心的味道了，我什么时候拿你手机了，蛞蝓黏糊糊的手机……唔，谁要碰啊。”
　　“哈？你自己看清楚，这两条是你接听的！”中原中也拿出手机翻到那天的通话记录，其中有两条是宇迦拨入的记录，一条是手机交还给他后他回拨的电话。
　　太宰治就着中原中也伸到面前来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眼，这个号码最早的一条是5秒的通话时间，接着第二条是15秒，最新的一条是5分钟。
　　如果按中原中也所说前两条是他接听的电话，那么第一个5秒和第二个15秒他分别和那个叫宇迦的人说了什么？
　　这种感觉是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接听了未知对象的电话却没有半点印象，这多少有点恐怖片情节了。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把电话号码记下，“完全没印象，而且才十几秒的时间能说什么？”前半句是大实话，后半句别人可能做不到，但对于太宰治而言15秒已经能套出很多信息了。
　　中原中也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骗蛞蝓有什么好处吗？等你发现真相又飚着高音追上来吗？”
　　或许是太宰治脸上的嫌恶表情太真实，中原中也姑且信了，他又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直到电梯停在了他要去的楼层才在离开前不放心地警告了他一句。
　　“别去给宇迦添麻烦，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他也说不清是出于维护半个同类的宇迦，还是担心太宰治惹了神明会被降罪，只丢下这句便心烦意乱地离开了。
　　还留在电梯轿厢里的太宰治的表情收敛了一点，眼底时常积淀的阴郁散开了些许，“……真恶心，竟然会收到蛞蝓的关怀。”
　　过了一会太宰治才伸手按下了1层的按钮，他挥退了要跟上来的人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海岸边，周围建筑的遮掩下必然是有监视他的人，他只能保证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监听设备。
　　上次因为织田作之助的事森鸥外已经将排斥他的情绪表达的很明显了。接下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无法继续容忍他的森鸥外除掉；要么让森鸥外确认自己不会泄露他的隐秘和港口mafia的机密后找到可靠的下家自己脱离。
　　傻子都知道要选后者，他已经跟异能特务科搭上了线，就等时机到脱离了。
　　毕竟他可是打算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指引，去救人的那一边，那就必须要洗白那黑漆漆的履历吧。
　　太宰治看着对面楼拉着窗帘的房间，右下角漏出的一点黑色实在是明显到有些愚蠢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打了刚才记住的名为宇迦的人的号码。
　　待接听的声音响了十声，在太宰治怀疑对面不会接听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接通的声响。
　　“你好，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呢？”
　　声音年龄初步判断为25岁左右的年轻男性，用语礼貌，语气平和，没有攻击性，背景音似乎是某个电视台的晨间新闻，没有嘈杂的人声，可以确定应该是在室内。
　　太宰治迅速判断出少许信息，“是从中原中也那边得知的，他说有事可以来找宇迦先生。”
　　电话那头代替宇迦回应的是觅本，他在按下接听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免提，宇迦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捧着一只大肉包慢慢吃着。
　　“唔，有点耳熟的声音……”神明的腮帮子因为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地，声音也有一点模糊，加上距离稍微有点远没被听筒收入，他歪头思考了一下，从记忆中找到了和声音对应的人。
　　咽下嘴里的食物，宇迦凑到手机旁边报出了对方的名字，“太宰治。”
　　“……”太宰治听到孩童的声线顿了一下，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孩子会直呼他的姓名。
　　真的没有吗？
　　太宰治的心底突然跳出这个问题，他有些惊疑，就像是一直忽略的一角被撬起了一条缝隙一般。
　　“你是来问织本的事吗？”
　　“是，方便告诉我吗？”谁是织本？为什么这个名字有一点触动到他。
　　“可以，你现在到横滨酒店的顶层来吧。”说完宇迦便示意觅本挂断电话。
　　太宰治收起手机，少有的不去验证真实性而且相信了直觉立即动身前往横滨酒店。
　　能住在横滨酒店的顶层可以说是非富即贵，蛞蝓已经是只差半步就能升职的准干部，会认识这种身份的人并非没有可能，但作为准干部担心他这个干部会惹到对方，这就证明港口mafia的体量是低于对方的。
　　又或者是说，蛞蝓指的不是社会方面，而是另一个层面。
　　是神秘侧吗？对方认识自己，那是否会和他空白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怀着种种疑问，太宰治来到了横滨酒店的顶层，按下门铃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莫名加剧的心跳声。
　　“你好，请进来吧。”
　　来开门的是一个黑色中长发的成年男性，听声音就是刚才接听电话的人。
　　太宰治被对方领着进了客厅，在看到沙发上正和身边金红色头发的男性说话的孩子那一刻，记忆中空白的地方突然填上了内容。
　　“这就是神明的手段？隐藏人的记忆？”如果没有见到他们是不是他会永远因为缺失这部分记忆而时刻警惕？还是连这份警惕再次一起忘记？
　　宇迦听到他的疑问就知道太宰治身上已经发生过了遗忘，“是天道做的哦，人类只要隔了一天就会忘记和我们相关的事，你的大脑很聪明所以才会再次看到我们时立刻记起来。”
　　“……神明自己也不能控制吗？”是新的词汇，天道。听宇迦的话，人类和神明都不能违背那种存在吗？
　　“我们可以主动去维持和人类的联系，但只要有一天没有联系，人类的记忆就会被天道遮盖，时间越久越难想起来，就算是你这样的大脑也只需要一周没有相关信息载入就永远不会想起我们了。”
　　太宰治：“你看起来不会去维系这种联系。”
　　宇迦摇头否认：“不，我们每天都在和这间酒店的人保持联系。”
　　不然他某天出门回来可能房间就被清理掉了。
　　这倒是大实话，他们每天让酒店送餐除了方便外就是为了保持联系。
　　“不对，你应该没有每天和小矮子联系，为什么他没有忘记你？”太宰治清楚地记得中原中也手机通讯录中，备注为宇迦的号码底下的通话记录只有当日的三条，之后没有再联系过，他的时间是超过太宰治今天前最后一次见到宇迦的。
　　宇迦反而觉得他有问题：“他又不是完全的人类，你不是他朋友吗？中原中也可是半神状态哦。”
　　太宰治顿了一下问道：“……他的原型是蛞蝓吗？”
　　宇迦立即露出嫌恶的表情反驳：“不是，不要提那种害虫。”
　　为了避免太宰治再提起别的害虫，宇迦主动牵起话题，“你来是为了织本对吧？想见他？”
　　“你之前说过‘活人于你无用’，我已经将织田作的遗体安葬了，你指的织本应该是织田作的……按神道教的说法是，灵魂？”
　　“是神器，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但是你只能看，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会给我提供这样的帮助？神明不是应该很冷漠吗？就像你之前对织田作的死袖手旁观一样。”
　　“想多了，我不是在帮你。织本生前说过想要你到救人的一方，虽然他并没有对你报以多少希望，就算是看不到你改变方向也不觉得遗憾，但毕竟他已经是我的孩子了，不管是生前生后事我都会帮他推动。”宇迦落沙发上下来，抬眼看着愣在原地的太宰治，金色的眼眸泛起冷光，“如果你之后还继续待在那种破地方，我就会下达神谕。”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笑出了声，“那还请您看在织田作的份上，帮我脱离苦海吧。”
　　宇迦哼了一声，朝他伸手：“完全没有诚意，拿出供奉来。”
　　太宰治上下摸了摸衣服，在指尖触碰到裤子口袋里的一张黑卡后露出了中原中也看到就想打的笑容，双手将卡递了上去：“请用。”


第26章 
　　好孩子看到太宰治这种做法不要学，向神明许愿只需要往供奉箱里投入5元就可以了，像这种直接给黑卡的，可以去找宫司要求捐赠鸟居。
　　宇迦看了眼太宰治递来的黑卡没有收：“留着等事情结束了去稻荷神社申请捐个鸟居吧，位置和尺寸随意。”
　　“遵命，那么我们现在是去看织田作？”被拒绝了的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收起并不属于他的黑卡，他一边在脑内调整自己的计划，一边提醒宇迦答应的事。
　　“嗯，我会对你施加神术隐藏你的身形，待会不许出声引起织本的注意，否则我们先前说的全部作废，我会直接用神谕。”说着宇迦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太宰治，金色的流光从指间牵引至他的眉间。
　　“以宇迦之御魂名义，隐其身形。”
　　随着神明的话音落下，太宰治的身形在神器们面前消失，只有对他用了神术的宇迦还能看到。
　　太宰治伸手朝觅本挥了挥，没有得到回应，“神明的神术应该能把我的声音也掩藏掉吧，为什么不遮掉呢？”
　　“你不是犯人，没必要连声音也遮掉，何况织本又不是没听过你说话。我给你一定的自由，如果你违背约定我再降下惩罚，很公平不是吗？”
　　“说到底能说话却不能交流，和被噤声也没差啦。”太宰治无助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口朝宇迦招手，“走吧走吧，我们快点去看织田作。”
　　“是织本。”宇迦完全没被他催到，慢条斯理地等觅本给他穿上厚厚的羽织。“觅本和杏本继续做自己的事吧，我带他上去吹吹风。”
　　“是。”虽然有点可惜早间新闻的经济课提前结束，但杏本一向体贴没有多说什么。
　　“好，宇迦大人今天也很帅！”觅本细心地给宇迦系上羽织纽，又用手机拍下他的照片，“发给羽椿他们看看！”
　　宇迦纵容地点点头，他对于拍照这种事接受度良好，毕竟出门在外，家里的神使们想念他看看照片也好，觅本也不会不经同意就把他的照片传到社交平台上，每次被拍照都会告诉他照片去向，次数一多他也免去了拍前的问询，随便觅本什么时候拍摄。
　　太宰治已经急切地拉开了门，宇迦仿佛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人，而是焦急等待主人带他去散步的大狗。
　　神明想道，就差一根绳了。
　　因为还没能抵挡缘本四成力的“一线”，织本今天一用完早餐就被缘本提溜上了天台继续练习。
　　躲过了二哥检查作业，没躲过大哥延期考核的织本今天也在学画线。
　　太宰治跟着宇迦过来后看到织本左右横跳着反复画线的动作，破防了。
　　原本他想的画面是，看到再天台上俯瞰整个港口风景的友人转身面对他，无法看见自己的友人视线还是朝着身边的神明投来，勉强能算是和自己对视的情景。
　　结果他看到的是仿佛再现生前影像左右横跳的友人，被光刃逼到仿佛在深夜热闹的酒吧里蹦迪一样。
　　哦，也可能不是蹦迪，手部动作那么大也可能是VR跳舞游戏。
　　太宰治仗着别人看不到，一手抱肚一手捂嘴，疯狂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织田作，看到你这么活泼的样子，这不是比活着的时候更精神了吗。不用为了养孩子过得生活拮据，甚至自己还被养着，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黑心首领又为了拿捏朋友和获利卖掉自己。
　　真的，太好了。
　　两个神器注意到神主来了分别和他打了招呼，在宇迦示意他们继续后便继续进行训练。
　　“确认了吧。”
　　“嗯……稻荷神大人这边还缺人手吗？我想自荐。”
　　宇迦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缺，但是不要你。”
　　是不要你，而不是等你死后。如果单说“活人于我无用”那么只要死亡就可以了，但是“不要你”就很明显是生死不论一概拒之。宇迦毫不怀疑如果他表达出“等你死后”这种意向，那太宰治会立即去想办法用别人的手弄死自己，毕竟这人对自己的生命轻贱到了一定的地步。
　　“这是稻荷神大人第二次拒绝我了诶，不是刚才还夸过我聪明吗？”
　　宇迦顿了顿，还是告诉了他原因，“因为我生理上对你这种黑泥精不适。”
　　“……好绝情啊，神明大人。”
　　宇迦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哪家公司的老板会放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吧。”
　　回了房间后宇迦就解除了太宰治身上的神术，杏本给他们沏了茶就将招待的事交给了觅本，现在也到他每日的剑术练习时间了。
　　太宰治抿了口茶说道：“我的原计划是通过异能特务科脱离港口mafia，我的身份是干部，除了港口mafia组织方面的机密外还知道不少现任首领的秘密，要安全脱离难度也太大了，不搭个官方车成功率太低。两天后，我有一个需要离开横滨的任务，届时我会在任务中叛逃，由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安排人接应，然后转入地下为官方打两年黑工洗白，这期间异能特务科就是我的保护伞，同时我会给港口mafia放出消息以我脑子里的重要情报来威胁首领。”
　　宇迦指出了中间环节的不确定性：“如果叛逃途中被抓住呢？”
　　“虽然我想说我的计划成功率还是挺高的，但事无绝对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计划。港口mafia如今有可能抓到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小矮子，一个是尾崎红叶。前者我很熟悉他的思维方式，能甩开他；后者很少会离开横滨，如果她出门了就证明森首领是下了决心要干掉我吧。”
　　太宰治完全没把芥川龙之介算进去，森鸥外如果把他给派来那就是脑子不好使了，是看着下属逃跑还给他买机票的程度。森鸥外倒是不用担心芥川龙之介跟着一起跑掉，毕竟银还在港口mafia，他只需要担心太宰治会不会三两句就把芥川龙之介给忽悠傻了或者打击蒙了。
　　森鸥外现在对他的态度还没到必须物理性除掉的地步，不如说是现阶段不需要太宰治了而已，太宰治此时叛逃只要异能特务科起到了作用他就可以给出条件让森鸥外不敢轻易动他。
　　但现在不同了。
　　太宰治看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的宇迦，这个搞不好比异能特务科好用多了。
　　“你也就是看中原中也没学习神术才这么说了，他现在就只会用本源的力量。”宇迦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不用担心他来，我和中原中也约了下周一一起去北海道一趟。”
　　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正好是太宰治执行任务的那天。
　　“……是约会吗？”
　　“唔，算是吧。说回你的计划，我也不想中也才刚和我到北海道就被你们的首领叫回去。既然如此我就直接介入好了。”宇迦说着又捏了块茶点，在吃下去之前放在手里捏了捏，“你们首领，有信仰吗？”
　　“……诶？没有。”太宰治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你们港口mafia好歹也有明面上的生意，不拜拜神祈祷一下真的好吗？至少也拜一下惠比寿啊。”宇迦是知道混黑的反而会比较看重信仰的，听到森鸥外作为首领却没有信仰的神明时只感到了意外。
　　“……产业方面确实有在慢慢将重心转到白道上，但是拜神祈祷这……据我所知他连新年初诣都是突然想起来才会去，想起来还是因为想给爱丽丝换好看的和服。”
　　“你们港口mafia的明面产业没有破产真是惠比寿的仁慈了。”听到这里宇迦已经想好了他介入的办法了，“没有信仰的神明倒也是个好消息，就不浪费时间了，威胁他吧。”
　　这就超过太宰治的知识范围了，“是指神谕？”
　　“嗯，我的权能里有工商业，和惠比寿在这方面是搭档。如果你们首领听话我就可以保佑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如果不听话我就找贫乏神来，让他破产。”宇迦说到这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没有人会做傻事不听话对吧？”
　　“……”回答他的是太宰治沉默着竖起的拇指。
　　神明任性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呢。
　　宇迦突然想起什么提示道：“对了，如果出现后面的选项，委托人就是你哦，太宰治。”
　　“没问题，委托贫乏神有什么代价吗？”太宰治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良好，对于把港口mafia整破产也有着极高的兴趣，马上就开始询问细节，
　　“委托单价是五百万日元，你都有黑卡了应该足够支付吧，可惜你不是在校生，不然可以打一折。”
　　“嗯，够的。剩下的钱应该还能捐一个小一点的鸟居。”刷蛞蝓的卡让港口mafia破产，想想就能让人快乐一天，如果真实现了那他下半辈子的笑料都有了。
　　“往好处想吧，你们首领的脑子应该也不蠢，我也并不想看到贫乏神。”
　　“森鸥外除了是个幼女控外确实不傻，不过你为什么不想看到贫乏神？”总不可能是请贫乏神会导致给他建的鸟居变小吧？
　　提到这个问题宇迦的脸黑了下来，像是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被她碰到我的话日本的粮食会减产的。”
　　“……”真的没想到这一点的太宰治。
　　“你知道上世纪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初期的泡沫经济是什么原因吗？”
　　没想到要回答经济问题的太宰治：“……是因为全球通货紧缩、内阁宏观失误、国外经济压迫导致资产的价格不断上升却没有实业能够支撑吗？”
　　“这是人为原因，还有就是……贫乏神在上世纪末玩的太开心了挥动了她的道司，直接促进了泡沫经济。”
　　“……”太强了，贫乏神。


第27章 
　　有了稻荷神这个强力外援，太宰治直接调整计划，按照宇迦说的联系了森鸥外以介绍重要商业合作伙伴的名头约到了明天的见面。
　　“首领？我有一个特大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哦？太宰君说说看。”森鸥外心中早已给太宰治的可信度打了折扣，本以为前两日的冲突后太宰治会逐渐疏远他，然后抓住某个机会叛逃甚至发动变革，现在接到他所谓好消息的来电是真的有些意外。
　　太宰治将后背靠进沙发里，看着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的手机说道：“首领你已经知道了我进入横滨酒店的顶层了吧？我是受到一位之前接触过的好心先生邀请才进来的，这位先生想要和你谈一笔交易所以请了我来搭桥牵线，我认为这次交易对我们很有利所以就答应了下来，这是竭诚推荐哦。”
　　能够让太宰治费心推荐的合作人不是来头很大的企业家就是某位内阁高层，但森鸥外并没有接到这类人物进入横滨的情报，只是在刚才收到跟踪太宰治的人发来消息告诉他太宰治进入了横滨酒店的顶层，他们因为酒店管理问题没有顶层客人的邀请无法上去，所以无法获得准确情报。
　　“没想到太宰君现在还会为我拉生意，是哪方面的交易呢。”
　　实际上森鸥外对于合作的真实性并没有太在意，如果是真的那他就积极主动去促进合作；如果是假的他就抓住了太宰治的尾巴，可以借机将他直接剔除。
　　“我们港口mafia不是一直在苦恼将产业重心从黑转白的困难度吗？这位好心的先生可以提供给我们一层保障，就看森先生能不能答应他的条件。”
　　“是什么条件呢？”森鸥外虽然心中存疑，但是产业转白确实是港口mafia接下来的重点发展方向，他虽然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那也只是允许异能力者组织行动而已，产业方面如果上面要查那是一查一个准，必须加紧脚步将资产核心挪到明面上。
　　“这个就要面谈了，我这边能确认的是他想挖你的墙角。”
　　森鸥外挑眉，“哦？人员作为交换？”
　　“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对方希望明天就能会谈。”
　　“人员的话也要我的下属们自身也愿意才行啊，明天的话上午如何，地点就在那艘游轮上。”森鸥外定下地点正是港口mafia的一艘游轮上，也就是前几日他和种田山火头见面的那艘游轮，太宰治是知道游轮停靠位置的。他对于这件事的真实性存疑，所以提议将谈话地点定为港口mafia的游轮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太宰治看了宇迦一眼，“是在西侧港的那一艘？”
　　“对。”
　　“好，我转告那位先生。稍后会给首领你短信。”
　　森鸥外虚情假意地夸赞道：“辛苦了，有太宰君这么省心的干部，港口mafia一定会越发壮大的。”
　　太宰治也毫不示弱地恭维：“哪里，有首领这么尽职尽责的领导才是港口mafia能蓬勃发展的原因。”
　　挂断电话，太宰治看向被他们俩的假模假样的商业互夸娱乐到的宇迦无奈地耸耸肩，“他恶心我，我当然也要恶心回去了。”
　　“没关系，很有趣。游轮上会谈我可以接受，回复他吧。”
　　“ok。”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太宰治立即回复短信，得到森鸥外一封老格式的称赞短信后愉快地抛了下手机，“确定了，明天在港口mafia的游轮上进行会话。不过真的好吗？”
　　“你指的什么？”
　　“在别人的地盘上会谈，神明不是该让人类来觐见吗？”
　　宇迦正在重新调回电视的音量，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你们首领一看就是个惜命的家伙，不会冒险跑到势力外的地方，而且游轮上是港口mafia的地盘？可是游轮本身就是在惠比寿的地盘上诶。”
　　日本的海神很多，不同区域就有不同的神管理，但是海上航运这一点是单独由惠比寿管理的，作为搭档宇迦随时可以联系上惠比寿，只要对方随便下个令就能把港口mafia完好的船只给吞下去。更何况宇迦还有觅本，作为海陆空三栖选手，脱身前还能把森鸥外撞进海里。
　　太宰治和森鸥外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地定下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而等待森鸥外的必然有一次猛烈的撞击，当然，是世界观上的。
　　听完宇迦这话，太宰治在手机中在专门给宇迦留出的备忘录里加上了两句：
　　不要用常理衡量神明。
　　在没有弄清面前的神明有多少关系好的朋友之前不要随便惹他。
　　“明天要不要准备救生衣呢？”太宰治哼着奇怪的调子问道。
　　“看起来你已经在思考活着的事了，织本知道的话会很欣慰的。倒也不必担心那些小事，我说过会帮你走上救人的道路就不会食言。”宇迦起身在太宰治眉心直接点了一下，“回去吧，明天我会准时去横滨港口的。”
　　太宰治摸了摸眉心，“这是什么？”
　　神明的术式比异能力的原理还难猜，太宰治对神道教并不了解，要不是宇迦是大名鼎鼎的稻荷神他就连神名都对不上，与其自己想歪还不如直接问。
　　“保佑你能活到明天的术式，只要用神力点一下，吟唱都不要，很方便吧。”宇迦说完用茶几上的手巾擦了擦刚刚接触过太宰治的手。
　　太宰治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神明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但还是忍不住故作哀怨地盯着宇迦，“有必要吗，我又不是什么病毒。”
　　完全没被影响到的宇迦笑道：“自信一点，你比病毒可怕多了。觅本，送他出去。”
　　逐客令已下，本来就要回去调整计划的太宰治很配合地被觅本一路送进了电梯里，甚至帮忙按下了楼层键。
　　太宰治离开后没多久宇迦就将大狐狸羽椿唤来了，皮毛白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狐狸一如既往的迅速，几乎是在宇迦唤名的下一刻就抵达了酒店。
　　“羽椿，要辛苦你下午带织本回高天原一趟，先去‘天守’那边登记然后带他熟悉家里的格局。”
　　“宇迦大人这次不亲自带神器去了吗？”羽椿将脑袋放在宇迦的腿上，换来神主手法纯熟的撸毛。
　　“明天我还有事要去办，如果返回高天原的话时间可能就不够了。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再带他好好玩吧。”在轮到织本之前，不能让他看到过去记忆中有着重大影响力的人，太宰治是一个，森鸥外是另一个，明天这两人都会在场，宇迦可不想当场表演一个驯服神器。
　　“了解，放心交给我吧，宇迦大人。”
　　“觅本，叫缘本和织本回来吧。”
　　“好！”觅本立即拿出手机给他们俩发了消息。
　　其实顶层到天台这个距离很短，宇迦只要唤他们的名字就能通知到。但昨天觅本给他提了个建议，尝试用更像人类的方式来与神器们联系，当作是更融入人世的日常训练，这样万一有一天他们出现和宇迦距离过远的情况也会立即想到用手机联络。
　　本来购买手机就是为了方便联络，觅本的提议很合理，宇迦也就随他安排了。
　　接到消息的两人立即回到顶层的房间，缘本一看就是没有消耗什么体力的模样，织本则是因为躲避次数很多此时已经微微喘气。
　　“训练辛苦了，织本。”宇迦朝织本招了招手，等他过来后再招了两下，配合不太默契的织本才弯下腰来凑近。
　　宇迦揉揉他的头发，“午饭后你和羽椿回一趟高天原去‘天守’那边把身份信息登记一下。明天我还有事要留在人界处理，下次再带你去高天原里有意思的那些地方玩。”
　　“知道了，”织本顿了一下，“那等您有空的时候我带您去人界有意思的地方玩。”
　　“你还记得哪些地方有意思吗？”
　　“不记得，但是网上有人做攻略。”织本拿出手机，先是点开了觅本的社交账号进入他的主页，再往下滑到他转发点赞的内容，然后把手机屏幕朝向宇迦。
　　“这个，田代岛、忍野八海、兼六园、河屯君乐园、江之岛、黄泉的入口……”
　　“等等，黄泉的入口不能随便去啊！还有你看的是我转发的旅游攻略吧！”觅本立即扑上来用手臂卡住织本的脖子往后拉，“可恶的四弟！我都还没跟宇迦大人说！”
　　“唔！机会，是需要自己把握的！”两个年轻的神器打闹成一团，缘本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坐到宇迦身边，手指伸进宇迦披散的那部分长发里梳理着。
　　“您很开心。”虽然神明的情绪不会传到神器这里，但缘本在宇迦身边待了许多年，能看出他在织本报地名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嗯，还是第一次有神器说想带我去哪里玩，你都没说过哦。”宇迦抬起双腿踩在沙发上，他顺势抱着腿靠在了缘本的身上，“明明是被孩子照顾了心情，但是我觉得很开心。”
　　“您现在也是孩子，想去游乐园玩吗？”
　　宇迦笑道：“想，不懂事的长子终于也要带我出去玩吗？”
　　缘本跟在宇迦身边的四百三十二年中，表达自己意愿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宇迦说什么他只管去做，除非是会威胁到神主安全的事，其他时候他一律点头，问他意见就会得到一句“宇迦大人说的对。”
　　这就是虽然他是跟随宇迦最久的那个神器，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他一个神器的情况下，却没有成为道司的原因。
　　缘本想了想自己听过的游乐园相关信息，“您现在的情况去游乐园很多设施都不能玩吧。”
　　“……明天你没有人型了。”


第28章 
　　用过午餐后织本告别了宇迦和其他神器, 在羽椿的引领下来到了昨天那座山间的小型神社。化作人形的大狐狸带着他走入鸟居的范围。
　　踏入鸟居后就来到了神的领域，神明以及神明承认的眷属，在神社的范围内可以任意往返于高天原和人界, 区别是神明可以传送到高天原中除其他神明家里任意一处，而神明的眷属只能传送到自己家中。
　　“织本已经掌握了‘一线’, 证明你已经会用术了, 你只要站在领域里尝试使用‘一线’但不要真的画出线来, 然后脑子里想着去高天原的宇迦之御魂神大人的宅邸, 就能顺利传送到我们家了，从高天原来人界是用同样的方法, 但是下来可以有多种选择，比如你想从伏见稻荷大社下来就在传送时想着大社的位置。”
　　高天原到人界的往返就像是，以高天原中神明的宅邸为原点, 向四周发散线路至人界的神社, 没有瞬移特性的神明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快速地到达任意地点的神社, 但要注意的是神社与神社之间是不通车的需要以高天原作为中转站。
　　只有拥有神社的神明才能被高天原承认, 继而分发土地自行建设宅邸, 土地的大小会随神明的知名度而扩大，所以像宇迦曾经也住在大岛上, 那时还有正常概念的左邻右舍, 后来信仰发展过□□速隔三差五就要扩大领土, 到了江户时期他的信仰已经到了“征服”的程度, 所以也被下令搬家单独分了一个岛方便天道以后给他拓宽土地。
　　这可是继“天”和月读命之后第三个在高天原拥有自己单独岛屿的神明, 分去岛屿后还是有邻居的, 就是只能通过岛上唯二的道路下岛才能和邻居们交流, 之前“天”的讨伐队过来时的那条路已经被宇迦破坏过一次, 在修好前只剩下一条路通往岛外。
　　织本按照羽椿的指示使用术, 幸好他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很快就掌握了传送的术式。
　　在一阵白光后织本先抵达了高天原上的稻荷神宅邸，第一次回家没有概念，他直接传送到了大门外。织本后退几步抬头看着面前体量巨大的楼门缓了缓神，他左右看了看两侧，没有望到围墙的尽头，道路的另一侧是大片的树林，当他想沿着一边走去看看时羽椿从楼门后跑出来阻止了他。
　　“忘记告诉你要往前院传送了，我们今天先去‘天守’那里给你登记好户口，然后再带你逛一逛我们家的岛。”
　　织本抓住了错误的重点：“……我们家是一整座岛吗？”
　　“对，江户时代搬上来的，以前都在下面那片土地。”羽椿挥手招来了一片云停在织本面前，“这是我的术式能力，坐上去，‘天守’的地盘有点远。”
　　织本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云朵盘腿坐好，“每个神器都要去登记吗？”
　　羽椿踏上另一朵云说道：“为了便于管理，高天原很大，神明们收养神器也没有数量限制，如果不入籍的话就怕有神器扰乱秩序，我们神使如果想住在高天原也是要登记的，只不过册子不一样而已。”
　　载着神器和神使的云升空，织本这才得以看清这座岛的全貌，这座独立的小岛西侧是一片森林和湖泊，湖泊有近五分之一的边缘凹下一个缺口，湖水从缺口处流下，奇异的是这片湖泊的水量，虽然一直在往下流但是水位没有下降的趋势。
　　织本接受力良好：是神迹，都到高天原了还讲什么科学。
　　“天”、月读命、宇迦之御魂神的三座岛屿分布于高天原大岛的北、南、东三个边缘，其中“天”的岛高于月读命，而月读命的岛又高于宇迦，如果是从宇迦这里到“天”的岛要爬升很高，但“天守”的办事处为了方便建立在高天原的大岛上，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
　　眼前这座建筑就比较符合织本常识中的古建筑了，他跟在羽椿身后，一路走过了布局复杂的庭院来到了登记大厅。“天守”的工作人员有很多，就连登记户籍的柜台都分为了文系神明和武系神明，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位由道司带着来登记的新人神器，在看到羽椿时那位老婆婆模样的道司就热情地上来打招呼了。
　　“好久不见了，羽椿。”
　　“是紫啊，是有两个多月了吧，最近有点忙。”羽椿笑着和紫打了声招呼然后示意她去旁边聊，还顺手推了织本一把让他好好排队。
　　排在前面的新人神器举着手里的表，看着抛下她去和老友聊天的紫器有点手足无措地喊道：“道司大人您……这个要怎么办啊！”
　　然而她的前辈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挥了挥手丢下一句“自己看表格上的说明”就扭头忙着和羽椿聊天去了。
　　最后还是同样被抛下的织本开口让她放松下来，他比这个新人神器好一点，路上羽椿已经给他说过一遍要注意的事项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还是有自信独立完成填表的，“不要急，表格每一项旁边都有附注，实在不知道柜台后面还有‘天守’的工作人员在。”
　　这个外表看来还是国中生的新人神器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确实在新人难以理解的项目旁边都有附注内容，“好，好像是有附注……谢谢您。”
　　“嗯，填写的时候注意不要错行，可以用铅笔写一遍再用签字笔复写。”织本一边指导一边打量着她，身高才一米五左右，脸上的稚气还很重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死灵初始的白色丧服，大概是刚收养就带到这里来上户籍了。
　　才十二三岁就已经死了啊……
　　织本靠着柜台发呆，直到那个女孩填完了表喊了他一声，“这位，前辈？谢谢您，我叫橙，请问您是？”
　　“织。确认都填对了吗？”
　　橙笑着双手合十感谢道：“嗯，谢谢您，织前辈！我是辩才天大人家的，您呢？”
　　织本上前一步，排进了她让出来的位置，先是和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再扭头回答橙的话，“宇迦之御魂神大人，稻荷神。”
　　“！好厉害，我记得稻荷神大人的神社是最多的对不对？”
　　“嗯，是这样没错。”眼见橙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织本抬手示意停止，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说道：“我先填表，你们家的道司也过来了。”
　　橙回头，看到紫确实已经和羽椿结束了寒暄过来，立即迎了上去。
　　“道司大人，我已经把表格填好交给‘天守’了。”
　　“嗯，那就回去吧，辩才天大人还在等着呢。”
　　“是。”橙跟在紫的身后，悄悄回头朝织本挥手道别。
　　羽椿走到织本身边看着他填表，“在意刚才那个辩才天家的孩子？”
　　织本摇了摇头，一边勾着表格上的选项一边问道：“地址该怎么填？”
　　“高天原东浮岛宇迦之御魂宅邸。”
　　织本将这最后一项填上，正要提交的时候被羽椿拦了一下，“怎么比以前多了一项？”
　　多出来的那一项是：如不满现在的生活，是否愿意转职到“天守”集团？
　　织本毫不犹豫选择了否。
　　“毕竟稻荷神几十年才收一次神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吧。”插入他们对话的是一名额头上绑着白色额带的神器，她径直朝羽椿走来。
　　羽椿转过身，冷着脸看向她：“‘天守’三役，这是‘天守’集团上面下达的条例吗？”
　　“天守”三役的奥司笑道：“小小神使也敢过问‘天’的决定？”
　　羽椿也毫不示弱地笑道：“哪里，我只是担心宫神大人不知此事，是小小神器们自作主张想要偷懒。”
　　“你……！”
　　奥司想要厉声反驳却被织本打断，“回去吧，我们下午不是还有事吗？”
　　在刚才两人剑拔弩张一看就有一场架要吵的时候，织本迅速将表格交给工作人员，并催促他给了一张和刚才橙拿走的一样的白色回执单。
　　羽椿知道这里是“天守”的地方，织田作递来的梯子他也就将怒气憋下顺着下去，“行，毕竟我们不像‘天守’的人一样多到能够随时偷懒。”说完他就带着织本往外走去，将脸色黑青的奥司留在原地。
　　走出“天守”集团的范围羽椿脸色才缓下来，侧头对织本说道：“你刚才反应很快，我也一时失了分寸竟然在那里和她吵起来。”
　　“你似乎很讨厌刚才那个‘天守’？”
　　羽椿冷哼一声，“呵，何止讨厌，上次带着‘天’的讨伐队来我们家的就是她。再往前数我们家和她的摩擦已经有几百年了。你也记住，以后看到她不用给好脸色，那家伙明明只排了第三却每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觅本还看到过几次她私下贬低其他神明，她还偷偷说过宇迦大人的坏话，要不是没有物证我们早就教训她了。”
　　这大概就是羽椿讨厌奥司的原因了吧，织本心里想着问道：“她说的什么？”
　　讲到这羽椿就黑了脸，“不过就是个种地的和泥巴打交道脏死了，天天蹲在家里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主意，神器那么少是没有人缘吧？”
　　织本听后神色平静地问道：“现在回去绑架她还来得及吗？绑起来放进铁桶里浇满水泥丢进横滨湾吧？好像太快了？那关进又窄又黑的屋子里每天吓几次让她精神衰弱疯掉？神器不用吃饭倒是不能用饥饿逼迫有点可惜。”
　　他每说一句羽椿的表情就震惊一分，“快别说了，你会刺伤神主的！”
　　织本摇头，“不会的，我刚才说的话保证不带一丝恶意，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合适她而已。”
　　羽椿：宇迦大人，你到底收的什么奇怪的神器啊？！
　　两人再次乘云返回，这次回程羽椿特地将云的速度降下来，让织本能够看清沿途的状况。
　　岛的东侧就是宅邸了，刚才织本看到的楼门连着外侧围墙，像古代城池中设立的缓冲带一样，宇迦给宅邸围了一条护城河，同时设立了大量宽广的石桥便于通行，护城河两岸还栽种着大量的野漆树，到了秋天两岸会连成一条红色的走廊将水面也映红，同时野漆树还能产出优质的木蜡与生漆的原料，既符合宇迦土地很珍贵，不养纯观赏植物的理念，又是他所喜欢的红色。
　　再往里走就像是小型的城池一样，有序地分布着格式建筑，那些都是神使们住的地方，而数量不多的神器们就和宇迦一起住在主宅里。
　　飞到织本一开始传送过来的楼门前羽椿让云降落，带着他徒步走进楼门。
　　过了楼门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一座石桥，穿过石桥就进入了住宅区，这里分散着许多带院子的小屋，宇迦不限制神使们要多少土地，只要他们不把建筑群弄得乱七八糟以及浪费土地资源就行，而宅邸的公共区域则是装点着很多精心挑选的植物，它们或许并不是最好看的但都有一个特点——经济作物。
　　羽椿边走边给他介绍哪些屋子是狸猫住的，哪些是他们狐狸住的，两种神使默契地在居住区内用果树隔开彼此，在走到一片橙子林的时候织本停住了脚步，问出了他刚才在“天守”时没有问出的话。
　　“像橙那种十几岁的孩子也会被收养做神器吗？”
　　羽椿的表情冷了下来，“如果没有神明愿意收养她就会一直流浪，直到被妖魔污染甚至吃掉，辩才天也是一时心软才收养没成年的死灵吧。虽然有缘本在宇迦大人应该不会收养小孩子，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发现宇迦大人对小孩子犹豫一定要警惕起来，不要让他一时心软去收养未成年人。”
　　织本填写的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未成年心智不成熟，很多事情容易去钻牛角尖，尤其是像橙一样12岁到18岁之间最危险，这个年纪的人类很多都是调皮捣蛋不知轻重的，他们很有可能在外面闯祸进而刺伤神主，回来祓禊的时候还死不认错。”羽椿的眼睛冷下来的时候很像宇迦生气时眼睛的颜色，他看向织本的时候隐含着警告，“成年的人类也是，不要让我发现你刺伤宇迦大人。”
　　织本和他对视了一会，接着开口问道：“你早上的时候在刻意忽视杏本。”
　　虽然不明显，但是织本能确定早上时羽椿对杏本的态度很冷淡，杏本有向他搭过几次话都被他忽略了过去，杏本也意识到了大概是什么原因，只无奈的笑笑，然后在他们走之前单独和羽椿说了会话。
　　“宇迦大人虽然不想我们担心没有提这件事，但是稻荷神社是有我们神使镇守的，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羽椿是宇迦名下的第一神使，原本负责看守那件小型神社的小狐狸执行完宇迦交代的任务后返回刚好被结界拦住，它焦急地围着结界转圈然后通知了羽椿这件事。
　　羽椿当即通过神社的石像想去看情况却在一进入石像的下一刻就被结界锁定无法出来。他就只能憋在石像里看完了全程，如果不是宇迦当时染了“恙”状态不好他肯定会发现羽椿过来了。
　　“虽然我也在那时心里责怪过杏本，但是宇迦大人说过，杏本没有犯错。”
　　“……”当晚在场的羽椿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毫不客气地反驳，“刺伤神主本就是大不敬，不能把神明的宽容看作是理所应当。你知道我们神使有多嫉妒你们神器吗？天道牵线连接神明和神器之间，你们但凡有一点负面情绪宇迦大人都会感知到，从而和你们共情，要苦恼该如何开导教育你们，你们时刻被宇迦大人爱着。而我们神使，就算嫉妒得要发疯都不能表现出来，也传达不到宇迦大人那里，宇迦大人和你们之间亲子一样的感情对我们神使而言是永远也比不上的！”
　　织本平静地看着他，“正因为传递不到你们反而是幸运的，神器会因为负面情绪刺伤神主而努力隐藏自己的负面，如果不小心刺伤了神主会比任何人都愧疚，”他回想起杏本一下下叩在砖石上染了血的额头，和宇迦安抚的笑容，“你们有自由的情绪，而神器则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的平稳，这份联系对于神明和神器都是不公平，有什么好嫉妒的？尤其是你，你陪在宇迦大人身边的时间比缘本还要久吧？他拖到那么晚才收养第一个神器难道只是因为不想要吗。”
　　羽椿被他的话砸得愣在原地，他其实一直明白宇迦不收神器只是在照顾神使们的心情，但是又在近段时间渐渐迷失了判断，变得嫉妒起神器来，他忘记了收养缘本那时宇迦本来捧着那枚小小的素魂很犹豫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他出声劝慰宇迦不要因为照顾神使们的心情而裹足不前，他们永远是支持宇迦大人的决定的。
　　听了他的话宇迦才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甚至在收养了缘本后四百多年没有去主动收养神器，直到杏本的出现他才渐渐放宽心，过了近百年又收了觅本，现在是织本，时间的间隔在缩短，宇迦也像正常神明一样拥有了多样的神器，他还感到了欣慰。
　　不对劲。
　　羽椿皱眉思考着，他好歹是只活了千年的狐狸了，脾气不该在短时间有那么大的变化，他不应该会对这群神器小辈感到嫉妒，他最多是羡慕一下神器们能跟着宇迦下界而已。
　　今天会跟奥司在“天守”的地盘上吵起来也不对。
　　宇迦现在没有道司，而他是宇迦的第一神使，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宇迦的态度，在“天守”的地盘上和“天守”三役公开吵架，往严重说这就是代表宇迦之御魂神发表对“天”的不满。他可能和奥司吵架，但绝不会在“天守”的地盘上干这种蠢事。
　　是术。
　　羽椿只觉得后背瞬间有冷汗流了下来，幸好，幸好织本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否则他继续吵下去“天守”要扣个不敬的帽子下来合情合理。
　　羽椿用鞋尖上的金属护片敲了一下路边的石灯笼发出一道金鸣声，“泷，你在吗？”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他落地后蹲在羽椿面前：“什么事族长大人？”
　　“这是织本，宇迦大人新收的神器，你带他逛一逛家里，他的房间在觅本旁边。”说完他转头看向织本，“今天谢谢你，提醒了我一件重要的大事。”
　　织本皱起眉问道：“你看起来有点慌乱，发生什么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我查明会去告诉宇迦大人，你先跟泷去吧。”羽椿说完就脚步匆忙地往狐族的居住区跑。
　　白色的小狐狸来到织本面前：“请跟我来，织本。”
　　织本驻足看着羽椿的背影只觉得疑惑万分，但羽椿不说他也无法强行干涉，只模糊地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多想无用，现下也只能先熟悉家里的布局了。
　　“嗯，麻烦你了。”
　　高天原的天色渐渐变暗，由月读命掌控的夜之国降临，夜色笼罩下的高天原如人界一般亮起暖黄色的灯火，如天上繁密的星网，又如光点的海洋。夜之神微微抬眸，手指轻抚衣袖，将东面的浮岛压得更暗了些。
　　高天原上发生的事宇迦尚不知情，但这不妨碍稻荷神说到做到兑现昨晚的话，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直接把缘本唤作器型装备上了，在电梯里还嫌过长的太刀挂在腰间实在违和，就让觅本端着了。
　　太宰治一早就给宇迦打了电话，无情的神明让他在楼下大堂等了半小时才带着神器们出现。
　　被杏本抱在手臂上的宇迦一如既往衣着华丽到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被抢，太宰治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才好，身上虽然没有华丽的彩宝配饰，但是金丝绣线也太多了吧？难道是为了这身复杂的和服跟同样复杂的编发才让他等了半小时吗？
　　走出酒店大门，太宰治立即被晨光照在宇迦身上的大面积刺绣反射的光线晃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道：“真的会有人在羽织上也用金丝吗？”
　　人气第一的冠军包袱很重地问道：“毕竟我是很受欢迎的神明，正式场合衣服华丽一些有什么不对吗？”
　　“你说得对，今天没看到那个黑色的那位？”太宰治想到对方那占了日本神社总数近半的神社数量，突然就可以理解宇迦衣着方面这么奢侈的底气了。
　　“在这。”宇迦指了指觅本手里端着的太刀，在神器空间里面无表情的缘本还下意识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早把他变成器型，但是宇迦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点已经刻进他DNA里了。
　　太宰治仔细观察了一遍觅本手里的太刀，突然醒悟，“你那天突然换了身衣服，是织田作吗？”
　　“嗯，织本的器型是天之衣，或者说羽衣你们会更熟悉一点。”
　　“诶，天之衣啊，织田作的异能力叫天衣无缝，是因为这个吗？”听到器型名字太宰治惊讶了一下，只当这是巧合。
　　“不确定，神器的器型根据主人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对神明而言收到的神器其实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但是神器的器型一定是有他独特的用处，发掘他们的潜力就是神明该做的了。”
　　像宇迦就是，他家目前的神器全是偏武系的，而他是个实打实的文系神明，即使是这样他也将缘本的性能发挥的很好，没让他蒙尘。缘本能跻身三大神器之下最强的三名神器之一，除了缘本自身很强之外，宇迦花了很长时间和他磨合才是主要原因。
　　“如果我是神器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太宰治不死心地继续暗示。
　　宇迦沉默了片刻开口：“如果有神明愿意收养你……必须是祸津神才有这个勇气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港口的一个码头边，和隔壁几个几乎停满了各种快艇的码头不一样，这里停靠的船只并不多，其中最远的一端就是那艘港口mafia的小型游轮，上船处有两个港口mafia的人守在楼梯旁，看到太宰治带人过来立即躬身行礼。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领着宇迦他们直接上了船，在楼梯的上端一名穿着绅士的老人接待了他们。
　　“欢迎列位，首领已经在甲板上等待了。”
　　太宰治抬手打了声招呼，“广津老爷子精神不错啊，今天来的是谁？红叶大姐还是小矮子？”
　　“托您的福，尾崎干部也来了，希望今日的谈话顺利。”
　　广津柳浪笑着给他们带路到了船前甲板上，森鸥外和爱丽丝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了，尾崎红叶也静立在桌子的侧边。看到他们过来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三个陌生人，从两个成年男性的神态可以看出，被抱在手臂上的孩子才是主导者。黑色中长发的男性手里斜端着一柄太刀，不确定是两个成年人之中哪一个的武备，正常佩刀应该是挂在腰间，像这样端着更像是方便他人使用。
　　是这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吗？
　　森鸥外将疑惑藏在心里，站起身以手势邀请他们坐下，“请坐，鄙人森鸥外，请问阁下是？”
　　“宇迦之御魂。”察觉森鸥外没有告知本名，但是没关系，太宰治早就将森鸥外的本名告诉他了。宇迦如实报上了名字，并示意杏本将他放在森鸥外对面的椅子上。
　　“……稻荷神？”以博学的常识来讲森鸥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身份是什么，但以普通的常识来讲谁也不会相信神明降临到自己面前吧。他扭头看了眼站在桌子侧边笑眯眯的太宰治，试图以眼神交流。
　　森鸥外：他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太宰治：森先生在说什么呢，我看不懂哦。
　　“嗯，我听太宰治说你们港口mafia想要实现产业从黑到白的转型，并且目前没有信仰哪一个神明。我主管丰产，现在也和惠比寿共同管理工商业，供奉我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森鸥外思维有点乱，他得理一理。
　　首先，太宰治联系了他，表示有合作者愿意帮助港口mafia产业转型，他提出在自己的地盘上会谈，对方同意了所以现在他们在这里会面，合作者是一个幼童他眼睛亮了亮，仔细看脸时分辨出是男性他顿时失去兴致，对方告诉自己他是神明……
　　对就是这里出了问题，太宰治神色从容中带着点让人手痒的喜悦，他肯定是知道这位合作者身份的，只是对他隐瞒了这部分的情报。
　　很不错，已经会坑老师了。
　　“我很希望您说的都是真的，但……您应该明白，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我对神明其实没有什么概念。”森鸥外有点头疼地斟酌着话语，他是个不过年节的人，年节都只不过是他给爱丽丝买大量衣服的借口而已。他相信科学，也相信异能力，神秘侧的各种各种职业他也不过是将其与异能力画上等号来理解。
　　神明……他粗浅了解过各国的神话，但没有空也没有必要去细看，况且神话流传下来年代更迭，经过不知多少人的口口相传，早已不知道扭曲了多少，不能用来衡量真正的神明。
　　现在摆在森鸥外面前的就是不知真假的神明，若是假则有理由问责太宰治，若是真，他的态度怠慢一点就有可能遭受神明的惩罚，神可不像人会讲道理，他们说到底不是一个物种，无法用对待人的方式去对待神明。从太宰治的表情也看不出到底是真是假，可以理解为“我笑看森先生被骗”，也可以理解为“森先生最好不信然后被神惩罚”，总之都是看好戏。
　　宇迦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为什么要体谅人类呢？”
　　您说的对。
　　森鸥外差点赞同地点头，没错，神明没有体谅人类的必要。
　　要是看别人的热闹他就这么说了，可现在热闹是他自己。
　　“您拥有广大的信徒，人们发自心底里崇敬的对象必然是德行皆佳的，我当然愿意和您合作。只是商业之间的合作如果一方没有实际证明，是很难令人安心的，这一点管理工商业的您也能够理解的吧。”
　　“你比太宰治会说话多了。”也假多了。
　　“感谢您的夸奖。”
　　“我的权能要在海上使用稍微有些勉强，姑且给你看看这个吧。”宇迦随手从桌上摆放的水果盘里拿起一枚樱桃。
　　宇迦手掌平摊，艳红色的果实在他手中打了个滚，接着便是神迹降临，果实中的种子被神力催生，幼嫩的芽苗冲破了果肉的束缚接触到外界的阳光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根系超出了果实的范围，宇迦轻轻一抛，樱桃滚到了森鸥外面前的木桌上，脱离了神明的手掌后芽苗不再有所顾忌，凭着那一点留存在其中的神力奋力生长。
　　果树的生长本该是需要阳光、土壤、水、以及自然或者人工授粉的，但宇迦给予这枚樱桃的神力足够它从一枚小小的种子顷刻间长成成熟树木。
　　它的树根紧抱着木桌维持平衡，繁密的枝叶在众人头顶撑开，生长期间开放的粉色小花也迅速凋零，除了宇迦和神器们都被它落了一身花瓣，花期结束就该孕育果实了，从小小的青果渐渐变黄再染上红晕，最后赤意渐浓结成艳红的熟果。
　　太宰治伸手折下一条长得比较低的细枝，上面结满了艳红的樱桃显然已经是成熟状态了，他摘下其中一颗塞进嘴里咬下，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尾崎红叶也有些意动，也从垂坠在她面前的枝条上摘下了一颗放在手心里观察。
　　太宰治碰过却没有消失，这不是异能力。
　　森鸥外捡起了自己身上的一朵完整掉落的花放在爱丽丝头上，没有感受到异样。他抬头看向宇迦，发现他们三人都没有沾上花瓣，甚至这棵树的根系避开了他那一侧，甚至没有打翻他那一侧的任何东西。
　　如果不是神迹而是异能力以外的能力体系，这种控制能力也能称得上是恐怖。
　　“森林太郎，收回你的异能力。”幼童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却莫名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味。
　　森鸥外依言将异能力解除，爱丽丝在几人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现在可以开始时合作的会谈了吗？”
　　对面的幼童外表的神明笑出了几分和蔼的意味，森鸥外默了一下点头。
　　“当然。”这种恐怖的控制能力，让人都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直接就按照他的话行动了，而宇迦却看不出任何不适，对他而言完全控制一个人就像是随手挥动一下那样简单。
　　在外人的面前随意暴露自己的异能力，这种事森鸥外是绝不可能做的，而宇迦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干脆利落地解除了爱丽丝，那是不是意味着别的他不会做的事也会在对方的控制下去达成？
　　比如让出港口mafia首领的位置；比如亲手摧毁港口mafia。
　　“放心，我不会用不正当的手段强行要你跟我合作。”宇迦随意安抚了一下，接着开始阐述自己的要求，“合作的内容很简单，你和你的下属们供奉我，我会保佑你工商界所有产业的运势百年。你需要在横滨建一座稻荷神社，主祭神是我宇迦之御魂，选址会由神奈川县的负责宫司告诉你，后续入驻的神职人员也由宫司分配过来，最后我要从你这带走太宰治，从此以后港口mafia和他再无关系。”
　　森鸥外听完沉思片刻，这份合作他可以说是血赚不亏，盖一座神社而已，只要不是京都那样的规模并不会给港口mafia的资金造成多大压力，供奉也好说，只要他下令强制下属供奉即可，但是最后他要太宰治？
　　“森先生犹豫是舍不得我吗？”
　　森鸥外没理他恶心人的话，“工商界所有的产业……那军工？”
　　“不论黑白。”
　　“我同意合作，我担任首领期间会诚心侍奉您，太宰君也送给您了。”这颗钻石已经没什么好磨的了，留着也是个祸害赶紧滚吧。
　　太宰治乐得他踢走自己，但是还留着一份对港口mafia要是破产就好了的念想，“不谈谈别的条件？”
　　和神明讨价还价，森鸥外不觉得自己有这本事，加上在场的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也没有，甚至把为了明天的个人私事而申请了调休的中原中也叫过来也讨不了好。况且宇迦提出的条件他很满意，这比那些普通企业家每日祈祷要靠谱的多，他们单向的祈祷都能得到回应，从而还愿捐建了万座鸟居，他可是直接神明亲口承诺的保佑运势。
　　“稻荷神大人提出的要求很合适，太宰君能得到神明的垂怜也是你的福气。”
　　宇迦：不，我可没勇气给这份福气。
　　森鸥外说完笑着问道：“我们需要签订什么契约吗？神明大人。”
　　“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如果违背条例我可是会降下神罚的。”宇迦伸出手，念了几句神文后手中出现一束绑着注连绳和一簇稻穗的杉木枝，他将杉木枝递给森鸥外，“这束杉木枝是契约的象征，在契约结束之前它都不会毁坏。”
　　森鸥外双手接过杉木枝后提出疑问：“虽然我不会违约，但出于好奇还是问您一句，神罚是？”
　　“从你违约的那一刻起直到轮回三世结束，永远无法吃到任何食物。”
　　“明白了，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违约的。”这是什么可怕的跨轮回追杀，无法进食那不是直接快速轮回三世。森鸥外突然觉得手里的这束杉木枝有点烫手，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太宰治在自己同意他脱离港口mafia时的异常表现，在宇迦要起身离开时急忙询问，“请问您，如果我今天没有同意这项合作？”
　　“那下一个来找你的神明就是贫乏神了，也是神眷哦。”宇迦让杏本抱起他后看向森鸥外，“好好加油吧，我的信徒。”
　　“是，谨遵您的教诲。”看着宇迦离开前带走太宰治，森鸥外松了口气。
　　今天这一仗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跳舞，如果他态度放得高了，或者因为运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拒绝合作，那这一跤摔得可就是人生重来的凄惨程度了。转头一想，在他质疑宇迦身份时对方还好脾气地给他展示了神术，而不是像他那位知名闹事者父亲一样直接发怒大闹一场，稻荷神，绝对是善神啊！
　　森鸥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会好好供奉，并且将这一条加进港口mafia的管理条例中。


第29章 
　　太宰治从港口mafia的游轮上下来的第一时间便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大衣, 他回头看了一眼送他们到船下的森鸥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后，便把脱下的大衣塞进了一旁的广津柳浪手里。
　　像是终于脱下了什么重负一样, 他长舒出一口气，没有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跟上了宇迦他们。
　　宇迦问道：“很高兴？”
　　“嗯, 织田作告诉我如果在哪里都一样的话, 就去救人的那一边。现在我能够踏出第一步了, 接下来就是洗白履历, 然后找个能够发挥我的长处又不会无趣的地方开始伟大的救人计划了。”
　　“你要去官方机构吗？”
　　“我虽然和异能特务科约好了在他们那边打打临时工，洗白履历后就不会留在那里了。”太宰治想到了坂口安吾后露出了嘲讽的眼神, “毕竟那里有个讨厌的人在。”
　　“有空可以去看看织本收养的孩子们，在川崎稻荷神社。”宇迦很高兴太宰治已经自己找到了要做的事，不用他去安排后续, 证明太宰治是真心实意地在履行他对织本的承诺, 行动这么积极以后走在正途也会更用心吧。
　　“嗯, 说起来昨天织田作的房东联系了我, 就是那个家庭西餐厅的店长。”看到宇迦疑惑的表情太宰治提醒了一下, 然后接着说，“他的邻居告诉了他家里爆炸失火的事, 他急匆匆赶回来后看到已经完全毁掉的二楼差点崩溃, 好在他也是经历过横滨动荡时期的人, 因为有人及时报了火警一楼重新修整后还能再营业, 我把织田作的遗产划给了他用来修复房子。”
　　“织本知道了也会同意的, 遗产交给无辜被卷入纷争的房东很合适。”
　　太宰治瘪了瘪嘴, “可惜没弄到森先生的卡, 不然该让他出钱, mimic也是群穷光蛋, 比织田作的存款还少。”
　　“那群人四魂里只剩下荒御魂还在苦苦支撑，别说赚钱的欲望了，活着却只想着死亡，没有神明会看他们一眼。把织本当做他们的死神也不过是这群人懦弱的表现，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强迫他人弄脏手，这种家伙还是下地狱去吧。”宇迦说到这扭头看了眼太宰治，“你的灵魂表层也很脏，如果未来你毫无长进我就会出手把我们之间的‘缘’切断。”
　　“……到那时候我就会忘记织田作还以神器的身份活着吧。”太宰治立即就想到了‘缘’被切断可能产生的后果，“放心吧，要是被织田作发现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也太逊了。”
　　他现在心情轻松，这都是建立在得知织田作还活在这个世界的基础上。如果遗忘了这一点，他将沉溺在唯一的朋友成了自己效力的组织，甚至自己老师手下的牺牲品这一点上，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有空我会去看那些孩子的，谢谢您的帮助，宇迦之御魂神大人。”太宰治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宇迦看着他纤瘦的身影，过了一会揉了揉杏本的头发，“走吧，回去休整一番。”
　　他们还需要再在横滨酒店住一天，酒店的董事长和森鸥外的神社申建可能会撞车，需要调节他们两的建设地点。
　　对，那位董事长终于还是来问他们建一个小型神社的事了。
　　明天一早和中原中也出发前往北海道去见荒吐神，为了不让织本有可能遇见这位港口mafia的准干部不能从高天原转车，只好辛苦觅本了，如果用人类的出行方式，他们要从东京羽田机场到新千岁机场再转巴士去荒吐神家，耗时至少半天。
　　没错，荒吐神没有住在高天原，据他说是觉得住在“天”的地盘哪哪都不舒服。他在几十年前从高天原搬到了人界，目前住在北海道的乡村里。
　　回到横滨酒店的顶层，觅本伸手要去开门的时候被杏本叫停。
　　“等等，宇迦大人，房间里有人。”杏本的肌肉绷紧，警惕地看着房门。
　　宇迦闭上眼感知了一下，确认房间里的人是谁后安抚地揉乱猫头鹰先生的头发。
　　“放心吧，是有神使过来了。”
　　他本来想人界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测试杏本取回记忆后的能力增进到哪一步了，现在看来他已经不需要目视也能进行观测了。
　　得到答案的杏本松了口气，为自己错误的警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保持警惕心是好事，你的观测能力比之前更强了，回家后再好好测试一下。”
　　开门进屋，稍微往里走了一段后就看到了乖巧地蹲在客厅圆凳上的白毛小狐狸。
　　看到宇迦回来，小狐狸跳下圆凳俯趴下去，“宇迦大人，午安。”
　　“午安，泷。”宇迦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觅本眼睛亮了亮，随手把缘本靠放在单人沙发上就上前去和神使打招呼，“泷！好久不见，你不是去冲绳修行了吗？”
　　泷立起上半身，前爪抬高和觅本击了个掌。
　　“我已经学会冲浪了就回了高天原，刚好和你们下界错开了。宇迦大人，我来禀报一件事。”
　　宇迦正抬手让杏本给他脱去厚重的衣物，“说吧。”
　　“族长让我带句话给您，‘天守’那边过段时间恐怕会有动静。”
　　宇迦整理袖摆的手一顿，“嗯，等大祓禊的时候就知道了。”
　　觅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直起身，蓝色的眼中遇到好朋友的热度冷下来，“是那件事的后续吗？”
　　“又是‘天守’他们真的很闲啊。”杏本的脸色更难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自己紧赶慢赶回到高天原看到的却是换代后的神主击毁道路的模样。
　　觅本在长沙发上坐下问道：“缘本怎么看？”
　　[如果心怀不轨，斩。]
　　觅本思考了一会，仔细考量了一下一力降十会是否可行，“嗯，现在我们家应该……唔，还差个远程攻击的。加油啊，宇迦大人！”
　　“异想天开，神器的器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宇迦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在他旁边坐下，“不要想太多了，还没到和‘天守’撕破脸皮的时候。”
　　“天守”不过是“天”用来维持秩序的基础员工，真正棘手的是代表国体的三大神器——镜、玺、剑。
　　这三个神器是特殊的，他们并不是人类死后成为神器，而是自身拥有知名度的器物，并且普通神器死后就完全消失了，而他们是类似于神明的换代却又保有着千年的记忆。
　　“哎，怎么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呢。”觅本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动态。
　　【明明是以“和”为理念的构筑的国家，为什么总有人为了更高的权利去迫害无辜的人呢？】
　　编辑完成，发布动态。
　　“嗯？”他突然发现社交软件下方的私信图标不知何时亮了一个让人不清除掉就不舒服的红点，觅本点开私聊后只见对方头像是一个说圆不圆，说扁不扁，让人无法确定到底是“0”还是“O”的圆圈。
　　【你好，请问你动态里的图片都是你本人吗？】
　　觅本撇了撇嘴，感叹了一句现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充满了不信任，他一个大男人既不搞网恋也不搞网骗哪会用别人的照片，要不是这么多天这是第一个给他发私信的他都不想理。
　　觅本以一种“妈见打”的姿势瘫在沙发里回复消息，【是我本人。】
　　他这个姿势维持了还没多久，宇迦本来在给有一段时日没见的泷撸毛，无意间侧头看见了觅本的坐姿立即拍了拍他的胳膊。
　　“坐好。”
　　觅本依言调整回正常的坐姿，“好——宇迦大人，今天不出门了吗？”
　　最高纪录连续家里蹲一百年的稻荷神点了点头，“今天休整是为了明天有精神赶路。”
　　“好耶，那我能去买点伴手礼让泷帮忙带回去吗？”
　　宇迦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狐狸，“泷愿意吗？”
　　小狐狸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如果给我的那份是加倍的话。”
　　觅本一口答应，转而期待地看着宇迦，“没问题！宇迦大人？”
　　宇迦倒是不会强求神器一定要一直陪着他，于是嘱咐道：“去吧，别玩得太晚，也别忘记吃饭。”
　　“好，我会在晚餐之前回来的，也会给宇迦大人带礼物！”
　　宇迦摸摸他的脑袋，“知道啦。”
　　稻荷神家是会给神器和神使们发工资的，不过他们都喜欢称那为零花钱，零花钱按月发放，如果是宇迦吩咐要购买的东西就会从公账上直接取出，比如羽椿上次买手机就是从公账走的，账目抬头是宇迦之御魂神。
　　神器们出门少，吃穿用度都由公账包了很少有要花钱的地方，也就偶尔休假或者出差的时候下界回来前买点伴手礼给熟悉的朋友。
　　其中觅本买的伴手礼是最贴合需求的，杏本买的是最实用的，缘本……他，他没什么好到需要带伴手礼朋友，只是会每次都带点锻炼器材回来监督兄弟们训练。
　　看着觅本开开心心地出门，宇迦想起也该让杏本出去玩玩了，“杏本也可以出去逛逛，今天周日那孩子说不定会出门。”
　　刚要过来坐坐的杏本顿了一下，他取回了记忆不会再被相关的人和事物再影响，但出于对神主的忠诚他还没有想过要去主动接触那孩子。
　　“我其实没有关系，都已经有三代了吧，那孩子也不会认……”
　　“去看看吧，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横滨，有些事情跨出去一步才能完全放下心来。还是说希望我陪你去？”说着宇迦放下膝盖上趴着的小狐狸，准备起身。
　　杏本连忙阻止他，“怎么能打扰您午睡，我会去的……谢谢您。”
　　“快去快去。”嫌他磨磨蹭蹭的，宇迦直接站起来从后面推着他往门口走。
　　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的杏本还要小心，不能让人变小力气也变小了的神主觉得推不动。被这样推着腰往前走的杏本抬手按住胸口，在心里叹了一声可爱。
　　“那么我就去找他了，可能不会回来吃晚餐。”如果找到了桃寿郎他想带他和他旁边那个像极了炭治郎的少年一起去吃个饭。
　　“好，如果那孩子愿意带他多玩一会也没事，但是要记得送他回家。”
　　“嗯，谢谢您。”离开前杏本跪下来给他理了理中衣的衣襟，“虽然缘本还在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如果遇到危险请马上联系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知道了，如果你收到我的消息5分钟内没有到就扣你零花钱。”
　　“那我得飞快一点才行。”杏本笑着凑上去用额头抵在宇迦的胸口蹭了一下，“我出发了。”
　　出发，向过去做最后一次道别。
　　“嗯，一路顺风。”


第30章 
　　温馨提示, 11月底的北海道已经是白茫茫一片的冬之国了，如果没做好保暖工作千万不要随便来这里旅游。
　　对，指的就是宇迦旁边这个只穿了件灰色呢子大衣就敢上车, 一离开觅本的防护就冻得发抖的港口mafia准干部。
　　“我还以为你多不怕冷，昨天有提醒你多穿一点吧。”宇迦叹了口气示意他回到防护罩里, 然后把自己的红围巾给他戴上。
　　“我没有想到才11月北海道就这么冷了。”中原中也吸了吸鼻子, 他刚才想去天上和杏本分头寻找荒吐神的家, 结果一出防护罩刚飞起来就被寒风刮得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杏本的羽毛里有火焰是不怕冷的，放心交给他就好了。”宇迦重新抱起刚才为了给中原中也戴围巾而放下的缘本。他本人里三层外三层包着, 还有一件厚重的毛绒披风，即使出了觅本的防护罩也不会觉得寒冷。
　　没让他们等多久杏本就回来了，周围都是雪白一片, 幸好他提升过了性能, 可以依据能量来找寻神域, 不然看久了雪原实在伤眼睛。
　　巨大的猫头鹰在他们旁边落下, [找到了, 再往北走大约一公里就到了。]
　　“好，坐上来吧, 中原中也, 等进了荒吐神家就没这么冷了。”
　　“好。”中原中也坐到宇迦后面, 像来时一样握住了觅本的把手, 这样就像是把宇迦给圈进怀里了一样。
　　“锵——”
　　一道金属件撞击的声音响起, 中原中也疑惑地打出一个问号。
　　“？”
　　宇迦问道：“怎么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 确定没有再听到声音后摇了摇头,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可能是我听错了。”
　　“嗯, 应该是幻听吧。”宇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缘本，忍不住露出微笑。
　　长子太可爱了怎么办？
　　觅本的行驶速度毋庸置疑，他不仅有着中原中也见了都连声夸赞的外表，就连机动性都是不讲道理的恐怖程度，喜欢机车的人不可能拒绝他。
　　如果不是因为觅本是神器，不是人类制造的机械，中原中也怎么说也要来一辆才行。
　　片刻后他们在杏本的引领下到达了一处荒野，上坡处有一栋亮着暖光灯的建筑。
　　那里便是荒吐神的神域了。
　　“荒吐神，我带了你的分离体来。”宇迦下车后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喊到。
　　就在中原中也疑惑他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可真是带来了不得了的拜访礼啊，宇迦。”
　　穿着厚重冬装的荒吐神就像附近普通的村民一样，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清理积雪的工具，胡子拉渣的脸上神情严肃地看着中原中也。他的周围还有几个少年，其中矮个子的黑发男孩警惕地盯着宇迦手里的缘本。
　　“在横滨偶然遇到的，这是你的荒魂没错吧。”宇迦注意到男孩的视线，笑了起来，“椎布是想缘本了吗？”
　　“我怎么可能想他！”被缘本教训过多次的椎布立即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缘本，杏本，觅本。”宇迦挨个点了名，让他们变回人型，这是拜访别的神时要注意的礼节，进入别的神的领地里还装备着神器是挑衅行为。
　　“先进屋子里去吧，刚好昨天打到一头野猪，可以招待客人。”荒吐神注意到觅本变回人型后中原中也开始发抖的状态，扫了一眼他略显单薄的衣着后皱起了眉，“怎么不多穿一点？”
　　面对本体的关心中原中也有些不太自在，“嗯，这一身在横滨已经很暖和了……”
　　没等他话音落下，荒吐神直接脱了羽绒外套罩在他头上，“你要庆幸最近还没下暴雪，走吧。”
　　荒吐神体型高大，穿在他身上都超过膝盖的羽绒服，盖在中原中也身上足够把他包起来。
　　说不清是心里是什么滋味，中原中也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沉默地跟在荒吐神身后走上山坡。
　　宇迦走到了他身旁问道：“心情复杂？”
　　“……嗯，荒吐神看起来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暴躁？”
　　“你对荒吐神的印象是因为控制不住神力会暴走，实际上问题出在你自身，而不是荒吐神。”
　　“诶？”
　　“你作为分离体，是荒吐神的荒魂，啊，你知道四魂的概念吗？”宇迦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给他科普过神明眼中的四魂。
　　果然，回答他的是中原中也茫然地摇摇头。
　　“神将自身的灵分给了世间万事万物，使他们有了心灵，四魂指的是心灵中的四种，分别是荒魂，和魂，幸魂和奇魂。心灵与自然联系在一起时称为直灵，四魂正常运作，荒魂代表勇气、和魂代表亲和、幸魂代表爱慕、奇魂代表智慧，而这四种魂一旦遭受污染就会转为曲灵，荒魂变成蛮勇、和魂转为恶意、幸魂变得偏执、奇魂玩起阴谋诡计。”
　　宇迦登上了台阶的最后一级，俯视着听到曲灵后就停在原地的中原中也，“你是荒吐神分离的荒魂，被人类囚禁后受到了污染，所以才会暴走无差别地攻击。要知道荒吐神可是守护之神而不是破坏之神。”
　　千万年来守护着阿伊努族的神明，绝对不是带来恐慌的祸津神。
　　荒霸吐是……守护之神。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荒霸吐正面的评说，长久以来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荒霸吐是无法控制的破坏神。
　　荒吐神的住所是一栋废弃的学校，这座学校是上世纪建造的木制结构，不论是外部还是内部都颇为老旧了。如果不是住着他这一家恐怕早就荒废了。这附近过于偏僻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居住，最近的巴士站也要走很远，再加上有神明的力量笼罩着，这里也不会被人类发现进而拆除。
　　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发现他们靠近，原本趴在大门玻璃上张望的神器们纷纷散开，假装他们是在做清洁。等荒吐神打开大门进来了他们才一副发现神主了的模样围上来打招呼。
　　“爸爸清理完外面的积雪了吗？”
　　“有客人拜访吗？”
　　“爸爸今天还去打猎吗？”
　　宇迦看着荒吐神的这群神器，没有例外，全部都是小孩子。
　　“好了，不要围上来，今天的客人是远道而来的稻荷神哦。”荒吐神侧过身让宇迦他们进入屋内，神器们也听话地后退让出道路来。
　　“啊！是会保佑稻子丰收的神明大人吗！等春耕时节我们的院子里会重新种上，现在向您祈祷来年可以丰收吗？”
　　宇迦好脾气地回复他：“只要你诚心诚意地照顾它们，来年一定会丰收的。”说罢他又起了点坏心眼，“记得让椎布离作物远一点哦。”
　　椎布的器型是椎军，他出征的时候会分散成庞大的军队，他们统一都是戴着笠帽，面容被白布遮住的黑甲骑兵，行动时口中会无意识地喊着“怨”，因为黑压压的一片数量庞大，行动起来像蝗灾一样稍有不慎就会破坏草木，所以被起了一个蔑称，“蝗祸”。
　　“我才不会靠近田地！”
　　“没关系，椎布是负责打猎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逗得荒吐神一阵大笑，“好了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们神明要开个小会。”
　　宇迦也转身看向身后的神器们，“你们也去帮忙吧。”
　　“是。”就像神议不允许神器进入议会堂一样，神明之间有话要说的时候会特地支开神器们。
　　荒吐神带着宇迦和中原中也进了一间用教师办公室改成的居室，说是改造，实际上也就只是把原本的办公桌丢掉，墙上的各类奖状抽掉，玻璃框都还留在上面，然后搬进来一张床，一张大桌和椅子。
　　“只有这里合适一点了，你叫什么名字。”荒吐神自己坐在床上，将椅子让给了中原中也，宇迦则是毫不客气地让荒吐神帮他坐上了桌子。
　　“中原中也，宇迦说要带我来给你看看情况所以我就来了……之前并不想打扰你。”
　　荒吐神这里和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他心里想象的荒霸吐是那种类似于暴君一样的形象，而现实看到的荒吐神是一个……乡间淳朴和蔼的大叔，而这个大叔还收养了一堆真心实意叫他爸爸的孩子，这是什么天差地别。
　　“我是荒吐神，你的本体。唔，这么说也有点奇怪，你叫我哥哥或者爸爸都可以。”荒吐神摸着下巴的胡茬，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中原中也把问号打在脸上，他震惊地看着荒吐神颇为期待的表情，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于是扭头求救似地看向宇迦。
　　接到求助信号的宇迦清咳一声，“咳，别逗他了，孩子还挺小容易当真的。”
　　“好吧，你就是我，称呼问题就先放下。宇迦带你过来是正确的选择，你用着人类的身躯又没有记忆，很难控制我的力量吧。”荒吐神收敛了表情，“如果再不调整这副躯壳迟早被我的力量撑坏，先前你暴走的时候是谁救你的？”
　　“……一个能消除异能力的人。”他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太宰治脱离港口mafia的消息，由于对方是和平脱离他也没什么意见，因为今天要来找荒吐神的事也没有和部下去酒吧庆祝以后都不用看到那条青花鱼，他还打算回去再补上的，此时提到他反而有几分无所谓了的感觉。
　　“唔，被人类抓到研究后将神力和超能力连接起来了啊。”荒吐神挠头思考了一会，让宇迦抬起脚自己钻到桌子下，在储物木箱里翻找着。
　　为了方便宇迦直接转身侧着坐，把腿搁在桌面上，和中原中也一起疑惑地看着荒吐神翻东西。
　　“有了！”荒吐神从木箱里翻出了一件风格硬核的狼首披风，“这是我小时候穿的，以后你用神力时披上这件披风，就不会有暴走风险了。”
　　中原中也呆滞地看着荒吐神手上真的有个狼头的毛皮披风，甚至底部还有条尾巴。
　　确定是给他穿的？
　　宇迦想象着他用神力时穿着这件披风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噗哈哈，收下吧，应该是真的有用。”
　　这件狼首披风确实荒吐神的神衣，只不过因为他身体长大换了新的神衣，这件小号的神衣就放进箱子里了。因为是神明的衣服，虽然过了很多年但并没有旧化，还是像最初制成时一样有着狼王的凶煞气息。
　　中原中也手脚僵硬地接过狼首披风，道了声谢。
　　“不客气，你先去和孩子玩会吧，我和宇迦还有点事要商量。”荒吐神揉了揉中原中也的头发，把他揉得无法思考后送出了房间。
　　荒吐神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锐利地看向坐在桌子上一副乖巧模样的宇迦，“你专门跑一趟不止是为了我的荒魂吧，宇迦之御魂。”
　　宇迦脸上打趣中原中也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恢复了正向的坐姿，眸光冷凝地和荒吐神对上视线。
　　“当然有更重要的事，关于‘天’你的态度是怎样的呢，荒吐神。”


第31章 
　　荒吐神并不是第一代。
　　这要从神治时代说起了, 觊觎地上国土的“天”发动了战争，在经过长时间的惨烈战争后，最终还是败给“天”的虾夷神们被肃清换代。像这种换代情况, 即使神明失去了记忆成为全新的存在，“天”仍然会对其的成长进行干预, 在神明尚且年幼时安排“天守”的神器暂且代领道司的职位, 然后由“天守”来为神明选择要收养的神器, 并以服从“天”的教育方式将神明养大, 等到神明成为了一个谨遵“天”命的好神明了才会卸下道司的职位离去。
　　从古至今“天”一直是以这种手段来治理天地间的神明，换代了的荒吐神因为从小被教育要服从于天, 而丧失了对“天”的逆反心理，如今安安分分地住在雪国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底层神明。神议他们虾夷神也要参加，但是每年都被安排在最下层的席位, 上面讨论的如何热烈他们都听不到, 也无法将声音传达过去, 就像是坐在观众席一样。
　　如果现在问荒吐神, 你是怎样看“天”的。
　　他会告诉你——
　　“我现在在雪国过得很好, 这都是托‘天’的福。”
　　但这次，是宇迦来问, 他一箭击毁道路的事至今还是神明间的热议话题。
　　“当初听到你击退‘天’的讨伐队的消息时, 我竟然久违地热血澎湃了起来……本性这种事真难说啊, 宇迦, 你知道我的荒魂为什么会脱离本体吗？”
　　宇迦歪了歪头问道：“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想透透气, 分裂了自己, 今天看到你的反应, 是被迫的？”
　　荒吐神后仰起头, 两手撑着床望向老旧的木制天花板, “是‘天’，她担心我再度反抗，剥离了我的荒魂。如果我是想离开‘天守’的监视出去透气也该放奇魂出去吧。”
　　荒魂代表着勇气、奋进，剥离荒魂会让灵失去进步的意志，“天”剥离荒吐神的荒魂为的是让他失去逆反的勇气，像现在这样待在荒郊野岭种田打猎，当一个山野村夫。
　　“你把我的荒魂找回来我应该谢谢你，但是他已经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了，出于本心我做不到强行收回他，也不能收回。”
　　如果被“天”发现他找回了荒魂，又不知道会对他用什么招数，他现在的神器都是自己一个个捡回来的，已经没有“天守”选择的人了，如果他们出了意外……
　　宇迦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带他来也不是要让你回收的，只是有些事情他应该知晓。‘天’的事你要告诉他吗？”
　　荒吐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在死亡到来之前，我希望他能过自己的生活。”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宇迦你，想要？”
　　回答他的是宇迦神情严肃的点头，他也伸手指向天花板，“我和另一位合作了，如果我不做出反应就是坐以待毙，届时我的神器和神使，甚至是从神们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就像当年的你们一样。”
　　荒吐神突然笑道：“果然，你这小子，还有前代的记忆吧？”
　　回答他的是宇迦神秘莫测的笑容，“谁知道呢？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有一个喜欢闹事的父亲，儿子在这方面又会差到哪去呢？
　　“我明白了，跟你干的话可要保佑我年年丰收啊！”荒吐神笑着拍拍宇迦的肩膀，“这里太偏僻了，买菜都要等两个小时一趟巴士才能去镇上。”
　　“那你可要用心照料田地才行，”宇迦从桌上跳下来走到荒吐神面前，念了两句神文后手中出现一束金黄的稻穗，和给森鸥外的杉木枝一样扎着注连绳，只不过更为复杂而已，“结下契约吧，荒吐神。”
　　看到这束稻穗荒吐神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他也念诵了神文，手中出现一只遮光器土偶，“嗯，看来我得抽空锻炼锻炼身体了，要是打架的时候太丢脸可就糟了。”
　　两位神明交换了彼此的代表物。
　　“吾名荒霸吐，以偶器起誓，将与宇迦之御魂神同征共伐。”
　　“吾名宇迦之御魂，以稻起誓，将与荒吐神同征共伐。”
　　向天道誓约的内容中不能提及“天”，以免被她发现而征讨。两位神明的代表物在对方手中，等到不需要这份誓约之时，两位神明再将代表物交还给对方就能解除。
　　“我可是把荒魂的那部分寄托在你身上了，宇迦。”
　　“不要说得好像我要对大叔负责一样。”
　　宇迦和荒吐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同离开了房间。
　　荒吐神两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已经准备好午饭了，今天有新鲜的野猪肉哦。”
　　“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剔除掉‘天守’选择的神器后你只收养了这种小孩子吗？不怕被刺伤？”宇迦隔着烹饪教室的玻璃窗看向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神器们。
　　“有时候孩子反而比大人更靠得住，那些成年人跟我合不来，他们总想要更好的生活，满足他们后又会期盼在神器间拥有更高的地位，比如向‘天守’投诚，所以我收回了他们的名字，随他们去了。”荒吐神也在他旁边停下，看着两家的神器们互相帮助着布置午餐，“现在不也挺好的？”
　　“只能说‘天守’没有看人的眼光，我家的成年人就很不错。这些孩子是不同时代的？”
　　荒吐神家的神器虽然看上去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但他们的服饰仿佛在开日本平民服装发展史的展览，穿着小袖的、阿伊努族服饰的、还有穿着水手服的，从江户到现代应有尽有。
　　“嗯，因为有很多人类会来这一带弃养孩子，幼小的他们迷失在荒野里，用不了多久就会离世。还没从高天原搬下来之前我会偶尔回来逛一逛，结果在这里捡到的孩子越来越多，直到几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建了学校又很快废弃掉了，我就想着干脆搬下来，现成的房子也有了，以后还有人来这里遗弃小孩我也能及时把他们送去孤儿院之类的地方……总比让他们冻死饿死好吧？”
　　这里地处北海道的山间森林，距离最近的人家需要走上三十分钟，离最近的巴士站要走上四十分钟，如果是冬季在这里遗弃孩子的话，小孩子大概率是走不出这片雪地的。他们有的会在惊惧中哭喊、奔跑，最后用尽力气倒在雪原里；有的会因为父母的一句“在这里等爸爸/妈妈回来哦。”就傻傻地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最后，寒风带走他们的体温，处于失温状态下的孩子会失去理智地脱掉衣服，最后活活冻死。
　　不是冬天的时候也有被遗弃的孩子，那时的北海道没有雪，但是丛生的杂草灌木也不容小觑，有的孩子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遗弃了，他们有的会用尽全力想要逃出这片森林，但却因为重复的景色迷失方向最后因为找不到食物又走不出森林而饿死或者被山中的野兽当成食物；有的会在认清现实后蹲在树下边哭边唱着童谣，最后唱到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或许也有孩子成功逃离森林回到了人类社会，但至少在荒吐神所看到的记忆里，已经有二十五个稚嫩鲜活的生命葬送在了这片荒野。
　　小孩子没有明辨是非黑白的能力，他们的遗憾也很朴素，亲情家人，只要这些就足够了。所以荒吐神会教他们制作料理、耕作田地，教导他们像正常人类一样吃饭生活，像一个真正的人类父亲，把他们看做自己珍爱的孩子。
　　与其说是他在高天原待不下去了搬到人界，不如说他是为了救人而搬下来的。高天原再怎么令他生厌也住了千年，哪里会突然觉得讨厌才搬走，更何况还有许多虾夷神在高天原住着，他搬下来后和老友之间的联系也会变得麻烦。
　　察觉了他甘愿生活在这老旧校舍的原因，宇迦神情柔和地看着他，“荒吐神，你确实是个好神明呢。”
　　“当然了，我可是守护神啊。”荒吐神笑了一声，拉开教室门朝里面喊道，“午饭好了吗？肚子好饿啊！”
　　“马上就好，爸爸你先带客人们去餐厅嘛！”
　　“不要催不要催，米饭都要不香了。”
　　“爸爸，你把中原哥带走吧，他在旁边帮忙就像你在监督一样！”
　　看到荒吐神露面，原本安安静静、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情的神器们立即吵闹了起来，可见神主对他们的影响力有多高。宇迦的神器们也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他，得到神主摆手拒绝他们过来后就继续忙自己手中的事。
　　荒吐神只好先进去把被嫌弃了的中原中也捞出来，又给了他一条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
　　宇迦看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笑意，于是问道：“玩的很开心吗？”
　　“开心……是帮忙。”中原中也立即收起笑意强调道。
　　荒吐神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不用解释，和小孩子在一起心情也会轻松很多，走，去餐厅等他们吧。”
　　荒吐神家的餐厅，其实就是把教室里的桌椅拼在一起变成两排长桌，这时已经有做好的料理放在了桌上，他们没用分餐制，而是把所有料理都放在中间一排，各自的座位前放着专属的碗筷，有三套一模一样的餐具放在长桌的前排，那应该是就是缘本他们的座位，还有三张桌子单独放在长桌的前方，那是荒吐神和宇迦以及中原中也的座位。
　　单纯的神器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中原中也身上的气息给他们一种很熟悉亲切的感觉，但也正常地将他当做前来拜访的神明招待。
　　有觅本学生时期记忆的宇迦看着这幅场景感叹道：“你的神器不仅住在学校里，连日常生活也像学生啊。我们坐的位置就像是教师席一样。”
　　“是吧，我最近还想弄点教科书来，教他们一些基础课程。”
　　宇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道：“……应该不是‘天守’的那种教你如何养神器那类的吧？”
　　荒吐神举起酒杯，“我怎么可能买那种！是人类学习的书，数学、国文、英语那类的，然后给他们布置作业、安排考试！我想让孩子们过得更像这个年龄的人类！”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插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孩子们以后会讨厌你。”
　　宇迦更是无慈悲：“那可能你自己要先学会吧。”


第32章 
　　趁神器们离宇迦有一段距离就试图给他喂酒的荒吐神, 被自己的荒魂用谴责的目光瞪了。
　　荒吐神对这种不痛不痒的视线完全不在意，他倒了一小杯温热的清酒，拿着酒杯在宇迦脸庞转着圈, 花果的香气几乎要熏到宇迦眼睛里，“宇迦要不要尝一口？这可是纯米大吟酿哦。”
　　见瞪视不管用，中原中也直接起身拦住荒吐神不让他把酒杯递给宇迦，“不要给小孩子喂酒！”
　　荒吐神震惊道：“他哪里是小孩了！”
　　宇迦完全不受荒吐神的影响, 此时他正好咬了一口碗里这只分量十足的炸虾天妇罗, 嘴里正塞着厚厚的炸虾无法正常地说话, “唔唔唔唔。”——他说的对！
　　让人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向着荒吐神还是中原中也的。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神器们松了口气, 中原中也是个能处的, 有情况他真的会上。
　　神明之间的气氛轻松活跃, 神器们也能放开许多，他们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此时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 偶尔还会因为想吃隔壁桌的饭菜而起身夹菜。
　　其中最活跃的就是觅本了, 仅仅几个小时他就和荒吐神家的神器们打好了关系，小孩子们甚至还会主动告诉他哪道菜最好吃。
　　杏本也不赖, 自己用餐的时候还会照顾旁边的孩子帮他们舀汤添饭。
　　缘本, 大概是因为气场原因, 没有哪个孩子表现得和他亲近些，只有坐在他身后的椎布一直目光如火般炽热地注视着他，只可惜他只把注意力放在宇迦身上, 对其他人一概不予理会。
　　这次的聚会宾主尽欢, 用餐后又聊了一会闲事宇迦就提出了辞行。
　　作为主人的荒吐神将他们送到了校舍外, “真的不再玩一会吗？”
　　“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中原中也,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我可以送你到新千岁机场。”宇迦心疼自家孩子，让觅本再跑一趟横滨是不可能的。
　　中原中也拿着用餐时解下来的围巾，弯下腰来重新给宇迦系上，“嗯，我想向荒吐神再问一些事情，不必担心，我会自己回去的。”
　　宇迦笑道：“机会难得，你就多和他聊聊吧，把私房钱的藏匿处也问出来。”
　　荒吐神感受到椎布听到私房钱后盯着他后背的眼神，不满地喊道：“喂喂，我可没有私房钱那种东西！”
　　觅本和杏本都转为器型，宇迦被缘本抱上了车，毛茸茸的猫头鹰低下头来蹭了蹭他。
　　在觅本启动之前宇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侧头说道：“对了，中原中也，我和森鸥外商讨的合作细节里有要求他和下属一起供奉我，你如果今后还待在港口mafia的话记得别按他说的做。”
　　要是被人知道荒吐神的荒魂在供奉稻荷神，那这之间的问题可就大了。
　　荒吐神听了睁大了眼，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你小子还在当人类的下属？！”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被宇迦无心坑到的中原中也仿佛是被父母怒吼的孩子一般受惊。
　　宇迦眨了眨眼，在缘本也上车后拍了拍觅本，小声道：“快走，不然就要卷入家庭伦理剧了。”
　　稻荷神家悄悄退场，留下中原中也费劲地和荒吐神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港口mafia给人类打工。
　　宇迦他们直接去了离荒吐神家最近的稻荷神社，这座小神社虽然是建在路边但同样是受天道承认的。仅仅依靠一圈石护栏隔开神域和行车道路，护栏的入口内两侧立着一对狐狸石像，往石像前走两步就是石制的鸟居，再往前走五步就到了小型的拜殿，大概是因为是路边的小神社，为了安全起见这里没有放赛钱箱，但还是配备了摇铃让信众可以祈愿。
　　先前说过，稻荷神社已经近四万座了，相当于宇迦的活动范围遍布了整个日本大大小小的县市，可以随时到达任何有稻荷神社的地方。
　　“这座神社还经常有人维护诶。”觅本转回人型，附身拿起放在狐狸石像前用塑料薄膜包住的油豆腐。
　　这座小神社看着虽然积了一层雪，但是神社范围内肉眼可见的比附近的灌木和道路上的积雪要浅得多。这其实是很难得的，乡村路边的这种小神社不会安排神职人员和神使进驻，维护全看附近信众愿不愿意。
　　即使是像宇迦这样拥有广大信徒的神明，也会每年都感觉到这类小神社物理上的衰败程度。隔上个三五年就能感受到自己深山或乡村的小神社又荒废了一座，然后再组织人员去修缮。
　　杏本用手扫了扫小拜殿上的积雪说道：“附近多是农户，会有人维护很正常。”
　　对于农民来说，信什么神都不如稻荷神，因为他的权能关系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所以像这种乡村地方的稻荷神社一定会有人来打理，或许是村落商议决定的人选，又或许是自己有求于神来祈祷顺手整理一番。
　　“回家了。”
　　觅本连忙把手里的油豆腐放回原处，宇迦抬手一挥，将自己与神器们一同传送回了高天原。
　　比起织本第一次回高天原的家时传到了大门口，对家里不能再熟悉的宇迦则是带着神器们直接到了主屋里。
　　“回家的感觉真好，我现在就能在玄关睡个天昏地暗！”觅本直接在玄关后的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宇迦拒绝了缘本的帮忙，也在觅本旁边坐下自己动手换上了他递过来的毛绒拖鞋。
　　三两下蹬掉鞋子的觅本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里，然后起身朝屋里张望，“织本呢？我还期望了一下他在门口对我说‘哥哥欢迎回家’呢。”
　　杏本蹲下身来给宇迦脱掉外衣，“以织本的性格他不会喊你哥哥吧？”
　　宇迦也起了逗弄的心思，“这么说起来只听过织本喊大哥和二哥，没听过三哥呢。难道是觉得觅本不像哥哥吗？”
　　觅本震惊，他努力翻找着有关织本的记忆，结果发现织本真的没有叫过自己三哥，“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说完他喊着织本的名字跑进屋内。
　　缘本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凉凉地说了句，“谁让他完全没有兄长的样子。”
　　杏本也赞同地点头，“如果不看真实年龄，觅本比织本更年轻。”
　　宇迦则是看着自家孩子们的反应忍着不笑出来。
　　觅本是在后院的田边找到织本的，今天是个大晴天，田里的蔬菜们开始正常生长，他按照神使们的嘱咐正拿着水管给作物们浇水，原本这不是他的工作，但是他突然闲下来就想找点事做，所以才提出了帮忙。
　　觅本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他放轻了脚步从背后靠近织本后才大声喊出他的名字：“织本！”
　　被吓到猛地转身的织本手里还捏着水管，这一转身出水口刚好对准了觅本，于是滋了他一身水。
　　觅本：“……”
　　织本拿着水管的手垂了下去，也沉默着看向被打湿的觅本，半晌后他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句没什么感情的，“对不起。”
　　宇迦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两人沉默对视的样子，瞬间明白两个小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织本，哈哈……先关掉水龙头哦。”
　　听到神主的话织本才反应过来，上前拧紧了水龙头。
　　“欢迎回来，宇迦大人。”
　　“嗯，我回来了，觅本先回房间处理一下吧。天气冷小心感冒。”
　　觅本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织本，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回了房间。这波偷鸡不成蚀把米，血亏。
　　“我其实是被吓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水管就转身了。”织本挠着头走到宇迦面前解释着。
　　宇迦摇了摇头，“我大概能猜到原因，先进来吧，外面有点冷，要关上门了。”
　　“是。”织本在内缘侧下换回室内鞋，顺手就把宇迦抱了起来往里走去。
　　意料之外地被抱起，宇迦歪头思考了一下，还是没告诉织本把自己放下来。走到和室里，缘本和杏本已经自觉地让神使送来了外出这段时间他们堆积下来的公务，正一人一边坐在被炉里处理。织本将宇迦放到被炉北面，自己坐到了被炉的南面，然后询问了缘本有哪些是他能帮上忙处理的，得到了一打杂项的文件。
　　明明该是出差回来的休息日，他们却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
　　宇迦手里目前还没有什么事，因为他要做的是神器和神使们各项工作完成后提交上来的最终审批和直接呈报到他这里的文件，前者要等其他人完成，后者一般是年初、年中和年末各集中提交一次，内容是关于全国神社大事件安排的。
　　神使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那一份如山般高耸的文件给他送来，在那之前宇迦都是闲着的状态，他伸手从桌上拿了只橘子，剥好后先喂了缘本一瓣，再喂杏本一瓣，然后因为距离是整个桌面，所以直接给了织本一半，免得他来回扑到桌子上。
　　织本也不愧是生前经常加班的，除了一开始有些名词需要询问一下缘本和杏本浪费了点时间外，处理杂项文件的速度也很快。
　　觅本洗过澡后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当他打着哈欠出现在和室门口时看到里面正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愣了一下，宇迦已经收到了神使送来的文件，他的左手边的榻榻米上堆着四座文件山，靠近身体的那座比较矮，杏本会在桌上靠近宇迦的那一摞文件见底时暂且放下自己的公务起身，从四座山上搬下来一摞给神主补充上。他们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都是从左边取文件批阅好后放到身体右侧。
　　但是，每个人都很忙，被炉边此时没有他的位置了。
　　觅本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晚到了一点就有种插不进手的感觉。
　　宇迦头也不抬就知道觅本来了，他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说道：“觅本，来我这边。”
　　“！是！”像即将进入寂寞状态时突然被主人叫了一声的大狗狗，觅本小心地绕开文件山来到宇迦旁边，蹲下身期待地望着他。
　　“和我挤一挤吧，明天让羽椿把这个被炉换个大号的来。”
　　“现在这样也很好呀。”觅本动作迅速地趁宇迦刚批完一份文件还没开始下一份时，伸手托起了他自己钻进了被炉里，然后两手一伸就这样把神明揣在了怀里，顶着缘本和杏本不赞同的视线弓着背用脸颊蹭了蹭宇迦。
　　被蹭了一脸香氛沐浴露气味的宇迦略一思考，决定放过三子一马，毕竟坐在觅本腿上他视线抬高了一点更方便批阅文件了，而且刚洗完澡的觅本身上暖烘烘的，权当是给自己保暖了。
　　缘本看着他的行为被宇迦默许，挑了挑眉，从神器总和的文件里分了一半给他。


第33章 
　　你一定有过这种感觉, 一到年底公司的加班频率就会直线上升，然后每年又都是差不多的事务。即使不是已经走上社会的成人，也会在年底感受到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分量有多沉重。
　　我们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年底冲业绩。
　　稻荷神社年底也会冲业绩, 营收方面他们每年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毕竟是总本社里需要安放50个赛钱箱才能满足信众需求的可怕日收益。
　　每天在公务文件中转来转去的宇迦已经忘记了时间流逝，这是住在高天原的神明们的通病。神明的一生是漫长的，经常会忘记曾经结缘的那些人类, 往往再想起来的时候已过百年, 再也寻不到了。
　　如果不是突然听到乙骨忧太非常不安的祈祷, 宇迦可能都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这么个人。他看了眼日历, 才发现人界已经到师走下旬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安, [稻荷神大人, 非常抱歉，我又来烦扰您了。最近学校里的氛围很紧张, 前些日子一个名为夏油杰的诅咒师入侵了学校并且发布了“百鬼夜行”的预告。现在咒术协会已经紧急调集人手在东京新宿和京都准备应对……据他说会释放几千只咒灵对普通人类斩尽杀绝。我因为协会担心里香会暴走反过来攻击自己人被勒令不能离开学校半步……未来, 到底会怎样啊……]
　　听到这里本来还在批阅公文的宇迦直接一搁笔, “缘器，织器。”被叫到名字的两个神器刚一抬头就转变为了器型装备上。
　　“杏本, 觅本,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匆匆丢下这句话, 宇迦感应了一下乙骨祈祷的神社所在地就立即传送走了。
　　杏本和觅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不过好在他们以前也有过留守的经验立即调整好了状态, 起身将缘本和织本遗落的文件整理好。
　　从半空中突然显现来到乙骨忧太面前的宇迦看到他祈祷的神社时差点没绷住, 这种手工制作的神社天道竟然也承认了？！
　　宇迦坐在神社的屋顶上和乙骨忧太面面相觑。
　　这个神社目测只有一米五长、一米宽、一米高, 如果不是装饰物之类的都是按小型神社做的, 宇迦都要怀疑这是个宠物房。
　　但即使是按小型神社的装饰制作, 也改变不了这是个纯手工搭建的神社，也就比小学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尺寸上要大，也更加坚固而已。
　　宇迦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个冥想室一样的地方，周围并没有妖魔或者咒灵，他松了口气，伸手交叠搭在前方的红色小鸟居上接着身体前倾趴在了手臂上，这个姿势比跪坐着的乙骨忧太要低，视线也是仰视的，但是因为神明周身的气质反而让人觉得他才是那个物理上高人一等的。
　　神明扬起灿烂的笑容：“仔细说说你的烦恼吧，忧太。关于那个‘百鬼夜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不知为何从这个笑容里读出了杀气的乙骨忧太咽了咽口水，开始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
　　“嗯嗯，也就是说有一个叫夏油杰的渣滓说，要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在东京新宿和京都放出千只咒灵攻击普通人类是吧，理解了。”宇迦笑着确认了一下，“这个夏油杰确认是真名对吧？”
　　乙骨忧太下意识忽略掉了宇迦的那句脏话：“嗯，应该是，五条老师和校长都是这么叫他的，学校里也有他的档案，是和五条老师一届的。”
　　“你的老师和校长在吗？叫他们过来。”
　　“校长已经去新宿了，五条老师今天刚回来，我去找他。”听了宇迦的吩咐乙骨忧太立即起身离开了训练室。
　　宇迦看着他离开稍微直起身撑着下颌，金色的眸子泛着冷光。
　　缘本此时的表情和宇迦像极了，都带着几分看污染物的不屑，[想在京都开“百鬼夜行”啊。]
　　织本对这方面了解的还比较少，但好歹也处理了一段时间的文件了，[京都啊，总本社就在那里，所以可以理解为夏油杰这个人给我们下了挑战书对吧？]
　　“领悟的很快嘛，织本。新宿也有我的神社哦，知名度最高的应该是那座花园神社吧。只不过现在住进来了两位客人，所以把稻荷的名字去掉了，为了适应新宿的国际化还兼顾了市场功能，闹哄哄的。在我的心里还是稻荷鬼王神社比较可爱。”
　　听到这特殊的名字织本有些疑惑：[鬼王？]
　　“不是鬼怪，而是由月读命、大物主命和天手力男命，这三位合称的‘鬼王权现’。那里最开始也是只有我的稻荷神社，后来人类为了感谢‘鬼王权现’治愈了他们的病痛就从纪州的熊野将他们请了过来。唔，有点像人类流行的合租的感觉，虽然房子有点小但是相处还算愉快。”宇迦坐在屋顶上晃着小腿，直到高齿木屐磕到这座手作神社不知道哪一处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才停止了动作，“后来纪州熊野的‘鬼王权现’消失，全日本就只剩下住在我的神社里的这一份了。”
　　宇迦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大概是踢到了赛钱箱，不过箱体被好好地固定在木板所以没被踢倒。
　　织本将“鬼王权现”这个名词记下，准备回去查资料，[您要小心一点，虽然这个神社看上去很结实，但毕竟是手作的。]
　　织本内心：虽然您很轻，但也不要动得太自由了，总觉得会把这个结构不一定稳定的手工制品给晃散架。
　　听取了神器的劝告，宇迦没有再晃腿，他干脆从神社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在冥想室里逛了起来。
　　缘本欲言又止，他觉得宇迦坐在神社上晃腿的样子很可爱，但是又认同织本所说的手作神社不结实，万一垮了也太伤神主的心了。过于纠结，他还是闭麦了。
　　这间冥想室点着能让人心绪平和的檀香，光线较暗，适合集中注意力。
　　对咒术师而言冥想也是修习的一种方式，学生们用自身负面情绪转化的咒力去战胜负面情绪的产物咒灵，这意味着储存咒力就是储存负面情绪。学生们身体里的负面情绪过多难免会影响他的性情，需要通过冥想的方式来慢慢解开负面来维持基本的正常情绪。
　　五条悟听到神明降临的消息还以为是乙骨忧太精神错乱了，看到他一副认真的神情才将信将疑地提起他今天顺手买回来的甜点。
　　直到看见宇迦的那一刻，被遮蔽的记忆才重新出现，五条悟“哇哦”了一声凑上前去。
　　“在看到您之前我完全想不起自己见过神明，这也是神明的力量吗？”
　　宇迦摇了摇头，“是天道规则如此，没有长久的联系人类很快就会遗忘我们。你们咒术师还好一些，普通人隔天就会忘干净。”
　　“真奇特，对了，这是我从涉谷车站的甜点店里买的柠檬乳酪蛋糕，当作是供奉给您吧。”五条悟把手里的甜点递到宇迦面前。
　　乙骨忧太睁大了眼，他想起自己见过神明三次却都没有当面给过他供奉，平日里供奉的点心水果也是在几天后为了不浪费进了自己的肚子。
　　宇迦接过五条悟毫不走心地递来的甜点，看到乙骨忧太焦急不安的在自己和甜点包装盒之间游移的目光，立即明白了他这幅表现的原因。
　　“忧太平时有好好供奉，我都知道哦。”
　　乙骨忧太感动地点点头：“呜……谢谢您。”
　　五条悟笑着拍拍跪坐在他旁边乙骨忧太，“这小子平时出任务都会顺带买些点心水果回来，放在那个手作神社前，次数一多他的同学偶尔也会过来一起供奉参拜。”只不过最后供奉物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胃袋。
　　宇迦笑道：“你倒是没有参拜过。”
　　五条悟毫不心虚，“因为我是最强，很忙的嘛！”
　　“那你接下来又要忙了，‘百鬼夜行’的事我已经知晓了，夏油杰定下的目标还有京都对吧。”
　　即使宇迦不提他获得信息的原因五条悟也没去追问，不管是神明自己的途径还是乙骨忧太告诉他的都没关系，毕竟明天就是预告之日了。
　　“对，杰的能力是咒灵操术，能够吸收咒灵为己用，很难说他的储备到底有多少所以京都和东京我们都会安排大量人力。”
　　“不论咒术师还是普通人，生命是同样珍贵的。京都是我的保护范围，他在那放出咒灵杀戮就是对我的挑衅，我会亲自出面肃清。”宇迦察觉五条悟听完他的话似乎情绪低了几分，“你称呼他为杰，关系不错？”
　　“嗯，杰是我的挚友。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稻荷神大人。”
　　“看在这份供奉上，说吧。”
　　“如果杰去了您那边，可以请您通知我吗？我想亲手制止他继续走在歪曲的路上。”
　　墨镜后的“六眼”紧紧盯着面前的神明，他很清楚，如果神明亲自出手夏油杰绝对反抗不了多久。杰的道路是注定走不到终点的，不管多少次地去论证，都只有中道崩阻这一个结局。
　　但至少，应该由他这个挚友来终结，而不是被神明所肃清。
　　宇迦和他对视着，仅仅几秒“六眼”就感到了酸涩，但五条悟坚持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眼睛会不会坏掉。
　　半晌后宇迦才开口，“可以。”
　　太好了。
　　五条悟暗自松了一口气，神情放松了许多。
　　“感谢您的理解，我该如何联系您呢？”说完五条悟又提起了几分对神术的期待，他还从来没见过神术，说什么也要顶着压力用“六眼”分析一下。
　　宇迦歪了歪头，空着的手拍了拍右腰侧没摸到口袋，最后在织本的提示下找到了放在袴左侧口袋的手机。
　　“这个。”宇迦将自己红色的翻盖机递过去示意五条悟自己存号码。
　　“……”白色的大猫猫僵硬地接过他的手机。
　　五条悟：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第34章 
　　五条悟存好联系方式后交还了手机, 宇迦看着上面他给自己的备注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随叫随到五条特快？”
　　五条悟朝他竖起大拇指，“我明天定好的位置是新宿，东京这边原本咒灵诞生速度就很快, 又是经济中心，如果杰出现在那里造成的损失就太大了。”
　　“我刚才就想问了，现代已经没有会占卜的咒术师了吗？”
　　五条悟摆了摆手，“……上一个能占卜出他人位置的咒术师还是在明治时期。对了！可以请您占卜吗？”
　　神明亲自占卜的话肯定能捕捉到夏油杰的动向。
　　“不行, 我不想沾你们这份因果。这次插手也不过是因为事情波及到了京都才有理由出面。”
　　宇迦无情拒绝, 现在已经不是神治时代了, 人与神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 最明显的就是人类在神明不主动维持联系的情况下会遗忘神明。如果宇迦去占卜夏油杰的动向, 即使占出来了他也不能告诉人类, 这之间的界限是不可逾越的。
　　这份间隙，对人类和神明来说都是好事。
　　人治时代下, 神明对祈愿的回应是需要建立在有现实基础上的, 例如粮食丰收要建立在农民细心的照料上；疾病治愈要建立在患者获得的医疗资源上；考试顺利要建立在考生平日的学习积累上；神明不过是在你就差那么一点的时候, 伸出手以运势的形式推动你向前一步跨过这道坎。对于神明来说，如果建立在物质基础上使用神术的力是1, 那么无基础使用神术用的力就是100。
　　而神明创下的神迹即使是被人目睹也会忘记, 更别说是无人见证的时候了。所以在无神论者眼里, 神明是虚无缥缈的，正是因为神明对祈愿的回应往往需要人类努力过才能实现，所以他们才能用科学的方式以人类努力的成果来推翻有神论。
　　举个例子, 宇迦和森鸥外的合作, 宇迦承诺了会保佑森鸥外百年内的事业兴旺。如果只靠神明保佑的运势, 员工不努力工作、产品质量参差不齐、管理出现纰漏这类基础问题层出不穷, 那就是宇迦亲自坐镇港口mafia也无法挽回企业走向衰败。
　　说通俗点, 神明保佑你走什么流程都一路畅通，好运地避开了一切风险、获得了大量机遇，结果你拿到了大额订单交不出合格的产品，那这份保佑也就只能保佑你在法院审判时，对方让你少赔点钱了。
　　再者如果求神就能什么都给你打点好，那么社会上就会出现一群渣滓。因为神明是不看人类社会阶级，只看是否诚心的，所以也会有阅历不深的小神明被人类利用，从而变成祸津神。
　　[只要求求神明就可以获得幸福，我为什么要努力？]
　　[竞争对手太烦人了，让他破产吧！拜托了神明！]
　　[没关系，我家供奉着神呢，法律算什么东西？]
　　人类的善与恶，是连他们自身都要反复辩驳的话题，如果神与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当神明可以无限制地干涉人世时，武力低于神明的人就不存在自由了，届时世界就会重回神治时代。
　　宇迦作为和人类联系颇为紧密的神明，这当中的分寸把握的相当好，可以说是常年在底线旁跳舞，就是不会越过雷池半步的强大控制力。
　　稻荷神友情提示道：“等这次的风波过去好好想想吧，为什么有占卜能力的咒术师不再诞生。”
　　占卜万事万物都是向天道问询，不再诞生有占卜能力的咒术师很明显是这一个群体中有人被天道厌弃了。
　　五条悟沉着脸点头，“明白了，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会去调查的。谢谢您的提醒。”
　　“京都那边咒术协会的人你去联系，可以送一部分普通人到稻荷山避难，会有神职人员接手管理。”
　　五条悟对于宇迦的提议非常高兴，宇迦会应对京都的“百鬼夜行”本就是意外之喜了，现在还提出能暂时收留普通人，这意味着他们能放心地抽调更多人手来新宿。但还是要客套一下，不能表现地太心安理得了。
　　“不会打扰山上的稻荷神们吗？”
　　“京都是我们稻荷神的信仰中心，大部分居民都是我们的信众，保护他们算什么打扰。我会派神使一起清理咒灵，他们身上会有我的神力标记，记得告诉你们的咒术师看清楚不要误伤我的眷属，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打。”
　　顶着张可可爱爱的脸，说的话却是非常社会大哥。
　　五条悟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转达给咒术协会那边让他们注意点，要是不慎攻击到了您的神使尽管揍他们，不用赔偿。”
　　要是散发着澄澈光芒的神力和污浊阴郁的咒力都分不清，那回炉重造也不冤枉。
　　宇迦走到手作神社前停下了脚步，“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连忙转过身膝行过来，“啊？我在。”
　　“这个神社的结构加固一下，木材的防腐也要做好，漆涂得不均匀的地方刮掉重新上一遍，换个通风好的地方，这间屋子里很闷。”宇迦此时就像个挑剔的甲方，挨个给他指出哪些地方不行。
　　乙骨忧太边听边点头，用手机把要修改的点全部记了下来。
　　宇迦揉了揉乙骨忧太的脑袋，“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五条悟看着神明轻轻一挥手便失去了踪影，立即用“六眼”观察能量的走向，发现属于神明的澄澈神力确实是原地消失不见的，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哇哦？”
　　他起身绕着这个手作神社走了几圈，除了宇迦坐在上面时遗留的一点气息外完全看不出哪里特别了。
　　五条悟：我不理解。
　　回到自家和室的宇迦在杏本和觅本的注视下卸下了缘本和织本。
　　觅本敏锐地察觉到神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宇迦大人，遇到什么事了吗？”
　　宇迦笑道：“听到了一个渣滓的计划而已。羽椿、泷，来我这里。”
　　一大一小两名白发金瞳的神使很快就来到了和室，他们恭敬地在宇迦面前跪下，“宇迦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一个名为夏油杰的咒术师会在京都和东京新宿放出千只咒灵，具体数量不可预估。我已经通知咒术协会的人可以将部分普通民众带往稻荷山避难，羽椿你带三十名神使留守稻荷山和周边，同时通知宫司明日闭社，有灵力的巫女和神官以实力的高低分散在稻荷山上，没有灵力的留在大社内管理好避难人员。”
　　“泷另领五十名神使以稻荷山为中心向京都全境推进战线，妖魔和咒灵不问出处皆斩，如果遇到咒术师误伤了你们，初犯给予提醒，如若不听就尽管反击，生死不论。如果他们出现围攻情况，观察形势如果棘手就记下灵魂，暂且隐匿，待事件平息我会去找他们算账。”
　　宇迦很清楚咒术协会，或者说人的恶性会到什么地步，他的神使不管是狐狸还是狸猫都是各族里推举出来资质优异的孩子，在一些阴阳师和咒术师眼里他们浑身上下都是绝佳的制作材料，药品、武备，甚至咒骸、傀儡。难保会有一些人渣在战场上趁乱下手，所以他们要防备的不止是咒灵和妖魔，咒术师也要算上。
　　“杏本明日留守稻荷山，其他神器随我一起行动。”杏本自从取回记忆后就拥有了即使远离神明也可以独自战斗半日的能力，火焰的威力也较以往更强，加上远超过去的侦查能力，独自留守完全不是问题。
　　宇迦也考虑过让他跟随身边，但这次的战斗不同往日清理时化，数量过千的咒灵行踪完全藏不住，再加上还有咒术师参战，找老鼠的任务交给他们就行了。杏本留守还能及时预警，稻荷山绝不允许任何妖邪踏足。
　　事关神明的尊严。
　　“京都的战斗结束后，如果东京新宿的战斗还未到尾声，泷你就带神使返回稻荷山，从高天原前往东京新宿支援。”
　　神明的眼中不带一丝情感，从他听到有人要在他的领地上大肆杀戮那一刻起，就注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此战为咒术师夏油杰对神明的挑衅，也当以他的死亡为结束信号。”
　　神明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人类之间的互相屠杀，那些事早在过去人界战乱时就看得多了。他在意的是神的威严被冒犯，咒灵那种和妖魔一样脏污的东西竟然敢往他的领地上倾倒，而始作俑者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在京都掀起腥风血雨，让他的信众们提早去黄泉报道。
　　非常好，已经很久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人类了。
　　领了命令去执行的羽椿和泷将命令分别传达给了其他神使和宫司，年纪已经大了的宫司戴上了老花镜看清了手机上的消息后回复了两个字——“了解”。
　　伏见稻荷大社是全日本知名度最高的神社之一，到年末了来参拜的人只多不少，早早就有人预约了附近的酒店，甚至有人因为大社晚上不闭社，就在新年初诣的前一天夜晚在山下支个帐篷等待。社内的巫女和神官们这段时间都住在大社里，倒是方便通知，
　　宫司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实在想不出既能让信众理解又能完美达成宇迦大人的命令的方法，只好先召集神官和巫女们将明天的安排吩咐下去，然后和几个知晓神明之事的人围坐在一起苦思冥想。
　　其中一个年轻人沉思片刻后小声地说了一句，“用大社做活动的名义怎样？”
　　宫司期待地问道：“说说看什么活动？”
　　这个年轻人正是宫司的孙子，本来想在IT界发光发热结果被爷爷以“你爸不做就你来”的理由拎到了大社工作，目前负责大社的主页维护，这次宫司叫上他一起想主意也是想着年轻人能有点新鲜主意。
　　“我们可以先在大社主页放上活动通知，然后以短信和社交平台传播的方式，告诉信众大社明天要开展体验活动，仅限当日的有缘人参加，不是当日有缘人的信众不可以进入大社山内。我们不是和那什么咒术协会要一起合作吗？让他们带人来的时候用这个理由，避免人群恐慌难以管理。”
　　“等避难的人被带来后我们就带他们进行复杂的祭典活动，将过去那些流程很长的祭典拼在一起来个‘一日祭典大体验’。如果有人不愿意过来或者离开就告诫他们若是拒绝神明的结缘会令神明不悦，稻荷大神可是农业与商业的保护神，正常人不管信不信都不会在这样的明示下还逆反。等什么时候可以疏散人群了我们再结束这个活动。这样也不用担心管理问题，虽然仓促了些，但只要说是突然得到的神明启示，其他信众虽然会有些不满也能理解我们突然闭社的做法。”
　　宫司略一沉思，觉得可行，见他神情放松下来，年轻人再接再厉，“而且也不用担心如果持续一整天避难人员的用餐问题，山脚的许多商铺可以提供饭食，还能促进营收。”
　　听完他的补充，宫司神情完全放松了下来，他笑容和蔼地喊了孙子一声：&quot;俊介。&quot;
　　俊介顿时觉得自己重返IT界有望，热情地应了一声，“我在，爷爷觉得怎样？”
　　“爷爷觉得当初把你捞来大社实在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你一定能在大社发光发热的，就按你说的办！”
　　其他几位神官也纷纷赞同宫司的话，欢笑之间联系起了下属安排“一日祭典大体验活动”。
　　宫司起身拍了拍俊介的背，“你快去更新主页吧，短信和社交平台也拜托了。”
　　只有一人受伤的计划，开始推动——


第35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黄昏逢魔时刻。
　　今天是圣诞节的前夕，也就是平安夜。本该人流如织的新宿街头此时气氛压抑至极，各处道路都被通知封闭禁止入内, 各大商业街都被通知停业一日，为了方便战斗，街道两侧的大楼无一例外全部亮着灯，甚至连街边树上装饰用的节日氛围彩灯都亮着, 就像是在正常运作一般, 然而今夜不会有一个顾客能进入新宿购物。
　　像这样的商业中心, 只停摆一天就能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
　　但比起人的性命, 经济上的损失就不值一提了。
　　街道各个方向都守着咒术师,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活跃地变动着。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除了某个“六眼”。
　　五条悟正伸手拧着绿化带里的一个铁丝盘成再用植绒包裹的麋鹿装饰的角, 将它转成上扬又拧成下垂, 偶尔还转个360度。
　　夜蛾正道看到他一个人待在绿化带边, 走过来问道：“悟，你在干什么？”
　　“这个雕塑歪了, 我在给它掰正。”五条悟睁眼说瞎话, 最后将鹿角又掰了回去, 可惜包裹着铁丝的植绒已经在反复的折磨中断裂露出了里面的铁丝结构。
　　夜蛾正道怀疑地看了眼凄惨的麋鹿，“京都那边说到现在还没看见神明出现，已经对你调人过来新宿的提议有意见了。”
　　“哈？那群烂橘子什么时候对我没意见了？”五条悟笑了一声, 拍了拍手上的植绒碎屑, “神明哪能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们也太高看自己了吧。像我这种纯洁善良的人都要靠忧太才能见到, 他们要不是托了杰的福怎么可能有这个机会。”
　　夜蛾正道瞥了一眼附近的看过来的咒术协会的人, “不，这个情况怎么都不能说是托福了。”
　　新宿目前还没有看到咒灵出现，但是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许多人反而开始期望“百鬼夜行”能快一点开始。
　　狗卷棘和胖达也被安排来了新宿，本来一年级的学生不用参与这种程度的战斗，但是他们俩一个准一级，一个是深的夜蛾正道赏识的准二级，应对不同类型的咒灵有不同的优势，这次的行动不仅缺人手还可以刷履历，所以就被提溜过来了。
　　两人凑在一起聊着天互相缓和着对方的紧张。
　　“悟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还能玩雕塑，这就是最强吗？”
　　“鲑鱼鲑鱼。”
　　“据说大多数是二级的杂鱼，但是数量多起来也会很棘手啊。”
　　“鲑鱼，腌高菜。”
　　“嗯嗯，我会小心的，棘也是，润喉药带好了吗？”
　　“鲑鱼，大芥。”
　　旁边听他们聊天的其他咒术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真的是人类之间的对话吗？为什么正常说话的反而是熊猫啊？
　　京都就没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产生的烦恼了，他们这边“百鬼夜行”比新宿来的早得多。在日轮还未沉入地平线时，咒灵就踏着这最后的晖光涌入了这座古都。
　　伏见稻荷大社的准备很充分，意图侮辱神明领域的咒灵第一时间被羽椿带领的神使们消灭，分散在山间的巫女和神官也严阵以待，他们既要防备可能趁乱摸进稻荷山的咒灵，又得注意是否有人不听劝告想从野路下山。
　　以稻荷山为中心，没有多少智商的咒灵听从着夏油杰的命令反复尝试进攻，然后被神使们五花八门的术式消灭，稍微有点智力知道趋利避害的也因为命令而在附近徘徊，只是恐惧让它们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羽椿接收的命令是防守，不可让污秽踏入稻荷山一步的严防死守。所以他不会和泷抢工作，去主动追击，也绝不会擅自行动分出人手主动出击。
　　稻荷山外群魔乱舞，稻荷山内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被送到这里避难的人们观看着巫女和神官们进行的简化版祭祀流程，大部分人脸上都是朝圣一般的虔诚认真，少部分人一开始还不太耐烦，等神乐听久了就慢慢静下心来，融入了氛围。
　　很难让人想起距离大社千米外的地方，人与咒灵的战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确认大社没有问题后，泷带领的神使们以大社为起点向京都全境推进战线，没过多久就和分散在各个重要道路的咒术师们打了个照面。
　　由于五条悟传达的嘱咐，咒术师们知道这是稻荷神的支援部队。原本因为被抽调了部分战力而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比分去东京的人要幸运多了，看这些神使打咒灵毫不手软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赚了。
　　乐岩寺直到这时才真正相信了五条悟的话，这些有着狐耳狐尾，或者狸猫耳朵和尾巴的人，确实是从伏见稻荷大社的方向过来的。而且他们身上的澄澈的神力也不是妖魔能拥有的。
　　“神明……真的在注视人间啊。”
　　八坂神社的楼门上立着一个幼小的身影，他闭着眼睛，金色的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身穿着红白主色的繁复天之衣，手中握着一柄火焰刃纹的太刀，身边还站着一位黑色中长发的成年男性。
　　对，宇迦并没有镇守在大社，而是来了与伏见区相邻的东山区。
　　这里有全国知名的祇园和大量的佛寺，因为古迹诸多被禁止开发，和京都人口最多的伏见区相对，东山区是京都人口最少的区。若只是伏见区还可以理解为是夏油杰想杀更多的普通人，但是带上东山区就不同了，他会同时选择伏见区和东山区的意图十分明显，他要将神与佛的信仰一并踩在脚下。
　　宇迦会选择在八坂神社等待的原因也很简单，八坂神社的主祭神……是他不怎么愿意提起的父亲——素戋呜尊，也是这位大神的总本社，而且境内的摄社还有兄长大年神的一份。
　　维护父亲和兄长的尊严是理所应当的事。宇迦既没有告知素戋呜尊，也没有通知大年神“百鬼夜行”的事，就算说了父亲也不会上心，到最后还会摆摆手说一句“就算八坂神社被污秽踏足了也没关系，下次我就有出门玩的理由了。宇迦你也别总待在那个老女人的地盘上，有空多来爸爸这玩啊。”。以宇迦对父亲的了解，他绝对做得出随便找个理由出门开祭典的事。至于被他称作老女人的“天”会不会发怒……呵，他什么时候怕过“天”了。
　　而兄长……其实比起素戋呜尊，宇迦更不想见大年神，他刚换代的时候被大年神缠了整整一周，那一周里大年神每时每刻都疑神疑鬼地，用餐要先把他的饭菜全部试一遍、处理公务每十分钟就要打断他的思路提醒他喝水，就连睡觉时间都恨不得抱着他睡，以防有人偷袭。最后是羽椿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自己家。
　　综上所述，为了不让父亲有机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为了不让大年神缠上自己，宇迦只好知情不报，亲自来这边镇守了。
　　“宇迦大人，来了。”觅本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咒灵提醒道。
　　闭目的神明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泛着冷意，“此处是八坂神社，开始祭典吧！觅器！”
　　宇迦足下一点高高跃起，转变为重机车的觅本恰到好处地托住他奔赴战场。
　　天空是觅器最喜欢的战场，没有道路规划的束缚，他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地，在这片广阔的战场上肆意奔跑。
　　漆黑的重机车冲入云霄，车轮碾开云彩，从空中俯冲下来。神明挥动附着着炽焰的太刀横斩而过丑陋的巨大咒灵，还未等咒灵发出哀嚎，耀目的火焰便在顷刻之间吞噬了它。
　　[三之型，烈日红镜。]
　　将力量凝聚在一次的挥刀之中，神明给予的力量以火焰为载体爆发，圣洁、澄澈，在全力运转的缘器刀下，任何污秽之灵都将被焚烧殆尽。
　　多首的蛇形咒灵和如飞头蛮一般的咒灵从东西两侧袭来，宇迦自觅器身上跃起，织器立即接替觅器的职责托起宇迦飞向蛇形咒灵。神明眼底是森冷的蔑视，对于这个起源大概是人类对八岐大蛇传说恐惧的咒灵他只感到好笑。
　　“就凭你这个粗劣的赝品也敢来素戋呜尊的神域撒野？！”
　　感受到宇迦的愤怒，在神器空间中的缘器红眸亮得令人生惧，他伸出手带动着宇迦握住他的手，一记凛冽的袈裟斩，斜向削去咒灵的数个头颅，炽热的火焰席卷它断裂的伤口和身体。
　　[用你的头，来向神明赔罪吧！]
　　觅器脱离了宇迦的控制后也没有进入待机状态，宇迦去教训赝品大蛇了，他就要保卫好神主的身后。重机车在神明完全离开的那一刻瞬间加速，防护罩重重地撞上仿飞头蛮咒灵的脑门，将它的脑袋撞歪后又将那奇长的脖颈当做跑道碾过，最后撞击它的身体将咒灵击退数步。
　　[你的脖子，跑起来感觉真差诶。]
　　听着两个兄弟的嘲讽，织器摇了摇头，眼见赝品大蛇已经被祓除，他任劳任怨地托着宇迦赶去飞头蛮那边，边走还边吐槽。
　　[年龄可能真的不是成熟的标准，我不认为觅本是哥哥这点绝对正确。]
　　“保持年轻的心态也很重要。”
　　仿飞头蛮稳住了被击退的身体，一边哀叫着一边将奇长的脖子如弹簧一般卷起，等宇迦进入攻击范围后猛地弹出。织器对它改变形态的行为早有分析，从容地带着神明的身体一转避开攻击，再迅速回身，配合着缘器挥刀击中目标。
　　首落。
　　仿飞头蛮的人类形态的头颅被斩落，脖颈痛苦地甩动起来，本该被它的动作泼洒出的污浊血液也被缘器的火焰在离体之前就燃烧成灰烬。
　　“你的头，已经烧完了哦。”神明露出温柔的微笑，“接下来的一刀将会祓除你，带着人类的恐惧，烧成灰烬吧。”
　　神明自天而降，如烈阳般炽热的烈阳缠绕着刀身，神器挥出螺旋形的斩击将仿飞头蛮整个吞没。
　　[十之型，辉辉恩光。]


第36章 
　　在神使和咒术师们的努力下, 伏见区的咒灵已清除完毕，当泷领着神使们要赶往东山区的时候，正好看到宇迦乘着重机车过来。
　　有天之衣的防护, 觅器恐怖的移速，再加上缘器百鬼皆斩的锋锐，宇迦一个人就清剿了京都伏见区以外的“百鬼夜行”，顺道还祓除了不少妖魔, 要是算起来, 他的战绩远超神使和咒术师们。
　　“宇迦大人, 伏见区的咒灵已经清理完毕, 我们正打算去其他区。”神使们随着泷一起跪下行礼。
　　“嗯, 其他地区的我也清理完了, 为防有遗漏你们再去巡视一遍。”宇迦没有带上杏本，妖魔看到神明会被香味吸引过来, 但是咒灵不会, 这就可能导致有擅长隐匿的咒灵被宇迦忽略。所以战后的巡查是很重要的, 不仅要计算损失，还要将躲在暗处的漏网之鱼揪出来。
　　“是！请放心交给我们。”
　　“起来吧, 有神使和咒术师起冲突吗？”
　　“啊……说到这个……”泷有些为难地看了宇迦一眼, “应该也不算冲突……”
　　宇迦看到他这副忸怩的样子挑了挑眉, “说出来。”让我听听是什么事让一向勇往直前、不畏艰险的泷这副表情。
　　“就是……有一个咒术师向我求爱！”
　　“……？”宇迦歪头打出一个问号。
　　“我都说了我的身心都是奉献给神明的，他还是一直缠着我！”泷伸手指向云下，宇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云下聚集着一群咒术师, 而泷所指的位于人群前排的一个身形高大、光着上身、肌肉健硕的男性咒术师, 看到泷指着他还开心地招手回应。
　　宇迦看看咒术师, 又看看同是男性的泷, 再看看咒术师。
　　他悟了。
　　宇迦回头看着泷郑重道：“我能接受神使结婚生子，不用为我的态度而担心。”
　　泷严肃道：“不，怎么说我也是只公狐狸，他也是个男人，生子也太不科学了。”
　　“我们真的要和人类谈科学吗？”宇迦歪了歪头，毕竟不管是神明还是神使神器，都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
　　“至少讲点基本法吧……总之，我认为这个人是不小心中了我的幻术，把我当成了他最喜欢的人。”
　　泷的幻术能让有思考能力的生物将他当成最喜爱的事物，然后趁对方迷失心智的时候一击毙命。
　　“毕竟那家伙喊的是……”
　　“小高田！你怎么在云上！别害怕，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地上的咒术师举起手一副泷敢跳他敢接的模样。
　　泷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比了一下他：“这样。”
　　“已经解除了幻术吗？”
　　“解除了，但是他……好像脑子坏掉了一样，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中的第几次幻术，无法确认是不是我用力过猛弄坏的。”
　　“我看看。”宇迦抬手示意觅器驶下云端。
　　见他下来，地面上的咒术师收回了手，神情严肃到好像刚才对着泷大喊的人不是他一样，“您也是来支援的神使吗？或者说是稻荷神本人？”
　　“你这不是很清楚泷是神使嘛？我是稻荷神。”
　　“泷？那是谁？云上的那是小高田。”这个咒术师先是强调了一遍他所看到的泷，接着上下打量起宇迦，随即迟疑地问道：“神明原来是这样的小孩子吗？”
　　想先解决泷的问题而忽略了他的冒犯，宇迦说道：“有诸多原因啦，泷，也就是你口中的小高田，他的能力是幻术，你有可能是无意间被他的幻术影响了，所会把泷看成是小高田。”
　　织本问道：[小高田代表了什么吗？]
　　缘本思考了一会：[是他的恋人？他不是向泷求过爱吗？]
　　时常混迹于社交平台的觅本冷静道：[是最近很红的一个偶像组合的成员，身高一米八，这方面和泷还挺一致的，这个咒术师应该是个偶像宅。]
　　咒术师理智分析起来，“不，我东堂葵不可能认错小高田！”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给宇迦看小高田的壁纸。“你看，那不就是小高田吗！”
　　宇迦仔细看了看，小高田的发型是黑色双马尾、暖黄色眼睛的高个子女性。他又回头看了眼扒着云朵边缘，白色齐耳短发金瞳，体型也比小高田大一圈的泷。
　　他默默想着：我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该怎么和偶像宅解释他所看到的偶像不是真的偶像这个问题，宇迦只好伸出了手虚指着他的眉心，“东堂葵，清心。”
　　被降下神术的东堂葵眨了眨眼睛，看了眼面前神情严肃的宇迦，又看了眼云上的泷。
　　宇迦问道：“你看到的是白发的还是黑发的？”
　　“是金发的。”
　　宇迦扶额，“不是说我。”
　　算了，至少不是把泷看成小高田了。
　　确认他身上真的没有了幻术残留，泷也不会和他扯上什么因果后宇迦放下心来。这孩子虽然灵魂干净但可能是真的脑子不太好。
　　宇迦转移视线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乐岩寺。
　　“你是京都这边的负责人吗？”
　　“是老朽，您……”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宇迦直接打断了他的读条，“东京那边情况怎样知道吗？夏油杰去了那边吧？”
　　“在京都‘百鬼夜行’结束之前东京有联系过老朽，他们那边还没发现夏油杰的踪迹。”乐岩寺被打断了发言也没表现出不满，他不敢像东堂葵一样无畏地直视神明，只能目带探究地看着宇迦颈部以下的身体，现代重机车和繁复的古代服饰组成的怪异搭配，就像是用电吉他演奏三味线曲子一样，哪哪都透着违和感。
　　“不在京都也不在东京？”宇迦听后感到了疑惑。
　　“老朽也很疑惑，您会参战的消息是五条悟昨晚单独告诉咒术协会高层的，普通咒术师完全不知道此消息，夏油杰应当对您没有防备，不会因为您而畏惧出战。”
　　宇迦皱眉想起了五条悟昨晚给他发邮件补充的信息，“根据五条悟告诉我的情报来看，夏油杰不过是一个特级咒术师，身边的下属也不会超过五十人，拥有的咒灵也大多数是二级，他的胜算低得可怜却还是布下了‘百鬼夜行’很不符合他的性格。”
　　也正是如此，布下几乎是必输之局的人不在现场检察情况力挽狂澜，反而放完咒灵就跑了，只能是这一原因了。
　　“他还有别的目的。”宇迦和东堂葵同时开口。
　　宇迦意外地看了一眼东堂葵，这孩子难道脑子是特定识人区域损坏的吗？
　　“京都的危机已经解决，我的神使巡逻一圈后就下班了，由你们咒术师接手善后，大社那边的人也接走。”宇迦轻轻拍了拍觅器，“走吧，觅器，我们先回高天原一趟。”
　　[是！]觅器得到命令后立即载着宇迦回首前往稻荷大社。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咒术师们才松了一口气，一部分人是真的敬畏神明，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想过从神使们身上占点便宜的。
　　先前提过，宇迦的神使们都是各族最优秀的成员，他们的血液、毛发都是绝佳素材。只要是个咒术师，谁不想拥有高级素材呢？结果战斗时才发现这群神使虽然看起来毛茸茸的，一个比一个可爱漂亮，打起架来颜值与武力值成正比，一个比一个狠，而且两两一组地配合默契完全没有偷袭的机会，看得他们无比怨念。
　　虽然五条悟说神明会惩戒对他的神使心怀不轨的人，但毕竟在座之人没人见过神明，就连神使，他们在真正见到之前都是不信的，只等着自己这群负责京都的人在强行撑过“百鬼夜行”后有理由指责五条悟。
　　看见神使后他们又心生贪念，如果能趁乱捞到这绝佳的素材对他们的实力绝对会有莫大的帮助，要是能捉住一只那就……
　　这就是为什么东堂葵和泷之间产生摩擦时谁都没去劝，与他同班的人也被身边的其他咒术师拦住，他们想的就是再来一场混乱，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届时他们拿到素材，问罪也是首冲的东堂。
　　结果宇迦来的太快了，矛盾还没起来就被掐灭，一同被掐灭的还有咒术师们的侥幸心理，他们纷纷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他一眼，唯恐被神明看穿内心的贪念而责罚。
　　事实证明，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有可能见到。
　　宇迦从大社接走了杏本，又顺道通知羽椿可以下班了之后立即回了高天原。
　　杏本俯下身用脑袋蹭了蹭神主，[咕，宇迦大人，我们还要去东京吗？]
　　织器摸了摸下巴说道：[夏油杰在京都和东京新宿两个地方投下大量咒灵，将咒术协会和两座学校的人力困在战场上，他……]
　　觅器动了动轮子，大脑中飞过各种讯息最后抓住一丝灵感，[咒术协会有多个据点，但只有京都和东京的两所学校储存着各式咒具和禁物，如果是为了这些应该不至于分散力量还广而告之，直接进攻其中一个就行了。像这样掀起骚动将咒术师们引到繁华地区的街道防守，更像是调虎离山，咒术界连学生都派上了战场那么学校里就是无人防守的。京都咒高不可能，我们将京都整个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那就只剩东京咒高，如果不是为了学校里的物资，那么……是为了禁地薨星宫？不对，夏油杰的目标是为了制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必要去动天元。]
　　[不是为了天元，那么……宇迦大人，昨晚五条悟发来的邮件里是不是说乙骨忧太因为祈本里香的原因虽然实力很强，但不能参与战斗！]
　　宇迦点了点头：“对，因为他的咒灵一旦失控有敌我不分的风险。”
　　觅器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夏油杰的意图，[五条悟透露出来的情报中有提到，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只能对没有主人的野生咒灵使用，学生时代的他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而他在咒术协会的悬赏下活了这么多年可见是心机深沉的，所以我认为夏油杰没有对其他人如实告知他的咒术限制，“不能收服有主咒灵”这句话是存在漏洞可钻的，将咒灵从“有主”变为“无主”是不是就可以收服了？就像我们神器一样，被神明收回名字后再改投别的神明名下就不会变成野良。]
　　[假设这次的‘百鬼夜行’广而告之的原因是为了声东击西，那对咒术协会很了解的他一定在事前就料到乙骨忧太会被安排留守，再加上宣告当天他试图招揽乙骨忧太让咒术协会的人生疑，担心乙骨忧太要是上了战场就有跳反的危险性，增加乙骨忧太留守的概率。以此为基础就能推测出，夏油杰此时不在京都也不在东京新宿的原因是……]
　　[他的目标，是祈本里香。]
　　觅器一通推论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宇迦，一副期待获得表扬的样子让宇迦忍不住笑起来。
　　“很棒的推论，觅器。以及，我不会放弃给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别想跳槽哦。”
　　被夸奖的觅器直接暴言：[我可以为宇迦大人加一辈子的班！]


第37章 
　　有了觅本的推论, 就暂时找到了方向，宇迦直接通过高天原和神社的联系前往了东京咒高。
　　传送过来时他们直面的就是一片被破坏成废墟的建筑，乙骨忧太重新安置神社的位置是一小片空地, 大概是为了给重新上漆的神社散散味, 他还特地放在一个巨石上。而这个空地, 距离前方被大范围破坏的建筑区域只有不到一米，也就是说他们打得再放肆一点点就能把这个新注册不到一个月的手作神社给拆了。
　　宇迦沉默了片刻, 伸手给神社套了个结界, 希望一会要是再打起来能保住它一条命。
　　虽然是个有些粗糙的手制品，但好歹天道承认了，要是坏了宇迦今年的神社损坏数量就要喜加一了, 今年还有七天就能结束了, 拜托这种负业绩就不要冲了。
　　觅器带着宇迦升至半空，杏本及时报出乙骨忧太和夏油杰的位置。
　　[乙骨忧太在西南方向，身边还有之前见过的他的几个同学, 似乎是昏迷状态, 身体完好；夏油杰在东北方向，断一臂, 五条悟已经抵达东京咒高附近, 正在向废墟靠近。]
　　宇迦略一思考就拍定了方向，“先去夏油杰那边。”
　　这么点距离，觅器完全没放在眼里, 他就像是只抬了一下轮子一样, 甚至比五条悟到的还早。
　　捂着断臂处伤口的夏油杰看到落在道路上的重机车愣了愣，在大脑还没将“科学已经发展到重机车能飞行了吗？”的问题放入思考区前, 眼睛先看到了车上只握着车把手的宇迦。
　　金色的能量, 首先排除咒术师的可能, 咒术师身上都是负面情绪转化的能量，一个比一个适合演大反派，这种澄澈的金色……他可还没死呢，不至于这种伤势就要见神佛了吧？
　　不，应该说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神佛来接？
　　宇迦从觅器身上下来，高齿木屐踩过青砖铺设的路面发出“哒哒”的声音，他走到了巷口看着夏油杰明显因为流失了大量血液而惨白的脸色。
　　“你就是夏油杰吗。”
　　“你这不是陈述句吗。”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大量体力，他卸力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建筑物的墙面。“那你呢，神明？佛祖？”
　　“是神明。”宇迦走到了夏油杰面前，伸手虚点了一下给他止住了血，“据说你发动‘百鬼夜行’的目的是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为什么？”
　　夏油杰意外地看了眼自己迅速止血的伤口，一时摸不准面前这个陌生神明的意图，他松开了按住肩膀的手，朝宇迦挥了挥，“谢了。如果世界上没有了那些猴子，那么也不会有咒灵了，这不是好事吗？”
　　咒术师会将负面情绪直接在自己身体内转化为咒力，如果世上所有人都是咒术师那自然就不会有咒灵的诞生，妖魔也是同理。
　　“五条悟跟我说过，你以前是能说出‘强者就该保护弱者’这种话的，是什么让你走到了相反的路上？”
　　如果说宇迦在没有收到五条悟的前情补充邮件时，对夏油杰的想法是大逆不道，建议直接超度。那在他收到邮件后便有了几分好奇心，想要了解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转变成这样一个报复社会、不敬神佛的毒瘤。
　　“哈，他还提那种事啊？”夏油杰撇过头去，避开宇迦的视线，“不过是高中生的中二病而已，没有看全社会，只因为自己拥有力量就觉得可以当救世主、当正义的伙伴……那些被保护的弱者可是当我们咒术师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啊。”
　　“不对，虽然你现在的做法是践踏人命，但挥舞的大旗却还是救济。只不过是把救济的范围从全人类缩小到了咒术师，为了达到救济的目的而去杀戮普通人，你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做法和咒灵，和伤害咒术师的普通人类并没有区别吗？”
　　夏油杰转回了头，面无表情到有些渗人地看着他，“……”
　　“如果你一直保持着高中时候的心态，死后有人供奉的话就能做到菅原道真那样人身成神了。”
　　“你在说什么恶心的话啊？”夏油杰气笑了起来，他虽然将自己包装成了教主，但那只是为了从愚蠢的普通人手里牟取资金来支撑自己的组织而已。
　　从未感受过神明的帮助，从未见过神迹，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神明姿态高高在上地对他说，你如果坚持最初的自己是能成神的。
　　他曾经的理念，和现在的信念可不是为了自己能够成神的！
　　如果不是因为重伤，体力亏空，咒灵也在用出极之番时几乎消耗殆尽，夏油杰现在就会直接攻击。
　　“我只是陈述了事实。你不能期望神明去和人类换位思考对吧？”宇迦歪头笑了一声，“千万年间，我听过许多人类的心声，虔诚的、积极的、自私的、充满恶意的，像你这样完全为了他人的也有过不少，但你们都有自己独特的闪亮之处，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向人界投去注视，期望能看到更多熠熠生辉的灵魂。树无一叶同，人有千样情。夏油杰，你虽然做了人类眼中的恶事、神明眼中的大不敬之事。”
　　宇迦伸手抵上夏油杰的心口，贴近他，“但你的灵魂，是干净的。”
　　“……”夏油杰被他的话砸得愣住，他原本是做好了惹怒神明后被干掉这种最糟糕的结局，没想到神明会贴近自己，还说出了这种可以说是夸赞的话。
　　灵魂是干净的……他已经杀过很多被他称为猴子的普通人了，应当是罪孽缠身的，就算被骂下地狱也是正常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神明说他的灵魂是干净的？
　　看出了他的疑惑，宇迦说道：“你的杀孽堆得很高，除了战时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高的了。但是灵魂却是干净的，这意味着你并没有否定过自己。你并没有真的否定自己高中时代的理念，只是否定了行恶的普通人认为他们不值得你去拯救，又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而将这个范围扩大到了所有普通人。”
　　“为了你渐渐歪曲的大义，你把自己也看做了可牺牲品啊。”
　　和那些挥舞这大义旗帜，实则是想成功后自己拥有更大权利的人不同，夏油杰是只要大义能够贯彻成功，他自己也可以成为大义的奠基石。这就是为什么他能为了获得强大的祈本里香，将自己剩余的咒灵全部汇聚成极之番，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夏油杰下移视线看着宇迦抵住自己心口的手，神明的手不大，但是非常温暖，仿佛是直接触摸到灵魂了一样。
　　“……你是什么神？”半晌后，夏油杰抬起视线，这回他直直地对上了宇迦的眼睛。
　　“宇迦之御魂。”
　　“是吗，稻荷神啊……”
　　保佑着人类生存命脉的神明啊，这样的神明眼中人类都是平等的吧。
　　“不哦，我看人类也有讨厌的人类、没兴趣的人类、感兴趣的人类和喜欢的人类四种区别的。”
　　立即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夏油杰直接问道：“那么我呢，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我属于哪一类？”
　　“你？你属于需要重新教育的那一类。”宇迦笑着收回了手，夏油杰看到他的手心沾上了自己胸口溅射到的血液。
　　&quot;哈哈哈！你真是，要把我回炉重造吗？&quot;
　　“回炉重造说不定真的有用呢，杰，去体验看看吧。”五条悟突然插话进来，一直被神明牢牢锁住注意力的夏油杰完全没察觉他的到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刺挚友一句，“你跑的也太慢了，悟。”
　　五条悟亮出大拇指：“因为稻荷神大人已经和你聊起来了嘛，那位猫头鹰先生一直盯着我不让靠近，我就只好先去观看了忧太的解咒现场，很漂亮哦，可爱的女孩子变成了彩色的泡泡往天上飞。”
　　“那是杏本哦。”
　　“诶，是我没见过的小哥吗？”
　　“毕竟前两次都没有带他来嘛，你要和他聊聊吗？”宇迦看了眼夏油杰。
　　“嗯，毕竟这次我也很生气，执行死刑是必须的了。”五条悟也看过去。
　　突然被两双同样亮到有些摄人心魄的眼睛注视着，夏油杰沉默了一会，“……解咒了？”
　　“对，干干净净地消失了，我亲眼所见。”
　　夏油杰在心里骂了一声，耗光了咒灵没有有关系，下次再用其他手段获得祈本里香就行了，但是祈本里香已经解咒，这就意味着他这次的付出完全是打了水漂。
　　“最后碰到你我的运气还真是差劲啊，我的家人们呢？”
　　“全部跑掉了，倒是一群很会看局势的家伙。”
　　夏油杰笑道：“毕竟我嘱咐的是让他们拖时间就可以了，为了原本不到两成的计划消耗掉家人的性命可太不值了。”
　　&quot;哒哒&quot;
　　正在谈话的两人被木屐敲击青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转过头就看到幼小的神明举着沾了血的手喊了一声“杏本”。
　　巨大的猫头鹰立即在夏油杰惊讶的注视下，从白光中转变成了人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然后蹲下身托着宇迦的手背给他擦手。
　　“这就是神明的神器啊……”五条悟感叹道。
　　“什么啊，明明看上去和稻荷神很熟的样子，原来你也不知道吗？”
　　“我又帅气又讨人喜，当然很快就能混熟了！我又没有见过他的神器人型状态。”
　　宇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拌起了嘴，“真是小孩子。”
　　杏本看了看宇迦的身型，又抬头看向那两个高大的成年人，点头赞成，“都还是孩子。”
　　宇迦有意空出时间给五条悟和夏油杰，等到半晌过后五条悟朝他喊了一声才再回到夏油杰面前。
　　“已经谈完了？”
　　“嗯，您看看还有没有要教训他的。”
　　夏油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宇迦的时候眉眼间却轻松了不少。
　　“夏油杰，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那可就太多了。”光是大义没有达成，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点就足够遗憾的了。
　　“嗯，有遗憾就好，五条悟你可以动手了。”宇迦笑着比了个挥刀的手势。
　　“？”夏油杰满头问号。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蓄好的情绪跑了大半，“噗嗤……好。”


第38章 
　　想将夏油杰收为神器完全是宇迦的临时起意, 如果夏油杰的灵魂符合他的所作所为污浊不堪的话，那宇迦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偏偏，他的灵魂干净到像个稚子。
　　明明杀孽那么重, 也干过不少坏事, 却有一颗纯净的心。太奇怪了, 但这也证明他是真的将普通人和咒术师看做了两个不同的物种，所以不会对普通人的死亡生出罪恶感。
　　出于直觉, 宇迦认为他还有救。
　　缘器在神器空间里劝说着, [您收养他的话绝对会被刺伤的。]
　　觅器更是焦躁地磨起了轮胎，[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家伙明显就是个野马啊。]
　　织器对此也是反对意见，[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是能前一秒喊主人, 下一秒扭头当野良的。]
　　只有杏本这个恢复了人型的直接将宇迦抱了起来, 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神器金红色的眼眸和神明金色的眼眸相对，“看起来您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 这次我不会听大家的意见, 但是我也明白你们担忧的是什么，所以我决定, 一旦他出现要妖魔化的状态就会直接用‘狱’。如果他撑不住, 我就解放他，然后祓除。”
　　宇迦用额头贴上了杏本的额头，“我想直接告诉他名字, 让他作为神器的未来能够偿还自己的罪孽；让他能更全面地看待这个世界；让他去理解更多的人。以及, 我想理解他。”
　　给重新认识世界，给他偿还的机会。而不是像这样, 抱着破碎的、违背常伦的理想沉入地狱, 明明他最初想要做的只是救济而已, 是怎样的一次又一次的偶然，又或者说是必然将他送上了歧途？
　　人与人的性命是无法对等的，并不是说曾经救过多少人就有资格杀死多少人，夏油杰所选择的道路，他又是否看到了终点？
　　将感兴趣的人类收为神器，这是神明想要了解人类的可能性最简单的做法。即使大概率会被刺伤也没事，人类不还称这种中途的损失为试错成本吗？
　　“如果是您的意愿的话，我赞成。但您要记住自己所说的，只要他出现了逆反心理妖魔化了，就一定要关进\&#039;狱\&#039;里。”
　　觅器震惊道：[杏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们固然是出于对神明的维护才劝阻他收养这种问题神器，但一味地保护神主，让他按照自己想的方式去接触单一类型的人，就能让他理解人类吗？我们原本是人类，完全以人类的思维去限制神明，那不过是将神明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吧？”杏本注视着自己抱着的神明，以贴着额头的姿势蹭了蹭他，就像他器型时常做的那样。
　　“您想要尝试，并且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未知结局的心理准备，那便去做。”
　　宇迦郑重地说道：“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今日在场的有四名神器，织本留守，其他三人负责布置“狱”，夏油杰和自己没有羁绊那就用五条悟来当唤醒者。若夏油杰能够撑过去就皆大欢喜，如果撑不过去还有那座手作神社可以移动过来作为张开结界的媒介，但他若是不愿改变放任自己被妖魔带去彼岸……那就由他出手祓除。
　　觅本和织本因为杏本的话而陷入沉思，缘本只是略一思考就忽略了各种细节，他直奔结尾。
　　[如果夏油杰无法纠正，请您不要因为怕我也染上‘恙’就放弃使用。]
　　宇迦笑着拍了拍他的刀柄：“知道了，要是染上了‘恙’可别回来撒娇喊疼啊。”
　　缘本有些别扭地撇过头说道：[……我不会怕痛的。]
　　有了神器的支持宇迦从杏本手上跳下来跑到五条悟旁边，“五条悟，先别缅怀了，去叫乙骨忧太把那座神社搬过来。”
　　“什么？”被硬拔出伤感情绪的五条悟一时没反应过来。
　　“让夏油杰重造的机会，想不想试试？”
　　五条悟脑子转的飞快，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是神明没必要对他撒谎，“可是杰他的罪行……”
　　“身体随便你处理，我要将他变成神器。”
　　五条悟快速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杏本，“当然了！我这就去！”
　　宇迦点了点头，“最好能把他的断臂也找到，不然就不完整了。”
　　“包在我身上。”说着他人已跑远。
　　宇迦低头看着夏油杰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希望你别让人失望啊。”
　　不论是你的挚友，还是你自己。
　　比五条悟先到的是乙骨忧太，他努力抱着被金色结界裹着的神社送到了宇迦面前。
　　“稻荷神大人，我把神社搬来了……您真的要复活他吗？”
　　“不是复活，夏油杰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就算是我也不能将死人复活，那可是违逆天道的事。”宇迦摇了摇头，示意他将神社放在道路中央。
　　乙骨忧太听话地将神社安放在道路中央，“那是？”
　　“神明可以收养生前留有遗憾而死之人的灵魂，他们会以神器的身份留在世上，但神器没有转世的机会，如果再次死亡就会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以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唔，就这么轻松地死掉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嗯，嗯……”乙骨忧太看着神明此时灿烂的笑容顿了一下，尽力忽略了背后的凉意。
　　“噢——我回来了！”五条悟手里举着一只断臂，一边打招呼一边从天上落下来，他快步走到夏油杰身体旁，“这个要怎么做？缝起来吗？”
　　“放在旁边就行了。”宇迦抬脚踩在夏油杰的胸口，阻止他的灵魂跑出来。万一成功拉回这头倔驴了，结果因为肢体的残缺捞到残次品就有点冤枉了，所以宇迦要先把他的胳膊接回去，将灵魂重新补齐再收养。
　　五条悟看了一眼宇迦脚上的高齿木屐，沉默着将断臂放下，接着他就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神术的运作，因为不是直视神明，“六眼”并没有出现报警的情况，让他很完整地看到了神明是如何缝补灵魂的。
　　“看会了吗？”见他看得认真，宇迦还特地放慢了施术的速度。
　　五条悟比了个拇指：“谢谢，看懂了，做不到。”不说这种精密的缝补技术比人类修复断臂的手术还要难得多，光是连接方式是神力，和人类的超常能力者是完全不同体系这一点就没人能做到了。
　　“接下来我会收他为神器，但是因为我和夏油杰之间没有羁绊，你要尽量和他对话，把他从彼岸拉回来。”
　　“作为挚友我想问清楚，如果杰成为您的神器，您会如何对待他？”
　　“唔，我是想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和世界的，如果他能接受这一点，我会让他去种地。”
　　“……种地？”
　　“他将普通人称为猴子时有没有想过，维持他生命的物资都是普通人制作的？他为维持生命而吃饭的时候能够心安理得吗？稻米、小米、大麦、小麦、豆子……这些全部都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农民辛苦耕种得来的。如果他只吃肉食，那也是经营畜牧业的普通人或者经营渔业的普通人提供的。再退一步，他靠营养液度日那也是普通人从普通人种植和养殖的成品里提取的。”宇迦疑惑地歪了歪头，“靠普通人活着的人，为什么能大义凛然地说出要杀光普通人呢？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学历只有高中的正常人也说不出来这种话吧？”
　　看出他是真的在疑惑而不是在嘲讽的五条悟认真道：“实不相瞒，我也很想知道。”
　　“那就来问问看吧，待会聊天的时候你可得好好说话。”宇迦放下了踩在夏油杰胸口的脚，看到那两道泛青的压痕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和人类不同，他虽然现在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外表，但身体的重量其实很轻，刚才也没有用力去踩夏油杰，能弄出压痕只能证明这是织本在泄愤。
　　哎呀，小儿子在耍脾气了。幸好不是觅器来，不然就是被重机车碾过去了。
　　没有了神明压制，夏油杰的死灵迫不及待地从身体里出来，他闭着眼和自己的身体一样靠着墙坐着。如果没有神明干涉，接下来他会无意识地醒来，可能会一直留在东京咒高，也可能会慢慢离开这里，直到他清醒过来，不知过去，不知未来，在此岸与彼岸之间徘徊，最后遇到路过的神明被收养，或者遇到妖魔被吞噬。
　　但是现在不同了，旁边就守着一个神明，他会像织本一样跳过中间环节直接进厂。
　　“缘、觅、织，”宇迦挨个卸下了神器，“待会要张开‘狱’的话由缘本、杏本和觅本负责，织本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织本点了点头说出了和缘本一样的话，“如果迫不得已要祓除的话，希望您也能装备上我。”杏本那一段话令他想了很多，除了神器需要高效地处理自己的情绪，他们还应该对引导神明方向这一点有更准确的认识才行。
　　“可是染上‘恙’很痛苦，你才成为神器不久……”不愿听话的小儿子吃太多苦的宇迦下意识就想劝他。
　　“没关系，我也不怕痛。”都是成年人，没道理缘本能吃他不能吃。
　　缘本看了眼织本，嘴角下拉了几个像素点。
　　小孩子就是会撒娇。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待会主力输出可是你。”
　　五条悟灿笑道：“随时都可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痛骂他一顿了。”
　　宇迦伸出手，虚指着夏油杰的灵魂，“吾名宇迦之御魂！获持讳名、留其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以训为名、以音为器。谨遵吾命、为吾神器。名为夏，器为夏，来吧！夏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夏本，如果不能把握住，你就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39章 
　　宇迦曾经思考过, 天道为什么要开辟出神器这个概念。人死不能复生，曾经试图违背这条铁律的人都被降下了神罚，可天道又给了人类重活一次的机会, 让他们如新生儿一般空白地重新来过。
　　是为了让他们了结遗憾吗？还是让他们在现世中偿还生前的罪孽？
　　至今为止, 对于这些问题宇迦还没有触到核心, 但在与神器们相处的这几百年里他渐渐地有所感悟。
　　天道是没有情感的，祂给出的机会并不只是对人类的偏爱, 同时也是在给神明能够在神秘日渐衰弱的世界里找到与人更为和谐的共存方式。
　　而此时, 宇迦在给夏油杰命名之后，接收到了他全部的记忆，包括被他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 一毫不漏地全部铺在宇迦脑中。
　　漆黑、黏稠的……罪恶之人与无辜之人的血液铺就的道路, 从年少时的一腔热血遵循着想要保护所有弱者的理念而奔跑，到如今的病态地将人分为两极将被划到保护圈外的人视为蝼蚁。
　　他的父母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孩子身上的特殊性让他们不知所措过, 但依然尽力像对待普通孩子一般将他抚养长大。夏油杰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同于常人的, 他为这份不同寻常而沾沾自喜，同时也感受到了孤独。他很聪明, 从不对外人讲述自己的不同, 只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静静地在脑内幻想这这份特殊性或许就是他成为英雄的契机。
　　会变成光也说不定呢。
　　高专抛来的橄榄枝令父母欣喜若狂，他永远不会忘记身高已经矮于他的母亲边哭边抱着他说，“杰, 终于有能够真正接纳你的地方了。”
　　真正接纳我的地方吗……？
　　你们不是吗？
　　发现他的天赋而建议他入学的, 是那个四肢发达到让人为他的职业感到惋惜的男人，夜蛾正道。
　　他告诉他, 他是咒术师, 他将来要为了保护非咒术师、为了维护社会的安定而战斗。
　　好极了, 拥有这份不寻常的他，果然是正义的伙伴。
　　他有了两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同学，其中一个更是变成了与他臭味相投的挚友。
　　飞速增长的实力让他一度认为自己和这个日常欠揍的挚友是无所不能的——
　　才怪。
　　天内理子在眼前的死亡是开端，是他保护誓言破裂的开始，和五条悟一起自诩“最强”的他被自称猴子的、没有半点咒力的伏黑甚尔打败时就已经动摇了他的自信心。
　　会被0咒力的伏黑甚尔打败的自己，真的还有资格说“咒术是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这种正论吗？
　　到底谁才是弱者啊？
　　五条悟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他，让他来决定是否要杀盘星教的人。他当时选择了劝下想要杀人的五条悟，那时的他虽然不忿，却还是按下了自己的怒火。
　　他反复地告诉自己，他所看到的恶，并不是特别的，从过去到现在，人类一直在重复这种恶，已经分不出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学习的。
　　没必要因为他们动摇自己的信念。
　　那不过是一群……
　　猴子。
　　从我们是最强的，到悟是最强的。
　　五条悟越跑越快，已经升上了特级的他开始不需要搭档也能完成危险的任务。硝子是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很少有需要她出门的任务，于是他开始一个人执行任务。
　　祓除、吸收、祓除、吸收，不断重复着。你知道擦过呕吐物的抹布是什么味道吗？
　　想也不可能知道吧。
　　很难吃，请不要尝试，你会忘记正常的食物是什么味道的。
　　人在吃到美味的食物时会产生幸福的感觉。那么在吃到难吃的东西时是什么感觉呢？
　　事情发生在9月。
　　任务已经完成，他却还是被村民拉到了一处室内。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个木制的笼子，笼子上有一个可供大型犬进出的门。
　　但笼子里关的是两个孩子。
　　两个……有咒力的孩子。
　　恶心的核、伪善的人……蔑视非术师的你和否定那样自己的你，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心？
　　他做出了选择，朝着最简单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救济吧，既然咒术的终点是同伴的尸山血海，那就斩断这条路。
　　他将父母送葬，看着与自己同源的血液因为力的挤压溅射出身体，血溅到的每一处都有他成长时的记忆，应该伤心吧？但是他已经不会因为杀害普通人而产生这种情绪了。那从脸上滑落的液体又是什么？
　　……铁锈味。
　　他收殓了他们的尸身，为他们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埋葬。
　　这是他唯二安置过的普通人。
　　他重新组建了“家”，一个只有咒术师的家，他开始驱使猴子来供奉他和家人，精致的衣料、昂贵的咒具、各式珍馐美味，他的杀孽在堆积，灵魂却永远是一片净土。
　　神明的解析速度非常快，一个人长达26年的记忆只需一瞬便看完了。
　　宇迦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夏器，这是一面直径足有三十厘米的青铜圆镜，他的背后有层叠的稻纹，中心处有一个狐狸身型的突起，没有手柄和支撑，只能捧在手里，本该照物的正面却蒙着一层锈迹无法反射影像。
　　一滴透明的液体砸在镜面上，接着又落下第二滴。
　　刚成为神器还一头雾水的夏器看着神明落下的眼泪也懵了，此时的神器空间里也只有他一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被小小的神主抱着哭泣的场景。
　　[您是对我的器型不满意吗？……丢掉我也没关系的。]明明是面镜子，不仅材质古老，还不能照物，想要丢掉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夏器认为自己可以接受。
　　“不是，”宇迦一边抬手擦掉还蓄在眼眶中未落下的泪水，一边以手作神社为中心布下了兽骨集中的结界。
　　“夏。”被神主恢复人型的夏本单膝跪在了他面前，颇为紧张地看着神主擦掉眼泪。至于他身后那一排对他怒目而视的神器，他完全没看在眼里。
　　这样的夏油杰在宇迦看来，既陌生又熟悉，这才是最初的他啊。
　　“你吃东西的品味太差了！”那样难吃的东西为什么还能一直吃下去啊！
　　“啊……？”
　　“欢迎你成为稻荷神家的五子，希望未来你能在这个家感到幸福。夏油杰。”宇迦后退了两步，五条悟适时地来到他的身前。虽然被那份沉重到足够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的记忆掀动了情绪，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直接揭露了夏油杰的原名。
　　在听到自己原名的下一秒就看到了五条悟的全貌，刻在夏本胸口的名字亮起，才刚刚遗忘的记忆又悉数回归，连带着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份感情也翻涌而上。
　　夏本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明显的妖魔化，他的左臂突然膨大撑裂了白色的丧服，黑色的毛发覆盖上手臂，双脚也变为走兽的后足模样，他张开嘴，原本平整的牙齿变为尖锐的利齿。
　　与夏本相对的，宇迦身上也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恙”，像是和他痛苦的怒吼相呼应一般，这份“恙”比当初杏本带来更加灼热，像是烧进骨血中一般。
　　没事，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夏油杰还有救。
　　三名神器立即上前画出“狱”将他关在里面，夏本开始撞击墙面，理所当然，三人毫不犹豫地向“狱”内施加了威慑力将他压弯了腰。
　　“为什么要告诉我！将我拉回这个世界又让我想起过去，神明这么喜欢玩弄人类吗！”
　　遗忘并不一定是坏事，但是遗忘过后又想起无望的现实，那这份痛苦就会翻倍。
　　“这模样丑死了，杰。”五条悟踏出一步，靠近了“狱”，“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五条……悟！！！”夏本比刚才更为用力地撞击墙面，他胸口的“夏”字还在顽强地抵抗着妖魔化。
　　“喔哦，像熊一样诶，你的两只脚明明是犬科动物形态的吧。”五条悟沉着脸，走到缘本身边，伸手敲了敲“狱”的墙面。
　　“你现在这幅样子，就像是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比你口中的猴子还要愚蠢。当初能为了正论和我打架的家伙是睡着了吗？！”
　　“哈，你又懂什么！只要世界上没有了非咒术师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咒灵诞生！我们的同伴就不会再因为猴子的的恶念而疲劳奔波！就不用走在赴死的路上！”
　　“哇，好伟大的理想，你办到了吗？准备再花几年？老子早就说过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你那种自以为是的虚假正论，不过是在给自己增加不属于你的责任，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都有垃圾害虫，你想当啄木鸟还是清道夫？你已经死了知不知道！”
　　“是，我天真！那你呢！你是最强吧，如果是你这种事就能办到啊！你为什么不做！我不过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做了，即使再艰难我也在为此努力！你呢，你做着教师是为了抵制高层是吧，结果因为可笑地信任敌人不会伤害咒术师就将一年级的学生丢过来挡路，你脑子是运转过快烧干了吗？！”
　　缘本的表情从严阵以待变成面无表情，他虽然用“狱”的次数只有两次，但是他相信这种吵架吵着吵着犯人情绪逐渐稳定的情况应该是很少见的。你看夏本这小子都不撞墙面了。
　　乙骨忧太已经懵出了豆豆眼，他守在宇迦身后，有些摸不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走到宇迦旁边，迟疑地想要询问，却在低头的那一刻看到了他因为束发露出的耳朵和后颈。
　　“宇迦大人！那是什么？”乙骨忧太连忙蹲下身，伸手摸上宇迦身上的“恙”，入手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比高烧中的人还要烫手。
　　宇迦的思维此时有点迟钝，被他摸到了才反应过来有人靠近，乙骨忧太的手可能是因为之前和夏油杰的战斗消耗了大量的咒力，又解咒了里香，此时的体温有些低，对于宇迦来说凉凉的体温接触到他染“恙”的部位还挺舒服。
　　“是\&#039;恙\&#039;，如果神器做了恶不承认错误或者妖魔化了这个就会反应在神明身上。如果你现在是灵体状态就会被我传染哦。”
　　“很痛吗？摸起来好烫。”乙骨忧太完全没在意传染那句话，原本贴上去的手背迅速捂热，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贴上去。
　　“嗯，会很痛，而且还会抽走很多体力，如果是弱小的神明出现这么大面积的‘恙’就离换代不远了。”宇迦抬起手臂，给他看了自己已经分布到整只手的“恙”，其他衣物遮盖的部位不用说应该也有很多。
　　“……我更讨厌夏油杰了。”
　　听到他们那边对话的五条悟抓住机会，他侧过身，让夏油杰能够看到宇迦的情况，“哈，听到了吧，你这家伙不止完不成可笑的大义，现在还会给神明造成负担。”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他看转头看向宇迦。
　　在被赐名那一刻神器就会自然而然地对神主产生依赖之情，夏油杰成为神器后失去记忆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就是这几分钟他已经对神明产生了“即使被抛弃也没关系，只要他别再难过就行”，这种程度的感情。取回记忆后他第一反应是对自身大义变得不可及而产生的悲痛，完全将神明的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他和五条悟对骂一通，逐渐吵回了理智，再想起神明时心情难免复杂。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宇迦茫然地抬头，“小学生吵架结束了吗？”
　　……要么他们继续吵吧。


第40章 
　　气氛凝滞了片刻, 在宇迦上前摸到境界的墙面时，夏本才迟疑地在神器们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蹲下身。
　　没了高度差宇迦可以轻松平视，他看着夏本身上已经停止扩散的妖魔化点了点头, “你的妖魔化已经停止了, 证明你已经找回了理智。如果想回到正常状态……”
　　“还有意义吗？”
　　“活着的意义要你自己去寻找, 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让所有非咒术师死, 不可能；让所有人学会使用咒力, 也不可能。神明虽然退居一隅，将人界交由人类自己管理了，但违背天理之事发生时神明也会出手干涉。比如这次你在京都放出的咒灵, 大部分都是我和神器们祓除的, 小部分是神使和咒术师合作解决。这还是建立在我不是武神的基础上。”不是武神，但家中全是优秀武备神器的宇迦这么说道。
　　“……”夏本在此前唯一听说过现实中出现神明的只有那只已经堕落的产土神，即使只是一小片地区的土地神也应该被划为一级任务, 那么拥有诸多信众, 神社以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成为日本第一的稻荷神呢？
　　“我在京都投放的准特级，那个从八岐大蛇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那个啊, 很脆哦, 一刀就没了。”宇迦比了个切的手势。
　　夏本陷入沉思。
　　如果神明插手，人与神在武力值上相差过于悬殊，救济的两个方向都走不通, 无解。
　　但是, 不甘心，“那么咒术师就活该被普通人连累吗？必须面对他们生产的永远也祓除不尽的咒灵……甚至神明？”
　　“普通人构建了社会, 维持社会的基本运作。而咒术师是生活在这种社会之中的一份子, 以诸神的角度来看, 不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对于世界的价值是同等的。你会觉得咒术师被普通人拖累是因为你站的角度不同。”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毕生耕种的农民不理解偶像从业者只要在电视里蹦蹦跳跳就能有那么高的收入，自己却要顶着烈日挥洒汗水；偶像从业者行业的会觉得农民不过是种田这种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劳作就能养活自己，而他们却要辛苦奔波没日没夜地工作。”
　　“这是行业之间的差别，如果说咒术师的工作是奔走在悬崖边，以命换钱维护人世安稳，那么普通人的工作就是坚守在大地上，以劳动换来世界的平稳运行。换一个方面来讲，你能指望不足全球人口零头的咒术师们能支撑起人类社会吗？”
　　宇迦所说的实际上夏本都明白，只是这些，都是他曾经避之不谈的事，高中没有人教导，成年后接触到相关的事他也刻意不去思考，而是将琐事交给家人们处理，唯恐在心底留下一根刺，进而动摇自己的信念。
　　咒术师们，尤其是普通家庭诞生的，半路出家的那些，从进入学校开始就被有意培养成不需要思考的工具，他们没有受到正常的教育，也没有接触正常教育的时间。他们所接受教育可以浓缩为两方面——为了下次任务不死而训练、为了方便管教而遵守规则。
　　夏本就是在少年人最热血不怕事的年纪，接受了高专教习的正论后开始了咒术师生涯，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了儿时发现自己不同寻常时的单纯想法。
　　想要，保护。
　　只是纯粹的保护而已，保护亲人、保护同学、保护喜欢的老师、保护喜欢店铺的老板、保护向他投来善意微笑的路人。不理解他的特别也没关系，他想让这些人不必遭受苦难。
　　成为咒术师后眼界反而缩小了，他觉得自己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伴，而害同伴死亡的咒灵和使咒灵诞生的普通人，全都被他视作了敌人。包括有着正常人烦恼的父母，那天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他打开了家门，在看到家里滋生出了咒灵时，便完全失控了。
　　“你想明白了吗？”神主的声音仿佛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夏本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想明白了又如何，我又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要试试赎罪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赎罪吗？是向谁赎罪呢？又要如何赎罪？
　　“还记得我说过你的杀孽太重了吗？功与罪相抵后，你的罪孽还是太高了，是会进焦热地狱大烧处的，你的父母估计也被你的杀孽连累不能转生滞留在地狱了。”
　　夏本错愕地抬头问道：“……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
　　“放心，不是本人的罪孽是不会受罚的，有点类似于拘留？正常来说等你下了地狱走完了一定程度的惩罚是会放他们去转生的，而你需要赎完全部的罪孽才能转生。你这种的，唔，大概要撑个百年吧。你现在是我的神器，有神明插手赎罪的速度会快很多，唯一的遗憾就是你没有转世机会了。”宇迦敲了敲夏本面前的境界墙，“如何，是接受赎罪，还是让我收回名字，你完全变成妖魔被祓除，父母不得不去承担你的罪孽接受惩罚换取转世？”
　　在地狱中，父母会被子女的罪孽牵连，而子女在现世也会因父母遗留的问题受到问责。地狱是现世的倒影，为善为恶，终有定夺。
　　“……”对于夏本而言，他不会后悔杀了那个腐朽村落的村民，也不会后悔杀了被他榨干金钱的企业家们，但是父母……是他唯一心存歉疚的，父母即使因为负面情绪滋生了咒灵也不过是几个弱小如蝇头的家伙，他们唯一的错，大概就是生下了他吧。
　　如果在死后他们还要因为自己受苦……
　　“我……同意。”随着夏本的话音落下，他身上兽类才有的毛发开始消散，腿部的骨骼也在一阵“咔咔”声中恢复人型，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境界墙上，“我会认真赎罪，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请您……给予我惩罚。”
　　宇迦身上的“恙”也随之迅速消退，他松了一口气，在夏本答应之前他根据记忆才抓住父母这一个缺口，如果夏本像他叛逃后期表现的那样冷硬，那父母估计也没有用。好在，这家伙还有那么点悔意才能在削弱意志的“狱”中答应了赎罪。
　　夏本已经恢复了人型，但是因为三名神器对他的不满“狱”还未解除，织本拉过宇迦，像上次缘本做的一样卷起他的裤腿和衣袖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恙”。
　　宇迦朝其他神器摇了摇手给他们看清，“已经没有了，放夏本出来吧。”
　　他们不约而同哼了一声，放下手，除了实在没法假装顺路的缘本，杏本和觅本都不约而同用肩膀撞了一下夏本。
　　才刚回归神明家庭就体会到了不受欢迎，夏本摸了摸鼻子。
　　看到挚友吃瘪的五条悟倒是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你连累了神明陪你受苦，被他的神器讨厌完全是活该嘛。”
　　“你倒是特别开心，要试试骨骼扭曲的感觉吗？”
　　“没有那种需求，你的尸体要怎么办？”五条悟用拇指比了比身后巷子里还靠着墙的尸体。
　　“烧了吧，看着太奇怪了，你要是想拿去做咒具也行。”夏本嘴角抽了一下，自己看自己的尸体，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OK，那就烧了，我先拍几张遗照给烂橘子看看。”
　　“……”夏本看着他给自己的尸体摆姿势合影还摆出比耶的手势。
　　忍住，夏本，你已经不是夏油杰了，打人也要经过神主的同意才行。
　　接受到他隐忍的情绪，宇迦在应对神器们和乙骨忧太的关心时抽空同意了，“可以打哦。”
　　赞美稻荷神，您真是体贴人类的神明。
　　夏本一撸袖子拉过五条悟，两人开始了愉快的互殴。
　　宇迦会同意他们打架，一是让夏本能够发泄情绪，二是让家里想揍他的神器们看清楚体术的差距，体术打不过的就不要硬上了，打得过的可以去玩一玩。
　　觅本和杏本看清后立即更换了策略，织本还一脸严肃地在观察，而缘本……他只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转而抱起了宇迦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长子今日也牢牢占据着家中武力值第一的位置。
　　两个友人仿佛回到了笨蛋DK的时代，打架不求胜利，只求能让对方更加狼狈，五条悟还特地关闭了“无下限”，只求拳拳到肉打得过瘾。打完后穿着白色丧服的夏本身上到处是显而易见的鞋印，五条悟的制服上也到处是脚印灰尘，但制服是深色，他看上去没有夏本那么惨。
　　宇迦皱眉说道：“弄得全身是灰，可不要指望我捧着你哦。”
　　夏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会去清理的。”说完他就想往记忆里高专的宿舍楼跑。
　　“回家洗澡吧，后山还有温泉可以去泡泡。”宇迦出声阻止他。
　　“好。”看清了现实，又好好发泄了一通，夏本现在心境平稳，他走到宇迦身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看五条悟扛麻袋一样扛起他的尸体的行为。
　　“欢迎你的加入，夏本，我们正在点晚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到宇迦的话，织本举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群里的点餐聊天记录。
　　“我没什么想……”
　　“黄油土豆！”打断他的是五条悟充满精神的报餐。
　　夏本太阳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个“十字路口”，他直接用比五条悟还大的声音喊道：“没有问你！笼屉荞麦面，拜托了！”
　　织本没有感情地点头输入，“要几番的？”
　　“二番粉！”
　　二番粉制成的荞麦面有着浓郁的荞麦香气，颜色是淡淡的灰白色，也是夏本记忆中家里常做的那一种。
　　宇迦欣慰地点点头，有想吃的东西了是好事，这是夏本人性开始回归的表现。


第41章 
　　高天原东浮岛上, 征战回来的神使们回自己的窝休整了，领队的羽椿和泷汇报完战况后也回了自己的住所用餐。
　　夏本在浴池洗完澡后换上了狸猫神使拿来的新浴衣，他一边看着神使收走那件丧服, 一边用头绳将湿发扎了起来。
　　宇迦的主宅很大, 如果不是神使带路他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小饭厅在哪的, 而且一路上神使还在给他讲一些琐事，希望他能懂得多点。
　　比如大饭厅有两个, 彼此之间是相通的, 在新年聚会时会将两个大饭厅联通。小饭厅有三个，分布在主宅不同的位置，夏本现在要去的就是离神主和神器们卧室最近, 也是最常用的小饭厅。而神使们因为数量众多平时可以去大饭厅吃饭也可以回自己家吃饭, 偶尔神主也会带着神器一起去大饭厅，仅限于忙起来忘记给厨子报餐的情况。
　　又比如他刚才洗澡的水是从岛屿上的湖里引来的品质最高的净水，能够洗净尘世沾染的污秽, 神使遵照宇迦的吩咐严格掐表让他冲洗了十分钟又额外在池子里硬泡了二十才让他出来。
　　夏本看着自己泡到发皱的指尖, 泡到后面他都开始玩水了，净水可是冷水, 在冬天泡完全不存在舒舒服服地闭上眼享受。要不是神使在旁边盯着时不时给他一个术式保持体温, 他都怀疑自己会失温。
　　“总之，”走在前方的神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夏本, 从他的圆滚滚的眼睛里传达出威胁的信号, “我们的神主每天都很忙碌，不要给神主添麻烦。”
　　“我明白。”夏本面不改色地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能获得赎罪的机会完全是因为宇迦伸出了援手, 应该感恩他。
　　虽然他早就在生前就给神明添了麻烦。
　　“懂了就好。”
　　神使这才拉开小饭厅的门, 映入眼帘的就像是儿童绘本里的场景一样。小饭厅是一间和室，神明和神使坐在圆桌旁，饭厅的另一侧也有拉门，上菜的神使有狸猫也有狐狸，他们头上都戴着西式的厨师帽，菜盘从他们的手上飞起平稳落在桌上，不过片刻圆桌上便摆满了菜肴，有他们专门点的，也有神使们根据时令做的许多小菜和节日氛围的大菜。
　　比如桌子中间还飘着冰块寒气的豪华海鲜刺身，和正常饭店的精致摆盘不同，船型的器皿中各类海鲜摆放地满满当当，不同的肉之间隔着冰块或者装饰物，防止它们贴在一起互相影响味道。
　　夏本从众多食物的香味中捕捉到了荞麦面的浓郁香气，他冷静地回想起神使给他念叨的，“天上天下，绝对没有哪一家的伙食能超过稻荷神家”，这句话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
　　“夏本？来我这边。”
　　第一个发现他到了的是宇迦，夏本下意识看了眼给他开门的神使，对方做了个请的动作，并且看脸色如果他多拖几秒说不定会被狸猫踹进去。
　　夏本立即走入厅内，圆桌边只有放着荞麦面的那一侧还有空位，也就是宇迦的右手边，再往右边数依次是是缘本、杏本、觅本、织本，然后回到宇迦这里。
　　他走到那个空位落座，作为一个反派，他遇到过的冷眼和怒视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其他神器只是不喜欢这种程度的注视对他而言平平淡淡啦。
　　“虽然你成了神器，但是我们如果不注意也是会生病的。”宇迦伸手捏了个神术，将夏本的头发烘干，“不要只吃凉面，桌上只要没摆在其他人面前的餐品都可以吃。
　　夏本摸着自己被烘干的发丝，顺着宇迦的话视线飘到餐桌上，桌面上大多是用磁盘装着的菜品，只有每个人自己点的餐都会用不同的漆盘装着，缘本的是红色底有墨绿色杉树枝纹样的圆形漆盘；杏本是黑色底有金红双色火焰纹样的椭圆形漆盘；觅本的是黑色底金色轮印纹样的圆角矩形漆盘；织本的看上去最新是红色底有金色纸笔纹样的方形漆盘；至于宇迦的……金箔太多已经像个金子做的托盘了，稻纹反而是金箔镂空做的，可以看出这原本是红底的。
　　见夏本的视线在自己面前的菜品上停留了许久，宇迦完全没意识到他看的其实是漆盘，只当他是对自己盘子里的菜感兴趣。
　　“只给你一片哦。”宇迦忍痛夹起碗里的一段蒲烧鳗鱼放到夏本的荞麦面上。
　　这一段是被称为鳗重的部分，是鳗鱼身上肉最厚实骨头最少的中段。夏本曾经品味过不少珍馐美食，虽然因为自身咒术的关系对它们的味道并不怎么提得起劲，但是眼光和品味还是锻炼了出来。
　　宇迦的这碗鳗鱼饭放到人类世界至少是“二段重”级别，品质优秀，份量更是豪横地在碗里堆了起来。
　　“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虽然不是想吃，但是谢谢您。
　　夏本夹起那段鳗鱼，凑到嘴边，能闻到蒲烧后鱼油充分激发出的香气，他咬下一口，惊艳地睁大了眼。
　　鳗鱼饭一度被推崇为补充体力的最佳食物，夏季的鳗鱼较为清瘦，适中的脂肪比例有着爽快的口感，用来消除苦夏的疲惫是最好不过了，因此夏本有一段时间经常吃鳗鱼饭。
　　而他现在吃到的是秋冬的鳗鱼，肉质细嫩肥厚，负责烹饪的神使采用了关西的手法，将鳗鱼从肚子切开直接用炭火烤，将鳗鱼烤制到鱼皮焦脆、肉质紧实，脂肪的香气四溢又不至于令人感到油腻，再浸入特制的甜咸口味的酱汁，最后烤制收尾。这样的蒲烧鳗鱼能够达到爽口弹牙的状态，一口下去，鲜香的气息溢满口腔，令人胃口大开。
　　不对劲。
　　为什么他能正常地体会到食物的美味程度了？长期吞食咒灵核的他早就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了追求，唯一还能报上名的只有笼屉荞麦面这种承载了记忆，而且味道本来就很清淡的食物。
　　可是现在，他真切地、久违地体会到了好吃的食物能带来的满足感。
　　获得过夏本记忆的宇迦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这可是惠比寿送来的今年品质最好的河鳗，据说还是他自己钓的。”
　　当然惠比寿能钓到鱼应该多亏了邦弥，不然就不是他钓鱼，是他喂鱼了。
　　“……嗯，很好吃。”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接着又掩饰性地端起荞麦面的酱汁喝了一口。
　　不出所料，被单吃偏咸的酱汁呛到了。
　　宇迦关爱地拍拍他的背，“要喝果汁的话后面有榨汁机和各类水果，自己拿杯子倒吧。我们家工作日不可以喝酒，等周末会有狸猫们酿的酒提供。”
　　“咳，知道了……”夏本用拳头抵着唇咳了一声，按照宇迦说的起身到圆桌后去榨果汁。
　　他的反应宇迦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因为重新获得正常的味觉而失态。这样很好，以后他再也不用吞下难吃的咒灵核，精神状况也会慢慢好起来吧。
　　“您请。”夏本给自己榨了杯葡萄汁，给宇迦榨了橙汁，至于其他人，他从来就没有伺候人的概念，所以忽略了四个一直盯着他的哥哥只给尊敬的神主倒了饮品。
　　“我觉得，为了家庭和睦，夏本你最好给你的几个兄长也带上一杯。”宇迦忍着笑接过橙汁。
　　夏本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他是不想伺候人的，但既然神主都开口了他也不想让神主增添这种不必要的烦恼。
　　夏本一挑眉，他斜靠着无腿椅的椅背，态度有些懒散地问道：“那么几位，兄长？想喝什么？”
　　见他这幅回到高中时期的拽样让宇迦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夏本看他一眼耸耸肩当做没发生。
　　缘本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柠檬水。”反正早晚要打一顿。
　　杏本心知自己打不赢于是走迂回路线：“柚子汁，加点蜂蜜。”
　　觅本更是嚣张：“菠萝加奇异果加葡萄榨汁，然后放点蜂蜜。”
　　织本最不客气，他前两个好歹是榨汁机就能搞定的，到他这里难度直线上升：“香橙柠檬肉桂茶。”
　　夏本冷不丁听到个带香料，一听就要煮的茶打出一个问号：“？”
　　“不会？那香橙玫瑰龙眼乌龙茶。”
　　“？”
　　“还不行？百香果蜂蜜冰糖柚子茶总行了吧？”
　　夏本面无表情地看着织本，织本也分毫不怵他，两个人像是在比谁的脸更臭一样。
　　“好啦好啦，”宇迦及时伸手在他们中间晃了晃打断死亡对视，“夏本去做前三种，织本的交给神使去做，是叫什么来着？”
　　“知道了。”夏本起身去了后面榨果汁。
　　对视的人不在了，织本收敛表情，认真地回复神主：“百香果冰糖蜂蜜柚子茶。”
　　听到名字候在小饭厅门外的神使满头雾水地跑去厨房传话，一个柚子茶，加蜂蜜它还能理解，为什么还要加百香果和冰糖？还不够甜吗？
　　宇迦看他一眼，发现他桌下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界面停在搜索引擎的结果页上，而在输入框里的字是“复杂的饮品有哪些？”。
　　神明眨了眨眼，决定不挑明。
　　榨汁机功率强大，没用多久就完成了前三项任务，夏本像咖啡店里的服务生一样用托盘装着三杯饮品回来，挨个放到点餐人的手边，获得他们缓和下来的对待也没多少感觉，他将托盘归位后重新回到宇迦的右手边坐下。
　　“辛苦了。”宇迦伸手摸摸他的头顶，再从碗里分了一块鳗鱼给他。
　　“您喜欢的话不必分给我。”
　　“唔，但是你刚才的表情应该也是喜欢吧？明天点餐要不要试试？别的也好，比如缘本点的松板牛排，杏本点的奶油炖菜，觅本蜜汁猪扒饭都很好吃。”
　　“……嗯。”夏本听到了自己的应答。
　　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就像是上辈子……好像真的可以说是上辈子。在记忆里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神明组建的家庭，是互相之间没有血缘，却同样温暖的家。
　　宇迦又给织本分了一块鳗鱼，也摸摸他的头，“织本已经是哥哥了，不可以耍小孩子脾气哦。”
　　“……不是小孩子脾气。”织本看了眼自己的拉面，从桌子中间摆的天妇罗里挑了个最大的炸虾给宇迦，“您就当是突然有了弟弟的不适期吧。”
　　你要是不愿意我来当四子也可以。
　　夏本这么想着哼了一声，低头干饭。
　　热热闹闹？一顿饭结束，夏本被神使带去布置房间，杏本、觅本、织本继续去处理今天没完成的公务。
　　而缘本则是跟着宇迦以饭后散步的理由来到了后院。
　　“您是想去哪里吗？”往常这个时候宇迦不会有散步的安排，而是会立即去处理公务，会将他带到室外显然是另有安排。
　　在月光的映照下神明金色的发丝光泽有些偏向银色，他伸手指着地面。
　　“陪我去下面走一趟吧，既然收养了夏本，他原来的亲属也要安置好才行，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下班。”
　　缘本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他蹲下身将宇迦抱起，“您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您。”


第42章 
　　黄泉分为天国与地狱, 黄泉中的神明都是鬼神，有天生的鬼神，也有人身而成的, 共同点是他们都不归“天”管辖。黄泉的统御者是“母亲”伊耶那美命, 算起来是宇迦的奶奶。
　　对天神而言孙子孙女多了去了, 大多数都是一旦隔代就不管了。但宇迦不一样，这要多亏他的父亲。
　　众所周知, 素戋呜尊是个妈宝男。虽然他是伊耶那岐命独自生下的三贵子中的小儿子, 但伊耶那美命还挺喜欢这个小笨蛋的。因为素戋呜尊是个即使她身处黄泉也天天想念她到日夜哭泣的儿子，他曾经还试图打开黄泉之国的大门接她出去，理所当然地在天道的注视下没有成功。
　　而这个儿子还是个出了名的儿控, 宇迦刚诞生的时候给伊耶那美命写信夸了很久的长子像他高大英俊, 次子像老婆漂亮可爱。
　　孤独地住在黄泉之国的女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素戋呜尊疯狂吹儿子的信件安慰度日的，所以也记住了两个孙子的名字。
　　她拥有的东西无法送出去, 也不能送给儿子和孙子, 曾经的黄泉之国的东西对于天神来说是脏污之处，是禁忌, 她的儿子管理海洋, 孙子管理新年和食物，如果把他们留下来，那地上就会陷入混乱, 如果不是第二任的辅佐官从人界带了纸笔给她, 她连回信都做不到。
　　自从某次神议决定黄泉更改制度分割成了天国和地狱后，黄泉为了管理, 要求高天原的神明收养了神器后至少要将数量和性别报给鬼神们, 这一点可以由“天守”那里登记好新神器后将简单的数据传达给黄泉。也是在这之后, 天神和鬼神之间开始走动，素戋呜尊也有了机会偶尔来看伊耶那美，但他到底是要管理海洋的，不能成天待在黄泉里只能每年来那么一两次。
　　在儿子不能来的三百多天里，这位孤寡老……女神，就只能用自己无聊时做的毛笔召唤各种形态的面妖逗逗乐。
　　实际上在神佛习合的那段时间，宇迦是有在“天”的默许下，每年抽空以荼吉尼天的习合身份来地狱，和地狱里当时的主事神阎魔大王做了个交易，他以帮忙处理一部分事务为代价在黄泉暂居。他不能去主动接触伊耶那美命，只能安静地处理着黄泉的公务，然后期待这位黄泉津大神能偶尔出个门，让他能代父亲来陪一陪奶奶。
　　然而伊耶那美命是个相当资深的家里蹲，她完全不出门。
　　后来黄泉改制，天神和鬼神隔阂不再深刻，素戋呜尊能正常来此走动了，他也憋着一口气就想在地狱见到一次外出的伊耶那美命，结果直到明治时期，神佛分离，稻荷神的业务也跟着时代每年翻倍，宇迦不能再用荼吉尼天的习合身份才死心结束了和地狱的交易，那之后他也就没再来过这里。
　　负责接待他的鬼神是鬼灯，作为辅佐官他积极学习中国先进的审判管理制度，在年幼时就提出了黄泉分区治理的建议，之后又在中国学习了独特的审判方式，有效提高了地狱的审判效率——虽然还是很慢。
　　“好久不见了，鬼灯，最近过得怎么样？”宇迦坐在缘本的手臂上朝前来接待的鬼灯挥手打招呼。
　　“托您的福，金鱼草今年丰收。”这位地狱的第一辅佐官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看到过去的同事时周身的气场还是柔和了不少。
　　“啊……嗯，丰收就好。”宇迦想起他那一院子会发出奇怪叫声的金鱼草，神情有点微妙。当年他被邀请去帮忙的时候是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金鱼草多少算半个植物吧，他的权能竟然真的对这东西有效。
　　“您带了神器来。”鬼灯挑了挑眉，宇迦过去来上班可是只带狐狸神使的。
　　“嗯，神使们今天都辛苦了，明天圣诞给他们放个假。这是缘本，我的第一个神器，”宇迦抬手揉揉缘本的头，然后再转而介绍鬼灯，“这是鬼灯，地狱阎魔大王的辅佐官，唔，说是地狱的实际掌权人也可以。”
　　“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宫房长官罢了。”鬼灯摆了摆手，他看着坐在神器手臂上的宇迦有点迟疑，“倒是您……刚才没觉得，您变小了啊？是什么天神的特技吗？”
　　“高天原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地狱吗？我‘换代’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请不要笑着说，您的记忆还在是吗？”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好几个会导致文系神明换代的可能，鬼灯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恐怖起来。
　　“用了一点小手段保存了起来，不要告诉别人哦。”宇迦将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份用稻纹餐布包着的超高层食盒，“这是给你、阿香和阎魔大王的慰问品，”等他接过后又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拿出一份素色餐布包着的三层食盒，“这是给奶奶的，麻烦你帮我转交了。”
　　鬼灯看了眼手里的两个食盒问道：“嗯，您来不只是探望朋友长辈的吧。”
　　宇迦颔首道：“你还是那么敏锐啊，会交不到女朋友的。”
　　“如果有能够笑着喝下我煮的脑浆味增汤的女性我会主动出手的。”
　　“我新收了一个神器，是个如果来地狱应该进大烧处的孩子。”
　　鬼灯看了缘本一眼：“不是他吧？”
　　“不是，这孩子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四百多年了。是今天刚死的，叫夏油杰。”宇迦伸手安抚了一下朝他看来的缘本。
　　听到这鬼灯点头做了个领路的手势，“今后他会在您那里赎罪对吧，那跟我去登记。”
　　宇迦在地狱工作过，虽然已经是明治时代的事了，但不过百年，地狱的规矩也没有大的改变，他要自己接收神器的赎罪自然是没问题的。
　　不如说正因为是宇迦，鬼灯才给予信任。其他天神别说亲自跑一趟了，黄泉通知后会不会照做都是个问题。
　　“还有他的父母，死于十年前，是他亲手杀死的，应该还滞留在地狱等他下来。如果他们俩自身没有罪孽需要惩罚，我想保释他们转世。”
　　鬼灯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您还真是，贪心。”
　　“好像是有一点，但是阎魔大王和你都会卖我这个面子对吧。”宇迦歪了歪头，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孩的外形鬼灯的态度会温和许多。
　　“没有这种先例。”鬼灯转过身不去看他，继续往前走带路。
　　“鬼灯。”
　　“什么……”被叫住的鬼灯不得不转回身，然后他就看到了宇迦放出来的狐耳和尾巴。
　　“帮帮忙？”蓬松柔软的金色大尾巴晃了晃，将鬼灯的注意力分散。
　　“不要高兴太早，先看看卷宗吧。”鬼灯将两个食盒挂在狼牙棒上，伸手在缘本的注视下摸起了宇迦的耳朵。
　　稻荷神的耳朵尾巴，岂是一般狐狸能比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审判厅——
　　“宇迦的话当然没问题了，好歹也是曾经的地狱优秀员工，你负责的话我很放心。”加班得到美食慰问的阎魔大王挥舞着筷子答应了，“就是鬼灯他……”
　　已经沉迷摸毛茸茸的鬼灯坚守着自己的底线，“看看卷宗吧。”
　　“说的也是！唐瓜，你去把夏油杰父母叫来；茄子，你去把那部分的卷宗找出来。”
　　“是！”守在一旁的两个小狱卒非常精神地应了一声。
　　鬼灯摸着宇迦的大尾巴说道：“你挑选神器的眼光要好好提升才行，以后不要随便捡路边的垃圾。”
　　“夏本其实很乖……的，”这话说出来宇迦自己都心虚地眼神游移。
　　“呵，只要你自己不后悔。”不然也太可惜这条油光滑亮的大尾巴了。
　　在宇迦怀疑鬼灯能把他摸秃的时候，小狱卒终于把代表夏油杰父母的两份卷宗拿了过来。
　　阎魔大王暂且放下食盒，神情严肃地看着手里的卷宗，“唔，没有重大恶行，一些小毛病也在刚来地狱的时候赎完了，目前只因为儿子的罪孽滞留在地狱。人呢？”
　　两个狱卒将一对夫妻带了上来，因为两人记录良好所以狱卒不是押着他们上来的，阎魔大王看了一眼，“你们二人可以转生了。”
　　两夫妻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先是喜悦了一阵然后冷静了下来，其中的女性面带忧色地问道：“阎魔大王，请问我们的儿子，夏油杰他难道已经来地狱了吗？”
　　这个问题就该宇迦回答了，“没有，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一位神明的助手，他的罪孽很重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彻底清除，所以他希望你们能先去转世不要因为他的缘故留在地狱受苦。”
　　“他……”这位母亲的的神情放松了下来，捂着心口调整好情绪后才问道，“我的儿子他原本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都怪我们没能给他正确的引导一直回避问题才让他走上了的歧途，能不能替我们转告他，就说……爸爸妈妈没有责怪你，你当时一定非常害怕吧，对不起。”
　　这对夫妻起初到地狱来时有怨过儿子弑亲，但在完成自己的小罪后因为滞留的关系得到了一份临时工作和宿舍，让他们在地狱的时间里能够正常生活，这间宿舍有一台老式天线电视，他们从电视里看到了儿子过去和现在的经历。尤其是那段他精神濒临崩溃时回家杀死他们的片段，他们反复观看着，从最开始的愤慨到最后懂了儿子的痛苦。他们通过地狱的电视，了解了他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又是如何一步步深陷绝望的。
　　今天下班后他们回去应该会看到夏本死亡的片段了，宇迦选择今天赶来也是因为这点，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重新走上正途了就好。
　　宇迦点头，“不要过多自责，会走上歧路是他自身的选择，我会替你转达这段话的，一路顺风。”
　　“谢谢您，拜托了。”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扶住自己哭泣的妻子一起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轻声安慰着她直到狱卒带走他们。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三个神明早就看多了这种人类的悲欢已经谈不上有什么感触了。
　　只有缘本问了一句话打破了安静，他看着大殿的装潢问道：“原来您过去每年会消失几天是来了这里吗？”
　　宇迦沉默了，他也不知道长子这句像是，“被留在家的妻子发现丈夫不归家的原因”的句式是从哪学来的。


第43章 
　　神明去了黄泉拜访, 神器们也没闲着。
　　夏本跟着狸猫神使去仓库领生活用品，这间仓库明显用神术扩张过，从外表看去只是间平层小屋, 进入后才发现实际的大小超出了目视范围，像是仓储式的超市一般的规划, 偶尔能看到一两名神使用术式浮空物品搬运新进的货物放到木架上，摆放完毕后再启动木架上神明留存的术式保存他们的状态, 确保拿出使用时还是崭新的。
　　领路的狸猫神使带着他到了一片划出来休息区, 跟仓库里戴着眼镜的狐狸神使说明情况后, 狐狸神使神搬出了一大摞册子。
　　“我看看, 先从被褥挑起吧。衣服拿几件标准尺寸的和服先穿着, 明天裁衣匠上班了让这只狸猫带你去挑布料量尺寸。”狐狸神使说着将一本册子拍在夏本手中。
　　稻荷神家的物资储备因为神使的人数关系，充足到即使一百年不补货也绝对够用。夏本手上这份厚度达到10厘米的册子还只是被褥花色的记录，虽然是优质的和纸，但这个总厚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在看被褥花色的时候, 夏本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有选择困难症。花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是却莫名地让人有翻完它的执念。
　　夏本将被褥的花色册子从头翻到尾, 中间感兴趣的就用手指卡住, 最后选择了藏蓝底色唐狮子花纹的冬被和黛绿底色白茶花纹的夏凉被。
　　好不容易选完了被子, 将册子递回去的时候夏本松了口气, 接着神使又递上来另一本更厚的。
　　“餐具，从筷子到碟子都要选好。”
　　“……行。”
　　夏本再次艰难地翻开册子, 这次稍微算好的是, 这本册子是不同种类餐具的合集册, 最后夏本敲定了一套玉色的碗筷、红底金色松浪纹的矩形漆盘和一只黑色的杯子, 而且杯子的手柄是狐狸尾巴形的。
　　他再次将册子递过去, 再次收到一本厚实的图册。
　　“餐具在你下次吃饭的时候会配上。接下来是洗浴用品的选择, 从香味到瓶身造型应有尽有。”
　　“……”不愧是神明，这么讲究的吗？
　　早已经历过选择烦恼的觅本结束了今天的公务，他看着神使收走文件山，等他们出去后才开口，“缘本和宇迦大人出去了啊。”
　　杏本抿了一口水，“嗯，刚才还发了信息回来嘱咐我们早点睡。”
　　“宇迦大人不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织本做了个手势。
　　觅本眼睛一亮：“对啊，机会难得！”宇迦平时是不出门的，今天纯属是因为夏本制造的意外而不得不去解决。
　　如果想要教育弟弟，今晚不可错过。
　　觅本和织本一同望向在座年龄最大的二哥。
　　“……你们是不是忘了11点前必须休息的规矩？”杏本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时钟，他们处理完文件已经10点40分了，剩下20分钟还要在找人上消耗时间也太不值了。
　　觅本一手握拳鼓励道：“努力一下，如果10点50分还没有找到人我们就放弃这次。”
　　上个月刚走过这个流程的织本提供信息：“他才刚来，应该会去仓库选生活用品。”
　　“那我们堵在从仓库回主宅的路上？夜晚适合隐蔽，夏本还没开始学‘一线’和术式，我们应该能偷袭到他。”觅本很清楚自己在普通人中算佼佼者的体术到了夏本这种曾经的大反派眼里是完全不够看的，毕竟他的体术核心是降伏，而夏本的是致命。
　　目前稻荷神家的神器体术排行应该是缘本＞夏本＞织本＞杏本≈觅本。
　　术式和咒歌排行则是缘本＞杏本＞觅本＞织本＞夏本。
　　术式和咒歌要靠积累背诵，以及和体术一样的长时间的训练，夏本目前还没有开始学习，但生前就是术士的他迟早会爬到第三位，毕竟后面三个神器之间年龄差距也并不大，如果加上生前的年龄，最小的反而是四子的织本。
　　织本赞同了这份粗糙的计划，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将夏本怎么样，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宇迦是故意引起夏油杰妖魔化的，会被刺伤也是他自己想好了后果的。
　　但是，宇迦肯定不会因为被刺伤而惩罚他，只会让他赎还生前的罪孽，这就让家里的神器们觉得不行了。
　　他们尊重神主的选择没有继续阻止他收夏本为神器，和他们觉得新来的弟弟该好好教育才不会伤神主的心是两码事。
　　杏本其实在夏本给他们榨果汁的时候就对他没什么意见了，不是因为他性情温和，而是夏本为了不让宇迦为难而忍耐着不满为他们服务这点来看，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他突然叛逆。
　　觅本和织本还存有意见也是觉得如果不好好教育，夏本今后还有可能刺伤神主。
　　“那我在这给你们加油。记住，如果带着怨怼的情绪，我们也会令宇迦大人感到难受甚至刺伤他，所以适可而止。”
　　不要将你们的维护之意变成刺伤神主的针。
　　觅本笑道：“当然，我们会有分寸的，那可是亲爱的弟弟呀。”
　　织本摇了摇头：“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想让他体会一下哥哥们的爱意。”
　　杏本默然：这就是年轻人的活力吗？
　　夏本手里抱着用布袋装着的厚重的冬被跟和服，旁边的狸猫神使还帮他拿着洗浴用品，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了脚步。
　　“狸猫先生可以帮我拿一下被子吗？”
　　“可以是可以，你是要系鞋带吗？”狸猫点了点头举起了双手接住夏本放上来的被子。
　　“我穿的可是木屐，没有那种需求，你可以稍微站远点。”夏本活动了一下关节，目光放在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
　　也察觉出不对劲的狸猫心下明了，他退了几步喊道：“我先帮你送回房间好了，不要玩太久哦。快到宵禁时间了，要是被宇迦大人知道你们超时可是会被训斥的。”
　　“谢啦，欠你个人情。”夏本说着后撤了一步，抬起左手挡住从灌木丛里跳出用飞踢袭击的觅本，他挡住攻击后顺势一撤手，抓住了觅本的脚踝，运力将他甩进树林里。他目光一凛，察觉到右侧拂来劲风，他立即后仰躲避。
　　是织本的攻击，一击未中他想收势却被夏本抓住机会一拳打中手肘外侧，指关节精准地撞在他左手肘的尺神经上，酸麻感瞬间支配了手臂。织本后撤一步甩了甩手，握拳感受了一下麻木的程度，大约是夏本收敛了力道并没有给他的神经造成永久损伤。
　　织本挑眉，实际战斗起来他才理解了他和夏本之间无法的判断的那点差距在哪。
　　夏本的力比他控制得更好，不管是反击将觅本抛回树林里，还是瞬间给了腰腹合适的力躲避，并且打击他尺神经的力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或不足。可谓是将资源分配精细到了极致。
　　觅本被抛出去后及时调整了身形安全踩在了树干上，紧接着他足下发力落回地面，脚接触到地面的第一时间就奔跑了起来，他要尽快赶回去不能错过打弟弟的最佳时机。
　　织本说道：“你确实很强。”
　　夏本笑了一声，“你也不赖，但是要赢我还差了几年。”他右脚后撤弓步，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起势，“需要体术指导吗？四哥——？”拖长的尾音带着嘲讽的意味，他的眼型很像古时绘画派系中的狐狸，笑起来反派味十足。
　　织本正要回话时，觅本再次从树林里窜出，他站到织本旁边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叶子笑道：“长幼有序，不如先指导我？”
　　夏本摇头说道：“你的攻击太正派了，不是生死搏杀的招数是不改变的话不可能赢我的。”
　　刚才觅本的飞踢是朝着夏本的肩膀，即使夏本不躲开硬吃下这一招也最多是退几步。而织本不同，他清楚夏本的实力会高于他之上又是常年和咒灵战斗身经百战的人，稍有松懈被教育的就是他，所以他出拳就是瞄着能一击致晕的穴位去的。
　　希望小朋友们不要学习，他们神器的身体是强化过，防御性高于普通人很多的，同样的攻击下如果打击对象是普通人力道大了很有可能致死。
　　“可是用正派的招数打败反派才是王道漫画啊。”觅本眨了眨眼，观察到织本甩动着左手的反常表现问道：“手麻了？”
　　“嗯，被打到神经了，大概会麻痹几个小时，明早还能正常批改文件。”织本点点头，暂且放弃了麻痹的左手。
　　“……我倒是不介意你堆到后面死亡冲刺啦。”
　　觅本和织本重新摆起架势，双方僵持片刻寻找着对方的突破点。
　　夏本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人，他很快找到了两人的突破点，由他率先发动攻击，觅本和织本稍慢一点，失去先机只能被动防御着再次寻找机会。
　　三人之间拳脚相加打了十几个来回，出人意料的是觅本和织本这是第一次配合战斗却有着还不错的默契。进攻的路数不见重叠是因为织本知道觅本的攻击是正派的路数，会在进攻时有意避开。而觅本也同样照顾着织本，他可以说是主动负责了防守部分，有些朝着织本去的攻击会被他拆解开部分拳法去挡下。
　　两方拉开距离，各自身上难免有了些脚印灰尘。但三人都默契地没往脸上招呼，不然明天被宇迦发现就糟糕了。
　　“呼，幸好带你一起来了，不然我可打不过这个怪物，”觅本伸手搭在织本肩上，“你说对吧，四弟。”
　　织本的神情也有点放松，平时缘本负责训练他们时都是让他们几个轮流着来互相对打，偶尔能和缘本对打体验的也是迅速落败的单人战，像这种二打一的情况基本没有。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其实还是在下风，别想听我叫你哥哥。”
　　三哥是不可能喊的，想都不要想。
　　夏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出一只手对他们挑衅地勾了勾，“再来，谁输就给另一方洗一个月的衣服。”
　　觅本眼睛亮了，“好主意，我们赢你就要洗两个人诶。”
　　织本严肃地点头摆开架势，“那就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了，准备好洗衣粉吧，弟弟。”


第44章 
　　最后没有人消耗大量洗衣粉, 因为他们打架的事被赶回来的宇迦和缘本当面撞破了。
　　缘本因为手上还抱着宇迦，也不像往常训练一样给他们喂招了，必须速战速决, 最后他只用了一手一脚就以压倒性的力量把三个弟弟都打翻在地。
　　宇迦俯视着跪在他面前，脸上各被揍了一拳的养子们, “知道为什么揍你们吗？”
　　觅本跪在地砖上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不该打架？”
　　织本跪在他旁边揉着脸上的伤, 不用问肯定青了, “不该二打一？”
　　夏本最惨, 他不仅脸上被揍了一拳, 还被缘本鞭了一腿在腹部, 他跪着揉了揉伤处，“嘶……是超时了吗？”
　　听到他的话觅本和织本睁大了眼，他们打得太过开心，完全忘记了宵禁时间。
　　宇迦笑着说道：“现在已经11点10分了, 我本来还以为回来能看到你们在被子里睡着了。”
　　觅本沮丧地说道, “十分抱歉……”
　　“行了, 起来吧。天气这么冷你们至少去室内打啊。”宇迦搓了搓手, 发现他动作的缘本将神主的小手拢在一起, 用自己温暖的大手包住。
　　夏本立即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打起来就暖和了。”
　　宇迦看向他灿笑道：“不是建议, 是规定哦。”
　　“……是。”
　　打架, 并且还是超时打架的三个神器被当场抓获拎了回来, 一边念叨着赶紧休息一边盯着他们回房间后宇迦推着缘本的腿把他也送进了房间。
　　走廊顿时空了下来, 宇迦看着五个挂上了名牌的房间颇为感叹。今年出门前他的房间对面只有三个名牌, 这才一个月就已经变成五个了, 之后还会更热闹吧。
　　就是……为什么没有女孩子？
　　疑惑不解的神明回了房间，看到门口放着的几个盒子想起了自己还没做完的事。
　　虽然日本神不过洋节，但自从领养了现代的觅本后，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宇迦还是安排了圣诞礼物，神使的圣诞礼物交给了羽椿和泷派发，神器的数量比较少所以宇迦打算自己来。
　　将一份份礼物塞进装饰圣诞袜里，只有夏本这个意外不是提前准备好的，但宇迦今天去地狱一趟已经意外收获了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
　　零点的钟声敲响，宇迦抱着四个圣诞袜起身，首先是右数第一个房间的织本，神明悄悄打开他的房门，看到似乎已经睡着的四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自从有了手机他已经抓到过好几次他们不睡觉在被子里玩手机一玩就到凌晨了。
　　他们家默认都是榻榻米的卧房，如果需要西式房间的话需要和负责的神使报备修改，像织本和觅本的就是西式房间。大概是因为才来一个月，个人物品还没来得及增加，房间里的柜子里放着几本，显得有些空。靠窗的桌子上有一个摊开的本子，距离有点远不确定书写的内容，忘记合上盖子的钢笔滚到了桌边。
　　宇迦走到他的床边，将圣诞袜挂在床头的圆角上，又伸手给他拨正在枕头上蹭乱的刘海，小声说了句：“节日快乐，织本。”
　　神明悄悄退出房间，听到门锁扣上的声音“睡着”的织本翻了个身，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床头挂着的红色圣诞袜发呆。早在门锁开启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因为是熟悉的气息所以没有做出反应。
　　过了一会他伸手摸了摸圣诞袜，发现上面绣的不是圣诞老人，也不是麋鹿、榭寄生这种圣诞标志，而是稻纹。
　　日本神不过洋节，所以坚强地连标志都要用自己的是吗。
　　右数第二间是觅本的房间，他的房间比织本的东西要多不少，每次去现世都会带伴手礼的他自己当然也买了一堆喜欢的摆件，房间里的两个展示柜都是他一点点填满的，看密集程度恐怕过不久又要添新的了。展示柜旁边的书桌上散放着几本书，宇迦看了一眼是关于机车和维修类的书籍。
　　觅本的睡姿全看心情，具体对应哪种心情宇迦也说不上来，只是每次来查寝都要给他掖被子就是了。
　　今天也不例外，觅本今天是侧着睡的，大半个后背露在外面，要不是稻荷神家供暖充足，这大冬天的早就被冻醒了。
　　看着他因为睡着而落在枕头边还没合上盖的手机，宇迦叹了口气，这家伙，又是玩着手机睡着的。
　　小小的神明扶着床边上去，为了不碰到觅本把他吵醒探过身去拿他的手机，从绷直的手指到为了保持平衡悬空的右腿，每一处都体现了他有多努力。短手短腿的状态真的很难过，好在他足够努力，在坚持不住趴到觅本头上前成功拿到了手机，并且安全撤退。
　　对孩子的手机内容不感兴趣，宇迦合上手机盖后就将它放到了床头柜上，接着又伸手抓住被子给他把后背盖上再叠了一点被边防止漏风进去。
　　最后将圣诞袜挂在他的床头，宇迦呼出一口气，“节日快乐，觅本。”
　　下一个是正中间，也是正对着他房门的缘本。缘本和杏本是榻榻米派的，他明明是在稻荷神家待的最久的，个人物品却一直维持在简洁状态，屋子里只有一振刀剑和保养物品……其他全是在现世买的不同时期的稻荷神或雕塑或画像的小像。
　　从战国时期开始到现代，某些拿出去已经可以当古董了吧……
　　或许是生前有一段时间居住在狭小的房间里的缘故，缘本的睡姿一直很规矩，双手相握放在在腹部，长发一律拨开铺散在枕头和被褥上，因为身高达到了一米九，所以他的被褥也是最大尺寸，即使头发这么随意拨到头顶也没有落在地板上。
　　宇迦走到他的被褥边坐下，他能肯定以缘本的警觉性在开门的声音响起时他就醒了，只是为了不打扰自己的动作没有睁眼而已。
　　“今天辛苦了，缘本，继续睡吧。”宇迦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神术运转下让他重新进入睡眠状态。
　　将属于他的那一份圣诞袜放在枕边，宇迦拨开他的额前的发丝，俯身落下一个晚安吻，“节日快乐，缘本。”
　　杏本的房间是左数第二间，在他入住后宇迦特地在窗下种了棵杏树，随着杏树越长越高，每年春天都能看到结满的粉白色杏花，偶尔会随风飘进窗户里。
　　幸好，杏本他没有花粉过敏症。
　　同是榻榻米派的他房间保持着整洁状态，本来因为近百年的积累房间里有很多东西，但自从有一次下界学会了现代流行的断舍离后就给房间来了一次大清理，将没有纪念意义、不常用，或者已经损坏但是找不到匠人修理的东西都清理了一番。
　　现在的整洁都是当初痛下决心换来的。
　　宇迦走到窗边看着屋外那棵杏树，现在是深冬时节，树叶早已落光，干枯的枝条看上去倒也有独特的风味。过两个月，它就会回到生机勃勃的状态，枝条会转青，会长出新生的枝条，再等一等就会在枝头发现一个个幼小的花苞。
　　宇迦伸手朝杏树勾了勾，受到呼唤的杏树努力伸过来一根枝条，宇迦折断了一小节后给它治愈了伤势并输送了一点神力，让它来年春天能长得更好。
　　“谢谢你。”
　　杏树摇了摇枝条转回原位。
　　宇迦握着枝条，输送过神力，强行将干枯的树枝生长到结满果实的状态，然后将圣诞袜和树枝一起放在杏本的枕边，“节日快乐，杏本。”
　　左数第一间，今天刚入住的夏本还没有睡，他侧坐在被褥上，托着下颌看着月亮发呆，听到门口的响声立即转过头来盯着转动的门把手，宇迦打开门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我说过要你们赶紧睡吧？”完全不怵他的宇迦迎着注视走进房间里。
　　“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你还在想现世的事，比如你叛逃后遇到的那些家人们？”
　　“……”
　　宇迦走到他的被褥旁，俯视着他，“你已经是神器了，和现世的因缘必须斩断。”
　　“我明白，但是我……”
　　“先看看这份记忆吧，是你的节日礼物。”宇迦伸出手，将今晚有关夏本生前父母那段话的记忆分出汇聚成一个光球，“吃下去。”
　　“……您还真是恶趣味。”这个球的大小像极了他以前吞吃的咒灵核。
　　夏本接过光球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观察里面流动的金色光辉，不太想吃，“这是谁的记忆？”
　　“我的，里面有你的父母转生前托我转告给你的话。”
　　夏本立即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握紧了光球，难以置信地问道：“您昨晚出门是为了他们？”
　　“我相信你能如实完成赎罪任务，所以先去保释了他们，吃下去吧。”
　　夏本听到这种信任，只感觉肩上名为“赎罪”的担子突然掉了个神明在上面坐着晃腿，更沉重了，他头疼地说道：“……请您下次别在事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交付信任，很容易被骗的。”
　　“没关系，你是真心实意的，天道看着呢。”如果他心存虚妄，就不会停止妖魔化，天道也不会收回他身上的“恙”了。
　　“也请不要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太信任。”夏本叹了口气，张嘴吃下了光球。
　　没有想象中咒灵核恶心的味道，毕竟这完全是两个东西。
　　一段独立的记忆铺在脑海里。
　　夏本沉默良久，突然伸手将站在被褥旁的宇迦抱进怀里，就像遭遇海难的人看到一块浮木一般紧紧抱住。
　　“谢谢您，谢谢。”
　　宇迦眨了眨眼，没有责怪他此时的激动反应，“现在还会分心吗？”
　　“不会了，再也不。”
　　“这份礼物怎么样？”
　　“……世间绝无仅有。”
　　“所以快点睡吧，不要想太多。”我是绝对不可能帮你养那两个性格出了问题的孩子的。


第45章 
　　清晨6点, 虽然“天”还未醒来，但已经可以预见今日的高天原依然是晴天。
　　稻荷神家工作的时间是早上9点，此时东浮岛上一片寂静, 大多是神使和神器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
　　缘本因为要晨练的原因已经形成了坚定的生物钟，他6点准时醒来, 虽然脑子的思维还没完全转起来但他清楚地记得昨晚宇迦来过。
　　他尝试回顾记忆：嗯嗯，原来如此, 是被神术放倒了, 不愧是宇迦大人。
　　随时随地都能面无表情地吹神主的缘本坐起身, 伸手去拿衣服时看到枕边的圣诞袜顿了一下。
　　今年会是什么？
　　前年是一整套最高规格的刀剑养护品, 去年是一套稻荷大社的限定盲盒包括他一直没抽出来的两个隐藏款。
　　今年的节日礼物……有明显纯手工缝制痕迹的一只缩小版的宇迦玩偶。
　　缘本说不清自己看到这只玩偶时的心情, 他捏着玩偶的小手小脚，发现在玩偶的左手掌心下有一个圆形的硬物，硬物的边缘还有一圈缝线。他试探着按了下去，玩偶立即发出了声音。
　　“缘本, 该晨练了。”
　　……是宇迦大人的声音！
　　他再按了一次。
　　“缘本, 该吃饭了, 不可以空腹工作。”
　　再按！
　　“缘本, 做不完的工作明天再做, 该睡觉了。”
　　“缘本……”
　　“缘本……”
　　在一番试验后缘本发现, 宇迦一共录了十二句话，可以轮流播放。玩偶的后背腰部有一个充电口, 充电线对应的型号和他的手机一致。他已经在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永久保存这个玩偶了, 还要去找觅本学一下怎么在不拆线的情况下维修里面的电路。
　　这可是宇迦大人亲手做的, 绝不能因为人类脆弱的零件就坏掉！
　　杏本则是被杏子的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 一抹明黄映入眼帘。
　　杏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直到看到杏子底下的圣诞袜才明白情况，他撑着被褥坐起身，先拿起那一串杏子侧头看向窗外，果然，横在窗前的杏树枝条短了一截。
　　昨晚有神来折断了树枝实锤。
　　他打开圣诞袜，发现里面是一块雕刻成他记忆中兄长刀镡的火焰状玉牌，为了方便佩戴做的只有一指的长度，玉牌的背面刻着小篆汉字的“杏”和“千”字，顶上钻了小孔，并用编入了神力的红绳穿了起来。
　　杏本戴上这枚玉牌，双手合十包住它比在脸前，“感谢您，宇迦大人。”
　　我不会忘记过去的名字，也不会忘记您赐予我的名字。
　　觅本人醒了，但还没睁开眼，他伸手摸摸枕头左边，空的，那摸摸右边吧，也是空的。
　　没有摸到手机的他猛睁开眼惊坐而起，第一时间掀开被子也没找到，他有点慌张的左右张望，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时松了口气。
　　睡醒发现手机不见了实在是令网瘾青年万分恐惧。看到了手机当然也看到了挂在床头的圣诞袜，瞬间秒懂是谁给他拿走的手机。
　　觅本伸手取下圣诞袜，嘴里还在嘀咕：“……这么说宇迦大人是看到我玩手机睡着了吧。我昨晚有踢被子吗？”
　　圣诞袜很大，但是毕竟是袜子形状，存在死角，觅本第一眼没看到东西还以为今天其实是4月1日，他直接伸手进去，里面只有的长条形物件。
　　觅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惊喜地睁大眼拿出那个物件，那是一把车钥匙。
　　钥匙上的标记让他第一时间想起，这是他曾经在工作的休息时和织本科普现在入手跑车性价比最高的是哪一款。
　　即使只是闲聊神明也记住了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呜呜，我对宇迦大人一心一意！！！”
　　秉持着圣诞礼物应该在上午醒来后打开的原则，织本凌晨强忍着好奇心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隔壁觅本的大喊吵醒才打开圣诞袜，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
　　他的面前是5份没有名字也没有学校信息，只是写着不同年级的期末考试各科试卷，他根据字迹分辨出其中1~2张可能是女学生的字，然后就是总分。
　　字迹端正内敛的那份他无法确定性别，但总分是四年级最高的；字迹秀丽的那份可以确定是女生的字迹，总分是三年级最高；字迹规整但还是有错别字的那份也是三年级，总分比女生少了10分；同是三年级，字迹有点丑但没有错别字的，只是错了一两道判断题，总分比女生少了15分；最后的选手字迹堪称狂放，错题比较多，比同样是四年级的那个分数少了70分。
　　所以宇迦大人给他5份已经阅完卷的小学试卷是什么意思？
　　一头雾水的织本冥思苦想不出结果，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8点，再不起今天的早餐就危险了。
　　再次重申，日本神不过洋节，早上大家聚集在小饭厅时互相只说节日快乐。
　　织本看了他们一圈，发现竟然只有夏本和自己没有带着宇迦送的礼物下来。
　　缘本手里捧着那只玩偶，即使吃饭不方便也没有放下，倒是艺高人胆大不怕汤汁溅在上面；杏本将玉牌放在衣服外面，只要他动一下玉牌就会跟着晃动，手边还放着一枝新鲜到一看就不对劲的杏子；觅本则是头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也拿着手机，也不打开翻盖，就盯着挂在上面的车钥匙笑。
　　织本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朝夏本竖起一个拇指。
　　还是你能处，不把礼物带过来炫耀。
　　夏本也扫了其他人不正常的表现一眼，看懂了织本的意思的他直接掀牌：“别看我，我拿到就直接吃了。”
　　破案了，原来是已经毁尸灭迹了。
　　如果不是宇迦这时到场了，神器们挨个向他道谢插不进话，织本甚至想要不分场合地把试卷拿下来给他们做一遍小学题目。
　　夏本看着这幅热闹的场景，直接开口给这锅热油倒了点水，“您终于醒了，早上起来时我喊您还被打了一巴掌叫我滚出去，果然还是昨晚我和您聊得太久，害您没有休息好吧。”
　　软软的一巴掌，像是被小狐狸的肉垫拍了一下，让人无法生气。虽然当时被拍地有点懵，但夏本觉得自己并不算亏，甚至还因为看到了神明少见的一面觉得有些愉快。
　　但他的表述方式很有问题，暧昧不清的内容，令人遐想的语气。至少缘本已经想岔以为昨晚宇迦是跟他一起睡的。
　　缘本语速奇快地喊道：“您如果想要人陪着睡的话可以来找我，我的身边绝对安全。”
　　杏本不甘落后：“我也可以，我的窗外还有您亲手栽种的杏树，春天的时候早上醒来还能看到她美丽的花朵。”
　　觅本更是凭着家中无人能敌的敏捷，直接跑到了宇迦身后和他贴贴：“我的床垫很软，我身体的热度也很高冬天很暖和的。”
　　织本曾经觉得家里的两个兄长是最稳重的，原来只是他见得少了，他吸了一口气喊道：“我也可以，我可以给您讲睡前故事。”打不过就加入，这是合理的。
　　宇迦听着他们的自荐难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全都，不需要。睡你们自己的，多大的人了还要爸爸陪你睡觉吗！我昨天是自己睡的，夏本只是来叫过我起床而已。”
　　看了场热闹的乐子人坐姿不端地屈起一条腿，唇边抵着一只茶杯做掩饰闷笑着。
　　稻荷神家的神器，就像一群永不知足的孩子希望家长永远陪着他们一样。
　　训孩子不能留一个不揪，宇迦话锋一转直接把乐子人的快乐掐断，“夏本你也是，下次再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就绕着东浮岛跑50圈！”
　　“咳，是我表述有问题。”夏本咳了一声，放下茶杯乖乖正坐起来。
　　宇迦甩开袖子在圆桌旁坐下，“你今天去缘本那里练习‘一线’，缘本的工作分摊下来交给杏本、觅本和织本，辛苦你们轮流带他一天。四天后就要准备‘大祓禊’了时间很紧张。”
　　觅本举起手来问道：“今年我们也是只负责京都吗？”
　　“不止，除了京都还有西边的兵库、西南的大阪、南边的奈良。”
　　“诶？兵库不是惠比寿神的地盘吗？”
　　“惠比寿生病了，所以我把他‘大祓禊’的任务揽了过来。”
　　杏本听了皱起了眉，有些不安地问道：“这已经是惠比寿神今年冬天第二次病倒了吧？”
　　他曾经听缘本说过，惠比寿神从某一代起突然变得容易生病，也出现过几次换代。光是杏本他自己成为神器的近百年里就已经看到过一次惠比寿神换代了。
　　宇迦作为惠比寿的搭档，又是地盘贴着的邻居，他多少知道一点惠比寿换代这么频繁的原因，但是神与神之间即使是亲子也有不能告知的秘密，宇迦所知的只是惠比寿在寻找能让人类真正幸福起来的方法而已。
　　但人心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需求，不是家财万贯就能满足所有，也不是衣食无忧就能真的没有烦恼。
　　权能是财富的惠比寿平时接触的人类负面比权能是丰产的他要多很多，他似乎已经找到了能让人类真正幸福的方法，并且已经在努力了，只是这份代价……
　　宇迦闭上了眼睛，压下心里那一丝不祥的预感说道：“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作为搭档的我现在也只能帮他照顾一点小事而已。”
　　惠比寿有自己的战斗，宇迦也有自己的目标。
　　在真正的时机到来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失败他和那位，以及荒吐神都会有灭顶之灾。


第46章 
　　“大祓禊”一年有两次, 一次在6月一次在12月的最后一天，这两个时间里，人界的各大神社会举行盛大的祓禊祭典。而神明们也会在高天原聚集准备, 等待“天”的指令征战。不过6月的“大祓禊”因为平闰年的影响是当年定时，12月年末的“大祓禊”也是规定在新年前两天的深夜聚集, 31日太阳升起时开始狩猎。
　　6月的人会因为炎热的天气而心情浮躁，此岸的妖魔和咒灵数量急剧增加, 而年末则是比6月更危险, 没有买到往返的交通票、被催促相亲结婚生子、长辈聚在一起讨论孩子的成绩和事业、甚至还要受“你不是学这个的嘛？”这种要命的话折磨……
　　这是年末限定的痛苦啊。
　　平时武神们也有在清理自己范围内的妖怪, 但每年两次的“大祓禊”不同, 就像人类要大扫除迎接新年一样, 神明也会在这一天集中对人界的妖魔进行大扫除使世间变得澄净，并且会比平时的清理更加卖力。
　　12月30日，集合地点是在高天原上的神社，也是现世出云大社的上空。“大祓禊”是除了神无月的神议外神明们的另一次聚会, 和神议相同只要不是像惠比寿那样身体抱恙的, 无论文武、无论信仰高低, 皆要参加。
　　宇迦来得比较早, 今年他要负责的范围比去年增加, 还在“大祓禊”的前两日接到了“天”的调令通知, 今年他处理完自己的区域后还要和另外三名神明分散巡逻全国各地直到新年的到来，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得从相邻区域调派人手, 甚至自己出手帮忙。
　　这就意味着, 他看不到今年的红白歌会了。虽然也没有很期待,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很亏。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天”还没有意识到那位和宇迦暗地里的筹划, 还将他提为了这次“大祓禊”的领队之一, 这是觉得他换代了就没有问题了吗？
　　是啊, 正常的换代是不会有上一代记忆的。即使当时宇迦情急之下用了从大国主那借来的天之麻迦古弓和天之迦久矢，也能用“刚换代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是有敌人进攻才用了神弓”这种理由来解释。
　　“天”那么骄傲，哪里会想到有神用她都无法察觉的术法虚假换代呢。
　　在少数重要神明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天”会借着“大祓禊”的名义在暗中处理掉一些不需要的神明，让“天”不喜者早晚会迎来换代。
　　“天”的权力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她想，就能不顾神主和神器意愿地夺取神器，想要使用或者直接越过神主将神器除名都是能做到的。
　　但事无绝对，根据那位给出的方法，如果神器想起了生前的记忆并且接受了新生的自己，决意此后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神主，那样就能抵御“天”的控制。
　　宇迦今天没有带杏本和夏本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一点，万一“天”突发奇想要召用他们就直接露馅了。而且夏本的器型……还是斗胆包天的圆镜，连带他去登记的时候宇迦都只让他写了镜子两个字。
　　宇迦等缘本给他披上神御衣后，回过身来对跟着的神器们说道：“你们在门外等一会，我进去开个小会。”
　　“那我去外面听听八卦。”觅本笑着把收集情报说成是听八卦，他指了指身后出去的通道，那边已经有神明过来了。
　　“嗯，自己注意点。”觅本的社交能力宇迦是清楚的，是非轻重他自己能拿捏好也不必特意交代。
　　“是。”
　　走过来的神明虽然披着神御衣，但光凭那品味奇怪的虎皮护腰宇迦就知道是谁了。
　　同样的，宇迦虽然披上了神御衣，但光看个子对方也知道了他是谁。
　　“这不是宇迦之御魂吗？好像没有长高诶？”建御雷神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上前来托着宇迦的腋下将他抱起放在手臂上，他身后的黄云已经在扶额了。
　　黄云：麻烦您想起来自己差点被稻荷神一箭射中这件事吧？而且缘本已经用想杀神的目光注视着您了。
　　即使被挑衅宇迦也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他笑道：“这不是建御雷神吗？你的护腰品味还是那么差劲。”
　　两方神明互相瞪视着，建御雷神就这样维持着抱着宇迦的姿势，带着他走进了内殿。
　　面对稻荷神家几个神器的注视，黄云干巴巴地解释道：“他就是这个脾气，不是故意的。”
　　各家教育方式不同，理解一下。
　　进入内殿后建御雷神收回目光，在天岩户前站定，他看着山壁上垂挂下来的神幅问道：“你知道惠比寿总是生病的原因吗？”
　　宇迦也转移了视线看向神幅，天岩户上的五神幅已经很久没变过了，从左到右依次是雷电——建御雷神、稻禾——宇迦之御魂、日轮——天照大御神、月轮——月读命、海浪——素戋呜尊。
　　在久远的过去，天岩户上的神幅顺序是雷电、海浪、日轮、月轮、稻禾。只因为素戋呜尊一句“老太婆别想要我帮你做事”而改变了顺序。
　　毕竟论武力，“天”还是要避开素戋呜尊的锋芒，所以对他定居出云国不归顺高天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出云神议也是因为“天”要泄愤才踩在出云国上方。
　　“不知道，我们不过是工作搭档，又不是兄弟。”
　　“哈？对于我们神明来说搭档反而比兄弟的关系更亲密吧。”
　　宇迦故作奇怪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兄长可是很粘人的。”
　　想起著名痴汉大年神，建御雷神立即把宇迦放了下来，“……所以我说大年神真的很怪。”
　　“他明天就要过来，你也不想新年收队回家发现家里被闹了一通吧？”
　　建御雷神翻了个白眼，两手环抱说道：“行，当我没说。”
　　“你们俩来的真早啊，家里暖气停了吗？”迦具土命抬手朝他们招呼。
　　宇迦也抬手和他打招呼，“今年的公务已经处理完了，我就来早点。”
　　“真了不起，信众多了公务也多得能压死神啊。”
　　稻荷神家的公务是神尽皆知的多，常年位居最繁忙神明排行榜第一，并且还甩开了第二名一位数，令神唏嘘不已。
　　建御雷神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他看向内殿的入口问道：“还有一个是谁？毘沙门天吗？”
　　“不可能吧，毘沙门天负责的范围那么大哪有精力管别的地区。我听说是八咫乌。”迦具土命在宇迦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巧克力饼干递给他。“我悄悄带的，收好哦。一整天的行动肯定会饿的。”
　　获得意外投喂的宇迦点头将饼干收到袖子里，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给你，里面是金枪鱼馅的。”
　　“哇，我早就听说你家的厨子很厉害想去吃个饭了，谢谢。”
　　建御雷神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开始友好交流的家伙只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有壁。
　　“我来得太晚了吗？”还没有披上神御衣的建御名方神笑着问道。
　　看到建御名方出现建御雷神反应比谁都快，“第四个是你啊，来太晚了！”
　　建御名方也不甘示弱怼他，“宫神大人还没来怎么算晚呢？你还真是会说笑，要不要加个头衔叫笑话之神？”
　　这两人从神话时代就已经很不对付了，是入侵者和守卫者的关系，虽然名字很相似但并不是兄弟。
　　宇迦和迦具土进入看戏模式，直到他们快打起来时“天”才出现。
　　身着天之衣的少女出现在空中，站在下方的四神跪下行礼：“建御雷神、迦具土命、宇迦之御魂神、建御名方神，今日为‘大祓禊’之佳日，以日轮为信，第一缕天光落在人间的一刻即是开战之时。”
　　“为维护天地间的‘和’，请诸位全力以赴。”
　　“谨遵指令。”
　　得到四神的回答，“天”满意地退场，看来这次的“大祓禊”没有需要清理的神明了。
　　“没听到其他神明的名字算是幸运了。”迦具土伸了个懒腰，将神御衣往下拽了一段遮住面容，“诸君，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宇迦拍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尘，朝另外三神露出营业性的微笑：“那么结束的时候再见吧。”
　　建御雷神皱着眉看他：“你要是撑不住可以找我帮忙，毕竟你现在还那么小。”
　　宇迦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他能听出建御雷神这是别扭的关心，但踩雷就是踩雷，没有无辜，“不必操心，即使是刚换代的时候我也能一箭击退你呢。”
　　“你这家伙啊！”
　　“好了好了，文不跟武斗，他的情商你还不知道吗？”迦具土拦着建御雷神朝宇迦说道。
　　“走了走了，不要理他。”建御名方蹲下身抱起宇迦就往外走，这建御雷神在的地方他真是一刻都待不下了。
　　宇迦都被抱起来走了自然没法跟建御雷神打架了，但是这不妨碍他勾住建御名方的脖子贴到他肩膀上，朝后方的建御雷神吐舌头做鬼脸。
　　天岩户前响起了建御雷神暴怒的叫喊。
　　出了内殿，建御名方将宇迦交给缘本，“你也是真的皮。”
　　“别说你看到建御雷神跳脚的样子不开心。”
　　“哈哈，确实，心情放松了不少。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大祓禊’，本来还有点紧张。谢谢你，小舅舅。”
　　宇迦伸手摸摸外甥的头，“不用紧张，你也有优秀的神器，正常巡逻就可以了。”
　　“……是。”
　　建御名方带着神器离去，宇迦看着他的背影拽下自己的神御衣。
　　“我们也走吧，先清理掉自己家门口的再去巡逻。”
　　“是！”
　　建御名方，曾经跟随父亲大国主神守护出云的武神，被扩张势力的“天”讨伐，因为不同意让国而被建御雷神斩断双手，最后被迫换代。
　　他与建御雷神的宿仇早在神话时代就结下了，此时却被“天”安排与建御雷神共事，此中深意令人担忧。
　　“觅本，今天我们就追着建御名方走。”
　　“？没问题。”


第47章 
　　四位直接聆听“天”下达的号令的领队神明站在神社殿前, 下方一众已经整装待发的神明忍不住交头接耳。
　　布袋和尚直接看乐了：“宇迦之御魂神这神御衣披了和没披差不多，能当上领队又在最近换了代的不就是他吗？”
　　辩才天用手中笏板状的神器挡着嘴笑道：“不能这么说，建御雷神不也很好认吗？那条虎皮护腰都不用看身形就知道是他。”
　　毘沙门天摇头道：“那不一样，建御雷神是讨伐队的领队, 即使没有那身装束‘大祓禊’也一定会有他在。”
　　“说起来我们小毘沙因为是渡来神就不能领队好可惜, 太偏心了吧, 抱抱你。”辩才天说罢收起笏板伸手抱住毘沙门天。
　　被同伴抱住贴贴的毘沙门天抬手拍了拍辩才天，说道：“我倒是不怎么在意, 本来我的工作范围就已经很大了。行了，站好, 建御雷神看过来了。”
　　大国主一眼认出来宇迦旁边站的手戴蛇皮护腕的神是自己儿子, 他撸着手里的因幡兔说道：“毕竟不是讨伐出征需要遮掩, ‘大祓禊’大家的敌人一致是妖魔, 神御衣就是个方便飞行的道具而已。”
　　福禄寿的关注点就不一样，“希望今天能早点结束, 今年红白歌会冲野洋子排在前面诶。新年后NHK的工作人员又要来收费了。”
　　高天原上是没有铺设人类信号基站的，为了能时刻关注人界的动向, 有条件的神明会以自己的神社为媒介办理电子通信手续, 再在自己家里安置能接收信号的装置, 这样就能看到现世的电视节目了。
　　电能也是一样，区别在于有雷电权能的神明不用交电费，有设施就好。
　　说到这寿老人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说起来年末我在现世的神社里看电视就遇到NHK的费用催收了, 他竟然一眼就发现了我, 真厉害啊。”
　　辩才天心情沉重地说道：“这大概就是社畜的厉害之处吧。”
　　伴随着众神的讨论, 日轮的光芒也赶到, 神社前的“天守”人员敲响了出征的鼓乐。
　　建御雷神踏出一步, 伸手一挥：“今日为一年一度的‘大祓禊’，我等将与诸位同行，扫清世间污秽！祝诸君，武运昌隆！”
　　随着开战的宣言落下，云上的众神按自己划分的区域分散，如果有特殊能力的人今日仔细观察天空，就会发现有许多形貌各异的神明从全国各地的上空落下，他们仔细地搜寻着躲藏在各地的妖魔和咒灵，找到了就立即清除，效率极高。
　　每次“大祓禊”后世间至少能保持澄净两天，之后人类再生出咒灵那就是负责的武神日常巡逻和人类自己解决的事了。
　　宇迦也在云上众神散去后直接让觅本变为器型后坐了上去，缘本和织本早在出神社之前就被他装备上了，现在才唤觅本完全是因为他这辆重机车往那一横，宇迦的神御衣就是多此一举。
　　虽然现在看来也没有觅本也不影响其他神明认出他。
　　建御雷神俯下身，摸着下巴看他，“你这样不是够不到踏板吗？”他对觅本的器型还挺感兴趣的，毕竟放眼众神器之中，只有觅本的器型是最贴近现代的。
　　他是雷神，追求着酣畅淋漓的战斗和极致速度的愉悦，会对拥有非常速度的重机车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会说话的程度和我家缘本有得一拼诶。”宇迦握住重机车的把手，双腿扣紧车身。
　　在建御雷神反应过来他是在嘲讽自己之前，最先有反应的被顺带嘲讽了的缘本。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说话才对？]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截然相反的态度，一个该顺毛，一个该继续嘲讽。
　　“缘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关系。”宇迦露出宽和的笑容抚摸刀柄，接着一抬头看着建御雷神，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实话才是最难听的，麻烦你有点被讨厌了的自知之明，黄云跟着你还真是辛苦啊。”
　　听到这话的黄云下意识点头赞同，建御雷神立即朝他看去才反应过来不该当面赞同嘲讽神主的话，又快速地摇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建御雷神直接暴躁：“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承认吗？”
　　黄云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阻挡神主的视线，“是您太敏感了，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呢？”
　　没兴趣和笨蛋主仆（主要是建御雷神）多聊，觅本带着宇迦从出云大社下去，他们要尽快清理完自己的区域，然后往东去长野追建御名方。
　　也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夏本平安夜的时候闹了一通京都，“大祓禊”时京都抓不出几只咒灵和妖魔，全是些刚诞生的小杂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慢慢开了半小时只碾了几只不足三级的弱小咒灵，觅本忍不住感叹道：[好安静啊，都没有妖魔叽叽咋咋的叫声反而觉得不正常了起来。]
　　[上次“百鬼夜行”清理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大祓禊’要求比较高都可以不巡视京都。]缘本关注着街道上的情况，时不时指向一方让觅本开过去。
　　[还好，现在速度很快，等到了兵库就要慢下来了，惠比寿神生病想必那边的妖魔会活跃许多吧。]织本在神器空间里升了个懒腰，慢悠悠地问道，[然后是大阪和奈良，宇迦大人不是说过挺喜欢大阪的章鱼烧吗？要不要去尝尝？]
　　宇迦有点心动，建御名方是武神，他负责的范围肯定比自己要广，去买个章鱼烧完全可以。不是家里的神使不会做章鱼烧，只不过这种人类之中盛行的路边小吃当然要吃人类做的才有意义！
　　但这是公务时间诶。
　　看出宇迦心动了的缘本立即赞同，[买，觅本速度很快，您在那吃到他们没有原料了都可以。]
　　倒也不必吃到没有原料。
　　宇迦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缘本，敲定了计划，“好，那就在大阪停留片刻！”
　　【要让宇迦大人尽早吃到章鱼烧。】
　　在这个念头的促使下，觅本和缘本下手一个比一个狠，织本也一人承担起了搜寻工作，京都部分的小杂鱼很快就被他们清理完毕。
　　兵库的情况也确实如织本所料，没有大神镇守着，这里的妖魔和咒灵相当活泼，在清扫的过程中还看到了京都咒高的人在进行任务。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宇迦可能还会下去和那个被泷的幻术影响过的小子打招呼，看看他头脑有没有清醒过来。
　　“那个应该就是兵库这边的霸主咒灵了吧，这家伙……”
　　宇迦面前的这一只咒灵，应当到了特级水平，它的头颅像是佛陀，其中一只眼睛划出了一个滴着血的“X”符号，悬在空中，身体像葵花的圆盘，从圆盘上延伸出数条黑线，线的末端或是圆环状又或是心型，有的黑线在缠绕上其他线后垂在地上形成一滩黑泥支撑着圆盘行动，它的两侧还有两只巨大的白色手掌，手掌每一次挥动都会产生与它们同色的水滴，而它们手中还像杂技演员那样抛着几个像是“蔬菜”的东西。
　　如果只是长相奇怪也就算了，宇迦只会不带任何感情地挥动神器斩杀，但这个咒灵……
　　“生命，A……圣斗，给我更多的祭品……”形态诡异的咒灵来到了宇迦面前，它手中抛起的“蔬菜”的真实形态也得以看清。
　　织本别过脸去隐忍怒火地喊道：[宇迦大人，斩了它吧，这种东西……！]
　　觅本也随之附议，他闭上了眼不想再被这种东西污染眼睛：[怎么还会有这种咒灵啊！宇迦大人，快点祓除它吧！]
　　“不要将这种东西放在心上，”宇迦的声音像是冷静过了头，又像是将怒火压抑到了极致，“污秽的信仰所造就的邪灵，不过是些垃圾而已。”
　　眼前的这个怪物以正常神器的眼界来看应该是咒灵，因为它全身上下包裹着浓郁的怨恨和嫉妒，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的黑球，但如果在这里的是杏本那他就会迟疑地提出问题。
　　这不是神吗？
　　正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即使宇迦否认它也无法避免这个残酷的现实。
　　它是神，邪恶，脏污的神。
　　由烂透了的人类的幻想中诞生的神。
　　宇迦不明白惠比寿为什么会让这个怪物长大，是无力处理还是放任其生长；是它善于隐藏还是原本不在兵库县；又或者，它是突然生长到这么大的。
　　宇迦摊开双手，一株稻穗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闭上了眼，将稻穗抛上天空，“吾名宇迦之御魂神，以此告知天照大御神，此等灾祸，是否能够祓除！”
　　他不想让神器们知道这种阴暗的、令人作呕的怪物也是神，所以只称其为灾祸。
　　稻穗送到了“天”的面前，少女形态的大神闭着眼听了一会宇迦的传话，日光微转向他投去了视线。眼中所见之物即使令宇迦也感到愤怒，但却没挑起她的任何情绪。她挥散了稻穗，这就意味着同意了宇迦的申请。
　　得到同意的宇迦也并没有高兴起来，他拔出了缘本，赫红的刀身映照出神明隐含愤怒的金眸，“准备好了吗？这次要全力斩下去，把它烧干净些。”
　　缘本随他一起盯住还毫无危机感的怪物，他也无法透过那些负面情绪看到邪神的真面目，但他要画线，不能伤到现实中的事物，也必须跟随着神主的步伐前进。
　　[是，请交给我，一定一点不剩地，全部烧除。]


第48章 
　　因为邪神过大的体积, 为了找到核缘本的攻击难免动作大了些，假设这是正常的咒灵，那么核大概率是在它的头或者圆盘位置。但这是邪神，它的核不是咒灵核, 而是神核, 神核的位置判断更为复杂, 宇迦没心情去思考它的核在哪里而是暴力地将目之所及之处全部焚毁。
　　这样的做法动静当然很大，漫天的火光惊动了在城市里调查的咒术协会的“窗”, 所幸普通人看不到这种现象，也不会一直集中精神看着天空的某一点, 不然早就引起了轰动。
　　经过“百鬼夜行”事件后神明仍然注视着人世的消息传开, 如今“窗”的观测范围扩展到了更遥远的天空, 不过今日的情况也不用谈什么扩展了, 记录在资料上的肖像和远处飞在空中的神明对上了号。
　　稻荷神再次降临了。
　　没人愿意用性命去揣度神明的脾气，虽然资料上写着, 据一级咒术师东堂葵提供的信息“稻荷神似乎脾气很好”，这个似乎就令人摸不清水分深浅, 况且这个神明现在还在砍咒灵。观测到的“窗”成员颇为理智地拿起手机给协会报信。
　　【兵库县神户市须磨区, 前日观测到的特级咒灵和刚降临到人间的稻荷神遇见。目前双方已交战, 稻荷神处于领先……】“窗”成员字打到这里突然停下，他看了眼战斗中心的情况，额角流下汗来, 手指动了动删去上半句, 【目前战斗已结束, 从8点10分观测到稻荷神降临至战斗结束用时1分15秒, 正确降临时间和战斗用时还需多方统计后确认。】
　　这条信息发出后“窗”成员更换联系人, 再次起草下一条, 【结论，负面情绪诞生的神即使到了特级水平依然是咒灵程度，遇到真正的神明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稻荷神的战斗武器推测为附着火焰的太刀，没有观测到武器上有咒力痕迹，大概率是神器，观测到的火焰不曾伤害现实物体，不确定是否可以干涉现实。】
　　写完后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顾虑着这样揣度神明是否会遭到惩罚，但是想到自己的工作和年终奖一咬牙还是发送了出去。
　　高层在酝酿什么他略知一二，作为一个咒力微薄术式也弱小得可怜的人，如果不听从命令高层随时有人可以替换他，会把他提拔到现在的位置上也不过是因为他足够贪心罢了。
　　完全没在意附近人类的动作，宇迦解决掉令人作呕的邪神后便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可以确认邪神是突然长大的，而且创造它的人数并不多。它太弱了，即使将须磨区周围的咒灵都吃掉了也还只是人类标定的特级，遇到真正的神明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至于创造者是何目的还要再调查，如果今天遇到这邪神的是个没有优秀神器的小神明估计还是要折腾一番才能赢。
　　人治时代后有许多人类构造的小神明出现，它们大多数都是幼小脆弱的，有的连神社都没有，只是因为人类某一时期需要心灵寄托，就这样诞生了。
　　有些诞生于孩子幻想中的小神明，会因为孩子的长大，不知不觉间就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消散了。
　　觅本察觉神主的心情不佳，特地带着他在天海面上兜了两圈风，他将防护罩减为半圆状态，降低了速度，让微风拂过神主的发丝。
　　心中那点郁结之气消失，宇迦拍了拍手下的车把手，“走吧，神户已经是兵库县陆地的最南边了，还差一座小岛就去大阪了。”
　　等到了大阪，他要买十盒，不，二十盒章鱼烧！
　　“……我没想过，章鱼烧不是路边小吃吗？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宇迦看着手机上的搜索结果陷入苦恼，他面前的这家店是大阪好评最高的章鱼烧店，但他忘记了人类的从众性和部分人对美食的执着程度，后者哪怕隔了一整个日本都要吃到当地最正宗的特产美食。
　　觅本落地后立即转回了人型，他看了眼队尾的位置，“这就是人啊，我去给您排队吧。”
　　“好，我要二十盒！”
　　“好胃口！知道了，我去去就回！”觅本挥了挥手跑去队尾的位置站着，他拿出手机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给这家人气超高的章鱼烧店和冗长的队列排了个照：
　　【听说这家店是大阪章鱼烧店中好评最高的，和我们家的小可爱来试试！】
　　他的账号至今只有十位数的关注，以往的动态下会有零散的一两条诸如“好帅的小哥哥！”这种评论，由于公务繁忙他更新的频率并不高，很快这十位数的关注人都不再留言，偶尔还会因为发现自己关注列表里有陌生人而减少几个。
　　但关注数并不影响他的分享热情，而这次，他发出去的动态马上就有人评论了，快得他有点受宠若惊。
　　备注O先生：【你现在也在大阪？】其实他没必要问这个问题，因为觅本上传的照片里清楚地将店面的情况拍摄了下来，包括店面前挂着的电子钟。
　　时间能对上，他能确定这个和自己同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现在就在大阪。
　　想到这里，不等对方回复，他是在今天凌晨完成任务后进入了休假期，正打算在大阪休息半天下午回东京。
　　在降谷零开车去找地方用餐时手机响了，是某个社交平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他当即靠边停靠查看起了对方的动态。
　　他也在大阪，正好身处大阪的降谷零立即在前方路口调转车的行驶方向。
　　要去见他一面。
　　大阪好评最高的章鱼烧店应该是在北区梅田，降谷零在等待交通灯的时候打开了搜索引擎，在一众令人眼花缭乱的店铺信息中找到了和觅本照片一致的那家店，主要得多谢招牌上那只夺人眼球的巨大章鱼太显眼了。
　　这就是信息时代的便利啊。
　　将车停在路边，才刚离开驾驶室降谷零就直接一个个观察队列里的人，第一遍时没有找到，他皱起眉集中精神才看到了排在队列里无聊地看手机的觅本。
　　离开照片后再看更像了，他的老朋友现在的气质比毕业时显得更稳重，但依然比墓碑上黑白照片的他要活泼许多……可是，一个人真的会6年来外貌没有一点变化吗？
　　降谷零的脚步停了下来，不远处那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这是有人伪装的引他上钩的诱饵？如果说他的身份资料暴露了，那“死而复生”也该伪装成景光才对吧？又或者说是考虑到他和景光太熟了才用萩原研二的身份？
　　降谷零冷静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查看刚才自己留下的评论，对方还没有回复，是没看到吗？
　　【这家店有一个起司明太子口味的，味道独特，搭配在一起很好吃，建议试一试。】这没有任何实际用处只有独特好吃这种虚浮词汇的留言，当然是他找店的时候随便一眼扫下来的评价。
　　没等多久他就看到觅本手指飞快动了几下，看频率可以确认是在打字而不是有节奏地滑动屏幕浏览信息。
　　【好，谢谢你的推荐，我会买一份试试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降谷零头疼地抬手揉着太阳穴，他迈出一步，正要向对方走去时被一个硬物抵住了腹部。这次的袭击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物体在接近自己，降谷零猛地顿住低头查看。
　　是一个红色的刀鞘，他一边想着现代社会怎么会有人带刀上街，一边顺着刀鞘看去。
　　“……小朋友不能带这种玩具上街哦，也不要坐在这么危险的栏杆上小心摔倒。”看到是一个孩子降谷零略微放下了一点防备，大概是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到和萩原研二过于相似的人身上了，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情况。
　　在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个虽然穿着过于复古了点，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目测不超过一米二的小孩时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想法直到他伸手去推刀鞘却没有推动，再加上力也没有动弹分毫时才被打消。
　　“你是降谷零对吧？不能再往前走了。”幼童的声线还软软的，但是语气却带着上位者的命令感。
　　奇怪的装束，比自己还大的力气，这都只让他增加了紧张感，最令降谷零冷汗直流的还是他直接道破了自己的真名。
　　他的语气很笃定，那双少见的金色眼睛也仿佛能够看透人心。这时候如果装傻充楞那就是真的傻了。
　　“请问您是？”他慎重地使用了敬语。
　　宇迦看他这幅谨慎的样子也起了逗弄的心思，“知道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无法回头，他是组织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这种异常的力气难道是横滨那边的异能力人士？“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来到这里只是偶然路过而已。”
　　他担心任务失败，也更担心疑似“死而复生”的好友会被卷入其中。但如果那边的萩原研二是假货，那从他第一次私信他的时候就已经踩进了圈套。
　　宇迦也不回复他，只是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晃着双腿，如果是正常小孩这样坐着早就有大人提醒他下来了，但是路人都将他忽视了过去，没有向他投注半秒眼神。
　　降谷零很快发现了这一信息点，看向宇迦的目光复杂了起来。他前段时间看体育杂志有看到帝光中学篮球校队的采访，那是一篇充满中二气息的采访稿。
　　他们队伍中有一个被称为“幻之第六人”的队员，他能够神奇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而在球场上使出隐身传球的特殊技巧。
　　降谷零接受了这不太科学的解释，还感叹了一声这孩子一定从小到大都很辛苦吧。
　　而现在宇迦的身上也表现出了这极低的存在感，让他不免和那个中学生联想到了一起。
　　“您……姓黑子吗？”
　　“？”


第49章 
　　热闹的街道旁一个混血男人和一个拿着玩具刀的孩子对峙着, 这是可能会被当做孩子和爸……男人的脸太年轻了，还是哥哥吧，被当做兄弟之间的亲情体现。
　　以上是降谷零想象中路人会有的感觉。
　　实际上路人只看到降谷零在和空气说话。他甚至能听到路人窃窃私语的内容。
　　“那个小哥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啊……怎么在对着空气说话？”这位路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大白天的真是……是哪家病院跑出来的吗？”这位路人警惕地往道路内侧避开他们。
　　“真可惜，长得还挺帅诶。啊, 宝宝不要往那边看哦。”这位路人收紧牵引绳拽住了自己的狗防止它靠近。
　　这位女士,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狗反而看得比较全？
　　社死之余降谷零也惊悚地意识到在其他人眼里是看不到面前的小孩的。
　　“您白天也可以出来的吗？”降谷零试探地后退了一步, 宇迦果然没有用刀追上来。结合他身上古味十足的装束，是某个时代的地缚灵吗？
　　见他识趣地后退, 宇迦满意地收回了缘本问道：“为什么不能出来？你刚才说的黑子是什么？”
　　“一个篮球运动员。”
　　听了降谷零的话宇迦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织本的器型是繁复到让人怀疑抬腿都很难实际上动起来超随心所欲的天之衣, 他还将神御衣披在手肘处, 如果拉上神御衣遮住脸站好,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盖了防尘布看着就买不起的豪华古装玩偶。
　　怎么也不像是打篮球的吧？
　　在宇迦的印象里, 篮球运动就是一群人抢夺一个橙色的皮球投进对方高高的篮筐里，甚至为了这个皮球他们可以结下深仇大恨。
　　不理解人类的地方增加了。
　　宇迦认真地说道：“我认为你的眼神出了问题。”
　　“或许是吧, 我有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可以吗？我可以保证不过去。”降谷零指了指章鱼烧的店, 对方如果真的是用萩原研二这个饵来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认栽。
　　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挽回几乎崩盘的计划了。
　　平易近人的神明说道：“在觅本回来之前, 问吧。”
　　觅本, 是那个易容成萩原研二的人吗？不能一上来就问他的饵，“您刚才说的‘知道后就不能回头了’是什么意思？”
　　“是指你的三观，知道我是谁后你可能会开始怀疑世界。”
　　谢谢,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世界了。
　　认为自己早已三观受损的降谷零叹了口气, 他进了公安部门才知道, 官方也和咒术协会有合作, 虽然他并不负责那边, 但多少是知道情报的。这个世界上有咒灵、有异能力者、有鬼魂都没关系, 在组织里他还收集过诅咒师的情报，和组织养着的诅咒师打过交道呢。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鬼魂，他去给景光扫墓都没看到过他的鬼魂。
　　“请说吧，我受过专业的训练，不会失态的。”
　　“我是神明，宇迦之御魂神。”宇迦伸手在他额头上虚点了一下，直接用神力省去了让他相信的过程，否则等向这个警惕心特别高的家伙证明完，他们所剩的情报交流时间就不多了。
　　年龄已到二十八的精英公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训练还不够，降谷零脸上的营业微笑僵住了，他捂着脸维持住安全距离靠在了宇迦旁边的栏杆上。
　　冷静一点降谷零，诅咒师咒术师、咒灵、异能者、鬼魂你都已经接受了，再来个神明你碎裂的三观不就重新完整了吗？给自己找到出路的降谷零大脑重新思考了起来，从储存的神话知识里翻出和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出来。
　　降谷零镇定道：“稻荷神大人。”
　　看着他表情短时间内的细微变化，宇迦忍住笑意，“觅本的记忆里你是他们那一届成绩第一的，但是后来没有继续做警察他一直很疑惑这一点。你去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当卧底。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不是组织的人。但是觅本的记忆……降谷零忍不住看向章鱼烧店，觅本已经排到了前列，马上就可以提出要求了。他的记忆里有自己，那么他是萩原研二本人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我目前是自由职业者。”
　　宇迦摇摇头，重复了一遍提问：“不要对神明撒谎。你去做什么了？”
　　降谷零叹了口气，被神逼问这种事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经历了，“我还是在官方部门，只不过比较隐蔽而已。拜托您别再细问了，多一个人知道我的压力就大一分。”
　　“你还有关注在警校时期的好友吗？我回忆一下名字……唔，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都已殉职，伊达航还在警视厅。”
　　降谷零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说萩原研二，这是不是意味着……
　　“嗯嗯，觅本的记忆里你的诸伏景光都没有在警视厅任职，你却说他是殉职，那么是和你在一个官方部门吗？”
　　降谷零抹了把脸，“……是。”
　　“不必那么担心，我问你这些只是为了觅本而已，哦，或许你会对萩原研二这个名字更熟悉些。”宇迦看向觅本，他已经排到窗口前了，二十盒章鱼烧怎么也要等一会才能过来。
　　“真的是他吗？我的意思是说，我去给他扫过墓，虽然只是衣冠冢但……”
　　“是他，确实已经死过了，现在的状态是我的神器。”没等降谷零询问什么是神器他就继续开口，“神器就是被神明收养的死灵，在成为神器时他的一切记忆都会直接传达给神明。”
　　降谷零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一问题，“这算是死而复生吗？”
　　“不算，他们和神明一样处于此岸和彼岸的夹缝中，以人类的眼光来看是复活重生，以神明的眼光来看却是切断了他们的后路，成为神器的死灵是没有轮回机会的，所以神明会分外珍惜每一个神器。”
　　相当玄学的词，轮回。
　　见降谷零脸上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宇迦耐心地引导着，“问你个问题好了。你认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记忆，那他还是他吗？”
　　降谷零速答：“不是。”如果没有记忆，就等于失去了与人世之间的羁绊，能够构成他自己的因素消失，这时候大可以通过外部干预重新塑造人格，让他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如果现在开一个辩论会，人性本恶和人性本善为两边论点，那降谷零一定会走到前者的辩论台上。
　　人是需要教育才能向善的。
　　“那么一个人没有记忆他就不用承担自己的过错、不能获得属于他的荣誉吗？”
　　“……不是。”
　　宇迦指向在跟店员点单的觅本，“那么你看觅本，他已经忘记了生前的事，现在的他还是萩原研二吗？”
　　降谷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那样鲜活的好友了，从那日胡乱翻动社交平台的信息结果看到萩原研二的脸开始到今日的亲眼所见，他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违规不穿防护服，距离爆炸源最近的萩原研二没有留下完整的遗体，最后下葬的坟墓里是他的姐姐和松田阵平拿来的衣物。
　　而如今的觅本不仅能够被人看见、和人交流、还能接触实物。
　　降谷零闭上眼答到，“是，他是萩原研二。”
　　“没有记忆的转世从头开始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和没有记忆但仍然保有本性活着。觅本他，选择了后者。”
　　【请问您可以给我赐名吗？】
　　宇迦目前所拥有的神器中，只有觅本是主动要求他赐名的。与他相对的，只有缘本是完全的被动，连弟弟们那样事前征询同意的过程都没有。
　　毕，毕竟缘本那时候都快魂散了嘛。
　　“我暂时还不想你和觅本见面，也希望你在获得我的同意前不要用任何方式再联系他。”
　　“你不希望他想起过去吗？”
　　宇迦摇了摇头，“希望，但现在的时机不对。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他低头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降谷零。
　　“电话号码自己存上，再用你的手机给我拍张照片。”
　　降谷零接过手机拨给了自己的号码，他现在思维处在一种很复杂的状态，自从和宇迦搭上话开始就像在好几条状况不同的路上同时开车一样，只想放弃思考走一步算一步。
　　等到他拿出手机来拍照的时候从镜头里看到宇迦才迟钝地提出问题，“为什么电子产品能拍到你，但是路人看不到？”明明咒灵就不会在监控中留下影像。
　　“神器和神明都是实际存在的，人类与其说是看不到我们不如说是没有注意到我们，即使是正对上视线了，我们不出声提醒或者对方本来就是会集中精神观察周围的人，是无法发现我们的。觅本能去排队购物是因为他一直在保持出声，手机的音效和他点单时加大的音量都是在提醒人类注意他。”
　　降谷零因为职业习惯和任务需求，是会集中精神注意周围的那类。像刚才就是，即使是混在人群里的觅本他也能立即发现他的位置，但也因为花了太多精力观察觅本才没有注意到离他更近的宇迦。
　　“比如你拍的照片，”听到宇迦提到照片，降谷零下意识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嗯，拍的不错，这张照片记得标记名字，不然下次你看到它不止是可能忽略，还有可能在清理的时候想不起来原因而删除它。”
　　照片中的宇迦坐在石质的护栏上，栏杆后就是河流，是十分危险的位置，是降谷零看到就会马上冲过去把小孩子抱下来而不是停下拍照的场面。抛开安全性质和照片大小不论，这张照片已经美到可以投稿摄影大赛了。
　　这是一张四分之三侧面的人像照片，穿着繁复古装精致可爱的幼童坐在栏杆上，背后是延伸至画外的清澈小河，照片的右侧还可看到有着巨大章鱼装饰的店牌一角和排队的人群。
　　“为什么会出现想不起来的情况？”降谷零一边问着一边按照他说的给照片备注，宇迦之御魂神、Hagi、章鱼烧，最后存入单独的文件夹，再将文件夹命名为稻荷。
　　“遗忘，普通人在一天内就会忘记我们，你的大脑还算聪明，但如果一周不载入信息就永远不会想起我们了。”宇迦不希望再次出现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所以才主动给出联系方式。
　　降谷零备注的手顿了顿，将这张照片设置为了壁纸和屏保，时刻提醒自己。
　　即使被组织看到也没关系，他可以解释这是拍摄的路人，觉得很不错就设成了壁纸。他们也不可能根据这张照片查到什么东西。
　　“回去吧，觅本那边快好了。”
　　降谷零抬头看去，觅本正接过店员递来的塑料袋……那个份量，是多少人吃啊？！
　　他匆忙和宇迦道别转身就走，稻荷神应该还有别的神器，以那个份量来看……起码有20人吧？


第50章 
　　一开始路人还因为觅本买了这么大分量的章鱼烧还感到震惊, 视线一直跟着他，但等到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就慢慢减少了起来，部分人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看。直到他回到宇迦身边，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到他了。
　　他们在街边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 宇迦卸下了缘本和织本, 让他们自己选喜欢的口味。这家店比较贴心的是不同口味会用不同的盒子装起来, 方便区分。
　　缘本随手拿了淋着蛋黄酱的那份，他的口味比较清淡些, 织本则是毫不犹豫拿了红色画着辣椒的盒子，打开后一股浓郁的辣香味涌出。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和普通的章鱼烧不同, 辣味的从外皮到柔嫩的内芯都泛着淡淡的红色, 竹签戳穿酥脆的外皮, 覆盖在顶上的辣酱流入内部。
　　香油滑出酥脆的外皮、绵软的内部、爽口的卷心菜和弹牙的小章鱼带来四种截然不同的口感体验，混入艳红的酱汁, 辛辣的痛感传导至神经。
　　一颗下去，织本已经决定今晚的点餐要加上辣味章鱼烧了。
　　等他们拿完后宇迦才从袋子里摸出自己的, 他对于口味并不挑剔, 不论是酸甜苦辣咸, 只要在保持正常味道的同时，能让他感受到制作者对食物真诚的心意就可以。
　　觅本给他买的二十盒里，一共五种口味每样四盒, 他随手拿到的是, 淋着照烧汁的招牌原味, 和织本感受到的辣不同, 这是章鱼烧较为正统的味道, 也是存在于宇迦记忆里对这一路边小吃最初的味道。
　　那是大正时期的事, 他的身边只有缘本和杏本，日本食物的口味也还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下雪的日子里街边的关东煮、拉面和章鱼烧小摊就是最好的去处。
　　现在人类社会蓬勃发展，在食物方面下的功夫更足，同一种食物衍生出不同的烹饪方式与配料搭配，这是物质充裕的现代才有底气做的事。
　　作为食物神，人类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美味研究上，宇迦是很欣慰的。
　　毕竟都是在给他加信仰。
　　觅本找到了降谷零推荐给他的那盒，打开盖子后递到神主面前，“宇迦大人！有个网友推荐给我的新口味，起司明太子口味要不要尝尝看？”
　　新鲜的搭配。
　　宇迦用竹签戳了一个，呈淡粉色的明太子酱配上起司，配色上来说还挺少女的，一口咬下能感受到明太子酱中的鱼籽的颗粒感，可见这家店在丰富口感上下足了功夫。
　　人变小了嘴也小了，以前能两口吃掉的章鱼烧现在一口下去只能吃小半个，觅本耐心地等他吃完给予评价。
　　好在能一次吃完160颗章鱼烧的宇迦进食速度也很快，被食物撑得鼓起来的脸颊在几下咀嚼动作后就恢复了原状。
　　咽下口里的食物，宇迦给予了评价，“比平常的口感更丰富，腌制的时候酱料是偏甜口的，有一点奶油的香味，酱料的味道浸润到了内部，是一种特别的甘腴风味。对民众来说更容易接受这种别具特色的新口味，很不错。”说完他用竹签再次戳起一只递到觅本嘴边，“你也试试。”
　　觅本笑着在宇迦惊讶的目光下直接一口吃了下去，牙齿咬破表皮的那一瞬间不出意料地被烫到了。
　　觅本嘴里发出无法辨认的叫声，缘本立即去了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水，织本连忙接过他手里那盒章鱼烧，放好后又递上还未处理的空盒劝他放弃。
　　“唔唔唔！”不能吐出去，在宇迦大人面前浪费食物绝对不行！
　　觅本躬下身张着嘴，用手往嘴里呼扇风试图缓解口腔里过高的热量。
　　“觅本？太烫了就吐掉！没关系的。”宇迦担忧地拍着他的肩膀劝说。
　　这关系到信仰！
　　觅本固执地摇摇头最后艰难地狠嚼了几口将章鱼烧咽了下去，完全没机会对着宇迦的评价细品。
　　缘本将水递了过来，他在观察到觅本不愿意放弃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停在原地多买了几瓶饮料才回来。
　　在觅本喝水时，宇迦用手顺着他的脊背来回抚慰着：“吃东西不能太急，这个毕竟是猛火烤出来的，出炉没多久温度很高。”
　　“知道了……呜，我刚才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品尝宇迦大人喂给我的章鱼烧。”觅本呜咽一声扭头埋进神主怀里，完全没觉得找比自己体型小的神主寻求安慰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嗯，等你缓过来我再喂你一个就好了，这次不能吃太急了，我可以一直举着等到你吃完的。”觅本会直接一口咬下去的原因宇迦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一直举着会累。
　　孩子再大都有要哄的时候，对于这一点宇迦很习惯。
　　刚收养缘本的时候他也很爱撒娇呢！
　　“是，我最喜欢您了！”
　　对于他的表现织本内心摇头：这家伙才是小儿子没错。
　　即使是“天”也不会对工作中的神明中途去吃个饭有异议，即使这顿饭表现得更像是在摸鱼。
　　摸完鱼，不，是用完餐将垃圾分类处理后，宇迦重新装备上了神器。
　　[尽管觅本和我说过，宇迦大人吃再多东西都不会影响身材，但实际看到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受。]织本在变成器型的时候还想过，要把腰带放松一点，宇迦刚吃了那么多章鱼烧小肚子应该会鼓起来，结果他吃完后和吃之前腰身完全没有变化。
　　“你也一样哦，神明和神器是不会有饱腹感的，实际上吃东西也不是必需的。但你们转变为神器时还会感受到寒冷、炎热、饥饿等等人类的生理反应。为了将这种人类才有的感觉延续下去我才会要求你们每日三餐、作息、穿衣的厚薄都要符合正常标准。”宇迦说着坐上了觅本重新握住把手。
　　“你们只是超脱了人寿的范围，拥有了变成器物辅佐神明的力量，但你们的思维、行动，都应该保留着人性，记住自己的本源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宇迦除了让他们性能提升外，让神器回想起自己生前记忆的原因之一。
　　他想要完整的神器，过去是没有办法，现在明白该如何做了还像抱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时刻为神器回想起记忆的风险而担忧就太不像话了。
　　织器垂着眼喃喃道：[维持着人类应有的模样吗……]
　　缘本和觅本倒是没多少反应，他们都知道宇迦的用心良苦，感受这种事让小弟弟自己慢慢思考清楚反而更好。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打起精神来继续工作了，”摸鱼是很容易养成惯性的，要及时打断才行。
　　神明重归天空，大阪府曾经在全国无压力地区排行中荣获13名的好成绩，顺带一提京都府是第8名，但令人遗憾的是，曾经大阪府在全国治安最差城市中是第5名，除了抢劫等事件频发率达到全国第一外，它还有着全国最大的贫民窟，秩序极差。同年第3名是神奈川，如今已经第1名了，快说谢谢横滨。
　　宇迦现在就到了这座知名贫民窟——釜琦的上空，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要差一些，如果说横滨的擂钵街有默认的黑色秩序，那釜琦就是将肆意妄为贯彻到了极点。
　　这里的咒灵和妖魔不仅长得随心所欲，因为人们每日麻木绝望而源源不断地散逸着大量的负面情绪，它们贪婪地吸取吞噬，妖魔和咒灵混在了一起，到如今养出来的怪物实力倒也挺不错。
　　如果是咒术协会派人来清理那就一定是特级来负责的程度，比如五条悟。
　　“Lucky！没想到今天能遇到您诶，这就是缘分吧？”远远地看到宇迦的五条悟朝他们挥了挥手。
　　觅本察觉宇迦有要交谈的意思便动了动轮子停到了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这是你的任务目标？”
　　“咒术师都是老加班的命了，您今天是出门散步？或者说是，”五条悟看向他腰间的缘本，“出门公干？”
　　“今天是‘大祓禊’我的职务范围包括了大阪府。”
　　“‘大祓禊’……是大神社里每年两次的那个？神明也有这种祭典吗？”
　　“你回想一下，夏天某个时间点和新年前后几日是不是全国境内不会出现一级以上的妖魔和咒灵。”
　　五条悟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虽然几乎每天都有任务，但确实如宇迦所说，咒灵会有几日出现质量下滑的情况，新年时尤其明显，至少他们每年新年参拜都不会接到紧急任务。
　　“因为神明会在‘大祓禊’这天例行扫除，众神不论文武都要下界清理咒灵。”
　　五条悟举起手喊道：“提问！”
　　宇迦摆了摆手，示意他直说。
　　五条悟指着因为看到他们而焦急地想找地方躲藏，却发现自己太大了塞不进附近的破旧住房里的咒灵问道：“像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咒术师和神明撞上同一个目标的时候该怎么办？”
　　“看神明是怎么想的吧，是交给人类自己处理还是为了效率自己出手都可以，没有规定必须怎样做。”宇迦朝右歪头，眨了眨眼，“你需要多久解决它？”
　　“您这个问题说‘很快’或者‘要一会’感觉都不太好。交给我吧，这可是算工资的。”一件衬衫25万的人这么说道。
　　并没有工资结算的宇迦拍了拍觅本让他后退将场地让出来给他。
　　“谢谢您，这一单的工资我会买贡品分您一半的。”五条悟拉下缠在眼睛上的绷带，仿若放入了苍穹的“六眼”紧盯住无望咆哮的咒灵，右臂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半伸出，无名指与小指略微回扣，左手虚拢在着右肩处。
　　“茈。”
　　因为是在空中使用，茈的能量波在穿过咒灵的核之后并没有打到其他物体，也算是可喜可贺。
　　五条悟回过身来期待地看着宇迦，“怎么样？”
　　想只求夸奖的大狗狗，和觅本某些时候谜之相似。
　　宇迦这么想着，因为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只敷衍地拍了拍手，“做的不错，但是……你们咒术师祓除工作之前不是要放‘帐’的吗？”
　　沉默。
　　五条悟歪头装傻，“……啊咧？”


第51章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 俯身看向地面上他可怜的辅助监督，对方正躬着身一手扶着车顶，一手捂着大概是胃部的地方。
　　他看了一小会确定人还有细微的动静后朝宇迦比了个拇指, “应该没问题, 我经常忘记放，他们很习惯。”
　　不明白咒术界具体规定的宇迦也信了他, “釜琦是大阪府的最后一站了，我要换地方了。”
　　五条悟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自己今天的任务安排，“我下一个任务点是奈良。”
　　宇迦看了他一眼, 没说自己目标也是奈良，怎么想也不会那么巧合, 说不定刚好错开就不要告诉他了。他朝五条悟点头，
　　“可以麻烦您转告杰一件事吗？”
　　听到和夏本有关, 宇迦来了兴致, “说说看？”
　　“我已经按照他说的把他的遗体火化了，骨灰也撒海里了应该没有任何做成咒具的可能了。他的那些家人身上有通缉的我没管，没有犯罪的交给了学校管理。”
　　说到学校管理, 宇迦立即想起了他不愿意接手的那两个性格不行的孩子, “是他收养的那两个女孩吗？”
　　“是, 叫什么……菜美子？另一个人什么来着？”五条悟拧着眉毛冥思苦想。
　　宇迦提醒道：“菜菜子和美美子。”
　　“对, 就是她们两个, 因为性格我实在不喜欢就交给二年级的班主任了。杰那个家伙, 根本不会养孩子嘛。他太过溺爱了，那两女孩脾气一个比一个差, 还试图对我用术式, 幸好有专门封印术式的咒具。他们至今还没因态度被教训过完全是因为以前有杰的保护吧。”
　　那两个女孩童年因为村民的愚昧无知而遭受着残忍的虐待, 成长时又因夏本以错误的观念教育他们而变得同样扭曲。
　　要纠正过来太难了, 五条悟直接放弃思考把人丢给经验更丰富的老教师。
　　还是他比较有养孩子的天赋，你看，伏黑惠如今就长得很正常。
　　宇迦因为拥有夏本的记忆没有对此做过多评价，“人类的成长和家庭脱不开关系，如果她们能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成长环境或许会是另一种人生。”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像夏本不可能死而复生一样。
　　“我会转达给他的，等他的手机配好我再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
　　万万没想到神之国通了通讯的五条悟震惊道，“诶？高天原能用手机吗！”
　　“我们也是要关注下界信息的。”
　　“突然就有种玄幻感，神明在高天原打电话这样……”五条悟没必要的知识又增加了，“对了，杰现在的赎罪已经开始了吗？是什么项目？上刀山下油锅那种吗？”
　　五条悟恶趣味地想着：下油锅的话会过上面衣和面包糠吗？
　　“已经开始了，现在我家后山的梯田全部交给他了。”宇迦伸手比划了一下范围。
　　五条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真的是在种田啊！我之前还以为您是说着玩的。”
　　“我家的田地可是代表着全国所有可食用作物的象征田，伺候起来相当麻烦。嗯……堪比人类中刁难儿媳的恶婆婆。”宇迦沉思了一会，左手敲在右手的掌心里，想出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
　　夏本在踏进田地里的第一步就被早有准备的茨菇田刁难了一句，“你为什么左脚迈进田里？我不喜欢，重新来过。”
　　夏本无语了片刻，想起宇迦的嘱托，每一片田里的作物情况都代表了人间该作物的情况，要耐心照顾才行。他忍住了那点小不悦，退出田地里再换了右脚迈进田里，本性淳朴的茨菇田满意了片刻，又刁难起了他的选择，“我不喜欢这种肥料，给我换另一袋来。”
　　夏本……夏本他还是忍住了，离开茨菇田又去换了一袋肥料，这次茨菇田哼着歌让他完成了施肥工作，然后在他要去下一个区域时叫住了他，“去灌溉区调整一下水量，天气太干燥了，怎么说人家也是水养的美人啊！”
　　这是宇迦和梯田的作物们说过的，夏本执勤期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觉得不舒服就直接说不用忍耐，喜欢的话也可以没事找事。比起地狱里的刑罚，让夏本去为他看不起的普通人的基础需求忍受刁难和劳苦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宇迦也考虑到了夏本业务不熟练的问题，并没有将所有作物的性命都交给他，在夏本工作时也有神使在暗中观察，如果夏本到了中午还未完成当天的任务的50%，原本负责梯田的神使们就会从末尾开始照料。
　　夏本在作物们的刁难中快速地学习着不同作物农业知识，到“大祓禊”的前一日他已经能在天黑前完成梯田的每日维护工作了。
　　狸猫神使语：“真不愧是曾经的特级咒术师呢，学种田也那么快。”
　　对此夏本谦虚道：“其他神器还要宇迦大人给他们补课，我已经自学……已经被梯田的作物们教导成为梯田作物培育专家了。”
　　临走前宇迦特地叮嘱了一句，“你和忧太新年的时候别忘了祭祀大年神。”
　　“这个我家里的人昨天就准备好了，今晚去把忧太接过去住几天就行了，您为什么特意嘱咐一句呢？”
　　“……因为你们和我的联系算是人类中比较紧密的了，如果不想被找茬最好今年丰盛一些。”毕竟大年神的弟控属性已经无可救药了，连他的妻子都不想管他。
　　“了解！”
　　在日本人们家中祭祀年神是为了向神明表示敬意，祈求神明的赐福，人们通常会在新年的早上在神龛前或庭院中供奉上根据自己的家庭条件，满怀对大年神敬意制作的精致御节料理，然后出门去喜欢的神社进行参拜，和亲朋好友聚会畅聊，到了晚上就会将御节料理收回来吃掉。这样就等于是神明和人类共享了同一份食物，吃到供奉后的御节料理的人将会得到大年神的祝福。
　　人与神明之间若要构建起桥梁，供奉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像乙骨忧太带着同学一起给宇迦供奉过食物，虽然宇迦没有亲自去吃但也稍微赐福给了他们，保佑他们出入平安、身体康健这样的小福气。
　　当然，现代人很多都拒绝交流，不是去外面的餐厅里吃饭就是从商场购买现成的御节料理一起吃。这是时代发展神秘渐隐导致的问题，大年神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得到过去那样尊敬的供奉也不会发火，顶多阴阳怪气地抱怨几句也不给他们赐福。
　　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这样的不同，他们得到了宇迦的关注就等于在大年神那里挂上号了，如果新年不好好供奉会被抓住尾巴闹一通的。
　　乙骨忧太还好，他怎么说也是给宇迦做了个神社的，不会被欺负得太惨。
　　供奉着菅原道真的五条家就不好说了。
　　虽然天神有着诸多信徒，但作为三贵子之一素戋呜尊的长子，大年神想惩罚五条悟是不用看菅原道真脸色的。
　　挥别了五条悟，宇迦来到最后一站，奈良。
　　奈良作为曾经的首都，在平安京迁都到北方的京都前，人治迎来了奈良时代。这一时期是中日两国神明、人类交流的黄金时代，也是日本第一次出现文化全面昌盛的时代。人类之中文化与美术繁荣起来，诸多建筑修缮过数次但至今仍然留有唐代的身影。
　　先前说过，神明收养神器是飞鸟时代流行起来的，而衍生于和歌的咒歌则正是奈良时代创造的。神明和人类间频繁交流的契机来自于记载了从天皇至庶民共约4500首和歌的《万叶集》，人类也因此获得许可，得以在《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记录下史前神话。
　　虽然是曾经热闹的神与人的交流之都，但宇迦并不怎么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佛寺，有种走在别人家院子里的感觉一样很不爽。
　　织本在观察附近是否有妖魔的时候瞥见了奈良公园的情况，有不少游客买来了鹿饼在喂食小鹿，见此他试图用这个话题来缓解宇迦的心情，[宇迦大人在奈良的公园喂过小鹿吗？]
　　“……”宇迦沉默了。
　　织本在神器空间内不解地看向缘本和觅本。
　　最后是知情的缘本解答了四弟的困惑，[宇迦大人在奈良公园出现这种游乐项目的时候就来过。]
　　当时为了体验喂鹿饼的感觉，宇迦买了一大袋鹿饼，从中拿出一个期待地看着还没有被人吸引的小鹿，缘本和杏本也买了两三个站在宇迦身边等待小鹿凑过来。两个神器一开始想的很好，如果自己这边先来鹿就引到宇迦那边让他先体验。
　　结果……大概是因为宇迦是食物神吧，他往那边一站，几乎所有的小鹿，不管是不是正在吃别人的鹿饼的，全部冲了过来将宇迦团团围住，而两个神器都被挤到了一边，他们不想伤害动物所以犹豫着要不要赶走鹿群，这一犹豫结果就是被挤出了包围圈。
　　鹿群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一个个用圆润濡湿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宇迦，向来抵挡不住这种眼神的宇迦就这样在被鹿群包围的情况下一个个喂完了手里的鹿饼，鹿群也很有秩序，领到一个走出去一个，到最后杏本还去给他补充了鹿饼才喂完整个公园的鹿。
　　而这次喂鹿初体验也让宇迦有了一点心理阴影，因为被鹿群包围，他的衣服上全都是鹿身上的气味，回家后羽椿伤心地看了他好久。
　　奈良公园开放这项活动时觅本还没有成为神器，他听完缘本的讲述后和织本一起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以后鹿也要纳入警戒范围。
　　奈良或许是因为佛寺诸多人们会向佛陀菩萨诉说烦恼，平时也有毘沙门天的巡护，宇迦他们清理得很轻松，在将一只疑似五条悟任务目标的准特级咒灵祓除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追赶上了建御名方。


第52章 
　　建御名方的行动起点是长野县, 位于关东地区，宇迦从奈良赶过去路上还遇到了因为神御衣不方便而直接挂在脖子上的八咫乌。
　　黑色的乌鸦神明因为体型过大都不能好好穿神御衣，事实上它自己就能飞, 神御衣遮不住他的身体, 他也不用依靠它飞行，就显得很鸡肋, 但这是指定制服，不能不穿。
　　八咫乌：我就当它是个不好看的围巾。
　　“八咫乌，你有看到建御名方吗？”
　　被叫到名字的八咫乌停下来, 扇动翅膀旋转过身体看到了呼唤自己的人。
　　这脆嫩的童音、幼小的身形、繁复的古装和太刀、酷炫的重机车，这复古又潮流的混乱搭配, 是宇迦之御魂神啊。
　　“建御名方神往东京方向去了，听他说是那边的情况比较严重。”
　　宇迦皱起了眉, 和京都府不同, “百鬼夜行”时只清理了东京的新宿区，作为新时代咒灵摇篮的东京都的咒灵数量确实是个棘手的点，通常情况下是由几个武神合力清理的。
　　建御名方清理完长野周边后没有按正常路线北上而是去了东京都也可以理解。
　　“谢谢你, 解决完自己区域内的妖魔后可以稍事休息, 如果遇到附近有求援的同伴请及时伸出援手。”
　　八咫乌原本就是讨伐队内的前锋, 宇迦今天还看到他跑到了众神队伍的前方第一个下界。
　　“请放心吧, 领队大人！”八咫乌点头降下了高度, 落到自己神社的鸟居上卸下了神器开始休息。
　　神器的力量来自于神明给予的神力, 举个例子就像是电池与电源的关系，神明越弱小能同时装备的神器数量就越少。
　　比如毘沙门天作为最强武神, 目前能同时装备的神器数量是八个,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 八名就已经能感受到肩膀很沉重了, 但还在承受范围内，是能保证正常行动的上限数量。
　　宇迦没有试过将家里现有的五名神器同时装备，目前他最高记录是同时装备四个，暂时没有什么感受，或许是多亏了信仰力的支撑。
　　神器们的器型态意识会进入神器空间里，这里可以让神器在被使用时保持和神明的交流，而背负着这个空间的正是神明，所以，对于神明来说将神器称为甜蜜的负担也是没错的。
　　宇迦一路追来了东京，在涉谷上方发现了建御名方的道司翠鳞，翠鳞的器型是一条长度达十米的翠绿色蟒蛇，脊背的中线有黄、白色鳞片呈线状排列的小点，能力是控风，是非常贴合建御名方本人的神器。
　　人型的翠鳞是一名有着海藻般黑色长发，喜欢绿色服饰的大美女。因为脾气火爆，不服就干的关系，建御名方已经为这个女儿赔过不少高天原的房屋损失费了。
　　尽管如此他也没想过要换道司，神话时代的他曾经也有一条跟随着自己的翠绿龙蛇，但自从那次“天”入侵时龙蛇为了保护他而牺牲，最后他自己也被强制换代后，建御名方就走进了意识的死角。
　　对除了风神外又被称为龙蛇之神的建御名方而言，没有了龙蛇就像是没有了半身一样，始终缺少了什么。翠鳞的出现就像是填补了这个空缺，所以即使她自己都还是毛病一堆，建御名方也依旧让她做了道司。
　　偷偷跟踪当然不能让人发现，升到建御名方身后的高空中，宇迦扯了一片云垫在觅本脚下。
　　觅本还有些想不通宇迦偷偷跟着建御名方的原因，他在神器空间里贴在宇迦身后问道：[宇迦大人，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啊？]
　　“只是我有些怀疑，建御名方过去没有担任过领队，最近也没有传出关于他做出了什么成绩的消息。如果说是‘天’一时兴起也不会提拔反抗过她的国津神。”
　　听到这觅本已经明白了宇迦的担忧，“天”对曾经反抗过她的神明一贯不留情面，会突然提拔建御名方担任领队其中的深意实在令人忍不住猜测。
　　根据神明之间流传的“天”会在“大祓禊”的时候顺势清理掉不需要的神明，四名领队中宇迦和建御名方必定不是此次的执行人，那么同样身为领队能够自由活动的建御雷神和迦具土命就值得怀疑了。
　　领队的第一遍巡逻相当于是将全国分为四份，先各自完成基础任务后开始巡视分到的区域，第二遍的巡逻则是全国范围走过一遍。领队走完全国后回到高天原上集合的神社，四名领队都回来，确认全国的污秽都清理完毕后进入内殿汇报，届时“天”会发出信号，以神乐的形式将众神召回，宣布“大祓禊”结束。
　　本来迦具土命也是从京都开始清理的，到地方看了一圈后直接联系了宇迦，京都挺干净的，他决定现在就从西边的鸟取县一直巡逻到鹿儿岛，建御雷神也应该是以茨城为起点往东将北海道检查一遍，宇迦负责兵库县到新泻县的巡逻范围，建御名方则是东京都到青森县。
　　觅本问道：[这么说起来，“天”安排建御雷神负责北海道是因为那边是虾夷神的聚集地吗？]
　　如果虾夷神那边出现问题，建御雷神就会直接调动附近的神明，目标从妖魔转向虾夷神。
　　那时虾夷神就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了。
　　“对，不过这千年来北海道都很平静，虾夷神们也早已认清现实没有骚动起来。建御雷神近几十年也都是负责北海道。”
　　宇迦倒是不担心虾夷神出问题，他和荒吐神结契的时候就透露了他想对上面出手，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前荒吐神也不会允许虾夷神们表现出对“天”的不满。
　　开战前自己折损兵力是傻子才做的事。
　　觅本在神奇空间内伸手环抱住宇迦，[您不会冒险对吧？]如果不是宇迦的命令，觅本甚至不想带神主来建御名方这，如果建御名方真的会被“天”下令清理，那宇迦必定会出手阻止，“天”虽然不会直接对他出手，但肯定也会被时刻监视住只等抓住他本人的把柄。
　　觅本已经不想再看到宇迦换代了。
　　宇迦安抚道：“放心，‘天’如果要拿下一个武神至少会同时通知三名领队，否则会出现不知情的领队指挥另一批神明打起来的乌龙事件。”
　　况且，建御雷神已经有许久没有用过自己的雷电了，久到能追溯到奈良时期，每次都是用黄云施雷，其中的缘由宇迦没有探听到，但这也意味着建御雷神本身出了问题。
　　和其他武神不同，被称作军神的建御雷神是在伊耶那岐命手持十拳剑时，剑根部所沾染上的迦具土命的血液飞溅到岩石上的那一刻诞生的，他的本性就是杀戮征战。
　　如今“和”的世界，只能砍砍妖魔对他而言是完全不够的。
　　他更想要的，是同为神明的血液。
　　过去出征他都会肆无忌惮地使用雷电，他完全不在乎会不会伤害到现实的人类，所以偶尔也会造成程度不一的雷电灾害。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造成的灾害过多被“天”教训了，他就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像封存了自身的权能一样，只看得到黄器那龙形的金色雷电，看不到建御雷神自身那磅礴的雷电了。
　　神明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年纪越大、信仰越深的神明越难产生变动。
　　建御雷神的改变众神都看在眼里，大多数只当他是被教育过了，收敛了起来，但为了安全起见一致希望他负责人口较少的北海道。
　　对此建御雷神只是在神议上不爽地叭叭几句，提案被通过后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闹起来，让大家都觉得他脾气好了不少。
　　真的是脾气变好了吗？千万年来的本性真的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大国主在宇迦过来借弓的时候跟他说过，如果不是因为龙蛇的死亡，建御名方本该是自信张扬的，当初他和长子在战斗几番后，因为“天”请出了高木神，两方实力相差悬殊最后不得已同意了让国，只有建御名方明知不可战胜还是为了国土与国民迎上了建御雷神。如果他和自己一样低头了，那国津神如今的名声可能就是被略一敲打就放弃国土国民的懦夫们。
　　建御名方为了出云站了出来，直面了经过神血激发气势正盛的建御雷神，他被砍下了双手，龙蛇为了保护他抵挡了建御雷神的雷电变得奄奄一息，建御名方抱着龙蛇想要逃离战场将她送往安全的地方救治，但建御雷神穷追不舍，最后建御名方在诹访湖被降服，龙蛇也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而离世。
　　这就是建御雷神的恐怖之处，他是越打越疯型的武神，血气上涌后不管敌方是否认输败逃都会追击到底，直到对方毙命。
　　而原本的出云之主，早已隐居了的素戋呜尊并没有干预这场战争。他已经看清了形式，知道“天”会请来造化三神之一的高木神下来，这是天道的意思，即使他亲自出面将天地海搅做一团，闹他个天翻地覆，最后苇原中国还是会在天道的授意下归于“天”的统治。
　　既然如此，又何必生灵涂炭。
　　建御雷神的问题暂且按下不表，宇迦今日的目的也并不是他，确认建御名方无事后就在空中帮忙清理一些小妖魔，自从建御名方失去那条龙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像是突然拿回了原本的自信一般，这位诞生在出云的国津神肆意地驱使着狂风，手中的薙镰收割着一个个妖魔。
　　宇迦在上空还能听到他时不时的呼喊。
　　“翠鳞！将这些妖魔全部祓除！”
　　“等，等等！那边是大楼不能直接用风镰斩过去啊！”
　　“尾巴，尾巴勒到我的脚了！”
　　就是他们两的默契可能还需要磨练磨练，但效率确实很高，异常卖力的主从就像稻田里的收割机一样，不断推进着战线。
　　祓除污秽，还世间以澄净，这就是“大祓禊”。


第53章 
　　时间已到正午, 东京都这个棘手的区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建御名方松了口气，将已经累得吐信子的翠鳞变回人型安置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他跑去自动贩卖机前买了饮料回来慰劳一下自己和女儿。
　　宇迦这边因为大家一起吃了太多章鱼烧, 所以到了午饭时间也一点都不饿, 正当他思考着建御名方会不会和他一样有三餐概念去吃饭时听到了下面的声音。
　　翠鳞仰头喝水的时候发现了她半路上非常在意的事，她拉了拉建御名方的衣袖, 用和自己美艳外表完全相悖的女童音问道：“名方酱，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头顶总是有一片云跟着？”
　　建御名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你是不是看错了, 天上的云不是都差不多的……吗？”
　　……谁能告诉他，云上为什么有一块黑乎乎的, 像金属一样的东西？
　　这一奇怪的景象是因为，听到他们谈话的觅本紧张地用轮胎抓着云前进, 他在假装自己只是天边一朵普通路过的云彩。
　　宇迦被他带着走动了一点就忍不住笑出声, 他随手招来的这片云本来就不大，位置偏移后是能直接看到觅本车尾的。
　　他主动拨散了云层，让觅本开下去和建御名方见面。
　　建御名方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漏了什么妖魔没有清理, 正打算拿着薙镰攻上去, “是小舅舅啊。你怎么在这边？”
　　宇迦落到地上, 将挡着脸的神御衣摘下后问道：“我那边的地区清理完了, 巡逻前顺路来看看你。东京这边很麻烦吧？人口多妖魔也多, 建筑也很密集，画线时如果不注意就会伤害到人类。”他隐瞒了自己蹲在云上跟踪了外甥一路的行为, 只说自己是来看他的。
　　“是诶, 我之前只负责长野和静冈, 没有来过东京, 这里还真是……热闹。”想起那几乎每个人肩上都有的妖魔密集度，建御名方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习惯就好，东京就是这样的重灾区，你下界后有遇到建御雷神吗？”
　　“在远处看到过黄云，不想和他打招呼我就避开了。”
　　“做得好，建御雷神那家伙人憎狗嫌的，看到直接跑就对了。”宇迦灿笑着对他比了个拇指，接着教导道，“我们领队巡逻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出原本负责分区的神明遗漏的妖魔，有许多小妖魔很容易躲在城市不起眼的角落里，比如那辆可丽饼车的车身底下，看到了吗？”
　　建御名方走到他说的地方蹲下身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在可丽饼车的底下借助阴影躲藏的猫型怪物，因为全身都是黑色，加上体型又小，它躲在阴影里就很难被人发现。
　　“真的诶，好小一只。”
　　发现神明靠近后妖魔流着口水不停后退。
　　想吃，好香……武神，好危险！
　　对于妖魔而言神明的血肉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一旦靠近它们就会被难以自控的食欲支配，变得毫无理智渐渐忘记恐惧为何，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了他！
　　被食欲左右了行动的妖魔冲出了可丽饼车的范围，扑向离它最近的建御名方。
　　“嗨嗨，很热情嘛。”建御名方笑着后仰了一下躲过攻击。
　　翠鳞反应就比他大多了，她拿着水瓶直接冲了过去画出一线消灭了妖魔，“它看到你就像看到了食物，当然热情了！”
　　建御名方挠着头笑道，“哈哈，怎么看我都没有小舅舅好吃吧？”
　　“因为人家知道不能凑上去！”翠鳞用食指在建御名方胸口怼着，“被妖魔碰到你就会染上‘恙’麻烦你有点自觉好吗！”
　　实在不好评价这两人之间到底是像父女还是更像母子。
　　宇迦走上前去，为了消除视线差距，织本带着他浮到半空中，“翠鳞的画线还要好好练习哦。”他指着可丽饼车被一线划破已经开始快速漏气的轮胎，“出钱吧，建御名方。”
　　建御名方默了一瞬，从腰甲中摸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万元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小舅舅，修这个大概多少？”
　　“……觅本。”还是让专业的来回答这种问题吧。
　　明白神主叫自己的原因，觅本动动轮胎凑过来看了眼轮胎型号，贴心地报价，[划得太严重了，要换一条轮胎，大约一万二千日元就可以了，报价超过一万五千日元的店就是宰客了。]
　　宇迦转达了觅本的话，“觅本说一万二千就可以了。”
　　“会不会不够啊，他还要叫人来补胎吗？”
　　宇迦再次如实转达，“不这个车胎已经没有补的必要了，待会老板自己换上备胎就能走了。你如果觉得麻烦到了他再多加一千辛苦费差不多了。”
　　建御名方迅速拿出对应的纸币放在可丽饼车放出的吧台上。
　　“太好了，我之前赔款都不确定该给多少钱，上次在赔车胎时车主告诉我要十万，是那种车比较贵吗？”
　　觅本沉默了一会，[是底盘很低的那种豪车吗？]
　　宇迦再次转告，建御名方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不低，好像是一辆跟这个车差不多长的，后半截没有密封，装着几个箱子。”
　　……是小货车呢。
　　觅本在神器空间中捂着脸，斟酌用词后拜托宇迦转告。
　　“嗯，觅本说，以后赔偿的话可以多问两个人，除了物主的话外还要听听别人的。如果物主干扰你不必理会他。”
　　建御名方是武神，对人类造物的价值并没有概念，会被当成冤大头宰也不出意外。
　　而翠鳞，虽然原本是人类，看她的仪态明显生前也是不愁吃穿的旧时代贵族，不会知道车胎这种东西合理的价格。甚至她没有现代货币观念，认为十万日元还挺便宜，对方给了个公道价格。
　　怎么说这对主从呢，出云国王子和人类大小姐不知道世道险恶还是可以理解的。
　　宇迦也幸亏本职和人类的生活生产紧密相关，才没有出现建御名方这种问题。
　　小外甥不止有被“天”盯上的风险，还会因为过于淳朴而被心怀鬼胎的人类骗啊！说不定当初荒吐神的荒魂就是这样被人类骗走的！
　　宇迦思考再三后还是选择给他建议，“建御名方。”
　　被叫到名字的建御名方问道：“嗯，怎么了小舅舅？”
　　“下一个神器，努力找一个对金钱信息稍微敏感些的吧，最好懂采购。”至少能管住你的钱包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赔偿而哭泣。
　　“？好哦。”都是出云出身的，宇迦不会骗他就对了。
　　——————————
　　四名领队开始巡逻时，众神自身任务基本也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休息，等待巡逻到附近的领队有需要召集。
　　宇迦和建御名方组了个队，将他们俩负责的范围全部巡视了一遍，一开始相处和谐，到后面他们的神器暗地里较起了劲，缘本和翠鳞莫名比起了眼力看谁抓出来的漏网之鱼更多。
　　神主在看着，体现自己比其他神明的神器性能更优秀的时机到了。
　　一边是够资格却因太过听神主的话而没当成道司的，一边是当上了道司但完全不够格理所当然不听神主话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位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嘲讽我都是道司了还要害主人操心，我嘲讽你这么大年纪还没当上道司。明明没有动手却硝烟味十足，对此两位神主也没阻止。
　　因为他们俩器型时语言是完全不通的。
　　一个看似冷静实则刀鸣不止，一个气愤地嘶嘶嘶了一路，明明互相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却都能粗略理解对方的意思吵出硝烟味。
　　厉害。
　　两个神主不约而同地感叹道。
　　觅本和缘本在同一个神器空间中，他所听到的缘本的话是正常的人语，一开始他还没觉得和翠鳞的竞赛有什么问题，到后来他被缘本频繁地催促着奔往妖魔藏身点时才明白，战火殃及池鱼是什么感受。
　　翠鳞是控风的大蛇，他每一次被指挥都是在和风赛跑，虽然全速行驶的感觉他很喜欢啦，但身后追着风刃奔跑也太刺激了点，要是刮掉漆他没地方补的！
　　织本就很惬意了，缘本在比赛中看不上他的速度，不会催促他，他相当于是和神明站在了VIP观众席，欣赏这出速度与硝烟的大戏。
　　织本：[您似乎看得很开心。]
　　宇迦眨了眨眼，“缘本很少这么孩子气，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吗？”
　　织本扭头看了眼目光专注、杀气四溢到仿佛马尾都要飞起来的缘本。他抿了抿唇，对宇迦“很可爱”的判定产生了质疑。
　　同时他也突然有了点责任感，或许宇迦大人并不知道正常的可爱到底是怎样的，要不要培养一下他正确的审美观？
　　宇迦正愉快地任由长子带着他打地鼠一样清理妖魔，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疑惑的情绪，缘本和觅本都在忙，这么近距离的情绪应该就是织本了。
　　“织本你在想什么？”
　　织本相当诚实地说道：“我在想您需不需要报个网课，人类社会的发展速度太快了，有时候过去的审美可能对于现代人类而言为时过早。”
　　宇迦复杂地看向他，比起给自己报网课，他觉得织本可能更需要网课。他表达的时态完全不对啊！
　　“要不我给你报一个写作指导的网课吧，你现在一直在处理公务，用词已经很贫乏了，而且你的语法可能不足以支撑你写完一本。”
　　“？那就先谢谢您了？”没弄懂宇迦这句话中蕴含深意的织本点了点头，只当是普通的家长给孩子报网课行为。
　　这或许就是有时候不需要计较太多吧。


第54章 
　　按照正常的巡逻路径, 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和从北海道下来的建御雷神遇上，宇迦和建御名方组队行动在建御雷神眼里像极了弱者抱团。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是领队了还一起行动。”建御雷神双手抱胸，停在宇迦和建御名方的右上方, 金色龙形雷电状态的黄云围绕着他上下浮动着, 在神御衣的遮挡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无疑, 这家伙并没有生气。
　　宇迦曾经见过建御雷神生气的模样，他的周身会出现隐隐的闪电，不是黄云这种金黄色而是危险的蓝紫色, 甚至红色。这种情况不是他使用了自己的雷电，而是类似于人体静电一样的现象。
　　宇迦立刻意识到, 建御雷神没有攻击倾向，不管是因为建御名方身边有自己在, 还是“天”并没有在这次“大祓禊”中处理掉建御名方的意思, 他没有攻击的意图都是件好消息。
　　宇迦伸手拍了拍建御名方的肩膀说道：“建御名方，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只是我和建御雷神之间的事，你不要过来。”
　　“小舅舅你……”宇迦换代的事在高天原闹得很大, 建御名方自然是立即想到了这点。
　　“听话才是好孩子, 再不济也为翠鳞想想吧。”
　　建御名方闻言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在自己腰上盘了三圈的翠鳞, 那双蛇眼中满是不安, 他安静了下来。
　　看到外甥听话, 宇迦笑着提升到建御雷神所在的高度, 他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毕竟这是我外甥, 第一次领队我在旁边教导一下他不过分吧？”
　　建御雷神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又不是新生的神, 也没再换代, 武神对于这种事不是天生就懂的吗？还要你这个刚换了代的教？”
　　宇迦被指出刚换了代也没觉得冒犯，“这就是我们文系神明的厉害之处了。我家里的资料很充足，里面的记载详细到了每次‘大祓禊’领队时发现遗漏妖魔的地点与数量，但是里面没有写领队不可以一起行动诶？”
　　宇迦笑着又让觅本凑近了点，让他的前轮险些蹭到建御雷神的裤脚，他双手撑在觅本身前的风挡上，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神御衣遮盖的空隙里建御雷神的表情，“还是说这是我们的军神头一次见到亲属之间关系好的？”
　　建御雷神严格来说和迦具土的关系比和伊耶那岐命的关系要近，因为他诞生自迦具土的血液，但是迦具土对他不冷不热的。
　　可以理解，毕竟建御雷神诞生的另一条件是杀了迦具土的十拳剑。对于迦具土来说，建御雷神的存在一直在提醒他被亲生父亲杀死的过去，这是耻辱，也让他一诞生就认识到神明之间的亲缘关系是寡淡的。就像应该算是他大哥的惠比寿一生下来就因为是蛭儿所以被抛弃在水流中一样。
　　“我确实不理解你们国津神为什么那样在乎亲缘，”建御雷神面上不见情绪，他伸手拉下宇迦的神御衣，又弯下腰来贴近宇迦的脸，黄云也和他一样靠近了宇迦腰间鸣响着的缘本。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日光，他影子笼罩住体型娇小的神明，神御衣的边缘搭在宇迦的头顶，如浓稠血液般的赤眸中隐含着警告对上另一对金眸，“你想保护建御名方？虽然我不知道宫神大人为什么将刚换代的你列入领队中，你不会是忘了自己还被讨伐队光顾过吧？”
　　神明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无人可见的神器空间中，两方的神器也紧盯着对方。
　　宇迦完全不怵他的表现，但也收了笑脸，“那你不会是忘了自己也被我这个柔弱的文系神明击退过吧？军神。”
　　觅本一面盯紧建御雷神的神器，一面分析着他的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一是建御名方确实有被盯上，只是这次“天”还未下达清除命令，是再观望一阵还是时机未到暂且不清楚；二是“天”将宇迦放入领队中却未传令，排除“天”只向建御雷神和迦具土命下达命令，证明宇迦的处境暂时还是安全。
　　至于“天”是认为宇迦换代后就不用警惕了，还是尚在观察中就不得而知了。
　　两位神明沉默着对视片刻，如果眼神能具体化现的话，两人已经打了几个来回了。
　　突然，宇迦在建御雷神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听到内容的建御雷神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调整回了正常的表情，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一向认为很柔弱的文系神明。
　　建御名方看他们距离拉近，他看过的现代里，这个距离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打架。就在他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宇迦和建御雷神突然分开，两人像是从没说过话一样扭头就走。
　　“小舅舅你和建御雷神说了什么？”看到宇迦似乎心情愉快地回来，建御名方连忙迎上去。
　　“嗯？一点垃圾话而已，就像你在天岩户那看到的那样。”建御雷神听到那段话时的短暂反应可是坐实了他本人出了问题。一大威胁被削弱，己方的胜算就多了几分，怎么能不高兴呢？
　　“垃圾话要靠那么近说吗？”建御名方不解地挠挠头，翠鳞也因为建御雷神的离开解除了警报。
　　“这大概就是氛围感吧。”宇迦重新披上被建御雷神拉下的神御衣，“走吧，我们去看看建御雷神巡逻过的地方有没有漏网之鱼，找到了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了。”
　　“好，虽然我觉得建御雷神业务应该相当熟练了，不像我会落下些小的。”
　　“因为你对东京都的妖魔类型还不熟，如果换一个地方，比如你自己所在的长野不就清扫得很干净吗？”
　　“说的也是……我以后一定多跑几次东京都熟悉一下！领队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对吧，小舅舅！”建御名方给自己打了个气，被宇迦成功转移了话题。
　　——————————
　　黄昏，在日轮即将没入地平线前，四名领队回到了天岩户向“天”汇报工作情况，这一次的“大祓禊”效率很高，在黄昏时就完成了清扫，往年这个时候可能才刚开始第二轮的巡逻，关注人类娱乐活动的神明经常会错过红白歌会的开幕。
　　“天”在“大祓禊”的过程中时刻注视着人界，自然也看到了宇迦一路教导建御名方、和建御雷神吵架的情景。
　　她产生了疑惑，难道组队和加强竞争关系能加快劳动效率吗？
　　“我很欣慰列位的扫除速度变快了，如果合作与制造竞争能让你们保持这样的速度，我会考虑以后采用这种模式的，现在请去奏响收队的鼓乐吧。”
　　“是！”
　　“天”临走前多看了一眼建御雷神，不过也就一眼，在建御雷神察觉之前便离开了。
　　迦具土不想多待，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先出门安排收队了，宇迦本来是跟在建御名方要离开却被建御雷神喊住。
　　“宇迦之御魂神，你留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建御雷神将神御衣脱下随手缠在小臂上。
　　建御名方皱眉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话是要单独说的？”
　　“没事，这是在天岩户，他不会做什么的。你先出去告诉缘本他们我还有事要多等一会了。”宇迦将脱下的神御衣交给建御名方示意他带出去。
　　“……知道了。”虽然还是很担心，但建御名方也认为就算是建御雷神也不至于在天岩户攻击其他神明。他一步三回头地走，最后还是出了内殿。
　　内殿的门刚合上建御雷神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你知道了多少？”
　　宇迦眨了眨眼，在引入了山泉的池边坐下，他伸手探入水池中逗弄着凑过来亲近他的鲤鱼，垂下的衣袖铺入水中将浮萍压下，“你藏的并不高明，不是吗？”
　　“……但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什么时候？”
　　“说不定别人是看你讨伐队领队的身份不敢直说呢？我算算看，”宇迦的手抚过红鲤鱼的脊背，“奈良时代吧？虽然那时我还没坐到今天的位置，只是在队伍里看着你领队，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有时间看得很清楚。明明是雷神却不使用自己的雷电，而是代由神器施雷，像笑话一样呢，建御雷神。”
　　那时的宇迦还没有神器只运用自己的神力战斗，高天原和人界也没有“大祓禊”这一祭典，神明出征只是为了抵御外神和强大的妖魔们，多数时间文系神明是过去撑场面显得数量众多，文神在后方摸鱼，武神在前方战斗的时代再也回不来了。
　　建御雷神倒没有被他挑衅到发怒，他也抱着胸坐到水池边看着宇迦逗弄鲤鱼，“因为我的雷电对于现代来说破坏太大了。”
　　“说谎，雷神控制不好自己的雷你是在说笑吗？你可不是菅原道真那样的伪雷神。”宇迦完全没看他，专心地逗着鱼。
　　被一下子戳穿了不走心的谎言，建御雷神眼睛往上翻了一下，“你这不是很清楚了吗？”
　　清澈的池水中映照出了柔和的光辉，被他摸烦了的鲤鱼摆尾游开，荡起的涟漪将月轮的形状破坏，“我猜到了和你自己说出来可是两回事，建御雷神，月轮已经升上来了，说吧。”
　　特地选在“天”离开的时候叫住他，建御雷神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你这家伙，原来性格这么糟糕的吗？”
　　“谁也不会对曾经上门的不速之客有好感吧？你可是带着军队来我家门口诶。”
　　“……”建御雷神自知理亏所以没有反驳这点，“行，我直说，你不要吓到。”
　　“你怎么啰啰嗦嗦的，和黄云一样。”
　　“物似主人形，黄云像我才对吧！”建御雷神烦躁地挠了挠头站起身，他原本规整束起的长发变得有些凌乱，“对，我换过代了，你既然已经猜到就不要告诉其他神明。”
　　果然，如果是原本的建御雷神可不会这么乖巧就交代事实。


第55章 
　　天岩户前, 两位神明一站一坐对视着，坐着的那位用没伸进水中的那只手虚掩着嘴，声音略带笑意。
　　“我可没说会保密哦。”
　　“哈？！给我保守秘密！你这家伙太狡猾了吧, 难怪神使是狐狸！”建御雷神托住宇迦的腋下将他举起，在水池里沾湿的袖子贴上了他因为高举动作而露出的手臂，多余的泉水顺着手流进他的袖子里。
　　被举起来的宇迦显然不太开心, 他挥着手让衣袖上的水拍在建御雷神脸上, “说什么呢，狐狸那么可爱！再说下去我就让神使买个人类的扩音喇叭来，在殿前告诉众神你换过代！”
　　建御雷神不得不闭上眼防止水拍进眼睛里，他偏过头大喊道：“你自己不也换了！别挥了！”
　　“天津神换代和国津神换代能一样吗！”
　　高天原上现居的神明分为四类, 原本就出生生活在高天原的天津神, 比如天照大御神、建御雷神；出生生活在苇原中国的国津神，比如大国主、建御名方；出生生活在各地的土著神，虾夷神就算这一类；最后一类比较特殊是黄泉津神，他们不一定出生在黄泉, 但必须在黄泉定居，一般会直接称他们为鬼神，比如伊耶那美命、阎魔大王。
　　其中天津神的换代在众神之间被视为耻辱, 因为天津神原居高天原，后来归顺于“天”搬上来的国津神和土著神在他们眼里都是要低一等的。
　　不过没花多长时间大国主和宇迦就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国津神的力量, 大国主让神议定在出云, 宇迦广纳信众让天道不得不单独分出岛屿给他。
　　这是许多天津神都做不到的事。
　　大国主还好，他拿出结缘的权能让知道未来人类重要性的众神只能接受他的条件, 将神议定在出云并且由他主持。
　　宇迦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广纳信众接受人类各种愿望的他一度被压的喘不过气, 但他很清楚, 如果自己依旧是没有自保能力的食物神，那他就只能因为弱小被呼来喝去。
　　如果因为害怕而一直躲在父亲的羽翼下，不仅他永远不会成长，人类也将与丰收缘浅。
　　所以他推迟了寻找要花精力教导，并且有刺伤神主风险的神器，而是在父亲的指引下找到了两个不会拖累他的优秀神使，并且只从这两个神使的族群里选拔新人交给他们管理。
　　他忍过繁重不断的祈愿，忍过大社被战火焚烧的耻辱，直到江户时代，稻荷神信仰达到了“征服”的程度。全国各地争相建起稻荷神社，他有了从神，有了庞大的信众，让天道重视起他，让曾经看不起他的天津神变得畏惧他。
　　稻荷大明神能走到今天的地位，绝不是徒有虚名。
　　“嘁，总之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去你家打雷。”
　　“……你是三岁的小孩吗？我可以答应你不说出去，但是我要知道原因，你为什么换代？”从未听过建御雷神被“天”厌弃的消息，他未免也瞒得太好了。
　　“……家丑。”
　　那就是神器堕落了导致神明染“恙”，但以上代建御雷神的脾气会直接除名，连祓禊都懒得做才对，不可能拖着到自己病死换代。那么就是神器大量出现问题，来不及一一祓禊、除名，像曾经的毘沙门天就是不忍放弃自己的神器，那次是兆麻去请了夜斗来清理，以至于毘沙门天至今仍将夜斗视为杀害了麻之一族的仇敌。
　　骄傲如建御雷神不会拜托其他武神尚在意料之中，但是……他家从上代留存到现在的神器里，没有一个想救主人的吗？那怕是像兆麻那样趁乱偷跑出来的也没有吗？
　　这么一想，那群建御雷神的老神器都……
　　宇迦几乎都要怜爱地摸摸现在这个建御雷神的脑袋了。不管是不得人心被神器反攻，还是神器单纯地见死不救，上一代的你都好惨啊。
　　这个问题也是刚推行神器制度时有神明质疑的点，神器终究是人，会有私心。即使天道赋予神器对神明有依赖亲近之感，但如果神明不愿放下身段照顾他们，或者神器本性顽固糟糕，被刺伤的风险就会一直伴随着神明。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神明对死灵的态度都是，收来看看记忆，如果本性有问题就立即除名抛弃，对第一次当神器的死灵来说，被除名的伤害就像是被父母抛弃一般。被除名的神器不能回到原主身边，只能另外寻找其他的神明，如果一直没找到就会被发现的鬼神带去黄泉，或者被妖魔吃掉。
　　同时也有像菅原道真那样的人神，因为生前相关的事失去理智发火的时候会无意识除名神器。还有诞生于人类愿望的弱小神明，这里的弱小不是指实力，而是存在，人治时代诞生的神明需要人类的信仰维持生命，一旦被遗忘就会消散。这样的神明如果收养过神器，在他消散的时候名字不会被收回，如同人类丧亲一般，这类神器留着原主赐予的名字和遗存的神力，无法找到原主也无法消去名字，只能去当野良。
　　随着时代变化，大部分神明都已接受这份规则，不再随意抛弃神器，收养神器时也会先带回家教教，实在不行才除名。
　　毘沙门天是个特例，失去麻之一族后她把自己家当成了收容所，而她就是那个福利院院长，在高天原的部分神明圈子里已经将她视作了异类避之不及。
　　“上一代的你好惨啊，竟然被自己的神器放弃了。”
　　“是他自己做错了，变成了荒御灵的他……”
　　建御雷神的神色挣扎的辩解被打断。
　　“不对哦，”宇迦停止了甩水的动作，伸手按在建御雷神的小臂上，“不管神明倾向了四魂中的哪一种，神器只能引导，不能以下犯上也不能坐视不理。如果神明犯了错，自有规则处置，你家里的神器，是在弑父。如果被‘天’知道了，参与了那次换代的神器全部都要处刑。”
　　“……”
　　“不论是荒御灵还是和御灵，又或者是幸和爱，那都是你自己。上一代建御雷神会逐渐变成荒御灵是因为本就是武神的他为高天原常年征战，本性加上常年沉浸在血与杀戮中的他会变得暴戾情有可原。这又能说是谁的错呢？”
　　宇迦没有将问题的答案说出来，即使是夜晚在天岩户说还是太不合时宜了。
　　“……不是建御雷神的错吗？”
　　“建御雷神，神明不可低头。”
　　即使神明有错，应由天道降下惩罚，而不是被神器以私刑处置甚至逼迫换代。镇息荒灵，厚祀和灵，可不是让神器去杀死神明啊。
　　神器要做的，是赌上自己的名字去保护神主。
　　建御雷神闭上了眼，只有眉峰的耸动能看出他的心情有多乱。
　　“各家情况不同，但我希望你能清楚，天乱则人乱，神明的神堕也会导致人类世界发生大量灾祸。神器是人类，会犯错很正常。你是神明，收养神器不仅是获得了工具，也要像父母一样为他们的行为负责，错了要惩罚要纠正，而不是任由他们模糊概念拿起刑具。”
　　如果是上一代建御雷神暴戾地管理神器导致神器逆反，那也应该在神明换代后重新引导神主向和御灵成长，而不是要求他收敛自己的权能。
　　“你可是雷神啊。”
　　“……”建御雷神沉默着收回了手，让宇迦和他处在同一视平线上，“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我不知道。”虽然不知缘由，但宇迦也是换过代的，神器却一如往常，甚至是更加尊敬守护他，这令建御雷神感到茫然。
　　上一代的神器将神器的死亡和神堕换代的罪责全部推给了才刚换代诞生的建御雷神，并且要求他封印自身的雷电，将神明贬低为恶，将神明私有化。
　　如果说毘沙门天的道司兆麻是肯定了神主的一切，那建御雷神老一辈的神器们则是否定了神主本身，指派黄云成为道司也是为了让建御雷神继续施雷而不被质疑。一边告诫神主不可像上代一样暴烈，一边又叮嘱在外装得像前主一样不要被发现端倪，让年幼的神主失去方向，封存了本性，以至于连自己的存在应该为何都找不到。
　　这是完全错误的。
　　“为什么要问我？我可是国津神哦。”宇迦朝右边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正因为你是国津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天津神询问这种羞耻的问题。
　　“那就看看黄云吧。”
　　“！那家伙只会听那群老东西的话而已。”
　　“可是他不是一直站在你身边吗？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了，你又能怎么办呢？将他们全部除名？”
　　“……”全部除名吗？知道建御雷神秘辛的神器被除名后投向其他神明，那岂不是将他和上一代的老底全部掀出来公布了吗。还是说除名后立即解决他们……
　　察觉建御雷神的表情不对，宇迦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打断了他危险的思路，“所以去和黄云说说看吧。有时候人类就是喜欢憋着什么都不说，等不懂人情的神明发现就是被刺伤的时候了，主动一点，不要忘记，他们的名字是你赐予的，你可是父亲啊。”
　　“……说得好像你不是神明一样。明明刚换代，你怎么那么熟练啊。”建御雷神叹了口气，这才将宇迦放下来。
　　“我们文系神明别的不说，资料整理和收集的专业度可是你们武神拍马也赶不上的。”
　　“嗯嗯，真了不起。”建御雷神敷衍地应道，他抱着胸走向大门，“如果没用的话我就去你家打雷。”
　　宇迦稍后一步，但建御雷神有意等他，没几步就和他变成了并排而行，“那等我定做几台接收器，你记得控制好电压和电流量，打坏了我就把损失账单寄到你家。”
　　“你这家伙，和惠比寿搭档久了也开始满嘴钱了啊！”


第56章 
　　在神明交谈之时, 门外的神器们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建御名方将神御衣交给缘本后就去和迦具土一起去等待众神回来了。
　　宇迦和建御雷神的神器分立于大门两侧，气氛并不算融洽, 反而是因为同为“三神器”下武力值最强的三神器之一，缘本和黄云皆是面无表情，他们隔着中间空出来的道路对视, 两人之间充斥着说不清的紧张感。
　　两边不论是谁都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直到内殿的门再次开启打破了沉寂，他们才动作一致地凑过去。
　　先出来的是建御雷神，他直接被围在门前的神器们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宇迦。
　　“你们干嘛全挤在门口啊？散了散了。”建御雷神挥着手拨开自家神器，边走边给自己套上神御衣。
　　缘本第一时间将宇迦抱起, 紧张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织本发现了他的袖子打湿上前为他拧干重新抚平；觅本则拿着缘本塞进他怀里的神御衣就另外两人整理好了再给他披上。
　　建御雷神望身后回看了一眼, 正好就看到宇迦被神器围着照顾的画面，在看看自己身后跟着的神器小声吐槽了一句，“嘁……长在这么幸福的环境里还说教。”
　　黄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建御雷神对上他的视线，“你要是哪天能在我晚出来的时候这么担心就好了。”
　　黄云移开了视线, “……但是怎么看都是您会欺负稻荷神。”
　　建御雷神：“？？？”要么还是处理掉吧？
　　这边宇迦轻轻拍了拍缘本的脸颊让他不至于绷得这么紧，“不必担心，我没有和建御雷神打架。”只是小小地拌嘴一下而已。
　　“建御雷神是有名的脾气不好, 而且还有过带讨伐队来我们家的记录，他和您一起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说话太客气了, 他那哪里是脾气不好, 他既不在乎自己安危也不在乎神器的安危，是疯子啦。”宇迦笑着摆摆手, 忽略了听到他说的话而扭头大声抗议的建御雷神。
　　“是, 所以请您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嗯, 下次我不理他直接出来。”
　　得到了宇迦的承诺缘本才松了口气, 他将神主放回地面，和兄弟们一起跟着他去往外面的高台。四位神明重新装备上各自的神器，领队们登上高台在鼓乐声结束时向高台下的众神宣布“大祓禊”结束。
　　众神喜悦地互相发出新年祝福，其中还混着一两句特别的话语。
　　福禄寿举起双手在身前做着挥舞应援棒的动作欢呼一声：“太好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红白歌会开幕！”
　　寿老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今年我去你家一起跨年吧？”
　　福禄寿一口答应，“好！我们可以一起给冲野洋子应援！我家还有多的应援棒。”
　　只要你粉冲野洋子，我们就是亲上加亲！
　　辩才天看着他们俩一副立刻要庆祝起来的样子吐槽道：“冲野洋子还要为你们两个老人应援时会闪到腰而担心吧。”
　　“没事，他们俩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很好。”大国主倒是很支持他们没事多运动，他和毘沙门天站在一侧，“好了，散了吧，我和毘沙门天去看看惠比寿那小子怎么样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待到众神散去，高台变得有些冷清，织本带着宇迦浮到半空中正要跟建御名方说话。天守三役走过来，虽然面对四名领队她迎面走来也完全没有要低头的意思，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在“天守”高人一等的态度，面对神明也没忘记要表现得更加尊重。
　　她按照礼仪略微躬了腰行礼，“领队大人们，感谢四位引领众神完成了‘大祓禊’。”
　　迦具土一把拉下神御衣，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随口应了一声，“嗯。”
　　建御雷神心里想着事没有应付她，建御名方则是因为第一次担任领队一时没想起来这时候该说什么。
　　“奥司，现在是大祭，按礼你要下跪而不是躬身。”
　　宇迦一手拉下神御衣看向他，没有白布的遮盖，他面色平静，那双金色的双眼中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向天守三役发出责难的不是他一样。他一手提着神御衣的一角，一手扶着腰间的缘本，另外三神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吸引了注意，但都默不作声看着他。
　　被突然指责的奥司没有得到神明的免许就抬起了头，“可是‘大祓禊’已经结束……”
　　“你想说错的是我吗？你已经站到了能够指责神明的位置了？跪礼，需要我找人来教你吗？”
　　“……哪里，是我的错。”奥司面带屈辱地咬牙跪下，她现在只觉得不应该自己来给领队送行，应该换个人来。
　　她已经完全忽略了来为领队送行是她的本职工作。
　　宇迦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她：“领队还未离开祭典就没有真正结束，希望你以后能把自己的工作流程背牢一点。还有你的礼仪，太不像样了。你是想给宫神大人丢脸吗？”
　　提到“天”时奥司才有了些慌乱的神色，她抬起头来解释，“我绝无此意，这次是我的失误，非常抱歉，请您平息怒气。”
　　“你已经是三役了，不要只凭着自己的意气行事。天守是宫神大人对高天原基础管理的机构，如果连你们都胡乱行事，高天原谈何秩序？”
　　“……是。”
　　“这次的事我不会上奏给宫神大人，如果你真心悔改就自己向一役申请责罚吧。若你只是在此敷衍我们四神……”
　　宇迦故意将另外还在场的三神拉到同一战线上，不过是教训一个神器而已，其他三位都不在意，或者说他们纯属是看个乐子。奥司平时轻慢的态度他们不是不知，而是懒得去管，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路边的蚂蚁朝他们露出了什么表情一样。
　　这次她在宇迦这里撞了铁板纯属活该。
　　“不会的！祭典结束后我就立即向一役提交申请，请您四位放心。”奥司此时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另外三位神的表情，如果她随意抬头又将迎来宇迦的训斥，自然也就错过了他们三位嘲讽她的笑容。
　　“退下吧。”轻飘飘一句话却更加打击了奥司的自尊心。
　　这次奥司起身后压住了自己的傲慢，她一路低着头退回神社中。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迦具土才大笑出声。
　　“那家伙也有这种表情啊？宇迦你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天赋啊。”
　　“见笑了，那家伙头抬太高了。我也是为宫神大人着想不是吗？”宇迦笑着眨了眨眼，这幅样子倒还真有点像狐狸一般。
　　宇迦不否认自己带着私心，羽椿如实告知了他带织本去登记那天的异常，经过神术的检测后确认了施术者的名字。如果不是暂且不能和“天”产生冲突，宇迦也不用特地抓住她出错时发出责问，折损她的傲气，同时能够理直气壮地以为“天”考虑的角度训斥她。
　　说到底是她自己将刀递上来的，如果不是织本在她过来前先带着宇迦浮了起来，她行躬身礼就是让宇迦仰视她了。
　　建御雷神笑道：“倒是让我们看了出好戏。散了吧，除夜好好休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各自道了声新年，领队们也踏着夜幕各自返程。
　　——————————
　　觅本开的很慢，宇迦眯着眼伸出手去看着晚风裹挟着云雾从指间流过，“今晚去把大国主送来的屠苏酒开一坛吧，大家都喝一些暖暖。”
　　织本想起自己等待期间看到的群内消息说道：[昨天四国那边送来了几尾金目鲷，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在炖煮中了。]
　　宇迦用拇指蹭了一下刀柄的顶端问道：“那回去就能吃到了，缘本想吃吗？据说吃鱼王会有好运哦。”
　　明天就是抽签大会了，你的老父亲希望你今年能努力一点抽到签。
　　缘本冷静道：[其实我已经看淡了，但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会努力的。]
　　觅本想起他的连败纪录笑道：[让我们来猜猜看，缘本今年能不能抽到许愿签。]
　　织本对陌生的词汇发出了疑问：[许愿签是什么？]
　　觅本给他解释道：[是我们家的新年传统，每年的第一天可以从宇迦大人那抽取一根木签，只要签的底部画着稻穗花纹就是许愿签，拿着这根签可以向宇迦大人提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太过分可不行，像是想要一部豪车、想要带薪休假一个月这种程度的都可以。”这和圣诞节时，爸爸觉得你拿到会开心的礼物不同。
　　稻荷神家的新年许愿签是神器和神使们向神主倾诉自己心愿的机会，毕竟别人觉得你想要的东西和你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往往是不同的。
　　织本摸着下巴仔细思考后回答：[那如果我抽到了签，就向您许愿……唔，休假一天就可以了。]
　　“只要一天吗？虽然因为新年参拜的缘故我们也很忙碌，但过完这几天就有一段长假了。”听到这么轻巧的愿望宇迦有些迷惑。
　　[因为想到该怎么动笔了，想要尽快写下来。]
　　听到他的话，宇迦当机立断：“那可是大事，不用你抽到签，你的假期提前了，专心写吧！觅本，我们加速快点回去！”
　　[是！]觅本听到后立即张开防护罩，加速前进。
　　织本被他迅速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才吐出一句话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紧急。]
　　“人类的创作灵感总是稍纵即逝的，不管是和歌还是，一旦想到哪怕是只言片语都要尽快记下来。”
　　觅本在神器空间里拍拍还想要说什么的织本的肩膀，[宇迦大人偶尔是会这样，他对于神器和神使发自内心想做的事，只要是正途的，一向都很支持。]
　　比如给他找过善于修理的妖怪老师，给杏本定制过练习飞行技巧的装置，给缘本找过善于剑术的练习对手……嗯，因为他们剑术完全不够看，缘本完全体会不到练习的感觉，所以要从外面找练习对象。
　　织本这才稍微放心，父亲突如其来的宠爱，让他放下了因为那作为圣诞礼物的5份小学试卷而产生的不安与疑惑，[原来那是素材啊。]


第57章 
　　今夜是除夜, 高天原上各个神明的宅邸灯火通明，大家用各自的方式庆祝着旧年的最后一天，
　　在日本提到除夜, 必定要观看红白歌会，男女歌手们是在这一年中人气、社会影响力等排名中的前列人士里邀请而来，歌手、演员和社会知名人士组成, 根据性别会将他们分为红白两队以歌曲对抗赛的模式进行合战, 因为各国的新年不同，也能无压力地邀请到许多海外的知名歌手和演员。
　　今天他们在大饭厅用餐，所有的神使都聚在了这里各自围坐在圆桌旁，宇迦这一桌只有神器们和管理各项事务的主管神使们。中央的墙壁上以投影的模式播放着红白歌会, 许多神使们都看向了那边。有些年纪比较大, 什么样的歌手都见过的神使和跟自己比较有话题的聊着今年的见闻。
　　除了红白歌会，除夜自然不能少了年越荞麦面，就连笼屉派的夏本都选择了和大家步调一致吃热腾腾的荞麦面。
　　夏本：这时候还坚持吃冷面就是读不懂空气了。
　　狸猫神使将最后一碗面给宇迦呈上后说道：“宇迦大人，菜肴已经上齐了。”宇迦点头应下后他便带着厨房工作的神使们在分给他们的圆桌旁坐下。
　　清透鲜香的面汤中浸着软白的面条, 稻荷神家的大厨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喜好往面中添加了各式菜品。荞麦面柔软易断，寓意着和旧年的厄运断绝；荞麦面的发音也和日语中“旁”的发音相同，寓意着全家人都在身旁；而长度象征着长寿这一点, 在高天原就不适用了，毕竟他们大部分百岁起步, 年龄仅在神主之下的羽椿也是位千年的狐狸, 而宇迦在大部分神使眼中他才三个月不到，但神明不能这么算, 他的年龄早于人迹, 实际是不可估量的。
　　嗯, 或许儿控的素戋呜尊和弟控的大年神知道吧。
　　宇迦的碗里炸虾、香菇、切成片的白萝卜、豆芽、冬笋……几乎可以说是全国蔬菜的合集了, 幸好宇迦的面碗比其他人大上两圈，不然可能装不下。
　　夏本到底还是见得少了，他直接被宇迦深不可测的饭量惊住。自从被收养，这几天他白天在田里工作吃的是送来梯田的饭团小菜，狠狠体验了一把劳苦农民田埂上吃饭的感觉。晚上回到主宅小饭厅早已结束用餐，他快速解决留给他的饭后又要去找当天负责他的人上夜间辅导班。
　　真正意义上和神主同桌吃饭这还是第三次，前两次他都忙着挑事没仔细观察神主的饭量，今天看到宇迦的面碗尺寸已经忍不住想吐槽了。
　　这是面盆对吧？不是面碗对吧！哪里有菜远超于主食的荞麦面啊？
　　“夏本，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吗？”震惊的情绪都传到我这来了。
　　“就是有些惊讶……您真的能吃完吗？”
　　“啊，你的理论还没有学到这个吗？神明和神器一样，都不会有饱腹感，吃下去的食物也会立即转化为能量。你发现了吗？虽然我让你们也正常地摄入一日三餐，但实际上你感觉到的饿是出于残留的生理需求，一直不摄入也不会有事。”
　　夏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正常人类会有的空腹需要进食的感觉，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每次在梯田吃完饭他都会立即投入工作，却从没出现过饭后剧烈运动而胃疼的情况。
　　每天都有大量香火供奉的宇迦摇了摇手中的筷子，“理论上来说，我可以一直进食，但是一直吃会很烦，还会将不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这样就体会不到烹饪者对食物倾注的情感，未免得不偿失。”
　　织本倒是想起了白天宇迦跟他说的相同的话，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宇迦的腰围，“即使独自吃了二十盒章鱼烧，宇迦大人的腰围也没有半点变化，是在吃下去那一刻就转化成能量了吗？”
　　“对，实物囤积在身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要尽早消化掉。”
　　“这么说来，神明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一样吧？如果要将固体转化为能量的话内脏数量会比较少才对。”织本摸着下巴严肃地思考起了问题。
　　“人治时代下从人类愿望中诞生的神明应该是一样的，我是神治时代出生的那时候还没有人能做参考呢。”听到这么学术的问题，宇迦也难免提起了兴趣并且和织本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人类的身体各部分之间联系紧密，就像是一个微型工厂，或者说是微型社会一样，从细胞到脏器之间是联动状态。”
　　“嗯，以我看过的医学书籍来说，与人类相比我是没有■■和■■的，人治时期的神明……不知道呢，要不然哪天抽空去看看夜斗好了。”
　　觅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要不是缘本很正常地听着他们聊天用餐，他怀疑宇迦真的会因为一时兴起抓夜斗回来看看身体结构。
　　话题开始有犯罪倾向了！觅本隔着桌子疯狂给对面的杏本眼神，暗示他转移话题，不要再继续讨论神明身体结构的话题。
　　接收到三弟的求救信号，杏本只好一手捂住嘴，虚假地发出咳嗽声，“咳咳……今天的金目鲷真好吃啊。”
　　觅本面色平静仿佛没有了任何欲求，他看着神情尴尬的杏本想道：真生硬啊，二哥。
　　宇迦眨眨眼，领悟到了次子的意思，“好了，新年就不要说那些了，需要素材的话自己去书库看看吧。”
　　他用手中的木箸敲了一下手边的酒盏，每张桌子的上空出现一只朱漆的铫子，“去吧，从年龄最小的孩子开始。”
　　屠苏酒是平安时代从唐国传来的，与其他酒不同，屠苏酒是从年少的开始喝，年纪最大的最后喝。在现代屠苏酒的配方进行了诸多改良，让其更适合全年龄段的人饮用。考虑到宇迦家中的神使数量过多，年纪也有不同代，大国主送来的屠苏酒正是适合全年龄段的。只用了12度的清酒泡制，因为加入了冰糖口味偏甜，细嗅之下有一股清淡的草药味，可以说是男女老少皆宜的口味。
　　应了他的命令，远处一桌的铫子动了，它漂浮到一只小狐狸面前，在她的酒盏中倒下一点屠苏酒。在同桌大人的指示下端起酒盏大喊了一声“祝宇迦大人新年快乐”后一饮而尽。
　　这只小狐狸是今年学会化形后新加入稻荷神家的神使，作为他这代最有天赋的狐，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才通过了选拔。
　　宇迦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织本从神主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些许慈祥感。
　　待小狐狸坐下，主桌的铫子动了，它飘到织本面前给他也倒了酒。
　　织本学着那只狐狸的动作站起身，端起盛满了蜜色酒液的酒盏，朝宇迦敬了一杯，“宇迦大人，愿您新的一年能够得偿所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自己从神主平时的表现看出了他心里压着重重心事。有时候即使是看着他们几个休息时间的打闹露出笑意，他也会感觉到神主的笑意是短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他的头顶，让他不能无忧无虑地笑出来。
　　是人类祈愿太繁重了吗？还是说兄长们和神使们都没有详细跟他透露的那份秘密？
　　没有厚此薄彼，宇迦同样地笑着朝他点头，
　　主桌上的铫子再度转起，这次是夏本。
　　他端起酒盏，那对三白眼在笑起来的时候颇似狐狸，“没想到我竟然是今日在座年龄第三小的，祝您新年快乐，宇迦大人。”
　　接着是觅本，他不是第一次参加除夜的晚宴了，他轻车熟路地向神主道出新年祝福。
　　因为神使的数量较多宇迦并没有限制他们在饮酒环节结束前不可用餐，也就出现了铫子点到的人上一秒刚咬下一口食物，下一秒铫子给他上满了酒，于是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再端起酒盏道出祝福。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止一两个人，毕竟不是谁都能记住每一个成员的年龄，铫子能准确地按照顺序斟酒是因为宇迦在每个神器和神使加入时都在大记事本上记载了详细时间。在有人闹出笑话的时候周围的同僚也都会露出善意的笑容，有的还会故意添加一些表演让现场的情况变得更加滑稽，惹得同僚们捧腹大笑。例如声情并茂地将红白歌会现在演唱的歌曲加入祝词中，这样的临场表演让饭厅里的气氛更为热烈，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也在此时模糊掉了。
　　这样热闹的除夜晚宴在宇迦喝下暖身驱寒的屠苏酒后进入了尾声，铫子转到他这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结束了用餐，各桌上的菜肴也都被清扫干净，完美遵守了稻荷神家不可浪费食物的铁律。
　　神使们将餐具和圆桌都收起来，隔间的门推至一侧，大饭厅顿时更加开阔。他们推来一个圆台让宇迦站上去。这样不管远近的成员都能看到神主。
　　“在旧年里我们家经历了一件大事，我换代了，”宇迦的视线扫过在座安静听他说话的神器和神使们，“所幸我的换代并不是神堕，没有给天与人带来灾祸。正常来说，神明的换代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但我过上一代的所有记录，我将像上代一样地爱着你们每一个孩子，我会一丝不苟地将稻荷神应有的信念贯彻下去。我们家是一个大家庭，可以说唯一能超过我们的只有‘天守’，我们所肩负的使命是生命的根本，这样沉重的使命不是我能独自扛起的，如果没有你们和从神们的帮助，全国数以亿计的人都会陷入饥荒、穷苦。”
　　“我想说的是，谢谢各位，谢谢你们在本应恐慌的情况下仍然坚守着各自的岗位，不论是各地神社的守护，还是象征田的维护，你们都做到了最棒。”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能够斩断旧年遭遇的灾厄、不幸，为了人界、为了高天原，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继续辛勤地耕耘吧。”
　　下方的神器和神使们大多都静静注视着宇迦，他们的神明即使是换代了也一如既往是他们心中的明灯，只要是他所指的道路，他们就会毫无疑问地踏上去。而部分了解隐情的神器和神使们眼中则是多了些更坚定的情绪，哪怕神主指出的路会让他们付出性命的代价，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为他开辟道路。
　　“现在，来点开心的。”宇迦一扫先前的沉重，扬手一挥，在大厅的中央出现一个圆形的舞台，“跳吧，唱吧，用自己喜欢的曲调的舞步，迎接新年的到来！”


第58章 
　　昨晚闹得太厉害, 好在稻荷神家里是禁酒的，屠苏酒又是选的低度数清酒浸制的，所以没有出现有人耍酒疯的情况。
　　只不过大家平日里都是健康作息突然熬夜以至于各个顶着黑眼圈, 昨天零点的时候各个神社的驻社神使在高喊一声新年快乐后就立马回去执勤了。
　　像伏见稻荷大社这类因为灵验又是总本社的大神社，新年初诣的人数完全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很多人会在除夜晚上就在神社前排起了长龙，只等到零点后蜂拥而入神社参拜, 为了维持秩序, 神使、巫女和神官们都会在大晦日的前半夜休息好，官方也会派出地方的警员前来协助维护秩序，以应对后半夜出现的人潮。
　　追求初诣越早越好的人往往会提前预定好神社附近酒店的房间，前半夜好好休息, 后半夜精神奕奕地排队等待入场。但酒店的房间是有限的, 没能抢到的人只好选择夜里乘坐交通工具过去，但去往热门神社的道路上总会因此大堵车，电车里也会挤满人。
　　伏见稻荷大社占了整座山，无法像其他神社一样关闭休息, 因此许多人为了赶初诣，选择在稻荷山中露营，还能和亲友一起在山中庆祝新年的到来, 很难说是不是把冬日山中寒冷的露营当成了每年一度的别样庆祝项目。
　　人们如此的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正殿开放那一刻冲进去做第一个祈愿的，许多人认为越是早到越是靠前许愿, 他们向神佛表达信仰的心就越诚挚, 神佛就会先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是人类一厢情愿的做法，如果对神佛的信仰真的够诚恳, 平时参拜神佛就已经看见你并给予赐福了, 完全不必赶这个高峰期。
　　况且……第一个冲进神社参拜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他祈求的神明, 比如福禄寿和寿老人，这个时间点可能正在看着红白歌会，手舞足蹈地给冲野洋子隔空应援吧。
　　过去人们是会选择神社寺庙的宫司和主持们提前告知的新年参拜吉祥方位的神社去进行初诣，直到明治中期，为了促进电铁发展，电铁公司开始大力宣传铁路沿线的神社寺庙有多灵验。
　　人们为了方便自然就不再注重吉祥方位，神佛们也就不再通过宫司主持传话了。毕竟这也提高了效率，还免得去调派人手去对应方位的神社寺庙帮忙。
　　宇迦倒是还保留着占卜方位的习惯，也不是他有多守旧，只不过是他的占卜除了在农业个工商业的本职领域外……嗯，还需要多加练习。
　　新年稻荷大社是有岁旦祭的，一夜未睡的宇迦在神器和神使们的簇拥下降临大社，对于他而言岁旦祭并没有初午大祭重要，但还是必须亲自下来一趟。
　　岁旦祭是全国的神社都会举行的祭祀活动，这一天人们聚集在一处，祝贺新年，祈求国家和平安泰、五谷丰登，以及家族和产业兴旺繁荣。稻荷大社的岁旦祭在6点时开始，赶来初诣的信众在外围成一圈，看着场内身着白衣的神官们举行祭祀仪式。
　　祭祀是神圣庄严的，不可喧哗也不可录像，只能用双眼见证此刻。
　　宇迦站在本殿的屋檐上，他的身边只站着羽椿和缘本，其他神使与神器分散在附近的人群里。待到神官吟诵完祝词，巫女们上前跳起神乐舞时，宇迦伸出左手掌心向下，他的手中出现一束稻穗，随着他小幅度地挥动的动作点点蕴含着祝福的闪亮金光从稻穗中洒落飞向认真注视着祭祀过程的信众，这是神明给予虔诚信众的赐福。并没有那么专注，只是被家人拖来参与而心不在焉的人则只能分到一点暗淡的福光，最多保佑他当天平安而已。
　　直到岁旦祭的仪式结束前宇迦都要坐在本殿聆听，坐在首排的宫司看见他时颇为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神明了，很快压下激动的情绪，只是视线难免一直紧盯着自己的信仰。
　　直到祭典结束，他安排好其他人员后才走到宇迦的面前行了跪礼。
　　“辛苦你了，丰一郎。今年会是一个丰收之年的。”宇迦伸出手点在宫司的眉间，温暖柔和的神力流过他的身体扫去连日来积攒的疲劳，修补着老人肢体的劳损。
　　“感谢您的赐福，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丰一郎说着朝站在正殿外探头探脑的孙子招手。
　　俊介手里还揣着一个平板，他看到爷爷对着一个孩子下跪的时候差点手一抖痛失爱机，他虽然一心向IT之父，但从小在爷爷的教导下对神道教的敏感度仅次于计算机，他的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清醒得很，作为总本社宫司的他会眉眼顺服地向一个孩子下跪，是什么原因还用说吗？
　　俊介脑子里一团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神迹，还能听话跪下全要仰仗这段时间爷爷的教导。
　　“这是我的孙子俊介，目前正由我带在身边教导。如无意外他将在我退休后接任宫司。”丰一郎的手按在孙子的背上，带着他一起叩首下去
　　“爷爷我……”俊介下意识就想反驳自己只是被抓来负责宣传而已，并没有想继承宫司的位置。
　　虽然此时三观已经摇摇欲坠，但他的心毫无疑问还是唯物的！
　　但是神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俊介是吗？丰一郎跟我说了平安夜那天的事，谢谢你想出了那么好的办法安抚人们，你很优秀。”宇迦从赐福用的那束稻穗中取出一支交给他，“宫司也不是什么坏职业不是吗？”
　　神明的声音还是幼童的状态，声音干净清澈，让他不自觉地就进入听之任之的状态。
　　“……您说的对。”俊介有点恍惚地接过那支稻穗，没有记错的话他在爷爷家里也看到过同样的一支，它被爷爷供在稻荷神专用的神龛中，明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却从没出现过积灰的情况。
　　而且从他五岁到现在二十五岁，那支稻穗似乎从未变化过，按理说就那样普通地放置着会随着时间变得干瘪枯瘦才是，怎么说也不会二十年如一日保持着金黄饱满的状态。
　　爷爷还说过如果他的年限到了，不管是火化还是土葬，都要将这支稻穗带上。
　　那是神明对他的肯定。
　　他现在的情况和爷爷讲述中，祖父带爷爷见稻荷神时的情况相差无几。
　　但是不对啊，他并没有做好当宫司的心理准备！
　　俊介抬起头，想要将手里的稻穗还回去，但羽椿伸手阻止了他，白发的狐狸神使只一眼就让他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不用急着回答，多体验一段时间吧。”宇迦笑着说道，“世间的职业生态各有不同，你所热爱的未必不能与宫司这一职共存。如果最后想清楚了不愿意接任也可以将稻穗还给我，没事的。”
　　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神明，如果俊介真的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宇迦会那么快将稻穗赐予他，也是因为看到他的缘线有一条相当粗的线连着自己，这样的人即使将来没有当总本社的宫司也跑不掉会当其他地区的宫司。
　　现在劝他冷静下来想想，不要一下子把自己的退路堵上，免得之后当宫司了成为黑历史。曾经拒绝了自己的主祭神这种事对神道教的人而言，会羞愧得想人生重来的。
　　也如他所料，从小接受来自爷爷的“稻荷神是最棒的神明”这种死忠粉级别的熏陶，俊介对神明的话十分信任，在听到还能还回去后就稍微放下了心来，收回了推拒的手。
　　“说实话，我现在最想的还是从事IT行业，但神道教这边……又是我从小就接触的，我知道当宫司正常是在总本社学习后从小的神社开始，经过无数历练后通过考核才有可能成为总本社的宫司，我的曾祖父和爷爷都是这样走到的。”俊介说到这里停住，他下意识地握住手中的稻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这样的毅力走完，宫司是子承父业，到我这里应该是父亲才对，但是因为他逃避了所以直接落到了我的头上，因此我才要这么早就要开始修行。原本我的人生梦想是成为IT行业中一颗闪耀的明星，这样不管是爷爷还是父亲都不能以家业的名义强制我做什么。”
　　“俊介，你是真的喜欢IT行业吗？还是因为不想走家人给你划好的路才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听出他的烦恼后宇迦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
　　“我当然是喜欢IT……”
　　他的话音被宇迦手中的稻穗堵住，“要尝试过后才知道，你可以先去IT行业就职试试看，不用担心，我会让丰一郎放手的，等你真正理解自己的心以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丰一郎在旁点头，如果得不到神明的肯定，那即使是自己强行要求孙子继承宫司一职也会被神明厌弃。要感谢稻荷神的温柔善良，换一个神明可不见得会这么耐心的劝导，听到宫司继任者不想干会直接觉得被冒犯也是正常的。
　　“……感谢您！我会去尝试的！如果我最后没能回来做宫司也一定会继续信仰您！”俊介自发地叩首，现在的他还不知IT行业的残酷，正沉浸于获得自由的喜悦之中。
　　宇迦笑着提醒他，“今天的工作还是要做完哦。”
　　“是，我会好好工作，站完最后一班岗的！”
　　丰一郎摇摇头，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才是真正的地狱。他将孙子拉到身边来，不止是为了家业能有人继承，还因为他亲眼见过被IT工作折磨疯到直接出家的人。
　　“感谢您的宽容。”能够终身侍奉您是我的荣幸。


第59章 
　　新年的神社里不仅有祭祀仪式, 还有类似于庙会的集市。稻荷大社的面积很大，但人群基本聚集在币殿许愿和千本鸟居附近, 这两处自然也就显得很拥挤。
　　平日里参道的正中间是不会有人去走的。前往参拜和返程的人会走在参道的两侧, 正中间的道路是留给神明的，即使是家人朋友一起来的也会走成前后排，绝不能占据中央。但现在是新年参拜时间，根据往年的记录的数据, 前往稻荷大社进行新年初诣的信众数量多达277万人, 为了不让信众将入社的队伍排到车站, 参道是允许占据中央的。
　　从楼门前到有一整条组织有序的美食街，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京都所有的小吃, 但要注意的是, 在手水舍净手漱口, 穿过楼门后就请不要再吃东西了。
　　宇迦现在就走在参道的正中央，身后跟着缘本和在神社里转了一圈回到他身边的夏本, 羽椿和宫司一起去处理事务了, 缘本正拿着他的手机给人回复消息。
　　【宇迦大人正要去见你们, 啼鸟菴可以休息。】
　　乙骨忧太：【好的！五条老师在稻荷茶寮订了位置已经过去了, 我们正在外面的美食街想要试试京都的小吃，宇迦大人要吃什么吗？我可以带过去。】
　　缘本沉默了一下, 【随便买一点吧, 浅尝一下就好。】
　　幸好早上出门前负责厨房的神使准备了早餐, 要真是让这几个信徒投喂，如果想达到宇迦一餐的正常食量可能一个月的工资就全砸在这了。
　　本殿和啼鸟菴的距离并不远, 即使宇迦是慢慢散步过去也没用多久就到了。
　　比起严肃的正殿, 啼鸟菴这里本就是为信众和旅客们休息准备的, 气氛宁静祥和, 临靠八岛池，有室内休息场所也有室外露台。
　　在正殿的人们会自觉地保持安静，不惊扰冒犯神明。完成参拜后如果还想逗留在神社就会来这边休息放松，和好友家人轻松愉快地聊着天，品尝美味的稻荷特色料理欣赏着湖光山色的美景。就是祭典的时候需要提前预订位置，否则面对的就是满座排队。
　　宇迦一眼就看到高出人群一截的白色扫把头。
　　非常显眼呢，五条悟。
　　一直注意着道路那边情况的五条悟自然也看到他们，他一手拢在嘴边一手举起挥舞着。
　　“杰！这边这边，我订好了位置！”
　　附近的人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目光，顺着方向往这边看了一眼，幸好附近人太多，又因为神明和神器的低存在感没有找到目标，也就失去兴趣没再关注。
　　夏本抬了下手就当是打了声招呼，他低头一看，没有看到宇迦稍微慌了一下，左右环顾的时候才发现缘本已经把神主抱起来了。
　　“过去吧，待会见到忧太的同学要道歉知道吗？”高度正好，宇迦伸手揉了揉夏本的发顶。
　　“那两个男孩子我没下死手，打打才成长，最多和那个禅院家的小丫头道歉。”夏本没有躲开神主的手，但还是为了面子替自己争辩着。
　　经过了被梯田百般刁难的洗礼后，夏本觉得自己如果不是成了宇迦的神器，这时候会做的表情就是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神情素淡没有世俗的欲望。谁能想到平时吃的粮食蔬菜刁难起人来比人类还强呢，辛苦你们了猴……普通人。
　　这点嘴硬也能算是可爱的特点吧？对他来说能重新平等的审视普通人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同意向禅院真希道歉也是在宇迦的敦促之下才下定了决心。
　　和五条悟会和后他们跟着服务员的引导，走进订好的和室内，学生们还没到，大概还在购买小吃。
　　“亲爱的稻荷神大人，这是供奉。”五条悟递来一个印着若松家仙鹤图标的纸袋，宇迦伸手把纸袋接过，从里面看到了几罐包装细致的红豆蜜。
　　他神情严肃地点头，“嗯，收到了，会给你赐福的。”
　　五条悟看乐了，他双手合十朝宇迦拜了一下，语气分外诚恳，“那请祝福我新的一年不会踩雷任何甜品，拜托您了，稻荷神大人。”
　　“你今天凌晨去过天满宫参拜了吧？”所以才没有进稻荷大社的币殿参拜，连口袋里的御守都是道真的赐福在里面。
　　“毕竟是祖先嘛，不过今年他也没有在家里的神龛显灵，大概是忘记自己还有后代了吧。”五条悟拿过桌上的菜单，照着手机上学生们发来的图片在点单纸上勾画着。
　　“毕竟也一千多年了，不记得也很正常。”人神那边的情况宇迦并不清楚，但也是有可以透露给人家子孙的情报，“我记得菅原道真的道司是一只梅树精，名字是梅雨，他家的神器族称也是从梅雨那来的，是喻之一族。”
　　五条悟的手一顿，神情严肃道：“……是出轨啊，难怪，饰章信物都是梅花。东风唤来梅花香，无主勿忘春天到。还有因为这句诗产生的梅花因仰慕他而从京都飞到太宰府的逸闻，完全忘记后代了啊。”
　　“不如来信稻荷神？”
　　“您说的是，我待会就去您的币殿参拜。”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着，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这么做。他将用完的菜单推到宇迦面前，“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来请客。”
　　宇迦眨了眨眼睛，“你确定吗？”
　　“当然，为了和您打好关系一顿点心算什么。”
　　夏本附和着，“没关系，悟很有钱，您可以尽管吃。”最好吃穷他。
　　宇迦颔首，接受了新信徒的供奉，但完全没翻菜单，而是将它推到了缘本面前，“好，那就都来一份吧。缘本和夏本也点。”
　　五条悟凭他成熟可靠的直觉忽略了对宇迦胃口的疑问，他头也不抬地在点单纸上写了个“all”，“都可以点，放心吃吧。”
　　缘本和夏本都随手点了几个，确认后五条悟打开和室的门将单子递了出去，服务员震惊地跟他核对了数量，强调一定不能浪费后才一脸恍惚地离开。
　　五条悟回过头来说道：“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大胃王，就差把不明觉厉写在脸上。”
　　夏本嘲笑他，“因为他没注意到我们，以为都是你一个人吃的。”
　　“诶，我看起来像能吃那么多的人吗？”
　　夏本一手撑着桌子，等服务员泡好茶送进来时他看了一眼，只有一个杯具，于是又出声提醒，“不好意思，我们一共……”想起他不知道还会来多少人，夏本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接了他的话，“十人，麻烦泡十杯送过来。”
　　突然发现和室里有四人的服务员手抖了一下，立即躬身道歉，把手中的茶放下后急忙出门。
　　宇迦却抓住了数字的问题，“忧太和他的同学，还有两人是谁？”
　　五条悟摆摆手笑道：“哦，还有两个是想揍杰一顿的人。”
　　夏本：？……草！
　　没等夏本反应过来，和室的门再次开启。
　　最先响起的是乙骨忧太充满活力的声音，“宇迦大人，我们来啦！”他跑到五条悟的右边，在宇迦的左前方跪坐下来，眼睛亮闪闪地将手里专门为宇迦购买的小吃从袋子中取出排在他面前。“请品尝，这是我们一致觉得不错的几款。”
　　“打扰了，稻荷神大人。”夜蛾正道手臂下夹着一只巨大的熊猫玩偶……不，那是胖达，进门后立即放开胖达躬身行礼。
　　被放开的胖达背朝下落在地上，为了第一时间打上招呼他只能在桌子的遮掩下伸出一只手，“您好，稻荷神大人，考虑将熊猫也变成神使吗？”
　　“海带！”狗卷棘进门后也郑重地行了礼。
　　家入硝子依旧是一副倦容，但在和神明打招呼时稍微打起了精神，“早上好，稻荷神大人，打扰您了。”
　　最后是看到夏本后愣在门口的禅院真希。
　　宇迦点头回应了他们的问好后看向身侧的夏本，“夏本，该做什么？”
　　“……是。”
　　夏本一手撑着榻榻米站起身，走到禅院真希面前，行了躬身礼，“为此前我在咒高侮辱你的事，我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下手过重并且没有对一个人应有的尊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夏本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禅院真希直接愣住，她静立在原地看向这个曾经差一点杀死自己的人，攥紧了手里的提袋，从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可以看出她此时的心绪有多不平静。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的确很弱，但是等着瞧吧。我会以咒力低到看不见咒灵的这幅身躯，成为禅院家的家主，让那些瞧不起我的垃圾看看，咒力的强弱，并不是绝对。”禅院真希说着绕开夏本，在五条悟身边坐下，她低着头没说原谅他也没说不会原谅。
　　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被瞪了一眼，“老师帮你打过他了，要是你自己想打他一顿也可以。”
　　“喂，悟你……”夏本重新直起身，正要抱怨五条悟就被神主打断了话音。
　　“嗯，如果禅院真希你需要的话，可以让夏本给你当教学陪练。”
　　听到这禅院真希猛地抬起了头。
　　夏本神色凝重起来，神主的话不能不听，他算了一下，白天种地，晚上补习，还要挤出时间给禅院真希当陪练的话……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宇迦接下来的话坐实了他那不祥的预感，“一周教学陪练一次就好了吧，用夏本你每周的休息时间去吧。咒高里就有神社，你来去也很方便。”
　　夏本还想挣扎一下，“那倒也不……”
　　禅院真希直接打断他的挣扎读条，“好！谢谢您的慷慨，稻荷神大人！”
　　她一定会珍惜机会，从打败她的人手下吸取更多的实战经验，争取有一日亲自将他击败！
　　夏本双手合十闭上了眼，从此每周单休的生活离他远去了。
　　家入硝子嘲笑道：“中二青年也有今天？”


第60章 
　　班被排满了7天的夏本此时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沉默着用勺子挖着自己那份为了给五条悟加点负担的豪华草莓芭菲，哪怕他并没有多喜欢草莓还是选择了它, 因为它的价格最贵。
　　夏本扭头看看窗外的湖光山色, 陪练就陪练，现在的他可是神器，各项数值都比生前高出不少。要教就把那几个小崽子全部带上挨个揍。
　　想到美好的周末，夏本看向在座的几个学生时笑容都和善了不少, 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有一种冷, 叫你在冬天吃刨冰, 看你吃刨冰的人冷。
　　除了季节食材限定不能做的，宇迦独自吃完了五份刨冰, 看得周围的人都有些呆滞, 实际上早在所有菜品都上来后他们就已经是这幅表情了。
　　大胃王竟然在我身边的体验也是很难得的。
　　乙骨忧太是在场除了缘本和夏本外最冷静的, 他甚至还能反应迅速地帮宇迦递靠近他这边的调味料。他当然也是惊叹的，但惊叹后他不像别人思考的是稻荷神为什么能吃那么多还不显肚子, 而是要真正供奉的话需要多少次任务的工资。
　　是个忠实的信徒呢。
　　没过多久胖达问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那些食物都是怎么消失的？”
　　且不说宇迦明明优雅如古代贵族的用餐礼仪, 和他奇妙的进食速度, 光是吃下去那么多的东西却完全不显肚子就已经令人难以理解了。
　　昨天才补过课的夏本简略地回答道：“神明会将食物转化成能量, 不管吃多少都不会撑住。”
　　五条悟实名羡慕了：“好棒！我也想要一个能无限吃甜品然后转化成能量的胃！”
　　听到这里宇迦停下了动作，“你可以试试接受供奉成人神, 虽然过程艰难了点。”
　　比如菅原道真那样死后怨气无法消解, 不断地咒杀迫害过他的政敌, 以至于被政敌们恐慌地供奉起来成神。
　　五条来了兴趣，他撑着桌子, 大半个身体都探到了桌面上空, “比如？”
　　“比如像你的祖先死后获得供奉。或者是到达天元那种程度后获得高天原的认可。”
　　听到这夜蛾正道坐不住了, “天元大人是可以成神的吗？！”
　　虽然有过去的盘星教这种将天元奉为神明的存在, 但大部分都还停留在天元是咒术界最伟大的人这一概念上。
　　“天元只是接近神明，他积攒的信仰数量已经足够成神了，但问题就出在信仰这里，咒术界将他当成保护伞的信仰和盘星教将他看作是神明的信仰在本质上就有区别，”宇迦说着又吃下一颗芋圆，“这还要多亏了夏本呢，因为他的插手打断了盘星教那边的信仰累计，本来十年前的神议我们都在商讨要不要接受天元这个特别的新神了。”
　　如果不是夏本接手了盘星教，将它的信仰给扭曲到了自己身上。按照过去盘星教的发展速度到现在，天元今年就能收到高天原的信了。
　　家入硝子问道：“如果神明的议会通过了，那……天元大人就要去高天原了吗。”
　　“高天原会给他划分土地，至于要不要住在高天原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是继续留在人界还是从此住在高天原，都是他的自由。成神后会有人来询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天”的势力，不加入就会被“天”厌弃，下一次讨伐的目标就是你。
　　不过一旦接受了“天”也就意味着要参加集体活动，例如正常情况下每年一度的神议和每年两次的“大祓禊”。
　　天元一旦成神，不管怎么选他都会有离开人界的时候，那时依靠他若建立的结界就会失效，咒术师们的据点将暴露在咒灵面前。
　　“你很厉害哦，夏本。”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能算是救了不少咒术师。
　　夏本用勺子挤破草莓的动作一顿，“……承蒙夸奖？”
　　不敢想象如果天元接受成神的邀请后离开人界，没了他的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
　　夜蛾正道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要是天元大人成神了两所学校和其他重要据点不就都危险了吗？”
　　家入硝子倒“反正他现在也没变成神不是吗？不要想那么多，会秃头的。”
　　宇迦倒是很奇怪他们对天元成神的态度，“只要人类不再弄出第二个盘星教信仰天元，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现代的神秘条件很差，成神的要求也提高了很多。另外你们没发现吗？”
　　五条悟问道：“发现什么？”
　　“天元他早在九年前就不能算是人类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类似于咒灵的生命体。这就是神议一直推迟决议的原因。”
　　夏本猛地扭头看向宇迦，“九年前？”
　　“嗯，九年前是他的进化期，你和五条悟还帮他护送了星浆体不是吗？那家伙每五百年就会进入进化期，为了保护咒术师们一直在更换容器。你们那次的失败对天元而言是宿命到来，他根本没有备用品，你记忆里的那个女人被天元为了稳定事态放出的假消息迷惑了。”
　　夏本和五条悟如今知道曾经宽慰了他们的信息是假的，这一点无疑让这两个同样骄傲的人陷入了沉默，“……”
　　吃下最后一盅甜品，宇迦揉了一把夏本的头发后站起身。
　　“缘本，帮我去拿些祭奉物来，例如摆件和破魔矢那些。”
　　“是。”缘本应声后扫了眼夏本，得到他郑重的点头后才离开。
　　等到长子离开和室，宇迦看向了坐在长桌最右侧还在沉浸在关于天元的消息中久久没有回神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你是东京咒高的校长，一直和咒术界的高层保持着密切联系是吗？”
　　不明他指出这一点的意思，但夜蛾正道还是下意识坐得更正，“是的。”
　　宇迦的神情显得有些冷漠疏离，“昨日‘大祓禊’时，我在神户祓除的那个东西你知晓吗？”
　　“是那个未登记的特级咒灵吗？昨天上午8点10分协会收到了您降临祓除的报告。”夜蛾正道还记得那个快到令人心生惧意的战斗时间，只有1分15秒而已特级咒灵就被祓除干净。这恐怖的战斗力该说不愧是大神吗？
　　实际上这1分15秒中里面还包括了宇迦向“天”提出申请和收到回复的时间。
　　“已经查证了吗？”
　　夜蛾正道拿出手机翻找出昨天收到的报告给宇迦看了一眼，“还未完全查明，目前已知信息是可以从咒灵零碎的呼喊信息中推断与上世纪末发生在该区域的少年犯凶杀案有关。”
　　宇迦看过那条补充完整的报告后摇头，“那个不是咒灵，而且单一个人不可能制造出特级咒灵，他是突然成长到你们所认为的特级。”
　　单论咒灵，能达到特级的咒灵一定是负面情绪的数量累积到了庞大的程度才行。不论是邪神还是咒灵，在咒术界的观察中，从弱小到特级那更是要经过多年的成长才行，突然长大怎么说也不可能。
　　“会有突然成长的情况发生吗？”夜蛾正道如实提出了他的疑问，倒不是认为宇迦说谎，而是认为那只咒灵说不定去过其他地区，或者是他们调查的成因不准确，还有其他因素在。
　　“因为兵库县是惠比寿的领地，他家的神器很多，并且全天都在维持结界。在惠比寿这样严密的监控下，突然出现邪神是绝无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刚好是惠比寿病倒的时候出现，因为咒术协会不知“大祓禊”，所以宇迦认为这不过是个巧合。
　　夜蛾正道和五条悟听后皱起眉头思索，如果是在神明常驻的领地出现特级会立即被不喜污秽的神清除才对，这应该就是很多特级甚至是一级都会跑到深山老林里躲藏的原因。
　　突然出现在城市里的大型特级细想下来也确实不合理。
　　看着他们埋头苦思的模样宇迦也明白了这次的事件估计与他们无关，他直接道出自己的猜测，“我认为你们人类的内部，有人试图创造神明。”
　　对神明有关的知识已经有所了解的夏本惊讶地睁大了眼，差点打翻自己的芭菲，“创造神明？！”
　　宇迦严肃地点头：“嗯，人治时代后新的神明将从人的愿望中诞生，这类神明极为脆弱，一旦失去人类的信仰就会消失。如果你们发现有人刻意制造邪神要立即阻止，如果发现已经在饲养中就立刻通知我来处理。”
　　五条悟仗着自己绑了绷带别人看不见，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不爽，“啧，还用说吗，不就是那群烂橘子见识了神明的强大就想造一个当武器。”
　　夜蛾正道喊了一声，“悟！”
　　在神明面前这样说，如果让其不悦而发怒，要是对咒术界有什么影响可就无可挽回了。
　　家入硝子指间夹着甜品勺，继续添油加醋，“如果真是那群烂……高层的人贪心不足，那被肃清了也没关系吧？”
　　夏本笑了一声，“哈，不如说没有那群垃圾咒术界能发展得更好。”
　　就像是回到学生时期一般，三人还在那个教室里，一唱一和地使着坏，然后被班主任挨个教训一通。
　　被迫回忆起过去的夜蛾正道面无表情地给这三个人头上一人一拳，最后打到夏本时，打人者和被打者都愣了一下。夜蛾正道立即想起来夏本已经是宇迦的神器了，连忙向宇迦躬身道歉。
　　宇迦摇头“这次就算了，当做是他欠你的。”
　　学生叛逃，夜蛾正道当时只是一名教师，自然受到了处罚，今天这一拳受的也不算冤枉。
　　夏本也很快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笑了一声打破现在有点尴尬的气氛，“打得比当年重，您的肌肉锻炼还真是一点没落下。”
　　夜蛾正道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倒是你，有在稻荷神大人手下好好忏悔吗？”
　　“我现在已经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了，没有种不好的田地，只有不用心的农民。”说到这夏本有露出了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
　　“？”学生辍学叛逃，扭头参加进盘星教自甘堕落，现已悔过自新回归社会基础职业，在农田中找到合适自己的路，通过正途实现了自我价值以造福社会？
　　夜蛾正道痛苦地闭上了眼：怎么办，头更痛了。
　　宇迦没有放任气氛这么谐下去，“既然你们有目标那就来占卜一下好了。”
　　在场的人都认为神明占卜的可靠性很高，也幸好他们以前没有听过宇迦的占卜。
　　对宇迦的占卜水平略有耳闻的夏本心脏提了起来，要知道杏本是委婉地给他形容过神主的准确度。
　　杏本：只要不是关于农业和工商业的，宇迦大人的占卜准确度就像天气预报。
　　占卜出来的结果要添上一个词，“可能”。


第61章 
　　占卜的方式有很多, 古代的龟甲、古筮、六曜、鼬寄等，现代流行的电视、报纸等对象广泛的占卜栏目。
　　占卜的方式五花八门, 以前宇迦都是使用龟甲或者水占, 这次他选用的是镜。
　　没错，这个镜，就是夏本器型的那面青铜镜了。
　　夏本恢复了生前记忆后，宇迦有再呼唤过他一次, 想要仔细观察他的用途, 结果惊讶地发现他的器型上的锈迹减少了。
　　宇迦记得很清楚刚获得夏本时他的器型上布满了铜锈, 可以说是一面完全无法映照出任何景象的无用之物，在恢复记忆并且承认错误后, 镜面上的锈迹减少了大半, 随着他日益专注的种田劳作和心境变化, 器型上的锈迹也在慢慢变薄，已经有不少地方恢复了一面镜子该有的光洁平滑, 相信等他从梯田完全毕业后就是面平整光洁的镜子了。
　　神明并不是在获得神器的那一刻就能准确把握住神器的用途, 往往需要和他们进行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于此同时还需要神器自己足够努力, 比如攻击类的神器必须要将画线的技术锤炼得炉火纯青, 否则在神明使用时就会伤害到现实的事物，像缘本的攻击范围那么大却从未伤害一草一木, 正是因为他攻击时在此岸和彼岸之间画下了完整严谨的一线。
　　假设缘本去劈一张纸后面的妖魔, 他火焰会穿过纸张祓除妖魔, 待到他收刀面前的纸并不会燃烧起来。
　　夏本就没有这种烦恼了，他生前虽然是个搞事的大反派, 成为神器后却担当起了辅助工作, 毕竟一面镜子如果要攻击的话你是让他用脸(镜面)放光炮吗？还是说因为身体坚固用他当飞饼进行物理攻击？
　　夏本看着宇迦朝他投来的注视, 他叹了口气问道：“我还有很多锈迹, 您真的要用我来占卜吗？”
　　虽然他目前探索出来的功能之一是可以提高宇迦占卜的准确率，但是说到底他的显示屏是个花屏啊。
　　宇迦点头打消他微弱的希望，他朝夏本伸出双手说道：“要多练习才能成长，不要担心我就在旁边，这次是简单的占卜，只需要很少的信息。来吧，夏器！”
　　被神明呼唤的神器化作白色的迅光在空中弯折了两道后落入宇迦掌心。
　　宇迦捧着夏器说道：“以夏器为媒介，此次占卜是为找出意图创造邪神为己用的罪人，首先是方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夏本在神器空间中闭上了双眼，尝试以自身去和天道沟通。他的罪孽还没有赎完，哪怕自身性能优异也只获得了模糊的信息。
　　夏本仔细斟酌了一番，在斑驳的镜面上显示出一个篆文的东，担心神主猜不对还特地放大了字的大小。
　　宇迦点头，继续往后占，“此处以东，其次是距离。”
　　镜面上出现了一串数字，夏本发现被锈迹遮挡了部分数字后略一思考，决定用闪现单个大字的方式告知他。
　　被他的机灵反应娱乐到，宇迦笑着继续，“此处以东三百七十公里，目标附近是否有特点建筑。”
　　这回镜面沉寂了片刻，再亮起来的时候出现了一条街道的画面，宇迦将夏器放置在乙骨忧太清理出来的桌面上，其他人纷纷围过来看着镜面。
　　禅院真希看着被多处遮盖住的画面，皱起眉说道：“唔，好像有点眼熟？”
　　乙骨忧太凑上来，“这个我也有印象，还就是近段时间的事。”
　　胖达用爪子虚指着画面的一处边缘被锈迹遮盖的地方，“这个牌子，是一家饭团店吧？对吧，棘？我们之前有路过这里。”
　　狗卷棘皱着眉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鲑鱼鲑鱼。”
　　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家入硝子直接摆烂了，同样已经很少离开高专的夜蛾正道态度稍微端正一点，他虽然想不起来有没有相关记忆但已经拿出手机在查胖达他们最近的任务地点了。
　　五条悟扫了一眼后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半晌后右手握拳锤了一下桌子，导致夏器因为震动跟着桌子晃了一下。
　　“这是我一个房产附近啊。”
　　“那就是说五条老师就是创造邪神的那个人？”乙骨忧太顿了一下，“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吧。”
　　五条悟伸手使劲揉乱乙骨忧太的头发，“……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忧太。”
　　宇迦也配合着这个玩笑说了一句：“好，五条悟存在嫌疑，暂且保留判断。夏器，现在难受吗？”
　　夏本在神器空间内摇了摇头，[还好，应该还可以再进一步，但是映照出来的信息可能会比较模糊。]
　　“那么再努力一把，今天回去你可以休息。”
　　夏本将双手搭在宇迦肩上，抬头仰望着虚空，[休息倒不必，我想尽快完成赎罪才能更好地向您报恩……好了，请您提出下一步吧。]
　　担心他过于努力的老父亲再次提醒，“嗯，觉得撑不住了就停止，你第一次尝试占卜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难。”
　　夏本笑了一声，[放心，我会的。要是还没派上大用场就坏掉了那也太逊了。]
　　“那么最后一问……主谋的具体形象。”宇迦停顿了一下，将占卜的范围缩小到了主谋。
　　夏本屏息凝神，努力捕捉着微弱的信号，当目标越来越具体他所受到的阻碍也越来越大，黑色的怨气遮挡着他的视野，但这不是他身上那份已经淡化的罪孽，而是……目标。
　　呵，不愧是妄图创造神明的人，身上缠的孽比他可重多了，像个巨大的虫茧一样。
　　夏本不得不伸手抓住那些烫手的怨气，像烧红的铁丝灼痛皮肉的感觉传来，他看到自己的手掌被烫出一条条血线，夏本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忍着疼痛继续撕扯着怨气，冷汗从额角流下，耳边传来冤魂的凄厉哭喊。
　　哈，这家伙，比自己还该下地狱吧？
　　夏本的努力终于看到一丝希望，怨气被他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了一张会被当做路人的普通面孔，他唯一的特点大概就是额头上诡异的缝合线。
　　夏本想要仔细观察再记牢一点他的样貌，结果被终于察觉有人窥探的怨气反扑上来，作为神主的宇迦立即察觉到了有不详之物意图攻击他的神器，他伸手点在夏器上灌注了一份神力进去。
　　柔和的金色神光裹住神器空间中的夏本，像是被神明的力量给惊吓到，被撕开的怨气立即放弃他，缠绕回了缝合线怪人身上。
　　和危机擦肩而过的夏本松了口气，将自己刚才所看到缝合线怪人的脸孔映照在镜面上。
　　夜蛾正道看着这被锈迹遮掩了部分的人像立即反应过来，“这个刺青，是刺青吧？我见过，在百鬼夜行那天，这人安排在东京部分。因为人员档案中没有这个人我还特地上前询问了一番，他说自己是京都后续调派过来的，档案应该还没送过来。当时情况紧急，确认不是诅咒师后我也就没有细问。”
　　五条悟啧了一声，“钻了最后一次调整人手的空档吗？很机灵嘛。”
　　“你们竟然不是档案先到再安排人员的吗？”宇迦不能理解为什么咒术界在管理方面这么落伍，连这种低级漏洞都能钻。
　　“京都那群老家伙偏要走纸质档案，一套流程走下来都打完了档案第二天才送过来，效率太低了！”
　　家入硝子笑了一声：“至少他们还知道先送人过来，而不是等档案到了再来。这个人只是主谋，能够让‘窗’不报咒灵……邪神的踪迹必定是要有人配合才行，”
　　夜蛾正道头疼地说道：“那么我们要仔细查的就是这个人的身份，和与他接触密集的人员有哪些。”
　　五条悟点头后又补充道：“还不能打草惊蛇，要是让他警觉躲起来了，麻烦程度可就提高了。”他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夏器问道：“宇迦大人，这个可以拍下来吗？”
　　“可以。”
　　“好嘞，我们就拿着这个信息去找，查清主谋和帮凶后立即通知您。”
　　家入硝子等着他拍完传图，突然开口问道：“这样也算是给杰拍照吧？”
　　“……真有你的啊，硝子。”五条悟反手将拍下的图片改了名，[杰的丑照1]
　　宇迦伸手捧起夏器，抚摸过镜面上发烫的锈迹时眉峰蹙起，“回来吧，夏。”
　　被卸下的夏本恢复人型后喘着粗气坐下身，双手攥成拳头想要收进和服宽大的袖子里却被神主拉高衣袖阻止。
　　“你这不还是乱来了吗？”
　　神明的声音分不出喜怒，夏本此时像被训了的家犬耷拉着耳朵不敢抬头看主人。
　　宇迦弯下腰去捉住夏本还想再藏的手，拇指扣在腕骨上拉高到自己眼前，被怨气灼伤的伤口细而密，几乎每一道都勒进了皮肉里，深刻的一些还贴上了骨头，伤口焦黑而滚烫。幸好宇迦及时支援用神力保护了他，所以没有伤到灵魂。
　　“如果还有下次我就要罚你了，忧太，帮我去跟店员要一碗泉水来。”宇迦随手拿起桌上最大的一个空碗递过去。
　　“好。”乙骨忧太接过碗离开了和室。
　　五条悟拉下绷带仔细观察着夏本的手，“缠上脏东西了啊。明明人就在这里，你怎么做到的？”
　　夏本思索着刚才今天占卜的感受，“我刚才感觉自己好像就在那个缝合线怪人面前，我能触碰到他身上的怨气。前面几步占下来都是天道给予的信息，最后的占卜和前几问感觉都不同。”
　　听完后宇迦明白了，这是夏本还未开发出来的能力。很明显，今日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回去写份报告，仔细描述今天的占卜。”
　　喜提报告作业一份的夏本点头：“……是。”


第62章 
　　稻荷大社的供水系统分为两种, 大部分使用的是水厂供应的标准水源，另一种则是少部分, 供给神职人员和租赁店铺的, 经过检测在过滤处理后可直接饮用的山泉水源。
　　游客和普通信众能接触到后一种的地方只有啼鸟菴和手水舍。
　　乙骨忧太拿回来的这一大碗水便是后者，稻荷山作为神山已久，山泉水的净化能力很强，只这一碗就已经足够净化夏本手上沾染的怨气了, 何况这还是福神亲手来净化。
　　宇迦指着另一个大碗的上方, “手伸出来, 待会可能很痛但是不准躲知道吗。”
　　在老师、老友和小兔崽子们面前被当孩子一样看待，夏本听话地把手伸出去, 微妙的社死感在他心中擂起鼓了, “知道了。”
　　冰冷的山泉水顺着神明白皙的手指流下, 夏本似乎在短促的水流中看到了流淌着的金色神光，它们一点点滴落在他的手上。
　　刺痛。
　　寒冷与灼烧感同时存在的痛楚相当新奇, 就像是用冰凉酒精清洗伤口, 第一反应是冷, 紧接着伤口出现剧烈的疼痛反应。如果这会真的是酒精直接清洗, 那一旁的家入硝子就要鼓掌科普了。
　　皮肤黏膜不完整时请不要使用酒精直接清洗伤口，那样会令伤口脂肪液化, 拖延伤口愈合, 同时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当然, 如果伤者与你有仇另当别论。
　　渗入血肉的泉水将浓郁的怨气裹住带出伤口，夏本的手抖了一下, 在宇迦的视线从他的手上转到脸上后, 他又只能装作镇定的样子稳住手掌, 争取不浪费任何一滴水。
　　待到清洗完毕, 用来接水的碗中已经盛满了浓黑的不祥液体，它们看似沉积在碗底，实际上被清泉水牢牢包裹在中央。
　　夏本伤口处的焦黑随着怨气的清理消去，灼痛的热意也消散殆尽，宇迦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怨气清理干净后才伸手给他治疗伤口。金色的暖光笼罩着夏本的双手，将那一道道细密的伤痕抚平，伤口愈合的动静带来一丝痒意，夏本动了动手指，指腹蹭到神主的指尖时又被斜睨了一眼。
　　治疗完成后宇迦拍了一下夏本的掌心，一声脆响后他故作生气地叮嘱道：：“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如果遇到不确定的事一定要先和我商量，在我评估风险之后才可以行动，还是说你认为我不可靠？”
　　被突然质问的夏本下意识抓住了神主还没收回的手，“怎么会！ 这次是我的判断失误，如果不是您及时加注神力保护，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样。”
　　“你看那个杰哦，超逊的。硝子你来说。”五条悟不知何时跑到了家入硝子旁边，拿着饮料的手空出一根指头对着夏本指指点点。
　　颇有兴致的家入硝子也将语调拿捏得死死的，“是哦，像做错事被爸妈打手板的小孩一样，超逊的啦。校长你来说。”
　　突然被cue的夜蛾正道愣了一下，综合了一下语气后试探地说道：“都要三十的人了，成家立业样样不行，太逊了！”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还散了家的夏本原本是黑着脸的，听到夜蛾正道这他就直接摆烂了：“……至少我现在加入了稻荷神大家庭，别说30岁了，300岁都不可能成家了。”
　　“那你岂不是会永远母胎单身吗？好惨啊我们杰。”五条悟假哭状抹了抹毫无湿意的眼角。
　　“既然你能活那么久，记得要给我们送终哦。”家入硝子这句话落下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夏本沉默着没有应声。
　　是啊，他已经站到了永生的那一侧，如无意外他会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模样。现在这种差异还不明显，等到十年、二十年后，再见他们或许看到的就是鬓边霜白的硝子和头发失去光泽的五条悟，到那时夜蛾正道的肌肉也该萎缩了吧。
　　就在家入硝子觉得该重新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夏本动了，他抬头看向宇迦，“我记得您说过想要一个女儿。”
　　宇迦没听懂他突然提这事的原因，但他还是点了头，“嗯，我曾经说过，因为家里都是男孩。”
　　夏本一伸手，五指并拢地指向家入硝子，“您看我曾经的同窗，家入硝子女士如何？”
　　宇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和家入硝子茫然的眼神对上，片刻后神明摇头。
　　“她一看就是能寿寝正终的面相，到时候都是老婆婆了，我会有心理障碍。像缘本我都是抓住他快散魂的机会把他的外貌给拉回了年轻状态。”
　　神器的外貌会定格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从幼到老的神器都存在，缘本的状态算是特例，他机敏地躲避着值班的鬼神，避免被抓回黄泉。
　　就这样在世间游荡了很久，久到失去了形体变成一枚小小的素魂，甚至顽强地坚持到了快散魂也不随鬼神离开。正是因为他快要散魂了，形体极不稳定，宇迦才能将他从老人的形态费力地捏回青年。
　　否则宇迦就会让自己长到更老的状态，不然叫起孩子来心理负担也太大了。
　　被拒绝的家入硝子捂着心口，“……我不知道该开心能活的长好，还是失落被拒绝了好。这垃圾人生的续航竟然这么稳定吗？”
　　五条悟摇着头拍拍她的肩膀，“看开点吧，硝子，你想想要是同意了，你在稻荷神家排第几？到时候你白发苍苍要喊杰一声哥哥才是真的凄惨。”
　　就在室内气氛重新缓和之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咚咚。”
　　“这个时候还会来的应该就是——”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拉开门后后一手横在来人身前介绍道：“我们亲爱的学弟七海建人！”
　　在门外的七海建人叹了口气：“请不要让本来已经决定今天去冲绳旅游的我扭头来稻荷神社，路上堵车要折返很难过来……”他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说着，在看到宇迦和夏本时停住了话头。
　　苔绿色的镜片后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他指着夏本看向五条悟，不用说都知道他此时需要一个解释。
　　五条悟一拍掌，像是才刚刚想起了这件事，“啊，好像是忘记和七海说这件事了。你现在看到的杰是已经被神明收养的神器了。”
　　“……这种事请你提前说。”七海建人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学长面前叹气，他刚才吓得都差点拿出咒具了，如果不是看到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以及东京咒高一年级的几个孩子都在很安稳地吃着甜品聊着天，这时他已经一刀砍上去了。
　　整理好心情，七海建人在五条悟给他指座位时一路盯着夏本，“所以神明的神器到底是什么？神明是‘百鬼夜行’那天支援我们的稻荷神吗？”
　　“答对了，杰旁边的那位就是稻荷神大人哦。神器就是，唔，杰已经死了神明收养了他的灵魂当工具。”
　　宇迦严肃地提醒道：“是当孩子。”
　　七海建人看一眼灿笑的五条悟，再看一眼已经坐回桌旁的宇迦和他身边异常乖顺的夏本，又回头看向五条悟，突然就觉得拳头有点痒。不告诉他夏油杰也在这，只喊了一声“情况紧急，速来！”就算了，连神明就在这里都不提醒他一句吗！
　　自从灰原的事件后他就对神明这种存在有了几分阴影，突然一下告诉他，“你正和超有名的大神同处一室。”这种惊喜麻烦以后少一点，拜托了，他还不想年纪轻轻进ICU。
　　“稻荷神大人，感谢您‘百鬼夜行’时提供的帮助。”七海建人给宇迦鞠了一躬后才在空位上坐下。
　　不是对神明的敬意，而是因为感谢帮助才鞠躬。
　　宇迦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五条悟将刚才拍到的照片分了他一份看到他答应一起调查的之后才开口提醒，“现代已经很少看到这么缠人的怨气了，那个主谋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你们调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和他相比，夏本的罪都算轻的了。拿地狱的刑期来衡量的话夏本要走完两三百年的刑期，那个人的话至少五百年。”
　　如果死不认错走到了阎魔大王面前看了净琉璃镜后还可以酌情加期。
　　“是，我们会注意的，不过我还真没听说过咒术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号人，能创造神明那起码也该是个特级才对吧？”五条悟摸着下巴满脸不解。
　　“不需要，人治时代后神明的诞生条件就放宽了。即使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也能从他们的愿望里诞生出神明，只不过他们的存在通常都很弱小。”
　　“存在的弱小？”七海建人抓住了宇迦用词的奇怪之处。
　　宇迦点头继续说道：“且不论力量的强弱。想要玩耍的同伴，想要不再挨饿，想要能守护村子的保护神……当愿望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神明诞生。而这类神明，只要被人类遗忘他们就会消失；不管起初的心意是怎样的，只要被人类呼唤名字，寄予了不同的愿望就会受到污染。”
　　“他们的本性是摇摆不定的，当福神被灌注恶意就会变成祸津神甚至更差劲的东西；当祸津神被寄予善意也有成为福神的可能。如果你们探查到了就会接触到这部分，现在由我说出来是为了告诫，不要因为简单的欲望就去想创造神明，也希望你们能对此保密不要让更多人知晓。”
　　宇迦的神情软化下来，即使高天原对两个时代的神明进行了严格的划分，他也从未觉得存在弱小的神明们就是低等的异类。就像他会接济夜斗一样，并不只是投喂流浪的猫狗那样一时兴起就招待一下，他已经接济夜斗几百年了。
　　夜斗是祸津神，这一点在他们初次见面时宇迦就已经知道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给饿到去偷其他神明贡品的夜斗一份食物。
　　五条悟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明白了，我对创造神明一点兴趣都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如果到了要创造神明才能做到的地步，那只能说是自己的无能吧。”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从古至今有太多从人类愿望中诞生的小神明被人类自己遗忘而消散，又有数不清的神器因此不得不成为野良。要做到杜绝很困难，但能少一分都是好的。”
　　宇迦转头看向正沉思着的夜蛾正道，“你刚才说这此被创造出的邪神应该与现实的案件有关，那么就不是缝合线怪人创造出的基底。接下来除了要找出主谋和他的帮手，你们还要警惕出现其他邪神，如果主谋摸清楚了窍门自己来创造的话就难以估算实力了。最差的结果就是‘天’亲自出手肃清，到时会变成什么样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在他和那位的计划施行之前，‘天’最好保持着现状。
　　麻烦你们人类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第63章 
　　如果没有在“大祓禊”遇到邪神, 宇迦今天还能痛痛快快地和结缘的人类们玩闹。但现实没有如果，昨天的相遇已经注定了这新的一年是从沉重的任务开始。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听到声音后七海建人才意识到刚才说话的是自己，他闭上了眼睛, 顺从自已的心意继续往下说，“神明, 如果被‘窗’认定为咒灵是什么情况？”
　　宇迦咬了一口夏本递到他嘴边的年糕, 咀嚼完后才开口回答, “那就证明他被妖魔吃掉了, 或者是对他抱有信仰的人们将扭曲的愿望灌注给他，令他失去原来的本性成为祸津神甚至邪神。如果是神器的邪念污染那么只会导致神堕换代。只有没获得高天原承认的神明才会出现堕落成邪神的情况, 你所说的那种就是从人类愿望里诞生的脆弱神明。”
　　“你们的‘窗’水平也不行，先不说将邪神当成特级咒灵，平日里也会把妖魔和咒灵混为一谈，虽然都是负面情绪的产物, 且这两种污秽都是咒术师可以祓除的东西, 但他们本质上是有区别的。例如妖魔没有领域, 咒灵没有时化，妖魔会垂涎神明, 而咒灵则避之不及。”
　　七海建人低下头为宇迦的解惑道谢。
　　不是神明嗜杀，而是遭到了污染吗……
　　他能想象到被人们寄予愿望而诞生的神明拥有着小山的模样，他如人类们所期望的那样日复一日地守护着大山，树木、动物、山里的居民。直到有一天，他受到了污染，是妖魔的吞噬还是被杀害后抛弃在那座山里的人类的诅咒和恶念？
　　没有高天原承认的神明就这样发生了异变，从守护神变成了邪恶的化身, 他开始攻击人类, 肆无忌惮地破坏, 山里的居民感到恐慌开始向外界求援，“窗”依照山民的山鬼说法，只是简单观测到暂时平静下来的产土神后就认定了那是二级咒灵，给他和灰原雄指派了任务。
　　守护神为什么会攻击人类的原因，在九年后才得到了解答。
　　该怨恨“窗”的错误吗？该怨恨被污染的守护神吗？该怨恨那些给他们引路时脸上露出快意笑容的山民吗？还是该去怨恨自身的弱小没能顺利逃走？
　　夏本也因为七海建人的提问而想起了灰原雄的事，他在这方面因为有其他神器的补课所以了解的更多一些，几乎是瞬间他就理解了当年的事情大致是怎么回事。
　　而其他知晓当年事件的大人们也保持了沉默状态，一时间几个孩子被大人间沉重的气氛影响到都不敢继续进食了。
　　幸好，沉默没持续太久，门锁打开的声音解除了这凝重的气氛。
　　是缘本提着宇迦嘱托的一大袋东西回来了。
　　“宇迦大人，您要的东西。”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手里东西分成若干份递给宇迦。
　　五条悟看着缘本依次递出的物品一个个念道：“御守、破魔矢和……杉木枝？”
　　宇迦点头，将手悬在物品的上空向它们灌输神力，“嗯，本来是要送点福气给你们带着的，现在看来要多加点东西。”
　　金色的神力挨个包裹住物品，在上面赋予加护，宇迦举起手里绣着“除厄破秽”的御守，“御守是防护；破魔矢对污秽有一定的杀伤力但建议你们不要用它和敌人对峙；杉木枝是净化，用它沾取净水可以清除怨气不过只有一次。”
　　“这算是走出新手村前会有NPC给装备的设定吗？”五条悟接过了第一份仔细观察着上面附着的能量。
　　没听懂NPC是什么意思的宇迦疑惑地往右歪了歪头。
　　看出了他的疑惑，五条悟也没立即解释，“您没打过游戏吗？有空的话我带您玩一次就知道了。”
　　“可能不会有空哦。”稻荷神每天都很忙碌，休息的时间都是他自己安排好的，除非是突发状况才有可能暂时放下公务。
　　上半年可以说是稻荷神最忙的时候，不说春耕了，光是祭祀就能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的岁旦祭；2月的初午大祭是全国的稻荷神社都要进行的祭祀，那天宇迦要在各大社坐镇一整个早晨然后根据神社规模的大小依次巡游自己的神社；4月的稻荷祭是要出巡游遍全国信众居住的地区赐福的日子，从最接近20日的周日一直到5月的第3天才回来；6月是夏季的“大祓禊”又得出征一整天。
　　往年他除了大祭都是埋头公务不出门的，所以会被其他神明笑称为家里蹲大神。
　　现在……为了扩大神器的队伍，他和这些人类结缘后比起待在家里倒是更倾向于出门和他们玩耍。明明目前增加的神器只有织本是处理公务的战斗力，因为还要抽人给夏器上晚课的原因，公务的压力依旧繁重。
　　但有什么在改变了。
　　是因为人类的情感吗？还是因为……休息过一段时间，已经体会到不用工作的好所以懈怠了？
　　“没关系，随便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我如果对不上时间还有忧太呢，对吧忧太！”
　　被点到名的乙骨忧太非常精神地举起手回应，“嗯！五条老师说的对，您如果想玩游戏了随时可以找我！”
　　“……好，那我就半夜再去找你。”至少这半年，等他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吧。
　　“没问题，多晚都可以！”
　　三件套发到乙骨忧太的时候他提出了疑问：“宇迦大人，这个杉木枝要怎样保存呢？会干枯掉吗？”
　　“我加注了神力，在使用前不会干枯，用的时候会像这样。”
　　宇迦将指尖贴在那碗装着怨气的泉水中，他并没有触碰到里面的怨气，但被包裹在泉水中央的怨气像是看到天敌一般迅速躲开，它们想逃出泉水的包围，但又怎么都挤不出去，最后也不过是将自身挤压得更加浓郁而已。它们躲到哪宇迦的手指就追到哪，将他们驱赶着在碗中奔逃。
　　“如果是用杉木枝直接接触到怨气，附着在上面的神力就会激发。”
　　宇迦放出一丝神光，神明身上的信仰之力纯粹而圣洁，怨气这种阴暗的东西对上宇迦这种等级的神明，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逃不掉就只能被净化。
　　金色的神光刚触碰到浓黑的怨气，这让夏本吃了次苦头的怨气就在瞬息之间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五条悟脑子里冒出三个字，“杀虫剂”。
　　要是被宇迦知道就会训斥他一句“大不敬”了。
　　最后一份三件套被发给了熊猫，宇迦伸手按下空无一物的袋子，缘本走的时候七海建人还没来，所以没有他那一份，看了眼按着眼镜两边掩饰尴尬的七海建人。
　　有种幼儿园发玩具结果新来的小朋友没有一样，好可怜。
　　被宇迦怜悯的注视着的七海建人，到底还是撑不住地扭头避开与他对视，“其实我不介意……”
　　不管怎么说被外表还是个孩童的神用这种长辈的同情目光注视着，作为一个也快30的人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点。他远在丹麦的祖父都没这么看过他。
　　“有了。”
　　什么有了？
　　七海建人疑惑地转回头来，就看到宇迦把扎在他身后的麻花辫抓到身前，然后从系扎的头绳上取下一个白色的毛球附上神力后抛给七海建人。
　　“用这个吧，效果也差不多。”
　　七海建人接住这颗毛球，白色的毛球合掌即可牢牢握住，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遇到敌人后别人都是丢破魔矢，而他丢出一颗毛球的画面……
　　宇迦给出了建议，“在顶上的圆环处系一根绳子，就当流星锤用，这颗球兼具其他几个的功能可以反复使用哦。”
　　“多谢您的建议，不过我有个疑问，这个毛是哪种动物的？”七海建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柔软顺滑的触感，和人造毛的干枯感不同，他又再捏了一下，确定是个很扎实的毛球，的确能用来捶人，只是材质限制了它的杀伤力。
　　“是狐狸毛，家里的孩子们换毛的时候会收集起来做成不同的毛毡物送给我。”
　　七海建人刚才还觉得这颗毛球砸人还是轻了点，现在就觉得手里的毛球有点沉重。稻荷神的狐狸……不就是神使吗，那这颗毛球。
　　缘本看了眼他手里的，“这颗是泷的毛发吧？”
　　泷的体型比较小，每年换下来的毛不够多所以只能做成发饰之类的装饰物。对此他还很高兴，因为毛毡摆件只能摆放在宇迦的房间里，发饰这样的装饰物可是能被佩戴在身上的。
　　“嗯，这颗球本身还能抵御一定程度的幻术，记得随身带着。”
　　所以不要因为自己的玩具数量少觉得委屈啊，小朋友。
　　“……感谢您的恩赐。”七海小朋友思考起了该怎么随身携带一颗毛球，不管是放裤子口袋还是上衣口袋里都很违和，要是把表面的绒毛压扁了会不会让神明觉得不敬？
　　看出了他的困境，禅院真希伸出了援助之手，她把自己在神社里买的手机吊坠取下来，然后摘去装饰物只把带着龙虾扣的吊绳递给七海建人。
　　“前辈，请用。”
　　“啊，谢谢。”立刻会意的七海建人先将吊绳固定在手机壳上，再用龙虾扣牢牢扣住毛球顶上的环，结束后还朝宇迦展示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虽然手机上吊着一只白色的毛球露在口袋外面有点太少女了，但总比被压扁好。
　　这回才明白七海建人在烦恼什么的宇迦点了点头，“可以随你喜欢装饰在哪，像我一样系在头发上也可以。”
　　“明白了。”系头发上就算了，他一个184的人，27岁的年龄37岁的气质，戴个白色的毛球在头上也太令人发笑了。而且他要怎么戴？发夹吗？
　　看到七海建人的手机缘本才想起来，宇迦的手机还在他这里保管着，刚才去拿东西时收到了两条短信息他没有擅自打开看。
　　“宇迦大人，您有新消息。”
　　宇迦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在短信界面有两条信息显示未读的简略显示状态。
　　降谷零：【您好，稻荷神大人，祝您新年快乐。我今年来伏见稻荷大社参拜了，关于萩原研二……】
　　太宰治：【您好啊，宇迦大人新年快乐！我来你的稻荷大社参拜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织田作……】


第64章 
　　短信的简略显示让宇迦倒吸一口冷气, 新年确实是个吉日，但也没有吉到要两个撞一起吧？会发生交通事故的。
　　他连忙点开太宰治的信息。
　　太宰治：【您好啊，宇迦大人新年快乐！我来你的稻荷大社参拜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织田作的身影，就在正殿这边, 我好好地躲起来了没让他发现。他从正殿出来后就走了西边的道路, 现在我在东边的千本鸟居的入口这里应该不会和他遇到。】
　　宇迦捂着心口松了口气, 很好, 太宰治没有忘记先前自己不让他见织本的事，还很乖巧自觉地躲了起来。
　　宇迦感应了一下织本所在的方位, 他现在在神田附近，不知道是不是在查看神田冬季的维护情况
　　确如太宰治所说两人现在是在反方向，稍微放下心来的宇迦又点开降谷零的信息。
　　降谷零：【您好，稻荷神大人, 祝您新年快乐。我今年来伏见稻荷大社参拜了, 关于萩原研二的事我还有些疑问, 请问您现在方便回答吗？如果打扰到您了还请见谅。】
　　轻重缓急一目了然，宇迦先回复太宰治让他在千本鸟居那等着, 自己稍后会过去，然后再回复降谷零。
　　宇迦：【我要先处理一些事情，你去正殿找驻场的神职人员给他看我的照片，然后提出想要拜访宫司，见到丰一郎后给他看这条短信，给你安排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宇迦就收到了回信，可见降谷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降谷零：【明白了, 很抱歉打扰您办事了, 我会在那里好好等待的。】
　　宇迦合上手机递给缘本让他收好, 然后伸手揉了一把夏本的脑袋，“夏本，你留在这里和朋友好好玩，午饭前记得回去吃饭。”
　　夏本默了一下，宇迦的举动就像家长临时有事要办，把小孩放在儿童乐园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感觉一样，甚至还让他自己回家。
　　“我知道了，您要去哪吗？”
　　“有点事要去办，就在大社内不必担心。”宇迦又扭头看向其他人，“夏本暂时拜托你们了。”
　　五条悟笑嘻嘻的比了个耶，“没问题，请这位家长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一定看好您家的孩子。”
　　夏本不快地看着他比耶的手指，“喂，不要说的像托儿所一样！”
　　宇迦也配合着他不慌不忙地开着玩笑，“要全须全尾地交还哦，否则我就去区役所告你。”
　　五条悟笑道：“OK，请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提供最优质的的服务，让您的孩子在这里待得安心。”
　　安置好夏本，宇迦走到这间和室附带的露台边，这个露台虽小，但空间也足够觅器降落了。
　　神明微微抬手地呼唤着他的神器，“来吧，觅器。”
　　为了防止降谷零去找宫司的路上意外遇见觅本，宇迦还得带着他去见太宰治才能安心。
　　正混在人群里听着他们闲话家常的觅本听到呼唤后眼神一凛，立即化作白光奔向神主所在的地方。只要不是黄泉和现实的差距，不论神器身在何处，哪怕神主在高天原，神器在人界，只要神器回应了呼唤就能立即来到神主身边。
　　就是路越长的，过来的时间也会稍微久一点而已。
　　漆黑的重机车停在露台上，他的轮胎离木质的露台面有一小段距离，因为怕把这个小露台给压坏，等到缘本和宇迦乘上去后他才升到半空中。
　　觅本：[宇迦大人要去哪里？]
　　“千本鸟居，我们去找太宰治。”
　　觅本听到地点后就立即动了起来，听到要找的人是太宰治时不由感慨，[太宰治那家伙也会来神社参拜啊。]
　　对此宇迦深表赞同，“他看起来是新年时放在镜饼上的橘子都会被他吃掉的家伙。”
　　缘本倒是有不同的感想，“说不定他是来给您供奉香火的。”
　　“……现在还是白天哦，缘本。”不要说梦话了。
　　*
　　太宰治如他所说，乖乖地蹲在千本鸟居入口旁边的神灯下，甚至乖巧到了面朝石墙不让人看见的程度。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蹲在那里正好有日光透过还未长出多少新叶的树枝间隙投射下来，照映在白色的平滑面料上显得有点晃眼。
　　如果不是宇迦能感受到和他之间那条明显是太宰治比较努力的情况下缠过来的缘线，都认不出这一团白色的物体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缘线这东西要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两方各持有一个带线的绘马，所有人结缘后线的总长度都为10的话，太宰治就是那个热情地走了9才成功在宇迦的缘线上打到了结的人。
　　宇迦走到他身后时太宰治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丢掉手里随手摘来玩的杂草，站起身精神十足地打招呼。
　　“嗨，宇迦大人！新年快乐。”
　　“新年好，你穿这件衣服真奇怪。”
　　“是吗？我也觉得，异能特务科的审美水平太差了，我说要出门他们安排的衣服也太难看了，还是白色……”太宰治嫌弃地拉扯着羽绒服的衣襟，他身上这件羽绒服是出门时种田山火头硬塞过来的，款式有些旧偏偏还很长，导致他拉上拉链就会像白色的蚕宝宝一样。
　　自认有形象包袱的太宰治自然在丑和感冒之间选择了前者，毕竟1月的气温再加上山里的气温较低，真的要强不穿可能第二天就要歇业，然后给异能特务科打工的时间又要延长。
　　“哦对了，还有监视。”太宰治伸手指了指站在距离他们10米外戴着兜帽的黑衣男性。
　　宇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此时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结合他兜帽下隐藏的空气导管耳机和口型就能知道对方正在向上级汇报太宰治与人接触的情况。
　　黑衣男性的目光只在宇迦和缘本、觅本身上扫过一眼就专注地看回了太宰治，这证明他拥有足够强的注意力，能根据太宰治的反应快速地发现他们的存在。
　　否则他此时只会露出茫然的情绪，然后向上级汇报：太宰治疑似出现幻觉，正在和空气对话，为防意外，是否需要强制带回？
　　“没关系，反正他回去后马上就会忘记，即使做成了文字报告也会在审查时大脑下意识忽略过去。退一步讲，他还能追我们到高天原去吗？”宇迦摆了摆手，率先踏上鸟居下的台阶。
　　太宰治立即跟上他，“说的也是。我想和您说点事，愿意听吗？”
　　“我都来了，还需要问这个吗？”
　　“哈哈，也是。”
　　太宰治视线上扬，看着从朱红色鸟居上方落下来的光被切割成条形后洒落在石阶上，现在是日照充足的白天，周围也有许多来参拜的人。
　　这些信徒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正和信仰的稻荷山之主走在同一条路上吧？
　　“我现在每天都在加班，争取早日把履历从黑色的洗成白色，”说到这太宰治指着自己眼下的一片青黑，“皮肤状态差了好多，都有黑眼圈了。以前在港口mafia都没有这么卖力诶。”
　　宇迦“但是你的身体健康了很多不是吗？”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副单薄瘦弱到下一秒就稍微挨打两下就能送进ICU的体格，为了能让他好好工作，种田山火头显然有在好好投喂太宰治。至于是为了让他能承受住高频率加班，还是担心高频率的工作会让他猝死就不得而知了。
　　“是，我去之前没有想过他们那的伙食那么差，那种搭配保健品的标准营养餐就是垃……味同嚼蜡。”收到宇迦警告的眼神，太宰治理智地换了个词。
　　“证明他们应该换一个厨师。不过你本身也有问题，蟹肉以外的食物在你眼里都要低一等，好好认识一下把你养大的其实是大米吧。”
　　“也可以是小麦……是大米。”再次收到警告，太宰治从善如流改口。
　　见宇迦满意地回过头去，太宰治继续汇报近段时间的情况，“我抽空去看了店长，他已经把店收拾好了重新开业，二楼的租房也重新装修了，但因为上次的爆炸起火，暂时没人敢租住，等再过一段时间，附近大学开学了就会好些了吧。”
　　“嗯。”
　　“森先生那边据说已经筹备好了建设资金，也和有经验的建筑商谈好了，等神奈川县的大社神宫指出的吉日一到就动土开始建造神社。据说港口mafia的规章制度加了一条，每日都要参拜放在主楼高层的稻荷神龛。”
　　宇迦疑惑道：“我好像没有说过要每日参拜吧？”倒也不必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都……
　　“这是森先生对您的忠诚，请让他好好保持吧。”
　　宇迦抿了抿唇，“总觉得还是有些微妙，算了。”中原中也那他也嘱咐过，人类热情参拜不要紧，只要中原中也没加入队列就行了。
　　“我还去了川崎的稻荷神社，看望了一下那群孩子，告诉他们织田作还在努力工作，让他们也努力学习，曾经想当mafia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幸介，神社给他重新登记的名字是稻荷幸介。”因为织本的关系，宇迦会让宫司将他们每次的期中和期末的试卷抹去个人名字和校名送一份到他这里，直到孩子们高中毕业。上次织本收到的就是他们之前转学的入学考试的试卷。
　　“您还记得啊，上次我过去的时候幸介跟我说，他已经不想当mafia了，以后想当神社的神官。”
　　宇迦想起幸介的成绩委婉地说道：“……？以他的成绩可能要加倍努力哦，入学时候的成绩偏差值太低了。”
　　考神职人员可不是想想就能过的，巫女只要参加神社规定的选考，神官是要去各县厅的神社厅参加讲习后经过难度不亚于公务员的考试才能成为神职人员。
　　幸介如果要当神官的话除了他的文化成绩外还要学习神道教的相关知识，但他也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他在神社继续长大，每天都能向神官们甚至宫司讨教问题。大学可以选择喜欢的专业，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限制在神道系里。
　　“确实，我们那次聊天的时候路过的巫女小姐就提醒了他一句。”太宰治咳了两声，特意掐细了嗓子，模仿起了巫女当时的神情，“幸介君如果不努力学习的话，你长大后就只能在神社打杂工了。”
　　他故意的表演娱乐到了宇迦，神明露出了他们今天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仿佛云开见日般，令人欣喜。
　　“笑了就好了，新年第一天，开心一点嘛。”太宰治松了口气，看到宇迦时他还为对方的表情而感到一点畏惧，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又给他安排全素套餐。
　　“太宰治，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宇迦有些想不通，横滨离京都也不算近，而且太宰治完全可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他。可是他却不惜拖着个监视者也要亲自跑来稻荷大社。如果说是因为想在新年见见织本，那也不必顾虑到他而发送短信，只要他没有被织本看到，宇迦就不会知晓他来过。
　　还特地发短信告诉他自己来了，见到后却又只说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从他自己的生活情况到店长，森鸥外再到幸介。
　　人类的思维，实在有些难懂。
　　就像神明不能真正理解神器们知晓自己的死亡，在接受记忆后却又会对自己的死亡充满怨气、悔恨、愤怒一样。
　　如果想要家人，神明和其他神器不是已经成为你的家人了吗？
　　菅原道真和宇迦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过想念亲人，他在死亡的初期，曾以怨灵的方式疯狂报复迫害过他的政敌，却从未想起回家。被供奉起来获得高天原的承认后他回家看过，他看到儿子和孙子将他的神龛重新奉起，他们为他点起竹签香，跪在神龛前哭泣着祭拜。
　　他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可是他们却怎么也看不见他，那一刻，他了解了人与神明的差距。从那以后菅原道真就再也没关注过自己的后代。
　　以死前的年龄来说当时的他已暮年，心神都已老去却还要以神的状态持续这种状态，如果不是梅雨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就成了自闭老人。
　　宇迦至今还记得他那句话。
　　稻荷神啊，人与神终究是不一样的。
　　“您就当我是在做课题，关于神明和人之间是否存在情感上的共通之处。宇迦大人，稻荷大明神大人，你想要了解人类吗？”


第65章 
　　想要真正了解人类吗？
　　想。
　　作为稻荷神, 他与人类的缘相当深厚，但却又因为生而为神，他对人类的了解局限于人类会感到饥饿, 所以需要粮食；填饱肚子后又会需要能够抵御寒冷的衣物，同样需要植物为他们提供基本材料；生存的问题解决了又要满足更多的精神需求, 因此人一直在前进, 神也随之变得更加多能。
　　神明的权能增加, 重叠的部分也变得更多, 也就出现了人们将多件事集中在某个神明名下祈愿的情况。
　　宇迦就是这种情况，他不是山川、河流、大地, 也不是狂风、雷霆、雨雪，他的权能紧贴着人类的需求，毕竟不论是农民还是工商业人员，谁会不喜欢“丰产”呢？
　　正是因为权能和人类息息相关, 他才能收获如此多的信仰。宇迦也因此比别的神更亲近人类。他不会因为普通人类怀疑自己是否真为神明而送他去黄泉；也不会因为人类稍微冒犯到自己就怒而降下神罚。
　　“你又能告诉我什么呢？”在宇迦眼里, 太宰治虽然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灵魂状况好了很多, 但依然是如果可以的话并不想看见他的状态。
　　他也并没有帮助太宰治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这么积极地凑过来呢？
　　因为他收养了织本吗？所以想要和他维持良好的关系, 这么努力地去维持住缘分只是因为不想忘记织本以另一种存在活着吧？
　　也不怪宇迦满头雾水，实际上这样主动而不带利益地去亲近他人，对于太宰治来说实在少见。
　　在没有见面的这一个月里他恍惚过好几次，他曾经带着在酒吧拍摄的那张三人的照片去织田作的墓地，在将照片放上墓碑前又出现了莫名奇妙的违和感。
　　为什么他来看望织田作会感到违和？难道他不该来吗？
　　太宰治皱着眉，根据自己几经转折在脑海里留下的锚点逐层追溯，到最后他打开手机在联系人那解开了疑惑, 他看到了宇迦的电话号码, 他还特地在名字的最前方编辑了一个A, 将神明的号码置顶让自己一打开联系人就能立即摸到关键锚点，最后还设置了头像照片和详细备注的文字信息。
　　差一点又忘记了。
　　回去后的太宰治将宇迦的照片打印出来，和他自己补充的文字以及那张遮掉了安吾脸的三人合照一起固定在书桌前，时刻提醒自己记住神明的存在。
　　他非常努力，努力到不知不觉间心里对稻荷神的定位，从要还恩情的对象、世界上还存在织田作的证明，慢慢变成了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对象。
　　太宰治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但他却选择了放任。
　　他在挑战自己，神明还存在于世这个鲜有人知的事实，如果仅靠自己努力能否维持住这段记忆。
　　很有趣的挑战不是吗？稍不注意就会忘记，如果没能及时续上就会永久遗忘。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比这种挑战更能激发起人的胜负欲的？说到底人类是复杂的生物，他也不过是其中最为复杂的那一类，并没有跳出物种。
　　稻荷神很忙，往往收到信息后许久才看到，或者被事务打断忙完后才想起要回复，所以太宰治这次耍了个小心机，他见过宇迦的手机，调查过这款翻盖机的短信简略显示是多少字才在今天发送消息时卡准了字数。
　　以织田作为诱饵，稻荷神看到后应该马上就会有反应。结果也确实不出他所料，宇迦很快就来到了他面前，并且没有对短信的简略显示起半点疑心。
　　不了解人心的神明在和狡猾的人类相处中可是会吃亏的啊。
　　“您想要了解的，我都可以告诉您。啊，恋爱除外，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太宰治故意做出忸怩的姿态。
　　宇迦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这只黑泥精有副好皮相，自从不用绷带遮住眼睛后走在路上频频吸引着女性的目光。在他对人类贫瘠的印象中皮相好的这个等级的人类，不论男女身边都会有许多人围绕着。
　　嗯？绷带？
　　宇迦觉得自己突然理解了，原来人类皮相好的人都喜欢用绷带遮住自己的脸吗？太宰治是，五条悟也是。
　　他直接发问，“人类里皮相好的会把自己的脸遮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露出来引人注目吗？”
　　太宰治：“……”
　　觅本：“……”
　　缘本：“……”
　　这个问题让三个皮相好的一致沉默了一会。
　　没有生前记忆但直觉自己不曾有过这种记录的觅本：“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直坦坦荡荡。”
　　同样没有生前记忆的缘本也一口否定：“我也没有。”
　　在场唯一遮过的太宰治张了张嘴，半晌后才整理好语言，“半遮半掩有时候能勾起人类的好奇心，勾起让他们探究的心思……不行我编不下去了。”他捂着下半张脸把自己临时编出来的正常理由给否决掉。
　　“您真的要听吗？会有些中二嫌疑。”
　　宇迦点头打消他最后一点希望，“说吧，你不是说都可以告诉我吗？”
　　搬石砸脚来的太快，太宰治叹了一口气，神明的难度果然还是比人类要高，如果是人类这时候他就开始耍人了。
　　对着宇迦那双透亮到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完全没法撒谎。
　　这就是许多人传述的不要对神明说谎吗？一旦相信了宇迦是神明这一点，太宰治就难以在他面前撒谎了。
　　不管怎么说都会被神明看穿吧。在一个能一眼判断出谎言的对象面前撒谎，那不就像在表演滑稽话剧的小丑一样吗。
　　太宰治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缠绕绷带的原因，“因为我之前认为，这个世界只用一只眼睛看着就足够了。”
　　贪婪、虚伪、黏稠的恶，丑陋的人性，为利益而谄媚，如果有机会往上爬会不惜一切代价。
　　看过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在恶的包围下成长起来的太宰治，如今看待每一个人都是以恶为起点。
　　在遇到织田作的那一刻起，太宰治的世界就有了变化。
　　原来世界上真的还有能爬出淤泥的人。
　　起初太宰治对织田作的评价是烂好人，明明没有钱却一口气领养了五个拖油瓶，每个月都过得很拘谨。
　　太宰治曾想着，等他累了就会放弃了。
　　结果直到死，他都没有放弃那五个孩子的意思甚至可以说他是为了那五个孩子奔赴死的。
　　织田作摘下他眼睛上的绷带时，他看到了完整的世界，不论是物理，还是心。他切实看到了，能够在自己都还年轻时背负起五个孩子的重担的善，能够为他人而死的善。
　　明明曾经是深坠泥潭的杀手，却能爬出深渊。
　　那他是不是也能呢？
　　他们来到了鸟居的分道口，继续上行的人会走右边的通道，宇迦不想再和那么多人挤在一条路上，所以他走到左边的通道站定。
　　“现在呢？你已经用完整的视野看了一个月的世界了，你看到了什么？”宇迦这里所指的不止是物理的完整，还有心的完整。
　　“……我看到了嫉妒、轻蔑……和善意。”太宰治说道最后时走到宇迦面前蹲下了身，他垂着眼帘，话语间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茫然，“会催促我按时用餐，会给我御寒衣物，那也是善意吗？”
　　宇迦伸出双手抓起他身后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往前一拢给他戴上，“是善，就算是带着目的的照顾只要他的所行确实让你过得比之前更好，那就是善。太宰治，你已经能够体会到他人给予的‘和’了。”
　　太宰治似懂非懂地提问：“‘和’又是什么？”
　　宇迦隔着宽大的羽绒服帽子双手一收，轻轻拍在了太宰治的两侧脸颊上，“‘和’是亲爱，是温柔，是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这个世界的主题在人治时代开端时就已经定为了‘和’，恭喜你，织本教你的东西你已经摸到了门槛。”
　　太宰治的脸颊被宇迦的手挤着，但因为不是刻意地挤压所以发声很正常，“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吗……这种程度的善也就织田作能理解了吧。我不行的。”
　　我不敢。
　　懦夫连幸福降临都害怕，触到棉花都会受伤，当然也会被幸福所伤。
　　向人类投注信任，只会下一秒就被刺伤吧？
　　“唔，不能信任人吗？”宇迦抿着唇苦思了一会，“我不会人类心理咨询的话术，你的情况也很棘手吧？走进诊室也会被拒诊，或者欺骗医生让他转头就宣告你没问题。”
　　太宰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啊，不会被我骗过去的医生恐怕只有森先生，但是那个人自己都是神经病诶。”
　　否认自己的同时不忘踩一脚森鸥外，不愧是你。
　　宇迦注视着他难看的笑容，过了一会后两手用力搓揉将他的脸上的表情挤压地更难看。在太宰治连声呼痛后才松开手。
　　宇迦隔着衣服面料将太宰治的下巴抬起，让他无法再垂着眼帘躲避视线，“既然不能信任人类，那就来信任神明吧。我不会欺骗，但是会有所隐瞒；不会伤害，但是会给予教育；最大的优点，不会在你之前走到终点。”
　　所以不用担心被欺骗，不用担心受到伤害，不用担心要再次见到离别。
　　在神明的怀抱里获得安宁吧。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宇迦抬着他下巴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鸢色的双眸中情绪颇为激荡，“这是您说的，即使您觉得我变得沉重了，想要丢弃了，我也不会松手的。”
　　“嗯，你不是已经抓住了吗？我不会放弃你的。”
　　即使宇迦觉得太宰治很棘手，也还是因为织本的缘故而帮助了他离开港口mafia。之后宇迦刻意地疏远了一段时间，这样都没起效，还让他把缘线给搭了上来。
　　既然都已经被小黑泥精缠上了那也没办法，这次不能用织本当借口了，承认吧。
　　他作为一个福神，就是看不下去太宰治一边求死，一边又努力求救的姿态。
　　“……感谢您。”在人类无法观测到的地方，连接着宇迦和太宰治的缘线打上了死结。
　　这是一次豪赌，压上了太宰治的一切。
　　察觉到变化的宇迦心情有些复杂，他摇了摇手，包裹着他手掌的太宰治的手也跟着摇动。
　　太宰治：“？”
　　宇迦略有迟疑地问道：“你有在手水舍好好清洗双手对吧？”心理已经放弃了躲避黑泥，但是生理这关，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来适应呢。
　　察觉到了宇迦微妙的迟疑，太宰治大喊道：“当然有！我可是就差在那里洗脸了！”
　　“手水舍不许洗脸！”


第66章 
　　太宰治想和神明培养一会感情, 让他看到自己更多优点，把黑泥这种小问题给掩盖过去。
　　但事不如人愿，跟着他的监视者对他亮起了手表, 指尖敲敲表盘提醒他放风时间已经结束，该回横滨了。
　　太宰治叹息道：“假期总是美好短暂的, 虽然我还想和您多相处一会, 但是作为您的信徒还是早点把自己洗干净比较好吧？”
　　如果洗干净是不是神明就会多关注他一点？
　　甚至有希望死后成为神器对不对？这就想办法在洗白完毕后第一时间弄死自……
　　“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会给信徒设立门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织本的话去到救人的那一方, 如果你能找到更多的活下去的理由我会很欣慰。”察觉他危险的意图，宇迦踢了下他的鞋尖。
　　刚冒出的想法还未完全萌芽就被折断, 太宰治苦着脸说道：“听着就很困难啊，您难道是什么魔鬼家长吗？”
　　“去做吧，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不试试怎么知道’吗？你能做到的，太宰治。”
　　太宰治失笑道：“我错了, 您其实是鼓励型家长才对。”
　　你已经踏入门槛了, 来信任神明吧, 你能做到的。别的都好说，就是很容易让人在一声声鼓励夸赞中迷失自我。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 “那我就为了您和织田作努力一次，要记得想念我哦。”
　　“嗯，要努力工作，不能偷懒，饭菜要好好吃完不可以浪费。”
　　像普通家长面对孩子远行一样，担心着孩子的工作和身体。
　　看着太宰治一边挥手一边带着监视者往回走去宇迦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带着缘本和觅本从另一侧的山路下山, 这条路因为路况稍显复杂, 除了坡度稍陡, 要经过一条溪流外，还没有设置石阶和护栏，仅仅在路口放了一块警示标牌，上书只允许神社的工作人员紧急通行。
　　稻荷山的主人，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们抄了近路绕回到正殿，在门外等待的神官立即上前迎接。
　　“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宇迦点点头，从缘本的上衣口袋里拿回了手机，“觅本和缘本在外面等着，我要单独和客人聊一会。”
　　“是，我们会好好守着的。”
　　觅本有些好奇从让神职人员接待的是什么客人，如果是神明之间需要谈话，那会由神器或者神使去接待；神职人员接待就必然是人类，那不至于让神器避退才是，就像刚才去见太宰治、和去见东京咒高的人，宇迦都是没有避开神器的。
　　不过神主都说了，他们做神器的总不能为这点小事打扰神主办事。
　　“好，我会好好守着等您出来的。”
　　见两人都乖巧懂事，宇迦也就放心地跟神职人员进了室内。
　　经过几重屏风隔断后终于看到了在丰一郎对面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降谷零，他穿着一件棕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堆领白毛衣，黑色的牛仔裤显然是没有料到今天还有跪坐环节显得有些紧绷。
　　造成他坐立不安情绪的就是宫司丰一郎的一番旁敲侧击，作为一个资历颇高的大社宫司，丰一郎经常与各大会社甚至议员们有所往来，神道教的话术经常在你放松下来的时候问到许多其他行业无法触及的消息。顾及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宇迦大人亲自授意的也就没有将谈话内容涉及太深，两人在宇迦到来之前聊的话题也就浅止于生活。
　　但是生活的细节也能了解一个人很多信息，比如丰一郎已经知道面前这个看着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实已经28岁了，目前单身生活在租住的公寓里，喜欢烹饪似乎有一手好厨艺。
　　厨艺好在宇迦大人这里可是加分项啊，难道是因为这样才得到的神明注视吗？
　　丰一郎思考起了是否该去报一个烹饪班。
　　“丰一郎，辛苦了。这里不用看顾，去忙自己的事吧。”宇迦的声音对于此时的降谷零来说仿若天籁，和神道教的人说话很容易被带偏思维，而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还有不足，能在话题抛过来时答出一二就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一般人而言了解时节风俗就可以了，节日背后的渊源，神明之间的亲疏就属于神道系的人才会去深究了。
　　“是，宇迦大人。”
　　等到宫司离开宇迦才落座在位于房间主位的垫子上，降谷零此时坐在他的左手边，丰一郎之前的位置是他的右手边。
　　“坐姿可以随意些，也不是正式的会谈。”
　　“……感谢您的体谅。”降谷零从善如流地换了姿势盘腿而坐，别的不说，下次他绝对不会穿牛仔裤来神社里。
　　“关于觅本你想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降谷零先前准备的对话腹稿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
　　“昨天离开之后我思考了很多，关于Hagi，关于神明和神器，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恍惚。他，我是说觅本，他还有可能想起过去吗？”
　　他有很多话想要和朋友说，很多事想要了解，想告诉他自己和Hiro的事，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如何，想告诉他班长和他的女友最近有好消息传出。
　　“神器如果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可能会坏掉。”
　　降谷零捕捉到了那个不祥的词，“坏掉？”
　　“假设，你像觅本一样已经死亡，只知自己已死，不知死因，在神明和其他神器身旁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时你突然想起，你死前的悔恨遗憾，你能接受吗？”
　　降谷零顺着宇迦的话思考起来，如果他在卧底时殉职，开开心心过了一段日子后，突然醒来发现。
　　公安在组织高级阶层的最后一条线断裂，牺牲的景光和他此前的努力全部白费，甚至他们的失败很有可能让组织抓住机会将下层和边缘的成员连根拔起。
　　消灭他们后这只血腥的乌鸦继续肆无忌惮地将他的国家搅得天翻地覆……
　　血压拉高了。
　　如果FBI、CIA、M16等各国解决了组织，那他会气的更狠，尤其FBI。
　　不行，不能再想了，不然该吃降压药了。
　　宇迦看了眼降谷零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严重性，“不能接受对吧？你会暴怒、会失去理智，情绪的失控对神器来说是致命的。你产生的恶念会吸引妖魔，会滋生污秽，当神器无法自控，踏入彼岸的时候，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再拯救他。
　　我之前告诉过你，死灵成为神器后就没有轮回了，地狱和天国都会把他们的名字划去。如果这时候踏入彼岸，他就不再是神器了，而是妖魔。”
　　“妖魔是什么？和咒灵一样的东西吗？”
　　“你知道咒灵就很好理解了，它们的诞生条件一致，只不过妖魔还可以用同化死灵的方法增加同伴。”宇迦环顾身边没找到其他适合变化的东西，只好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往桌下一抛，落地的茶杯在榻榻米上滚了半圈变作一只赤狐。
　　“去倒壶茶来，茶点就拿栗子羊羹好了。”
　　“是。”
　　赤狐人性化地只用后足支撑着站起身来，朝宇迦躬身行礼后端起桌上的茶具离开。
　　看着这幕杯变狐的奇景，降谷零才真的有些身处梦幻的感觉。
　　宇迦和宫司虽然都是古着，但那只是服饰穿着而已，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随手就能将死物变成动物的奇迹。
　　果然还是这位大神太平易近人了，如果是面对一位威严的大神，他昨天会无功而返，甚至直接被处理掉吧。
　　而这位大神在赤狐离开后还笑着跟他说，“大社里的栗子羊羹味道很好，尝尝看吧。”
　　不愧是他们国家最受欢迎的大神，这是多么的温柔啊。
　　“我会好好品尝的。”降谷零郑重地点头。
　　“话题说回来，实际上神器的记忆也不是完全不可逆，我有方法能够保住他，但让他回想起记忆的风险还是太大。觅本他还是太年轻了，从阅历到心性都还有许多不足，失败的几率很大。”
　　宇迦在兽骨集上所找到的方法并不是万全之策，而是钻了天道的漏洞。
　　在神器完全堕落成妖魔之前收回他的名字，然后撤去“狱”，接着立即将提前布下的结界收缩关住神器，再用兽骨集上的咒文重新给神器命名。重新命名不可再用前名，并且会将已经揭示过的记忆重新封回去。
　　这个机会，每个神器只有一次。
　　而到时候
　　杏本那时候是跟在宇迦身边的时间远超生前，凭借和他的羁绊重新抓住了自己的名字撑了过来。
　　夏本虽然是收养的下一刻立即就还给了他记忆，但当时和他羁绊最深的五条悟在场，加上个人经历坎坷，心性也要成熟的多……啊，他长歪的三观要另外算。
　　总之夏本恢复记忆的过程给了宇迦很大的启发，觅本的优势在于他是现代人，要找到和他羁绊深刻的人来辅助也比较容易。
　　这不，自己送上门一个。
　　虽然降谷零也给了他一个坏消息，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都殉职了，但降谷零本人以及伊达航都还在世，还有救。
　　想到这宇迦看降谷零的眼神也变得非常和蔼，这年头不用花力气找的工具人真的不多了。
　　“你知道觅本的姐姐，萩原千速的消息吗？还有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殉职的地点。”
　　“萩原千速在神奈川县的交通部任职，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的殉职地点……您难道是想？！”
　　猜测到宇迦的目的，降谷零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看着宇迦微笑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您想将他们也变成神器吗？！”


第67章 
　　一口气收养两个神器并不会对宇迦造成负担, 但是三个会互相影响的神器聚在一起对神明来说就会像是家里放着三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一天他们仨就一起boom了。所以几乎没有神明会收养两个有密切联系的死灵，毘沙门天家的两个像双胞胎一样的神器也仅仅是像而已,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如果是三个已经知道自己死亡并且接受了死亡的神器呢？
　　毫无疑问，那将是非常稳定的存在，他们能在日后的生活里互相支撑，共同面对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更积极地面向未来。通过觅本的记忆，宇迦能确定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都是拥有着极高使命感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因为他们早就为使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 即使有遗憾也不会反应剧烈。
　　宇迦现在要思考的就是该如何把握住这个节点, 同时给三个神器唤醒记忆, 如果他们妖魔化了自己能否撑住, 如果按一个夏本顶俩个警察的思路来看或许……
　　……等等, 没必要一口气全部啊。
　　按照觅本的记忆，能最大幅度对他产生影响的是姐姐萩原千速和幼驯染松田阵平，诸伏景光当然也能作为锚点之一，但他的作用和他一起恢复记忆带来的风险严格评估下来并不划算，还不如。这样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将唤醒记忆分开来进行，将觅本和松田阵平分为一组, 只要他们能成功, 之后诸伏景光唤醒记忆的时候宇迦也能轻松不少。
　　那么现在面临着一个重要问题。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 这两人死去的这几年里, 有没有被鬼神发现带走或者被妖魔攻击污染。
　　降谷零略一思考后说道：“我可以带您过去。”
　　如果直接告诉了地址, 神明可能会丢下他自己行动。考虑到这一点降谷零提出了由自己带他去的建议。
　　“唔, 也好。趁着今天是吉日, 午后就过去吧。你有空吗？”
　　为了今天而特意调休了公安工作、用对日本人来说新年很重要拒绝了组织今日小任务的降谷零笑道：“当然，今天可是新年啊。”
　　这时赤狐端着茶和茶点上来，在他们面前用毛茸茸的爪子灵活地表演了一番人类标准的茶道礼仪，端上来的茶叶选用的是宇治产的玉露茶。
　　第一泡选用40度左右的温水浸没茶叶，稍等两分钟后将清澄雅致的茶汤倒入品茗杯中，这时的茶汤入口鲜中带苦，但鲜味略胜一筹。
　　品茶时为了稍微中和一下口中的苦味，人们往往会在第三泡，茶汤最苦的时候选择吃一口精雅的茶点。
　　宇迦不是人类，比起最苦时才去品尝甜味，他更倾向于体验同一种食物在不同的情况下带给品尝者不同的感受，于是他直接在第一泡时就开始食用羊羹。
　　降谷零见他这样也一同拿出纸盒中的羊羹刀，这柄应该是铜制的羊羹刀做成了狐狸形状，柄的部分是白狐的头和身体，刀刃部分则是夸张化延长的双狐尾，侧边可完成切割的工作，立起又可以当成叉子，既美观又便利。
　　白色的刃切开棕红色的羊羹，叉起其中一块放入口中，绵密顺滑的口感，咀嚼时齿间传来炼羊羹恰到好处的韧感和栗子软糯形成对比，红豆与甘栗香甜的滋味立即超过了第一泡的玉露带来的些许苦味，口中只余甜蜜的滋味。
　　第二泡，使用60度的温水，与第一泡一样，以水浸没茶叶为标准，等待一分钟后倒入品茗杯，这时玉露的鲜味开始减淡苦味占据了味蕾大部分的感受。这时候再吃羊羹两种味道的冲突就稍微减淡了，不再出现刚才那么明显的甜味。
　　第三泡就直接用开水冲泡了，同样浸没茶叶，这次的等待时间非常短，只过去几秒而已，赤狐就飞快地将茶汤分别倒入了宇迦和降谷零的杯中。这时的茶鲜味已经没有了战胜苦味的可能，这时羊羹的甜也退下主位，安静地给玉露茶当起了辅助角色。
　　萦绕在室内的悠悠茶香与羊羹的甜蜜气息，这恬静而又温馨的氛围令人仿佛置身于古代京都的茶室之中，不由地心神松懈。
　　降谷零晃神片刻，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识去分析这份羊羹应该是怎么做的脑子。
　　宇迦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提问：“怎么样？大社的这份配方是我从家里负责厨务的神使那分出来的。”
　　这个句式，明显是要夸奖的意思。
　　“弹牙爽口，甜而不腻，佐茶的绝佳选择。”
　　“制作的小豆是觅本实验出来的品种哦。”削弱了甘味的小豆，让人能在大量品味小豆的情况下不至于被甜过头，也是这个品种的厉害之处。
　　降谷零呆愣了片刻，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才发出疑问，“诶？Hagi还会改良植物吗？”
　　“我家里有实验田和象征田两种，每一个神器都会分到一小块实验田，他们自己种什么作物可以申请试种，实验的成品如果优秀就会推广到人界成为新的品种，如果出现奇怪的结果我们就会自己留下解决掉。比如觅本除了这个甜味减弱的小豆外，还有一个是他初次实验的作品，甜味的绿茶，家里用了一个月才消耗完。”说到这里宇迦心有余悸地喝了口玉露茶，似乎是不想甜绿茶的味道涌上来一样。
　　你能想象做蛋糕用甜绿茶代替糖却还是很甜的感觉吗？觅本就种出了这样奇特的绿茶。
　　“那样的植物已经超出科学了吧？他怎么做到的啊？”
　　宇迦歪头说道：“毕竟神明不怎么讲科学？”
　　“您说的对。”降谷零服气地点头，“那象征田是什么？”
　　“顾名思义，象征着全国所有作物的田地，人类的田地和我的田地会相互影响，例如某一年人界小麦因天气或者虫害导致歉收，我家象征田里的小麦就会萎靡不振，这时候就要花费大量的心思去照顾它们才能保证下一季的小麦恢复正常产量。同样的，如果在无灾的情况下，象征田里的作物得到了周全的照顾，下一季的作物就能按象征田内表现出来的不同状态迎来不同程度的丰收。”
　　因为有夏本的辛勤劳作，等梯田的这一波作物收获时，只要不出现灾害，人界对应的粮食将会迎来一轮增收。如果出现了灾害，也会因为他的照料得当不会减产太多。
　　这就是为什么夏本能快速赎罪的原因，神主的权能决定了他所能提供的方式，而方式就决定了神器赎罪的速度。食物是人类生存的基本之一，夏本照顾梯田用心，粮食增产后能养活更多的人类，这样所得到的‘功’是最快也是最稳定的。
　　降谷零笑道：“原来如此，我以前以为是稻荷神对着田地使用神力就可以达成丰产，原来还要辛苦地照顾田地啊。”
　　宇迦淡淡地说道：“你没想错，以前是这样的。”
　　“……”降谷零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如果不是搬家到了更大的土地上，我是没办法弄象征田的，以前都是我自己在耕种时跑一圈全国。知道水口播种祭、田植祭和拔穗祭吗？”
　　“知道，从播种到秧苗到收获的祭典……您以前都是这样跑吗？”
　　“毕竟关系到人类生存问题，我不努力的话人类就很难有丰收，不过神明单头努力也是不行的。我不是保食神能从身体里用神力直接构造食物，人类要是不勤劳耕种照样没有食物可吃。就拿战国时期的混乱来说好了，农民离开了赖以生存的田地，将农具当做武器战斗，田地废弃、本该流动清水的沟渠溢满了献血，世间充满无谓的杀戮与哭嚎的冤魂，就连‘天’也为之震怒而降下灾祸，雷霆暴雨、山崩地裂、蝗祸横行，这样的情况下粮食减产到颗粒无收也是正常的吧？”
　　神明的声音褪去了之前对话中的暖意，说到农民放弃耕种时温度直线下降，降谷零敏锐地将视线从为了不冒犯而只注视宇迦衣襟的位置抬起，直直地撞进神明此时明亮到令人心生寒意的冷漠金瞳之中。
　　降谷零脑中飞快地略过他所知道的战国时代的历史知识和宇迦所说的话确实能够对上，各方势力掀起的战乱几乎将全国卷入了乱象之中，农民有的是为了拼一个更高的未来，有的是被迫征入军队，一时之间天怒人怨，粮食直线减产也可以理解。
　　但是不止如此，神明的眼底有怒火燃烧过的痕迹，虽然以人的判断方式去揣度神明不一定适用，但降谷零认为自己没有看错，那是愤怒。
　　是因为抛弃田地就等于抛弃稻荷神而愤怒吗？不，应该不止，那么是？
　　这里是稻荷山，这里是京都……战国时代……应仁之乱！
　　降谷零历史还不赖，清楚地记得京都曾经有过一场持续时间长达十一年的战争，那就是战国时代开端的应仁之乱，当时全国最繁华的京都被烧成灰烬，而在京都境内的稻荷山自然也不能幸免。
　　而且据他昨天回去后所查到的有关稻荷神的资料中，稻荷大社现在的本殿是1499年重新建造的，此前数次尝试对被烧毁的本殿进行重建都因为台风等各种因素无法维持，最后不得不决定建造新的本殿，将被烧毁的定为神迹不再有任何动作。
　　在宇迦提起战国时代之前，降谷零还认为这数次尝试失败都是巧合而已，现在他能确定了。
　　是稻荷神生气了。
　　很难哄好的那种。
　　降谷零斟酌着语句，拿出了他锻炼多年的说话艺术，“辛苦您了。”
　　这没法劝，真不行，神明没有挑明说他也没必要凑上去问一句，“您现在已经不气了吧？”。
　　对神而言人间百年不过眨眼一瞬。
　　如果是人类可能会觉得已经过了几百年了怎么还这么生气啊？可是大社被烧毁的事对宇迦而言说不定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才会这么久了还能在眼底看到怒火烧过后留下痕迹。
　　好在宇迦的情绪去的也很快，没有去迁怒面前这个无辜之人。
　　茶已喝尽，茶点也用完，赤狐早已恢复成茶杯的模样，宇迦站起身宣布会谈结束，该出外勤了。
　　宇迦在经过降谷零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让他起身，“你在这等着，我把孩子们安顿好再来接你。”
　　“……是。”起身未遂的降谷零被揉乱了头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等宇迦的背影消失在屏风隔断后面才抬手随意地理了理头发。
　　宇迦走回屋外，身上立即黏上了两道视线。
　　觅本亲亲密密地贴上来抱起宇迦，“宇迦大人办完事了吗？快到午餐时间了，要回去吗？”
　　“嗯，我要带缘本、杏本和织本出门一趟中午你和夏本两个人吃。”
　　“诶？不带我吗？真的不带吗？”不带就算了，和夏本单独吃饭那不是在吃尴尬吗？
　　“乖一点，下次再告诉你原因。”宇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我需要杏本帮忙侦查。”
　　“知道了，我会听话的。”觅本蹭了蹭宇迦的脸颊，把他交给早就等着的缘本。
　　察觉到孩子还是有些失落，宇迦伸出手来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好，拜托您了！”觅本打起精神对神明露出笑颜。
　　“不能挑食哦。”宇迦伸手划下，将觅本送回了高天原。
　　独自回到了高天原家中的觅本叹了口气，他知道神器多了之后神主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会分散出去，宇迦还那么在乎他的反应提出送他就证明在神主心里他依然是受宠爱的。
　　但是这样被放下多少还是会控制不住失落的嘛。
　　算了，还有夏本作陪呢。
　　正和朋友们玩起了纸牌的夏本：阿嚏！
　　*
　　宇迦带着缘本再次回到了屋内，他们回来时降谷零正在身边的袋子里翻看着自己都买了哪些吉祥物件。
　　“在找什么？”
　　“您回来了，我在看自己都买了些什么。”宫司在他见到宇迦前推荐了不少东西，如果不做宫司而是推销工作的话他恐怕已经名扬全国了。
　　三句话，让信众买下无数吉祥物。
　　宇迦看了一眼他的袋子，“唔，都是不错的商品，那个白狐摆件我记得还是去年年中的时候敲定的形态。”
　　“宫司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我打算回去在电视机上方的墙上钉上置物架把它摆进去。”
　　宫司先生诚不欺我。
　　降谷零将翻出来摆在桌上的东西收进袋子里，这才看着缘本问道，“这位是？”
　　“缘本，我的神器之一，你见过的。”
　　降谷零陷入沉思，他见到宇迦和Hagi不过是昨天的事，而且这么高大、体貌优秀的男性他应该有印象才对，更何况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沉稳气息，存在感非常强。
　　“刀。”
　　“！”昨天那把阻止他行动的武士刀吗？！降谷零震惊地看着缘本，得到他平静的注视。
　　“拿上东西出来吧，我的其他神器不太方便在室内行动。”
　　降谷零按下心里的震惊，提起袋子，“好。”
　　离开室内后宇迦起手来，“来吧，杏器、织器。”
　　两道白色的光芒从稻荷山中飞出，几经弯折钻过鸟居来到神明身边。
　　降谷零昨天见过的那身繁复华丽的衣服再次出现，想起宇迦刚才念的话他明白了这身衣服也是神器。
　　理论上来说如果神器全都是这样装备型的，一个神明可以带很多神器吧？移动的兵器库？
　　宇迦要是知道了降谷零空白的表情下脑子里想的是这个，一定会找机会带他去看看毘沙门天，那才是真正的移动兵器库。
　　降谷零转头看向停在宇迦面前的巨大猫头鹰，那这个也是神器是吧？动物形态，这么说来神器的形态并不是限定在物品上，动物也有可能。
　　杏本低下头来靠近宇迦，得到他一个摸头，“辛苦你一下，杏本，今天还要带着这个人一起。”
　　被宇迦指着的降谷零在神明和神器都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一步，“咳，那个，我是说……难道要骑猫头鹰吗？会不会有些虐待的嫌疑？我虽然看着不胖但是也有个一米八，肌肉密度也挺大，很重哦。”
　　“没关系，不要小看杏本哦。”
　　[我可是连缘本加一米八的宇迦大人一起载着飞都不成问题的。]“咕咕咕。”附和着神明的话，杏本也用一只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金红双色的眼睛透露出被小看的不满。
　　降谷零：我是怎么从猫头鹰眼里看出不满的？
　　“我没有小看他，但是……”
　　“放心吧，杏本很厉害的。”宇迦拍拍缘本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落地后立即抬手，“来吧，缘器。”
　　白光落于宇迦手上，待他将缘本固定好后才朝降谷零伸出双手。
　　“？”降谷零疑惑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人类的小孩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一般都是要大人抱他，神明虽然不是小孩但刚才缘本也是像抱孩子一样抱他的，所以他也应该——
　　降谷零弯下身，单手托着宇迦的膝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出乎意料地，神明完全没有和他外表相符的重量，轻的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宇迦还没有他那袋吉祥物件重。且不说他自身的重量，那两个装备上的神器重量也没了。
　　看出他在疑惑什么的宇迦笑道：“神明不讲科学。今天要是用人类的交通工具肯定会堵在路上，所以放心让杏本载我们吧。”
　　“知道了。”降谷零有种自己不是在抱着神明的感觉，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端着什么国家至宝，生怕手滑砸了。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国家至宝就是了。
　　猫头鹰先生贴心地矮下身让降谷零单手也能爬上去，坐好后他开始比划如何让宇迦既安全又舒适地落座，实际上他连自己该怎么在猫头鹰背上固定住自己都不知道。抓毛的话真的不会让他感到拉扯的痛吗？他又会飞多高？会缺氧吗？风又有多大？
　　曾经有翼装飞行经验的降谷零，再怎么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安全装置就要飞上天空的经验。
　　“放心吧，不会有多大的风，你正常坐着就可以了。虽然不是觅本那样有防护罩，杏本也会用羽毛导流风向的，如果遇到大风需要俯下身，强风一般不会有，志那都比古和我的感情还不错。”
　　毕竟许多作物授粉都要拜托风，他和风神很熟的。
　　“我知道除空气动力学外，鸟类特有的悬挂系统能够让它们在狂风中飞行，因为翅膀的重量是它们身体的两倍，它们能够利用翅膀的质量有点有效吸收阵风。而且鸟类翅膀的机械结构能让它们不用主动去处理这些事，就像用网球拍的最佳位置击球，手不会因为力的抵消而感到不适。”降谷零说着将宇迦安放在身前，出于不安还是留有一只手环着他。
　　“如果活着下来了，我就可以和同事吹一阵子我坐过猫头鹰了。”
　　宇迦疑惑道：“真的会有人信吗？”
　　“当然不会了！”降谷零斩钉截铁地否认。
　　孩子已经紧张地在开玩笑了，宇迦也不逗他了。
　　“安心，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杏本的羽毛，以人类的力度是无法拽痛他的，如果你快掉下去了我也会把你拉回来的。”有缘本附体的宇迦非常自信。
　　降谷零：不，这并不能让人安心。
　　“先去松田阵平那里吧，地点呢？”宇迦往后靠在降谷零胸口，把他当做了椅背。
　　“东京杯户市的杯户购物广场，摩天轮上。”
　　听到地点后杏本拍拍翅膀平稳地起飞。
　　和搭乘人造的交通工具和翼装飞行之类的极限项目不同，坐在猫头鹰上，感受他独有的无声飞行和清风温柔拂面的感觉是人类科技无法给予的。
　　像奇幻中的游侠一样，搭乘着飞鸟踏上旅途。他飞过河海、山川，飞过铁路、高楼。
　　如果再今天之前有人郑重地跟他说，人可以骑着猫头鹰飞行。他会怀疑那个人在耍他，并且约一个时间去拳馆交流感情。
　　但是现在。
　　降谷零闭上眼，感受带着凉意的风吹起发丝，拂过脸颊。
　　这是常人绝对无法感受到的奇遇。
　　怀里突然有东西动了一下，降谷零连忙睁开眼低头，以为是自己让神明感到了不适。
　　结果神明闭着眼睛没说话，是他背后，也就是压在降谷零胸前的兜帽自己动了起来给神明戴了上去。
　　挡风。


第68章 
　　杯户购物广场新年也很热闹, 有带着家人享受仅有的几天假期来逛街放松的相携走进料理店，还有没空准备御节料理的人匆匆忙忙跑进商场打算直接购买一份成品。
　　杏本拍拍翅膀落在大楼的顶上，等宇迦和降谷零下来后抖了抖羽毛, 在后者惊讶的注视下变回了人形。
　　降谷零：原来毛色是由发色决定的吗？难怪这只猫头鹰的毛色这么特别。
　　“缘器、织器，回来吧。”
　　神明卸下了所有神器，叮嘱道：“以杯户购物广场为中心，我们要找的死灵是两年前死亡的，可能已经被鬼神带走或者被妖魔吞噬了，所以多询问附近的木灵和死灵。降谷零, 有他的照片吗？发给我。”
　　“有，请稍等。”
　　他当然知道哪里有松田阵平的照片, 只不过没有存在手机中。和Hiro不同, 松田阵平是站在光下的警察, 他的牺牲是有讣告的。两年前的报道而已, 官方页面当然还有记录。
　　降谷零将图片发给宇迦后再删除了手机上的浏览记录, 以防之后有什么漏洞。
　　将图片分给神器们后，宇迦下达了指示，“你们三个分散去找，我和降谷零一起行动。”
　　缘本立即提出异议，“宇迦大人，您要自己行动吗？要是遇到妖魔……”
　　宇迦摆摆手, “没关系, 昨天‘大祓禊’才清理完, 我们和建御名方那么努力地清扫过每一个角落了, 现在的东京很干净, 去吧。”
　　不论是咒灵还是妖魔, 能在昨天那种力度的清扫下活下来的根本不存在, 就算今天出现了新生的咒灵也不过是些渺小如蝇头的家伙。所以宇迦很放心地安排出四个方位，如果和神器一起行动的话就太浪费了，降谷零是普通人类看不到死灵也不能和木灵沟通，单独行动能获得的消息十分有限，即使他和松田阵平擦肩而过也发现不了他。最好的安排就是宇迦和他一起行动了。
　　神主都这么说了，缘本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去反驳宇迦的话，“……是，如果遇到了污秽请您呼唤我们。”
　　“只要您呼唤了我就会马上过去，”织本看向降谷零，“你看上去身手还不错，拜托你在我们搜寻的时候照顾好宇迦大人。”
　　“好，我会努力保护他的。”降谷零谨慎地答道，和见过的其他神器不同，在织本身上他能嗅到一丝类似于组织的气息，和缘本那种绝对的强者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能判断出这个人绝对有混迹过黑色组织。
　　“放心吧，杏本也会一直关注我这边，对吧？”宇迦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杏本。
　　杏本笑了起来，眼神专注而温柔，“是，我会一直看着您的。”
　　“好，行动吧。”
　　神器们迅速离开楼顶向三面分散出去，宇迦则带着降谷零慢慢下楼。
　　“有什么想问的吗？你身边萦绕着疑问的气息太重了，连那副装出来的从容表情都要被掀掉了。”
　　敏锐地察觉了降谷零此时心神不宁的宇迦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楼梯，以小朋友绝对不要学的动作在阶梯上一蹦一跳地往下走去，看得降谷零心慌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楼梯，而他又不敢去阻止神明的行动，只好紧跟着宇迦的步伐以便及时出手接住。
　　“刚才，织本对吧？您的神器身上有些气息我很在意，他以前……”
　　“这个啊，织本生前是港口mafia的成员。”
　　“横滨那个港口mafia吗？”关于横滨的事降谷零的了解止于表面。
　　因为横滨是个罕见的自治区，官方驻扎的势力也只有异能特务科和军警，而这两方的情报都是直接上报到内阁不经过警察厅，所以他能正常获取的情报少之又少。
　　就连组织的步伐都不会轻易踏进横滨，由此可知那里到底有多神秘了。
　　“嗯，不过仅仅是做杂务，而且他现在没有记忆，不用太在意。”至于成为港口mafia成员前是做杀手这一点，就没必要知道了吧。
　　“原来如此……我还有个问题，您所说的松田阵平可能被鬼神发现这点，人死后不会直接进入黄泉吗？”
　　“如果生前怀有遗憾，死后灵魂会留在现世，鬼神们会不定期来人界巡视，被发现的死灵就会带回黄泉，审判后决定该去天国还是地狱。”
　　“也就是说能躲过鬼神的视线就能滞留在人界？”降谷零找漏洞，不是，理解的速度很快，一下就抓住了宇迦没有明示的重点。
　　宇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论是躲过还是单纯没被发现，滞留的死灵短时间是无处可去的，在人界流浪时还要警惕被妖魔攻击。如果有天神发现了这类死灵，起了兴趣就会收养他们成为神器，但大部分天神是很挑剔的。被妖怪攻击过但成功逃离了的死灵也会受到污染，这类死灵成为神器都多少会带有瑕疵，很多天神都不喜欢他们。”
　　“瑕疵是指？”
　　宇迦伸手比划了一个杯皿的形状说道：“例如我不在意一个死灵被攻击过，剔除污秽后我将他收养了。他的器型是一只杯子，可是这只杯子有裂纹无法正常使用。这就叫瑕疵。这种情况是被妖魔啃咬后灵魂的缺失，是不可逆转的。无法使用的神器会被抛弃或者被闲置，被神明收养后黄泉也不能再处理他们，会陷入很尴尬的情况。”
　　降谷零不禁为两个死去的好友提起了心，如果他们被鬼神带走还好，要是被妖魔攻击了他都不敢想宇迦还愿不愿意收养他们。
　　“不必紧张，为了觅本，即使是瑕疵品我也会好好对待他们的。”如果是和自己家毫无关联的死灵，宇迦看到了最多帮他剔除污秽，收养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是和自家孩子有关系，甚至是能帮助他度过难关的死灵，就算坏到只剩个杯把宇迦都会收养回来。
　　多喂一口饭而已，稻荷神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降谷零松了一口气，Hagi，托了你的福，还是你小子人际交往做得最好。
　　对话间他们走到了商场楼下的付费储物柜前，降谷零将手里的袋子存放了进去然后弯下腰朝宇迦伸出双手。
　　宇迦不解，但还是试探地将双手放进他的手里，同时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姿态很是乖巧可爱，但可惜判断错误。
　　“咳，因为我看不到死灵，还得拜托您帮忙注意一下。”降谷零咳了一声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话术精道地将问题揽到自己头上。
　　宇迦点头同意，“嗯，没问题，本来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那，失礼了。”降谷零再次将宇迦抱起，因为神明很轻他几乎没感到多少重量，比正常抱着小孩的情况下手臂的肌肉更为放松，坐着也比较舒服。
　　视线陡然升高，宇迦一手搭在降谷零肩膀上，他扭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如他所说，附近没有妖魔也没有咒灵，只有稀少的几个死灵混迹在人群中。
　　没有发现目标。
　　“我们往摩天轮那里走吧，这附近人太多了，视野很混乱。”
　　“没问题。”
　　*
　　路上有许多人是视线汇集到他们身上，大多是先看到降谷零忽略了他抱着的宇迦，后续才根据他的动作发现他手臂上还坐着同样是金发的孩子。
　　一个穿着休闲装，一个穿着全白的暗纹狩衣，实在是奇怪的组合。
　　“咔嚓——”
　　快门响动的声音伴随着闪光灯让降谷零立即看向偷拍者的方向。一个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他们拍照的和服少女被他快速的反应吓了一下愣在原地。
　　降谷零快步朝她走去，低头询问道：“你好，请问可以删除刚才的照片吗？我们不喜欢被陌生人拍照。”
　　“你……”被比自己高的俯视是会有压力的，少女握着手机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我警告你，我很能打的，你最好放开那孩子。”
　　“……哈？”这还是降谷零的脸没在第一印象的时候获得正面评价，他摸不准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被警告，明明失礼的人是这个未经同意偷拍他人的少女才对。
　　“你就是最近报纸上说的金发黑皮肤身高约一米八的外国诱拐犯吧，这个孩子皮肤这么白你可不要说自己是他父亲啊。”少女将手机放进随身的包里，摆出了格斗技的姿势，“这里人很多，我们国家对诱拐犯是零容忍的，只要我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出手，你也不希望被这么多人围殴吧？放开那个孩子。”
　　“……”降谷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不是日本的手机有防偷拍功能，他可能现在已经受到巡警盘问了。
　　“哈哈，你是诱拐犯呢。”宇迦用袖子掩着嘴，小声地在降谷零耳边笑出了声。
　　“您就不要嘲笑我了。”而且您是故意小声说话的吧。
　　降谷零叹了口气，举起空闲的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诱拐犯，而且是土生土长的本国人。这里行人很多，我们在这会挡道的，可以去那边的长椅上谈吗？”
　　少女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是广场边可以休息的长椅，旁边还有几辆停着的餐饮车，还有人在排队购买，经过的人很多并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
　　少女姑且同意了，并要求降谷零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跑掉。
　　“虽然我很高兴国民能有这么高的警惕心……”
　　“前提不是对你是吧？”宇迦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向一直紧盯着降谷零手臂的少女。
　　发觉宇迦转头的少女对上了他的视线，得到了同样安抚的笑容。
　　这一笑就笑得她突然有点心虚，仔细想来会这样抱着孩子让他一直坐在小臂上是很累的还不便行动，而且诱拐犯完全没必要去对衣着这么明显的孩子下手。
　　她仅凭看到他们在储物柜那的情况就判断降谷零是诱拐犯还是太武断了，现在仔细思考。虽然降谷零伸出双手的动作很有诱导性，但是宇迦被抱起来时并没有哭闹，证明他们至少是认识的。
　　等走到长椅边时，少女已经在为自己判断懊恼了。
　　“那个，抱歉，我可能搞错……”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整个人倒下来，降谷零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以免摔倒。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碰瓷方法吗？”降谷零将她扶到长椅上叹了口气，这下也不好离开，拜托路人联系巡警过来处理吧。
　　“不是哦。”宇迦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少女，和她身后那条像猫尾一样的“绪”。“是半妖。”
　　降谷零疑惑地问道：“半妖？”
　　“你能看到我吗？唔……这个香味好浓……”少女震惊地看着宇迦，“神，神明？！”
　　“半妖的情况要解释的话就算是离魂吧，不是死亡造成的灵魂离体，会有一根‘绪’与躯体联系着。”宇迦给降谷零解释完后又看向少女，“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有谁告诉你的吗？”
　　眼前的少女身上没有半点特殊能力，除了强烈到让她多管闲事的正义感外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唔，也不能这么说。成为半妖这一点就已经很特殊了，而且她身上有一点熟悉的气息。
　　宇迦仔细观察着她，最后在她的手绳上找到了一丝线索，红色的手绳上只串了一颗长形的木珠，刻着‘学业有成’的字样，“你今天去天满宫了吗？”
　　少女知道宇迦是神明后态度就从怜爱变成了敬重，“是，因为马上要升级考试，今天和同学一起去了天满宫祈福。”
　　“你见过道真了，身上有梅花味……唔，还被妖怪袭击了？”
　　“诶，您真么会知道？是几只狼模样的妖怪，天亮后就消失了。”
　　宇迦皱起眉头，昨天才结束的“大祓禊”，不应该会有妖怪这么快就诞生才对，而且还是攻击性强的动物形态。“仔细说说那几只狼妖的模样。”
　　“唔，蓝色的背毛，从嘴开始到腹部是白色……啊，头上有画着眼睛纹样的面具。”少女伸手比划了一下面具的轮廓。
　　面具。
　　宇迦面色一沉，是面妖。
　　降谷零听不到少女的声音，只能依靠宇迦的问话和表情反应猜测他们的对话内容，此时看到神明的面色沉了下来就明白了事情大概有多复杂。
　　宇迦叹了口气，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事即使是他也难得头疼了些，“我先把你送回身体里去，你的名字是什么？”
　　“可以送我回去吗！日和，我的名字是一岐日和！”
　　“嗯，”宇迦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半妖状态的少女，“一岐日和，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半妖少女根据“绪”的连接，在神明的指引下安全地回到了被降谷零安放在长椅上的躯体中。几秒后她重新睁开了眼，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真的回去了。
　　“好厉害！夜斗就没办法把我塞回去！”
　　听到熟悉的名字宇迦有些惊讶，“你认识夜斗？”
　　有了之前关于毘沙门天的事作为前车，一岐日和谨慎道：“是，夜斗神他接受了我的委托要解决我灵魂离体的毛病，但是最近一直没有看到他人在哪。请问您是哪位神明？”
　　“宇迦之御魂神，你说谎了，不过是维护夜斗的话倒没什么关系，下次不要再犯。”
　　“是夜斗提到过的稻荷神大人吗！”一岐日和下意识就要跪下拜神了，还是降谷零即使拦住了她。
　　“我理解您激动的心情，但是也请考虑一下我的心情。”跪拜宇迦也就算了，可现在宇迦坐在他手臂上，在路人眼里一岐日和就是在跪他了，这个社会性死亡的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啊，抱歉……还有刚才把你当成诱拐犯，抱歉！”一岐日和鞠躬道着歉，这时才回想起来自己的错误，羞愧地耳朵都红了。
　　降谷零好脾气地摆手，“没关系，你有警惕心和正义感是好事。不过下次如果还遇到疑似罪犯的人要先报警，绝对不要在对方随时可以行动的情况下自己贸然拍照，闪光灯和快门音效会马上暴露你所在的位置。”
　　“是，下次我不会这么鲁莽了！啊，照片！”说道这一岐日和立即拿出包里的手机，在降谷零的注视下删除了刚才拍的照片。
　　“谢谢配合。”
　　“哪里，本来就是我的错……感谢您的原谅。”
　　确认他们的事解决后宇迦才开道：“你早些回去吧，灵魂离开身体的情况很危险，让夜斗早点帮你解决。”
　　他倒是知道该怎么做，但既然一岐日和跟夜斗之间有委托关系，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
　　“好，谢谢您！”一岐日和再次行了一礼才离开。
　　注视着少女离开，降谷零看向宇迦，“稍微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继续找吧。”
　　“嗯，也不算太坏，以我们刚才往摩天轮走的路线还遇不到他。”宇迦看着降谷零背后的树林，见他有要转身去看那个方向时抱住了他的脑袋，“不要转头，如果被他看到就有麻烦了。”
　　脸被宇迦的袖子盖住，降谷零闷哼了一声，知道宇迦已经找到松田阵平了心下一喜，“知道了我不会回头的，”
　　宇迦拍了拍他的脑袋，“乖乖等在这里，正好旁边有餐饮车你自己解决一下午餐，我要过去了。”
　　“好，请您放心。”降谷零将宇迦放下后就立即走到旁边的餐车去点了份炒面，然后扭头朝宇迦比了个“ok”的手势表明他会好好照做。
　　宇迦顺着石子路走进树林里，他的目标是不远处靠着树干嘴里叼着根松针，身着白色丧服的死灵。
　　*
　　松田阵平嘴里哼着昨晚从广场LED显示屏那里看到的，冲野洋子在红白歌会上演唱的歌曲，嘴里嚼着有些涩意的松针仰望着天空。
　　“你在看什么？”
　　松田阵平听到声音后低下头，发现是个孩子后蹲下身看着他，“我在看神明哦。”
　　“在看什么神？”宇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任何神明。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毘沙门天，我考察了很久，想加入她的队伍。”
　　宇迦警觉，“为什么想进毘沙门天的队伍？她家的神器很多，你可能进去后就是仓管了。”
　　“因为死灵们都说最强的武神应该就是毘沙门天了，我的身手还不错，如果成了神器应该也是武器吧？毘沙门天冷兵器和科技武器都会用，应该不至于变成仓管？”
　　“不一定哦，有很多人变成神器后和自己平时的形象不符。我就认识一个打架很厉害的死灵，变成神器后是一面镜子，完全不能攻击。”
　　抱歉了，夏本，晚上给你加餐。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唔……确实应该考虑这一点。”松田阵平皱起了眉，他之前见过的死灵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事，这么想来他们好像都和自己一样是无主的，能知道死灵可以被收为神器都不错了。
　　想到这，松田阵平看了眼身边的宇迦，“你认识的那个人，没有向神明介绍你吗？”
　　宇迦听懂了他以为自己也是死灵，于是歪了歪头没有戳破自己的身份，“没有诶。”
　　夏本别说向别的神明介绍他了，他自己除了去“天守”登记那一次外，今天是第一次出高天原的家，根本没见过别的神明。
　　所以宇迦没有说谎哦。
　　“啧，因为看你还是个小孩吧，据说神明都不喜欢收养年纪太小的。”松田阵平看着宇迦的衣服，只当他是富家的小孩，连丧服都那么华丽。那些神明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又是富人家的孩子担心脾气不好才不要他。
　　穿着纯白狩衣的宇迦点点头，“因为神明们不想从幼儿教育开始吧，我理解的。”
　　毕竟他自己也不想收太幼小的神器，光是教育他们什么不能做就够伤脑筋的了，所以家里的神器全都是成年人。
　　“你也太懂事了点，那些神明不要你是他们亏了。”松田阵平说出上一句话后就有点后悔，怕把孩子弄哭了，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孩子。幸好，这个孩子很懂事，没出现让他手足无措的情况。
　　“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昨天晚上吧，红白歌会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在那边的摩天轮下醒来。”松田阵平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昨晚刚好是除夜，整个广场上除了跨年的人还有跨年的死灵，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真是奇怪的画面。”
　　宇迦点头道：“也算是独特的经历了吧。”
　　昨晚才醒，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啊，这家伙，根本还没学会怎么区分神明和死灵，就在别人的建议下选填第一志愿了。


第69章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这个年纪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不禁有些唏嘘。才那么点大就死了吗……而且看样子比他醒得要早很多, 知道的事业理所应当的更多，这样的话叫一声前辈是不亏的。
　　但他是不可能这么叫一个看上去比他小那么多的人前辈，绝对。
　　“要是我能成功被毘沙门天收养, 我一定会向她提到你的，其他人说毘沙门天收养神器从不看资质什么的，她的身边一定也有你这样小的。”
　　嗯，别人没有骗你，说的都是实话。毘沙门天经常带着的刈巴和数巴确实年龄都很小，还有一件常穿的神衣也是小孩子, 而且因为过去的某些事，她收养神器也从来不看资质, 即使知道被妖魔污染的死灵变成神器后会是瑕疵品也依然会出手收养他们。
　　但是我比毘沙门天先来了, 所以你该改志愿了, 死心吧。
　　宇迦伸手放在松田阵平的脑袋上面无表情地搓弄了几下, 把他的卷发搓得乱七八糟。被搓懵的松田阵平一开始还在挣扎, 惊奇地发现自己完全避不开他的手就愣在了原地。
　　看出了他的疑惑，用神力欺负人的宇迦心情颇好地说道：“躲不掉的。”
　　无法躲避肯定是异常，联系起昨晚和死灵们聊到的内容，松田阵平立即有了猜测的方向，“是‘术’吗？能够对死灵、妖魔产生作用的那个。”
　　“虽然我用的不是‘术’，但还是要纠正你一点, ‘术’对活人也是有效的。”
　　松田阵平疑惑道：“死灵的法术可以影响活人吗？。”
　　“‘术’要经过系统的学习才行, 神器被神明赋名后就能算是‘活着’了, 如果不是被神明除名的情况, 外面的死灵是不会用‘术’的。”
　　“你懂的真多啊。”松田阵平感叹道一半, 顿了一下, 甚至知道赋名除名的具体内容, 那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不是经历过这些才了解得这么清楚？
　　被神明赋予名字就像是父母□□，那被神明收回名字，不就是……弃养吗？松田阵平忽然觉得有点棘手，这个孩子难道是拥有过又失去的那种吗？
　　总之，先不要提那些会让他伤心的东西。
　　自认为理解一切了的松田阵平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没能理解他这么问的理由，宇迦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喜欢的东西？”
　　“像是喜欢的食物、玩具，喜欢的歌曲、电影之类的。”
　　宇迦反问道：“你还记得你喜欢的东西吗？”明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却能提出这种问题，他难道有想起什么东西吗？
　　松田阵平因为宇迦的提问愣了一下，他抬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喊道：“有了！我喜欢叼着东西！”
　　“嗯？”
　　“你看这个，”松田阵平捡起地上的一簇松针，捏着主干在指尖捻转了几下，“我醒来后总觉得自己嘴里空空的，应该有点什么东西，捡到这簇松针后尝试着用了一下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就没了。”
　　懂了，是烟鬼。
　　“那我喜欢的东西应该是……”宇迦正要回答时犹豫了，他喜欢的东西应该是什么？
　　丰收？那是他的权能，生而为此的东西要算是喜欢吗？
　　喜欢金黄色的麦浪吗？喜欢的，但是还差了点什么。
　　田野上堆高的稻谷吗？喜欢的，但是并不全面。
　　不再挨饿时人的笑容？喜欢的，但是……
　　啊，知道了。
　　宇迦笑着说道：“我喜欢人类。”
　　勤劳耕种的农人、仔细对待食材的厨师、用心品味的食客，还有主动扛起时代生死使命的正义、以憧憬之人为目标的努力、懵懂后重拾本我的坚毅、为他人着想的无私、能直面错误并改正的决意，为自己可能性而争取的勇敢……
　　这些和那些，他全部，都喜欢。
　　松田阵平失笑，“什么啊。”这种仿若中二病的发言，真的是前辈吗？他挠挠后脑勺，开始发表对小孩的刻板印象，“那你想去游乐园玩吗？虽然是新年，但是附近的游乐园还是开业的。”
　　身上从来不装钱，离开神器和降谷零后身无分文的宇迦说道：“游乐园要门票的，你现在有钱吗？”
　　同样身无分文的松田阵平沉默了：“……”
　　没进黄泉的死灵，即使家人朋友在忌日和盂兰盆节祭拜了贡品也是收不到的。
　　退而求其次，松田阵平伸手托着宇迦的腰将他抱起，“公园里也有游乐设施，免费。”
　　发表了白嫖宣言的他，像揣小孩一样将宇迦带着往树林另一头的公园跑。宇迦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树林外端着纸盒炒面，因为他们突然跑掉而呆住的降谷零，神明略一思考，在降谷零的眼中他现在应该是突然之间腾空而起，场面委实有点灵异。
　　宇迦忍着笑朝降谷零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做梦也没想过只是拿个炒面的功夫，好友就把神明揣起跑了。降谷零苦笑一声扣上纸盒的盖子，只好跟在他们后面跑了起来。
　　公园和购物广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松田阵平没跑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他径直走进儿童乐园的设施群里，将宇迦放了下来，像准许孩子玩耍的父亲一样一挥手，“好了，玩吧。”
　　“……”这回轮到宇迦沉默了。
　　这个儿童乐园建造得很用心，孩子们最喜欢的滑梯做成了天鹅的形状，从鸟的尾巴爬上去，翅膀和长颈共三个方向可以滑下；跷跷板做成了两只小马的模样，孩子可以握住“缰绳”部分稳住身体；攀爬架用麻绳做成了数张蜘蛛网连接的模样颇具新意；圈起来的大面积沙地里散放着各色的小轮胎，场地中心还有一个小型音乐喷泉……
　　很好，很有设计感，对于小朋友来说这个儿童乐园至少能排进他们心中的全国前三了，但再好也改变不了宇迦小小的身体里是一个成熟的神明。
　　他直接摆了，“我不会玩，你演示一遍。”
　　仿佛沉默转移一般，松田阵平看着这些设施的材质厚薄程度，确认了即使是大人应该也没问题后抹了把脸，“行，我给你演示一遍。”
　　松田阵平拿出了英勇就义的气势，踩着只能容下他半个脚掌的阶梯爬上了滑梯的顶端，他朝站在滑道旁的宇迦喊道：“看好了。”
　　滑梯的下滑部分轨道是U型，侧面保护性地抬高，确保了孩童使用时的安全。也因为这个安全措施，让松田阵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他是成年男性，且肌肉还算发达，此时坐在滑道里只觉得过于逼仄。
　　为了孩子。
　　松田阵平如此告诉自己，抛弃了羞耻心从滑梯上一滑而下，丧服的下摆直接堆积在了大腿处，他努力维持住表情，恍若无事地站起身整理好下摆后问道：“看懂了吗？”
　　没看懂也不可能有第二遍了。
　　“懂了，那这个呢？”宇迦走到跷跷板旁边问他。
　　“好说，”松田阵平把其中一侧按下来，让宇迦坐上去，“待会要抓紧缰绳，知道吗？”
　　“好。”乖乖坐好的宇迦抓住了缰绳。
　　松田阵平这才放心地走到翘起的另一头，为儿童设计的跷跷板即使只有单边重量也没有翘起太高，他提起下摆跨坐上去，宇迦那头立即被抬起。
　　太轻了，根本没有感受到重量。
　　松田阵平皱起了眉，为这不符合常识的情况感到疑惑，刚才抱起宇迦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只是一心观察着路牌，在道路复杂的公园里寻找去儿童乐园的正确路径。现在坐跷跷板时不用思考别的，重量的问题就突显了出来。
　　降谷零此时有点恨自己看不到灵体，他躲在大象雕塑的腿后一边吃面一边观望着儿童乐园里的情况，看到宇迦坐着的跷跷板上下晃动着，就能判断出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以儿童跷跷板的高度来说那小子绝对是像螃蟹一样屈着两条大长腿充当着弹簧的。
　　要是能看到他肯定吃不下这盒炒面了，他会笑死。
　　当了十多分钟弹簧的松田阵平问道：“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那边的吊环是做什么的？”
　　松田阵平带着宇迦走到吊环下，他手才抬到一半就够到了吊环，毕竟是儿童设施，比公车、电车的吊环要低很多。这要他演示给孩子看就是十足的搞笑了。还剩最后一点包袱在身的松田阵平蹲下身抱着宇迦的膝盖将他举到能抓住吊环的高度。
　　“伸手抓住它，对，两个都要抓。”等到宇迦点头向他确定已经抓稳了的时候，松田阵平慢慢收回力道，让宇迦仅靠抓住吊环的力量悬空。
　　“很好，再坚持一会。”
　　宇迦歪头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姿态，不满的撇嘴。他手上用力，用力量带起自身的体重向上做功，使自己回到正常的直立体态。
　　松田阵平没想到他把游乐设施玩成了健身器材，当即鼓起了掌，“不错，这个引体向上很标准。”
　　*
　　两人这一个中午把儿童乐园的设施除攀爬架外全玩了一遍，并且两人都认为自己是在陪对方玩耍。午餐时间过去，公园里开始出现散步的人群已经不适合死灵再玩耍了，否则第二天就会出现《杯户购物广场旁的公园内儿童设施无人自动》的灵异新闻。
　　松田阵平不在乎会不会搞脏丧服，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你的体力还挺好啊，不像一般的小孩子。”
　　最高纪录连续加班半个月的宇迦说道：“理论上来说我是永动的。”
　　“厉害，你这样的一定会有神明争着收养的，来休息一下吧。”松田阵平拍拍身边的草地说道。
　　宇迦也不可以，他看了看自己的白狩衣，因为不想弄脏衣服，他直接侧坐在了松田阵平的肚子上，“从来没有神明说过要收养我。”除非他们想和素戋呜尊打一架。
　　“你还真是不客气，算了……你清醒了多久？感觉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连滑梯都不知道怎么玩。”
　　宇迦低下头和松田阵平对上视线，“很久，久到我已经不记得时间了。”
　　从人类还未诞生的时代开始，他就已经存在于世了。
　　松田阵平不免又心生疑惑，活了很久但是没有神明收养却衣着整洁，甚至在今天玩耍之前头发也打理得很好，违和的地方太多了，是隐瞒了什么吗？
　　“那你见过妖魔吗？我听那些死灵说昨晚那种情况就算了，天黑后死灵最好不要待在外面，神社和佛寺甚至躲去别人家里都好，否则被妖魔盯上会被袭击。”
　　“见过，妖魔对我们来说很危险，他们会导致神明和神器生病，也会吃掉无依无靠的死灵。”
　　“嚯，竟然是灾害吗？”
　　“不仅是灾害那么简单，等你成为神器后就知道了。”
　　人治时代后，妖魔由人恶诞生，神明由人愿诞生，妖魔引人堕落，神明劝人良善。这之中的关系可不是简单一句灾祸就能概括的。
　　松田阵平坐起身来，他一手托着宇迦，让他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到大腿上，“我还没见过妖魔，不知道能不能打赢。”
　　“如果你的器型是武备型说不定可以，如果不是的话也能在人形状态下将‘一线’作为武器攻击。”
　　“听上去后一种比较适合我，神器说到底也是神明在使用就像工具一样吧？自己可以战斗的话我还是更想自己来。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我应该是很能打的那种人吧。”
　　“要是变成动物形态的不是更好吗？”
　　“还能变成动物吗？狮子老虎这样的？”
　　好家伙，举两个例子结果两个都是毘沙门天有的。
　　宇迦正色道，“嗯，比如我就见过器型是猫头鹰的神器，能够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拥有不错的长途奔袭速度，可以长时间单独行动，在祓除妖魔和咒灵时依靠的是羽毛间蕴藏的火焰。你喜欢鸟类还是兽类？”
　　“兽类吧，”话音刚落，松田阵平看到宇迦脸上浮现出不善的表情，他下意识改口，“鸟类也不错，在空中机动性更好一些吧。”
　　神明的脸上多云转晴。
　　“当然，在空中不仅活动的范围更广，还能做到更全面的侦查。”
　　“你说的对。”松田阵平从身旁的草坪上折下一根青草，放进嘴里叼住，和宇迦一起看着儿童乐园里的人群，看到那些有家长陪同的孩子时又有些担心宇迦会伤心。
　　“你会想自己的父母吗？我都想不起来他们了。”
　　宇迦以为他是在感慨，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死灵在死亡的那一刻与他人的记忆会全部归零，你想不起来很正常。等你被神明收养后就会有新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了。”
　　“哎，所以毘沙门天到底什么时候出门啊。”
　　“死心吧，今天可是新年，一般情况下神明不会出门的。”
　　即使是劳模如毘沙门天今天也是会待在家里陪那一大群神器过新年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新年都没人一起过也太惨了，难道今晚我也要和广场上那群爷爷奶奶一起度过吗？他们唱的全是演歌我完全不会啊。”
　　一想到昨晚红白歌会那堪比魔音灌耳的声波攻击，松田阵平脸都白了几分。要说演歌也并不是难听，而是他们能把一首歌唱上十七八遍，还不让人睡觉，时不时就拉他起来一起为他们喜欢的歌手打call喝彩。
　　一晚上过去，别说情报没打听到，他满耳朵都是那几首激情四射的演歌，人都要不行了。宇迦发现他的时，正好是他刚睡醒没多久那会，思维卡顿。
　　“可以去我那里过，要去吗？”
　　借着这个话头，松田阵平道出了心中的疑问：“诶？你有住的地方吗？你的衣服和发型都是有人帮你打理的？”
　　宇迦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毕竟我的头发很长，衣服也比较复杂，没有人打理会很麻烦。”
　　“你绝对是我们中没被收养还过得很好的了。照顾你的人也是死灵吗？”
　　“准确的说是神器。”
　　宇迦都明示到了这个份上了，再反应不过来，松田阵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想着被毘沙门天收养了，他抹了把脸，“你……您早说啊。”
　　他刚才那一系列怜惜的感情也太丢人了。
　　“我以为我说的很明显了，但是你一直没反应过来。”宇迦忍着笑摸了把他的头，“怎样，要去我那里吗？”
　　松田阵平挣扎着，“我还是想……”
　　宇迦直接伸出双手手卡住他的脸颊，往里挤压，“不，你不想。毘沙门天家的神器很多，即使你顺利成了武备型也不一定能上阵，她可是常用神衣都有三套的女神，武器更不用说了，要是不幸成了其他类型你就是个稳定仓管了。而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没有兆麻给她调节就会变成破坏神，再说到兆麻，她家的道司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汉，你去了会学坏的！”
　　“唔唔……唔！”被挤压脸颊的松田阵平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指着草坪下方的儿童乐园。
　　宇迦松开手，疑惑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只天鹅滑梯正在快速转动，站在滑梯顶上的孩子害怕地趴在顶上手抓着滑道的边缘，底下的家长们抱紧了还没有登上滑梯的孩子远离，而滑梯旁还有一个家长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但她立即回过神来，试图爬上滑梯却又因为转速太快几次失败最终被甩到了路边，她大概是撞到了头立即昏了过去。
　　人群躁动着，有人拨通了119救援，有人跑去找公园附近的警亭，人们将那位晕倒的家长扶起来，紧张地看着旋转的滑梯。
　　如果滑梯一直转下去，那个孩子不是被甩出滑梯，就是会在滑梯顶上不停碰撞最后滑出滑道，两者都非常危险。
　　宇迦看了眼降谷零的位置，果然，这家伙已经一甩外套准备冲上去了。他能不能救下那个孩子，宇迦无法预估，但是只救下孩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能让松田阵平听到名字，宇迦只能在心里默念，‘降谷零，停下。’
　　停在起跑状态的降谷零正好卡在迈出一步的状态，可想而知等恢复的时候腿说不定已经麻了。
　　“这是怎么回事？滑梯怎么会自己转起来？”松田阵平低头看向自己腿上的宇迦，知道他是神明后松田阵平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他。
　　“是咒灵，看上去是新生的一只，躲在滑梯下面不敢露面。”
　　“该怎么办？你要去祓除它吗？”
　　“不行，我的神器都不在身边。”宇迦摇头打消他的幻想，同时在他看不到的位置分出一点神力保护住滑梯上的孩子。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僵住，“那怎么办，再这么下去那个孩子就快撑不住了。”他咬了咬牙，举起怀里的宇迦仰望着他，“用我吧，用我的话你可以祓除它吗？！”
　　“不好说，如果你不能造成杀伤力的话是祓除不了它的。”宇迦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而且你不是想去毘沙门天那里吗？难道是想等我解决了这个咒灵再提出辞职吗？”
　　“……”
　　见他不说话宇迦追问道：“怎么样？选我的话我是不会轻易放走神器的。也就是说你不可能跳槽。”
　　“用我。”松田阵平注视着宇迦金色的双眸，“用我吧，神明大人！不管器型是什么样，哪怕是一支笔、一本书，我也会全力攻击那个咒灵！”
　　他大喊道：“至于毘沙门天，随便了！跟了你之后我就不会跑了！”
　　宇迦嘴角上扬，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松田阵平的额头中央，指尖移动，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篆书的“松”字，“给予流离失所，归去无定的你归定之所。吾名宇迦之御魂！获持讳名、留其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以训为名、以音为器。谨遵吾命、为吾神器。名为松，器为松。”
　　柔和的白光浮起，化作光圈一轮轮传动着将流离的亡灵锁定住。
　　很抱歉，趁这个时候激将你，但是为了家里的孩子，我必须得到你才行。
　　宇迦眼神一凛，写下最后一笔后手向上一收，“来吧！松器！”
　　刺目的白光亮起，松田阵平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在空中弯折两下后冲向宇迦，原本失去支撑的他在落回地面之前就被重新稳住。
　　已经是松本了的青年的器型超乎了宇迦的预料。


第70章 
　　人类曾在一段时间里极度向往着科幻色彩浓郁的未来, 自由地在星际间航行、智械发达到可以办到万事的社会，是他们梦中渴望看到的风景。
　　宇迦也曾为了不与现实脱节太多而浏览过一些文学作品，从大作到网络文学多少看过一些。他惊叹过人类天马行空的想象, 也能理解他们的那份浪漫。
　　甚至他自己也期盼过自己能有一台大型机器人，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高天原是不会接受这种东西的，不然他就真的让神使去做了。
　　松本的器型超乎他预料的原因也很简单。
　　松本是一对没有任何电缆连接，仅靠着神主给予的力量就能自由行动的独立机械手臂。
　　现在托住宇迦不让他落地的正是松器的右手，这对机械臂体型庞大仿佛是真的从高如大楼的机器人身上卸下来的一样, 宇迦甚至可以躺在他的手掌里安稳地睡觉。
　　松器的整体主色为白色，有红金双色的线型花纹, 他的手掌是按照人类肌肉结构刻画出的线条, 他的小臂和上臂抛弃了基本的人型结构化为一体, 它们呈贝壳状向外扩张, 又在尾端稍作收拢, 层叠下来的钢铁均为柔和漂亮的流线型，如果两只手臂并拢就能拢出一个极富安全感的小空间，像盾牌一样可以抵挡一定程度的攻击。
　　虽然没能制造出机器人，但是宇迦的神器已经实现了他四分之一的愿望。
　　松器超越了现代科技，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人类依靠科技能达到的程度。
　　如果是简单的机械臂，还不算超前, 但松器他除了自身能够随意飞行悬浮外, 连攻击都只需要宇迦意念指定目标就可以自由发动攻击的招式, 实在是太体贴文系神明了。
　　而且别看他的体型很大就做不了精细的事, 他十指的指尖都可以弹出细小的机械爪处理不同的事务, 即使是要组装拆解机械表那样精细的东西也不在话下。同时他还搭载了能完成远距离攻击的激光武器和能量炮系统, 驱动方式只需要神明给予力量, 而不是人界的任何一种能源，有一种科幻与玄幻结合的奇异色彩。
　　神器的器型如果是未来才可能出现的物品，就证明他和神主的相性非常好，例如贫乏神和她的道司大黑，黑器扇面全开挥动时能够促使全国经济泡沫化，还能制造大量的风穴祸乱人界。
　　那如果松器这对攻击性极强的机械臂使出全力……
　　宇迦安定地坐在松器的手掌上，伸手拍了拍机械臂的圆弧内侧，“飞到滑梯侧面去。你的器型还真是不得了啊，平时看很多科幻吗？”
　　松本被噎了一下：[我应该不是那种会看科幻的人吧？比起那种设定有些虚构的东西我应该会更喜欢实际一点的工具书。]
　　宇迦神色微妙地看着他：科幻和奇幻并存的你好意思说喜欢实际一点的啊？
　　松本的常态飞行速度和织本差不多，都是不够快但足够稳的类型，毕竟术业有专攻，更何况松器的体型就决定了他要面对比其他神器更大的风阻，他还没有杏本那样的羽毛可以梳理导流，也没有觅本的防护罩可以隔绝风阻，仅仅依靠外表的流线型外观降低风阻这点倒是让他现实了不少。
　　他们来到了旋转滑梯原本的侧面，从一闪而过的空隙中看到了位于滑梯正下方的咒灵，滑梯顶上的孩子因为有神力保护没有再受到旋转的影响磕碰墙壁，此时很安全地缩在金色的光晕里抽泣着。
　　松本看到金光只当是神明保护住了孩子，对神力不了解的他没有想过宇迦能不能将那个孩子直接用神力带下来，他问道：[可以直接将滑梯抓起来吗？这样那个咒灵就不能抓着滑梯旋转了。]
　　“我们都不能下‘帐’，这样做的话你明天就会看到报纸上刊登《杯户购物广场滑梯旋转起飞》这样的新闻了，目击者会从现在在场的这几个人类增加到周围高楼的所有人。”
　　向几个人类解释是滑梯新功能出错，和向几百几千人解释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宇迦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已经有人用手机开始录像了。
　　“松器，用你的能量模仿电磁脉冲，让周围的电子设备失灵。”
　　松本的声音有点紧张，他才刚成为神器，这么精密的操作确实是个挑战，[我试试……]
　　宇迦安抚地拍拍他右手的大拇指，“放心，你能做到的，可以从最低的能量开始尝试，不要让设备完全损坏，我们只需要短暂的自由时间。”
　　鼓励型家长今天也在努力引导孩子。
　　松本深吸一口气，[是，我会办到的。]
　　他抬高左手，掌心应该用来放出压缩能量的黑色炮口聚集了肉眼不可视的电磁脉冲，他从最微弱的开始尝试，调节两次过后成功将附近的电子设备干扰使其短暂失灵，并且将脉冲的范围固定在儿童乐园，没有波及到附近的大楼和公路。
　　弱一些的电磁脉冲，可以在不烧坏电子器械的电路的前提下使电子设备短暂失灵，只是这个量就需要自己控制了。
　　下方的录像的人奇怪地看着自己突然关机的手机，刚赶来的巡警也对自己失灵的对讲机产生了怀疑。
　　松器兴奋地喊道：[成功了！]
　　“做得很好，现在我们来解决那只咒灵。”
　　滑梯下的咒灵早在神明靠近的时候就察觉了，它想跑，可是神明保护孩子的神力不仅仅只是个防护罩，还将它锁定在了原地不能离开，作为一只一只刚诞生的弱小咒灵，它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放弃接近于没有的思考能力，苦哈哈地继续转着滑梯在被祓除前挣扎着。
　　[要怎么做？我的话应该有力气强行让滑梯停下。]
　　宇迦敲了下松器的手指，“那样做你和咒灵的角力会导致滑梯损坏，那个孩子有可能会掉下来。用你的激光武器，注意瞄准，不要对其他东西造成破坏。”
　　松器在神器空间里抹了把头发，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滑梯空隙，计算着开枪的最好时机，[您也太强人所难了，那个滑梯旋转这么快……]
　　“不用找空隙，你可是神器，攻击是可以跳跃现实的。”
　　松器听后立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滑梯，指尖的枪口露出，红色的能量汇集，[要怎样控制？我完全没试过。]
　　“在此岸和彼岸之间画线，将咒灵和滑梯分开对待，要准确一点哦，你可以做到的。”
　　神明的表述说的玄之又玄，但对于神器来说这样的引导就已经足够了，他们在成为神器的那一刻天道就将部分知识传达给了他们，就像新生的神明，即使没人教导也会知道如何收养一个属于自己神器。
　　松器笑道，[真是简略的教学，如果出错了教学成本很昂贵啊。]
　　“那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赔偿金好了，如果超过了价格你就要去种地了。”宇迦对具有攻击才能的神器会造成的破坏情况心里有数，缘本的火焰和杏本的火焰是他们经过了一番苦练才做到每一分一毫都不波及现实的，松本第一天上任就要祓除咒灵他的要求自然也不会太高。
　　[那我就尽力少扣一些吧。]松器紧盯着咒灵，突然，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此岸与彼岸之间的那条细而稳固的界线，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当即做出了决断，能量压缩在枪口，豆粒大小的能量激射而出，透过滑梯直接击中了咒灵的胸口。
　　在凄厉刺耳的哀嚎声中咒灵化为了黑灰消失，突然停止高速旋转的滑梯被松器的左手牢牢接住平稳放下，原本在旁束手无策的巡警立即爬上楼梯将孩子抱下来，他退开滑梯很远，同时高声强调周围的人群在警方抵达封锁现场调查之前不要靠近滑梯，一是以防滑梯再次旋转起来，二是保护现场等待事故调查结果。
　　现场的人群都在为孩子成功得救而欢呼，赶到的急救人员也立即对晕倒的孩子家长做了检查，发现她只是晕过去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松器也跟着放下了悬着的心，他笑着说道：[太好了，孩子没事，她的妈妈也安全。]
　　宇迦自然也为事情平安解决感到高兴，但新人教育还没有完，他拍拍松器的手，指向滑梯的左翼滑道部分，“你笑的太早了，看那里。”
　　松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容凝固。
　　左翼的滑道上从内侧向外表破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窟窿，稍远处的砖石地上也有一个大洞，幸好没有打中水管电路之类的地下管道设施。
　　也就是说，松器那一下的抓住机会太粗糙了，只把握住了咒灵身前的现实，没有顾及到咒灵身后的现实。
　　松器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咳咳……我会继续练习的。]
　　宇迦粗略估算了一下价格，“修缮费用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应该足够，你不用去种地了，去那边的空地吧。”
　　宇迦指出了一个方向，那是公园的人造湖边，人们听到儿童乐园这边的骚动后就慢慢围了过来，此时人造湖边安静无人。
　　在松器没注意的时候，宇迦挥手解除了降谷零身上的束缚。
　　身体被定住，但意识是活动的。降谷零在视野中看到宇迦身边突然多了一对机械手臂时就立即反应过来，松田阵平已经被稻荷神收养了，同时意识到滑梯的异常是因为咒灵或者妖魔，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器械故障。
　　降谷零捡起自己丢在一旁的外套拍拍灰，跟在宇迦和松器后面往人工湖走去。
　　*
　　机械臂将宇迦放在了湖边的座椅上，完成任务后两只机械臂颇为乖巧地悬停在他面前。
　　“回来吧，松本。”
　　形态转换的白光褪去，穿着丧服的黑色卷发青年出现在原地。
　　“怎么样？成为神器的感觉。”
　　松本那乌黑的双目此时熠熠生辉，只看一眼就能看出他此时处在很亢奋的状态，“很棒，就好像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一样。”
　　“你的性能很好，神器的器型超越现代就证明他和神明的相性很不错，这种现象可是很难得的。”宇迦朝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松本看懂了手势，靠近他，为了照顾神主坐着的高度主动蹲下身，他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颌仰望宇迦，“我也没想到，您的力量在我体内的感觉……唔，很温暖，源源不断的像是怎么也用不完的能量一样。如果是我们的组合，能将天打破一个窟窿也说不定。”
　　宇迦笑着伸手点在他的额头上，将他推得稍微后仰，“狂言。等回了高天原就不要说这种大逆的话了。”
　　这小子，生前在警校时心心念念这要揍一顿警视总监，成为神器了还想着将天打破一个窟窿。自信嚣张的模样就好像还是那个在警校里令教官头疼的刺头之一。
　　“知道，我会注意影响啦，又不是笨蛋。”
　　宇迦搓了搓松本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头自然卷的头发宇迦就觉得自己有点手痒，“知道就好，我还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松本被他搓得有些晕，“您说。”
　　“神明可以随时召唤神器，你已经知道了吧。”
　　在成为神器那一刻，松本就已经知道了，宇迦所谓的“神器都不在身边。”不过是借口，他有所恼怒被欺骗，但那时祓除咒灵更为重要，战斗时又注意力过于集中所以暂且放下了这点问题。
　　“嗯，说实话我有一点的生气，但现在已经想通了。您那句话严格来说并不是欺骗，而是陈述了事实，真狡猾啊……您在我同意之前用神力保护了那孩子吧？如果我真的坚持要去毘沙门天那里，不愿意成为您的神器，您也会召唤神器来解除危机吧？”松本看着宇迦，期盼着他的答案。
　　“会，但如果走到了那一步，我的神器过来之后会把你打晕然后我会忽略你的意愿强行收养你。”宇迦点头，并告诉了他自己留的后手。
　　“……您还真是，”松本失笑地揉了揉眉心，“服了，死灵本就在神明面前没有抵抗的能力吧，您愿意费心和我讲道理还陪了我这么久该说是您有闲情，还是讲道理呢。”
　　“你这是在说服自己看开点，”宇迦笑着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再给你加一点理由吧，我是稻荷神们的主神，神社数量远超其他神明遍布全国，在高天原是唯三有独立浮岛居住的神明。虽然不是毘沙门天那样的武神，但是多亏了家里的孩子们足够努力，我有能够担任‘大祓禊’领队的战斗力，如果你想一显身手的话我家是绝对不会埋没你的。”
　　不熟神话的松本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他连宇迦之御魂的名字对应哪个神明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宇迦现在告诉他，他可能要到了自家神社才能反映过来自己进了稻荷集团。
　　看出他听得云里雾里，宇迦换了个简单粗暴的表述方式。
　　“高天原的神明中，综合实力我排第三。”
　　松本点头：“懂了。”
　　理解就好。
　　宇迦欣慰地点点头，“来认识一下兄弟们吧，今天没有带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松本立即警觉地问道：“我们家人很多吗？”
　　“单论人类的话加上你是第六个了哦。”
　　松本一愣，什么是单论啊？
　　“来吧，缘、杏、织。”
　　三道白光从三个方向奔来，神器们抵达后又被宇迦卸下，突然被三个高大男性围住的松本立即站起身，让自己受到的包围压迫感降低。
　　“这是缘本、杏本和织本，”宇迦挨个点过三个神器，然后又看向松本，“这是松本，是觅本的关系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织本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立即询问，而是像过去两次杏本和夏本唤醒记忆时那样收起了这份疑惑。
　　松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直觉告诉他这会是非常重要的事，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关系者是指……”
　　“宇迦大人，您收养他是已经决定好了吗？”杏本担忧地看着神主，距离上一次的“禊”间隔太短了，他很担心宇迦短时间内遭受“恙”的次数太多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松本是觅本的关系者，这就意味着他们两见面可能就是干柴碰烈火，一起回想起过去。
　　到时宇迦所要承受的就是双倍的“恙”。
　　“嗯，我会找神帮忙，不用担心，绝对没问题的。”
　　比起这来，宇迦担心地看向没有说话的缘本，果然，长子听到关系者后脸都黑了。
　　哎呀……
　　很少生气，但是生气后很难哄好的长子让宇迦感到棘手，长子上一次生气还是在他虚假换代的时候，“缘本？”
　　“您今天在茶寮支开了我。”
　　“唔。”糟了，开始算账了。
　　“在杯户购物广场也支开了我。”
　　“接下来呢？还用我来布置‘狱’吗？杏本、织本、夏本，已经够三……”缘本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闭上眼梳理着自己的情绪。
　　不论怎样，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情绪有刺伤神主的可能。
　　宇迦的神器增加他是感到高兴的，这样面对“天”不知何时会出手的危机时，宇迦就不会再陷入被动状态。
　　但是作为长子，看着家里的孩子渐渐增多，他还是难免的感到了一种不安。
　　神明的注意力渐渐分给其他孩子，这没什么，从杏本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对他的隐瞒次数渐渐增多，本来也不算什么，神主的事并不一定要全部告诉神器。
　　但自从假换代以后，宇迦的每一次隐瞒，都是朝着伤害自己的方向去的。
　　假换代是，在横滨刻意放纵他们单独行动也是，这次寻找松本也是。
　　缘本一开始认为，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所以让宇迦不得不通过唤醒记忆的方式强化神器来应对未来的危机。
　　可他却不是第一个恢复记忆的。
　　他有信心自己绝不会被生前那最多百年的记忆影响的，理所当然地觉得宇迦也该对他有信心才是。所以至今还没有被唤醒记忆这点令他费解了很久，最终只能归咎于是杏本抢跑了，夏本是无可奈何时机太好。
　　那另一个疑问，是不是他一直以来的“不质疑”让宇迦没有认识到伤害自己是不对的？
　　要学会质疑神主吗？
　　不，他不会去质疑神主。
　　所以忍耐吧，安静地等待神主重新对自己坦诚相待的那天。
　　或许这就是他过了这么久还没成为道司的原因吧。
　　缘本嘲笑了自己一下，调节好情绪后重新睁开眼，他看着宇迦的眼睛，发觉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后，暗骂了自己一句。
　　“缘本。”宇迦朝长子伸出双手，这是明显的和好信号。
　　缘本单膝跪下，伸手环抱住宇迦，“我很担心您，很怕您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事。”
　　“嗯，我知道，不要害怕。”宇迦伸手拍拍他的背，在看到松本皱眉欲言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喂，你也是他的神器，那么大的人了，对小孩……对神主耍什么小脾气？”
　　果然，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宇迦闭上了眼不去看他们俩，也不去追究松本错口的小孩两字。
　　缘本抱着宇迦站起来，侧过身看向他。
　　赤眸和黑眸对上，两人之间气氛焦灼，最后是缘本先开了口。
　　“是我不对。”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松本准备好的词全部咽了下去，只能干巴巴接一句，“你知道就好。”
　　杏本直接走到了两人中间隔开他们的视线，“行了，你们俩都别闹了。宇迦大人，今天出门的事已经办好了吗？接下来是要回去还是？”
　　“还差个收尾环节，杏本你辛苦陪我们的客人走一趟，等他找齐人后一起去山口县的元乃隅稻成神社，如果你们先到就在神社附近躲藏一会，等我们过去。”
　　宇迦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给降谷零，让他今天和杏本一起去找萩原千速和伊达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人带过来。
　　听到这份安排杏本神情一肃，“是，请放心交给我吧。”
　　“缘本、织本和松本，和我去附近的稻荷神社，我们先回一趟高天原。”
　　“是。”
　　“今天的任务比较艰巨，我会请其他神明来帮忙。松本，今晚就辛苦你了。”
　　不明白要辛苦什么的松本脑袋上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71章 
　　带松本回高天原其实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如果不凑巧撞上了觅本他就要做好在高天原出事的准备，所以宇迦将目的地选在了宅邸外的湖边。
　　一月的风还带着些许霜气，拂过湖面泛起一阵波光, 只穿着单薄丧服的松本被冷风激到打了个喷嚏。死灵成为神器后就恢复了生理反应, 器型的时候还好, 人型状态下是很容易感冒的，这就是宇迦为什么要带他回一趟高天原。
　　神社里很少备着全新的衣物，宇迦的生活标准很高, 所以也不可能给自己的神器神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从夏本那天去仓库领取个人物品就能看出来, 他对这方面已经严格到了专门给仓库布下扩充空间、保存物品的神术。
　　缘本看了眼抱着胳膊搓起了手臂的松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丢给了他, “先穿上，宇迦大人，我回主宅一趟。”
　　织本回去的话要是遇到了觅本肯定甩不掉他，缘本略一思考就选择了最优解。
　　“嗯，再去厨房带些饭菜来, 我们今天都没吃午饭。”
　　“是。”
　　被缘本的外套兜头罩住的松本将外套扯下来后动了动嘴, 最终还是没说话把外套穿了上去。缘本的体格比他大一些, 穿起来倒真的有点穿哥哥衣服的感觉。
　　宇迦给他扯了一下袖子，“好一点了吗？蹲下来吧，成为神器后你就恢复生前的感知了，会感受到寒冷和饥饿，如果不注意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松本顺着宇迦的话蹲下身, 他拢着身上的外套将腿侧挡住尽可能地多遮挡一些, “那我现在这样, 算活着吗？有活人的知觉, 能感受到寒冷和饥饿。”
　　宇迦肃着脸说道：“严格来说，是活着，但已经不是人类了。成为神器后你们也相当于失去了轮回的机会。如果再次死亡，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会珍惜地使用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什么。”
　　松本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表感想：“……轮回啊，轮回后也是从零开始吧，那样的人生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织本附言道：“我同意，既然我的时间只走到现在，那我也只看得到现在，就不必去管其他时间的可能性了。况且，能延长我所知的现在，赚的是我才对。”
　　宇迦笑着点头，“你们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所以我也会将属于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
　　*
　　宇迦原本对自身生命的概念很模糊，可能还没有比对一株稻子的生命概念清晰，因为神明是可以换代的，这一点让他模糊了生死观念。
　　其实不只是他，大多数的神明都是一样的。
　　惠比寿在他们搭档的那天曾经和他说过，如果第二天发现他换代了，不用惊慌着急，只要对他重述一遍他们私下的约定就可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就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什么时候会换代一样。
　　事实也确是如此，在他们搭档后的第二个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外貌最多十岁的小号惠比寿。
　　之后也是，惠比寿再也没活过百年。如果不是岩弥让他放宽心，惠比寿换代的事和他无关，宇迦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获得了克煞搭档的特殊权能。
　　每一次惠比寿换代，宇迦都会按照他说过的话，给新生的惠比寿复述一遍他和前代惠比寿们那些私下的约定。
　　从搭档到现在，他已经将那些逐年增加的约定复述过十次了。
　　从幼童，到少年，再到青年，接着是中青年，一眨眼又回到了幼童。
　　惠比寿像是走进了一个圈环，终点既是起点。
　　宇迦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惠比寿头发变白的样子了，他自己是在父亲和兄长的规劝下维持着二十岁的外貌，就像武神们一样将身体维持在巅峰状态。惠比寿会把自己的外貌年龄限定在中老年以内，因为他觉得商业巨头的年龄要稍微大一点才有威严感，纯属是个人刻板印象了。
　　但可惜的是他的换代太过频繁快速了，基本长不到中老年。作为搭档的宇迦就和惠比寿的道司一起，一直重复地看着他慢慢长大成连鞋带都不会系、上楼梯也会摔倒的大叔，又一转眼变回了穿着新的儿童西装的孩子。
　　比人类还快的更替，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中有一次是在宇迦去探望惠比寿时正好遇上了换代，重新诞生在家中的惠比寿穿着纯白的狩衣，仰着头询问自己的道司，“你是谁？”
　　岩弥那时的表情，真如看透了一切的老人一般颓丧，他跪下来对神主说道：“岩弥，我是您的道司，岩弥。欢迎回家，惠比寿大人。”
　　宇迦也是在那时突然升起了对自己生命的疑问，如果羽椿和缘本听到新生的自己询问他们的名字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难过吧？难过到周身萦绕起悲戚的气息，就像岩弥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时宇迦仿佛推开了某扇大门。
　　现在的我，我的生命，我的记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绝对不能抛弃的事物。它们或许比我想象的要更重要。
　　在感受到“天”明里暗里施加的压力后，宇迦更是急躁起来，甚至想到了更危险的情况——如果我被讨伐换代了，那重新诞生的我又能逃脱“天”的敌视吗？我的神器会被驱散甚至处刑吗？
　　那自己主动换代就能让“天”不再虎视眈眈吗？
　　在他极度焦躁时，月轮告诉他：试试吧，我有办法让你“换代”，暂时避开“天”的锋芒，让我们来重新布局。
　　月轮是了解日轮的，“换代”后的宇迦确实不再被“天”紧盯，在讨伐队前来“帮助”之前自己完成换代，“天”也就没有了名正言顺干涉的理由，如果她忽视合理性就会迎来素戋呜尊的怒火。
　　月轮的这一步棋，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完美的，将他的姐姐、弟弟和侄子一起算计了进去。
　　*
　　听完了宇迦的话，松本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已经见证过两次唤醒记忆的织本虽然一直抱持着那份疑惑，但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去深思。
　　他的直觉在劝阻他，还不到知晓的时候。
　　“您来决定就可以，您刚才在人界提到的，会请来帮助的神明是？”
　　说到这，宇迦神情微妙地看向旁边波光粼粼的湖水，“是素戋呜尊。”
　　织本愣了一下，“您是说那位……？”
　　“对，是我父亲。”
　　和月读命的合作内容，单就宇迦“换代”这一项就能让素戋呜尊从海里跑出来查看情况，所以月读命和宇迦达成的合作还有第三方神明，那就是素戋呜尊。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不让他生气大闹影响计划，筹谋什么的就不指望了。同为三贵子，还有着必要时候也是一份极为可靠的武力值。
　　“新年会不会太打扰了？那位大神……”
　　“不会，他前段时间去考了人类的卡车驾驶证，现在学起了过时的暴走族开着卡车环游全国，新年刚好能回到家。”宇迦平静地说出素戋呜尊最近的情况，和大年神一样，他同样对素戋呜尊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没有因为不开心就掀起风浪怎样都好。
　　在得知父亲一次通过了驾照考试时，宇迦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恐龙重新出现在世界上一样。不说他一次通过，但就考试和练车的时候没有被教练批评过一句就已经很恐怖了。
　　宇迦前两日收到过他寄来的信件，通过背景的风景可以确认他应该到了熊本县，因为卡车旁边那只黑色的吉祥物大熊实在是太显眼了。他的卡车是银色底色，喷绘了大面积的浮世绘风格的海浪，听母亲说他本来还想让车行给他画“素戋呜尊斩八岐大蛇”的画面，被母亲给劝下来了，给的理由是路上如果其他人被画面吸引了目光而忘记了正在驾驶就不好了。
　　实际上只是母亲嫌他这样展现自己多年前的功绩太丢人了而已，本来车身上就已经装了许多无用的霓虹灯，和夸张的至极的装饰物，开到哪里都会是视线焦点，再把自己画上去就像是在告诉世人，这就是他素戋呜尊的品味。
　　神大市比卖：丢人。
　　“……暴走族卡车吗？”织本艰难地在脑子里想象着，一会后发觉自己并不能和素戋呜尊在审美上产生任何共鸣就放弃了。
　　松本感叹道：“很厉害啊，卡车的驾驶证很难考的。”
　　宇迦笑道：“你想考吗？有机会我送你去试试。”
　　只要你能撑过今晚，想考什么都可以。
　　松本摆摆手婉拒了神主的好意，“那还是……我考一个普通驾照就可以了。”
　　他们没聊多久，缘本就提着一摞高叠的食盒回来了，身边还附带跟着羽椿，“宇迦大人，我回来了。”
　　“宇迦大人，我听缘本说你今天要去元乃隅稻成神社，是吗？”羽椿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明显是新人的松本后急切地凑到宇迦面前。
　　“是，怎么了吗？”
　　“那座神社是我当时托梦给社主建立的，但是今日收上来的文件中出现了它要改名的通知。”羽椿从袖中拿出一只卷轴递给宇迦。
　　对的，通知。那座神社的归属是私人而不是神社本厅的，所以想要改名也只是社主一句话而已，递交了通知后宗教法人就可以自行修改神社名称。
　　宇迦还记的这座神社，因为是羽椿看到合眼缘的渔夫就亲自托梦给了他，让他在海边的山崖上修建了神社。因为是狐狸托梦，神社按规矩归为稻荷系，但是他独自建造没有再多的钱款，所以一开始只有一座鸟居，连社殿都没有修建，之后的十年里向全国各地募捐钱财才在山崖上修建了共123座鸟居，终于符合了稻荷系神社的基本要求。
　　即使是走了全国募捐的路子，这间稻成神社依然是渔夫家的个人财产。
　　渔夫家现在通知的内容就是会将大鸟居上的牌匾更换为元乃隅神社，去掉稻成二字，但并不改变派系，依然属于稻荷系。目的是为了让外国旅客方便称呼，原本的名字太长了不利于宣传。
　　实际上有很多神社考虑到宣传或者增加祭奉的神明后会进行神社更名，宇迦自然也有神社改过名字，不论是别的神明的神像搬到他的神社中，还是他的神像搬到其他神明的神社中，他都经历过。
　　但是私人神社这样理所应当地，为了金钱而改名还是比较少的。
　　这个社主曾经向宇迦祈祷过，希望当地的旅游业能发展起来，让自己维护鸟居的资金能够更充足些。
　　因为关系到自己的神社，宇迦便给了他赐福。让这个位于海边的小透明神社奇迹般地选入了旅游栏目中的一篇文章里，和严岛神社、姬路城、金阁寺这样的知名景点进入同一个名单中。
　　让这座神社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变成热门旅游景点。
　　结果不到五年，社主就通知了要去掉“稻成”二字，扩大宣传力度来吸引更多的游客。
　　说什么依旧是稻荷系，也不过是因为白狐托梦的传说是宣传的核心而已罢了，有了旅游发展带来的维护资金后也没考虑给他建一个小社殿，人类的心思简直一目了然。
　　宇迦看完卷轴后笑了一下，“没关系，毕竟是私人财产。”如果不是因为鸟居都是信徒捐赠的，宇迦这时可能就会立即收回赐福。
　　“您真是宽容。”羽椿叹了口气，有些责怪自己当时托梦的举动了。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百年，他们意识到自己是短生种才会更积极地去寻求改变。这样看来他们容易在对错之间迷茫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您说的是。”羽椿头顶上的耳朵趴了下来，他接过宇迦递回的卷轴看了眼在往身上套衣服的松本，“这是您新收的神器对吗？”
　　“嗯，松本，这是羽椿，我的第一神使，也是我们家的大管家。”
　　刚把脑袋钻出毛衣的松本一边调整着肩线，一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松本，请多指教。”
　　羽椿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骄矜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羽椿，有什么其他神器回答不上来的事就来问我吧。”
　　穿上最后的毛呢外套，松本朝羽椿比了个拇指，“好，以后就拜托你了。这身衣服尺寸刚好诶，谢了。”
　　羽椿打量了他两眼，这还是宇迦的神器里第一个要和他握手的，这个小子看身型倒也对得起他挑的这套衣服，“不客气，你毕竟是宇迦大人的神器，不能给神主丢脸知道吗。”大狐狸告诫一句后，也不等松本回复，直接向宇迦行了一礼后，转身拿起松本身边装着那件丧服的袋子就离开了湖边。
　　松本摸了摸鼻子，“他走的还真是急……”
　　宇迦笑道：“因为我们家很忙嘛，今天又是新年，午后就有很多新文件呈上来了。”
　　“宇迦大人，可以用餐了。”在宇迦查看卷轴时，一旁的缘本和织本已经将午饭布置好了就等他们落座。
　　早已饥肠辘辘的松本牵起宇迦的手带着他走过去，“来了！”
　　一顿迟来的午饭让松本体验到了什么叫全国范围内最好的食堂，食物神家的伙食真的不是盖的。
　　距离夜之国降临只有不到一小时，缘本在等待时间里把织本捞了起来指导体术，指导性地过了几轮招后见松本看得蠢蠢欲动便把他也点了上去，让他和织本对练。
　　缘本一开始还站在旁边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对打，过了半晌后完全看清了松本的身手，就回到了宇迦旁边时不时看他们两眼给予指导。
　　不懂武学的文系神明问道：“他的体术怎么样？”
　　缘本言简意赅：“姑且可以排在觅本前面。”
　　懂了，下面有两个垫底。
　　这样他就能放心多了。
　　*
　　日轮合上眼睛，月轮睁开双目。
　　夜之国降临了。
　　在夜幕覆盖世界的那一刻，宇迦的手机传来简讯。
　　杏本：【已携降谷零、萩原千速、伊达航抵达元乃隅稻成神社。】
　　宇迦：【好，你先带他们躲藏起来。】
　　杏本：【是。】
　　夜之国是月读命的天下，由他出手遮盖的信息即使是“天”也无法发现异常。
　　松本和织本的对练早已结束，三个神器受到呼唤围在宇迦身边，宇迦看一眼松本，他还在思考缘本给他指出来的动作不足之处，没注意到神主这颇为复杂的一眼。
　　在激将收养后又马上瞒着孩子给他送一套服务，良心有一点点痛了。
　　随着神主亲自划下传送，只一道白光晃过，宇迦和神器们便出现在元乃隅稻成神社最下方的鸟居入口处。
　　宇迦拿出手机拨通素戋呜尊的电话，振铃两声后电话接通了，他没放到耳边而是单单拿在手中。
　　“喂，是宇迦吗？”电话那头想起一道响亮豪爽的男声，伴着海浪的声音的虽然嘈杂但也颇有一番趣味。
　　宇迦将声线放软，开口就将对父亲的称呼换成了更亲密的爸爸，“嗯，是我。爸爸，你能来一趟山口县长门市的元乃隅稻成神社吗？就是津黄龙宫之□□这里。”
　　“那里啊，没问题，等爸爸两分钟！”素戋呜尊说完轰动油门，卡车发动的巨大轰鸣声掺杂着水浪翻搅的声音，宇迦只听到了几秒电话就被挂断。
　　织本和松本惊奇地看着宇迦古井无波的面容，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声清甜的“爸爸”是自己的神主喊出来的。
　　“不用这么看着我，对付我父亲这样能节省很多环节。”
　　比如非要听次子喊爸爸，一件事可以磨蹭半天就等你把那句爸爸喊出来才出进度。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宇迦早已学会如何应对儿控父亲。
　　不如说宇迦现在还是小孩子的模样这样喊一声爸爸反而更能让人接受一点，过去他顶着一米八的身高被迫喊叠词才是真的羞耻。
　　松本假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咳，素戋呜尊大人距离这里很近吗？只要两分钟就可以抵达？”
　　宇迦摇头，“正常来说两分钟是到不了的，他应该是在冲绳。”
　　“那还是有段距离的，轮渡都要等……”
　　“嘟——！”
　　打断松本分析的是一声巨大的汽车鸣笛声和一道刺目强光。他顺着声源看过去，强光的遮盖下是闪动的七彩霓虹灯管，汽笛声过后传来了上世纪慷慨激昂的演歌。
　　这辆光彩夺目的暴走族卡车，从翻滚的海浪上向他们驶来。
　　松本看着这玄幻的一幕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确认没有做梦后他静默了片刻，轻声问道：“真的有必要去考人类的卡车驾驶执照吗？素戋呜尊先生。”
　　宇迦毫不留情地揭露真相，“呵，我父亲考卡车的驾驶执照只是单纯为了向暴走族车友炫耀他一次过而已。而且他偶尔也会走正常公路，有驾照会方便一点。”
　　织本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素戋呜尊大人会喜欢上暴走族风格的卡车是因为这种璀璨夺目的灯光和响亮的音响组合就像是身处祭典一样。”
　　毕竟是每年都会开展时间长达一个月祇园祭的八坂神社主祭神，素戋呜尊喜欢祭典很正常。
　　宇迦冷静道：“的确，他把这辆车送去改装的时候还特地要求颜色要最多的霓虹灯套餐。”
　　海浪上的卡车登上崖岸的方式也是别具一格，因为海面距离宇迦所在的鸟居位置除了高度外还有一块大礁石，素戋呜尊略一思考，直接掀起海浪越过礁石和低矮的海崖将卡车侧停在宇迦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海浪将车送到后便顺着原来的弧度退回了海洋，没有在干燥的沙土地面上留下半点水渍。
　　几乎是刚一停稳，车门就被打开了，身形高大健壮的男性武神穿着一件海边旅游常见的粉色底色椰树纹样的花衬衫和一条白色的沙滩裤出现在宇迦面前，他一摘墨镜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黑色的大背头有一缕刘海不知是刻意不梳上去，还是不知何时挣脱了发油的束缚掉了下来。如果不是衣着品味出了问题，这个身高两米、身材健美、笑容阳光的男子一定能够得到一份印象高分。
　　“爸爸可爱的小宇迦！是不是想爸爸了！我给你带了冲绳特产的芭蕉布哦！”
　　宇迦闭上了眼整理情绪，几秒后开口道：“……谢谢您，但是芭蕉布我应该是真的用不到。还有，冲绳现在是20度，是谁向您推销花衬衫和沙滩裤的？”


第72章 
　　冲绳即使是在冬季也保持着温暖宜人的气候, 虽然15度~20度的气温非常舒适，而山口县的温度只有冲绳的一半，要不是素戋呜尊是体魄强健的武神, 此时就该像之前的松本一样瑟瑟发抖了。
　　“商贩跟我说是反季促销优惠, 为了体验冲绳人的风格我就买了, ”素戋呜尊张开手臂，转着身体展示他的新衣服，“怎么样, 商贩说粉色很适合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粉色适合您, 而是男士的粉色花衬衫比较难卖所以才积压到了冬季都没卖完。
　　素戋呜尊的肤色是健康性感的古铜色，粉色穿在他身上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要不是那张脸足够英俊、身材足够健美，成功压下了一切违和感，此时这位贵子就是个行走的视觉灾难。
　　就差再来个大金链子了。
　　素戋呜尊弯下身来抱起宇迦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爸爸还给你买了件小的，夏天去海边的时候可以穿。”
　　谢谢您想着给儿子带一份同款, 虽然您的儿子大概率不会穿它。
　　为了防止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不可控的喜剧, 宇迦直接突入正题, “……谢谢爸爸。你还记得和月读命约定的那件事吗？”
　　素戋呜尊的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看向西方，今日是旧历十五夜，月轮最圆之时，从这里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刚飞出海平线的满月，在月盘明亮柔和的光芒中素戋呜尊看到了隐于其中的月读命的身影。
　　其他神明不能从日轮和月轮中看到天照大神和月读命的身影, 也不能从海洋中看到素戋呜尊的身影。但是同为三贵子, 他们三神之间要观察到对方的所在轻而易举。
　　月轮中黑色长发的男神在察觉弟弟的视线时疑惑地将目光投来, 在看到弟弟怀里的侄子时明悟了他们要做什么。
　　一切都还在正常轨道上, 月读命挥手给这段海边的小山崖一片月光照拂后便不再关注了。有素戋呜尊在，宇迦就算是去刺杀天照了也不用担心有生命危险，更何况只是让神器蜕变一次。
　　“所以你今天是因为没有充足的把握才叫爸爸来。”素戋呜尊这句话落下，除了见过这位大神的缘本外，织本和松本都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这位大神在流传下来的神话中行事一直是放浪形骸的，说难听点是无法无天的，如大海一般喜怒变化无常，加上神明亲缘意识单薄，如果素戋呜尊生气他们完全没有把握能保护好神主。
　　宇迦颔首道：“嗯，也因为爸爸你就在冲绳不远。”
　　松本已经在心里呐喊了：说点什么哄哄你爸啊！宇迦大人！这可是斩杀八岐大蛇的素戋呜尊啊！
　　素戋呜尊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把宇迦的脸颊：“我就是在北海道，甚至北冰洋旅游你也该叫我。”
　　松本神情冷漠地收回呐喊：哦，是个儿控。
　　“是哪个神器？”素戋呜尊的视线离开宇迦，看向了他身后的三名神器，“是缘本？还是这两个新人？”
　　大神的威压，尤其是武神的，带给人的危机感足以让他们这些在神器届来说非常优秀的人僵硬在原地。
　　即使是缘本也不敢在这时轻举妄动，只是骤然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此时已经紧绷起来的神经。
　　“爸爸，别吓我家的神器。”宇迦抬高手遮住素戋呜尊的眼睛，“我们去山上吧，这里浪拍岸的声音太吵了。”
　　一听宇迦说吵，素戋呜尊立即按下了海浪，让这一片区域静了下来，“爸爸可以让它安静下来。”
　　对于他喜欢在孩子面前展现实力这一点，不管是大年神还是宇迦，应对起来相当熟练，“嗯嗯，爸爸很厉害，不过我还是想去高点的地方，可以吗？”
　　“当然，宇迦想去哪里都可以。”就算是想去天守集团的房顶蹦迪，素戋呜尊都会开着他的暴走族卡车过去放歌支援。
　　神明走在前方闲聊着，神器跟着后方不敢言语。
　　元乃隅稻成神社没有社殿，但为了打造景点，也是为了符合稻荷系的要求，在山崖上建造了共123座鸟居，从天上俯瞰下来，青色与白色交织的海崖上就像是落了一条红色的发带，每个鸟居上都附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捐赠者的姓名与捐赠时间，有些人的名字还能在其他稻荷神社的鸟居上看到。
　　这也是稻荷系规矩形成的原因之一，有不少信徒喜欢用建捐赠鸟居的方式向稻荷神表达那份热烈的信仰之情，渐渐的，稍大一些的稻荷神社都会开放捐赠鸟居的业务以供信徒选择。在全国各地，每一条稻荷系神社的红色鸟居长廊都是由信徒们对稻荷神的信仰所筑成，神社不会从经费里拨出建造大鸟居以外的资金。
　　这里的狐狸石像都是偏向调查资料中部分女性游客的萌态化，不知道羽椿看到自己的形象被做成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丢人。路过拜殿旁的石像时，宇迦特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回家后拿给他看看。
　　宇迦所指的山上不是位于鸟居长廊后方的拜殿，而是再往上走一段路，单独矗立在此的大鸟居。事实上这里才是神社的入口处，连接着通向外界的道路，宇迦等待素戋呜尊的地方是鸟居长廊出口的观景点。
　　这座大鸟居和其他的不同，牌匾的地方安置着一个有两只白狐抱住的白色赛钱箱，赛钱箱的两侧还装饰着“奔跑的白狐”木牌装饰。
　　这就是宣传中“全日本最难投进的赛钱箱”，不得不说这个社主在宣传方面确实很下功夫，没钱修社殿也要把鸟居长廊这种稻荷特色建起来，担心游客因为水泥盒一样的小小拜殿而扫兴，就在更高的地方做了个“全国之最”的赛钱箱来满足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心和挑战欲；让长廊的出口指向海崖下的津黄龙宫之□□，让游客为高高冲过海崖的喷泉景象和一望无际的大海而惊叹。
　　这样简陋拜殿带来的失望不就被冲散了吗？
　　但也不是所有的失望都能被冲散，素戋呜尊就很不满地看着这个水泥壳子的拜殿，在他看来这座神社太不入流了，连个小型的木制拜殿都没有，只用水泥砌了一个长盒就想要神明眷顾，过于敷衍了。
　　但这回在素戋呜尊开口之前宇迦就先打断了他的读条，“就去前面的观景平台吧，挺合适的。”
　　画“狱”的空间足够，松本和觅本挤在一起也不会太狭小。上方还有路灯，照明虽然不够充足，但加上满月的光辉在这里进行是没有问题的。
　　宇迦感知了一下，杏本就在入口的赛钱箱鸟居那，从这个观景平台望过去是看不到他们身影的。但上方可以仔细观察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确定他们能及时赶到，宇迦朝天空伸出了手。
　　“来吧，夏器！”
　　夏本听到召唤时正在帮神使们搬运新年晚宴的材料，神主的呼唤从灵魂中响起，他连忙把手里的杂物交给旁边的神使，慌乱地丢下一句“宇迦大人在叫我。”后，就化作一道白光从高天原上奔袭而下。
　　如流星般飞驰，在夜空中如闪电般落入神明怀中。
　　看到夏本的器型时素戋呜尊挑眉，“青铜镜？”
　　“和‘天’的没有关系，这是我的神器。”宇迦抱紧夏器，用宽大的衣袖阻挡父亲审视的目光。
　　被宇迦一句“我的”弄得莫名害臊的夏本假咳一声，[咳，宇迦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素戋呜尊问道：“你已经唤醒过记忆了？”
　　夏本被他问地一愣，仔细辨认一番后确定这是之前的晚课中，杏本给他讲解宇迦亲属关系时提到的直系亲属中的父亲——素戋呜尊。
　　他试探地回答道：[是的，我现在有生前的记忆。]
　　“哼。”
　　大神的一声冷哼让夏本猛地发觉他是真的听到了自己在神器空间里的回复。
　　这是不正常的，神器变成器型之后，只能在神器空间内和神主、以及其他被装备的同僚交谈，其他人是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的。
　　但是素戋呜尊的反应显然是完全听清了夏本的话。
　　这一点是因为素戋呜尊是三贵子之一，他和“天”、月读命一样，能够听到一切声音。
　　“叫你过来看看‘狱’是怎么做的。回去吧，夏。”被卸下的神器化作白光恢复人型。
　　夏本在晚课是学过“一线”的，自然也知道“狱”是什么，他也曾经见过，只是那时他是在“狱”里的那个。
　　“是，就是之前关我用的那个，必须要三名神器一起的？”
　　宇迦点头，从父亲的手臂上跳下来理理自己的袖子，“嗯，待会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杏本会来启动‘狱’。”
　　“是。”得到了神主肯定的答复，夏本眯起狐狸眼看向在座的神器，好家伙，每一个都有候选人资质。
　　宇迦走到松本身边，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来到平台中央后才松开手。
　　神主小小的手掌离开手心的感觉像是有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自己身边，松本下意识抓了一下又将宇迦还没落下的给手抓了回去。
　　“怎么了？宇迦大人。”松本握着宇迦的手，蹲下身仰视着他的神主，那张池面的脸让宇迦忍不住用空着的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他夸张的呼痛声中又将手贴在他的左侧脖颈上。
　　“要记住你的名字已经是松本了，你现在是我的。”
　　神明所处的方向是背光的，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如炬，其中暗含的警告意味令松本心头一颤。
　　我已经……是你的了？


第73章 
　　强调所有物的归属感, 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
　　对神明而言，不论是把神器看做是孩子，还是仆人、员工、工具, 都是将他们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神明可以拥有众多神器, 而神器只能拥有一个神明。
　　如果背弃神明赐予自己的名字, 转而去接受其他神明的赐名，这个神器在他人口中就会被称为野良，简单理解就是像流浪猫一样有复数的主人和复数名字的存在。
　　一只流浪猫可能穿梭于各个街区, 它拥有的名字可以是咪咪、小花、阿秋等等，只要你喂给它食物, 不管你叫它哪一个名字她都会回应你，熟悉后它就会冲你软软地喵喵叫几声, 甚至让你摸摸它的毛发、挠挠它的下巴。
　　但人不会，如果有别人对你说，“我给你起个名字，成为你的父母吧。”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的，父母给予的名字, 不论好听或者难听, 它已经成了你在世界上的身份证明。如果接受了就会有对不起父母的感觉, 人类会本能地厌恶这样的情况。
　　这就是野良是不被欢迎的原因，对原主而言是耻辱，对神器们来说是他们中的败类。
　　但对原本和野良无关的其他神而言，野良可以用来做一些会玷污神器的隐晦事务。是的，除非野良以神主给予的名字起誓受到惩罚, 否则野良不管是染上了“恙”, 还是妖魔化, 都不会影响同时拥有名字的所有主人。只有野良死亡的情况, 或者名字异常消失的时候，给予他名字的神主们才会有所感知，但即使是这种感知也是所有神器都有的，如果不是野良在自己面前死亡，神主还要去猜测到底是哪一个神器消失了。
　　宇迦属于绝对不会去使用别人的神器那一派，就连收养可能存在瑕疵的神器也是为了觅本能顺利度过记忆唤醒的这一关而放低的要求。虽然松本很幸运的是完好无损的状态，但宇迦心里的标准线也确实是已经往下放了。
　　器型超越现实的松本不仅不是瑕疵品，还是第一件和宇迦相性绝佳的神器。
　　如果是他和松器的组合，说不定真的可以将天打破。所以这一次，不管是觅本还是松本，宇迦全都要保住，为此才会特地麻烦素戋呜尊走一趟的。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强调，但我明白，接受您赐名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松本笑着按住宇迦的手，左侧脖颈，那是宇迦赐予他的名字所刻印的位置。
　　“这个名字，是如同父母的神主给予的，您是赐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恩人，对吧？虽然神器一职上我还是个新手，但相应该有的觉悟我已经明白。”
　　赌上这神赐予的名字，一定要守护好神主。
　　“我不想强调恩惠这种东西，可现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将这个概念塞进你的脑子里才行。”宇迦叹了口气，“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不要踏入彼岸，一定要守住身后那条线。”
　　神器的背后即是妖魔所在的彼岸，他们一直环伺在神器身边，绞尽脑汁地去诱惑神器踏入禁区。
　　一旦被他们得逞，神器就会堕化为妖魔。
　　松本笑道，“那条线是禁区吧？放心，我不会跨过去的，无论如何。”
　　即使听到了这句保证宇迦依旧很不安，他有松本的那份记忆，清楚他是为救千万人的性命而选择了放弃自己。
　　他的遗憾也很直白，不能确认布置炸弹的嫌疑犯被逮捕，没能当面告诉怀有好感的女性自己的心意。
　　以及，那天是萩原研二的祭日，他没能去扫墓。
　　告白就算了，只是刚萌芽而已，感情还没有小时候对幼驯染的姐姐一见钟情那么深，至于萩原研二的忌日……不用扫墓了，直接见本人吧。
　　宇迦收回双手，再次呼唤了他的神器，“来吧，觅器！”
　　听到呼唤的觅本前一秒还在为宇迦叫夏本不叫自己而失落，后一秒收到神主的呼唤顿时支棱起来。如果他像神使们一样有耳朵和尾巴，此时一定是疯狂地抖动着。
　　所以只是时机问题，宇迦大人是不会忘记他最甜的崽的。
　　觅本高高兴兴地回应了呼唤，连弯都没怎么走就直冲下来落在宇迦的身边。
　　觅本：[宇迦大人，我来……]
　　“回去吧，觅。”
　　神器空间内没说完的话变回人型也要倔强地说完，“……了。”
　　觅本看到宇迦皱起的眉头，下意识扭头查看四周。
　　缘本、织本、夏本都在，杏本不在，但是素戋呜尊大神在。
　　等等，刚才看宇迦大人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觅本低下头去，和宇迦身旁的在觅本出现时就进入了呆愣状态的松本对上了视线。两人视线交接，思维同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宇迦及时退出他们两个的身边，两人震惊混乱的情绪已经超过了自身可控的范围，传递到了神主这里，这是一个颇为危险的信号。
　　缘本和织本立即上前，一直观察着下方情况的杏本从高处跳下，和他们一起组成了“狱”所需的三角站位，同时向位于中间的松本和觅本画下“一线”。
　　他们三个都是使用过“狱”的人，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向内施压，又该何时减弱压迫感。
　　说到底，禊用的“狱”是不留情面的私刑，他们在拷问“狱”中的兄弟同伴时，也是在拷问他们自己。
　　我是否能有压制住他们的信心？
　　我是否能够问心无愧地去处置同伴？
　　我是否能不被“狱”中之人的思维迷惑？
　　所幸，稻荷神家的孩子都是理智且内心强大的。
　　缘本不必多说，就算站在有国本支撑的三大神器面前他也不曾露怯，更不用说是自家兄弟面前。能够在四百三十二年这样对人类来说过于漫长的时光中保持本我，从未刺伤神主的神器，自然是问心无愧且意志坚定的。
　　杏本是觉醒过记忆的人，何况他是次子，性格温和稳重，和每一个弟弟相处的都很好，就连夏本面对他时也不会像对觅本和织本那样动不动就互相刺两句，兄弟在宇迦背后的和睦全靠他维护。
　　而织本对于能否压制兄弟的问题就更好理解了，他纯属是因为第一次用“狱”就取得成功而自信。那时虽然主要是缘本给予了大量威压，但也改变不了他速学的“一线”成功压制了二哥这一事实。现在要问他有没有信心压制觅本和刚来的松本，在他会很自信地告诉你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觅本打不过他，新来的松本看身体的肌肉量也没有比觅本这个经历过缘本训练班的强，所以织本很有信心。
　　至于问心无愧，在他的逻辑思维中，不刺伤神主就是可行的，即使被羽椿说过不合适他也没有要修正自己概念的意思。
　　而最后一项，不被迷惑。
　　织本说不上自己会因为什么而感到迷惑，但他的直觉很清楚地告诉了他，觅本和松本的程度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干扰。他直面过杏本的苦痛和绝望而不动摇，这样温和的攻势还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神器的一切皆为心证，心若不坚定就会带来灾厄。
　　三角形的光屏陡然升起，被困在“狱”中的觅本和松本喉咙间发出压抑的，像是笼中野兽一般的嘶吼。
　　两人相望着，先是惊喜于对方还能出现在自己眼前，随后就因为回忆起各自的死因而被妖魔抓住漏洞引诱出负面情绪，他们开始争吵，身体的外形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身上长出了许多硬质的毛发和偶尔发出兽类的嘶吼咆哮声。
　　幼驯染多年后再次见面自然是喜悦的，也正是因为这份喜悦的存在，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妖魔化，双重的唤醒带来的冲击也并没有将宇迦击倒。
　　刺痛从脖颈开始，比杏本压抑过后，以及夏本自带重罪的爆发性攻击要温和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生前都是警察，对自己的死亡即使有遗憾也早有觉悟铺垫。他们带来的“恙”逐层叠加上来的，是喜悦过后，悲伤、痛苦、愤恨，以及强烈的不甘心等诸多因素一点点涌上心头的渐进式侵略。
　　宇迦看着自己手背上沾染的灰紫色污斑的大小，不是杏本和夏本那样速度慢却每次都是大面积侵蚀的方式。松本和觅本带来的“恙”就像雨点滴落在皮肤上一样，快速地一点点增加着面积，仿佛是在思维混乱的状态下依旧顾及到了神主的感受。
　　但这是双份的“恙”，即使是这么温和的攻势也不能小觑，好比温水煮青蛙，在神明适应了这样逐渐增加的痛感后，离神堕也就不远了。
　　降谷零看到杏本跳下去后就立即带着萩原千速和伊达航跑下山道。
　　在看到萩原研二的那一刻，那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即使平时再怎么坚强可靠，此时也难免落下了眼泪，“研二！”
　　她身上的警服都还没换下，此刻飞奔过来的速度一时间竟然超过了降谷零。
　　是恶作剧吗？是她新年加班熬出幻觉了吗？还是她其实已经睡着了这是在做梦？已经去世六年的弟弟竟然在山口县的海崖上出现，这是真实的吗？
　　萩原千速跑到了“狱”的边缘正想再靠近一点时被杏本给劝阻，“如果你不想觅本失败，最后被放弃的话就不要再靠近了。”
　　神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攻击性是很强的，不止是“术”，身体也能接触到人类。觅本现在正处在狂躁的状态，家人太过靠近很有可能会刺激到他，届时他们支撑的“狱”就会受到猛攻。松本和觅本是关系者，两人即使被影响到出现了毛发也没互相攻击，很难说他们会不会为了突破这个让他们痛苦难受的“狱”而联合起来集中攻击一点。
　　被劝阻的萩原千速停住了脚步，从她后面赶上来的降谷零及时伸手将她拉到身后，“萩原姐还记得在新干线上时，杏本先生和我们说的话吗？”
　　【到了现场后，不要冲动，不要轻易靠近他们。今晚的仪式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如果失败了你的弟弟，和你们的友人都将再次死亡。】
　　萩原千速闭上眼一时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在新干线上时，她怀疑过降谷零和杏本是在对她进行恶作剧，甚至是非法组织的宣传，直到穿着便服的伊达航向她出示证件她才将信将疑地交接了工作，和他们一起来到了山口县。
　　她的弟弟，在岗位上英勇殉职后成为了神明的神器。这种话任谁第一反应都是骗子吧？
　　如今看到被关在光墙中的萩原研二她才真正相信了他们的话。
　　不是神迹的话，她的弟弟又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人世？
　　“……千速……姐姐……”看到她的觅本走近了“狱”的边缘，手贴上了光屏，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云。“我好难受，快点让他们把‘狱’撤掉！”
　　萩原千速有些心疼他的状态，“研二，杏本先生说你要自己……”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觅本打断，“废话！我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可是大哥、二哥和以防御为主要发展方向的织本布下的“狱”，他要攻破是完全不可能的！
　　没有了正常思考能力的觅本完全忘记了之前杏本和夏本的事，听到要靠自己时第一反应不是面对现在、面对神主，而是如何攻破“狱”的封锁。
　　妖魔的讥嘲在耳边回荡着，它们引诱着神器，一遍遍地煽风点火。
　　【她都不考虑你的感受。】
　　【明明都死过一次了，家人还是不珍惜你啊。】
　　【干脆来我们这边吧，这边不用顾虑人类的法则，自由自在的很。】
　　萩原千速被觅本的异常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记忆中的弟弟即使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也从来不会向家里人发脾气，是个一向体贴的好孩子。
　　最后还是杏本出言安慰她，“他现在无法正常的交谈，在妖魔的引诱欺骗下才说出了这种话，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曾经甚至对宇迦大人说出过，“为什么没有救自己，对于神明而言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这种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羞愧难当的话。
　　想到这，杏本看向了宇迦，神主正紧张忧虑地看着“狱”中的两个神器。
　　觅本已经对家人有反应了，但是曾经暗恋过萩原千速的松本却在她跑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缩成了一团。从脊背的抖动就能看出来他此刻极为不安，在倾尽全力控制自己不往那边看。
　　宇迦出手将结界放下，做好了动用兽骨集的准备。
　　素戋呜尊站在宇迦身后，像一道无人能够撼动的铁壁。两人被唤醒的记忆承载着太多负面的情绪，仅仅是泄露的这一刻，就有不少被两个神明诱人的香味吸引的新生妖魔大着胆子，想要踏进这座本就因为拜殿形制不合规矩的简陋而导致其防御弱小的神社。
　　宇迦布下的结界是向内捕捉性质的，只是将妖魔排除在而不是清扫。
　　察觉到外围的骚动，素戋呜尊一挑眉，冷哼一声，磅礴的神力激荡而出，只一瞬就将附近的妖魔全部清扫干净。
　　这种程度的武力是常年据守天空的另外两位贵子所不及的。
　　素戋呜尊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身高刚到他腰际的儿子，“给爸爸看看。”
　　宇迦自然知道素戋呜尊的意思，他转过身朝父亲举高手，让衣袖滑下来堆到上臂处。
　　露出的手臂上乍一看肤色泛着奇怪的灰紫色，仔细看来才发现，原来是密集的，像戳刺出来的针孔一样的细小斑点，对密恐患者非常不友好。
　　素戋呜尊看到后不满地啧了一声，“那个金发黑皮的人类，过来。”
　　被古铜色皮肤的人喊黑皮，降谷零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在场还有哪个人比你黑吗？动作快点。”
　　降谷零欲言又止，但还是嘱咐了萩原千速和伊达航一句“别轻举妄动。”才过去。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高大的男性，他刚才专心注意着两个友人的情况，走过来后才想起混在友人们的嘶吼中的那一句话的具体内容。
　　对方并不是没有肤色自觉，而是因为他并不是人类，而是大名鼎鼎的三贵子之一——素戋呜尊。
　　虽然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在日本神话中颇为活跃的强大男神原来喜欢粉色花衬衫和白色沙滩裤的搭配。他从哪回来的？夏威夷吗？现在1月，在气温最高只有10度的山口县这位大神真的不会冷吗？
　　“你把我儿子抱起来，抱好了，有半点磕碰你就不用想回到人类社会了。”
　　降谷零低头和宇迦无奈的目光对上，刚才他注意力全在友人那，离这边隔了一个“狱”所以没有看清，这会才发现宇迦的手上布满了灰紫色的小点。
　　他惊讶地蹲下身托起宇迦的手，“您怎么了？中午还没有这些的。”
　　灰紫色斑点布及的皮肤摸上去带着灼热的温度，光是体表都能让人感到烫手，更不用想内里的温度该有多高。
　　“这是神器带来的，叫做‘恙’。只要禊结束了，就会消失了。”
　　因为刺痛的次数和范围逐渐增加，宇迦的手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被降谷零试探地按了按他的指节也没有给出反应。
　　手的知觉在慢慢变弱，“恙”的范围也从单一的手臂开始往其他部位扩散，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恙”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吞噬掉神明。
　　宇迦朝降谷零伸出手，“在神明身上有‘恙’的时候神器和其他神明都不能碰，否则会传染的。但是人类不会，降谷零，带我到‘狱’那边去。”
　　素戋呜尊倒是不介意“恙”的传染，他的体魄远超诸神，宇迦身上这种程度的“恙”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他不亲自抱着宇迦，一是因为儿子不愿意传染给他，二是因为这个神社没有手水舍他待会还要去山里找泉水以免回去传染给妻子。
　　他是没有神器的，或者说曾经有过，那是从父亲伊耶那岐那里继承而来的神器——十拳剑，和现在的神器形式不一样，那时的神器原本就是器物。自从斩杀八岐大蛇时被天丛云剑磕出了豁口，从那之后他就再没用过那柄神器，之后兜兜转转十拳剑又流传回了天津神手里。
　　对于素戋呜尊来说他不需要任何神器的辅助，包括他的妻子也是没有神器的。对于有夫妻关系的神明来说，神器的存在会比较微妙，很少有当做孩子收养的，大多是工具人，发工资的那种。
　　顺带一提，因为被禁止祭拜，素戋呜尊和他妻子的生活经费都是孩子们给的，给父亲的都要出，给母亲的就各给各的。宇迦和大年神都是知名的大神，才养得起动不动就有新点子的父亲，和喜欢各种名牌的母亲。
　　降谷零抱起宇迦后按他的话来到了“狱”前，被关在里面的两个神器此时的状态还算可以，觅本在萩原千速和伊达航的劝说下慢慢平静下来，暂时自闭的松本反而表现得比觅本要好些，直到降谷零靠近。
　　视线之中出现一双黑色的鞋，松本抬头看了一眼，降谷零那张和6年前基本没变的脸撞进视野中，松本一下子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立即站起身来，两手握拳捶在了光墙上。
　　“降谷零！就是你这家伙带着神明来找我的是吧！”
　　在他第一声出来时降谷零就察觉到音量不对，他空着的手用来捂住宇迦的耳朵了，自己收听了全声：“……”
　　【就是他带着神明来阻断你的轮回可能啊？】
　　【这也算好兄弟？他完全是在害你啊。】
　　【真可怜，你不可能再转世了，来吧，来我们这边。】
　　妖魔的讥讽一声声响起，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它们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松本摸了摸手臂上的硬毛，嫌弃地啧了一声，“宇迦大人，我这个毛还能去掉吗？”
　　被出乎预料的情况弄得有些茫然，宇迦点了点头，“等你将遗憾解决，能够完全接受现实就可以。”
　　“那就好……您的手怎么回事？！”松本震惊地贴上了光墙，似乎是想要更近一点看到神主的情况。
　　宇迦伸出手靠近光墙，还转动了两下给他看清手心手背上的灰紫色斑点，“是你和觅本带来的‘恙’。”
　　松本正色道：“……不，肯定是Hagi的。”


第74章 
　　玩笑归玩笑, 松本自己也清楚，他自己是有问题存在才会被关进“狱”里。他看了一眼旁边在萩原千速和伊达航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的觅本，对于这个幼驯染狱友的状态有些头疼。
　　毕竟还只有22岁啊, Hagi。
　　自认心理年龄长于幼驯染4岁的松本揉了揉眉心, “人生没有遗憾还算什么人……哦, 我现在是神器来着。”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解决遗憾并不是神主定下的规矩，而是成为神器后被天道所限制的规则, “那只要解决遗憾对吧，我实际上没有多少遗憾, 喂，零。”
　　降谷零不清楚“狱”具体的作用, 以及松本为什么现在的表现和杏本说的不一样，信息的缺乏让他一直处在被动状态，“什么事？”
　　松本快速提问：“那件事最后的炸弹犯抓到了吗？”
　　降谷零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抓到了，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因为社会影响巨大所以从重判决, 无期徒刑。”
　　谋害了他两个朋友生命的炸弹犯如今正在监狱里服刑, 因为情节极为恶劣被判了无期徒刑,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在监狱里劳累致死。
　　“好，佐藤美和子你还记得吗？她现在恋爱了吗？”
　　降谷零勉强想起来对应的人，刚要说话就被宇迦打断。
　　神明表情严肃地注视着“狱”中的神器，“松本，我们家在神器的恋爱方面是禁止项目。”
　　这倒是不能怪宇迦□□, 他对神使是没有这种要求的, 神器的一切思想都必须是绝对的正派。虽然很不通人情, 可神器一旦因为和他人的恋情导致胡思乱想, 都有可能刺伤神主，比如失恋、对恋人过度占有欲等等。
　　如果神器偷偷谈恋爱，那么从他思念对方的那一刻开始就会刺伤神主，这时的刺伤算轻微的，因为惩罚的只是隐瞒。如果思念成疾，那他就有可能妖魔化。
　　比宇迦更严格的大有神在，比如天神菅原道真，他家的神器不论什么原因，只要刺伤了神主一次就会在祓禊后被除名。
　　宇迦这时说禁止恋爱的表情就像是古板严厉的教师在讲台上宣布“恋爱即罪恶”的管理方针一样，严肃到蕴含杀气。稻荷神家的支柱是他，如果隔三差五因为神器的刺痛而倒下的话，可没有人能接替他的工作。
　　松本也颇为严肃地说道：“不是的，宇迦大人，我还没有要来场跨物种恋爱的想法。”他不过是想让过去的告白得到一个了结。
　　宇迦认可地点头回应，然后拍拍降谷零的手，“回答他吧。”
　　降谷零点头：“是，佐藤美和子应该没有恋爱，不过那样优秀的女性应该也不乏追求者。”
　　“很好，最后，”松本扭头看向身旁的觅本。
　　最后，应该给这小子扫个墓！
　　松本从觅本的背后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这才发现原来觅本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刻印的位置分别是脖颈的左右侧。
　　“Hagi……不，觅本，这是你现在的名字吧？”松本用手扣住觅本的下巴，带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既然是前辈了就给我拿出前辈的样子来！”
　　“唔，小阵平你！”突然被勒住的觅本扣住他的虎口，手腕翻转间卸下他扣住自己下巴的力道并往外推拒，接着另一只手向上使力让松本的胳膊被抬起，再脚步前跨旋身轻松地脱离了控制。
　　觅本利落的脱困招式让松本不禁挑眉，“哦？身手有长进啊。”
　　看来在稻荷神家生活的时间里，觅本学到了不少东西。
　　“突然攻击别人，你以前是这样的吗！粗俗！”眼睛还有些浑浊的觅本脱困后立即挥拳攻向松本，带风而出的拳力度可想而知，完全不是和朋友打闹的该有的力度，可见妖魔还在持续地影响着他的控制能力。
　　松本两手并拢在身前，挡下了这不留情面的一拳。这个力度，要不是松本同为神器强化了身体骨骼恐怕手臂的骨头都会被他捶裂。刚才一晃眼看到的他的器型好像是重机车？还有点像以前他们一起去逛机车店时他说想攒钱买的那款。
　　这家伙该不会是经常用机车轮子碾人的吧？
　　松本甩了甩手，后撤一步摆出架势，“是是，姐姐来了就开始撒娇的家伙，你以前是那种软弱的家伙吗？”
　　觅本没有回应他，而是同样摆出攻击架势，“软弱逃避又怎样，没听过逃避可耻但有用吗！”
　　两人除了嘴仗，手脚的交锋也互不相让，一个拿出了多年来积累的实战经验，一个拿出了名师指导下的领悟。
　　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很快就因为场地因素分出了高低，狭窄的“狱”中能够施展的地方很少，比起觅本擅长的腿脚功夫，松本的拳击技巧更加合适，他不仅灵活躲避着觅本的进攻，还能利用三角部分阻挡他的攻击。
　　“砰——！”
　　觅本一击鞭腿打在缘本支撑的光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一击落空，觅本正要收腿时被松本抓住机会扣住后脑勺按在光墙上，又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受制于人觅本无法扭头，他的侧脸紧紧贴着光墙，只能愤恨地看着光墙外的事物。
　　这一看就给他狂躁的情绪泼下了一桶冷水。
　　和长兄那双赤色的眼睛对上时，生前的遗憾都被这桶冷水冲到脑后。如果大哥的脸上左边写着“加”，那么右边就一定是写的是“训”。
　　他的狂躁有一部分是自己放任导致的，和松本不同，他的牺牲完全是犯罪狂徒为了报复警察突然引爆了炸弹，导致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面爆炸。他很清楚那种情况下即使穿了防护服也最多是能保证自己尸体多剩下些部分而已。
　　总的来说，他，并非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后慷慨就义的。
　　就连成为警察的初衷也不是什么为正义而战，不过是因为警察的工作是个稳定铁饭碗而已，和松本一起加入□□处理班也不过是突如其来的心境变化促使他做出了选择。他内心渴求的实际上是安稳的生活中有些波澜调剂，但要是每天都有波澜那也太难为他了。
　　“发够疯了吗？”缘本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抬起一直空闲的另一只手搭在画出“一线”的手臂上，由他画出的“一线”猛地向内突进一段距离，诉诸于内的威压变得更重，“松本已经解决了问题就出来，神器之间的争斗也会影响到神主，你或许已经没事了，但打得觅本更有怨言只会加快‘恙’扩散的速度。”
　　松本闻言看了眼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硬毛都已褪去，手上只有和觅本对打时沾染上的“恙”，他也没再听到妖魔尖利的讥笑声。他伸手去摸觅本贴着的光墙，发现有了缘本那句话后他的手可以穿过光墙了，他再试探着去摸织本那个角的光墙，发现无法通过。
　　织本适时地解惑道：“只有画出‘一线’的神器同意了你才可以通过。”
　　松本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被缘本施加压力而变得精神萎靡，已经不需要别人束缚住他的觅本，最后考虑到宇迦的情况他一咬牙还是走出了“狱”。
　　“别让我们看不起你，觅本。”
　　松本走出“狱”前的话让觅本皱起了眉，那对讨人喜欢的下垂眼此时弯出更加令人心软的弧度，自从被关进“狱”里以后，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朝宇迦的方向投注一眼。
　　他害怕看到神主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他积极地回应着姐姐和伊达班长，是希望能够在面对宇迦前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姐姐和班长都没有达到让他能够完全恢复的程度。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一点怎么也跨不过去？
　　越是急躁心态就会越糟糕，家人朋友的劝阻、幼驯染边骂边打的愤怒都没能将最后这一点打破，他难道是什么罪恶之人吗？曾经做了自己也不记得的恶事吗？
　　【懦夫，胆小鬼，可怜虫。】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神使啊？只会给神主添麻烦吗？】
　　【真没用啊，神明不会看你的。】
　　&quot;……&quot;
　　似乎有什么人在旁边说话，声音透过妖魔的讥讽传到了耳边。
　　不要烦我了，我就是个没用的神器而已。
　　“觅本……”
　　这个名字，我真的能……
　　“觅本！抬起头来！”
　　被神主吼了一声的觅本惊吓地抬头，他从来没有被神主用这种语气吼过，此时显得有些恐慌。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当初说想成为道标的是你吧？”
　　我现在的样子？
　　觅本迟缓地低下头在看到自己的手臂时吓了一跳，一开始他和松本都只是身体少量部位有硬质的毛发，不知何时他的手臂变成了野兽的模样，肌肉暴增撑破了衣服，长而尖锐的兽爪拖在地上，被他的动作带着划过地砖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怎么会！”
　　“再继续颓丧下去你就会变成妖魔了。”宇迦强忍着不适用手敲击着光墙，吸引觅本的注意力。
　　他的手已经布满了“恙”，像是涂抹了均匀的灰紫色的油彩一样，觅本的恶化导致扩散的速度加快，已经不能在放任他自己醒悟了，在他的情况更严重以前必须要加以引导。
　　“宇迦大人，我该怎么办？”觅本转过身来变成兽爪的两只手贴着光墙，额头抵在光墙上，他的眼眶湿润起来，本就是容易让人心软的样貌，此时这样可怜的模样更是令人不忍责怪他。
　　“把那些杂念都抛开，只听我说话。”
　　“可是……”
　　那些阴暗、沉郁的话，那些黏稠的恶意沉重得难以甩开，像濡湿的布帛一样贴在耳边一点点浸润你的心、你的思想。
　　“你会画线吧，你的防御不是很完美吗？在心中，画出‘一线’，拒绝那些污秽的干扰。”
　　“宇迦大人……”
　　宇迦的手抬高，隔着光墙在他额头的位置轻轻抚摸着，“去吧，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神器。”
　　察觉到觅本的动摇，妖魔疯狂地加快了诱导的节奏。
　　【他在误导你。】
　　【在心中画线是在开玩笑吧？】
　　【不知神器痛苦的神明，真是高高在上啊。】
　　……
　　不是的，宇迦大人说的是正确的。
　　我可以，我的防御是完美的。
　　神器的一切皆由心证，我可以做到！
　　觅本闭上眼，将意识沉落到信念的大地中，在那找到了徘徊在自己周围的污秽残念，一道白色的弯弧闪过，将扭曲脏污的异形污秽尽数隔绝在心外。
　　‘你们还有一点说错了，’在自己信念中的觅本眼中的迷茫散去，他变得比之前更为坚定，眼中极为少见地泛着轻蔑的冷意，‘宇迦大人此时同步感受着我的痛苦，这是你们永远也看不懂的地方，神与神器，在此时是同一命运体。’
　　【愚昧！天真！妄想与神同感的怪物！他们永远也不会理解你的感受！】
　　觅本嗤笑一声，‘哈，随便你们说好了，不过是一群无人关心的可怜虫，也想沾染神的光辉？脏死了。’
　　他再次挥手，这回是攻击性的“一线”，只一道，就将围绕着他的妖魔尽数祓除。要是缘本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会给觅本鼓掌，这是他成为神器以来第一次用出攻击性那么强的一线。
　　觅本再次睁开眼睛，入目的第一眼就是宇迦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必须是最后一次令神主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宇迦大人，它们已经安静了。”
　　他没有说这份安静是他直接祓除了妖魔。
　　宇迦松了一口气，还能对彼岸画下“一线”就证明觅本的情况在好转，“做得很好，觅本。你知道的，我拥有你的记忆，也是我点破你的徘徊。如果有令你感到困惑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宇迦大人，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您……”恢复理智的觅本急切地看着宇迦身上的“恙”，兽爪忍不住一下下地敲打着光墙。
　　被刺到一下的宇迦喉咙动了一下，他沉默着想咽下突然涌上来的腥味，却因为量的问题还是有一小股涌出了口腔，他伸手去遮掩又刚好撞到“恙”的小爆发跟了上来，喉间涌出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咳出，大面积地溅在纯白的袖子上。
　　神器们被宇迦的反应吓了一跳，支撑着“狱”的神器们心下一惊，要不是足够理智没有放下自己的职责，这会“狱”就解体了。
　　“在‘狱’里说谎！你想害死神主吗！”素戋呜尊怒骂一声，要不是觅本的名字还在宇迦手中，他此时说不定就会打破“狱”将觅本拖出来就地斩杀。
　　“宇迦大人！”夏本冲了过来，在他快要伸手去触碰时被宇迦抬手制止。
　　没拦住咳血的宇迦干脆继续用袖子擦干净了嘴唇上的血渍，这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已经比他预料到的情况要好太多了，松本迅速完成了唤醒此时身上只有被觅本传染的一点“恙”，只要事后回家清洗就没事了。觅本拖得久了一点说到底也是他平时对觅本太宠溺了些，没让他得到很好的锻炼。
　　而且他也不是有意说谎的，只是看着神主受罪太急切了，一时没有顾忌到“狱”的规则。
　　如果神器在“狱”中还在说谎，那么神主会再次受到刺痛，身上的“恙”也会迅速加重。若神器死性不改，一味地逃避问题。为了自身的性命着想，他会选择收回名字，放弃这个神器。
　　但觅本只差一点就能摆脱了，马上就可以重新回到神主的怀抱，宇迦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他。
　　“宇迦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觅本跪在砖石上，一下下地朝神主道歉叩首，本就在眼眶中转了几圈的泪水也落在干燥的砖石上印出几个边缘不规则的圆点。
　　“放我下来吧，降谷零。”
　　降谷零听后皱起眉，“可是您……”
　　“没关系，我想离觅本更近一点。”
　　“……”听到这降谷零也没了反驳的理由，他听话地将宇迦放下，然后自己后退半步蹲下身，这个距离下如果宇迦出现异常的反应，降谷零也能及时出手接住他。
　　“觅本，说出来吧，你的心里还有疑问，我能感受到的。”
　　“宇迦大人……”觅本抬起头看着和自己仅有一墙之隔的神主，“我……的死亡，是有意义的吗？”
　　即使他让炸弹的倒计时停止了下来，完成了基础拆解，炸弹还是引爆了，包括他自己在内什么都没有保护到，这样的死亡不是无用的吗？
　　“觅本，你和松本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就会有更多人死亡，你们的道路是光明、是救济、是人性最光辉的一面。你们将黑暗和危险挡在身后，把安全的明亮的世界留给国民，没有人比你们的一举一动更有意义。
　　要记住，没有任何一场死亡是无意义的，对于生命而言，死亡是只可承受一次的苦难，你们已经经历过那种绝望，没有理由无限地遭受痛苦。回来吧，觅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你和我们一起完成。”
　　原来我的死亡，是有意义的啊。
　　觅本闭上眼睛，伸手擦去溢出的眼泪，片刻后他露出和往日一样的笑容，只是声音略带哭泣过后的沙哑，“我明白了，宇迦大人。”
　　倒计时的声音、灼痛的热浪、猛烈的冲击、被破开血肉的在灼烧着、砖石碎块击打……
　　是神明告诉他的。
　　这样的痛苦，只经历一次就够了。


第75章 
　　消逝的遗憾与“恙”共同化作白色的光点升上天空, 在确认“狱”中的觅本已经恢复正常后缘本率先撤下“一线”赶到宇迦身边。
　　拉高宽大的衣袖和裤腿、从前领查看胸膛、从后领处查看背后的情况，一番检查下来确认神主身上的“恙”已经全部清除时缘本才松了口气，视线触及宇迦衣袖上那一片猩红时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宇迦伸手去揉开缘本的眉峰, “总是皱眉的话会长皱纹的。”
　　“……您不要开玩笑了。”一直肃着的表情终于还是被神明打破，缘本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  “您再多来几次这种情况我恐怕会心脏衰弱。”
　　宇迦打趣道, “唔，治疗用的药品可以报销哦。”
　　缘本叹了一声，“您可真是……”恢复精神了就开始逗他玩了。
　　“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松本和觅本都恢复了记忆，明天再去找诸伏景光吧。”按降谷零给出的说法,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死亡时间差不多, 既然鬼神的清理还没到松田阵平的这一年, 那也不会带走诸伏景光。
　　“宇迦大人接下来会去找景光吗？”
　　觅本因为脱力不得不靠松本扶着过来，他听到诸伏景光的名字时震惊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警校时期关系最好的友人之一已经亡故。他转头看向扶着他的松本，见对方也面露茫然, 就知道他也不清楚缘由。
　　“嗯, 找到后也会和松本一样立即唤醒记忆, 到时候你们俩要努力把他叫回来。还有伊达航，”宇迦突然转头点了在场唯二的人类, “希望届时你也能到场，你和觅本他们同样重要。”
　　伊达航挠了挠头，爽朗地笑道，“当然, 如果是为了这几个小子随时都可以叫我, 谁让我是他们班长呢。”
　　宇迦对他这种灵魂干净心向正义的人很有好感, 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你的联系方式，记得详细备注宇迦之御魂神，再让降谷零把我的照片传给你一份。记得要每天看一次，如果超过一天没见面你就会忘记我们了。”
　　“没问题，我会照做的！”伊达航接过手机依照宇迦的话开始做备忘。
　　宇迦又转头看向萩原千速，她的眼角还有几分湿意，显然是刚才看到觅本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落泪了。
　　“萩原千速，你可以留觅本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找他，只要我没有在使用，他会马上赶过去的。不过也不要接触太频繁了，会对你自己有影响。”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什么萩原弟弟、萩原哥哥的，宇迦就不会特地嘱咐一声了。
　　“是，谢谢您！”萩原千速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手机，抹了抹眼角又抬手捶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在觅本讨好的笑容中小声抱怨了一句“大笨蛋”。
　　宇迦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记得保持联系，不过觅本一定会天天给你发消息的，如果烦他的话就屏蔽好了。”
　　觅本立即强调：“怎么会！宇迦大人！我只给你每天都发消息而已！”
　　经常在熬夜加班时收到觅本自称“定时发送”的短信，随机查寝时总能发现他玩着手机睡着的宇迦，对他的发言深表怀疑，“这就是你半夜不睡觉玩手机的理由吗？”
　　萩原千速惊讶地问道：“这小子还有半夜不睡玩手机的习惯啊？”她还以为都死了一次，在神明的监督下弟弟应该会改掉一些坏毛病才是。
　　宇迦就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立即说道：“是啊，而且吃饭也有些挑食，不吃苦瓜呢。”
　　萩原千速听后立即回想起了弟弟小时候挑食的样子和父亲治他的方法，展颜笑道，“那给他喝苦瓜汁吧，他喜欢那种。”
　　宇迦听后看向觅本，只见他疯狂摇头，显然是一副既不想今后与苦瓜汁为伴，又不想当面反驳姐姐的样子。
　　“好，采纳建议。”
　　可惜了，神明看不懂人类多样的反应诶。不说出来又怎么能正常理解呢？对吧。
　　伊达航完成备注后将手机归还，“我存好了，稻荷神大人。”
　　“嗯？”收回手机，宇迦多看了伊达航一眼，上身忍不住前倾过去，缘本立即伸手稳住他。
　　宇迦问道：“你是在警视厅工作对吧？”
　　“是，我在搜查一课。”
　　“你的运势最近有些差呢，还没去新年参拜吧？”在地狱工作过的宇迦皱起眉，在伊达航身上他闻到了些许萦绕其身的死气，当死气浓烈到一定程度时生魂就将变成死魂。
　　“是，我本来打算换完班去的。”
　　宇迦抬头看了眼月轮，又看了眼在询问杏本自己最近情况的素戋呜尊。“天”闭着眼睛，月轮也不想多管事，海正忙着，这里是稻成神社。
　　想做什么当然是随他所欲了。
　　宇迦转回头看着因为他一句运势差而陷入沉思的伊达航，“向我许愿。”
　　伊达航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宇迦语速飞快道：“家宅平安、出入平安、诸事顺遂，随便你选哪一个都可以。”
　　“那，那希望……”伊达航闭上眼，朝宇迦鞠躬两次，双手合十拍了两下。
　　【希望我的未来能够平安健康，希望今后日本的罪犯能减少，希望今年和娜塔莉回北海道见父母能够顺利，希望能和娜塔莉永远相爱相敬。】
　　最后再次鞠躬，伊达航睁开眼就看到宇迦伸到他眼前的手。
　　宇迦的手指往掌心扣了两下，“顺序错了，不过算了。参拜不要忘了给香油钱。”
　　伊达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投币，立即拿出钱包，“您需要多少！”
　　宇迦竖起手指，对他比了个五。
　　伊达航立即抽出五张万元纸笔双手递上。
　　“又错了，”宇迦将他的手推回去，“五元就可以了，你难道不想结缘吗？”
　　“怎么会！”伊达航努力从钱包的硬币隔层里找出了一枚5元硬币，恭敬地递上去。
　　“我确实收到了，你的愿望就交给我吧。”宇迦将这枚硬币往上一抛，反射着月光的硬币在空中画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平稳地落入全国最难投入的赛钱箱。
　　宇迦满意地看着一次落入赛钱箱，没让他额外附加神力的硬币满意地点头，“嗯，这么看来我有球类运动的天赋。”
　　说完他又看向伊达航，“我会保佑你但是也别因为这样就变得随意，平时自己也要多注意相关的事。”
　　相关的事啊。
　　因为不能和普通人透露太多，神明打起了哑谜，伊达航苦思起了那些是要注意的地方。
　　“萩原千速也可以来许愿，你也是从工作岗位刚下来还没去参拜吧？”和伊达航一样，两人身上都没有半点任何神的赐福，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了。
　　麻烦他们大老远从关东跑来关西，要是还让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夜里去找神社参拜也太辛苦了。
　　“啊，那……”萩原千速拿出钱包，发现没有5元的硬币时有点窘迫，好在旁边被松本当做隐蔽物的降谷零及时借出一枚硬币才如释重负。
　　她将硬币放入宇迦手中，走了一遍参拜的礼仪，双手合十后放在脸前。
　　【稻荷神大人，我能看出您对研二很好，非常感谢您对他的照顾。我的弟弟他虽然平时看上去是个活泼，善于交际的孩子，但其实心里的安全感很少，无人的时候经常会露出迷茫的表情。这是因为我们家的一些情况导致的，我和他相差两岁，明明是该被依靠的姐姐却又总受他的照顾。
　　收到讣告的时候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相信研二就这么离开了人世，也很后悔没有阻止他去□□处理班。直到今日，我想通了，他是为了国民而牺牲，是光荣的殉职。我不能否定他所做出的选择，那样只是在磨灭他的功绩。
　　我的愿望或许有些过分，但还是希望您今后让研二，让您的觅本，能够更加自信、更有安全感的活着。拜托您了！】
　　宇迦聆听着萩原千速的叙述，看了一眼觅本，在他疑惑的回视下笑了一声又转回视线，“你的愿望我已经收到了，就交给我吧。”
　　“是！非常感谢您！”萩原千速像回答教官问话一样大声，她抬起头来，看着神明将小小的5元硬币投入赛钱箱。
　　从今天开始，她会走出弟弟殉职的那片乌云，更加积极地面对人生。
　　宇迦双手合十，发出一道响亮的击掌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都辛苦了。降谷零你明天还要工作哦。”
　　降谷零当然知道宇迦所指的工作是什么，他朝宇迦竖起一个拇指，“没问题，我订的酒店房间还在稻荷大社附近呢。”
　　觅本担忧地看着萩原千速，“姐姐一个人回神奈川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宇迦也同意，毕竟觅本这次是麻烦了萩原千速和伊达航，他自己的人情已经以愿望的形式还了，接下来觅本自己也得还这份人情才是。
　　看到萩原千速因为顾及弟弟已经是神明的孩子了，想要拒绝时，宇迦开口，“觅本的速度很快，去神奈川用不了多久。”然后他又扭头看向觅本，“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把他们三个都送回去吧。”
　　这里的三个当然是包括了萩原千速在内的降谷零和伊达航。
　　三个人三个目的地，京都、神奈川、东京。
　　觅本略一思考，打定了主意。
　　“我先送姐姐回神奈川，再回来送小降谷和班长。”
　　已知觅本最多能载起两人，想要轻松些的话，把伊达航和萩原千速一起送到关东他再通过高天原和神社之间快速转车后回来送降谷零就可以了。
　　但是不行，他的座位并不长，载两个人成年人势必会贴到一起，不管是为姐姐考虑还是为班长的女朋友娜塔莉考虑，都不能让他们坐同一班。
　　蹭到了人情的松本也提出自己可以送一人，但是被宇迦驳回，他既没有防护又没有觅本的速度，等他飞到目的地天都亮了，而且他还不会传送回高天原的方法，只能蹲在路边等神主捡他，那场面就太惨了。
　　萩原千速站在觅本身边疑惑他要怎么带自己，接着她就欣赏了一处人变车的大戏。
　　漆黑的车身，帅气十足的造型，和唤醒记忆之前差别最大的就是他多了一块虚拟屏。一块有着所有兄弟体内尚存神力量和相距距离的金色显示屏。
　　觅本：[宇迦大人快看！我科幻了！]
　　宇迦让缘本带自己凑过去看了两眼，伸手操控着虚拟屏探索出了更多功能。
　　原本只显示出了一块的虚拟屏在神明手下又分出了两块，分别展示出了织本、夏本和松本的数据。从身高体重这种基础数值，到不知以什么为基准衡量的体术强度数值和“术”的强度数值应有尽有。
　　应该不止如此。
　　宇迦摸着下巴仔细审视着这三个界面，在中央屏幕的左右两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米粒模样的图标，他点下左侧的图标，一道虚拟屏在织本面前出现，上面是位于中间的，夏本的当前数据。
　　织本试探地点了一下，发现这道虚拟屏是可以挪动的，他将其挪到了自己的左侧。
　　“织本记住现在夏本的神力剩余量数值。”
　　织本看了一眼虚拟屏答道：“是，目前是100，条形槽为充满状态。”
　　接着宇迦又转头对夏本说道：“夏本，用一次‘一线’。”
　　“？是。”虽然有些疑惑，但夏本马上就反应过来宇迦是想验证什么，于是马上对空地画出一道“一线”。
　　织本看了眼虚拟屏，“98，少了两点。”
　　在场有些头脑的人都已经想到觅本的新功能如果运用得当，在战斗中能够带来多大的便利了。
　　宇迦拍拍觅器的把手，“觅本的新功能很棒，虚拟屏收起来吧，等空闲了我们再仔细探讨该如何运用。”
　　觅本此时也很兴奋，依言收回所有虚拟屏后颇为欢快地转动着车头，[是，宇迦大人！我还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说不定速度也有提升。]
　　孩子因为考试通过，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奖励而过于兴奋了。
　　宇迦忍着笑说道：“那你今天可要快点回去，晚宴已经延迟很久了，再晚你就撑不到抽签大会了。”
　　觅本惊了一下，驱动车轮来到萩原千速身边，[姐姐快点，我送你回去。]
　　听不到神器说话的萩原千速为难地看着面前车轮差点蹭到自己制服裤的觅器，实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宇迦贴心地给觅器当了回翻译，“他在催你上车，放心吧，觅本很安全的，坐上去后不用驾驶，一切交给他就可以了。”
　　萩原千速觉得自己这一晚经历了太多，不管是去世的弟弟突然变成机车，还当着神明的面许愿都是人生第一次，她略带迟疑地跨上觅器的座位，双手握上把手，“你可要遵守交通法……！”
　　回答她的是觅器开启防护罩后一抬前轮猛地冲上天空的动作。
　　降谷零看着萩原千速和觅器转眼消失在视野中，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们国家的交通法，应该还没有涉及到机动车在空轨行驶这方面的具体规则对吧？”
　　回答他的是伊达航心情沉重的肯定。
　　人类如何安排已经确定了，宇迦来到素戋呜尊面前，他和杏本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说什么也想要宇迦亲自来送他。
　　他被禁止进入高天原，自然也不能和宇迦一起回去，而且家里还有老婆在等，势必要回自己家的。
　　“爸爸家里应该已经收到羽椿送去的新年菜肴了，现在要回去和妈妈一起用餐吗？”
　　“宇迦是在赶爸爸走吗？好伤心。”素戋呜尊捂着脸，他演技很不好，只能遮住脸了。
　　对自己老爹很了解的宇迦不为所动，“今天是新年，如果爸爸你太晚回去的话妈妈会不高兴哦。”
　　把神大市比卖搬出来，素戋呜尊就没心思维持他那拙劣的演技了。
　　和性情温和，视丈夫为英雄的栉名田比卖不一样，神大市比卖就如真实的市场行情一样变幻莫测，她叫你亲爱的时不一定就真的觉得你可爱，叫你蠢货的时候也不一定真就是看不起你。
　　难处，但是他喜欢，不然也不会一起过了千万年还没离婚。
　　为了不让妻子开门见山骂他，素戋呜尊很快就决定了回去，但是他坚持要宇迦送他去海边。
　　行，也就这么点路，送送爸爸吧。
　　宇迦转过身看向降谷零和伊达航，“你们要一起去吗？还是在上面等？我们还会折回来。”
　　降谷零秒答：“好，大神要走我们在上面看着有点不太尊重，一起送送吧。”
　　伊达航附和着点头，“嗯，几步路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素戋呜尊的一些传说，如果表达得不敬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走下山崖时素戋呜尊从缘本手里抱回宇迦，一时间有些感叹，“就像回到了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孩子每天都在长大，很快就不需要爸爸抱着了。”
　　宇迦有些不忍看他表现出失落的样子，于是说道：“但是很快爸爸就去抱妹妹了。”
　　“哎呀，那是因为妹妹刚出生嘛，我也就抱了几天而已就被栉名田比卖抢回去了，你妈妈还骂了我一通呢。”
　　宇迦毫不留情地指出现实：“如果不是您抱着妹妹丢高砸断了八重垣的门梁也不至于被骂。”
　　素戋呜尊倒是很自豪，“别说，妹妹的脑袋还挺结实的，砸断了神木自己没有一点事。不愧是我建速须佐之男的女儿。”
　　宇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您会被妹妹讨厌到跟大国主私奔是有理由的。”
　　走在最后的两个人类听着前方两神的交谈有点入迷，他们的交谈内容是人类流传下来的神话中所没有的，生动的神生小故事。
　　人们知道大国主的妻子是素戋呜尊的女儿，也知道这个女儿和大国主私奔的事。单凭流传下来的故事，只会觉得这个女儿是一个抛下父母和男人私奔的恋爱脑。
　　结果今天听到两神的交流他们才明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素戋呜尊的为神处事令女儿讨厌他，私奔只是她逃离讨厌的父亲的一种方式。
　　怎么说呢，不愧是你啊，素戋呜尊。
　　这条路并不长，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辆暴走族卡车前。其实在走进鸟居的时候降谷零就想问海崖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辆暴走族卡车，那里完全没有它可以行驶的道路。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他们那时候没有注意到海崖上的情况，降谷零是听到过一道响亮的汽笛声，但因为那时素戋呜尊距离他们的位置较远，神明又没主动引起他的注意，所以降谷零将那道声音判断为是远处海上的轮船，过大的声音是他没有休息好的原因神经紧绷导致听力反馈出了问题。
　　现在看来他的听力没事，方向也没判断错误，确实是从海边来的。
　　素戋呜尊登上了驾驶位，钥匙插上去的那一刻，刺眼的霓虹灯和吵闹又古典的不知名演歌一起苏醒，令两个人类看的呆若木鸡。
　　素戋呜尊戴上墨镜朝宇迦一挥手，“宇迦要想爸爸哦，随时打电话给爸爸。”
　　面对这怪诞的一幕宇迦很是从容，“知道了，我会想您的，帮我给妈妈带一声新年快乐。”
　　素戋呜尊大笑着回应道：“好！下次见！”
　　高大健美的海洋之神，穿着粉色的花衬衫，戴着墨镜，开着他心爱的大卡车，一脚油门踩死一路直奔海崖。
　　即使知道对方是神，看到这惊险的一幕降谷零还是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喊出了一声：“小心——！”
　　飞驰而出的卡车因为轰动油门的关系，飞离了地面，因动力滞空了一会后车头急速下坠，眼看着就要撞上不远处的大礁石。
　　降谷零睁大了眼睛，却没有看到卡车撞上礁石的车祸现场。
　　翻涌而起的巨大海浪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托住了卡车，就这样将海浪作为公路，素戋呜尊的大卡车在月光下，吵闹而平稳地驶向了海平线的另一端。
　　降谷零沉默地看着这奇幻的一幕，伊达航走到他身边，语气一如他刚才面对觅本起飞时的沉重疑问，“我们国家的交通法，应该也还没有涉及到机动车在航道行驶这方面的具体规则对吧？”
　　“……是。”这次降谷零也变得心情沉重了。
　　或许在交通法这方面的法规制定，日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76章 
　　踏着海浪而去的素戋呜尊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降谷零这才反应过来询问宇迦。
　　“素戋呜尊大神的家是在海上吗？”
　　“是人境外的八重垣。以前是在出云的，后来人治时代搬家了一次。留在人界的那些建筑遗骸是残留物。”
　　八重垣是素戋呜尊亲自用神木搭建的房子，神明应当隐世时他像住在高天原上的神明一样, 由天道一起搬家到了人境外。住在高天原的神在自己的神社就可以随时往返高天原和人界，而素戋呜尊即使有神社也只能从海上自己打开节点返回人境外的家, 想要来人界也是从海上过来。
　　顺带一提, 因为被禁止祭拜，所以来自他神社里的供奉都充公给了天守集团。
　　“我的家里还有事，你们留在这里等觅本吧。父亲把周围的妖魔都消灭了, 你们可以安心等待，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就在拜殿等候吧, 觅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降谷零自然不会去挽留言明有事要办的宇迦, 他伸手揽住伊达航的肩膀, “是，我们俩还可以趁这个时候叙旧。”
　　伊达航也抬手在降谷零的脑袋上一阵搓揉, “嗯，我和降谷还有很多话要说, 请您放心吧, 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好, 那你们慢慢聊。”宇迦说完一挥手，将自己和神器们传送回高天原, 留下两个同期好友在海崖边沉默地对望。
　　*
　　带着神器返回高天原的宇迦立即受到了一大群毛茸茸的包围，神使们听到晚宴延迟的消息都有些担忧，看到宇迦平安无事……
　　等等。
　　羽椿从缘本怀里捞出宇迦，看到他衣袖上的血迹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之处, 身为活了这么久的神使, 他能清楚分辨出这个血迹残留的神力属于自家神主。
　　宇迦是带着织本出门的, 即使是受到了超过织器防御的攻击，身为神衣的织本身上也应当有血迹才对，但是织本身上干干净净，唯一的答案就是宇迦没有使用织器。
　　神明在什么时候会带出防御型的神器而不使用呢？
　　没有遇到敌人的情况下。
　　那宇迦袖子上的这个血迹就不用说了。
　　“是祓禊的时候出现的问题吗？”羽椿问完后才仔细看向神器们。
　　少了一个人，是觅本出了事吗？祓禊失败刺伤了神主所以被除名了？
　　“羽椿，不要想太多了，觅本帮我去送客人们了，晚一点会自己回来的。”说完宇迦唤来管理后勤的狸猫神使，夏本看了眼他尾巴上的花纹，确认是当初引导自己的那一位。
　　“带松本去浴池一趟，他身上有染到的‘恙’要仔细洗干净，把我的浴池也备上。”
　　“是！马上为您准备。”狸猫神使走到他不认识的神器面前，“松本君吗？跟我来吧，您身上的‘恙’可要好好清洗一番才行。”
　　松本扭头看向宇迦，得到神主的点头回应后才迈步跟上狸猫神使。
　　宇迦抬手一扬，挥退了聚在一起将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的神使们，“诸位辛苦了，稍后晚宴就会开始，各自准备好吧。”
　　“是！宇迦大人新年快乐！”
　　神使们听话散去，宇迦他们也终于能顺利进入主宅进行休整。
　　*
　　人界这边，神奈川县某个市区的公寓楼下。
　　觅本平稳地落在公寓楼下的监控死角里，萩原千速从他背上下来时还有点神情恍惚。她刚才体验了一把比人类现存的所有长途交通工具更快的速度，不，或许不局限在长途交通工具上，就连现存最快的机车也不会比觅本更快了。
　　山口县到神奈川县只花了10分钟，这是任何交通工具都到不了的速度。让觅本送三个目的地的人，那位大神并不是没有考虑的。
　　觅本变回人形问道：“姐姐你还住在这里啊？我记得你之前抱怨过过物业态度不好。”
　　“毕竟已经习惯了嘛，虽然物业垃……处理问题慢了点，但是都习惯了，东西也越来越多，我又不怎么会断舍离。”萩原千速缓过来一点后抬手在制服口袋里取下水笔，再拿出一个小号的便签本，在觅本疑惑的注视下在便签本上飞速写下一串字后撕下了这一页，转手贴在觅本的胸口。
　　觅本拿下来一看，好家伙，手写罚单。
　　“不是吧，姐姐，我们国家什么时候有机动车空轨交通法了？！”
　　便签纸上赫然写着，【超速行驶900公里，时速无法测定，相关法规未完善，暂定取缔驾照，其余罚项待定。附注：不建议心脏不好的人类搭乘。】
　　“以后总会完善的，说不定还会破例追溯你。”说到这萩原千速像是想起了什么，抽回觅本手里的罚单又加了一句才递给他。
　　“禁止运营？我不是什么盈利性车辆啊，我是私家车。”觅本重点错误地强调道。
　　“有备无患，这是在提醒你。”萩原千速笑着合上笔盖，又抬手去揉乱弟弟的头发，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鼓励之情，“好好在稻荷神大人那边干活，你入职的时间比松田君早吧？可不要落在人家后面。”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觅本看了一眼天空，像是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了高天原上的东浮岛，“我是特别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和其他神器不同，他有特意放纵自己保持年轻的心态，在神主面前偶尔的撒娇也保持得很好，也会展露稍显幼稚的一面给神主看到。神主已经养成了时刻在意神器感受的习惯，其他神器有多稳重，就能显得他多需要神主看顾。
　　偶尔散发一点醋味的信息，就能得到及时的安抚。但也不能太频繁了，作为最受欢迎的神主，宇迦很忙，连带着他也很忙，在不影响工作，不给宇迦填任何麻烦的情况下向神主讨要宠爱才是明智的。
　　他将这之间的度把握地非常好，他会乖巧地装作不在乎寂寞的懂事模样，这样神主看到的时候就会马上有反应过来关心他的状况，同时又不会显得自己像是闹脾气让神主不悦。
　　该表现得大度，为神主解忧的时候他也会毫不吝啬地去做。
　　更乖一点，更会撒娇一点，神主不论再收养多少神器都不会忘记他的存在，这就是他的目标。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宇迦收养的神器到目前为止，在意程度榜上，除了不会撒娇靠资历战胜其他人的缘本外，觅本绝对可以排第一。
　　被其他神器神使吐槽幼稚也没事，神主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特别的笨蛋弟弟，去接降谷君和伊达君吧，他们俩还等着呢。”最后敲了一下觅本的额头，萩原千速转身朝公寓里走去。
　　“电话联系啦，姐姐。”
　　觅本挥着手，注视着萩原千速不回头看他的身影走进公寓楼内，这时他才抬头看着属于姐姐的公寓房间，直到那里在合理的时间内亮起了灯光才收回视线。
　　“对不起啊，姐姐。”让你经历了亲人离世的痛苦，直到今天看到他还活着才释然吧？
　　可惜，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界限，萩原千速在此岸，而他生活在此岸与彼岸的夹缝中，两人之间的交集只会慢慢变淡。
　　萩原千速现在三十岁，和他记忆里的姐姐并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再往后，四十岁、五十岁……他会一直停留在二十二岁，看着姐姐慢慢变老。将来她会拥有一段完美的恋情、会和爱人结婚、会生下可爱的宝宝、会为孩子报哪个学校苦恼、会……会慢慢忘记他。
　　但他也并不是会无人记得。
　　除了和他一样时间停止的兄弟们，他还有神主，会爱他、会保护他的宇迦大人。
　　他并不是孤独的，再漫长的岁月也无所谓，只要还有他们在就没问题。
　　觅本扬起嘴角，伸了个懒腰，再次变成器型。
　　还有两个好兄弟要接送，动作要快些，不然回去再休整一下晚宴就要结束了。
　　今晚可是有抽签大会的！
　　*
　　海崖上的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降谷零率先开口，“我知道班长你有很多疑惑，说吧，能回复的我都会告诉你。”
　　在赶来的路上时他们专心听杏本嘱咐要点，都没时间叙旧，伊达航看他的目光都要把他烧出洞来了。
　　作为一个一毕业就和诸伏景光一起玩失踪的家伙，他们的老班长好不容易逮着人了，怎么可能不询问他们这几年的情况呢？
　　伊达航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他曾经有段时间一直在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无法联系而烦恼。
　　警察系统里找不到半点信息，电话拨过去是空号，就连原先住址附近的邻居也只知道他们是搬家了，完全没有搬去了哪里的信息，回警校探望教官时发现毕业生照片上两人的身影也消失了。伊达航清楚这两个小子绝对不是半途而废的人，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曾经路过会议室时听过教官们那零星半点的对话。
　　没有泄露半点信息的机密任务人选。
　　伊达航将他们与这点消息做了联想猜测，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因为执行机密任务而抹消掉了他们的信息，所以他们联系不上，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神明需要他们帮忙，降谷零恐怕在任务完成之前都不会来见他。
　　“我不期望你能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只想问一句，诸伏他在哪？”
　　为什么你们两没有一起行动？那是不是意味着……
　　“……Hiro他已经……”
　　理解了他所省略的内容，伊达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海浪拍击礁石与海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们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表情，沉痛的气氛蔓延开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安静到压抑的气氛被远处轮船的鸣笛声打破，降谷零这才再次出声，神情肃然，“他是光荣的，比任何人都要光荣。即使现在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将来，等我的任务完成。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名为诸伏景光的人，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全毅然投身黑暗，他是英雄！”
　　“……当然，”伊达航笑道，“到时候我们叫来一大群媒体报道，让诸伏的名字在各大新闻媒体上待一个月！”
　　降谷零大声笑道，“稻荷神大人找到Hiro后会收养他，倒时候我们叨扰一下神明，把印着他头像和大名的报纸拿给他看！”
　　“再把他哥哥也叫来！”
　　两人互相配合着，只希望能给对方排解一点哀伤，尤其是降谷零，看他提到诸伏景光时的神色，伊达航怎么也放心不下。
　　打断他们俩交谈的是觅本的鸣笛声，漆黑的机车一个漂移动作在两人面前停下，觅本变回人形疑惑地看着他们。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聊给你和松田……松本对吧，还有Hiro登报的事。”
　　觅本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要给我们登报？”
　　伊达航笑道：“展现一下你们的英姿。”
　　“英姿……”觅本复述了一下这个词，几乎是马上就领悟到了他们这三人能有什么共同点，他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配合他们一起笑出来。
　　“会找到的小诸伏的，宇迦大人很强，非常强，他有全国最多的神社，最多的信徒……没有宇迦大人做不到的事！”觅本直接口出狂言。
　　降谷零被他的一通猛吹吓了一跳，总觉得觅本刚才的发言有些像那些追着小偶像喊“xxx就是最好的”那种偶像宅的语调，他半晌后才点头附和，“你说的对，稻荷神大人很厉害，他一定能找到Hiro的。”
　　但同时他也很担心，觅本和稻荷神相处过几年都因为生前的遗憾而将他伤成那样，Hiro当时死亡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一点。私心来讲他希望稻荷神能一次成功，但从公义来说，降谷零又希望他能缓缓。
　　大概是因为神明幼小的模样让他很不适应让宇迦承担痛苦，一开始他还以为神明的外表年龄是虚假的，只是单纯形象这样而已。直到穿越鸟居时素戋呜尊那句“小小的孩子每天都在长大”，他才猛地意识到宇迦是有成年体型的。
　　现在神明不在，只有觅本在场，降谷零才将他的疑惑问出来，“稻荷神大人为什么是幼童的样子？是喜欢这个形象比较亲近人类吗？”
　　觅本的脸上的表情猛地沉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时隔几月再提到这件事他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
　　降谷零见他神情不对正要对他说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时，觅本开口了。
　　“是换代，我的神明，曾经死过一次。”
　　*
　　高天原上，东浮岛——
　　和当时的夏本一样，松本在浴池里体验了一把冬泳的感觉，他身体在发颤，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牙齿碰撞声。
　　狸猫神使手里拿着秒表给他加油，“坚持一下，还有两分钟，泡完你就干干净净了！”
　　“你的表述……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准备下锅的菜……”
　　“怎么会，你又不好吃。”狸猫神使从架子上拿下一条长浴巾，走上前去，准备等松本一出来就给他包上。
　　“这个水，怎么这么冷？”他都忍不住要搓弄皮肤来取暖了。
　　“毕竟是引进来的山泉水嘛，咱们家很大的，山里的水很冷，不想再来的话以后可要注意些别再染上‘恙’了。在外面没解决掉，回来就必须泡这个了。”狸猫神使晃晃尾巴，“好了，出来吧，给我看看身上还有没有。”
　　松本听话地从池子里起身走到边缘，随着狸猫神使的指令左右转了一圈。
　　“嗯，干干净净，用这个擦干吧，我拿了适合你的和服来，等你换好就可以去晚宴了。”
　　“哦，谢啦，”松本接过浴巾擦干水后来到更衣室，他换下的衣服已经被其他神使拿走清洗了，狸猫神使拿来的浴衣是件墨绿底色，印染着白色松枝纹样的和服，和服旁边还挂着一件白色的厚重羽织。松本拿起和服，发现底下还有件看尺寸应该很合适他的白色的内裤。他疑惑地看了眼狸猫神使，对方神情非常自然，甚至在松本看向他时疑惑地歪头。
　　“这件是……”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尺寸，应该没问题。”
　　松本：不，要是知道你会仔细观察那种事，我换衣服的时候就会避开你了。
　　“我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是全新的，只过水清洗过一次很干净。”
　　“……”
　　行吧。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不行，狸猫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尴尬不尴尬。
　　松本抹了把脸，快速穿上内裤，又在狸猫神使的帮助下穿好需要套上好几层的和服和羽织。
　　有了衣物的保护，身体的热量被锁住，没多久就暖和起来了。松本的脸重新恢复血色，他跟在狸猫神使后面左右观察着稻荷神家大到离谱的主宅，听狸猫神使给他一间间介绍房间的功能。
　　听到光是办公室就有二十间的时候松本感到了一丝不妙。
　　“宇迦大人是经常换房间办公吗？”
　　狸猫神使摇摇头，“不是，有十八间是神使们使用的，还有两间是相邻的，宇迦大人有需要的时候会把障子拉开打通使用。公务最多的时候文件会摆满其中一个房间，然后神器们批改好一垛就送出来一次。”
　　你刚才用的单位，是垛对吧？
　　松本心里的不妙渐渐扩大，“问一下，咱们家的作息是？”
　　“朝九晚八，每周单休，晚上11点必须休息。啊啦，你怎么了？”发觉跟着的脚步声没了，狸猫神使疑惑地回来，只看见松本站在原地双眼放空。
　　“啊……只是有点看透而已。”都已经录取了，说再多也没用了。
　　早已习惯工作模式的狸猫神使不解地歪头，他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新来的神器说话好难懂。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举行晚宴的房间，和大晦日不同，新年的晚宴坐席是如旋转寿司那样的转轮形式，人界最受欢迎的菜肴摆放在轨道上想要的就去取下，如果错过或者被人抢先就去和游走在各桌之间轮换负责的神使说，可以获得单独上菜。
　　也是辛苦了负责膳食的神使们，他们为了让晚宴更有趣味性也是绞尽脑汁在想点子了。
　　宇迦穿着一声赤红的和服依旧是坐在主位，他的面前摆满了神使们端上来的创新料理。看着狐狸和狸猫们那一双双期待的大眼睛，宇迦只好每一样都尝了一点，挨个给予点评后让羽椿给他们划了奖励。
　　松本来的时候主桌的空位还有两个，他环视一圈确定只有他和觅本还没入座了。
　　“宇迦大人，觅本还没来吗？”
　　宇迦擦着嘴，声音的传播有阻隔显得比较含糊，“嗯，他刚回来，去泡澡了。”
　　一句话让松本想起水池的寒冷，他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有些唏嘘地落座在夏本旁边。
　　稻荷神家里是禁酒的，昨天的屠苏酒不过是因为习俗而已。松本看了眼夏本的杯子。
　　嗯，是牛奶。
　　他面前放着的是玻璃杯，往里面倒什么都是一目了然。
　　夏本面不改色地从旁边的小边桌上拿起一壶牛奶，看着松本问道：“要喝吗？是甜牛奶。”
　　这种感觉不下于职场前辈要给你推荐你并不感兴趣的饮品时的窘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看上去很好喝。”什么牛奶会长得不一样吗？
　　夏本点头道：“嗯，里面混入了一点蜂蜜和砂糖，杯子放过来吧。”
　　他没有把牛奶壶放下，这意味着是想亲自给他倒吗？
　　松本破罐子破摔，将杯子递了过去。
　　这是对新人的照顾吗？可是夏本身上的气息真的很不像是这种善人，一样看过去就是学生时代会欺骗女孩子感情的那种类型，怎么说也是混过非法组织的吧？
　　他这副极力掩藏思绪的模样倒是愉悦到了夏本，这家伙本来就是为了看戏才这么照顾新人的，松本的表情太过有趣，一点举动就能让这个初来乍到还怀有着浓烈警惕心的新人胡思乱想很久。
　　按宇迦将神器视作孩子的说法，松本就算是他的弟弟，那么哥哥逗弄一下弟弟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突然恶趣味上头的夏本给松本倒了一大杯牛奶，看着他端过去喝出牛奶胡子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
　　总算是看懂夏本是故意为之的松本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边的一圈牛奶沫。
　　他的直觉准确无误，这个男人很会使坏。


第77章 
　　在日本的神社中, 每个人都可以抽取一支神签，将其交给负责的巫女，对方会给你一张运势签。如果抽到的是吉那就可以自己带回去, 如果抽到的是凶，那就可以系在专门用来系签的神木上。
　　稻荷神家里新年晚宴结束之后的抽签大会。就是如神社一般, 每一个人都从装满神签的签筒中抽取一支神签。
　　参加者多达千人。所以装放神签的签筒大小也很大, 是不方便捧着的尺寸。宇迦坐在高台上，抽签的签筒就放在他的面前。今年神使和神器们依照从长到幼的顺序每个人到签筒前抽取一支神签。如果抽到签尾画着稻穗的神签，那就可以向神明许一个愿望, 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被实现。
　　家里的神使中羽椿是年纪最大的，所以由他第一个抽签, 最后一个是在大晦日第一个喝屠苏酒的小狐狸。
　　前面也说到过, 缘本已经四百三十二年没有抽到许愿签了, 是所有参加的人中记录最高的。
　　对于抽签这回事，他的心态早就已经是无欲无求的了。想必即使抽到了许愿签也不会特别的兴奋, 要不是先前宇迦鼓励过他，这会他就直接去队尾了。
　　因为年纪的原因, 他和其他兄弟的队伍隔得很开。清楚原因的杏本知道他恐怖的记录, 听到新来的兄弟对抽签大会的疑问后, 此时正在向身后的弟弟们科普规则，以及缘本的惊人战绩。
　　四百三十二年, 无一年中标的记录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介绍完毕后杏本总结道：“从某个程度上来讲，缘本也是很厉害了。”
　　觅本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正常人的话应该早就放弃了。”
　　松本嘴里含着一只从晚宴的糖果里留下来的棒棒糖代替香烟叼在嘴里, “你们有想好如果抽中许愿签的话, 要许什么愿吗？”
　　觅本笑道：“没有, 我这是第二次参加抽签大会。我完全没觉得我能抽到签，不过有缘本垫着底。我怎么讲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长子的拳头硬了。
　　兄弟们的谈话间缘本已经走到了宇迦面前，在神主轻拍签筒的鼓励之下，缘本还是不怎么抱希望地将手伸入签筒中，随便抽取了一支神签。
　　棕红色的木签被抽出签筒，画着金色的稻穗纹样的尾部露出。周围的神使爆发出一声惊呼，仿佛见证了历史诞生一般热烈地鼓起了掌，还有人不知从何拿出了礼花筒为他庆祝。
　　礼花筒里的亮片落纷纷扬扬地落在缘本的头上，一条卷曲的粉色彩纸从他的头顶耷落到脸前。赤色的眼睛眨了眨，还没从这突然出现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这一场抽签大会才进行到了一半，最高奖项就已经飞走了。
　　如果是其他人抽到的话，会收获一声恭喜。但缘本抽到，就是可以晚宴再开的庆祝程度了，长达四百三十二年的无功而返记录今日宣布结束了。
　　宇迦看着长子笑道：“恭喜你缘本，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然而缘本还有点不在状况，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有抽到许愿签的这一天。
　　过了一会他才发出声音，“我不太清楚。宇迦大人……我可以之后再告诉您吗？”
　　宇迦也不逼他这一时半会儿想出来，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只要在明年的新年之前告诉我就可以了。”
　　“是。”缘本拿着手里的许愿签，神情还有些茫然的离开了大厅去清理头上的彩纸碎屑。
　　看样子他到现在还没有从自己抽中许愿签的惊喜里面回过神来，委实是受宠若惊了。
　　许愿签虽然抽走了，但是还有许多奖励签，从特贡给神明的布匹到人类各地的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吃穿用方面的各式物质奖励。
　　普通的神使也有工资，他们从仓库支走的用品都是需要支付金钱或者用工作积分来换的。从仓库直接支取的话，价格会比自己去外面购买要便宜的多。
　　这也可以算是稻荷集团的员工福利了。
　　抽签大会一直进行到深夜。每个人都获得了属于自己今年的新年礼物，等明天仓库开门的时候就可以凭自己的神签去领取了。
　　神器们凑在一起，互相看着对方抽到的签。杏本抽到的是一套适用于所有动物的毛发护理套装，可能需要别人来帮他涂抹了；觅本抽到的是高天原上的鹤仙子小姐服装定制店中一次免费定制机会，宇迦经常在那里定制新衣；织本抽到的是一套古代诗歌总集，其中记载了在悠悠岁月中遗失的一些珍贵文稿；夏本抽到的是一个存储着古今中外作物的培养与护理资料的U盘，对于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来说实在是及时雨；松本抽到的是知名模型公司发售的X代机器人模型一套，很难说这是不是个人相性让他抽到了这种模型，但他可以过一把装拆瘾了。
　　从奖品的内容可以看出，负责后勤的神使们在紧跟时代这方面到底有多努力。
　　缘本自然是今天最令人羡慕的一个，他可以向神主许愿不过分的任何事。多年的夙愿突然得到了实现，以至于缘本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使用这次的权利。
　　宇迦也很好奇他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愿望，但这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再说了，现在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他们家的宵禁时间。
　　几乎是跟在他们身后像赶羊仔一样，宇迦把所有的神器一个个都送回了房间睡觉。
　　他自己今天早上坐镇了整场岁旦祭，午前又给咒高的人安排了任务，用夏器进行了占卜。午时接见了降谷零找到了松本，陪松本玩了一个中午，下午在湖边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晚上又因为唤醒记忆的事消耗了很多体力。回来洗澡的时候他都差点睡着，幸好羽椿及时抱住了他，否则就是被浴池叫醒了。一直熬到了晚宴和抽签大会都结束，这才得到真正的休息。
　　年前年后这两天，已经超过了宇迦平时一个月的运动量，要不是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刀，宇迦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这么频繁地活动。
　　在羽椿的服侍下，换上狐狸模样连体睡衣的宇迦钻进了宽大的被褥中，早已暖好的被褥温暖柔软，几乎是躺好的那一刻宇迦就渐渐进入梦乡，这是他多年锻炼出来的秒睡技能。
　　今天已经不存在查寝了。
　　*
　　日轮再次升起，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与人类而言尚在美好的假期之中。等待着宇迦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也会是忙碌的一天。
　　“叩叩——”
　　宇迦卧室的门被敲响，但是里面却无人回应，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再次敲响了房门，依旧无人回应。
　　一般情况下，宇迦是早上九点才会起床。但今天已经九点十分了，还没有见他出现在饭厅里。
　　这就意味着宇迦需要人叫他起床了。
　　在房门外的正是缘本，他是在小饭厅等到了现在还没有看到宇迦，所以折回来的。
　　“失礼了。”缘本直接推开房门进入里面，为了方便神使和神器早上不定期的叫醒服务，宇迦房间的门一向是不上锁的。
　　缘本经过了一个客厅一个茶室，又绕过挂着布匹的装饰屏风，终于看到了宇迦，神主今天也卷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蚕宝宝一样滚到了垫被之外的地方。
　　缘本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蹲下身找到被子的边缘，为了防止扯到卷进被子不同层里的长发，他小心翼翼地把宇迦和被子卷分离开来，“宇迦大人，该起床用早餐了，我们今天不是还要去找诸伏景光吗？”
　　睡眼惺松的神明显然还没有睡饱，此时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背后，他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张开双手直接投入缘本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后抬起头来。
　　宇迦此时的声音已经清醒了，“已经几点了？我没有听到闹钟的声音。”
　　缘本看了一眼倒在被褥旁长柜子里的狐狸闹钟，它大概是被人丢了出去，砸倒了柜子里的一些杂物，此刻被掩埋着只剩一条尾巴还露在外面。想来，即使它发出了声音也是听不到的。
　　还是不要分析在它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缘本决定忽略它，“它可能是坏了，让后勤换一个新的过来吧。我先带您去洗漱。”
　　“好。”
　　宇迦的房间里是有单独浴室的，如果说神器的房间是一人一间，宇迦的房间就是一排打通的大平层，仅用一层层障子作为隔断。
　　早晨洗漱自然是宇迦自己来，缘本站在旁边只是帮忙递一下牙刷毛巾，他站在神主身后，用梳子将那头凌乱的长发满满梳理好。
　　“大家都已经在小饭厅了吗？”
　　缘本点头，“是的，我跟他们说了先用餐，不用等您。”
　　这是宇迦之前定下的规矩。如果神主晚到饭厅的话，不用等他，可以先用餐。省去这些不必要的虚礼，可以节省时间去处理公务。
　　宇迦将用完的毛巾交给他，“缘本有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还没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缘本接过毛巾，清洗干净后重新挂上架子。
　　宇迦笑道：“你难得抽到许愿签，可要想一个足够特别的愿望啊。”
　　“是，我会珍惜的。头发还是交给觅本来梳吗？”
　　“嗯，觅本编头发已经是专家级别了。”
　　给神主换上新的和服，又披上绣着白色茶花的羽织，缘本把搁在边柜上的梳子放进衣兜里，弯下腰将他抱起前往楼下。
　　在饭厅门口他们就听到了觅本和松本拌嘴的声音。
　　“松本要叫我三哥才对！”
　　松本皱起眉反驳，“哈？你哪里像是个哥哥了？”
　　觅本伸手比了个三，说道：“我可是宇迦大人收养的第三个神器，你是第六个，当然应该叫我哥。”
　　松本扭头看向身旁，“织本和夏本。你们俩喊过他哥哥吗？”
　　“不可能的。”
　　“没有。”
　　得到两人一致的否定，松本底气十足的看向觅本，“你看明明没有人叫你哥哥，你却这么自信。”
　　觅本痛心疾首道：“他们叛逆，你不能跟着一起叛逆啊。而且我本来就比你大一点，叫哥哥有什么不对的吗？”
　　可惜松本根本不买他这个账，“呵，只大几天也叫大一点是吗？”
　　缘本带着宇迦走进饭厅，看到神主来了，觅本立即凑上去。
　　“宇迦大人。我确实是松本的哥哥，对吧！”觅本拿出他招牌式的狗狗眼，一脸期待的看着宇迦。
　　“嗯，按顺序的话，你确实是松本的哥哥，”没等觅本欣喜起来，宇迦又补充道，“但你们兄弟之间要如何互相称呼，就全看你们自己是否愿意了。”
　　孩子之间自己的问题就不要来问家长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成为了兄弟。明明自己是在松本之前被收养的，织本和夏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曾经的幼驯染都不愿意叫自己哥哥？
　　松本立即抢答，“我当然不愿意了。”
　　“太叛逆了！松本！”
　　宇迦在缘本的帮助之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餐具准备用餐时，突然又像是想起了某件事，“我突然想起严格来说的话，我们家现在年龄最小的神器应该是织本。”
　　织本嘴里叼着半截烤鱼，茫然地抬头，没想到话题还可以转到自己头上。
　　宇迦把自己面前的鱼夹给他，让他多吃点，“等轮到你唤醒的时候，我们再细谈吧。”
　　织本至今为止才23岁，不，今年已经24岁了，在座的各位里年龄最小的就是他了。
　　觅本这才想起，“说起来织本是怎么做到一直对自己的过去没有疑问的？”
　　织本摇头否认，“我有疑问，只不过跟你一样，没有说出来而已。缘本也是吧？”
　　“我无所谓，一切只听宇迦大人的安排。”实际上非常在意为什么不是自己第一个的缘本这么说道。
　　其实从杏本的唤醒开始，神器们心里都明白，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的。宇迦也清楚他们只是怀抱着这个疑问，顾及到神主的身体，所以没有直接问出来。
　　毕竟每一次唤醒记忆，不仅是他们，神主也会跟着遭受同样的痛苦。明明是因为他们自身忘记了，神主将天道封锁的记忆交还给他们，结果却要将这份痛苦反射到神主身上，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你们自己清楚就好。如果遇到其他的神器，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不是每一个神器都能承受住唤醒记忆的痛苦。”
　　若是因为他家的神器揭露了神明最为隐秘之事，导致其他神器崩坏，那就太糟糕了。
　　杏本说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对外说的。”
　　过去之事，对于神器来说如果没有人特意挑起这个话题。他们是不会去思索“为什么自己没有生前的记忆？”这个问题的。
　　一旦让其他的神器知晓稻荷神家中的神器唤醒了记忆，神赐予的名字就会出现裂痕。对记忆的封印松动之后，谁也不能保证这名神器能够像他们一样找回自己的理智，重新握住神主赐予的名字。
　　对自己的过去产生疑问。知道了神主是拥有自己的记忆却不告知他们，就有可能导致神器对神主的信任产生动摇，从而刺伤或者陷入迷茫当中。
　　他们会变钝，会损坏，甚至会变成妖魔。
　　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像宇迦一样，会为了让神器渡过难关，大费周章地去找他们生前的亲人，朋友。
　　而且年代比较久一点的神器，他们的亲人，朋友都已经不在世上了，这个时候就需要靠神主和神器之间相处的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感情，来支撑神器回到神主身边。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一定像宇迦和神器们一样亲密到可以成为心里的支柱，许多神明是把神器当做下属或者是工具的。平时这样看待神器，自然也不会培养出多深厚的感情。
　　说到底，这是一场风险极大的仪式。每一次唤醒记忆都是一场豪赌，不能轻易地尝试。
　　确定神器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宇迦安心地用餐。
　　*
　　稻荷大社附近酒店里的降谷零此刻心情非常不爽，他大清早就被贝尔摩德的短信吵醒，声称昨天的任务因为他请假，所以推到了今天行动。
　　偌大一个组织，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临时顶替的人吗？要么还是亡了吧？
　　降谷零在和神明一起寻找幼驯染，与在组织内维持一个积极向上的好成员的形象之间，沉思片刻后选择了前者。
　　组织那边之后，自己解决完Hiro的事后再多做一些任务，就可以拉回形象了。
　　但是神明这边，神可不会因为你有一点为难就放置自己的计划，对于宇迦来说，愿意去找Hiro都是看在觅本和松本的面子上，他们已经恢复了记忆，这就意味着神明并不是必须要得到Hiro了。
　　还愿意去寻找他完全是神明对自己的神器特别上心，不想他们以后为此难过。
　　降谷零立即编辑短信，【今天身体不适。任务不宜拖得太久，你先和其他人一起解决，下次我再陪你去做任务。】
　　发送，收件人贝尔摩德。
　　等待着他回复消息的贝尔摩德实际上早在昨天就把任务给解决了，清早发消息给他的时候只是为了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为过年忙碌，现在收到短信她就可以确定了。
　　他收到短信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回电话，而是选择了以短信的形式回复，恐怕是担心有人听到他大清早和女人打电话而引起误会吧。
　　事情已经大致明了。
　　波本这小子，恐怕是真的有了女朋友。
　　自从获得代号以来，波本一直是一副积极任务力争卷死组织内其他人的模样。这次却在来任务的时候跟她说要休息，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新年初诣只要一天，甚至一小时就可以完成。可他偏偏一整天都没有解决，现在还发短信告诉她还要休息，合理的解释就只有过年陪着女朋友回家看爸妈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好用的搭档突然有了能够让他推掉任务的女朋友，他的心恐怕就不在组织了。
　　贝尔摩德并不想失去这个好用的帮手，于是回复短信提醒他。
　　【可以，但你最好下次自己主动接取几个任务。】她想了想，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有了女朋友，为了你自己和她的安全着想，不要让琴酒知道。】
　　信息发送。
　　如果被琴酒知道，这次的双人任务是由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多半是会疑心病发作，将波本鉴定为有老鼠潜质，从此紧盯着他，会连带着她做任务也一起被盯着，极为不舒服。
　　要是琴酒认为波本没用了，出手解决他，那她以后执行任务可就很难再找出一个这么好用的帮手了。
　　正常来说，琴酒是不会去管组织成员的情感问题，你就是夜夜流连于牛郎店和风俗店，他都不会在意，顶多嘲笑你一句沉迷男/女人的废物。
　　但如果成员因为情感问题而影响了任务，甚至是影响了组织的计划，那他就会毫不留情的给予惩罚。
　　波本这次的行为就属于是在琴酒高压线的边缘试探，一个任务或许还不会影响什么。一旦次数多了，惩罚就有可能随之而来。
　　收到短信的降谷零先是茫然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接着就立即明白了，贝尔摩德是将自己的请假当做是为了陪那不存在的女朋友才这么说。
　　他先是哭笑不得的一阵，然后捧着手机回复短信。
　　【你想的太多了，我并没有什么女朋友。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而已……】编辑到这里，他又突然醒悟了。
　　不管贝尔摩德是担心他这个好用的帮手出事，还是概率极小地突发善心地担心他所谓的女朋友出事，这都证明贝尔摩德在这件事上是偏向他的。
　　他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为以后可能出现紧急情况时能有‘女朋友’这么一个烟雾弹，让他的反常合理化。
　　降谷零立即删除了前面的短信内容，重新编辑。
　　【谢谢你的提醒，回去后我会多领几个任务的。下次请你喝酒。】
　　发送。
　　误会就误会吧，有时候将错就错也不是什么坏事。
　　得到了假期，还为以后的意外做好了盘算。降谷零抻了个懒腰，开始等待宇迦出发的信息。
　　那个总是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地点，今天能够从此消失吗？


第78章 
　　新年的第二天, 各地去神社参拜的人已经没有第一天那么多了。秩序也恢复了正常，警视厅加派在各个神社附近的警力也逐渐减少。
　　真心想参拜的第一天就已经搞定了，第二天和第三天来的人, 不是本身就对这件事情不上心，就是因为工作调度昨天要上班。
　　宇迦他们从高天原下来的时候, 神社里的人流量就已经不用像昨天一样努力避开了。
　　和昨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祭典，宇迦不用守在正殿那等待仪式结束，而是通知降谷零后直接带着神器们奔向他所在的酒店。
　　降谷零提供的诸伏景光离世的地点在距离京都并不远的长岛县, 因为事情并不是那么紧急，宇迦选择了搭乘降谷零的爱车, 马自达rx-7。
　　这辆跑车只有正副驾驶两个座位, 自然不可能搭载稻荷神全家。所有神器都变做器型, 其中杏本和觅本可以自己前往，松本坐在觅本的背上, 宇迦带着缘本、织本和夏本坐在降谷零的副驾驶上。
　　降谷零给宇迦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他坐进去之后才将车门关上, 自己回到主驾驶的一侧, 他伸手拉下身边的安全带, 边系边问道，“稻荷神大人, 需要帮忙吗？”
　　宇迦歪了歪头，不明白他所指的帮忙到底是什么，实际上他是第一次乘坐人类的私家车，完全不知道自己好好坐着需要帮什么忙。
　　“人类的交通法中正副驾驶都需要系上安全带, 喏, 就是这根黑色的带子。”降谷零扯了一下勒在身前的安全带, 给宇迦看了一眼，再次提出，“我帮您系上吧？”
　　宇迦刚才没有仔细看他的动作，完全不知道。那根黑色的带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好。”
　　降谷零侧过身去，修长的手指勾住副驾驶座的安全带金属卡，将它拉出来给宇迦系上。毕竟他也不想再检查的时候被摄像头拍到副驾驶不系安全带，然后扣他的分。给交通部报备的时候要是被知道，公安的人被交通扣分是因为副驾驶带小孩还不给系安全带就太丢人了。
　　至于被安全带勒住的织本是什么感想，他就不知道了。
　　宇迦拨弄了一下带来些微勒缚感的安全带，问道：“织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对安全带适应良好的织本说道，[没问题。]
　　缘本因为器型长度的问题，只能和夏本一起躺在宇迦的腿上，神主的腿本就不长，能待的面积非常有限，他们俩不得不紧挨在一起。而且为了避免妨碍到降谷零开车……主要是他不想碰到男人的腿，所以还是斜着放置的。
　　夏本问道，[宇迦大人，到那个地方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因为夏本的体型问题，又是和缘本同处一个位置，平放在宇迦腿上时占不到太多面积，导致他有一部分在膝头那一小块地方悬空着，掉落下去的风险极大。
　　缘本给予了解答，[听他刚才说的地址，大概要半个小时。]
　　“是觉得不习惯吗？”宇迦说完没有，等夏本回应就将他从腿上立起，两手搭在他的顶上。“这样就好了吧？”
　　夏本：[……是。]
　　意外的解决方式，但确实比之前要让人安心许多。
　　降谷零将车速稳定道路限制的数值之内，一时间车里无人说话，神器们也在空间里闭目养神起来。
　　突然，宇迦开口问道：“夏本，要开占卜看看吗？”
　　夏本诧异地睁开眼，[要在车里占卜吗？]
　　“嗯，只占大概的凶吉，不用显示具体的信息。”
　　夏器：[嗯……好，您请。]
　　宇迦将夏器举起至胸前，“以夏器为媒介，此次占卜为测算今日行程之吉凶。”
　　夏本闭上了眼睛，根据上次的经验，他摸索着与天道再次连接上，一回生二回熟，只片刻他就解读出了天道给予答案。
　　篆文的“吉”字映在镜面上，夏器还特地将字体放得很大，即使他的镜面上仍然遍布着不少锈迹，放大的字体也能让神主看清结果。
　　“吉，这样我就放心了。”他们今天出门的目的只有一个，夏器给出的结果自然也是为了这一件事决定的。
　　一直存放了一分注意力关注这边的降谷零听到占卜结果后，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些。同时也为自己灵活适应现实的三观感到了一丝担忧。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他会养成早上出门前要看晨间占卜的习惯。
　　缘本问道：[您怎么突然想占卜了？]
　　除非是完全没有头绪的事，否则宇迦是很少去占卜。即使是拥有了夏本，他也没就此依赖这份准确度而去预知未来。
　　宇迦显然不想明示，所以故作疑惑地用问题回答问题，“嗯，是为什么呢？”
　　织本问道：[是因为降谷零的神经绷的太紧了吧？]
　　和昨天比起来，降谷零今天明显情绪不太对。如果说昨天只是因为了逝去的友人有机会以另外一种存在的方式延续生命而忐忑不安，那今天就是为还能否找到亲兄弟而紧张与害怕。
　　他昨晚一夜都没休息好，在心里反复地告诫自己，即使今天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不管是已经转世，还是逗留在世间，对Hiro而言都是好事，而好事前会遭受磨难是很正常的事。
　　这纷乱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子，知道宇迦刚才的占卜结果告诉了他，今天的运势，是吉。
　　可以找到吧，一定可以的！
　　宇迦在占卜后没有再说话，重回安静的车内过了半晌又被一阵电话铃打破。
　　是宇迦身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是觅本。
　　＊
　　觅本的速度是毋庸置疑的，可以说降谷零才刚开上公路，他们就快抵达目的地了。
　　因为此处是无人问津的山中，当年的事发现场得以保留。从天空降下来时他们就已经看到那座废弃的楼房天台墙上有一片刺眼的枯黑印记。位置、地点，皆与降谷零的描述一致。
　　三名神器降落在天台上，接着，他们从天台往下，每一层楼都仔细的探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死灵在这栋楼房里。
　　这意味着诸伏景光的灵魂已醒来自己离开了这栋楼房，或者被巡逻至此的鬼神带走，又或是……醒的太早被妖魔给……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一致认为此刻做出判断为时尚早，至少在神主来之前要先清查一番。
　　杏本侦查是强项，他飞到半空中搜寻附近有无死灵，觅本和松本都记得诸伏景光的外貌，两人略一合计，决定在宇迦到来之前先在地面分头搜寻。
　　松本因为还没有时间去系统地学习“一线”的要点，所以他的画线非常粗糙，会出现边缘不清晰或者有缺口的情况。因此他是直接变做器型去寻找，以免遇到妖魔时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好在宇迦留给他们的神力非常充足，足以撑他们一整天的单独行动，但如果不知道节制一直使用自己的能力，就会因为神力耗空而变回人型，在得到补充之前都不能回到器型状态。
　　觅本和他正相反，他从器型变回人型在附近搜寻，边跑他还边思考，如果诸伏景光在徘徊后离开此处，会往哪走？
　　朝公路方向走吗？还是会朝深山里走？如果是前者他会不会顺着公路去到更远的地方？如果是后者会不会躲藏起来不想见人？
　　拜托了，小诸伏，这可是你最后能继续做诸伏景光的机会，不要跑得太远啊！
　　＊
　　如宇迦所占卜出的吉，他们今天的运势还不错。
　　觅本心中念叨的诸伏景光，此时正坐在森林中的小湖旁，用在附近野营地拾取的废弃啤酒瓶当做乐器，一字排开的啤酒瓶从高到低盛了不同量的水，他拿起身边同样来自野营地馈赠的不知名零件的铁条，一个个敲过去，根据它们反馈的声音调整着瓶中水量。
　　因为啤酒瓶的型号不同，音阶的调节也稍微困难了一些，在反复调试了几次后，诸伏景光终于获得了一套满意的演奏乐器。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笑道：“终于调节好了，你们想听什么？”
　　他的面前并没有人类，也没有死灵或者妖魔、咒灵，而是十几只围在他身边的兔子。
　　兔子当然不会和他交谈了，只是一个个吃着各自身边的青草，只有其中一只有着棕色皮毛黑色斑点的兔子用后腿蹬了他两下。
　　诸伏景光当然知道兔子不可能开口和自己说话，只是在他醒来的这几十天里，一直没有找到能够交谈的对象，这附近虽然是野营地，但是冬季是野营的淡季，除了偶尔会来走上一圈的营地负责人外，根本没人出现。
　　而营地负责人又看不见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和不怕他的兔子说说话。
　　诸伏景光顺手揉了一把踹他的兔子，另一只手中的铁棒，在啤酒瓶上随意地敲了几下，“你们不说的话，我就随便演奏了。”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湖边响起，即使是简陋的乐器，在善于音律的人手中，也能演奏出美妙的曲子。
　　诸伏景光身边的兔子原本还在专心吃草，在曲子响起来的时候，便莫名的停止了吃草的动作，随着曲调点起了头。
　　诸伏景光看着他们惊奇道：“诶？你们这不是可以听懂吗？那这样呢？”
　　他停下了正在演奏的曲子，略一思考，换了更加轻快的。
　　身边的兔子像是在配合他的演奏一般，这回不止点头，四足也跟着动了起来，曲子的节奏变快起来的时候，它们还会跳起来。
　　就像是真的在享受音乐的舞者一般。虽然它们的舞姿并不能被人理解，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技巧，但是莫名让人看着心情愉快。
　　即使没有人类的陪伴，即使没有人可以和他交谈，这些兔子的反应也足以令他充满兴致地演奏下去。
　　连着演奏了三首曲子之后，诸伏景光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兔子们也因为他不再演奏，又恢复了闲散吃草的状态。
　　他捞起身边的一只兔子，拔了几根草逗着它，“上一次营地的公告里写着新年期间营地停止运营，但是没有给出详细的时间。难道这个野营地很冷门吗？已经到了不写开业时间也无人在意的地步？有你们在的话，不应该啊。现在日月轮换了六次，营地负责人似乎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在全国内有不少以动物为主题的公园或者野营地，例如宫城县白石市的藏王狐狸村、静冈县伊东市伊豆仙人掌公园的水豚，这些都是以动物为宣传重点的旅游地。
　　诸伏景光通过野营地的招牌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广岛县大野久岛，看上面的宣传物料，这里还因为兔子繁衍众多而被独特的称之为兔子岛。
　　依照常理来说应该很受女性和孩子的欢迎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的诸伏景光只能将之归为负责人不善经营，毕竟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人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兔子。
　　他将手里的兔子举到面前，“你们已经努力长得非常可爱了，一定是负责人不善经营，才连停业的时间一共几天都没有写上。”
　　兔子当然听不懂，但是它能感觉到不舒服，所以回应他的是兔子胡乱蹬了几下腿，踢中他的手臂。
　　看出了它的不耐烦，诸伏景光只好把它放下，“这几天委屈你们了，营地不开门，你们都没有胡萝卜吃，只能吃外面的野草。要不要再听几首曲子？”
　　兔子没有回应他，但此时他也不需要回应。嘴上说的是询问兔子的话，实际上他的手已经拿起了铁棍敲上瓶子。
　　不用顾虑他人的随心演奏是肆意而潇洒的，一个不注意就弹出了许多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曲子，终于传入了前来寻找的觅本耳中，给他指引了方向。
　　深山中有人演奏曲目，怎么想都很可疑。觅本集中精神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跟着声走到了湖边。
　　当看到湖边有人的时候，他立即蹲下来，让灌木挡住自己的身影。
　　背对着他的男性，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白色丧服，坐在湖边敲打着一排装了水的玻璃酒瓶。身边围了一圈兔子，莫名的有种迪士尼画风的既视感。
　　觅本知道自己应该找对了地方。他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宇迦的电话，随后并未说话，而是让坐在宇迦旁边的降谷零听到诸伏景光演奏的曲子。
　　电话两头都没人说话，这首仅有旋律的歌连接两方。
　　半晌后，宇迦看了眼降谷零的神情，在手机的后盖上敲了两下，听到声音的觅本了然地挂掉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降谷零朝宇迦抱歉地一笑，“抱歉了，稻荷神大人，我想加速赶过去。”
　　宇迦不知道自己待会要面对什么，他只是莫名的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现在是那边的事比较紧急，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感谢您的谅解。”
　　降谷零笑道，他将档位更换，突然猛踩油门，经过改装后性能优秀的跑车立即提高了速度飞驰而去。
　　宇迦在他猛地提速时就明白了自己的不祥之感是从何而来。在觅本和松本的记忆中降谷零并不是一个喜欢开快车的人，现在宇迦只想给他们记忆里打个补丁，降谷零此人，如无意外，绝对在交通部的黑名单中。
　　和觅本讲道理的快速安稳不一样，降谷零开车的明明是封闭空间的跑车，却能让宇迦感觉自己马上就会飞出座位一样。
　　他睁大了眼睛抱紧放在腿上的两个神器，怕他们掉下去，自己则是被同样震惊到不相信安全带的织器用腰带固定在座椅上。
　　降谷零，驾驶技术恐怖如斯。
　　觅本的速度比他快很多，但由于他奔跑的时候会开启防护罩，所以宇迦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快的速度会带来的不适感。
　　原本就不是特别远的距离，在降谷零开启了极速飙车模式的情况下更快赶到了目标地点。
　　在天上盘旋的杏本早就在车辆进入视野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等到白色的马自达rx-7开过一段土路，平稳地停在了废弃房屋的背面后他才落到地面上。
　　降谷零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一侧给宇迦开门。
　　他心里有点忐忑，在他停车的时候有观察一眼宇迦的情况，神明表情空白地紧紧抱着神器，路上没有因为刺激而叫出任何一声，但是很明显遭到了神生少有的冲击。
　　车门打开，降谷零看到宇迦还没回过神来，心里咯噔一下。
　　杏本也凑到车门口，朝里看了一眼，不解地用眼神询问降谷零，得到他尴尬的一笑。
　　降谷零试探地朝车内问道：“稻荷神大人？”
　　杏本也跟着他喊了一声，“宇迦大人？”
　　就连在神器空间里的神器们连声呼唤着此时被震惊到失神的宇迦。
　　过了一会后，宇迦才反应过来，他先是伸手一左一右地将两个神器递出窗外，“回来吧，缘器，夏器。”
　　两个被唤回人型的神器立即挤开了降谷零和杏本，颇为担忧地看着车内的神主。
　　“唔，这个安全带……”宇迦摸索着，在织器腰带的指引下成功地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脱离束缚的织器立即带着他飞出了车厢。
　　面对四人担忧的目光，宇迦对着降谷零露出了期盼的笑容，“降谷零，刚才的那个很好玩，在人类中是叫做飙车对吗？下次再带我飙车吧。”
　　明明是会飞翔的神明，却对他的飙车技术产生了兴趣，而且似乎还是很喜欢的模样。降谷零有些恍惚，但还是在神明的笑容中答应下来。
　　他有种预感，自己以后说不定会变成秋名山常客。
　　“好了，觅本的方向是从这里往西走，那边的水汽很重，应该有一片湖泊……来吧，松器！”宇迦发现松本莫名停在了离此处约两公里的地方，于是疑惑地抬手召唤他。
　　被叫回的松器立即在神器空间里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宇迦大人！我刚才在那边找到了一个废弃工厂，有很可疑的人在那里出没。]
　　可疑的人？
　　宇迦决定让大家一起听他的发现，“回来吧，松器。为什么可疑？”
　　松本立即报告具体情况，“那个工厂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可是却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出现在那里，从他们两个的面容来看，应该是外国人。我为了方便观察就变成了人型，其中银色长发的感官很敏锐，立即就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就往我这走来，要不是您把我叫回来说不定会被他发现。”
　　两人，黑色衣服，银色长发。
　　降谷零急切地问道：“银发的那个是不是还戴着一顶帽子，瞳仁很小，眼白面积很大，眼神凶恶？你有看到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吗？”
　　松本对他的态度感到疑惑，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疑问，“是戴着帽子，刘海太长了我没注意他的眼睛，交通工具没有看到，你怎么这么急？”
　　是琴酒和伏特加没跑了。
　　降谷零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那两个人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跨国犯罪组织的骨干之一。”
　　松本立即问道：“那要把他们抓起来吗？我们的‘术’对活人也能起效的。”
　　宇迦点头同意松本的想法，他看向降谷零，“虽然是外国人，但是踏上了日本的国土还在犯罪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处置。”
　　只要给他安一个试图攻击宇迦神器的罪名就可以了，这样即使对方是某个外国神明的信徒，他也可以直接直接制裁。这一点是在四百年前世界诸神会议上，各国的神明商讨后制定的，如果去国外旅游的人类，触犯了当地神明的规矩，让该神明感到愤怒是可以降下神罚的。四百年前至今，世界诸神都是按照同样的规矩处理在自己国家越界的外国人类。
　　有点心动的降谷零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我们想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琴酒还不是死的时候。如果今后有需求的话，我会向您请求的。”
　　说完他狠狠的闭上了眼，仿佛是在为自己错过这次机会而痛心。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暂时不管那边了，先去诸伏景光那里吧。”
　　“是。”
　　降谷零可惜地看了一眼松器回来时的方向，告诉自己大局为重，如果琴酒在这里死了，组织马上就会察觉到危险收缩势力离开，届时逃出国去他们就很难干预了。
　　琴酒和伏特加的人头，还不足以让降谷零抛下大局。


第79章 
　　湖畔旁的玻璃和金属敲击编织的曲子还在继续, 死灵对危险的感知要低于常人，诸伏景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身边的兔子因为靠近的觅本身上有稻荷神的神力, 对于动物来说不仅没有危机感，还会感觉很安逸。
　　觅本有意隐藏自己的身形，蹲在离诸伏景光大约有二十米的灌木丛后面一点都没露出来，整个人就像隐形了一样。不过就算诸伏景光有所察觉发现了他，只要他第一时间遮住脸，然后变成器型。
　　就算诸伏景光的想象力比天还大，也不至于凭一辆漆黑的重机车就想起生前的友人。
　　宇迦他们赶到时，就看到两人以灌木丛为分界线，各自安好。看到他们过来觅本只抬起了手轻轻挥了两下当做是打招呼。
　　宇迦将觅本和松本变为器型以防他们被诸伏景光发现, 他只装备了织器, 其他神器都不打算携带，“你们留在这边, 我过去就可以了。”
　　“是，祝您武运昌隆。”
　　降谷零听到他们的回答沉默了, 宇迦又不是过去打架。
　　宇迦看向神情明显不安的降谷零说道：“放心吧, 如果他不愿意加入我们家的话, 我也不会和他死磨硬泡。”
　　降谷零愣了一下, 没想到神明还会特地跟他说这个, “那您会？”
　　“我会打晕。”说到这里宇迦转头看了一眼缘本，得到缘本肯定的点头。
　　“……”希望你能识趣一点，Hiro, 有时候让步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带着众人满满的期待, 宇迦被织器托起朝湖边的诸伏景光飞去。
　　宇迦过来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好弹完一首曲子, 对他从背后悄无声息的靠近毫无感觉。
　　诸伏景光低头看向围着自己身边的兔子, “你们还想听什……”
　　“胧月夜。”
　　“哦，这个我会……”诸伏景光话说到一半，猛的意识到是有人在跟他搭话，连忙抬头环顾左右。
　　“我在上面。”
　　诸伏景光依言往上一看，穿着红白配色繁复古装的神明出现在他的上空。
　　“……你，为什么能飞……不对，你是人类？还是和我一样的？”或许是太久没有和人交谈，诸伏景光此时感觉自己的语言逻辑出了点问题。
　　“我是神明，那你是死灵。”织器带着宇迦下降到诸伏景光面前，“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大概是宇迦身上属于稻荷神干净亲切的气息令诸伏景光和他身边的兔子很多从容，他们都只是看着他的靠近，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你是指有意识的时候吗？是大约一个月以前。”
　　“嗯，你比松本醒得更快些，这一个月你都待在这座森林里吗？”
　　“是，”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松本是谁，诸伏景光还是老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之前尝试过到公路上去搭便车，但是其他的人类都看不见我，也就不了了之了。”
　　宇迦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兔子，它们此时都直立起了上半身，前腿收在身前仰望着他，“毕竟活着的人是看不到死灵的，你想别人看到，和人交谈吗？”
　　诸伏景光倒是很谨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活人和死灵直接有隔阂也是应该的吧？您是神明的话，是来带我走吗？”
　　宇迦稍微理解了一下，显然诸伏景光是把他当成了来引他去黄泉的鬼神。这就问到了点子上，他可是在地狱当过班的。
　　“你在人界滞留了很久，想要转世吗？”
　　“转世啊……会像传说中的那样，忘记这辈子……啊，我已经忘记了。”诸伏景光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其实只有这一个月以来的记忆，在有印象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死了。
　　他生前是谁？叫什么？做过什么？有亲人吗？有朋友吗？
　　诸伏景光的思维有些混乱，他按着额头闭上了眼睛，想要理清这这问题。
　　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会感觉到痛吗？”
　　“痛……？”
　　宇迦伸手指向诸伏景光的小腿，在丧服的遮挡下，他的腿上有好几颗妖魔身上才有的眼珠。“大祓禊”时没有被发现恐怕就是因为丧服的遮挡，让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神明，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死灵而忽略了过去。此时他盘腿坐在湖边，就难免露出了小腿部分。
　　诸伏景光低头顺着宇迦指的部位看过去，“您是说这几颗眼珠吗？确实有些痛，但还没到影响我正常行动的程度，可以忍耐。”
　　“你是被妖魔攻击过吗？”
　　诸伏景光疑惑道：“妖魔是什么东西？这附近只有我、兔子、营地负责人，和偶尔来这里露营的游客。”
　　宇迦反而被他问沉默了，他略一思考，拿出手机，拨号给了降谷零。
　　在林子里等候的降谷零立即接通。
　　“您……”
　　没有等他尊称完毕，宇迦直接切入主题，“他当时在那栋楼里是什么情况？”
　　降谷零立即反应过来，“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他死亡的过程，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另一个人手里……不，或许……”说到这降谷零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那份猜想，说不定Hiro他实际上是……
　　或许后面到底是什么内容，已经不需要降谷零明说了。
　　“知道了。”宇迦挂断电话，重新看向了诸伏景光。
　　“你的事情还真是个麻烦。”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没有遇到过妖魔，身上却出现了“恙”甚至妖魔的眼睛。这个现象只要是个神明立即就能猜出来，眼前的这个人类是自杀者。
　　不收瑕疵品的fg终究还是应验了。
　　宇迦叹了口气，“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诸伏景光点头，“您请说。”
　　宇迦将手伸到他的面前，“你愿意跟我走吗？不是转世，而是以你现在的记忆成为另一种存在。”
　　“另一种存在是指？”
　　“除了被妖魔吃掉，除了舍弃现在而去转世，还有一条路就是成为某个神明的神器。”
　　诸伏景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您确定我有用吗？”神器，即是器物，那必然是要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才行？
　　他或许曾经是个很有用的人，但是死后他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的他除了，还能用废弃的啤酒瓶敲出曲子外，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自己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宇迦笑道：“器型长什么样是你自己说了算，而你的价值、要怎么使用你，是我说了算。要跟过来吗？还是就在这里等待未知？”
　　“……”诸伏景光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面前的这个小神明说留在这里是未知的，但是对他来说，去小神明的身边也是一种未知。
　　要留在这里等待吗？等待什么呢？营地负责人回来？还是等那些看不见自己的游客回来？他们回来之后呢？对他而言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如果去神明那边呢？自己的器型真的会有用吗？他真的会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去找使用他的方法吗？
　　诸伏景光还握着铁棒的手被一只没站稳的兔子给撞了一下，这一撞将他渐渐跑远的思维给拉了回来。他干脆放下铁棒，将这只兔子抱起，修长的手指顺着它的背脊一路抚下，柔软的毛发滑过指尖也将他的心情慢慢抚平。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派上用场，如果给您造成了负担请您……”
　　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宇迦摇头道：“不会，我家很大，就算你是个无用发明物也不用担心给我造成负担。”
　　诸伏景光听懂了他的玩笑，也终于从遇到陌生人的警惕反应中渐渐退出来，“您……这种话可是起不到安慰作用的。”
　　“所以你的答案呢。”
　　诸伏景光闭上眼，笑着答道：“是，请让我成为您的神器。”
　　约定已成。
　　“来吧，缘器！”
　　白光从林中奔来，绯红的太刀落入神明手中。
　　宇迦将缘本拔出，轻轻一挥，利刃破空的声音让诸伏景光提起了心脏。
　　“在收养你之前，我要将你腿上的东西剔除，忍着点。”
　　诸伏景光看着缘本挥动后变成赫色的刀刃，喉结滚动暗自咽了口唾沫，“请问是直接用刀吗？”
　　“是啊，缘器的刀锋很快，放心吧，说不定在你感受到痛之前就剔干净了。”
　　然后痛就一起来是吧？这叫做延迟，而不是感受不到。
　　“如果不剔的话？”
　　宇迦摇头道，“不行，不剔你就会传染给我，到时候我们一起痛就太傻了，而且还有恶化的可能，到了一定程度后可就不是剃掉可以解决的了，他们会持久的伤害你，吞噬你的灵魂直到你完全变成妖魔。怎么样？现在剃掉将来还能长好也说不定。”
　　只不过长好的是他的人型，如果不能将灵魂补齐，诸伏景光的器型就永远会是损坏状态。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诸伏景光这个情况也不知道天道到底是怎么判的。如果是自杀者的话，他竟然还能撑一个月没有被妖魔同化堪称奇迹。
　　是因为这里是小岛吗？还是因为他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小腿上还在转动的眼球突然感到恶寒，在今日之前他都只当做这是身上长出的病痛顽疾，没有治疗方法的他只能咬着牙忍受。现在有人告诉他，因为这些眼球他不能去到神明身边，还有可能被它们吞噬，
　　“请您动手吧。”
　　长痛和短痛之间，诸伏景光选择了后者。
　　“嗯。”宇迦挥动缘器，从诸伏景光的袖口割下一片布料，“如果觉得痛可以先咬住这个。”
　　剔除妖魔污染的部分相当于是直接在灵魂上做手术，即使把诸伏景光打晕，也会因为切割时产生的痛苦而惊醒，相当于白受了一击。
　　为了防止他伤到自己只好这么办了。
　　“要是觉得难以忍受也没办法，不要挣扎，以免误伤到别的部位。”
　　诸伏景光点头，将叠好的布料塞进嘴里。
　　他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看到赤色的刀光在眼前缭乱挥舞时，他不免有些走神，注意力才刚被分散了一会儿，待到宇迦做出血振的动作后才被一阵剧痛唤回注意。
　　在医学上，将人类能感受到的疼痛分为12个等级，级别越高疼痛感就越大。
　　诸伏景光并不能准确的判断自己所感受到的疼痛到底属于哪一级别，但他可以肯定的判断自己现在所遭受的痛苦绝对是重度疼痛。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塞在嘴中的布料被狠狠咬紧，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牙根受到了压迫，马上就会因为过度使力而松动，他的双腿在发颤，乌黑的血液挂在被剃得凹凸不平的伤口外沿。来迟的灼热感涌上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几乎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
　　宇迦看了他的伤口一眼，直接拿起他身边用来演奏的啤酒瓶，将里面的湖水泼在他的伤口上。
　　纯净的湖水冲走脏污的血液，好在缘本是用一层薄薄的火焰覆盖着自己，没有沾染到污血，否则宇迦现在就没空管诸伏景光了。
　　冰冷的湖水泼在伤口上短暂地极缓解了疼痛，但这说到底还是临时处理，他的神术对死灵可不管用，要尽快将他收养才能治疗。
　　宇迦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抬起头来看他的诸伏景光，他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狰狞，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抬起头去看即将给自己赐名的神明。
　　“给予流离失所，归去无定的你归定之所。吾名宇迦之御魂神！获持讳名、留其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以训为名，以音为器。谨遵吾命、为吾神器。”
　　神明的指尖在诸伏景光面前勾画出篆文的“景”字，后者看着空中成型的篆字出神，空虚的心在逐渐被什么东西填补上。
　　“名为景，器为景！”
　　不管是否为瑕疵品，不管你还能不能正常使用。既然已经决定收养你，我就不会用轻慢的态度看待你。
　　来吧，诸伏景光，这里还有人在等着你。
　　“来吧！景器！”
　　刺目的白光亮起，坐在地上的诸伏景光身形出现变化，缩小，变窄，最后投入神明的怀抱之中。
　　那是一把黑白相间的贝斯。
　　只不过它最外围的一根弦断了，琴身上也有些许裂痕，这就是神器灵魂不完整时会反应在器型上的缺陷。
　　伴随着命名成功，景本的记忆也涌入了宇迦的脑海中，可以毫不留情地说，这是个问题儿童。
　　不是太宰治那种问题，也不是夏本的逆行那种问题，景本他是实打实地需要心理疏导。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一直在承受着苦难，直到最后选择死亡之前，所想的都是，要保护家人和朋友的信息，不能因为他的身份暴露而让非法组织的手伸到亲朋面前。
　　宇迦看着手里的损坏的贝斯一时无言。
　　缘本的愤怒、杏本的依恋、觅本的不甘、织本的歉疚、夏本的怨恨、松本的无奈，这些宇迦都能找到开解他们的方式。
　　但是诸伏景光，他的这份祈求该怎么办呢？


第80章 
　　诸伏景光没有达成他的人生目标, 但是在他短短的24年生涯中，他确实做到了不欺于人、不负于人、不愧于人，唯独他自己困在了阴影中。
　　宇迦劝解道：“景本, 人类会做错事很正常。”
　　景本没能领会他的意思，疑惑地问道：[……您这么说的意思是？]
　　“你们都是人类，人无完人也是你们说的吧？”
　　景本一头雾水地应道：[是……]
　　“既然人没有完美的，那么就没有人有资格要求自己和他人完美，对吧？”
　　景本皱起眉，似乎明白了一点神主的意思，这回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是，即使我有所残缺，您也不会因此抛弃我……是这个意思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听完他朴素的理解, 宇迦忍不住笑出声, 他白皙的手指抚过景本的琴弦和琴身上的裂纹，“可以这么说, 不要害怕，我不是会随意丢弃神器的神。”
　　景本闭上眼, 感受着神主指尖传达而来的爱护之意, [是, 我已经明白了。]
　　宇迦举起手中的景器, “回来吧, 景、缘、织。”
　　三名高大的神器顿时脱离器型，转变回人型后的几人将周围的兔子吓得四散逃去，有一只直接吓愣在原地不知该为这场大变活人的戏码做出什么反应, 最终还是织本伸腿去拨弄了它两下才回过神来应该逃走才对。
　　被卸下后, 景本因为腿上的伤口而无法正常站立, 在回到人型的那一刻他就撑不住向前倒去, 幸好缘本和织本两人一左一右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在他们俩的搀扶下，景本安全坐回了地面。宇迦则在景本面前蹲下身来，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腿上的伤口。
　　缘本下手干净利落，刚才收养了景本后也没有刺到他的反应，景本现在除了身上沾染的灰尘泥土外没有一丝污秽。但毕竟景本最严重的问题是灵魂缺失所导致的形体受损，不找专业的神明来就只能补上人型的皮肉，器型无法修整。
　　“先给你把人型修好，灵魂的问题找一天带你去趟黄泉好了。”
　　鬼神的力量和黄泉外的神明不同，在灵魂方面的事还是要找他们才能得到解决的办法。
　　景本不懂这些东西，只能乖巧地点头，“是。”
　　“皮肉修复会有些痒，要忍住别乱动，要是给你接错了就要削掉重来了。”
　　景本听到“削”字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了眼站在他背后的缘本，察觉到他的视线，靠谱的长兄低头望过来，两人视线相接后，缘本以为他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会真的再削一次，于是点了点头。
　　景本：……说什么也要忍住，只是痒而已！
　　神明的指尖运起金色的神力，悬在景本的伤口上，一路向下划去，皮肉在神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血管、经脉、肌肉组织……一个接一个地连接、填充成正常的人体，不消片刻，景本受伤的部位就连皮肤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宇迦看了眼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他虽然没有人类的医疗资格证，但他不管是对人类身体的骨骼还肌肉组织都因为缘本那份记忆，而有了相当专业的理解。伤患的哪一根神经要捋顺，肌肉要对准哪一个位置，这些简单的人体结构问题，他都了解一二。
　　景本的眼睛没有闭上，看着自己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腿如今在神明的帮助下慢慢恢复正常。
　　景光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坐轮椅了，再者这也不是常人想看就能看到的医学奇迹现场，是他赚了。
　　“好了，你应该还有痛感残留，这是正常现象。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是有效的。”
　　身之痛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心之痛了。
　　*
　　降谷零在宇迦挂断电话的后，就致电给了伊达航和诸伏高明，希望他们能过来，昨天就答应了他们的伊达航自然立即表示今天没有自己的排班，会马上去搭乘电车，但是被觅本反驳说自己去接他更快一些。
　　伊达航想起昨晚的经历，神色郑重地点头应好。他从东京赶到广岛县委实有些远了。
　　而诸伏高明则是提出了疑问，“我弟弟连我都没有联系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
　　降谷零顿了一下想起景本的遗物还在他那里，本来是要寄出给伊达航让他转交的，也就是说诸伏高明至今只知道弟弟从警署辞职，另谋高就的消息，“诸伏景光其实已经殉职。”这样的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是他的朋友，曾经也见过你。他应该也跟你提起过我，零，还记得吗？”
　　零……记忆中似乎是有这个名字出现，但时间已经太久，诸伏高明一时想不起来。
　　因为他的沉默降谷零也明白了是提示还不足，于是报上了自己的特征，“降谷零，金色头发，肤色略深的混血儿。”
　　“啊，想起来了，是景光高中时期的朋友对吧？”
　　“实际上我们小学就是朋友了……这个不重要，可以请您现在来一趟长岛县的大野久岛上吗？。”
　　诸伏高明看了眼办公室墙上的值班表，今天是他负责值班，如果要从长野县赶去长岛县就必须临时跟大和敢助换班了。
　　“我设想，你的电话并不是恶作剧电话。否则等我赶到发现你在耍我，就会申请传唤你。”他说着站起身，用小腿挤开椅子，迈步走到值班表前把自己的名牌取下。
　　“绝对不是，您……”
　　觅本凑到他的电话旁，对电话那头的诸伏高明说道：“你在长野县的警本部停车场找一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稍等我一会吧，我先去接另一个警察然后将您一起带过来。”
　　诸伏高明抓到了其中有矛盾的信息，原本要去拿衣帽架上的大衣的手收了回来，他皱起眉问道：“降谷零说他现在在长岛县看到了我弟弟，你在他旁边也就是说同样在长岛县，从长岛到长野再带我和另一名警察回长岛不是会浪费很多时间吗？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挑隐蔽的地方？”
　　旧的疑点还没解除，新的疑点又冒了出来。
　　“没关系，你只需要等，嗯……10分钟就好。至于隐蔽点主要是怕吓着别人不好处理啦，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10分钟并不长，诸伏高明思考了片刻，将信将疑地同意了。将地址定在警本部的停车场，他本人的安危是有警本部保护的，对方所说的另一个警察届时他也能查验身份，若是同样被骗的还能营救。
　　事情的疑点太多，全部列举出来后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先给上级汇报换班后又给大和敢助打了电话通知他事，在“下次请你喝酒”的条件下大和敢助才停止了抱怨他临时换班的声音。
　　“换是没问题，你从来没临时换过班，遇到什么事了吗？”
　　“……邻居告诉我家里的煤气没关。”
　　“……这种事哪里需要换班啊！”大和敢助听出了他并不想言明事情的真相，“你要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带我，下次我也不会带你！”
　　诸伏高明因为他提高的音量将手机拿开了一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
　　这什么小学生威胁方式啊？
　　“知道了。”
　　诸伏高明听到电话里传来穿戴衣物发出的摩擦声，笑了一下后挂断电话。让好友新年连上两天班确实不太道德，如果今天能回来就给他带点慰问品吧。
　　诸伏高明掐着时间穿上大衣，一路和遇上的同事打过招呼后来到警本部大楼后的停车场，距离对方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分钟，停车场内空无一人。
　　果然是恶作剧啊。
　　算了，回去继续工作吧，顺便追查恶作剧的人的……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诸伏警官！”
　　诸伏高明寻着声音的来向看去，一辆黑色的重机车从天而降。
　　等等，从天？！
　　诸伏高明睁大了眼，看着落在他面前的觅本和伊达航。他甚至怀疑今天是不是什么综艺在拍摄，只通知了其他人，漏掉了他，明天一集综艺标题就是，《整蛊突击特别篇·长野县警官的失态！》。
　　可是周围既没有摄影机，也没有任何能吊高重机车的设备。从天而降一台机车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伊达航的呼喊没有得到回应，他倒是也不在乎这个，径直抓住了诸伏高明的胳膊，他今天休息没有带证件于是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编号。
　　“诸伏警官！快上来，待会被人发现了就不好走了。”
　　“你们……”真的是人吗？
　　诸伏高明显然敌不过伊达航的力气，被他直拉到了机车旁。
　　“研二的速度很快，我们快点赶去景光那边吧。”
　　听到景本的名字，诸伏高明还是下定决心坐上了这辆大概是叫“研二”的机车。
　　“虽然我想问这辆机车为什么能在天上飞行……”诸伏高明意识到伊达航没有戴头盔时感到了惊讶，警察明目张胆违反交通法可不行，“你没有戴头盔，安全意识太差了。”
　　伊达航笑着将双臂交叠放在身前，说道：“可是我没有驾驶啊。”
　　诸伏高明：“？”
　　马上他就明白了伊达航所说的没有驾驶是什么原因了。
　　觅本在他们坐稳后立即开启了防护罩，同时在伊达航和诸伏高明面前都列出一个虚拟屏，上面是已经被收养的景本的具体数据。然后前轮微抬冲上了云霄。
　　伊达航确实没有伸手驾驶，这辆重机车是自己飞上天空的。
　　诸伏高明维持着表情，实则脑袋放空。
　　看着重机车在天上飞，和自己坐着重机车在天上飞完全是两个感受。前者像看科幻电影，后者会对社会产生奇怪的质疑。
　　为什么飞行机车还没普遍投入市场？
　　一旦接受了设定，我就是无敌的。
　　诸伏高明强迫自己的三观变得无敌，他明明没有抓住机车的任何一个部位，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颠簸，要不是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后退他都怀疑自己还在地面，车根本没有开起来。
　　思考的路全是思路，诸伏高明叹了一声，转头去看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金色虚拟屏，还没来得及惊讶这电影、动画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科技产物，就被上面出现的穿着丧服的景本吸引了全部注意。相较于多年前的最近一次见面，弟弟的样子成熟了许多，也瘦了些，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的弟弟穿着白色的丧服，从衣摆出露出些许的双腿还在流血，狰狞的伤口和额头上戴着的天冠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过弟弟可能是抛弃了崇高的理想投入高风险产业的怀抱，想过他因为看到了一些丑恶的现实放弃警察这一职业，想过他被柏青哥诱惑成了一个沉迷小钢珠的烂人。
　　他也怀疑过弟弟是执行秘密任务才说自己找到了更有前途的职业，甚至想到过他会牺牲。但是他从未想象过弟弟穿上丧服、戴上天冠的样子。
　　“景光他……”
　　伊达航仔细端详了一下屏幕，“数值在变动，安全！”
　　觅本倒觉得事情并不乐观，他是数据的收集者，虽然进化后是第一次获得刚收养的神器资料，但宇迦所有的神器体内神力的储量显示出来只会是填满条形槽的100，而景本的条形槽是缺1点的99，并且在下一秒又变成98.999，如果是用了术那应该是整数扣除。
　　所以觅本猜测是因为景本的状态有异常，他在一直泄露神力。
　　也确实如他所想，神力不断泄露，这是灵魂上有了缺口的神器才会出现的状况。
　　*
　　被治愈后的景本试着站起身来，残留的痛感还在影响着他的判断，但他婉拒了缘本和织本的帮助，仅靠自己站了起来。接着他又顺着湖边走了几步。
　　刻骨的疼痛被抛向脑后，景本尝试着提高了速度，顺着湖边小跑出一段距离后想起自己没和神主说一声就突然跑掉，于是又马上折回来。
　　宇迦看着他脸上喜悦的笑容问道：“感觉怎么样？”
　　“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跑过了。”之前因为腿上有妖魔坠得他行走困难，挂着拖累的他速度很慢，去哪都是慢慢走过去的。今天突然能跑一段实在是惊喜。
　　宇迦颔首，视线越过景本，看向了按照自己指示落在景本后方的觅本和从树林里跑出来的降谷零他们，“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景本。”
　　“是？”
　　“回头看吧。”


第81章 
　　人的一生会有多少次回头呢？
　　为了擦肩而过的人回头；为了寻找正确的道路而回头；为了直面逃避的事物而回头；为了挽回过错而回头。
　　那些都不是现在需要思考的, 按照神主的话，景本回过了头，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刚从重机车上下来, 此时正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神色震惊地看着他。
　　数年不曾见面的兄弟, 此时出现在眼前，惊喜交加之间诸伏高明一时忘记了喊他的名字。
　　“你……”景本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重锤击打了一下，过去的记忆、那些或正或负的情绪一时间全部翻涌上来。
　　恨吗？那些践踏生命、漠视法律只为敛财的罪犯。他们的恶为什么要倾倒站在无辜之人的头上？只因为他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吗？
　　是谁给他们的权利和自信呢？
　　在景本即将进入被妖魔侵蚀, 陷入慌乱时，宇迦踢倒了身边的玻璃瓶, 瓶子挨个倒向旁边撞击刚才还和自己一起演奏出乐曲的同伴, 发出一下下清脆的碰撞声。
　　这道声音引起了景本的一点注意, 他按着头，眼中满是混乱与挣扎, 原本明亮清澈的蓝眸此时变得浑浊、空茫，明显的无措让人不免为他感到揪心。
　　宇迦神情严肃地和他的蓝眸对上, “景本, 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不管是我给予你的, 还是你的亲生父母给予你的。”
　　本与光, 坚守你的本心, 向往光明的世界。
　　景本咬着牙, 想要抵抗住脑海里那闪过的纷乱片段带出的破坏冲动，又因为自己心底冒出来的认同之声而万分纠结,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诸伏高明和降谷零连忙赶过来, 却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被变回人形的觅本和赶上来的夏本拦住。
　　展开“狱”是需要空间的, 如果放任人类跑过去只会让神器们感到束手束脚，无法顺利展开。缘本、杏本和织本已经严阵以待，只要景本出现妖魔化的征兆就立即展开“狱”。
　　景本的声音低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的，“我……无法原谅……”
　　“嗯，不管是神明还是人类又或者是动物，不同的个体对于恶和善的标准是不同的，如果觉得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宇迦抬手摩挲着自己的后颈，那里已经被景本脑子里纷乱的想法刺了好几下了，此时正残留着一阵阵的酸麻感，“说出来吧，面对自己的过去，悔恨、怨念、不甘，都可以说出来。然后，重新看向前方，看向更光明的世界。”
　　神主的话就像是解禁了什么限制，景本的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恶意，缠着他的妖魔像是狂欢一般不断讥笑着，他的脖颈上、胸口、腰腹多处长出锐利如刀般的尖刺，它们突破了衣服疯狂生长着。
　　此时的景本周身的气质不再温和如玉，而是向着尖锐、粗狂的方向奔去。
　　缘本对兄弟们发出启用的信号，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景本，“奉宇迦之御魂神，洗涤灵魂，不再庇护赐汝之名。”
　　得到信号的杏本也伸手指向了他，“驱散污秽，俗心归无，明净、率真、正直的灵魂。”
　　织本微垂下眼帘，又一次以未醒之身向同伴画下一线，“削身、削身，清洗净身——”
　　三道光墙构成了私刑，“狱！”
　　如同审讯一般，给予神器压迫的“狱”会将他们心底最黑暗的一面逼出，在直面那份错误的残酷刑罚时，如果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到最后神器就可能会被放弃甚至处决。
　　宇迦是因为接收了景本的记忆后，对他能渡过难关有信心，才让觅本直接带着诸伏高明和伊达航落在他的身后的。
　　虽然这副猛药对景本来说有些过于刺激了，很难去形容他这一回头看到自己哥哥的时候到底有多震惊。死前的回忆突然向他发起攻击，他毫无准备就被砸了个正着，直接被砸懵了。
　　宇迦看了眼在“狱”里弓着身体，咬着牙努力抵抗妖魔侵袭的景本，脚步一转走向了诸伏高明，以他的身高太靠近会导致自己要仰视对方，这不可能，于是他停在了约三米的位置，“诸伏高明，你既然愿意来这边，就意味着你是在意他的，对吗？”
　　诸伏高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前方这些无法分辨善恶的人，谨慎答道，“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景光我也不会过来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种光墙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弟弟关在里面？”
　　宇迦不答，只是看向了觅本。
　　领会了神主的意思，觅本接过了诸伏高明的问题，他五指并拢，指向宇迦，“这位是我们的神主，宇迦之御魂神，我们是宇迦大人的神器。那边的光墙是神器使用的术式之一。小诸伏，嗯……”觅本看向宇迦，眼里透露出询问的意思。
　　宇迦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答道：“景本。”
　　觅本确认了新兄弟的名字，他继续回答诸伏高明的问题，“把你带过来的时候有点急，没有详细说明情况。我们神器都是已死之人，包括你的弟弟也是。死亡的那一刻关于生前的记忆都会遗忘，如果死前还有遗憾就会以死灵的状态逗留在人界，等待我们的命运只有被鬼神带走、被妖魔吃掉、被神明收养。
　　宇迦大人就是收养我们的神明，你的弟弟被赋予了景本这个新的名字，现在是宇迦大人将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唤醒。被生前记忆和死时的恐惧等负面情绪笼罩的神器会出现妖魔化，这时就需要‘狱’来清除神器的恶念和杂念，如果景本能清醒过来重新面对自己和世界就万事大吉，如果他做不到‘狱’就失败了，这时神明就要做出选择，放弃他的名字，或者是自己被拖累致死。”
　　前面的内容无疑是向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刚才注意力全在弟弟被关起的事上，没有注意到觅本从车变人的诸伏高明听得头大，他实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科幻接玄幻的组合拳。好在他抓住了最后一点尤为重要的信息。
　　神明会被拖累致死就证明事件的风险很大，面前这位像孩童一般被称为宇迦之御魂神的神明，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对应的是稻荷大明神。不仅是全国神社最多的神明，更是正一位的尊贵神明。这么尊贵的身份却愿意去冒如此大的风险，这令诸伏高明有些不敢相信。
　　根据他已知信息的判断下，光是他在此处看到的神器就有六个了，稻荷神不会缺人才是，在这种风险与收获不对等的情况下去冒险，诸伏高明很难认为这位大神会没有理智地做出这种傻事。
　　“那么，神明放弃赐予景光的名字又代表着什么？”
　　觅本答道：“等于收回对他的庇护，不再保护他。他会因为堕落成妖魔被消灭，也就是经历第二次死亡。”
　　宇迦曾经说过，对于生命而言，死亡是只可承受一次的苦难。
　　这也就意味着在神器承受第二次苦难时，世间就是完全的，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如果“狱”的祓禊失败，为了保护其他神器，神明们都会选择祓除入魔的神器。与其说“狱”是私刑，不如说这是神主给予的最后机会。
　　最后的，可以回归的现实的机会。
　　“老实说我的大脑要转不过来了，”诸伏高明为这短短几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感到大脑运转过快都要停摆了，他的三观一直在被反复挑起，现在都要飞到天边了。他看了眼被关在“狱”中神情痛苦的景本，又看向等在自己面前的宇迦，“但是现在，将我带来不止是因为我是景光哥哥让我看一眼对吧？”
　　宇迦颔首答道：“家人和友人的疏导可以帮助神器从过去的痛苦回忆中挣脱出来，景本童年遭受的苦难记了太久会很难挣脱出来，需要你、降谷零还有伊达航去帮助他。”说着宇迦看向神情急切的降谷零，“而在执行任务期间良知备受折磨和死前的遗憾那部分，就要全看你了。”
　　降谷零认真地点头，“是。”
　　伊达航捏了捏拳头，“那可要加把劲，把诸伏给捞出来才行。”
　　诸伏高明则是说了句古言，率先迈步走向了景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伊达航跟在旁边，没有多加思考只是随口问了句，“这句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笑道：“就是说，我们要有得忙了。”
　　宇迦看着他们三个带着决意并肩的身影，不禁莞尔：“觅本，松本，你们俩也去吧，传授一点经验。”
　　“是！”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几分郑重。他们两人都是从“狱”里走过一趟的，是有实践经验的人。比之前面那三个生者，他们能传授给景本同样重要的一种解题思路。
　　即，如何隔绝妖魔的碎碎念，以及如何抓住自己的名字。
　　那些嘈杂的讥讽声会激怒你、会诱惑你迷失自己的方向，最终迈进无望的深渊、死者的彼岸。放下神赐之名的同时就意味着，放下了自己生的可能。
　　没有了轮回，没有了理性，变成令人厌恶唾弃的污秽之物，在神主决断祓除后化为黑灰，永远地，消失在了世界上。
　　景本即使是被妖魔的讥讽与诱导环绕，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痛苦地抱着头，眼睛盯住地面，冷汗从他的额角划下滴落在草地上，他大口地喘息着，身上逐渐增多的“恙”同时也在消耗他的精神。
　　【这样的世界有什么意思呢？】
　　【你们的付出看不见回报，不管你们奋斗多少年，非法组织不还是屹立在那吗？】
　　【醒醒吧，黑暗里的英雄，就算是牺牲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令人佩服，获得尊敬，但是又有谁会提到你的名字呢？】
　　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能被人们称赞才去做卧底的。
　　【哦，那是因为荣誉吗？原来你是争名夺利的家伙啊，很适合我们嘛。】
　　不是！我为的是心中的正义，是为了梦想才前往危险的！
　　在卧底时，他和降谷零不得不执行收割性命的任务，他们常因为心中的仁慈与正义而感到万分痛苦，有机会时就会聚在一起互相安慰对方，这是为了更好，更伟大的目标。
　　而景本又比降谷零更心软一些，痛苦的程度也远大于他，但是为了不让他担忧，在他们互相安慰对方时，景本总是率先抽离情绪的那一个。
　　他会笑着说“零要学会更快脱离出来啊。”、“我去买些甜品来，吃点甜的调节心情吧。”、“我已经没事了，你也要快点好起来。”，这样的谎言，一旦次数多了，就会形成习惯。
　　压抑，再压抑，不能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任务，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公安布线多年，绝不能毁掉这次难得的机会。
　　这些想法，直到他临死前的一秒，都还盘旋在脑内。
　　绝对不能被活捉，逃离，或者，死亡。
　　如果找到他的是零该多好，偏偏是莱伊。
　　不……幸好是莱伊，要是让零来杀死他或者他在零面前自杀，不管怎样都太折磨零了。让零放过自己？别开玩笑了，他已经暴露，与其逃走让零受到质疑还不如用他的性命赚一笔功劳，让公安的最后一个人在组织里站稳脚跟。
　　即使是死，也必须要值得才行。
　　名为诸伏景光的男人，在身份败露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赴死。
　　他绝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才成为警察的。
　　“诸伏！你还好吗？！”
　　景本眼前一片模糊，汗水打湿了他的睫毛，眼前的景象糊成了一片。他抬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成年男性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景光，景光！”
　　啊，这个倒是很熟悉，但是也……
　　“Hiro！”
　　会这样叫他的人……是笨蛋吗，不怕身份暴露出来吗！
　　景本猛地晃动头部，将挂在睫毛上的汗水甩落，他慌忙地从光墙外的人影中找出了那个肤色特别好认的幼驯染。
　　“你怎么回事！出现在这里是放弃任务了吗！”在大脑混乱的情况下，景本以为降谷零是忘记了他们的使命，又或者是做了逃兵，一时难以控制心里猛地升起的愤怒。
　　降谷零伸出双手上下空按，希望能安抚幼驯染的情绪，“冷静一下，Hiro，这里很安全，不会被……”
　　景本用力捶打在光墙上，“谨慎！忍耐！方能万无一失！你在自大些什么！想和我一样被发现吗？！你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赴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大意，要是连你也暴露身份的话……
　　诸伏高明看着弟弟失控的模样狠狠一皱眉，他也少有地提高了声量喊道，“景光！这里很安全！除了稻荷神和他的神器，以及我们三个以外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这五个字就像是安全词一样砸在景本的头上，将他暴戾的情绪砸平，他松开了拳头，两手撑着光墙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紧迫激烈的追逐战一般。
　　伊达航隔着光墙敲了两下景本的手心，“诸伏，你还记得吗？你现在已经是稻荷神大人的神器了。”
　　“……”景本没有说话，而是透过他们三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了离自己稍远一些的宇迦，身量如幼童的神明注意到他的目光时还像是打招呼一样抬手朝他摇了摇。
　　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一定会后悔收养他才是吧。那么高贵的神明，又怎么会留下自己这个有瑕疵的神器……
　　此时的宇迦状态其实比之前任何一次唤醒记忆时的状况都好，一个是已经熟悉了“恙”的模式，另一点则是景本稳住了自己的信念在心中不断反驳着那些聒噪的妖魔。
　　他的负担并不算大，此时夏本隔着衣服牵起他的手腕，“隔着那么厚的衣服应该不会传染吧？您想去那边对吗？”
　　“只是速度会变慢，你要是牵的稍微久点也会被传染到。”宇迦摇头，说着就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成功。
　　即使是状态比之前好许多，身上的“恙”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这点还是不变的。
　　夏本听后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抄过神主的膝弯将他托了起来，“那我会很快到的，也就几步路不是吗？”
　　不等宇迦训斥，他直接迈开长腿，几乎是奔跑般快走着来到了“狱”的前面，他大喊了声降谷零，在对方回过身时立即将宇迦交到他手里。
　　夏本甩着染上了一点“恙”的手指说道：“你忘了带上宇迦大人。”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宇迦：“……”
　　怀里突然被塞了个发烫神明的降谷零：“……”
　　一金一蓝两双眼对上，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语的情绪。
　　最后宇迦还是先担忧起了自家孩子的安危，“手上的‘恙’在湖边洗洗看，洗不掉就回家再说。”
　　夏本笑出了狐狸眼，朝他比了了个手势，“ok。”
　　原本他也是想慢慢走过来的，既然夏本给他直接送来了，
　　宇迦也就顺势提前开始引导工作。起先他是打算景本的亲朋都和他谈完后再出场，要是和亲朋之间能解决问题他就不亲自出马。现在看来，这几个家伙或许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个过程中走的弯道就说不好有多少了。
　　景本刚才失控大喊时他被刺了好几下，要是他们再这样继续下去，多刺几次也太难受了点。
　　宇迦伸手敲了两下光墙，将景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在失落什么？”
　　“……”
　　即使景本没有表现出来，宇迦仍然通过神器传达而来的情绪里抓住了那躲躲闪闪的低落。
　　“本来要回去才开始教你这些的，现在提前好了。”宇迦紧盯着景本的眼睛，让他无法逃离神主的锁定。“我不会抛弃任何神器，这一点已经和你强调过了吧？”
　　“……是。”
　　“就算你坏到弹不出声音，握不了琴把了，我也不会收回赐予你的名字。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想拖您的后腿。”景本忍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宇迦不悦斥道：“景本！睁开眼睛！”
　　被呵斥的景本不自控地睁开眼，被迫重新和神主对视。
　　“有人说过你拖后腿吗！据我所接受的你的记忆里，从没有人对你这么说过不是吗！在卧底时也是，你自认为宣泄情绪会给降谷零带来压力，所以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实际上只是徒增自身痛苦不是吗！”
　　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理课程没有景本学得好，连发泄情绪的时间都比幼驯染长，愧疚于他还要回头安慰自己的降谷零睁大了眼，“Hiro你……”
　　这样他不是会更愧疚吗！只是为了不给自己多余的压力，就放弃自身的宣泄机会转而来安抚他。这样的Hiro在自己说出“多亏了有你在。”这种话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宇迦没有给景本反驳的机会，而是更加严厉地指出他的不对之处，“你和降谷零是队友没错吧？一起潜入非法组织也是互相的依靠对吧？抛下队友，一个人扛起所有事。就像你曾经自己一个人偷偷扛起父母的仇恨一样，毫无长进！”
　　和景本一起被震住的还有诸伏高明，他意外地看着弟弟的表情，实在没有想到他曾经还想那么做。
　　收到哥哥注视的景本连忙解释，“不是那样的，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是认为……但是后来已经认识到这种想法的错误了！”
　　降谷零追击道：“那我呢，你擅自将压力隐藏起来不也是忘了我们当初说好的，什么事都要一起扛吗？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是出尔反尔的人。”
　　哥哥那里还没解释清，降谷零这又接着发难，景本一时头大。
　　伊达航则是超出他言语水平地刺了一句，“樱花五瓣，总有一瓣会先掉是吧。”
　　景本无力地身体前倾，额头抵在了光墙上，说不出话来。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能解决面前这三人质问的最佳方法。
　　他已经无暇去听妖魔们那些叽叽喳喳的废话了。
　　觅本捂住了胸口，伊达航攻击景本的话莫名让他觉得自己中了一箭。一时让他分辨不出班长这到底是朝他挥刀，还是真心实意地在朝景本挥刀，不小心误伤他而已。
　　明明昨晚送他回去的时候已经被训斥了一顿，此时听到这种话他还是觉得这里头有自己一份。


第82章 
　　人在面对多方质疑时会有什么表现？
　　有人扪心自问怀疑自己；有人陷入颓废渐渐放弃；有人疯狂地孤注一掷；也有人冷静思考, 思考自身的不足之处，自身的错误之处，弥补不足、纠正错误。
　　景本就是最后这一类, 只有精神、意志都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做到, 即使被围攻他也能保持理智寻找最佳解法。
　　他有不足, 遇事总会想尽办法往肩上扛，却没有考虑；他有错误，自认为是为他人设身处地着想了, 实际上并没有去沟通，和忽略他人感觉并没有区别。
　　想清楚问题所在后要解决就很简单了。
　　景本深吸了一口气, 等到他抬起头来时, 那双蓝色眸子中的迷惘已经淡去, 他看向诸伏高明，“对不起, 哥哥，我应该把所有的信息都和你说清, 和你一起面对, 而不是自己死揪着那份苦痛。我一味地想着, 是我目睹了爸妈的死, 我是那个幸存者, 那是我必须解决的事, 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如果有人因此死亡的话，我……是我让自己一度陷入了深渊里啊。”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景光, 我也有错。没有及时注意到我的弟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困在那场灾难中, 如果我早点发现, 你的痛苦是不是就能减轻一些？”
　　他虽然在加入警察系统之后一直在调查当年那起发生在亲人身上的凶杀案，但他并不像景光一样亲眼目睹了双亲被残忍地杀害，而是一直困在原地无法摆脱，直到凶手落网他才知道弟弟一直背负的比他更为沉重。
　　他们虽然被亲戚们分别抚养，但长野和东京并没有多远，自己却很少和弟弟相聚，说到底他并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景光会因为幸存下来而感到负罪和责任也有他没有去及时开导，没有和他再三强调这是“我们兄弟的事，应该一起背负才对”的原因在。
　　小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下长大，亲戚突然接收到一个负担又有多少人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地关心照顾呢。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降谷零，不是因为有了良友在身边，景光能像现在一样，直至死前仍旧心向正义吗？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未发生的事，诸伏高明定定地看着光墙后他的弟弟，“景光，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矣。”
　　“……”
　　察觉弟弟懵了一下，诸伏高明又再说道，“我了解过那个犯人被捕的过程，你能忍下自己的私仇，从人道角度救出了他，而不是放任歹徒葬身火海。这是你对生命、对秩序的尊重。你做得很好，如果是我，也会这么选择。”他伸手和景本撑在光墙上的手掌相贴，“你是英雄，是大器，我为你骄傲。从那里走出来吧，还有人在等你。”
　　话语落下，诸伏高明转头看向降谷零，他怀里抱着的稻荷神对他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发言一般。
　　突然被神明认可，诸伏高明的心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尖锐的刀锋消去了部分。】
　　目光随着哥哥一起转移，景本也就顺势向幼驯染道歉，“对不起，零。我应该对搭档更信任才是，而不是隐瞒自己的压力和痛苦。这样反而将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推去。”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降谷零冷着脸说道，在看到景本因为他的话而露出苦涩的笑容，正要准备自我谴责时他又再次开口，“我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你的异常，明明我们经常在一起，应该会更加了解对方才是。可我却依赖于你的照顾，没有去用心观察你的异常，而是逃避着。作为搭档，我失职了。”
　　他们两人，明明都承受着不得不为恶的痛苦，内心都遭受着对生命、对秩序的愧疚。他却一次次地因为景光的照顾而想过，“不愧是他，这么快就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而是每次感受到了苗头又马上被自己的怠惰给掩埋。
　　是他在依赖景光，才让他积累了那么大的压力，如果更快抽离出情绪的是自己，景光就不会那么累了吧？
　　“……你这样说的话，我还能反驳什么啊。”景本笑道，“那就算作是我们两都有错，扯平了？”
　　“没有，你这家伙，知道我赶到现场时在楼梯上听到枪响，只晚了一两秒就看到你死亡的心情吗？再谨慎一点！再依靠我一点，为什么没有等到我来救援！我为什么，来得那么慢啊！”
　　降谷零空着的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砸在光墙上，眼眶泛红的祥子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为景本遭受的苦难，为自己错失的过去，而愤怒。
　　宇迦被他近距离的大喊声震到闭上了眼，待到他话音落下才伸手去揉了揉耳朵，接着又抬高手拍了两下降谷零的侧脸，清而响的声音和微弱痛感将他的怒气打断，也让被怒吼的景本松了口气。
　　他刚才差点以为“狱”会被幼驯染砸破。
　　“降谷零，清心，静气，不要让荒魂占据你的思维。”又要哄人类又要给神器制造喘息机会的宇迦在心底叹了口气，人类的思维也太复杂了点，理解起来好难啊。
　　明明是心怀愧疚，为挚友的离世而懊悔不已，却在其面前表现得愤怒，如果告诉他真相的话，这家伙会更痛苦吧？
　　降谷零闭上眼试图用深呼吸来调节自己的情绪，几番无果后他直接抬高手臂，低下脑袋将脸埋进了宇迦怀里。神明身上的衣服有熏染过茶香，清雅的自然香气让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发热的头脑也随之渐渐冷却下来。
　　被当成猫吸了的宇迦并不理解他这样做的意义，疑惑地歪头看向景本，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从为幼驯染的发言而震撼，到为幼驯染的行为而不满，只用了短短数秒。景本面无表情地看着降谷零，心里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给他预约一个心理诊断，或者逮捕令。不要随便对小孩子，尤其是孩童外表的神明做这么失礼的事啊。
　　“他只是脑子出问题了，请您不必担心。”
　　听到景本的话，降谷零理智回笼刚想反驳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神明吸气确实很不敬，他耳根微红，连忙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仅是被关在“狱”里的景本，宇迦的神器全都对他投来的不善的目光，就连伊达航和诸伏高明都一脸“你小子有罪”的表情看着自己。
　　只有神明虽然疑惑，但还是神色正常地看着他问道：“冷静了吗？”
　　“……是，感谢您的帮助。”
　　降谷零在心里呐喊着：您果然是神明啊！
　　宇迦以为他是感谢自己拍的那两下，至于将脸埋进他怀里，自己的神器也这么做过，大概是人类情不自已下的正常行为吧？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心没有变小，依然是父母心态的宇迦自认为理解了降谷零的动作，他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的也互相清楚对方的意思了吧？”
　　他看了景光一眼，两人一致决定不将那份真相告诉降谷零，以免他的愧疚变得更深。
　　讲个笑话，在“服刑”的人还要担心来“探监”的人心理安不安全。
　　也多亏了这一打岔，刚才激烈的情绪已经从两人之间消失，能够心平气和地继续对话了。
　　降谷零低头道：“是，我不会再因为依赖而错失机会，如果可以我想成为能够让别人能依赖的人。”
　　景本也神色认真地看着宇迦，“是，我也不会再对亲朋隐瞒……宇迦大人，我也不会骗您。”
　　【尖锐的刀锋只余下了一小片区域。】
　　宇迦笑道：“神器可是有天道监督的，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会感受到刺痛的。”
　　“是，我绝不会再让您受到疼痛。”景本说着朝宇迦伸出小指。
　　宇迦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民间人类做约定会用到的……仪式？您伸出小指凑过来，我们现在虽然碰不到但是可以先约定。”
　　“唔，奇怪的仪式。”宇迦学着他的手势伸出自己的小指，又跟着着他勾起小指的动作也勾起自己的小指。
　　“如果我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就罚我受一万次拳击、吞下一千根针、切下手……”
　　没等他说完宇迦就立即收回了手，他抬高双手搂住降谷零的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因为他突然退走而愣住的景本。
　　“邪说，禁止再提！”他两只手相扣挂在降谷零的脖颈后面，一副景本再怎么花言巧语都不会把手再伸过去的模样。
　　宇迦他虽然不知道拉勾的手势，但是这句话本就是江户时代才兴起的誓言用语，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新来的小儿子不懂事，神主才不会陪着等他说完毒誓呢。
　　最后还是觅本来解了围，“我们神器要起誓的话只需要以神主的名字起誓就可以获得天道证言了。景本你快点把想说的说完，誓言这种事等出来再讲啦。”
　　听到他这么说，景本收回了手，转头去看另一侧等着的同期们，“萩原、松田、班长，明明说好有事大家一起面对，结果那时候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冲了上去，非常抱歉。”这指的就是他们还在警察学校时景本也认同了的一句话，“只要我们五人在一起，就会克服一切困难”，但事违人愿，从觅本开始，五瓣樱花逐渐凋零，如今只剩下两瓣了。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但各自都有更为重要的使命，今后……”
　　觅本打断他即将往官方模式去的发言，伸手敲敲光墙，“今后就和我们两个一起好好为宇迦大人效力吧，景本你现在是家里最小的弟弟了，我排第三叫声哥哥来听听？”
　　景本的道歉和悔意，他们三个早在他向诸伏高明和降谷零倾诉的时候就清楚了，他已经真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明白了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
　　【无锋。】
　　“……”景本为难地看了觅本一眼，最后还是没有接他那句话，“嗯，我会努力派上用场的。”


第83章 
　　早已预料到他会避开问题的觅本冷哼一声, 其他人也就算了，连警校的同期好友都这么叛逆。
　　景本身上半妖魔化时出现的那些尖锐的、极富攻击性的刀锋已经消失，宇迦掀起衣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又将脑后的发丝拨到一侧，低着头让降谷零帮自己看了眼脖颈上是否还有“恙”。
　　降谷零低头看了眼神明白皙纤细的脖颈, 因为外表年幼的关系, 他的脖颈可能还没有自己的上臂粗。
　　莫名地估算起了神明脖颈的强度，降谷零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是像昨天那样的灰紫色印记吗？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得到他的答复, 宇迦将头发拨了回去，他勾起嘴角笑着宣布：“那就可以了, 我已经没有觉得哪里刺痛了，身体的温度也已经降了下来。你成功了, 景本。”
　　得到神主的肯定, 负责“狱”的神器们立即撤回了“一线”，神主这次的情况比之前要好得多, 所以其他人对景本的态度也和善不少，缘本更是在经过他的时候再次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了新人。
　　缘本走到降谷零面前, 从他手里接走了神主，“宇迦大人, 接下来要回去吗？”
　　宇迦郑重地点头，“嗯, 你们回去吧，我们的工作量你也是知道的。”
　　昨天一天他们都在外面, 晚宴加抽签大会也闹到了很晚, 宇迦今早就直接没起得来。
　　他还好, 开年第二天大事项的文件还没有统计完毕, 而神器们的那些已经攒了一天的文件……是能让神器们恐慌的量。
　　“宇迦大人是我先送您回大社还是？”
　　“你先送诸伏警官和班长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在人界办，”说着宇迦点起了人，“缘本、织本和景本也跟我一起来。”
　　被点到名的神器除了缘本都不解的看过来。
　　他们这个配置，是去打架吗，还是？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宇迦安抚道，“不要多想，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是。”
　　“松本还有夏本，你们两和杏本一起回大社，等觅本回去了先将昨天堆积的那些文件处理好，松本还没有去‘天守’登记，等晚些时候我带他和景本一起过去。”顺道看看之前带夏本去登记时，他留下的那些改进意见有没有被采纳。
　　那些刁钻的改进意见宇迦看了一眼，夏本前面的小部分写得很中肯，写到后面几条就是在故意挑毛病了。
　　比如接待人员接待的态度不热情，冷冰冰地容易让新生的神器感到压力，不利于“天守”集团对外的形象，天应该符合“和”的概念表现地亲和、和善。
　　又比如“天守”成员间的相处不像同伴，像人界社会里给予员工压力的屑上司，甚至能听到他们在大厅训斥同伴，这样实在有损“天守”集团的对外形象，还望及时指正教育。
　　甚至有，大厅内没有领导画像不利于歌颂大神威名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建议。他不仅轻松将建议表填满，甚至还意犹未尽想再来一张。
　　如果不是宇迦及时拦住，他可能真的想去看到他奋笔疾书写建议而面色铁青的工作人员那再拿一张。宇迦当时看着夏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未来能做自己嘴替，可以气死别人的妙才。
　　宇迦又扭头去看“降谷零，我要去趟岛根县的松江市。”
　　神明特地跟他说这一声，降谷零立即会意，“距离很近，我送您去。”
　　分配好任务的神器们各自找了同行者，他们一起送宇迦来到了降谷零的车前，看着白色的马自达rx-7开上公路才各自离开。
　　景本有些新奇地打量着神器空间里的情况，他不像已经养成习惯不去探究神明究竟要做什么的织本，也不像听到地点后心里就已经有数的缘本。对于未知的目的他非常好奇，于是他提出了问题。
　　[宇迦大人，我们去松江市要做什么吗？]
　　宇迦这时比捧着夏器时从容不少，缘器和景器都是长条状，都靠着自己就可以了，“去黄泉，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灵魂缝补一下，你这种问题找鬼神是最靠谱的了。”
　　听到鬼神，降谷零的手差点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他的三观现在还能补充上死后去向了。
　　看到他的异常反应宇迦笑了一声，顿时有了戏弄他一下的兴趣，“降谷零想一起下去看看吗？虽然活人不准进，但如果是我的眷属的话就没问题。”
　　降谷零沉默了，面对神明一起下黄泉的邀请他很心动，但又因为人类本身对死亡的畏惧而感到下意识的抗拒。他思考良久，宇迦也不催促，最终在十字路口等待信号灯时他才转头看向邀请他的神明。
　　那双蓝色的眼眸带着坚定的信念说道：“只要还能回来，我愿意。”
　　“那你可要遵守好规则，我也是第一次带生魂进去，趁新年他们没那么忙可以逛一逛。”
　　一旦下了决定，后续就会想要更加了解未知，降谷零有了一种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感觉，“黄泉忙碌的时候，会像是人类公司年底加班那样吗？”
　　有织本的记忆在，虽然港口mafia并不算什么正经公司，但是织本是在那里干的杂活，部门的运作模式就和普通公司差不多，年底特别忙，年初休假回来也会陷入忙碌中。属实是社畜了。
　　“可能比那更忙吧，地狱的规章虽然一直在改进，但是因为体量庞大，平时事务太多一直没特别有效地推动。”宇迦想了想，举了一个例子，“比如A地狱是虐待动物的犯人，B地狱是惩罚酒后殴打大象的犯人，这样算来是不是B地狱的犯人完全可以交给A地狱处理？”
　　降谷零为地狱定性的奇怪方式而沉默了片刻，他慎重地点头，吐出了魔鬼之言：“我记得有关押酗酒之人的地狱吧？可以将B地狱合并到A里，然后将犯人判为A和酗酒地狱两边都去一趟，还能体验不同的风景。”
　　听到他的回答宇迦笑道，“你如果到生命终结之前都是这样的想法的话，鬼灯会很欢迎你去考地狱狱卒执业证的。”
　　降谷零疑问道：“人类还能当狱卒吗？”
　　“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一些优秀的人才会被招徕成为地狱的公务员，比如源义经、小野篁……唔，兔子芥子和一寸法师的故事你知道吗？”
　　降谷零点头道：“知道，都是家喻户晓的故事……难不成他们也？兔子能做”
　　如果说刚才宇迦问他要不要下黄泉，只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一道缝隙，那现在降谷零听到这几个名字后，就如同是一脚将更离谱的门也一起踹了开来。
　　为什么还有《咔叽咔叽山》的芥子啊！
　　“是呢，芥子曾经很直白地和我说过很喜欢我，但是我身上有狸猫的气味所以她不想靠近我。”第一次被动物嫌弃的宇迦感叹道。
　　降谷零倒是认真分析了起来，“根据童话……根据故事来说是这样，芥子为了给收养她的爷爷奶奶报仇而设计杀了狸猫。您的神使是狐狸和狸猫，芥子不想靠近您也是情有可原吧。”
　　“嗯，而且芥子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才这么说的。”
　　“安全？”
　　“她本来就还残留着过去的恨意，在地狱当狱卒的时间长了，脾气也逐渐暴躁了不少，可能是受到了地狱氛围的影响吧？狸猫成了她的开关，只要一提到就会进入暴怒状态，别看她体型较小，一旦发怒就是一场战斗了，也正因如此她是鬼灯很看好的前途的狱卒。”
　　降谷零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确认自己今天的衣着配色绝不会让人联想到狸猫后松了口气。
　　“如果在地狱见到了芥子，可千万不要提起狸猫两个字哦，发音相似也不可以。”
　　降谷零郑重道：“明白了，我会好好守住嘴和大脑的。”
　　红绿灯转绿，降谷零踩下油门驶过十字路口。
　　“黄泉的食物也不可以吃，如果有人意图引诱你吃那里的东西就拒绝他，如果对方生气就让他来找我。”
　　“明白了，那……”
　　“嘟——”
　　一声突兀的鸣笛，将降谷零和宇迦的注意力一同拉了过去。
　　降谷零抬起头，发现一辆保时捷356A和他们并排开在公路上，显然是在他和宇迦认真了解黄泉规则时，从他视线盲区的十字路口出现赶上来的。
　　坐在保时捷356A里，身材高挑的银发男人转头瞥了一眼降谷零，做了个指向前方的手势就回过了头，同时他们的车速也加快超过了降谷零的马自达rx-7。
　　显然，这是要降谷零在前面停车交谈的意思。
　　“他们找你？”
　　降谷零降低了车速准备停车，他偏过头来和宇迦说道：“……嗯，是个麻烦的家伙，很抱歉，我们可能要晚一点到松江市了。”
　　“没关系，先解决你的事吧，”宇迦安抚地用手拨弄两下景器的琴弦，让他因为看到琴酒的脸而激动的心情平复下去。
　　他是有景本记忆的，自然也很清楚旁边那辆车里坐的是谁。
　　降谷零和景本潜入的组织中，那个银发的男人代号为琴酒，是重要的骨干成员，对他们而言近似于小队长一般的存在，自己会执行任务，也会给他们传递、分配任务，还要负责清剿与组织敌对的势力、部分重要的交易和营救组织成员，以及铲除组织内的叛逃卧底。
　　景本的死就是那最后的一项促使的，组织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景本是叛徒的消息，琴酒将消息传达给所有成员对他进行追捕，最后在情急之下，他想要自杀顺带销毁一切可能暴露家人和朋友信息的手机。
　　[抱歉，宇迦大人，我只是……太……]
　　“讨厌他对吧，我也很讨厌他。”无关灵魂，只是因为自己家的神器讨厌这个人，讨厌这个组织，所以宇迦也因为他讨厌起了琴酒和组织。


第84章 
　　白色的马自达rx-7和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到了一处, 降谷零给自己解开安全带后打开车门，正回头想要问一句宇迦要不要留在车内，就看到已经知道如何解开安全带的神明正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眼里的期待之情非常明显。
　　他想去看看景本记忆里的那个琴酒到底有多让他们讨厌和警惕。
　　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降谷零张了张嘴, 最后没有说话, 只是利落地关上了车门，绕过车前时还给看向他的琴酒和伏特加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他小跑到宇迦身边给他打开了车门，宇迦将一只手交给他, 让他扶着小跳着下了车，他先将缘器配回了腰间, 手中的景器因为尺寸问题不方便一直拿在手里，宇迦思考了一会, 朝降谷零举起景器。
　　降谷零有点惊讶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要交给我来拿吗？”
　　宇迦点头，“嗯, 我还没用过景器，待会如果那两人想要攻击的话用缘器更方便一些。”
　　“……”降谷零沉默着接过景器, 虽然他想说琴酒应该不会毫无缘由地动手，但也因为那是琴酒, 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没准宇迦的想法就刚好对上了他的突发奇想呢。
　　宇迦就这样跟着降谷零来到琴酒和伏特加面前, 两人看到宇迦时都有不同程度的错愕。
　　琴酒扫了一眼就算了，伏特加明明是正常人的反应在他的衬托下, 就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你怎么还带着个小孩？让他待在车上啊。”
　　“又不是什么机密会议, 我带谁你管得着吗？”降谷零态度轻慢地怼了他一句后转而看向琴酒, “他不会到底什么事？非要下车说。”
　　结果对方倒是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揪起了他请假的事。
　　“波本，你在任务的前一天请假，让贝尔摩德得一个人去执行任务。最后组织上临时分下来给她支援的是我。”
　　完全没有想到组织会把琴酒分配过去的降谷零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既想吐槽组织是不是就这么一两个干活的人，又想吐槽琴酒因为这事就临时起意把自己拦下。
　　他在开车的时候看了眼导航，松本发现的两公里外的废弃工厂距离景本死亡的小楼较远，并且必须要从小岛另一头的公路绕过半个岛屿才能到通往大陆的桥。
　　过桥前他们会迎面开上同一段路，这时琴酒才有可能因为怀疑他和景本有关联，而追上来审问。
　　而他们遇见的位置早就过了桥，穿过了大半个长岛县，现在都快到岛根县境内了，才在十字路口遇到琴酒，如果是因为怀疑他和夏本是同类，也不至于开了那么远才来叫停。
　　快速梳理了一遍可能性，降谷零笑了一声，他已经在早上将错就错回复了贝尔摩德，此时当然要给自己圆好谎，也给贝尔摩德的“好心”提醒遮掩好。
　　“我不是把理由写得很清楚了吗？是为了新年初诣。毕竟我还没有坐到你的位置上，体会不到为组织奔波的感觉呢。”降谷零笑得爽朗，说得阴阳怪气。
　　琴酒则是懒得和这个说话不好听，嘴皮又很利索的家伙在口头上争锋，他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丢给降谷零。
　　“把这个带回去交给情报部。”
　　降谷零神色一凛，伸手接住了琴酒抛来的东西，他扫了一眼手中的物体，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磨砂壳U盘。“里面是什么？”
　　“和你无关的东西。”琴酒说完拿下嘴里快要烧到底部的香烟，随手丢在脚边后，抬脚踩上去碾了几下。他的视线下移，看向了站在降谷零身边的宇迦，嘴里吐出的话却还是对降谷零说的，“明天之前送到。”
　　“知道了，我能保证无损送到。”降谷零拨弄着U盘的旋转盖子，“里面的东西你确认过没问题了吧。”
　　他当然想知道U盘里的内容，但如果这是个陷阱，里面有类似于错误方式读写就会销毁资料的程序就很糟糕了。暴露的风险，和能抓住组织又一条尾巴的诱惑……
　　“我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东西没问题，”伏特加说着从他们那辆车里又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匣子，匣子上缠满了写着咒文的符纸，“这个，你把它送……”
　　“放回去，这个我们自己带回去。”看到伏特加拿出那个匣子，琴酒立即截断他的话音。
　　“？是，大哥。”伏特加疑惑地停顿了一下，将匣子又放回副驾驶上的袋子里。
　　宇迦的视线从伏特加拿出匣子开始就一直跟着移动，看到匣子被重新放回袋子里时才出声提醒，“那个东西很不干净。”
　　他这句话让琴酒的视线立即锁定在他身上，“波本，你带来的这个小子是什么人？”
　　“礼貌一点，他可是会生气的。”降谷零听到那个小鬼的称呼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提醒道。
　　再来一句，他都要怕稻荷神当街送琴酒下黄泉。即使好脾气的神明不动，他腰间已经在嗡鸣的缘器也要动手了吧。
　　琴酒看了降谷零一眼，莫名的直觉又在劝告他不要用蔑称。他这一生里，直觉救过他很多次。所以他虽然略有不爽，但还是没再用“小子”这样的称呼。
　　当然，也不可能用敬语。
　　琴酒的视线将宇迦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这种极低的存在感已经到他不一直维持关注，就会立即忽略这个着装繁复的小孩还在场，他的站姿、呼吸节奏都是上等武者的水平。如果他这时发起攻击，这个小孩想必也能立即回招。
　　他知道匣子里的东西不干净，再联系日本的情况，难道是那些古老咒术师机组或者隐世的忍者家族培养出来的人？
　　宇迦安抚地搓着缘器的刀柄，“我是谁并不重要，刚才的话也不过是善意的提醒。那个匣子里的东西很危险，你们如果是从别的地方拿来的，最好是放回去。”
　　那个匣子中的东西一离开袋子就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宇迦作为福神，对这类物品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排斥。
　　琴酒听到宇迦的话挑了挑眉，这样东西是boss让他去取的，只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不知具体信息。如果是boss刻意隐瞒便算了，但如果boss自己也不知道详细的信息而被人诓骗呢？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暂定需要长期交易的对象，面前就摆着一个可能知道那边详情的，能多了解一些情况自然是再好不过。
　　琴酒说道：“这是我们交易的物品，已经给我们了就是我们的东西，不存在原主。”
　　“你们并不了解这个交易物的危险性吧？那边的大个子刚才要说的是让……波本送去哪里？”宇迦本来是看着伏特加说这句话，在要说出降谷零的名字时神色怪异地顿了一下。
　　波本这个名字，念起来就像自己家的神器一样，而且在宇迦刚才念出“波本”二字的时候莫名感受到了“缘”被牵了起来，他抬手捂住了嘴，有点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单腿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宇迦在同一水平线上。宇迦的表情让他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宇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吃惊而已。”
　　这小子看着很健康，哪里是一副会英年早逝的样，他以后难道会收到一个岩弥那样的老爷爷神器吗？
　　“东京。”
　　琴酒只告知了一个粗略的信息，东京23区，伏特加的话他截断得很快，就连波本都无法确定会在哪一个据点。
　　“东京人口密集，你们把这个东西送过去没有能力保存只会引起恐慌。”
　　伏特加拧眉问道：“在你看来这种东西要如何保存？”
　　“符咒、囚笼和灵脉。”宇迦说着顿了一下，“你们最好像波本一样蹲下，如果脖子累了我是不会继续说的。”
　　不管是降谷零，还是琴酒和伏特加，三个人身高方面都很优秀，以至于宇迦不想仰头就必须要抬高自己的视线，时间一长就会觉得辛苦，降谷零会顾及到他自己蹲下来说话，另外两个不懂事的人类就需要提醒了。
　　他这句话一出，降谷零倒是不担心宇迦会受到伤害，不管是缘器还是织器，他们俩都不会让神主受伤，倒是可以欣赏一下琴酒的表情。
　　很可惜，琴酒的还是那张漠然脸，宇迦让他蹲下的话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影响。
　　琴酒从大衣的袋子里拿出烟盒，再次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新的香烟，他将烟凑在唇边吸了一口，又从嘴角吐出烟雾，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灰白色的烟雾后青碧色的眸子泛着冷意。
　　他隔着烟雾看着宇迦，似乎是在判断情报的价值是否值得他对眼前这个孩童模样的人所提的要求照做。
　　他将反应时间控制在了正常人会心生猜测之前。
　　琴酒伸腿踢了伏特加的鞋跟一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到宇迦面前蹲下。他走得很近，近到宇迦如果拔刀并不能正常施展的距离，近到降谷零心生警惕的危险距离。他的手拂过腰间，宇迦和降谷零都听到了一下机械零件扣响的声音。
　　即使是蹲下，琴酒身上的傲然气势依旧让他像是不落下风地直立着，“你最好能说出有用的消息来。”
　　面对三个身形高大却出于各种原因只能蹲在自己面前的情况，宇迦忍不住想笑。平时他在家里也经常面对这种情况，不是神器围着自己就是神使们，但这次是三个没有关系的人类，熟悉的场面陌生的人，倒是有些新奇。
　　“那个东西，是咒物。”


第85章 
　　越是高品质的咒物价值也就越高, 从材料到成品，每一项都是金钱堆砌起的豪华奢侈品。
　　对于咒术师而言，咒物虽然危险，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提高战斗力, 且他们自己可以。
　　对于普通人而言, 封印好的咒物能够帮他们镇守家业, 但风险也同时存在, 相当于在家里放了一个定时炸弹。他们要频繁检查封印是否松动；还要做好咒物受到刺激意外释放从镇守变破坏；以及被获知去向的违规者掠夺的危险。
　　对于咒灵而言, 那就是补品了。
　　“咒术师。”听到了咒物二字, 琴酒马上就锁定了交易者大致的身份。
　　组织行事需要低调, 如暗巷中的乌鸦一般，琴酒知道要在日本长期活动后就立即了解过本土的资料, 咒术界的粗略情况他是知道的。
　　“嗯，”宇迦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伏特加，“你们手里的咒物等级至少是高等，离开灵脉后咒物会立即用咒文封住，如果我没想错的话那个木匣子中的咒物上一定裹了符咒。你们手中的袋子能够掩藏咒物的气息, 算是咒具的一种, 一旦离开了袋子, 咒物上附着的诅咒气息蔓延开来就会吸引大量的妖魔和咒灵。”
　　琴酒嘴边咬着的烟落下一截空燃的灰烬，组织会好不容易从咒术师手里交易来的一个高级咒物, 让他们送到名下隐蔽的实验室里显然不是为了镇守家业。
　　那位先生, 想要研究咒物。
　　他曾在经手的报告中看到过一些奇怪的物体出现在实验室的报告中，他曾因为探索欲而去实验室看过, 那些东西从手工制品到身体部分组织, 应有尽有。
　　即使是泡在不同的试剂中, 它们的共同点都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以及，都没有重要到需要他亲自去取。
　　只有这一次，在他座驾里躺着的那个木匣子，破天荒地给他带来了危险感。在今日之前，如果有人对琴酒说，你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并将危险的原因告知他。琴酒只会嗤笑一声，然后接着做那件事。
　　现在不同，宇迦告诉他危险的事，他下意识不是觉得这个人危言耸听、胆小怕事，而是……不听从的话或许真的会死。
　　琴酒沉默了一会，问道：“让咒术师驻场能解决吗？”
　　宇迦回想了一下他看到木匣子时的感觉，“至少要请准一级的咒术师来。”
　　“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琴酒问的这句话让宇迦不禁侧目，“虽然可以，但我可不是咒术师，拒绝这方面的雇佣哦。”
　　不是咒术师，但可以镇压咒物。知晓能够镇压咒物的咒术师等级，可见他对咒术界的了解。
　　“而且我的解决方法，”宇迦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直接把它烧成灰，这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琴酒当然不会觉得宇迦所指的烧毁是用普通的火焰，至于一劳永逸，跳过对先生有用的一切中间环节，直接将这个花了大价钱拿到手的东西烧毁。他们组织难道主要经营的是慈善业务吗？
　　降谷零看到琴酒因为宇迦的话而沉默，便试探地说了句，“听上去是很麻烦的东西，琴酒，要么就让他把那东西解决了？”
　　“呵，你想的太简单了。”琴酒此时已经决定好将木匣子送到实验室后立即往上报告给boss事情的危险性，这个咒物上的封印是必定会被揭开研究的，如果不能保证安全，那还不如就在这里毁掉，以免造成实验室的损失。
　　在看到宇迦之前，琴酒是打算叫停波本，让他把木匣子带回东京的。发现宇迦这个陌生人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自己跑完鹿儿岛后再一道将它和另一个交易物一起送回东京。两个交易物是同样的嘱托，显然是一类物品。
　　这个决定现在就像是在身边放了两颗随时有可能引爆的炸弹，而他还要将这两个危险物品一起送到东京不同的实验室中。
　　琴酒从下摆拖到了地面上的大衣口袋中拿出手机，找到另一个交易物的图片放在宇迦面前，“这个，你能判断出……”
　　宇迦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那是一个被咒文缠绕封印着的，类似于人类头骨模样的物体。他飞快地答道：“也是咒物，但是比你们手上的那个，唔，安全。”
　　琴酒了然，毕竟两个东西的售价都不一样，boss也并非激进的人，应当会先从较为“安全”的这一个下手。
　　“问完了吗？我和……波本还有事要去办。”宇迦伸手勾住了蹲在他右手边的降谷的脖子，脑袋和他贴到了一起。
　　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脑袋贴在一起，完全迥异的肤色让人完全不会将他们和亲子联想在一起。伏特加的震惊之情溢出了墨镜，就连琴酒也注视着他们若有所思。
　　“咳。”神明看不懂他们的反应，他们也误会了神明的动作。
　　但降谷零可太懂了，宇迦这是想离开了，琴酒和伏特加这是误会他投身冶金工业了，他有心解释，只不过这时候解释得太清楚只会显得他是更加可疑地为自己辩解。
　　降谷零伸出手揽住宇迦的膝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景器被他单手握住琴柄提着，“我们待会有重要的事要去办，如果你们的问题结束了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
　　需要琴酒蹲下的人已经升高，他也就没理由再像个不良一样蹲在路边，“别忘了交给你的事。”
　　“放心，明天之前一定送到。”只要没过0点，不都是今天吗？至于从黄泉出来一趟会不会太晚，情报部的总据点在神奈川县，只要宇迦不刻意为难他总能到的。
　　降谷零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座驾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宇迦妥善地放了进去。他们退场，琴酒和伏特加自然也没有理由多留，一黑一白两辆车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车厢内一时很安静，直到确认他们和琴酒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后，降谷零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只U盘摩挲着它的金属外壳。
　　“景本刚才告诉我，你们是在高速公路上停车。”
　　降谷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好消息是那段路没有监控。”
　　降谷零松了口气。
　　“坏消息是，你手里的U盘如果强行读取里面的资料会自动删除所有信息。”
　　“您怎么知道？”不是吧？神明还有看透电子设备的能力吗？
　　“鬼鬼告诉我的。”
　　“？”鬼鬼？鬼怪吗？
　　看出了他的不解，宇迦伸手把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给他看。
　　“稍等一下。”降谷零非常有安全意识地将车停在了高速路边的应急停车区，他转头看向宇迦的手机。
　　红色的翻盖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穿着水手服，手中拿着枪械的少女，发间露出的尖角昭示着她并非人类。
　　“这位就是鬼鬼？”
　　“嗯，她是架空神，如果有需要的话，比如黑客工作这类可以找她帮忙。”
　　手机屏幕中的少女强调道：“只要是‘搜索’委托，交给我就没问题了。”
　　眼看她要继续推广自己，宇迦给她按下了暂停键，“鬼鬼，拜托你查看一下这个U盘里的资料可以吗？”
　　“唔……宇迦之御魂神的委托啊，不能要求报酬了……”
　　宇迦颔首道：“嗯，你的报酬太麻烦了，我不想支付。之后会给你转账情报费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景本对这份资料同样在意，宇迦也不会联络鬼鬼。这位新认证的神明原本是一个企业推出的搜索引擎的拟人形象，因为非常受欢迎，在高天原神议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试着接纳新时代神明吧。”，之后这个提案以一票之差险胜通过鬼鬼成为架空神。
　　宇迦认为这些投赞同票的神，大多是看个乐子的心态。包括他自己，毕竟发表提案的那家伙是他的搭档。
　　新生的架空神什么都不懂，反而被神器指导如何为神处事。
　　她代表的是“搜索”这一概念，为了维持她的存在不被人类忘记，她会接受网民各式各样的搜索委托。通过使用神器，她能够搜集到任何的信息——包括个人隐私，提供给委托者，而收取的报酬则是委托者要不断地推广她的服务。
　　也就是通过网民（信众）的搜索委托（愿望），来得到报酬（未来的工作），以此传播信仰。也算是给小神明们开拓了一条如何扩展信仰的新思路。
　　“好吧，你那里有电脑吗？或者OTG转接线有吗？连在手机上，然后打开蓝牙功能就可以了。”
　　降谷零没有带电脑出门，所以只能使用OTG线，他按照鬼鬼所说的将手机和U盘连上，再和宇迦的手机连接上蓝牙。接着他就看到鬼角少女跑出了宇迦的手机，接着又出现在降谷零的手机里。
　　“你这只手机程序好多诶，刚才过来差点绊倒我。”
　　“……非常抱歉。”降谷零拿出的是专门为他设计了严密程序的手机，只有输入每月一换的字符组才能打开他私人的手机界面，鬼鬼所说的绊倒可能就是那些程序干的好事。
　　鬼鬼本身并不在降谷零的手机中，她是通过神器才能远程操控降谷零的手机来分析那只U盘里的信息，没等多久，这位专业的神明就将U盘里的信息复制到了降谷零的手机里。
　　“完成啦，宇迦之御魂神下次再来惠顾呀……唔，我的神器说应该向你问好才对。”显然，她被神器教育了该如何跟前辈讲话。
　　宇迦笑着和降谷零手机上的鬼鬼挥手道别，“知道了，慢走。”
　　降谷零也跟着他道别后神情恍惚地感叹了一句，“新时代的神明，真是……各有所长。”
　　“看看内容，景器很关心呢。”事关组织的机密，景本相当在意里面的内容。
　　“好。”降谷零拔下OTG线，点开手机里新增加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名和图片刚出现的时候，他因为相关知识不足看得云里雾里，但宇迦的脸则沉了下来。
　　“咒胎。”


第86章 
　　那枚U盘中保存的文件, 是某个人记录下的制作咒胎的实验过程，其中提到的内容包括合适的母体、胚胎不同阶段下取出后的咒力含量与各项数据、每一个胚胎继承下来的术式强弱分析等实验数据。
　　降谷零一开始是看不懂这些内容的，随着图片一张张往后掠过，即使不懂咒术的运作方式, 光看图中的胚胎渐渐变大、慢慢具有了人型这点, 他也已经明白了。
　　所谓的咒胎实验, 实际上就是人体实验。
　　他捂着嘴, 压下那份想吐的欲望。
　　那些文字清楚地告诉了观看者, 这些胚胎的图片, 并不是同一个胚胎的成长过程, 而是九个单独的胚胎。并且他们标注的时间间隔很有规律，孕育时间分别是1月、2月、3月……9月，而记录时间则是人类能做到的最短时间。
　　同时, 标注的实验体名称……都是■■■■。
　　这份苦难令人脊背寒凉。
　　如果前面的内容是记录过程, 那后面的内容就是在反省。
　　【这次的实验失败了，九个咒胎都有不同程度的瑕疵, 其中胀相的数据最好, 并且继承了加茂家的术式。但是还不够，我要的是完美的，与人类无差的咒胎。】
　　这一段话是使用毛笔留下的手写记录，从笔迹变化来看, 写最后一句时，记录者的情绪显然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
　　他的愤怒，只是自己失败了而已。
　　那受害者们呢？不管是■■■■还是那九个咒胎，他们原本都……而购买这份文件的组织又有何用意, 是想要再次进行这个实验吗？
　　“砰！”
　　降谷零心里的情绪剧烈翻涌着, 他一手遮住眼睛, 一手捶打在车座的靠背上，拳头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因此而突起。宇迦都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文件还没有看完，他手里的手机此时也会不保。
　　宇迦本来想伸手去遮住他的手机屏幕，让降谷零不至于一睁眼又看到那些内容，但是景器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用我吧，宇迦大人，虽然我现在有些破破烂烂的，但是应该足够了。]
　　“我本来想修好你之后再使用的。”
　　[没关系，我很担心零现在的情况，只是稍微弹两下，拜托您了。]
　　“好吧。”小儿子都这么请求了，宇迦只好先将缘器从怀里拿出，靠着坐椅放置在一旁，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按了按，确认了强度没问题后才准备开始弹奏。
　　“我只弹过三味线和琵琶，你要小心了。”宇迦说出这么一句令景器警觉的话后便拨动了第一声。
　　这首曲子来自于景本过去的记忆里，曾经和降谷零一起学习的一首民谣。
　　“追过兔子的那座山，
　　钓过小鲫的那条河，
　　至今依旧魂牵梦绕……”
　　就连演唱时的感觉都是模仿着景本记忆中，小学音乐课大家合唱的感觉。清而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降谷零从最开始贝斯声传出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此时错愕地看着表情温柔地唱着民谣的神明有些缓不过神来。
　　如清泉流过，如云朵拂过，像一只轻柔的手抚平了怒火。
　　宇迦很少唱歌，偶尔的吟唱也只是因为和歌和祝词，这首歌配合着他此时的嗓音特点，演唱的效果非常好。在第一句就立即拉起了降谷零的回忆，加上景器的能力影响，他从愤怒的情绪里脱出，闭着眼睛渐渐平复了心情。
　　一曲落罢，宇迦观察了一眼降谷零的状态。
　　“调整好了吗？”
　　“……是，感谢您的帮助，刚才是我失态了。”降谷零有些羞赧地点头，他刚才的表现自己也觉得来的有些突然，他愤怒，会情绪激动，但不至于会在神明面试表现得那么暴躁。
　　“很正常，你们都是心里有着强烈正义感的人，不止是你，我的神器们，甚至是我也觉得很愤怒。”宇迦说着又伸手遮住了降谷零的手机屏幕，“关于咒胎的图片，普通人看多了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的，他们是负面能量的受肉化表现，就像你看久了一些邪气的东西会觉得不舒服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
　　“文件之后传给我一份，在没有保护措施之前不要再看这些东西。如果你想传回给公安，也记得提醒他们。”
　　“我明白了……宇迦大人，这种实验，是真实的吗？”他心中是有答案的，但却依旧有一丝侥幸心理。
　　“是，咒灵不会在任何镜头里留下身影，所以那其实都是……明白了吗？”宇迦的话说到一半，看到降谷零的表情不对时省略了部分内容。
　　直白地说明这些在人类看来过于残忍的事实，会对人类的精神造成负面影响，今天神明也学到了一点呢。
　　“嗯……”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将手机里的文件通过蓝牙传给宇迦，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过长剩余时间，他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进行这个实验的人，会得到惩罚吗？”
　　善良的人，会因目睹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会祈祷受难者从痛苦中解脱。而同时正义感也很高的人，会希望施暴者能得到制裁，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神明没有人情，而神器有，又因神器的记忆，而对人世有了除违背天理外的恶有了判断。
　　降谷零的问题如果是在宇迦去年出门之前询问的，那他可能只会觉得人类是单纯遵守着“违背伦常就应该受到惩罚”这一概念。但是如今，在接受了更多人的反馈后，他现在已经能意识到，这份“应该”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有，并且在“应该”的背后，是不同人有不同意识的。
　　出于秩序被践踏的愤怒、出于对受难者的同情、出于对蔑视生命之人的鄙夷。每一份“应该”都是独一无二的。
　　“会的。”
　　即使“天”一直在看着却沉默不语，即使她可能已经忘记千年前对“鬼”之事件时的雷霆震怒。即使宇迦曾经也和其他神明面对人类自己之间那点的事不以为意。
　　但是现在不同了，宇迦所获得的神器们的记忆，所看到的他们重新面对世界的觉悟，渐渐地教会了不懂人情的神明，什么是人之善，什么是情感带来的协调性。
　　他的职能是生命存活的根本之一，理所应当地与生命亲近。在理解后也自然有了倾向。
　　过去他对人类的关怀浮于表面，不会因顾及人类的感受而改变自身的意向。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为他人着想的思维，如果被其他神明发现了，恐怕还会被诸神怀疑他其实是人类升格而来的神。
　　“人类真的很厉害啊。”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存在，却能轻易影响神明的心。
　　天道制定神器规则的那份用意，他或许已经感受到了。
　　没听懂宇迦意思的降谷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宇迦摇头，像是被他跃然于脸上的疑惑逗笑，“没什么，这件事我们待会就能查到了，走吧，去黄泉。”
　　您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很像要送我上路。
　　降谷零失笑，将传输好文件的手机收起，将宇迦的手机交还给他后再次发动引擎，“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了。”
　　“很快的，很快。”
　　宇迦翻看着手机里的内容，文件中给九个咒胎分别取了从胀相到烧相的人死后的九种状态，这是日本本土化的佛教设置的定义，但表现在咒胎上却是人类在母体孕育阶段生长的进程。
　　人类与咒灵、九相与胚胎，将两种生与死的概念混合，从而创造出的怪物。
　　荒谬。
　　宇迦看到了最后一张图，那是九个咒胎与死亡的母体，以及一个缺失了额头以上头部男人的合照。在这张图的最底下，他看见了文件中除了实验的母体，另一个留下的人名——“宪伦”。
　　这样就能精准查找了。
　　*
　　在宇迦的指引下，降谷零将车开到了距离黄泉津比良坂最近的停车场。
　　“要把车停在这里吗？”降谷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问道。
　　“嗯，你最好先打开车门，不要出去。”
　　“？”虽然很疑惑，但降谷零还是按照宇迦的话打开了车门。
　　宇迦伸手抵在降谷零的额头上，“会有一点类似于失重的离心感，我要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
　　等，什么？把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他不就……
　　“降谷零，离开躯壳，来到‘死角’吧。”
　　随着宇迦的话音落下，降谷零被一阵强烈的离心感集中，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片刻后听到宇迦的声音。
　　“唔，好像是豹尾的样子。”
　　什么豹尾？听错了吗？
　　降谷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所在的位置从主驾驶的座椅上变成了车门外，但是……
　　坐在主驾驶席上的他自己，又是怎么回事！降谷零震惊地将身体探入车内，他伸手去触碰主驾驶位上的自己，却发现他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降谷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撑住，降谷零，你的三观已经很坚强了，不过是灵异现象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冷静下来的降谷零结合宇迦刚才所说的抽出灵魂，立即明白了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他昨天见过那个名为一岐日和的少女灵魂被宇迦引回体内的，所以不用太担心。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降谷零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幼驯染笑着和他打招呼。
　　“零，你的尾巴一直在晃动哦。”被卸下的景本依旧穿着那身缘本亲情赞助的外套，抵御着寒冷。他此时笑得灿烂，伸手指向降谷零的臀部。
　　降谷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时他才明白宇迦那一声豹尾并不是他的幻听，他顺着景本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金色尾巴，有较深的斑点状分布，末端的颜色最深，长度大约和他本人的身高差不多，看起来毛茸茸的还有点微妙的透明感。
　　降谷零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他的尾巴绕到了身前，还像是另一种自由生物般，末端弯起像是朝他点了点头。
　　宇迦不知何时来到了降谷零的身后，手上覆着一层神力，从根部抓住了他的“尾巴”，手指紧贴着“尾巴”一路撸到了末端，将他的“绪”加固了一遍。
　　“好了，现在感觉怎样……？”宇迦手里还抓着降谷零的“绪”，抬头去看他时只见对方低下头捂着脸，耳根难以察觉地通红着，一副没脸见人了的样子。
　　“噗嗤……”景本也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可见情绪有多激动。
　　“？”
　　宇迦今天才刚觉得自己理解人类了，此时又变得万分迷茫。
　　人，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了。


第87章 
　　黄泉, 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是黑暗、恐怖、死寂的象征，那里是亡灵的归所，是新生的起点。无罪之人升入天国, 有罪之人降下地狱。天国和地狱虽然负责的事务并不一样，但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将亡者的灵魂投入轮回。
　　在现世有着黄泉的入口, 两根石柱由一条注连绳连接标注出黄泉入口，石柱后的道路旁有一个描述《古事记》中黄泉故事的石台, 石台旁还有一个刻着“神迹黄泉比良坂伊赋夜伝说地”字样的石碑。
　　再往后的道路被树荫与许多地被植物覆盖, 显得有些荒芜。今日的阳光并不热烈, 枯黄的树叶遮蔽光线，只遗留下点点光斑，这条通往黄泉入口的小路即使是白天, 也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加上神话传说赋予的神秘色彩，造就了探险活动的完美选址地。
　　当然, 松江市是禁止在黄泉津比良坂举办这种活动的，只允许游人来这里打卡参观，至于和黄泉入口合影……你不害怕就好。
　　沿着小路走进树荫之下，道路止于几块巨石, 它们突兀地伫立在平地上, 中间空出可供一人通行的距离, 后方是一小片山壁。如果是生者, 直视中间的空隙会令他感到幽暗寒凉，只觉深不可测。
　　这就是黄泉的门扉，巨石即为千引石, 是神话中伊邪那岐用来阻挡伊邪那美的神之石, 巨石中间的空隙即为黄泉入口。
　　降谷零此时距离空隙约十米远, 却已经能感受到那里传出的危险气息。
　　“害怕吗？”宇迦的手腕上还缠着着降谷零的“绪”，手腕上毛茸茸的触感倒是让宇迦有些想念家里的神使们。
　　这是宇迦要求的，进入黄泉后不可离他太远，以防被不长眼的东西给缠上。为了方便行动降谷零就决定将“尾巴”缠在宇迦的手腕上，幸好他的“尾巴”够长，不然降谷零可能就要一直抱着神明走动了。
　　降谷零诚实地点头，“说实话，光是看着我就想回头离开了。”
　　“正常的，人类对黄泉的感受几乎是生理上的抗拒，很少有人敢迈入黄泉。即使克服了自身的恐惧，他们也走不到真正的黄泉里。”宇迦说着带着降谷零往前，他伸出另一只手触碰千引石。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墙壁将他的手挡住，片刻后，空中出现了神纹与阵纹交织成的结界屏障。
　　“这是伊邪那岐命留下的结界，阻止伊邪那美命从中出来，也禁止其他人挪开千引石。”宇迦给降谷零解释后皱起了眉，他刚才触碰结界的时候竟然觉得自己能够破解它，这很不对劲。
　　千引石是伊邪那岐留下的禁锢，连伊邪那美都无法破开。曾经素戋呜尊就试图过用蛮力移开千引石，结果千引石在这位强大武神的手下纹丝不动。如今宇迦却感到，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破除结界，这很不对。
　　结界的封印变弱了吗？是因为万年来渐渐耗去了力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绝对不能让结界被打破。
　　宇迦无法估计现在的伊邪那美是否还会因为曾经的痛恨而报复世界，唯一能确定的是，黄泉津大神踏入现世，不论她想不想，都必将掀起灾祸。
　　景本问道：“有结界的话我们还能进入黄泉吗？”
　　“嗯，现在一般不走这条路了。”
　　“诶？”
　　去黄泉不走黄泉比良坂，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就令人有些费解了。
　　宇迦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着，“说是去黄泉，实际上我们只要去地狱而已。比起‘下地狱’来说，‘下黄泉’更委婉一些不是吗？”
　　不，这两个词怎么说也是半斤八两吧？
　　降谷零按下想要吐槽的欲望，“那应该走哪边？山路吗？”
　　他们脚下的小路已经到了尽头，四周只有自由生长的植被，不用多想，如果走进去或许真的能到黄泉。
　　“不用，这里是黄泉比良坂，是在地狱交通经营范围内的站点。现在的地狱和现实的通行已经很方便了，甚至还有电车哦，虽然只在地狱内运行。”
　　降谷零和景本呆滞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宇迦，实际上在座的只有跟随宇迦走过一趟的缘本知道如何从现世去地狱，其他人都不了解。
　　织本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在神器空间里摸着下巴问道，[地狱里还有电车啊……那有出租车吗？]
　　“有哦，我们今天就搭出租车去。”
　　“出租……是我想的那样那？”降谷零伸手比划了一下现代出租车的轮廓。
　　宇迦的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有一点差别，在现世停驻的只有少数，我们今天就搭一次好了。”
　　他越是这么说，在座的人就越好奇。宇迦带着他们走到小路边上，然后伸出手做出拦车的动作。
　　片刻后，一辆前端有着一张巨大鬼脸的木车从空中俯冲下来停在了他们面前。直到这时他们才理解了，神明的“差一点”或许应该写作“差亿点”，指尖宇宙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您好！胧车为您服务！您是……哎呀，荼吉尼天大人，好久不见啊。”胧车的鬼面笑着和宇迦打了声招呼，他所认识的宇迦是在神佛习合期间，以荼吉尼天的身份任职的迎接课的上司。
　　许久没被人提起这个名字，宇迦还颇为怀念，“嗯，上次见面是明治时期了吧。”神佛分离后宇迦不能再使用荼吉尼天的身份，也就离开了地狱专心经营自己的本职。
　　神明和鬼面打着招呼，人类却因此陷入了沉思，这辆鬼面木车的特征非常明显，即使他们都没见过妖怪，但是流传下来的一些传说中记录的特点能够让他们将眼前这辆出租车和胧车对上名字。
　　降谷零几乎要被吓出豆豆眼，“……这就是地狱的出租车？”
　　胧车的鬼面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小哥你很有慧眼嘛。没错，我就是胧车有限公司的高级出租车，目前业务限定往返于地狱和现世哦。小哥你知道猫巴士吗？”
　　“这个……看是看过。”
　　“我们胧车就和猫巴士一样的！我的车厢里还配备了软垫和茶水！”鬼面神采飞扬地为今天的客人介绍起了自己的配置。
　　“哦，哦……那很棒啊。”降谷零干巴巴地夸赞着，没有指出猫巴士的车厢明显比胧车要长，而且透气性要好这一点。
　　猫巴士是活的，胧车也是活的，要说一样确实可以。但不提自身比猫巴士差的地方只夸自己的配置，这辆胧车大概也是个合格的业务员呢。
　　宇迦率先踏上胧车放下来的小楼梯登上车架，他摆摆手轻轻晃动着降谷零的尾巴，“上车再聊吧，今天可有得忙。”
　　“好的。”降谷零连忙跟随着他一起踏上车架。
　　景本是最后一个上去的，还帮胧车把外面的小楼梯给收了上来。
　　这辆胧车大概是因为常驻现世很是清闲的原因，如他所说，车厢里好好布置过，照明的灯光是现代的LED灯而不是灯笼鬼的光芒，配备了软垫和茶水，就连窗帘也是颇具现代风的浅色有森系花纹的帘子。
　　只是车厢使用的木材仍然透着些老旧感。
　　降谷零打量着车厢内的配色，“如果换成浅色的木漆说不定会更合适呢，软垫的布套也可以换成深绿色的。”
　　胧车精神一震，这还是第一个会给它装修建议乘客，“老师，您说的对，那您觉得冬天在车厢里铺上毛毯，夏天铺上藤席如何？”
　　“老师什么的就不必了……适应季节的想法很棒哦，这份体贴带来的舒适一定也会为你带来更多客人的。”
　　胧车陷入了客人排队都要坐他的车的幻想里，礼尚往来地夸赞道：“哎呀，荼吉尼天大人，您的眷属好会说话啊。真是一表人才！”
　　“哪里，他自己很努力在学习各方面的事物。”
　　“这年头这么优秀的员工已经很难找了，您真是慧眼识珠。”
　　景本忍着笑看着这幕商业互夸的场景，降谷零尴尬到想用茶水掩饰自己的表情，却被宇迦拍了一下手阻止了动作。
　　“怎么……？”他的疑问只到一半就看到了宇迦神情严肃地朝他摇头，于是将疑问给吞了下去。
　　直到他们抵达了地狱车站，胧车和他们告别离开后，宇迦才和他解释了缘由。
　　“我和地狱有过契约，景本是我的神器，所以我们可以吃地狱的食物，但是你不行。降谷零，虽然现在你伪装的是我的眷属，严格来说你是生者，不可以吃喝地狱的食物，否则就回不去了。”
　　这个回不去，不用想也知道是不能再回到现实了。
　　降谷零不免松了口气，也怪他适应得太快太好了，很多注意事项都没来得及去细抠。比如地狱食物这一点，神话传说中就有提到过，伊邪那岐来到黄泉想要带回自己的妻子，伊邪那美就回答过他——“你来得太晚了，我已经吃了黄泉的食物，不能离开了。”
　　“胧车准备的所有物资都是由胧车有限公司提供的，所以全部都是地狱食物，提高警惕哦。”
　　“明白了，我会好好注意的。”
　　“注意什么？”
　　一道陌生男声突然从降谷零背后出现，把他吓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他转过身去，一名中分刘海，长有一只独角的和服男性站在他背后。
　　毫无预感，没有任何动静。
　　降谷零瞬间提高了警惕，他的灵魂离体变为“半妖”状态后各项感官都提高了很多，却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可见这个男人过于强大了。
　　宇迦也有些惊讶鬼灯会出现在车站，他愣了一下后仿若无事地说道，“注意不要被你发现，否则我又要去看金鱼草了。”
　　“不止这一点吧，”鬼灯将手里提着的便当换到拿狼牙棒的一侧，抬手搭在降谷零的肩膀上，“这个小哥，还是生灵。带生灵来地狱，你想做什么？宇迦之御魂神。”


第88章 
　　鬼灯手里提着便当, 但没有改变着装，也戴着那顶报童帽，这代表着他要去远离阎王殿的地狱视察, 而不是从车站坐胧车去现世。
　　“我带他来是为了调查一件事，是助手哦。”宇迦丝毫不怵鬼灯严肃的表情, 毕竟曾经天天见，早就有了免疫buff, 但是降谷零不行, 鬼神带给他的压迫太大了。
　　宇迦走到鬼灯面前, 抬起一只手伸入他们俩之间，“松手，你吓到我的眷属了。”
　　鬼灯和宇迦对视了半晌, 最后还是按照他说的放下了按着降谷零肩膀的手, “如果是眷属的话你还是早点打上印记为好，不标明所属可是会被怀疑目的不纯的。”
　　“多谢你的提醒, 说起来我此行的目的还要找你，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急事吗？”
　　“嗯，还挺紧急的，有两件事。其中一件是私事, 另一件关系到生死问题。”
　　鬼灯听到后一件事眼神更为不妙, 他抬头看了眼车站的时钟, “我今天要去视察众合地狱, 预计下午才能结束，你可以和我同行，也可以去阎魔殿找阎魔大王。”
　　“那我和你同行吧。”阎魔大王那里客流……人流量大, 又是工作时间, 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鬼灯倒是毫不客气道出了宇迦选择的原因, “你只是觉得阎魔大王没用对吧。”
　　“哪里，我是在维护地狱的办公流程，要是突然去打扰会很失礼的。”
　　鬼灯也不继续扯那两神都心知肚明的事，他看了眼景本，认出了他是宇迦正规收养的神器，“你的其他神器不卸下来吗？这个小哥是刚收养的吧，还穿着丧服。”
　　“我的私事就是为了他而来，”宇迦伸手拉住景本的袖子，将他带到鬼灯面前，“他的灵魂有缺口，你有办法能补上吗？”
　　鬼灯上下打量着景本，绕着他转了一圈后摸着下巴沉思，景本和降谷零都因为他的沉默而紧张起来。
　　虽然神主说不介意他有缺陷，也不会因此抛弃他，但是景本还是想尽可能地修补好自己，这次不是因为安全感不足，而是想为神主多尽一份力，不再让他连基础的使用都小心翼翼地，一直担心会将他彻底用坏。
　　“先去买车票吧，车已经快来了。”鬼灯没有马上告知结果，而是提醒他们先去买票，否则就会错过列车。
　　宇迦拍了拍景本的手，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印着地狱字样的钱包塞进他手里，“景本去买吧，就在那边的售票窗口，和人界售票的方式是一样的，我们要买五张哦。”
　　鬼灯见景本听话地马上动身，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们神主的那份可以买儿童票。”
　　“谢谢你的提醒，不用了，买成人票就可以。”
　　我们稻荷集团不差那点车票钱！
　　最终景本还是听自家神主的，带了五张成人票回来。
　　车票上印着彼世铁道字样，起始站是等活地狱，终点站为十一焰处，他们上车的地方在出租车站后方的列车站台，他们目前位于等活起始站，到众合地狱要经过数个小站和黑绳地狱这个大站才能抵达，在车上可以聊很久。
　　因为购票的前后间隔时间很短，景本买到的票和鬼灯是连上了号的，所以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鬼神和天神并排坐的画面可不多见。
　　刚落座，鬼灯就直言了自己的观察判断，“我无法修补你的神器。”
　　“这样啊，那阎魔大王能做到吗？或者其他十殿？”鬼灯不擅术法这一点宇迦是知道的，本来也没在他身上放太多期望，只不过是因为鬼灯对地狱的了解远胜于他，关系又很不错才会将鬼灯定为第一求助对象。
　　鬼灯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翻了个白眼，“阎魔大王那个没用的东西能做什么？其他十殿也不会这种精细活，你心里其实有目标不是吗？”
　　宇迦沉默了一会说道，“……说实话我并不想去打扰那位。”
　　他当然知道在地狱里最强的人是谁，但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总觉得去找伊邪那美是不应该的。
　　“你还在闹小孩子脾气吗？”
　　宇迦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狡辩，事实上他确实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伊邪那美什么都没做，完全是他单方面跟自己较劲。
　　“你就当是吧。”
　　鬼灯收回了放在宇迦身上的视线，看向列车前方的报站显示屏，“身体变小了心也变小，如果只有那位大神能修补你家神器的灵魂，你会为了他去拜访大神吗？”
　　宇迦沉默着，坐在他们后排的降谷零也因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而提起心来，反而景本这个迫切想修补好自己的人此时平静了下来。
　　他想修好自己没错，但如果要让神主打破自己的行为准则，去拜托另一个神明，不行。
　　景本正想出声说“算了，不用管他”时，宇迦回答了鬼灯的问题。
　　“我会，如果只有那位能解决景本的问题，那我会去。”
　　他的回答一出，鬼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看着宇迦在地狱待了几百年，只为了能在非计划的情况下见到伊邪那美一次，“总算能看到你点头了，如果今天你去了，我和十王的赌局也能有个结局了。”
　　“……你们无不无聊啊，还赌这个？”
　　“在地狱总该有点新鲜事调剂生活。”
　　【众合地狱，到了——】
　　到达了鬼灯视察的地区，一下车就看到了众合地狱著名的花街宣传牌，其中占据版面最大的是“花割烹狐御前”，又以妲己的画像最醒目。
　　“妲己的店还开着啊？明明是家黑店。”
　　“因为许多客人都是自愿交出钱包的。”鬼灯从袖子里拿出今天的安排事项，只有一件，是鸦天狗警察所托调查众合地狱花街的黑心店铺。
　　鬼灯面无表情地将纸张叠好收回袖子里，这已经不用调查了吧？明明把妲己的店报上去就可以了。
　　“走吧，先去微服私访。”
　　宇迦看着他的着装，怀疑道：“如果你能放下狼牙棒并换一身衣服我倒是能相信你是来微服私访的。”
　　“所以说应该先去换件衣服？我明白了。”
　　只见原本还正常走在街上的鬼灯一扭头折回了路边的一家服装店，宇迦倒是很了解鬼灯行动派的做法，景本和降谷零则是为他的速度面面相觑。
　　没过几分钟，鬼灯放下了狼牙棒，连便当也一起寄存在了服装店。他换了一身颇具大正风格的学生装，一眼看过去除了头上戳破制服帽的独角外，完全看不出半点鬼神的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冷峻无情的眼神，一看就是会伤女孩子心的那种可恶男人。
　　鬼灯展开双臂，问了句，“如何？”
　　“鬼灯。”
　　“嗯？”
　　宇迦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有必要提醒你，学生逛花街会被正经店家打出来的。”
　　鬼灯调整着帽子的倾斜度，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良一些，“没关系，我们今天去的是黑店。”
　　“……你说得对。”
　　如鬼灯所说，他要去的是无视纪律的黑店，他们会理直气壮地宰客，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官员，到了众合地狱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自己思想不干净还指望黑店放过你吗？
　　宇迦抬头看了眼这条花街的店铺数量，发现比自己还在地狱工作时多了许多新店，“你知道店名吗？”
　　“嗯，是一家大正末年开的店，最近修改了制度变得越来越黑了，有客人匿名举报店里的太夫最近越来越过分，如果某一天有客人不点她就会去欺负其他的店员。怜惜其他店员的客人投诉给店长，却得到了‘任性也是可爱的点’的回复。”
　　鬼灯拿出那封举报信递给宇迦，后者接过后念起了后面的内容，“‘我不反驳太夫确实长得很漂亮，但是我在地狱生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可爱美丽的狱卒，她们都有一颗公正善良的心，不像太夫一样恶毒。再说了！论美丽，她能比得上花割烹狐御前的老板娘妲己姐姐吗！’……到后面已经是拉踩了吧？”
　　降谷零感叹道，“即使是地狱也存在这么多竞争啊。”
　　“总之，我们先去那家店看……宇迦你应该进不去吧？”
　　“我要告你歧视哦，你今天已经挑衅我的状态很多次了。”宇迦笑着说完，直接伸手让降谷零把他抱了起来，后者的动作十分熟练，几乎是在他做出起始动作的同时就弯下腰抱起他来了。
　　宇迦打了个响指，景本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宇迦刚才给他的钱包，“都是黑店了，不会拒绝学生那么也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钱包吧？”
　　鬼灯看着他鼓鼓囊囊塞着多张大钞的钱包，半晌后吐出一句，“你说得对。”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是真的鬼还是妖怪，在花街里自然是给钱的就是上帝，而且就算他们遵守规则，在钱的支使下摇身一变，限定一日改成女仆咖啡店也不是做不到。
　　不让宇迦踏进店门，就是看不起财神。
　　惠比寿：？
　　宇迦笑着说道：“有了这个，我说他们店是喫茶店就是喫茶店。”
　　降谷零看了眼钱包，又看了眼鬼灯赞同的神色，缓缓点头，“您说的对。”
　　那家黑店的装修颇具大正色彩，但又响应了前几年的号召，迈上了现代化的步伐，传统和现代碰撞，并没有请来设计师帮忙规划，以至于店内整体的装潢和店外古朴雅致的装潢冲突感太强，是让人看了就想退回门口，并且质疑自己的开门方式是否错误的程度。
　　“我们家是会员制，没有推荐不可以进入哦。”
　　负责接待的人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员制，倒是真的没对拿着鼓鼓钱包的宇迦提出质疑。他的眼睛紧盯着那只钱包，但是店里的制度又让他不得不可惜地要关上门。
　　鬼灯眼疾手快，在他要关门之前伸手扣住门板，“有推荐。”
　　他从店门口的碎石地板上抠下来一块小石子，朝着一家店二楼的木窗上一砸，然后指着开窗来查看情况的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推荐人。”
　　“您的推荐人竟然是那位，贵客！欢迎光临！”接待人立即打开了大门，并且冲进屋内招呼店员们接待客人。
　　宇迦回头看了眼那位推荐人，笑着和他挥手打招呼，“你是怎么发现他在的？”
　　“笑声太大，吵死了。”


第89章 
　　那位所谓的贵客, 就是凭财力与好骗闻名于花街的上古神兽——白泽。
　　有他做推荐人自然能得到各个店的热情相待，宇迦和鬼灯很顺利地进入了这家店。作为贵客他们自然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 此时的花街并没有晚上热闹，许多店员被叫出来时都是一副倦容, 其中有一个表情看上去最不爽，其他女孩也特意不靠近她, 导致一排店员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缺。
　　这多半就是举报信里所说的太夫了。
　　店员们依次做了自我介绍，都是在花街使用的花名，直到那个太夫, “梅姬, 我可没工夫哄小孩子。”
　　她看上去兴致缺缺, 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女店员, “平时不是很积极吗？这单我没兴趣了, 你们自己去赚钱吧。”说完她转身就想回后面的房间里去。
　　“就点梅姬了，你需要什么吗？”鬼灯在她离开前开口定下，然后又把手里的酒水单递给宇迦。
　　“喂，我都说了没……”
　　“我不喝酒，他们也不喝。”宇迦推回酒水单，拿起了桌上另外一份列出了点心的菜单。
　　“你家那么久了还是戒酒的啊。”
　　“醉酒会影响工作的效率, 如果效率变低, 文件就会越堆越多。”
　　两神交谈间完全没把梅姬放在眼里，白发的太夫一挑眉眼看就要骂出声, 但是被负责接待的店员努力劝了下来。
　　店员指了指宇迦身边的景本，他的怀里还揣着宇迦打开的钱包。
　　钞票的光辉过于刺眼, 想起自己和哥哥的贷款, 梅姬忍着心里的不爽还是坐到了他们身旁的沙发上。
　　这就是这家店的诡异之处了, 传统的和室外装，内饰却是现代化的风俗店，店员却又因为地狱的现代化还没有普及到服装，所以又都穿着和服。
　　宇迦看到梅姬坐在了鬼灯那一侧，于是又出声点了一个店员的名，“那位站在柱子旁边，衣服上绣着绿叶的女士，名字是水葵是吗？”
　　长着两只尖角的女性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行了一礼，“是，是的。”
　　“过来我这边吧。”水葵的名字让宇迦有了些好感，毕竟是可食用的蔬菜之一。
　　当然，会点她的原因也不止这一点，水葵的站位离梅姬是最远的，在梅姬回头走到鬼灯身边时路过了水葵，她的反应很大直接退了一步，在宇迦点出水葵时，梅姬还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
　　水葵道着谢走过来，临到桌前时梅姬像是故意刁难一般开口，“我说客人啊，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别看水葵长得清纯可爱，她可是我们店里最笨手笨脚的一个了，上次给客人奉茶还差点把茶水泼到客人脸上。”
　　“我没……”水葵刚要反驳就被梅姬打断了话头。
　　梅姬不怀好意地笑着，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显得尤为艳丽，且恶质，“我们这是开放式的座位，上次的事大家可是都看到了，你给客人沏茶都能泼在客人身上，仗着一张可爱的脸可是坑了不少客人呢，时间长了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店的声誉。”
　　水葵被她气地站在桌前没法再往前走一步，她的手攥着袖摆，气得连肩膀都不停地颤抖着。
　　她想要回击，想要怒骂，但是一想到这样会让客人生气，会影响店里的生意，会害得对她有救命之恩的老板破产，在这几重的压力下，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不会有客人笑着为梅姬的话鼓掌，而是不被梅姬的美貌所影响，阻止了她再喷洒毒液。
　　“叮叮——”玻璃被铁质物体敲击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宇迦收回敲击玻璃杯的铁勺，“要点什么人是我说了算，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我的朋友点了你，你现在就会被赶出去，知道吗？”
　　“你！”梅姬对此反应很大，她站起了身，视线越过身旁坐着的鬼灯，那双蓝色的眼睛对着宇迦怒目而视。
　　“进了店门就是客人，而花街向来客人既是上帝，这点规矩都不懂，你是不是临时工？有签合法的劳动合同吗？”
　　宇迦最后的两问让梅姬如同在八寒地狱被一盆凉水浇了头瞬间冷静了不少。
　　她当然不是临时工，但也没有劳动合同，店长不过是看她好看又经常不在店里才让她一直待到了现在。她本人的刑罚都是在哥哥的帮助下才勉强达标了假释线。要不是看守的狱卒被她天天大哭吵得心烦，表示够到线就可以放她离开，恐怕现在她还在刑场里苦恼。
　　然而，梅姬不知道的是，她的刑罚会那么快到达假释线，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哥哥妓夫太郎帮她这么简单，其实是妓夫太郎拿自己完成的部分填上了她那一份才勉强达标。
　　因为不是完全靠自己走完的，刑罚狱卒给她办的假释手续需要提交一笔巨额的钱款作为保证金，就像现实里的假释一样，不过在地狱里假释是要交钱的。
　　这份保证金就像是一种契约，在契约的时效内，如果梅姬出现任何违法行为都会被押送回去，并且要和为她提供了假释机会的妓夫太郎一起享受刑期翻倍的快乐。
　　她好不容易贷款交齐了保证金离开那个破烂又恶心的地方，才不要被抓回去。所以一开始她很低调地待在花街，因为这家店的老板很喜欢她的脸，慢慢地变得嚣张跋扈起来。
　　最初的时候，她会偶尔忍不住暴露本性，对待客人露出高高在上的一面。她惊慌过，以为自己要被责罚了，下意识露出在服刑时面对狱卒的铁鞭那样楚楚可怜的表情。
　　但是没有，她的客人经常混迹于花街，对于这种态度适应良好，只当她是个本性柔弱娇美的女孩，只以为是她按照店里人设在学习抖S的技巧，在无意间表露了出来给他看。客人顿时觉得自己被尊重了，为她开了不少酒。
　　梅姬悟了，众合地狱是什么地方，是女狱卒占据七成比例的地方，这里是抖S浓度极高的地狱。她之前装柔弱温柔小意的套路反而不适合这里，从那之后她越来越嚣张，越来越接近下地狱前的处事态度。
　　她曾经是人造之鬼，是极恶的存在，所以在看到宇迦的那一刻本能地感到了畏惧，她将自己的异常定为莫名其妙的烦躁。
　　她没有见过天神，鬼神的气息和地狱完美融合所以她也不会怕，在她的认知里，上一次的恐惧还是鬼舞辻无惨残留的记忆间接带给她的，面前这个小孩既没有那对耳环也没有拿着日轮刀，她怕什么？
　　梅姬努力说服了自己抛开那点奇怪的畏惧，接着又因为宇迦是一副孩子的模样，明确表示了不会开酒，所以才态度恶劣。
　　她的工资大部分都是酒水的提成，客人不开酒就差不多是让她打白工。
　　对于急需用钱还贷，还要筹满未来哥哥要用的那份保证金的梅姬来说，没什么比打白工更糟糕的了。
　　总之……先哄身边这个男人再多开几瓶酒。
　　梅姬顺了顺自己的心口，劝下自己娇惯出来的脾气，正要展露笑颜就看到鬼灯一开始点的饮品送了上来。
　　菠萝啤。
　　酒精浓度最多2度，只因为沾了个啤字就被不了解的人当做是酒类的饮品，在店内酒水单里甚至归到了果味饮料类，能给的提成自然少之又少。
　　梅姬忍着额角的十字路口笑道：“您不尝尝酒水吗？店里有前阵子刚出窖的大吟酿哦。”
　　“不用，我不胜酒力。”实际上只是因为在上班时间所以不喝酒的鬼灯如是说道。
　　“这样啊，”不胜酒力来什么风俗店！看着是个很能喝的家伙，怎么这么菜啊！一个不喝酒，一个不胜酒力，没关系小梅，还能点吃的，让这两个一看就没来过风俗店的乡下人见识见识，风俗店贵死人的点心，“那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点心？很好吃哦。”
　　鬼灯听后很感兴趣地问道：“有脑髓味增汤吗？”
　　梅姬额头上的十字路口在蔓延，还是另一边和宇迦、景本还有降谷零玩起了扑克牌的水葵见她要发脾气了才连忙出声，“我们是正规风俗店，不会有脑髓那种东西……而且味增汤也不是点心吧。”
　　宇迦附议，“你说得对，我支持食物创新，但不是朝着地狱特色的方向创新，鬼灯，你的创造力还是发挥在别的地方比较好。”
　　鬼灯神情一肃，“你是在歧视地狱菜谱吗？”
　　在食物方面从不让步的宇迦也站上了沙发，“你的菜谱在地狱也没几个人能接受吧！”
　　“不可能，我旁边这位梅姬太夫就能接受！”
　　“我不信，除非她喝给我看！”
　　“可以，借你们厨房一用”鬼灯立即起身走到接待面前。
　　莫名其妙就要喝脑髓味增汤的梅姬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骂道：“谁要吃那种奇怪的东西啊！你们两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来风俗店喝菠萝啤啊！还脑髓味增汤，你是什么地狱品味！谁来风俗店是来玩抽鬼牌的！还输了要用墨水在脸上画一笔，你们在玩什么过家家吗！”
　　宇迦气定神闲地从景本手里抽出最后一张牌，黑桃2，是四人中最先清空手牌的赢家，“这里不是喫茶店吗？”
　　梅姬气急败坏地吼道：“这里是风俗店啊！”
　　宇迦一挑眉，朝风俗店的接待员招手，对方似乎也有点怕生气的梅姬，弓着腰从沙发的另一头凑了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
　　宇迦直接打开钱包，让他看了眼包里的几张地狱银行的黑卡和他挂着职不上班的工作证，“这里是什么店？”
　　接待员斩钉截铁道：“喫茶店。”


第90章 
　　在今天之前, 梅姬从来没遇到过用钱改变一家风俗店营业性质的情况，这堪比在吉原开儿童游乐园——离谱。
　　她也见过到了地狱鬼族的效率，桌上预置的酒水全部撤下, 换上了各式咖啡机和茶饮，店里昏暗暧昧的灯光也转成了明亮温馨的暖光灯。
　　就连被点来和她同桌搭伴的水葵, 都利落地冲进更衣室换了身大正风格长袖长摆的女仆装出来。
　　在座只有梅姬一身华丽花哨的和服，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为什么？”梅姬表情有些狰狞地看着接待员, 连这家伙都去换了身套西装马甲出来。
　　接待员拍了拍肩膀，感叹道：“我们店啊，曾经真的是喫茶店哦。”
　　水葵也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在花街开喫茶店效益太烂了, 我们也不会改成风俗店啊。”
　　饶是宇迦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 但是神明的接受能力良好, “在专门营业某一行业的街道上开其他店铺确实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不过你们可能是方向没有找对。如果是经营普通业务的喫茶店，建议你们开在花街靠外侧通向居住区的地方，同时可以吸引普通居民，也可以招待下班回家的风俗店的店员们。”
　　风俗店内的食物的特点就是昂贵且量小，满肚子酒水的客人或许没有胃再吃了，但很多店员为了保持工作时的身材状态, 下班时都是饥肠辘辘的。
　　这时能提供正常分量饮食的咖啡店就成了最佳选择。
　　这边宇迦给接待员和水葵分析着喫茶店在花街的可行性, 另一头鬼灯却没有放过梅姬，“梅姬小姐, 现在可以表演喝脑髓味增汤了吗？”
　　“不可能，就算是直接吃干巴巴的老人都不会比你口中的脑髓味增汤恶心！”梅姬一时气不过, 拿起桌上装着菠萝啤的杯子, 正要往鬼灯脸上泼, 就被超重的一拳捶进沙发里。
　　嗯，是被捶进了沙发，沙发的表皮因巨大的冲击而破裂，梅姬整个人陷进了沙发的填充物内，跳出束缚的弹簧还割破了她的脸颊，血液从脸侧流下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被划破了。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梅姬挣扎着从沙发里爬出来，她虽然和其他鬼一样，下地狱后就被法则剥夺了血鬼术，但躯体的硬度还留着，也正是因为太结实了，狱卒们才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们施刑。
　　鬼灯刚才完全是视线里出现奇怪物体的条件反射，并没有用全力，但梅姬的身体强度确实让他惊讶了一下，“哦？很结实啊，我本以为这一拳至少会陷进地里。”
　　“你！”梅姬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随着愤怒蒸发，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是有成长的，她保住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找到了对自己有利的点，“在店里无故殴打店员，我可以去鸦天狗警察那里报警的！”
　　“哦？你敢去鸦天狗警局？”鬼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里面有梅姬之前对水葵的言语欺压和对客人不敬的发言，此时都被播放了出来。“店里也有监控录下了你的一系列反应。你身为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已经失职，花街其他店也会将你列入黑名单。同时你还意图攻击公职人员……”
　　梅姬被录音和鬼灯的话弄得大脑转成浆糊，每一项都能和自己对上，直到听见公职人员她才猛地一激灵，“等等！什么公职人员！我可从来没见过！”
　　鬼灯面无表情地用录音笔指向自己，“我，鬼灯。”
　　鬼灯的名字在花街并没有那么知名，因为他很少会来，除了散步路过就是像今天这样暗访，所以即使毫不伪装地走在花街上也只会被当成是普通鬼族。
　　但是梅姬不一样，她是从刑场出来的，听过狱卒们讨论过一些职场上的话题，其中鬼灯这个名字是以恐怖而在狱卒中闻名的。到了这一步，即使再笨她也理解了，自己是被暗访或者说是以让她喝脑髓味增汤为饵钓鱼执法了，此时除了在心底骂一句“阴险的三白眼”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假释出刑场时哥哥警告过她，出去后不要惹是生非乖乖赚钱，地狱里的鬼神比他们可凶恶多了，要夹紧尾巴做鬼。
　　很可惜，梅姬一开始还是乖乖地低调赚钱，但在意识到过去自己的行事风格到现在也是吃香的之后就开始回归自我，肆无忌惮地欺压同事，在客人面前也变得高高在上，不开一个香槟塔就是看不起她会被她骂作是没用的东西。她的名字逐渐在花街传开，谁都知道那家大正年间开的店里有一个凶恶的太夫，最好笑的是即使是恶名，照样有软派的抖M男鬼吃这一套。
　　她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封本来无足轻重的举报信给送到鬼灯这个阎魔大王的第一辅佐官手中。
　　实际上这都是因果报应，如果她还在刑场老老实实服刑没有违规假释；如果她低调做鬼乖乖赚钱；如果前几天鸦天狗警察来访她没有拒之不理，大概也就不会有今天鬼灯亲自上门了。
　　被鸦天狗警察训斥几句不比被鬼灯找上门好得多吗！
　　梅姬后背一凉，心知自己如果被抓住肯定会被送回刑场，她距离店门口的位置隔着宇迦那一侧的沙发，如果要出去必然得经过宇迦身边。
　　区区一个小孩，他身边的两个男人也必然打不过她这个曾经的上弦鬼，可以硬冲！
　　梅姬略一判断，觉得可行，足下用力一蹬，踩着破损的沙发边缘弹跳出去，她显然是想直接跳过沙发，至于这样的路线会从宇迦的头上过去，是一种侮辱行为，情况紧急也没空想了，或者说即使想到了，她也不是会在乎他人感受的家伙。
　　看穿了她的意图，缘器冷哼一声，带着宇迦的手挥出自己。
　　考虑到她还要接受鸦天狗警察的制裁于是没有出鞘，一击狠狠地砸在梅姬的肚子上，将她从半空击落重重地砸在桌上。
　　[不敬。]
　　梅姬只觉得她的内脏都要被这狠厉的一击打碎，但在刑场里锻炼出来的疼痛耐受度在这时反而帮了她，她挣扎着撑着桌面想爬起身来，缘器见状又补上一击将她打了回去，却又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力全部集中在梅姬身上而没有破坏桌子，她会倒回桌上完全是因为缘器第二下打的是她撑起身体来的双手。
　　缘器攻击完还不忘在神器空间里告状，他从宇迦踏进这家店开始就一直在忍耐，直到刚才，[宇迦大人，我很讨厌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有种很恶心的气息。]
　　鬼灯把梅姬从桌上拎下来丢在地上，然后踩住她的后背用不知从何处拿出的麻绳将梅姬绑了起来，结束后他赞赏地看着缘器，“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神器吧？很棒的身手，考虑来地狱工作吗？”
　　宇迦笑着收回缘器，从怀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刚才碰过梅姬的刀鞘，“如果缺人手我可以给你推荐别的，不要肖想我的长子哦。”
　　等鸦天狗警员接到隔壁店的报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两极分化的场面，这边鬼灯压制着梅姬，符合报警电话里所说的一样有人砸店的场景。
　　而另一边，宇迦的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景本和降谷零负责记录店里其他店员的口供，仿佛他们才是地狱警察正在现场办案。
　　在宇迦这边排队的店员都是曾经被梅姬欺压过的，包括还特地绕着梅姬走的接待员，他现在还在被梅姬瞪视怒叱着“如果不是你把他们放进来！”、“我明明在睡觉非要叫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贵客？！”，诸如此类还在从别人身上揪错找原因的话。
　　带队的源义经看到此情此景愣了一下，然后找回他指挥官的责任，让其他警员先去接手鬼灯那里，然后自己先来到宇迦面前准备接手口供记录的事宜。
　　“荼吉尼天大人，好久不见。”
　　“啊，是牛若丸啊。我刚才还在想今天会不会是你带队。最近过得怎样？”宇迦踩着沙发，刚好可以不费力地摸摸源义经的脑袋。
　　“托您的福，我过得很好。”源义经下意识蹭了蹭宇迦的手，他憧憬地看着宇迦现在的模样。
　　荼吉尼天大人也有娇小的幼童时期，但是之前他看到的都是一米八的迎接课上司。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源义经也有一天能长到一米八！
　　理解了他的眼神，宇迦笑着摇头，“死心吧，牛若丸，到不了的。”神明是正常生长可以随意停止自己的外表年龄的，但是源义经是人类，现在是亡者，骨骼是不可能再生长了，只能想想增加肌肉量。
　　被打击到的源义经沮丧地接过景本和降谷零递来的本子，看到上面条理清晰记录的口供时眼睛亮了亮，“这是现世的口供记录方式吗！比我们目前的格式方便好多！”
　　两人一个现役公安一个生前公安沉默了，这套方法是现实应用了十几年的，景本和降谷零只是按照自己的一些习惯做了点改动，并顺手整理了事件发生的大致时间线，模式的大体结构是不变的。地狱的警察是不是太落伍了点……
　　景本那颗责任心动了起来，他忍不住看向自家神主，“宇迦大人。”
　　还没入职，但是喊大人已经喊得颇为顺口的降谷零：“宇迦大人。”
　　被两双如乖顺大狗般的蓝色眼睛期盼地看着，宇迦忍不住笑道：“想要去帮鸦天狗警察梳理办案模式？”
　　降谷零说道：“毕竟是我们国家的地狱，办案模式越先进地狱的秩序也更好不是吗？”
　　听到对地狱的管理有益，鬼灯也凑了过来，和源义经一起加入了期盼注视的队列中。
　　“……景本、降谷零和牛若丸就算了，他们能看到我心软。鬼灯你就不要用那双三白眼这样期盼地看着我了，怪可怕的。”
　　鬼灯：“啧。”


第91章 
　　想要帮助自己国家的地狱将管理系统的流程优化固然是好事, 但是也不能忽略他们自身的限制。
　　景本在灵魂修补好前一直是神力泄露状态，如果离开宇迦身边太久就会有倒下的风险。而降谷零则是更加危险，地狱和人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他离开身体的时间越长就会越虚弱, 最后身体习惯了没有灵魂存在的状态会直接死亡, 到那时即使是宇迦也没办法再把他塞回去, 可以收拾收拾来稻荷集团上班了。
　　宇迦看着降谷零说道, “你们两都不能离开我太久, 尤其是你。”
　　源义经听到这已经开始失落了，宇迦现在是无期限留职休假中, “迎接课三连星”全靠他当初留下来的章程办事，平时能见到他的只有神议时作为地狱主神参加的阎魔大王能说两句话。
　　难道鸦天狗警察的制度改革要泡汤了吗？
　　不要啊，我们真的苦制度落后已久。
　　“所以, 今天我们去参观一次鸦天狗警察的警署，你们两回去后一起编辑一份改革建议送来, 这样如何？”最后一句宇迦是看向源义经说的, 参观警署这种事还是需要经过他同意的。
　　源义经精神一振，露出如朝晖般和煦的笑容, “没问题, 我们现在就要将这位罪犯押送回警署审问, 荼吉尼天大人要一起吗？！”
　　宇迦点头同意，“嗯, 鬼灯也去的吧？”
　　“去，梅姬除了欺压霸凌同事外，还有更大的问题, ”鬼灯说着看了眼被押起来躲避他视线的梅姬, “我对你们这一批罪犯的印象很深, 你能出现在阿鼻地狱外证明是获得了假释，你们是大正时代判罚的，刑期是无期，按规定说至少要执行两百年后才能满足假释条件，大正距今不足百年。”
　　鬼灯的表情越说越狰狞，到最后已经是完全贴合普罗大众心中的恶鬼形象了。
　　宇迦也很配合他，“那就是违规假释咯？”
　　在地狱中的违规行为，如果主动自首还能酌情略微减少一点惩罚，而被鸦天狗警察追查到则会获得严苛到鬼都为之战栗的惩罚。像梅姬这次被抓住，毫无疑问，等待她的麻烦可能会大到让她后悔自己的出生。
　　地狱和现实不同，混乱与暴戾才是鬼的天性，要不是阎魔大王在地狱建立了新的秩序，现在的世界会怎样还真不好说。负责行刑的狱卒大多是鬼族，他们不会和亡者讲道理，酌情、公平，那是负责审判的十殿阎王的事，狱卒只会按照审判结果执行刑罚，落到他们手中的犯人，是不存在冤屈的。
　　狱卒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都到地狱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可不是服务业，你来这就是来受罪的还想有好待遇？”
　　对于鬼族来说，他们自己都要克制天性，只将暴力的一面放在刑场里，只能按规定的刑量执行否则就有被鸦天狗警察或者某个上司查到以权谋私的风险。亡者之于狱卒，是工作、是需要惩戒的对象，这样的情况下哪里会去在意亡者的诉苦。
　　鸦天狗警员们负责的事项主要是监视、监督，所有地狱的居民，从原住民到狱卒到亡者，只要住在地狱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
　　自从阎魔大王接受黄泉，地狱的制度逐渐趋于完善，已经不像神代那样一个大平层，所有地狱挤在一起，不论什么罪人都有可能被任何一个鬼族教训。
　　地狱划分了不同高度的区域和不同的量刑判罚标准，配套的设施逐渐完善，狱卒的大量投入、外聘（指原生鬼族以外的，如人类、妖怪、动物、植物等），以至于鸦天狗警察从曾经的人手不足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人手过剩状态了。
　　地狱里不会像现实一样，家里出现了虫子、帮忙取下挂在树上的风筝、找回丢失宠物这类小事，甚至因为无聊都有人打电话报警，白白消耗警力。
　　如果在地狱里有胆子用这种小事报警，你等来的可能不是热情助民鸦天狗警察，而是刑场的狱卒送上的拷问大餐。
　　在妖怪还活跃的时候，有不少战败死亡的问题罪犯，他们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地狱无法剥夺。所以很容易出现打败狱卒逃出刑场的情况，这时就需要鸦天狗警察去追捕。
　　如今神秘在退却，大妖怪在现世根本没有生存空间，一些没有武力值的弱小妖怪无法去境外的高天原，只能来地狱避难，久而久之地狱的居民中妖怪的比例越来越大。
　　比如胧车有限公司的员工胧车和灯笼鬼们、经常用来烹煮亡者的锅釜付丧神，还有一些眼光独到，早早在地狱置办了房产的大妖怪，在众合地狱花街开店的妲己、在大叫唤地狱任职包了吃住的八岐大蛇、创办鸦天狗警局，为后世诞生的小鸦天狗们有处可去做出了杰出贡献的鞍马天狗僧正坊。
　　梅姬虽然是违规假释，但是拿到的报告程序都是正确的。如果不是被某个正义感爆棚的客人举报给了鸦天狗警察，接着她自己还拒绝了警察的上门调查，源义经是不会麻烦鬼灯来处理的。
　　因为他们鸦天狗警察，顾名思义基本都是鸦天狗，外貌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源义经虽然是人类但因为优秀的外貌常年登上杂志封面和他们自己的海报，所以也不能卧底。
　　至于唯二的人类宿舍长弁庆，离开了他鸦天狗宿舍的雏鸟和大人们可能会饿肚子，而且他的长相可能会让店员报警，不是，是他们也没有合适的推荐人，弁庆来了也进不去店里。
　　押送去警局的路上梅姬一直在哭，她在意识到她可能让自己和哥哥近百年的努力白费了时哭得最大声。别说押着她肩膀的两位警察，就连在她哭第一段时，就让降谷零退到队伍末尾尽可能远离的宇迦都要听烦了。
　　宇迦捂着自己的耳朵问道：“和你的金鱼草比，如何。”
　　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物鬼灯不屑道：“金鱼草的叫声比她好听多了，她只会这一种哭声，金鱼草不同个体叫声也会不同。”
　　所以梅姬不如金鱼草是吧。
　　看懂了宇迦的眼神，鬼灯严肃地提醒他，“金鱼草除了观赏度极佳，还可以食用，不论是生鱼片还是烤鱼都很美味。”
　　想起那长相和叫声都很诡异的金鱼草，出人意料地食用起来味道确实很棒，而且还有白泽认证的药用价值，宇迦郑重地肯定了它们作为食物的价值。
　　*
　　被贬低得连不知到底更偏向动物还是植物的金鱼草都不如，梅姬坐在审问室里心里满是后悔，她的脑子转不过来这么复杂的事，哭也没用，这群人从小孩到大人看都不看她。
　　要说强行突破，不管是浑身上下散发着怨煞之气的鬼灯，还是看似可爱无害，实则一击就能让她的双手和肚子现在还在发痛的宇迦，她都打不过。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遣送回刑场后哥哥朝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了。
　　鬼灯那里已经拿到了唐瓜送过来的卷宗，每个人出生时身边都会出现两个俱生神，男神负责记录善行，女神记录恶行，待死后统一由记录课整理成卷宗交予十殿审判用。
　　梅姬的这份卷宗鬼灯打开看了一眼确认名字后，一手抓着卷首另一手抓着卷身，两手飞快地将这卷厚厚的卷轴往后一直拉，直到接近卷尾了才找到判决。
　　跳过前面九王的批注，鬼灯直接找到了位于末尾五道转轮王的字迹。
　　【该犯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且毫无忏悔之意。同意泰山厅的初步判决。处无期徒刑，不可轮回，下放阿鼻地狱刑场。——五道转轮王】
　　鬼灯将这一判决举在梅姬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五道转轮王是十王中的最后一殿，他批下的判决是经过了前七殿至少四十九天的细致审判，前两殿复审判断是否减刑，后到他这里终审敲定盖章的。
　　整个流程即使是人界最细致的审判都望尘莫及的，毕竟法庭上的资料不会详细到你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分每秒做了什么，但是俱生神会。你在什么时候踩死了一只蚂蚁、在什么时候说了别人坏话，俱生神会全部记下来，有些小事他们还会当天就对你小施惩戒。
　　至于隐私权……不好意思，都到地狱了就不要谈活人的权利了，这也是为了给亡者最公平（重音）的审判，理解一下吧？
　　梅姬没话要说，梅姬只想大哭。眼见她又要开始哭，一旁的鸦天狗警察眼疾手快拿起手边的抹布塞进她的嘴里。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鬼灯。
　　降谷零心有余悸地甩了甩尾巴，尾尖爬高，越过他的肩膀凑到宇迦眼前晃了晃吸引他的注意，“说实话，她如果再哭我可能都要耳鸣了。”
　　“我同时通知了阿鼻地狱的负责狱卒过来接人。你也不用哭了，这件事由我来判即可，稍后会呈报给阎魔大王。”鬼灯收拾着垂落到地上的卷轴交给唐瓜。
　　像这种刑期内发现问题的，流程极其简单，当事人刑期翻倍，相关狱卒工作失误视情节而定，罚扣工资或直接开除。这样的事完全是鬼灯的职权范围内，只需要处理完后告知上司即可。
　　决定好梅姬的处置，鬼灯转头看向宇迦，“你参观完鸦天狗警署后会直接去大烧处吗？”
　　“嗯，那位今天在家吗？”
　　“据我所知在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上次出门还是我在吼吼处开演讲会时请出门的。”
　　吼吼处，是恩将仇报之人和撒谎之人才会堕入的地狱。伊邪那美会被邀请，大概就是因为伊邪那岐当初所说的那句，会将她带出黄泉的谎言吧。
　　“那么如无意外，今天就是祖孙见面之时了，走吧，牛若丸！我们要快速地过一遍！”


第92章 
　　鸦天狗警察的建筑范围包括了办公楼、临时关押监狱、宿舍、武备馆等功能区, 曾经前两个建筑是占地最大的，随着狱卒的增多和完善的管理条例，临时关押监狱的范围越来越小，反之宿舍的占地越来越大。
　　在警署里降谷零和景本根据现代警察公安的运作模式提出了不少建议, 要不是两人明确表示被义经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会有很大的压力, 源义经都要喊他们教官了。
　　景本笑道：“我们也只是在警察学校学到了这些, 这套规章制度是集结了世界上无数人的心血, 经过数代改进才日益完善的。并且在不同的国家里, 人们还会根据社会的变化来时刻做出各方面的调整。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只能传达人类社会的方案思路, 具体实施还需要你们根据地狱情况来修改。”
　　源义经带着宇迦他们参观完了鸦天狗警署的日常运作模式后，降谷零提出了宿舍的管理也应该了解，得到了在座人员的一致认同。
　　一开始降谷零和景本都以为鸦天狗警察们的住所大致也是像人类那样的宿舍, 毕竟警署那边虽然制度落后但也还有几分响应地狱现代化号召的影子在，连临时关押的监狱还有颇为专业的接见室。
　　直到他们踏入了宿舍境内看到了那一栋栋仿佛艺术建筑一般的高楼是, 才醒悟过来, 在怎么现代化，这里依然是地狱啊。建筑奇怪不说, 物理问题都是能让牛顿哭泣的存在。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建筑缓缓问道：“……牛顿应该是在哪个地狱来着？”
　　宇迦体贴地为他解答：“物理学家的那个牛顿吗？他应该在西方地狱或者天国吧, 地狱的话就是撒旦负责的那一个。”
　　“……是啊, 我怎么没下线那个岛，各国的地狱应该都是自己国家的鬼神负责的吧。”
　　“嗯, 像中国地狱是酆都大帝、日本地狱是阎魔大王、希腊地狱是哈迪斯、西洋地狱是撒旦、埃及地狱是欧西里斯，每个国家的地狱都有各自的特色，我们国家现在的制度是学习中国地狱制定的, 去那边玩的话会感到很亲切。如果是本国人在外国死亡手续就麻烦很多, 要等待自己国家的鬼神来接回审判, 如果是在外国犯罪死亡的，该国家就有制裁权不用引渡回国。”
　　降谷零脑筋一歪，“那么说琴酒……”
　　宇迦点头笑道：“可以在这边审判哦。”
　　话说回鸦天狗警察的宿舍，这里的建筑屋顶都生长着树冠超出屋顶面积的大树就算了，露台一样的部分还装饰着许多像鸟笼一样的竹子装饰物。
　　宇迦看着降谷零和景本的表情，以及织本传递而来的震撼情绪，忍不住笑出了声：“鸦天狗生前确实是鸟类没有错，不是有那样的传说吗？久食曝尸的乌鸦会变成鸦天狗。地狱里的鸦天狗们大多是乌鸦死后变化而成的。”
　　降谷零和景本、织本这三个现代人不约而同地有种长见识了的感觉。实际上，即使是缘本这个活了四百三十二年的也没见过鸦天狗的建筑物。不过由于宇迦曾经在地狱兼职，缘本见到过鸦天狗来传信，因为对妖怪的好奇，他才被羽椿科普了鸦天狗一族的来源。
　　源义经在最前方带路，为了方便出警考虑，最靠近入口的是功能区是食堂，“这边是食堂，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荼吉尼天大人要和眷属们一起留下来用餐吗？”
　　宇迦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实际上不用吃饭。”
　　源义经听到他们不用后感叹道：“真方便啊，天神和鬼神在这点上很不一样呢。”
　　“虽然我也无法解释这份不同，就当作是因为天神生于鬼神之前吧。”
　　除这之外，天神与鬼神之间的差别还有很多，比如鬼神的身体重量和天神的身体重量不可同比；天神生而为神，而鬼神大多是死后诸多因素缠身，抵达地狱后成神，例如鬼灯便是被献祭，死之后鬼火附身而成为了鬼，现在已经是地狱第一咒怨之鬼神了。
　　“神明真是复杂啊……”源义经感叹着，正准备带他们离开，却在这时被弁庆发现了身影。
　　“小子！是来吃饭吗！”蓄着络腮胡的疤脸僧人冲到了门口，他手中的木盆里还装着香味诱人的肉菜。
　　“啊，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弁庆，是我们的宿舍长，如你们所见，擅长烹饪荤菜。”源义经向宇迦他们介绍完后又转头对弁庆说道：“这几位是迎接课的荼吉尼天大人和他的眷属们。”
　　“那不就是稻荷大明神吗！”弁庆惊了一下，随手将木盆放到门口的柜子上，两只手在厨房人员专用的围裙上擦了擦躬身行礼，“感谢您保佑了粮食的丰收！”
　　“不必客气，保佑丰产是我的本职工作，丰收也是人类自己多方面努力而来的成果。”宇迦倒是没想到弁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伸手拍拍弁庆的肩膀，“我们还要继续参观鸦天狗们的宿舍，就不多打扰你了。”
　　“是！请您慢走！”
　　直到他们离开时弁庆还在门口使劲挥手作别，源义经不禁笑道：“弁庆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也极为擅长忍耐，他是真的很尊敬您才会这么激动的。”
　　宇迦点点头笑道：“挺好的，作为天神，被僧人尊敬的感觉就像是ntr一样。”
　　织本提醒道：[您好像说了奇怪的词，有时候太了解人类也是不是什么好事。]
　　源义经倒是也很在意那个奇特的词汇，“n，ntr，是这样念吧？那是什么？”
　　降谷零：“不，这点您还是不要了解为好。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词汇。”
　　源义经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但是能给他解答的人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多问，正好走到了新区域他也就放下了这点疑问，“这里，是我们的会谈区，每个房间都是双人房，大家偶尔会在这里和朋友闲聊，现在应该都去食堂了。”
　　接着他又抬手指向高处，那里的窗口外挂着一圈闪亮的装饰物，“因为是乌鸦的原因，会喜欢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像是宝石、玻璃珠、金属制品都是他们喜欢的收藏品。有些成员因为过于……比较自信，会把自己喜爱收藏品挂出来展示，例如这家。”
　　降谷零仔细观察着高处窗口挂出的展示物，如果是现实生活中的乌鸦大概只会捡玻璃珠、硬币之类它们能带动的小物件，而鸦天狗体型类似于人类的少年，自然也会选择更大一些的收藏品……
　　比如不知名的镭射影碟，这种影碟的彩虹光在光线充足时还真是挺引人注目的。
　　“我记得这是一种求偶行为，鸦天狗们也有生殖繁衍吗？”
　　“有的，并不是所有鸦天狗都是乌鸦死后变化而成，也有正常的繁衍方式。接下来这个区域就是，”源义经说着将他们领上高楼，在一处窗口可以看到，另外三座标注了小、中、高字样塔楼，它们的楼身上都有如鸟巢一般的增建物，“我们的宿舍区不仅是住房和公共食堂，还有学校，因为人口增长并不快所以只有三座楼。”
　　降谷零和景本听到这的兴致立即又提高了几分，他们看到鸟巢增建物理有好几只毛茸茸的幼小可爱的雏鸟在听老师讲课，“鸦天狗的警察学校？”
　　“啊，可能和人类的有些不同。我们的教学是从雏鸟开始就教怎么战斗的毕竟是地狱嘛……而且鸦天狗注定只有警察这一项工作，从小教育怎么逮捕犯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鸦天狗们从出生就已经定好了将来要做什么，过去是不得已，需要大量警察，如今人手过剩，新一代的孩子也应该有新的选择才是。已经有不少家长向僧正坊递送过建议信，希望增加族人的职业选择范围。现在制度逐渐完善，鸦天狗警察很少能接到案件，偶尔得到亡灵逃出刑场的消息都能激动得恨不得全体出动。
　　乌鸦本就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安安静静窝在警署里也太难过了，大人们知道，地狱很大，要改变制度很难。但是，他们或许无法改变了，还没上任的孩子或许还能有选择。
　　孩子不管在哪，永远是未来和希望，如果新一代的鸦天狗还和过去一样只能在警署就业，这群活泼的小家伙也太可怜了。
　　“很头疼吧，虽然狱卒缺人，但是鸦天狗的习性并不凶暴很难管住亡者们，要转业过去很难。”说到这里，宇迦看向了降谷零，“你们警察公安退休或者辞职后会去做什么？”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后给出了答案：“私家侦探。”
　　“因为有侦办案件的经历，分析能力很强，所以适合做侦探吗？”
　　景本赞同道：“是的，有警察从业经验的人很适合改行做私家侦探，另外如律师这样分析能力同样强大的职业也可以。至于赚不赚钱就看个人能力了。”
　　宇迦不解道：“律师不是很吃香的职业吗？资格证那么难考都努力考上了，为什么还要去做侦探？”
　　降谷零无情地揭开了社会的残酷面，“在接不到案子方面，无名的律师和无名的私家侦探是一样的，所以经常有接不到案子的律师改行做私家侦探。如果在路边看到某个楼的玻璃上原本贴着‘xx律师事务所’，过一段时间后发现‘律师’二字被换成了‘侦探’时，请不要惊讶，这时你推门进去会发现一个人穿着一套体面的西装，坐在一堆卷宗中间吃杯面的侦探。至于为什么卷宗没有处理掉，只是因为他们没钱丢大件垃圾而已。那件原本为出庭特意购买的体面西装就是全屋最贵的物品了。”
　　源义经听完后都不免有些同情，“不论在哪个时代，生活都是一件难事啊。”


第93章 
　　大烧处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那是在“黄泉历史世界观中”创造了日本的天神之一，即使已经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了，作为黄泉津大神, 手握黄泉之理的她在地狱也仍然被尊敬供奉着。
　　那位女神在地狱活动时姑且还算平和，为了守护传说，她分出了荒魂守在黄泉入口后的住宅里，本尊居住在大烧处的宫殿里, 过着安详悠闲的退休生活。
　　如果不是这宫殿入口处的玄关走廊，宇迦或许真的会信伊邪那美在地狱过得很安详吧。
　　降谷零看着面前这条堪称行为艺术的玄关走廊，抱着宇迦的手都有点颤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找错了地方。”
　　景本沉默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语：“这条玄关走廊的设计, 是地狱独特的艺术风格吗？周围的墙壁上似乎都很干净，只有这里……很特别。”
　　“……别问我, 距离上次我从远处看到时还只有柱子上捆着的几个亡者，很朴素地用铁链绑着，脚下燃烧着不灭的业火。”现在这条贴满可疑猫脸的玄关走廊他真的不认识。
　　降谷零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莫名觉得还能接受，“为什么要把亡者捆在柱子上烧呢？”
　　“因为鬼灯早年的一些个人恩怨。”宇迦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人也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鬼灯外表看着年轻，能担任地狱第一辅佐官, 年龄至少四位数起步吧？早年……不愧是鬼神！怨气如此之重！
　　“唔, 不过仔细一看, 柱子上还是绑着那几个亡者, ”宇迦侧过身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猫脸和地狱植物雕塑间露出的那几张脸, “虽然精神比之前更萎靡了, 但还没有散魂。而且这些脸……难道是白泽画的吗？”
　　织本闭上了眼，他在神器空间里难免也看到了这对于人类审美而言为时尚早的艺术玄关走廊，顿时觉得精神方面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宇迦大人，还是不要仔细看了，我们快去敲门吧。]
　　“也是……缘器、织器，回来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宇迦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将神器卸了下来。
　　缘本站稳后第一时间接过自家神主，“宇迦大人！为什么要卸下我们？”
　　“不用担心，分离了荒魂的伊邪那美命没有神话里那么强的攻击性，我在地狱工作了那么久也没听到她随便攻击人的事。”宇迦伸手轻轻拍拍缘本的脸颊，“严格来说伊邪那美命是我的奶奶，虽然神明之间亲缘寡淡，但是她和我父亲感情还是不错的。”
　　即使素戋呜尊的诞生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安抚好自家神器，宇迦从缘本的小臂上跳下来落到地面，木屐的齿正好落在一张猫脸上，宇迦仿佛能听到这张猫脸的惨叫……
　　“喵——”它的声音低沉、空洞，没有半点生气，像行将就木的颓丧之人，只听一耳就能让后不禁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我没听错吧？这东西……”宇迦迟疑地收回了踩在它脸上的脚，没过两秒现实就给了他答案。
　　地上的猫脸叫声就像是学校食堂开饭的铃声，它那一声尾音落下，地板上的、柱子上的、大门上的全都活动了起来，它们张开嘴一个接一个地叫了起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毫无波动的低沉猫叫组成了像是恐怖片序曲一般的可怕旋律。立于走廊中的宇迦一行人，被这立体声环绕效果的地狱呼唤震在了原地。
　　视觉、听觉的双重摧残，即使是在地狱工作过的宇迦都难免愣在了原地。
　　景本是在场对音乐最为敏感的人，他在第一声猫叫出来时就完全放空了脑子，此时神情恍惚地喃喃道：“这就是，地狱之声吗？”
　　降谷零被他的发言拉回了一点注意力，他猛地扭头去看景本的状况，发现他已经摇摇欲坠了连忙伸手扶住他，“景本？景本！不好，他要失去意识了！”
　　“不……这个叫声严格来说是桃源之声。”宇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在空中画了个‘静’字挥出，隔绝了那一阵阵猫叫，保护了自己人已然脆弱的听觉。
　　织本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将自己跑飞的意识拉了回来，“这是什么桃源之声啊。”
　　“这个猫的脸我认识，是神兽白泽创造的猫好好。”宇迦看着脚边上那一张张还在发出叫声的脸，心有余悸。“不过看能量，这些猫并不是活物，只是单纯地被赋予了固定的动感而已，如果是白泽画的就是真的活物，但只能存活三天。”
　　降谷零艰难地评价道：“能画出这么……有意思的猫，实在是……堪比灾难的画技。”
　　“太委婉了，”宇迦伸手摸了一下柱子上贴着的猫脸，然后凑到鼻下嗅了嗅，“原来是这样……”黑绳地狱的岩石气息，应该是加在上色的颜料中才赋予了它们动感。
　　玄关走廊的动静也引来了宫殿内的人注意，镶嵌着两个最大猫脸的大门从里打开了，一名橘棕色长卷发，皮肤苍白眼睛没有瞳仁的美丽女性从门后走出。
　　“是谁触动了妾身家门口的门铃？”
　　众神之母虽然没有展现怒颜，但光是她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心生敬畏。宇迦因为自身信仰之力充足所以还好，神器们则是想起她撵着伊邪那岐跑的故事，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您真的把这个当门铃用的吗？
　　宇迦走神了一下，随即上前几步靠近伊邪那美，让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您好，我是宇迦之御魂，素戋呜尊的次子。”
　　伊邪那美听到他的名字后没有出现对孙子上门问候的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妾身知道你，天神来地狱可不是什么好事，快回去吧。”说罢，伊邪那美就要转身退回门内。
　　“请等一下！”宇迦快步跑到门口，在大门合上之前跑进了宫殿内，发现景本没有跟上来时急切地呼唤了他，“来吧！景器！”
　　白光擦着即将关闭的门扉冲进了宇迦的怀里。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连缘本都因为注意力集中在伊邪那美身上而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宫殿的大门在极近的距离下彻底关上了。
　　他抬手扣住门上的猫脸，不顾那扰人心神的叫声奋力去拉动门扉，但是伊邪那美宫殿的大门只有在她的同意之下才能打开，缘本除了耗费了一通力气外什么也没做到。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织本和降谷零颇为担忧地走到他旁边，前者拍了拍自家大哥的肩膀，眼神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门扉。
　　“再等等看，这是大神的宫殿，不会让我们轻易进去的。宇迦大人不是莽撞的性格，既然他选择追进去，就一定有办法安全出来。要是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冒犯了大神，说不定反而会拖累了宇迦大人。”
　　缘本头疼地攥紧拳头轻轻碰了碰额头，“但是宇迦大人近期非常有冒险精神。”
　　织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干脆点头同意了，“这倒也是。”
　　宫殿内，没想到他会追进来的伊邪那美挑了挑细弯的眉毛，“你这孩子，竟然敢进妾身的宫殿。”
　　如果是守在黄泉入口那里的荒魂，恐怕早就热情地用头发捆住了宇迦，要求他永远留下陪伴自己了。
　　宇迦怀里抱着景器，急切地又凑近了几分“很抱歉打扰了您的清静，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拜托您！可以请您花几分钟听我说吗？”
　　他凑的太近了，只要伊邪那美稍微伸出手就能握住他的肩膀带进怀里。她低头看向宇迦怀里显得有几分破烂的神器，大概知道了这个懂事的便宜孙子找自己是为什么。
　　清楚了他的目的，伊邪那美开口时忍不住带了点酸味，连自称都忘记带上了直接以‘我’指代，“你是因为他才决定见我的？之前不是一直窝在迎接课就是不出来找我吗？这次怎么忍不住了？”
　　“咳……”没想到她会提起旧事，宇迦尴尬地咳了一声，“您怎么知道的……”
　　“年前的时候，你让鬼灯转交给我食盒，他完全没有隐瞒来源，稍微问两句就把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伊邪那美说到这抬手戳了几下宇迦的额头，戳得他脑袋后仰了好几下才收手，“你在地狱待了那么久，黄泉改制之前就算了，之后呢？就因为那种奇怪的执着耗自己那么多时间在这？”
　　这点确实是宇迦自己钻进了死角，不愿出来，于是他道歉得飞快，“这一点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没想到他认错那么快，伊邪那美都被噎了一下，怨怼地骂了声，“榆木脑袋，”她视线一转，落回宇迦怀里，“这小子是自杀吧。”
　　“嗯，但不是心灵灰暗到放弃生命的自杀，他是为了使命。”宇迦将怀里的景器捧起来，“还有可能补全他的灵魂吗？”
　　“不能。”伊邪那美坏心地故意将话分成两截想看宇迦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宇迦的眼睛里迅速蓄上了水雾，嘴角都耷了下去。
　　景本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在神器空间里揽住宇迦的肩膀安慰道：[宇迦大人，没事的，我没关系。修不好我就时刻跟着您，不要伤心啊。]
　　伊邪那美发誓，她绝对没有要看孙子哭的意思，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她几乎都能看到宇迦头顶上不存在的大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了。
　　“等一下，你别哭啊。”伊邪那美弯下腰来，两手张开在宇迦身侧僵硬又无措地动了两下。
　　她过去所生的孩子都是生下来就立即长大，完全没有应对幼崽的经验，此时分外后悔自己突发奇想的戏耍行为。
　　伊邪那美头疼地道喊，“可以修，完全可以，全天下没有比我更会修补灵魂的神明了！”
　　宇迦抱着景本，小心翼翼地看着伊邪那美，“真的吗？”
　　“真的，跟我过来材料在内殿里。”伊邪那美看到他眼里的水雾退下去，松了口气，但又立即反应过来宇迦八成是仗着自己外表年幼，故作的姿态。
　　她倒是没有多生气，反而觉得宇迦会利用自己的外表才不会被欺负，“你是在诈我。”
　　宇迦这会倒是颇为诚实，他确实是仗着伊邪那美荒魂分离，并且很喜欢素戋呜尊说不定会爱屋及乌才敢这么做的，“还是有三分真情实感在的，您生气了吗？”
　　伊邪那美笑道：“正好相反，在利用自身条件这方面你比我那笨蛋儿子聪明多了，这样才能在高天原过得好。”
　　听到这宇迦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在高天原，也没有过的多好哦。”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伊邪那美停下了脚步，当宇迦疑惑地跟着停下看向她时，不可避免得吓了一跳。
　　端丽优雅的美人此时周身浮起了浓郁的紫黑色怨气，“妾身的小孙子，告诉奶奶，是谁让你不好过的？”


第94章 
　　宇迦曾经想过将自己在高天原的遭遇告诉素戋呜尊, 让他来为自己出气的可能性，但由于自己太有骨气了，这个想法没有几天就被他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更别提去跟伊邪那美告状了, 但是现在……
　　“一些小矛盾罢了, 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您不必为此生气。”
　　即使您知道了也没有用。“天之理”与“黄泉之理”是互相制约的，正如天照不可下黄泉一般，因为伊邪那岐的封印, 伊邪那美别说上高天原了, 单一个千引石在那，她就出不了黄泉。
　　伊邪那美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瞳仁的眼睛单是简单的注视就能给人莫大的压力, 但是宇迦没有退却，他很坦然地和伊邪那美对视着。
　　半晌后, 伊邪那美像是妥协了一般, 周身恐怖的怨气渐渐平复下去, “收回前言，你也是个笨孩子。”
　　明明只要他亲自说出口, 只要向她诉苦、向她寻求帮助，就算她无法踏出黄泉也多少能给予他帮助。
　　但是他没有。
　　宇迦点头应下了她的评价，“如果我真的向您求助的话事情就闹太大了，到时伊邪那岐命也会出手干预吧？我可不想让神明间的争斗搅乱人界, 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 只是公司换个总经理这样的事就不要闹得全国皆知了吧？”
　　不将普通人类卷入神明的战争，这是宇迦和月读命进行合作的数项协定之一。若是伊邪那美出手影响到了人界的“和”, 说不好还会有哪些大神下场, 为了避免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不扩大战局就是最重要的。
　　况且，他有自己的自尊心在，天照带来的威胁若是全部仰仗他人出手消除，那不正是弱小懦弱的表现吗？他不想变成听之任之的弱小农业之神，除了人脉这一铁拳外，他还需要稳定自身地位的‘刀斧’，让任何神明都不敢随意欺压稻荷神这一脉才是他最核心的目的。
　　伊邪那美转身继续往内殿走，“你的对手是谁，尽管说出名字，在我的地盘上没有谁能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宇迦倒是没有隐瞒这个，就算他不说，哪天素戋呜尊来看望伊邪那美，黄泉女王不经意间询问时，素戋呜尊也会大大咧咧地对母亲和盘托出，“天照。”
　　“嗤，难怪你不肯说具体的东西。”伊邪那美听到名字后嗤笑一声，她对那个便宜女儿也没什么好感，她所有的儿女中，只有素戋呜尊是想过她的。那些她亲自生养的，别说试图救她出去了，连高天原和黄泉正常通行后都没有来探望过她一次。
　　素戋呜尊很单纯，来救她时完全是出于想念母亲，而不是想要从已经统管黄泉津的她身上获得什么。后来他因为恶作剧胡闹而被禁止踏入高天原，伊邪那美难免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一边拍手称好，一边隔着千引石安慰这个便宜儿子。
　　宇迦仿佛没有任何怨气地笑着说道：“毕竟现在高天原是她在治理嘛。”
　　因为他表现得滴水不漏，完全没有怨气指向，伊邪那美一时摸不准宇迦是单与天照为敌，还是与整个高天原的天神不合，但既然他已经找到办法不求她出手了，也没有再揪着这点不放，“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要让我听到你失败的消息。”
　　“您是在祝我成功吗？”
　　“是在警告你别丢脸。”
　　谈话间他们行至内殿，伊邪那美先是将宇迦安置在坐席上，然后随手点了景本一下就往殿内的角落走去，“小子你跟我过来。”
　　景本被点到名字后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宇迦，得到肯定后才跟上了伊邪那美。
　　宇迦坐在厚厚的软垫上，看着半个身子探入藤箱中翻找物件的伊邪那美和陪在她旁边拿着竹筐的景本，伊邪那美每丢出一样东西他就用竹筐接住一样，很快竹筐里便堆满了连宇迦都叫不上名的材料。
　　伊邪那美在抛出最后一支毛笔后合上了藤箱，领着景本坐在了宇迦身边，“这些用来修你足够了，变成器型。”
　　景本坐在两位神明面前，听话地转为器型。
　　“神器的修复要根据不同的形态来，选择不同的修补材料。”伊邪那美说着从竹筐中拿出一卷缠绕在竹片上的乳白色的丝线，“弦乐型的神器如果出现断弦就需要先将断裂的琴弦取下。”
　　伊邪那美拿起触类旁通，找准了贝斯卸琴弦的方法，她动作非常迅速地将断裂的琴弦给松了下来。或许这在正常人的眼中是普通的修复过程，但是对神器来讲，器型的每一寸都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拆卸下琴身就仿佛是在他身上划过一刀。
　　神器空间内的景本身上立即出现了血痕，伤口从他的锁骨一路划到了腹部，吓得他连忙离宇迦远了些，又背过身去不让神主看到他身上突然出现的狰狞伤口。
　　宇迦也没想到伊邪那美上手速度那么快，立即担忧地问道：“景本？怎么样，很痛吗？”
　　景本忍着疼痛，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抽着冷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痛呼出声，[没事，宇迦大人……还在忍耐的范围内。]
　　“这点痛就不行了？他的身上已经有‘黄泉之理’了没那么容易坏，是你用了‘黄泉之书’上的方法吗？”伊邪那美拆下断弦后便不紧不慢地开始给他换弦，苍白的手上附上莹绿色的光芒，将乳白的丝线缠绕上弦纽后并未剪断多余的部分，而是将其绕过其他旋钮最后将末尾别进其中。
　　在她完成这一步后，景本身上的伤立即自愈了，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和残留的痛感他都不确定自己受过伤。
　　景本呆愣地解开衣服，摸着自己的胸口，拆除琴弦时出现伤口处已经愈合。此时除了那不同于其他身体部位的凉意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受过伤，[已经 ……好了？]
　　看到神器空间内的景本伤势愈合，宇迦这才如实回答了伊邪那美的问题，“我从父亲那里获得过一套兽骨集，此前并不知晓那是否是‘黄泉之书’。”
　　伊邪那美额角出现一个十字路口，“那是我试图教他念书时拿走的吧，难怪突然就找不到了。臭小子说从我的书库里挑几本回家看，结果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说忘记放哪了。”
　　她这么一说宇迦倒是想了起来，素戋呜尊送他礼物时还等了一会他的反应，他从木箱子里先是取出了些奇奇怪怪的异国物件，那些大概又是父亲周游列国时在商人的忽悠下购买的一些基本没用的特产，一样样清出来之后看到最底下的几套用兽骨或者兽皮记录的书籍时还颇为惊讶。
　　当他笑着感谢父亲的时候，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茫然如今有了答案。想必是他整理礼物时没注意放进去的，看到自己那么高兴又不好说这是个意外才瞒了下来。
　　好嘛，父子两都骗过创世母神。
　　宇迦脑子转得飞快，以免下次看到奶奶打爸爸的家庭惨剧发生，他立即做出了判断：“之前为了庆祝我在高天原获得了单独的浮岛，父亲送了我一整箱礼物，或许是给我挑选礼物的时候不慎带了进去，他才会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吧。就算之后再想找，‘黄泉之书’也已经在我那了，怎么找的到呢。”真假参半的话语才是撒谎的真谛！
　　看到伊邪那美神情缓和了一点，宇迦再接再厉，“我未经您的允许擅自学习了‘黄泉之书’里的内容，如果需要我遗忘的话……”
　　伊邪那美随手挥了挥，“那也不必，你父亲那个榆木脑袋学不进去，你学会了是自己聪慧。‘黄泉之书’不过是我闲暇时整理的术法要义，只要你没有乱传出去，是你父亲学还是你学都无所谓。”
　　宇迦诚实道：“我在尝试时有询问过月读。”
　　伊邪那美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才刚说完，你还真的告诉过别人啊，是口述还是把‘黄泉之书’交给他人过目了？”
　　“是口述。”
　　伊邪那美说道：“那便无事，三贵子中他最聪明，若是月读看了‘黄泉之书’就会一眼看出那是我撰写的，不，也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黄泉之理’。”
　　听到这宇迦不禁思考起了月读命听到‘黄泉之书’上的方法时会立即敲定和他的合作的原因。除了他找到了强化神器的方法、他本身信仰之力充足、他有一个武力强大的父亲外，是否将伊邪那美也算了进去呢？
　　是啊，三贵子中天照承了“天之理”，气运是最强的。月读命有着最为高深莫测的智慧，素戋呜尊有着破海吞天的武力，即使加上了宇迦所获得的信仰之力，要和“天之理”抗衡也不过是勉勉强强，虽有六成胜算，却也依旧有很大风险。
　　月读命实际上是看上了“黄泉之理”。
　　假若伊邪那美不出面，宇迦所获得的“黄泉之理”的运用方法，也能将六成的胜算直接掰到八成。若是伊邪那美被请出，即使她只是将黄泉之力通过地狱和现世的连接放出，“天之理”就会立即被“黄泉之理”锁定，直到伊邪那美收手之前，用不了“天之理”的天照，就如釜底游鱼，尽在掌握了。
　　想通了一直压在心底的一丝疑惑，宇迦被合作对象算计的不悦只有少许，更多的反而是佩服月读那过于缜密的心思，若不是在意识到可能拿到伊邪那美这张王牌时，敲定得快了一点，宇迦也不会去在意这份违和。
　　月读这位伯父，这次合作之后还是尽量不要来往了吧。实在不适合他这种干朴素活的神与之相处。
　　宇迦在心底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景器时提出了疑问：“这根弦是？”
　　景器换上的琴弦并不是普通的金属弦，弦丝是泛着柔和光芒的乳白色，材质来看更像是动物的毛发，这类的琴弦声音柔和，但音量小、容易走音，并且使用寿命也较短。但既然出现在伊邪那美的材料库里，当然不会是什么凡品材料。
　　伊邪那美做了一个捻丝的动作，“是用白泽的尾巴毛捻成的哦。”
　　“……这种粗细，您拔了不少吧？”不亚于现代金属弦的粗细，以白泽那身细滑油亮的毛发来看，应该是付出了很多吧。
　　伊邪那美丝毫不提她曾经对输了赌约的白泽下手有多狠，“没事，他的毛发长很快，接下来是琴身，就不给你换木材了，用这些材料补补就行了。”
　　[……辛苦您了。]
　　景本听到伊邪那美的话后松了口气，仅仅是换琴弦他就获得了那么长的伤口，要是把琴身的面板换掉……
　　那可能就要喊“救救孩子”了。


第95章 
　　修理琴身用的是一种能够连接树木断口的矿石, 这种矿石会在神力倾注后变得像半液体的粘合剂，它的色泽如碧绿的翡翠般透亮，化作半液体后就像一汪碧泉, 盛在白色的石碗中煞是好看。
　　这份看上去清凉润泽的材料，却有着非常霸道的特性——同化。当存在时间长了之后，能够将它所粘合的材料同化自身的属性, 而它的属性，是激化。
　　会选择这份材料伊邪那美也是考虑过的, 景本的能力在修复好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她看得比宇迦和景本自己还要清楚。就像玩游戏给武器附加额外属性, 她在选择粘合材料时还考虑到了属性问题, 思考片刻后才从一堆藏品中挑出了这块矿物。
　　有什么能比激化更适合控制类呢？
　　在伊邪那美把这份半液体化的材料用毛笔蘸着, 一点点融合进琴身的时候，景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火焰撩过一般, 灼烧感将他的理智剥离, 冷汗从额角流下，紧闭的唇边溢出一两声痛苦的低吟，视线仿佛晕花了一样, 只能勉强看到宇迦担心的模样。他体内的神力在大量地流失, 如果觅本在这里监控数据的话恐怕都要吐槽一句，用折线图来表明的话就像是——不断飘绿的基金股票，令人心惊胆战。
　　伊邪那美取来一块新的矿石放入刚才的石碗中化成液体，“很痛吧？你的神主在给你赋予‘黄泉之理’时也是这么痛哦。”
　　神主也？
　　景本诧异地看向宇迦, 神主正低着头给他续着缓解疼痛神力, 伊邪那美的话他当然也听到了, 此时一副不作回应的样子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就像是自己以为应该做的事, 被以“他付出了很多”的语气告诉了其他人。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黄泉之理’是痛苦, 是承认，是放下过去迎向新生。若是普通的亡者通过刑罚、完成审讯后便会投入轮回，但神器不同，在进入地狱前就被神明收养，跳过了审讯刑罚的你们也失去了轮回的资格。若是被揭开原名回忆起过去，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场，”伊邪那美说到这又转头去看宇迦，“敢主动去揭开‘黄泉之理’，即使有‘黄泉之书’为底气，你也是勇气可嘉。”
　　宇迦笑道：“因为除了‘理’之外，我还懂得借助外力。人类之间的情感联系比我们神明之间要更稳固，会为亲人流泪，能为好友挡下危险，懂得因大义而献上生命……这样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很热烈呢。”
　　“不论再热烈的生命，一旦时间被拉长也终会和我们一样，况且本就是不同的存在，不用太过在意这其中的区别。”
　　“您认为，神明与人，能够互相理解吗？”
　　“说什么傻话呢？”伊邪那美将景本器型上的最后一块破损补上，原本到处有破损的白色琴身变成了白绿相间的模样，像是镶嵌了翡翠装饰一样。给贝斯上玉装饰，让人不理解的喜好增加了。
　　宇迦伸手捧起景器，柔软的指腹拂过他被修补好的伤口，这样清凉的手感倒是有几分新奇，“我认为是可以的。”
　　伊邪那美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侧脸看向他，“要理解人类太辛苦了，你不觉得吗？光是去理解其他神明就已经很累了。”
　　当初她光是去苦思伊邪那岐到底在想什么就已经费劲了力气，回过神来时心里已经被怨恨充斥，再无他想。为了能冷静下头脑管理黄泉，她主动将自己的荒魂剥离，在黄泉划了一块区域任其发泄。
　　现在那里已成禁区，没有任何人会去靠近，成了黄泉里都少有的死寂之地。伊邪那美担心荒魂独自呆在那里，持续时间太久会出事，所以将黄泉丑女全部放在那，后来又做了一套“黄泉之语”给她自己玩。
　　如今阎魔大王将黄泉管理的很好，她也在宫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时不时应邀出个门去散散步，每年素戋呜尊还会来看她。生活物资全由地狱公家供给，她什么都不缺还有侍从可以使唤，这样的退休生活倒也惬意。
　　伊邪那美再也不会去想那些多余的事了，如果有电视台采访她对婚姻的看法，她也一定能笑着说出，“婚姻就是个垃圾，伊邪那岐最古渣男”这样的话。
　　宇迦笑着摇头，“虽然有时候是很难懂他们的某些行为，但是比起一些神明来说，人类还是可爱太多了。”
　　他可没点名是哪个神明哦。
　　“哈，那倒也是，绑在我门口柱子上的那几个亡者都比伊邪那岐可爱。”
　　宇迦没有附和，伊邪那美骂伊邪那岐那是天经地义，他可不能跟着点头，“景本这次修理消耗的材料，我会找能等值的送过来，报酬方面……”
　　“都是些积压的存货要什么钱？”伊邪那美随手挥了挥打断他的话，“至于辛苦费，你如果能像须佐之男那样每年都来看我就行了，只知道送餐盒算什么。”
　　伊邪那美不在乎这点东西，但是职能多了商业的宇迦不会让她白白付出。
　　“我本来就打算以后经常来探望您，如果不让我支付报酬，下一次过来时我也会带自己认为可以的物件。”
　　“你这个性格，既不像伊邪那岐也不像须佐之男，难道是随了神大市比卖吗……”伊邪那美吐槽了一句，最后实在是被宇迦那双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了许久才无可奈何地妥协，“上次你让鬼灯送来的食盒，同样的菜品再来一份吧。”
　　“可是那些菜肴根本比不上……”
　　“我觉得那些就可以了。”
　　突然想起伊邪那美是独居，宇迦放弃了和她争论关于现代食材的菜肴比不上她那些，虽然收纳很随意全部放在箱子里，但不管是哪一样都非常贵重的材料。
　　宇迦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请您放心。如果有别的想要吃的菜肴也可以……今晚，我就让神使把联络用的东西交给您。”
　　“联络用的东西？啊，是指这个吗？”伊邪那美说着起身，又跑到内殿角落的箱子边，从里面翻找出一只木盒后脚步轻快地跑回宇迦身边，“去年须佐之男过来时送给我的，但是没用多久就坏了，我不会修这种东西，只好放起来等今年他再来的时候问问。”
　　伊邪那美打开了木盒，里面躺着一只橘色的智能机。
　　这只智能机要是知道自己被黄泉津大神丢在一堆珍贵材料里，是因为被她视为了同等价值的物品恐怕会感动到自己修好吧。
　　被伊邪那美紧挨着坐下的宇迦接过了这只智能机，前后翻看着没有找出原因，只用过翻盖机的他知趣地选择了把已经修好的景器叫回来。
　　“回来吧，景。”
　　桌上安置着的景本化作白光变回了人型，他在发现自己的位置比两位神明高时飞快地离开了桌面，由于太过急切，他跪坐到宇迦身边时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景本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宇迦大人。”
　　宇迦没在意他的动作，只将手里的智能机塞进了他手中，“你看看这个是哪里坏掉了吗？”
　　“是。”景本接住智能机，尝试短按和长按以及组合按键三种方式后都没有反应，他脑子里闪过了造成这种原因的数种可能，“请问……！”
　　景本一抬头，本想要询问伊邪那美平时是怎么使用的，结果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神明都一副期待地样子看着他。
　　一开始他没想太多，一只手机而已，坏了就拿去修，修起来麻烦换一只就好了。直到看见伊邪那美那双明明没有瞳仁，却莫名能看出她有多在意这个智能机。
　　虽然只是现代人类量产的东西，但因为是须佐之男送给她的所以才在意到专门找了一个木盒放置吗？
　　突然感受到压力的景本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只手机，之前有落过水吗？”
　　“没有。”
　　“是在使用时突然坏了吗？”
　　伊邪那美严肃地回答着景本的问题，“嗯，我当时还在看须佐之男推荐的……电视剧？是叫这个名字吧？一群小人在这个小牌子里又唱又跳的还挺有趣。”
　　“我大概知道了，请问您的宫殿里，有可以充电的插座吗？”
　　“好像是之前改走廊的时候，鬼灯顺便帮我安了插座这种东西，”伊邪那美起身走到一根柱子旁边，伸手搂起长拖到了地上的布帘，露出很奇怪的，安在柱子上的插座。
　　很好，问题解决了。
　　“素戋呜尊大神把这个送给您的时候，有没有给您一根很长的线？另一头坠着一块东西的。”景本伸手比划着充电器的模样。
　　“给了，在木盒子里。”
　　宇迦闻言才发现，木盒是双层的，底下还有一层打开后是一个充电器和配套的线。
　　景本拿起盒子里的充电器走到柱子旁给手机连上，时隔一年没有充进一滴电的手机顿时亮了起来，显示出了充电动画。
　　素戋呜尊，一个因为自己经常混迹于人界，给手机充电这种常识已经融入生活的点滴中的神。没有想起自己最开始用人类的科技产品都是先从接通电源开始的，最后只教了老母亲手机可以用来做什么，而没有告诉她手机如果电量过低是要充电的，导致老母亲以为是自己用坏了儿子送的礼物还伤感了一会。
　　“你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伊邪那美接过景本递来的手机，后者向她展示了如何开机后，又告知了她手机的电量显示在哪，并提醒她如果电量耗光了就得像今天这样充电。
　　“明白了，你们没有别的事了就快走吧，我要继续看那些小人跳舞了。”以正常手机的电量而言，伊邪那美上次看到的剧应该是去年的了。
　　之前还表示希望孙子多来看看自己，手机修好后就突然赶客了，宇迦和景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无奈。
　　在离开之前宇迦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您还记得惠比寿吗？”
　　眼睛看着屏幕的伊邪那美因为他的问题而感到了疑惑，她转过头来看着宇迦，回问他：“那是谁？”
　　“是我的一个朋友，有机会的话带他来见见您吧？”
　　伊邪那美挑眉，“高天原上的朋友？”
　　“是的。”
　　“唔，如果是你带来的，行吧，要是不懂事我可是会把他轰出去的。”考虑到孙子的心情，伊邪那美别扭地同意了。
　　宇迦笑道：“是，感谢您的许可。”
　　获得了同意，宇迦展示也没有再逗留的理由，他和伊邪那美道别后牵上景本的手，一起离开了她的宫殿。
　　门扉外的三人为他们的平安回归而庆幸着，缘本立即弯下腰抱起了心情看上去不太好的宇迦。
　　“您怎么了？是景本还没有修好吗？”
　　宇迦摇摇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已经修好了，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缘本，我们回家吧。”
　　察觉了神明的心情有些低落，缘本和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揣好了自家神主。
　　“是，我们回家吧。”
　　缘本抱着神明走在前头，织本、景本和降谷零落在他们的后面一点，三人小声地交谈着，确认宇迦突然心情低落的原因。
　　“好像是从谈到了惠比寿开始，伊邪那美大神说到自己不认识惠比寿后，宇迦大人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
　　织本了然道：“是为搭档伤心了吧。”
　　“诶？”
　　看着他们俩疑惑的表情，织本继续解释道：“景本刚来还不知道，宇迦大人的职能里多出了工商业之后就和惠比寿组成了搭档，两人平时往来频繁，交情十分好。”
　　降谷零这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神话内容，“在创世神话里，伊邪那美命和伊邪那岐命的第一个孩子被称为‘水蛭子’，因为先天不足而被抛弃顺着水漂流在海上。这个孩子就是神话中的惠比寿。”
　　织本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宇迦大人会情绪低落，大概就是因为伊邪那岐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长子吧。”
　　降谷零不免有些感叹，“……是时间太久而忘记了，还是因为并不在乎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而遗忘呢？”
　　因为素戋呜尊想救她出黄泉而一直保持着对他的好感，却又忘记自己曾经无情抛弃的第一个孩子。
　　神明与人类是多么的不同，又是多么的相似。


第96章 
　　从地狱回来后, 稻荷神家恢复了平常的作息，五条悟他们的调查还没有结果，降谷零那里也暂时没有后续。
　　因为神器的数量增加，宇迦原本全年无休, 每天都比神器晚睡的情况也得到了改善, 如今可以和神器神使们一起上下班了！
　　可喜可贺！
　　再提一下之前带松本和景本一起去天守集团登记时，宇迦看到了夏本提出的那些建议中有部分得到了实施。比如他们真的给“天”画了一幅画像挂在大厅里, 就是他们不知是谁选的画师, 采用了浮世绘的技法, 导致人像的年代感有些重外, 还完全不写实地采用了神道教普遍认同的威严成熟的形象。
　　松本端详了画像很久，还跑来问宇迦，要不要给稻荷大社里也挂一幅这样风格的他的画像。
　　毫不意外地，他被陪着一起来的觅本吐槽了审美。
　　除了画像这种没用的建议, 天守的工作人员也挂上了得体的笑容，从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来看，他们确实是很努力在做了。
　　这一点建议夏本还是拿捏住了精髓，一役和二役一致认为，他们曾经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 或许是近年来天守招到的人才越来越少的原因。夏本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建议表让他们有些意动, 说不定“微笑服务”真的能有用呢？
　　至于三役的奥司, 前两人都同意了她又能说什么呢？反正不用有数字排名的他们去做，下面的底层员工辛苦一点也无所谓。
　　从天守集团回来后, 松本和景本两人都对“天”有了不同看法, 不过都是偏向正面的。如果把高天原看做是人类世界, 那天守集团可以看做是官方集团；听从“天”指挥的讨伐队就是军队；为“天”办事的就是国企；而稻荷集团这种不为“天”服务, 但依旧在高天原生活的就是私企。
　　松本和景本生前都是警察, 他们回来后向其他人询问对“天”的看法，起初他们认为天守集团就像是内阁、是警视厅这样的存在。直到他们听兄长们说了天守集团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后看法发生了转变。
　　这一日他们正在处理公务，不知不觉又讨论起了这件事。宇迦看了他们一眼，纵容地为他们张开只有在住宅里才能使用的一种遮蔽“天”的视听的结界。
　　松本在休息时间里咬了一口撒着海苔丝的仙贝，因为咀嚼食物导致发出声音有一点杂乱，“是腐败的政权啊。”
　　杏本立即抽出一张纸巾垫在他面前的文件上，“嚼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碎屑要掉到文件上了。”
　　因为家庭人口增加，他们办公的房间打通了隔壁的空房，原本的方型被炉顺应季节更换为了长矮桌，宇迦也自然地坐在了上首窄边处，没有人能挤到他。
　　觅本叹了口气，将自己处理完的一打文件交给宇迦批阅，“要不是之前发生的事太有针对性了，我们也不想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松本将最后一口仙贝消灭后问道：“说起来，我们之中还有谁没被赋予‘黄泉之理’？”
　　听到这觅本仰头叠着手指数了数，“我、你、景本、二哥、还在田里忙春耕的夏本……只差大哥和织本了。”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从文件里抬起了头，一赤一蓝两双眸子平静地看着觅本。
　　这个问题突然被提起，宇迦反而比被盯着看的觅本更尴尬，“咳，说到这里，织本。”
　　织本和缘本同时迅速回头看向他，前者应道：“是，宇迦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你想知道吗？自己的过去。”
　　没有记忆，就像是心底缺了一块，永远空在那里。知道死亡、面对死亡、接受死亡、迎向新生，这是神器获得‘黄泉之理’加护的四个步骤，第一项，大部分神器都是符合的，越往后便越严苛。
　　织本已经见证了数次神器成功的现场，面对此时神主提出的这个问题，他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我的觉醒能为您提供助力的话，请您告诉我吧。”
　　“不害怕吗？就算最后成功了你也要经历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
　　织本摇了摇头说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您，每一次您都承受着不亚于我们的痛苦吧？灼烧、刺痛、体力不断流失的无力感，我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不会拖累您太久，但对您的伤害必然还是会发生。”
　　宇迦歪头思考了一下自己这几次唤醒时的感觉，“其实还好，我已经慢慢有些习惯了‘恙’带来的负面问题。”
　　织本对此提出异议：“这种事不要习惯啊！”
　　杏本那次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宇迦从没染上过“恙”反应有点大而已；夏本那时虽然爆发地很猛烈，但因为有五条悟的牵制，理性恢复地很快，再加上宇迦有过一次经验了，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松本和觅本那次剧烈到吐血，一是因为两人是一起进行，二是因为觅本思绪错乱间在“狱”里撒了谎导致的，属于非正常情况；后来的景本是因为附近没有他的神社，“黄泉之理”引导起来很麻烦才会出现不轻的“恙”，事实上他那次染了“恙”精神也还挺好的。
　　这么算下来，宇迦觉得如果缘本和织本唤醒时是在自己的神社里，那他一定能很坚强地带着“恙”也能活蹦乱跳。
　　至于他们克服困难的速度和决心，他倒是没有多担心，织本是“缘”线指引来的，本性也很成熟向往着光明的生活，这种条件下的觉醒，宇迦甚至觉得和白送差不多。尤其织本的遗憾还是他种下的，要解开也非常方便，那几个孩子现在还住在他的神社里，最多是……气一下他骗人吧？
　　至于缘本，对方陪伴了自己那么久从来没有刺伤过神主，宇迦一直拖着不给他觉醒也只是担心那千万分之一的差池，如果，只是如果哦，缘本但凡有要妖魔化的迹象不管是家里谁画下的一线他随便就能撞破了吧……
　　说到底是他的错，神器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导致长子实力远超弟弟们。
　　略一分析后宇迦站起身跑到织本身边，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织本。”
　　感觉宇迦要和他说很重要的事，织本也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您请说。”
　　宇迦伸出手来轻轻拍拍他的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不要太伤心了，原谅爸爸。”
　　“……”虽然心里已经承认了神主如父母，但是突然听到小小的神主神情严肃地说出这句“原谅爸爸”，织本还是难免地出戏了，“您先说是什么事吧。”
　　“唔，等到你唤醒的时候就知道了。”
　　有点心虚的宇迦说完又跑到缘本身边，安抚一下长子这次也落空的情绪，“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到你的。”
　　松本忍不住吐槽道：“宇迦大人说这句话的感觉就像是在通知上刑。”
　　织本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狱’是私刑，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几个前警察和公安都是上过刑的了。”
　　在座三个前公职人员沉默了，“……”
　　“咳，”杏本假咳了一声，将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最近春耕快要忙完了，夏本也能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今年还没有用过春假，要不要趁着这时候大家一起去游玩一番放松？”
　　说道这里宇迦才想起来前两天五条悟给他发的消息，“离下次的祭典还有好几天，这段时间因为大家的努力，我们每日的工作已经轻松不少了，挤一挤能排出休假，去人界玩几天应该没问题。正好前两天五条悟给我发了邀请，想要我去看看他的新学生，说起来忧太他们也已经是二年级了啊。”
　　觅本感叹道：“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年级的小鬼啊。”
　　“人类的小孩总是风一吹就长大了……”织本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咒高是几年制来着？”
　　杏本答道：“以前是和普通高等专门学校一样的五年制，因为正常学校最后一年是上岗前的空闲期，考虑到对于咒术师来说不必要就改成了现在四年制。”
　　经过三个月的学习，对神秘侧已经有了粗浅了解的松本皱起眉头，“不是‘不必要’，而是‘没时间’吧？咒术界现在已经是连未成年学生都要压榨了，缩短教学时间实际上不就是想学生们尽快变成社畜吗？15岁入学，19岁就要开始给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打工，啧。”
　　一直没有发言的景本到这时也忍不住发言：“而且他们内部似乎还有着术式歧视？老一辈的咒术师看不起新形势的术式，觉得是异端，是不入流的术式。”
　　觅本摇着头表达心中的不认可，“一边催促学生尽快投入，一边又看不起新式的术式，那些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啊？我记得北海道的阿伊努族咒术连内部就很团结，不搞咒术协会这套。”
　　杏本继续解释道：“原本空出来的那一年是给学生们喘息的机会，在前四年奔走于各式任务中的生活体验后，能否继续接受咒术师刀尖跳舞的生活。现在去掉了那一年，就相当于删去了学生冷静的时间，在学生还没感受这个年纪该经历的普通人生之前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所以五条悟有句话我还是很认同的，”宇迦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上面是五条悟发来的短信，“咒术协会就是个……唔！”
　　缘本眼疾手快，他看到了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在宇迦说完这句脏话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我失礼了，宇迦大人。但是为了那种东西不值得。”不要为那种垃圾说出脏话，太不值了。
　　“唔唔。”宇迦眨眨眼，伸手拍了拍缘本的手臂，示意他自己不会继续说了。
　　缘本也配合地松开了手，“如果要去人界的话也得是明天了，今天下午不是说好要去看望已经痊愈的惠比寿神吗？”
　　“对哦。”宇迦抬头看了眼时钟，下午两点四十，已经要到他和惠比寿约好的时间了。“缘本带我去换衣服，觅本也过来。其他人处理完今天这些文件就可以休息了，明天我们去人界。”
　　“是。”
　　缘本将宇迦抱起，杏本点点头接过了他那份文件，觅本也将他那份丢给了松本和景本，摆摆手就跟着宇迦他们上楼了。
　　突然多出文件的两人笑骂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觅本在他们眼里就像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一样，偏偏又是同期，很微妙地两人都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看待。
　　会扎头发，又是超快交通工具的觅本哼着小调梳理着宇迦头发，脑子里闪过数种发型，“今天盘发好不好？”
　　宇迦抬着手让缘本给自己套上外衣，“嗯，随你开心都可以，去惠比寿家不会有什么运动量。”别说盘发，散着头发都没关系。
　　虽然拜访搭档不需要怎么讲究，但特地点了觅本过来，将头发交给他，还选择带着他出门。宇迦这显然是宠这孩子宠出习惯了，出门时都会下意识带着他。
　　“是去惠比寿神在高天原的住宅吗？”
　　“嗯，他病才刚好，早上羽椿和严弥通电话的时候确定了他还在高天原。”
　　*
　　惠比寿的住所在大岛上，是非常现代化的办公高楼和住宅结合的状态，有玻璃温室的植物园也有锻炼身体的操场，可以说是社畜们心中能排上前十的高级办公环境。
　　而在办公楼里忙碌的那些神器们，也是真的很社畜了。之前有说到过，惠比寿家虽然就业条件良好，但是业务也是最繁重的，从外勤的结界员到一天到晚盯着金融数据的操盘手，每一个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接待他们的是严弥，灰发的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虽面容苍老但精神很好，“欢迎您的到来，宇迦之御魂神。”
　　“好久不见了，严弥，惠比寿情况怎么样了？”宇迦被缘本抱下来后觅本也恢复了人型跟在他们身后。
　　“少主已经康复，力气还有些不足所以在休养中。”
　　“‘恙’已经消除的话证明你们已经找出了闯祸的神器了吧？”宇迦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神器的问题，早在数百年前惠比寿就有处理方法了，不该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地出事。
　　金色的双眸紧盯着严弥，如果不是惠比寿亲口和宇迦解释过自己的换代频繁的原因和严弥无关，他恐怕早就怀疑是严弥这个道标出了问题。
　　严弥盯着宇迦的注视，这位神治时代就跟随着惠比寿的道标有一颗优秀的抗压力心脏，他滴水不漏的回答也让宇迦无从指摘，“是，已经祓禊教育过了。”
　　“还是继续努力劝惠比寿不要收养野良吧。”因为惠比寿隐瞒地很深，宇迦只能靠猜测来判断他频繁生病甚至换代的缘由，而野良导致染‘恙’的说法也是惠比寿和严弥希望他按照这个方向去理解的，那么在明面上宇迦就不会去捉这个答案的可疑之处。
　　毕竟他的猜想也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只是模糊的感觉到惠比寿在做一些禁忌的事。
　　“是，我会转告少主您的建议。”严弥点头应下，实际上这句话他已经对宇迦和其他七福神们说过很多次了。
　　严弥将他们带到惠比寿的病房，敲门得到神主的应许后才将宇迦他们领了进去。
　　“少主，宇迦之御魂神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惠比寿转过头来，看着宇迦走到他的病床边，坐上了严弥给他拿来的高凳。
　　两位神明有话要说，神器们自然出了房间在门口守着。
　　待神器们都出去了，宇迦才开口问道：“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惠比寿坐起身来靠在床头，“老样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我？”
　　宇迦皱着眉说道：“我想着，如果不来看看说不定下次见你又会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你还真是不饶人，”惠比寿将手从被子里伸出，五指张开，在宇迦面前晃了晃，“已经没有‘恙’了。”
　　宇迦没有因为他带这些示好意味的动作而放松，“是哪个神器做的？你家大部分都是野良，很容易传染吧？你都换代了多少次了，不要再用那些……”
　　惠比寿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的话，“宇迦，他们没有地方可去，而我很缺人手。这是公平的雇佣关系。”
　　宇迦没有被他的话给带走主题，“你给了他们公平的雇佣，却承担了比人类企业家更大的风险不是吗？”
　　“……好吧，我说不过你。”惠比寿无奈地笑了一声，直接伸手握住了宇迦放在膝头的手，“你明知道野良并不是我频繁生病的原因，不是吗？”
　　“那你会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宇迦注视着他们两交握的手，并没有被这次讨好意味的握手给打动。
　　惠比寿捏了捏宇迦柔软的手掌，感觉有点新奇这样幼童特有的肉感，距离他上次和宇迦握手还是在他没有换代的时候。那时他搭档的手还是成人尺寸，十指秀窄修长，丰润白皙，骨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带着珠玉般的润泽感。
　　那是惠比寿见过最漂亮的手，而今握住的却是一双同样漂亮，但却给人完全不同感受的手。如果说宇迦成人体型的手是让人想要托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珍藏的手，那宇迦幼童体型的手就是让人想包在手心里搓揉着玩的手。
　　好在惠比寿没有被这只好玩的手迷惑，“前几代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也不想说，而且这也不是你一个刚换了代的神该关心的事。”
　　“我说过了吧，虽然换了代，但是前代留给了我详细的资料，你的事我清清楚楚。”宇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因为和惠比寿是搭档，他也了解对方不是个会到处说这种事的神，宇迦在“换代”后第一时间就给了他消息称自己有前代保留的资料，请惠比寿不要担心他们之间的合作问题。
　　而今天，是在他“换代”后第一次和惠比寿见面。
　　“你可真是什么东西都记啊。”惠比寿叹了口气，“那件事不能说，前几代一起隐瞒的事我也不想在自己这透了底。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我还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或许又要‘换代’了。”
　　宇迦沉默了一会，问道：“……即使‘换代’你也不想跟我说清原因吗？如果我能帮你呢？”
　　惠比寿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即使是你帮我也无法达成。”
　　他和前代们努力实验了那么久都没成功的事，可见难度之大，把宇迦拖进来参与是不可能的，先不谈信任问题，这件事的风险超过了神明的承受范围，就连他自己都清楚，收养面妖的事如果被“天”知晓，他毫无疑问会被问责。宇迦更是一直被“天”注视着，如果他去收养面妖，必定会被发现端倪。
　　宇迦见他还是那副死不松口的样，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回来不给他玩了，“你就是整个高天原上最笨的家伙了，不求助七福神也不愿意向我求助，遇到困难时寻求帮助难道是什么丢脸的事吗？我会因此嘲笑你吗？”
　　“你当然不会嘲笑我了，只是这件事……”
　　“不，我会狠狠地嘲笑你。 ”宇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昨天我去了一趟黄泉，见了伊邪那美。”
　　惠比寿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去那里！”
　　宇迦奇怪地看着他，“孙子去看望奶奶有问题吗？”
　　“……”孙子看望奶奶没问题，但是那是伊邪那美啊，黄泉女王，最危险的神明啊。
　　惠比寿看宇迦的眼神已经从看搭档变成看勇士了。
　　“高天原和黄泉早就通车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是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天神去黄泉不是还要办理手续吗？”
　　惠比寿说的是正常情况下，天神去黄泉游玩要办理手续才可进入，第一次去的还会配给一个鬼神导游，以防一些弱小的天神勿入刑场被误伤或者伤害到他们幼小的心灵。
　　素戋呜尊自由来往一是因为他的身份足够尊贵，而且不住高天原也不服“天”的管束；二是因为，他来的太频繁了属于是老顾客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胡闹还会被老妈揪住耳朵教训都不用鬼神们出手，而且他每次来都会大量购买商场新品，是很受欢迎的游客——鬼灯语。
　　宇迦就更好说了，他还在迎接课挂着职，员工回公司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啊，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宇迦眨了眨眼，假装自己是单纯地没想起来，“我以前在地狱的迎接课兼职管理，现在虽然不做了但是职位还挂在那里，去地狱不用办手续。”
　　“宇迦。”
　　“怎么了？”
　　惠比寿假笑道：“下次这种事，还是早点说给我听吧。”
　　次数多了心脏会受不了的。


第97章 
　　得到宇迦回复明天会来人界的五条悟很是高兴, 他一边打开桌上的甜食包装，一边笑着给乙骨忧太发短信。
　　【忧太最近怎么样？找到黑绳了吗？】
　　没过多久乙骨忧太就回复了消息，【目前还没有黑绳的消息, 我和米格尔先生探访了多位咒术师都说没有存货。】
　　五条悟把腿往沙发扶手上一架,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手里捏着一块大福塞进嘴里, 【毕竟其他国家的咒术环境没有我们这边活泼嘛, 南非那边的咒术师还躲躲藏藏的, 辛苦你了不过还是要继续努力找哦。】
　　【知道了, 五条老师有好好帮忙打理神社吗？】
　　乙骨忧太所指的神社，自然是他亲手制作的稻荷神社, 每天擦灰和出门前参拜都是他的例行功课了。出差之前他还特地将神社交托给了五条悟照顾，仿若托孤。
　　五条悟看到消息沉默了一下, 【当然了，有好好照顾, 等老师今天过去给你发照片。】
　　实际上他在第二天就把神社交给了伊地知洁高打理，于是立即给对方打了电话要求可怜的学弟监督给稻荷神的神社拍照。
　　虽然很委屈, 但伊地知洁高还是认命地在本该休息的这天爬起床来, 驱车赶往东京咒高。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夜蛾正道额外给稻荷神社划出的空房后，对着昨天才打理过的神社拍照加录像，预防五条悟提出新要求。
　　获得“证据”的五条悟将伊地知洁高发来的照片转给乙骨忧太, 安抚了学生后又点开伊地知洁高的对话框, 【你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把今天的打理也做完吧。】
　　伊地知洁高苦笑着抚了抚眼镜, 回复消息, 【是, 请您不要忘了下午还有任务, 届时我会去接您的。】
　　【伊地知, 你好烦啊。】
　　被使唤还要被训斥的伊地知今天也非常心塞，除了劝自己不要往心里去，五条悟平时也是这么王八蛋，他只是稳定发挥罢了。
　　只有作为五条悟辅助监督的高额工资才能安抚他受伤的心情了。
　　曾经的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辅助监督都不愿意和五条悟一起出任务，那可是远高于其他咒术师的报酬诶。
　　一个月后他懂了，是他太年轻，给五条悟做辅助监督，那不叫搭档，也不叫辅助，更不是监督。那是去当牛马的。
　　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的疲惫。
　　而五条悟这边交代完事情后，又打了电话给伏黑惠，“惠，明天带你看神明哦。”
　　电话那头的伏黑惠沉默了片刻，“是你之前称赞过的一家甜点的‘草莓之神’吗？”
　　“嗯？”五条悟费力地回忆了一下，“草莓之神”这个名字似乎是前两天草莓节的时候他大力推荐的一款草莓挞，“不是啦，我没和你说吗？是稻荷神，二年级的大家和硝子、校长都认识哦。。”
　　伏黑惠当然知道稻荷神，夏油杰发起“百鬼夜行”的时在咒术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虽然那时他还没正式入学，但多少还是因为家系，自然了解了一些那天发生的事。
　　从京都传来的消息中，有一条便是稻荷大明神神降的奇迹。在入学后二年级的学长们也提醒过他，学校里有一间和室中供奉着稻荷大明神，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经常带着零食去参拜一下。
　　他从入学到今天也去神社前参拜过几次，不过都是顺便为之。从便利店买了饭团、从外面超市买了零食水果，在路过那间房子时就进去看一眼，投币参拜一下。
　　“你没有和我说过。”如果他知道二年级的前辈们让他有空就参拜一下稻荷神社，是因为他们见过稻荷神并且认识的话。他每次任务回来时给五条悟带甜品也会顺带多买一份送过去的。
　　五条悟拖长了疑惑的音节，“诶？那你现在知道了。”
　　冷静，伏黑惠，你打不过他，也没他会烦人。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调节着自己的情绪，“明天见是吧，我需要准备什么？”
　　“那位神明很平易近人，你要是想的话准备点食……准备一个才艺表演吧。”五条悟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陈述道：“你刚才是想说食物对吧。”
　　五条悟脸不红心不跳补救道：“你听错了，给食物神准备食物不是太普通了吗？你想想看，稻荷神诶，什么高级食物没吃过？”
　　伏黑惠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五条悟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己刚才集中着精神会听错，“我明白了，这种事希望你下次能早点说。”
　　现在起，重要的已经不是追究五条悟的突然袭击了，他要趁着今天没任务先去打理一下自己了。
　　衬衫换上最新的，校服还是西服？好像都差不多，头发有点长了要去修剪一下，鞋子也要换双新的吧……棕色？黑色？
　　陷入思考中的伏黑惠完全忽略了五条悟还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讲话，半晌后他突然问了一句。
　　“稻荷神，是男性还是女性？”
　　五条悟顿了一下，“……嗯？是位外表很可爱的神明哦。”
　　“明白了。”伏黑惠听完挂断了电话，拿起钱包出门奔向商场。
　　被学生挂断电话打得五条悟疑惑地歪头，没想通自己第一次被伏黑惠挂断电话的原因。
　　“算了，随便他吧。”五条悟把手机一丢摆起了烂，在伊地知来接他前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
　　第二天周末——
　　宇迦只带了缘本和织本在身边，其他神器都被他赶去自己玩了，别的不说，现代的三人还有家人朋友在世，难得出来聚聚有益于身心健康，而杏本也被推去和哥哥的转世见面，宇迦还特地给他们定了游乐园的票。
　　宇迦昨天和五条悟说好了直接去咒高的神社，然后再搭他们的车一起出发去逛草莓节市场，行程完全交给了五条悟安排，相当于是没有安排了，可能想到哪走哪吧。
　　五条悟和伏黑惠早早地等在了和室里，前者没个正形地盘着腿，一手支在膝头上看着面前的神社，后者规规矩矩地跪坐着，身边放着一袋从五条悟手下保住的点心，他的神情有些紧张，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动上几下。
　　金色的神光亮起笼罩住这座小型的神社，孩童身型的稻荷神降临于人世……落点和上次一样，神明直接坐在了这座手作神社的屋顶上。
　　“……”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这是宇迦第二次经历如此奇怪的神降姿势了，上次五条悟不在场所以没有看见，这次目睹这有些搞笑的神降，他的嘴角忍不住疯狂地上扬起来，可惜，他的忍耐力显然没有旁边呆愣住的自己的学生高，没忍住泄露出了一两点笑意。
　　宇迦虽然自己也有点意外地又一次骑在了这座神社的屋顶上，但一回生二回熟，自己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你在笑什么？”
　　“咳，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五条悟起身上前，将宇迦从神社屋顶上抱了下来，然后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您好像比过年时高一些了？”
　　“嗯，羽椿上周帮我量身高的时候说我长高了，”宇迦在榻榻米上站好后看向腰背直挺着的伏黑惠，“他就是你说的新学生吗？”
　　“是哦，惠还是我养大的呢，”五条悟凑到伏黑惠旁边，伸手硬勾住他的肩膀和自己靠在一起，“像不像？”
　　宇迦仔细端详着伏黑惠，发现他也是经常来参拜这座神社的人之一后神情和善了许多，“这孩子明显就比你要乖巧很多啊，哪里像了？”
　　五条悟失望地喊道：“诶？不是说宠物养久了会像主人吗？夫妻时间长了也会有相似的地方，为什么惠和我不像！”
　　“首先我不是宠物，和你也不是夫妻，你最多也只是个养父吧！”伏黑惠头顶着十字路口挣脱了五条悟的束缚，神情恭敬地看着宇迦，弯腰拜了一下，将自己身侧的甜点袋子往前推到神明的面前。“这是一点心意。”
　　宇迦接过袋子在打开前嗅了嗅，隔着精巧的包装盒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可可香味，似乎还混着甘醇的酒味，“是什么？”
　　“店员告诉我是丹麦产的巧克力。”那家店是七海建人提过，售卖着很地道的丹麦点心的店铺。伏黑惠想着日本的点心稻荷神应该都尝试过了，不如给他买外国的点心试试。因为伏黑惠一开始是按照五条悟描述的“可爱”这个点，错误判断为稻荷神是女性，才在店员的推荐下购买了据说“女孩子都很喜欢的巧克力”。
　　“唔，外国点心啊，我会好好品尝的。”宇迦郑重地点头，在伏黑惠震惊的目光下将袋子收进袖子里，看到他这幅表情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朝伏黑惠晃了晃袖口，“要不要进来试试？里面的空间装一个你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这个就不必了。”伏黑惠摇手拒绝，在宇迦的注视下又做了一个手影式，“我不会表演什么节目，只好凭着术法的特性把他们叫出来给您玩一会。脱兔。”
　　伏黑惠控制了脱兔的数量，只让它们聚集在宇迦的脚边一圈，见宇迦只是看着它们没有动作，接着又换了“犬”的手势叫出两只一黑一白的玉犬，他两手推着玉犬的背将它们推到宇迦面前，“如果不喜欢兔子的话，这里还有玉犬，鵺太大了室内不好放出来，蟾蜍和大蛇您可能不会喜欢。”
　　被一群毛茸茸包围，宇迦眨了眨眼，动作熟练地按住凑过来的白色玉犬给它撸起了毛，把白犬撸得直往他的掌下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叫声，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声音让宇迦忍不住笑出来，“是谁告诉你还要表演节目的？”
　　伏黑惠猛地回头，果不其然，五条悟正倚在窗前，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吹着口哨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这个无良教师，果然是在耍他玩！
　　宇迦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这孩子太单纯被骗了，他转手又雨露均沾地给黑犬来了一通爱抚后才停了动作，“不能浪费时间，我们现在出发？”
　　五条悟立即站直了身，食指与中指并拢比在额角一划，在绷带的遮挡下还是固执地比了个没人能看见的wink，“遵命，惠把式神都收起来吧，要走咯。”
　　“知道了。”伏黑惠先将脱兔都收了起来，到玉犬的时候发现白犬很粘人地贴在宇迦脚边，便只收起了黑犬，“您如果觉得它烦的话我也收起来。”
　　宇迦看了眼白犬，它讨好地仰头看着宇迦，呜呜了两声，像是在说“请留下我吧。”，憨态可掬。
　　宇迦严肃地看着它问道：“可以骑吗？”
　　“汪！”完全没问题！白犬的尾巴摇成了风车，它趴下身，用背蹭着宇迦的腿侧，像是在催促他快点骑上来。
　　宇迦看了眼伏黑惠，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就没再等，利落地跨上了犬背，在他坐稳后玉犬立起来走了两步，确定没问题后汪了一声，在宇迦的指挥下驮着它路过了自己的主人。
　　被路过的伏黑惠缓缓打了个问号，如果没记错的话，玉犬的主人是他才对吧？一个照面就直接听指挥不管主人了吗？
　　“汪！”快一点啊，主人，再不出来五条悟就要关门了。
　　“……来了来了。”
　　*
　　伊地知洁高，一个明明比五条悟小两届，本身有一定的老相基础，在五条悟的折磨下如今面容已经如同三十奔四的人。今天也在休假中被叫醒担任五条悟的一日司机。
　　如果不是五条家补贴的加班费，他说什么也不会……算了，即使没有也还是得来。否则下次任务五条悟就能给他更大的压力，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惨吧？别人报起自己压力的来源都是什么加班、工作、税金这样的不具体指向，他呢。
　　大家好，我是伊地知洁高，今年26岁，压力来源是五条悟。
　　谁听了不说一句辛苦了。
　　而今天，他也同样辛苦。
　　有人能告诉他，从学校大门出来的那行人中，骑在伏黑惠的玉犬背上的那个，穿着红白神衣腰上挎着红鞘武士刀的金发孩童，是不是照片还挂在咒术协会总部重点观测对象一栏的稻荷神？
　　伊地知洁高眼神死地看着五条悟，又看看宇迦，像是不会发声了一样，只用手比划了一段只可意会并无规律的手语。
　　你，他，什么意思？
　　五条悟嫌弃道：“你这是什么反应？说人话。”
　　伊地知洁高喘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被吓飞的魂一般，“您的意思是带……稻荷神一起出门玩吗？”
　　求求您，前往不要说是，他早上起床已经看到枕头上掉了一把头发了，再这么高强度压力下去，他可能真的……
　　“是啊，宇迦大人今天兴致很高，你可别磨磨蹭蹭地破坏神明的好心情。”五条悟理直气壮地重重拍了一下伊地知洁高的背，然后越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伏黑惠给宇迦打开了车门，宇迦从玉犬背上下来后，拍了拍它让它先上了车后，自己再进入车厢，伏黑惠随后上车。
　　站在原地的伊地知洁高来不及思考别的，他是司机，车上现在坐着一尊大神和一尊大爷，怎么说他也不能继续磨蹭了。
　　但五条悟似乎并不想他舒坦片刻，在伊地知洁高刚踩下油门时就凉凉地来了句：“好好开，要是出车祸了死的可只有你。”
　　“……知道了。”
　　重申一遍，伊地知洁高，压力来源：五条悟。
　　*
　　今天的第一站是位于东京台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这家酒店每年都会举办草莓节活动，今年的甜点样式更是在去年30种的基础上又增加了10种，是非常受欢迎的草莓节酒店之一。
　　虽然普通人看不见玉犬，但出于个人修养，伏黑惠还是在看到谢绝宠物进入会场时将玉犬收了起来。
　　“很热闹呢，不愧是线下消费最高的周末。”
　　五条悟扇着手里用门票展开的扇子笑道：“周末大家都比较有空出门嘛，就连活动会场的门票价格都会增加。”
　　宇迦走在最前方，五条悟和伏黑惠走在后面，伊地知洁高在队末还沉浸在五条悟竟然邀请他也入场的惊吓中。
　　如果放在平时，五条悟才不会管他，去哪待着，只要他回来时自己已经在等待了就行。而今天竟然要求他一起跟随……
　　伊地知洁高皱着眉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走在前方的五条悟，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东京是“窗”最多的地区，他们先是看到了五条悟带着伏黑惠出现在东京台场酒店门口，接着仔细观察时惊讶地发现了稻荷神的踪迹。现在咒术协会的高层给他发了数条消息，要求他注意稻荷神的一举一动，及时反馈给高层，如果能录像就最好。
　　又来了，这熟悉的感觉，夹在五条悟和高层之间的悲催感再次袭上心头。
　　伊地知洁高叹了口气，这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要求啊，五条悟发怒他可能还能捡回一条小命，稻荷神要是发怒了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啊？那可是1分15秒内解决特级，一举超越“最速高级咒灵消灭榜单”上五条悟成绩的神明啊。
　　如果说以前是单层夹心，那这次就是双层夹心，心累的程度直接翻倍。
　　伊地知洁高双眼无神地看着手机，“要么直接辞职吧，有辅助五条君这几年的锤炼我应该能考到管家资格证。”
　　伏黑惠帮宇迦从长达两米的草莓抹茶卷蛋糕上切了一份，转头看到伊地知洁高还在看着手机，以为他忙碌到周末还在处理工作，顿时肃然起敬。
　　伏黑惠体贴地又切了一份蛋糕递给伊地知洁高，“伊地知先生，给您，这个很受欢迎，再晚点可能就要等新的上来了。”
　　伊地知洁高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蛋糕，艳丽可爱的草莓切面正对着他，混合着香甜气息的空气此刻也不再扰乱着他的心神。
　　不管高层和五条悟有多狗，学生们还是很可爱的啊！
　　输入框里顺应心声打上去的“我要辞职”四个字被删除，伊地知洁高结果伏黑惠递来的蛋糕，“谢谢你，伏黑君，如果咒术界都是你这样的好孩子就太好了。”
　　中学时被当成过不良的伏黑惠：“……嗯，大概吧。”
　　宇迦端着自己的碟子跟在五条悟身边，后者凭借自己高人一等（物理）的优势迅速找到了一处空位，抬手抱起宇迦就往那里跑。
　　四人座，刚好容下他们几个。
　　“宇迦大人想吃哪些？我去一起拿过来。”
　　“全部。”
　　用一整颗草莓制作的草莓奶油泡芙和生莓大福、铺满鲜红草莓的草莓挞和各种基底的草莓蛋糕、酸甜草莓蘸巧克力、草莓布丁、草莓酒，各式各样加入草莓的甜点看得人眼花缭乱，眼里只剩下了一片红艳艳的草莓海洋，无力去一一分辨它们之间的不同。
　　宇迦干脆不看，选择了全都要。
　　五条悟是见识过宇迦的食量的，对他比了个ok后就去找服务生直接要餐车搬运了。
　　见他离开后宇迦问道，“你们要出来品尝吗？虽然进门的时候没有卸下你们，现在去补个票就行了。”
　　织本应道：[我对甜食没有太大兴趣，维持着器型保护您就好。]
　　缘本也表示了对这些食物没有兴趣，[您可以放心品尝，这附近没有污秽。]
　　宇迦愉快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嘴中，草莓的酸甜和抹茶蛋糕的甘混合在一起，清新香甜的外道充盈着口腔，蛋糕卷的柔软和新鲜草莓较脆的口感差别也相当有趣，“因为活动的原因吧，所有来参加的人都很开心，正面的能量充盈的情况下，咒灵和妖魔都找不到突破口，只会绕道而行。”
　　宇迦吃着蛋糕，眼睛却盯着伊地知洁高的动作，他在结束和伏黑惠的谈话后并没有来找五条悟和自己的位置，而是独自站在了一旁操作着手机，像是在汇报什么。
　　今天的游玩其实是他和五条悟计划的一环，从让伊地知洁高担任司机开始，到为了让“窗”观测到自己的存在，宇迦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这一切都是为了钓出藏在暗处的老鼠。
　　自从上次占卜后，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人就隐藏了起来，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夜蛾正道的人脉都没能探寻到他，最近也没有出现类似于邪神的报告，已经快四个月了。
　　为创造神，能做出捕捉了一整个城市的咒灵来饲喂的大动作，宇迦不信他们会这么简单就偃旗息鼓。
　　所以这次出门，是在游玩中钓鱼，神明都以无害的状态出现在现世了，如果窝在咒术协会里的老鼠不来观察一下，那也太怂了吧？


第98章 
　　关于神明在酒店活动里吃成大胃王外景这件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五条悟的身型和伏黑惠的脸吸引了太多的视线，宇迦是不会被发现存在的。
　　他们的桌上摆满了甜品, 旁边还有一辆满载的餐车，仿佛第二个活动展台一般。如果不是五条悟严肃地声明禁止拍照和录像, 恐怕现在宇迦的照片和视频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虽然有神明存在感低的被动技能在，很快热度就会消散, 但是都到网络上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不止刚出现的时候会被大肆传播, 未来也有可能被人翻找出来。
　　如果还有人利用稻荷神的照片和录像投机取巧, 做一些惹怒神明的事……先祝他能活得久一点吧。
　　活动能获得如此高的人气, 展台的负责人自然是开心的。不过开心归开心, 职务不能放松, 在五条悟借餐车的时候他就严肃地提醒了对方，如果不能吃完是要按自助餐的算法补交现金的。
　　对此五条悟的回应是：在座所有人都有可能浪费粮食，唯独他们那桌不会。
　　负责人将信将疑, 分了神来盯着五条悟那桌, 然后他就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大胃王。他本以为那一桌的两个年轻人是主要战力, 没想到主力输出是那个孩子。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胃，这么努力地吃着竟然一点也不显肚子, 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游刃有余。而且桌上的甜品全部是给那个孩子的，两个年轻人吃的都是从餐车上拿取一部分，只占了桌子的两个小角落, 有点可怜巴巴的的样子
　　他们酒店推出的甜品, 除了自助切割型的大蛋糕外, 每一个都是小份量的, 所以那桌的堆叠起来的盘子也很多，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负责人还擦着汗让人拿了个收纳箱来装盘子，又联系了主厨让厨房增加甜品的数量，不要让展示区出现空档。
　　所幸，宇迦只是每种都要了一样，没打算让这家酒店的本次活动亏本，完成每个都品尝一次的目标后他就进入了半休息状态，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也随之减少。
　　欣赏完宇迦保持优雅姿态的同时暴风吸入的精彩场面，五条悟神情认真严肃开口，带着仿佛是在询问资历深厚的美食家的尊重感：“宇迦大人有推荐的吗？”
　　宇迦回忆了一下刚才吃过的甜点特征，“草莓泡芙和草莓慕斯吧，奶油的味道很清爽，值得一试。”
　　宇迦的话音刚落，桌边来端走盘子的男人突然接了他的话头，“这位小朋友很有眼光哦，那个奶油是我们大厨特别调制的，在其他地方都吃不到的。”
　　男人戴着厨师帽，面容非常大众化，是走在路上找不见人的普通颜值，唯一能让在座人生疑的是，他的厨师帽边缘很巧妙地卡在眉骨上方，低于正常佩戴厨师帽的高度。
　　五条悟用六眼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这个人和他的样貌一样普通，没有丝毫咒力。
　　不是这个人。
　　宇迦则是直接看进了这个男人的眼中，扫了一眼他的灵魂，没有异常，“我在里面尝出了肉桂的味道。”
　　“确实有肉桂参与在其中，其他的我就不和您讨论了，毕竟是特调，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成分嘛。”男人笑着将装着餐盘的收纳箱抱起，“祝您用餐愉快，大厨知道有人这么捧场很高兴。”
　　注视着男人离开，宇迦突然声喊了一句，“五条悟。”
　　“怎么了？”
　　“你的辅助监督不见了。”
　　五条悟这才站起身，左右环顾看了一圈，原本不想靠近他们而在会场另一头用餐的伊地知洁高不见了，他待着的地方有一个服务生正在清理摔碎在地上的餐盘和被蛋糕上的奶油弄脏的地毯。
　　显而易见，伊地知洁高并不是主动离开的，在他们被收盘子的男人转移注意时，辅助监督被人带走了。
　　虽然只是个没有用又容易被人威胁，一点事就能胃痛半天的笨蛋学弟，但在五条悟眼中多少算是半个自己人，况且这都能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绑人了，完全就是在挑衅他嘛。
　　五条悟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声东击西？”
　　宇迦用纸巾擦干净手指上沾到的酥皮碎屑，“抓你的监督走又没什么用，他们也是想钓鱼呢。”
　　钓神明这条大鱼，用伊地知洁高这种饵还是差了点。不过倒是能引起五条悟这条食人鱼的注意。
　　“那我去浅浅咬一下钩，不给他们点反应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五条悟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只草莓泡芙，金黄的泡芙和鲜红的草莓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更加白皙，“我去去就回，惠可别全吃光了。”
　　“怎么可能吃光！”原本还在为伊地知洁高担心的伏黑惠此时放下来心来，五条悟虽然是个不正经的家伙，但谁也不能否认，不管在多危险的情况下，只要他来了，就代表问题一定会解决。
　　令人安心又糟心，五条悟就是那么个神奇的存在。
　　宇迦见伏黑惠一直看着门口，于是问道：“很担心那个辅助监督吗？”
　　没想到宇迦会突然和自己搭话，伏黑惠愣了一下，“啊，是有一点，辅助监督们并没有多少自保能力，要是遇到了危险……”
　　“不用太担心，对方绑架一个辅助监督只是想引我们注意而已，没必要杀死他。”
　　伏黑惠略带震惊地问道：“已经到考虑到伊地知先生被杀死这样的可能了吗？”
　　宇迦笑着说道，“唔，看事情要全面一点嘛。”
　　“我总感觉今天的出行透着些怪异，既突然又奇怪。”
　　“那里奇怪了？”
　　“从带上我开始，就已经很奇怪了。按理说您和二年级的前辈们比较熟悉，应该是他们随行才对。”
　　“因为五条悟想要把他的学生介绍给我认识吧，原因你要问他自己哦。”
　　是想让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也得到神的眷顾，还是单纯地给他介绍朋友都无所谓。伏黑惠在这短短两小时中展露的性格他很喜欢，要不是孩子还是个活人，他可能就动手收养了。
　　伏黑惠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有种预感。”
　　“什么？”
　　“您说不定也是很难伺候的那一类。”
　　“诶？哪里？”
　　*
　　正如宇迦和五条悟所料，正是为了钓他们这些大鱼，才有了这出绑架伊地知洁高的戏码。
　　五条悟顺着咒力的残秽一路追到地下停车场，草莓泡芙被他塞进嘴里咀嚼着，没走多远就看到伊地知洁高处于昏迷状态躺在他们那辆车的引擎盖上，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残秽也很混乱，至少有四五个拥有咒力的人，甚至还有咒灵的痕迹，这种强烈的残秽反应至少也是个准特级。
　　诅咒师吗？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高层那些烂橘子，他们已经烂到了要和咒灵合作的地步了吗？看到只有他出现而神明没有下来就立即跑了吗？还是说本来就只打算戏弄他们一下，没有具体的目的？
　　五条悟大脑中的信息快速流转着，他走到伊地知面前，屈指在他可怜的辅助监督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个红印。
　　“什！”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伊地知从昏迷中醒来，他猛地坐起，惊魂未定地捂着额头左右环顾，在看到五条悟的那一刻差点没感动得哭出声来。
　　“五条先生！”看到五条悟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伊地知洁高作为辅助监督多年，见过凶猛的咒灵杀人，经历过“百鬼夜行”那样混乱的场面，但就是没有被绑架的经验啊！
　　尤其还是在他发出【拍摄稻荷神情况的太过危险，建议换个实际或者直接调取台场酒店的监控比较实际高效。】这样委婉地拒绝高层的短信之后，立即就遭受了绑架。
　　任谁都会多想吧！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想给高层干活就遭到了报复啊？
　　五条悟无视了伊地知洁高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他摆摆手示意对方禁止靠近自己，“冷静点，伊地知，你已经安全了，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是，”伊地知洁高顺着车前盖滑下来，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后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回答，“我之前是坐在靠近会场门口的区域，正在吃伏黑君帮忙切的蛋糕卷回复协会发来的信息，在我拒绝今天的任务安排后正要过去找您时后颈传来一阵疼痛我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是躺在引擎盖上看到五条先生您了。”
　　五条悟点头道：“嗯，真是毫无用处的记忆。”
　　“虽然我也觉得有些没用……”伊地知洁高小声附和着，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是被打晕而不是直接被打死了。
　　“看到这些残秽了吗？”
　　伊地知洁高观察了一圈后心有余悸地问道，“数量好多，都混杂在一起，人和咒灵都有，他们是合作关系吗？”
　　五条悟见他仔细观察起了残秽，语气不轻不重地问道：“这些残秽里，有没有那些烂橘子的？”
　　“烂橘……咳咳，没有发现我接触过的高层的咒力残秽。”
　　五条悟啧了一声，转身往出口走去，“真是像老鼠一样擅于躲藏，回去了，稻荷神和惠还在等着。”
　　“是！”
　　伊地知洁高跟在五条悟的身后，在完全踏出停车场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里面还未散去的残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他打了个冷颤赶紧迈出去，直到阳光重新照射在身体上才感觉好了些。
　　等待电梯时五条悟问道：“协会给你的安排是什么？”
　　“说出来的话我的仕途可能就……”
　　五条悟没耐心等他展望职业未来，“不说我也知道，监控稻荷神是吧。”
　　“您这不是都清楚……”伊地知洁高的抱怨在五条悟的注视下尾音消失，虽然有眼罩这个遮挡物的存在，但是以他常年辅助五条悟的经验来说，他绝对是被瞪了。
　　“不用拒绝，把那个任务接下吧。”
　　“诶？稻荷神他不会介意吗？”五条悟的话让伊地知洁高茫然了。
　　不管五条悟能自动邀请神明出来玩，还是神明竟然同意了邀请只是为了游玩而下界。很明显，五条悟和稻荷神对对方的好感度都不低。高层要求给稻荷神拍摄录像是很失礼的任务，且不说日本的手机都有无法关闭的快门声提醒，能再不被稻荷神发现的情况下将镜头对准他，伊地知洁高自认为不是这块料。
　　“稻荷神那边没问题，不过有要求，不准拍照录像，只许回复文字消息。你问问看高层愿不愿意。”
　　“……我试试。”
　　按照五条悟所说，伊地知洁高发送了短信给协会高层。就像是有人等在背后一样，对方立即回复了消息。
　　【可以，文字报告必须详细，不得有遗漏。】
　　进了电梯后，伊地知洁高将手机屏幕翻转给五条悟看。
　　五条悟看完后笑了起来：“他只说了遗漏，没说不许艺术加工诶。”
　　伊地知洁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适当的艺术加工有利于提升体验。”
　　“您的意思是？”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真假参半，瞎编为主，纪实为辅。”
　　伊地知洁高睁大了眼睛连忙摇头，“要是被查出来我就是任务情报造假的处分了。”
　　“要不是宇迦大人第一时间发现你不见了，等我想起来你可能已经被咒灵吃了哦。”
　　这是挟恩图报。
　　伊地知洁高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一抹脸同意了五条悟的要求。反正拒绝也只会被逼到同意，说不定还会迎来真的掌掴，报恩就报恩吧。
　　今天的伊地知洁高，也收获了满满的压力。
　　宇迦最先发现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的身影，待他们走到桌边时立即问道：“情况如何？”
　　“嗯，下面的东西跑光了没有抓住。”五条悟坐回位置上，拿起餐盘上搁置的叉子戳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伏黑惠将一碟草莓曲奇推到伊地知洁高的面前，“伊地知先生也吃一点吧，刚才的蛋糕好像都掉在地上了。”
　　“伏黑君。”
　　“怎么了？”
　　“我许愿未来咒术界的孩子都能像你一样。”
　　伏黑惠满头雾水：“？”
　　在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吃了些甜品回复了元气后，几人在负责人感激的目光下离开酒店，步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五条悟：“先去富士电视台，再去海滨公园。”
　　其他人步行，宇迦是坐在五条悟手臂上的完全不累。他看着手里伏黑惠找来的御台场地图，重复了一遍五条悟的话，“富士电视台？”
　　五条悟正色道：“对，就是《数码○贝》里究极吸血魔兽被打败的地方。”
　　“我不知道什么《数码○贝》，”宇迦摇头把地图还给伏黑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让您感受一下人类不同的文化。”
　　“？”
　　马上，宇迦就知道了所谓不同的文化是什么。
　　略过外墙上宇迦一个人也不认识的明星海报，几人进入富士电视台内部，一楼是剧场大厅，展示着富士台出品的电视剧、电影中使用过的剧本和小型道具。
　　在一家衍生纪念品商店里，宇迦看到了五条悟口中的《数码○贝》周边，它们的名字在宇迦眼里都是奇奇怪怪的，直到看见了管狐兽的手办他才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这只管狐没有竹筒？”
　　伏黑惠：“……”要么我帮您打电话问问万代？似乎在游戏卡牌上见过竹筒，但那看起来是金子做的。
　　没得到回答的宇迦又指向九尾狐兽的手办，“这个九尾狐也是，为什么……”
　　五条悟直接握住他的手收回来，“您放过普通人类的脑洞吧，这些设计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宇迦严肃道：“做东西要认真做才行，既然名字相同物种也能对上，细节就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五条悟将自己和宇迦的导览手册给店员盖章，“嗯对对对，我们继续往上走吧，5楼也是参观区域哦。”
　　伊地知洁高觉得自己有消息可汇报了，【稻荷神认为《数码○贝》中的部分数码兽与现实不符。】
　　高层：？？？
　　富士电视台的5楼名为“美妙街道”，是重点参观区域，街道两侧有电视剧制作过程的讲解，节目主播的立牌、和各种节目的留影照片都放置在墙面两侧。
　　宇迦突然伸手指向墙面上的一张照片，“这个人。”
　　“嗯？您认识吗？”
　　稻荷神突然指出一张照片，在座的三人都凑到墙前仔细看起了那张照片上的人，这是一张月九剧的照片，旁边标注的剧名为《信长协○曲》，伏黑惠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部剧，正在努力翻找记忆里的相关信息。
　　“斋藤归蝶。”
　　伏黑惠觉得自己似乎跟上了宇迦的思维，“您是指她和斋藤归蝶很像？”
　　“嗯。”
　　“是历史上的斋藤归蝶吗？”
　　宇迦点点头，“嗯，可能是妆容导致了些许差别，但是她们的五官很像。”
　　“这样啊……”电视剧中的人被神明指认为与历史人物很像，这种时空差异感也太微妙了。
　　伊地知洁高的镜片亮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高层发送短信，【稻荷神认为电视剧《信长协○曲》中，饰演斋藤归蝶的演员与历史中的斋藤归蝶相似，是很有用的历史情报。】
　　高层头顶着十字路口还是收集起了这条消息：你这条消息不如卖给历史学家。
　　同样盖好纪念章，宇迦他们来到了25楼，富士电视台标志性的银色大球内部的球形瞭望室，从这里可以俯瞰台场、彩虹大桥、东京塔以及东京晴空塔等景观。
　　正好碰到今天有《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的展览，超长的作品名立即吸引了宇迦的注意。圆形场地的正中央用隔离栏围出了一块区域，中间是一名银发女孩的塑像。
　　宇迦看了塑像一眼，又回头看眼五条悟，再看一眼塑像，再回头……
　　五条悟也接上了宇迦跳跃思维的轨道，“别看了，我是白发，她是银发，还是有点区别的。没有亲属关系，我姓五条，她姓本间。”
　　伏黑惠点头，“确实有相似之处，不过本间芽衣子的性格比五条老师好太多了。”
　　听到他们似乎都认识这个塑像女孩，宇迦主动要求展开说说，“我稍微有点兴趣，这个动画？讲了些什么？”
　　“啊，大致就是说一个……”伏黑惠接过讲解的任务，简单概述了一下动画的内容。
　　宇迦欲言又止，“唔……”
　　“您可以直说。”以为他是顾及到这里是专题展览而停止发表言论，伏黑惠适时地开解。
　　宇迦又来了一通知识理论输出，“这个女孩的灵魂没等到地狱迎接课来就扯断了‘绪’，能在现实世界待那么久没被神明或者鬼神抓走，证明她躲猫猫的技术很好啊。不过灵魂长大这种事还是过于奇特了，人的灵魂会在死亡的那一刻固定下来形象，除非接近散魂时被神明带走，否则不会出现变化。”
　　伏黑惠艰难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只是普通人类创造的虚拟漫画？”
　　伊地知洁高再次发送短信：【稻荷神肯定了《省略》中部分信息的真实性，如果有兴趣可以研究一下灵魂要如何躲猫猫才不会被神明和鬼神抓住。】
　　高层沉默了，倒真的开始考虑灵魂躲避神明抓捕的可能性。
　　缝合线怪人在暗处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最后一条信息。
　　他不管如何更换身体，始终是不能脱离大脑的，每一次更换都要把新身体的头盖骨给揭开。如果能将自己的灵魂脱离现在身体再放置到另一个身体里，那么就能摆脱头上这个标志性的缝合线。
　　但是这之中的风险还需要找几个实验品来探探路，还有上次留给他联系方式的那个男人，应该知道将灵魂分离身体的方法。
　　缝合线怪人打开手机的联络人，从列表中找出他单独分入一组的人名拨通了电话。
　　几声提示音后，电话被接通，从听筒中传出一道年纪大概是高中生的少年声音，“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是想通了吗？”
　　“术师，你知道将灵魂抽出身体的方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可是很困难的，你想玩弄灵魂吗？”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更换身体的。”
　　“哈哈，有趣的问题，你可真是好胆量。”
　　“如果没有胆量的话会被你看上吗？”
　　“咒术师先生很懂嘛，那么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条件是……”
　　“……是吗，那么下次见。”


第99章 
　　几人将富士电视台的可参观区域走了一遍, 最后用导览手册集到的章兑换了一个手机挂坠的纪念品。
　　宇迦将这个蓝色的吉祥物小狗挂坠提到眼前看了半晌，在看到五条悟催促着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一起挂上后，也尝试着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红色的翻盖机左侧挂着蓝色的小狗，两者的色相都是高纯度, 铁在一起对比度十分强烈。
　　“您也挂好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帮忙来着。”五条悟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宇迦眼前, “这样就是神明同款了。”
　　伏黑惠也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展示, “我也是。”
　　伊地知洁高扶了下眼镜，也将挂着同样吉祥物挂坠的手机给宇迦看了一眼, “我也挂好了。”
　　佩戴同样的东西能够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感，就像学校的校服、运动队的队服、俱乐部的徽章一样, 同样的手机挂坠也能给人一种, “我和他们是同阵营的”感觉，营造出一种归属感。
　　宇迦眨了眨眼，这种类似于朋友的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之前接触的人类在宇迦的潜意识里都是低于自己的。在收养的神器面前自己是父亲；在神器以外的人类面前自己是接受供奉的神明；在神明面前他只注意直系亲属关系, 对待其他神明皆视为同等。
　　像今天这样，和普通人类因为一个廉价塑料挂坠产生微妙的平等同阵营感还是第一次。
　　“作为给了我新鲜体验的奖励, 仅限这次，下回拿稻荷神社的物件来吧。”宇迦伸手将祝福的神力凝聚在指尖, 挨个点过他们手机上的蓝色小狗挂件。
　　意外获得神明的当场赐福, 伏黑惠有些迟疑地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机，看着那枚挂坠隐隐闪着金色的光芒久久无法回神。
　　伊地知洁高有点受宠若惊, 他连声感谢着神明。今天时间都还未过半，他的心情已经如过山车起伏了一趟又一趟, 而他就是那个坐在过山车上的恐高人士, 不管来几遍恐高也不会被治好, 到最后只能躺平接受现实的摧残。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喜从天降。
　　不管是神社还是寺庙，甚至是咒术协会，能获得真正有用的辟邪物品都是要花大价钱的。而今天，车子的油钱不是他付、酒店会场的门票和富士电视台的门票都是五条悟包了、他唯一付出的只是意外被抓走昏迷了一下，虽然险些有性命之忧，但好在稻荷神发现得及时。
　　血赚啊。
　　五条先生，这是我辅助您最开心的一次，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之一”了。
　　五条悟怎么说也是第二次获赠的人了，这回他只是严肃地宣布，“我会永远记住您的好。”
　　宇迦比他更严肃地表示，“人类的永远也没有多久。”
　　“您好认真，但是比我家祭祀百年蹦不出一声的老祖宗好多了。”五条悟敷衍过去时间问题，再次将宇迦抱起来，“下一站，东京高达基地！”
　　今日在场唯一兴致持续高昂的人可能就只有五条悟了。
　　台场高达基地，顾名思义，是高达出征前生活的基地。
　　请忘记上一句。
　　基地前广场有一座巨大的1:1独角兽高达机甲，在白天时会有“毁灭模式”的变身表演，夜晚则是配合商场外墙投影播放的影片来进行绚丽的灯光变甲表演。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座独角兽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宇迦观察了许久后得出结论，“松本器型的外轮廓比这个机器人要柔和一些。”
　　听到陌生却又符合稻荷神起名规则的名字，五条悟问道：“松本？您的神器吗？”
　　“嗯，他的器型是一对机械臂哦。”宇迦比划了一下松本流线型的外轮廓。
　　“上次看到您的神器有重机车的时候我就想问了……神器的形态不该是那种，比如杰的那种镜子，和您的衣服还有刀这样比较传统的物件形象吗？”
　　“这就要问神器自己了，如果一个神器更换了主人，那他的器型也会变得不同。比如一个神器在A主人那里是一把扇子，到了B主人那里是一把尺子。这都是看神器自己的，其中的原理一直是个谜。”
　　五条悟沉思片刻，“唔，那我如果是神器的话，一定是歼星舰。”
　　伏黑惠因为他的离谱发言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两步。
　　可惜，他并不亲爱的老师没忘记点他的名字，“惠呢，想要什么器型？”
　　伏黑惠仰头看着开始“毁灭模式”变甲的独角兽高达，“可以的话，这个高达不就很帅吗……”
　　伊地知洁高也跟着仰头，看到高达立想头部的独角一分为二成为“V”型，封闭式面罩完全打开露出传统意义的高达面部，身体各处的装甲小面积收缩，露出预留的灯光，“毁灭模式”下的独角兽为红色的光芒。
　　即使是五条悟此时也不免赞叹一句，“帅诶。”
　　没能领悟到高达帅气的宇迦沉默着看完演出，问了一句，“这个高达？可以拆吗？”
　　他想到了松本经常拆东西的事，觉得可以买下这个高达带回家给他拆装着玩，转移一下他对家里电器和一些神造工具的好奇心。
　　谁也体会不到宇迦早上醒来，发现上次弄坏的狐狸闹钟全身装甲地重新出现在床边的感觉。
　　他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松本偶然看到负责后勤的神使要将闹钟丢掉，就顺手以“我修修看”为由要了过去。因为考虑到了宇迦的破坏性，还特地给可爱的狐狸闹钟套了一层金属外壳。
　　找点东西给孩子拆吧，他已经盯上厨房的烹饪机器了。
　　伏黑惠点头应道：“可以拆，它本来就是组装的，不过这个应该是非卖品来着……”
　　听到非卖品宇迦就失去了兴趣。
　　见他情绪下滑，伏黑惠补救道：“不过高达基地里应该有很多模型可以买，各式各样的，不止这一种。”
　　宇迦又好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脑袋，“走，我们去基地。”
　　被拍了头的五条悟在眼罩的遮挡下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稻荷神的力度很轻，更像是亲昵的表现，他恐怕会下意识反击。
　　他语重心长地提醒坐在自己手臂上的神明，“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的，拍也不行。”
　　宇迦不解地问道：“可是我家的神器都觉得没问题。”
　　五条悟一边带着他进商场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是主人，而我不是你的神器，所以不可以。”
　　“人类会抗拒被其他人摸头吗？”
　　“有些人不会吧，我会。”
　　宇迦皱眉思考了半晌，突然问道，“伊地知洁高，我可以拍拍你的头吗？”
　　“……”你们讨论这种奇怪的尊严问题为什么要牵扯到我。
　　见他没反应，宇迦又追问道：“不可以吗？”
　　伊地知洁高发誓，这是他今年遇到的第二难回答的问题，第一难的也是在今天，他答应了敷衍高层。
　　这次如果答应，就是在驳五条悟的面子，不答应就是拒绝了神明，在场有三人，除了提出论点的五条悟外，只剩下他和伏黑惠，对半开的几率为什么正好就挑中他。
　　伊地知洁高一闭眼，将头凑了过去，带着壮士断腕一般的气势说道：“可以，请您随意。”
　　神明轻轻地在他的头顶拍了拍，动作很轻，仿佛只是压了压头发而已。触感离开片刻，伊地知洁高睁开眼时谴责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这么轻都接受不了，肯定也不能接受鸟儿落在您那扫把头上吧？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伊地知洁高和宇迦的情景再现表演，等神明再次看向他的时候沉痛地歪头将脑袋送了上去，“想摸就摸吧，您开心就好。”
　　宇迦毫不客气地将这个扫把头揉成鸡毛掸子，“你完全不用有心理压力，我都有千万岁了，摸摸小辈的头怎么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外表看起来宇迦可比他小多了。他对发型被破坏倒没什么意见，即使是鸡毛掸子头他也是最帅的鸡毛掸子。
　　伏黑惠看着他们低龄化的互动，不着痕迹地又挪远了一步，被宇迦发现后尴尬地原地蹭了蹭鞋跟，又踱了回去，颇为自觉地送上了脑袋。
　　宇迦抓着其中一个小尖感叹道：“我本来以为你的头发可能会扎手，结果还挺软的，是用发胶固定的吗？”
　　“不，这是天生的。”
　　宇迦的手顿了一下，“……人类的基因还真是奇怪啊。”
　　伊地知洁高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稻荷神有摸别人头的习惯，如果遇到，打招呼时可以把脑袋先送上去，五条悟已经尝试过了。】
　　高层：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嗯？等等？五条悟那家伙竟然会让别人……别的神明摸头？
　　上到商场的顶楼，这里半边都是高达专场，入口即是历代高达模型进化的展示区。
　　极具科幻风格的大小模型看得人眼花缭乱，即使是在场最年轻的伏黑惠也难以一一叫出它们的名字，还得靠旁边的立牌来区分不同的型号。
　　宇迦简略地看了一圈后直奔贩售区，很好，这里的纸盒也让宇迦觉得眼睛遭到了各式花体文字的攻击。
　　就连五条悟看了这场面都忍不住感叹，“某种方面来说，真厉害啊，能把模型产业做到这个地步。”
　　伏黑惠随手拿起他面前货架上的一盒标注着限定台场贩售的模型，“竟然还分贩售区域吗？”
　　因为辅助监督需要学习多方面的知识，伊地知洁高反而是在场几人中最了解这些模型的：“左手边的区域是通贩，右手边则是限定版模型的区域，包括了包括台场限定、高达基地限定和网络限定等多种类型的产品。”
　　宇迦郑重地点头，“理解了，伏黑惠，帮我叫一下那边的店员。”
　　“是？”伏黑惠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照宇迦所说的将路过旁边的店员叫了过来。
　　“您好，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宇迦问道：“你们这里有寄送服务吗？”
　　“正常情况是不寄送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忙联系快递或者宅急送。”虽然疑惑这里两个大人一个学生在，却是由孩童来询问这种事，实在有些奇怪，但是店员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依旧礼貌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宇迦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现世专用的钱包，一如在地狱时的豪横，“也可以，你们店的所有模型，每样一盒寄送到京都伏见稻荷大社，账单的抬头写宇迦之御魂。”
　　店员的脸上出现了“他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
　　伊地知洁高编辑短信：【或许，想讨好稻荷神的话，用珍贵的高达模型会比较合适。今天稻荷神买下了台场高达基地所有模型各一件，似乎是非常喜欢。】
　　高层：……稻荷神是胶佬？
　　即使是年纪高达四位数的绷带怪人，看到这条消息时也不禁挠头不解了。现在的神明，喜好这么与时俱进了吗？


第100章 
　　缝合线怪人, 不，或许直接叫羂索比较合适。
　　“百鬼夜行”时他在人群中见识过稻荷神下属的力量，也在在大晦日领略过稻荷神亲手挥出的一击。那样的威势, 让所有观测到的战斗的人类那颗怯弱之心为之颤抖。
　　他与藤崎浩人的合作契机正是邪神被消灭的大晦日, 羂索面色阴沉地站在附近的商场大楼中, 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着自天空落下的火焰，眼中无力的恼怒之情无所遁形。
　　那个跨越了咒灵这一存在的邪神，是他在“百鬼夜行”得知稻荷神降临后生出灵感，耗费了极大精力制作而成的, 为此他还投入了一个特级咒灵为素材, 又搜罗来大量不同等级的咒灵饲喂祂才获得了一个姑且算是成功的邪神。
　　即使那个邪神行动缓慢不说, 还没有正常的智商来思考，但它的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 饲喂用的咒灵虽然比较杂乱, 但其中也有几只一级在, 它们都没逃过邪神的绞杀。下比咒灵, 绝对是够用了。
　　结果撞上了真的神明, 并且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稻荷神, 成本巨大的邪神顷刻就被销毁，他几乎要气到笑起来。为心血被毁而愤怒，又因真正的神明所拥有的力量而战栗。
　　在这样失态的情况下, 藤崎浩人出现了, 那个高中模样的男人透露出自己跨越了生死如今已然千岁了, 他对羂索制造的邪神非常有兴趣。
　　如果不是对方能够娓娓道来那些古代人才知道的生活细节, 以及古时咒术师内部的一些动向, 羂索恐怕还会以为他是高中生突如其来的中二病发作。
　　藤崎浩人是创造过神明的, 但如今的世界神秘在退却, 想要再通过祈愿来创造神明的难度大大提高，也不知道是否是天道提高了标准，他在夜斗叛逆期经常离家后，也尝试过再创造新的神明出来，但要么是没得到回应，要么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
　　本身从黄泉回归数次，他早已变得傲慢，将自己摆在了高人一等的位置，如今看到了异常的人造邪神，面对走出了新路的羂索他依然以年长者的状态，用指导的口吻分析了两句他失败的原因。
　　其实很简单，羂索所制造的邪神没有一个稳定的“核”，不是被稻荷神砍掉的那个，而是创造神明所必须的强烈、反复的“祈愿”。
　　羂索的心态很好创造邪神的时候是抱着“创新实验，失败也很正常”的良好实验人员心态去做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强烈地向邪神祈愿降临，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孱弱无力只一刀就被斩死。
　　羂索听完藤崎浩人的讲解心中仍有疑虑，“只要强烈的许愿就能创造神明也太……”
　　藤崎浩人抛了抛手中的空易拉罐，这是羂索让他多说说而客套买的饮料，“我成功过哦，那小子可是我的杰作。像一把锋利的刀，迟早能为我将‘天’劈开。”
　　羂索突然觉得自己都没眼前这个高中生嚣张，“……将‘天’劈开？”
　　看出了他的惊讶，藤崎浩人咧嘴一笑，“只是个比喻，我创造出来的可是祸津神，当然要扰乱世界才对。”
　　他们互相没有多少信任，最后只是交换了联系方式和代称，术师和咒术师，后者只是前者的细分而已。
　　*
　　数月前的记忆在脑中播放结束，羂索在得知稻荷神再次出现在人界时就有所意动，神明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果他能掌握这种力量，谁还玩死灭洄游当彩排啊。
　　他看着手机上伊地知洁高发来的短信报告，这些短信中的信息过于杂乱，提取出的重点也游移不定。
　　他嗤笑一声，认为伊地知洁高的业务能力并没有那些辅助监督说的强，不过也是一个弱渣而已。就连他派去威胁伊地知洁高乖乖汇报稻荷神动向的手下都表示，一个辅助监督而已，弱的要死，如果不是五条悟反应太快他们就已经胁迫完了。
　　虽然行动没有成功，但伊地知洁高大概是被吓得接下了汇报情况的任务，两边都怕的他虽然否决了拍摄，但至少同意了用短信告知，想要录像的话他们再派人去调取就行了。
　　只不过伊地知洁高提交上来的文字内容就像是一个吓傻了的人编辑的，令人无语又微妙的觉得神明说不定真的是那样。
　　在看到伊地知洁高汇报的那条【稻荷神有摸别人头的习惯…】后，羂索无奈地决定放下手机亲自走一趟，要了解神明不如亲眼去看，他们正在台场游玩，只要混入游客之中谁又能发现他是谁呢？
　　还不知道自己被夏器锁定过，这个壳子早就被记在了心里，羂索打起精神，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走了出去。
　　锁舌弹出又卡入门锁的声音响起，地下室中只剩下了实验仪器亮着的幽暗绿光，那些泡在各式溶剂里不可描述的物体在液体中上下摇动着，突然它跳动了一下，如肉块一样的身躯贴上了玻璃壁，自中心裂开出一张嘴来。
　　“神……是……什么……？”随着物体的发声，溶剂内产生了大量的气泡，仪器的数值跳动了一下，比之前的略有增额。
　　*
　　此时宇迦和高专的三人正在台场的一家居酒屋中准备体验一次现钓现吃，没错，在居酒屋中垂钓。
　　这家店其实以前是经营钓鱼馆的，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卖给了经常来钓鱼并且大学毕业后不想给别人打工的现任店主。
　　现任店主思维活跃，将自己的爱好和能赚钱的行业结合到了一起，将钓鱼馆的内装修改了一通，变为了钓鱼居酒屋。室内的水池也分成了两类，分为食用鱼与观赏鱼区。观赏鱼区水池为深色底，按以前钓鱼馆的小时计算收费，同时还保留了过去奖励规则，根据所钓到的不同鱼类计算积分，根据积分可以兑换不同的礼品，钓上来的鱼不可带走；食用鱼区水池为浅蓝底色且有光照，不同鱼用网围出区域，是按鱼饵的量来收费，根据不同的鱼区支付对应的金额后获得一定量的鱼饵，最后钓上来的鱼可以交给店员选择喜欢的料理方式。
　　如果不想钓鱼也可以正常地在居酒屋区用餐，只是鱼类料理的价格会比亲自去钓的高一些。
　　当然，如果不会钓鱼建议还是直接用餐。
　　这样的经营方式既保住了原本钓鱼馆的老客，让他们钓鱼累了的时候能就近去另一头的造型成船屋的用餐区去吃个饭，同时也吸引了许多来台场游玩的新客，甚至在网络上火了之后还有许多远地慕名而来打卡的网友们带着孩子特地来体验。
　　如果有人钓上了大鱼，还会有店员捧场地鼓掌称赞，极大地满足了个人的虚荣心，当然，脸皮薄的可以先和店员说好不要庆祝。
　　宇迦这一行人就被当做了是带孩子来体验钓鱼，虽然他们这一行三种发色，实在不像是一家人。但是店员见多识广，忽略了这一丝不自然。
　　接待他们的是一名棕发的高个服务生，看上去还是高中生的模样，大约是周末兼职，“居酒屋区，三个成人一个儿童对吗？”
　　一行人中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伊地知洁高点头道；“是的。”
　　服务生将他们带到船型屋处，等他们挑选好作为后从半身围裙里拿出餐位牌摆上，“想要钓鱼吗？还是直接点餐？”
　　五条悟转头问坐在他手臂上的神明，“宇迦大人想钓什么鱼？”
　　大人？棕发的服务生面不改色地看向宇迦，在注意到宇迦衣服的面料时略一思考便以为这是富人家的孩子，那么这三个大人就都是保镖？佣人？包括那个刺猬头的学生也是？
　　宇迦完全不看菜单后面那些标价，直接指向了菜单最前也是最贵的，“鲷鱼。”
　　“店里的鲷鱼尺寸比较大，孩子钓的话，”服务生打量着宇迦的体型，“可能会被拽下去，到时候我们会帮忙提钩，请不用担心。”
　　“我力气很大的，你也不用担心。”主要是缘本能帮他提钩。
　　服务生目光停在宇迦的手上，干净白皙，还有一点孩子特有的稚嫩肉感，怎么看也不是锻炼过力气的模样，“……那是最好。”
　　宇迦回过头时看到伏黑惠对菜单上的伊势龙虾紧盯着不放，两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一看就是跃跃欲试只等放开缰绳了，“你们也去钓自己想钓的鱼吧，我和这个服务员去鲷鱼区。”
　　伊地知洁高扶了扶眼睛，镜片反射着店内的灯光，他的身上涌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我想去勾比目鱼试试。”
　　伏黑惠已经拿起了鱼竿，脚尖也已经朝向了龙虾区，“那我去钓龙虾。”
　　“那我要挑战那个，虎河豚！”五条悟指向不在菜单上的挑战级鱼池，7000元一只的虎河豚，他将宇迦放回地上，蹲着与他平视，“宇迦大人想怎么吃河豚。”
　　好家伙，还没摸到鱼竿就已经想着吃了。
　　宇迦略一思考，“唐扬。”
　　“OK，那就一只唐扬一只烧烤。小哥，我们家大人就拜托你看顾一会了。”五条悟说完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虎河豚的鱼池。
　　服务生见三人头都不回地奔向了各自要战斗的区域，沉默了一会看向宇迦，“他们一定不是你家的保镖或者佣人对吧。”
　　哪有把小主人往陌生人这边一丢就跑了的，不怕小主人被绑架吗？
　　“不是，”宇迦看了一眼服务生胸口的名牌，“木之本桃矢，带我去鲷鱼区吧。”
　　这个服务生也有着储量超常的“力”啊。


第101章 
　　鲷鱼在店内有三个区域, 围绕着两个用餐的船屋，木之本桃矢带着宇迦来到离他们选择的餐桌最近的区域，因为离正常的餐点还有一段时间, 这片区域暂时没有其他顾客。
　　店里的鲷鱼是真鲷，大体为淡红色, 腹部为白色, 在池水中悠闲地游荡着。作为饮食店中生活的鱼，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和顾客斗智斗勇，吃钩后立即向外冲让客人无法及时将它们钓起就是苟命的诀窍。
　　木之本桃矢拿了鱼竿过来, 教宇迦将作为鱼饵的小鱼段穿在钓钩上, 确认饵料固定好后抛入池水中。
　　宇迦握着鱼竿问道，“我没有钓过鱼，大概多久才会咬钩？”
　　“很快的。”现在是离用餐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池子里的鱼是饥饿状态, 咬钩的时间应该会很快, 不至于让客人等待太久。吃饭前先体验钓鱼是乐趣, 如果钓的时间太久就是扫兴了, 即使是认清了现实去点现成的, 也只会觉得气馁。所以他们店只有在当天销售额不好的时候才会喂鱼, 其他时间都是客人“帮忙”喂的。
　　“你们店的平均起钩时间……”宇迦正要追问，余光却瞥见了水池中的异象。
　　有一群鲷鱼聚集到了他垂下的钓钩前，它们围着钓钩, 聚成了一个圆，互相推推搡搡地没有一只成功咬到钩。
　　宇迦看着它们打架, 不解道：“你们家的鲷鱼是这种个性吗？”
　　“……我并不了解鱼的性格。”木之本桃矢也有不少在海滨或者钓鱼场这类地方兼职的经验, 但鱼群围着钓钩互相推搡着争相咬钩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两方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宇迦因为身高的原因, 即使有织本的高齿木屐垫着，钓鱼区的护栏还是达到了他的胸口，想要看全水池里的景象就得踩住护栏的空隙，但又因为高齿木屐的关系，他的脚无法伸进空隙里。
　　织本在神器空间里闭紧了嘴，忍住笑意，偷偷将宇迦托起来了一点，木屐敷衍地搭在栏杆的空隙上，看似是踩到了，实际上那个角度根本使不上力支撑。
　　视角抬高，宇迦终于能够看清整个水池的全貌，那一圈鱼像是进入了谈判阶段，都没有再去咬钩。
　　半晌后它们依然没有动静，宇迦和木之本桃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这时，不远处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鼓声，宇迦朝声源看过去，一样看到物理意义上高人一等的五条悟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抓着鱼线，末端的钓钩上还挂着一只体型很大的虎河豚。
　　敲鼓的店员连着称赞五条悟三次，最后一次最大声，通过随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影响力超群，几乎连钓鱼区那边的人都听到了，止不住地投来目光。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恐怕会有种公开处刑的羞怯，但那是五条悟，他还能大喊着让宇迦、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都看看他的成果。
　　伊地知洁高手抖了一下，即将勾到的比目鱼立即跑飞；伏黑惠更是连已经钓到的龙虾都差点掉回池子，幸好他眼疾手快用捞网接住了它。
　　木之本桃矢感叹道：“那个体型，你的朋友是把虎河豚区的鱼王钓上来了啊。”
　　“你们这里的鱼王分区吗？”
　　“嗯，鲷鱼区的鱼王也有……喏，就在你那片圆里。”木之本桃矢微眯起眼，指向位于宇迦的钓钩旁。
　　他所说的鲷鱼区鱼王就在圆的最中心，因为鱼都挤在一起有些密集，一开始他还没发现鱼王也在。
　　宇迦仰头看着他，金色的双眸里满是失望之色，“可是它们都不咬钩。”
　　木之本桃矢忍不住用夹在围裙边的手写板遮了一下自己的视线，那双在灯光的映衬下倾向于蜜金色眸子如果看久了，他怀疑自己会直接上手抄起捞网去帮他把鱼王捞上来。
　　他有些逃避地说道：“会咬的，很快就会咬的。”
　　宇迦没被他敷衍过去，“你刚才也说很快就会钓到。”
　　木之本桃矢无奈道：“可能是它们还没商量好谁咬钩吧。”解读鱼的心理这种事，对于人类来说也太难了吧。
　　最后解救了木之本桃矢的是从这片淡红的圆外围游来的一只显然不是鲷鱼的大鱼，他狐疑地看着那只身上有一条贯穿头尾的黄色纹路大鱼只觉得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宇迦略带惊喜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咬钩了！”
　　宇迦惊喜之余还不忘及时在心里对缘本提醒道：[缘本，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钓起来，如果我提不起来再叫你用力。]
　　神主想体验钓鱼的乐趣，缘本当然没理由去反驳这样一件危险系数极小的事，[是，如果您觉得吃力了请马上呼唤我。]
　　宇迦想要用力将鱼竿提起，这一动作刺痛了大鱼，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立即想要逃跑，鱼在水中的力气是很大的，宇迦将鱼竿握得很牢，自然被它的挣扎带得差点失去平衡，幸好织本反应及时稳住了他的身体。
　　身旁一直在关注的他木之本桃矢见大鱼反抗起来立即反应过来，他贴上宇迦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托住他保持平衡，接着抓住鱼竿空出的位置用力将鱼提出水面一截后，立即用大捞网将鱼掀到走道上，随后立即掰开宇迦的手，查看他的手掌有没有摩擦破皮肤的痕迹。
　　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其他店员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见宇迦这个孩子没事松了口气，又在看到木之本桃矢手中捞网里的大鱼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客人，你钓上来的是我们的隐藏鱼王！”
　　刚为宇迦没有受伤而松了口气的木之本桃矢不禁打出一个问号，“？”
　　木之本桃矢将手里的捞网交给店员，看他将鱼放进一旁用来送鱼到后厨的大铁盒中紧急注上水后才提问，“这是鰤鱼吧？我记得不在菜单上，怎么会出现在鲷鱼区？”
　　“木之本你刚来兼职不知道，我们店里有一批五条鰤是冬季运过来的，送来的时候特别受欢迎，几乎是一上架就被抢着钓光了，这条鱼王是最大也是最机灵的一条，每次咬完饵跑得飞快，还有过差点将客人拖下水的记录，到最后其他的鰤鱼都被钓走，只剩它还在了，老板就决定从菜单上暂时取消五条鰤，等冬季再进货的时候加上去。这条鱼王也就活了下来，在鲷鱼区游走，很少能看到它出现在垂钓范围，平时也是靠我们喂饲料越长越大。”
　　店员用皮尺量了一下这条鰤鱼的长度，“嚯，一米三的出世鱼，和这位客人差不……”店员后续的话在宇迦的注视下吞了回去，“咳，恭喜您，这可是我们店目前最大的鱼了。”
　　宇迦倒是没有太过开心，他现在有另一个追求了，他伸手拽拽身后木之本桃矢的围裙，“我想看你敲鼓。”
　　“……”
　　宇迦为了听他像五条悟身边的店员一样大声称赞而攀比了起来，“这条鱼的尺寸足够敲了吧？五条悟那条才65厘米。”
　　木之本桃矢闭上了眼：“是够敲了。”
　　店里一天内失去了两条鱼王，属实是大出血，单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为老板的眼泪擂上一鼓。随行客人钓鱼的店员是要在客人钓到大鱼时擂鼓庆贺的，擂鼓没问题，只是木之本桃矢那点身为帅哥的矜持会在大声称赞时掉个干净。
　　帮他们收起鱼王的店员也跟着起哄，“木之本，别忘了，擂鼓是有提成的。”
　　根据客人钓上来的鱼的大小，擂鼓的店员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提成，为宇迦这条隐藏鱼王擂鼓，木之本桃矢能拿到的提成足够他在这家店连续半个月的工。
　　心动。
　　但是不行。
　　这太过羞耻了，超出了他的底线。
　　如果说其他店员给客人擂鼓的时候是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自救心理，那在木之本桃矢身上去擂鼓加大声称赞，就是他自己的羞耻表演，他在这个世上还是有在意的人的，日本现在也没有发展到可以到随便送人上月球火星的地步。
　　宇迦两手抓住木之本桃矢的手腕，用比刚才威力还要大的期盼眼神看着他，“我要看，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木之本桃矢想要挣开他的手，再拿点什么东西挡住视线，却发现自己完全脱不出手。
　　明明因为是孩子的手掌尺寸都没有完整地扣住他的手腕，却莫名带着极大的力道让他无法挣脱，这个力气根本就不需要他帮忙提钩吧？
　　缘本：[在听从宇迦大人的命令之前，别想挣脱了。]
　　硬的来完了就换软的，宇迦握着他的手扣到一起，自己贴近他后歪着头，眉眼失落地低下来，“真的不行吗？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算了，本来还想让哥哥们看看宇迦有多厉害的。”
　　木之本桃矢努力偏开头不去看他的脸，“……等你的哥哥看到鱼了自然知道你有多厉害。”
　　原来是幼弟啊……但是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家人。
　　宇迦察觉到他的动摇，再接再厉道：“但是我都没有擂鼓，不就差了五条哥哥一截吗？而且我钓上的是五条鰤诶，不是应该让他也感受一下这份喜悦吗？”
　　你的五条哥哥，绝对不会因为五条鰤也叫五条就开心的。
　　最终木之本桃矢还是在软磨硬泡之下同意了擂鼓，但是他为了赚回一口气，将宇迦抱起放在了走道的边柜上好让在店里的人都能看到他。
　　拜托旁边的店员看顾好他的安全后，他摘下胸口的铭牌放进兜里，拿起鼓槌按照培训中的那样敲响了太鼓。
　　没错，即使是兼职他上岗前还是经历了简短培训的，其中就包括了擂鼓时应该喊什么。
　　宇迦听着木之本桃矢非常有精神的喊话，在一句夸赞结束，鼓槌指向他的时候还游刃有余地微笑着朝看向聚集过来看他的人点头示意。
　　开玩笑，他可是神明诶，过去被那么多人跪拜祈愿的场面可比今天要隆重多了。别以为他会觉得被那么多人注视会觉得羞耻。
　　“你钓上了那么大的鱼，太厉害了。”戴着渔夫帽的陌生人凑到了人群前方，笑出了眯眯眼。
　　一眼看到这个人灵魂的宇迦也朝他笑道：“等待的时间里很辛苦，不过坚持总会有好结果，已经成功钓到了大鱼呢。”


第102章 
　　那条隐藏鱼王因为体型太大, 宇迦虽然能吃完但也不会愿意对着一只不是冰见寒鰤的鰤鱼吃上半天，他和帮忙收鱼的店员说了一声，将鱼王做成刺身, 自己这边留两盘，其他的都分给了今天每一个在场的顾客，包括观赏鱼区的顾客每人一小份。
　　听到他要求的店员还免费帮忙宣传喊了几声，将事情公布扩散炒热氛围，宇迦年纪小小做事大气的模样让不少顾客连声称赞。
　　宇迦：如果他们开头不是喊小朋友就更好了。
　　在店员的帮助下，聚在这边的顾客基本都散了, 各自去钓今天的晚餐或者等待送来的鰤鱼刺身。
　　宇迦依旧站在柜子上，看着没有离开的渔夫帽陌生人笑道。“大叔你不去钓鱼吗？”
　　渔夫帽依然是那副笑成眯眯眼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掀起了一点帽檐, 缝合线展露出一角，“我想见的鱼已经出水了，不用钓了。”
　　红白神装的神明，正如一条漂亮的红白泰国斗鱼，每一次动作衣摆和白色的薄纱都会如斗鱼薄透的鱼鳍一般飘动，令人的视线不由跟着他浮移。
　　一旦投入注视，就难以移开视线, 像趋光的飞虫一样跟随着他。不止是羂索，刚才聚集在此处的人都在各种遮掩下持续注视着宇迦，这种情况就要等宇迦再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才能消除这份注意力。
　　“名字。”
　　“石川伸之。”
　　宇迦不悦地蹙眉，“神明能验证你的真名, 如果再说谎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羂索。”
　　宇迦此时的高度是可以俯视羂索的, 他垂着眸, 脸上的神情平静，仿佛是在宣读一般，声线不带一丝情感起伏，“羂索，你在做错误的事。”
　　“……”羂索并不知道神明的力量能做到哪一步，他所知最接近神明的便是天元，天元号称全知，实际上也只是知道在他的结界范围内所发生的事。
　　天元不是神，却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那么真正的神明会知道他是谁，甚至他做了什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但是那又如何？
　　他筹谋了千年的计划又怎会因为神明的一句话而动摇，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是在为恶，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
　　羂索笑道：“有些事情，只有出了结果才知道对错。我的一位朋友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人类的错误应该由人类自己评判’。”
　　宇迦毫不客气地回道：“人类间也有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垃圾呢。”
　　两人的视线对上，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和雷电闪烁在其间。
　　木之本桃矢皱着眉头静立在太鼓旁，他本以为是不怀好意的中年大叔在搭讪小孩，但是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时又停下了已经踏上台阶的腿。
　　他们互相知道对方，但却是第一次见面。
　　羂索不欲再在对错问题上多费口舌，他直接切入了今天出门的主题，“我今天来是想询问您一些事。”
　　“你孤身前来？”
　　羂索镇定道：“这次的身体术式是瞬移，我已经埋好了坐标可以立即回去，而且也吩咐了手下，如果我超过规定时间没有回去，他们就会在全国各地展开猎杀行动。”
　　狡兔尚有三窟，羂索自然比狡兔更加狡猾，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手下们任务，并且埋好了术式的锚点，确保神明如果发怒，自己能及时脱身。
　　“你觉得我会因为顾及人类的安危而束手束脚吗？”
　　羂索有恃无恐地笑道，“您可是福神，怎么会放任人类因您的决策而惨死呢？”
　　嘴上是这么说，事实上羂索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近宇迦。稻荷神腰间那把红色的刀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是过于真实的玩具刀，但他可是见过那把刀是如何斩杀邪神的。
　　藤崎浩人告诉过他的神明与神器的事，想必那把刀就是一名神器了，如果不是为了方便谈话，这段安全距离会被他拉得更远。
　　宇迦自然不会在情报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动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羂索，“你的视线一直在看我家的孩子呢，真失礼，他是个害羞的孩子，如果被惹恼了可是会发脾气的。”
　　羂索精神一紧，“您的孩子在哪里？我只是在想您带着刀出门却没有人提出异议，是因为神明的存在感很低吗？”
　　“我有说你是在看刀吗？”宇迦脸上微薄的笑意收起，“知道神器、知道神明的存在感低，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羂索进店后能够准确找到宇迦所在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宇迦强求木之本桃矢去擂鼓，有指向地向人们强调了他的存在才会引起那么多普通人的注意。就连那位帮忙收鱼的店员，也是在木之本桃矢做出帮宇迦提钩的动静太大才发现的宇迦。
　　羂索能在五条悟这一明显目标不在宇迦身边时注意到他，全靠木之本桃矢非常有精神的擂鼓喊话，而不是集中注意力仔细寻找后才发现神明的所在。
　　如果是在‘百鬼夜行’的京都见过，那也是宇迦特地强调了自己的存在，咒术师们是先看到神使们的动静，有他们的行礼作为指向才看到从空中落下的宇迦。
　　如果是大祓禊的时候，那也是因为宇迦在与邪神战斗时，有邪神这一明显目标在吸引注意，看到宇迦相对很小的身影顺理成章地就会以为是因为自己注意力全在邪神身上，没注意到那么小的目标而已。
　　仅有两次出现在咒术师们的眼中，任谁也不至于立即想到前两次没有立即注意到稻荷神是因为神明本身存在感就低，都只会认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因为他们自己之前在注意别的地方。
　　自知失言，羂索没有慌张，“就是我刚和您提到的友人，他懂得很多东西。”
　　错就错了，没必要撒谎去补，否则到最后需要补充的漏洞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别想从我这获得什么答案了。”
　　“……”
　　羂索沉默了起来，一方是正统的神明，一方是新交的合作人，哪一方能给他最准确的答案呢？虽然他不是会相信神明的人，但声称成功制造了神明的藤崎浩人也没有给他明确的制造方法，甚至有可能是在坑骗他。
　　年龄相差不大的两人，在虚与委蛇的技术上也是势均力敌。他会想到来找神明求证也是因为实在没有渠道可以询问了。
　　在他沉默思考时，宇迦注意到他肩上的俱生神两只都在奋笔疾书。
　　“过来。”
　　羂索茫然地抬头看他，“什么？”
　　“没叫你。”宇迦伸出手，让两只暂时停下来喘口气的俱生神落在了他的手掌上，他看向手上的男神，“你为什么也一直在记录？”
　　伴随人类降世的俱生神，分为男女二神，女神记录恶行，男神记录善行，两个俱生神从一个人的出生到死亡会一直记录，直到地狱带走亡者。他们所记录的事件即是地狱用来审判的卷宗。
　　严格来说俱生神不算神明，否则按人口一亿来算，日本的神明起步就是两亿了。
　　男性俱生神甩了甩写到酸痛的手，“因为这家伙根本没有善行可写，恶太多都要忙死了我只好帮姐姐一起写。”
　　如果不是俱生神的书写字太小了，而且在送到记录课之前不能给别人查看，宇迦都想看看这个人到底犯了多少恶。
　　稻荷神在和不知名的东西聊天，并且这些东西刚才就在自己身边。
　　羂索为这个发现而警觉，是加茂家的人因为他稍显异常的反应而在他身上留下了监视的术式吗？还是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中了某个咒灵的诅咒？
　　宇迦抬了抬手腕，让两个俱生神回去，他们俩回去时还泄愤地拔了几根羂索的头发。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现在的情况，羂索只好老实供出合作人的名字，“藤崎浩人，我那位朋友的名字。”
　　宇迦得到答案后尝试着默念，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羂索不至于在深思熟虑后还说谎，那就是他得到的信息也是错误的。
　　“你那个朋友，还真是诡计多端啊。说吧，你的问题是什么？”
　　眼下没有余暇去思考稻荷神这句话的意思，羂索立即将心中的提问说出，“您是否知道神明诞生的条件？我的理想是否能够实现！”
　　“你还真是敢问啊，现在的世界已经很难诞生正常的神明了，如果你能集齐千万人发自内心的祈愿再来吧。至于你的理想，如果是制造出真正的邪神，现在就可以睡了，我会继续盯着你。”
　　甚至把他的事告知给现在的“天”，让武神领命来讨伐。
　　“……”正常的神明无法诞生，制作邪神会被盯着狙杀，这条路已经算是被堵死了。
　　羂索没有去解释宇迦误认的他的理想，制作邪神都会被稻荷神紧盯，如果告诉他自己那份狂妄的理想，恐怕他的神器就要出鞘把自己永远留在这了。
　　事实上他想多了，宇迦是个平和的文系神明，干不出在人类这么多的地方斩杀恶徒这种事，也不想让缘器沾上人类的血，即使那是恶徒。
　　也是羂索这会足够幸运，宇迦此时获得的信息只有他妄图制作邪神，还不知道他身上满缚的怨气是什么原因，不知咒胎也不知死灭洄游。
　　仅仅是在有不清楚数量的人质前提下，宇迦并不想让其他无辜的人给羂索陪葬。
　　“羂索，停下。”宇迦伸手虚指着羂索，在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由神明单方面降下的“束缚”将他定在原地，羂索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想用瞬移的术式脱离，却发现被锁定的他完全无法动弹，金色的神光此时在他眼中宛如恐怖的恶鬼。
　　宇迦在定住羂索时就感到了一丝不对，他无法正常地像之前对待太宰治那样通过“术”下达具体的内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天之理”。
　　如果是过去，宇迦可能就是放弃用“术”了，但是很可惜，他年初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兽骨集就是“黄泉之书”，对抗“天之理”自然要用“黄泉之理”。
　　但还不到暴露自己能运用“黄泉之理”的时候，所以宇迦只是绕开“天之理”，从天道留下的那一线之处灌入“黄泉之理”，因为使用的是死之国度的“理”，能使用的规则也就被缩小了范围，“羂索，从今直至魂死，你不可再行任何恶事，若有违背则身坠阿鼻地狱。”
　　羂索被他的话语震住，几乎是惊恐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化为圈环扣住了他的头部。
　　宇迦笑着说道：“如果不信的话，你大可尝试违背我定下的规则。”
　　语毕，他也不再看羂索，而是转头看向面露茫然的木之本桃矢，朝他张开手臂，“我饿了，要去吃饭。”
　　感觉自己接待了一个麻烦的木之本桃矢扶额叹气。


第103章 
　　人总是会在做错事的下一秒在心中哀嚎：如果时间能倒流, 只要一会会就好，我绝不会再做那件事。
　　但是时间不会回应任何人，它朝着未来奔流着, 哪怕半秒都不会回头。
　　羂索此刻被神明抛在身后,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已经踏错一步，他不能在贸然行动。
　　咒术协会的资料中尚且还在观望神明的状态, 虽然眼馋其一刀祓除特级的能力，但因为过于谨慎只是在暗处流着口水, 不敢去神明面前试探。就连羂索隐晦地抛出“寻找能利用神明力量的方法, 以进一步获得神力或者驱使神明”的提案也被保守派们以“不明风险”的理由降级执行。
　　对此羂索的评价是，老东西们有贼心没贼胆，他们觊觎神明的力量, 想借此震慑住五条悟，却又害怕神明身上的那份未知。
　　自从“百鬼夜行”事件后，咒术协会尝试与过去他们一直以为只是要员们手中政治工具的神道厅缔结友好关系，一番大出血后他们确实成功地和神道教攀上了交情，并且出巨资举办了一场神道教集会。
　　可一山更比一山高，神道厅的那群宫司一开始还聊得好好的, 一到关于神明的话题就开始了内部竞争。
　　这个说素戋呜尊的丰功伟绩，那个说建御雷神才是至高武神, 建御名方的宫司看建御雷神的宫司哪哪都不顺眼, 他说一句就要刺一句，毘沙门天因为特殊性，来的是住持, 如果不是因为高层特邀了七福神他和其他四个住持也不用来神道教集会, 听到武神言论时即使是僧人他也忍不住喊了句“毘沙门天才是日本当今最强武神！”, 然后被其他日本本土武神的宫司联名口诛。
　　而全场最受咒术协会高层瞩目的稻荷神家的宫司丰一郎则是全程不提自家主神，悠闲地喝着茶，乐呵呵地看着别家神明的宫司住持们拌嘴。
　　咒术协会的高层刻意将话题抛给他时，丰一郎从容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我们家主神每天都忙着体恤民生呐，没空注意别的东西。”
　　一群年龄相仿的宫司住持互相之间还有不同的派别，唯一被明确观测到的稻荷神的宫司还是一副切黑的模样，被其他宫司拉过去评理的时候犹如消防员，游刃有余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其他宫司住持也如同一只只老狐狸，到了咒术协会发言提问时这边就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就连咒术协会的高层回去把他们吵架拌嘴的录音再三重播也没能从中提炼有用的信息。
　　羂索也去了那场集会，回来时脑瓜子嗡嗡的，宫司住持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透露出神明本身的信息，有关神明的话语全部是在书籍典故中能找出来的。
　　结果今天看到五条悟和神明一起出行，咒术协会的高层们一个个几乎要气歪了胡子。他们花了大价钱没有探听到一点消息，五条悟用一张不足十万的酒店草莓节门票就将稻荷神请了出来。即使是在集会上无功而返的羂索也不禁感叹，五条悟，还有神道厅的那群老爷爷老奶奶，不比咒术协会里那群废物有用多了吗？
　　再三衡量下，羂索只好尝试留给他联系方式的藤崎浩人，同样存活千年，对方却比他要潇洒自在，没有缺陷的外观、与人世紧密联系、随手可得的下属，甚至拥有服从于自己的神明。
　　真是令人嫉妒的家伙。
　　成为合作关系后，羂索发觉藤崎浩人所告诉他的神明的信息并不完整，他知道神与神器，知道如何令神诞生，知道现在的世界难以诞生新的神明却不告诉他原因。
　　因此让他的心里存着一份向往——那家伙能创造出真正的神明，没有道理自己办不到。
　　在如此的自信，或者说是高傲的心态下，羂索选择了来接触神明。
　　他没有信仰的神明，最初的时候他每次为恶都在想，我没有受到惩罚，以人的伦理观来看，他所做的事应当受到天诛才对。但是没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没有。
　　他曾想着，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吧？
　　在以加茂宪伦身份活动的时候，羂索因为咒胎实验被发现而受到加茂家族厌弃、被视为禁忌，羂索会觉得很正常，人类就该是这样的。
　　藤崎浩人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人类的错误应该由人类自己评判”。
　　而今天，他被神明当头降下否定，宣判他是错误时，羂索的心中难免升起了怨怼之情。
　　过去不曾管束我，如今我已经靠近理想了才来插手干预，这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为？我的努力，我的心血，是神明眼中的玩笑吗？
　　神明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更不讲道理，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将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连术式都无法发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光锁定住自己。
　　不管神明的外表有多可爱，在惩治人类的时候都是冷漠无情的，甚至在警告他之后还能张开手，像真正的幼崽一样让人将他从柜子上抱下去。
　　人类的脸、人类的身体，内里却是力量可怕的怪物，这样的存在就是神吗？
　　怨恨、愤懑。羂索紧盯着宇迦的身影，牙齿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咯响声，他的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仿若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碎敌人的颈骨。
　　宇迦就像无视败犬一样，不再看羂索的反应，在“黄泉之理”的束缚下，羂索想要行恶就会被刺痛大脑，即使他强忍住了痛苦去行恶也会在造成伤害的前一刻坠入地狱，届时自会有刑场的狱卒抓住他。如果羂索还算个聪明人就不会无视警告，如果他傲慢自大到觉得稻荷神是在吓唬他，那也就不能怪其他人了。
　　在宇迦的指示下木之本桃矢抱着他远离了羂索去找五条悟。
　　宇迦坐在他的手臂上，能感觉到木之本桃矢也是勤于锻炼的人，否则也不会有自信用这个姿势抱人了，“你不感兴趣吗？”
　　木之本桃矢很现实地问道：“如果知道了细节，能增加我的时薪吗？”
　　“不能哦，工资是按照劳动量分配的。”
　　“我今天看到的东西已经超过我的劳动量了。”木之本桃矢叹了口气，他接触过超常的现象，并且天天看看到他已故的妈妈，但这不意味着他想要接触另一类超常现象，即使他现在正抱着一个超常。
　　宇迦忍不住笑道：“你身上的‘力’储量也很多，平时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物吗？”
　　“多谢……您的关心，我没有遇到奇怪的事物，也没有惊人的现象，除了今天。”木之本桃矢停顿了一下，将称呼换成了尊称。
　　“安全意识很强嘛，以后也要保持哦。不用担心今天的事会给你带来麻烦，在你敲鼓的时候我就遮蔽了你的存在，在其他人，包括羂索在内的人眼中，你都是一张路人甲的脸。”
　　木之本桃矢是帮宇迦吸引人群的助手，既然他表现出了不愿擂鼓是觉得丢人，宇迦自然也就顾及了他的心情将他的存在遮蔽。在其他人眼中擂鼓者就是个常见的大众脸，扔进人群就直接找不到了的那种，完全不值得注意。至于木之本桃矢的擂鼓提成，早在他拿起鼓槌时领班就已经记下了他的名字，所以不必担心。
　　“也就是说……”
　　宇迦笑着点头，“羂索不会迁怒于你，也没有人注意到你丢脸的样子。”
　　木之本桃矢觉得他好了，他又行了。
　　找到五条悟的时候他还在虎河豚区，固执地想钓一条和上一条鱼王体型差不多的虎河豚上来。木之本桃矢将他放下后就以“去看看厨房把那条鰤鱼处理地怎样了”为理由立即离开了，他有种感觉，如果留在这边还会听到超常的谈话内容。
　　宇迦见状也没有留住他，而是直接拽了一下五条悟的衣摆，“五条悟，缝合线来过了。”
　　五条悟听到关键词手一抖，钓钩上的鱼块被池子里的河豚吃掉，他转过头看着宇迦，“哪里！”
　　宇迦“已经处理好了，他设了瞬移术式的锚点，如果他出事还会有手下在各地杀戮，所以我给他下了术，限制了他的行动。这次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名，以后就很容易找了。”
　　五条悟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名字是什么，我记一下。”
　　“羂索，在咒术界可能会有其他名字，他的身体不是自己本人的。”
　　“那不是佛教的法器吗？不是本人的身体……操控的术式吗？”五条悟手指飞快地备注下名字和瞬移术式。
　　宇迦弄不清咒术界那千奇百怪的术式，直接明示羂索异常的地方，“灵魂和身体并不匹配，如果是操控的话还能看到本体灵魂才是。”
　　五条悟沉思片刻，还是在备忘录上写上了鸠占鹊巢。
　　宇迦踩在栏杆上，伸手抓住横杆往池子里看去，“下次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捕捉吧。你钓到第二条了吗？”
　　“还没呢，我想钓一条河豚王子上来。”五条悟收起手机，动作熟练地又串了块饵料，像模像样地甩杆将钓钩抛入水中。
　　“河豚王子？”
　　五条悟点头，朝宇迦比了个耶，“对，有鱼王肯定有继任的王子，我要赶尽杀绝。”
　　宇迦看着他把钓钩精准地抛到了一只河豚的脸上，那只河豚快速地将水吸入极具弹性的胃中，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将身体鼓成了一个白色的球状，“嗯……你喜欢就好。”


第104章 
　　他们的餐桌上倒是很丰盛, 全员都有超额的收获，除了五条悟的两条虎河豚外，伏黑惠带回了一只大号的伊势龙虾和许多贝类, 伊地知洁高也钓到了两条大体型的比目鱼回来，以至于最后出现了需要拉过旁边的桌子来摆放菜肴的情况。
　　伏黑惠看着摆满桌面的各式料理说道：“量好像太多了……”
　　即使在座都是男性, 而且还有胃疑似连接着另一个次元的稻荷神在, 要解决那么多海鲜还是有点难度的, 会有痛风的风险。
　　几人犹豫着有点不知该从哪下手时, 宇迦朝着空位伸出手来，“回来吧, 缘、织。”
　　两名穿着西装的成年男性出现在宇迦背后, 没见过他们的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均是一惊。因为卸除了织器, 宇迦身上的衣服也变回了一身赤红绣着稻纹的和服。
　　宇迦手指并拢横在两名神器身前，“这是缘本、这是织本, 这两名都是我的神器，”介绍完自己的神器, 宇迦又指向另一侧, “这是咒术高专的一年级学生伏黑惠、这是咒术协会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五条悟你们都认识。”
　　两方点头算作是打招呼, 突然多了两个成年男性后压力骤减，除了带壳的大龙虾，伏黑惠还拿了些可以串在竹签上体验烧烤乐趣的海虾，以及可以直接放在烤架上不管的生蚝和扇贝。
　　此时由于小炭烤炉就在伊地知洁高的旁边, 他正在任劳任怨地给五条悟烤着海虾生蚝, 后者还像个大爷一样边吃边吐槽他不会调味。
　　伊地知, 好惨。
　　最后还是伏黑惠看不下去了, 时不时给伊地知洁高递一点食物放在手边, 让他不至于到五条悟吃饱了才碰到第一口肉。相比之下宇迦这边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两个神器虽然也一直在用餐的间隙里照顾着他，但好歹是双人可以互相分担。
　　在众人的努力下这顿丰盛的海鲜大餐终于只剩下了零星半点，今天的游玩已经接近了尾声。
　　五条悟捏着最后一串海虾问道：“宇迦大人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抓住了大鱼，还给家里的孩子买了玩具，嗯，很愉快。”
　　说到大鱼，伊地知洁高有了反应，“说起来您钓到的鱼王还真聪明，有店员跟我说那条鰤鱼自从同批的鱼都被钓走后，都不管客人怎么诱惑它，它都不会靠近钓钩半米，平时都是吃店员们投喂的饲料。”
　　伏黑惠感叹着夹走了最后一块鰤鱼刺身，“这么聪明的鱼吃掉也有点可惜啊。”
　　五条悟笑着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在它游进捕捞网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命运，能在这家店的水池里苟活那么久还有人持续喂养已经不错了。”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天，不论是鱼还是人，甚至是神明。”宇迦站起身来，看着在座的三名生灵，“今天过得很愉快，辛苦你们作陪了。”
　　明白他这是要离开的意思，五条悟也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起出去吧，好久没玩的那么轻松了，以往想休息休息都会被伊地知一个电话通知临时任务。”
　　被点名抱怨的伊地知洁高沉默片刻，“……其实我也不想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经常面对五条悟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怒气，不仅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他总能看到对方阴沉着脸色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咒术界的最强所肩负的责任是普通咒术师的千百倍，说严重一些，五条悟可以过没有咒术界的生活，但是咒术界没有五条悟就会失去现在的正常生活。
　　高层会一次次忍下五条悟对他们的不敬，正是忌惮着他的力量和他对咒术界的重要性。
　　天元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给咒术师们成长，令咒术师们有足够的时间培养下一代，渐渐地咒术师形成家族体系，一同狩猎咒灵，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咒灵是被压制到无力反抗的。时间一长，人类的成长刺激了咒灵，它们也开始成长，就像是体育竞技一样，时代提供的环境越来越好，运动员们就有条件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达到新的高峰，这就是一种进化，是不断地去触摸极限达到的进化。
　　如果说天元是咒术师和咒灵进化的摇篮，为两者的进化提供了温床让他们能够匀速向上成长；那五条悟就是催化剂，他的诞生激化了两者进化的速度，拉高了咒术师能力上限，让他们能够快速成长的同时也逼迫着咒灵变得更强。
　　咒灵为了生存，咒术师为了保护，两者站在了命运的跑道上，不知终点地一直奔跑着。没有任何一方敢先停下，谁也不知道这场生死赛跑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咒术界失去五条悟，就可能面临被咒灵势力欺压致死的局面，谁也没有底气假设，如果失去了五条悟，咒灵是否会和咒术师一样减速。
　　咒术协会的高层并不是一言堂，有人在“百鬼夜行”后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如果能获得神明的帮助，是否就不用再担心咒灵？”。
　　这是可笑的。
　　首先，至今还有多少神明活跃他们还不知道；其次，神明不是有求必应的；最重要的一点，谁能保证将生死问题交给神明后，世界不会变成传说中的那样，由神明统治一切呢？
　　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何不再插手人类世界的原因，但对祂们抱以警惕之心是必须的。
　　五条悟仗着有绷带遮挡翻了个白眼，“不管你想不想，上面那群烂橘子是这么想的。”
　　伊地知洁高忍不住扶了好几下眼镜，“烂橘……倒也不要用这样的蔑称来……”
　　“担心那群家伙被我气进棺材吗？我会支付他们丧葬费的。”五条悟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已经被缘本抱起来的宇迦，“送您到附近的神社？”
　　宇迦摇头道：“我还有一点事要办，今天会住在人界。”
　　听到这里五条悟来兴致了，“诶？那要不要住我家？或者来高专的宿舍体验一下人类的宿舍是什么样的？”
　　伊地知洁高听到五条悟的邀请顿时头皮发麻，神明怎么能住高专的宿舍啊！就算是条件较好一点的教师宿舍用来招待神明也太简陋了！“五条先生，我得提醒你一下咒高的宿舍虽然是单人宿舍，但也不适合招待……”
　　对于这个提议，宇迦眼睛亮了亮表现得颇有兴致，“好啊，我还没有住过人类的宿舍。”
　　这下不止伊地知洁高，连伏黑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住宿舍，那么是住学生宿舍吗？那岂不是他晚上会和神明在同一栋楼里睡觉？
　　五条悟举手欢呼，“好耶，我现在和校长说一声让人打扫房间，宇迦大人要住哪里？教师宿舍还是学生宿舍？”
　　“学生宿舍吧，缘本和织本住教师宿舍会好一点？”宇迦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神器，得到他们的一致摇头否定。
　　缘本说道：“我没有住过学生宿舍，很想体验一下，就住您旁边的房间可以吗。”
　　织本立即附和道：“我也想体验一下学生宿舍的感觉，了解当代寄宿学生的生活环境。”
　　宇迦眨了眨眼，没有戳穿他们的话，“那么要四间连在一起的学生宿舍，有吗？如果不是顶层就算了。”
　　五条悟没有问为何是四间，只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拿出手机联系夜蛾正道，“我们的宿舍是一层的独立建筑啦，就和惠住在一栋吧，一年级目前就他一个，很寂寞的。”
　　“我倒是没有觉得寂寞，”伏黑惠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看向宇迦，“您真的要住学生宿舍吗？我们那里虽然是单人间条件比其他学校好一些，但是说到底是给学生布置的，比较小。”
　　宇迦面带笑意地摆了摆手，可以看出他的兴致依然很高，“没关系，体验生活的话也不能强求环境吧？我想试试看。”
　　伏黑惠叹了口气，“……但愿您不会失望。”
　　“只要不会看到昆虫起飞，我应该不会多失望。”
　　“那还不至于，只要您不打开落地窗，室内是不会有昆虫出现的。”
　　伊地知洁高编辑短信：【如果要讨好稻荷神的话，一些平民化体验说不定能够奏效。】
　　高层：……
　　*
　　接到五条悟电话的夜蛾正道在暴怒中喊出“这种事早一点说啊！”后，便立即安排了管理员清扫房间，甚至想自己提起水桶也加入打扫的队伍。但是理智告诉他，他进去可能只会妨碍管理员打扫。
　　于是堂堂校长当起了清洁监工，守在几间宿舍的门外盯着他们的工作进程，半晌后提出了一个疑问。
　　“两个房间中间的墙能打通吗？”神明要是觉得房间小怎么办啊？
　　管理员：？？？
　　半小时后，宇迦一行人抵达了咒术高专。
　　见坐在后排的神明跟伏黑惠下了车，五条悟一边松开安全带一边说道：“伊地知这段时间就住在高专吧。”
　　发送了那么多不靠谱的短信，他现在回自己的住所恐怕会被高层或者羂索盯上。
　　“……是，我明白了。”他早在答应敷衍高层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梦回学生时代住宿舍吗。不过五条悟竟然还会关心一下他的安危，伊地知洁高有种这么多年的辅助没白搭的欣慰感。
　　五条悟一回头就就看到伊地知洁高感动地用手帕擦拭着湿润的眼角，他立即露出嫌弃的表情蹿出车子，“好恶心的反应，别再让我看到！”
　　伊地知洁高看着他连车门都不关就离开，不由地叹了口气“……您能把我刚才的感动还回来吗？”


第105章 
　　“百鬼夜行”那天被破坏的校舍早已修缮好, 如果不是地砖和房屋的外墙有新旧交替的痕迹，恐怕没人能看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伏黑惠所住的学生宿舍是传统式的单层建筑，看规格样式应该是上世纪末建造的, 木质地板的走廊是一侧是单层玻璃的木格窗，另一侧则是房间。
　　宇迦确认了宿舍的建筑情况后开口：“我想看看高专的学生会怎么布置宿舍。”
　　听到宇迦想要参观房间的话，伏黑惠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今天离开房间的时候有没有打扫好, 一边打开房门并让开了门口，这是同意他人进入的信号。
　　“我的宿舍其实挺无趣的……”伏黑惠抬手将出门时为了安全起见拉下的电闸抬起，由于窗外的树木长得太好有些影响采光, 他又探手进去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灯。
　　高专宿舍房间外的电闸和房子的年龄匹配，也是老式的闸刀款, 他曾经在宿舍里同时使用大功率电器时经历过几次跳闸, 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在跳闸情况发生时拿出一卷保险丝，自己去打开面盖更换。
　　五条悟凑过去, 手一伸就把电闸拉了下来，伏黑惠房间里亮的灯立即熄灭。
　　被莫名拉了闸的伏黑惠黑着脸, “为什么要拉下电闸啊？”
　　五条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手指一抬, 又将电闸重新推了上去，“试试看灵不灵活嘛。”
　　“很灵，我上周才换过保险丝。”不止闸刀灵活, 保险丝烧断的频率也很灵活。
　　宇迦看着这套木板打底的电闸说道，“还是换一套电力系统吧，老式电闸和配套的电路还是不太安全，需要我推荐供货商吗？”
　　从神明嘴里听到推荐供货商这种话还是很新奇的, 有种奇异的分裂感。
　　伏黑惠看着宇迦的眼神太过惊奇, 让他忍不住解释道：“我也管工商业, 有很多生厂商都会来稻荷神社祈愿，捐建鸟居的审核会调查他们的经营状况是否合规合法。”
　　伏黑惠感叹道：“神明的职务原来这么现代化啊。”
　　宇迦走进他的房间，“当然了，时代是在变化的，我们亲近人类的神会陪着人类一起进步，比如我会一直研究新作物，惠比寿也会每天盯着股票市场。”
　　“股票市场？”
　　宇迦语重心长地说道：“一个国家要维持经济稳定向上发展很辛苦的，惠比寿泡沫经济的时候每天都在掉头发呢。为了警示泡沫经济的危害，他都没让发际线再长回来。”
　　“……真是辛苦他了。”
　　说完惠比寿的头发继续参观房间，伏黑惠的房间的家具是现代风格，窗户却是双层玻璃的落地窗，或许是为了方便学生去林子里散步。
　　大概是因为才刚入学没住多久，伏黑惠的房间里除了厨房空间的调料外没有太多个人物品，本人也勤打扫保持着基本的整洁，看起来有点像酒店房间。
　　宇迦看到书桌上有一本烹饪书，他转头给了伏黑惠一个肯定的眼神。
　　学习烹饪的人在宇迦这里起点分仅次于农业从事者。伏黑惠没看懂他的意思，但还是迟疑地点头算作是回应。
　　五条悟问道：“惠的房间还是那么空啊，不去买一些海报、小摆件什么的装饰一下吗？”
　　伏黑惠有点别扭地回道：“那种东西没什么必要吧？落了灰还很麻烦。”
　　“怎么会麻烦，你这个年纪的小鬼不都会在墙壁上贴美女的写真海报吗？像是泳装、女仆装这样的。”
　　秒懂写真海报含义的伏黑惠喊道：“不要在神明面前说这些啊！”
　　“这有什么，宇迦大人年龄比高专还大肯定懂这些的。”
　　宇迦无视了这两个幼稚人类的对话，让缘本退出房间后走到站在门口的夜蛾正道那边，负责打扫的职员早已离开，此时他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见他过来夜蛾正道恭敬地行了一礼，“稻荷神大人。”
　　“五条悟有和你说缝合线的那人已经不构成威胁了吗？”
　　“……还没有，大概晚点会告诉我吧。”也有可能完全忘记和他说，等到自己询问他那边的进展时才一副猛地想起这件事的样子，然后告诉自己探查任务早就结束了。
　　“那等他和你细说吧，辛苦了。”宇迦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拂去他积累的疲惫。
　　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夜蛾正道精神一振，“感谢您的帮助，那么我先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宇迦让缘本将自己放下来，在门口处脱下了木屐走进房内，夜蛾正道让人临时整理出来的房间比学生的待遇好不少，不仅地板上铺上了地毯，连床单被子都是全新洗烘好了待用的，可见咒高的宿舍管理员专业素质有多强。
　　一个房间，兼具了卧室、客厅、书房、厨房、卫浴的功能，这就是学生的生活吗？
　　读出了宇迦脸上的表情含义，织本说道：“实际上真正的高专学生宿舍应该是多人间，大家共用同一间卫浴和卧室，咒高的条件应该算是很好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每一届的学生人数都很少。”
　　宇迦惊讶道：“织本了解好多诶。”明明记忆中并没有正经上过学。
　　织本扶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哪里，为了写我了很多书籍，比如《生活常识一千问》。”
　　宇迦坐上了床铺，让缘本帮他解散出门前觅本细心编好的头发，“你能保持学习进取的状态是好事，如果需要古籍的话也可以和羽椿说。”
　　他们家的藏书很多，从现代印刷到古籍真迹，各方面的书都有收藏一些，古籍因为无法再找到编写之人了所以有限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查阅的。当然，关于神术的书则是只有宇迦可以查阅。
　　“嗯，正好我最近在研究诗歌，需要看看平安时期的和歌。”织本点点头，找宇迦拿了梳子后帮忙梳理起了缘本已经拆完的头发，“为什么您的头发不管做什么造型解散的时候都是顺直的？”
　　正常来讲，人的头发如果经常固定在一种造型上时间较久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弯曲现象，还有些天然卷的人要看发丝有多倔强，比如松本就是天然卷，即使头发全湿，水也会顺着卷曲的头发打个弯再低落。
　　宇迦严肃道：“不要小看神明的体质，我们有名望的大神就连头发丝都是很强大的，即使是做了爆炸头发型我也能马上恢复。”
　　织本想象了一下爆炸头的神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想失礼的事，要接受惩罚！”宇迦抬起手按住织本的脑袋，将他的头发狠搓一顿，原本也有些卷的短发被他直接搓成了凌乱的鸟窝。
　　“是是，请饶了我吧，宇迦大人。”嘴上求着饶，织本腰都不带动一下甚至还低了点头让宇迦揉得轻松一点。
　　五条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派微妙的家庭温馨育儿剧。
　　觉得进去会很打扰，但是他实在有事，如果不问出个答案他会辗转反侧一整晚的。再三衡量后他还是敲响了房门。
　　这一敲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饶是五条悟都顿了一下，“咳，宇迦大人？我有点事想要问您。”
　　宇迦收回手，端庄地叠放在膝上，“进来吧。”
　　神明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织本的发型没人能看出来他刚才做了什么有失形象的事。
　　五条悟一边蹬下鞋子，一边想着：这样近似人类的一面表现出来感觉还挺亲切的。
　　走到宇迦面前后他识趣地盘腿坐下，仰着头看神明，“关于羂索的事，灵魂与身体不匹配这点是否是用术式达到的？”
　　听到他的提问，宇迦两手相互拍击了一下，“这一点啊，讲解的话还要叫一个人来，你去把落地窗打开。”
　　“？”五条悟虽然疑惑，还是起身去打开了窗户。
　　微凉的春风吹入室内，宇迦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来吧，夏器。”
　　某个森林深处，在父母的墓前跪了大半天的夏本听到召唤，立即回应了神主，身形化为白光向着远方奔去，只有墓前还残留着温度的石板、摆放整洁的贡品以及被清理掉杂草的一圈空地证明此处有人来过。
　　白光划过天空冲入高专的结界后顿了一下，重新确认了神主的方位才从落地窗钻进了房间里，稳稳地落在宇迦摊开的手上。
　　五条悟刚被白光晃了一下眼，猛地反应过来是夏本被召唤来了，“杰？”
　　夏本看清楚周围情况后，见宇迦要把他恢复人形立即阻止，[等一下，宇迦大人。我之前在山里！]
　　如果在这里出来，这地上的毛毯就别想用了。
　　听到他的话宇迦停止了动作，正好这时他的头发已经梳理完毕，于是自己走下床来到浴室门口，“回来吧，夏器。”
　　夏本重新恢复人形，如他所言，他穿着的雨靴上沾着一层泥土，可见在山里折腾了多久。
　　宇迦无奈地笑道：“你是去山里玩泥了吗？”
　　夏本笑着打开低处的水龙头冲洗鞋边的泥土，“啊，这么说也没错，我去山里除草了。”
　　山里除草，宇迦稍微转了下思路，再联想到他这一天隐隐感受到的低落情绪，大致猜出了他去做了什么。
　　宇迦敲了一下浴室的门说道：“洗干净再出来哦，不用急。”
　　“好。”夏本的声音混杂着水声，他背对着门口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五条悟也凑到门口来想看看情况，被宇迦推着肚子回了卧室，“洗鞋子有什么好看的，走啦。”
　　“是是。”背后有两个神器盯着，五条悟就算想反抗也不行，他顺着宇迦的力道往后退着。
　　没让他们等多久，夏本就回到了卧室区域和其他人一起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只有宇迦坐在床上，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空白的本子和笔，一副准备讲课的样子。


第106章 
　　羂索在佛教意义上本是慈悲之羂、救济之索的法器, 虽然不知是谁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但是光看他身上缠绕的厚重怨念就知道他和慈悲、救济这两个词是搭不上边的。
　　宇迦在白纸上写下“身体”和“灵魂”二字，又在中间写了个字号稍小的“术式”，分别用箭头画出分歧点等待填写。
　　笔尖指向“身体”，“羂索今天出现时身体并不是他本人的, 能够更换身体的术式即使是术式形式丰富的现代也很少见, ”笔尖又指向“灵魂”，这回在空白处敲了两下, “亡灵的怨念所纠缠的是灵魂, 所以不论他怎么更换身体，这份怨念都会如影随形，地狱审判时也会特别关注这点。”
　　“因为羂索现在的灵魂与身体不匹配情况这一点前提在，我们可以推断羂索的□□术式是瞬移，核对方式的话，五条悟。”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五条悟愣了一下, “在。”
　　宇迦拿出手机，将一段监控视频发给了他，“你可以让手里的人脉去核实这张脸所对应的人术式是什么。”
　　“哇，宇迦大人什么时候拿到的监控视频啊？”
　　“还记得送我过来的店员吗？我让他拿的。”
　　在安抚木之本桃矢的时候，宇迦顺便让他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他调取一份今日的店内监控视频。那孩子即使嘴上嘟囔着“我只是个兼职员工。”，但考虑到自身安全还有宇迦是神明这一点，最后还是帮他拿取了这份监控来。
　　五条悟摸着下巴反复看了三遍视频，最后暂停在羂索掀起帽檐的那里, 放大面部后评价道, “唔, 视频里来看就清楚多了, 杰那时候显示得像打了马赛克一样，除了一条缝合线基本都看不清楚。”
　　夏本一手支起，托着下巴避开五条悟伸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我的器型锈迹多比不上液晶屏清晰还真是对不起啊。”
　　宇迦敲敲本子，阻止了他们课上聊天的发展趋势，“说回正题，前提情况已经确认，接下来就是羂索本人的术式，目前世界上的人类，除了曾经有成神资格的天元使用的是‘同化’方式外，不存在自主抛弃完整原身体的灵魂转移术式。所以羂索必然是受到‘束缚’限制保留了部分原身体，我的神术最后锁定在他的头部，大概率是保留着他原本的大脑，这应该也是他额部会有缝合线的原因。”
　　夏本战术后仰了一下，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他是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放到别人的脑袋里吗……好恶心。”
　　五条悟看似笑着，声音却没有半点笑意：“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可行的，大脑是人体记忆的储存中心，也是传递给身体各处行动命令的指挥塔。如果更换大脑确实可以算作是躯体存活，本身的咒术不会消失。这样的理论下来，反转术式这样计算能力强大的大脑为基础的术式也能保留，这样就能保证他更换大脑时不会出现意外。”
　　夏本思考的方面倒是新奇，“把大脑换出来确实能从奇特的方面保留‘活着’这一概念，本身的术式就不会消失。但成为大脑新容器的身体不是应该在死后失去术式吗？为什么羂索还能使用新容器的术式？”
　　五条悟假设道：“或许是因为术式保留的条件不只在大脑？只要满足其中一项，比如刚死亡的躯体还会有神经运动那样。”
　　织本可能是因为最近写，思维更加活跃，“常理来说，他要将自己的脑袋开颅，还要给新容器开颅，那么是谁来做从开颅到移植的动作呢？他有助手吗？”
　　宇迦将他们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等他死后我们去趟地狱的记录课就知道了，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
　　五条悟问道：“您知道他的死期吗？”
　　“羂索这种类型可以算是黄泉逃犯了，他所走的并不是天元那样正道的长生，又没有黄泉津大神的默许，告诉鬼灯的话会连夜来抓这种罪犯吧。即使不通知地狱，我也可以用迎接课上司的身份直接取出他的灵魂，带他下去的。”宇迦说着将本子和笔放回袖子里，转头看向夏本，“夏本的房间也准备了，今晚我们在高专留宿。”
　　夏本在被召唤来时就觉得宇迦在高专境内很奇怪了，听到他还要留宿时更是惊讶，“您确定要住在这里吗？学生宿舍？”
　　宇迦侧头看向他，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又被拨到耳后，“嗯，有什么不对吗？”
　　那可太不对了，咒术高专的宿舍和宇迦的卧室舒适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以前也住过高专的宿舍，即使过了近十年，看现在这环境和当年其实是一样的没有变化。
　　在高天原的家里，宇迦的寝具都是最先进科技面料制作的，每当有了更舒适的寝具面料都会进行一次更换。夏本有些难以想象宇迦睡高专的这张木架床，躺在稍硬的床垫上能舒适到哪去，说不定还会整夜难眠，这样早上叫醒他的工作就会很危险。
　　夏本忧心忡忡地凑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
　　呵，还是考虑到青少年骨骼发育的硬质床垫，多铺了几床被子也掩盖不了它过硬的质量。
　　也不怪夜蛾正道没考虑到神明平时是什么生活条件，而是因为是宇迦临时下的决定，他收到五条悟的通知时已经来不及准备了，学校里还有的库存是统一的硬质床垫，从外面调过来也不会比五条悟快多少还没办法处理新床垫的气味，能多铺几床被子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了。
　　宇迦握住他的手从床垫上抬起，方向一转又拉起五条悟的手，将他们两的手叠在一起，他还贴心地消除了五条悟的“无下限”让他们两能真正地触碰到，“只是一晚而已，没问题的，夏本难得来高专一次，要和五条悟去聊聊天吗？”
　　夏本和五条悟听到这同时张口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五条悟看到宇迦朝他眨了一下左眼，像是个wink一样带着点不一样的暗示，他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领悟了神明的意思，反应飞快立即抓住夏本想要抽回的手笑道：“那就去杰的房间谈吧，要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吗？”
　　夏本翻了个白眼，“少来了，我的作息时间是11点前熄灯睡觉，谁要和你秉烛夜谈了，会做噩梦的，高专的床也容不下两个一米八以上的人。”
　　“我有必要声明，是一个一米八以上，一个一米九以上。”
　　夏本额头上冒出一个十字路口，“……要不你还是滚吧。”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夏本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五条悟一边嘟囔着他当神器了也不省心，一边拉着他去了隔壁房间。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缘本才开口问道：“您是因为夏本最近情绪低落才把他叫过来的吗？”
　　宇迦张开手让他帮自己换下和服，“在赎罪的过程中他会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过去的错误，当心态走向善的一方后，再回头看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会日渐累积下痛苦。不管是在地狱还是在高天原，赎罪的过程都是重新回到正途最好的机会，能把握住这样机会的人就不算没救。”
　　织本自觉地接过缘本递来的衣物折叠好，“我之前只以为他是每天务农到很晚才精神不振。”
　　被他的说法逗笑，宇迦摇了摇头，“哈哈，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农活可不比缘本的训练舒服，何况还是在春耕时期。”
　　好不容易才有一天休假，夏本没有待在家里休息也没有下界去找他后来承认的家人，而是去了埋葬父母的墓地又干了一天活，他洗完鞋出来时宇迦才注意到他的膝盖及其以下的裤腿也有大面积打湿的痕迹，面料上有几道折痕是长时间压制才会产生的，看折痕的走向，显然他还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跪姿。
　　对于他这种忏悔的表现宇迦很高兴，能贯彻自己的诺言，能深切地体会到自身的错误反省，这才是夏油杰这曾经热烈正义的灵魂该有的表现。
　　脱去赤红外衣和中衣，宇迦只穿着一件素白里衣站到了床上，“你们两个还没有唤醒记忆，我也只是提醒一二。”
　　神明金色眼神严肃而又充满着对孩子的担忧，“人类会犯错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时候是非对错不过是他人的评判，错误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毫无悔改之心。”
　　缘本和织本听到这句话后，都难免低头思考起了宇迦告诫他们的含义，他们生前有过错吗？是世人皆认的错吗？是知道后会悔改的错吗？
　　过了片刻，缘本率先抬首，“如果我生前有错误，我会坦然面对它并主动向您请求赎罪。”
　　织本则是细想了一会才回答，“如果是他人评判的错误，我认为需要综合各方面你的因素去考虑，若是为了信念不得不去做的事，我不会觉得那是错误。”
　　两人的回应与他们生前的行事准则颇为一致，只不过缘本因为长时间陪伴在宇迦左右在处理事情时更为坚定果决了。
　　宇迦看着他们一会，突然笑着在床上走了两步，再用足尖挑开了被子，“要怎么决定是你们自己的事，要为我考虑，同时也要为自己考虑才对。”
　　缘本比家里的任何一名神器都要重视宇迦，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度的重视，导致他如果遭遇了什么危险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如何脱困，而是如何让宇迦毫发无损。假设排除一切因素，让他在神主和自己之间进行死亡的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可以换代神明安然无恙。
　　而包括织本在内往后的神器们则是还未将神主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只是因为再生与赐名的恩情而对神主有着天性的好感。以神明的普遍态度来说，这样的神器还需多加磨练，直到像缘本一样将主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才是。
　　但宇迦不赞同这种看法，他认为神器是人，那么人就应该有自己不同的秉性，而不是为了神明，为了再生之恩的父母去而抛弃一切。那样的话何必收人类为神器？去找更为单纯的木石精灵使役不是更好吗？
　　缘本和织本因为他的话而陷入思考，要想通对神主的情感分寸当然不是灵机一动就能顿悟的，宇迦也不急着这一时，只是笑了笑在床上坐下，将腿伸进被子里，平躺下去，然后双手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晚安。”
　　缘本俯下身帮他把被子拉高盖上，又将他的头发理好拨到一侧，“晚安，宇迦大人。”


第107章 
　　第二天清晨, 宇迦在一阵争吵声中睁开了眼，因为闹钟不在身边他只好坐起身去拿书桌上的手机，当他赤足踩在毛毯上的那一刻时才想起来, 自己昨晚是在高专住宿的。
　　屋外的争吵声不知为何暂时停了下来, 宇迦拔掉织本昨晚走前给他的手机接上的充电线, 等待开机后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6:05，一个天照都才刚醒来的好时间。
　　宇迦觉得自己有点头疼，虽然昨晚睡得很早，但被吵醒和自然醒，完全是两种心情, 如果这会出去看到吵闹的人恐怕会忍不住直接劈头盖脸来一套神罚。
　　“咚咚”，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声音沉闷, 显然敲打的力道很重，反应出此人此刻理智处于下风。被敲响的门并不是宇迦的房间, 而是隔壁缘本的。
　　接着是伊地知洁高略显慌乱的声音。“你这样会惊扰神明的！”
　　与他对话的人似乎是被他这句话唬住了, 顿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气势，“我是来参拜的, 要不是你碍手碍脚我早就已经见到稻荷神了。”
　　从声音来判断此人大约是中年即将步入老年的年纪，难怪伊地知洁高没有拦住他, 应该是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可惜, 他的运气有点差，在这栋宿舍只有六个房间, 其中一扇是走廊尽头的空房不关门, 尽头第二扇是伏黑惠的房间, 在剩下的四扇门中没有选中宇迦的房门不说, 敲中的还是神器中武力值最高的缘本的房门。
　　宇迦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外面的对话声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平时这个点缘本早就醒来晨练了，今天估计是因为处于陌生的环境中不能离开宇迦太远，所以选择了在室内冥想。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门外的人在缘本警告的眼神下噤若寒蝉的模样。
　　宇迦穿上浴室门口的拖鞋，进去洗漱，才刚把放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就听到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对方下手很轻，轻到如果房里的人没醒根本听不到声音。
　　宇迦感应了一下离他的房门最近的气息，发现是自己神器后一边刷牙一边走到门口开启房门，入眼的是还揉着眼角的夏本和他身后没戴眼罩还打着哈欠的五条悟，没有看到缘本和之前在房门外吵闹的人。
　　“不要唔……咳呜……”宇迦刚开口要训孩子，被口里的牙膏沫呛咳了一下赶紧跑回了浴室漱口。
　　夏本连忙走进去看他的情况，五条悟则是被神明被牙膏沫呛到逗笑了，不过他捂着嘴没有笑出声来，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着。这番动静被夏本的余光瞟到，他踢了下五条悟的小腿，对方才收敛起表情。
　　还好，神主只是被呛了一下，没有吞下牙膏沫。夏本松了口气，拿下架子上挂的毛巾打湿拧干后递给宇迦擦嘴。
　　宇迦完成个人清洁后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不要用手去揉眼睛，有细菌。”
　　从神明口中说出的科学言论，嗯……
　　夏本抬起手哭笑不得地保证，“了解，我以后用手帕。”
　　得到满意的回答，宇迦才问道，“刚才屋外发生了什么？”
　　提到正事，夏本表情严肃起来，“是咒术协会的高层之一，或许是因为权利没有其他高层大所以被丢过来试探的吧。”
　　宇迦评价道：“现在才来，还是这个时间点，反而不好说他和羂索谁更有胆量。”
　　正常人都知道上门拜访别人不能太早，更何况是参拜神明了。
　　夏本赞同地点头，“就算是去神社参拜，巫女们都是早上八点半才开始工作，参拜这个借口太烂了。估计是熬了一整晚，天一亮就上门了。”
　　五条悟说道：“我听到声音觉得耳熟所以没让杰出去看情况，您的神器缘本已经把他赶去校长的会客室了。”
　　“做得不错，要让夏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来个大惊吓才好。”宇迦走到床边拿起昨天换下的衣物慢条斯理地穿戴着，“织本去哪了？”
　　他能感应到织本的位置，但由于对咒术高专不熟所以并不清楚织本去做了什么。
　　夏本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给宇迦帮把手辅助他穿上复杂的衣物，“他去取早餐了，咒高有食堂，虽然用的比较少，但只要和宿舍的管理员说一声他们就会帮忙准备，他应该会报您平时常吃的餐点上去。”
　　出门在外不像在家里，稻荷神家的厨房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常备着餐点，除了正餐时间下午茶和工作累了休息时想吃点小零食的，都会去厨房觅食。事实上也只有食物神家里的厨房会这么超长待机了，哪怕是在荒年，放眼整个高天原，谁家都可能没饭吃，唯独稻荷神家不可能。
　　穿好了衣服，宇迦递给他从昨天的编发上拆下来的几根头绳，夏本接过后突然有了点紧张感，这是他第一次接手梳头工作。在这方面知识匮乏的他试探性地给宇迦扎了一个和他曾经发型一致的半丸子头，“您看怎样？”
　　宇迦对着镜子左右偏头看看，已经被觅本的编发手艺养刁了胃口的他无情地否决了五子的审美，“难看，你自己不都全部扎起来了吗？”
　　夏本因为一直在田里耕作，为了方便他请家里的神使给他剪短了些头发再扎成了简洁的丸子头，此时的状态比起在盘星教当教主的时候，更像是回归了高中时期。
　　被批评了审美的夏本僵硬地杵在原地。
　　五条悟直接爆笑，他夺过了夏本手里的梳子，拆掉扎着头发的头绳，“宇迦大人想要个什么样的发型，可爱的？优雅的？还是活力满满的？”
　　宇迦看着他充满活力的扫把头表示质疑，“你真的会梳头发吗？”
　　“我杂志可不是白看的，要是需要的话我还能给您推荐好用的润唇膏。”五条悟颇有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指着他的嘴唇让宇迦看他的润唇膏色泽。
　　想不通购买润唇膏和梳头有什么共通之处，宇迦眼下也无人可选了，他将信将疑地点头同意：“那梳一个方便行动又不失仪态的吧。”
　　五分钟后，宇迦看着镜子里的双马尾笑了起来。
　　“五条悟，把手伸过来，给你奖励。”
　　神明笑得非常灿烂可亲，五条悟顿感不妙把手里的梳子往夏本的方向一抛，扭头就往门外跑去。
　　“五条悟，站住！”
　　名字的束缚将五条悟定在原地，夏本眼皮一抬，握着手里的梳子朝五条悟走去，语调充满着期待，“您想怎么做？”
　　宇迦一边拆着头绳一边说道，“给他扎个双马尾。”
　　夏本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他将宇迦赋予的神力包裹在手的外层，顺利地穿过了五条悟的“无下限”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用梳子给他梳了个充满活力的……这个长度不能算马尾，只能是一左一右两个小揪揪。
　　如果不是头绳的数量有限，五条悟的脑袋上可能不止两个揪揪，夏本能给他扎满头。
　　织本拎着打包好的早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夏本重新给宇迦梳着一个高马尾，五条悟跪坐在地毯上顶着两个小揪揪，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拿出来的白色纸板，上面写着大号的“我错了”字样。
　　“发生了什么？”
　　宇迦看了眼镜子，确认夏本如实扎了个规规矩矩的高马尾，没有漏头发也没有扎歪后满意地点头，“没什么，早餐带到会客室和缘本一起吃吧，五条悟可以起来了。”
　　得到了神明的点名许可，五条悟的膝盖终于能从地面上离开了，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牌子后慢慢拆掉脑袋上扎着的揪揪，“神明的报复心都是这么强的吗？我家祖先好像也是因为报复心特别强而被供奉起来的。”
　　“挑衅神威会受到惩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脾气比其他神明好，如果换一个来，说不定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哦。”
　　“因为宇迦大人很可爱嘛，双……那个发型明明就很合适您。”五条悟在宇迦熟悉的眼神警告下知趣地换了个词。
　　“这样夸赞我也不会得到奖励，”宇迦趁他还没起身拍了拍五条悟的脑袋，“起来了，带路去会客室。”
　　“是——”五条悟拉长着尾音，手一伸将揽住靠近自己的神明膝盖，抢在夏本之前将他抱了起来。
　　“五条号，出发！”
　　宇迦忍不住笑了出声，“噗嗤，幼稚鬼。”
　　没抢到神主的夏本只好伸手接过织本手里的早餐，不爽地跟在后面。
　　*
　　抵达校长会客室时，除了缘本和夜蛾正道还有伊地知洁高外，室内还有一名陌生的“地中海”，想必那就是咒术协会高层的一员了。
　　看到五条悟手臂上的宇迦，那人眼睛一亮一扫脸上挂着的不满之色，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站起了身，“稻荷神大人！”
　　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比在座所有人看到自己时都激动，宇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而让五条悟将自己放在沙发的靠背上。
　　“宇迦大人，夏本应该已经和您说明情况了吧？”
　　“嗯，你是咒术协会的人吧，先等着，我们要先用餐。”宇迦看了那人一眼，打断了他接收到神明目光想要马上自我介绍的意图。
　　织本和夏本将餐盒布置在桌面上，食物散发出的香味让在场的众人一致感到了胃部的空虚。此时是早晨7点，被迫早起消耗了一番精力的人们都感受到了饥饿。
　　宇迦笑着说道：“夜蛾正道和伊地知洁高的份也有哦。至于你，就去那一头等到我们用餐完毕再开口说话吧。如果在我们用餐结束之前作出什么失礼的事，记得先写好遗书。”
　　咒术协会高层人员顺着宇迦的手看过去，那边的角落有好几只夜蛾正道放置的咒骸，一旦夜蛾正道使用术式他就会被围殴。
　　“……”这稻荷神，根本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神明吧。


第108章 
　　咒术协会高层得到稻荷神留宿咒高的消息其实是靠推论, 已知夜蛾正道通知管理人员整理出四间空余房间、稻荷神结束一天行程后和五条悟一起回到了高专、伊地知洁高留宿高专，在此基础上推论，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稻荷神留宿的高专, 否则夜蛾正道为何要准备那么多房间出来，还从库房里调了超出房间数量的被褥, 嘱咐管理员明早准备多量的早餐供应。
　　入住学生宿舍而不是教师宿舍, 甚至贵宾房间, 这是否意味着稻荷神亲民到了和学生们同住也没问题的好脾气？
　　这个观点有支持的自然也会有反对的, 简单来讲：
　　一派人认为：稻荷神一定就住在高专，不然夜蛾正道为什么要准备空房间，从他们回程出现在咒高，到夜蛾正道通知管理员布置房间不过30分钟, 这其中必然是有联系的，若是短暂停留那没必要准备四间还提调了寝具，直接使用校长会客室就好了。
　　另一派人直接回避了他们提出的这个问题：稻荷神好歹是全国神社最多的神明，怎么可能会接受住在学生宿舍，一定是有其他原因在。
　　而最后，也是人数最少的一派人则提出了核心问题：从窗今天的观测报告来看, 稻荷神如今和五条悟关系好是板上钉钉了，五条悟天性叛逆，曾多次忤逆我们的命令，若是他获得神明的支持, 对我们其实是很不利的，今后我们的威信会持续下降。必须要抓紧时间获取神明的支持, 就算稻荷神那里无法扭转, 我们也该更积极地获取其他神明的支持才行。
　　三派人争论了一整晚, 最后派出了现在站在咒骸堆里的这名成员。辅助监督们要时刻留意电话, 伊地知洁高五点就被电话吵醒，听到接待高层人员的消息时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
　　老年人醒得早可以顾及一下年轻人的感受吗？
　　人在咒术协会任职，伊地知洁高只好任劳任怨地早起准备接待高层，但对方见面就开始不停叨叨“稻荷神脾气怎样？”、“五条悟昨晚住在哪？”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上级当面下达打指令，伊地知洁高不得不听从，将他带去了伏黑惠所在的那栋宿舍。伊地知洁高昨天到高专后直接回了自己预留的宿舍，除了伏黑惠和无人的空房间他可以确定外，另外四个房间分别住着谁都是未知。
　　伊地知洁高说不出个答案，高层当即想起他昨天发回的那些荒谬的报告短信，他指责伊地知洁高隐瞒实情，甚至责问他是否是五条悟派。
　　这就是清晨那阵争吵的原因，而现在，这名高层在看到稻荷神还给伊地知洁高带了早餐就更坚信这名辅助监督已经不能要了。
　　高层人员的视线从伊地知身上转到在座其他人，略过五条悟和夜蛾正道这两个熟人。
　　黑色高马尾穿着笔挺板正黑色西装的男性，也是今天早晨扣住他的肩将他押送到会客室的人，力气大的可怕，速度也很快能在他出声之前用；接着是稻荷神，在看到他的身影之前谁都不会想到拥有那么悠久神话记录的神明竟然是小孩子身形；然后是锈红色短发他虽然也穿着西装但是却随意得多，没有打领带，扣子的前两颗也没有系上；接着是因为对方低头布置餐具，所以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
　　那张脸他不可能忘记的，在通缉令上待了近十年的那张脸。
　　“夏油杰！！！”大概是恐惧超过了对神明警告的畏惧，高层控制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他连退几步，震惊地撞上了夜蛾正道的咒骸。
　　夏本嘴里叼着拉面配的叉烧，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面。
　　“五条悟！你不是说夏油杰死了，尸体也被你火化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啧，你好烦啊，宇迦大人不是说了要你保持安静吗？”
　　被这么一提醒，高层才惊觉自己违反了神明的警告，他连忙看向宇迦，发现他已经完成用餐正用手帕擦着嘴。
　　这样算是违反吗？
　　“名字。”
　　“……”
　　“如果不说就可以离开了。”
　　高层人员犹豫了片刻答道：“石川伸之。”
　　他不能白费功夫，必须带回一点消息才行，否则就会马上被排除出权力的中心。
　　听到这有点熟悉的名字宇迦忍不住笑出声来，羂索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必也是将这个人当做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甚至不是他那一方可用的。
　　“真可怜。”
　　“……”石川伸之不明白宇迦这句话的意思，即使他平时的作风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此时也不得不缄默起来。
　　可怜。
　　石川伸之谨慎地品味着这个词，这是视自己为高于对方等级的存在时才能说出口的词语，比如人类对流浪的动物、对经历灾难后毁坏的植物、甚至是对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同类。
　　我高于你的存在，所以能够俯视你，能轻松地说出怜悯之词。
　　石川伸之看着神明的眼睛，那样璀璨耀眼的双眸在主人说出“可怜”二字的时候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怜悯之情。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自己真的很可怜吗？还是说……神明只是“无心的怪物”而已？
　　他无法判断，重拾起对未知的敬畏后他不免谨慎了起来。
　　“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你不惜打搅神明的清梦也要这么早来参拜。”说到这宇迦还抬手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几点泪花，一看就是没有睡足时间的样子。
　　在场的神器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
　　事关自己的使命，石川伸之指向缘本和织本，最后指着夏本的时候手指颤抖了两下，“是关于今后咒术协会要进行的一个大动向……可能需要其他人回避一下。”
　　“这里有三个是咒术界的人，三个是我的神器，没有需要回避的。”
　　石川伸之默默在心里数了来，三个咒术界的自然是五条悟、夜蛾正道和伊地知洁高，三个神器……连夏油杰也是稻荷神的神器吗？神器是怎么算的？这三个，至少夏油杰不是人类吗？
　　“您是指，夏油杰也是您的神器？！”
　　宇迦摇头道：“这里可没有夏油杰。”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石川伸之可不这么认为。
　　那我看到的是鬼吗？
　　石川伸之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稻荷神才说了两句，他的脑袋已经有点不够用了。神器不该是什么，八尺琼勾玉、八咫镜、草薙剑这样的东西吗？另外两个男人还能理解为是付丧神存在，夏油杰他很清楚对方是人类的，他也能当神器吗？
　　“夜蛾正道也就算了，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获得五条悟的瞪视，被那双六眼注视石川伸之收了声。
　　算了，至少这两人是咒术师这边的，不至于因为派系矛盾就背弃应该待的组织。
　　“我们咒术协会想要供奉一尊神明，目前一致认为在‘百鬼夜行’中帮助过我们的稻荷大明神是最好的选择。”
　　“‘百鬼夜行’那次只是因为某个笨蛋将地址选在了京都，我的总本社在那里才会出手。”
　　某个笨蛋听到宇迦说这句话时眼神飘忽了一下，正好瞄到了五条悟嘲笑的表情。
　　被驳回了理由的石川伸之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说道，“不管是何原因，您帮助了我们是实情，咒术协会上下非常感激您，否则那么大规模的咒灵游行我们咒术师必定会有所伤亡。因此我们想要供奉您，日后如果再面临这种情况希望能够向您求助。”
　　这番话说的像是知恩图报，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将稻荷神看做一个可以使唤的兵器而已。
　　你是神明吧？你会守护人类才对吧？我们供奉你，你却不能实现愿望。稻荷神是骗子。
　　他们打的不过是这种简单的主意而已。稻荷神是目前他们唯一观测到的神明，日本八百万神明虽说质量参差不齐，稻荷神虽然神社数量最多，但到底是神话中没有战斗记录存在的农业神。
　　以这为判断基点，神话中的武神应当是更强的存在。但是他们的脾性都是未知，只有稻荷神算是活跃，初午大祭的时候“窗”也在稻荷大社附近观测到了稻荷神以伏见稻荷大社为起点巡游人界的情况。他们不止观测了伏见稻荷大社，还有数座其他神明的总本社和寺庙，不管是哪一座，都没有看到神明为大祭出巡，这证明稻荷神是亲近人类的，会真的因为祭祀活动出行。
　　而昨日的观测到稻荷神和五条悟的结伴出行更是让他们认定了，目前为止，只有稻荷神是能够接触的，也只有他是最亲近人类活动的。
　　他们觊觎着神明的力量，却又同时理所应当地认为神明，至少稻荷神是会因为接受供奉而出门实现信众的愿望。
　　既然如此，只要他们出资供奉了，等到需要力量的时候再……
　　“我不需要。”
　　拒绝的声音打断了石川伸之脑内的筹算，他呆愣地“哈？”了一声，完全没想到稻荷神会拒绝供奉。
　　“我们可以为您修建堪比三大稻荷神社规模的神社，您喜欢山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买一座，用最好的材料最优秀的木工来……”
　　宇迦再次摇头道：“不需要，我说的不是日语吗？”
　　石川伸之急切道：“为什么？您不喜欢气派的神社吗？那安静祥和的……”
　　“祈愿是纯净的，你们的愿望只会污染神域。”


第109章 
　　不是只要在神社祈愿了, 神明就会回应你。
　　是否虔诚？是否为善愿？是否贪婪无度？是否能得到神明的青睐？
　　石川伸之提出来为宇迦建造新神社的事，如果换一个地位低一点的神明来听到咒术高层提供的条件，说不定早就欢天喜地地同意了。拥有一整座山的神社, 可以说是目前最高规格的神社待遇了，也只有宇迦这种名下不止一座山的大神能做到连眼都不眨直接拒绝了。
　　日本的山是可以私人购买的，有些山甚至是低价即可拿到所有权, 真正昂贵的是开荒山地和日常的打理, 山的生命力顽强，只要一周不进行整顿就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如果想开发山林用作经营，第一需要的就是资金, 第二则需要技术。水电、信号、交通等一系列配套设施都是令人头疼的事项。同时, 当你拥有了一座山，你就需要对山负责，假如遭受了暴雨台风，你的山出现了泥石流灾害破坏了他人房屋，你是需要赔偿的，因为你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资产导致它损害了他人利益。
　　咒术协会提出的供奉, 自然是会挑选一块交通方便的地方去建造神社, 即使买山的价格会直线上升, 但那也比在深山里找一块地花更多的人工费盖了神社后无人来供奉，反而让神明生气要好得多。
　　所以石川伸之不理解宇迦的拒绝, 他们虽有不可言说的目的, 但是并不会给宇迦带来任何不利, 只是需要的时候出面帮助他们一下而已。神明如果互相之间没有攀比，又怎么会神社一个建得比一个宏伟, 他不能理解, 为什么能拒绝掉这么重磅的诱惑。
　　石川伸之硬着头皮说道：“我们的愿望, 不过是希望有困难的时候能够获得神明的帮助。”
　　宇迦摇了摇头，金色的眸子看着他强撑表象的狼狈样子。人类是多种多样的，有善、有恶，有施舍者自然也会有贪婪者。如光和影一般，构成了复杂的人性。而神也有着不同之面，威严、不羁、纯洁、温柔、强势等等，和人相似却又有别于人，山有山神，海有海神，天空、大地、雷霆、流风，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的性格，跟着日月轮转，随着四季变换。
　　人与神自二者共存于世开始就是密不可分的了。
　　若是没有看出石川伸之的心怀不轨，宇迦或许还能对他态度好点，毕竟他不过是咒术协会高层中推出来的马前卒，真正怀有利用心态的并不是他，这家伙，恐怕此时还想着无法回去复命的问题，没有意识到惹怒神明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现在的人类是这样看待神明的吗？因为不知所以不惧？
　　宇迦再度提醒道：“在神明面前，谎言之下的脏污是无所遁形的。”
　　“……”石川伸之收到这份最后的善意提醒，但能不能说出实情，是他决定不了的，他只能按照命令，传达高层们的想法，他不是御三家的人，没有那么硬的后台和底气，只能够依靠资产和术式跻身高层，这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做错了什么事，他都有可能会被推下高层的席位。一旦走下去就不可能再爬回现在的位置了。
　　不管这次的事情结果如何，他都不能将高层们的真实打算从他的口中泄露出去。
　　最后，石川伸之颓丧地说道：“我们，只是想获得保护。”
　　五条悟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你的面部肌肉都不相信你说的话。”
　　神明也就算了，听到五条悟这个经常在会议上反驳他们的熟人的话，石川伸之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反应剧烈地喊道，“五条悟！你也是归于咒术协会的人，这是为了保护咒术界的大家做的长远计划，你今后也是受保护的一员。”
　　“你是不是认不清楚现实！现实情况是我在东奔西走保护你们这群每天只会躲在屋子里琢磨怎么把咒术界弄得更糟的家伙。”五条悟直接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形给石川伸之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我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更期盼和平、安全的未来，但是我不会因为和神明关系变得亲近，就理所当然地将责任转移到神明身上。人类如果自己不能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那干脆将世界交给神明好了。”
　　宇迦也适时地添上一句，“我们当初退到境外是因为人类能靠自己生存下来了，原来你们咒术协会向往的是神治时代吗？一个诸神行走在大地上，人类要时刻跪拜的时代？”
　　这就是将咒术协会往背叛人类的锅里推，虽然石川伸之不认为仅仅招惹了稻荷神就会迎来诸神回归的场面，但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足以令他不寒而栗。
　　但是稻荷神的话印证了他们的推论之一，除了稻荷神，其他神明也是存在的，他们还有更多的机会，稻荷神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没关系，总有和稻荷神观念不一样的神明会对整座山的神社的优厚待遇感兴趣，
　　石川伸之当然不敢认，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这4月的天气里滑下一片冷汗，“您说笑了，人类依然能独立行走，只是我们想获得神明的保护减少伤亡而已。”
　　“从古至今咒术界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吗？天元不就是保护着你们，给你们安全的环境成长，导致了咒灵也一起成长，甚至比咒术师的速度更快。因为天元的的保护，导致了日本的咒灵与咒术师都在奋力攀登，每年都造成不可计数的损失。与其请求神明的帮助给你们保驾护航，”宇迦从沙发上站起，道出令在座咒术界的人都为之愣神的话。
　　“从天元的摇篮里出来如何？神明帮你们清空一次全国的咒灵，然后你们咒术师不再接受天元保护，努力铲除接下来百年的咒灵，让它们在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消失。这样一来只要咒术师这边不再教育子嗣触摸上限，逐渐降低咒术师的水平就不会再诞生强大的咒灵。在螺旋向下的循环中，咒灵与咒术师两方一起降低水平，这时占大多数的普通人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他们也可以和咒术师一起对抗咒灵。岂不是两全其美？”
　　将造就成长环境的天元剔除出咒术师与咒灵之间，两方重回同一条件，神明帮忙作弊清除现有的强大咒灵，再由咒术师兢兢业业游走于全国百年消灭初生的咒灵，降低咒灵实力的同时咒术师停止对后代的术式上限开发，让他们处在低端的水平，等百年后这批咒术师消失，后代遇到的也是弱小咒灵，这时普通人的科技水平上升制造出结合科技的咒具参战，就不用寥寥无几的咒术师单独拼搏。
　　争斗的双方从咒术师和咒灵转为人类与咒灵，让滋生出咒灵的普通人也能够负起责任来消灭咒灵，这不是真正的公平吗？
　　免除了神明夺取治理权的后顾之忧，将责任从小众转为大众就不会再那么沉重，不是最好的未来吗？
　　石川伸之张了张嘴，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您是在开玩笑对吧？”
　　离开天元的保护伞，这一说法太过恐怖。咒术师千百年来都是依靠天元的结界存活，只要在结界内咒术师就能安心熟睡，偶尔有未登记的咒力反应入侵也会响起全域警报提醒他们集结在一起迎敌。
　　一旦离开，他们就会时刻暴露在咒灵的视野中变得寝食难安。
　　而让普通人也能够和咒灵战斗，让普通人也跟上咒术师的步伐……
　　开什么玩笑，那样咒术师不就要受到普通人类的法律限制了吗？那他们的特权、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不就消失了吗？
　　宇迦笑道：“嗯，是玩笑哦。”
　　听到神明的回应，石川伸之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擦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溢出的汗滴，他稳了稳心神，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关于供奉的事，还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会挑选最好的地理位置，给您最高规格的……”
　　“最高规格？你们是想我得罪‘天’吗？”
　　石川伸之此前并不知道“天”的指代含义，但稍微一拓展思维就能知道，日本目前最高规格的供奉是神宫，而神宫只有天照大御神及其子嗣才可使用，那么这个“天”，指的就该是天照大御神。
　　这一拓展思维石川伸之就认为自己即使无功而返也没问题了，日本的神明中谁能比天照大御神更强呢？他们目标放错了，但还来得及修正，既然稻荷神不接受他们的供奉，那么就去伊势神宫，去求见那日不曾到场的那位宫司。
　　只要能获得天照大御神的保护，稻荷神这种小角色又算的了什么？
　　石川伸之的精神恐怕已经在今天的多方恫吓下衰弱了，他根本没想过天照地位更高是高天原的统治者，凭什么要因为供奉就要保护他们，就像他们会议时认为稻荷神只要开给他的条件够丰厚就会答应他们的要求一样。
　　这是他们长时间蔑视普通人养出来的高傲。
　　“我们并没有那个意思，您不接受供奉我们也不会强求。您的答复我已经清楚，今日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访。”石川伸之行了一礼，脚步凌乱地想离开会客室，路经夏本的时候还被他伸腿绊了一下差点仰面摔倒。
　　石川伸之狼狈地稳住身体后猛地回头，夏本已经收回了腿继续吃面，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五条悟问道：“怎么了，不是要走了吗？落了东西？”
　　“……没有，告辞了。”石川伸之看着五条悟左右摆头观察他站过的地方，而最有嫌疑的夏本安然自在地在嗦面，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证据，最后他只能咬牙，快步走出了室内。
　　等到会客室的门关上，室内静默了几秒，随后立即爆发出五条悟的大笑声。
　　“他刚才差点摔倒诶，杰你应该在往这边用点力的。”
　　夏本神情自然地吃完最后一口荞麦面，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关我什么事？我在吃面。”
　　五条悟默契地点头，“那要怪校长，请的管理员把地拖得太干净了，害得高层差点滑倒，中老年人摔一下可是能要命的。”
　　要怪你请的管理员往高层报告了昨晚为稻荷神收拾出房间的消息。
　　夜蛾正道听懂了他的暗示，“嗯，晚点清理一下，找出是哪个管理员拖的地好了。”
　　摘自己出来的夏本凑到宇迦身边，伸手抱住他的神主，将脑袋埋在他的金色长发上，声音有点闷地问道，“那个办法，不是玩笑对吧？”
　　宇迦拍拍他的背笑道：“嗯，是某一年神议讨论过的议题，如果人类愿意配合的话，是可行的。但也有弊端在，所以未通过。”
　　夏本沉默着闭上了眼。


第110章 
　　咒术协会中心据点会议室
　　这场会议于昨晚开启, 晚上休息了一阵清早又因为石川伸之带回的消息重启。高层们开会的方式是在自己的房间中，通过天元的结界力量，在各自“门扉”之后聚集到会议室谈话，实际上每个人都分处在同一大结界的不同方位。
　　确如石川伸之所想, 他带回来的消息足够重要, 高层们没人提他任务失败要除去他位置的事, 而是一致讨论起了供奉天照大御神的可能性。
　　“稻荷神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其他宫司也不愿意提供神明的联系方式，不如去赌一赌伊势神宫, 天照大神是我国的最高神, 我们要供奉也该是她啊！”
　　“但是稻荷神拒绝的理由会不会在天照大神那里也应验？”
　　“人有不同神也有不同吧，在座同仁不都是希望我等咒术师更安全的未来着想吗？为大神修建神宫再祈愿, 神明有感我们的虔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句话落下, 现场静默了几秒，反倒让刚才说话的人不安了起来，“不是吗？”
　　最上首的门后之人发话，“当然, 我等的决议都是出于为咒术界的未来考虑。即日前去伊势神宫, 多去些个人，让天照大御神的宫司看到我等的诚意，如有必要可以放弃对神社的管理权。”
　　在有了被稻荷神拒绝的教训后, 他们仍然坚持自己的所作是为咒术界着想，此时增加的人选就成了主要问题。
　　“九州的, 你想去吗？”
　　被点名位于九州的成员摇头道：“很遗憾, 虽然我也很想为此事出一份力, 但是最近手上的事太多了抽不出空来, 要不四国的去吧。”
　　“门扉”后被点到名的人影动了一下, 双手抱胸不满道：“你有事我难道就清闲吗？”
　　也有人不那么抗拒，并且别有所图的：“我可以去，此间事了别忘了我先前的提议也该通过了。”
　　“那目前已经有一人了，还有人吗？”主持着会议的人突然瞥见站在众多“门扉”中间的石川伸之，像是才发现他还在的样子说道：“啊，石川就算了，你可能不适合跟神明打交道吧，不过能带回来有用的信息，辛苦你了。”
　　这句话正中石川伸之的下怀，从高专回来后他就暗自发誓再也不和神明这类存在扯上任何关系。
　　“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石川伸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他用咒力驱动着“门扉”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在即将走到时，会议室内的激烈讨论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
　　大门被无礼地踹开，门板拍打在缓冲装置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会议室的防护壁被破除，有人闯入了咒术协会的领地。
　　室内顿时慌乱起来，有人移动了遮掩面目的“门扉”想要退到隐蔽的地方观察情况，有人惊讶地发现来人不过是一名少年，却能潜入咒术协会据点找到会议室。
　　高层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咒灵或者诅咒师的入侵，如果是这二者，结界的警报会立即响起，他们也会马上派出咒术师们迎敌。
　　“怎么回事！入侵者？警报没有响啊？”
　　“你是谁！这里是内部会议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门口的守卫呢！”
　　来人有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面容清秀斯文，他的肩上搭着一柄禅杖，神情倨傲地问道：“诸位咒术协会的高层们，我带来了一个绝妙的消息，不听听看吗？”
　　“擅闯禁地，你是哪家的小子！报上名来！”
　　“面打师，你们可以这样称呼我。不要着急，我是来解答各位疑惑的。稻荷神不接受你们很正常嘛，各位目的不纯，派去的使者没有被降下神罚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去肖想天照，实在是……说你们自大好，还是贪心不足好呢？”
　　自称面打师的藤崎浩人想到刚才在门外听见的计划，差点在进门前笑出声来。
　　虽然他的立场可以算是在人类这边，但这群咒术界的家伙也太好笑了，比起千年前的那群人要搞笑多了。难道咒术界这千年来技能点都加在搞笑上面了吗？
　　被一个黄毛小子嘲笑了的高层们怒气直线上升，“守卫呢！把这个狂徒抓起来！”
　　藤崎浩人笑着摆了摆手：“你是说门外那些该去看骨科的一级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吗？不要想太多了，高天原我都能来去自如，他们又怎么拦得住我呢？”
　　为首的“门扉”中传出镇定的声音，“你说高天原？”
　　“是哦，神之国度，高天原。”禅杖的末端在地面上一敲，震碎了室内铺设的木板，“一个住满了可恨之神的地方。”
　　高层们各自派下属前去会议室探查情况后，因为这一问答稳下心神，他们意识到这名擅闯会议室的狂徒或许能给他们带来关于神明的重要信息。
　　“你说的绝妙消息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声音是喊着要将藤崎浩人抓起的人。
　　藤崎浩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换个人来问吧，我讨厌这个人。”
　　“你！”
　　最后还是为首“门扉”的人重提了一遍问题，这回藤崎浩人也没再推拒。
　　“不论是宇迦之御魂还是天照，他们都可以说是福神，讨厌别有用心的祈愿是理所应当的，即使你们拿出再好的条件，这一系的神明不论有多心动都会拒绝。你们需要的只是能听话的‘刀’而已，干嘛去求福神呢？”
　　“你的意思是？”
　　藤崎浩人看着位居高位的“门扉”，肩头的禅杖反射了一下周围的光，“祸津神，不就足够了吗？”
　　*
　　自石川伸之走后，没多久五条悟就瘪着嘴和伊地知洁高去做任务了，夜蛾正道在叫了人来处理使用完的餐具，在告知宇迦可以随意使用会客室后也回了办公室处理公务。
　　稍作休息后，宇迦拿出手机询问了之前带织本收养的小孩离开的神奈川县的负责宫司，确认了孩子们今天都在神社里。
　　转而又点开觅本的社交账号，看到他们昨晚12点还在唱卡拉OK的照片，桌上摆着数罐啤酒，较暗的角落柜子上还有用冰块镇着的清酒瓶，吃到一半的烧烤，一旁的沙发上躺着面色酡红一看就是醉倒的松本，降谷零手里拿着记号笔，给松本画了半张脸的涂鸦，伊达航和觅本各自拿着话筒，背后的显示屏上是某首情歌的MV画面。
　　景本不在画面中，那看来就是他用觅本手机拍的了。
　　宇迦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点着。缘本看了一眼宇迦的手机屏幕，他在觅本那条宵夜详情的动态下留了言，【违反饮酒条例，回去自己找羽椿领罚。】
　　发送出去后他又点开杏本的联系方式，【昨晚休息得怎样？】
　　过了一分钟杏本回复了消息，【早上好，宇迦大人。昨晚我应桃寿郎邀请住在他家，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了流落在外的亲戚……幸好不是和我儿子他们住在一起。】
　　【昨天过得还开心吗？】
　　【是，很开心，今天桃寿郎要去社团活动，我正想九点时联系您回去。】
　　【你去川崎的京滨稻荷神社等我吧，我稍后会过去。】
　　【是，我立即启程。】
　　安排好人员后宇迦问道：“夏本，你已经知道‘一线’结成‘狱’要怎么做了吧？”
　　夏本眼睛一亮，“是，我在一个月前已经掌握了。”
　　神主会这么问自然是要使用“狱”的情况了，织本和缘本都是还未唤醒的状态，今天也都在场不管是关他进门第一天就有过摩擦的织本，还是体术课上血虐他的缘本，他都很有兴致。
　　宇迦转头看向缘本，得到了缘本点头的肯定。
　　夏本生前是咒术师，比起其他没有“术”这一概念的兄弟们，在这方面学习的速度要快很多，仅仅数个月的夜间学习就已经有要超过觅本的苗头了，如今他画出的“一线”强度和准确度都足够支撑起“狱”的一角。
　　“很棒，你有在好好学习呢，”宇迦伸手揉了揉夏本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向织本，“织本，这次是你哦。”
　　听到他的话，织本停下了存储觅本动态中兄弟们狼狈搞笑照片的动作，他顿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看着四子坚定的眼神，宇迦突然有一点心虚，虽然即使没有他当初种下的遗憾的动作，凭织本自身的死气他也绝对会死，但是说到底让织本死而有憾的是他。
　　宇迦摇了摇手机问道：“要帮你把朋友喊来吗？”
　　“我还有亲朋在世上啊……”织本看着他手中红色的翻盖机沉默了片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他们。”
　　不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只是他想知道，他的亲朋在知道他死亡后是什么样的心情。像觅本的姐姐一样悲伤吗？像景本的哥哥一样追悔吗？在经历了觅本和松本的那次“禊”后，他不禁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他的死亡会是有意义的吗？
　　“还有很多呢，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头疼。”
　　宇迦陆续给过织本那五个孩子的考试试卷，都是如圣诞礼物那次一样是只有年级和分数的，织本曾经表示过，五个孩子里字迹端正的和字迹娟秀的两份说不定能考上东大，经常错字的那份虽然基础很差，但正因为起点太低，他的进步也是最明显的一个，字迹在慢慢变端正，错字的次数也变少了。
　　但他毕竟是大人，在看到试卷上的错题时少见的眉头都会拧紧，然后怀疑人生地拉住路过的兄弟们，指着错题问：这也能错？这还是正经小孩吗？
　　大概全天下看小学生错题的父母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织本神色不妙了起来，“您说的该不会是……我的亲朋是小学生？”
　　他生前原来已经有孩子了吗？那他该是多少岁就结婚了？难道是那些试卷的主人？
　　……那这个教育就不能再继续快乐了。
　　“嗯，是小学生哦。”


第111章 
　　太宰治在异能特务科其实过得还不错, 每天最多9点起床10点用餐完毕，再去开始上午的查看今天到的新资料摸鱼一小时到午饭时间接上午休，真正的工作下午才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作息未必比在港口mafia的时候健康, 两者半斤八两, 但是事务却要简单许多, 毕竟异能特务科之前没他也照样过活，只有太过复杂的事件会交到他这里。而这些太过复杂的，大多是些陈年案件, 和境外势力的调查分析。需要的资料中只有获取难度特别高的他才会亲自走一趟，其他时间里都是异能特务科的人按他的指示去搜集。
　　有一说一，这群社畜比港口mafia的好用不少，不仅通行范围广, 业务能力也是经过系统培训的多面手。
　　高情商：异能特务科的人都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适应于任何岗位。
　　低情商：什么班都能加。
　　这一天, 太宰治在种田山头火的催促下好不容易起了床洗漱完毕，叼着早餐的烤鱼走到自己座位上, 因为嘴里叼着东西有些含糊不清地和位置上贴着的宇迦的照片道了声早安。
　　负责辅助太宰治的职员拿着一叠今天的新资料放到太宰治桌上，“我早就想问了，太宰君你桌上贴的谁的照片？”
　　“是我的神明哦。”太宰治随手拿起新资料最上面的一张查看起来，心情还颇好地哼起了小调。
　　顺便帮他整理起了桌面杂物的职员手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眼太宰治贴着的照片, 上面是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孩童, 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金发金眼却又是东方面孔, 五官很是精致漂亮却又不会让人无法分辨性别。他不太确定这还是不是他之前注意到的那张, 但即使不记得面貌了, 通过视觉获得的感触还是熟悉的, 现实中很少有孩子会在盛装下依然有神圣不可亵渎的感觉。
　　神明吗？确实有那种感觉。但是现实中真的有神吗？
　　不待他细想，太宰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职员眼睁睁看着太宰治一改先前慵懒的地窝在椅子里的姿势，腰背挺直，眉眼都精神了起来，和他对话时的随意腔调都变得像是和最亲爱的家人说话一样，带着点黏糊的甜味。
　　“宇迦大人，我刚才正在想您呢！”
　　您刚才明明是在看资料……
　　被太宰治斜睨了一眼，职员立即做出告饶的手势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神明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稍微有些失真，“你现在有空来川崎的京滨稻荷神社吗？”
　　太宰治闻言看了眼门上贴着的行程表，因为没有提前报备，今天他的工作全部是室内，这就意味着今天没有随行人员安排给他，他也就不能出门。
　　这可不行。
　　太宰治拿起笔筒里的水性笔，走到门前在行程表上画了一杠，手动改出了外勤。
　　“有哦，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甚至不需要理由，只要宇迦有需要他就可以放下别的事赶过去。
　　“嗯，来的时候从后山上来，让巫女带你去见那几个孩子。”
　　听到宇迦让自己去找织田作之助的孩子们，太宰治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宇迦大人。”
　　“怎么了？”
　　太宰治问道：“是我想的那样吗？织田作他？”
　　电话那头的宇迦声音带上了笑意，“是关于织本的事，如果今天顺利的话以后你们俩就能经常见面了。”
　　什么叫人在公司坐，喜从天上来。
　　太宰治之前多少推测出一个结论，宇迦一直不让自己和织田作见面是因为某种禁忌，如果突破这层禁忌的话会至少危及织田作的安全，所以他在新年的时候都很注意躲避织田作的视线。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一生，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友人还在同一个世界上生活着就足够了。即使不会有再见之日，他们也可能会在不同的时间下，经过同一座桥，登过同一座山，游过同一条河。
　　只不过是无法见面、不能通讯而已。
　　现在，宇迦告诉他，已经可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了。无疑，这是神明才能赐予的恩典。
　　他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宇迦大人，谢谢您，谢谢。”
　　“感谢的话等成功再说吧。”
　　“是！”
　　首先，去找一个有空的职员，打乱他的计划来随行监控自己。
　　*
　　京滨伏见稻荷神社这座神社之所以会带有京都伏见的名字，是因为当初建立时宫司专程去总本社请了神座过来。它并不是大型神社，但却是众多稻荷神社中颇为有趣的一个，神社的院内有108座狐狸雕像，大小不一各有各的神态，同时还用富士山的熔岩堆砌装饰了一个小型富士山模型，看上去颇具趣味，曾经还上过外国的旅游推荐。
　　宇迦带着神器们从高专的手作神社传回高天原的宅邸，再从高天原直接传到了京滨稻荷神社，他们绕过本殿，在供神职人员休息的后院找到了已经在此等待的杏本。
　　看见神主时杏本第一时间上前，“宇迦大人，院内暂无相关神职人员，已经空出了场地。”
　　“嗯，辛苦你了，这是……？”宇迦看着杏本手上提着的足有半米高的便当盒产生了疑问。
　　杏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里的便当盒，“是桃寿郎的妈妈准备的，听说我现在有很多家人所以分量稍微大了些。”
　　“桃寿郎饭量很大吗？”
　　“唔，感觉能长成杏寿郎哥哥的饭量，小孩子多吃点也有利于生长吧……大概。”
　　宇迦悟了，大概是对方觉得杏本有着炼狱家标志性的特征，那么饭量也应该很大才这么准备吧。辛苦你了，杏本的……应该是孙媳妇吧？
　　杏本将便当盒安放在木椅上，又脱下西装外套叠起来放置在石椅上方便宇迦待会坐下，“今天是哪一个？”问完杏本在心里默念，不要缘本，不要缘本。
　　“是织本哦。”
　　呼——听到不是缘本后杏本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自如了起来。他在所有神器中和缘本相处的时间最长，他的教学基本都是缘本负责，宇迦只在旁边把握一下进度，夸张一点可以说是从小在缘本的教学阴影下长大。
　　让他来给缘本下“狱”，就是白给。他比家里任何一个兄弟都要了解缘本的恐怖，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赢不了缘本，他那方的“一线”到了缘本手下就像是蛋壳，“破狱”不过瞬息就能达成。
　　之前说过，神器的一切皆为心证。如果心里有自己低于对方的痕迹，在对战时就会落于下风。那怕是在不经意间朝其他神器行过礼，这也是将自己置于低位。
　　正常情况下神明之间相见不论大小高低，互相见面都不会行礼。神器也不会在主人还在时向其他神明行礼，这种行为是贬损神主的。只有天照除外。神器的正常赐名来源于“天之理”，掌握“天之理”又是高天原统治者的天照，理所应当地可以接受包括高天原所有神明在内的任何单位跪拜。
　　所以，如果缘本需要动用“狱”，宇迦有两个选择。
　　一、让家里几个新加入，还没有完全体会到缘本的恐怖之处的神器来结成“狱”，缺点是他们的“一线”本身质量有待提高。
　　二、请其他神明的神器来帮忙，最好是能请到黄云和椎布这两个和缘本同被称为“国体之下三大神器”的过来。
　　先不提荒吐神会不会愿意借出椎布，建御雷神肯定不会借出黄云。不是关系特别好的神，是不会将神器借给其他神明去执行“禊”的。神器堕化，光是连听说都有可能干扰其他神器的心神。
　　更何况宇迦这里是唤醒神器的记忆，是所有神明最为隐秘之事，假如被其他神器听到缘本喊出自己的过去，那就会像瘟疫传染一样触动他们记忆上的那把锁。一旦心理脆弱的神器开始思考，“我的生前是什么样的？”、“我是怎么死的？”、“神主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的问题，就会像紧密契合的罐子突然被撬开了一道缝，要揭开盖子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综上所述，如何在缘本还没把新人们训趴下之前，让他们将“一线”提高到能够防住缘本的程度，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宇迦看着杏本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免好笑地摇头。
　　“不要想太多了，先把当下的事做完。”
　　“是我胡思乱想了。”杏本笑着走向织本，他和缘本以及夏本各站一角，中间站着面色平静的织本。
　　织本问道：“这就开始了吗？”
　　“再等一会哦。”宇迦看着手机的屏幕，宫司发给他消息表示那五个孩子现在就位于宇迦身后的房子里，如果需要他们帮助可以立即出现。而太宰治的上一条消息是还是他出门时告知所搭乘的交通工具大约多久能到。
　　“您是在等什么呢？”如果宇迦此时直接揭开他生前的名字，织本或许还不会有多少紧张感。但是他说要等待时，织本就难免为这份未知的等待而感到了紧张，就像是在断头台，刀斧悬在空中，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一样。
　　“等一个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人。”
　　手机的屏幕因为无人操作而暗下去，织本的视线从它的上面收回，“其实我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宇迦笑道，“这可是你自己点的亲朋哦。”
　　翻盖机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我到了！从后门进入了院子，在巫女小姐的指引下进入了一个房间，织田作的孩子们也在这里。】
　　宇迦转回身来，正对着织本“织本，记住自己的那份信心哦。”
　　织本也看到了宇迦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看向宇迦，郑重地点头道：“是。”
　　“织田作之助，你要接受这份‘黄泉之理’吗？”


第112章 
　　尽管此前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仍然被那些原本埋在记忆深处的情感淹没。
　　原来我生前是这样吗？作为杀手，掠夺过无数人生命。
　　[我想看看那本的下部。]
　　不完整的总让人惦记着后续发展，后来他获得了的下部, 却被藏起了结局。
　　[让这本书保持完美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来写。]让故事按照自己的心来发展就会获得“这个故事就应该是这样发展”的满足感。
　　[写书即是写人。]
　　那么只有干净的手才有资格书写他人的人生吧？
　　被抓获的那一刻他本以为这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都在期望下辈子可以换一种活法再去试着写一部吧。
　　却又被人告知, 不用等到下辈子, 今生就可以。
　　于是他放下了枪械, 拒绝了福泽谕吉的邀请, 却找不到能称得上得心应手的工作, 直到遇见了太宰治, 被他拖入港口mafia就职。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在哪里工作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去选择执行工作的方式。
　　即使是在腥风血雨的横滨, 在纷争漩涡的中央，他也能获得一份手不沾血且工资尚可度日的杂活。
　　我或许已经向善了。
　　他这么想着, 用曾经沾满了鲜血的手拥抱了无辜纯真的孩子们, 或许是为了赎罪，又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在结束一日生活后有事可做。织田作之助收养了五个在“龙头战争”中失去了双亲的孩子。
　　五个孩子性格各不相同，但在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父母，将被陌生人领养时都有些惴惴不安。其中一个更是提出了灵魂一问：“你养得起五个孩子吗？”
　　这可问到点子上。
　　如果是现在，他还勉强能养活几个饭量不大的小崽子, 等到他们初中、高中，甚至大学，总能找到兼职工作吧？到时他如果能升到部门主任, 应该也能养得起他们吧？
　　“小孩子不要考虑这么艰难的问题, 总能有办法的。”
　　走一步看一步,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曾认为有两三好友, 膝边围着可爱的孩子们的生活他能就这样过一辈子。拮据没关系，经济总有一天会改善；没时间陪孩子没关系，他们不像普通孩子都很懂事；朋友很容易出事没关系，他会帮忙善后；孩子长大离开自己也没关系，他会找一个能看见大海的小屋，坐在窗前，写完少年时看到的下卷。
　　那天本该是个和平安详的日子，但一切都在爆炸的火光中毁了。
　　那应该是他人生中最讨厌的一次爆炸，倾尽全力去珍惜守护的事物消失在咫尺的感觉，是无法描述的。
　　悲伤、痛苦、绝望，不够，无法全部描述他那一日的感受。
　　是了，他失去了意义。
　　积极工作的意义，努力存活的意义，或许只是他在做梦，一个沉如深渊的噩梦。
　　他一度认为，没有任何生命应该被夺走，死亡是只有自己能决定的事。
　　可当再次握住枪夺走人的性命时，织田作之助醒悟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要消失掉才能让他人幸福。
　　放弃了写的资格，他久违地剥夺了一名“行尸”的行动力。打开保险、扣响扳机的动作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机器。
　　既然追求死亡，那就当一回“死神”给予你们死亡好了。
　　灵魂仿佛被割裂成两部分，一方努力呼唤着他的理智不要忘了真正的梦想，一方嘶吼着要为珍视之物报仇，让仇人用血偿还。
　　我所珍视的东西，在他人眼中犹如草芥。
　　一个、两个，全部送下黄泉，连最后的首领一起，将这一窝害鼠全部消灭。这大概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个各方面都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但是他与纪德是不同的，他没有输的理由，他的身后、身前皆是悬崖。
　　*
　　织本仰着头，一手捂住额头，偶尔拍打两下发出响声，像是难以接受过于繁杂的信息而感受到了痛苦。
　　他的身上还未出现异变。
　　宇迦感到了由织本传来的苦闷情绪，后颈也随着神器想起过去记忆的苦难而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是频率远没有之前的任何一人高。他伸出手来，将自己的衣袖推到上臂的位置，只有零星的灰紫色斑块，像是雨天身边开过快车而溅在衣角的泥点。
　　“恙”暂时还没有要扩散的意思。
　　是了，织本在生前就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拿起枪的那一刻已经认定了不会再拿起笔，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自己的死亡做倒计时。织本把一切都想好了，就连给太宰治指出一条道路都没有想过看看友人会如何去走，又能走出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如果不是宇迦给了他一个遗憾，恐怕马上他就能搭上“火车”前往地狱，开始绝赞的三途川渡河试炼，毕竟太宰治怎么看都不是会知道要给他六文钱过河的人。
　　这样的织本在理清记忆后，再结合成为神器时知晓的信息，恐怕很快就能结束这次的唤醒了。
　　缘本在观察到宇迦身上出现“恙”后立即下达了指示，他抬手一划落下“一线”，杏本与夏本也立即跟上他，三道白色的光墙构筑出“狱”，将织本关在其中。
　　与以往出现异化的神器所面对的“狱”不同，这次的“狱”缘本没有施加半点压制的意思，只要织本能平稳度过那道坎，他就能很快恢复正常，宇迦身上的“恙”也会随之消失。
　　半晌后，织本垂下头来，松开了另一只攥着拳的手，好在他不留指甲，所以只将掌心的肉压出了几个发白的月牙印来。揭露出真名后他一直在忍耐压抑着心中的无名怒火，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论生前经历过什么，都不是神主的错。
　　他梳理完记忆后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名为织田作之助的他那短短的一生，虽有情势所迫，但终其结果是我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成为自由杀手是、拿起那本是、想要成为作家是、捡起重伤的太宰治是、同意加入港口mafia是、决心收养孤儿是、想要救援安吾而接下“银之手谕”是、答应太宰治的委托是、想要为孩子们报仇是、放弃梦想是、奔赴死亡也是。
　　如果非要说宇迦大人有什么决定是不应该的，那也只是不该朝自己伸出手，给他名字，让他有重新拾起梦想的机会。
　　宇迦大人做的已经够好，甚至他还为自己，收养了幸介他们……嗯？等等。
　　幸介他们是上小学的年纪，那他收到的那些无名试卷。
　　织本收敛了苦闷的情绪，苍色的眼底有了一丝慌乱，他走到杏本的那面墙边，强忍着不安敲了敲他的“一线”。
　　“二哥，收一下‘一线’我有点事需要确认。”
　　赤红的双眸将织本从头到尾刷了几遍，没有看到突出体表的异象，他思考片刻，开口道：“织本，还能听到声音的话就把衣服脱掉。”
　　织本能听到他的话，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现在虽然是4月，但是气温并没有变暖多少，还是需要穿着两件长袖的时节。
　　见他一脸迷茫，缘本重复了一遍要求，“脱掉衣服。”
　　“不，这怎么说也……”
　　“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织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迫于缘本的威严开始除去衣服，先是高定西服的外套，他右手抓住右侧的衣领拉开，肩头一转脱离外套的肩袖束缚，一边肩头出来后脱衣的过程就快了许多，只要再一扯外套就能脱下。
　　“狱”中无处安放脱下的外套，他就随手挂在了左手的小臂上，再是衬衫。他没有系领带，袖口也没有系扣，只需要慢慢解开较小的衬衫扣子就可以像外套一样脱掉。待到他脱去黑色的衬衫，露出锻炼良好的身躯时，站在他背后位置的夏本一眼看到了他的后背上的异状。
　　“织本，你的背上有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的，怪异的眼睛。
　　缘本仔细查看了织本的前身，又让他转过身去，观察了一会后了然地点头“看来就是这一处了。”
　　“这应该怎么剔除？用刀可以吗？”织本感到有些为难，他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任何怨恨，有的只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点不安，这只眼睛的存在就是在明晃晃地嘲笑他先前没由来的自信一样。
　　神器找不到方向，这时候就该神主来指明道路了。
　　宇迦垂下手，衣袖遮住了他手臂上的几处“恙”，他走到“狱”前，织本立即蹲下身来求助。
　　“宇迦大人，这个可以用刀吗？”
　　“要是用了我就得带你再跑一趟黄泉了。”宇迦伸手探入袖中，像是在翻找什么一样低着头。
　　织本看着他的动作，期望神主能找到帮助自己的东西来。
　　“啊，找到了。”
　　“是什么……不会吧？宇迦大人？”织本被震撼到不禁瞳孔缩小地看着宇迦拿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蓝色的硬皮本，外皮上有颇具象征性的衔穗稻荷狐狸的印花，这个样子的硬皮本通常是他们办公时随手记录东西用的。但是宇迦拿出来的这个不同，它的脊处写了一行字——《稻荷记事》
　　这并不是什么实事记录，而是织本用来练手写用的本子。
　　这篇《稻荷记事》是他以宇迦为原型，设计出的一个关于名为稻荷宇迦的少年在异世界冒险，经历了数重磨难后终于打倒邪恶势力，拿到赏金后和一位少女结婚，最后在海边建了个小屋享受含饴弄孙美好生活的故事。
　　因为诸多原因，这篇颇受现实网络文库欢迎的异世界题材并没有写下去。原因很简单，他，写不出感情戏。
　　不是他的笔力不行，而是他无法想象宇迦和哪位女性结婚给他们兄弟找来一个继母的未来。
　　织本努力压下自己的慌乱，强行冷静道：“宇迦大人，这个本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是负责后勤的神使给我的，在检查大家房间榻榻米是否需要维修时找到的，他说忘记了是哪个房间的了，所以交给了我。”宇迦说着作势要翻开本子。
　　织本连忙出声阻止，“等，等一下！”
　　“怎么了？是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吗？之前不是写的每一章都会给我看一遍，让我评价的吗？”宇迦看着他，突然垂下了眼睑，语调也低了下去，“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孩子长大了确实会有自己的隐私。”
　　拜托您不要像发现儿子长大叛逆了的伤心母亲一样……
　　织本默默想着，最后扛不住宇迦这幅低落的神情，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请看吧，如果想笑的话也还请小声一点，拜托了。”


第113章 
　　实际上, 织本创作的这篇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写了一套完整的大纲，标出了需要突出的人物性格高光、注释了可能会发生的事件参考自现实的某件事、给主要角色都设置了详尽的资料, 前面也做好了世界观的铺设，是一个让人想要继续下去的，很有意思的故事。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个人价值观, 他没有像文库中其他异世界轻一样给主角安排很多关系暧昧的女性，他所画的人物关系图中, 只有一直陪伴着主角冒险的一名女性对主角有爱心箭头, 这位也就是大纲中那位最后和主角结婚的女性。
　　也是让织本才写了十章就放弃了继续写下去的勇气的假想继母。
　　宇迦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他就将这仅有的十章看完了，在确认了本子后面没有再书写的痕迹了才合上它。
　　“为什么不继续写这本？我觉得能稳定地写完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出版社编辑的青睐哦。”宇迦疑惑地双手握住本子的两侧举到织本面前。
　　“怎么说呢……我个人而言，不能想象出您会和什么样的女性结婚。”
　　其他人物在织本的脑海里都能有一个大致的形象，只有这位可以说是女主的女性，他实在描写不出来。
　　“唔, 会不会是你见过的女性太少了，毕竟我们家的女性神使平时都很有魄力。”
　　稻荷神家的神使分为狐狸和狸猫两种, 两方都是擅长变化的种族, 人型自然也会往世俗审美的方向靠近。但他们毕竟大多还是精怪, 美貌都是富有攻击性的。而织本设定的女主是温柔大方, 典型大和抚子类的女性，她一直体贴地照顾着宇迦和冒险队的其他人。这样的女性在稻荷神家是找不到的。
　　至于生前, 织本其实也见过很多女性，就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狙击镜里, 不干杀手后又忙着工作糊口, 也没有闲心去观察接触到的女性会是什么样的性格习惯。
　　当邮差送信时倒是经常接触到老奶奶, 但这跨度也太大了。
　　综上所述, 宇迦认为织本是因为没有观察过合适的参考物才写不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因为您才写不出来。”
　　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的宇迦迟疑地问道：“诶？我应该没有禁止你们看杂志或者恋爱？”
　　只是明文禁止恋爱而已。
　　“不，我只是想象不出您会和什么样的女性结婚而已。”织本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宇迦身上。
　　在神话中，诸神也是有自己的妻子儿女的，但是却没有过宇迦之御魂结婚的记载出现，他们也没见过家里有女主人般的存在，但现在没有，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无法解开的疑惑就是这个啊？”宇迦无奈地笑了一声，饶是他也没想到问题的根源在这里，因为写不完这篇，所以织本的思维钻进了死胡同里甚至质疑起了自己根本没有写的天赋，从而觉得愧对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你想不出来也很正常，我不会结婚的。”
　　织本眨了眨眼，没有想到宇迦会这么回答，“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神吗？”
　　宇迦将他的本子收回袖子里，说道：“我没有空去过婚姻生活，如果结婚的话必须要分出时间来陪伴伴侣，两者相互扶持才对，过去有空闲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顾及自己的婚事，现在就更不可能了。另外，现在已经没有神婚了。”
　　“我只知道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了，神明也是吗？”
　　宇迦竖起食指说道：“现在的神明大致分为两种，神治时代中神与神结合所生的神明，以及人治时代中从人类祈愿中所诞生的神明。两者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代沟，发展到如今，前者因为彼此间都太熟悉了所以没有结婚的念头；后者谁也不知道自己和对方哪一个会先消散，所以也不会结婚。现在的神明比起和自己同为神明的对象，要更亲近人类一些。比如贫乏神和她的道司大黑，关系接近于夫妻，但也没有真的结婚。”
　　织本摸着下巴思考着神明们回避结婚问题的含义，“是因为物种不同的关系吗？会有新鲜感？”
　　宇迦笑道：“或许是吧，毕竟人类很有趣，像你这样会因为无法想象神主结婚的画面就闹小脾气的就很可爱哦。”
　　“……哪里是小脾气。”
　　“现在想通了吗？并不是因为你没有才能写出能受欢迎的，而是获知的信息不足而已。”
　　“嗯，这样看来我构思的起点就因为自己的认知不足出现了问题。”回去之后把女主改掉好了，她依旧是一位体贴关心队友的女性，但之后的结局改为开放式，不管是男主还是女主都是自由独立的。
　　嗯？这样一来不就是无CP类的男主了吗？真的会受读者欢迎吗？
　　织本不免陷入沉思。
　　夏本看着织本背上的那颗眼睛不甘心地闭上，最后化作黑灰消散，“眼睛消失了，是已经结束了吗？”
　　宇迦卷起袖子看了眼手臂，那些残留的“恙”都已经消散殆尽，自己也没有了任何不适感，“嗯，撤掉‘狱’吧。织本回去泡个澡就可以了，现在先把衣服穿好，待会要见你的孩子们。”
　　听到孩子们，织本开始穿衣服的手抖了一下，难免想到了那些异想天开的答题思路。
　　“啊，对了，太宰治也来了，虽然没派上用场，你们待会好好聊聊吧。”
　　这回织本忍不住发问了，“您认识太宰治？”
　　“嗯，我把他从港口mafia挖了出来，现在他换了家公司工作。唔，是叫什么来着？”宇迦不禁拧起眉头，人类的组织只要不是延续了多年，或者在神器记忆中存在感并不强的，他的记忆就会经常清理掉那些用不到的相关名词。
　　最后还是缘本来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恙”时提醒道：“异能特务科。”
　　“异能特务科是官方组织，太宰他……？”以太宰治干部的身份，森鸥外怎么会简单放手？而且还放任他去了异能特务科这种明显是监控着横滨各方势力的官方组织。
　　宇迦摇了摇头，指向太宰治和幸介他们所在的房子，“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易而已，我只是把他从森鸥外手里摘了出来，能找到异能特务的工作是他自己的事，你待会可以询问他详情。”
　　织本顺着神主的手看过去，注意到那间房子的障子顶部是玻璃材质，视线一滑，他正好和太宰治对上视线。两人都是一默，最后是太宰治先反应过来笑着挥手和他打招呼。
　　宇迦抬手让缘本把他抱起来，“过去吧，他们也等了有一会了。”
　　“是。”
　　*
　　织本进入房间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太宰治，而是穿着小号巫女服的咲乐，他们几个孩子在听到太宰治说织本在往这边来的时候，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守在门口，最后男孩子们让了咲乐一步，所以扑上来是咲乐，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由幸介蹲守在门口伺机偷袭。
　　织本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养女，脱下鞋后抱着她走进室内才放下，他低头看着立即围绕住自己的孩子们，酝酿了一会说出了再见面的第一句话，“……作业都写完了吗？”
　　这句话一出，室内像是被寒风卷过，孩子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就连宇迦他们走入室内的动静都没能让他们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太宰治轻轻说道：“织田作，你这样会被孩子们讨厌的。”
　　“啊，抱歉，我只是一想起他们开学考的试卷成绩就不由自主地发问了。”
　　“什……作之助你，你，怎么知道开学考的成绩！”幸介直接吓到结巴。
　　织本看着他，静静地念出他的作文标题，“《我的家乡是黑色》你是到中二期了吗？明明今年才小学五年级。”
　　“不，不要说出来啊！你怎么会知道的！”幸介直接炸了毛，两手握拳捶打在织本胸腹处，没用力，但足够表达本人的羞愤之情了。
　　织本任由他攻击不为所动，且不说即使是以前幸介也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而是神器，各方面都被强化了许多，幸介这几拳捶打对他来说比挠痒还要轻巧。
　　“知道就是知道了，比起这个，我们来聊聊你数学没摸到及格线是怎么回事？”
　　幸介心虚地收回手，小声道：“……就是，失误嘛。”
　　织本略一挑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失误？”
　　眼看着幸介不愿解释，咲乐伸手抓住织本的衣角说道：“作之助，其实是因为神社这段时间太忙了，幸介看巫女姐姐们辛苦所以一直在帮忙没有时间复习才会这样的。”
　　织本抬手揉了揉咲乐的头发，然后看向把脸撇到一边的幸介，“是这样吗？幸介。”
　　“……”
　　幸介不答，织本也不说话，一大一小两人成功让室内的温度又冷了下去。
　　太宰治凑到宇迦身后小声问道：“是宇迦大人让织田作知道孩子们的成绩吗？”
　　宇迦淡定的点头，“嗯，他还因为那些试卷露出过很有趣的表情。”
　　“您也挺……咳，挺会享受生活的嘛。”太宰治咳了一声，把原本的形容词换了一下，“我不太好去调节他们之间的事，您看？”
　　宇迦抬眼看了正在对峙的一大一小，两人都不相让的模样不好说是不是真的没有亲缘关系。
　　“稻滨幸介，是神社的巫女要求你帮忙的吗？”
　　幸介看向坐在桌边的宇迦，他还清楚地记着对方是织本的老板，也是给予了他们新生活的恩人，他能对织本使性子，但不能对恩人用那样的态度。
　　“没有，是我看她们太忙主动要求的。”
　　宇迦端起杏本沏的茶，抿了一口后说道：“收养你们的时候我说过，你们需要配合神社的工作，但不会耽误你们学习。你主动去帮巫女的忙是好意，值得表扬。但是耽误了自己的学习就不应该了，神社会养你们到大学毕业，届时你的眼界增长说不定就不会再想留在神社了。”
　　以为宇迦是在质疑自己的决心，幸介激动地喊道：“我想留在神社！我不会动摇的。”
　　“对我说这种话可就没有退路了，如果反悔会受到惩罚的。稻滨幸介，你确定要留在稻荷神社吗？”
　　织本看着神主告诫着幸介，苍色的眼底透露出些许担忧，幸介曾经很坚定地和他说过想成为黑手党，如今说想留在神社当神职人员。少年人的心事或许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意思，但是在神明面前这么说可就不行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的意气支撑着幸介与宇迦对视，“我想要报答您和神社的恩情，我学习并不好，并不想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我就不会再读书了。我会留在神社帮助宫司爷爷和巫女姐姐们工作。”
　　宇迦看了他一会，突然笑道：“你还是得大学毕业才行。”
　　本想混完高中就马上脱离苦海工作的幸介震惊地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神职人员也是高学历才行啊，等你考上神道系再来想到神社帮忙的事吧。”


第114章 
　　不论是孩子看到近半年没见面的养父, 还是本打算就这么默默地和友人同世却不见的太宰治, 织本他今天多半是走不开了。
　　好在这这间房子是广间格局，是普通房间的一倍长，织本和孩子们在另一端聊着天并不会影响宇迦这边的会谈。
　　夏本拿着手机，在指导想要知道弟弟们最近在玩什么的杏本, 如何打一款新出的游戏, 杏本坐在他旁边，有点慌乱地操作着人物战斗, 时不时向夏本提问如何通过某个关卡。
　　缘本则是向神职人员借了竹刀，在院子里补着今天缺失的晨练。
　　今天也在休假计划之内，宇迦本想悠闲地度过这半日, 连茶点都让人准备好了, 正打算开启愉快的休假生活2.0时太宰治突然凑到他这边幽幽地说了句，“真好啊，这些孩子还能见到织田作。”
　　宇迦有些搞不懂他用这种语气感叹的原因，抬头看向织本的位置，见织本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便悟了，“你不也见到了吗？等他和孩子们说完话就会来找你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 我还不至于和小孩子争宠。只是突然想起如果不是您出手了，这些孩子和织田作大概都没了吧, Mimic当时可是差点把那间餐厅都给炸光。”
　　宇迦可不想和他聊恩情这种事, 他并不知道那间餐厅会被炸掉, 收养这几个孩子也不过是因为他会收下必死结局的织田作，出于照顾未来孩子的家属才出了手。
　　“说到这里, 那间餐厅老板现在怎么样了？唔……这个桃型的有点过甜了。”
　　太宰治托着腮, 看着宇迦拿起茶杯, 将微苦的茶汤送入口中。
　　他刚才吃的是白桃造型的茶点, 桃子的表面挂着一层糖霜，里面是甜蜜的红豆沙，大概还调了别的甜口的调料在里面，显得里面的馅很有光泽感，同时也超出了一般茶点的甜味。神明的嘴角粘上了茶点里的豆沙，红棕色的一抹挂在嘴边，和白皙的皮肤一衬很是惹眼。
　　“宇迦大人，这里。”太宰治指着自己的嘴角，向宇迦示意对方的嘴角沾着东西。
　　宇迦不解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试探性地用筷子夹起另一只白桃茶点送到太宰治面前，“啊？”
　　很显然他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人类之间常见的默契在神明身上并不管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太宰治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笑意，略一低头，启唇咬下白桃的半截，表面的糖霜沾上味蕾，此时还是微甜；表皮是糯皮，软而不失形体，这时还是较为正常的甜度，是茶点普遍的甜味。
　　当味蕾接触到豆沙馅的时候，太宰治被齁地眯起了眼睛，战术性地后仰，甜，太甜了。
　　浓郁的红豆沙本身就已经非常甜蜜了，这份馅竟然还浸润了蜂蜜，似乎还是最甜的纯蜜。宇迦说太甜实在是委婉了，这个茶点已经能称为凶器了。
　　太宰治也拿起茶杯一口饮下，缓了缓神后给出了评价，“我刚才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劫难，从此可能对甜食产生阴影。”
　　“也没有那么夸张，严格说来这个茶点的每一部分都是很优质的材料，唯一的错误就是它们不该结合在一起。”宇迦说着将剩下的一半白桃放在太宰治的茶碟上，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又给自己添了些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严肃地看着太宰治，“回去记得刷牙。”
　　“是——我会记得的。”
　　*
　　就在大家安然地享受难得的悠闲时，房间的障子被敲响了。
　　距离最近的太宰治伸手拉开障子，然后他就和一只通体雪白，脸上有大量描金花纹，口中还叼着一只信封的大狐狸对上了视线。
　　这狐狸的眼睛颜色好像宇迦大人。
　　太宰治回过神来，将障子再拉开了一些，方便大狐狸进来。
　　大狐狸，也就是羽椿见状朝他点了一下头，步伐优雅地走进室内，绕过织本和他身边的孩子们来到宇迦面前蹲下，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宇迦怀里蹭了一下。
　　宇迦抬起一只手揉着它的脑袋，另一手取下他口中的信封，信封的背面印着太阳纹样，角落用朱红的墨写着宇迦之御魂神收。
　　看到信封纹样的那一刻，宇迦脸上的闲适的笑容消失。
　　这个纹样他很熟悉，是天照颁布命令时会用的一种标识。带有这种标识的物件往往是由天守的人亲自来通知。宇迦这两天不在高天原，今早天守的员工到他家的时候只见到了羽椿。
　　“方才天守来的时候，手中还有许多信件要送，匆匆将要交给您的信塞给我后，还不忘嘱咐信件要立即交给您。”
　　第一神使是有部分神社管理权的，能够感知到宇迦名下所有神社的概况，比如需要修缮的地方人类可能还未察觉，能感知神社概况的羽椿就可以先人类一步安排还有价值的神社修缮工程。
　　只要宇迦出现在自己的神社中，羽椿就能马上感知到他的方位。同时，就像神器被神主呼唤，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马上来到神主身边，这是规则上的便利。神使如果被呼唤可以指名也可以不指定对象，神使能立即获得神主的位置信息，就是得靠自己跑过来，无法搭规则的便车轻松抵达。
　　宇迦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等待填上名字的神议邀请函。
　　杏本看着这张邀请函皱起了眉头，“神议？现在不是才四月吗？”
　　正常情况下，神明们每年的神议过去是仅限十月，也就是“神无月”和“神有月”的由来，到了现代因为各方面的原因，神议的时间变得宽泛起来，但依然仅限十月或者十一月，每年召开一次。
　　这张邀请函的日期是明天，今天才寄送过来，意味着是临时召开的神议。
　　“估计是为了前几天毘沙门天家的事吧。杏本，去拿笔墨来。”见宇迦要在这里处理，羽椿乖巧地绕到他身后趴下，让神主能靠着自己舒适一些。
　　“是。”
　　杏本起身走向门口，坐在靠近那边的织本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宇迦大人需要笔墨，我想找巫女问一下。”
　　幸介立即站起来提出带路，“杏本叔叔，我带你去拿。”
　　杏本看了眼织本的反应，见他点头才同意幸介的带路申请，不管谁都看得出来，幸介这是想暂时逃避织本的检查作业情况后给每个孩子分析一遍情况的念叨。
　　平时没看出来，织本竟然也有那么唠叨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半年没见到孩子所以爆发式地关心他们的学习？
　　缘本察觉到室内的不对后收起竹刀，回到宇迦身边。
　　“羽椿怎么来了？”
　　“天守送来了神议的邀请函。”
　　“神议？”缘本就差把问号打在脸上了，但他毕竟是跟随了四百多年神议的老选手，以前也不是没有临时神议的例子。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前几日毘沙门天那件是吧？”
　　宇迦点头认可了他的猜想，“应该是她了，这段时间也没出别的能叫上号的事。”
　　缘本点头道，“毕竟是神堕，‘天’会有反应很正常。”
　　前几天晚上毘沙门天家出现了剧烈的神堕反应，宇迦和她家离得还算近，从浮岛上观望下去能看出她家不止神堕，还严重到出现了妖魔。
　　如果出事的是文系神明宇迦或许就出手帮助了，但武神不同。
　　大多数的武神就算是神堕也不会向其他神明求助，一是因为大多数神明认为出了事换代就好了没有人类那种生死观念；二是武神的自尊，或者说他们的骄傲和领土意识。
　　在他们的世界中，即使是真的要神堕了也不会向其他神说出一个“求”字。
　　毘沙门天就是武神之一，甚至还因为是渡来神更在意这方面。所以宇迦没有出手，连远程帮助都没有。
　　这不是毘沙门天第一次神堕了，过去宇迦还住在大岛上的时候就听到过毘沙门天差点神堕的事。那时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神明们口耳相传将毘沙门天的住所视为禁忌，一度连她家周围的邻居都和天守申请换块土地居住，大家担心她家还没清理干净，万一跑出个妖魔化的神器会将“恙”传染开来。
　　这次的临时神议恐怕就和几百年前一样，在要毘沙门天家清理干净后召开神议，批评警示她一番。
　　没等多久，杏本将笔墨拿了过来，宇迦执笔先是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携带神器一栏填上了缘本。
　　杏本看到后有些失落地说道，“这次也是缘本去啊……”
　　因为宇迦没有定下道司，神议又不能带神使去，所以每次宇迦都是带家里年纪最大的缘本去。
　　“神器陪同出席神议其实就和在殿外罚站差不多，没什么意思，而且你现在背着‘黄泉之理’，被‘天’看到可不好说。”
　　听到这里，缘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您一直不唤醒我是因为每年神议的时候还要携带吗？”
　　宇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合理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这样吧。”
　　夏本则是想的比较远，“时间异常的神议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应该是毘沙门天那件事，要是别的事情也没办法推辞，因为我没有抱病借故不去的理由啊。”宇迦叹了口气，他如果在这时候生病的话，今年春耕必定会出问题，只需要等上一段时日‘天’发现春耕正常就有可能来追问他这次神议告假的理由是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歹是个会议，必定能获取一些情报，能不请假还是不要请了。


第115章 
　　翌日
　　宇迦穿戴好一身本来是为年底神议准备的正装, 昨晚回来领了罚的警校三人组每人头上顶着一只盛了半碟水的酒碟，双手背在身后，在和室的角落里跪成一排, 旁边还有一名神使笑眯眯地和他们对坐着。
　　宇迦路过和室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吵闹声, 特地扒着门框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景本的声音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半偏着身对旁边的松本说道：“松本你不要乱动了, 水要洒出来了。”
　　松本的视线一直在往上瞟, 但是人类的生理构造是不允许他看到头顶的，最后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我觉得我的脑袋和这个酒碟不兼容。”
　　他不像觅本和景本, 他们两人的头发是顺直的，顶上托着酒碟能够切实落“地”, 而松本是自然卷, 头发有一定的蓬松度, 酒碟里的水量不足时无法完全压下他的头发。
　　他们家饮酒的惩罚具体规则是这样的：
　　第一步、跪坐着头顶酒碟，最开始只会给酒碟倒上满底的清水；
　　第二步、跪坐半小时后起身做一套动作，然后增加一倍的水。如果在第一和第二步中，酒碟里的水洒了或者酒碟掉了, 就要增加两倍的水；
　　第三步、重复第二步, 直到十二小时惩罚时间结束。
　　宇迦看了一眼松本的头发, 发丝处于湿润状态，浅蓝色衬衫的前襟也有点水迹, 大概是接住从头顶掉落的酒碟时被水溅到导致的。
　　现在他头顶的酒碟中, 水量比景本和觅本都要多，显然是已经倒了好几次了。
　　觅本坏心眼地用肩头撞了一下松本, 引起他一阵紧张地维持头顶的平衡, “没办法, 你的脑袋不够圆润，现在已经比前几次的水量多不少了，加油，你可以的！”
　　一阵忙乱后松本险险地稳住了酒碟，“觅本！不要撞我啊！”
　　神使适时地用手里的水瓢敲了敲身边的木桶，用声音吸引来三个受罚还能走神的神器的注意力，“两位大人，打闹的话可是要再增加的。等水接近满值的时候想不洒出来也难了。”
　　觅本朝她笑了一下，“不要这么绝情啊，小织姬，自从你修行回来就变得好严格。”
　　这位神使就是曾经帮宇迦看守过中了落睡的杏本的那只小狸猫，她上个月结束修行回来报告后，羽椿就安排了她今后负责家法执行的监督者。
　　“宇迦大人定下的家规，我织姬必当严格监督。觅本大人，你的水洒出来了一点。”织姬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水走近他。
　　觅本面上一惊，“没有吧，我没觉得有湿润感，你看错了。”
　　织姬无慈悲地往他头顶的酒碟里加了一倍的水，“天真，我的眼睛可是非常准确的！恭喜您获得加水奖励。”
　　觅本高兴得连嘴角都下拉了几分，“这种奖励还是不要了吧。”
　　景本忍着笑，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太大的抖动，“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松本看着觅本的惨状，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直到织姬拿着水瓢走近他，“我可没有再洒出来啊！”
　　织姬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如他所说还是原来的水量才点头，“嗯，这次没有，我先给你预留着，待会应该能用上。”
　　松本露出了“你是魔鬼吗？”的表情，“……”
　　他们三个一起受罚的画面实在有点搞笑，宇迦收回视线，对站在他身后，刚才一起看里面情况的缘本说道，“你弟弟们还挺可爱的。”
　　缘本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过受罚不专心，下次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缘本。”
　　“是？”
　　“再这么下去我怀疑你会被弟弟们讨厌的。”
　　听到这句话，缘本神情微妙了起来。他自从有了杏本这个弟弟后就不知不觉变得严格，羽椿曾经开导过他，或许是因为神主脾气比较好，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有威严一些。
　　可如果是这样，他几百年前就该威严起来了，为什么杏本来了之后才改变？改变的契机应该不只是宇迦越来越受针对……那还有什么？
　　看到缘本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宇迦还有种久违了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缘本露出这种表情了。
　　最初的时候，他温柔不爱争斗，只有出现有神贬低自己时才会涌起素魂状态时明显的愤怒情绪。在自己身边待久了慢慢的外在变得有些强势，那时还只是对外的状态，自从有了兄弟他就将自己代入了大哥状态。
　　宇迦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拥有缘本生前记忆的他其实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办法或许就在“黄泉之理”中。
　　宇迦看着缘本弯下腰来将他抱起，“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缘本不解道，“怎么了吗？离神议还有半小时，我们现在过去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您不是想从其他神明那里获知些情报吗？”
　　宇迦笑道：“没事，是我自言自语罢了。走吧，我约了惠比寿在出云大社门口见。”
　　不仅是提醒自己静待时机，更是希望缘本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稳定状态。
　　*
　　他们抵达天上的出云大社时，已经有不少神聚在一起聊天了，但是宇迦没有从中看到毘沙门天的身影。
　　这就更能肯定这次的神议主题了。
　　神堕并非小事，一个神明出现乱象严重的可以导致人界混乱、妖魔频出，就如有名的大神如果倾力行事足以影响人界平衡。
　　在此特指贫乏神全力挥动黑器，推动了泡沫经济的大手笔。若不是事后人类和惠比寿没日没夜地加班力挽狂澜，现在的日本是什么样还真是不好说。
　　毘沙门天是武神，神堕时对人类最严重的影响就是会在各地出现大量的风穴，其中爬出的妖魔大多会是好斗凶狠的，它们会引诱人类做出各种违法乱纪的事，如果神明放置不管那就会严重影响社会秩序，当秩序崩坏的时候要想再维护可就难了。
　　“宇迦，过来这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宇迦顺着音源看去，惠比寿站在大国主旁边朝他招手。
　　“过去吧，正好其他七福神们都在。”
　　“是。”
　　福神之间的话题总归是涉及现世居多，因为是惠比寿的搭档，又和大国主有亲戚关系，宇迦和七福神们交情都还不错，他来加入话题立即受到了欢迎。
　　辩才天叠着手指算了一下， “好久没见了啊，稻荷神今年一如既往的忙碌呢。”
　　事实上神明之前如果不是宇迦和惠比寿这样的搭档或者感情比较好的，是不会在神议和大祓禊以外的时间见面的。
　　像宇迦就算和月读命以及荒吐神缔结了合作关系，平时也不会多见面往来，顶多是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了什么特产就寄过来分享一下，比如除夜前大国主就送了宇迦几坛屠苏酒，因为知道他家里不存在酒水，临时去买也终归不如神酒的品质。
　　宇迦点头，“最近是春耕，不努力一下的话国民粮食安全指数会下降的。”
　　惠比寿适时地提醒，“还有一个月就要到年中了，你那边工商业的情况也要抓一抓了。”
　　“嗯，过段时间我们再研究一下关于新能源的事，我感觉近几年不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辩才天眼看他们两凑到一起话题要往商业歪去，立即伸手隔开这两工作狂人，“等等，等等！我们不是要聊这次神议的事吗？刚才小毘沙门可是被单独带进去了诶。”
　　宇迦后知后觉地抬手，袖子遮住了他微张的嘴，“不知不觉就往那边聊了。”
　　惠比寿也认同地颔首，“或许是因为气氛刚好。不觉得这种多人聚首，开会一般的情况，总会让神感觉该说点正事吗？”
　　“没有，只有惠比寿你会这么想。”
　　大国主摆了摆手，“不必担心，这次的神议实际上就和过去那次一样，要找毘沙门问清神堕事件的来龙去脉。啧，说是这么说，天守明明已经在私下里调查了很多信息了，结果还是要把她叫到大社来当众审问。”
　　寿老人忧心地双手压在拐杖上，“全国各地已经出现些许异样了，这次会议还要商讨划分武神们的监查范围吧？”
　　宇迦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武神们要辛苦一段时间了，这次的监查恐怕会一直延续到大祓禊，今年我还没有收到入队通知，领队应该会换人。”
　　大国主听到宇迦的话后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已经接近四月中了，“天”还未给宇迦任命的消息，这意味着六月的大祓禊领队极有可能会更换。
　　要知道，建御名方可是已经收到六月大祓禊领队的连任消息了，如果没有宇迦帮忙注意，他在巡逻的时候是否会遇到来自哪一方的袭击就真的不好说了。
　　大祓禊领队的任命规则中，首次任命随时都有可能通知，像过年时宇迦就是这种情况。11月的神议划分出了各个神明大祓禊时的负责范围，但宇迦接到领队任命却是在出征的前两日。如果“天”有意让该领队连任，一般会提前两个月通知他们做好准备，如果无意连任就会维持静默不提此事，到了大祓禊当天上任领队自然就能明白自己落选了，而“天”的判断标准，谁也不清楚。
　　可以说是极慢的效率了，能合理怀疑一下“天”是刻意戏耍其他神的心态问题，或者有严重的拖延症。
　　大国主按了按太阳穴，他还要主持神议活动的事项，虽然这次不是完整的神议，正式会议的内容也不归他管，但大致流程还是需要他这个出云大社的主人来维持。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扩音喇叭，提高声音朝聚集在附近的神明喊道：“时间到了，这次的临时神议要开始了，诸位一起入场吧。”
　　七福神们严阵以待地踏入内殿，各自寻了一个光柱升入空中，他们每次神议都会有意识地聚拢在一起，方便听到有关于他们的议题时进入其他成员的光柱里讨论。
　　神议时的站位是根据地位来排列的，高等行列在会议的中心地带，没有固定的位置，只分文武区块，这是中心层；中等行列的神比较随性可以在中段层自由挑选席位；低等行列的神在外围，比如新人神明和一些名气很小的老人，以及不受天待见的神，位置就会处于会议边缘，在这里不管多大声的喊叫，会议的中心圈都是听不到的，也不会有神来注意这边，是个摸鱼的好位置。
　　举个例子，宇迦、惠比寿、大国主、建御雷神这样高等行列的神在中心层；辩才天和寿老人他们因为七福神的组合缘故在中段层；荒吐神这类的虾夷神因为过去与天抗衡所以不受待见，只能呆在外围。
　　诸神都进入自己的位置后，负责主持会议的是天守“一役”，他所在的光柱亮起，为了会议的公平性他的名字和样貌目前都是秘密，而“天”此时也在空中观望着这场会议。
　　“今日为临时会议，请八百万神明聚集于此，乃是为了共商前几日高天原上发生的神堕事件该如何处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毘沙门所在的光柱移到了中心层的前列，光柱虽没有显出她身型的功能，但却亮如聚光灯一样强调着她的存在。
　　一役看着毘沙门天所在的光柱说道：“平安为贵，毘沙门天大人。”
　　接下来便是一通官话指责，宇迦因为自带对天守的滤镜，并没有认真听他的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毘沙门天的回复上。
　　她提到了夜斗神。
　　宇迦皱起了眉头，毘沙门天两次神堕都是夜斗救场吗？他们打了起来，夜斗应该只有一个神器，怎么打得过被神明们私下称为“行走武器库”的毘沙门天？雪音那么耐打的吗？
　　“无名神祇无需在意，吾等应当谨慎面对的是‘面’之事。毘沙门天大人，您为何将招来面妖的陆巴放走？”
　　这就是在质问怀疑毘沙门天是否包庇了操面之术师。毘沙门天以处理草率回复时宇迦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役不屑的轻哼，大约是在轻视武神不懂计策，轻易放跑了可以利用的罪犯。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以&#039;陆&#039;之名无法控制陆巴，他或许……是操面之术师的野良。”
　　一役挑了挑眉，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他的嘴角正微微扬起，“您说到‘操面之术师给野良赐名’这个意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场的神明中有人曾为陆巴取名吗？”
　　中心层的神明们立即出声质问，“毘沙门天的意思是操面之术师就在我们之中？”
　　眼看他们要扣下莫须有的罪名，毘沙门天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此意，我所担忧的是那连神都敢欺骗的术师的智谋！”
　　“嗤。”
　　在众神和旁边的朋友小声议论时，很短的一声嗤笑传入了宇迦耳中，如果不是他因为前面那声无法判明的轻哼而用心关注着一役的动静，恐怕都分不清这一声嘲讽的嗤笑到底是一役还是其他神明发出的。
　　最后是一位中心层的神明做了暂停的手势，示意众神暂停议论，“此次毘沙门天神堕引发的混乱还需解决，天地间时化现象增加，群妖倍出，下界会有一段时间的灾祸增加，还请诸神多多费心。武神们请将你们的巡逻强度增大，会议结束后请来天岩户详细划分区域。文神们如有能够加入巡逻的请在会议结束后提交名单给天守，当然，要先确定本职事务能够正常运作，你们的工作和武神一样决定了天地的稳定。”
　　“除清扫事务之外，还请诸神如往常一般继续注意‘面’之动向的同时，多加注意曾为陆巴之人的行踪，对其的通缉已经发送到诸位的宅邸，请将此事视为己任努力搜寻。”
　　语罢，一役出声宣布散会。


第116章 
　　面妖, 于千年前出现在现世的一种妖怪，与神明们日常清理的妖魔不同，面妖的实际载体是绘制着眼纹的面具。具体的创造方式还未明确, 目前只清楚面妖不需要人类的负面情绪即可诞生，创造的数量上限也是未知。
　　今天毘沙门天的解释让所有神明心里都留了个猜忌的种子, 带来面妖的陆巴不被赐名所控制, 那必定是有其他神明给他赐名，或许操面之术师真的就在到场参加神议的神明之中。
　　往常散会时，有一些会凑在一起走的神明们今日都下意识地离朋友远了一些, 彼此尴尬一笑后各自带着道司离去。当然, 也有些交情许久的神明不会在意这种事, 比如惠比寿和宇迦，又比如本来就是一个组合的七福神们。
　　宇迦从光柱中下来时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操面之术师真的就在神明之中，那这个神能够在“天”的视线之下隐藏那么久，必定不是普通的货色。首先可以排除年龄在一千年以下的神, 其次一些平庸的神大多不具备逃过“天”之目的能力。
　　“宇迦。”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宇迦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被某个神揽住膝盖抱了起来, “？……！”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诶。”
　　待看清来神样貌的时候, 宇迦面露不善, “……建御雷神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收到大祓禊的连任通知了吗？”
　　“没有，宫神大人大概是不需要我领队了吧。”
　　建御雷神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上次你不是做的很好吗？真是猜不透宫神大人的想法, 效率高到能提早收队不好吗？”
　　“可能宫神大人希望我别多操心别的事, 专注做好民生工作吧。”
　　建御雷神不解道：“种地不是每年都重复那几件事吗？为什么还要让你去时刻管着啊？”
　　宇迦不满地说道：“需要我提醒你每年的收成数额都会有上下浮动的空间吗？建御雷神, 你家新年晚宴，餐桌上都有哪些菜？”
　　“不就是御节料理那些吗？唔，我只记得有一份年糕汤特别好吃，我还赏赐给了厨师奖金。”
　　“那你知道年糕是什么做的吗？”
　　“唔，糯米？还是大米？”
　　“大部分是糯米粉做的，偶尔也会出现大米粉和粘米粉制作的年糕。那你知道去年的糯米年产量是多少吗？前两年又是多少？能推算出今年的产量吗？知道内需多少、进出口多少吗？”
　　灵魂问题让建御雷神有些晕乎，他一个武神平时哪里会去关注这个。高天原上的食物大部分都是从人界直接购买，有些神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就会减少进食频率，反正神明和神器都不会因为不吃饭就饿死。
　　用惠比寿的话来说，就是神明收入的货币重新回流市场，这是个好现象。
　　“如果你还想吃到喜欢的巧克力，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建御雷神觉得自己还能辩答，“……可是巧克力不是可可做的吗？”
　　见他还有辩论斗志，宇迦直接上手掐住他的脸颊，“你这个吃不了苦味的人看不起糖吗？”
　　建御雷神艰难地发声，“你怎么……知道……”
　　“黄云上次去给你买巧克力的时候刚好被我的神器撞见了。”
　　“啧，那个笨蛋！”
　　宇迦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这是偏见，但是放在你身上很合适呢，建御雷神，你不愧是武神啊。”
　　建御雷神：“？”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出内殿，到门口时缘本和黄云立即走上前来。
　　看到宇迦在建御雷神手上，缘本没有说话，只是直接伸手过去，将自家神主接回来。
　　建御雷神也没在意他一声招呼都不打，而是想起了自己叫住宇迦的另一个目的，“你要一起去天岩户吗？”
　　知道他所指的去天岩户提报参与巡逻的名单，宇迦摇了摇头，“不去，我最近很忙，没空巡逻。”
　　“哦，那你加油产出更多糖来吧。走了，黄云。”
　　“是。”
　　宇迦和缘本站在原地，看着那对主从向天岩户的方向走去。
　　过了半晌，宇迦面无表情地唤道：“缘本。”
　　被叫到名字的缘本安抚地在神主的背上顺了两下，“请您冷静一下，这里是出云大社，还有很多神明在这里，天岩户那边也有很多武神聚集。”
　　想要教训建御雷神的话还是等他回程的时候比较好，或者诅咒他吃不到甜味。
　　“呼……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这次神议增加的事务太多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应该如何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自然灾害，上一次毘沙门天神堕的处理方案已经不适合如今了，要重新再拟一份才行。还要联系夜斗，问清楚他和毘沙门天的事，夜斗躲了毘沙门天那么久，突然跑到她高天原的家里去袭击兵器库，怎么想都不是他会做的事。
　　夜斗是武神，有时候做事确实会鲁莽一些，但他常年混迹于人界，比起高天原上的神明，他要更接近人类的思维方式。他一个单挑别人一群，怎么都不是正常做法。
　　“是。”
　　*
　　回到东浮岛后，宇迦立即召集了还在家中的神使和神器们去会议室商讨接下来人界可能遭遇的灾祸应对策略。
　　在转述完神议内容和前几日观测到的毘沙门天家的情况后，宇迦手中拿着羽椿找出的，上一次毘沙门天神堕后的应对方案复印本，“各位手中的资料是我们上次应对神堕灾祸时的方案，本次神堕者依旧是毘沙门天，上次的资料可以用作参考。”
　　松本心情复杂地翻开面前的复印本，“要不是宇迦大人，说不定我现在就是块废铁，啊不，废人了？”
　　觅本拍拍他的肩，“冷静点，神器死的话就什么都不留了。”
　　景本打开复印本飞快地用笔画出几个他理解中的关键点，“时化频率增加、干旱、地震……神堕的破坏力这么强吗？”
　　经历过上次给毘沙门天处理烂摊子的缘本说道：“实力强劲的神一旦神堕势必会影响天地，但是一些小神明就会好很多，无名神的神堕只会引来少量妖魔，有自己小神社的大概会引起小时化，再往上依次递增。像毘沙门天这种知名武神神堕带来的灾祸会更严重一些。”
　　在场的神器与神使皆是一默，神明的神堕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神器将“恙”传给了神明、二是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妖魔污染了神明。
　　单就神堕而言，与其说是神明带来了灾难，不如说是人给神明、给世界带来了灾难。许多神明不愿意收心智未全的未成年人就是因为这一点，神明不止一个神器，有时候分心照顾另一个，这边的又觉得自己失去了神明的注视和宠爱，若是能直言心事还好，要是一直闷在心里不说，等到神明发现说不定就是染“恙”的时候了。
　　宇迦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收回注意力，“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制定适合现代的新计划。”
　　缘本说道：“是，时化频率增加这点，神议既然已经组织武神巡逻了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京都是我们自身的管辖地需要适当增加神使或者神器监控情况。”
　　杏本同意地点头，“这方面可以交给我，我的器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单独作战一段时间，只要及时回来补充神力即可。”
　　宇迦点头同意，“京都的巡逻应该会是迦具土命负责，如果遇到危险，在远离大社的地方无法脱离战斗，你可以向他求援，我稍晚会跟他商量。”
　　“是，我会照您的嘱托做的。”
　　夏本的手指在复印本的干旱字样上敲了两下，“干旱要怎么办？让‘天’收敛一点？”
　　“神堕带来的混乱并不是哪一个神做了什么，而是乱象猝不及防地发生。”
　　“这样啊……那最后盖的这个未实施的章是什么意思？”
　　羽椿接过解释的任务说道：“上次神堕并没有引发干旱，或者说干旱的备案没有用上。事后我们才知道因为菊理媛命正好出门散心，地才刚要开始旱就被她降了雨，有的地方差点变成洼地，乱象爆发的时候就刚好抵消掉了水汽。”
　　织本问道：“那这次也请菊理媛命出马？”
　　宇迦立即驳回了这个建议，“不行。”
　　他回答得太快，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反而让神器们觉得事有蹊跷，一时间全都看向了他。
　　缘本解围道：“羽椿言辞客气了，菊理媛命那次是许久没有出门，看到人类世界变化很大后，降水太兴奋了，造成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泥石流和洪涝灾害，差点让当年的粮食产量减半，最后是宇迦大人不眠不休地加班，一番力挽狂澜才没造成饥荒。”
　　宇迦凉凉地说道：“最后是被‘天’训斥了一顿，她才伤心地表示再也不去人类世界了。”
　　神器们沉默了，这种情况能算功过相抵吗？
　　最后是景本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现在的科技水平应对干旱应该没问题，乱象只会存在一个月左右，我们有许多水库，支撑一月应该不成问题。”
　　“嗯，过去没有足够量的水库所以一旦干旱民生就会很危险，现在人类储存了大量的淡水资源，我们要做的就是防止乱象波及到各个水库和大型的湖泊、河流。”宇迦认同地点了点头，同时打开了会议室里的投影仪，手中的激光笔开启，红色的光点在影像上打了个圈。
　　“我的想法是抽调半数神使，在农业灌溉用水库附近布下结界，同时保持巡逻状态，因为神使数量有限，所以每个神使要兼顾三个水库，”宇迦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羽椿和泷，“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才是水库，如果遇到妖魔就斩杀，如果超出神使的能力范围就向附近的武神求援，如果不巧没有武神巡逻到附近，就跑，少一座水库没关系，你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结界可以保护水库不受乱象干扰，就像是神器可以用“一线”来隔绝污秽一样，神使只要学会了结界术也可以做到。不论是“一线”还是结界，都会被攻击打破，所以还需要巡逻抵挡妖魔和咒灵。
　　羽椿和泷郑重地点头，“是，我们会吩咐下去的。”
　　松本见干旱问题有方案够解决了，于是问道：“那这一项，地震要怎么办？不知道震源在哪的话岂不是要全国防震了？”
　　觅本沉思了一会说道：“地震的话……只能向媒体发布‘据专家称近一月全国将有地震发生’这样的新闻消息吗？”
　　松本无语地看着他，“……你在搞笑吗？”
　　宇迦冷静道：“也只能这样了。”
　　松本：“？？？还真是？”


第117章 
　　神堕引来的地震是无法预知地点的, 若是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要布置笼罩全国的结界，这种强度已经不亚于天方夜谭了。
　　景本问道：“至少保住行政要地和经济中心？灾后重建这类的工作还需要他们正常运行。”
　　“那些地方是惠比寿会和天守负责的。”
　　“……对哦，还有别的神明。”
　　或许是接触其他神明的机会不多, 他们潜意识里宇迦是万能的，不管什么事都能做到，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他神明也是会工作的。
　　夏本翻到了预案的最后一页问道：“其他自然灾害不会出现吗？像是海啸、雷暴、台风、火山喷发这类的？”
　　织本看了他一眼：“你能盼着点人类好吗？”
　　夏本双手揣进袖子里笑道：“我这是全面考虑嘛。”
　　羽椿说道：“海啸有掌管海洋的诸位神明管理、雷暴有建御雷神和大雷到伏雷共八个雷神管理、台风有志那都比古管理、火山自有各自的山神和木灵负责。不是因缘际会是不会出现大灾的。”
　　宇迦补充了一些事例：“以前我们也有过乱来的时候呢。像是建御雷神发怒，他所在的区域里雷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有不少人死在雷暴中, 动物们也都被吓得逃离了山林。志那都比古生气时会让大风刮走树木、房屋和活物；海神生气会掀起海啸淹没土地，摧毁……”
　　松本听着他距离的神明事迹问道：“您发怒过吗？”
　　“有哦，虽然我自认脾气很好, 但也还是会生气啦。唔, 上次降下神罚好像还是在战国时期了。”
　　京都战乱的火焰将许多神明的大社都烧掉了, 在神明眼中这简直就是挑衅, 所以那几年人界堪称是多灾多难。
　　不愉快的记忆还是不要回忆起来比较好，宇迦合上手里的复印本，“田地那边夏本你这段时间要做好象征田出现问题的准备, 上次干旱结束太快没有收集到持续时长的数据，这次没有菊理媛命的影响恐怕会是完整的旱灾。正常来说大旱之后容易发生蝗灾, 灾难应对方面你如果有不懂的及时询问神使。”
　　“是。”
　　“景本联系一下降谷零, 尽量让人类官方那边有一点应对意识, 如果那边不信也没关系，通知的情分我们已经做到。”
　　“是, 我稍后就去。”
　　“织本也去联系太宰治和异能特务科……啊, 森鸥外那边我会让宫司去通知。”
　　“是。”
　　“我们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农业与工商业上, 本职工作做好的了再去想其他事情。明早9点开个小会, 分配了任务的各个部门在会议开始之前将自己的计划报告交到我这。”
　　“是！”
　　“宇迦大人, 我们呢？”觅本指指自己，又指指松本。
　　“放心，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俩去撰写地震消息的文稿。”
　　听到前半句，觅本还高兴地嘴角上扬，听完后半句脑袋上就竖起了问号，“宇迦大人，您刚才同意我还以为是和我一起逗松本玩的！”
　　宇迦笑道：“怎么会，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多写几篇不一样的，最好能有评论型的，比如觅本写一篇阐述研究发现的，松本就根据他提出的点进行分析评论之处他推论的地区，觅本再反驳松本的部分观点，就‘地震是否会在全国境内发生’为中心把话题热度炒上去，看到媒体报道的民众就能将‘究竟哪里会发生地震？’这一问题放在心中，多少会在住所里准备逃生用品。”
　　他真的是认真的。
　　觅本听完宇迦的指导后愣了一下，还是松本及时反应过来，“可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相关知识该怎么写呢？”
　　“家里有神使研究这个的，你可以去问他。媒体也有长期合作的。”
　　我们家到底都有些什么能人异士啊？
　　松本倒是第一次听到媒体的事，“能问一下为什么还有长期合作的媒体吗？”
　　负责和媒体交接的神使扶了一下眼镜：“因为舆论工具很好用，‘发现野生新菌类是否可食用’、‘你不曾注意到的可食用植物’、‘美食推荐，小巷中的美味佳肴’、‘黄茶·平安时期的高贵渡来茶’这样的话题可以很快传播出去呢。觅本和松本写好稿子后交给我就可以了。”
　　松本还没从那一堆既像科普又像网红美食推荐一样的标题中回过神来，此时还有点愣愣地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
　　见他们讨论完，宇迦拍了拍手宣布会议结束，“好，散会了，大家辛苦一阵子，年中的大祓禊结束后会有庆功晚宴。”
　　“是！”
　　所谓辛苦也不过是这个月多加一点班，比起惠比寿家的007工作制根本不算什么。
　　会议结束后，只剩缘本还留在宇迦身边，他看着神主拨通了夜斗的电话，同时谨慎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莫西莫西！宇迦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是听说了雪音变成祝器的事来道喜吗？虽然晚了好几天，但我不会介意的！”
　　缘本的耳朵动了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祝器？”
　　宇迦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很在意祝器这件事，“嗯，今天临时神议了，先恭喜你获得祝器，我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会上到高天原和毘沙门天打起来，还有关于‘面妖’的事，你那天晚上见过吗？”
　　“……”夜斗在听到面妖两字时，和好友分享喜事的激动情绪像被泼了冷水一样，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什么‘面妖’，上高天原找毘沙门天是因为她的神器陆巴劫持了我的信徒，我以为是毘沙门天为了引我上门的计谋，为了救回信徒才去的。后来陆巴计谋败裂，我和毘沙门天顺便解除了这次和过去的误会，最后我救回了信徒带着她离开了毘沙门天家。”
　　说谎了，对像哥哥一样照顾过自己的稻荷神说了谎。
　　“这样啊，是很重要的信徒吗？”能为了对方打上高天原，去面对因为太麻烦而避之不及的毘沙门天，那个信徒对夜斗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吧。
　　“……嗯，很重要，是最重要的人类。”
　　“那要好好保佑她，不可以再突然消失知道吗？”
　　夜斗狠狠地点头，“嗯，我会的，她可是连被我斩过缘后都还能记着我诶！这样的信徒要从哪里再找一个出来啊！”
　　宇迦是知道夜斗实力的，哪怕是和神明有深刻缘分的人，只要夜斗手中的神器具有‘斩断’的特性，他就能斩断双方的联系。被他斩过缘线的人还能记得缘分都可以称之为奇迹了，“听上去是很厉害的人，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吧。啊，对了，你认识一个深棕色头发，紫色眼睛的女孩子吗？”
　　夜斗惊讶地喊道：“是不是长头发，看上去是优等生，今年刚成为JK的女孩子？”
　　“是不是JK我不知道，名字是……”宇迦努力回忆了一下，“日和？”
　　“！你怎么知道她叫日和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新年时遇到的，她以为和我同行的人是人贩子所以跟了上来想要阻止，结果她的灵魂突然离开了身体，还是我帮忙塞回去的。”
　　“……日和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信徒，最近经常丢身体。”
　　不论怎么，丢身体这个说法都很有问题啊。
　　“那就不必单独介绍了，六月大祓禊后我再帮你庆祝吧，最近有些忙。神堕后天地会出现乱象，你自己注意安全。”
　　“会像上次那样吗？”夜斗有些紧张，毕竟这次的情况和上次有点不同，虽然不是他的错，但到底自己也牵扯了进去，多少会有些在意。
　　“现在的人类已经能凭科技的力量保护自己了，不会像上次那样糟糕的。夜斗长大了呢，已经会为人类考虑了。”
　　宇迦欣慰的语气让夜斗有点不好意思，“哪里哪里，我也不是百年前的我了嘛，现在有了固定住所，有了日和这个厉害的信徒……”
　　“住所？”
　　这个存了一点钱就会马上被转运物和瓶中船模型带走的夜斗，竟然有固定住所了？
　　“嗯，我租了个房间哦，这个房间还有天窗，晚上能看星星。”
　　“住在哪呢？下次我家神器去买东西的时候顺带给你捎一份。”
　　缘本听到宇迦的话，立即翻开他面前的本子并递上了钢笔。
　　夜斗迟疑了一下，说道：“……最好还是不要送来家里吧，我住的地方有点……不太方便。”
　　“……你该不会是住在贫民窟吧？”
　　“怎么会！我睡你的赛钱箱上都不会住贫民窟的！”
　　贫民窟里妖魔和咒灵诞生的频率很高，神明住进去下一秒就会有没智商的大群小妖魔凑上来撕咬。
　　“请不要睡在我的赛钱箱上，它没有就寝功能。那你是住在哪里？”
　　夜斗心一横，还是招了，“……我住在小福的家。”
　　饶是宇迦都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神器和神使们，他都不想去一个带着盐罐子才能安心进门的地方，“……知道了，宅急送给你吧。”
　　“谢谢！宇迦大人万岁！小的稍后就把地址发给您！”
　　“就这样吧，下次见。缘本很想和你的雪音聊聊，稍后会联系你。”
　　“哼哼，缘本也到这个年纪了啊。知道了，我会让雪音和他好好聊聊的，下次见，宇迦。”
　　挂断电话，宇迦抬头看向缘本，“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祝器的事，毕竟那是要经过‘葬’的，我不想你冒那么大危险去做。”
　　缘本点头道：“我明白，如果这次雪音也无法给出答复的话我会放弃的。”
　　宇迦有些担忧，雪音虽说同样是武士刀，但他并不像缘本这样能够将武学寄托在神主身上用出生前的武艺来，且雪音无鞘锋芒毕露，缘本有归鞘之心内敛沉稳，两人的道路并不相同。
　　要是缘本这次也没得到答复，或者听了雪音的经历去做危险的事就糟了。


第118章 
　　五月, 宇迦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全国多处水库干涸, 今年夏天的用水或成严峻问题。
　　日本是个岛国, 在不了解的人眼中可能会觉得这样的国家应该会缺少淡水资源。实则不然，虽然她四面都是海洋，但正因如此, 她有着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 降水和降雪都很频繁。同时全国分布着大量独立入海的河流和不少大型湖泊，也没有十分明显的高温季节，水库储存的淡水资源也就更为简单。
　　往年她很少出现缺水问题, 但是今年, 因为毘沙门天的神堕，全国境内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灾祸现象。
　　水库干涸不是因为天气炎热，也没有检查出水坝出现损毁, 这情况就是神堕之乱导致的灾难。
　　因为宇迦早在应对灾祸的企划中做好了准备, 他在自身的职权范围内保住了近两千座专用于农业灌溉的水库和百座功能性水库, 还分出了一批神使们每天监查着水库的情况, 保持水库周边洁净没有灾祸。
　　但人手实在有限, 不能顾全所有。即使是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农业用水库还是干涸了数座, 功能性水库干涸了十数座。
　　其他神明早在四月就收到了宇迦分享给他们的资料, 自然也各自拿出了应对方案，但大多数没有宇迦对水这一问题敏感，家中也没有那么多神使, 所以他们的措施并没有依照宇迦建议的方法走。各自的成果自然也各有不同, 而没有被神明负责到的小河流小湖泊就更不用说了。
　　春耕时的秧苗刚长高, 夏季灌溉用水必须要保证。幸好, 只干涸了小部分水库。虽然有影响，但还算在控制范围内，没有到必须去奏报给“天”，让高龗神和菊理媛命给全国来一次大降水的地步。
　　宇迦手里拿着今日份的报告叹了口气，如果是千年前，他还不会有这么辛苦。那时很多事无法求证，人类的力量有限，神明们又还在人治是否能长期发展的考察期，不能对人类伸出太多援手。他反而只要考虑灾后重建时的农业问题，而现代有太多先进的设备监测灾情，他也必须认真查看报告内容，在这种有路可走的情况下也意味着要处理更多东西。
　　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凭着神明惊人的生命力，手边一直摆着些能饱腹的食物，一坐就是白天接黑夜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他一手拿着报告看文件，一手端起桌上的浓茶抿了一口，再配上咸甜口的糕点，这就是他最近为了方便快捷而选择的饮食，负责食堂的神使担忧着他的身体成长，都快苦恼地抓秃自己脑袋上的毛了。
　　“宇迦大人，您已经连续工作一整周了，休息一下吧。”
　　宇迦循着声音看过去，是缘本，他没有被安排到具体任务，这几天一直在给他传递文件，并报告特急事项。现在他手中没有成堆的文件，而是一个食盒，大概是担心被以太费时间而拒绝，这个食盒只有三层，显然是被食堂的神使们催过来的。
　　“你也信他们我这样饮食会长不高的说法？”宇迦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靠进座椅中，“放这吧。”
　　“毕竟他们和我都不知道您过去是怎么长大的。”缘本上前简单整理了一遍桌上的文件，将已经批阅好的部分放在外侧待会带出分发给各个部门，然后将三层食盒一一打开摆放好。
　　宇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入嘴中，“过去啊，那时候的食物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烹饪方式，我是吃父亲给的神力长大的。”
　　“……”
　　宇迦警觉道：“你不要想把父亲请过来哦，严格意义来说我不是幼年期不需要营养从头长起。”
　　更何况素戋呜尊可是连高天原的门都踏不进来的。
　　缘本眼神游移了一下，“……神力是什么味道？”
　　宇迦想了想说道，“有点像是海盐味的冰淇淋，父亲是海神所以神力多少有沾点海味。”
　　“不同的神，神力的味道也会不同吗？”
　　“我没吃过别人的神力。”说到这宇迦也有些好奇了起来，神明之间除了父母对子女外，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兄弟姐妹也不会将自己的神力拿出来给其他神明吃，喂食神力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
　　宇迦看向正在低头将已经批阅好的文件按不同类型分成数份的缘本。
　　收养的神器应该也算是自己的子女，对吧？
　　“缘本，过来。”
　　“是。”缘本疑惑地走到他面前。
　　宇迦将自己的神力分出一小团递给他，“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缘本看向被递到自己手里的金色光团，迟疑地点头。他还从没想过神力还有这种用法，有些新奇地将光团凑到嘴边，启唇抿下一口。
　　“怎么样？”
　　缘本细细品味了一下，这种味道不是味蕾感知到的，很新奇，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就像他消耗了神力后待在宇迦身边补充体内的神力时获得的感觉一样。
　　他皱着眉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像是米饭的味道，同时还有一些豆类和其他谷物的感觉……有了，是杂粮饭。口感像是温润的粥一样的杂粮饭。”
　　宇迦被他的形容逗乐，“那不是应该叫杂粮粥吗？很好，很符合我的权能。”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他接手了工商业，神力会染上金钱的油墨味，现在就放心了。
　　嗯……那建御雷神的神力吃了会触电吗？惠比寿的应该就是钞票的油墨味吧？说不定还有铜臭味。
　　幸好他们都是单身汉。
　　“宇迦大人，怎么了吗？”
　　被神器的呼唤拉回跑远的思路，宇迦摇了摇头，夹起一块魔芋放入口中，“啊，没什么。惠比寿那边的情况如何？需要我帮忙支援吗？”
　　听到他还想往自己身上揽事，缘本心生警惕，“惠比寿神那边一切正常，没有问题，不过景本那边好像有事要和您报告，正在编辑文件。”
　　“景本？他前些日子不是还在人界配合官方那边的行动吗？”
　　“嗯，听他说是有重要的发现，因为这次的灾祸才发现了问题的核心。近段时间您的私人手机关机只处理公务，所以一时没联系上。”
　　而他们家各个部门的工作电话，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刚放下几秒就有在外的神使打进来报告，想要联系上宇迦只有通过神器们的电话才行。
　　景本当时第一反应是给宇迦电话，后来又因为一系列突发事件暂时耽搁，左右不是紧急情报，他也就选择了回来编写报告以便告知详情。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宇迦直接说了声“进。”
　　“宇迦大人，我在人界……您先吃饭吧？”景本手中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打开门进入室内，话说到一半，在看到宇迦面前的食盒后差点又退出去。
　　“有报告吧，拿来吧。”
　　景本只好走过来，看到食盒里还有大半饭菜时没有将报告递出去，“您不方便看吧，我念给您听？”
　　“也好，你念吧。”
　　“是。在五月三日的上午十点，我陪同官方工作人员向国民发布‘不必为用水担心，厚生省可以向大家保证，干涸的水库只是小部分，仍然能维持居民的日常生活用水。’，以及‘近期家用逃生消防应急救援包出现哄抢情况，其中部分物品保质期较短，请大家按家中人口购买对应数量即可。’的声明。因为官方不便发布不确定地点的地震预告，媒体舆论宣传的方法得到了不错的告诫效果，许多人迅速购买了应急救援包，地震发生时应该能够增加获救概率。”
　　“社会方面的乱象还有罪犯增加、自杀者数量上升、交通事故频发等，目前警方和各界官方组织已经提高警惕，加大了管控力度。青木原树海那边不知为何，最近走进去的人会不知不觉走出森林，即使在森林中睡下也会在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出现在外面，而且都是一致出现在布置有警亭的那一侧。”
　　宇迦听到这解答了景本的疑惑，“青木原树海那边的木灵睡醒了吧，大概是别的木灵提醒他神堕乱象的事了。”
　　“原来如此……所以以前的人走进去再也没出来是因为木灵睡着了没管事吗？”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人类走到他的森林里放弃生命对喜爱干净的木灵来说其实是在污染森林的纯净，他进入沉睡一是因为年纪大精力不济了，二是因为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那么我继续念下去。”
　　“嗯。”
　　“目前沿海港口已禁止以游玩为目的的私人船只出港，但已登记在册的商用船只和渔船因经济原因不可避免仍要往来出航。”
　　“可以，禁止私人船只出港就够了。海神们会注意海洋的动静，他们比我们这些管理陆上的神要有优势多了，渔船和商船在抗风浪方面有强化，会出意外的只是那些私人游艇之类的小船罢了。”
　　“是，最后一项，关于零手中的咒胎文件，他已经查到了和黑衣组织进行交易的人是谁。”景本拿出手机，将降谷零发给他的资料打开后交给了宇迦。
　　“……这家伙啊。”
　　手机上的图像，显示出的人物信息上的名字是高石拓人，但照片却是宇迦见过的羂索。
　　景本补充道：“资料上的照片是在官方户籍信息库中的，登记为特殊能力人士，标志是咒术师。另外零还有一个消息，和黑衣组织内部动向有关，他们，正在尝试咒胎实验。”


第119章 
　　黑衣组织正在研究咒胎, 这绝不是什么能笑出来笑话。
　　宇迦翻找了一会景本的那份记忆，提出了疑问：“我记得黑衣组织的人都是普通人类，他们研究咒胎做什么？”
　　“暂时还未探明, 零是在见到伏特加专门开车送一批试药员进入实验室时察觉到了异象。那些试药员看外表都是健康状态的女性, 证明应当是一期临床试验，零一开始以为是妇科药, 实验室出品上市的正常药也很多, 所以他只记下了试药员数量。”
　　“过了一周后，他突然被安排开个货车去接货，到了那才知道原负责人因为醉酒, 货车还没开到东京就被交警扣下了。交接货物的时候, 零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这些货物的数量, 在得知是一些女性用品后计算了数量。发现如果平均分摊少了份数……”
　　*
　　降谷零看着从原负责人车上搬下来的一个个纸箱, 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记得实验室的需求量是二十三份吧？这些好像不够？”
　　“够了够了, 和你们公司订单上的数量一样。喏, 你自己对一下。”这名负责人和组织没有关系，只是实验室采购日常所需物品的工厂送货人员, 此时又喝了点酒, 听到降谷零质疑货物数量的话立即反驳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的订单数量表，上面有不同的核对人员打上的勾, 勾后还有他们各自的编号签字。
　　降谷零笑道，“我说笑的，我并不负责货物运输, 对于货物堆放的数量没您老练能一眼看出来。”
　　他记下订单上的供货工厂的名字和地址, 又核对了一遍数量, 二十。
　　“怎么样？”
　　降谷零点点头，“嗯，和订单上的数量一致，辛苦你了，东京的交警很难应付吧？”他也经常能收到交通部给他消除罚单时的小声抱怨。因为任务关系，他可以一直被扣分扣钱，反正能给黑衣组织财务报销，但是绝不能被吊销驾照！这一点是特地关照过交通部那边的。
　　“哎，我就只是早上喝了一点点，根本不影响开车的嘛。”负责人叹了一声，“你也辛苦了，大清早过来接货。”
　　说完他也不等降谷零回话，带着关好货车门的搬货工一起跟着交警走了，而这辆货车则是要等到他们回来再开走。
　　降谷零看着自己开来的小货车车厢中的一堆纸箱叹了口气，要不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送到，否则会被怀疑，他倒是想把纸箱都拆开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别的东西。
　　货物中的女性必需品只有二十份，这意味着其中三名女性试药员将来一周是不会获得补给的，是她们试药任务完成了，还是她们已经不需要了？
　　信息缺乏，还不能推断出什么，降谷零关上车厢门，坐进了驾驶位。
　　只能先把东西送到了。
　　实验室在东京郊区，降谷零把货物送到时这群作息不正常的研究员都还睡着，和降谷零凌晨来这边开走货车时一样，整个大楼只有负责看守的保安醒着。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降谷零车上的货物，后勤的人也是配合着研究员作息的，而在大楼各处巡逻的警卫更不可能放下工作帮他，如果要遵守规定不放降谷零进去的话这些东西就都要他自己搬进库房了。
　　降谷零靠着打开的货车门，“我可以帮你搬，需要吗？”
　　需要，但是违规的惩罚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保安能承担得起的。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了。”保安摇摇头，将他的巡逻车开到货车旁边，开始努力搬运那些纸箱。
　　因为里面有大量液体，而且纸箱本身是按套配组，每个箱子都大到臂长不够的人无法用更省力的方式抱起，降谷零和搬运工的臂长都足够正确姿势搬运。这个保安其实是研究员中某个人的亲戚，与其说是保安不如说就是一个负责开门的，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正常体态下臂长自然不够。
　　降谷零微眯起眼看着保安即使被纸箱的重量压得连退几步，还是咬牙没有向他求助。本来这时候自己应该符合在黑衣组织的人设，退几步看着他受累，或者打着哈欠催他快点。
　　但是他还有疑问想要得到答案。
　　降谷零在保安差点失手砸到脚时出手了，他飞快地探过身去，单手就托住了纸箱，神态色轻松地将它放到巡逻车上。
　　保安呆滞地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怕不是个five物？
　　降谷零回到自己刚站的位置，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后看向保安时还带着点无声的催促，就好像是保安耽误了他回家补觉一样。
　　保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警卫只在大楼内巡视，他们的巡逻任务很细每一小时才会经过一次仓库，以他们的正常步调下次经过仓库应该是五分钟后，他们在这里装货休息一下就能避开警卫进入仓库里。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警卫看到他把降谷零带进大楼，就不是违反规定，至于大楼里的监控，不好意思，今天监控室值班的是他亲哥。
　　保安他想通了，他认为一切都是万无一失的，于是抛下羞耻心，看向了降谷零，“……可以拜托您帮帮忙吗？”
　　降谷零不知道他脑内经过了什么样的风暴，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记下，仿佛注意力还在手机软件上一样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什么忙？”
　　“拜托您帮我搬一下这批货，如果在7点之前没有进库就有点麻烦了。”
　　降谷零皱眉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现在是6:30，他叹了口气，“你要是不逞强这会说不定都搬完了，来吧，快点弄完我好回去。”
　　保安感激地道谢，“谢谢您！”
　　在他背过身的那一刻，降谷零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很快又平复下来。
　　有了降谷零这个劳动力加入，货物很快从货车转移到了巡逻车上，保安让降谷零上车，自己也坐上了驾驶位，他没急着开车，而是低头看着手表。
　　“不走吗？”
　　“等等，安全起见还要等一个一分钟和一个三分钟。”
　　一分钟，这是警卫A正常巡逻完仓库离开的时间，一分钟后他就会走向另一栋大楼，两栋楼之间和另一名警卫B交错而过，警卫B会再看一遍仓库，大约耗时三分钟，然后上楼一路巡视到楼顶，再通过楼顶的回廊和警卫A交错路线。
　　四分钟他们从大门出发，到仓库时正好避开两名警卫，是绝对不会被他们看见的。
　　降谷零听后进入短暂的休息状态，拿出手机记录现在的时间和保安说出的两个等待时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保安主动要求他帮忙的话他已经录了下来，这就是他明知故问的原因。就算接下来被警卫发现，他也是无辜的。实验室的规矩他又不清楚，况且他只是“好心”帮可怜的保安搬搬东西，又不是去仓库偷东西的。
　　组织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惩罚一个有代号的成员，他又不是闯进了实验室里偷资料对吧？
　　“出发了。”
　　带满货物的巡逻车开得慢慢悠悠，保安却还是很淡定，这意味着他知道时间充足，降谷零由此推断出实验室的警卫至少在半小时内不会出现在仓库。
　　一切顺利，抵达仓库后保安取下后勤昨晚交给他的钥匙打开库门，将巡逻车开进去后又谨慎地虚掩上，他打开大灯，仓库内的景象这才得以明了。
　　毫无意外地普通，能随手交给一个保安入库，这个仓库自然不是存放重要物品的。意料之内的情况，降谷零没有太失望而是转头问找来了推车的保安，“要搬到哪里去？”
　　“新增的货架在靠里面的地方，麻烦您先把纸箱放到推车上来吧。”
　　“好。”
　　降谷零和他一起在推车上摞了六个箱子确定保安还能推动后，他又俯身抱了一个，然后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说道，“一共二十，前两趟运七个只要三趟就能送完了。”
　　其实他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单独活动的理由。
　　“您说的对。”保安羡慕地看了眼降谷零手臂上的肌肉，不愧是组织成员啊，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他们走到了仓库最里，在那里找到了新货架，降谷零看了眼手中纸箱的标签，他运气不太好，第一个货架上正对着视线的标签上的编号和他手中的箱子就是对应的，于是他打了个哈欠，路过了第一个货架，然后状似寻找地扫视着货架上的标签。
　　听到他的哈欠声，保安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抱歉，您都那么困了还麻烦您。”
　　“没事，早点弄完我也能安心回去睡觉，货架上的标签应该和纸箱上的标签编号是对应的，你注意一下。”
　　“啊，真的。”自知力量不足的保安选择了先看眼箱子的编号，记下后再去看货架，等他过来时降谷零已经去看第二个货架了。
　　一个货架上有五个空位，一共五个新增货架，降谷零一路将标签的的编号都记下，直到走到第五个货架时发现上面的标签不是编号，而是人名。
　　小沢美奈、竹内琉璃、杉本绘里濑。
　　三个标准的日本人名，应该是那天二十三名试药员中的三个。
　　为什么到她们这里就是人名了？而且不像前面四个货架空空如也，这个货架上还有三个装着物品的箱子。
　　保安看到降谷零在第五个货架前出声提醒，“啊，最里面的货架是闲置的，不会在那边啦。”
　　降谷零从货架旁探出头回复他：“知道了，我怎么没找到手里这个箱子的编号啊？”
　　“您手里的是多少？”
　　“F260515。”
　　“我看看啊，”保安往回走了几步，看到了对应的编号，“啊，第一个就是啊！”
　　降谷零惊讶地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箱子放进去，“咦？难道是我打哈欠刚好闭眼略过去了？”
　　“应该是吧，您太累了，我加快速度争取让你早点回去。”
　　“好。”降谷零点头，又走到车边拿起一个纸箱，这次他看着上面的编号正常地找到了对应的货架放上去。
　　K231125。
　　下一个，
　　K260803。
　　排序应该是按编号罗马音的首字母顺序，那么最后的三人如果也有编号那就该是O、T、S开头。这串编号后面的数字看似毫无规律，但仔细看的话，后四位可以假设指代为日期，例如8月3日，那开头的两位数，26和23又指代了什么呢？
　　就在降谷零一边思考一边去拿下一个纸箱的时候，仓库的大门处发出一阵声响，他手一滑，差点把纸箱丢出去。
　　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大清早的，突然开灯吓我一跳，你在搬运什么？”


第120章 
　　保安被来者这一声询问吓得一惊, 他连忙趁对方还没走进来，看不清里面情况时，推着降谷零进了货架之间, 眼睛胡乱眨了一通，虽然他没有很好地传达出自己的意思, 但降谷零还是凭借他紧张的神色和现在的情势理解了。
　　躲起来。
　　降谷零立即蹲下身放下纸箱, 以鸭子步快速行进至最后一排货架与墙壁的一侧, 这里有数个打开的纸箱随意叠放在一起，降谷零将它们拉开造出一块空间，自己钻进了进去后又用其他纸箱遮挡, 像是做成了一堵小墙一样。同时保持了纸箱的凌乱叠放状态，从纸箱之间的空隙中观察外面的情况。
　　保安待到来者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貌, “哎，哥哥啊，你怎么不待在监控室里？”
　　“还不是你这臭小子净给我添乱。”被叫做哥哥的人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他在监控屏幕里看到弟弟的巡逻车上坐了个人, 还把对方带进仓库时他倒吸了几口气。
　　保安也知道了他所指的是什么，“那我叫他出来？”
　　听到这, 保安的哥哥直接用手轻捶了一下保安的脑袋，看着他捂着头故作疼痛的模样语气不好地说道：“什么他, 我不知道。”你快点干完活回门口。”自己违规就算了, 别给他也弄个包庇罪，别等到上面的警卫下来了, 到时候直接抓包。
　　“好！我马上弄完，哥哥你放心回去工作吧。”
　　保安的哥哥提高了音量, 保证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降谷零也能听到, “啧, 快点啊。”
　　同样听出了他的包庇之意，降谷零也松了口气，如果是他自己的公司是绝不会喜欢这种互相包庇的亲戚任职的，但是现在嘛，这是黑衣组织的福报。
　　他放松了一点，看到那边保安去送他哥哥出门了，他不免放松了些，视线也用远处拉回看着自己面前的纸箱们。这些纸箱和自己接来的这批货物的纸箱是一种类型，侧边印刷着厂商信息，那么标签应该也贴在上面？
　　降谷零小心地用脚推开纸箱，随手取了顶上的一个查看，果然让他找到了一个标签，但却不是厂商贴上去的那种打印标签，而是像最后一排货架上的标签一样是手写的。
　　北村珠惠、23岁、O型血。
　　降谷零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放下这个纸箱，又拿取了第二个
　　小岛由乃、23岁、B型血。
　　一个不妙的猜想从心底升上，他将这个纸箱也放下，拿取了第三个，也是最下方的一个。
　　藤井美佳、23岁、A型血。
　　这三个名字标签，如果按先前的猜想，它们应该就对应着第一个货架上字母和数字组合的标签，K260803、K231125、F260515。
　　降谷零快走两步，来到最后一排货架前在对应小沢美奈的位置停下，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他将货架上的纸箱转过来，看到了纸箱上的手写标签，小沢美奈、23岁、B型血。
　　他又转开旁边的，竹内琉璃、23岁、A型血，接着是最后一个，杉本绘里濑、23岁、O型血。
　　降谷零面色沉了下来，用手机将纸箱内的物品一一录下，又飞快地去看其他几叠摞起来的空纸箱。
　　长谷川尤娜、23岁、O型血，对应H240625。
　　桥本莉世、23岁、A型血，对应H220712。
　　……
　　保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降谷零喘着粗气，脚边散落着一堆纸箱，两手握着拳头，隔着衬衫都能隐隐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的情况。
　　保安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发现都是空箱子，意识到这是堆在墙角的那些纸箱后松了口气，问道：“怎么了，怎么把箱子都搞下来了。”
　　降谷零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解释道：“啊……我刚才躲在里面，看到了一只老鼠，怕影响仓库里的其他货物就想找出他们。”
　　保安看着他额角冒出的汗，觉得自己悟了，“没事，等后勤的人醒来工作我告诉他们抓抓老鼠，他们工作也太散漫了，进了老鼠都没发现。”
　　原来组织成员也会怕老鼠啊，这位先生也不是那么强大。也是，人类多少会有弱点才对嘛！
　　降谷零笑道，“嗯，我先把这里整理一下。”
　　“好，那我继续去把货物上架。”
　　保安离开角落后降谷零才弯下身去整理纸箱，动作的间隙中他将手揣进了裤兜里一下，又立即抽了出来。
　　随后两人配合着将所有纸箱都放上了对应的货架，烦人的工作结束，保安笑着拍拍手，“这样就好了！走吧！”
　　两人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聊着天。
　　“困死我了，好想赶紧睡一觉。”
　　“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请再坚持一下到家，我的岗亭里有冰镇的罐装咖啡待会拿给您。”
　　“哦，谢谢啦。”
　　保安将警卫巡逻的时机把握的良好，再加上有亲哥的掩护，他们平安抵达了大门口。
　　降谷零拿着保安友情提供的冰咖啡，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思考着今天这短短数小时的发现。
　　伏特加送进实验室的那批女性试药员共23人，且全部为23岁。
　　从血型来看没有AB型，不排除因为AB血型人数相比其他三型人数较少情况。
　　标号中开头的两位数字含义暂且无法肯定，数字差距较小，从为20-26之间，目前未察觉规律。
　　他走到了自己的爱车前，解锁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将车内灯打开后掏出了裤兜里的东西。
　　那是被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牛皮纸，有被碾平的痕迹，又因为被放在裤兜里而有些许变形。
　　深色的手指将纸张展开，降谷零眉头拧起，逐渐压低，捏着纸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头发白。他脸上的表情暴怒而悲伤，强忍着涌到嘴边的怒骂看着这张写着生前日记的牛皮纸。
　　【4月24日】
　　这是我成为试药员的第三天，护士说今天的药剂是最后一支了，明天我就能进入下一阶段的临床试验了。
　　太好了，终于摆脱这个苦得要命的药了，进入下一期我的报酬就能翻倍，今年家里的贷款就能还上了。
　　【4月25日】画有点抖动。]
　　实验好痛，但是护士马上给了我缓解的药，医生把我的手机取出来了，给我看了手机上汇款到账的短信，和爸爸夸我打钱回去的短信。太好了，能帮到家里，太好了。
　　【4月26日】[此段字迹较其他段落深刻。]
　　我有点害怕了，这里的实验真的是正常的吗？我不懂，可是越来越痛了。今天护士跟我说和我一批的人已经有一个女孩子进到第三期了，进了第三期我就能拿到更多的报酬，家里的贷款本金就有希望还上，接下来只要还欠下的利息就好。
　　……再努努力吧！
　　【4月27日】[字迹扭曲，出现笔画变形迹象。]
　　好痛，好痛好痛！我想要放弃了，可是今天看到了爸爸发来的短信，家里的房顶有钱修理了，奶奶的病也买得起药了。
　　太好了……太好了……
　　【4月28日】画仍然变形，较上一段程度变轻、力度变轻。]
　　我的生理期没有来，是因为试药吗？今天还要去实验室，先写一下，回来可能就没力气了。我看到窗台上飞来了一只小鸟，当我想凑近看看的时候它就吓跑了。真好，小鸟不会体验这种疼痛吧？
　　合同上的实验日期是一周，我同意了进第三期的邀请延长了实验天数，家里的债务只要到拿到三期的报酬，以后就不用再为还债担忧了。
　　再痛几天就好，长痛不如短痛嘛。
　　【4.29】画变形、几乎不成正常的字型，不再写汉字，全部是平假名与片假名混合，且语序出现了混乱，下笔的力度也变得轻重不一。]
　　痛、痛痛痛痛！救救我好痛！——不听我的话他们，他们要杀了我！
　　我变成了怪物——不是，怪物不是我——
　　谁都好，拜托……救——
　　救……杀了我！
　　……
　　降谷零闭着眼调整情绪，从车上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将这张纸收入其中后静默了几分钟。
　　他将怒气压下，拨打了风见裕也的电话，发动汽车往自己的住所开。
　　“这里是风见裕也……”风见裕也的声音还带着些困意，显然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风见，我说几个人名，你记一下，马上去调查她们的背景资料。”
　　“啊？是！”听到上司的声音，风见裕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立即找出了纸笔记录下降谷零报出的二十三个名字。
　　得到风见马上去查的回复后，降谷零稍微放松了些，驱车赶到家中后拿出了电脑，将记下的东西拷了一份过来分析。
　　首先是编号，实验室用罗马音的首字母作为编号顺序的依据。根据货架与纸箱摞起来的顺序可知，同字母编号以后续两位数字的大小定顺序，后续四位数应是出生日。
　　现在没有头绪的是那两位不知含义的数字，20-26，含义到底是什么？
　　暂且按下，根据空纸箱上的标签信息可知，二十三人中小沢美奈、竹内琉璃、杉本绘里濑三人没有编号，而其他二十人的标签经过更换，从手写变成打印，生活用品也得到了补充。降谷零手中的生前日记是从F260515，也就是藤井美佳的空箱子里发现的，扁扁的一团纸卡在纸箱的缝隙中没有被倒出去，纸的颜色也是和纸箱差不多的牛皮纸，如果不是降谷零最后晃了一下眼发现了它，恐怕它会在下一次的垃圾回收日被处理掉了吧。
　　她的生活用品还有在补充，这意味着她还活着。
　　还有救，还有机会。
　　他还可以做点什么。


第121章 
　　风见裕也很快给他发来了调查结果, 其中基础资料来源于户籍科的档案，二十三人均为普通公民，她们的家庭背景都简单。
　　十人来源于乡村, 十三人来源于城市，共同点是都在一线城市生活。
　　其中有九人是家中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工作人士，有一人是在读研究生, 有十三人的家庭社会征信有点问题，没有到犯罪程度, 但是均有拖欠银行或借贷公司利息的情况。
　　这之中，有五人已婚, 十六人未婚, 一人离异, 一人丧偶。
　　降谷零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更换过标签的小沢美奈、竹内琉璃、杉本绘里濑均为城市户籍，并且都是未婚状态, 其中小沢美奈是在读研究生。
　　他立即点出三人名字回复给风见裕也，让他去调查这三人的行踪确认她们是否离开了实验室回到原本的生活区。接着又让他去调查她们家的账户最近是否有大额交易记录，或者家庭情况是否突然好了起来。
　　他的手里没有实验室的犯罪证据，也就没有理由仅凭一张没有署名的日记立案, 所以汇款方的信息无法从银行手里拿到，但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证据, 要在惊动实验室之前掌握大致情况才行。
　　风见裕也抬了抬眼睛，伸手关闭电脑，“我这就去, 不过, 降谷先生, 我能问一下调查她们的原因吗？”
　　“……事情涉及违法实验, 这些可能都是受害者。”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给您消息的。”
　　挂断电话后，风见裕也沉默了地收拾起需要携带的物品，打开办公室的门后立即叫上了几人分头进行调查。
　　因为不是这时候立案，降谷零说的比较隐晦，有几分照顾受害者的情绪在里面，但风见裕也已经领悟了“违法实验受害者”一词的意思。
　　二十三人，都是刚出大学不久的年龄，却被卷入违法实验中，极有可能会留下终身损伤。
　　此事与黑衣组织的不明目的有关，降谷零不得不更加慎重。
　　试药员是一种正规职业，不管是什么新药都要经过三期的临床试验，获得检验批准后才能投入市场。第一期的试药员实验时长一般是一周，试药对象通常是健康人群，因为病患身上即使出现了不良反应，他们也无法确定是否是药剂导致。第二期和第三期市场可能增加，并且会更换试药员为对应病症的患者，从轻症到重症依次递进。
　　藤井美佳的日记中显示，她在短短一周内完成了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实验，然后接受了第三期实验，人体的适应速度不可能跟上，实验室不应该采用这么快的进度，并且健康人群不适用于二期实验，更不要说是病情针对性加强的三期。
　　最后一段日记中，藤井美佳提到自己变成的怪物。大约是药物实验在人体表面产生了明显的异常反应，也有可能是药物影响了精神，不管是怎样，实验室违规操作的概率占了百分之……
　　降谷零正要推导出概率的时候，思维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眸子紧盯着日记中的一行。
　　“我的生理期没有来，是因为试药吗？”
　　他的思维一下跳跃到了新年的时候，琴酒交给他的那只U盘中的文件。
　　具有资质的适龄女子、与咒灵的结合诞生下来的咒胎……一月获知的文件，到四月才开始施行，实在不像黑衣组织的行事风格，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朝这个方向想。
　　上一次看到文件内容他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最后是在宇迦的帮助下才恢复了理智。这次降谷零谨慎地在房间里点上了放松心神的熏香和舒缓悠扬的古典纯音乐，犹豫了一下，又去把客厅的椅子拿进房间，把床上叠好的被子放在上面，挪到方便捶打的位置，最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
　　这即使他没控制住也能有发泄和浇灭怒火的办法。
　　手边能用的道具已经准备好了，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咒胎九相图的文件。
　　仅凭图像就能传递恶念和负面，咒胎九相图无疑是特级咒物。即使降谷零做好了心里准备和物理准备，并在看到图像的下一秒立即闭上眼睛，优秀的视觉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他只能竭力避开那些图像只看文字。
　　大约一小时后，降谷零的后背被渗出的冷汗浸透，他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才将身体往后一靠，心有余悸。
　　宇迦当时没让他看完所有文件，这次他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将文件全部完毕。他曾经面对不少可以称之为恐怖的案件，但这一次，图片中的场景并没有刻意营造恐怖氛围，比起凶残的命案，它甚至可以说是安全情况。
　　但详细完了文件的降谷却无法将它与静谧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死亡的女性身边围着一圈从她腹中取出的咒胎，从一月，到九月，从小到大的，旁边还有一名失去上半截头骨的人类，大脑也不翼而飞，显然是非正常死亡的。
　　作为母亲的普通人类、作为父亲的咒灵，以及调和二者的咒术师。生与死，普通与特殊，无辜者与施暴者。
　　恶心，肮脏，多看一眼都会想要呕吐。
　　黑衣组织的实验，恐怕不是什么激进的药物实验，而是充满破坏性，违背伦常的邪恶谋划。
　　通过高额的报酬诱惑，让家中有困难或者临时需要钱救急的女性签下试药员的合同，先给她们服用药剂，让她们放松警惕，觉得自己是来到了正规的医药机构，接下来的任务只是许多从事这一行的人都经历过的正常流程。
　　即，实验室在招聘广告上告诉她们的，面试通过后只要试药一周，期间给予医生药物有无造成不良影响的反馈，在护士们的细心照顾下美滋滋地躺上一周就能拿到大笔报酬。
　　她们只听说了好处，不知试药对身体也是一种破坏，又或许知道，但比起她们所面对的困境来说，试药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值一提。
　　实验室将这批女性骗入后，或许对她们每个人都以“这几天的金额已经转到账户上，你的家人（朋友等）很感激你。”这种讯息告诉她们，你第一期的实验效果很好，我们邀请你留下继续参加第二期，之后获得的报酬也会更高。从而诱导她们继续第二期实验，实际上不采用诱导方式也可以，她们如果不想参加只要拿出签署了一周时间的合同即可。
　　人都已经在实验室了，还能怕你跑掉吗？
　　这表面功夫不过是因为实验室注册在案，明面上也研发过许多正常药物盈利，流程需要尽可能合乎法律法规。
　　到了因为加速而充满疼痛的第二期结束，实验室又告诉她们，你的家庭已经好起来了，但是它还能更好，来吧，第三期的金额是翻倍的，有了这份报酬，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努力了。
　　从为债务奔波，到不用努力，藤井美佳就是这样一步步落入这个披着正规医疗机构皮的致命陷阱吧。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他发现的时间其实已经算很晚了，但是没关系，还有机会。
　　降谷零伸手移动鼠标，关闭了文件，屏幕回到桌面的那一刻，他有了一种微妙的劫后余生感，他起身前往浴室冲洗了一番，在温水的抚慰下才渐渐恢复。
　　刚才的冰水已经不需要了，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又取出昨晚备好的食材，搅好蛋液后，打开燃气灶放上平底锅，将厚切的培根铺在锅中煎出香味后取出待用。
　　转成小火，化开小块黄油后往锅中打入鸡蛋液，稍微调整锅身倾斜度让蛋液铺满锅底，然后将切好的吐司放入锅中，两面都沾上鸡蛋液的同时让底部的蛋液维持均匀，此时铲动较窄两侧的边缘，让还未凝固的鸡蛋与吐司侧边贴合维持较为方正的形状。
　　稍待片刻，锅中的温度上升，鸡蛋液凝固后和吐司合为一体时翻转它们，把超出吐司范围的鸡蛋掀起叠放在它上面，接着在一侧铺上少量蔬菜，放上一片芝士和培根，
　　根据自己此时的心情状况，降谷零又撒了一点黑胡椒和欧芹碎，最后将没有铺其他食材的吐司叠上去，翻面几次给中间的芝士融化的机会，待吐司的表面稍微煎出一层焦黄酥脆的外壳后取出装盘。
　　花些时间做一份早餐是值得的，在料理的过程中降谷零心口的那点被文件郁结随着食物散发出的香气渐渐散开。
　　他从餐具架上取下刀叉，在看到叉子的末端刻着狐狸纹样的时有点恍惚。
　　如果组织实验室里研究的真的是咒胎，他是否该向宇迦求援？还是说应该通过上级让咒术协会来直接干预？
　　因为涉及组织，他只能规划而不能直接参与行动，且对实验的具体情况了解还太少。
　　组织为什么收到文件后这么久才开始实施？即使有图文指导，这对于普通研究人员来说已经和跨行业没有区别了，那么应该有至少对咒术熟知的指导者才对，是因为和指导者商定报酬才拖延了三个多月吗？为什么不找当初交易给他们U盘和咒物的人？
　　最初对待这次实验他们应该没有太过用心，或者说是没想过能马上进入正轨，否则也不会使用暴露实验对象个人信息的手写标签。
　　20-26的数字又是什么？
　　某种频率？异常反应的数值？还是说……实验次数？
　　最后的猜测是从脑内蹦出来的最糟糕的猜测，想到这里，降谷零咀嚼食物的力度都忍不住加大了。
　　咒术协会这条路不能走，将文件和咒物交给黑衣组织的应该就是咒术师才敢操作。找咒术协会说不定在转交案件处理权限时，就是在将那些女性送给黑暗。
　　降谷零看了一眼叉子上的狐狸纹样。
　　那么只有这样了。
　　待到人事已尽后，就该听天命了。


第122章 
　　降谷零得到的报告回复并不乐观, 小沢美奈、竹内琉璃以及杉本绘里濑三人均未回到原本的生活区内，这意味着她们很有可能还在实验室，至于是以什么形式存在……恐怕需要做好最坏打算，并不排除她们还未遇险的可能性。
　　然后是二十三人的家庭以及个人账户上是否有大笔金额转入, 风见裕也只调查到她们的账户上, 在同一天分别有一笔东京最低工资标准的金额转入, 之后便再没有金钱汇入情况出现。
　　也就是说，实验室以首笔资金汇入账户后的回执作为诱饵, 哄骗试药员参与第二期实验，而在第二期后哄骗她们同意参加第三期时并未给她们的账户转款。
　　所以藤井美佳的日记中, 在第二期实验期间, 只描述了她父亲的短信内容，没有银行汇款的信息。这第二期的短信是否是她的父亲发来的还不好说，极有可能是她们在药物影响了精神的情况下忽略了很多细节，于是实验室伪造了亲属短信，让她们感觉到自己的坚持能让家庭幸福起来，只要吃短期的苦, 就能换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压力的生活。
　　降谷零闭上了眼，最后吩咐了风见裕也将此事的应对等级升高。接下来要联系相应的医药监管部门一起, 以正常的检查为由查看一遍实验室，为避免打草惊蛇，要连那一片区域的医药公司一起突击检查一遍。
　　这不过是将每年都有的检查提前而已，又是多所公司一起检查不至于怀疑到实验被发现上。
　　实验室位处东京郊区, 周边的建筑很少，也没有什么居民在此定居, 最近的一所学校也有两公里的路程……嗯？那所学校叫什么来着？
　　降谷零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地图软件, 找到实验室的位置后又搜寻起周边的学校，没拖动地图多久他就看到了学校的标志，点开信息后不免陷入了沉思。
　　东京咒术专门学校？
　　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略一思索，决定将之前获知的，将关于交易咒胎文件和咒物给黑衣组织的相关人士的文件，和自己眼前案件的发现，一起发送给了这几日在厚生省忙碌的景本。
　　天灾、人祸一时之间全部聚在一起，既然景本在与天灾抗争，那他也要更加努力和人祸抗争才对。
　　想到这，他通知了风见裕也去藤井美佳的父亲家等待，自己则是考虑到疲劳驾驶的问题放弃了开车，而是稍微变装了一番后搭乘电车前往。
　　他们需要藤井美佳家人的帮助。
　　*
　　降谷零抵达资料上的地址时，风见裕也的车正停在藤井美佳父亲家的墙外，他看了眼车牌，确认是下属的车后轻轻敲了敲主驾驶旁的窗户。
　　正在看冲野洋子演唱会视频的风见裕也立即慌乱地按下车窗，“早上好！降谷先生！”
　　“早上好，下车吧。”降谷零看了眼他手机屏幕上因为误触而跳出的视频进度条，风见裕也大概比他早到了十多分钟。
　　“是！”
　　“有什么发现吗？”不要告诉我你到了之后光在车里看视频了。
　　“是，我到的时候的时候屋内的人刚起来活动，目前都在家。”
　　降谷零打量了几眼面前的这栋房子，这栋木制结构的房屋目测有个五十年的历史了，是非常传统形式的一户建，屋子的木头上防潮的涂料已经剥落，外墙到处都有修补的痕迹，有的部位用铁皮钉住，有的部位拼了几块破木头支撑住；有一侧塌了屋顶也只是铺上一层防水布，而没有修理结构，一防水布的褪色程度来看，这种情况至少维持两三年了；碎掉的玻璃没有更换，而是用报纸和胶带勉强遮住破口；铁质的房门锈迹斑斑，门锁也是不安全的老式门锁。
　　庭院肆意生长的杂草间还隐约可见几尊石灯笼，小水池如今飘满浮萍带着些许难闻的气味，有几株蔷薇花也因无人照顾而枯萎，只剩下干枯的花藤还缠绕在竹架上，散布在院中的小乔木有的枯死，有的长“徒”了，从大门口通往屋门的石板路之间有土壤翻新的痕迹，大概是清理掉了长着的许多青苔。这个庭院不难看出曾经精心打理的痕迹，只是现在无人看顾变得像是荒野一般。
　　如果倒退几十年，这栋房子说不定还是潮流款式，如今却破败得有些像危房。但主人依然在努力补救，到处都是打补丁的痕迹。但是粗糙的技艺并不能挽回多少房屋的正常功能性，光是他塌掉的一侧房顶就已经让房子失去了保暖功能，想必冬天的时候住在这里会是一种灾难。
　　饶是降谷零从日记里就已经知道了藤井美佳家中的情况不好，但他也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门口落了一层厚灰的门铃，它大概也早就寿终正寝了。于是他选择了抬手敲门。
　　毫无隔音效果的墙后传来一阵木棍敲击地板的声音，听那有些沉闷的声音可知，屋内或许是软质的木地板，过了一会后这个朝外开的铁门被打开了一小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吃惊地看着门外两个高大的年轻人，他露出惊吓的表情，第一反应猛地关上了门。
　　“砰！”锈迹斑斑的铁门猛地合上，墙上厚厚的积灰都往下掉了几层。
　　“你们来干什么！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打给你们了！”
　　风见裕也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是公……”
　　降谷零伸手拍了他一下，止住他的话语后自己开口，“您好，我们是藤井在东京的同事，我是人事部的安室，另一位是我的下属风见。上一周藤井请了事假，但是一直没回公司销假也没回公司宿舍，电话打不通我们才按照她入职时填的家庭住址来问问。”
　　“……你们真是美佳的同事？”
　　“是的，藤井是我们年中评比的优秀员工人选，但她要是还不回来销假的话不说奖项，连工作恐怕都……”降谷零语气犹豫又惋惜，就像是真的在为一个好员工前途担忧的HR一样。
　　“别！别……美佳她工作很认真的，她只是暂时有事耽误了而已！”中年男人重新打开门，神色惊惶地解释道。
　　这次门几乎是全开，要不是风见裕也反应快退了一步可能还会被门板拍到。
　　降谷零视线稍微下移，这才发现，他听到的木棍敲击声其实是藤井先生的拐杖声，他的右腿膝盖以下截断了。
　　他的眼神没有多做停留，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您好，我是安室，这位是风见，没有通知就来拜访您实在抱歉。”
　　藤井先生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朝他们招了招手，“没事，我们家早就交不起电话费了，你想联系也没用……在门口说话不方便，进来吧。”
　　“那么打扰了。”
　　藤井先生翻了翻门口的鞋柜，没有找出能供客人穿的拖鞋，于是放弃地叹了口气，“方便赤足吗？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们毛巾擦的。”
　　降谷零笑道：“没问题。”
　　上司都同意了，风见裕也立即点头表示自己也没问题。
　　“谢谢你们体谅，哎……要不是我做家务都不太方便也不至于……”藤井先生看着他们两干脆利索地光脚踩上了地板，下半句要说的话也收了回去，“这边请吧，我们去里面说。”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跟在他身后，藤井先生路过了一间和室却没有停留而是带他们到了更后面一间的现代布局的餐厅。
　　对于现在的藤井先生而言餐厅的椅子才是适合他现在情况的地方。
　　三人都落座后，降谷零率先提出了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如我刚才在门外所说的一样，藤井申请的是事假，但是并未说明是什么事，给她批假的员工是因为两人关系比较好，加上她还有年假所以连着事假一同使用休息了七天，现在已经快要半个月了，她还没有返回公司……我们担心她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所以特意前来问询。”
　　“美佳没有和公司说明情况啊……”藤井先生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细碎的声响中能听出他心中的犹豫。
　　“如果美佳还不来公司，我们可能会报警，她的岗位知道我们公司很多核心工程的资料，无缘无故请假又拖延回来的时间，老板已经在怀疑她是不是带着资料投奔其他公司了。”
　　藤井先生听到这话激动地用拐杖敲击着地板，“不会的！美佳从小就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降谷零连忙安抚他，“您先别激动，我们也相信以藤井的人品不会做出那种事，所以才来找您。请问您知道该怎么联系上藤井吗？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安危。”
　　“……”听到这藤井先生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考虑到女儿安危和声誉后才开了口，“是我没用，我赚不到钱，美佳才会去当别人手里的小白鼠。我的女儿她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她只是去了实验室去当试药员。”
　　“原来是这样……据我所知，健康的人试药周期一般是一周，她应该已经结束试药工作了才对。”
　　“是一周，他们签的合同美佳还给我看了，你们联系不上是因为他们实验期间不允许携带手机，实验室是正规的，美佳一期的报酬已经打到我们家的卡上了。上周美佳还给了我短信，说她的反馈信息很有用，实验室想和她续约，公司那边已经说好了让我不用担心，你们没收到美佳的电话或者短信吗？”
　　藤井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又或者说他之前在逃避这个疑点。
　　降谷零一开始说的联系不上并不是他设想的那样，女儿请不到假，想要赚后续实验的钱又怕他担心，所以对他撒了谎，其实她根本没和公司联系。出于为女儿的颜面考虑，他在刚才之前没有询问这个问题。
　　他的女儿，很有可能踏入了什么陷阱。
　　降谷零神情严肃了起来，“是，我们没有收到藤井传来的任何消息。藤井先生，您能联系上实验室或者美佳吗？”
　　“能是能……美佳每晚都会给我发短信，我也就一直认为她很安全。”藤井先生将手机打开，把屏幕转向降谷零，屏幕上是他每晚和女儿聊天的内容，不长，只有每晚两三句而已，并且每次都是“美佳”以“手机要收走了，我现在不能接触太久辐射”为结尾。
　　降谷零眼底的怒火又升高了些许，藤井美佳的日记早在4月29日结尾，那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组织正确语序的能力，又怎么能编辑出正常语序的短信。这是实验室的人为了安抚家属，以防他们在实验结束之前就报警采取的拖延计策。
　　“短信都是晚上来的，我们那时已经走了，可以请您打电话给实验室吗？就问问公司里来人询问藤井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她手上还有项目没完成，组里的人都在等她。”
　　藤井先生听了立即同意，他用手机拨通了先前记录下来的实验室的电话，在降谷零的示意下选择了外放模式。
　　电话拨通后首先听到的是关于实验室所属的医药公司的业务介绍，过了许久后电话才被接通。
　　“您好，请问……”
　　“我女儿，咳……我是想问一下我女儿藤井美佳的实验还有多久结束？”藤井先生因为过于急切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缓了一下才重新问道。
　　“请您稍等，我这边帮您查询一下。”
　　“好，谢谢你。”
　　短暂的安静过后，电话那头的女声再次响起。
　　“您好，我这边查到藤井美佳小姐的实验项目正在进行中，具体的日期无法给您答复，您是想孩子了吗？我们这里的试药员每晚都有时间和家人联络的。”
　　“啊这我知道，每晚也有联系，是这样的，我女儿公司的同事今天上……打电话来家里询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班。”
　　“这样啊，实验的具体结束日期我们不好说，要看进度如何，我们会转告藤井美佳小姐这件事的，她应该会给原公司一个答复。实际上我们这里给出的报酬会比她在公司工作赚的多几倍，您不必担心薪金问题。”
　　听到对面可以说是嘲讽藤井美佳原公司薪酬太低的答复，藤井先生不免看了眼降谷零的脸色。
　　见他面无异色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现在年轻人的格局真大。
　　察觉到他的视线，降谷零笑了一下，对他做出“可以结束了”的口型。
　　藤井先生语气平稳地回复道：“我明白了，因为那边公司还挺急项目的，麻烦你们告诉我女儿一下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没有了，谢谢。”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第123章 
　　通话结束后降谷零心里对目前的情况已经梳理出了较为准确的事件过程, 实验室那边正是布置了陷阱等待阅历尚浅的年轻女性往里跳，一旦进入了实验室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第一期的报酬略高于业界的一期报酬，让有意向成为试药员的人下意识地选择报酬较高的实验室, 等到她们在金钱的诱惑下签订了合同, 主动权也就把握在了实验室手中, 以防止影响实验为由，将试药员们的通讯工具收走, 用第一期的药剂调理好她们的身体情况以适应后续实验, 同时打款第一期的金额让她们误以为试药员来钱真的很快很轻松。
　　等到她们放松警惕后, 通知她们可以进入第二期获得更高的报酬，合同本就签了一周, 会来参加实验的都是缺钱的人, 听到能在短短七天内赚到更多的钱, 大多数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参加第二期的实验。第二期开始，人体会出现疼痛的反应, 这时护士会给她们药剂缓解, 有句老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痛”，得到缓解后告诉她们, 同批的人已经进入第三期能拿到更多报酬了。
　　让她们有了别人可以赚到更多钱, 我为什么不行，都是同样的药, 同样的实验。更多的金钱可以改善她们将来的生活, 这种苦痛咬咬牙不就过去了吗？
　　接着, 在她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实验室伪造第二期的打款信息和家人的鼓励, 让她们心中更加向往梦想中的“更好的生活”, 更加坚定进入第三期实验的念头。
　　最后是致命的第三期, 已经不用诱导了，只需要拖延家属，让他们以为自己的亲人还在为家庭努力就够了，甚至有些家庭关系并不好只是为了更多钱生活的连这一步都可以省略了。至于试药员她们的朋友和公司，都不用理会，自然有试药员的家人们帮忙拖延。
　　实验室这手完全是趁人之危，多半是有心理方面的医生专门负责监控这二十三人的心理状态。
　　那么小沢美奈、竹内琉璃和杉本绘里濑又是什么情况？她们三个没有被补充物资，也没有更换标签，更没有出现在原本的生活区中。
　　这是否意味着她们已经遇难，又或者是……已经跳过了实验阶段？
　　如果是后者，那藤井美佳所知道的率先进入第三期的人也就是真实存在的了，没有补充物资说不定也是转移了位置。
　　“藤井先生，我记得您家中还有一名老人？”
　　藤井先生的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后说道：“你说的是我的母亲吧，她不方便会客，现在正在楼上休息。”
　　降谷零观察着他的表情，心底生出的疑问和在门外时察觉的那点违和感触在一起，想必藤井先生并没有对他们实话实说。
　　他站起身来，“麻烦您向楼上的老人问安了，我们公司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事情解决后再来拜访您。”
　　“好，辛苦你们走一趟了，”藤井先生立即起身，“二位请先去玄关吧，我去给你们拿毛巾。”
　　两人应下，前往玄关时风见裕也看了一眼降谷零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是眼底压抑的怒气也很明显，要不是他已经在对方手下待了很久，是察觉不出这股怒气的。别看降谷零现在是一副放松的状态，以他的出招速度，下一秒就发动攻击只用一招就将目标打倒，风见裕也都不会感到意外，毕竟他在格斗室经历过。
　　降谷零在门口和藤井先生寒暄了几句，两人回到车中，在藤井先生的注视下风见裕也发动引擎，按照降谷零的要求朝距离这里不远的商店街驶去。
　　在藤井家的房子完全离开视野前，降谷零一直关注着那边，在车辆行驶到房子的西侧时，他看到了一名倚着窗台的老婆婆，她脸色灰败，带着浓重的病态，这大概就是藤井美佳的奶奶了，如她日记中所写的一样是在病中状态。
　　藤井家的房子已经远去，降谷零收回视线说道：“联系藤井美佳的原公司，一接到实验室或者藤井美佳的电话就立即转给公安接听。”
　　“是。”
　　*
　　高天原东浮岛内——
　　宇迦听完了景本的报告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快速解决了食盒中最后一只炸虾。
　　缘本立即上前将桌面清理干净，景本也适时地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上等待批阅。
　　宇迦拿起笔，在景本的报告上批下一条条指令，边写边说道：“现在的人界的干旱情况基本得到了控制，等到神堕带来的影响结束就该高龗神出面施雨了。地震是突发性无法观测的，这方面人界仍需保持警惕，神明这边在地震爆发的时候会有各地带有土地神职的神明出面压制，尽力减少灾情造成的损失，人类官方也需要做好预案。青木原树海的安全是短暂的，等木灵再次进入睡眠时那里就会变回原先的样子，依旧要阻止因为好奇或者想要验证的人类进入。海港方面维持个人船只禁止出港的命令，海神们脾气不定，不一定会及时对海难出手，可以给官方这次灾祸最多还有二十天的消息。”
　　景本听到这里不禁问道：“这次的灾祸已经能够预知剩余时间了吗？”
　　宇迦点了点头，将批阅好的报告交给他，“嗯，天守给出的消息是十五天，我本来想用夏器占卜一次，但是现在进行占卜会被乱象干扰，得出的答案并不准确。出于保险考虑，在他们的结果上增加五天，先放出二十天的消息让浮躁的人心冷静下来好了。”
　　“是，那关于零说的咒胎一事该如何处理？”
　　“人类做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处理。”宇迦拿起那只红色的翻盖机晃了晃，他点开联系人，又打开了他和降谷零之前的对话窗口，找到了五条悟的名片发送过去。
　　看到他手机界面操作过程的景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见他疑惑的表情，宇迦才想起来景本并没有和五条悟见过面，“啊，景本你还不认识五条悟，他是菅原道真的后代之一，目前人类咒术师中最强的一个。降谷零既然没有去找咒术协会而是来问我，就意味着他并不信任那边，我现在又没空去陪着他破案，让五条悟去再合适不过。”
　　以五条悟的“六眼”特性，只要他捕捉到了咒力的残秽就能确认实验室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有他出面，哪怕是当场砸了实验室，黑衣组织也不会怀疑到降谷零头上。而且五条悟有“无下限”和反转术式，不用担心普通人的袭击，黑衣组织即使调查他也只能暗自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只会以为是是咒术界得知了什么风声，让五条悟来清理，毕竟咒胎一事，在咒术界也是一大禁忌，被发现后下令铲除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这符合了宇迦一贯的准则，人类的事要人类自己去解决，如果不论大小事事依靠神明，那就失去了人类治世的意义。
　　人的闪光之处在于对抗逆境时的坚守拼搏，永不言弃；在于帮助弱小时的那份果决正义；在于勇敢探索未知的善思进取。如果没有了这些，神明也就不会将目光投注在人世。
　　降谷零很快就给了他回复，【宇迦大人，这个名片是？】
　　【目前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他是菅原道真的后代之一，和咒术协会关系可以说是很差，在实力和正事方面很可靠，如果事情与咒胎有关的话让他去就没问题了。】
　　就是需要再好好教育一番。
　　【是，感谢您提供的联系方式。】
　　宇迦回复着降谷零的信息，看了眼景本，“你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去帮忙，要是黑衣组织的人从监控里察觉到了‘苏格兰威士忌’的身影，又在过去几日后忘记了你的存在，那样的场面一定会很有趣吧？”
　　景本试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当琴酒和伏特加还有贝尔摩德他们在查看监控时，发现自己“死而复生”必定会惊讶地去探查，然后又在追查数日无果后忘记自己这几天在做什么。
　　发现自己虚度了几日的琴酒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他确实很想看对方搞笑的表情，但是不行，当初组织是如何发现他是卧底的原因都还不清楚。如果他们再起调查查到了诸伏高明和降谷零就不好了，当年他的死将一切事件都掩埋了，如今也没有必要再提了。
　　“去现场帮忙就算了，届时我给他们寄几封信就好了。”
　　就写：
　　[想知道你们位于东京郊区的实验室为什么会引来咒术师吗？]
　　[死于你们手下的冤魂会永远缠绕着你们的灵魂，在地狱忏悔你们的罪行吧。]
　　[玩弄他人生命的时候，想过会有今日吗？你们一定不在乎吧，那些普通、平凡的生命，在你们的眼中犹如草芥一般。]
　　诸如此类的……恐吓信？
　　宇迦想象了一下，景本连写数封信投入邮筒的画面，“信有些麻烦，你去器物库房里借‘入梦镜’吧。”
　　景本迟疑道：“……那是？”
　　“顾名思义，可以进入他人梦境的镜子，梦域的一切都是做梦的主人控制的，但是‘入梦镜’能保证进入者不受梦主影响，除非梦境结束你才会被迫离开。我们家的神使如果要托梦都是用它的。”
　　所以是要在睡梦中折磨他们是吧，懂了。
　　景本扬起堪称灿烂的笑容，“好的，等这次的事忙完了我就去借。”
　　作为神器的父母，宇迦自然是支持孩子报仇，不，是惩恶的。惩罚罪行累累的黑衣组织成员可不是在做坏事哦。
　　缘本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景本露出的笑容和宇迦每次威……警告他人时的表情有点像。


第124章 
　　降谷零在拿到五条悟联系方式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咒术协会那边几乎是把五条悟当招牌一样，什么最强咒术师、咒灵见了扭头就跑的TOP1, 结果有委托的时候还舍不得拿他出来, 基本都是交给别人解决。
　　问的时候就回复目标等级不够，不如让其他人锻炼, 宇迦说他和咒术协会关系并不好，这之中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个行外人还真不好猜。
　　不管如何，单就这个人是宇迦推送的名片, 就足够降谷零投以一半的信任了。
　　【您好, 我是安室透, 刚才从宇迦大人那里得知了您的联系方式, 我这边有一项委托，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以个人的名义接取？】
　　今天正好有空磨练伏黑惠体术的五条悟在接到短信的时候挑了挑眉, 饶是他也没想过神明会给自己推荐私活, 这个广告费感觉很难支付了。
　　五条悟嘴里含着一颗硬糖,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回复, 【宇迦大人介绍的啊，大概什么时间？】降谷零特意强调了个人名义, 这意味着五条悟想要接下这个私活的话就得调节自己的任务时间, 就像他心血来潮推了今天的任务给别人, 自己跑来训练伏黑惠一样。
　　降谷零看了眼手里其他组员发来的最新报告, 立即在脑海中构思出了大致的计划，【明天, 也就是周六您有空吗？委托地点在东京郊区的一所实验室。】
　　实际上降谷零想过为求稳妥, 将行动时间安排在下一周会更好一些, 给组员更多掌握信息的时间，也让突然被调动的其他部门人员能做好万全准备，但是他不敢赌那些受害者是否会在他们安排人手的时间里遭遇不幸。
　　如果在事件结束之前，有人因为他们的迟了一步而……
　　五条悟听到东京郊区的实验室觉得有点耳熟，【东京郊区的实验室？是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附近的那家吗？】
　　【是的。】
　　五条悟疑惑地眨了眨眼，距离高专那么近能有什么委托是需要私人委托他出面的？烂橘子们不是会早早把结界附近的垃圾清理干净吗？他回忆了一下伊地知洁高告诉他的这两日的任务安排，除非是突发情况，没有超过东京范围的任务。
　　【就在高专附近的话我应该没问题，委托内容呢？】
　　有空就好，降谷零松了一口气，【我想委托您和我们安排的人一起，以官方检查的名义进入实验室搜寻，我们怀疑该实验室在进行违法的人体实验，根据我手里的资料可以初步判断是和咒胎有关。】
　　听到咒胎二字，五条悟不小心咬碎了嘴里的硬糖，如果是常规的咒胎的话，在离高专这么近的距离下一定会早早被“窗”发现并安排祓除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和加茂家百年前的丑闻——禁忌实验下的咒胎了。但最近没有听说过仓库里的咒胎九相图失窃，也没有听说曾经被视为禁忌的实验内容被泄露了出去。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五条悟神色一肃，“惠，剩下的时间去找真希他们玩哦。”
　　刚喝完水调整好状态的伏黑惠本来还在思考该怎么调整自己的招式，听到五条悟的撤退宣言一头雾水，“哈？”
　　“要学会独立自主，惠宝宝。”五条悟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老师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哦。”
　　伏黑惠无语地看着他，伸手抽下了挂在墙边扶手上的毛巾擦汗，“……又是收到哪家甜品店推出限时甜点的广告了吧。”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不，这次是去赚甜品钱的生意。”
　　“？”
　　“老师走了你也要自觉完成训练哦。”
　　伏黑惠叹了口气，他在多年和五条悟相处的经验中已经将“五条悟的开玩笑倾向出现时不必认真”刻在脑子里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将学生丢在训练室里，五条悟第一时间回复降谷零的短信。
　　【你怎么知道是咒胎实验？】
　　【我之前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这家实验室曾获得过一份关于咒胎实验的文件，经过宇迦大人的判断，文件内容是咒胎九相图的实验过程，您可以看一眼这个。[附件：咒胎实验文件014截图.jpg]】
　　五条悟接收了他发来的附件，那是一张胚胎的图片，虽然只是个截图，但他依旧能将其和记忆中的咒胎胀相对应上。他的神色越发不妙，咒胎九相图的研究文件即使是咒术协会和闹出丑闻的加茂家除了那三个存放在高危咒物库房的实体外，也没有任何相关信息留下，看文件名中的编号这还只是其中一页。
　　降谷零还在继续输入，【同时我目睹有人将二十三位女性以试药员的身份送入实验室，根据我所掌握的信息，他们的实验过程过快，不符合常规实验的顺序和耗时，并且我收到一份求救信号，信中有提到受害者变成怪物的部分。】
　　一份险些被处理掉的求救信号，如果不是供货商的送货司机醉驾被抓，没有其他成员皆在忙碌，没有保安为了省事的帮助，没有这些巧合的话，很可能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组里其他成员调查失踪案的那一刻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怪物？据我所知普通人的人体试验也能造出怪物，仅凭这些还不能断定是和咒胎相关吧。】
　　【是，所以我想要委托您来确认一次，因为实验室原本的员工都是普通人，如果进行和咒胎相关的实验恐怕不会顺利，所以我还怀疑他们有请咒术师指导实验过程。】
　　说到这五条悟就明白了，宇迦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这个安室透，是因为他的“六眼”足够灵光。
　　这可真是……有眼光！
　　如果只是判断有没有咒力的残秽，完全不用来找他这个每天忙的要死的最强，宇迦的意思是让他记住那个指导实验的咒术师，也有可能是诅咒师的咒力残秽，以便摸出对方背后是否有人支使。
　　【好，这个委托我接了，报酬要怎么算？】
　　咒术师的报酬降谷零略有耳闻，毕竟咒术协会每次要的钱款都是令人咋舌的数额，但是没关系，国家会报销的，【您可以给个数，我们这边参考一下。】
　　等的就是这句话。
　　五条悟勾起嘴角，【我的出场费还挺贵的，不过既然是宇迦大人推荐过来的我也不会为难你。你手中咒胎九相图的文件有多少人拥有？】
　　【目前我所知的是实验室内有一只U盘中装载着原文件，我和宇迦大人手中有一份复制文本。这个文件在接入电脑时有过提醒，只允许读取，复制、修改、截图或者录像都会损坏文件。我手中和宇迦大人手中的是一位名为鬼鬼的神明复制出来的，大概是因为神力的保护所以没有那种限制，又或许是直接突破了防护取走了盾牌之下的东西。】
　　【只是提醒而已啊，看起来是某种奇怪的术式下的限制。我想好了，事情结束后我要咒胎九相图的文件作为报酬，你手中和实验室手中的都要销毁。】
　　降谷零眉头一跳，他都想好怎么和上司报备了，五条悟不要钱而是要咒胎九相图的文件，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您要这份文件？】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于是解释道：【对，不过不是，我只是想销毁它们而已，宇迦大人那里的就算了，他不屑于用这种东西。人造咒胎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次出现在世上比较好，你自己看着这些文件也觉得恶心想吐吧？】
　　【……比起恶心想吐，我更觉得很愤怒。】
　　像那样玩弄他人的生命的家伙，没有资格活在世上。
　　这就是降谷零的感受，是他那颗正义之心的感受。
　　【很不错的反应，但是小哥？你要知道，普通人看这种被诅咒的东西看久了是会扭曲的。即使是邪恶之人，看久了也会觉得不适。】
　　【我是男性没有错，宇迦大人之前也提醒过我不要多看。】
　　【那就对了，这种东西存放在普通人手中只会成为隐患，不如销毁来得干净。】
　　降谷零认同他这句话，但是咒胎九相图的文件也是很重要的物证，有和没有这件物品完全是两个案件。
　　如果没有，那这起案件就是违法人体实验，实验室能够钻法律漏洞假设是实验失败对受害者造成了伤害。降谷零手中藤井美佳的日记是单一方面的书写，作为证据的法律效力很弱，容易被扳倒。而已经被实验残害的受害者们精神受损也不能作为有效供词，在法庭上也不会被采纳。
　　他们需要受害者们的所有合同、受害者们的手机通讯记录、从受害者被送入实验室开始到他们明天突袭结束的所有监控录像，甚至还必须要有每天的实验过程报告和实验室内多人的证词，只有这些齐全了才能用法律制裁他们。
　　而他因为还在卧底黑衣组织的任务中，是不能亲自出马掌控局势的，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找齐足够可靠的人才行。
　　如果有咒胎九相图的文件，这起事件就不需要弄齐线索了，咒术协会必定会干预其中，拿走执法权，并用他们世界的私刑解决这件事。
　　感性来说，降谷零认为玩弄他人生命的人没有资格活着，实验室、以及黑衣组织都是。
　　理性来说，降谷零认为这件事应该走正常的法律程序，如果一旦有涉及咒术的案件发生，都被咒术协会揽去私刑解决，那这个国家的法律就是只约束普通人的法律，也就失去了部分意义。
　　降谷零闭上了眼，在理性与感性之间选择了前者。
　　【我同意您的要求。】
　　咒胎的事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即使走这条路会比丢给咒术协会更麻烦，他也要坚持正常的做法，这才是他恪守的规则。
　　况且，他也同意咒胎九相图的文件被销毁，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世上比较好。即使是他也不敢保证，看到咒胎九相图成功的设想后会不会再有人像黑衣组织的boss一样心动。
　　【爽快，你们是明天什么时候行动？】
　　做出了决定的降谷零像是卸了一半的重负，【不出意外是下午，我会提前通知您的。】
　　【ok。】
　　五条悟收起手机，在他和降谷零发信息的时间里，他已经走到了安置手作稻荷神社的和室里。
　　他盘腿坐在小神社前，屈指轻轻敲了敲鸟居，“宇迦大人——宇迦大人——悟酱来找你玩了。”


第125章 
　　鸟居被敲响的声音惊动了在巡视的神使, 对方犹疑地听了一会才起身去主宅报告。会直接叫他们的神主“宇迦大人”的人类说不定是和宇迦大人结缘的人。必要的通报还是得传达的。
　　狐狸神使抵达宇迦的办公室时发现还有两个神器在，他愣了一下，点头朝两位打招呼后踱步进室内, 轻盈地跳上宇迦身边为不喜欢变成人形的神使所准备的软垫小凳。
　　他上去后正好到坐在高椅上的宇迦腰际，照例先用脑袋蹭一下神主换来摸头, 接着才开始汇报, “宇迦大人, 有人在您的神社前呼唤，位置是东京郊区，去年年底登记的小型神社。”
　　去年年底、小型神社, 已经不用去感应位置在哪了。
　　宇迦直接锁定了高专的位置, 神社范围内的景象映入视线中。
　　神社前的高大男性大概是“敲门”的时间太长, 已经从盘腿状态变成了支着脑袋侧躺在神社前,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鸟居，甚至还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要么装作不认识吧。
　　“笃笃, 笃笃, 笃笃笃——”
　　可是这家伙一直敲鸟居也太烦人了吧！
　　“我出门一会。”
　　宇迦抛下这句, 直接从椅子上传送到了位于高专的手作神社上。自然，和以往一样, 因为神社太小他还是出现在了屋顶上。
　　“不要敲鸟居，要是敲坏了你要给我赔一个大号的才行。”
　　五条悟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神明眨了眨眼，他还从没见过宇迦穿着居家服的样子，之前几次的见面中, 对方不是穿着神器就是一身繁复到他直皱眉的和服。而今天, 神明披散着头发, 穿着一套柔软宽松的白色居家服, 稍微侧一下视线还能看到上衣的兜帽上装饰着两个小耳朵, 脚上也不是之前常见的木屐，而是和衣服同色的棉质拖鞋。
　　这种新奇感让五条悟忍不住思维活跃起来，他坐起身来，盘腿的时候小心绕过了宇迦的神社，“您要多大的，我先准备一下木材。”
　　“你就不能别敲吗？”宇迦能理解人类性格的多样性，但是五条悟明显是人类中比较棘手的那一类了。
　　“以防万一嘛。”五条悟坐起来的高度只比坐在神社屋顶上的宇迦矮一点点，微小的仰视角度正好不会让宇迦觉得被冒犯，他仔细端详着宇迦的衣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宇迦，突然发出一声充满疑问意味的音节：“诶？”
　　宇迦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您的衣服下摆，”五条悟伸手过去，从宇迦的身后抓出一条圆滚滚的尾巴，“这是什么尾巴？”
　　宇迦也低头看过去，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连续办公时能舒适方便些穿的是家中神使们做的居家服，“是狸猫。”
　　“这样啊。”五条悟想到宇迦的神使是狐狸和狸猫这也算合理，不过让神明身上出现象征自己一族特点的饰物……神明家里也有本难念的经啊。
　　宇迦心里还惦记着公务，于是伸手拽回自己衣服上的尾巴，并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你找我是什么事？怎么不打电话？”
　　五条悟手中一空，也没再去抓那条“尾巴”，他正色道：“我刚才和那个安室透通了电话，正好走到这里了就直接敲了门，宇迦大人那里也有一份咒胎九相图的文件对吧？”
　　“嗯，你想看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说道：“说实话有点想，那可是没人见过的实验记录诶。”
　　咒术协会收纳的只有咒胎九相图中还活着的3个，其他6个已经死亡的胚胎早就被处理掉了，
　　“我的建议是不要看，虽然你是咒术师能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多少会造成影响。”
　　“毕竟明天就要行动了，安室透同意把咒胎九相图的文件作为报酬交给我处理，我得确认一下文件的总页数才行。”
　　“嗯，你可不要重蹈覆辙哦。”宇迦轻描淡写地告诫了一句，已经拿出了手机找出和他的聊天窗口给他传输文件。
　　五条悟笑道：“谁会愿意去做这么脏的东西嘛。”
　　只是一点好奇心和一点求知欲，他只知道加茂家的那件丑闻是为了制造咒胎的人体实验，但毕竟是隔了三代人，并且是通过他人口吻告知，自然会带有他人的理解模式和个人的喜恶倾向。
　　五条悟过去听闻的版本就是邪恶咒术师加茂宪伦利用体质特殊的女性制造紧急的咒胎，咒胎同时具有咒灵的再生特性和咒术师的术式，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很厉害的存在，但不管怎么说，那些咒胎都不是人类，而是特级咒灵。
　　教导过他的族内老师曾在他年少的时候说过，[悟少爷，咒灵终归是咒灵，不可能和我们互相理解的。]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传输过来的文件，他的分析能力很强，大脑转起来很轻松就能理解实验的原理和各项数值变化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的神色也少见地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后他忍不住气笑出声来，因为怒的表现比乐更甚，所以看上去带了些反派的恐怖特点，“原来是这样啊，加茂宪伦真的是个人渣诶。”
　　“不一定，你看到最后那张照片了吗？”
　　“看到了，真是恶趣味的合照。”
　　“你知道照片最底下的留下的名字‘宪伦’是谁吗？”
　　五条悟再次打开那张图，150年前的照片还是黑白的，细节丢失了很多但还是能认出来人的面孔，“咒术协会的资料里有留存加茂宪伦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应该就是加茂家的污点，也是咒胎九相图的制造者。”
　　宇迦摇摇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想，而是提醒道：“你有发现这张照片的疑点吗？”
　　五条悟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到这张照片第一眼意味是咒术协会当年清理的时候拍照留证，之后被文件的编辑者通过某些手段获取了照片，加进文件中。
　　可咒术协会即使要留证，也不至于将被害的女性也以这样纪念的形式拍摄下来吧？照片上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摆放着，中间是九个不论是否活着都摆了出来的咒胎，另外照片的上半截还空出了一半，很突兀，不像是仪式感这么重的照片会有的。
　　“这个空缺难道是……”五条悟抬头看向宇迦，即使是他这样心理承受度高的也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猜想。
　　咒灵和妖魔一样，不会在任何摄像头内留下影像，虽然无法从照片上看出，但也只有这个猜想能解释这张照片的构图异常了。
　　“嗯，大概是一个咒灵吧。这个照片还有一个问题，看出来了吗？”
　　五条悟顺着引导反复端详着，突然眉稍一挑，“这个男人的头骨？”
　　宇迦点了点头，进一步提醒道：“人类缺失了整个大脑是必死无疑的，你想过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吗？又是被谁加入了实验文件中？”
　　咒术协会或者加茂家，如果要处刑加茂宪伦也不会是摘掉大脑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形式。尸体除了头骨和大脑丢失外，看起来并没有其他外伤，他的尸体这幅样子显然不像是咒灵加害，如果是咒灵不会那么……规整。
　　那么就只有可能是能活用工具的人类做的。
　　拍照者是谁？
　　首先排除不会给咒灵一起合影，也不至于这么侮辱人的咒术协会。加茂家的其他人？不，他们家恨不得加茂宪伦从来没出生过，破坏加茂宪伦尸体的完整度还有可能做得出，不至于还能给他拍个规整的遗照吧？
　　五条悟两条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见他苦思不出个结论，宇迦只好跳下神社凑到他的身边，伸手在五条悟的屏幕上点了两下放大图片，然后指着加茂宪伦缺失的头骨边缘，“仔细看，是不是有几个小孔？”
　　距离过近了些，神明身上甜味的熏香气息一下子就盈满了鼻腔。五条悟走神了一下，脑袋往宇迦那边靠了些。
　　唔，好像比上次换了种熏香？
　　宇迦有些奇怪地看着五条悟，这家伙靠的太近了，就差把脑袋贴在他手臂上了，“五条悟？”
　　“啊在，是有几个小孔。”五条悟回过神来，立即回道。
　　“你还记得羂索吗？他的脑袋上有一道缝合线，加茂宪伦脑袋上的小孔像不像是缝合线拆除留下的痕迹？”
　　这句话就像是砸下了一记重锤。
　　加茂宪伦脑袋上曾经也有缝合线，这条线索透露出来的信息是羂索的年龄至少超过了150岁，不是正常人类能有的年龄，据他所知世界上也只有天元是能通过同化延长寿命的。
　　同时也意味着，做出人体实验这种垃圾事的说不定不是加茂宪伦而是羂索，加茂宪伦不过是个被人杀了还得给人背锅的倒霉蛋而已。
　　“您的意思是，咒胎九相图其实不是加茂宪伦创造的，而是羂索？”
　　“你知道咒胎九相图的创造时间吗？”
　　五条悟点头道：“嗯，咒术协会有档案记录，我可以去查。”
　　“我可以去地狱看加茂宪伦的罪行卷宗。”
　　“……神明某种方面来说真是方便啊。”
　　比起人类要费尽心思去找寻，神明获得答案的方式实在是简单又快捷。
　　“如果当神连这点便利都没有也太惨了吧，来你这之前我可是已经不眠不休一周了，这种情况至少还要持续到6月的大祓禊。”
　　“真的？您完全没有半点熬夜表现诶。”五条悟惊奇地握着宇迦的肩让他正对着自己。
　　神明的面容和他之前见到的一样，唯一的变化是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五条悟诚实发言：“您甚至又长高了一点。”
　　“不要小瞧神明的身体素质，我的最高纪录是不眠不休一整年。”


第126章 
　　行动日, 五条悟在一辆伪装成厚生劳动省专车的警用指挥车中见到了降谷零，他一边听着对方的安排，一边将递给他的已经接通了讯号的耳机佩戴好, 又将藏有记录仪的领扣装在衬衫领上。
　　五条悟最后取下绷带，换上了墨镜，有点嫌弃地看着不符合他品味的基础款鸭舌帽, “其实我可以直接下‘帐’隔断里面的信号, 这样里面的普通人就无法和外界通讯了。”
　　降谷零自然听说过“帐”的基础功能, 他立即摇头打消五条悟的想法, “还请不要这样，我们其他的队员是要听指挥搜集证据的，也拜托您配合一下。”
　　“知道了, 进去之后一切听指挥, 如有突发状况可以自行判断。先说好, 如果里面有咒术师在我会脱离你的指挥。”
　　降谷零点头答应, “没问题，不过我希望您能活捉他。”
　　“你是想用正常人的解决途径来审问咒术师？”五条悟整理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些惊讶地看着降谷零。
　　“是，我知道咒术师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我需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拜托您了。”
　　“可以是可以, 我也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你们的审讯我要旁听, 同时我也有事要询问他。”
　　降谷零斟酌了一下, 点头同意。
　　他没有把握凭普通人的收容方式能关住一个咒术师, 到最后极有可能对方会被咒术协会要走或者他自己逃出去。所以他没有将收容拘捕咒术师加入计划中, 只需要简短的问答而已。
　　五条悟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他看着降谷零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宇迦大人的。”
　　“因为我的挚友是宇迦大人的神器。”降谷零如实说道，这是没必要隐瞒的消息，他不确定五条悟和宇迦有多熟络，也不知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只不过是因为这时抛出自己和宇迦关系较近的信息，能让五条悟稍有顾虑，接下来能听指挥不乱来。
　　“真巧，我的挚友也是宇迦大人的神器。”
　　指挥室里沉默了一会，两个同是28岁童颜蓝瞳，挚友都是宇迦神器的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突然默契十足地转回头各干各的。
　　指挥室里的几个助手也保持着静默状态，他们都是黑田和降谷零精心挑选的队员，只要不是在任务指令中出现，长官的话听不懂的部分，只要维持着听不懂就行了。如果长官想告诉他们，那自然会说，不对他们解释就是不需要他们知道的意思。
　　指挥车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这次执行任务使用的车辆一共四台，停于实验室正门的两辆是伪装成厚生省工作人员的，也就是五条悟和降谷零所在的位置。另两辆则是由黑田兵卫指挥，他们会悄悄围住实验室，待行动进入抓捕阶段时配合潜入内部的成员阻截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以达到包围效果。
　　五条悟最后一个下车，因为是编外人员，他不用顾及所谓的纪律，在风见裕也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率先走到了实验室的正门口。
　　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保安在看到门外停了两辆带着厚生省标志的车时，立即拨通了内部电话，向上报告给了实验室的负责人。
　　负责人听到报告时也很懵，正常的检查都是一年两次，六月和年底，现在才五月初厚生省就找上门来了？他想起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那些实验项目，不禁汗毛竖起。
　　厚生省难道是听说了什么才来提前检查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边往门口赶边给认识的其他几个医疗机构的负责人打电话。听到他们也被突然检查的消息才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的针对，而是厚生省同意的突击检查。
　　他手里有那些实验体的试药员合同，实验室里的其他药剂也是正常运作中。冷静点，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做的准备很充足，即使是厚生省中他们也有打点关系的人，如果不幸被查出也不过是劳烦boss捞他一把。
　　没事的。
　　……才怪，这个领头的白毛是谁啊？以前负责检查的老熟人呢？他是新上任的厚生省官员吗？这么年轻不会是个关系户吧？
　　负责人脑子转了转，没有因为陌生的领队人而紧张，反而觉得这么年轻的领队一定是关系户，没有真才实学和经验，一定能被他蒙过去。
　　负责人带着笑颜直接走向了五条悟，隔着伸缩闸门和他打招呼，“您好，是厚生省的领导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耳机里传来降谷零的指示，“嗯，是我没错，例行检查提前了，开门让我们的人进去吧。”
　　五条悟反应慢了一点有所停顿，负责人倒也没有多想，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带着有厚生省编码的专业设备和制服，车也是厚生省的公务车，再加上其他医疗机构都在这时受到了检查，没什么好怀疑他们真假的。
　　至于五条悟不懂礼数的反应，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新官上任，又是年轻人不懂事。
　　“这个还要看一下流程……”负责人眼神暗示了一下。
　　五条悟没懂，自然也没动，站在他身后的风见裕也及时将厚生省的检查文件递上去。
　　负责人接过文件边看边想着五条悟这个官威倒还挺大，以前的领队都是从下属那接过文件再递交给自己的。
　　“还没看完吗？”五条悟不满地敲了下横在他面前的伸缩闸门，负责人回过神来连忙让保安开了门并递还文件。
　　“效率也在评估一环，带路吧，负责人先生。”
　　“……您说的是。”负责人赔了声笑，走在他前面带路。
　　在转过头的那一刻，负责人的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
　　甚至连要检查的机构负责人的姓氏都不记得，这个新官还真是狂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到底是多大的后台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啊？
　　而五条悟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他身上，刚一进入实验室的大楼他就观测到了咒力的残秽，黏腻的残秽随空气的流动漂浮着，整个楼道都留有痕迹，在视觉上过于恶心了。如果只是咒术师留下的残秽量不应该那么大，而且残秽之间存在异常不止有一两个反应，结合他昨天看过的咒胎九相图文件，五条悟有了判断。
　　他没有立即发难，而是按照指示和假扮成厚生省员工的公安们按照常规程序检查了一遍一楼，从大楼梯登上二楼后，五条悟对神情稍有放松的负责人说：“把所有员工都叫来二楼，我和他们也打个招呼。”
　　这幅想发表领导讲话的架势，即使是目前和五条悟是同伴的风见裕也都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负责人捕捉到了风见裕也的神情，对五条悟的猜测又完善了一点。新官上任用不合流程的方式，导致下属们对这个空降的长官颇有不满。
　　负责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风见裕也，在后者迷惑的回望下点头同意了五条悟的要求。“还请稍等一下，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大家陆续从岗位过来要花些时间，一些重要岗位还有正在进行的实验，这部分人可能一时无法放下手里的工作，他们是否可以等检查到对应岗位了再……”
　　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日语水平有问题吗？”
　　“……没有。”
　　“我说的是所有，用的是通知的语气。你不会是听不出来吧？还是说想糊弄我？”
　　“可是有些岗位……”
　　“来的慢可以理解，不来就是态度有问题了。”五条悟伸抽出风见裕也手里垫着底板的记录本，抽出夹在自己衬衫胸口里的钢笔，眼看就要给“管理评估”那一行画上一个勾以示不合格，负责人连忙提高了声音。
　　负责人立马拿出手机，“来！都来！麻烦各位在这边休息一下，我马上去通知员工们。”
　　看着五条悟用威胁手段让涉案负责人照他说的做时，风见裕也突然有种爽到的感觉。降谷零在指挥车上也有点无言以对，五条悟虽然对指令的执行有自己的理解，但至少结果也算不错，他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专心指示其他队员了。
　　收到负责人通知的护士们都急急忙忙去搭电梯了，她们其中有一人悄悄地脱离了队伍，奔向顶楼的病房。
　　她在标注为F260515的病房前停下了脚步，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进入房内。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布置简约而温馨，是曾经被无数试药员夸赞过环境好的病房，也是这一批试药员此生最大的噩梦之间。
　　护士拉开床边的挡帘，伸手扶住床上躺着的女性肩膀将她扶坐起，“美佳，美佳醒醒，实验室的所有员工都去二楼大厅集合了，我们有机会了。”
　　消瘦到脱相的藤井美佳恍惚地睁开了眼，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护士说了什么，直到护士找出了鞋给她套上后，背对着蹲在自己面前催促着她趴上来时才回过神来。
　　“护士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哪里有机会？”她什么时候有过机会了？
　　奶奶重病常年躺在护理床上，一场车祸令母亲丧命、父亲截肢失去工作，她从高中开始一个人连打几份工以供家用，她没时间恋爱，没时间参加社团，没时间和朋友聚会，上课时间就是她唯一能够休息的时间，为了赚钱她连考上的心仪大学都放弃了……
　　哦，她抓住过机会。
　　抓住了这个来到地狱的机会。
　　“美佳，现在就是机会！医生和警卫都被楼下的人缠住了，我们可以跑掉！求求你，快上来吧，我们能跑出去，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逃走！”护士两手向后拍了拍美佳垂在床边的小腿，催促着她快点动起来。
　　“……”美佳看着护士的后背，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美佳？”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回到那个需要她拼命工作还债的家里吗？那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地狱呢？
　　护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她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广播再次响起，催促每个岗位上还未到二楼的工作人员马上前往集合点。藤井美佳看了眼开着的房门，如果不是护士没有关门，这个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里是不会听到外面的任何声响的。
　　藤井美佳的身体晃了晃，眼神空茫了一瞬后又重新稳住了身体。
　　“你不去集合吗？”
　　“……”
　　“会影响你的工作吧？不管是在这里不去集合，还是带我逃跑。你可能会被扣工资、可能会被辞退，啊，最大的可能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当护士了，甚至还有可能被他们找麻烦。”
　　她每说一句，护士的身体就会抖一下，藤井美佳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她就像喷洒着毒液的蛇一样，刺激着护士，看到她颤抖害怕反而有了异样的愉悦感。
　　不是的，我不是这样。
　　“你猜猜看，如果被抓到，你会不会像我一样被他们关起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护士心头一跳，身体的平衡突然不稳，如果不是她及时将手撑在了身侧的地板上恐怕会直接向前栽倒。
　　我不是这样想的，拜托……
　　“先是莫名其妙的药剂，然后开始用长长的针刺入身体……”
　　救救我，我不想回忆，不要……
　　“那是一个恐怖、扭曲，长着人脸的怪物……”
　　谁能阻止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要，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原本是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有一百一十斤，现在呢？我伸出手都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一样。那个怪物在吃我的血肉对吧？你是知道的吧？”
　　“不，我……”护士积蓄了些力气，努力站起了身，可是在看到藤井美佳现在的样子时想要说出的话又堵在了喉间无法吐出。
　　藤井美佳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游离的理智又回到了身体里，“我喝下去的药剂是你每天送到我手上的，你会看着我喝完再给我一颗糖。”
　　“……”
　　“但也是你，牵着我的手将我送进了实验室。”
　　“……”
　　“是你给我念了爸爸发送过来的短信。”
　　“……”
　　“是你告诉我第三期实验能够获得翻倍的报酬。”
　　“我……”
　　护士难以面对她一句句的描述，难堪地低下头去。
　　“可是，也是你给了我那张纸和笔，让我能够写下日记。”
　　这句话不再是诉说护士的罪状，她猛地抬头再次和藤井美佳对上了视线。
　　“那个糖，还有吗？”
　　“有！还有很多！”护士连忙翻找着自己的口袋，翻出了好几颗包着透明纸的不同颜色的糖果放进她的手里。
　　藤井美佳拆开其中一颗糖含入嘴中，水果硬糖的甜味瞬间盈满了口腔。
　　太甜了。
　　她将剩余的糖果和刚拆出的透明纸一起收进病号服的口袋里，然后朝护士抬起了双手。
　　“带我逃吧，拜托你了，罪人小姐。”


第127章 
　　护士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 比美佳要矮半个头，好在她现在的体重很轻，不至于妨碍行动。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护士感到背上的人抖了一下。
　　“美佳？是冷吗？”
　　藤井美佳没有马上回复她，而是看向了走廊的其他房间, “你有其他人房间的钥匙吗？”
　　护士迟疑道：“有是有……你还想救其他人吗？”
　　“你不想吗？”
　　“……”护士紧抿着唇沉默着往消防通道的入口走, 她并非什么慈善家, 会不顾自己的工作来救藤井美佳也只是因为觉得愧对于她, 她们现在就两人逃走还有机会, 如果再去救其他十九人说不定就会一起失败, 谁都走不掉。
　　藤井美佳攀着护士肩膀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因为她们不是你负责的, 所以不会觉得愧疚吗？”
　　护士背着她站在消防通道的入口处, 她看着仅有紧急出口标识牌的绿光照明的消防通道说道：“如果去救她们, 我们可能就逃不掉。”
　　“是吗？那你要就这样走吗？”
　　“……”护士半蹲下身, 拉开了藤井美佳的手，让她靠着墙角稍微休息一下, “我只能背动你。”
　　她丢下这一句, 快步走到离自己最远的一个房门处, 拿出一串钥匙，一间一间地, 连续开了十九扇门, 最后回到了藤井美佳身边。
　　护士用手里那一串钥匙敲了敲墙上储存消防器材的铁柜门。
　　这栋楼有十五层, 此时其他工作人员都去了二楼集合, 十五楼的声音传不到他们那里。护士敲了一阵门, 嘈杂的声音让试药员们都走出了房门来查看情况。
　　她们的身体也不如刚来时的健康, 如藤井美佳一样面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相, 多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住制造出噪音的护士, 让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护士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伤人，进退两难只好僵硬地立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手心传来阵阵疼痛像是在给予她力量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随后大声喊道。
　　“我是负责F260515的护士，现在其他工作人员都听了广播在二楼集合，包括监控室里的人，现在说不定是我们逃出实验室最后的机会！如果各位还有脱离这里的想法，就请跟我过来！”
　　她的话音落下，走廊里一时安静得像是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面对这种情况，护士局促地抓了抓手中的钥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沉默没持续多久，马上有人开始质疑她的目的。
　　“你说走就走……该不会是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吧？”
　　“你不也是这个实验室的吗？今天难道是愚人节吗……”
　　“我不信，你是在耍我们吧？”
　　“你有逃跑的计划吗？还是一时兴起，拿我们开涮的烂理由？”
　　一声声质疑此起彼伏，护士本就是个嘴比较笨的，此时被多人集火质问着，连该从哪一条开始回复都不知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藤井美佳看着这吵闹的一幕，扯了扯干燥的嘴角，她扶着墙壁，强撑着走到护士身边，脚下一软朝护士身上倒去。
　　被吓了一跳的护士连忙扶住她，让她能半靠在自己怀里，“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她们不听劝也没办法，我们自己走吧？”
　　藤井美佳摇了摇头，朝护士伸手，“把钥匙给我。”
　　“？”护士迟疑着将手里的那串钥匙递给她。
　　藤井美佳接住钥匙，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左手狠狠地在消防仓的门上敲了几下。
　　“砰！砰砰——！”
　　巨大的声响盖过试药员们的质疑声，吓得她们停止了说话。
　　敲完门后，藤井美佳将钥匙还给了护士，然后抬起头看向走廊里的其他人，她没有再像刚才一样消耗力气，而是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的编号中，首位数字是26，下周一更新时会变成29，你们应该都很清楚这个数字代表了什么。你们现在都站得住，证明实验的后遗症没有我这样严重，你们能走起来能站得住，说不定还能跑起来。如她刚才所说，这是能逃出实验室的最后机会，现在关上房门过来，或者留在这里等着哪一天死在实验台上，你们自己选择。”
　　说完这段话，藤井美佳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完全倒靠在护士怀里。
　　护士连忙调整两人的位置，重新背起了她，调整好姿势后她看着还在沉默状态的试药员们不由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恨其不争的感情，说道：“我本来是只带美佳走的，如果不是她说想要救你们，我不会浪费时间给你们开门还劝你们离开。如她所说，要是你们还想好好活着，就试着和我们一起逃出去，如果不想，那么就现在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等下一次的实验。”
　　没有人回答，护士嘲讽地笑了一声，就在她背着藤井美佳转身就要离开时，有人说话了。
　　出声的是一个红色短发的女性，她的房间最远，是才走到前面来的，“我说，既然待在这里也要接受实验，逃走被抓也要接受实验，为什么不逃？我们是签了劳务合同进来的，不是奴隶合同吧？就是被人贩子抓走，在有机会逃跑的时候也该冲一把不是吗？”
　　“可是这里的警卫……”
　　“刚才这个小护士不是说了吗？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叫去了二楼，监控室的人都要过去，我们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引来警卫，这就证明他们也过去了。”红发女性朝护士扬了扬下巴，“我说的对吧？护士小姐，你有逃跑计划吧。”
　　“啊……是这样没错，我们只要从紧急通道下去，从四楼开始放轻脚步，打开一楼的消防门就能通往大楼背面，再经过后院的温室就能从后院门逃进森林里，我知道怎么走可以穿越森林到马路上。”
　　“你这计划……”红发女性笑了一声，“差点给我听得收回前言。”
　　趴在护士背上的藤井美佳听了都忍不住漏出一声闷笑。
　　两人的反应弄得护士有点心虚，她解释道：“因为之前根本没机会嘛……是听到广播的时候灵机一动想到的。”
　　“也不怪我们笑你，你这计划真就是一拍脑门蹦出来的，毫无安全感。”红发女性走到护士面前，伸出手帮她将藤井美佳趴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她能背得更牢一些。
　　“长谷川尤娜，H240625，如果逃不出去下周一就是27了，前不良所以皮糙肉厚一点，能跑能跳，要是你背不动了就喊声姐姐，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帮你一下。”
　　“……那倒不至于，我力气也很大的。”护士抿了抿唇，有点应付不来长谷川尤娜的性格，但是也并不讨厌这样爽朗的大姐头一样的人物。
　　三人走入紧急通道中，被抛在她们身后的十八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身边的人，有几个人咬咬牙，关上了房门后扶着墙追了上去。
　　只要有人先踏出了一步，后面的追随者就会慢慢增加，没过多久，包括藤井美佳那扇没有关闭的门在内，整个十五层没有任何一个房间是开启状态。
　　紧急通道里立即排出了一条长龙。
　　每个人都扶着楼梯，脚步尽量放轻往下走着，她们在楼道里调整了队伍的排序，按目前身体的强弱来排序，一强一弱排着互相关照着终于下到了一楼。
　　*
　　实验室的一楼是基础设施与仓库的布局，二层才是接待大厅，此时五条悟和公安队员们面前排着这座实验室的所有员工，上至医生下至门口保安约百人全都聚集在此。
　　负责人和人事部的主任一起清点好了人数，发现护士少了一人后连忙找到队列里的护士长，“怎么回事，护士怎么少了一人？”
　　护士长上报了统计完人数后也头疼了好久，她也不知道少的那个护士到底去了哪，这也是因为她急忙往这里赶的时候忘记查看队列情况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回复道，“有可能是去了洗手间。”
　　“去洗手间……”负责人一时语塞，他看了眼五条悟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只好也硬着头皮凑过去。
　　“那个，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了，您看？”
　　五条悟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放在前方排成多列的人群上，“没有吧，还有人没来。”他其实并不知道实验室到底是多少人，但至少那个咒术师还没有过来。
　　负责人还以为他指的是缺少的那个护士，连忙要解释却被五条悟抬手制止了。
　　“没关系，我知道他在哪里。”
　　在“六眼”的注视下，那份充满恶意的咒力就像是在白纸上画了一道墨痕一样明显，加之房顶上的咒力残秽突然聚集起来流动到一楼，两边原本界限不明的残秽因此完全分割了开来。
　　数量较多但是没有恶意的那一大团大概就是那些试药员身体里承载着的咒胎们，她们会聚集在一楼或许是想趁工作人员都聚集在二楼时趁乱逃出去。
　　五条悟笑了一声，“很会抓机会嘛。”
　　负责人疑惑道：“什么？”
　　耳机中传来降谷零的声音，【五条先生，北面准备的人员在警卫收束后已经进入实验室后院，目前抵达大楼背面的消防通道，您找到咒术师了吗？】
　　“还没有哦，这就去了，不要急。”
　　五条悟的回复让负责人更加茫然，也因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许距离。
　　【好的，感谢您将实验室的员工们都聚在一起，我们这边已经可以开始抓捕了。】
　　五条悟舒展了一下肩膀，“那就开始吧，我只负责那只老鼠，这边你们自己努力哦。”
　　【是，感谢您的配合。】
　　负责人心中的不安更甚之前，“您是在……”
　　“五条先生，谢谢您的配合。”风见裕也先是向五条悟行了一礼，接着挥手下令，“一队，执行A计划！”
　　伪装成厚生省职员的公安们动作迅速地将排成队列的实验室员工包围了起来，对普通人威慑力十足的配枪抽出的那一刻，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员工们都惊慌地向中心聚集起来。
　　风见裕也肃着脸对惊慌的负责人说道：“我们是公安警察，现因你司涉嫌进行违法人体实验特来调查，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进行审问，请配合我们执行公务。”
　　听到这话，负责人像是受了沉重打击，此时有些摇摇欲坠，要不是一旁的人事部主任及时扶住他恐怕就要倒在地上。在包围中蹲着的人群也爆发出惊惶的声音，他们大多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无辜，否认自己和这件事有关。
　　五条悟拍了一下风见裕也的肩，“这里交给你啦，我上去抓个老鼠。”
　　“是，祝您……”
　　风见裕也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五条悟是直接把天花板破了个大洞，然后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窜上了三楼。
　　“……”
　　只能说幸好这座实验室的线路布局不在这一块，否则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可能要从修理电路开始。


第128章 
　　大楼内的情势已经趋于稳定, 包围预案已经用不上了，赶到大楼背后的黑田兵卫带着行动队员从后方赶来，为防有漏网之鱼他们还是决定打开消防门从后方清扫。
　　躲在消防门后休息以求恢复体能的女性们，在听到门外的动静时都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消防门是从内部上锁的, 护士手里有钥匙但为了防止她们休息的时候有人闯入发现她们的逃跑行动, 所以只打开了锁, 门栓还架着。
　　如果只是护士和藤井美佳两个人, 这时候就不会在这个有些微妙的位置休息了, 按护士的原计划, 她会带着藤井美佳一起逃到森林里, 在森林中休息片刻再继续赶路。
　　可是现在……
　　护士回过头看了眼身后一群脸色苍白, 再走两步可能就要晕厥休克的, 现在应该算是同伴了。她们的情况很不好, 违规的实验将她们的身体都掏空了，就连刚才自称能跑能跳的长谷川尤娜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连下了十五层楼, 此时也是冷汗直流, 更别提帮她背藤井美佳了。
　　现在门外传来的交谈声让护士又怕又无奈, 怕消防门会被突破，她们连大楼都没出去就被抓住, 同时又无奈自己已经做不到什么了。她蹲下身来, 对靠坐在墙边的藤井美佳道歉。
　　“对不起, 美佳, 我好像做不到了。”
　　藤井美佳伸手握住了护士放在膝头的拳头, 干枯的手和护士柔软的叠在一起, 对比十分鲜明。
　　“你在说什么？逃或不逃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你不过是打开了门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而已。”
　　“可是我……”
　　藤井美佳握住她的手突然一紧,
　　“你不过是个帮凶，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没等护士反应，消防门突然被重器捶打发出震撼人心的响声，离门比较近的几人被吓得忍不住尖叫。
　　这几声高音落下，门外用重器捶打消防门的人似乎也被吓到。一时之间门里门外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要不是门隔着，说不定此时就是面面相觑的尴尬情景了。
　　沉默没持续多久，黑田兵卫伸手敲了敲已经被砸得有些变形的消防门，“咳，我们是公安警察，可以拜托你们从里面打开门吗？”
　　护士站起身来走到门后，这里只有她还有精力去交涉了，“……警察？”
　　“是，你们实验室涉嫌违法人体实验，现已下令……！”黑田兵卫的话才说道一半，他面前的消防门立即开出了一条缝，好在他反应够快连退了几步，否则门打开的时候就有可能拍到他的脸上。
　　“拜托了！请救救她们，她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接受实验了！”
　　门后的景象饶是黑田兵卫这样经验丰富老道的警察也为之一震，二十名形容枯槁的女性或站或坐地挤在窄小昏暗的楼梯下，她们身上穿着已经变得不合身的病服，即使是看到了能救她们的警察来了，也仅仅是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黑田兵卫定了定神，对着另一头的通讯说道，“安排医疗车进来，大楼背面，这里有需要救助的受害者。”
　　是受害者，而不是病人。
　　*
　　五条悟选择了最快捷的路来追捕咒术师，对方位于四楼，等电梯太麻烦了，从天花板过去只需要五秒就能抵达目的地。
　　当他从破开的地板中钻出来时，坐在房间里看实验资料的咒术师都愣住了。
　　放眼当今咒术界，当你在认真工作时一个五条悟从地下钻出来作势要打你，怎么说也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五条悟灿笑着抬手打着招呼，“哟，早上好啊，你就是指导咒胎实验的家伙吧？自己投降和被我打到投降，选一个吧。”
　　咒术师眼角抽动了一下，“最强”的含金量他当然不会质疑，根据他所知的情报五条悟这家伙还会反转术式。他本人的术式为毒，除非他能强到打破“无下限”并且将毒液直接塞进五条悟的大脑里一瞬间毒瘫他的脑子，否则他怎么打都是必败。
　　“我打不过你，但并不意味着我就在下风。”咒术师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身来，“你是从哪里知道这座实验室在进行咒胎实验？”
　　实验室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有利益诱惑、有对实验母体的家人安抚等等，各方面都打点好了。
　　在他们的预期中实验如果能顺利完成，就将实验母体永远留下。如果失败那么就自行处理掉母体，只要伪造最后出现在社会中的时间，就不会和实验室扯上关系。咒胎实验的相关人员都是长期住在这里的，因为涉及太多机密，对通讯管理也很严格，工作期间禁止携带一切通讯设备。实验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下风我的拳头砸到你头上的时候就知道了。”五条悟完全不打算回答他的疑问，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手扣住他的脑袋狠狠磕在垫着玻璃板的桌子上，砸得厚实的玻璃产生了数条裂缝，这一击的着力点是太阳穴，砸得他眼前闪过一片星点。
　　五条悟看着他脑袋旁那叠资料，“实验体F260515状态接近完满，待胚胎成熟应当能获得术式，取出后可再次进行着床实验……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因怒而笑，为这荒唐的描述，也为这短短几字背后的苦难。
　　“这是加茂家的人都不知道流程的咒胎实验，你为什么能指导这群普通人进行？”
　　咒术师紧咬着牙不吱声。
　　“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捏爆你的脑袋。”
　　咒术师露出狰狞的表情，不说会被五条悟杀死，说了回去会被高石拓人弄死，横竖都是死……那么能多活一刻就多一分希望。他能感觉到五条悟扣着他脑袋的力道越来越大，在这种再过两秒恐怕就会人生结束的威吓下，他终于放弃了那点保不住他命秘密。
　　“高石拓人！是他教我的！因为我的术式中有一种毒能中和咒灵的能量，咒胎实验在没有天然素体的情况下要进行下去，必须要想办法平衡普通人和咒灵之间的能量差距。我的术式正好能达到这个目的所以高石拓人雇了我来负责这里。”
　　“有关高石拓人，你知道多少。”
　　“他似乎知道很多很久远的事，咒胎实验应该是150年前的事，他却能告诉我很多细节，对协会内部的一些事很清楚，高层的一些决策也一清二楚，我怀疑过他是高层的人。”
　　“还有呢？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对了，他解释了一遍原理之后，剩下的内容都是让我自主提问教导完的。我觉得很奇怪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只说是因为自己喜欢这种教学方式。我每天都会将实验报告传给他一份，像学生汇报作业一样等他批阅出不合格的地方。”
　　五条悟自然知道高石拓人是谁，当初宇迦给他关于羂索的视频文件后他就立即查了拥有那张脸的人是否是瞬移术式。如今印证了对象他也自然顺畅地将羂索、高石拓人、咒胎实验三者连上了线。
　　“那个垃圾，哪里是什么喜欢这种教学方式。”
　　分明就是因为宇迦给他下了相当于是束缚的神术，让他不能作恶，却没料到羂索用了这么弯弯绕绕的方式避开了神术的束缚。就像束缚一样，在模糊的地方可以钻漏洞，他选择了雇佣手下来做实验的，他本人做的是教导知识，而不是亲自作恶。
　　五条悟的耳机再次响起。
　　【五条先生，您抓住了咒术师吗？】
　　“抓到了，晚点带给你。”五条悟说完手指一掐挂断了通讯，他扣着咒术师脑袋的手使力将他拉起，又拿起桌上的资料拍了拍他痛到扭曲的脸。
　　“带我去实验资料存储的地方，别耍花招，我要击杀你很快，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吧？”
　　“是……是。”
　　五条悟是去取他的报酬的，他要销毁一切有关咒胎的信息，只留下现代科学能够证明实验室在进行违法人体试验的资料。
　　在一阵威逼之下，咒术师被迫带着他去了位于14层的咒胎实验室，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五条悟眯起了眼。在房间中心的圆台上有一个贴满了咒文符纸的透明玻璃箱，箱中是一只准一级咒灵。
　　见五条悟看着咒灵，被扣着脑袋的咒术师介绍道：“这只就是用于实验的咒灵，非常难得的乖巧，但到了准一级的咒灵多少有些智慧，为了防止它突然失控我们用了符咒将它锁了起来。您如果有兴趣……”
　　五条悟没等他说完，直接在拳头上附加了咒力，一拳轰碎了玻璃箱，同时祓除了那只咒灵，他将咒术师提起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你刚才说谁会对那种东西有兴趣？”
　　“……我。”
　　*
　　另一边风见裕也主持的审问也有了进展，监控室的那位保安的亲哥，他带着警察去了监控室，取出了所有监控都交给了警方。
　　接受审问时他低着头，神情晦涩难堪，“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监控中看着那些女孩状况日渐糟糕，研究室内的监控我没有权限查看，但不用看也知道，能让正常人疯癫着出来的地方一定不是好事。我在这家实验室工作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异常情况。我能提供的也只有普通监控下的资料了，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负责心理疏导的医生也早已被实验室的异常逼出了心理问题，他无法面对曾经那个助纣为虐的自己。
　　“我手里，有一部分的实验数据。实验的次数、精神方面的用药剂量、她们每一次的反应……最开始我会去她们的房间给每个人看他们亲人发来的短信，像我过去对每一个精神病人所做的一样，抚平她们的不安和焦躁。可是后来我发现了异常……我所做的并不是在治疗，我是在帮助执行实验的医生下毒，我是在害人。”
　　主持实验的医生不悦地看着面前审问他的警察，他自从被抓住后就一直是这幅怒气冲冲的样子。
　　“你们还要关我多久，时间是宝贵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你们武力威胁我的时间里，我已经能完成一场实验了！如果我们的实验取得了成功，那是全人类的福音，人体实验又如何？那群母体是在为人类、为国家的未来做贡献，而你们这些税金小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能为人类，为国家的未来做什么？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在阻止人类的进步！”
　　负责审问他的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负责记录的那位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或有精神异常”
　　仅仅负责安全防护的警卫挠了挠头，面对警察的审问他们倒是特别配合。
　　“我们是XX安保公司的，在厅里有报备的您可以查一下。实验室的负责人雇佣我们签的是一年期限的合同，这是我们和这家实验室续约的第三年了，之前他们都是正常的药剂实验。这次我们看到试药员的身体变化太大只以为是药剂不良反应，以前也有过药剂不适应的人出现类似情况，我们也不懂具体的，医生护士都是正常上班工作，也就没在意。没想到是违法的人体实验……要是知道我们肯定第一个报警啊。”
　　实验室的负责人显然是最清楚现在状况的人，被公安警察直接挑上门来，毫无疑问，黑衣组织不可能冒着风险来管他，世界上实验室那么多，作为一个跨国组织他们和谁合作不行？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闭嘴等待他律师过来。
　　*
　　五条悟将实验室电脑内的资料有关咒胎记录的全部删除，又在咒术师的“友情”提示下快速补完了资料，在最后的成果能够不降低原罪行的情况下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他垂下手，拖着咒术师返程回了降谷零的指挥车。
　　“辛苦了，资料已经处理好了吗？”
　　“嗯，等你的人过去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份与咒术界无关的东西了。”五条悟等到降谷零的下属上来将咒术师绑紧之后才松了手，随意地将他踹倒。
　　五条悟边说边取下耳机和记录仪交还给降谷零，“这家伙的术式是以‘注射’为媒介传递自身血液里的毒素，别让他碰到任何可以刺穿皮肤的东西就是安全的。因为和高石拓人有关，我要和宇迦大人商量一下他的处置方法，别弄死了。”
　　降谷零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强调道：“我们是正常的执法机关，不是违法机关……对了，您可以帮忙看看在医疗车上的那些受害者吗？我刚才去看了一眼，她们的情况有些糟糕，不知道是不是涉及到了咒术方面的事我们的医生都没办法。”
　　五条悟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他办事雷厉风行，直接把计划预计的完成时间往前狠狠提了一小时，此时时间充裕，都够他慢慢散步回学校，“行，带我过去吧。”
　　他们一起来到了指挥车后的医疗车，说是医疗车其实也是改装的车辆，只有一辆大巴的长度，车上只有两张担架床，除了两名情况最紧急的受害者外，其他十八人都挤在一起神情悲戚地看着担架床上的两人。
　　五条悟走到担架床边，六眼将两人的状况如实地反应给了他。
　　他摸着下巴，神情莫测地说道：“这天下少有能难倒五条悟大人的事。”
　　降谷零紧锁的眉头一展：“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嗯，稍等一下。”五条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拿出手机拨号，等待接通的时候下了车。
　　以为他是在找人来解决问题，降谷零松了一口气也随他走下车去。
　　宇迦大人推荐的人虽然看起来轻浮，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嘛。行动很迅速，关键点的处理也很好，以后如果有和咒术相关的事件就向上级推荐他好……
　　“早上好，宇迦大人！悟酱遇到麻烦了，就是那个咒——您知道的……嗯嗯，就在高专附近，您咻地一下就能到了……好，静候您的大驾！”
　　降谷零：“……”
　　所以你所谓的有办法就是拨打场外求助热线是吗？


第129章 
　　实验室的位置距离高专很近, 五条悟的电话打完没过多久宇迦就找到了他们。
　　只不过和两人记忆里的交通工具不同，这次载他来的不是觅本, 而是松本。
　　穿着一身白底金纹和服的宇迦坐在宽大的机械手上朝他们抬手打招呼, 传统与科幻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碰撞在一起，即使是思维跳跃极快的五条悟也愣了一下。
　　“哇哦，宇迦大人……您的神器还真是, ”五条悟顿了一下，“帅气。”
　　被夸赞了的松本赞同地上下晃了晃，连带着坐在他掌心上的宇迦也上下动了动。
　　宇迦拍拍松本的手指示意他安静点, “要处理的咒胎在哪？我只划出了半小时来处理。”
　　“辛苦您跑一趟，她们就在车上。”五条悟上前伸手托住宇迦的手, 让他能借力扶着自己跳下来。
　　“嗒。”
　　木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过于轻短, 暴露出什么身体质量与人类的巨大差异。
　　“回来吧, 松。”
　　被神主解除了器型，松本伸了个懒腰走到好友旁边问道：“你怎么遇上这么大个麻烦，尾巴藏好了吗？”
　　所谓尾巴, 指的当然就是降谷零卧底的事。他今天即使是一直在指挥车中不出面，也还是做了变装, 要不是松本现在是神器看事物不再是以单纯的外貌为第一着眼点, 说不定还真认不出眼前这个戴着黑色妹妹头假发，同时还戴着医用口罩和棒球帽的可疑人物就是降谷零。
　　“这次行动除了时间点有些接近我上次来这之外，组织想不到我头上，如果他们找上门我也能拿出不在场证明。”
　　安排降谷零去接货是贝尔摩德传达的，是意外事件。
　　他带着风见去找藤井先生也是在变装后秘密进行的。
　　突击检查是东京多所实验室多线路一并进行, 如果厚生省有组织的卧底, 也无法确认派出的那么多支由普通职员组成的队伍中, 有哪些是没被警察混入的。
　　即使被发现端倪, “此处被咒术协会视为禁忌的实验暴露，导致五条悟找上了门”这个原因也是最合理的 ，组织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无法对咒术界最强造成伤害，更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实验室去得罪五条家。
　　综上所述，整个事件中，如果要说降谷零有嫌疑的话，送试药员来实验室的伏特加也有嫌疑，安排降谷零去接货的贝尔摩德也会脱不了干系。
　　甚至连琴酒都可以拉下来讨论一番，毕竟东京的实验室他接触的最多。
　　“你自己心里有底就行，别忘了你可是说过要连景本的份一起努力的。”
　　降谷零曲起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肩膀，“知道啦，啰嗦啊你。”
　　“我是怕你觉得我们家的生活太好，迫不及待要加入这个家。”
　　“……不可能，解决黑衣组织后我会继续在这个岗位上站到老的。”
　　松本笑道：“好可怕的男人，你是想变成老头子了再来叫我们几个哥哥吗？”
　　“哈？就算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年龄依旧是同辈吧？”降谷零后仰了一下，没有再多和他贫嘴，也跟着上了车。
　　宇迦进入车厢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十几个聚在一起的女性，她们因为接受了非正常实验的原因一直处在“临危”状态，所以都能注意到宇迦的存在。
　　“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
　　宇迦看了一眼发声的人，对方在他视线扫过去后就不再出声，他没多在意，扫了这群人一眼后确认了她们的身上有大量外附的咒力缠绕，但情况并没有多危急。
　　神明移开了视线，略过得到了通知正往外撤离的几个医护人员后才看到担架床上躺着的两人。在神明的视觉中，那两人身上的咒力污秽比聚在一起的十几人要重得多，并且异常的活跃。
　　举个例子，普通人的身体是一个有多个小孔的瓶子，虽然会有咒力本质的负面情绪一直产生，但是因为先天没有咒术师天赋，所以无法控制负面情绪的能量。就像用带孔的瓶子去打水，所有的能量都会像水一样从孔隙里慢慢溜走。
　　咒术师就像一个完整的瓶子，他们同样会产生负面情绪，但是因为他们拥有咒术师天赋，能够控制负面情绪中的能量一直在“己身”这个容器之中循环，在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做到收放自如。就像用完整的水瓶去装水，平时不会有水流出，在需要水的时候只需要打开盖子倾倒。
　　普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负能量外泄，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负能量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有时压力过大还会主动去找寻发泄的办法来让自己体内的负能量减少，从而在情绪上轻松起来。
　　在这一点上咒术师不同，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有家系的，从小就要学习如何从微小的情绪中提炼出咒力来支撑他们的战斗，促进他们成长，很多咒术师都会给自己标定一种压力来源作为最熟悉的负面情绪，提取的时候也会更有效率。如果咒术师有需要解压的情况，那证明是一直在积累没有宣泄所以出现了过激的情绪，不好好处理的话只会造成咒力的外泄浪费。
　　从心理方面来说，处理情绪这一点上，普通人反而是健康的，咒术师因为身体的循环原因，需要自己来控制咒力的释放避免自己长时间处于高负荷状态，一旦负能量超过精神的承受上限就会对自身产生重大影响。
　　例如一个咒术师，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后远离了那些烦人的任务，没有定量的战斗来宣泄咒力，那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放弃普通人的生活。
　　因为只进不出的负面情绪会将他压垮。
　　躺在担架床上的两人正是经受实验次数最多的藤井美佳和长谷川尤娜，她们本是普通人不会积攒咒力，但是因为实验的关系体内的咒胎已经具有了活性，她们的体质也发生不小的变化。
　　宇迦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五条悟，“你的眼睛已经看出了问题吧？”
　　“嗯，她们的身体在向咒术师变化。可是咒胎实验的文件上强调过，在加茂宪伦的实验中咒胎的母体一直是普通人状态。”
　　“我昨天让神使去查了些资料，你知道加茂家的术式原理吗？”
　　“加茂家是老保守派了，很多东西都不会拿出来交流，具体细节除了他们家的老人和现任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小子外没人知道吧……”五条悟顿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加茂宪伦能让母体保持普通人状态是因为赤血操术？”
　　“对，加茂宪伦的赤血操术应该能够像稳定剂一样，在咒灵负能量的侵蚀之下维持母体的状态。所以现在没有‘加茂宪伦’的羂索，他授意的此次实验是通过药剂改变这些受害者的身体，让她们能够承受起咒灵的负面能量，因为有了现代发明的药剂，可用的普通人母体也就大大增加了。”
　　“这样的话他也能够自己去制造咒胎啊？”
　　宇迦摇了摇头，“虽然加茂家没有完全公开过术式的细则，但从‘理’的角度结合文件我能推测出来。为什么现在能通过药剂改变人体适性了，羂索却没有再次制造咒胎的原因。150年前，咒胎实验最终的结果是没有达到他预期那样完美，被认为是失败品，但以他现在的状况那种失败品反而是很大的助力。如果他能再次制造咒胎九相图，就完全没有理由冒着被咒术协会发现的风险卖给别人。问题的核心还是在赤血操术。”
　　“……”五条悟觉得自己摸到了门槛，并且已经一脚踏进去了，此时又有人告诉他“退一下，你只踏进了半只脚”。
　　宇迦踩着担架床边的纸箱坐到了床沿，“回想一下，普通人类、咒灵、咒术师，在这场实验中，咒术师如果只是稳定普通人体质，那现在能用药剂使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变得能够承受咒灵的负能量了，为什么羂索他不自己制造了。其中的原因就在赤血操术，人的血液承载着重要的生命任务，大脑、心、肾、肝脏、肺脏，所有的器官和组织都需要血液来维持。
　　赤血操术被加茂一族视为珍宝的原因是因为它的平衡，在攻击意义上远、中、近距离的战斗都能有应对手段。但这只是战斗方面，回归到血液操控这一点上，他自身的血液运用到实验中，除了发挥它的平衡特性让普通人和咒灵的能量能够‘和平相处’外，是否还有‘赋予’的特性。”
　　“！”
　　“家系咒术师的术式大多与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将带有DNA的血液融入母体与咒灵的结合步骤中，赋予胚胎术式的特性，诞生的胎儿有咒灵的再生之力，同时能够使用人类的术式，更加兼备了活物的‘受肉’特性。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咒术协会选择封印咒胎而不是销毁的原因，因为人伦理念而制止实验，又因为贪欲而封印咒胎，想的不正是万一能够派上用场吗？
　　同时具备‘平衡’与‘赋予’，继承术式后因为作为咒灵的一面，胎儿只要一直提炼咒力就有源源不断的血液，弥补了赤血操术只能操控自身血液的弱点，夸张点说一人军团都不成问题。”
　　五条悟神色肃然地点头，“所以他不再制造咒胎是因为找不出第二个加茂宪伦，也就是说加茂家现在认定的继承人虽然觉醒了赤血操术，但本身太弱降低了赤血操术的价值，即使是做出来了，胎儿也只会比150年前的弱小没有过去的价值。”
　　赤血操术已经是咒术界顶尖的术式之一了，御三家中赤血操术的缺点是自身血液量的限制、十影法的缺点是式神固定且需要费大力去调服且很吃咒力、无下限则是需要足够精确缜密的计算操作才能使用，五条悟便是托福于六眼的辅助弥补了无下限的缺点。
　　换句话说，如果羂索当初的咒胎实验成功了，他获得的可能就是一个任何方面都与人类无异的，完美的赤血操术。
　　宇迦看到五条悟已经接近完全理解，笑着最后提点了一次，“很高兴你能理解，你的思维能力确实很不错。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五条悟收敛了刚被宇迦夸出来的一点笑容，继续严肃脸听课，“您请说。”
　　“他已经获得了成功。”
　　“！”五条悟震惊地瞳孔微缩，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恐怖。
　　因为已经成功过了，所以将在咒术界有一定传言基础的咒胎实验作为商品卖给其他人换取资金。
　　其他人拿着他的实验文件只能做出残次品甚至是更糟糕的东西，但是他们不会懂其中的误差，残次品的实力也足够应付普通人的贪欲。
　　羂索，不愧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怪物。


第130章 
　　且先不论羂索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眼下更急切的是解决这些受害者身上咒胎实验留下的后遗症。
　　宇迦重新扫视了一番车厢内的情况，疑惑地看向降谷零, “不是二十三人吗？这里只有二十人。”
　　降谷零摇头道：“还有三人下落不明, 还需要等待分队的审问结果。”
　　车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语调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其实……我知道一点, 她们是在一天夜里被带走了。”
　　降谷零立即看过去，发现是和受害者们一起被带出来的那名护士后眉梢微挑，“你已经做完笔录了？”
　　护士走进车厢, 对着众人说道，“嗯, 在那边需要我说的都已经说了。关于少了的三人, 其中一个是我原本负责的试药……受害者竹内琉璃, 六天前的夜里，护士长突然通知我将竹内琉璃带到大门口。我将她送到门口时发现还有两人也被送了过来，因为不是我负责的人所以我没有记住名字, 没等多久她们就被一辆小型巴士带走了。”
　　“谁带走的，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她们被带去了哪里？”
　　护士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谁, 是之前送她们过来参与实验的那位，是一名个子很高、身材很健壮带着礼帽的男性。护士长告诫过我们不要多想，所以我也就没有多打听那人是谁，只是听实验室的医生们聊天的时候提到过，那三人的实验有了意外收获, 所以送去了老板那里,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降谷零皱起了眉头, 按了几下耳边的通讯仪, “风见，实验室的负责人以及各个部门的主任以及护士长、主持实验的医生都增加审问次数。结束后统合报告给黑田理事。”
　　【是。】
　　“人体本就是复杂的，咒胎实验对于母体的要求其实很苛刻，即使有合适的药剂也不能保证实验中不出现其他反应。那三人你还会继续追查吗？”
　　降谷零点头道：“事关人体实验，必须重视才行。”
　　若是放任其发展，很难说会不会变成灾难。更何况黑衣组织的人进行咒胎实验的真正目的还未查出，他们的目的应该不只是想要能自由操控的武器而已。
　　“嗯，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找松本他们，能帮上你的忙他们会很高兴的。”
　　尤其是因为暴露身份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景本。
　　宇迦抬起腿踩在了担架床上，他走到藤井美佳的腰腹旁，伸手隔着衣服点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母体身体的养分被咒胎疯狂地吸取着，着床还不足半月却已经有了明显的体积，而其代价就是母体此时变得瘦骨如柴，如果再拖上两天说不定母体连起身的能力都没有了。
　　金色的神光笼罩着腰腹，咒胎被锁定住位置，在神明纯粹的正面能量下被压制地无力反抗。在六眼的视线中，那抹金色的神光在接触到藤井美佳的腹部时就绽放出了数根枝条，它们如新生的细藤般舒展着身躯，缠绕、捆缚住污黑的咒胎，切断了所有和母体相连的血管，将它从孕育生命的温床中慢慢剥离出来。接着，像是分割出了受肉的咒胎和母体的真实存在一般，神光凝结的细藤将咒胎抓取了出来，却没有对人体造成半点损伤，放进了宇迦踩过的空纸箱内。
　　身体内的毒瘤被切除，藤井美佳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床边的医疗仪器上各项数值也在慢慢回到安全阈值内。
　　五条悟惊讶地靠近担架床，他蹲在纸箱前，伸手碰了碰里面还被捆着的咒胎，确认了它仍然是实物状态后惊讶地问道：“怎么会……咒胎应该是已经受肉的实物，为什么能不造成任何伤口就将它取出人体？”
　　“这就是神明的小秘密了，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我在取出咒胎时的否定了它存在于此岸的意义。”
　　被神所否定意义是很可怕的事，万事万物皆有存在的意义，但是对神明来说“存在”与否不是看人的意志。“天之理”、“黄泉之理”才是事物存在的意义。如果是在新年之前，宇迦给出的解决办法就会是手术取出咒胎后，再用神力治愈藤井美佳的伤口。虽然他不是医疗方面的保佑神，但是小小的治疗是难不住他的。
　　而现在，掌握“黄泉之理”后，宇迦获得了否定的权利。
　　即，否定咒胎“生”的意义，将其归为“死”，死者应当存在于彼岸，趁着咒胎还没有对外界的概念时，将其与世界隔断才能不伤分毫地解决问题。
　　在咒胎完整离开母体后，宇迦便没有再支撑咒胎的“死”，将它的意义重置回了原本的状态，所以在场的普通人也看到了咒胎的模样，不过他们看不到神力的细藤，只能通过咒胎表面的勒缚出的凹痕判断它是被绑住的，甚至还有活力，还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目睹了这诡异一幕的其他受害者不免发出了尖叫或哀泣，有人想逃离这里却又没有力气起身，车厢内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混乱。
　　五条悟被吵得有些耳朵痛，他站起身来朝着她们问道：“喊什么？没有隐瞒你们是因为你们对这件事拥有一定的知情权，让你们亲眼看看如果贪图一时的快钱将自己置于了危险之地是什么下场，如果不是有人报了警，你们也会和她们两个同样肚子里长出一个毒瘤。”
　　他多少还是顾及了一点普通人的感受，将咒胎置换成了毒瘤而不是胎儿，这两个词对人来说心理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清楚大概情况的护士也连忙顺着五条悟的话，唱起了红脸：“如果不是警察出现及时制止了事情，各位的身体里可能会更严重的肿瘤，甚至威胁到生命。”
　　她站出来的时间很及时，但是她的身份很敏感，就像藤井美佳曾经称呼过她一次“罪人小姐”，以及在喊她们逃跑时她们的反应一样，在这群受害人的眼里，护士是实验室的人，她也参与了这次实验，即使她没有进入过实验室中，没有向她们举起“屠刀”，但她却是那个擦拭“屠刀”的人。
　　她甚至不是负责她们的那个护士，但并不影响她们对她也产生了恨意，或者说上至实验室的负责人，下至门口身手很差的保安，都在她们的仇恨范围内。
　　“我们体内会长出肿瘤不都是因为你们实验室吗？”
　　“你还有脸说威胁到生命，现在的人真是脸皮厚啊。”
　　她们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身体内为咒胎着床而灌入的负面能量触动着她们的神经，哪怕是只有一点点怨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如果不是她们此时只剩下了动动嘴皮的力气，恐怕已经扑上去撕打护士了。
　　她们的音量不打大，但是胜在数量多，一人两三句就将原本就心中有愧的护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
　　女人吵架的时候，男人往往是不顶用的，降谷零张了张嘴，或许是面对的是受害人，并且数量有点超标，他有些难以用人际交往积累的经验去安抚她们。
　　五条悟烦躁地揉乱了头发，此时他的发型已经接近了部分鸟类的理想家园。
　　松本则是听到这单方面输出的阵势有点怵，缩着脖子躲到了神主身边，用那双黑色的眸子略带可怜意味地看着神主求助。
　　宇迦看了眼跑过来避难求助的神器，迈步移动到担架床边缘，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们。
　　“如果谁再多说一句，我就跳过她的治疗。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医护人员拿你们的情况毫无办法，只有我能解决。”
　　能救自己命的人所说的话，比任何言语都要管用。宇迦没有特意提高声音，仅仅是普通的音量就能让受害者们全部安静下来。
　　先前车上的医护人员对着晕厥的藤井美佳和长谷川尤娜一致紧锁眉头，显然是对她们的情况毫无办法，医疗仪器上的数值也一致地在向不好的方向变动，她们得救的喜悦也渐渐被打碎，一个个面色灰败地窝在一起。
　　直到那个孩子走进车厢，他像是带着某种气场，原本让她们感到寒冷的车厢里都温暖了起来。
　　这个穿着传统华丽和服，身材娇小的孩子刚才和白发男人的对话她们一句都没听懂，但是这不妨碍她们看到了他是如何救助藤井美佳的。那个丑陋的肉块就是他从藤井美佳的肚子里取出来的，没有半点伤口的奇迹让她们都愣住了，他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拯救了藤井美佳的性命，这是超常的，是神迹。
　　在惊讶后她们的注意力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到了咒胎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要害怕。
　　五条悟训斥她们的时候用的说法是肿瘤，但是伤害造成在自己身上，她们也都不是什么不知世的小孩子。她们非常清楚，那不是肿瘤，而是寄生在生命温床上的怪物，但是直面伤痛需要太多的勇气，既然有人告诉她们那是肿瘤，那就是了。
　　而这个孩子，或者说是神明？他连藤井美佳那样棘手的情况都能解决，她们的症状更轻岂不是他随手一挥就能解决了？既然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们不可能去忤逆他的话。
　　不论是出于对神的敬畏，还是对性命的珍惜。
　　有了一次案例后，接下来的处理速度就更快了。宇迦将从长谷川尤娜体内取出的咒胎要稍小一点，但是挣扎的幅度倒是比前一只要大许多。
　　宇迦将它丢进刚才的纸箱里和那只凑在一起，两个肉团一见面同时愣住，没过几秒就争斗了起来，小的想要有个地盘，大的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冒犯了毅然捍卫。
　　五条悟表示他不能理解一个纸箱子有什么好争的，它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互相撞击彼此，有神力凝结的细藤在完全用不出咒力。
　　宇迦从担架床上跳下来，随手一挥，白袖从纸箱上拂过，捆缚着咒胎的神力化作绞杀的锋刃将两只咒胎消灭。
　　还有十八人。
　　“松本，去，”宇迦刚想说让松本去找水来，就看到车厢中的饮水机上贴有富士山泉水广告标的饮水桶，“去把那个饮水桶卸下来。”
　　山泉水同样是净水，即使经过了人工处理依旧保留着洁净效果，和神社中手水舍的水其实差不了多少。
　　“是。”
　　松本将取下的饮水桶送到宇迦面前时袖口湿了一小块，显然是因为取下饮水桶的时候没注意使力的技巧而被溅到了水。现在临近夏天，袖口湿一点倒也没什么，宇迦就没在外人面前说这事。
　　回去让缘本注意兄弟们在应对不同情况时使力技巧的练习好了。
　　宇迦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内扣握成拳头，再摊开手指，一小团神力凝结成的金黄稻粒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将稻粒尽数放入饮水桶中，过了片刻原本清澈无色的水变成了像是啤酒一样的浅金色，宇迦放入其中的稻粒也消失不见。
　　“把饮水桶放回去吧。”
　　“是。”松本提起水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桶水似乎比刚拿下来的时候重了不少，水位却没有下降。
　　等到饮水桶重新放好，宇迦转头对那十八人说道，“接下来你们要持续喝这桶水，喝到五条悟看不到你们身上属于咒灵的咒力为止。”
　　受害者们看了眼饮水桶，它大约是15升的容量，几乎是满装，她们有18人，常人每天大约需要喝1~1.5升的水。如果是定量会不足，如果不定量那么什么时候咒力才会消除呢？
　　有一个女生不安地提出了这个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用担心，以你们的状况大概第二或者第三杯就能出结果了。”宇迦只是来解决问题的，但并不会包售后服务，不会留在这里一直观察。
　　降谷零此时站到了饮水机旁边，率先从一次性的纸杯塔上取下一支，装了一杯金色的水后朝她们递出。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着受害者名字的纸递向一直待在车上的护士，“我和护士来帮你们打水，为了使每个人都有获救的机会，请大家准守秩序，被念到名字再过来取水。”
　　护士愣了一下，在降谷零和受害者们的注视下一咬牙鼓起了勇气，她走到饮水机旁接过了降谷零手中的名单，“第一位，小岛由乃。”
　　被点到名字的小岛由乃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心情颇为复杂地接过降谷零手中的纸杯，干燥起皮的唇瓣接触到杯沿时顿了一下，她心一横，闭上眼猛灌了下去。
　　等她喝完一杯，五条悟点了点头说道：“嗯，肉眼可见得咒力被清除了不少，再来一杯应该就没问题了。”
　　“！谢谢！”小岛由乃激动地向五条悟和宇迦行礼，将手里空了的纸杯递给了降谷零等他再倒一杯。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宇迦见他们已经能顺利进行也就带着松本下了车。
　　抽出半小时来解决问题，可是算上了返回时间的，剩下的就交给人类自己了。


第131章 
　　六月, 忙碌的神堕事件收尾结束，休息了两天后的夜里宇迦如约在家里举办了庆功宴。
　　“首先要表扬大家，在过去一个月的对灾方案的执行中, 各位尽职尽责, 成功维护了农业与工商业的运作, 这次的成功将作为一次宝贵的经验，今后如果再发生此类事件，各位处理起来将会更加得心应手。”
　　宇迦踩着高凳站起来，举起他专用的杯子，“更多的套话我就不说了，稻荷集团能有今天的繁荣多亏大家共同的努力。谢谢你们, 干杯！”
　　“干杯！”
　　虽然大家杯中都是果汁或者饮料，但他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如往常的宴会一样吃喝玩乐将大厅里的氛围哄抬起来。
　　在一派热闹的气氛中, 觅本伸手勾住松本的脖子笑道：“宇迦大人，我和松本的文章写得不错吧？”
　　宇迦点头笑道，“嗯, 宣传部的部长都在考虑让你们以后主要负责宣传事宜了。”
　　他们俩关于地震的文章在家中地质“学者”的指导下抓住了“读者不一定看得懂, 但是一定会觉得很专业”的这一点, 同时兼备着点到即止的分析，让人不自觉地去查询相关科普。
　　最后在不明觉厉，一定是真的情况下，应急背包相关的物品的销售量直线上升了。过去的一个月里也确实因为灾祸全国各地发生了多起地震印证了他们的专业性, 在网民们的“觅松二师, 永远的神”的呼喊中, 甚至还有地理周刊打电话来找他们约稿了。
　　“诶？那还是不要吧……”觅本摸了摸鼻子, 带着被他拖过来的松本又缩回了座位,
　　宇迦笑道：“小孩子。”
　　庆功宴在欢乐的气氛中渐渐接近尾声，神使们餍足地靠着椅背，有些直接变回了原型团成一团窝在椅子里打起了小呼噜。
　　宇迦也被他们传染得有些倦意了，他靠着椅背，合上了眼，想要小憩一下。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只睡过一夜，其余时间都在办公室里作为司令塔处理着各方要务。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困意就涌上来了。
　　就在缘本起身打算将他抱房间里去睡时，在宇迦闭上眼前出去了一趟的羽椿手中拿着一张白纸，皱着眉头回到了宇迦身边。
　　织本问道：“怎么了？”
　　“神议的入场函，时间是早上八点。”
　　他的话音落下，宇迦睁开了眼，视线落在羽椿手中入场函上，金色的眸中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此时是凌晨三点，距离神议开始还有五个小时。
　　*
　　出云大社内——
　　神明们各自聚在一起，面上都带着些忧虑。
　　神堕事件刚结束，人界恢复了常态，为此忙碌的神明们才刚休息几天就被紧急召集至出云大社，这会心中都有些不安。
　　神堕事件处理的结果每周都会上报，“天”虽然组织了各方神明应对灾祸，可是每个神明处理的效率和成果都不一致她却从未过问，可见实际上她并没有过多上心人界的情况。不至于为了开个总结会而紧急召集，如果想开完全可以选个日期提前通知神明们。
　　这次的神议过于特殊，不只是“天”难辨的意图，更是因为参与会议的神明。
　　宇迦带着缘本赶到出云大社时，看到的就是大国主被贫乏神搂住脖子狂亲的景象。
　　“……”今天这场神议，很是不祥啊。
　　缘本弯下身将宇迦抱了起来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离那边稍微远了点。
　　“啊，宇迦迦！你变得好可爱啊！我好想你！”穿着类似于偶像打歌服的惠比寿小福迈着夸张的步子朝宇迦这边冲来。惊得宇迦抱住了缘本的脖子躲避，幸好缘本的身手足够敏捷，往后一跃躲开了小福的攻势。
　　小福站在原地鼓起了腮帮子不满地看着缘本，她刚才连宇迦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次的袭击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成功躲过一劫的宇迦松了口气，缓过来之后严肃地看着小福，“不要随便靠过来，我还不想看到今年经历了一轮干旱的粮食秋收时产量低于现在的预估。”
　　小福指着脱困后落荒而逃的大国主说道：“哪有那么严重嘛，你看国国被我亲了那么多口都没有出事。”
　　宇迦怜悯地看向大国主的背影，“看来大国主要不行了。”
　　小福无攻击意向的时候身上的霉运并不会太重，近距离谈话是没问题的，产生肢体接触的话会造成一定的损害，如果诅咒他人的话……就要看她对目标有多讨厌了。
　　惠比寿和宇迦都对她敬而远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他们俩身上肩负的是经济和农业，是最重要的民生基础，一旦他们俩被贫乏神缠上，其后果不堪设想。
　　小福倒是没在意宇迦说大国主不行了的话，她笑了笑看向走过来的毘沙门天，“你们好啊，毘沙门天和兆君，刚才我看到国国和宇迦迦太兴奋了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小惠比呢，我好像没看到他？”
　　毘沙门天为惠比寿捏了把汗，“他应该不会来吧……”
　　宇迦疑惑道：“他又生病了吗？”
　　之前处理神堕事件时，惠比寿和他因为工商业的原因一直有在联系，还没听说他又生病的消息。
　　毘沙门天点点头，“嗯，据说是吃错了东西，他经常生病我都快习惯了。”
　　不对劲。
　　宇迦皱起眉想到，即使惠比寿都快给众神一个病秧子印象了，但宇迦作为他的搭档很清楚他并非是普通的疾病，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神器是不听话的野良才会被刺痛染“恙”。
　　吃坏肚子这种事，发生在全高天原第一有钱的惠比寿身上也太可疑了点。
　　宇迦摇了摇头，“那等开完会我去拜访一下他吧，顺便看看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对了，毘沙门天，兆君，你们有看到过小夜斗吗？”
　　毘沙门天神色奇怪地重复了一句：“夜斗？”
　　兆麻：“说来夜斗现在在高天原也有户籍了，他应该也被召集了才对。”
　　“他有自己的神社了？”宇迦这一问，小福和毘沙门天和她们俩的神器都朝他看了过来，显然是没想到夜斗还认识宇迦。
　　“宇迦你竟然知道夜斗？”
　　“宇迦迦你竟然认识小夜斗吗！我都不知道！”
　　宇迦后知后觉道：“啊……他没有跟朋友介绍我吗？”
　　“不算朋友。”
　　“没有！我和小夜斗认识那么久他都没有提过这事！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唔，是最近不久才认识的，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吧。”除了掌握“黄泉之理”能看透生命的伊邪那美，与他合作的月读命，意外之情的父亲素戋呜尊、结为同盟的荒吐神之外，就只有夜斗是知道他“换代”秘密的，其他神眼中宇迦还是刚换过代，重置出厂的幼年期神明。
　　两位女神对这句话接受良好，话题又重回了夜斗的行踪上。
　　“小夜斗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家，一个月前他突然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不见了。”
　　兆麻惊讶道：“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以来雪音依旧每天准时来我在这里学习，都没有听他提起过。”
　　“我也不知道小雪音怎么想的……夜斗他以前虽然也经常失踪，可是现在他被认可为正式神明了，应该会很开心受到神议召集吧？来这里应该能遇到他……我是这么想的。”
　　大黑也跟着解释道，“就是因为这个，虽然知道我们家来神议会给其他神带来困扰，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了。”
　　大家一时面面相觑，都拿不出个主意来。宇迦倒是有些猜测，但这时又不好说出来。
　　夜斗会突然失踪大概是因为他的父亲又找他了吧。曾经宇迦表示过可以帮夜斗解决他父亲带来的困扰，但是被夜斗拒绝了，并且不管怎么说都不愿意告诉他对方的真名，一昧的用“父亲就是父亲”这种话搪塞他。
　　宇迦也因此和夜斗之间保持着不提他父亲的默契，只不过能肯定的是，夜斗的父亲绝不是普通人。跨越时间生死的人物也有不少，他们大多是得到了“天”的默许才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而夜斗也有几百岁了，如今仍然被一个人类牵制着……恐怕是因为他不得不依靠着他的父亲吧。
　　他会坚持不懈地打杂工也是因为想要更多地在人类心中留下印象而已，他想要脱离父亲，却又因为只有父亲能一直记着他而无法逃离，就像被铁链拴住的虎狼一样，不管再怎么强大都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如果不是因为夜斗的职能与自己挨不上边，宇迦会建议他来做自己的从神，这样在“稻荷神”这一命牌的保护下，夜斗就不用被信仰问题困扰而担心自己某一天突然就消散了。
　　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殿内的神明渐渐多了起来，为了避免他们被小福或多或少地影响，宇迦开口道：“神议快开始了，入场吧。”
　　“嗯。”
　　*
　　因为不是正式会议，七福神们聚在同一个光柱内，小福因为不受众神的待见所以也贴了过去，并且拜托宇迦在她旁边。出于为其他神明的感受考虑，宇迦同意了小福的邀请。
　　“此次神议召开匆忙，请诸位聚集于此是因为术师的事有极大的进展。”
　　这次的神议主持之人不是一役，而是某位资历颇深的古代神明，他的声音经过里处理无法辨认是谁，说出的话则是令在场的神明不禁议论纷纷。
　　“已经找到了吗？”
　　“是谁？今天也在场吗？”
　　“要将妖魔变为傀儡的话就必须像给神器一样给它们赐名，赐名的瞬间就会被刺伤染‘恙’吧？那该多痛啊？”
　　主持会议的古神等待众神讨论了一番后才继续说道：“如大家所知，给妖魔赐名的风险很大，所以我想，术师必定是有能力承受这种痛苦的，备受信仰的神明。”
　　他说到这里，包括宇迦在内，在座的大神脸色都为之一肃。备受信仰的神名阶位都不低，在座能承担得起妖魔带来的“恙”的也就那么几个。
　　话音落下，七福神所在的光柱被曝光，将他们的形象暴露在了众神眼中 ，现场一片哗然。
　　大国主最先反应过来：“你这是做什么！”
　　布袋和尚惊讶地扯下了自己戴着的耳机，漏出的节目音效昭示了他完全没有要听会议内容的意思，“别随便把别人暴露在公众视线下啊。”
　　辩才天解释道：“我们七福神可不是什么术师啊！”
　　福禄寿皱起了眉：“你这样可是违反了神议盟约啊，这可是匿名的公平会议。”
　　古神这一手让现场的氛围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是七福神吗？”
　　“七福神的话就合理了，他们的信仰确实很多，但到底是哪一柱？还是说合谋？”
　　“那毘沙门天家被‘面’妖袭击岂不是……内讧？”
　　“不一定是内讧，万一是自导自演遮掩神堕的内情呢？”
　　周围不友善的讨论越来越多，七福神们从被曝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为自身辩解。
　　古神摇了摇头，“不是指你们，七福神今天只来了六个，被称为七福神‘双壁’的惠比寿去哪了呢？”
　　大国主心感不对，只能答道：“……惠比寿今天不是病假吗！”
　　“哈，毕竟是给妖魔起名，即使是深受信仰，在‘恙’的攻击下也难免会身体抱恙，这就是他经常病倒而且多次换代的原因吧。”
　　大国主气愤道：“那个秃子可是福神！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你不要急，这次的会议召开可不是单凭惠比寿病倒就判断他是术师的。”古神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逐字念道：“这里有一份报告，是神堕事件后我们得到的情报。‘我于人间目睹操面之术师的行踪，有神明在半夜携神器将妖魔困于结界之中，手持面具为妖魔赐名。此神名为，惠比寿。’”
　　大国主听过后更是气恼，他大喊道：“开什么玩笑，这是谁写的报告？惠比寿家这么多神器，没有理由要给面妖赐名啊！”
　　古神没有理会大国主的话，自顾地说道：“‘天守’尽快包围惠比寿的宅邸，强制搜索其家宅，之后将对惠比寿一众神器进行问询，发现其道司严弥后立即□□。”
　　说是问询，但是在座神明都清楚“天守”的问询可不是问答那么简单。
　　大国主曾经与天抗争过，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他还在生病，你□□他的道司问询神器会进一步刺伤他啊！你们是想逼他换代吗！”
　　古神依旧没有理会大国主的愤怒，他宣布了会议结束，“以上，乃今次神议之总意。诸位，事关大逆操面之术师，为了防止有人前去支援惠比寿，还请诸位移驾至大社各室。”
　　宇迦听到这消息后皱眉道：“你什么意思，要困住我们吗？”
　　“哪里，只是请诸位歇息片刻而已，在惠比寿宅的调查结束之前，希望诸位能养好精神。毕竟等调查结束，或许就是讨伐了。”
　　话已至此，还听不出他的意思就不是宇迦了。
　　很显然，“天”的意思是要惠比寿换代。以神议的名义将所有神明召集于此，就是为了让惠比寿孤立无援，惠比寿宅将要大乱，他的神器们在“天守”的审问下必定会慌乱惧怕，届时不管惠比寿是不是饲养了妖魔他都会被不断刺伤，从而无力反抗。
　　“天守”，呵。
　　众神从光柱中落地，七福神们马上被等候的“天守”神器上前拦住。
　　“请七福神的各位和我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大国主面色不虞地问道：“你们‘天守’是不是忘了出云大社是我的地盘？”
　　天守的神器笑道，“当然不会忘记，但是房间都是准备好了的，我按照宫神大人的指示办事，还请不要为难我。”
　　宇迦落地后也有“天守”的人上前来，“宇迦之御魂神大人，您作为惠比寿神的搭档需要单独等候。”
　　宇迦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没有去看面前的“天守”而是平静地问道，“神明要在出云大社等候，那么我们携带来的神器呢？”
　　他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神明在意的，一时间全都将视线投注了过来。
　　“为了防止诸位的神器担心，我们已经劝他们回家等待散会通知了，请您放心。”
　　宇迦笑了出声，“不是怕他们担心吧，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怕我们的神器强烈要求见到神主而已。”
　　“……请不要说这种为难我们的话。”
　　“缘本呢，他可不会被你们这种话劝走。”
　　“……”“天守”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实，宇迦之御魂的神器根本就劝不走，不管是谁上去劝他都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坚持在会议室的门外站着，看那副样子恐怕能从白天站到黑夜。“天守”的人又不敢强行带走他。
　　被称为“国本三神器”下的最强三神器之一，缘本不仅能以一己之力让自家文系的神明当上大祓禊领队，他自身的单兵作战能力和那份绝不低于任何人的自信也足以让任何普通神器胆怯。论格斗他的战斗能力绝对没得话说，论“术”，他那强大的内心足以蔑视所有人，其他神器的“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宇迦一直不给他觉醒的顾虑，在此时也是“天守”们忌惮他的原因。
　　所以现在会议室外只有缘本一人还守着，其他的神器都被敷衍了回去。
　　即使“天守”不回答问题，通过他的脸色宇迦也知道了答案，“劝不走对吧，毕竟我家的孩子比你这个抛弃了主人的家伙要忠诚太多了。”
　　“你！……您不要太过分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记得上次大祓禊的时候你还在夜刀神身边。”
　　惊讶于宇迦竟然记得他，“天守”的神器睁大了眼。
　　“宫神大人那里的待遇不错吧？好到让你忘记了最初的父亲，刚才夜刀神从旁边经过你可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守”的神器惊讶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了那位给了他第一个名字的蛇神的背影。
　　“天守”不会招收野良，想要跳槽的神器只能请求神主收回赐给他的名字，而神器一旦被收回名字就不能再被同一个神明赐名，跳槽的神器相当于是抛弃了给予自己名字的父母。
　　宇迦看到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再讽刺他，“走吧，看看你们是怎么准备房间的。”
　　“……是，请跟我来。”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小福星星眼握着手喊道：“宇迦迦，好帅。”
　　毘沙门天点头道：“毕竟宇迦也是正一阶的大明神，刚才‘天守’的话相当于是和对我们一样，将他当做了同谋对待。会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起来宇迦好像很少生气，”辩才天说到这也不悦地看向拦住他们的“天守”，“那你不是要带路吗？站在这里干什么？”
　　“……是，请各位大人跟我来。”
　　*
　　守在会议室门外的缘本当然不是干站着，他拿出手机编辑了神议异常的信息发送到群内。
　　缘本：【神议时间延长，“天守”将其他神器都劝了回去，我还在出云大社守着，@羽椿，注意一下高天原上的变动。】
　　羽椿：【收到，已经派出部分神使去探查，你在出云大社注意安全。】
　　觅本：【需要我们赶过去吗？“天守”又在搞什么名堂？】
　　缘本：【暂且不用，“天”说不定还在注视这里，你们来风险太大了。“天守”的目的还无法判断，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任何神明从会议室里出来，如果会议没有延长，那肯定是被带到了其他地方。@织姬，你来出云大社一趟，查看大社内的建筑有无神明的踪迹，小心不要被“天守”发现。】
　　织姬：【来了。】
　　他们不能听到半点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般采取措施，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被动中。
　　缘本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以及守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他的“天守”们，脑海中略过一个个可能性，他最希望的当然还是这次的会议是因为讨论的事情过多而延长，但如果是有意外发生的话他也不会真的坐以待毙。
　　片刻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羽椿派去探查的神使们在群内发出了照片，羽椿在惠比寿宅邸的照片下@了他。
　　惠比寿宅邸的大门前有几名“天守”，他们以双手在前的跨立姿势站着，身前是一道管制线。仔细一看他们的右手比着“一线”的手势，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背，这是守备姿势，如果有人想要硬闯惠比寿宅就会被他们攻击。
　　泷：【“天守”们全副武装着，惠比寿宅邸里有讨人厌的气味。】
　　松本：【惠比寿家发生了大事，以至于“天守”都武装了起来，这样看来这次的神议内容一定与惠比寿有关。】
　　杏本：【恐怕会议早已结束，神明们没有回来是被“天”下了禁口令，在惠比寿宅邸的事结束之前不会放行。】
　　织姬：【报告，出云大社内各室此时议论声不断，我听到了有神明在讨论惠比寿是操面之术师的事。有两间房屋附近看守严密，我无法靠近，根据契约能确定东北方向的这间是宇迦大人所在的地方。[出云大社东北角.jpg]】
　　景本：【竟然把神明都看管起来……太不像话了！】
　　夏本：【“天守”那群人大多是抛弃了原主的家伙，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缘本，你打算怎么做？】
　　织本：【要突入吗？我尽快赶过去。】


第132章 
　　因惠比寿这样广受信仰的神明被怀疑为操面之术师, 神明之间出现了猜忌、疑虑的不和气氛，部分与惠比寿有过私交的神明开始向“天守”解释他们并不知晓惠比寿是术师，如果知道的话就会远离他了。
　　宇迦所在的房间周围便有好几个神明在向“天守”辩解, 他听得有些心烦, 抬眼看向屋外也只能看到守在门口的身影，在他房间外跪坐着的的不是为他引路的神器，而是“天守”的二役。
　　“您想好了吗？关于术师的信息, 如果能提供给宫神大人更多消息您也能早点离开这里, 您的神器似乎还在会议室外等待，守在那里那么久应该很累了吧？”
　　此时已到正午，缘本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个早上了。
　　宇迦不悦地开口，“要说消息我还想问你们呢，先不提惠比寿是否是被冤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换代不足一年, 如果是你们，会把你们欺瞒宫神大人的事告诉我吗？”
　　二役的性格没有一役精明，也没有三役傲慢, 是最忠诚于宫神同时有有点没脑子的类型，他很容易就被宇迦挑远了话题, “您不要乱说，我们‘天守’从未做出欺瞒宫神大人的事。”
　　“这可不好说, ‘天守’的神器和宫神大人没有过多牵扯, 你们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刺痛她, 说不定暗地里早就做了许多对不起宫神大人的事。”
　　“……您在质疑‘天守’吗？宇迦之御魂神大人。”
　　宇迦站起身问道：“没错，我在质疑你们因人心之缺陷而谋乱。只因一纸报告就将广受信仰的大神是操面之术师的罪名扣上，明明还未经调查就将事件公之于众, 挑起诸神之间的猜疑导致高天原弥漫着不和的氛围。将无辜的神明们禁足, 怀疑每一个神明与‘面’有关, 这不是你们做的事吗？”
　　“您！”
　　“神明之间猜忌、争吵，被关起来的不安，神器们的担忧，诸类因素下来，人界已经出现时化了吧？谁会去处理呢？如今神明全都被关了起来，你们‘天守’会去清理吗？宫神大人以‘和’为理念辛苦治理着高天原，而你们‘天守’以宫神大人的令为矛，将高天原弄得一团糟。”
　　宇迦当然是清楚，没有“天”的指示，“天守”们也不敢限制所有神明的行动，但是直说“天”做错了那就是傻子。
　　二役被宇迦的话噎住，不敢再多和他交谈，唯恐他再说些什么“天守”的错处。同时也在心中有了个概念，宇迦之御魂神毕竟是换了代，别看他现在一副精致可爱的讨喜模样，说话的风格比过去要更加尖锐严厉。
　　是因为之前换代一诞生就面对讨伐队所以对他们“天守”没有好脸色吗？
　　二役沉默背过身去，像个木桩一样守在门口不愿再开口，他说不过宇迦，还容易被他带跑话题，既然如此不如做一个安静的守卫，等三役那边已经在行动了，惠比寿是操面之术师这点毋庸置疑，宇迦之御魂不肯说也没关系。
　　待到证据确凿，他人的供词再怎么有理也没用处了。
　　室内恢复安静，宇迦闭上眼静坐，他有些担心家里的孩子会躁动，尤其不怎么遵守秩序的那两个，缘本在出云大社守着，家里只有羽椿和杏本能在他们面前说上话，羽椿还有许多事物要忙顾不过来，杏本的意志一直不是特别坚定，要是被弟弟们忽悠得跑来大社……
　　这么一想更加坐立不安了。
　　缘本应该有反应过来异常，但是……嗯？
　　宇迦猛地睁开眼，他感知到了自己的眷属在向这边靠近，但是没多久就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显然是因为“天守”的戒备过于严密所以无法接近这里。不过契约有了反应，眷属就已经能确认神主在此处了。
　　感应的目标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只是前来探查，获得需要的消息后便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看来缘本已经行动起来了，等回去给他们奖励吧。
　　宇迦松了口气，主动询问道：“‘天守’打算把神明们关多久？”
　　“……待到惠比寿大人的宅邸搜查结束后就会放各位离开。”
　　“你们还真是说得出口。”
　　释放无辜神明的条件是惠比寿获罪，接下来是不是只要在惠比寿家搜出合他们心意的东西，就要召集神明肃清他？
　　*
　　泷自从汇报后依旧潜伏在惠比寿宅附近，为了不被天守发现，他变回了原型，并且用幻术给自己套了层迷彩色躲在树冠里。门口设下管制线的“天守”们神情严肃，显然正处于精神集中度较高的状态，想要绕过管制线而不惊动他们是不可能的，泷蹲守在此也不过是想报告变动。
　　直到他看见了“天守”三役，这个他们全家都讨厌的女人，三役亲自前来就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要用刑罚了。
　　泷的尾巴忍不住扫了一下，他专注地看着惠比寿宅邸大门的情况，三役并非独自前来，她的身后跟随者数十名穿着和服的孩童神器。泷回忆了一番，记起了他们的身份，“天”会有意地收养一批幼童神器，应该就是这群孩子了。
　　在神明中，收养神器一般会选择成年人，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成年人相较于未成年要懂事许多，教导起来不会太费劲。
　　而未成年中又能分为两类，一类是已经知世，有了基础的善恶观念的少年，这一类因为已经对世界有了观念，要扭转他们的理念并不容易，所以不受神明们欢迎。另一类就是不知善恶，懵懵懂懂的幼童，他们与白纸无异适合从头塑造，但是因为什么都要从头教也有些累神了，但因为这是完完全全的养成路线，所以在神明中还是有部分父母心态的喜欢收养他们。
　　幼童在幼年时就离开了人世，这意味着他们身上的罪孽比正常神器要少得多，这样的孩童不知善恶并不会给神带来负担，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小问题。遇到这小概率时间的神明如果最后决定放弃，就会将幼童神器送到“天守”那里，收回赐予他们的名字后转交给“天”。
　　许多神明不知“天”为何会如此慈悲地开“幼儿园”，但泷是见过的。
　　在宇迦“换代”的那天，讨伐队的云上就有这批幼童，上次因为宇迦及时出面，讨伐队没有落地就被击退，他也就没见到幼童们来此的目的。
　　必须要探查清楚。
　　泷收敛了心神，狐与狸都是擅长变化之术的，而泷更是其中翘楚，不仅精通变化还有幻术辅助。三役进入惠比寿宅邸时，守卫会暂时将管制线打开让他们通过 ，泷在其中一名幼童经过树下时化作一粒尘沙落在她的腰带结上，顺利地通过了管制线。
　　管制线在最后一名神器通过后关闭，没有任何人发觉他跟着混入了其中。
　　三役带着幼童们一路走到惠比寿宅邸的温室，惠比寿宅邸中的神器全部被赶到了此处，“天守”们将面妖放了出来，让惠比寿的神器自己执行处分，同时安排所有幼童手牵手将温室围出一个圈来。
　　当最后一名幼童牵起同伴的手，他们的影子一致向圈中聚集，泷顿时感受到了威胁，离开了幼童身上，乘着面妖扬起的风躲藏到了温室的高处。
　　幼童们手牵手的身姿投射出的影子汇聚成“竹笼”的形状，将圈内的面妖与神器围在其中。
　　“笼目笼目笼子笼子——
　　笼中的鸟儿啊，何时出来呢？
　　在黎明的晚上，鹤与龟跌倒了……”
　　是笼目童子的童谣——笼中鸟。
　　泷看着“笼中”的面妖与神器们突然精神一萎，他曾听羽椿说过，“笼中鸟”不仅是童谣，也是一种术式，由无法分辨善恶的幼童神器手牵手围成圈，向圈中的生物下达诅咒。在圈内的神器们不能使用“狱”，连平时擅长的“一线”都会被削弱，能够逃出来的只有最后留下的鬼，像流传的游戏那般，鬼只要能叫出背对着他的幼童的名字即可逃出笼子。
　　也就是说，这个由无知幼童下达的诅咒，除非幼童们主动解除术式或者从外部击破，否则最后只有一人能逃出笼子。
　　一想到这个术式曾经要对自己家使用，泷控制不住地心底泛起杀意，不过他理智尚在，他保持着安静，继续观察下方的事态。
　　“天守”抓住了惠比寿的高弥，扣押着他跪倒在地，他的袖子被卷起，手臂上的两个名字令三役笑了一声，“果然是一群野良啊，惠比寿大人似乎喜欢给任何东西都取上名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家畜。”
　　“……您怎么辱骂我都没关系，请让我们用‘狱’那到底是什么？在那里面无法使用境界！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弥之一族的人会被吞噬的！”
　　三役给他解释了一番“笼中鸟”的规则。
　　“……您是想要他们在里面自相残杀吗？”
　　被道破意图的三役勾起了嘴角，她俯身问道：“惠比寿大人和道司在哪里？如果你说出来，我就饶了弥之一族。”
　　意识到“天守”目的不止他们这些神器，高弥的瞳孔略缩瞪着三役，“您想对我们的少主做什么？”
　　“快招供吧，否则我不会让他们停下笼中鸟的游戏。”
　　高弥因三役对“笼中鸟”的称呼为游戏而发怒，他猛地发力却没能挣脱肩背上的压制，“你，‘天’将这称之为游戏吗？！这样残忍的术式仅仅是游戏？！”
　　泷听到高弥的怒喊不禁在心中认同，“天”不就是这样的吗？因为不喜而肃清，因为不和而震怒，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为人不喜的存在，挑起不和的始作俑者。
　　笼中的人振作着精神，他们向同伴告诫着。
　　不要做出攻击幼童的行为，那样无法解除“笼中鸟”只会给少主带来痛苦。
　　是少主给了无家可归的他们归宿，如果不是少主，他们或许早已被妖魔吞噬。
　　如今面对灾难，即使在“笼中鸟”内无法使用境界构架“狱”，但他们还有“一线”，必须挺过去！
　　“高弥！不要向‘天’屈服！”
　　三役冷漠地看着弥之一族重新鼓起了士气，她视线下移，高弥正痛苦地看着同伴被面妖击飞，听着一次次攻击落在他们身上时的沉闷声响。
　　再怎么有勇气又如何呢，只要有一个人软弱，你们的努力就都是白费功夫。
　　“我劝你尽快坦白，神器死亡时会给主人带来巨大的痛苦，你们的惠比寿大人可没有武神那么强健的体魄。”
　　“天守”三役，一个在稻荷神家“高天原上最讨厌的人”排行榜上常年位居榜首的女人，不论是她的傲慢还是她的小心眼，哪一方面都值得这个荣誉。
　　高弥在同伴一个个死去和神主饱受痛苦的折磨下，最终说出了惠比寿去了黄泉的消息。
　　幼童们松开了手，懵懂地三两聚在一起，他们似乎还不明白为什么游戏被中止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笼中鸟”解除的下一秒，“天守”和弥之一族抓住机会解决了面妖。
　　泷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他自问是能做到为神主放弃生命，但也能理解别人有不一样的反应。
　　高弥在神主和同胞之间选择了同胞，背叛了收留他的惠比寿将他的行踪告诉给了三役。获救的弥之一族此时站在他的身旁低垂着头，为他们的逃出生天而感谢着高弥。原本泷是同情着弥之一族的遭遇的，但他们接下来的话让泷收起了所有的怜悯之心。
　　“……别哭了，高弥，少主的话一定——会原谅你的。”
　　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好笑，太好笑了。
　　前几分钟还喊着“不能给少主造成痛苦，就算是硬挺也要撑过去。”，此时却能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安慰背叛了父母一般主人的同胞。
　　惠比寿凭什么原谅一个背叛了他的神器啊？
　　*
　　惠比寿踪迹确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出云大社，毫不意外地，“天”下达了讨伐惠比寿的指令。由讨伐队向诸神发出邀请，希望有志之士随队前往一同黄泉讨伐操面之术师惠比寿。
　　“黄泉？”
　　宇迦一说话，二役还有些怵他，“是，术师惠比寿其罪已昭明，讨伐队已集结前往黄泉。”
　　宇迦站起身来逼近门口，“审问呢？在他家发现了面和面妖就能确定他是从古至今作乱的术师吗？他收养面妖的目的呢？他用面做了违反天理的事吗？为什么不经过审问就直接讨伐？”
　　“讨伐的事已成定局，是宫神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惠比寿大人已经没有解释的资格了，等下一任惠比……”
　　“荒谬！惠比寿是广受信仰的神明，如果他真的用面妖做了什么事他所管辖的兵库为什么没有出现动乱！”宇迦气愤地迈出房门，却在下一秒停住。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境界。
　　怒火燃于心中，宇迦看着面前的二役，金色的眸子泛起锐利的寒光，他怒极反笑道：“你竟敢对我用‘一线’？”
　　二役会挥出“一线”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为自己没过脑子的行为辩解，却又因为眼前这道自己画出的“一线”而无法说出话来。
　　“我是正一阶的大明神，是神幅上仅次于日月的宇迦之御魂神，你不过是‘天守’的二役竟敢对我用出‘一线’？”宇迦上前一步，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金色的神力包裹着拳头，随着话音落下狠狠地砸在面前的“一线”上。
　　“嗡——”
　　一声嗡鸣，宇迦拳头的落点下，境界的光墙出现蛛网状的裂纹，下一秒整面光墙碎裂，“天守”二役的“一线”竟然被文系的神明一拳轰碎，这说出去恐怕都会被当做是不入流的冷笑话。
　　“您，您……”二役震惊地连退数步，差点摔下缘侧，他回头喊道，“快构起境界！不能让宇……！”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和他一同看守此处的“天守”们此刻都或趴或跪地倒在地上，一个个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缘本，他正随意抛出还在手上的一个“天守”砸在了庭院中的假山石上。
　　他瞥了一眼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的二役，随手挥拳将他揍倒在地后取下手套，弯下身抱起了站在缘侧上的宇迦，他将脸埋在宇迦的肩膀处，声音有些沉闷，“非常抱歉，我来晚了，宇迦大人。”
　　如果他没有因为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而耽搁，宇迦也不会受到被画“一线”的侮辱，对此缘本感到非常自责。
　　宇迦快速地拍了几下孩子的背当做安抚一下，“没关系，下次再找他麻烦。‘天’的讨伐队已经集结前往黄泉，我们也要马上行动，他们阵仗太大速度必定会慢于我们。”
　　缘本听后立即带着他跑起来，“是，羽椿刚处理好家中的情况正在赶来大社，您要去黄泉吗？”
　　“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惠比寿去的应该是里黄泉，也就是众神所知伊邪那美命的荒魂所在的地方。”
　　高天原上没有几个天神知道伊邪那美命退休后在地狱大烧处静养，大多是以为她仍然在黄泉里统治着一方，惠比寿这换代频繁的家伙更不用说，他去黄泉肯定会往里黄泉走，而不是提交申请表去地狱见伊邪那美命本神。
　　“……里黄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缘本自那次地狱之行后听宇迦说了很多关于地狱的事，此时也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希望还来得及。”
　　他们跑到中庭时迎面遇到了羽椿，跟在神明身边千年的神使只一个眼神就懂了神主的想法，他立即变作一只巨大的狐狸让缘本抱着宇迦跳上脊背。
　　“羽椿，要辛苦你跑快点了，去黄泉！”
　　“是！”羽椿立即跑上云端，他特地绕开了正在集结准备出发的讨伐队，从另一侧赶往岛根，“宇迦大人，我来的时候路过了七福神所在的屋子，大国主变成了蜘蛛，辩才天告诉我‘天守’们中了兆麻的‘落睡’，毘沙门天已经带着神器赶往黄泉了。”
　　听到兆麻用的是“落睡”放倒“天守”们，宇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缘本，换来他不解的歪头疑问。
　　“……不，没什么。”
　　宇迦回过头在心里劝解着自己：
　　想开点，宇迦，缘本估计是不想一个个念“天守”的名字，让他们丧失战斗能力也不是只有术能办到，拳脚也是可以的。
　　“对了，宇迦大人。”
　　“什么？”
　　“您刚才那一拳，动作很漂亮。”
　　“……”


第133章 
　　“天”会将操面之术师视为大祸是可以理解的, 天地原本的规则中，妖魔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越是强烈的负面情绪越能诞生强大的妖魔, 但它们不像咒灵随着等级升高会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妖魔永远是守着一个执念行事的。
　　而操面之术师手下的妖魔不同, 他能控制妖魔的思想, 让它们成为手中的刀斧。咒灵如果被人操控不会对神明有所影响，而妖魔会导致神明和神器染“恙”, 对于神来说，操面之术师是绝对不能留下的祸患。过去他藏匿的很隐秘, 这回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难免大动干戈一番。
　　宇迦的手机在离开出云大社的那间屋子后就恢复了信号，他查看着神器和神使们汇报来的消息，在泷的的一大段信息上多停留了几许。
　　“竟然是‘笼中鸟’……”
　　笼中鸟在现实中已经是孩子们常玩的游戏，通过各种方式选出一个“鬼”, 被选为“鬼”的孩子蹲在由其他孩子手牵手围成的圆圈中间, 闭上眼听他们一边转圈一边唱歌, 待到歌谣唱罢，转圈也会停下, 这时“鬼”要猜位于他背后面对着他的孩子的名字。如果猜中则“鬼”进行更替，被猜中名字的孩子成为新的“鬼”, 而旧“鬼”则代替他，成为包围圈的一员。如果没有猜中, 则重复闭眼猜谜唱歌转圈的环节。
　　对现代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永动游戏, 可以玩到他们玩腻了为止。他们并不知道必须唱的这首歌谣是什么意味。
　　“笼目”，在过去其实是“笼女”, 指的是怀有孩子的女性。
　　“笼中鸟”, 指的是腹中的孩子。
　　“笼中的鸟儿, 何时出来呢？”，指的是孩子的产期是何时。
　　“在黎明的晚上，鹤与龟滑倒了。”，听上去是在黎明时鹤与乌龟滑倒，像有些滑稽的童话故事。但实际上这里指的是在光明（生产）前那段最黑暗（孕妇的痛苦）的时刻，原本鹤与乌龟都来到准备庆贺婴儿诞生了，结果却没能顺利诞下胎儿。
　　“正后方是谁呢？”，是婴灵。
　　以笼中鸟歌谣与游戏为蓝本创造出来的术，兼具了围困、削弱以及隐秘的特点。被困在圈中的生物无法逃离，在圈中无法使用境界，以及那些被“天”收养的孩子除了“出征”时从未有人见过他们，更不要说他们的名字。
　　看似收养幼童的举动是因为怜悯早夭的孩子，实际上却是在需要的时候利用不知善恶的幼童去做逼迫他人自相残杀的恶事，该说不愧是“天守”吗？
　　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肮脏。
　　但没有“天”的默许，又怎么会有“笼中鸟”呢？
　　岛根县已临近，羽椿忍不住问道：“宇迦大人，如果惠比寿神真的是……您会怎么做？”
　　“不可假设这种事。”
　　宇迦垂下眼帘，既是告诫羽椿，也是告诫自己不要再猜疑。他固然是信任惠比寿的，但是又因为惠比寿从来没和他提过关于面妖的事而产生了些许疑虑，在这份疑虑出现之时他对惠比寿的信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和七福神不一样，宇迦和惠比寿熟络起来不过几百年，这几百年虽然经常聚在一起共事，但互相之间也并非是什么都说的推心置腹的关系。
　　所以宇迦没有告诉惠比寿关于自己“换代”的真相。
　　惠比寿也没有告诉宇迦他以面为媒介饲养妖魔的消息。
　　现在，他赶往黄泉干预这件事也只能用“想探寻真相”作为理由来给自己，给“天”一个合理的解释。
　　应该要听他亲口解释才对，至少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否违背了福神的准则，是否扰乱了天地的正常秩序再去定罪。
　　宇迦伸出手来，流动的风从他的指尖略过，偶尔能见到些许黑色的尘埃夹杂在其中。
　　“是时化的痕迹，”宇迦扶着缘本的手在羽椿背上站起，感知之力放出很快就找到了时化的源头，“羽椿，比良坂的东南方向！那里有风穴！”
　　“是！”
　　人界的风中已经出现了不祥的气息，因为神明之间出现了不和的氛围而波及了人界，时化现象恐怕已经在全国各地出现了。
　　猜忌、嫉恨、幸灾乐祸。
　　参与讨伐队的神明应该多少带着这类情绪。
　　风穴的出现势必会将讨伐队引来，羽椿为了绕开他们稍微绕了点路，此时也不得不冒和讨伐队撞一起的风险了。如果讨伐队先发现惠比寿，以他那副身体和家中神器的战斗力，怕是一见面就会被处理掉。
　　在羽椿准备向风穴的方向加速，片刻就赶到了风穴处，“宇迦大人！风穴里有人！”
　　宇迦当然也发现了，处于风穴中的人影，一连两个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是惠比寿和夜斗！”
　　来不及细想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神明不能靠近风穴，否则会被风穴中的妖魔攻击染“恙”，情急之下宇迦只能用神力化作绳索去拉他们两人。
　　金色的绳索一分为二，其中一条和夜斗挥出的水幕同时套住了惠比寿。而另一条本来是想像套惠比寿那样直接套住夜斗的腰，结果因为他的身体突然急速下滑而套中了夜斗脖子。
　　夜斗一时之间被同时勒住了头脚两端，两端同时拉紧，让他痛苦地在半空中挣扎了起来。
　　宇迦吓了一跳连忙松开绳索，夜斗也自然被脚上头发拽回了黄泉。
　　羽椿飞上前去，用尾巴接住了惠比寿，让宇迦能够收起神力。
　　他带着大家落地后变成了人型，在场的众位只有羽椿不会被“恙”传染，他扶着惠比寿让他平躺下来，又脱去身上的羽织给他盖住，安置好浑身是伤还带着大面积“恙”的惠比寿后他才有空询问道：“怎么回事，黄泉里有东西抓住了夜斗神？”
　　缘本：“我似乎看到了一点痕迹，是黑色的线。”
　　线？
　　宇迦皱着眉，略一思考便得出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令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默了。
　　“惠比寿去的是里黄泉，他和夜斗极有可能是碰到了伊邪那美命的荒魂。”
　　不论是神还是人，都有着“四魂”，其中荒魂反转即是暴虐残忍的，伊邪那美命就是因为总是被荒魂的部分吵得不得安宁才将其发配至里黄泉的宅邸里，否则她不会像宇迦遇到的那样平和。
　　宇迦没有去过里黄泉，据说那里是黄泉最初的样子，之前鬼灯想要开发里黄泉都遭到了荒魂的极力反对。对于鬼灯来说，伊邪那美命的荒魂恐怕是最棘手的了，只要这位黄泉女王身处于黄泉，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不能对她造成丝毫伤害。而对方除了有人留下来陪伴她开各种宴会外，从来不理任何谈话，即使是伊邪那美命本神来都不管用。
　　这是鬼灯少有的铩羽而归记录。
　　不管下到里黄泉的是人是鬼还是神，对于荒魂来说只要被她看到了，即使是天照她也会奋力挽留。
　　说不定还会很高兴宅邸里有这么明亮的灯了。
　　夜斗被拉回黄泉绝不是什么可以放置不理的消息，要尽快解救才是，但是惠比寿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容怠慢……
　　宇迦一时之间陷入了微妙的先救谁中。
　　里黄泉中的情况很危险，夜斗被荒魂带走最后的结果不是被喂下食物再也无法离开里黄泉，就是因为里黄泉中妖魔沾染上厚重的“恙”，最后虚弱地无力反抗被喂下食物。
　　不管哪一样最后的下场都是在黄泉中与荒魂为伴，至于荒魂喜欢什么样的陪伴就要问她自己了。如果宇迦这时搭胧车去地狱请伊邪那美来救援也是下下策，先不说伊邪那美是否会同意为了救一个小小的祸津神而不得不见荒魂，从现实到地狱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把觅本叫来在地狱违章行驶，恐怕他还没落地，夜斗那边就已经被迫吃完饭了。
　　这就是为什么说夜斗那边情况很紧急的原因。但同时惠比寿这边也很有问题，那么大一个风穴，就像灯塔一般，讨伐队一定会马上赶来。宇迦既不能放任惠比寿在此不管，又不能将他藏匿起来，否则“天”一旦追查到他藏匿惠比寿，后果就不是现在的理由能支撑了。
　　缘本察觉到宇迦的焦躁，见他的目光频频向风穴投去，立即出声提醒道：“宇迦大人，您既没有带织本也没有带觅本，不要想着进入黄泉。”
　　“对，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不要去冒险。”
　　宇迦看着缘本和羽椿的表情，一时无话可说。
　　他家中两个防御类的神器都因为顾及到“天”的注视没有携带，此时在场的缘本和羽椿脸上又是一副“您别想无防护进黄泉”的表情，这不就注定他只能站在原地干等了吗？
　　“羽椿，把惠比寿拍醒。”
　　对不住了惠比寿，现在还不是你晕厥休息的时间，再不醒醒等讨伐队到了你可能就得永远睡着了。
　　“……是。”羽椿在心里默默给惠比寿道了下欠，随即蹲下身，“失礼了，惠比寿大人，这也是为您着想。”
　　“啪！啪！”羽椿一连数下拍打，都因为顾虑到对方是神明所以收了点力，没醒也是正常的，就在他狠下心打算来一击重的时。惠比寿终于睁开了眼，他疑惑地看着羽椿扬起的手，表情无辜到令人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咳……”羽椿掩饰着自己的动作，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刘海避开眉骨上的伤口，“您的眉骨上有伤口。”
　　“谢……宇迦！”
　　宇迦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天’怀疑你是操面之术师，对你下达了讨伐指令。你为什么要收养妖魔？”
　　惠比寿眸光一暗，“‘天’否定了我吗……不，这个暂且不提！宇迦，夜斗神，就是和毘沙门产生过纠纷的新人还在黄泉里！拜托你救他！”
　　“可是我……”宇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白底金边的正装，看上去华贵而不便行动。
　　惠比寿这才从急切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他也看了看宇迦现在的情况，他只带了缘本和羽椿而没有神衣保护，怎么看都不适合下黄泉去冒险，而且他还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文系神明。
　　不说宇迦自己同不同意，反应过来的惠比寿也不会同意，
　　就在他们俩面面相觑时，毘沙门天和她的神器赶到了，囷巴刚飞过来时她就看到了惠比寿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等距离拉近后她立即担心地喊道：“惠比寿！宇迦！”
　　宇迦和惠比寿看到她身着重甲全副武装的模样均是眼前一亮。
　　宇迦：“毘沙门天，你终于到了！”
　　惠比寿：“毘沙门！快去黄泉！”
　　毘沙门天从囷巴背上下来的动作一顿，满头雾水：“？？？”


第134章 
　　事态紧急, 惠比寿和宇迦只能将目前的情况简单地告诉她，惠比寿讲述他和夜斗在里黄泉里发生的事，宇迦讲述惠比寿不知道的风穴中的情况和里黄泉里要注意的事项。
　　毘沙门听完后仍有疑虑, 她担忧地看着宇迦和惠比寿这两个在她眼中，一个病得快换代了，一个年纪还小的柔弱文系神：“可是如果我下去了, 你们怎么办？讨伐队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了。”
　　宇迦没看出来她是觉得自己小了，柔声安抚道：“放心我能暂时和他们周旋一阵, 但不好说能坚持多久还要看带队的人是谁，所以毘沙门天, 得辛苦你的动作快些了。”
　　让毘沙门天去黄泉不仅是因为她最强武□□号，还因为对方是伊邪那美命的荒魂，毘沙门天是渡来神，日本的母神伊邪那美对她不存在血脉上的威吓力, 即使神器们会因为伊邪那美的名号而胆怯，她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况且他们需要的只是将夜斗救出来，而不是在里黄泉这个伊邪那美命的荒魂统治的领域上打败她。
　　“我明白了, ”毘沙门天站起身, 郑重地点头, “我会尽快回来, 兆麻，黄泉里的情况很复杂，要辛苦你观测了。”
　　“是, 请放心交给……”
　　兆麻的话还未说完，从树林中道旁的跑出两个人来, “毘沙门天大人！兆麻先生！”
　　兆麻看清两人后皱眉道：“你们两怎么会来？我叮嘱过你们不要贸然前来吧？”
　　宇迦看到雪音时则更为吃惊, “怎么回事？夜斗没有带你下黄泉吗？”
　　他之前因为情急, 又是隔着风穴的影响看得不太真切，还以为夜斗手中的刀是雪音，有祝器在手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结果雪音这才刚刚跑来，而且还带着人类一起。
　　“……他带的是野良。”雪音撇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多讨论。
　　“我稍后再询问你这件事，毘沙门天，他们俩也交给我照看，你放心去黄泉救回夜斗吧。”宇迦虽然还有疑问但及时中止了话题的发展，当务之急是让毘沙门天赶紧出发。
　　“嗯，兆器。”得到神明呼唤的兆麻化作白光重新点缀在毘沙门天的耳上。
　　眼看他们就要进入黄泉，雪音急切地喊道：“拜托您带我一起下去！”
　　“不行哦，小雪，你不能下去，小日和也是，你们都离风穴远一点。”
　　宇迦和其他人一起朝声源看去，是小福和她的神器赶到了。宇迦看到她时下意识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惠比寿撑在地上的手，幸好缘本看到小福的反应比他还大，及时地抱起了他才没让那一脚落下。
　　雪音无法理解小福阻止他的原因，“为什么？我想亲自去救夜斗，我已经下定决心赌上我的名字去保护主人了！”
　　“既然如此，你是想变成野良吗？”
　　“？！”雪音猛地抬头看向宇迦，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宇迦摇了摇头，“神器如果要去黄泉必须是神主携带才可进入，你想让毘沙门天给你取名吗？”
　　“……”雪音没想到还有这种规则，一时攥紧了拳头无言以对。
　　看到他沉默不语，宇迦就明白了夜斗没有教过他这些。也是，那家伙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又和其他神明没什么交流，神器会什么都不懂也很正常。
　　宇迦又转向在场唯一的此岸之人，“你也是，一岐日和，你愿意跑来找夜斗证明你确实如他所说是很重要的信徒，但是这改变不了你是人类的事实，人类如果掉进风穴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想到自己努力赶来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焦急等待的一岐日和担忧地地下了头，“怎么会……”
　　见雪音和日和都冷静了下来，小福松了口气，“小毘沙门快去吧，风穴我来看着，会持续给你们留门的。”
　　“我会尽快回来。”毘沙门天说完，趁着风穴还未关闭跳入了其中。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小福唤了大黑的器型，严阵以待地守在风穴旁，为了防止毘沙门天带回夜斗后找不到出口，她得将后续的风穴都开在一个坐标点上。
　　人多起来后宇迦紧绷的神经也轻松了些，能够分出人手去做事，“羽椿，去找些净水来，惠比寿身上的‘恙’太重了。”
　　“是。”
　　惠比寿摇了摇头，“其实我现在……”
　　宇迦打断他的话，提出了现在的重点问题，“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说出实情。惠比寿，你的宅邸为什么会有面和面妖？”
　　“你知道了面的事，是‘天’已经对我的神器们处刑了是吗？我在黄泉时感受到了赐予的名字一个个消失，他们……”
　　“‘笼中鸟’，你应该知道吧。”
　　惠比寿瞳仁略缩，如果是‘天’出手直接剥夺了名字，甚至是直接处刑了都好，为什么要用“笼中鸟”这么残忍的方式？
　　“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术！”
　　宇迦摇了摇头，“显然这是‘天’的默许，你已经被‘天’否定了，惠比寿。”
　　惠比寿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叹息，“……她既然一直在看着世界，又为什么不知。”
　　“告诉我原因，惠比寿，你为什么要收养妖魔，又用他们做过什么？”
　　惠比寿垂下头，再一次提起了他的理由：“……因为我想要，控制他们。”
　　他曾经很认真地想过，时代更迭后，人类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还需要着神明的存在。
　　大概是因为随着时代的变化，人类的世界即使有了适合他们自己的规则，可仍旧是虚空而随意的，所以妖魔的数量会日渐增加，人们的心会渐渐空虚，所以他们还需要神明的存在，神还不能完全离开。
　　惠比寿想着，如果我能控制住妖魔，用黄泉之语抑制住一部分灾厄，那么这个世界应该能够更加美好，现在的术师们不懂该怎么使用他们的力量，那就由神明来分担，来引导。
　　每一代惠比寿都认同了这个理念，每一代都在为这份意志而重复着堪称自虐的行为。想方设法地收养妖魔，反复被刺痛缠绵病榻，甚至是换代。
　　但只要能看到人类幸福的一面，他就能发自内心地微笑。人类的生活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更快捷的交通、更先进的医疗，应对灾难时不再无力抗争，面对危机时不再束手无策。一切都在变好，这让历代的惠比寿看到了自己的努力所带来的美好，让他更有动力去面对痛苦，更加努力地去改良方法，去摸索更高效的途径。
　　也令他一代又一代地，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宇迦能够理解这种心情，他和惠比寿一样都是福神，因为有着共同的理念才会合作，否则就会像诸多海神一样划分各自的区域，各干各的互不干扰。他们都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和人类一起努力着，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常年在人气排行榜上冠亚军座位上唱二人转的原因。
　　人界应该比现在再幸福一点，更幸福一点。
　　快点长大吧，成长到能够完美地抵御灾祸，成长到风雨雷霆皆如心意，成长到不会再有贫穷，不会再有饥饿的那天。
　　惠比寿将自己作为可牺牲的物品，因为有名，因为是神代诞生的神明，他能够换代，所以不珍惜这条性命。
　　“惠比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但是惠比寿是会死亡的。
　　*
　　宇迦听完惠比寿的话后陷入了沉默，曾经的他也想过，他和惠比寿的条件相差无几，都是认为自己能够换代所以即使有了意外只要留下了“记忆”就没关系，所以在尝试月读命给的“换代”方法时才那么敢做。
　　现在，因为家里的神器神使们那时的反应太激动，让他醒悟过来了。
　　我即是我，没有谁可以代替现在的我。
　　我是宇迦之御魂，但“宇迦之御魂”不一定是我。
　　“我已经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了，”宇迦从缘本的怀里跳下来，在惠比寿面前站定，他吸了一口气，非常大声地骂道：“你这个——蠢材！！！”
　　距离过近，惠比寿受到了这道音波攻击最大的伤害，甚至有了耳鸣感。他能发誓，这是认识宇迦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他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因为还是孩童状态，宇迦这一喊又是故意要让惠比寿听出震撼效果，所以音调放地很高，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对他投以佩服的视线。
　　“我能理解你因为这件事是禁忌所以保密，但是为什么，你们能将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轻啊？严弥也是，为什么能一直支持你这样自虐啊！”
　　这个你们，自然是指历代惠比寿。
　　宇迦此时的生气，并不全是因为惠比寿轻贱自己生命，还有为自己这么久却没有发现他们异常的原因而生气。如果他没有顾及神明间的那点亲疏远近的度，如果他在第一次发现换代时就坚持问出缘由……
　　“惠比寿，你这个……”
　　惠比寿闭上了眼，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稍带片刻后却没有听到后续，待到他疑惑地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秋日稻田的金黄，随即他闻到了宇迦身上新茶的熏香味。
　　“宇迦？”
　　他被搭档抱住了，因为他是坐起身的缘故，宇迦要抱他毫不费力。柔软的锦缎遮住了他的脸，眼前除了那柔顺的金色发丝外就是宇迦身上绣着金纹的昂贵白色面料，额头抵着孩童单薄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的香气，尚且细软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脑袋，却克制住了力道没让他觉得难受。
　　在惠比寿有些担忧会把“恙”传染给他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宇迦的声音，“对不起。”
　　对不起，我守着愚蠢的规则没有更进一步地关心你，甚至像所有神明那样将你的换代当做了惠比寿的正常现象。
　　明明是比七福神还常和你见面的搭档，却和他们一样仅仅是探病祝愿，而没有去细想其中的缘由。
　　“……说什么呢，是我自己从来没和你说过。”惠比寿的声音因为脑袋被宇迦抱在怀里所以有些闷。
　　别说宇迦了，他和七福神们成为一个组合都有个千年了，宇迦这才哪到哪。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谁需要为我负责，倒是你，即使是隔着衣服了，再不松手也会染上‘恙’的。”说完惠比寿对缘本使了个眼色。
　　缘本倒是在宇迦抱住惠比寿的时候就吓得睁大了眼，他想阻止又介于这是宇迦主动的缘故而不好出手，他几乎是掐着点，在宇迦松开环抱着惠比寿的手时立即将抄着腋下将他举起。
　　宇迦：“……倒也不必。”


第135章 
　　等待永远是令人焦急的, 不论是处于里黄泉的夜斗，还是未见踪影的讨伐队，都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斧。
　　“宇迦大人，净水取来了, 是附近神社的手水舍的水。”羽椿怀里抱着好几个水瓶, 可见是对惠比寿的情况深感担忧。
　　“辛苦了, 倒给他吧。”
　　羽椿点头, 分了两个瓶子出来让缘本和他一起给惠比寿浇……清理“恙”。
　　惠比寿脱去了马甲, 解开了领带和衬衫的纽扣, 露出苍白的身躯。如果不是顾及到在场还有女性, 宇迦可能会让他脱完, 随着清澈的净水流过身体，他在黄泉中沾染的“恙”渐渐被清除, 但是由神器带来的“恙”仍旧顽固地盘踞在身上。这部分“恙”不是净水就能解决的，必须要找到逆反的神器进行祓禊才行。
　　惠比寿宅邸刚被“天守”搜查过，神器们也都被用过刑，他们的心无法调整回常态很正常, 但此时别说回高天原了, 连惠比寿接下来应该去哪都是个大问题。
　　淋湿的头发顺着水流紧贴在额头上, 惠比寿有些不适地将刘海往上拨成背头, 他撑着额头缓和着疲惫。视线的角落里, 他看到宇迦突然转了身，于是疑惑地问道：“宇迦？”
　　宇迦没有回应他，只是拧着眉看向天边, 一抹浓黄出现在地平线上, 接着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般激动地向这里赶来。
　　终究还是到了。
　　宇迦叹了口气, 惠比寿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那抹浓黄，不过他的神情倒是比宇迦要放松许多，甚至有了闲心开玩笑，“是讨伐队啊，上一次看到还是他们去你家的时候。”
　　“……如果觉得无话可说，可以不说。”宇迦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讨伐队的神明全部戴上了御神衣，为避免日后的恩怨他们都遮住了面容，看到他们这幅熟悉的样子宇迦也有些微妙的感觉。
　　确实很像他家那次的阵仗，甚至连领队都是同一个神。即使面容被白色的御神衣遮挡，宇迦也能一眼看出领队的身份。
　　宇迦：怎么说呢，那个品味不行的虎皮腰带实在是令人费解。
　　建御雷神：“惠比寿，你已从黄泉归来了啊。”
　　“为什么贫乏神也在这里？”
　　“不，还是宇迦之御魂神在这里比较震撼吧？虽说他们两个是搭档，可这次是‘天’亲自下的讨伐令，他不至于那么糊涂吧？”
　　“不一定，别忘了现在的宇迦之御魂神是去年才换代的。即使神使和神器都在身边他也容易意气用事。”
　　“……只有我在担心他有没有带天之麻迦古弓吗？”
　　这位神明的话让云上众神沉默了一刻，参加过上次针对宇迦讨伐的神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走在高天原通往东浮岛的路上，结果被宇迦一箭破坏道路，以至于从云端掉下去的经历。
　　有一名神强作镇定道：“别慌，至少看上去他是没配弓的。”
　　上次他们无功而返是因为宇迦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换代，宇迦之御魂的家中再有什么问题也该是新的神明来管理，至于“天守”想要派出神器来负责教养新生的神明这一提议也被第一神使驳回。
　　如果是神器道司“天守”还能说是道司影响了神明，但是神使和神明的关系并没有神器那么紧密，无法给他蛊惑神明的罪责，最终只好偃旗息鼓。
　　宇迦上前一步，挡在惠比寿面前，“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用御神衣遮住脸我就认不出了吧？需要我一个个点名道姓吗？”
　　建御雷神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有些恼怒地开口：“……宇迦之御魂神，这是规则。”
　　“那么按照规则，惠比寿的事应该请‘天’来听一听他的解释再来定夺。”
　　“何必再次烦请宫神大人，关于惠比寿的审判宫神大人早已有所定夺，判其祓禊后居于隐宫。
　　“你所质疑的是福神的本性，若神明能够做出违反本性的事那是否为了‘和’，世间所有祸津神皆应为祥瑞？既然如此妖魔是否也是‘和’的一部分？”
　　“……宇迦之御魂，不要太过分了。你完全是在狡辩。”
　　惠比寿抓住宇迦的手臂，想要劝他不要和讨伐队争辩，却被宇迦重新按住手不容他多动。
　　“你们既然不走正常的流程就判定惠比寿为从古至今掀起灾祸的操面之术师，那么我也可以怀疑你们，如此草率决定一名广受信仰的福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花精力揪出真凶，还是说你们是想包庇操面之术师将惠比寿当做是替罪羔羊！”
　　“宇迦之御魂！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说‘天’错了吗？！惠比寿打开风穴的行为已然是祸乱人界，‘天’给予的判决已下，尔等若执意偏袒，我等也只能将诸位也列为目标。”
　　投鼠忌器了吗？建御雷神还是那样，稍微挑动一下就会有很大反应。
　　宇迦微眯起眼道：“会束手束脚的只有你们哦。”
　　惠比寿撑着地面站起身，“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已经放弃了挣扎，过去我因为自己是有名之神，一直认为如果换代能解决一些麻烦，那么更替就是了。”他趁着讨伐队被宇迦吸引了注意，朝在场唯一的活着的人类招了招手，“你是一岐日和对吧？”
　　一岐日和犹豫地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惠比寿先是觉得她有点眼熟，“你……是不是来参加过七福神的选拔？”
　　“啊？您指的是什么？”一岐日和满头雾水。
　　“算了，先不说这个，我刚才看到你想起一种方法，如果要救回陷入黄泉中的人，有个方法可以一试。”
　　“您请说！”
　　“和唤魂是一个道理，窥探黄泉之渊，唤其名讳。以名字为媒介将其人唤回。你既然是夜斗神的信徒，那么就符合了结缘者的条件，只是这个方法从没在神明身上使用过，但仍然有尝试的价值，去试试吧，说不定能行。”
　　“讨伐队张弓了，注意防御！”宇迦伸出手来，“来吧，缘器！”
　　缘本化作器型，在宇迦身后的神器空间中与他一同注视着讨伐队的动静。羽椿则是唤来云层遮蔽讨伐队的视线，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干扰，风神志那都比古也在与他较着劲，要不是担心风太大会将讨伐队的箭矢吹走，而且会暴露给宇迦他在这里的信息，志那都比古恐怕早就拿出神器刮走这烦人的云了。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讨伐队的成员一般不会使用神器，而是用附加了神力的冷兵器，如弓箭、□□、薙刀这类武器，其中使用最频繁的是远距离的弓箭，避免了近身战暴露身份的危险。
　　建御雷神抬起手来，讨伐队成员的箭已上弦，随着他摆下手的指令，漫天的箭雨朝他们飞来，惠比寿看到宇迦没有带防护型神器，情急之下用了黄泉之语召唤出妖魔抵御。
　　建御雷神的声音略带笑意，显然他早就在期待惠比寿使役妖魔的情景出现，“露出真面目了啊，惠比寿！”
　　宇迦烦他，直接嘲道：“吵不过就直接动手的小孩子。”
　　“我来防御，一岐日和！去！”
　　“小日和注意安全，不要掉进风穴里了！”
　　“是！我明白了！”一岐日和在雪音和惠比寿的掩护下成功跑到了风穴的边缘，她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喊道：“夜斗！！！”
　　讨伐队射出的箭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鸡肋，不断地用神力塑造箭矢，再将其射出，被破坏和落空的箭矢又会在下一秒消失，这便是神明们顾及到人界而对自身做出的限制。
　　一岐日和的动作并没有被建御雷神放在眼里，或者说建御雷神的注意力全在宇迦和惠比寿身上。在场的三个神明，宇迦带着缘本和羽椿，惠比寿能召唤妖魔，贫乏神如果竭力去使用黑器的话这一仗打完损失远比战果要多。
　　棘手，建御雷神从没觉得他喜欢的争斗会这么棘手。
　　没错，建御雷神是喜欢争斗的，他的本就是在争斗中，在神明的血液中诞生，和平从来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在天照以“和”为中心的治世理念下，他的本性被压抑，至今没能好好打一场仗。
　　上一次对宇迦的出征相当于是是无功而返，连弓都没张开就要收队，着实打击了他的热情。如今再次得到诏令，他又怎会轻易放弃。
　　“夜斗！夜斗！……毘沙门天！！！”一岐日和一连喊了数声夜斗的名字，已经开始怀疑唤魂的方式到底能不能叫出神明，最后她咬了咬牙，喊出了毘沙门天的名字。
　　小福看着凭空落在马路上的毘沙门天愣了愣，“……成功了！小日和！”
　　“是，我继续！”
　　即使成功叫出了毘沙门天一岐日和也笑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不出夜斗。是因为毘沙门天是知名的神祇，而夜斗只是个才刚刚拥有高天原的小神明吗？要是这样，这样的话……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一岐日和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她只能一声声继续喊着夜斗的名字。
　　惠比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皱眉道：“难道是名字不对吗？”
　　小福立即反应过来，“难道小夜斗和我一样用的假名吗？”
　　一岐日和怔愣道：“假名？”
　　她从来没想过，认识夜斗那么久，也一起经历过各种磨难，结果自己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小福小声地说道：“以小夜斗的过去来说可能真的会像我一样有个讨厌的名字哦，比如我也不想别人叫我贫乏神……”
　　宇迦听到他们的讨论沉默了一瞬，缘本赶紧接替他砍断射到面前的箭矢，“宇迦大人？虽然有我保护着您，但还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走神。”
　　“啊，抱歉，我刚才想起一点事情……”宇迦抿了抿唇，在保密和夜斗的性命之间摇摆了几秒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岐日和！夜卜！”
　　“什……”一岐日和听到宇迦的话愣了一下，随后立即想起自己送给夜斗的小神社上刻下的名字，那是应该是日语汉字的卜，而不是片假名的ト才对，二者的发音是不同的，所以才一直没能把夜斗叫出来。
　　“夜卜！！”
　　浴血的祸津神在黄泉中回头，人类的手抓住了他，将他带离永无光亮的黄泉。
　　一岐日和被夜斗撞倒在地，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带着劫后的笑容温柔地摸了摸夜斗的脑袋，“欢迎回来，夜斗。”
　　“……啊，我回来了。”


第136章 
　　夜斗和毘沙门天脱离黄泉了在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个好消息, 先不说夜斗在黄泉待了太久心力不济，毘沙门天出来对讨伐队而言无疑是增加了压力。
　　其他神明或许会认为不过是多加了一个优秀的武神, 讨伐队这么多神明虽说能力各有高低, 但数量总是占着优势的。
　　建御雷神却不是这么想，在箭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又出现了拥有祝器的毘沙门天，再不唤出神器，持久战打下去他们或许能赢但绝不是大胜。
　　“看来你们是执意要包庇大逆术师惠比寿了。”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要是“恙”恶化就糟了, 惠比寿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知道了！”惠比寿最后画出几只妖魔留给毘沙门天分担压力, 转头朝着树林跑去。
　　毘沙门天的判断是对的, 讨伐队人多势众，如果硬要对抗对讨伐队的诸神, 打到最后绝对是他们输, 与其硬拖着不如趁情势还没变得严峻时尽快离开。
　　“别想逃跑！来吧，黄器！”
　　金色的雷龙立于云端，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出现厚而浓，庞大如高耸山岳的雷暴云, 乌黑的厚重云层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建御雷神的杰作, 以他的权能给了黄云最佳的战斗场地。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 金色的雷电如刀斧般划破天空，随着主人的心念, 雷电呈枝状散布开来, 素有雷刃之称的黄云在顷刻间便将惠比寿召唤出来的妖魔消灭了大半。
　　建御雷神觉得宇迦一行人棘手是在没亮出神器的情况下, 如今黄云已出, 身份暴露的同时他也能重新审视两方的差距。
　　“毘沙门天, 你虽有祝器但不过是区区耳饰而已, 又怎能敌得过黄云？”
　　他的话基于不了解兆麻的性能上，因为是饰品所以自然地认为他不如拥有和自己雷电形态相似的黄云。
　　黄云立于云端的身姿也随着他的话抬高，像是在赞同主人的话一般。建御雷神与毘沙门天皆是非常优秀的武神，在千年前渡来神进入日本之前，各类战役基本都是建御雷神领队。可自从换代后，因为要瞒住其他神明这件耻辱的事，建御雷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与公务，领队自然也没了他的份，而那时又是佛教入国的兴盛时期，毘沙门天声名正热，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为竞争对手。
　　名声、地位，说白了就是神的面子问题。
　　“黄云！将惠比寿召唤而来的妖魔全部击杀！”
　　[谨遵主命。]
　　黄云升上充满电荷的乌云中，为了扩大攻击的面积，他的雷电牺牲了一部分准确度，常有雷电落在田地、公路上，直到他不小心劈毁了一根电线杆时宇迦才忍不住骂了一声。
　　惠比寿更是直接问了出来，“神明之间的纷争为什么要将人界牵扯进来！”
　　“因为建御雷神的脑子是竹子做的吧。”宇迦坐在变回了原型的羽椿背上，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文系神明，即使有缘本能带动他跑也要受限于他本身的身体条件，即腿短。为了不掉队，他只好坐在羽椿背上。
　　这笔账被他算在了建御雷神的头上。
　　他们跑进了森林，只能透过头顶未被树冠遮挡的空隙观察现在的形势，毘沙门天击中了黄云，金色的雷龙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着，猩红的血液泼洒而出，雷暴云中积攒的充沛水汽跟着落下，一时间黄云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众神没做防备都或多或少地被淋了一头的带血雨水。
　　在黄云的血液打湿了神御衣后，透过贴在脸颊上的温热湿意，建御雷神才反应过来黄云被击伤了，他担忧了一瞬，随即怒不可遏地喊道，“回来，黄！诸神摆阵！”
　　众神站立的云层自中心分出一个圆，众神手持佩刀在其上赋予神力，口中吟唱起此阵的起势。
　　“没想到建御雷神还带了这个大阵。”
　　“看来‘天’是真的要置惠比寿于死地啊。”
　　“你这话说的，讨伐命令下来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吗？什么居于隐宫，有几个神平安从隐宫出来了？”
　　“嘘，不要多嘴。”
　　荒吐神混在不参加布阵的众神后方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他手中没有仪式佩刀自然没有资格参与布阵，他皱眉看着众神的架势，在担忧宇迦情况的同时不禁想起自己刚换代时看到的风景。
　　被战火烧却后的荒原上遍布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坑底是沾着血的破碎皮革、折断的箭矢、断裂的长矛，那是战后的荒原，是他不知不觉间诞生后看到底第一眼。
　　那些恐怖的圆坑，想必就是被这个大阵□□过吧。
　　真是不爽……
　　“轰——！”
　　随着震天的巨响，紫红色的炮弹落入大地，冲天的焰光将树木与土地一同吞噬，宇迦被这一道光刺得闭上眼睛，飞溅的砂石被羽椿的尾巴挡住没能击中他。
　　光芒消散后雪音看着天空喃喃道：“那个光圈？是什么东西？”
　　汇聚着繁复神纹的圆形大阵悬于空中，缓缓旋转的外纹预示着它正在酝酿下一炮。
　　宇迦看着这个大阵的脸色阴沉下来，“神薙之阵。”
　　神薙之阵脱胎于天之麻迦古弓与天之迦久矢这副神器的组合，将弓的概念赋予大阵，将箭矢的概念赋予神明手中的仪式佩刀，通过吟唱神文来锁定目标，是自出云国大战后“天”和几位大神一起研究出来的能够复原天之麻迦古弓与天之迦久矢组合独一无二特性的阵法。
　　此阵不需要请出神器，对想要隐瞒自己参与讨伐这一行为的神明来说是绝妙的终极武器。
　　“神薙之阵吗……”惠比寿呆愣地看着天上的大阵，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宇迦也没有再催邦弥带着他的主人跑快些。
　　神薙之阵最精妙之处不在它超群的破坏力，而是锁定。除非惠比寿跑进黄泉，否则神薙之阵会追击他到天涯海角。
　　有必要吗？
　　没有惠比寿作恶的证据，仅仅是因为他使役了妖魔就将其认定为祸乱世间的术师……
　　不，他早就知道了，“天”所谓的以“和”为理念的统治，实际上是以她为理念的统治罢了。喜欢的神明就留下，讨厌的神明就肃清换上新的，再让“天守”去以“听宫神大人的话”为核心教导新生的神明。
　　她需要的不是“和”的世界，而是顺她心意的世界。
　　“吾何以知汝心清明与否，吾何以知，手持神赐天之麻迦古弓，若惠比寿神尊心如止水，则其毫发无损，若惠比寿神心怀叵测，则其灰飞烟灭。”
　　小福看着天空喃喃道：“这是肃清与天为敌者的古老技法……”
　　宇迦一时间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此刻没到与“天”正面对决的时机，他不能将已经接受“黄泉之理”的神器叫来。让羽椿去遮蔽诸神视线也不行，有志那都比古在再怎么控制云层都不够看，就算他飞上天去也会被诸神打下来，宇迦还不想搭上自家神使的性命。
　　“……到此为止了吗？”惠比寿叹了口气，他略带抱歉地看着宇迦，“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恐怕你又要对新生的‘我’重复一次那些约定了。”
　　“……”
　　宇迦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说不清自己这时的感受，他与这一代惠比寿只相识了近百年，与上一代相识也是数十年，再往上一代则是百年以上，再往后……对于“惠比寿”这一个体，他似乎永远在熟悉与陌生之间徘徊，但是不变的是他们不管哪一代，都是纯粹耀眼的。
　　陌生的神明朝他递出礼品，突兀而又守着些礼节：“你好，我是惠比寿，听说你拿到了工商业的权能，恭喜。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搭档关系，请收下这份礼物。”
　　签订合作契约时惠比寿神采奕奕地：“宇迦之御魂，从今天起，一起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吧。”
　　带着他熟悉市场的惠比寿少有地露出笑颜：“你的母亲是神大市比卖吧？难怪对市场这么敏锐。”
　　在他为商人在拜殿许下的承诺而苦恼时，是惠比寿开解了他：“商人多是狡猾的，他们的话不能全信。”
　　他们俩穿上夏季的浴衣，惠比寿对一脸新奇地看着最初的歌舞伎表演的他说道：“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庆祝我们合作一百周年纪念……要去看烟火大会吗？”
　　惠比寿在只亮着渔灯的港口问他：“宇迦，你愿意和我结下另一份契约吗？”
　　这份契约也只是所谓的“告知”，将过往合作的事宜全数告知给下一代的惠比寿。在契约生效的那一刻惠比寿松了口气，笑着告诉他自己恐怕命不久矣的事。
　　没过多久，在宇迦拜访惠比寿宅邸商议事项的时候才发现，原本要略高于他的惠比寿变成了只到他腰际的孩童。
　　他那时候似乎是逃跑了？带着缘本直接跑出了惠比寿的家门，过了好几天才在缘本和羽椿的劝慰下接受了惠比寿的主动拜访。
　　“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夜斗看不下去宇迦和惠比寿这种老友又将诀别的表情，他小时候可是见过宇迦因为惠比寿换代，而精神不振到了将海苔饭团当成惠比寿脑袋摸头的地步，一边摸还一边说，“哎呀，惠比寿变成这么小了啊。”，此刻又怎么会不懂宇迦的心情。
　　他抽出搭在一岐日和肩膀上的手，独立站了起来，“雪器。”
　　被唤了名字的雪音化作两柄无鞘刀落入夜斗手中，“既然是有形之物，斩掉不就好了吗？！”


第137章 
　　倾注神力斩出的刀光如泛着寒光的弯月, 迎着神薙之阵结成的炮弹而上，最先的一击将压迫力极高的神薙炮弹斩为两半，足以弑神的炮弹被破坏了内里的平衡, 在空中炸出一片火光。刀光没有因斩落炮弹而停歇, 依旧气势十足地冲向了高空中的大阵。
　　一击、再一击。
　　由众神开启的神薙之阵如同脆弱的塑料薄片被斩成四片，谁也没想到雪音和夜斗的组合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而他本人也因那两次斩击耗空了神力而倒下。
　　惠比寿因为这突然解除的危机而怔愣，反应过来大阵消散成烟后才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哈……夜斗神和他的祝器, 都是喜欢乱来的家伙啊。”
　　如果不是信念坚定到能够与神主同心，谁都不敢想自己能斩断神薙之阵。
　　神薙之阵解体，宇迦却没有放松分毫，由“天”和几位大神共同研究出的神薙之阵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清除, 众神已经吟唱完神文，炮弹都已落下这证明大阵已经锁定了惠比寿。
　　即使是炮弹和大阵都被斩断也不能放松警惕，他急切地注视着天上逐渐合拢的云，想要找出一丝端倪来。
　　“宇迦大人？”羽椿不解地看向宇迦, 他不明白为什么神薙之阵解除了他却没有丝毫要放轻松的意思。
　　宇迦拧着眉头神情凝重，他看向和羽椿同样不解的惠比寿说道：“不对，我用过天之麻迦古弓和天之迦久矢, ‘天’和大神们以它们为原型研制的神薙之阵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破除。”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是见过神薙之阵的，在“天”为了扩大领土而四处征战讨伐的时期，不论文武神明都要陪着一起出征，只不过不用文系神明攻击而已。
　　他就是在那时，见证过神薙之阵□□大地的模样。
　　最初的讨伐队是为“天”争夺领土而征战, 不是像如今作为指向自己人的屠刀而战, 众神皆用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 神薙之阵因为需要吟唱，所以在后方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被破坏过。
　　宇迦没有参与过神薙之阵的起阵，自然也不清楚它的核心。如今神薙之阵在瞄准并投下炮弹后被破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计。
　　神薙之阵被破坏后天上的众神慌乱了一瞬，立即被建御雷神呵止，“不必担忧！神薙之阵已经瞄准，必将有所收获。”
　　有了他这句话，众神渐渐定下心来，一致看向惠比寿所在的位置，期待着神薙之阵的反馈。
　　一如宇迦所担忧的那样，一抹异样的红出现在惠比寿站立的位置，随即以它为中心荡出一个新的神薙之阵。
　　“惠比寿！”
　　“小惠比！！”
　　“回去！邦弥！”惠比寿反应极快，立马将装备着的神器抛出了神薙之阵。
　　如果没有看见那抹异样的红出现在地面的那一刻，宇迦或许还下不定这份决心：“羽椿！起雾！小福！往惠比寿和讨伐队中间开一个风穴！”
　　羽椿虽有疑惑，但是神主下令他就会立即执行，他挥起衣袖聚拢云雾将周围尽数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什……”小福想要询问宇迦为什么叫她开风穴，可是浓厚的云雾瞬间遮蔽了她的视线，情况紧急来不及多问了，她咬了咬牙，将黑器的扇面全部展开，瞄准了印象中惠比寿和讨伐队之间的空地，“要是之后讨伐队叫我赔偿我可不管啊！最大输出哦！大黑！穿！！！”
　　随着黑色的镂空扇挥下，连接黄泉与现世的风穴被暴力打开，数不清的妖魔从中蜂拥而出，天上的众神的视线不得不从那团云雾中转移，连志那都比古都一时忘记了要使风刮开那片云雾。就连隐藏在众神末尾的那位神也因为小福这一手慌乱了一瞬。
　　里黄泉中失去目标的荒魂沉浸在又变成了独自一人的哀伤之中，已经放下了对黄泉的封锁，小福全力打开的风穴面积非常大且足够持久，够上面那些神明忙碌了。
　　在云雾和风穴的双重遮掩下，宇迦抬起双手，用“黄泉之理”构建了结界遮蔽“天”的注视同时延缓神薙之阵的发动，接着又再启用了月读命教给他的神术。
　　浓厚的雾气在羽椿的操控下分开，让惠比寿得以见到宇迦。后者用缘器割开了自己的手臂，金色的神光从伤口处亮起，托着神的血液带着它们一起突入神薙之阵中，神光与血液化作丝缕变成细密的网围住了惠比寿，他伸手触碰这片带血的金网，疑惑地看着宇迦。
　　“惠比寿，将自己交给我吧。”
　　金色与墨绿的双眸对上，惠比寿虽然不知宇迦的用意，但他相信着这位一贯靠谱的搭档不会在这种紧急时刻做没有意义的事。死线即在眼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犹豫了。
　　惠比寿点头说道：“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拿去吧，辛苦你了，宇迦。”
　　谢谢你不惜被“天”反感也专程赶来，谢谢你仅仅是听了我的一面之词就愿意相信我而反击讨伐队。
　　宇迦摇了摇头，扬起了和善的微笑对他说道：“说什么辛不辛苦的……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惠比寿还以为他所指的是会去找更替后的自己，无奈地笑道：“就算以后我会比你长得更高，你也不要太欺负他啊。”
　　“……”宇迦噎了一下，惠比寿指的是他长到成年体型后自己高出小半截，结果被宇迦沉着脸分出大量公务给他的事。毕竟宇迦最高也就一米八，而惠比寿这个五体不勤到连系鞋带都不会，上楼梯能摔倒的家伙竟然能长到一米八七。
　　“天”是如此不公。
　　“天”：？
　　被神术捕捉的对象已经同意了将自己交给施术者，趁着志那都比古还没掀起大风，宇迦一咬牙，“晚点再见了，惠比寿！”
　　“你……”
　　惠比寿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宇迦张开的手指向内一扣，金网收拢穿过了惠比寿的身体，带着一颗墨绿色的大圆球落入宇迦怀中。
　　圆球是透明的，内里流动着金色的细沙，中心处浮着一颗有金色花纹的碧色的核心。宇迦看到核心完整后松了口气，立即将它收进袖子里，然后撤销了“黄泉之理”的结界。转头时看到羽椿注视自己伤口的焦急神色，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割开手臂用的是缘器。
　　糟了。
　　宇迦一边治疗自己的伤口一边试探地喊道：“缘本？”
　　[……]缘本抱膝蹲在神器空间里，脸埋在手臂中不愿抬头。
　　神器伤害了主人，即使是在神主的控制下这么做的也足够打击神器的意志了，缘本知道他现在这样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陷入了自闭状态。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我伤害了宇迦大人。
　　恼人的雾气被志那都比古吹开，风穴也被众神合力清除。神薙之阵内，惠比寿双目空茫地立在原地，建御雷神皱起了眉头。
　　神薙之阵竟然还没发动，宇迦之御魂的动作难道中止了神薙之阵吗？
　　他的怀疑很快就打消了，地面上的神薙之阵亮起，被延后的大阵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强大的压迫感与刺目的光亮令所有注视它的神明都不禁闭上了眼——
　　——
　　我在不知不觉中就诞生了。
　　我的神社位于一个海边的小镇，在它的背后是一片美丽湛蓝的海洋。
　　这个小镇安稳祥和，人们了更美好的明天而辛勤工作着。
　　渔民出海而归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颜。
　　我对这个美丽的世界一见钟情。
　　我希望自己能给大家带来幸福。
　　——[1]
　　“惠比寿！！！”
　　神薙之阵结束了使命，化作烟尘消散，毘沙门天冲上前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大家也围上前来，每个人眼底都是焦急的情绪，唯有宇迦神色平静。
　　“治疗，要赶紧治疗才行！”毘沙门天抬头看向在场唯一能够使用治疗神术的宇迦。
　　宇迦摇头道：“不行，神薙之阵已经伤到了他的核心，我的神术现在起不了任何作用。”
　　“怎么会……”毘沙门天看着怀里伤痕累累的惠比寿，眼底的悲伤凝结为泪水溢出。
　　“我……不要……”惠比寿看向宇迦，他抬起了手像是想够到宇迦。
　　宇迦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布满伤口的手掌中，黏稠的血液沾上来的那一刻宇迦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不想死……宇迦……”
　　宇迦闭上眼回握住他的手，这是残留在这具身躯里的最后执念，他的搭档在向他求救，“不要怕，惠比寿。这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最后的光熄灭，惠比寿的身体彻底破损，炸开的血液混着雨水溅射在围住他的人身上。
　　宇迦看着毘沙门天怀中失去了主人的衣物，沉着脸用那只握住惠比寿的手摸了摸溅射在脸颊上的血液，金色的眸子暗沉下来蕴藏着浓烈的愤怒。
　　讨伐队见惠比寿已死，众神发出快意的呼声，包括荒吐神在内的几位神明看着他们欢呼胜利的模样不禁觉得脊背寒凉。
　　惠比寿不是国津神，更不是虾夷神，他是由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所生的长子，是血脉纯正的天津神，甚至可以说是“天”的长兄。
　　然而只要“天”下令，这些神明随时可以将剑矛对准昔日的同胞。
　　高空上的浓黄退去，如果不是战后留下来的疮痍，这里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斗脱力地跪在惠比寿的衣物旁，手指因脱力而颤抖了却还是攥紧了浸透了血液的衣物，“终究还是……”


第138章 
　　讨伐队的云层已经离开了视线, 建御雷神的雷暴云也散去，太阳重新出现在眼前，宇迦刚要放松警惕时一道神光出现在众人身后, 缘本敏锐地带着宇迦转身才发现她。
　　那道幼小的身影没有往日的威慑力，站立在大地上时的存在感与一般神明相差无几, 但是在场的神明谁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宇迦无法言表自己看到她时的心情, 是不解她为何降临地上，还是愤怒她又一次地任性妄为, 又或者，是想要攻击的跃跃欲试？
　　他听到了自己的提问, “……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讨伐队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来这里是我自身的意志, 与讨伐队无关。”天照的视线扫过毘沙门天和小福, 最后看向躺在地上的夜斗，“他怎么了？”
　　“如您所见，他在昏迷状态。您是和讨伐队一起来的吗？”
　　“嗯，是这样。”天照的身高和宇迦差不多，甚至比正在成长的他还要矮一些，她走到宇迦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几乎只隔了成人一个拳头。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带着怨念, 是因为惠比寿的事吗？”
　　宇迦没有躲闪, 平静地看着她说道：“是，也不是。”
　　天照缓缓说道：“天是正, 决不可低头妥协, 所以我判了使役妖魔的惠比寿死刑。你有其他意见吗？”
　　当然有了。
　　“我认为至少应该听完惠比寿的理由, 他是福神, 本能地会希望人类的世界更加美好, 使役妖魔只是因为想要通过控制它们来消除灾厄。这样也是邪恶吗？”
　　天照摇了摇头，“他使役了妖魔。”
　　“……”
　　她只在乎惠比寿有没有碰妖魔，而不在意原因。
　　认识到这一点的宇迦有些无话可说，他心底存在的那最后一点对天照的敬意也因此消失。在今日之前，即使因为自己家的事而隐蔽地站到了天照的对立面，他也还是抱着最后那点对天照的敬意，认为自己虽然是为了保护眷属和从神们，但做的终归是谋逆的事。
　　而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这不是反叛，而是一场必须要成功的变革。
　　宇迦侧过脸去，闭上眼说道：“您若是这么想，我无话可说。”
　　天照仔细端详了一会他的表情，伸出双手托住宇迦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笃定道：“你在生气，为什么？惠比寿还会换代，新的惠比寿也会继续跟你合作，和以前没有变化。”
　　“有变化。”
　　天照追问道：“什么样的变化？”
　　“……”
　　在天照的眼中，宇迦这样的表现就像是平时乖巧的孩子因为玩伴换了人而闹脾气，她无法理解，即使换代的惠比寿没有记忆，不仍然还是惠比寿吗？
　　“宇迦之御魂，我是偏爱你的。”
　　偏爱，如果让讨伐队兵临城下是天照偏爱的方式的话，那他是真的受不起。
　　天照歪头问道：“作物要有阳光才能生长，不是吗？”
　　“如果您从这个方面来说我的确是托了您的福，感谢您每日准时出现。”
　　天照虽然不懂什么是阴阳怪气，她只理解了浅显的字面意思，“嗯，你才刚换代，很多事情还不懂，以后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宇迦无语地看着她，如果他是正常地换了代那确实是会将天照的话听进去几分，但是他是“伪换代”记忆都保留着，非常清楚自己先前与天照的恩怨是怎么回事，哪里会被她这种长辈语气劝住。
　　他有些不难烦地退了一步，脱离天照捧着他脸的双手：“或许吧，我没有这种概念，但是有一件事我是懂的。”
　　宇迦对上天照疑惑的眼神说道：“我的搭档，于今日，死在了同胞手中。”
　　死在妹妹亲口颁布的命令下，死在弟弟亲手布下的大阵中。
　　天照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纠缠：“占卜的结果就快出来了，不论怎样，天与天理都不会改变。”
　　她似乎话中有话，宇迦皱眉道：“您占卜了什么？”
　　天照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宇迦，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语毕，天照化作一道白光离开了人界。与其他神明不同，只要是在日光所及之处，她随时可以返回高天原，月读命同理。
　　宇迦敏锐地察觉到天照对他的称呼变了。
　　莫名奇妙地出现又很快离开，说一些令人生气的话又自顾自地离开。
　　真是令人火大。
　　宇迦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顾天照出现后的一系列反应。
　　在他之前，天照首先注意到的是……夜斗？
　　宇迦回头看去，天照离开后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在宇迦和天照对话时都端端正正地跪坐着，没发出半点声响。此时都像看勇士一样看着宇迦，他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安，甚至还对天照发出了堪比质问的提问。
　　他们都怕宇迦会被天照当众训斥，甚至问责。结果呢，天照一句“我是偏爱你的”给他们整不会了。
　　羽椿上前跪下抱住宇迦，他头顶的耳朵都被吓得微微发颤，“宇迦大人，您吓死我了，求您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
　　宇迦心知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伪换代”，但刚经历那次事件时他好几天没睡着觉，之后更是在劝走大年神后每晚都会摸进他的房间里变回原型，用毛茸茸的身体将他围起来才能合上一会眼，今天这一幕对他而言却是是太刺激了。
　　宇迦沉默着回抱住他，安抚地顺着他的背。
　　对不起了羽椿，以后还有更刺激的。
　　小福艰难道：“宇迦迦，答应我，下次你再挑衅宫神大人的话先告诉我们一声。”
　　毘沙门天撑着地站起身来附议道：“对，麻烦你先知会一声，我心脏不太好。”
　　最强武神连心脏不好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她确实是觉得刚才那一幕太过刺激了。
　　在宇迦真的向天照提出意见的那一瞬间，她和小福都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们是真的以为天照会被宇迦的质疑挑起怒火，连劝谏天照“孩子还小”这类的话都差点脱口而出了。
　　“我只是在正常地提出意见，如果宫神大人能够听进去那么往后在下令之前至少能多做判断……只是没想到她不考虑其他神的用意，只看自己看到的表象。”
　　“嘘——不要这么说宫神大人，万一被听到怎么办。”
　　宇迦知道小福是出于担心他的安危才劝告他，但是他此时没有听这类话的心情，于是闭了闭眼转身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走到被神薙之阵轰出的坑洞旁静立着，第一发的炮弹导致本来规划好的树林面积缩减，从他的位置已经可以直接看到公路了。
　　附近的居民因为害怕建御雷神唤来的雷暴，都门窗紧闭不敢出门，想必人类的气象局观测到这阵雷暴云也在交通电台等地提醒了车辆不要往这边行驶，加上这里又是比较冷门的景点附近，平日里同行车辆就少此时还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公共设施被破坏的厉害。
　　损毁的电线杆会造成周边电力运输停滞，满是坑洞的公路需要及时修补才可恢复通车，而被毁坏的森林……
　　宇迦蹲下身，在坑洞的边缘捏下一块土壤，只是轻轻一捏便崩坏成了碎块，和过去一样，神薙之阵的炮弹夺去了土壤的生命力，如果神明或者人类不来特意修复，就只能依靠森林的自我修复力了。
　　过去“天”就是靠这个武器让不少小领主不战而降，先不论自己是否能战胜“天”的讨伐队，即使是赢了领土也失去了生命力，在那样的死地上，植物、动物都无法生存。他们没有底气去和“天”抗衡，乖乖归顺说不定还不会被“天”强制换代。
　　宇迦回到惠比寿陨落的地点，邦弥用羽椿提供的外套将惠比寿散落的衣物都拾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鞠躬道谢。
　　毘沙门天问道：“邦弥，惠比寿的道司严弥在哪？他现在被‘天’通缉处境很危险。”
　　“严弥先生还在另一个黄泉入口等待，那里靠近海滨位置较为隐蔽，我来带您……”
　　宇迦拿出手机说道：“不用，告诉我地址就好了，我让附近的神使赶过去先把他藏起来。”
　　“是，我发定位给您。”
　　稻荷神社遍布全国，且每个分区都有神使日常守护着，交给宇迦去找确实要快许多，毘沙门天松了口气转头去查看夜斗的伤势。
　　“黄泉里沾上的‘恙’、被伊邪那美命的头发造成的切伤、伤口里混着砂石……这家伙还真是遍体鳞伤啊。”
　　小福不忍去看夜斗身上的伤势，“我和大黑开车送你们去神社吧，小夜斗伤成这样我家的条件没办法处理好。”
　　“嗯，我会带他回去的……”毘沙门天说到这里看了眼一岐日和跟自己解除了器型的雪音说道：“雪音，你也要跟过去才行，至于这个小姑娘，我记得上次看到你还是个半妖？结果是灵魂离体啊，你是夜斗神的……信徒？”
　　一岐日和点头应下信徒的身份，她一手放在胸前对毘沙门天说道：“请带我也过去，我很担心他的情况！”
　　毘沙门天皱眉道：“我很欣赏你愿意为了夜斗跑来这里冒险的虔诚态度，可是你如果经常离开身体‘绪’会变得脆弱的。”
　　“我明白，但是我放心不下他，拜托您了！”一岐日和朝毘沙门天鞠了一躬，请求着毘沙门天允许自己进入她的宅邸。
　　夜斗在高天原有了地皮，雪音随时可以带自己上去，但是要进毘沙门天的家门还得得到主人同意才行。
　　毘沙门天叹了口气，心知劝不动她：“行吧，不过你最好先回家清理一下自己，到时候让雪音带你上高天原，我家的路他知道。”
　　“是，谢谢您的帮助！”如果不是毘沙门天一身重甲，一岐日和说不定此时已经激动地想要抱抱她了。
　　有些应付不了这样的热情，毘沙门天走到看似已经和邦弥交流好了的宇迦身边说道：“宇迦，我们要回去了，夜斗身上还有许多‘恙’和伤口，我打算把他带回我家去治疗。”
　　“我这边也已经安排好神使去接严弥了。你带夜斗回去，我接到严弥后就送到你那边去，你们七福神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吧？”
　　毘沙门天郑重地点头，“嗯，严弥之后就由我来藏匿，辛苦你跑一趟。”
　　“没事，惠比寿也是我搭档嘛。邦弥，新的惠比寿应该已经诞生了，在‘天守’去接替之前你要尽快回去，他还小，如果被‘天守’接替抚养会带坏他，你要主动提出成为道司，知道了吗？”
　　“成为道司？！可是我完全……”
　　宇迦立即呵止了他退缩的话：“邦弥！你想看到惠比寿被‘天守’，被他的仇人养大，灌输一切以‘天’为优先的观念吗？”
　　“……”邦弥攥紧了手中的衣物，“我明白了。”


第139章 
　　毘沙门天提着夜斗的腰带给了他一个挂票,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她最近的神社。小福和大黑开车载着一岐日和、雪音和邦弥回程。宇迦则是在公路边和他们一起出发后又突然让羽椿悬停在空中。
　　羽椿不解地问道：“宇迦大人？”
　　“我突然想起来，在神薙之阵爆炸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诶？”
　　缘本：[我当时注意力在神薙之阵上, 只隐约看到一个较细的东西飞了出去，像惠比寿大人召唤妖魔时用的毛笔。]
　　“如果是遗物的话我想带回去给邦弥，他应该没有收到这个。”宇迦回忆了一番邦弥收拾完之后手里拿的东西里并没有一支毛笔, 如果是法器遗漏在外面的话万一被人或者动物捡走就不好了,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邦弥询问时, 一条新的讯息跳了出来。
　　【宇迦大人, 日安。今天的您一定也是丰神异彩到令人情不自禁地仰慕。严弥先生已抵达高天原, 请您指示。】
　　【不要有这么多前缀，把严弥送到毘沙门天宅邸, 注意隐蔽。】
　　【了解, 属下这就去办。（真的不能夸夸吗？属下保证下次会自然些。）】
　　宇迦无奈地回复了他一句“不能”, 转而拨通了邦弥的电话。
　　邦弥拘谨地坐在后座上, 努力不碰到坐在中间隔开他和雪音以防“恙”传染的日和，接到宇迦电话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安置好了惠比寿的遗物才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宇迦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邦弥, 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拾起惠比寿用的毛笔吗？”
　　“毛笔……您指的是少主用的那支‘黄泉之语’吗？我没有找到它。”
　　黄泉之语的名字让宇迦皱了一下眉, 他不安地问道：“‘黄泉之语’是什么？”
　　“是伊邪那美命制作的，能够给妖魔赐名，命其服从的笔。少主知道后就一心想得到它，如果可能的话我并不想让新任的少主再接触那些东西。”
　　宇迦本来以为惠比寿使用的是他自己家中的法器，关于他去黄泉的具体目的和过程都还不清楚，现在看来惠比寿去黄泉的目的并不是“天守”推测的那样是为了妖魔而去, 他的目光放在更高一层的控制妖魔的器物上。
　　等等, 惠比寿怎么会知道黄泉的事？现在的天神和鬼神之间只允许在地狱往来, 里黄泉的事鲜少有人知道，惠比寿知道的消息甚至准确描述了伊邪那美命制作的黄泉之语的功能上。
　　这可不是寻常天神所知的消息，是谁告诉他的？
　　“邦弥，惠比寿怎么知道黄泉之语的存在？”
　　“前段时间惠比寿大人收到了一条关于黄泉之语的消息，从那之后他就在考虑去黄泉的事了，更详细的内容我就不知了。或许严弥先生能为您解惑。”
　　“知道了，我刚才接到消息，严弥已经到高天原了，我会让善于隐蔽的神使把他送到毘沙门天宅邸的。”
　　听到这则邦弥总算稍微松了口气，“是，我也会谨遵您的告诫主动和‘天守’提出由我来任命道司的。”
　　通话结束，宇迦拍了拍羽椿的脖颈他就明白了这是要折返的意思。
　　缘本问道：[您要去回收黄泉之语吗？]
　　宇迦点头，“嗯，那种东西遗落在人界太危险了，我不知道他驱动的原理是神力还是别的什么，如果靠的是伊邪那美命保存在其中的神力，不需要使用者供给就太危险了。”
　　那样的话普通人类也可以使用，若是落入图谋不轨的人手中就太危险了。
　　羽椿的脚程很快，加上他们也没离开多久，很快就回到了之前停留的地方。
　　宇迦伸手卸下了缘本：“回来吧，缘器。你和羽椿一起分散在这附近找找，应该不会掉在太远的地方。伊邪那美命亲手制作的东西也绝不会被神薙之阵破坏……考虑到这一点，说不定它还有刺入树干或者地面的可能。”
　　“是。”两人依言分头去寻找黄泉之语，宇迦留在原地拧着眉给伊邪那美发信息，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将称呼改得亲昵一点。
　　【祖母大人，您知道黄泉之语吗？】
　　自从手机修好后无师自通了网上冲浪的新晋网瘾少……奶奶伊邪那美此时自然也是在线的，她暂停了正在看的电视剧，打字速度飞快地回复着宇迦的消息。
　　【要叫奶奶。知道啊，我之前做给荒魂玩的，前阵子还因为她写信给我说不想刻面具了容易伤手，所以我给她改良了一下能直接画出来，我还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这件事呢。你是从哪知道这个的？】
　　宇迦很怀疑这个前阵子到底是多久之前，毕竟神明们的时间观念都有些差劲。对于每天清闲无事的伊邪那美来说，黄泉之语不过是随手做出来哄哄荒魂玩的玩具；而对于其他神来说却是能凭空召唤妖魔的法器。
　　连伊邪那美命自己都不知道关于黄泉之语的消息传播了出去，那么会是谁传出去的？荒魂吗？
　　……总不会真有人在惠比寿和夜斗前从荒魂眼皮子底下逃脱吧。
　　宇迦摇摇头，晃走自己莫名蹦出来的荒谬想法：【今天我的朋友，惠比寿进入了里黄泉，从您的荒魂那里拿到了黄泉之语。他的目的是想用黄泉之语控制妖魔让他们为世间服务，结果因为使役妖魔，被天照判处了死刑。他是一个福神，对黄泉的消息知之甚少，他死后眷属告诉我他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我有些怀疑是有人诱骗他去了里黄泉。】
　　伊邪那美摇着头回复道：【我的荒魂脾气就像小孩，还是被欺负了会疯狂报复的那种类型。去她那里拿黄泉之语又不愿意陪她玩估计被打得不轻诶。难怪今天里黄泉动静那么大，超过她平时自己一个人和妖魔玩游戏的程度了。我想想啊……】
　　宇迦等待着伊邪那美的回复，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立即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片地区刚才发生了雷暴，很危险哦。”
　　来者是一名大约是高中生的少年，他穿着休闲服，戴着遮阳的棒球帽背着一只斜肩包，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知道是雷暴的话应该躲远点才对吧。”
　　“唔，我是来检查雷暴造成的损失啦。”少年笑着绕过地上的坑洞朝宇迦走来，神情轻松地问道：“小朋友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宇迦皱眉道：“你的年龄没到工作的时候吧？口音也不像是岛根县的人。”
　　“嗯……就当我的老家在这边吧，不要总是提问，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嘛。小朋友你为什么在这？”少年走到宇迦面前蹲下来仰视着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涩不明，赤色的眼睛紧盯着宇迦，“和家里的大人走散了吗？”
　　莫名的讨厌感升起。
　　为什么，我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类。
　　宇迦摇头道：“我在找东西，孩子们在帮我寻找。”
　　“是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帮忙哦。”
　　少年一边问着一边在内心想道：唔，竟然对不认识的人会说神器和神使是孩子们吗……怎么办，要不趁他的神器神使都不在的时候打包带走他吧？
　　“不必了，他们会帮我找到的。”宇迦有点怀疑他的目的，但是对方在听到自己有同伴却还提出帮忙，看上去又不像是诱拐犯那类的人。他试图去看对方的灵魂却被阻挡了视线，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神明在注视人类的眼睛时能够看到对方灵魂上的脏污，如果一个人不怀好意为私欲而做过某些事，那么他的灵魂上就会出现程度不一的斑点。宇迦平时是不会去看他人的灵魂，只有当需要判断的时候才会运用这一能力。
　　这回是因为他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态度抱有怀疑，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看不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灵魂情况。
　　怎么会？他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年是人类，为什么会看不到他的灵魂？
　　大概是宇迦脸上的疑惑太重了，少年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这幅表情看着我？为了你的安全我就先在这里等你的家人回来吧。”
　　“你尽快回家吧，在这里还不算安全。”
　　“那更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我家里坐着等他们？”少年看了一眼宇迦身后的地面，那里还残留着惠比寿死时的血迹。“这里看上去很不妙啊，听大哥哥的话吧。”
　　宇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藤崎浩人。”
　　“藤崎浩人……”宇迦的眉头已经紧紧皱成“川”字了，这个名字完全没连上灵魂，就像羂索当时报给他假名的反馈一样。
　　“撒谎。”
　　“哪有——”少年夸张地拉长了尾音，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他将背着的斜肩包取下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他的学生证递到宇迦面前，“您看，学生证上写着哦。”
　　宇迦没有去接，只是看了眼学生证上的信息，高中三年级，藤崎浩人。
　　人类造假证的水平也是日益精进，所以他选择了信任自己的能力。
　　可是刚才他就没看出来藤崎浩人的灵魂状态，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些过于特殊……该不会是！
　　宇迦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是神凭？！”
　　藤崎浩人看着宇迦的反应忍不住笑意，他的嘴角越咧越大，上扬的弧度过度愉快了，“我是人类哦。”


第140章 
　　藤崎浩人手肘抵着膝盖托着自己的脸侧, 对宇迦缓缓说道：“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会笑、会痛，会因为同胞死去而悲伤, 会因为粮食枯萎而绝望。”
　　宇迦并没有因为他的描述而动摇：“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来吧，缘器！”
　　被呼唤的神器立即来到了神明手中，刀刃直指着藤崎浩人的额心，宇迦再次质问, “你究竟是谁！”
　　“不是说了吗？我是藤崎浩人，一名人类。”藤崎浩人没在意宇迦的动作，而是稍微向前倾斜身体, 让自己的额心距离缘器的刀尖越来越近, 眼看马上就会刺中他。
　　宇迦被他这种毫无理智疯狂的举动激地心头一震, 下意识地立即向后退回缘器。
　　像是早就猜到宇迦会退缩, 藤崎浩人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果然, 您是下不了手的，毕竟我是人类啊。”
　　“……疯子。”
　　“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藤崎浩人抹去眼角笑出的一点泪水，他从斜肩包里翻找出一支沾染着血迹的毛笔，“您在找的就是这个吧？黄泉之语, 蕴藏着伊邪那美神之吐息的毛笔, 能够凭空召唤出妖魔并且操控它们的，真正的神器。”
　　宇迦上前一步, 手持缘器劈砍而下，“交出来！”
　　藤崎浩人反应极快地用黄泉之语挡下他的攻击, 看清楚宇迦用的是刀背后笑道：“刀背可是砍不死人的, 您也太仁慈了吧。另外即使是您要我上供也不可以哦, 这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拿到手，下次可没有新的惠比寿帮忙了呀。”
　　“惠比寿……是你引他去黄泉的？！”
　　宇迦手下攻势因腾起的怒火而愈来愈烈，在缘本的控制下刀背悄然转为锋刃，藤崎浩人只能靠黄泉之语阻挡实在有些费力，他再次挡下一击后向前一推，借力跳到远处，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手中的笔尖快速在纸上画着眼睛的纹样。
　　缘本挑眉攻上前，劈开一只只阻挡他行进的妖魔，妖魔的形态各不相同有巨大的怪鱼，也有细小的飞虫，顾及到宇迦现在没有防护他必须做到进攻的同时兼具防御，最合适的便是十一型的日晕之龙·头舞。
　　如同火龙飞舞一般的高速连击技被他使得密不透风，火焰吞噬着妖魔，耳边充斥着它们死亡前的凌乱嚎叫，也幸亏宇迦是信仰之力充足的大神，不然这样的神力消耗对一般神明来说压力就太大了。
　　藤崎浩人因缘本展现的能力而提高了警惕，他过去见过宇迦祓除妖魔的情景，当时的他和缘本还在磨合期，毕竟要让一个文系神明学武相当于是从零开始学说话的难度。那时的缘本能用出的威力还没有现在强劲，如今宇迦都换了代，按理说这样新生娇小的身体会严重影响缘器的发挥才是，没想到还能做到这种地步，每一次挥击都能带走一片妖魔。
　　该说不愧是被称为“国本”以下三大神器吗？还是因为缘本的年纪越来越大了？
　　再一次的挥斩，藤崎浩人差点被火焰燎到头发，他咬牙向后跑去，手里的召唤妖魔的速度快得几乎要出残影，能够阻挡一时，但是仍然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显然，如果打持久战必定无法得胜，他必须转变方式。
　　藤崎浩人跑到神薙之阵炸出的坑洞旁扬起数张画着眼睛纹样的纸，“吾鬼、茫鬼、寄鬼、唱鬼……给我开出一个风穴来！”
　　“遵命！”
　　数只巨大的妖怪击穿本就脆弱的坑洞，从外部沟通了黄泉。
　　缘本凝神看着风穴打开后冲出的妖魔，它们在进入人界后率先瞄准的就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神明，面对冲向自己的群妖，缘本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宇迦的视线则是没有离开过藤崎浩人，对于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群妖他没分出半点注意，“缘本，把那些妖魔都消灭吧。”
　　缘本在神器空间中扶上宇迦的肩膀，[是，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家伙罢了。]
　　神明高高跃起于空翻一周后，向妖魔挥出一道弧形的纵向斩击，刀身上的火焰飞扬而起，如轮型围绕住妖魔们撕裂它们的身体。“五之型——火车。”
　　在满头的火焰下，藤崎浩人一边用黄泉之语挥开朝他落下的火花，一边紧盯着下落中的宇迦，赤色的眼眸中映出神明从容的身姿，“您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些杂鱼完全挡不住您嘛。”
　　宇迦完全不理会他的夸奖，沉着脸问道：“你能将黄泉之语的消息传入高天原，这是否意味着，‘天守’收到的目击惠比寿收养妖魔的报告也是你提交的？”
　　藤崎浩人在还未合拢的风穴旁弯下腰朝里看，“惠比寿想要引导妖魔，我就告诉他方法，这是在帮助他啊。‘天守’为面妖和术师的下落头疼，我就告诉他们是谁使役了妖魔，这也是乐于助人不是吗？”
　　“一派胡言。”宇迦扬刀砍向他，他还有很多事要询问，也不想缘本沾上人类的血所以依旧是用的刀背。
　　“您不要生气嘛，来吧！螭！”
　　藤崎浩人的笑容带着几分癫狂，从风穴中飞出的神器是一柄禅杖，杖身挡住了缘器的攻击。
　　螭：[父亲大人！您怎么跟稻荷神打起来了？]
　　藤崎浩人挥杖挑开缘器，“我也不想和宇迦之御魂神打啊……哎，谁让螭你掉在黄泉了。”
　　螭：[……是夜卜在出去前松开了我。]
　　“哎呀，是叛逆期吗？那小子竟然放开你了。”
　　[是他太任性了！]
　　藤崎浩人虽然在和螭说着话，但却一直高度注意着宇迦的动作。缘器的实力他从不敢小觑，他或许生前就是名武士，也可能成为神器后从不懈怠锻炼，一招一式间的节奏即使是顶尖的武者穷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这般境界。
　　他倒是猜的挺准，只不过要结合一下。
　　缘本可以说生前就是武士，成为神器后也确实从不懈怠，但他不是成为神器后才到达了他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境界。
　　继国缘一这个人，是所有武者都会羡慕，甚至是嫉妒的天才。
　　他在20多岁的时候就有了将活了五百多岁的鬼王逼到即使狼狈地变成碎肉块也要逃离的实力，而他也因为这样的天赋而遇到了不少苦难。
　　从出生就有了斑纹而被父亲放弃开始，到妻子被鬼杀死，再到哥哥无法接受自己的努力在同胞兄弟的天赋前一文不值而崩溃投向鬼王，最后被鬼杀队排斥逐出。
　　曾经苦难没有击倒他，他的强大是保护而不是攻伐，如今的保护对象正是给自己新生命的神主。
　　如果想要越过缘本伤到宇迦，除非是天照再下来一趟剥夺“缘”字。
　　“宇迦之御魂神！如果你还想保住缘本的性命，劝你就不要再攻击了！”
　　如他所愿，宇迦按下了缘本的攻势，对藤崎浩人说道：“如果不想打就将黄泉之语交出来。”
　　“哎，您也对使役妖魔感兴趣吗？”
　　“我会将其交还给伊邪那美命，这种东西还是留在黄泉为好。”
　　藤崎浩人想到了宇迦会想办法销毁黄泉之语，也有可能会上交给“天守”去处理为惠比寿讨回一个公道，但是交还给伊邪那美……
　　这还真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这可不行啊，我大费周章得到的东西怎么能让您轻而易举地还回去呢？您不怕伊邪那美留下您陪她吗？”
　　那还是有点怕的，伊邪那美命和人类的奶奶在招待孙子方面也没多少区别，他要是去了可能就是地狱食堂全套餐招呼了。
　　比如樱肉刺身吃到饱……
　　“我自有他法，黄泉之语在你手上只会作恶。”
　　“太武断了，我也是为了造福人类啊，和惠比寿是一样的，我也希望这个世界更加美好啊。”
　　这句话直接踩上了宇迦的爆点，“狂言之徒！来吧！松器！”
　　白光从高天原上冲入人界，片刻便来到了神主身边。
　　藤崎浩人看着宇迦身边悬浮的机械臂诡异地沉默了一会，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宇迦的情况了。也不怪他没有上心，对方也不是需要巡逻的武神，而且很少出门，所以外界能获知的有关他的情报自然也少得可怜。
　　但这个机械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吧？我们这是什么画风，是现代与神话交融，松器又是什么画风，他直接科幻未来了啊！
　　松本在神器空间里简单地查看了一番宇迦的情况后才松了口气，[宇迦大人，您看起来平安无事太好了。]
　　“让你们担心了，”宇迦拍拍松器的手掌，看向前方终于没再笑了的藤崎浩人，轻飘飘地说道：“把那家伙的腿清理掉应该就跑不了吧？”
　　松器：[了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家伙能惹您生气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
　　藤崎浩人不知道松器的行动方式，但是类似于○达这类机器人动画的印象还是有的，盲猜一个攻击方式是……
　　螭器反应迅速地带着藤崎浩人飞上半空，躲开了松器的一发激光炮。在这几个月中，自觉破坏力太大的松本有好好学习画线，这一炮虽然落空但也没给现实带来半点损伤。
　　躲过一劫，藤崎浩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了下来，打远程战他是有应对方法的，可是松器不管是破坏力还是射程都有些太超过了，这就是形态超越时代的神器和神主相性极佳的神器吗……
　　这也太超过了吧？你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是文系神明啊？这种在冷兵器时代突然开枪喊一声“诸君时代变了”的感觉也太耍赖了吧？
　　藤崎浩人已经没心情嬉皮笑脸了，他的目的并不是来挑衅稻荷神，也没有伤害他的神器的打算，否则在刚才的对战中就会对缘本种下“毒”了，“不要生气，我只是说了实话，真的不听听我的想法吗？”
　　宇迦完全不想听他说话，“松器，再来一遍。”
　　松本点了点头：[嗯，这次可不会落空了。]
　　松器一只手护着神主，另一手五指的指尖都揭开了，枪口对准藤崎浩人，红色的能量汇集，[这家伙不是人类对吧，那么只要保留头和心脏——]
　　“等等！我出事的话夜卜可是会死的。”即使是藤崎浩人也没把握能完美躲过，要是在这里打伤了螭器就更不划算了，权衡之下，他决定卖了夜斗。
　　听到这里宇迦就无法继续无视他的话了。
　　夜斗正在昏迷中他无法及时求证，所以只能让松器停止攻击，“你和夜斗是什么关系？”
　　见夜斗的名字有效，藤崎浩人有些唏嘘，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靠儿子求生。
　　“我们？父与子哦。”
　　夜斗和宇迦的关系他一清二楚。
　　笨蛋儿子以为那样拙劣的演技能够瞒过自己却没躲过螭的监视，他只要一问螭：“夜卜今天去做了什么？”
　　螭就会立即告诉他，“夜卜认识了稻荷神，吃了稻荷神家的饭。”
　　夜卜对螭是没有防备的，直到发生了那个神器的事件……是叫什么音来着？无所谓了，如果不是那个神器夜卜也不会随意跑出去流浪，也不会丢下螭不管自己在外面找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死灵。
　　傻小子到现在还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和稻荷神的关系，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了，甚至因为孩子交了第一个神明朋友而关注着稻荷神的行踪。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渐渐生出了无法对稻荷神下手的原因。
　　诸天神佛，除了稻荷神他都怨恨着。
　　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无论是强大的野兽还是渺小的虫豸，就连草木都在为了活下去而竞争着。这样苦难的世界，却有一群神明像看滑稽的戏剧一般，旁观着他们的痛苦。他由衷地，恨着这样的神明们。
　　太阳闭门不出或者过于活跃会让作物枯萎，没有了粮食人们就只能吃树皮草根，没力气打猎捕鱼，到了最后就只能将手伸向同胞。
　　雷暴会让山体崩坏，砸坏房屋、砸死牲畜和苦苦生存的人们。
　　洪水掀起的时候会卷起山上的泥土树木，带着它们摧毁房屋和田地里的庄稼、淹死牲畜和人，洪水退去的时候又会留下瘟疫折磨幸存者。
　　神明玩弄了人类，又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求生。
　　他不甘、愤怒地仇恨着诸天神佛，但是唯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宇迦之御魂神。
　　在观察夜卜的第一个神明朋友时，藤崎浩人一开始是带着偏见的。即使是掌管农业的神明，他不也一样没有给人们带来丰收，令许多人饿死了吗？
　　可越是观察，藤崎浩人就越是动摇。
　　宇迦会为因为作物枯萎而难过，会因为无法回应信徒想要能吃饱饭的祈求而伤心，会因为饥饿到极点而互相争斗的人们暗自抹泪。
　　他和那些带给人们灾难，又在灾后旁观人们苦苦挣扎的神明是不一样的。
　　或许宇迦已经不记得了，但藤崎浩人还记得清清楚楚，在某一世，他正面接触过宇迦。
　　*
　　那一世，洪水刚离去，他的父母蹲在田间哭泣。
　　“洪水是结束了，可是秧苗都被淹死了，日子要怎么过啊……”
　　“家里还有些种子，再种一轮吧。”
　　“现在种太容易死了，而且赶不上收成了啊，在那之前我们能吃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啊，要是把种子吃了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样的场面藤崎浩人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他此时不过七八岁，坐在茅草房檐下，嘴里叼着一根草叶，默然地看着前方的父母，听着他们从商量着能不能去隔壁受灾轻一些的村里借点米，到最后他们想把种子供奉给隔壁村的稻荷神社里去求求稻荷神时才呸出了嘴里的草叶。
　　开什么玩笑，放过去只会被鸟雀吃了，那样还不如自己家煮粥吃掉啊。
　　这个时代的人是极为迷信的，因为藤崎浩人的反对，父母反而责备了他，并且硬压着他去了隔壁村的稻荷神社献上种子。
　　这个村子本身也很小，所谓的稻荷神社实际上只是路边的一个小神龛而已。祈愿结束后父母叮嘱他在神社等待，他们去村子里借点米，否则今天又得饿肚子。
　　藤崎浩人看着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转头看向神龛前用家里最好的一块布料包起的种子。他伸手想要拿起布包，把里面种子换出来，放些杂草泥土进去。
　　“很饿吗？”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材高挑的金发神祇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藤崎浩人像是受到惊吓的鸟雀一样下意识地蹦远，他的动作太大绊到了道路上还未清理干净的石头，差点仰倒下去，幸好神明及时拉住了他的手才没有摔倒。
　　“抱歉，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神明蹲下身来看着他的脸，柔软的手指贴上他的脸蹭去他故意弄在脸上的污垢，黄泥染上了他白皙的手指，藤崎浩人莫名生出了一种弄脏了神明的歉疚感。如果是被其他神明触碰他恐怕会厌恶到想吐了，但是他很清楚，宇迦之御魂神是不一样的。
　　可是，再不一样，这不也是神明吗？会旁观人类痛苦的神……
　　宇迦拿出手帕擦拭着藤崎浩人脸上的污泥，“你多少岁了？”
　　“……”
　　宇迦没有看出他内心的纠结，只当这是小孩子的个性使然，完成清洁动作后他从袖子里拿出箬叶包着的饭团递给藤崎浩人，“饿的话吃这个吧，种子是不能吃的，如果种子吃完了就没有粮食了。”
　　他不会吃神明给的东西。
　　除非特别饿。
　　藤崎浩人没有和自己的胃过不去，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这种饭团用的米量如果改为用水煮出米汤的话是可以喝很久的。
　　看着他珍惜地吃着饭团的样子，宇迦松了口气，他没办法直接去给每一个饥民食物，但是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瘦到皮包骨又总会不忍心。
　　自认为转移了小孩的注意力，宇迦看向那袋放在神龛前的种子，他伸手解开布包，露出里面树叶包着的种子。种子的数量很少，有稻种也有别的菜种混在一起，仿佛是把自己家能种的作物种子都放了进来，想起刚才有人祈愿丰收的强烈愿望，宇迦抿了抿唇，用神力滋养了这些种子，确保它们能够成活，但是这个数量显然是不能在正常产量下养活祈愿者所说的一大家子人的，宇迦再三权衡后还是将它们的数量翻了一倍后又掺入了几颗神力凝结的稻种进去才放下心来。
　　他在使用神力前纠结了一番，也没注意到藤崎浩人一边吃着饭团一边盯着他看的举动。在完成了动作后宇迦又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别的神明路过后松了口气。
　　藤崎浩人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宇迦没在意他的问题，反正用不了几天这个孩子就会忘记他，“我在给种子施术，你叫什么名字？”
　　“大介。”
　　宇迦揉了揉他的头发，完全不在意里面还混着沙尘，“嗯，那么大介，等你的父母回来就告诉他们，这包种子得到了神明的赐福，带回去清理干净土地后种下就能在秋收的时候获得新的粮食了，不要因为食物不够吃就放弃孩子，好吗？”
　　“……”可是他们家只有三口人而已。
　　藤崎浩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宇迦没有说话，宇迦理解为了默认。
　　“等到秋天就能吃饱饭了，到时候你就能长高，能长得更结实。努力撑过这段时间吧，未来会变好的。”
　　随着话音落下，宇迦也消失在了藤崎浩人面前，他知道，这是对方回高天原了。
　　宇迦走后没多久，藤崎浩人的父母就回来了，他如实地转述了宇迦的话，并没说出自己吃了一个饭团的事，剩下的箬叶也被他埋进了土里。
　　父亲检查布包，发现确实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欣喜若狂地将这袋种子交给妻子说道：“村子里的人说的没错，只要带种子来这个神社许愿，就能得到神明赐福的丰收稻种。”
　　母亲数着布包里的种子，“真的多了好多，只要把这些种下去秋天就能收获很多粮食吧。”
　　父亲大笑道：“我说把种子带来这里你还不信，明明有大介看着不会被别人拿去，就算没得到赐福我们再带回去也不会亏啊。”
　　母亲脸上的笑意也退不下来，她嗔怪地推了一下父亲说道：“因为说的太玄乎了嘛，我看这个村子没被洪水那么摧残也是因为有稻荷神的神社在，要不要劝我们村也做一个？”
　　父亲抱起藤崎浩人说道：“行，就算村长因为供奉了别的神社不同意我也找木头在咱家旁边也搭一个。”
　　“你那个手艺，神明还看不上哩。”
　　这对夫妻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一直没出声的藤崎浩人突然问道：“父亲是知道种子会被赐福才带来的吗？”
　　一开始就想好了不管有没有得到赐福都会带回去吗？把本该上供给神明的贡品只是走个过场放一下而已吗？
　　“是啊，现在的人饿都要饿死了，哪还有心情拜神。我听说附近村子里好几户人都得到了稻荷神的赐福，我们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稻荷神怜悯世人，不会怪罪我们的。”
　　他说的对，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心情拜神。
　　藤崎浩人坐在父亲的怀里，思绪飘远到了最开始的一世。
　　在那一世他杀死了一个小村庄的住户，嘲讽了把食物供奉给路边神龛的他们，还杀死了神龛中跑出来，拿着筷子当武器要为村民们报仇的小神明。
　　那时候的人又是以什么心情将珍贵的食物供奉给神明的呢？


第141章 
　　苦苦求生的人们, 在神明眼中仅仅是沧海一粟罢了，稻荷神为人类奔走的情况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只有在大祭的时候能看到他出门。
　　很厉害啊，人类。
　　从遇到灾害便会食不果腹，到现在即使面对多重灾难也能保障住基本的民生。人类, 已经不再需要神明。
　　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为了钱财而欺骗, 为了欲望而破坏，强者肆意妄为, 弱者被□□践踏。
　　很糟糕啊，人类。
　　世上没有天灾世间也有人祸肆虐，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即使文明发展了, 人们接受了教育, 懂得了伦理道德, 也依旧逃不过那份劣性。
　　到了该与神诀别的时候了, 到了肃清世界的时候了。
　　藤崎浩人由衷地这么想着。
　　*
　　关于藤崎浩人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宇迦略一思索就想通的其中关节, 按他的说法他曾经应该是人类。
　　“父子, 原来如此, 夜斗是从你的愿望中诞生出来的。”
　　只有在人治时代才会有神明从人的愿望中诞生, 从此将自己的生命与人类的记忆维系在一起。所以, 创造出夜斗的必定是人类, 只不过这个人拥有了人神的特性。
　　“没错，他是个无名神，从我的杀戮愿望中诞生, 本性是属于祸津神一方的。你也知道这点吧, 竟然还一直接济他……他可是从你这里吃饱了饭去杀人哦。”
　　宇迦已经看清这人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拨, 自然不会被他的说辞绕进陷阱，“夜斗的事我会之后再向他确认，现在最优先的问题是你该把黄泉之语交出来。”
　　“……您还真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只有自己认定的事。”藤崎浩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宇迦的眼神变得有些癫狂恐怖。
　　宇迦见多了人类的不同面，即使对面这个人恐怕已经是人神了也不会畏惧，“有些事物不值得注目，比如你。我有很多办法能在保住你性命的同时拿到黄泉之语，这是最后的警告。”
　　松器配合着神主的话，重新聚集了能量，灼热的激光只要控制好了输出量就能在破坏人体的同时封住伤口，保证不致死。
　　螭：[父亲大人，怎么办？要去挑开稻荷神给神器的名字吗？]
　　“……”
　　藤崎浩人低着头，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其中一个在说“唯独宇迦是无罪的，他不想伤害善面的存在。”，而另一个又在告诉他，“这是已经换代的稻荷神，不管他是什么原因知道前代和夜斗的那些事，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新的存在了，不是当初那个给过你饭团，为人类而忧心的稻荷神了。”
　　“吵死了……”
　　螭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因为看不到藤崎浩人的表情而以为他是在责备自己：[对，对不起，父亲大人不要生气。]
　　“啊，我不是在说你吵，螭。”藤崎浩人随口安抚了一句，转而看向宇迦的时候神色有些不明，“不知稻荷神大人，还记不记得大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有些奇怪，颇有种哀怨感。宇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竟然也配合着翻找起了记忆。
　　宇迦这幅神态令藤崎浩人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提示道：“北朝，光严，不光明的时期，大洪水刚过去的时候。”
　　得到他详细的提示，宇迦找到了记忆中属于北朝时代的那份记忆，他费解地看着藤崎浩人现在的样子，“你是那个满脸黄泥的小子？”
　　他有前代的记忆。
　　这一认知让藤崎浩人对他的认知立即从“这是换代了的稻荷神”跳跃到了“这是拥有记忆的宇迦之御魂神”。
　　许多人对失忆前和失忆后的人存在不同的认知理念，有人认为“如果没有记忆那就不是过去的他”，也有人反之，认为“即使没有记忆他仍然是他”。对大部分人来说神明的情况比较特殊，换代不仅重置了记忆，身躯也重置了。可以说是完全的陌生。
　　可是宇迦之御魂神竟然保留了过去的记忆……
　　藤崎浩人这边分神犹豫了一刻，宇迦抓住机会行动，在他们起冲突时就被契约命令在树林中按兵不动的羽椿突然出现，大片云雾遮蔽了藤崎浩人的视线，他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在螭器反应过来飞起要逃离云雾的时候，松器迅速撤销能量，五指的枪口收回握成拳迎面砸向藤崎浩人的面部。
　　直击面部，不讲武德。
　　藤崎浩人被正面击中，同时握着螭器的手也被宇迦用刀背砍松开来，松器化拳为掌将他按倒在地，确定了敌人受困，羽椿才撤去云雾，静立在旁。
　　藤崎浩人叹了口气，看来这支黄泉之语是真的不保，还得回家继续玩面具了，“……所以我说，这样的神器也太犯规了，他两只手能分开行动也太离谱了吧。”
　　螭器落在他身边努力地想用杖尖抬起松器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她本来就是偏向技巧型的神器，如果不是父亲不允许她此时恐怕早就给松本下“毒”了。
　　割裂他的名字，让他记起自己的死因从而崩溃为妖的慢性“毒”。
　　宇迦从松器特地露出的空隙找到了藤崎浩人的斜肩包，没劳烦他下去亲自动手，松器从指尖伸出机械臂来，拉开斜肩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那支黄泉之语递给他。
　　刚一接手就能感受到属于黄泉的力量，这确实是伊邪那美命才能做出来的真正的神器。笔杆上溅到的血迹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擦拭不去，如果不是内里蕴藏的“黄泉之理”，不管怎么看都是支普通的毛笔。
　　这就是让惠比寿拼上性命也要带回的东西吗？
　　“咳咳……呼……真是败给你了。”藤崎浩人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按断了，内脏都得咳出来，“这位，松器？咳，宇迦的氏族的话应该是松本吧，你再紧点我就要升天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哦……咳咳……”
　　松器嗤笑一声松了他一个白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听到，[我可是专业的，什么程度会死人清楚得很。]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没有再加重力道，也没有减轻半分。
　　藤崎浩人：这到底是什么专业啊？！
　　宇迦坐在松器的手掌上，悬浮于藤崎浩人的头旁问道：“将惠比寿引入黄泉，再给‘天守’报告他收养妖魔。夜斗会进入黄泉也是你安排的吧？‘天守’不知黄泉之语的消息就不会回收，实际上惠比寿的死活都不重要，你让夜斗下黄泉只是一个保障措施，不论惠比寿有没有带黄泉之语出来，夜斗都会为你带回它是吗？”
　　“怎么会，我很相信惠比寿神的实力啦，坚信着他能活着出来。”藤崎浩人像是适应了松器的力度，他的话半真半假，令人难以判断。
　　宇迦说道：“你是想让惠比寿为你顶了操面之术师的罪名。”
　　藤崎浩人没有半点迟疑，神色自然地答道：“这可真是冤枉，术师只有一个，那就是惠比寿。天照都已经确认了不是吗？”
　　宇迦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看我信吗？”。
　　“术师是谁重要吗？还是说把我送给‘天守’就能洗刷惠比寿的罪名？他已经换代了吧，还有意义吗？”
　　宇迦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意义的问题，这回饶你一命，但我会将你的问题上报给伊邪那美命。”
　　“为什么是伊邪那美命？”藤崎浩人预料到宇迦会因为夜斗的性命不会拿他怎样，不论是送给“天守”判了他死刑，还是他自己动手都不可能。同时也没想过宇迦会给自己保密，只是不知道宇迦会往哪方面透露他的事。此时从他口中听到的不是“天守”而是伊邪那美不禁有些错愕。
　　“你抢的可是伊邪那美命的东西，当然要告诉失主。另外夜斗那半吊子的神明观念也是你教的吧？居住在人界的神明我都认识，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神的存在，你对神明想必也是一知半解。我会去调查你的事，也会去问夜斗具体的情况。”宇迦看着他的眼睛，没从其中看出畏惧或者后悔的色彩，“只做大介不好吗？”
　　当一个正常的人类，体味一生后结束旅途不好吗？
　　“大介不过是我的其中一世，我不上高天原，周转于人界中，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对神明的那份炽热的感情。如果失去这份感情，我又该如何自处？”
　　为了那份炽热浓烈的恨意，他从不会选择富贵之家，只去最普通的家庭里反复品味着生老病死，就是想要稳固自己的信念。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意义了。藤崎浩人不会过多透露自己的信息，宇迦也不会再和他多费口舌，两边心中对彼此的情况都有了大致的猜测。
　　羽椿问道：“宇迦大人，要把这个人关起来吗？”
　　“不可，他是人神，如果关押会导致人界出现时化现象。这次神议将众神禁足那么久，神明间的不和以及这次为了救惠比寿出来已经放出了太多妖魔，不宜再增加事端。”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跑他，藤崎浩人这回生起的事端就导致了高天原上大乱，还葬送了惠比寿的性命，下次说不定又会弄出什么麻烦事来。他现在腾不出空来管这个家伙，换手下的神使来又会无法保证不被他那张嘴给带歪。
　　不知真名无法对他人类身体的状态用神术，而神器和神使的术又无法对神明本身起作用。兼具了人类身体与神明特性的藤崎浩人某些角度来说就像有多个名字的野良一样，受到的限制少之又少。
　　松器理解了宇迦此时的为难，提出了建议，[带去零那边植入监控芯片？或者让织本和异能特务科联系有没有能标记他的异能力者？]
　　“松本。”
　　[嗯？]
　　“你的思维真灵活。”
　　没有因为成了神器更方便而放弃属于人类的手段，给你加零花钱。


第142章 
　　在监控芯片和异能力者标记之间, 宇迦选了全都要，并且还想多加一个——咒术标记。
　　单芯片的话，以藤崎浩人的狠劲可能会破坏自己的身体也要将之取出, 异能力标记也不能让他看到对方的样貌以防标记者出现意外。
　　自从织本取回了记忆，宇迦就将横滨那边的部分事物分给了他来处理。比如和太宰治目前所在的异能特务科的联系, 又比如和港口mafia的联系。
　　宇迦至今还记得织本给他看过的一段录像。
　　录像中, 森鸥外拿着一打新建神社的文件来和神奈川的负责人纪章交涉。他在看到织本在后院里，无表情地教孩子们打羽毛球时, 那一瞬间露出了颇为滑稽的惊恐表情, 正好被帮忙记录孩子成长的巫女拍了下来。
　　同样的, 和人类各个官方交涉的任务交给了觅本、松本和景本他们。而咒术界那边，出于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和交涉方的心理健康考虑, 宇迦只和东京高专建立了交涉, 并将事项都交给了夏本。
　　毕竟孩子都在为恢复旱灾后的作物状态忙得不可开交了, 既然咒术界只有一个机构适合外交，那就不要强行扩展业务范围了。
　　科技芯片、异能力标记、咒术标记，既然不能关押就得做好对他行踪的监控。
　　宇迦转头看向倒在藤崎浩人身旁的禅杖，“螭是吗？变回原型。”
　　螭纠结了一会，父亲没有给她指示，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稻荷神。最后还是藤崎浩人躺平在地上, 模糊地喊了一声“螭”将她变回人形。
　　宇迦看向戴着天冠的螭，这才想起了她是谁，“你是夜斗的神器，这么说来是野良了。”
　　野良有野良的好处, 对于许多神明来说收养野良是不光彩甚至肮脏的举动, 但不可否认的是, 需要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时, 野良非常好用。
　　野良，是不会刺伤神主的。
　　或许是宇迦在回想有关螭的记忆时看着她稍微久了点，缘本警惕道：[您不用脏自己手，有什么要做的事交给织本或者夏本就可以了。]
　　神奇地也对上了他的脑回路，宇迦严肃道：“就算是织本和夏本以前做过一些坏事，现在已经醒悟了，不会继续做坏孩子的。”
　　他的话一落下，得到的是缘本和松本一致的摇头。
　　夏本原先就是个做大事的先不提，松本可是能作证，在他下来之前可是听到了织本说想给“天守”送点礼，并询问了杏本，枪附加神力的话能不能破除“一线”的防御。
　　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他已经在打森鸥外电话购买合适的武器了。
　　杏本则是开始忧心，整个高天原除了毘沙门天这个渡来神的左轮□□和自动□□外，大家都是冷兵器那一挂的，他们家有两个科幻与玄幻结合的选手就算了，现在防御类武备也开始琢磨着用热武器了吗？
　　杏本：弟弟们是不是忘记了神主是文系神明啊？
　　路过的神使：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您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坐骑吗？
　　看似不是武备的景本：我的进攻方式不一样。
　　唯一不是武备，但依然很能搞事的夏本：呵。
　　松本语重心长地对宇迦说道：[他们俩比您想象的能干多了。]
　　宇迦：“别跑偏话题，你们为什么觉得我要做不光彩的事啊？”
　　缘本：[或许只是因为您多看两眼野良。]
　　松本认同的点了点头，[您刚才的样子就像是要给野良名字一样，我们不得不警惕点。]
　　两人一致认同这个说法，宇迦无奈地摇摇头将双手揣进另一边的袖子里，表示自己没有要给野良名字的意思。
　　螭蹲在藤崎浩人身旁，一直注意着宇迦这边的情况，从他的话中
　　能够推测出是他家中的神器不想他给自己名字。她的脑中掠过许多咒歌，又都被一一否定。
　　那些咒歌用来对付雪音这样的半吊子或许会有效，但是在缘本这个有几百年资历的神器面前是绝对不够看的，就算获得了一时的优势也会马上被反击，拖延的时间根本不够她营救父亲。
　　藤崎浩人看得通透，这次的失败都可以说是他人生的滑铁卢了，费劲拿到的黄泉之语被收缴，被宇迦知道了自己的陷害了惠比寿，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来说，自己不可能被轻易放过。
　　即使螭是个好孩子也没办法，现实就是他们现在还打不过稻荷神。真是麻烦啊，先前毘沙门天击伤黄云、夜斗斩断神薙之阵的样子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如果有祝器的话说不定能赢过缘本和松本，但是宇迦刚才提到的织本和夏本又是什么样的神器呢？
　　他现在失去黄泉之语还不对宇迦下“毒”，完全是因为他那里还有一支过去拿到的。虽然没有现在这支方便，但在熟练度上，旧的那一支要更有优势。黄泉之语有很多，谁也不能保证宇迦夺走的就是最优秀的一支。
　　以惠比寿对面妖的执著，即使落得最差的情况，被“天守”教养长大，他也一定还会走上同一条道路。
　　而且夜斗现在有了祝器，以那个笨蛋小子的脆弱心态，只要稍作挑拨……
　　藤崎浩人迅速整理好了思路，又开始了他那套老伎俩，“我记得您以前不喜欢神器，毕竟神器会刺伤主人导致神主的状态下滑，甚至到最后神堕。”
　　宇迦转身和羽椿商量着该怎么把他带到横滨和东京去，这家伙就像个病毒一样，送到哪里都不能让人安心，关起来还会引发时化，不如打好标记后监控他的举动，一来可以获得更多信息，二来给了宇迦充裕的时间调查他身上的谜团。
　　藤崎浩人看着宇迦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抗拒回答，这也意味着他有不愿受自己影响的意识，这样反而是意志不够坚定的表现，如实真的不将他当一回事，应该是平静地接话才对。
　　“好，就这样决定了。松本，辛苦你带着他了。”宇迦拍拍机械臂的手，收起搭在松本指沿的双腿，安然地卸下缘器，抱住他盘腿坐着。
　　松本点头让手指的第一节 稍微内扣，保证不会让宇迦有翻下去的危险，[交给我吧。]
　　松器动了动，将按着藤崎浩人的手收紧，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将他牢牢抓在手掌中。
　　螭吓了一跳，站起身扒住松器的手指往外拉，“放开父亲！你们要做什么！”
　　羽椿招来一片云托起他们，唯独没有将螭带起，松器只是稍微晃了晃就成功摆脱了她。
　　宇迦用手机给家里的孩子们发去消息。
　　宇迦：【@织本、@夏本，你们俩联系异能特务科、港口mafia和东京高专的人，我需要能够远距离、持久标记他人的异能力者和咒术师。@觅本、@景本，去联系人类官方，我需要符合同样要求的监控芯片。准备好后在各自的据点等待即可，我会一一过去。】
　　织本：【宇迦大人！您一切平安就好，我马上联系他们。】
　　夏本：【这个要求，您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吗？我已经联系悟了。】
　　觅本：【景本已经在打电话给零了，宇迦大人需要我过去吗？】
　　杏本：【宇迦大人，讨伐队已经解散，各神明都已归宅。根据泷传回的消息新任惠比寿神已经降生，弥之一族的神器正在与‘天守’商议新任惠比寿神的教育应该由谁负责。】
　　神使们则是让一两个代表传达了对神主的关心之情，保证神器们执行命令的回复不被刷出屏幕。
　　宇迦：【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缘本、羽椿和松本都在我身边。@泷，辛苦你了，邦弥马上就能回到高天
　　原，确认新任惠比寿交接结束后你就回来吧。】
　　泷：【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宇迦大人，惠比寿神真的换代了啊……】
　　宇迦想起惠比寿曾经夸过泷的皮毛油光很好，并且给他做了估价，惹得泷自那以后看到他就直接炸毛，拔腿就跑。惠比寿意识到不该后还向他诚挚道歉，送了一套豪华护理套装，两者间的小矛盾才化解。
　　如今惠比寿出事，他心里想必是感触颇深的。
　　宇迦：【不要想太多了，和人一样，神明也会有生老病死，只不过前代惠比寿的这一天来得太早了。】
　　这代惠比寿不过区区几十岁，对于神明来说这个时间非常短暂，仿佛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他经常换代，甚至已经频繁到了让高天原上的诸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只觉得是寻常事件。
　　宇迦伸手摸了摸袖子里安静待着的圆球，只要新任的惠比寿能接受，他就将“前代”交给他，如果不接受，他就将“前代”送到伊邪那美命的身边去。
　　“宇迦大人，那孩子在下面追着。”羽椿的声音让宇迦低头去看向云下的情况。
　　是螭。
　　体格娇小的神器趴在一头巨狼型的妖魔背上，仰着头一直紧盯着他们这片云。羽椿不是原型，驭云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是对于在陆地上奔跑的巨狼来说必须奋力追赶才不会丢失他们的踪迹。
　　藤崎浩人即使不看下方的情况也能想象出螭做了什么，他笑道：“螭一直是个好孩子，不管我转世多少次，不管杀多少人和神明都不会动摇的好孩子，她一开始只是我的神器，直到夜斗诞生。”
　　他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夜斗让螭变成野良。
　　宇迦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你不用一直用语言来引导我的思路，夜斗的事情我会让他亲口说出来，至于你，不如先为自己未来的自由担心吧。”


第143章 
　　藤崎浩人并非是随口乱侃, 而是在恶意诱导。
　　神器的一切都来源于本心，他的所有言论都是朝着动摇神器的心去的。不管是夸奖或者教导螭的时候，还是如今被抓在松器手中时还不忘挑衅他们。
　　他最擅长的便是用言语来找出他人心中的漏洞, 反复挑起神明最隐秘之事的盖子，让神器对自己的过去产生疑问。
　　我的家人是谁？我的朋友是谁？我生前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善人吗？我是恶人吗？
　　我, 是怎么死的呢？
　　是谁杀死了我！
　　我又因何而死！
　　在名字的压制下, 神器不会朝这方面去思考，诸神也保持着缄默。
　　神明对神器最初的感情是怜悯, 收养游魂的举动是出自怜悯, 因为知道了他们的记忆, 又进一步对他们产生了怜爱之意才会宠爱神器们。
　　不论哪个神明都不愿让他们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宇迦过去也是这么想的, 而在理解了与“天之理”相对应的“黄泉之理”后他才明白。人如果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 就会裹足不前, 所以他选择了告诉神器他们的名字，唤醒他们的记忆。
　　若是不踏出这一步，他们便永远有一个致命弱点，也就永远受制于天照。
　　他虽然说了死亡是只可承受一次的痛苦，但也确实是他将这份痛苦再次掀出。不论是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同的人会因为不同的经历而选择不同的道路，神器也不例外。有的能直面过去, 例如自己选择了牺牲，没有半分后悔的松本；有的会沉溺于生前的苦痛中失去判断能力，例如没有丝毫准备完全是因为歹徒恶意报复警察而意外身亡的觅本。
　　在过去，藤崎浩人和神明对战时也会蓄意诱导他们的神器, 迫使神明不得不抛弃神器, 最后只能毫无武装地, 甚至是带着“恙”和他对战。
　　可这次不一样, 羽椿是只千年的狐狸，对于他那套见得多了，在场的两个神器中，松本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就算是螭对他下“毒”也没有用。而缘本对生前记忆这种事更是已经麻……已经觉得平平无奇了。家里七个神器，只有他还没唤醒却又每次都得指挥“狱”，早就习惯了。
　　他现在处于：“嗯，我知道我死了，你说说看我怎么死的？”
　　那是一种谜样的从容。
　　*
　　羽椿的云从天空降下，落在一处大楼的天台上，他还要回去处理事务，不能跟着这趟计划外的行动了。
　　宇迦伸手揉了会他弯腰凑到自己面前的脑袋，熟练地捋了捋他耳尖上的毛：“辛苦你了。”
　　“我会把家里打理好的，宇迦大人今天会回来吗？”
　　“当然，”宇迦想了想，松开手的同时说道：“我想吃大阪烧。”
　　“是，我会转告给厨房的！”
　　狐狸神使精神奕奕地返回了高天原。
　　已经将脑袋靠在松器手上的藤崎浩人打起了一点精神问道：“这是横滨吧？混乱的自治地带，连我都不想来玩的地方您倒是熟门熟路地。”
　　“神明行走于世，怎么会对信徒出身有地域歧视呢？”宇迦说着转身看向出现在天台出口的森鸥外，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我说得对吧，森鸥外。”
　　森鸥外顿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神明突然就对自己那么亲切了。
　　但是没关系，不妨碍他热情招待神明（福运）。
　　他一边张开双手朝宇迦走来，一边夸张地赞美着：“您说的是，宇迦大人。您一向是那么慷慨大方，且博爱慈悲。相信这世间有您的庇佑，人类的未来将会更加美好！”
　　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宇迦才摇了摇头，“太假了一点，
　　森鸥外你的语言艺术研习还不到位。”
　　“您说的是，我会继续努力的。”森鸥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头看向还被抓着只露出了一个头的藤崎浩人。“这位就是需要处理的人了吧？”
　　“嗯，人类的身份目前是高三学生，名字是藤崎浩人。”
　　森鸥外端详了一会还有精力瞪他的藤崎浩人：“了解了，要不要把他弄晕比较好办事？”
　　“看你们方便吧。”
　　“毕竟要保护给他标记的人的生命安全嘛。”森鸥外笑着走到藤崎浩人的面前，“藤崎君对吧，我是医生，保证你能安全地晕过去哦。”
　　藤崎浩人略带轻视地看着他靠近，准备开展他无往不利的话术……在宇迦这里失了利，在他的信徒这边总能找回一点信心吧？！
　　一道铁门被轻轻踢开的声音响起，宇迦转头看去，太宰治两手插在兜里略带不满地朝这边走来。
　　“森先生都多久没行医了，跑个楼梯都要借助外力，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就不好了吧？”
　　他在讽刺森鸥外，堂堂港口mafia首领，竟然一言不合幼稚地让爱丽丝抱着他冲上来，而自己因为还有一个读作保镖写作监视者的尾巴跟着，只能老老实实从顶楼跑过来。
　　“哎呀，总比基本的人身自由都还没拿到的太宰君要有空练习。”森鸥外摇了摇头，他比太宰治距离藤崎浩人更近，动作迅速地一记手刀击打在他的脊椎顶部，“不只是后颈，重击太阳穴、喉结、腹部横膈膜、肺部都可以致人昏厥。”
　　即使是人神，但身体还是正常人类的藤崎浩人怒骂声都还没出来，就因为神经受到重击而昏厥过去。
　　太宰治在心里骂了句幼稚鬼，转头看向宇迦时换上了一派灿烂的笑容，声音凹出了特别甜腻的调子：“宇迦大人，好久不见啦。这是您的新神器吗？看上去很厉害啊。”
　　松本在神器空间里点头道：[这小子挺会说话嘛。]
　　“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怎么好像……”宇迦一手搭在松器的指头上，探出身去掐住了太宰治的脸颊，手指搓揉了几下，在他口齿不清的一声呼唤中严肃地开口，“恭喜你，太宰治，你比之前胖了一点。”
　　“！！！”
　　缘本仔细端详了一会太宰治没被捏住的另一边脸颊，赞同地点头，[是比之前胖了些，面色也没那么苍白了，看来他在异能特务科有人看着吃饭还是有效的。]
　　种田山头火深藏功与名。
　　太宰治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抓住了宇迦还没放开的手，“胖了的话宇迦大人会不爱我了吗？”
　　宇迦松开了他的脸颊，却没将手抽出来。他也不好说自己什么时候爱过了，太宰治这话明显是来恶心旁边看着他的森鸥外的，没看他都露出了“这是什么恶心玩意”的表情了吗？
　　“你的身体健康了不少，继续保持合理饮食吧。说起来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总之先把话题从爱不爱上面扯开。
　　森鸥外接起了话头，“我们找到的异能力者身份稍微有点特殊，他曾经是上代港口mafia首领的下属，现在是异能特务科的‘员工’。”
　　“因为不满森先生的统治所以那家伙主动离职了，现在是努力打工给自己赎身的状态。”
　　“和你一样？”
　　“嗯，和我一样，只不过我比较拼，效率也高。而且他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出去，所以我来接您过去。”描述别人的同时不忘向宇迦表述自己的勤奋，太宰治真的很努力了。
　　懂了，所以森鸥外过来只是因为他能推荐出的合适人选关在异能特务科里，他交不上答卷，但又不想只在社交软件上说这件事，以免宇迦以为他是怠慢神明，所以亲自跑了一趟。
　　甚至还用爱丽
　　丝抢在太宰治前面抵达宇迦面前，又在开门前解除了异能力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冒犯神明的意思。
　　你们俩的幼稚程度不相上下。
　　“那么现在就是要去异能特务科对吧？”
　　太宰治点头道：“是的，森先生不方便去那里吧？还是说你也想过来吃公家食堂？”
　　森鸥外笑道：“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用过餐了，就不打扰异能特务科的各位了。”
　　理解了森鸥外的告辞之意，宇迦点头道：“好，太宰治坐上来吧，我们直接从这里下去。”
　　接到邀请的太宰治眼睛亮了亮，兴奋地举起双手，“好耶！”
　　看到这里太宰治的随行监视者无法维持沉默了，他忍住了对松器的震惊，忍住了森鸥外差点去异能特务科串门的惊恐，到这里太宰治要跑了他实在无法忍了：“等一下！太宰先生你要怎么离开？！”
　　太宰治爬上松器的手掌，紧贴着宇迦的身侧坐定，听到监视者的疑问伸出拇指随手比了一下大楼外，漠然道：“宇迦大人不是说了吗？从这里跳下去。”
　　宇迦摇头道：“其实是飞下去。”
　　太宰治瞬间笑颜：“嗯嗯，是飞下去。”
　　监视者内心哀嚎一声：跳和飞差距很大的好不好？
　　他虽然有点感激太宰治让他见识了刚大木——松器。完美现世的可能性，但是监控目标极有可能丢失的危机也让他很惊恐啊！他的年终奖难道要在年中就死亡吗？
　　“不用担心，我们会直接去异能特务科的，你只要及时回去就行了。”
　　监控者像是失去了对年终奖的欲望：“太宰先生还记得这座大厦距离异能特务科需要开多久车吗？”
　　“大概十分钟？”
　　“那么您和这位……先生，飞过去要多久呢？”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接近港口mafia的，宇迦思考了一下回答了这个问题，“松器的速度大概五分钟吧。”
　　监控者抹了一把脸，做出了“请”的手势，松器立即在神主的指示下腾出天台，降下了一大段高度后才进入飞行状态。
　　听着太宰治下降时的欢呼，监控者在森鸥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心中悼念着注定逝去的年终奖拔腿狂奔。


第144章 
　　太宰治丢下监控者自己跑了的消息很快被传回了异能特务科, 种田山头火摸了摸脑袋，不由地庆幸自己早就没有头发可掉了。太宰治在洗干净档案前是不会离开异能特务科的，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给对方配备监控者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其人身安全。
　　所以“太宰治抛下监控者和一名操控机械手的孩童异能力者同行赶往异能特务科”的消息其实并不算坏消息。
　　他现在反而更关注消息中提到的孩童异能力者的身份，太宰治这次出门的理由是要见一位重要的存在, 并且向他申请了七号机关中拥有无限制标记的异能力者的使用权一次。
　　先不提后面的申请，所谓重要的存在就是指消息中的孩童异能者吧？异能特务科的档案中并没有符合孩童与机械手这两个特征的异能力者, 难道是外来者吗？
　　种田山头火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 短短五分钟的等待, 宇迦他们已经抵达了异能特务科门口，如果不是太宰治太过显眼，他们也不会立即发现宇迦的存在。
　　前台看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反应——太宰先生是在哪里拐骗了小孩子吗？
　　太宰治跳下松器的手掌, 转身朝宇迦张开了手，“宇迦大人。”
　　宇迦配合地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抱下去, 松器停在门口, 左右移动着，时不时试探着往屋子里伸出手，像是在纠结自己该如何进入才不会撞到门框——他的体型是大了点。
　　“那个……您要不先收回您的异能体？”前台员工有点担心松器会来硬的，到时候门撞坏了又要联系装修公司来换一个。
　　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唔, ”宇迦看了一眼太宰治，自觉有人抱着他走了，暂时解下神器也没关系，“回来吧, 缘、松。”
　　两个器物突然变成人型，别说前台员工了就连出来接人的种田山头火都愣了一下。
　　异能体可以随主人的想法变化这种事他也知道, 但是同时拥有两个就很惊悚了。
　　“你好, 我是异能特务科的负责人, 种田山头火。”他谨慎了一把，能熟练控制自己异能体的人绝不是可以轻慢对待的，即使对方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宇迦眨了眨眼，对他的态度算是满意，点头回复道：“我是宇迦之御魂，这是缘本和松本。”
　　先不论后两个异能体的名字，宇迦之御魂这个名……谁会给家里孩子取神明的名字啊！
　　他完全没往宇迦就是稻荷神的方向想，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他的父母。
　　素戋呜尊和神大市比卖：？
　　等等，太宰治不会是因为这孩子名字和他天天念着的稻荷神同名就将他拐回来了吧？这是犯罪啊！你以前跟着森鸥外的时候也染上了不得了的毛病吗？！
　　种田山头火大脑中卷起风暴，如果太宰治真是那样的话，他有点想报警……嗯？横滨的官方好像就是他们？
　　“种田长官，他就是我说的要借用一下七号机关里那位的能力的人。”太宰治指了一下被缘本和松本一人抓着一只胳膊的藤崎浩人。
　　“……他看上去刚被打了一顿。”
　　宇迦点点头应下这份成绩：“嗯，我打的。”
　　种田山头火：“……”
　　*
　　七号机关，一个建立于抹消官方的犯罪立场上的特殊机构，平时会收容一些较为危险的异能力者。太宰治在接到织本传达的消息时就跳过了他已知的大部分具有“标记”能力的异能力者，因为他们的能力都有着诸多的限制，而七号机关中有一名符合他标准的人。
　　这个人出身于港口mafia，是前任首领的心腹之一，为了躲避森鸥外对前任首领心腹的隐秘清洗而通间谍安排的一场“事故”后转投了七号机关。他
　　的能力很简单，也很可怕，他能够标记任何他见过并触碰过的人，只要对方没有跑去太空（这点尚且存疑），即使是坐上了飞机前往异国的人他都能感应到对方所在的位置与心跳频率，并且有时限的共享对方的视野。
　　他在进入七号机关后偶尔会被要求做一些标记任务，平时大部分是在都是待在“收容所”中过着有吃有喝的咸鱼生活，脸也经过了整容，即使是出外勤也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太宰治本人虽然没有住进七号机关的“收容所”里，但手头的许多文件都是要处理七号机关分发下来的“遮丑”任务，多少接触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后才明白，他没有死在那场“事故”中，那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只不过完美到森鸥外和太宰治都没有发觉，又或许是森鸥外默认了他的出逃，毕竟他的清洗只是为了将前任首领的人赶出港口mafia而已，此人投身七号机关后就和死人没什么差别了。
　　在太宰治眼里，这个人的能力就能完美满足宇迦的需求。
　　种田山头火领着他们抵达七号机关也是几经周转，其中路上藤崎浩人有要苏醒的迹象时又被缘本干脆利落地击晕。可以说是非常凄惨了。
　　七号机关的“收容所”就像是中世纪城堡的地下牢房，整个内部都是砖结构，房门也是颇为古朴的木门，如果不是走廊和房间内使用的照明是电灯而不是火把、站在房门口的看守是现代装束，置身于此的人恐怕会真的觉得自己是来古堡地牢旅游的。
　　在他们即将抵达异能力者的牢房时，缘本突然出声问道：“宇迦大人，她追过来了。”
　　宇迦点点头，“嗯，你去解决一下吧，不能让野良看到异能力者。”
　　“是。”缘本朝松本点了点头，将藤崎浩人的胳膊递给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有种自己在帮助犯罪的感觉，但在场也没人能帮把手了，让松本一个人带藤崎浩人保不定他会用拖的。
　　行至走廊中段，守卫早已得到了消息，不等种田山头火出声就给他们打开了对应异能力者的房门。他们见到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中年人，这么说很怪吧？但确实是这样。这名异能力者的脸与他的身体皮肤状态不匹配，脸部是青年的模样，而露在外面的脖颈、手和脚的皮肤状态可以看出来他已经不年轻了。若是出门他只需遮好身体，凭他的脸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名年龄已经五十有余的中年人，绝对不会往那个逃走的港口mafia前任首领的心腹去想。
　　见中年人的视线离开书籍向门口看来，太宰治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加纳先生。”
　　“你是……森鸥外身边的那个小鬼？！怎么回事，种田长官？我的要求是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吧？为什么会有森鸥外的人出现在这！”加纳神情惊恐地站起身来，脚边的凳子因为他太过激烈的动作而倒下。
　　“答对了，不过我现在也不是港口mafia的人了，我在种田长官手下工作啦。”
　　加纳不敢相信他的话，当年他就是被篡位的森鸥外逼得不得不离开港口mafia，此时面对他的弟子怎么也不可能有好脸色。他惊慌地看向种田山头火，得到他认同的点头才稍微冷静下来。
　　“……既然这样，你们找我做什么？是有需要标记的人吗？”
　　“在这，辛苦你给他标记一下，这是社交账号，你加一下，之后需要这个人的动向时会联系你。”太宰治指了指被放在地上的藤崎浩人，又将自己手机上织本的个人主页递给加纳看。
　　加纳：“……”
　　正常情况呢，都是他出外勤去隐秘地接触目标人物，像这样直接把目标人物打晕带过来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而且这个少年身上灰扑扑的，脸上大片的青紫，被殴打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
　　加纳记下织本的账号后蹲下身，一边给藤崎浩人打上标记一边同情地看着他：少年，惹上了太宰治下场就是这么凄惨呢。
　　异能力的光效结束，加纳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结束了，之后需要他的动向可以直接联系七号机关……联系种田长官也是一样的，我在发觉标记异常的时候也会通知你们，守卫会在那时把通讯设备交给我，报酬打到机关的账户上就可以了。”
　　太宰治同情道：“好惨，你们都不能用手机。”
　　“……正常监，收容所不让带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宇迦看了眼藤崎浩人脖颈上出现的痣一样的印记点了点头，“果然，异能力还是能对他起效。”
　　松本有点小得意地说道：“毕竟这家伙还是人类的身体，神术和我们的术式对他都有针对性的防御，但是异能力和咒术就不一样了，两者都是能对普通人生效的超常能力。”
　　“嗯，”宇迦侧过身去揉了揉松本的头发，“回家给你加零花钱，可以买新款的模型了。”
　　“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松本咳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宇迦的手，甚至还特意靠近了点方便他的动作，舌尖在口腔内无措地抵了抵上颚，只等着他揉够了再站直。
　　种田山头火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的对话，人类、神术、术式这样的词汇实在是有点……中二病既视感。这难道就是中二病要从娃娃抓起吗？还有这个孩子和异能体的互动，角色扮演也太入戏了，可以和森鸥外的演技相媲美了。
　　加纳更是觉得这一幕让他有了种胃疼的熟悉感，只求他们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标记已经完成了，麻烦各位快点离开。”
　　太宰治笑嘻嘻地看着他：“我会再来看你哦，加纳先生。”
　　“滚滚滚！”
　　拜托了，不管是太宰治还是森鸥外，谁都别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还想好好过他的养老生活。


第145章 
　　室外, 缘本将螭挡在了七号机关建筑外，隔着一道坚实如铁的“一线”，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只要境界不破, 螭就永远无法越过拒绝她通过的境界。
　　螭挥手划出一道“一线”，白色的月牙形光刃打在境界上，只勉力维持了数秒便碎成残片。她气愤地咬牙，“一线”无法击破境界, 这代表着两者之间无法动摇的差距，她无法打破缘本的划下的境界就意味着她的实力、她的信心、她对于父亲的爱低于缘本的信念, 对主人的守护之情低于其他神器，这完全就是在打她的脸了。
　　她是一个死胎，不懂善恶, 是父亲大人收养了她, 她打从心底里感谢着父亲，也……惧怕着父亲。
　　父亲会不会遇到危险，要是被稻荷神杀死他就又得重新成长，还是说他们在父亲身体里埋下了什么隐患？
　　如果她因此被判断为无用的神器，如何对得起父亲的恩情？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她的心时刻在守着煎熬。光是在她在身边的时候父亲被掳走就已经让她陷入了恐慌, 事情结束后父亲的惩罚、不知何时才能夺回他的担忧、还有……自己技不如人的打击。
　　螭的脑子里闪过数种可能，她按着身边躁动不安的巨狼不让它冲出去。她很清楚，以缘本的实力他们家的狗根本不够看的，让它冲上去也不过是挡住缘本的视线一时而已，“你们把父亲怎么了！”
　　缘本注意到了她抬起的手上遍布的名字，“你很担心你的神主吗？”
　　螭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皱眉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那是我的父亲大人啊。父亲大人是人类, 不要随便给他冠上神的概念。”
　　“能给死灵起名的只有神明，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
　　“术师的存在已有千年，如果你的父亲是人类的话早就是一堆骸骨了，他有神的特性，宇迦大人是不会看错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盲目信任着神主罢了。”
　　“我拥有着自己的判断，我是长子所以……”
　　缘本的话似乎踩中了螭的痛点，她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笑死人了！什么长子，你的神主不是还有其他神器吗？被分成数份的宠爱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父亲大人这么多年来只有她一个神器，这是第一份的爱，和那些为了提升自我而收养一堆神器的家伙不一样。她是唯一的，是最特别的。
　　缘本完全没被她的话影响到，而是疑惑地问道：“可是夜斗不也是你父亲的孩子吗？比起你，他诞生于藤崎浩人的愿望中，人治时代的神和创造了自己人关系才是最亲密的吧？”
　　“……”螭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顺了顺，这下不是她按住巨狼了，是巨狼瑟瑟发抖地趴下安慰她了。
　　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女孩子，也是个思想成熟，意志坚定的女孩子。包括父亲在内的臭男人们最擅长的就是气人，她要冷静，不能被人挑衅成功，要优雅，要……
　　“我知道了，你不过是接受了错误的教育，现在回头的话还来得及，藤崎浩人不过是将你视为工具，你自己也有所察觉吧？”
　　在云层上时，藤崎浩人曾经夸奖过螭是不管杀多少人类和神明都不会动摇的好孩子，若真是将螭视为亲子，是不会让她去沾染同类的血液的。
　　神器本是人类，在被神明收养后也改变不了已经是死者的本质，神明给了他们重活一世的可能，让他们重新体验到温度、饥饿，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名字稳定住的灵魂，在作恶时是会被常世的道德观念所束缚而感到罪恶的。
　　这就是宇迦坚持不让他们伤害人类的原因，如果自身的思想出现偏移，神器就会刺痛神主，于此同时自己的灵魂也会下坠，到了一定程度时就会妖魔化。
　　伤害无辜者是错误的，这是最朴素的道德观念之一。如果一个思想正直的神器被用来伤害无辜之人，那他一定会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犯罪，从而刺痛神主。
　　螭杀了人类和神明却没有刺痛藤崎浩人，存在三种可能，
　　一：野良作恶不会刺痛原主；
　　二：藤崎浩人本身的人类身体不会感受到刺痛；
　　三：螭没有善恶观念。
　　缘本不知道自己的三种推论全部正确，第二种他无法去确认，第一种是隐晦的知识，而第三种则是完全的猜测，所以他选择了对螭说出那番话去验证。
　　就像笼中鸟术式的要求一样，需要不知善恶的孩子作为施术者。若螭同样不知善恶，那么她就是最好用来作恶的工具。
　　缘本没在意螭在他说完上一句后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他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你的外貌看上去到了知善恶的年纪，却能毫无罪恶感地杀死人类与神明，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维持假象。野良，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吵死了，你这种不用战斗就能享受大神家中富裕生活的神器懂什么！人类只要没有食物就会饿死，无数强盗匪徒行凶作恶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官员贪污敛财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你懂被亲人抛弃的感觉吗？你知道食不果腹的人还要为神明献上粮食的期望是什么吗？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螭怒喊着飞身投入道旁的水池中，自主妖化为类似鱼的妖魔形态，尾巴挥动扬起大片水花拍打在境界上，受到攻击的光墙荡出一片片波纹。巨狼被她突然的震怒吓得垂下了尾巴夹在后腿中，前腿扒在脸上瑟瑟发抖。
　　感受到自己的境界传来的震动，缘本冷静地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定住境界，他看着螭扭曲的妖型说道：“自主妖魔化，你早就已经走向了彼岸啊。”
　　螭的攻击一刻也不曾停缓，她大笑道：“哈哈，是！我接受了彼岸的一切，我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死胎，在父亲大人赐予我名字时我就已经站在彼岸了！我与父亲大人的羁绊，你们这些家伙又怎么会懂！”
　　“原来如此。”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如果只是不知世的孩童，他们仍然会有着亲近家人的本性，但是死胎不会。他们在降临人世前就在母亲的温床中失去了生命，从未感受过亲情，从不理解善恶，藤崎浩人恐怕是专门寻找着这样的死灵来作恶的。
　　缘本突然就对螭产生了一丝同情，很快又将之挥去。
　　工具本无善恶，可是有思想的工具一旦被用作恶事还毫无愧疚，那就是恶了。螭不理解善恶，被藤崎浩人灌输了错误的观念，这是她的可怜与可悲。但是她帮助藤崎浩人犯下了无数杀孽，在存活百年时光还未理解善恶，或者刻意地不去理解，就是她自身向恶的决意了。
　　挥向境界的攻击突然停缓下来，螭变回了人型立在水面上，神情带着愤怒，却又隐隐有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快意，“你不知道吧，你是怎么死的。”
　　缘本：“……”
　　他确实是不知道，但是队已经排到了，宇迦大人下一个就要告诉他了。
　　因为缘本不论是踩到她痛脚时，还是防御她的攻击时，都是平平淡淡的态度，就像是在瞧不起她一样。如果是贬低她野良的身份，她早就在周转于各个神明之间时就无所谓了，她获得了名字，获得了无数份“爱”。她被那些神明的道司辱骂过，被他们的神器歧视过，都没关系，他们是在嫉妒是像小孩子一样吃醋罢了。
　　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质疑父亲大人对她的爱，是父亲给了她“活着”的机会，为此不论是什么事她都愿意去做。不论是手刃仇敌、屠戮无辜，还是去歼灭神明、揭穿神器的过去让他们妖魔化不得不被抛弃，她都能做。
　　父亲大人是严厉的，是可怕的，但也是温柔的，慈祥的。他会让面妖攻击夜斗，但也会给夜斗疗伤，会给他做饭，他……是她最爱的父亲大人！
　　螭的怒火已经上升到了极点，她一边在心中反复回忆藤崎浩人的好，一边让自己维持在暴怒状态，她既怒火中烧得想要发疯，又冷静地维持着自己的思考。已经到了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你的一切，神主都知道。在给予你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你生前所有的记忆，你是如何诞生的，和家人是如何相处的、你的功课如何、你长大成人后做了什么、你是否结婚、你和妻子是否相爱、你的孩子叫什么、你，是如何死的。”
　　在怒气下她遗忘了父亲不要给稻荷神的神器下“毒”的命令，她看着缘本的注意力逐渐变弱，心知他已经在自己的诱导下思考起了那些问题。
　　再多想想，再努力回忆，将神赐的名字撕开一条裂缝，窥探里面的真相吧，然后崩溃，变成丑陋的妖魔，刺伤你的神主，然后好好体会被抛弃的滋味吧！
　　缘本皱着眉，思考的核心却不是螭的那些问题，那几项他早在杏本被唤醒时就思考过，如果不是宇迦注意着他的情况，他或许会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中，想不起就是想不起，没什么道理。
　　只是神明开导两句就能放下疑问，安心等待的事，想必也不是值得记挂的，他也就一直保持着记住了问题，但没心思深究的状态。他清楚野良的用意是让他想起生前从而妖魔化，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所以此时……他思考的是——等宇迦大人给我唤醒记忆的时候该怎样做才能不狼狈，要是暴揍一顿弟弟们倒还好说，要是像觅本一样就有失颜面了，他可是长兄啊。


第146章 
　　标记已经完成, 将加纳先生被太宰治挑起的怒吼抛在身后，宇迦的心情还算愉快，接下来只差监控芯片和咒术标记就可以回高天原了。
　　松本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他换了只手提着藤崎浩人的胳膊, 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零：【监控芯片已经准备好了, 目前正常使用需要通过特定的设备来查看载体动向, 大约手机大小，医生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来警察医院装吧。】
　　松本：【ok, 价格呢？】
　　零：【不用，上面知道是宇迦大人要的后，为了回报神明之前对现实的帮助还给了我最好的芯片，还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保护水库、预告地震等灾难, 对于人类来说这些举措拯救的损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人类与灾难抗争多年，深知此次神明们干预现世的决定对于他们来说有多幸运。
　　他们回报神明的方式只有拨款来修缮全国多位神明的神社，至于是真的出于感恩神明的援助，还是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理就不是降谷零能揣测出的了。
　　总之神道教的那些总本社宫司们因此收到了大笔的款项，要知道他们以前修缮神社的资金基本都是从信徒们投入赛钱箱的钱币里出, 大一些的神社还能获得各界人士主动的捐赠，小一些的神社平时都是从总本社支取, 甚至有些小神社的宫司因为人手和资金都不充足, 带着巫女神官们学会了一手好木工。
　　如今官方将原本预计要应对大灾的款项抽出部分交给神社, 宫司们就像是被妈妈赶出来跑腿，回去的路上突然被上司塞了一包钱，对方还告诉你, “求你了, 快点修修你家的房子, 别被你祖宗回家看到屋子破破烂烂的。”——虽然比喻地不太恰当，但是这样微妙的感觉很贴合宫司们的心境。
　　松本：【我会如实转告宇迦大人的，如果他看做是供奉就好说，如果不是你们这钱还是得收。】
　　在宇迦看来毘沙门天引起的灾祸是神明的责任，高天原对人类的行动不过是在弥补过错而已，算不得是帮助。在神使神器们看来，毘沙门天神堕终究还是人类的贪心引起的，不能算是神明的错误。但在不明原因的人类看来就是突发恐怖的自然灾害，神明极为罕见地伸出了援手拯救了人类。
　　最终这个钱给不给，还要看宇迦从哪个角度去理解他们的心意了。
　　零：【理解了，待会见面的时候我会好好劝说的。】
　　松本看着这句话微妙地回了句：【你加油。】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涉及原则问题的情况下宇迦大人确实很好哄，也很容易心软，不是公务时对他们也非常温柔。
　　嗯……不是公务时。
　　他本人深有体会，他刚来稻荷家的时候公务处理能力还有些跟不上，甚至比景本还慢一点，宇迦就在空闲时给他好好补了补“课”，现在的他能做到同时用多只机械手批阅多份文件了，就是技能CD冷却有点长——指多线程工作头脑过热。
　　晕过一次后宇迦勒令他不准再启用该技能，这也是一种遗憾。
　　松本收起手机告知宇迦这件事，得到了一个夸赞的摸摸头。
　　“这次的灾祸是神明的事，我们出手不过是因为义务，你说的很好。”
　　种田山头火消化着他们短短两句话带来的重大冲击，这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自己对宇迦的印象，他见过太宰治贴在桌前床头的照片，眼前的这个孩子不就是太宰治被折磨得有些神经质的时候一直念叨的宇迦大人吗？
　　他明明见过照片许多次，还记住了太宰治可能被森鸥外传染了某种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怪癖，甚至还想过该如何劝导年轻人的思想，让他能够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结果没过多久，太宰治收起了所有的照片，珍惜地藏了起
　　来，他以为是太宰治自己想开了也就没再管这件事，没过两天就忘记了照片上可爱漂亮的孩子长什么样。
　　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惊恐，他的记忆不可能那么差，宇迦的外貌也极具辨识度，就算过去了几个月，他也不应在看到宇迦的第一眼时，没反应过来他和太宰治的关联性。
　　突然，他想起了5月的时候全国范围的大灾，上面通知横滨时有告知他这是来自神明的预告，他还反复确认了上面派来交接任务的负责人是不是被精神系的异能力者攻击了。
　　他将信将疑地直接与上面通话，得到了一致的消息，那时他一边处理应急预案，一边想着是不是神道教的那群老头老太太给上面洗脑成功了。结果灾难应约而生他才明白，这不是什么玩笑，比起灾难他更为神明仍存于世而震惊。
　　神明的存在只在古代有些许记载，但种田山头火一直当其是人们对还无法理解验证的事归为虚构的神明所为，以及精神需要一个信仰支柱才捏造了一个又一个神明。
　　而现在……
　　他看着太宰治抱着的宇迦和松本对话间时不时露出的慈爱笑容有点恍惚。
　　幸好，幸好他没有对着神明试探异能体的问题，也没有以长辈的身份去指导他该怎么做。太宰治这个谜语人，出门前没有告诉他会接一个神明回来也太可恶了吧？难道是故意想看他失态，来报自己临时交给他几个加急任务的仇吗？
　　*
　　他们离开了收容建筑，走到室外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和螭对战的缘本，妖魔化的螭隔着境界试图挑起缘本的记忆，她不断地向他灌输着神明的自私和人类自主思考的重要性。
　　如果她去参选演讲的话应该能得到不少支持者吧。
　　可惜，缘本是个油盐不进的木……意志坚定的神器。
　　宇迦为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而发笑，他拍拍手掌引来了两个对峙中的神器的注意，“缘本。”
　　就像是听到主人呼唤的大狗狗，缘本动作极快地回到神主身边，“宇迦大人，您已经办完事了吗？”
　　宇迦上下打量了一下缘本，确认他的神情是否出现了异常，结果很是令老父亲满意，带着“儿子”没有被外面的坏女人欺骗的微妙心情说道：“嗯，接下来要去东京，走吧。”
　　太宰治收紧了环住宇迦膝盖的手：“宇迦大人要走了吗？”
　　宇迦对鸢色的狗狗眼免疫力比蓝色的要好很多，他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说道：“嗯，事情比较紧急，最近人界会稍微有些乱，你自己注意安全。”
　　太宰治从织本那里了解了不少高天原的事，听到宇迦说人界会乱，立即反应过来是高天原又出了什么事。和就连他都知道的毘沙门天神堕的事件不一样，那次大面积的灾难宇迦也只是坐镇后方，没有亲自下界来。今天接到织本消息的时候他在高兴能帮上忙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询问而已。
　　“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由您亲自出马的事吗？”
　　宇迦叹了一口气，“我的搭档，惠比寿换代了，详细的等回去后让织本转告你吧，说不定到时候还会需要你的脑子来帮忙分析。”
　　太宰治从织本那里听过“换代”这个词，只不过织本不太想深入地和他解释其中含义，只简单说了句就相当于是神明恢复出厂设置。
　　现代人类当然知道恢复出厂设置的意思，电子设备恢复出厂就会清空所有用户设置、操作习惯以及存储文件。太宰治很轻松就明白了换代是神体的状态恢复到出生时。
　　宇迦提到这件事时流露出了一丝疲惫感，太宰治便知趣的没在这个时候继续探寻事件详情。
　　“只要是您用得上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嗯，辛苦你和这位种田
　　先生跑一趟，相关费用我回去后会转到你们提供的账户上，先走一步了。”
　　宇迦说完看向了松本，后者松开了藤崎浩人的胳膊，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就自觉地变成了器型，巨大的机械手出现，他熟练地一手从太宰治那里托起宇迦，一手在螭的怒骂声中抓起还没恢复意识的藤崎浩人。
　　松本听着螭的骂声皱起了眉，[我没有嫌弃地拎着他的衣服走就够意思了。]
　　“不用听她说话，缘器。”
　　被唤名的缘本变成器型回到神主手中，他所构建的境界也随之消失，螭从妖魔形态变回了人型急切地追了上来，松本不慌不忙地飞起让她扑了个空。
　　“对了。”想起螭见到了太宰治和种田山头火的脸，可能会将他们二人视为帮凶而让面妖去袭击。
　　宇迦低头补充了一句，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压迫性的警告：“如果让我发现事后你袭击了他们和相关人员，即使是‘黄泉之理’也无法保护你。”
　　螭被他这一眼看的僵在原地，她杀过很多神明，但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神或者冷门到不行的神明，和宇迦对上视线的这一刻她才明白了什么是大神的威严。
　　“黄泉之理”这个词她只在父亲大人盯着黄泉之语研究的时候听到过，但是黄泉之语是伊邪那美命的产物，父亲给她赐名就是用的黄泉之语，如果说黄泉之语上承载着“黄泉之理”，那稻荷神该不会是……
　　不可能，他明明是正经的……他是国津神！
　　螭看着远上天际的宇迦一行人，连忙招呼了巨狼来驮着她追赶，连去记下太宰治和种田山头火的功夫都没有，她已经被自己想到的信息冲得有些头昏脑涨。
　　藤崎浩人了解的神明的知识是和伊邪那美的荒魂聊天时被告知的，也就是说他所知晓的神明间的详情是比神治时代更遥远的内容。那是一个天照还未诞生，高天原都尚处在朦胧期的时代。
　　他有了上高天原的资格后因为自身厌恶神明，也从未在那里久待，往往是抱着目的性打探完消息后就马上离开，后来有了螭便命令她去获取神明的赐名，让她隐蔽地游走在高天原上探听消息，自己极少上去。但是神明们对野良的忌讳不是说说的，螭能获得的名字很有限，且拿不到天照的赐名也就探听不到“天守”内部的消息，所以他了解的信息是碎片化的和真正居住在高天原的其他神明所接触的信息差距其实很大。
　　比如他们都下意识将宇迦看作是天津神，而忘记了他其实是素戋呜尊与神大市比卖的孩子，出生在中津国，是地地道道的国津神。


第147章 
　　天津神立于高天原, 国津神立于大地，鬼神立于黄泉，这是过去的千万年里神明们严格遵守的规则。直到天道给予天照感应, 今后的世界将迈入人治时期，天照意识到这是将诸神全部归于麾下, 让他们尽数归于“天”的绝佳机会, 她找到了愿意出面的造化三神之一的高御产巢日神协助, 挑起了可怕的战争。
　　不论什么手段都可以, 只要能将国津神尽数召应上高天原，将诸神纳为自己的统治下, 然后由天孙为代表来统治地面，这样她便是天地主宰。
　　如果不是黄泉已经有伊邪那美这位获得了天道赋予主宰之命的大神在, 她或许连黄泉都想夺取。
　　宇迦便是在天照征伐时期上的高天原，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的父亲，至高的武神素戋呜尊少有地在孩子们面前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他告诉他们，“天照获得了天道的暗示, 这是无可违背的命运，孩子们, 至少在战乱生起之前，到高天原上去吧。”
　　素戋呜尊让孩子们放弃抵抗不是没理由的, 他和月读命因为伊邪那岐的原因都不可正面与天照抗衡，且对方请出了即是造化三神又是五位别天津神之一的高御产巢日神, 其代表了宇宙的生成力, 对于世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是大地上所有的国津神们将力量汇集在一处也无法敌过天照的侵袭。
　　与其被重伤甚至换代, 不如直接跳过这些环节, 早日登上高天原还不至于被针对。
　　如他所想，宇迦他们搬上高天原后因为各自的权能获得了极大的欢迎，不过这种安稳的生活并不是永远的，随着飞快增长的稻荷神信仰让天照产生了忌惮，人们给予他的关注越来越多，寄予他的期望也越来越沉。
　　宇迦专心一致地，只为人类更美好的未来而前行的理想被打破了。
　　到如今，若再继续保持忍让可行不通了。
　　*
　　大约是被风吹得头疼，藤崎浩人恍惚地睁开了眼，只觉得后颈一阵疼痛，记忆回笼后看着坐在另一只手上的宇迦，半晌后不怒反笑起来。
　　“你学会用人类的手段了，是吗？”正一阶的大明神用上了人类的手段，这个认知只会令藤崎浩人感到愉悦。
　　看啊，即使是大神也有做不到的事，他们有一天也会向人类求助。
　　宇迦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把你送去黄泉，再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嗯嗯，我们稻荷神大人很忙，哪里有时间管一个小小的人类……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察觉到他们正在下降高度，藤崎浩人低头看了眼地面，一眼看到远处的东京铁塔。
　　“东京。”
　　“……”我也知道是东京啊，那么大一个地标建筑在那。
　　横滨离东京中间只隔了一个川崎，他醒着的时候到了横滨，昏迷后再醒来到了东京，中间昏迷所用的时间……
　　藤崎浩人抬头看了眼天空，即使他再怎么讨厌天照，在空中没有任何计时设备的情况下要判断时间还是得看太阳的位置。
　　时间差很小，距离他昏迷前看到的太阳只往西偏移了少许，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他身上是否发生了什么？
　　“螭呢？”
　　宇迦没有回复他，只是站起了身，举起手中的缘器瞄准了他的后颈，像打高尔夫一样预准了两下，“稍微轻一点哦，缘本。”
　　缘本点了点头，双手搭上宇迦的肩膀，[请放心，不会致死的。]
　　“喂等等！您这是要做什么？！”藤崎浩人看不到背后的情况，只在宇迦试探位置的时候，缘器挥动间带起的风扑在后颈上时带来的凉意让他有点慌张。
　　没有理会他惊恐的喊叫，缘本带动着宇迦的手臂，以适中的力度击打在藤崎浩人的后颈上发出一声
　　闷响后，后者应声昏迷过去。
　　宇迦满意地赞赏道：“干得不错。”
　　缘本笑道：[承蒙信赖。]
　　松本见藤崎浩人已昏迷，不再绕路直接抵达了警察医院的天台。只见天台上早早有人等在那里，他一直聚精会神地望着横滨方向的天空，在看到松器时还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没有悬念，是降谷零。
　　巨大的机械手落地带起的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降谷零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藤崎浩人，熟练地抬手抱起宇迦。
　　“您似乎长高了些？”和新年的时候一样，降谷零将他托在小臂上，同样的高度下再看向他的眼睛视线时比之前上扬了些，不过重量倒是没怎么变。
　　出现了，是神明薛定谔的体重。
　　宇迦抬手在降谷零的头顶拍了拍，“我在成长期，最高会到一米八呢。”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那不是和我一样高了吗？真期待那一天。”
　　“很快的，我不用真的长十年就能到成人状态。”
　　神明可以自由将身体状态固定在某一时刻，所以即使看到孩童模样的神明也不能以此判断他换了代或者是新生的神明，比如天照就将自己固定在孩童状态，武神们会停在战斗最优的体态，也有人神比较喜欢自己成神的年纪作为纪念，比如菅原道真。
　　宇迦喜欢将自己定格在青年状态，处理各种事物也方便，所以将许多力量放在让自己加速成长上。
　　现在的他已经和缘器等高了，可喜可贺。
　　缘本和松本恢复了人型，一左一右提着藤崎浩人的胳膊跟着宇迦和降谷零下到了处理特殊事项的手术室中。常理来说植入芯片这种事会放在国家研究室进行，但出于某种考量，内阁决定还是将此次的地点定为警察医院，由和稻荷神这方关系好的降谷零全程监督进程。
　　“这位……犯人？是昏迷状态吧？手术会进行麻醉，需要让他长期昏迷吗？”降谷零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藤崎浩人的身体虽然应该是公民范围内，但松本和他说过对方是人神，那就不归人类的法律管制了。
　　如果降谷零知道藤崎浩人为了凭依人类的身躯导致身体的原主灵魂被挤出，某种意义上还能说他是谋杀。要是被他知晓，可能会亲手送藤崎浩人一副银手镯和法院的死刑邀约。
　　宇迦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的话加大剂量吧，你们这边结束后我还要带他去东京咒高。可以在他身上多开几个窗口吗？”
　　“……您是指？”
　　“以他的狠辣程度会切开自己的伤口去取出芯片的，多做几个窗口迷惑一下吧，芯片也不要对位放置。”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心里对宇迦的判断倒是没有出现偏移，只是更坚信了藤崎浩人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否则平日里温和的稻荷神不会去故意折腾他。
　　求知欲促使降谷零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藤崎浩人问道：“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吗？”
　　宇迦知道他是个正义感非常强烈的人，在看到藤崎浩人不过是个少年时会产生疑惑很正常，“他杀了很多人，很多神明。”
　　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些无法用科学逻辑解释也没有得到不同机构解答的案例，心里的那点疑惑得到了解答，“我明白了。”
　　宇迦伸手贴上他的脸颊，在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开口道：“不要在意他，也不要因为将人类交给法律以外处置而觉得动摇。他是人神，但也是恶，普通人还没有能力处理他，所以由神明接手是最好的办法。”
　　降谷零没想到自己藏起来的情绪不止被宇迦发现，还能得到他的开导，“我只是在想，像这样的杀戮他人的恶人也能成为人神……太糟糕了吧。”
　　“我没有想
　　错的话他是平安时期的人，那时从唐传来佛教信仰，高天原为神佛习合的时忙碌了很久，他应该是那段混乱时期抓住了机会成神。那时候神明诞生和人神的标准都很低，只要有一个村子的人虔诚地将其视为信仰，高天原同意后就能从人升格为神。而新生的神明则只要拥有强烈的愿望，就算是一人也能诞生新的神明，这类神明是无名神，只有拥有了得到高天原承认的神社才能‘有名’。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诞生于一个人的愿望，即使只是无名神……啊，他现在有神社了，不能算无名了。”
　　“这么说来如果是非法宗教的话，将教主视为神明也能得到应试资格？”
　　宇迦听到他颇具新意的形容笑了起来，“应试资格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如果是非法宗教会被高天原驳回的，这点可以放心，神议时我们的例行事项就有审批资格在内。”
　　降谷零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却没有放下宇迦，还是托着他让他的高度保持在自己以上以表尊敬。他的视线放在走廊的顶灯上，半晌后问出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我真的能知道这么多吗？”
　　“指哪些？”
　　他的视线转到松本的脸上，“成神啊之类的事，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没有多少实感，如果不是景……景本他们一直保持着和我的联系，还有您的照片，”说到这他想起组织里不知从哪流传出的谣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如果没有这些的话我会很快忘记你们吧？”
　　“别担心，即使是忘记了，进入了忽视我们的状态，你也能通过蛛丝马迹回想起来，除了我们外你对自己的大脑也要有信心才行。”
　　降谷零哑然，宇迦说的其实也没错，只要他发现了半点线索都会顺着摸清事情的真实情况，但是勉力维持着现在的情况，他的人设，咳，指的是波本已经很危险了，每次伏特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败类一样。
　　被犯罪组织的人当做败类也太……
　　“我会告诉你那么多事情就不会怕你忘记。还是说你到现在还没有自觉？”
　　降谷零疑惑地发出一声短音：“诶？”
　　宇迦看出了他的疑惑，这家伙是真的还没想过死后的就业问题，无奈地摇头，手指微动捏住了他脸颊上的软肉，“你是预备役诶，觅本他们都在猜你什么时候入队了。”
　　降谷零瞪大了眼看向最近的友人，松本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死后能安详投胎吧？明明灵魂都被宇迦大人拉出来过了，还以为自己跑得了？”
　　缘本虽然不像觅本他们那样都在给宇迦建议降谷零的名字了，但对这个信念坚定的年轻人也是有几分好感的，何况他还是弟弟们的好友。此刻他也帮腔道：“如果没把你看做预备役，宇迦大人是不会和你产生太多联系的，在给松本他们唤醒后就不会再联系你了。”
　　宇迦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第148章 
　　如果你是一名在校研究生, 在路过校招会的时候被之前帮过一点小忙的企业负责人看上，你对该企业有好感并且你的数名同窗好友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他们也希望你过来这家条件优渥的公司任职, 你会怎么办？
　　降谷零：不，这个比喻和现在的情况差别过于悬殊了, 难道我现在读的是人生研究生吗？
　　“好好考虑吧，我也可以带你去家里看看工作环境。”宇迦有自信，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稻荷集团的优渥条件，除了丰厚的工资外他们还有神明发的零花钱，应有尽有的物资保证你需要什么都能供应上，拥有整个东浮岛的住宅占地更是到了觅器没事就能跑跑圈的宽阔。
　　神明的家, 那应该就在高天原。降谷零有点心动, 他被宇迦带去过地狱, 那么与之对应的高天原如果也能去的话……那可是神明们的国度啊，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吧？
　　可是去了的话也就是默认加入稻荷集团了吧？
　　降谷零罕见地有点扭捏，宇迦也不催他, 毕竟生前工作繁重，死后来了他这也不见得会有多轻松。
　　无缝就职这种事也太惨了。
　　宇迦体贴地主动岔开了话题, “上次的事件怎么样了？”
　　降谷零松了口气, 回答道：“受害者们大部分都回到自己生活中了, 少数几个身体情况严重的也在这家医院中修养恢复。研究室的事件相关人员也送到了检方处理, 因为证据资料充足审讯十分顺利, 目前法院正在进行量刑，研究室也关闭了。身负咒胎的两人都是因为家里的经济情况艰难才参与了实验, 已经为她们两个申请了相应的公费扶助。”
　　“嗯, 我记得有三名被转到其他研究室的, 找到了吗？”
　　“暂时还不能确定, 不过已经有预估的方向了，最近组织因为实验室的事很警惕，我探听情报也受到了警惕，因为是我代替送货后马上发生了这件事，即使有掩盖举措还是被列为了嫌疑。”
　　“后悔吗？”伸出援手的代价是自己的卧底任务出现裂缝，这份任务应该是降谷零眼前仅次于国家的重要事物。
　　降谷零摇了摇头，“我只觉得庆幸，从实验室拿到的资料和审讯结果来看，如果我再晚一天过去，藤井美佳和长谷川尤娜恐怕就命丧黄泉了，如果置之不理那便是二十条生命。琴酒的疑心病不是一天两天，除了我还有许多有关联的人都被他质询了，包括一直跟着他的下属。只要接下来处理得当，应该问题不大。”
　　或许在这等重要的任务面前，有牺牲是肯定的。但是他无法做到忽视二十条人命去求更稳定的身份安全，他已经将影响降到了最小，接下来谨慎善后还不至于就此被打为卧底。
　　“把她们的名字和照片传给松本吧，我回去后正好要占卜，到时候一起问问看。”宇迦上次没有询问是因为想把事情交给人类自己去做，而且没有重要的事他并不想让夏本辛苦这一趟，向天道求问并不是什么拿着镜子张口问问这样轻松的事情，夏器在占卜时会费不少心力和神力。
　　这回提出帮忙找人不过是看降谷零还没有找到目标，如果由他再出手可能会危及到他的性命才决定顺带帮他一把，也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玄幻……咳，神明帮助的魅力，加重一下他的就职倾向而已。
　　他不是强盗，在招聘这种事上还是要对方自己点头才行。
　　松本：您说的是。
　　玄学办案的方式又增加了，降谷零点头当场就拿出手机给松本传去了资料。
　　现场安静了半晌，降谷零犹豫再三还是遵从了本心提问：“宇迦大人，我稍微有点疑惑，能问您吗？”
　　“说说看。”
　　“走廊窗户外的那个黑色短发的小姑娘您认识吗？”
　　宇迦笑了
　　一声，和他们接触太近的降谷零能看到螭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和神器们早就发现了扒着窗户忌惮地望着他们的螭，她吹了一路的风，头上的天冠都被吹跑了，脑子也该吹清醒了，她只待在窗户外，谨慎地没有踏入走廊，这也是宇迦放任她不管的原因。
　　“她是藤崎浩人的神器，不用管她，那孩子不会进来的。”宇迦想了想，伸手点在降谷零头上，换来他疑惑地注视。
　　“稍微保佑你一下，这样她就找不到你的位置了。”与其给降谷零保护，不如直接遮掩他在彼岸和夹缝居民间的存在，找不到目标自然也就无法给他带来麻烦。事实上这是因为宇迦懒得再去警告螭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同时也是夜斗的神器，且身上名字过多，死亡时会传达给太多神明，宇迦可能在岛根县的时候就处理掉她了。
　　神器，那么简单理解就是工具。如果说藤崎浩人杀害神明和人类是凶手，那么挂在窗外的小女孩就是凶器了。
　　……竟然是这么小的孩子吗？
　　“不用为她误入歧途而感到同情，你要保护的只有现在而已。”
　　宇迦还不知道螭是死胎的事，她的外形确实很迷惑人，像他这样将缘本从老年外貌硬拉回青年的操作，也是在素魂的前提下办到的，这种操作是倒退，是有迹可循的。而螭这样明显的假想未来，是非常特殊的例子了。
　　手术室的红灯转绿，躺在病床上的藤崎浩人被推了出来，为首的医生向降谷零汇报了一番过程与增加的伪装开窗数。
　　降谷零听完后拿出一支像智能机大小的仪器交给宇迦，并告知使用方式，“这款芯片运用了利用无线射频识别技术，这里是心率监测、血液血糖等项目，这是全球定位系统的实景显示，连接电脑后可以转接到更大的设备上……”
　　“嗯，理解了。”宇迦看了眼已经上前去架起藤崎浩人的缘本和松本，“晚些我会把占卜结果告诉你。”
　　“是！”
　　宇迦看向藤崎浩人问道：“他大概还有多久会醒？”
　　“停止全面麻醉药物后大约一小时后会苏醒。”
　　一小时应该足够了，五条悟今天在出差，将事情交给了夜蛾正道负责，非科学标记的时间很快，也来得及将藤崎浩人抛……嗯，还给他的神器。
　　在降谷零来天台送他们时宇迦嘱咐道：“我们走了，那个女孩不用担心，她会自己跟过来的。”
　　降谷零扭头看了眼从窗台移动到了天台的螭，对方的视线紧盯着藤崎浩人，完全没有往自己这边看。那样的专注力已经到了有点渗人的地步。
　　*
　　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接到了从高空落下来的宇迦一行人时隐蔽地擦了下额角，宇迦来之前半小时他刚接到五条悟电话拜托他接待一个三级咒术师和稻荷神，幸好是咒术师先赶来，否则这会就是稻荷神等人了……未免有些不敬。
　　下次五条悟再搞这种突然袭击，他就押他去考教资证！
　　这次的会客室因为要进行标记所以选择了和室，缘本和松本放下藤崎浩人的举动比较随意，后者醒来后说不定会感谢榻榻米的温柔。
　　“这位就是三级咒术师森川，这个就是……目标对吧？”夜蛾正道只做了单方面的介绍，再看向经过手术后狼狈程度升级了的藤崎浩人还是顿了一下。
　　“嗯，动手吧。”这句话的语气相当冷淡，夜蛾正道闻言示意咒术师可以使用术式了。
　　这名二级咒术师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靠近藤崎浩人时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察觉到宇迦他们的视线后伸出去触碰目标的手还抖了一下。
　　他奇怪的反应引发起了宇迦的疑惑：“怎么了？”
　　“没，没没……”
　　“？”
　　“…
　　…没什么！”
　　宇迦不解地看向夜蛾正道，“他有口吃？”
　　夜蛾正道闭上了眼，叹了口气，“不是口吃，悟说他有严重的社交障碍症，以前完全不敢见人，近两年在悟的‘帮助’下才稍微好一点。也是因为这样他虽然术式在追踪方面很强，没有攻击性又无法正常和人交流，评级自然就低了。”
　　“五……五条条，先生是好人。”森川听到五条悟的名字有点激动，手上运作着术式的同时激烈的颤抖着，如果不是咒术的标记慢慢在藤崎浩人的脸侧显示出来，宇迦都要担心他的术式能不能完成了。
　　“那文字情况呢？我之后需要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文字交流没问题，或者说他在文字交流时……很活泼。”
　　“？”
　　夜蛾正道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后递到宇迦面前，那是他接森川时的聊天记录。
　　【亲爱的夜蛾校长早上中午晚上好！我还有5分钟就能越过荒野抵达东京咒高的校门口了，炽热的烈阳正在追赶着我，希望您能及时出手将我带入天元大人的结界中，若是稍晚一步我可能就会命丧黄泉。敬您，爱您，拜托您。愿您的世界充满鲜花与祝福。】
　　宇迦满头雾水的离开了屏幕，头朝旁歪了一下，示意夜蛾正道解惑。
　　夜蛾正道神态平静地解释：“他因为害怕和司机交流所以不敢打车，是自己从住所跑了六条街越过半个郊区过来的，通往高专这边的公路有很长一段都没有能够遮挡太阳的树荫，他差点中暑。”
　　啊这……
　　森川听着他们讨论自己的情况，脑袋一低再低，就差埋到藤崎浩人的身上了，幸好术式结束地很快，他马上收了手，速度极快地躲到了柱子背面种蘑菇。
　　宇迦看了眼藤崎浩人脸上的标记，很明显的一个代表‘love’的手势……不得不说还挺有个性。
　　“森川，这个标记是固定形态的吗？”
　　“不，不不，还有，很很多。”
　　宇迦耐心地等他说完后点头问道：“可以在同一人身上出现多个标记吗？”
　　“可……应该，可可以，最多多，十五。”
　　“好，那么拜托你在这个人身上打上十五个标记，最好是明显的部位，例如手背、脖颈。”
　　森川迷惑了一下，但是五条悟和他说过，金发孩子的要求，不管是什么不合理的项目，只要他能做到就按照他说的做。
　　“知，道道了。”森川点点头，从柱子后面蹭了过来，开始思考给藤崎浩人身上增加多少个标记比较明显。
　　咒术的标记在普通人眼中是看不到的，想到这他彻底放飞了自我——将藤崎浩人的脸打成了一个花猫。
　　森川其人，或许还是个嘻哈文化爱好者，除了‘pead love’手势，还有不少其他含义的标记。宇迦不懂这种个性十足的文化，但是看着藤崎浩人身上的这些标记，他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合适的名词——涂鸦墙。


第149章 
　　先不论看不到标记的普通人, 藤崎浩人现在的情况在拥有超常能力的人眼里就是个行走的涂鸦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弄成一个嘻哈文化狂热人士，身上到处纹满各式标记图案，而且这种标志有些颇为卡通, 能让人莫名想起某种胸口纹米老鼠的社会人士这类搞笑段子。
　　三种监控手段都已经完成，宇迦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看向夜蛾正道，“今天的咒高似乎很安静？都没听到那些学生们训练的声音。”
　　“一年级还只有惠一个人，被悟叫去取一个咒物了，其他几个年级都各有各的任务，不过这会确实很安静，都没有听到鸟啼蝉鸣声。”
　　听到这里宇迦解释道：“啊, 这大概是因为有只大面妖守在外面的缘故。天元的结界能隔绝咒灵和妖魔, 但是无法隔绝神器, 外面有这家伙的神器在，虽然没有进入结界但那只巨狼的体型足够威慑虫鸟了。”
　　“这么说这个人是……神明？”夜蛾正道怀疑地看着还没有苏醒迹象的涂鸦……藤崎浩人。
　　“不像吗？”
　　“感觉太过普通了，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身体确实是人类的, 但是灵魂已经是人神了。”
　　察觉他的表述方式有另外的含义，夜蛾正道立即就意识到了其中关键, “您的意思是说,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宇迦颔首道：“虽然不是他自己的, 但想要脱离却颇受限制, 不用担心做了无用功。”
　　“这样……”夜蛾正道松了口气, 要是能随时更换身体那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抓住啊，“那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
　　“被丢掉了吧, 我没有看到属于人的灵魂。”
　　“……”人类失去灵魂不就相当于死亡了吗？夜蛾正道看着藤崎浩人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社会败类、世间渣滓的眼神。
　　“今天的事辛苦你们了, 报酬我会转到, ”宇迦转身看向森川, 对方完成了一次“大作”后已经回到了柱子背面继续种蘑菇了，想要再交流可能有些困难，“就转到你们咒高的账户上吧，届时麻烦你帮忙转交给他。”
　　“是，我会及时转交的，对了，之前您托付的事有些进展了。”
　　“嗯？”宇迦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还让夜蛾正道做了什么。
　　“新年时的那件事，有您后续的提醒后我们顺利地找到了对方常用的据点，具体的内容等悟回来后会整理成文档交给您。”
　　“好，对了。”经他这么一提醒，宇迦也想起来了有关咒术界该知道的事项，“今年的意外事件过多，夏季的‘大祓禊’不出意外的话不会举行了。”
　　讨伐队此次的出征是为例外情况，以损失来看夏季的大祓禊大概率要取消。讨伐队会以修复神薙之阵为最优先事项，几个领队都是修复大阵的主力，无人领队的大祓禊是不可能顺利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取消放大假才是合乎高天原诸神心意的处理方式。
　　诸神：毘沙门天神堕的后续处理已经很累了，今年份的努力都用完了啦。
　　这意味着咒术界在这个骚动不断的季节将面临更加严峻的形势，夜蛾正道神色一凛，更具社会气质了。
　　“明白了，我会上报给协会加强‘窗’的监控力度。”
　　“嗯，缘本、松本，你们把他还回去吧，我先回去。”
　　“是。”
　　“您慢走。”夜蛾正道看着宇迦熟门熟路地走向安置神社的和室，有种微妙的感觉，稻荷神似乎已经把咒高看做了常用据点？从这边回家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了。
　　缘本和松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将还未脱离麻醉昏迷状态的藤崎浩人拉起，径直走出高专丢给了赶到的螭。
　　螭和巨狼立即上前围住藤崎浩人
　　，发觉他还有呼吸脉搏后松了口气，又在下一秒看到他身上那花里胡哨的标记后呼吸一窒，“你们到底对父亲大人做了什么！”
　　松本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做了什么呢？”
　　“你！”
　　缘本没有理会她，而是拍了一下松本的肩膀：“不必多言，回去了。”
　　被大哥拍了一下，松本收起了许久未见的玩心，“知道啦。”
　　他们不再理会螭的骂声，自顾地返回了咒高路过会客室的时候还和夜蛾正道打了声招呼，向他们的神主一样熟练地通过和室中的神社返回了高天原。
　　还在柱子背面种蘑菇的森川突然冒出来一句，“标记走远了。”
　　夜蛾正道先是点了下头，想起森川背对着他的方向才能流畅地说话，于是又开口解释道：“嗯，大概是那人的神器带走了他吧。”
　　“那个小孩子，就是之前传的稻荷神吗？”
　　“可不能用小孩形容那位，悟也很尊敬他，明白了吗？”
　　“……嗯，毕竟我可是五条派啊。”
　　*
　　宇迦回到家中后先是安抚了一阵家里的神使神器们，有羽椿先行回来处理过，他们的情绪还算不错，只有神使中的几个小辈紧张到变回了原型围着他脚边打转，要不是他们都是身形灵活的狐狸和狸猫，宇迦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踩中他们的脚和尾巴。
　　一直走到了大浴池的门口，宇迦才挥手驱赶这些粘人的小家伙：“好了，不要围着我了，你们还有工作没做完吧？”
　　毛茸茸的几个团子贴着宇迦的脚踝，不肯走，“呜呜，我们可以周末再补上的，宇迦大人。”
　　“对对对，宇迦大人，工作我们可以补上的！”
　　毛团子们或趴或蹭在宇迦的脚边，还主动地仰躺下去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吐着小舌头期待地看着他，换任何一个人来可能都会被变成幼态的几只小狐狸小狸猫给萌得迷迷糊糊，什么要求都答应下来。
　　可惜，宇迦拥有千年的撸毛茸茸经验，不会因为这点攻势就败退。
　　他面无表情地教育道：“不行，当天的工作要当天做完，周末是用来休息放松的，要养成良好的习惯才行，羽椿、杏本，把他们带回自己的岗位去。”
　　“是，”羽椿闻言将手里装着宇迦衣物的木盒转交给一同跟来的觅本，“你们这些小家伙，不要再粘着宇迦大人了，都变回人型。”
　　“嘤，羽椿爷爷好凶。”一只赤狐嘤了一声，翻过身来变回了人型。
　　“……”羽椿额角突出一个十字路口，放下了那点矜持，也不等他们变回人型自己走了，左右开弓两手各箍起剩下几只磨磨蹭蹭还没来得及变化的，“杏本，你带着那只赤狐跟上！”
　　杏本和赤狐对视了一眼，在他逃跑之前一把抱起了他，“不能逃跑，否则羽椿生气了你就要被扣绩点了。”
　　温馨提示，这群小家伙虽然原型和人型都是幼态，但是年龄都是一百起步的，不存在雇佣童工。
　　觅本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这群小家伙还真是活泼，回去会被育幼堂的礼仪老师拉走回炉重造吧。”
　　“他们还小，活泼一点也好。”宇迦无奈地笑了笑，迈入浴室后在觅本的帮助下完成更衣，简单冲洗了一番才泡进浴池里。
　　金色的长发浸入水中，仿佛是落入池中的光一般绚丽，它们随着水面的起伏轻轻飘动着，半晌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掬起用木梳慢慢梳理着。
　　觅本坐在池边，耐心地打理着手中的发丝，“您一整天没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但又更怕这种情绪会影响您的状态。”
　　宇迦闭着眼靠在池边，等待他继续抒发心中的郁气，觅本是所有孩子中情感波动最大的，他非常感性，有时候面上不显但心里
　　却绕了个百转千回，所以倾听他的烦恼也是很重要的教育环节。
　　“织姬传回消息说您被关起来时，我们一度想过，要不要直接打进‘天守’那边，把他们的围墙撞坏，把那群家伙全部抓起来揍一顿。”觅本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但是那样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我和杏本劝说了他们冷静下来，可是我其实也想那么做，尤其是三役，我想在她的脸上印上轮胎印。”
　　宇迦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忍着笑意说道：“嗯，那样的话她的妆应该就花了。”
　　“是吧，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先压一圈煤灰再去碾她。”
　　“关于三役，你看她很不顺眼吗？其他人呢？”
　　觅本回忆着收集到的情报说道：“大家都挺讨厌她吧，不止我们家，很多神器都觉得她太傲慢了，可她又是有番号的‘天守’，手里握着些权利。还有些神明换代后经过她的手教养过，在这些神明的神器面前三役更加飞扬跋扈，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她到底是怎么活了这么久都没被人套过麻袋的？”
　　“说不定真的有过哦。”
　　换代后的神明如果有需要会由“天守”出面接受他们的教育问题，要不是宇迦在讨伐队抵达之前就完成了“换代”而不是被肃清换代，等到被他们扣上罪名再判处神器们死罪，迎接新稻荷神的恐怕就是“天守”的教育了。
　　想到这里，宇迦垂下了眼睑，对天照的逆反之意又腾升而起，“会有那一天的，很快。”
　　“那就是说？！”觅本猛地睁大眼睛，撑着池边努力将身体探到宇迦面前。
　　宇迦抬手将他距离过近的脑袋按回去，以免孩子重心失衡栽进浴池里，“事态出现了转变，出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待会我要去趟毘沙门天家。”
　　觅本随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水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我随时待命。”


第150章 
　　宇迦到达毘沙门天宅的时候发现整个宅邸都进入了戒严状态, 他进门的时候都被陌生的神器拦了一下，等到兆麻赶来接人才顺利进入。
　　兆麻在前方领着路，脸上带着歉意说道：“非常抱歉, 因为家中经历上次后人手不足，许多之前没有职务的成员都不得不接上各个岗位，守门的那孩子不太熟悉来往不密切的神明。”但好在反应很快，马上就让同伴去通知他了。
　　“嗯, 我知道情况, 不必担心。”
　　宇迦能理解他们家进入戒严状态，除了刚和讨伐队起过冲突这个原因外，严弥藏匿在此处也是一大问题, 此刻必须要谨防“天守”过来生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前阵子毘沙门天神堕事件时，她家中的神器被面妖吞噬去了大半, 此刻也不至于只有零散的几人守在城墙和门口。
　　兆麻松了口气，“您不介意就好……夜斗他还在昏迷中，大国主神和学神已经赶到了。”
　　听到意外的人名, 宇迦疑惑地歪了下头，“嗯？菅原道真也来了？”
　　“是的，其实在营救惠比寿神的时候学神也在附近，他是和小福小姐一道来的。陆巴……现在应该说是斯喻了, 在斯喻攻击一岐小姐的时候, 学神出手给了斯喻名字将其困住。”
　　“原来如此，他倒是很会规避风险嘛。”在情势不对的时候隐藏在后方不露面其实是很聪明的选择, 菅原道真是人神，拥有着人类的思考方式, 再加上生前的经历的事件, 在审时度势方面要灵活得多。他判断出了他们敌不过讨伐队的势力, 所以选择了隐藏起来也能说上一句人之常情。
　　兆麻笑道：“没办法，即使他出面了也没有什么用。双方展开武斗时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宇迦想起建御雷神那个笨蛋一遇到战斗就兴奋得完全不讲道理的表现，深表赞同，“确实如此，不过也要夸奖他一句。菅原道真一直坚守着独善其身的准则，从不参与任何派系，对家中的神器也非常严格，这次大概是看在夜斗的份上才破例收下了野良。”
　　要知道，菅原道真向来厌恶野良这种侍奉多个主人的肮脏存在，能收斯喻为神器大概是顾及到形象才没吐出来吧。如果不是他视夜斗如己出，也不会出手帮这个忙了。
　　“说起来学神对夜斗的态度确实很好，上次我去给雪音祓禊的时候也是和大黑、真喻一起合作的。”
　　听到意外的事件，宇迦神色一凛，“你刚才说给谁祓禊？”
　　“雪音啊……您怎么了，突然就……”兆麻一回头看到宇迦周身飙起了金色的怒气，激得他下意识连退数步。
　　宇迦带着颇为灿烂的笑容点点头，“这么说来，雪音刺伤神主到了要祓禊的程度啊，夜斗那家伙都没有告诉我诶。”
　　“是，是这样呢……”兆麻隐蔽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在觅本同情的注视下勉强稳住了表情。
　　他们很快走到了会客的花园里，毘沙门天他们都已经聚在花棚下留出了一个座位等待着宇迦。
　　大国主抱着双手看着宇迦入座后才打了招呼，“终于来了，小舅子。”
　　“咳，你这样叫我太有违和感了。”宇迦抬手握拳抵着唇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随后伸手指向觅本说道，“觅本要留下来听。”
　　菅原道真皱眉道：“嗯？你确定要让神器听这些吗？”
　　“没关系，我的神器都很了解这些。”觅本为宇迦整理好衣摆后神情乖顺地立在神主身后。
　　大国主点点头赞同，“确实，目前你家和‘天’的关系最差劲对吧。所以家中的神器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而且兆麻他也在场听着，这并非是神明之间才可知晓的事。稻荷神家的神器又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在确定不会泄露的情况下，神器们多了
　　解一些事也是好的。
　　大国主说的没错，这几乎是整个高天原无人不知的事，在高天原上，和“天”关系最差的应该就是宇迦之御魂神了。
　　当面赶走讨伐队，对“天”麾下的军队射出曾经斩杀了天若日子的箭矢，切断东浮岛与高天原大岛的其中一条道路无异于是表示与“天”决裂。但奇怪的是，“天”在看到宇迦换代后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而是下令让讨伐队撤回，这一决策出乎了所有神的预料。
　　即使是讨伐队的人也不能理解“天”为何突然让他们出征，又为何看到宇迦之御魂神换代后毫不追究他击毁道路的不敬。在讨伐队眼中那一次的出征就像是在耍他们一样，很搞心态。
　　“既然大家对宇迦的神器旁听都没有异议，我们就开始吧。把你所知道的与此次事件有关的消息告诉我们吧，严弥。”毘沙门天比较果断，没有人否决她便主动提示进入这次会谈的正题。
　　“是，诸位大人，我会将我所知可以告知的事都说出来。”严弥穿着和服，神情比之前宇迦见到他时更显老态，可见惠比寿死亡的事对他而言是多重大的打击。他按照要求，将目前情况下可以告知给他们的事情尽数道来，从惠比寿尝试驯服妖魔的原因，到他每次换代前的嘱咐，以及最后，他带着赴死的觉悟奔赴黄泉前的嘱托。
　　“……我会拼命将黄泉之语带出来，如果我死在黄泉中，就拜托你在下一代的‘我’提起这件事时，告诉他应该去做什么。辛苦你了，严弥。”严弥说到这里，沉默了半晌，他像是刚将自己从那段悲伤的记忆中抽出，“这便是少主对我说的最后一段话。”
　　在场的神明听完严弥的讲述后神情都有了些变化。
　　大国主更是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拳头，“我就说那个秃子不可能做出坏事，这根本就是给真正的术师当了替罪羊啊！”
　　毘沙门天的脸色也颇为阴沉，她靠在椅背上，周身已经出现了暗紫色的怒气，“‘天’弄出那么大的阵仗，结果是错怪好人，真正的术师此刻还在逍遥法外。”
　　菅原道真皱着眉，点出了两个武神都没有注意到的此次事件中的疑点，“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封交到‘天守’手中的报告很可疑？”菅原道真嘴上说着你们，实际上他对武神的脑子并没有太多期待，而是直接看向了神情平静的宇迦。
　　以宇迦和惠比寿的关系，他此刻应该多少有些难过才是，但是他却非常平静，就好像严弥所说的东西他早已知道一样。
　　菅原道真紧盯着宇迦的表情，像是认定了他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那份可疑的报告，“这份报告提交的时间未免过于巧合了，‘天守’收到报告的时间正巧是惠比寿决定前往黄泉的当天，就像是有人知道惠比寿要去黄泉才去揭露他的行径一样。”
　　宇迦配合地点头，“对，严弥，惠比寿是在去往黄泉的前一天晚间还在尝试收服妖魔吗？”
　　严弥错愕地摇头，“没有，是前三天，因为那次的失败少主染了‘恙’，黄泉里都是妖魔凶险异常，所以我劝谏他休息几日再行动。”
　　菅原道真曲起指节敲了下桌面，“这就是了，如果是真正想要报告术师消息的神明，在目睹现场的当天就会马上提交报告了，而不是在可以匿名报告的情况下扣下消息几天谎称是昨夜发现。”
　　宇迦补充道：“其目的正是让‘天’将惠比寿认定为术师，但如果不知惠比寿家中的情况也不能做到让惠比寿百分百成为术师的替罪羊。邦弥和我说过，惠比寿是收到了不知名者传递的信息才知晓黄泉有能操控妖魔的黄泉之语，所以才会孤注一掷赶赴黄泉的。”
　　严弥听后点头应下，那封信是邦弥从他们家门口的信箱中取回，亲手交给惠比寿的，当时他也在场，所以非常清楚。
　　宇迦环视一番在场众人
　　的神情，闭上眼后下定了决心，平静投放下一枚足以将在场神明和神器一起炸晕的炮弹，“可是黄泉之语的存在，只有创造者伊邪那美命和守在里黄泉的荒魂才知道，告诉惠比寿消息的人必定去过黄泉。”
　　菅原道真连眨数下眼睛，小小的眼中大大的疑惑，就差在脑门子上顶一串问号了。宇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一句话都没听懂？
　　学神菅原道真都没听懂的事，放在毘沙门天这个渡来神的耳中就仿佛宇迦在说什么天文。还好，在座唯一没听懂但是比那两位要更清楚伊邪那美命相关事件的大国主很快反应了过来。
　　“宇迦你的意思是，术师见过伊邪那美命？！他能操控妖魔是通过那什么黄泉之语办到的？”他所担忧的是这件事扯上了众神之母伊邪那美，要是涉及到鬼神那边事情可就麻烦了。
　　“对，黄泉之语的隐秘性我求证过伊邪那美命，她从未告诉过别人，黄泉之语在制作出来后直接给了她的荒魂，从未留落到外。”
　　作为有幸和伊邪那美战斗过的毘沙门天更是吃惊，以对方的那种精神状态是完全不可能正常交流的，宇迦能够向她求证简直是奇迹。
　　“你是怎么求证的？伊邪那美命不是一直在黄泉中没有出来吗？”
　　“不是荒魂，是本尊。”宇迦从袖子里拿出手机，打开和伊邪那美的对话框后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他们查看的空档又补充道：“高天原的神明们很少关注黄泉的事，你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伊邪那美命在黄泉政权交替的时候将自己的荒魂分离了出去，她本尊住在地狱的大烧处宫殿静养。而在里黄泉府邸的则是她的荒魂。”
　　毘沙门天看完了聊天记录后有些唏嘘，“……仅仅是一个荒魂就那么强了啊。”
　　宇迦点头，“毕竟是创世的母神的荒魂，你又是在她的地盘上战斗，而且那恐怕还是荒魂的一部分不是全体，否则本尊一定会被惊动去查看情况的。”
　　“对，我在对战的时候有察觉这一点。她的存在太远了，完全触碰不到她的存在，即使抓住了她的脑袋也没有掌控的感觉，只能凭借直觉往墙壁和地上砸，要不是撞击的反馈感还在，我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打架了。”
　　毘沙门天认真地形容着自己和荒魂战斗的感觉，听得在场的日本神明和神器不约而同地挂下一滴冷汗。
　　这就是渡来神的无畏吗？


第151章 
　　见他们已经明白了伊邪那美命的事, 宇迦收回手机，聊天界面上最后一句还是伊邪那美命的那句【我想想……】，想着想着就没有后续了呢, 祖母大人。
　　菅原道真沉吟片刻，突然提到了宇迦和伊邪那美命之间的亲属关系关系，“说起来，宇迦和伊邪那美命这样亲密的祖孙关系在神明之中还真是少见, 诸神大多是谈起黄泉女王都是避而不谈的反应。”
　　毘沙门天立即转头看向宇迦, 有点不安地问道：“那我岂不是打了你祖母的荒魂？”她竟然还详细描述了自己是怎么揍人家奶奶的，这也太失礼了吧？
　　大国主宽慰道：“不用介意，高天原上几乎都是创世母神的亲属, 女儿儿子一大把，孙子更是遍地走。你瞒好这件事不要公之于众就行了。”
　　宇迦也笑着点头：“嗯, 你打的只是荒魂而已，祖母大人知道后也没有多介意，不必担心。”他将手机放在手边, 又从袖子里取出从藤崎浩人那夺回的黄泉之语放在桌上，“然后是这个。”
　　毘沙门天拿起黄泉之语，触碰着上面的血迹，“是惠比寿使用的那支毛笔, 怎么在你这里？”
　　“我和你们告别后本来是打算直接回程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邦弥收拾起来的惠比寿衣物中似乎没有看到这支毛笔，和他求证过后才知道这支笔正是黄泉之语, 邦弥没有找到它可能是因为爆炸将它击飞了。”
　　毘沙门天听到笔的名字下意识松了手，落在桌面的毛笔滚到了菅原道真面前, 被他用手中的笏板挡住才没有滚过头掉下边缘。菅原道真没有拿起他, 只是单纯地观察着, 他是人神，对于死与黄泉存在着敬畏之心，完全不想触碰这支看似普通无害的笔。
　　大国主见菅原道真没有要拿起的意思，便在片刻后伸手拿过黄泉之语端详着它，“看上去只是一支很普通的毛笔。”
　　这就是黄泉女王的审美吗？
　　宇迦点头道：“确实很正常，因为制作的初衷只是祖母大人用来哄荒魂的玩具而已，我找到它时它落在一个人神手中，经过一番战斗才夺回了它，稍晚我会将它送回伊邪那美命手中。”
　　毘沙门天回想起惠比寿召唤出成群妖魔抵御讨伐队攻势时的场景，“但其效果足以令人胆颤了，这就是创世母神的力量啊，随便做个玩具都这么可怕。”
　　菅原道真问道：“你说的先一步拿到它的人神是谁？”
　　宇迦从大国主手中拿回黄泉之语，“这是今天的重点之一，关于真正的术师我已经有确认的目标了。在权衡了一番利害关系后，我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希望各位能够与我立下契约，听过这件事后便成为我的辅助者，接下来关于此事的行动一律听我安排。如果不想知道这件事也不同意听我的指挥，可以立即退出此次谈话。”
　　重要到要立契约的事让在座所有的神与神器神情皆是一凛，神明之间的契约通向天道，如果违背契约会受到天道的惩罚，这和“天”的肃清可不一样，是真的会累及神明于世概念的。
　　宇迦说出立契约这话时，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负责引导的神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越来越清晰。
　　毘沙门天的神器担忧地看着走路有些微妙磕绊的惠比寿，生怕他下一秒平地摔过去，“马上就到了，惠比寿大人要不要让邦弥先生抱着您进去？”
　　“不必，这点路我自己……唔唔！”孩童的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声音消匿与灌木丛中。
　　看着远处花棚中的众神而分神走路的邦弥下意识伸手，却是朝着记忆中成年人高度的胳膊伸去的，显然，这样的高度在现在是会扑空的。
　　“惠比寿大人！”
　　“啊！惠比寿大人！”
　　两名神器的喊声成功吸引了花
　　棚中诸位的注意力，兆麻扶了一下眼镜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半晌后他领着抱着惠比寿的邦弥回到了花棚下。
　　幼童状态的惠比寿在宇迦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很多次，不管过去多久他更喜欢的还是简洁的西式服装，也依旧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发量很少一样。
　　惠比寿偏向西式服装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比起和服的正装，西服导致自身摔倒的几率大大减少了。另外也像他的发型一样，他在某些方面非常固执，比如不会系鞋带还硬要穿系带鞋。
　　他还是和历代一样，即使要仰视他人也不愿意被抱着走路，安全抵达花棚后他就立即要求邦弥将他放下。
　　小小的神明对自己神器有天然的认知，他径直走到看见他时就愣在了座椅上的严弥问道，“你就是严弥吧？辛苦你照顾‘我’了。为了避免被‘天守’追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都要藏匿在毘沙门天宅了，等到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我再来接你回去。”
　　严弥的嘴唇抖动了记下，他起身离开座椅跪伏在惠比寿面前，“少主，我有愧于您的信任，没有尽到一个道司应尽的义务。”
　　惠比寿摇了摇头说道：“历代的‘我’从未将你从道司的职位上替换下去，足以证明你已经很好地履行了自身的职责。”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招呼邦弥凑上前来，“为了不让‘天守’接替道司一职，我任命了邦弥为新一任的道司，如果有前代需要交代的事可以告诉他。”
　　邦弥沉默地朝严弥鞠了一躬，他对于接任道司一事还是有些抵触，并不是不想为神主尽责，而是担忧自己无力肩负道司一职。即使被宇迦按下了决心，也无法避免他心中升起浓烈的不安。
　　像缘本那么优秀的神器都没有成为道司，他一个野良……整个高天原上有谁家是用野良当道司啊！说出去他都觉得自己丢了少主的脸啊！
　　优秀却还没当成道司的缘本莫名打了个喷嚏，看得正给他分文件的杏本有些震惊，每天刻苦锻炼身体的大哥都有要感冒的预兆了，他们这些做完定量锻炼就溜了的岂不是也马上要生病？
　　宇迦看着惠比寿一一和在座的神明打着招呼，却将自己排在了最后，忍不住开口喊道：“惠比寿。”
　　一金一绿的两双眼睛对上，同在幼年期的两个大神‘再次’会面。
　　搭档双双还童，这是怎样的默……大不敬！
　　“嗯……你是宇迦之御魂对吧，之后在工商业的合作上还要拜托你多多配合，我们一起让国家的经济继续提升吧。”他有些不自在，来之前邦弥已经告诉了他自己和诸神间的关系，但那些对毫无记忆的惠比寿而言实在是非常陌生，所以他称呼的方式是全名“宇迦之御魂”而不是带着些亲昵意味的“宇迦”。
　　宇迦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换代后没有记忆才导致的生疏，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嗯，过去的一些合约我会再告知你一遍……惠比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可以和我单独聊一会吗？”
　　惠比寿眨了眨眼，现在的他和宇迦并不熟悉，不确定是否该同意宇迦的邀约，他抬头看向严弥和邦弥，得到两任道司的点头回应后才做出答复：“可以。”
　　宇迦听到同意后稍微松了口气，他扶着觅本的手跳下座椅，转而牵住惠比寿现在比他还小了些的手，“毘沙门天，借你家的房间一用，觅本你就留在这吧。”
　　觅本停下要跟上去的步伐点头道：“是。”
　　“嗯，正好我们几个商量一下是否要同意契约。兆麻，你带他们去客房吧。”
　　“是，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毘沙门天家自从改建为一座古堡庄园后，别的不说，房间特别多，兆麻将他们带到空房间后便知趣地回了花棚，让两位神明能够安心交谈。
　　房间是古典欧式的装潢，宇迦牵着惠比寿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惠比寿问道：“惠比寿，你想找回换代前的记忆吗？”
　　“！你难道知道怎么找回换代丢失的记忆吗？！”
　　宇迦摇了摇头，一只手伸进了袖子里摸到了那颗属于前代惠比寿的绿色圆球，问道：“你不用知道方法，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找回换代前的记忆吗？”宇迦紧盯着惠比寿的眼睛，如果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哪怕一丝的抗拒，他都会松手。
　　惠比寿骤然听到这话有些无措，他闪躲着宇迦的注视，极为动摇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都说我做了错事，是被‘天’讨伐了的坏人，如果这样的话……”
　　宇迦立即打断了惠比寿的话，“不是！惠比寿从未做过任何坏事！是‘天守’那群白痴在你面前说三道四吗？！”
　　“也，也不能说是白痴啦。”惠比寿被吓了一跳，他小声地解释道，看着宇迦为他受到他人的闲言碎语而气愤的样子又有些舒心。
　　惠比寿主动伸手包住宇迦还牵着他的手，“我和你，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搭档。”
　　“嗯，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搭档，我问过了邦弥，你是神议结束第一个赶到‘我’身边的神明，还为‘我’斥责了一番讨伐队，谢谢你为我说话。”
　　宇迦急切地问道：“那你对换代前的记忆是什么看法呢？”
　　“我可以再想想吗？我才刚降生，对很多事还处在懵懂之中……如果回忆起了前代的记忆，那我还是我吗？”
　　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宇迦无法回答他。
　　拥有记忆的“我”和失去记忆的“我”，哪一个才算是真正的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从心，在神明们眼中不论前后任，都是同一个存在。但宇迦已经理解了人类，如果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或许会出现不一样的看法。
　　他本身是“伪换代”，完全没有经过失忆这个步骤，而是用秘法将自己的身体倒逆回了幼年期，在此之前高天原上只有月读命知晓倒逆的方法。这种逆转控制是有限的，所以他的身体生长得很快，好在素戋呜尊是知情者，并告诉他如果有神质疑他的成长速度就用父亲给了神力来掩盖。虽然有些离不开父母的软弱嫌疑在，但好歹是正规的成长方式。
　　而惠比寿的换代是真正的经历了死亡，完完全全的重置。
　　将前任的记忆交给现任的惠比寿，清除他未来的可能性，又真的是对的吗？
　　宇迦扣紧了袖中的圆球，他做不来强迫惠比寿的事，最后只能叹了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么请你好好想想吧，在听到你的答案之前我会好好保存的。”


第152章 
　　确定前代惠比寿的记忆暂时存放在宇迦这里后, 宇迦又告知了现任惠比寿那些他们在合作上的约定，每一项都获得了天道的回应，直到结束两神交握的手已经亮了十数次印证的光芒了。
　　宇迦松开了惠比寿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就是这些了, 你家中的神器在这次事件中损失了不少, 人手还够吗？”
　　“嗯, 新的招聘启事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短时间内难以填补这么多空缺，好在结界员们都是外勤又分散在全国各地，他们都没有被‘天守’抓住。至于家中的空缺, 预计神器们要无休一段时间了。”
　　惠比寿毫无慈悲地笑道：“毕竟能者多劳很正常，对吧。”
　　“……惠比寿。”
　　“怎么了？”
　　宇迦笃定地说道, “你真是个骨子里的资本家诶。”
　　不管是前任惠比寿还是现任的小惠比寿, 世界上能将员工压榨到如此境界的也就只有神明了, 毕竟神器们不会因为过劳而猝死。
　　惠比寿歪着头，不确定地应下这个称呼，“承蒙夸奖？我要下去找邦弥他们了, 你呢？”
　　“去吧, 我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宇迦说着闭上了眼睛，靠进沙发里，一副不想再被打扰的样子。
　　“好。”惠比寿起身离开房间, 门上的把手对他来说有点高，但是对宇迦而言只要稍微抬手就能够到，他回头看了宇迦一眼见他依旧闭着眼，只好自己努力踮着脚按下了把手。
　　宇迦没有选择和他一起走是因为还要给花棚那的神明商讨空间, 将觅本留在那也是为了在他们决定好后来通知自己。
　　嗯, 他完全没想过随身带手机, 觅本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通知他这件事。
　　惠比寿走后没多久，宇迦便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器物被翻动的声响，他皱着眉睁开眼睛，疑惑地走出房间去查看。走廊上无人，而隔壁房间的门大开着，他走到门口朝里看去……
　　宇迦面无表情地问道：“夜斗，你在做什么？”
　　本该安静躺在床上修养的夜斗，此刻正翻找着屋子里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是他从来不穿的衬衫和西裤，脖子上搭着一条还没来得及系上的领带，嘴里叼着一只皮革钱包，脸上还架着一副完全不合适的眼镜。
　　而且旁边还站着一脸茫然看着他的惠比寿。
　　夜斗没想到会被人目击“犯罪”现场，吃惊地张开了嘴，手忙脚乱地将掉落下来的钱包塞进裤子口袋，“啊，宇迦？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才对，你不是应该还在昏迷中吗？而且这是别人的房间吧，你……”
　　“来不及解释了，你帮我拿着这个！”夜斗一把摘掉眼镜，将翻到的手机丢进宇迦怀里，趁他接手机的空档左手夹起惠比寿，右手抄过宇迦的膝盖将他抱起，鬼鬼祟祟地冲出了房间。
　　宇迦和惠比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两个外貌年幼的大神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谁也没弄懂夜斗这是在干什么。
　　手里揣着两个不同的财神，夜斗此时有种微妙的我超富有的感觉，他带着宇迦和惠比寿从小路离开了毘沙门天宅，如果不是毘沙门天家中的神器大量减少，他的行动早就被发现了。
　　进入人界后夜斗就将宇迦和惠比寿放了下来，一左一右地牵着他们，“宇迦用兆麻的手机帮我搜一下橄榄屋在哪。”
　　……原来这是兆麻的手机啊。
　　“我姑且提醒一下，你的行为可是盗窃哦。”话是这么说，宇迦还是打开了兆麻连安全锁都没开启的手机，在看到他的屏保和壁纸后沉默了片刻才打开导航软件。
　　宇迦：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会努力忘记的。
　　夜斗眼尖地看到了屏保和壁纸，发出语
　　调怪异的感叹，“哦——！兆麻这家伙，屏保和壁纸竟然都是痴女的睡颜和刚醒来的迷糊照片！”
　　“给我忘记，这可是你偷来的东西。”宇迦用力捏了一下夜斗的手，看清导航的指示后立即关闭了手机丢进袖子里。
　　“没关系啦，我和兆麻可是有坚固的友情（小本子）啊，他不会介意的！”
　　惠比寿问出了他非常在意的词：“痴女是什么？”
　　夜斗兴致勃勃地为他解惑，“痴女就是毘沙门天的真名哦。”
　　宇迦伸手揪住夜斗手背上的一点皮肉用力一拧，在他的痛呼声中纠正惠比寿即将走歪的认知，“你别仗着自己也有祝器就去挑衅她，还有别教坏小孩子，惠比寿，忘掉那个称呼。”
　　“啊，知道了。”惠比寿在搭档教育者的气场面前乖巧地点点头，实际上心里已经牢牢记下了那个，毘沙门天听了会让人换代的称呼。
　　夜斗的喊声吸引了一些感官比较灵敏的路人疑惑地注视着他，有几人在他和两个明显是孩子的大神之间来回打量，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如果只是惠比寿还好，两人都是黑发，而且着装也算一致都是用料昂贵的西式正装，但是在看到宇迦后人们就起了疑心。不管怎么说，穿着昂贵和服的金发孩子从哪看都和这个大人不像一个世界的，而且宇迦还在捏夜斗的手背，落在路人眼中就像是孩子在反抗诱拐犯一样。
　　至少来探望神主结果发现对方鬼鬼祟祟、翻箱倒柜并带走了两位大神，不敢声张怕引来两位大神的神器和屋主怒吼——只好一路跟在他们后面的雪音是这么想的。
　　雪音手中拿出一副不知从何而来的手铐，浑身散发着怒气，一副要大义灭亲，亲手将罪犯神主送进局子里的架势。“从偷窃到诱拐，还是两个大神……那个混蛋到底还要犯下多少罪孽才肯罢休啊？！”
　　一岐日和就像是看着儿子即将和丈夫反目的妈妈一样，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真上，“等等啊雪音！至少夜斗和稻荷神很熟啊，虽然目的真的很不明，但是不至于做出诱拐这种事！”
　　雪音晃动着手中的手铐，像是想把这个当做套环一样丢出去套住夜斗的脖子，“你也说是目的不明了！带走两个财神还能有什么善心吗！”
　　一岐日和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电线杆喊道，“再看看，再给他一个机会！”
　　*
　　在宇迦这个实体导航的指引下，夜斗带着他和惠比寿来到了一家生意很好的快餐厅，门口的小黑板上用可爱的粉笔字体写着今日供应的套餐和主打招牌菜。店虽然不大，但是一切东西都收拾地井井有条，墙面上张贴着更详细的餐点小食和对应的价格。
　　“到了，橄榄屋，是惠比寿你想去的店哦！”
　　“是吗？我都不知道。”
　　宇迦侧目看着惠比寿茫然的反应，便知道夜斗所指的是前任的惠比寿。看来他们两个在黄泉里成为了朋友，惠比寿可从没和他说过想去哪里吃饭。
　　推开店门的那一刻他们立即听到了一声“欢迎光临，刚好还有三个位置，请来吧台这边吧。”
　　此时不是高峰期但店里的空位已经寥寥无几，独立的四人座都已坐满，夜斗按照店主的提示快步走向吧台，将两个大神一左一右安排在自己身边时还不忘给宇迦整理好和服。
　　夜斗：有种……被金钱环绕的错觉。
　　颇有福相的店主立即发现了他们，将三份手写菜单递了过来，“三位吗？请看菜单，孩子可以点半份哦。”
　　“谢谢。”宇迦接过菜单，但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即观察菜品，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招待他们的店主脸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店主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了嘛？是有哪里看不懂吗？”
　　宇迦摇了摇头，“不
　　，没什么。”
　　他低头看着菜单，心里想的却是刚才看到的东西。这位店主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三个神明的存在，即使有门上的铃铛作为提示，他们如果不亲口出声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宇迦刚才注视店主时发现了她的身上有属于惠比寿的赐福痕迹，大概是前任惠比寿来用餐的时候给的吧。
　　“小惠比要点儿童套餐吗？有小旗子哦。”
　　“不要，我想吃……汉堡肉套餐。”
　　惠比寿的点餐让店主露出了更大的笑容，“果然，我就知道你会点这个，你和那位经常吃汉堡肉的客人长得很像哦，下次和爸爸一起来阿姨给你大优惠！”
　　店主哼着歌给了惠比寿和宇迦各一块糖果，并嘱咐了他们吃完饭才可以吃。
　　“这个店主好像和你关系很好诶！”夜斗的话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宇迦看出了他的意图并没有去打断他。
　　想让惠比寿想起前任的记忆吗？只是靠这种方法是做不到的啊，夜斗。
　　宇迦低头看着手里包着漂亮糖纸的奶糖，又看了眼对着糖果沉思的惠比寿，转手将自己的那颗从桌子上路过夜斗推给他。
　　“？”
　　“拿回去一起吃吧。”
　　至少你们是同一人，在选择菜品上都一致地选了汉堡肉。就像无数任惠比寿都选择同样的目标一样，如果归还记忆会让惠比寿在此踏上同样的路……
　　夜斗没有达到目的，带瘪着嘴做好了选择，“那我选儿童套餐好了，宇迦你选什么？宇迦？”
　　“啊，我也选汉堡肉好了。”
　　让我看看这家店的汉堡肉到底有多美味，能让前代惠比寿多次光顾甚至喜欢到给店主赐福，保佑她能一直经营下去。
　　最高美食评委·宇迦之御魂神露出了充满战意的表情。
　　两份热气腾腾的汉堡肉端了上来，宇迦用餐刀切开肉饼，浓郁的鲜香散发出来，加入了黑胡椒和洋葱的肉饼中带着些许辛辣芳香，令人食欲大开。
　　“香”这一关已经过了。
　　宇迦拿起勺子，舀起少许酱汁和切成小块的肉饼送入嘴中，这份汉堡肉是用牛肉糜制成，内里混入了清除腥味的洋葱和增加酥脆感的面包糠。选用的部分应该留住了些许肉筋和与肥花，保住了肉质细嫩的同时还略带嚼劲与动物油脂特有的浓香。混入其中的黑胡椒带来了些许辣意，分量控制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燥热，洋葱是炒熟后才加入肉饼中的，没有涩意且很好地激发了其中的香味，其与牛肉的相遇可以说天作之合。
　　宇迦在品味到面包糠的酥脆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属于牛奶的醇香滋味，还保留了些许甜味，显然是使用了全脂牛奶。酱汁的味道略咸，品味过后会泛起隐隐的甜味，更加凸显了肉饼本身的美味，是位非常称职的配角。
　　在夜斗试图挑起惠比寿回忆的声音中，宇迦完成了一次美食品鉴，并给出了9分的高分。


第153章 
　　夜斗在发现惠比寿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后郁卒了一会, 他用儿童套餐附带的牙签旗子戳起惠比寿不小心拨出餐盘的豌豆送入嘴中。
　　他从没经历过换代。虽然心里清楚只要老爹这个永远记着他的命脉还活着，他就可以没有包袱地换代, 但他一直很抗拒替换这件事, 包括在和毘沙门天战斗时，夜斗也是用一句话就劝住了差点被斯喻蛊惑换代的她。
　　你会甘心被替换吗？你的神器、你的亲朋被另一个‘你’所接手，而你则永远消失, 失去与他们的羁绊，失去那份美好的回忆。
　　你甘心吗？
　　夜斗是有些崇拜惠比寿的, 他敬佩对方身为神明却能够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去不计代价地为人世谋求更好、更幸福的未来。他向往着福神, 厌弃自己祸津神的身份, 他想要和人类亲近, 想要成为对人类、对未来有积极影响的存在。
　　而不是夺取他人生命的, 血腥的祸津神。
　　“邦弥告诉我，夜斗先生和‘我’在黄泉战斗过，‘我’能跟武神打架是因为‘我’很强吗？”
　　“你很强，比我强多了。并非武力……”夜斗看到惠比寿疑惑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我就这么一个卖点了，你也给点面子吧。”
　　“可是我……”惠比寿看了一眼宇迦的神情, 见他没有要管的意思才向夜斗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被‘天’讨伐了的我真的不是个坏……”
　　“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宇迦之外，你是最好的神明！我想成为你们这样的神！而不是……而不是……”话到了嘴边, 夜斗还是凭他的忍耐力阻止了自己把祸津神的身份说出来，他双手握拳抵在桌面上, 紧咬着牙关, 颤抖着的身体泄露了他激动的情绪。
　　惠比寿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转头求救般地看着宇迦。
　　宇迦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餐具，伸手拍了拍夜斗的后背，“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出来吧，声音不能像刚才那么大哦，周围的客人都看过来了。”
　　“……对不起，惠比寿。”
　　夜斗的道歉对小惠比寿来说实在有些突兀，他并不是向现在的惠比寿，而是借由在面前的小惠比寿来向他的前代表达的歉意。
　　夜斗曾经在黄泉中许诺过会保护好惠比寿，可是却在他们那么努力地战斗之后，在他以为只要离开黄泉就安全了之后，在他竭力劈开了神薙之阵后。
　　惠比寿却还是死了，他什么也没做到，什么都没保护住。
　　挫败感足以让一个武神精神不振。
　　宇迦一下下顺着夜斗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惠比寿也有样学样地伸出手来安慰他。周围的客人有些唏嘘，小声议论着他一个成年人情绪崩溃了结果还是两个孩子来哄。
　　站在餐厅窗外的雪音和一岐日和也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夜斗爆发的悔恨情绪让他们理解了他一声不吭将两个大神拐来的原因，此时心情都有些低落。
　　宇迦扭头看向他们时两人连忙想躲藏起来，他没有向夜斗揭露二人的行踪，只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提示。
　　虽然以夜斗的性格，比这更让人觉得难为情的事都能做得出，但是像这样失去分寸的表现还是让他以为只有两个知情的神明比较好。神器和信徒还是不要站出来了。
　　即使是平时有些无厘头的夜斗，偶尔也是会很在意面子的嘛。
　　夜斗并没有让宇迦和惠比寿久留的意思，在惠比寿吃完餐盘中的最后一点肉饼后，就提出了离开，他们结了账后走出橄榄屋。
　　“我还有点事，先不去高天原了，宇迦你带惠比寿回去吧。”夜斗摆了摆手，说完就要离开。
　　宇迦开口叫住了他：“等等，把兆麻的钱包给我。”
　　“……这是我努力得来的！”夜斗捏紧手中的皮革钱包，一副你怎能如此残忍的震惊模样。
　　可惜，他面前站着的是在正事上毫无慈悲的宇迦：“你不是说想成为我们这样的神明吗？首先第一步就是注意自己的言行，神明可不能偷盗他人的财物啊。”
　　“唔……”夜斗委屈地在宇迦面前蹲下，摸了摸钱包上的标志，感受着它鼓鼓囊囊的优秀曲线，最后还是极为不舍地将它上交了出去。
　　宇迦无奈地摇摇头将钱包收进袖子里，接着又拿出另一个浅色绣着稻荷纹样的布制手工钱包放进夜斗的手里，“这是委托金，我要拜托你去做一件事。”
　　夜斗星星眼地看着手里比兆麻那一个还鼓的钱包，“尊敬的宇迦大人！您尽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您所指的地方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去调查一个叫藤崎浩人的家伙，找出他真实的据点。”在去毘沙门天家前宇迦通过芯片查询过藤崎浩人的所在位置，那是一栋标准的居民公寓，不可能用来饲养面妖。他很谨慎，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追踪，进入公寓后便不再走动。
　　夜斗疑惑地问道：“藤崎浩人是谁？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的？”
　　“等你看到那个人就明白了，夜斗，调查清楚后马上去东浮岛上找我，不要自己行动。”看夜斗的反应并不知道藤崎浩人是谁，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算紧密，是在这一世都没有见过面吗？
　　宇迦看着夜斗茫然的表情，在心中叹了口气：等你发现那就是你父亲的时候，就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
　　“好吧，只有名字吗？什么家庭住址、公司地址这类的信息有吗？该不会全日本范围找吧……”
　　“唔，我稍微知道一点信息，他是个高中生。”
　　宇迦回忆了一番藤崎浩人的学生证上的信息，将学校的名字告诉了夜斗。
　　“……这个名字，不是日和的学校吗？”
　　“和你的信徒是一个学校？”
　　“嗯，我去过她学校好几次，还凭依……咳，总之我不会认错学校名字的，除非有不讲究的同名学校。不过，您找他的据点是想要做点什么呢？”
　　宇迦看着夜斗，他静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摇头没有告诉他目的，“等你来向我汇报的时候就知道了。”
　　“唔，你竟然也是神秘派谜语人啊。”夜斗摸了摸下巴，“好，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大主顾。”
　　找他真正的据点当然是为了确认彻底杀死他的方法了。只不过他与夜斗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在没有下一个能保住夜斗存在的人出现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
　　“夜斗，过去我说的话依旧算数。”
　　正被钱包里的现金数额迷花了眼的夜斗怔愣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成人姿态的宇迦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出了那句——
　　“要来我的麾下吗？”
　　*
　　高天原上，找不到宇迦和惠比寿的众位已经心急如焚，宇迦还好，惠比寿可是刚换代什么都不懂，除了神体外跟小孩根本没区别，怕是被绑架了都不会有叫神器来解救他。
　　邦弥在严弥担忧的注视下，眼神无光地双手合十，“我成为道司的第一天就把少主给弄丢了吗，呵，呵呵……”
　　大国主扣住他的肩膀摇摆着劝说道，“别放弃希望啊！”
　　觅本此时也没好到哪去，他一手握着宇迦的手机，一手扶着额陷入了无尽的碎碎念中：“为什么不带手机呢，明明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了却没有染上大部分人都有的‘手机依赖症’，这就是自律吗？哈，哈哈……”
　　兆麻在他旁边，已经仰头靠着椅背无神地看着花棚上垂下来的绿叶，“那可是很珍贵的照片啊，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我珍贵的手机啊…
　　…”
　　三个神明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要是继续下去可能精神会出问题。菅原道真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都动了想叫梅雨来问问有没有目击到他们的树讷讷个提供情报的心思了。
　　好在，宇迦和惠比寿及时回来了，他们出现在毘沙门天宅邸门口时就有神器赶去通报消息了。
　　觅本刚听了个开头，就拿出了他快人一等的速度冲到了门口，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时他一个减速，几乎是滑着出现在了宇迦面前立马单膝下跪抱住了他：“宇迦大人啊啊啊！”
　　宇迦被觅本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因为被抱住而没退开，他好笑地拍了拍觅本的肩膀，“怎么了？”
　　“您和惠比寿大人突然失踪，兆麻的房间又失窃，我们都快急死了。”
　　宇迦不解地歪头问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您或许可以看看这个。”觅本松开了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后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和他同款，并且配色都能称得上是亲子机的红色翻盖机。
　　宇迦沉默了一会，伸手探进袖子，确实没有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
　　很好，他甚至没有想起手机被他放到了哪里。
　　就在现场气氛很是尴尬的情况下，宇迦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讯的提示音，觅本借此打破现在的僵硬气氛，“宇迦大人，有您的消息。”
　　宇迦咳了一声缓解情绪，伸手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原来伊邪那美命不仅想了，还行动力很强地去做了。
　　【亲爱的孙子，我已经问清楚荒魂身边的黄泉丑女了，曾经有一个人类落入黄泉后陪荒魂聊了很久，因为他态度极好，表现得也很乖顺，荒魂就没有强硬地招待他用餐。结果有一天他突然发难偷走了一支黄泉之语，荒魂在追击他的时候意外丢失了目标，估计是唤魂救走了他。】


第154章 
　　藤崎浩人手上还有一支黄泉之语,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手中的黄泉之语可能是损坏了才急于更换，也有可能是未雨绸缪在手中这支坏掉之前更换一支新的，将旧的那支当做备用品。
　　这次获取新的黄泉之语在最后关头被宇迦截胡, 藤崎浩人势必还会另寻他法去争取下一支。
　　……荒魂还真是倒霉, 她那里都被偷被抢地只剩下两支了，藤崎浩人还不放过她。
　　要在他下一步行动之前彻底解决妄为千年的术师。
　　宇迦抬头看着面前已经做好决定的三位神明，他们经过商讨已经做好了决定, 若是别的事菅原道真或许会明哲保身离开，但术师已经涉及到了此世与彼世的安危, 况且对方还是人神，又同样是千年前的与他同时代的家伙, 若是处理不好便会波及到自身，此事他不得不去关注。
　　大国主看向不远处的草坪上正在撸狮子的惠比寿，突然出声道：“让惠比寿也加入吧。”
　　毘沙门天担忧道：“可是惠比寿才刚诞生, 会不会有些太勉强了？”
　　“他应该知道谋害了自己的人是谁，他有亲自报仇的权利，”大国主说到这里看见惠比寿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万元钞票，像是要支付给囷巴撸狮子的费用。他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不用担心对他而言太过勉强, 那个秃子可是刚降生就能无情地运作资本的大神，你现在去问他如何赚钱，他能立即告诉你买卖哪支外汇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毘沙门天也看到了惠比寿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那倒也是。说起来宇迦也是这样呢，刚换代就能立即掌控住自己领域的事务。”
　　伪换代的宇迦目光游移了一会, 他可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换代会怎样。
　　毘沙门天已经有了他们文系的神明生下来脑子都很好使的概念, 也没必要特意去纠正了。古往今来, 明面上换代的神明其实并没有多少，而文系神明的记录基本上全是惠比寿一个神贡献的次数，所以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宇迦也认同了大国主的说法，惠比寿确实有权参与对术师的狩猎计划：“那就将惠比寿叫来吧，若是他同意这次的契约便增加至五位。觅本，去吧。”
　　“是。”接到命令的觅本转身前去花园，兆麻慢了他一步，此时只好继续精神不振地站在毘沙门天背后。
　　啊，差点忘记了。
　　“兆麻，这些是你的东西吗？”宇迦从袖子里取出兆麻的钱包和手机，因为抬腕亮屏的设计，他设置的屏保一瞬间亮起，毘沙门天被光亮吸引了注意看过来。
　　“是！！！”兆麻反应极快地上前挡住神主的视线，激动地双手合十夹住钱包和手机，不让屏幕上的内容泄露半分。“非常感谢您帮我找回失物！”
　　宇迦被他的反应逗笑，摇了摇头道：“钱包里少了一些纸币，夜斗用来请我和惠比寿吃饭了，你应该还少了一套衣服被夜斗穿走了。如果想找回的话可以之后去找他，手机一直在我手上，只用了一下导航，不用担心被翻动过隐私内容。”
　　兆麻几乎要被感动哭了，他能肯定如果手机是夜斗在使用他一定被扒得隐私全无了，“宇迦大人，您，您真是太好了！其他东西都没关系，只要手机里的资料没事就好。”
　　毘沙门天探出脑袋问道：“你的手机里是些什么？”她问完后又想起在场还有外人，于是补充道：“啊，要是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兆麻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家神主，“没，没什么，就是一些学术报告和冷门知识之类的。哈，哈哈……很无趣的内容啦。”
　　虽然更多的是毘沙门天的照片，但他的手机里确实有那些资料，所以这不算对神主撒谎，也就不存在刺伤。
　　“这样啊，你一直
　　是那么好学。”得到了答案也没去怀疑跟随她最久的祝器，毘沙门天很轻易地就放过了他。
　　在神主眼皮子底下偷偷收集着她不用的私物和夜斗产出的小本子的兆麻，今天也成功蒙混过关了。也幸亏毘沙门天不是会严格管理神器的神明，他们各自的爱好她一向是尊重支持的，比如她从没使用过的图书室就是为神器而建的。
　　兆麻松了一口气，再次感谢了一番宇迦便回到了毘沙门天身后，片刻后惠比寿来到了花棚下，被邦弥抱上了椅子加入讨论。
　　宇迦神情严肃地拿出象征他的稻穗，“我重申一次，我会将所知的术师的信息告知各位，此次会谈后将会就术师展开狩猎计划，在座各位都必须听我的指挥行事，如果不同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大国主率先同意，他拿出属于自己的代表物，他将手伸到宇迦的手旁，那是一只兔子雕塑：“我没有异议。”
　　毘沙门天点头，也将自己的代表物拿出，那是她在佛教本源的象征——一柄慧伞：“术师是我们的仇敌，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尽管说吧。”
　　菅原道真手中的笏板晃了两下，一支红梅出现在他的手中，“我也有从斯喻那得到的信息，还是兆麻君帮忙审问的呢，待会可以一起讨论。”
　　惠比寿思索了一番最后也拿出了自己的代表物，那是一尊黄金鲤鱼，“我虽然还不清楚这些，但是觅本先生刚才和我解释了一番，这次的会谈是为了除去害虫术师，也是为前代的‘我’报仇，那么我就没有不参加的理由了，谢谢诸位愿意带上我。”
　　“以天道作为见证，我等将在此共商狩猎术师一事，参与计划者的所有与此事有关的行动，皆须听从我——宇迦之御魂的指示。以宇迦之御魂的名义在此起誓，我在此次计划中所作出的一切指示，皆是为了彻底断绝大祸操面之术师的罪孽，若有违背誓约自当顺应天道惩戒。”
　　“吾名大国主，以兔尊起誓，愿意遵循誓言。”
　　“吾名毘沙门天，以慧伞起誓，愿意遵循誓言。”
　　“吾名菅原道真，以红梅起誓，愿意遵循誓言。”
　　“吾名惠比寿，以金鲤起誓，愿意遵循誓言。”
　　神明们手中的代表物随着宣誓依次亮起，天道将视线投注在此处。
　　“吾名宇迦之御魂，以稻起誓，愿意遵循誓言。”
　　每个神明手中的代表物都从他们的手中浮向半空，片刻后消失在原处。这是一份多人的誓约，所以不会交换代表物，而是由天道收走保存，待到不需要这份誓约时，五个代表物便会回到他们各自的手上。
　　誓约已成，宇迦也可以放心地将他所知的消息和盘托出，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听听菅原道真从斯喻那获得的信息，进行总和后再将此事告知，以免两个武神被他们两个文神绕晕。
　　菅原道真严肃地述说着前日的情况：“我拜托兆麻君用了明晰真言的术来式来审问斯喻，他的主人除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TOTO，有可能是指父亲也有可能是其他意思，他给斯喻的名字是‘役’。斯喻亲口承认了TOTO是术师，目的是……挑起不和。我们还想问出更关键的内容，可是每次逼近重点时他就只能连续地喊出‘役’字，其他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大约是被术师施下了什么术式，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失常。我本打算放逐斯喻，但因为这是我能掌握的重要线索，所以暂时没有去动他。”
　　毘沙门天有些担心地问道：“辛苦你了，天神，应该有‘恙’侵蚀你吧？”
　　“没事没事，这点小‘恙’休息休息就好了。”
　　宇迦听后点了点头，对当前的情况而言这是非常有用的信息，“辛苦你了，道真。那么我来告知诸位我所知道的信息。昨日我回程寻找黄泉之语时，遇
　　见了一个人类，因为我无法看到他的灵魂，并且他给出的名字——藤崎浩人，没有连接灵魂，所以我推断他是神凭在人类身躯上的人神。他知晓黄泉之语的功能，并且承认了惠比寿是在他的引导下前往黄泉。”
　　菅原道真挑眉问道：“这么说来，他是故意引惠比寿去黄泉，因为他现在是人类所以不能进入黄泉？”
　　毘沙门天沉着脸说道：“应该还有黄泉过于凶险的原因吧，即使只是荒魂，没有一岐日和的唤魂的话我可能也会栽在那里。”
　　大国主隐忍着怒气，“还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啊，术师。”
　　宇迦拿出手机给在座众人看了一遍伊邪那美的短讯，“刚才我收到了伊邪那美命的短讯，她告诉我黄泉之语曾经失窃过一次，想必是大祸在成为术师之前像正常人类一样掉入了黄泉，想必是从荒魂那里偷到了第一支黄泉之语后才成为了术师。黄泉之语是术师安身立命的依靠，如果没有这件神器他也可以用人神的方式收服妖魔，但是代价就是会像惠比寿一样被妖魔带来的‘恙’所侵蚀。”
　　菅原道真挑眉道：“所以他依赖这黄泉之语，骗惠比寿去找新的是因为千年前获得的那支损坏了？”
　　不愧是生前作为重要官员的学神，得知这些信息后菅原道真推断的速度和方向都很快追上了宇迦。
　　“我的推论也是如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术师谋求到下一支黄泉之语前解决掉他。”
　　大国主问道：“你和术师战斗过，感觉如何？他的战斗力很强吗？有神器吗？”
　　“论体术他比不上缘本，有一柄禅杖模样的神器，名字是螭，他似乎保持着一定的战斗习惯即使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混迹于此岸也没疏忽体术。不过他和我战斗时有诸多犹豫的地方，所以才会被我轻易击败。我没见他用过什么术式，但他能封住斯喻的口让他在明晰真言下也无法说出重要信息，可见是掌握了一些古老的神术，需要警惕一番。”
　　“术师能千年不被发现，其藏匿技术想必也是极高的。”毘沙门天皱眉道：“我们要如何找到他呢？”
　　“这点暂且不必担心，”宇迦从袖子里拿出监控芯片的仪器，“我给他的身上下了三种不同的标记，在他找到清除的方法之前我能随时观察他的位置。”
　　毘沙门天猛地站起，凑近宇迦手里的仪器，“既然这样我马上过去杀了他！”
　　大国主虽然也很想马上去找术师，但他看到宇迦皱起眉立即反应了过来，伸手按住眼看就要冲出去了的女武神，“冷静，冷静一下啊，毘沙门天！宇迦还没给出指示呢！”
　　被他这么一提醒，毘沙门天才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抱歉地看着宇迦重新回到了座位，“抱歉，明明说好了听你的指挥。”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愤怒，能够重新冷静下来就好。即使你现在杀了术师他也能卷土重来，如果不切断他的退路就永远也除不尽。”
　　菅原道真不太理解太深的神明定义，“为什么？即使是人神只要换代了不就能清空记忆了吗？”
　　大国主解释道：“人神是人治时代的产物，与我们这些出生在神治时代，父母本就是神的相比定义上要复杂许多。有在死后受到供奉成神的，比如你，得到了高天原承认是完整的神，如果下到黄泉也不会有被拘魂的可能；还有一种是活着的人类获得了其他神明神格的，比如前几年终于走完了历练的那个土地神。根据成神的缘由不一，神格的稳定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宇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的推测有两种，一是他能上高天原，那么术师有可能是死后获得了供奉成神，这点没有合适的论据，还需继续搜集资料。二是他从黄泉脱出的经历，我怀疑他是在成神之前就脱离了黄泉，被供奉的时候他的状态是生死同在，死时不会换
　　代而是进入黄泉。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长时间凭依人类的身体导致躯体失去了原本的灵魂却还能继续成长。如果是第二种，那我们恐怕就有得忙了。”
　　日本号称八百万神明，人治时代的神明只要是有人记得名字就能无限地换代。若是第二种，就需要找出藤崎浩人的本名，只有知道其本名的人消失才能彻底根除，否则他就像是某种令人讨厌的虫子一样。你以为杀死了，实际上过了一段时间又会看到他出来活动。
　　菅原道真问道：“如果是第一种的情况，他应该有经过神议同意才能成神吧？如果我们去查询历年神议通过的名单是否能得知他是谁？”
　　宇迦摇了摇头：“道真，神议同意是在管理出现混乱之后才颁发的条令。”
　　换言之，藤崎浩人如果是在条令颁布前成神，那么将神议的资料翻遍后去寻访千名起步的神也是没用的。过去神明诞生的限制宽松，每年神议都有数名新生神，再加上一开始没有被高天原承认，后来信徒增加才纳入的那些，实在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且他们也有正当拒绝拜访的理由，所以去查名单是效率极低的选择。
　　惠比寿大致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后说道：“前代既然一直在研究面妖的事，那家中应该会有很多资料才是，我会回去找找看。”
　　毘沙门天疑惑地问道：“‘天守’没有把面妖相关的东西清理掉吗？”
　　邦弥摇了摇头，“面具和关起来的面妖都清理了，但是档案库里的纸质文件和一些电子数据都没有碰。那些属于私人财产，而且他们分不清哪些是面妖相关的，哪些又是我们工作的文件，如果乱翻导致我们的工作效率下降还会危及此岸的经济，所以都没有碰就走了。”
　　大国主笑道：“毕竟是三役那个无知又无能的家伙领队，只敢对简单的东西下手，稍微复杂一点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目前能够透露给他们的消息已经交代完毕，宇迦开始进入部署阶段：“毘沙门天，这段时间拜托你加强对刚才仪器所指的范围加强巡逻，如果术师有异动及时制止，不用当面出现，只需要经过他的活动范围震慑一番即可。”说着宇迦看向兆麻，将监控芯片的仪器交给他：“兆麻要保持随行，及时调整毘沙门天的行进路线，这个仪器就交给你保管了。”
　　毘沙门天笑道：“放心吧，兆麻会一直跟着我的。”
　　“嗯，接下来是大国主，你要清点一下仓库里那些兵戈神器，天之麻迦古弓和天之迦久矢再借我一次。这段时间拜托你注意黄泉的各个节点，禁止任何可疑的人靠近。”
　　大国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神器没问题，不过黄泉在全国各地有好多个节点，这下可有得忙了。”
　　宇迦点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去你那里带走因幡的。”
　　“诶？那就不用了，我还是需要和小因幡调节心情的！”
　　“只要你不摸鱼我不会这么做的。然后是道真，我会让缘本去你那里想办法再从斯喻那里问出点东西来，辛苦你承受一下‘恙’了。”
　　菅原道真笑道：“呼，我这把老骨头又得熬一熬了。放心吧，只要能问出消息来，没到要祓禊的地步都行。”
　　“惠比寿，你刚换代家中的人手不足，以维持经济事务为紧要，资料方面我可以分人手去你那帮忙查找，你只需要将工作文件和面妖资料分出来就好。”
　　“没问题，我回去就去清点出来。”
　　给每个人都分完工作后，宇迦稍微松了口气，“诸位，此次计划事关能否将遗祸千年的术师根除，我希望这次行动能够将其彻底诛杀，所以还请诸位保持冷静，行动期间不要节外生枝。”
　　“我们会成功的，必然。”


第155章 
　　接下来个一个月中, 参与了术师狩猎计划的几位神明都遵守着誓约，在固定的职责范围内采取了较为隐蔽的行动。
　　这段时间内，缘本拿着宇迦交予的术式卷轴每天拜访菅原道真的神社, 如果不是担心学神的身体撑不住，他或许一天内就能将术式全部试一遍。就这样每天一次, 尝试了数天后终于找到了能够突破术师所下禁言限制的上古术式，藤崎浩人从高天原上偷学来的术式到底还是比不上神治时代的神明们家中的收藏。
　　缘本在得到菅原道真的同意后，毫不留情地搅乱了斯喻的神志, 获取到了更详细的信息——斯喻的“役”之名, 正是被他称作父亲的藤崎浩人所赐予，而赐名的方式并不是常规的神明赐予, 而是间接通过黄泉之语给予了他名字。只是可惜, 藤崎浩人非常谨慎, 没有告诉斯喻这个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他真正的姓名。
　　而被搅乱神志的斯喻也变得痴傻, 向缘本确认完没有别的可挖的价值后，被“恙”逼出了满头大汗的菅原道真颤抖着手指向斯喻。
　　“斯, ”篆文的“斯”字从失去了思考能力而跪伏在地的斯喻身上浮起，“斯器, 我现在解放你, 你可以回术师身边了。”
　　菅原道真曾经解放过许多神器, 对这样的操作熟稔到了解放完就能立即回复元气, “呼，一身轻松, 善也，我们家的小姑娘们总算不用害怕他了。”
　　缘本接过梅雨递来的绳索, 将役的手脚捆住, 他现在和菅原道真没了关系, 对待起来就可以随意些，“他平时表现得很可怕吗？”
　　梅雨无奈地说道：“经常趴在门上自说自话，给他送饭的孩子还会被他突然脱衣服故意吓一跳，要不是事关紧要公早就将他逐出了。”
　　听到梅雨的诉说，缘本下意识用力一收绳结，已然痴呆的役被勒地发出一声痛叫，“我明白了会把他丢远一些的，学神大人，我要向您转达一个消息。”
　　“嗯，你说。梅雨是我的道司，她在没问题。”
　　“前几日宇迦大人委托了夜斗神调查藤崎浩人的据点，虽然任务还未完成，但是已经得到了术师是夜斗神的父亲的确切消息。”
　　菅原道真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夜斗他是什么反应？臭小子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和我说过。”
　　“很受打击，一开始他不想说，但是在宇迦大人的逼问下承认了，还将自己内心的烦恼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术师他，在昨日袭击了夜斗神的信徒。”
　　缘本看着菅原道真越发严肃的脸，讲述起了发生在前一日的事——
　　高天原上宇迦停下了神器们的日常事务，将它们分给了神使代为执行，自己带着其他神器在惠比寿家翻看着整理出来还未细查的资料。惠比寿家的神器将这部分文件按日期做出了整理，他们来时选择了从最早的记录看起，一边根据惠比寿的思路走，一边往列出其中还未验证的地方。
　　因为人比较多，资料室专门清出了一片空地简单地布置了一番让他们能够有更大面积施展。
　　松本拿着手里的卷轴有些震惊地喊道：“最早的记录竟然是在室町时代，太厉害了吧？”
　　杏本从景本的手中接过递给他新的手册，“这意味着惠比寿大人已经独自在这条路上走了几百年了。”
　　觅本手中是一本试验次数的记录，他在抄录每一次试验中出现的特别之处，“好有毅力啊，惠比寿大人。”
　　景本将取空的托盘放在一旁，“而且每一代都能心无旁骛地坚持这项试验，这种只为人而想的思维……”
　　夏本今天不用料理田地，查资料对他来说无疑是休息了，他盘腿坐着，手里是一只卷轴，大腿上摊开了一本手记，将两者中前后对应
　　的信息记录下来。好在惠比寿是文系神明，保护资料这方面做得很好，不然这些年份都能算是古籍的资料被他们这样徒手翻阅恐怕要出事。“我倒是希望宇迦大人不要有这种心思。”
　　织本难得同意一次夏本的看法，“我也是，宇迦大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缘本点头赞同道：“正是，我们在这里查找资料也是在为宇迦大人分忧，都仔细些看，知道了吗？”
　　“好诶大哥——”
　　资料室开着一条缝的木门后，宇迦和惠比寿的脑袋一上一下叠着，看到神器们都在认真查找资料他们也就放心地离开了。
　　小心地合上资料室的门，惠比寿牵住宇迦的手带他来到了会客室，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带着伤的夜斗。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惠比寿家的医生处理过了，并且身边没有跟着雪音，只有他一个人来了惠比寿宅邸，他本来是先去的东浮岛，好不容易爬上去又被告知宇迦来了惠比寿家，一番折腾后终于见到了宇迦，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宇迦！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藤崎浩人就是我的父亲吗？！”
　　“前几日才知道的，坐下说。”
　　夜斗咬着下唇，倒底还是没能在宇迦面前继续提高音量，他落回了座位，两手握着拳搁在膝盖上。
　　宇迦拉着惠比寿在他对面坐下才开口：“你和前任惠比寿进入黄泉那天，我和藤崎浩人打了一架，如果他没有喊出你们的关系可能已经被缘本砍了。”
　　夜斗听地露出了豆豆眼：“你，你和父亲打了一架？”
　　“嗯，他手里拿着惠比寿带出来的黄泉之语，召唤了妖魔和我战斗，还打开了风穴从里面叫出了你的神器。”
　　“我的神器……是绯……是螭吧，你有没有受伤？他用螭接触了你家里的神器吗？最近神器们有没有出问题？”夜斗有些低落地念着野良的名字，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和使用螭的藤崎浩人战斗过，那神器们就很容易中螭器的“毒”，神明赐予的名字会出现裂痕，封锁在下方的记忆会渐渐地泄露出来，生前的痛苦，死时的悔恨，会成为杀死神器的剧毒。
　　夜斗绕过茶几，坐到了宇迦身边紧张地注视着他。
　　“没事，他似乎并没有要打倒我的意思，所以被我反将了一军。你呢，在今天之前你应该就发现了藤崎浩人就是你父亲了吧，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日和家的医院今天被我父亲袭击了。他指使了大量妖魔潜入医院，扩大了人们心中的黑暗面，挑起争端，让护士去辱骂病人，让病人殴打医护人员，日和的妈妈为了阻止他们被打成了重伤，而她……她的灵魂再次离体，被妖魔们干扰，差一点就妖化了。”讲到这里，夜斗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
　　差一点，就差一点，一岐日和就会走进彼岸，成为妖魔。届时迎接她的就只有死亡了。
　　——
　　菅原道真听完后神色怅然，“是这样啊……夜斗那小子的父亲就是术师。”
　　如果杀死术师的话搞不好会打破夜斗现在的稳定状态，他的存在会变得脆弱不堪，人治时代的神明最看重的就是牵绊，向他们这种有历史的人神还好说，就算是神社被毁，只要还有历史残留，至少会有历史学家用记得他们。
　　夜斗这样直接从愿望中诞生的神明最怕的就是被遗忘，他像个万事屋一样接受着各种各样的委托都没能在人类前进的时间中留下痕迹，哪怕是走到了聚光灯底下成为了时下流行的地下偶像，顽强地自费出了只要五元的专辑都没能得到人们的注视。
　　在遇到一岐日和之前，他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在意他的人，即使有宇迦、学神和兆麻的接济也没用，他就和流浪猫一样，没有真正的家和家人。
　　他在恐惧，谁也说不好如果一直保留着记忆的术师死了或者换代了，夜斗会不会消失。
　　缘本见菅原道真没有要提问的意向了，于是适时地提出了告辞：“我所知的就是这些，这些天劳烦您费心了，请好好休息吧，我这便离开。”
　　梅雨上前扶住神主向他道谢：“感谢你体贴，我便不送了，公还需要去沐浴一番修养。”
　　缘本点点头，身手勾住收好尾的绳结，将捆好的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几日辛苦学神大人了，宇迦大人之后或许还会有任务分过来。”
　　菅原道真笑道：“好说好说，宇迦帮我解决了个这大麻烦后我也有空做点别的事了。”
　　“那么我先行告退了。”缘本身高达到了一米九，拎起一个役也没有妨碍到他的行动。
　　许多学神家的小姑娘躲在柱子或雕塑后面，看着他拖走役心中特别痛快。
　　“那个家伙终于走了，每天给他送饭都是一种挑战。”
　　“是啊，本来今天是轮到我了，我都在找真喻借墨镜了。”
　　她们口中的真喻便是曾经的伴音，给役送饭的任务是轮流来的，真喻是最新加入学神麾下的所以第一天就是她送，在早餐遭遇了眼球袭击后她直接将刚出锅还很烫的味增汤倒扣在役的脑袋上，然后火速买了一副便宜的墨镜回来，还嫌它不够黑自己手动用颜料将它涂了好几层，到达可以致盲的程度才罢休。当天中午再送饭过去的时候任由役如何搞怪她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的状态。
　　这幅墨镜在她们学神家可是功臣，每一个拿到送饭任务的神器都会借用一下。
　　如今役被除名丢出去了，她们就差敲锣打鼓欢送了。
　　“这个害虫听说是扰乱了毘沙门天家的野良，他一离开天满宫的地界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感谢缘本大善人，丢远一点，再远一点，拜托了！”


第156章 
　　考虑到如果术师死亡, 那么夜斗的信徒——一岐日和可能是可以支撑夜斗存在的另一命脉，考虑到一岐日和身上灵魂脱离的问题，宇迦当即提出去一岐日和的住所查看情况。
　　“她家现在也忙得不可开交，医患之间的冲突, 都上社会新闻头条了。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地址吧。”
　　“嗯, 你不去吗？”
　　夜斗抹了把脸, 一副颓丧大叔地模样把茶当酒, 喝出了一醉解千愁的架势：“……我现在没脸见她, 明明说过会保护她, 结果什么也没做到就算了, 还给她带来了那么大的灾祸。我果然是个祸津神……为什么, 我的愿望只是想和雪音日和他们快乐悠闲地一起生活而已, 人类的寿命只有百年，就这短短百年都要来打扰我们吗？”
　　惠比寿听到这里按捺不住了, 他探过身, 隔着宇迦看向夜斗，“夜斗先生，你不是想当福神了吗？但是有一件事你还没有弄清哦。”
　　“什么？”
　　“夜斗先生是从人的愿望中诞生的, 这一时期的神明如果只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是不行的。就像是神社、寺庙里的雕塑和神位，对人们而言仅仅是知道它们象征了什么就能感到安心，求神拜佛多半只是为心灵找一个寄托，让信仰成为支撑自己的力量。仅仅是向神诉说心中的苦闷和愿望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或许也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不是吗？
　　我们不能太多地干预某个人类的生活，人类体会到彼岸的生死模糊后, 不是会遇到痛苦就想过来解脱吗？真正能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
　　宇迦赞同地颔首说道：“而且你也要考虑一下一岐日和的处境, 你和她走得过于接近了, 她上次为了找你甚至想过要去黄泉。这不该是人类该有的念头, 她太接近你，已经失去了对彼岸的畏惧。”
　　夜斗被他们两的组合拳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仿佛先前受到的头部冲击给他这个神明造成了脑震荡一样。
　　福神该有的态度，和日和的距离过近让她偏向于彼岸所以失去了对这边的敬畏。这样下去的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一岐日和的‘绪’会断掉。”
　　——那就是，死亡。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宇迦没多少时间用在沉默不语地等待上，他抬起手来拍了拍夜斗低垂的脑袋，“并不是要你疏远一岐日和，只是你要去寻找稳定她灵魂的办法才。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父亲，暂且称他为藤崎浩人，我是一定要杀死的。”
　　夜斗听到宇迦的话，震惊地睁大了眼抬头看着他，“你要……可是父亲他，螭的力量会破坏神主赐予的名字，如果你的神器被攻击到了就会想起生前啊！”
　　“我很高兴，比起命脉来，你最先担心的是我会不会受损。但是不论如何，这件事不是因为害怕就可以不去做的，大祸术师已经为害千年，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尾巴，自然不能放过。”
　　“如果中招，你就必须解放你的神器，从此他就和你再无瓜葛了啊！换我的角度想我不论怎样都不会抛弃雪音，你也一样吧？缘本他陪你那么久了，你也不可能放弃他不是吗？可要是不放弃，触及了隐秘之事的神器最终会……”
　　“不必担忧，我的神器都已知晓生前之事。”
　　嗯，除了缘本。
　　在宇迦的计划中，缘本只要在他们真正和天照抗衡的时间之前完成唤醒即可，如今听到夜斗告知的关于螭的能力。他应该抓紧时间准备缘本的唤醒了，他可不想在战场上打到一半被自家孩子兜头泼一身“恙”。
　　可知道了这件事后，反而让他更为不解，藤崎浩人没有对缘器使用“毒”的原因是什么？宁愿落于下风，甚至失败被俘也不用能够脱困的手段，是担心暴露底牌吗？
　　试图理解术师的脑回路失败，宇迦摇摇头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知晓生前……没有妖化吗？！”
　　惠比寿和夜斗都被宇迦的说法吓了一跳，他的神器目前有七个，算是大神中少见的没有因为自身强大就收养一群神器的神明。
　　可即使只有七个，每人都被唤醒记忆妖化一次，就意味着宇迦在换代的边缘游走了七次，这是何等顽强的生命力啊？而且他的神器现在还一切正常，名字都还在且精神状态良好，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神明们的认知范围了。
　　“有妖化哦，但他们最后都撑了过来，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那些遗憾，面对死亡的痛苦，最后回到了我的身边。”
　　“真厉害啊，他们也是，你也是，我之前被雪音刺伤的那次，那孩子光是长出妖魔的翅膀就把我折腾地够呛，你竟然能反复那么多次……”夜斗感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没了声音，他下意识想起了一个神器，那是他在幼年时期被引导犯下过的一次大错。
　　“想起她了？”
　　回答宇迦的是夜斗沉默的注视，“……”
　　“不是所有神器都能在迷雾中找回本心，与理智，但这也并非他们的错，而是我们没有做到拯救他们。夜斗，你认为生前数十年与死后数百年，哪一边更重要？”
　　夜斗苦思了片刻后摇头道：“……我无法衡量这二者的重要性。”
　　“没错，人的情感无法用简单的时间长短来衡量，神器的一切皆为心证，如何让神器认识到过去已无法回头，应当抓住现在与未来，让他们理解世间并非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走，这才是我们作为主人应该做的。”
　　惠比寿迟疑道：“这样真的对吗？我是说……从古至今，从来没有神器触碰了隐秘之事后还能健全地存活下来。”
　　“惠比寿，世间万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难道只有那位才是正确吗？她就不会犯错吗？在我看来，她已经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他的话落下后，夜斗和惠比寿都难免陷入了沉默。
　　惠比寿是天津神，且久居高天原，在“天”的统治下呆的时间比宇迦要长许多，对“天”的服从早已成了难以改变的习惯，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刚降生就得知了前任的自己被“天”的讨伐队蛮不讲理地当众处刑，在起点便有了些许逆反之心。
　　宇迦说“天”的错误时，惠比寿发觉自己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是啊，没有审问，不听辩词就直接宣判死刑。“天”的统治下，高天原的诸神甚至不如人类，被看做渺小柔弱的人类尚且有一点点修补法典的进步之心，而他们的制度却千万年不变。
　　这个高天原，已经原地踏步很久了。
　　夜斗便更随性了，他诞生于人类的愿望，从未在意过“天”的事，如果不是神社被承认后在高天原得到了一块仅有两坪的土地，他都要忘记还有“天”这回事了。
　　“咕咕——笃——”
　　“什么声音？”
　　“好像是玻璃那里传来的？”
　　三位神明面面相觑后又一致转头看向房间西侧的窗户，在会客室的窗外，有一只信鸽急切地用喙敲击着玻璃。
　　“啊，是兆麻送给我的智能机！”夜斗说着起身去给鸽子开窗。
　　“……智能机？”
　　“虽然我用的是翻盖机，但不意味着我不知道智能机长什么样……”
　　“我也知道这是鸽子，但兆麻给它起的名字就叫智能机。那小子，明明说过会给我买智能机的！”
　　宇迦不解道：“我之前给你的委托金呢？”
　　“……我买了新的运动服，你看我身上这套，全新的哦！”
　　宇迦和夜斗已经认识百年，不会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和以前的款式一模
　　一样，价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应该还有剩很多才对吧，你是不是又拿去买吉祥物了？”
　　夜斗的眼神游移着，翻看着智能机的羽毛，取下它脚上绑着的信封，打开信件几乎是一笔一划地看着上面的字。
　　“不回答的话我就直接去问雪音。”
　　“……买了瓶中船。”
　　“还有呢？”
　　夜斗心虚地抱着智能机贴到宇迦身边，“还有招财水晶球。”
　　“继续，不要我问一句你说一个。”
　　“开运金珠御守、吸收厄运的黑达摩……还有积福纳德的紫晶洞！”
　　很好，钱就是这么没的。
　　宇迦深呼吸两下，还是没忍住：“你一个神明为什么会信这种东西啊？直接拜神不是更快吗？！”
　　“可是我也是神得不到别的神的赐福啊！”
　　“那你买的这些东西就能得到福运了吗！”
　　“……倒，倒也没有。”夜斗嘴嘟起，心虚地不敢看人。
　　“夜斗，我给你委托金，是希望你能够正确地使用它们，你现在住在小福家，说到底还是打扰着她和大黑的生活。你已经有了神社…”宇迦想起夜斗的神社尺寸顿了一下，“早晚能够获得更多人的信仰，获得更大的土地，届时我还能带孩子来帮你修建房屋。你现在带着雪音，他是赌上了名字来保护你的祝器，就算你已经习惯了流浪，但是雪音呢？他还那么小，难道真的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夜斗被他说地哑口无言，他的视线聚焦在智能机的羽毛上，双唇紧抿着，眼底的情绪翻涌波动着，“……”
　　“你以前收养的那些神器，最终都是因为无法接受流浪的生活而辞职，你真的攒不下钱吗？不是的，你能做到用五元硬币囤满整个酒瓶，一个硬币就是一份委托，你真的没有那份毅力吗？”
　　“我……”
　　“你做得到，对吗？”
　　“……”
　　他无法保证，虽然每次都说着“我要将钱全部存起来，盖一栋大神社！”，可是每次都会意外地挥霍掉，酒，或者各种吉祥物，他偏爱着这两样东西。
　　【跟着您我看不到未来。】
　　他不止一次被神器说过这句话。
　　看不到未来吗……？
　　惠比寿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有些凝重的教育氛围，“夜斗先生，你的信好像是‘天守’传来的文件诶。”
　　夜斗这才将手里信的内容看进去了一点，“土地扩展意向书……？”
　　曾经收到过多次这个抬头的文件，宇迦暂且放下教育问题，疑惑地看向夜斗手里的文件解释道，“神社面积扩大或者神社数量和信徒增加到一定规模时，在高天原的土地也会跟着扩大。”
　　文件上白字黑字地写到：
　　【致尊敬的夜斗神：‘天守’土地事务所观测到您在人界的神社数量增加，勘定规模为中型神社，在录信众达百人。已符合高天原土地扩展标准，若您有意向扩展住宅土地，请在下次神议之前到‘天守’集团大厅办理土地扩展业务。】


第157章 
　　饶是宇迦也没想到, 自己前一秒刚说完夜斗以后还会有更多信徒、获得更大的土地，下一秒智能机就带来了土地扩展意向书。
　　这……是不是该准备帮他盖房子了？
　　夜斗从宅基地变大了的震惊中缓过来，猛地拉起宇迦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喊道：“爸爸再训我一次！随便什么都好, 快骂我！”
　　宇迦不得不伸手阻挡他越说越靠近的脸, “你冷静一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那么多信徒了, 你自己平时没感觉吗？”
　　“完全没有, 要是信仰扩大了我早就开party庆祝了！”
　　“所以你现在的信徒数量。”
　　“我感觉得到的还是只有一个。”
　　神明对信徒的感知分为两种，信众和信徒，前者是只要向神明祈愿了就能感觉到存在, 神明们也是依靠这份感知精准地广撒福源；后者则是对神明的虔诚到了一定程度, 在神明的感知中存在感较为强烈的存在。举个例子, 太宰治对于宇迦而言是需要多加关注的信徒, 这也是很高的级别, 但是并非最重要的。一岐日和对于夜斗来说是最重要的信徒, 这是神明看待信徒时最高级别的一类。
　　宇迦皱起眉道：“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信众，你完全没有头绪，那是谁帮你宣传的？”
　　“呃，面包店的服务员？加油站的小哥？修车行的师傅？还是鱼店的老板？”
　　“……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啊。算了，我陪你去‘天守’那走一趟看看情况。”
　　“现在就去吗？”夜斗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经过昨天的战斗, 他才刚买的运动服上有些许破损, 还有点难以洗掉的血迹粘在白T恤的领口和胸前, 这幅样子去“天守”那里实在有些不体面。
　　宇迦笑道：“你是武神，带点血也很正常吧？”
　　“武神和凶神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玩笑话说完就好，既然夜斗有些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 宇迦还是问惠比寿要了一身合适夜斗尺寸的西服让他换上。
　　看着从刚斗殴回来的街头不良瞬间变成正经模样的夜斗, 宇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可以了吧？”
　　惠比寿也跟着宇迦点头道：“夜斗先生，上次我就想说了，你穿西服看上去像坐在办公室里每天想着如何摸鱼的员工。”
　　夜斗听着他的形容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肯定啊，但是我对工作是特别认真的！”
　　“要快点出发了，不然等‘天守’下班就要两天后才能查询了。”
　　今天是周五，“天守”集团向来是双休，并且每天下午5点的时候就会下班休息，要不怎么那么多神器想要去“天守”呢。
　　夜斗一边打领带一边喊道，“可恶，在人类都普遍996的情况下给我单休啊！”
　　*
　　最后是惠比寿让神器开车送他们到了“天守”集团，好在宇迦这个曾经的常客对土地事务所的位置熟悉，免去了看指示牌的时间，赶在下班的前十分钟抵达了土地事务所。
　　夜斗心急地抱起宇迦冲到了柜台前，“你好！我来办理业务！”
　　柜台后的员工抬起头是第一眼看到的是宇迦，他下意识地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宇，宇迦之御魂神大人？您不是已经搬上东浮岛了吗？这次难道是要扩大岛屿面积吗？”
　　这名神器的声音过大，引起了大厅内其他工位的人注意，在看到他对面的宇迦时又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可是再扩您的岛屿面积就要超过宫神大人了，三思啊！
　　“……不是，来办理业务的是这位夜斗神，我只是陪他一起来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员工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夜斗身上，他紧绷起的神
　　经瞬间就放松了些，看着面前这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神明，和颜悦色道：“那是这位，这位大人，请把您收到的意向书给我。”
　　再怎么和颜悦色也无法掩饰他没认出是谁而尴尬重复的人称代词，但是夜斗现在正处于高兴状态，他将不舍得弄出一点褶皱的意向书递给对方，期待的心情流露于言表，那双纯粹到有些过于浅淡的蓝色眼睛此刻也成了星星眼。
　　他心中最珍贵的神社是不擅木工的一岐日和努力研究后亲手制作给他的礼物，在他心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即使日后再获得别的神社，也不会再有那般深刻的触动。不过获得信仰，得到信徒们赠予神社是对神明的一种肯定，夜斗虽然对这件事还有所疑惑，但此刻还是喜悦大过了那点疑心。
　　“夜斗神名下有两座神社，第一座神社注册时间是在三月，为信徒一岐日和……手工制作，地址位于……贫乏神的居所。第二座神社注册时间是六月，为信众石田光荣捐建，地址位于东京市与川崎县相邻的郊区。”
　　工作人员的眉头在看到夜斗的神社情况时拧成了川字，但他在这个摸鱼工位能坐几百年也是有自己本事的，很快就松开眉头，拿出了自己的专业性。
　　他什么杂牌神明起家的经历都看过，夜斗神这个还是小儿科，不如说他还有点佩服夜斗，能在短短三个月内从一个手工玩具一样的神社发展到一座中型神社，这个神明必定有点本事！
　　夜斗听完后眼睛更亮了，“哦哦！竟然在东京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给我建神社，这个石田光荣很不错嘛！”
　　宇迦问道：“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夜斗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一阵后摇头：“唔……完全没有印象诶。”
　　按理说能到捐建神社地步的怎么也该是信徒级别了，可是夜斗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样的存在，如果有这么财大气粗的信徒，他恐怕每天都会去对方面前刷存在感。
　　宇迦皱起眉头，眼底满是对这不明来源的神社质疑，“今天先回去吧，找个好时日再来办理。”
　　“诶？好，你比较熟这种事。”夜斗本想一次性搞定住宅，但宇迦都这么说了那改日再来也没事。
　　“改日办理吗？好的，请您收好意向书，下次来的时候需要再次提交该文件。”工作人员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庆幸了一波，如果他们选择现在办，那他就要加班陪他们出外勤，回来的时候至少已经下班一小时了，这一小时可没有加班费。而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分钟他们改日办理就不用加班。
　　赞美稻荷神，赞美夜斗神！
　　夜斗收好意向书后他们回到了“天守”集团的门外，惠比寿家的司机早已回去，他们也就当做是散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待到远离“天守”集团的范围后宇迦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走累了的话我可以背你哦。”
　　“不是，我们去下界，到你的新神社去看看。”
　　如今术师袭击了一岐日和的事件刚结束，此时夜斗突然多出一众信徒和神社实在过于离奇。宇迦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他当然是希望夜斗能拥有更多信徒更多神社，看着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宇迦也说不出来打击他的话。
　　先看看吧，如果神社真的是他的信众捐建的，那就帮他找个好时间，盖上新房子。如果神社的状态不对……
　　那建筑工程队就要变成爆破拆迁队了。
　　“好，我也想去看看，中型神社诶，手水舍、绘马架，还有神官巫女，嘿嘿……”
　　夜斗现在处在一种脑补幻想的状态，他的理智很清楚自己不会有这么人傻钱多的信众，但是此刻理智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他被属于自己的大神社给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宇迦唤来了觅本带着夜斗一起去了人界，凭
　　借神明与神社之间的联系，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这座神社地处位置很偏僻，如果不是有神明与自己神社的感知在他们很难找到它。觅本刚落地夜斗就迫不及待地在神社里左看右看。
　　宇迦闻到了还未散去的漆料气味，可见这里确实是刚建成，如果手抹上柱子说不定还会在上面留下一个手印。
　　神社的规模刚踏入中型的门槛，但有一个奇怪的特点让宇迦摸不着头脑，这座神社的围墙很严密，更像是一些寺庙一样被围在一个圈里。
　　通常的神社都是开放式的，不会采用这么高且无视野的围墙。即使设立了围墙也会有多处出入口，有楼门的不会设立大门，更不用说只有不存在“阻拦”概念的鸟居那类了。为的是“神明可以随时回家”，以及在神职人员休息后前来的信众还能在拜殿正常参拜祈愿。
　　夜斗的这座新神社，简直就是是专门用来给某些特定的人祈愿用的神社一样。
　　宇迦想到这里思路顺畅了起来，这个神社说不定真的是个私人神社。
　　觅本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墙高，“这个围墙大约有两米吧，像个寺庙一样。”
　　神道的神社像佛教的寺庙，实在有些荒谬了。
　　“来吧！雪器！”夜斗突然喊了一声，片刻后雪器便从东方向飞来落入他的手中，又马上被接触了器型。
　　少年神器刚恢复人型就揪住了夜斗的领带，“混蛋夜斗！你丢下我在路边跑到哪里去了！而且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就知道在外面游荡！”
　　夜斗完全没把自家孩子的训斥听进去，而且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带着他转了一圈看神社，“嘛嘛，先不说这个了，你快看看！这是我的神社哦！”
　　雪音被迫原地转了一圈，在看到宇迦的时候正要打招呼就听到夜斗的话，问好直接被吓了回去，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喊道：“你的？！你从哪骗来的”


第158章 
　　“……我好歹也算是你父亲了, 有这么质疑父亲的儿子吗！”夜斗转手抱住雪音的脑袋，一手握拳钻磨着他的侧额。
　　“还不是因为你平时的表现太差了！所以这座神社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对石田光荣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自己的信徒你都不记得我怎么会记得, ”嘴上这么说，雪音还是冥思苦想了一阵，,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先不提有些委托人是没有说过名字的, 你这个价位也没接到过富人的委托吧？”
　　固执地只收五元的夜斗神, 怎么也不是能攀上富人高枝的样子。雪音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以前对委托夜斗修车的老人要求补齐正常的价位的报酬, 那是违背神主意愿的事，自从祓禊后他就再也没做过了。
　　夜斗被“价位”而字当头打了一锤, 不过他很坚强，马上就恢复了元气：“虽然是事实，可是你小子说出来真让人火大诶，我早晚有一天也能接到富人委托的！”
　　“会看卫生间粘贴小广告的富人吗！”
　　“那叫无孔不入的宣传, 是很高效的手段！”
　　他们俩看似吵吵闹闹的, 实则关系好到真如亲子，宇迦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觅本，得到后者猛烈摇头的拒绝。
　　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像雪音一样对神主不敬。夜斗是毫无神尊体面的流浪神明，他自己都不能算个心智成熟的，更别说教育孩子了, 现在在自己的祝器面前毫无尊严就是最大的负面教材！
　　事实上觅本心里的想法猜中了, 在对雪音的教育这块, 如果说满值是一百，那么夜斗只做到了二十，一岐日和达到了六十，剩下二十是孩子自己成长的。
　　宇迦皱起眉道：“也不是要你像这样活泼，真是的，家里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严肃，明明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啊。像雪音那样撒撒娇不也很好吗？”
　　听到他这番话的主从反应颇为一致地喊道：
　　“我哪里在撒娇了！”
　　“你管这叫撒娇吗！”
　　“嗯嗯，默契十足，不愧是祝器和神明。”宇迦笑着点头走到他们面前，“要不要进本殿看看？虽然味道可能会比外面要重，但是说不定能看到信众为你选供的神体。”
　　夜斗的这座中型神社设有本殿与拜殿，没有设置币殿。大型的神社会同时拥有本殿、拜殿、币殿，以及诸如神乐殿等其他的神社建筑。
　　本殿是神社安置神灵所在的神体的建筑，也称为正殿或神殿，禁止外人进入，是神社的核心所在。本殿内部分为外阵和内阵，外阵是神职人员举行祭祀的活动的地方，内阵供奉神体，一般参拜者是看不到的。
　　拜殿则是参拜祈愿的场所，供信众参拜的建筑，一般参拜在殿外进行，也就是常见的将赛钱投入专用的赛钱箱后，摇动铃绳进行许愿。还有一种是进入拜殿内的正式参拜，这类需要先向社务所提出申请、奉纳玉串料也就是香火钱后，穿着正式的服装进入拜殿，和神职人员一起按正式参拜流程举行参拜仪式。一般信众和游客能进入的最深的地方就是拜殿，后面的本殿会被瑞垣围住禁止入内。
　　宇迦提出去本殿看看神体，是因为好奇夜斗神的信众会选择什么样的物件作为他的御神体。神社中的御神体一般是效仿天照的三神器“镜、玉、剑”为选择，武神们的神社大部分的御神体都是剑。
　　说到神体，夜斗也不由期待几分，虽然大概率是“镜、玉、剑”这三种之一，但是也有神社采用别的象征物。
　　“我的话应该是剑吧？但是不太好说，毕竟我什么委托都接，留给信众的印象……总，总该不会是马桶刷。”
　　“醒醒，不会有人用那种东西做神体。”
　　他们说话间已经越
　　过了阻挡游客的瑞垣，走进了本殿，因为规模不是很大，也没有祭祀的需求，这座本殿没有内外之分，进入殿内后便看到了写有夜卜神名字的神位，而供奉的御神体则是……
　　宇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塑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塑像？”
　　这座塑像的比例大约是1：1，并不是神佛那样夸张的高大尺寸，放在这里颇有些等身手办的既视感。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个塑像好神武，原来在信徒眼中我是这样的猛士啊。太感人了，呜呜呜。”夜斗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竟然真的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日本的神社中不会有像寺庙那样具体形象的神明塑像，都是用某个物件来代表本社的祭神，象征国体的“镜、玉、剑”三神器便是如此，天照在大祭的时候会根据心情偶尔选用某一个神器附身在其上。
　　夜斗神社中直接用了塑像实在有些离谱，而且这个塑像……
　　雪音满头黑线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这个浮世绘风格的塑像根本看不出是你吧。”
　　“不要小瞧浮世绘！这也是人类艺术史上一大巨星好吗！”
　　宇迦出声阻止了两人即将跑偏的话题，“神社里不会放人形的塑像，夜斗，这已经不是风格问题了。”
　　“唔，难道是石田光荣不知道这方面的规矩？”
　　“如果是真心感谢神明而捐建神社的话，对方应该会去了解相关的知识，而不是随便就给你建好，从外部建筑到内部的神体，你不觉得这座神社哪里都透着怪异吗？”
　　夜斗内心的疑虑被挖了出来，即使他在看到御神体不是物件而是塑像时就已经鲜明地意识到了自己这座天上掉下来的神社恐怕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仍存着一丝侥幸在，“……或许是真的不懂又是自闭患者的信众呢？”
　　“那也会查询诸多资料不是吗？现在可是信息化社会了。”
　　“……”
　　夜斗走到塑像前，这座塑像穿的不是他惯常的运动服，而是一件条纹和服，腰间没有刀鞘，手中握着的一柄太刀边缘有液化的造型。
　　这是绯，或者说螭。
　　和雪音同样是无鞘的太刀，但是她和雪音只用绷带缠住的刀柄不同，她的刀柄带着绝不会伤到主人的素装，而刀刃综合了她自身控水的特性能化作水刃。这座塑像就像是在强调他曾经作为杀戮无度的祸津神的过去。
　　不行啊，我已经决定做福神了，杀戮这种事只对妖魔做就好了。如果这个神社是需要他继续杀人才能维持的，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呜呜……话虽这么说，这可是，可是个中型神社诶。”夜斗沉默了半晌，突然呜咽着推倒了阻挡的玉垣，抱住了塑像的腿。
　　雪音没见过绯器的模样所以并不知那就是野良，只是以为那是按人类刀剑应该的想法来做的塑像，雪器和绯器同是太刀，长度也相差无几，所以便没太在意。比起塑像，他此刻更介意夜斗抱着塑像哭成傻子太过丢人。
　　雪音看了一眼宇迦，见他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反而有点像是看到孩子淘气的家长一样带着无奈的笑，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但这不代表就可以纵容夜斗继续丢人，好歹是个神明了，不要每次都帅不过三秒啊！
　　“这塑像还没干你做什么啊，回去很难洗衣服诶！”雪音撸起袖子上前，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夜斗从塑像上剥下来，幸好塑像固定在台面上，否则还有可能被连带着倒下。
　　夜斗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上、衣袖和前胸沾满了肤色的涂料，不用说，贴在塑像腿上的脸上肯定也有，“啊！衣服上全是涂料！”
　　雪音头疼地揪着他袖子上干净的地方查看受污面积，“我说了吧，可恶，回家之前要买专用的去污剂了……嗯？你什么时候换的
　　西装？”
　　“你发现得也太晚了吧？对自己的神主多一点关心啊！”
　　觅本看着他们俩吵吵闹闹的也没嫌烦，视线的余光瞥到塑像被擦去涂料的部位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咦？”
　　“怎么了？”
　　“宇迦大人，塑像的腿部，被蹭掉涂料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觅本说着走到塑像前，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帕用力擦了擦还剩一点的涂料，露出了底胚的模样。
　　“恶与血…屠戮，爪牙……”觅本念出了底胚上的咒文，发现不完整后皱起眉又用手帕增加了底胚的露出面积。
　　宇迦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便肃然走近，他踩在玉垣上，低头去看随着觅本的动作露出了更多的文字，这是术式的咒文，夜斗刚才离得最近却没有反应过来，一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在雪音身上，二是因为他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相关内容。
　　“恶与血之祸津神，接收我等祈祷，诚于屠戮本性，成为我等爪牙，为世界带来新的变革。”宇迦每念一个字，夜斗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不是什么虔诚的信众所捐建用于祈祷的神社，而是恶徒用来动摇夜斗本心的，恶念之所。
　　“夜斗，雪音还有觅本，把这座塑像抬到手水舍去。”
　　“是。”觅本闻言立即用一线斩断塑像足底连接着底座台子的部位，夜斗和雪音也回过神来，按宇迦所说，三人一起将塑像抬到了手水舍旁平放下来。
　　宇迦连着舀起几勺水泼在塑像上，被水流化开的涂料又在下一勺的冲击下褪去，露出更多的文字。其他人反应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塑像上泼水，待到涂料全部被冲洗干净，他们看到的便是一尊写满了同一句咒文的人像。
　　这是古代做咒文陶偶才会使用的方式，过去多是用于咒杀，而现在出现在神明的塑像上，咒文表述的意图也是控制而非咒杀。显然，这尊塑像夸张的外貌也是不想源于咒杀的方式会对夜斗本身安全造成什么影响。
　　“……好恶心。”夜斗偏过头去，不再看塑像，心底翻涌着恶心、恐怖的感受。只是一句话他或许还好，看到这么多句充满恶意的话，即使是在人间游走了几百年见过各种人性的他也难免觉得恶心。
　　涂料尽失后，塑像外溢着黏稠的恶意，看来没有直接刷漆，而是用要等待许久才能干的涂料是有特殊作用。
　　在涂料中加入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夜斗，我要切开这东西，里面或许还包着什么。”
　　“请便，我不想再碰这玩意了，甚至马上就想脱掉这件衣服。”夜斗如他所说已经在解领带了，他扑到手水舍旁不管会不会弄脏水池，直接埋头进去清洗着自己沾到涂料的脸。
　　得到了本尊的肯定，觅本和雪音对视一眼，同时对塑像划出一线。
　　遭受两道攻击而碎裂的塑像中崩出一个缠绕着咒文条的长方体，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木器撞击地面的声响，在众人的注视下，咒文条的一端崩开了。


第159章 
　　东京某处咒术协会据点的地下建筑中——
　　羂索拿着一叠刚办下来的宗教法人的文件交给藤崎浩人, 他目前的身份还隐匿于咒术协会，这份文件是协会出面办下来的，流程走的很快, 神社刚落成就拿到手了。
　　“神社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建成了，塑像也涂上了特殊的涂料。你也应该告诉我, 建那样一座神社到底是为了什么？”
　　藤崎浩人瘫在沙发上，接过文件随手翻阅了一下, 上面写着太多神道教的专用术语，他曾经为了知己知彼, 忍痛学了相关知识，能看懂，但他看到就觉得头疼, 大致翻了一遍就丢到边几上去了。“嗯？不是很明显吗？是给他们一个可以向神明祈愿的地方。”
　　“你会这么老实帮他们？”
　　“不对，我们这是互惠互利的交易。他们如果不支付代价，我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告诉他们如何建造这么一座神社, 还拿出了古代咒术帮他们, 不是吗？”
　　羂索嗤笑一声：“呵, 说的好听。你该不会是忘记了，我为什么会帮你吧？你之前能混进咒术协会可还是靠我的人脉。”
　　“哎呀，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急了？那群老家伙愿意给我们钱和土地，我作为回报帮他们和神明搭上线。这不是心甘情愿的交易吗？”
　　“你创造出来的那个神明, 不是随时都可以指使他的吗？为什么还要费心去弄一个神社？”
　　“因为我是个好父亲呀。给孩子一个大神社，再给他拉来百来个信众, 为了孩子我可真是操碎了心。”藤崎浩人叹了口气，就好像是真的在苦恼怎么教育孩子的家长一样。
　　这样夜卜那小子就能明白了吧, 一岐日和能给的他也能给。
　　如果不是担心夜斗拥有了大量信徒后, 不再依赖自己而存在, 让自己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消失。藤崎浩人自问是很愿意给夜斗一个神社的，不过是木头和石头构建的房屋罢了，他随时能送儿子一个。
　　现在这个神社之所以是这幅畸形样，也是因为这座神社是专供咒术协会的高层及其下属祈愿用，这百来号人的愿望完全是利用的邪念，支撑不了夜斗的存在。
　　“说到这事，我按照你的方法去做，根本就没有获得神明。”
　　“怎么会？你上次不是获得了一个小毛团一样的东西吗？”
　　羂索无语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神奕奕的黑色的毛团，“你是指望这玩意帮我杀人是吗？”
　　藤崎浩人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哈哈哈，这不是挺可爱的吗？嗯嗯，很配你呀。”
　　他每说一句羂索的脸色，就差一分。如果不是和这个家伙还有合作在，羂索可能现在已经一拳打上去了。
　　当然还有可能打不过。
　　自从那天目睹了他打进咒术协会的会议室。羂索就很明白，这个人的体术绝对在自己之上。他现在既没好用的咒术，又要警惕藤崎浩人那花样百出的术式，憋屈到了极点。最初见面的时候他们还算的上是势均力敌，被他忽悠去稻荷神面前晃了晃后直接被神封住了转移身体的后路，以至于在合作中的地位下滑，经常被藤崎浩人当成下属使唤。
　　羂索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团，毛团的顶上有两只眼睛没有嘴，身体上还有四个细短的小手。自己看过去的时候还会蹦两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妖魔靠近自己的时候伸出细短的手挥两下，要是靠近的妖魔个头大些还会钻进自己的口袋里瑟瑟发抖。
　　……无用。
　　“你的觉悟自然是不低的，但是现在神秘的含量已经很少了。能创造出来的神明也就只有这副样子而已。再往前进一步就做不到了。如果不出我意料的话，再过个几十年，连这种毛团都不会再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说，未来不会再有神明
　　诞生了吗？”
　　“神明是很金贵的，如果只要是个人祈愿就可以诞生神明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岂不是人与神会快速地变得不平衡吗？单论我们这个国家，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难道就做的很好吗？神明需要减少，人类也需要减少，生命只有控制在一定的数量的时候，才可以维持这个国家的平衡。”
　　人与自然平衡的论点听得羂索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确实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人不断的增长的话，那么早晚有一天资源会被挥霍一空。所以他也认为有很多人是不被需要的，比如那些没有天赋的家伙。
　　他在这世间游荡千年只是为了他所谓的大计，他所向往的是人类可能性的极限。从过去他就一直在阻挠天元与星浆体同化，为的就是让天元进化后无处不在，让天元成为世界再去同化人类，将人类化为一体去触摸极限。
　　但是因为神明存在，所以天元永远也不可能变为世界，且不说天照会不会出手干预，再往上隐居的造化三神都不会坐视不理。
　　羂索很清楚，必须消除神明的威胁，即使他和藤崎浩人的合作在某个点上存在分歧，他也找不出第二个合作人了。为此他与藤崎浩人达成了合作，他要让天元进化，而藤崎浩人要让神明消失。
　　藤崎浩人流转千年的目的只是为了将神明从这个世界上剔除出去。这个世界真正不需要的是神明，而不是人类。人类的错由人类自己审判，而不该由天判断到底是谁错而降下神罚。神明们高高在上，傲慢、肆意妄为，他们从不会为自己掀起的灾祸忏悔。
　　除了神明，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恶人，只要有善就足够了，所以那些恶人也必须消失。
　　这样的想法会太过激进了吗？当然是过度激进的，但是如果温吞的手法有用的话，这个社会也不会成长成这样子。
　　穷人变穷而富人更富，穷人变恶而富人更恶。善意得到恶报，那么便不会再有善意诞生。
　　他能做到的只是除恶，这个类别下有人类也有神明。至于接下去的治理问题跟他毫无关系，如果人做不到脱离神明，那么也不该存在。
　　两个千年的人精，在某种方面来说，他们有着自己无可动摇的信念，也有着常人无法认可的执著。或许他们是完全不在意他人评价的，否则这千年游走于人界早已动摇了他们的本性。
　　他们看不见人世间的美好吗？并不是的，只是他们自身在拒绝这种美好。因为一旦动摇，一旦软弱，他们就有可能失败，留存千年的执念也会变得不堪一击。对这两人，不存在任何感化的可能，抹消才是最好的做法。
　　羂索闭上了眼说道：“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不是现在的人类就可以做到的。他们需要变强，需要变得更强，拥有更大的力量，才能去做到想要做的事情。”
　　“我只要达成我的目标就好，之后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保姆。”藤崎浩人将腿放在茶几上晃着，笑得没心没肺。
　　是的，他们两人谁也没想过达成目标后的后续该怎么做，他们只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
　　羂索对于人是善还是恶是没有异议的，在他眼中有能力突破自身的都是很好的实验品。所以藤崎浩人要求他在自己斩杀神明之后，清除了世界上的恶人才可以，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如今通过咒术协会的贪欲来控制他们也是合作中的一项，将夜斗和咒术协会的高层绑定，用夜斗控制那群老家伙掏出钱财，又让咒术协会的人用祈愿控制夜斗即将脱离控制的心。这不就是两全其美？
　　两人之间的合作皆是与虎谋皮。对藤崎浩人而言，在某些方面是更有优势的。他虽然一次只能使用一具躯体，但是羂索比他更惨，他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支持他更换大脑，而如今有了宇迦的枷锁控制，他连这
　　一步都做不到了，一直被困在这一个拥有瞬移咒术的人身上，如果在这具身体死亡前找不到解决办法他就会随之一起死去。
　　而藤崎浩人不一样，他即使现在死亡，也可以马不停蹄的去找下一个灵魂凭依的人。这个人可以是婴儿，也可以是濒死的人。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是将活人的灵魂抛出，然后由自己代替进去。
　　所以羂索现在和藤崎浩人的交易中是落于下风的。不过没关系，他们两人之所以会达成交易，都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利可图，谁也说不好，这场交易在进行到哪一步的时候会被同谋者背刺，所以两人各自对对方隐瞒了自己的底牌。
　　羂索：“你脸上的纹身真有个性。”
　　藤崎浩人：“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是咒术点的吧？”
　　“要我告诉你如何消除它们吗？只要找到那个给你打上标记的咒术师，然后杀死他就可以了。”
　　“你知道是谁？”
　　“知道，不就是五条悟身边那个三级咒术师吗？不过要找到他的话还是比较困难的，那地方你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我到不了的？”
　　上至高天原，下至黄泉地狱。藤崎浩人有自信，不管什么地方都无法阻拦他。即使他的人身过不去，也可以让螭或者妖魔过去。
　　“那家伙现在住在咒高。就是那间放有稻荷神社的和室旁边，你敢去吗？”
　　“……这小子还真是会睡。”
　　不用说，一看就是五条悟出的馊主意。
　　“你身上的伤疤找到具体原因了吗？难道只是稻荷神无聊给你切开的？”
　　“螭告诉我稻荷神曾经带过我去过警察医院。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难道是摘了我一个肾吗？”
　　“肾应该不会长在那么多地方。”
　　即使是羂索对此也毫无头绪，为什么会带他去医院呢？而且还是警察医院，这年头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是因为警察医院安保好吗？
　　*
　　羂索和藤崎浩人这边，还在你来我往的试探对方。而新建的神社这边，夜斗有点神经质地带着雪音将这个神社所有可疑的地方都观察了一遍。包括那些漆还未干的柱子，最后得出结论，这座神社建立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工程，不会在柱子上面也写上咒文。
　　他们重新聚集到手水舍前，之前从塑像中崩落到地上的长条形物体散发出不祥的气息，捆缚住它的咒文条因为出现缺口而慢慢消减了效力，宇迦没让觅本捡起它而是就站在旁边看着。
　　宇迦看着夜斗缓回了些的脸色，问道：“现在确定了建造神社的人至少不是出于善意或者说正常的祈愿，你有想到可能会是谁干的吗？”
　　夜斗叹了口气，“其实你也想到了吧。除了我那个老爹还能有谁这么清楚的记得野良的器型。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收下这种神社啊？实在是……心理上有过不去的坎。”
　　宇迦同情地看着他，如果是他自己收到这种神社可能会直接降下神罚了。可惜夜斗现在获得的信仰之力太少，不够支撑他用神罚。


第160章 
　　夜斗站在手水舍前, 仰望着这座新造的神社，他有些不舍得，即使是在幻想中, 他梦想的神社也不过是这般大小。
　　可惜，这是个用来作恶的神社。
　　他闭上眼，在雪音担忧的注视下深呼吸了几次后睁开了眼。宇迦曾经夸过夜斗的眼睛是很浅的蓝色，纯粹且透亮，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绚丽到挪不开视线。
　　此时夜斗正是这种带着威慑意味的眼神注视着这座崭新到发亮的神社。
　　“来吧, 雪器。”
　　白色的光落入夜斗手中, 两柄太刀出现，直指着神社的拜殿。
　　雪音没想到夜斗会突然让他变成器型, 刀尖被指向神社的时候他慌了一下, [真的要砍掉吗？你不是很想要大神社吗？]
　　“嗯，很想要, 想了几百年了。”
　　[那我们去找你的父亲, 让他打消继续让你作恶的念头……]
　　“雪音, 父亲他……让惠比寿成了替罪羊，用妖魔毁了日和家的医院, 过去我也在他的手下一直, 一直地杀人，从没有断过。”夜斗的声音带了些颤音，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下去，“让他不再害人是不可能的，比杀了他都难。”
　　夜斗逃过很多次, 但不论他再怎么逃都会被找到, 他是在父亲的愿望里诞生的, 所以不可能在双方都活着的情况下逃脱。每一次被找回，父亲都会用妖魔教训他一遍，直到次数多了，他也长大了，父亲没兴致玩了，就给了他一点自由。
　　有期限的自由，没有委托时他可以随意地在外流浪，一旦野良找来他就知道，自己又要杀人了。就像是给宠物牵了条伸缩绳，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活动着，一旦主人要收线就必须回到他身边。
　　他也渐渐看清了父亲的全貌，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父亲总是说着想要彻底清理这个世界，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真的有益于这个世界的事。除了恶人，无辜的人也在他的狩猎名单里，只要有利可图，他不会去认真分辨。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少一两个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父亲经常说的话。
　　夜斗抬起手，如那日斩断神薙之阵般倾力挥出两刀，莹白的光刃飞出时，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由武神的祝器挥出的刃将凡人建造的神社劈毁，光刃穿透拜殿后并未被阻挡前势，而是连带着发现塑像的本殿一同击毁。才刚刚建成的神社还未坚持一天就被其供奉的神明亲手毁灭。
　　仅仅两刀，破坏力惊人。
　　宇迦看着失去关键结构支撑而倒塌下来的屋顶，不禁抬手轻轻鼓掌，“你以后应该还能兼职拆迁……你怎么了？”
　　夜斗低着头，身体微微地颤抖，听到宇迦的询问时才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了，猛地把雪器卸下后蹲下身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痛哭出声来。
　　“神社，我梦寐以求的大神社，就这么没了呜呜呜……它怎么那么脆啊。”
　　还真是帅不过三秒呢。
　　宇迦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你以后会有更多的信徒、更大的神社，这种脏东西离得越远越好。”
　　如果夜斗狠不下心来，宇迦就会开口劝他。因为他们直接的情分，夜斗或许会被说动，但那并不是他发自内心拒绝祸津神的道路。如今他自发地，坚定地毁掉了这座神社
　　“真的会有吗……”
　　他在人世流浪了几百年，直到今日才有了一个信徒，如今一个大神社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还没高兴一天呢，又立马恶心了自己一把。这让他有种错觉，他是不是永远也挣脱不了父亲的控制？
　　永远，只能做带给人们灾祸的祸津神？
　　“夜斗，思考，再多思考
　　一点。”宇迦温声安慰着他，“你能够战胜自己的本性，就证明你是有福神的潜质的。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去质疑自己。你的父亲会许愿让你单身的原因就是想把你当做一柄刀，一柄搅乱世界的刀。”
　　“既然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建这座神社让我和人类有稳定的信仰联系呢？”
　　“因为他依旧是人，人的思想是很复杂的。即使是你我与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也无法说自己就能了解每一个人。依我看来，他让你有固定的信仰来源，不过是想提高你的力量，同时通过信仰者的牵绊，将你固定在祸津神这一条路上。”
　　说白了藤崎浩人他不过是在阻止夜斗靠近福神的一侧，他的祈愿是恶的，如果夜斗真的成为了福神就会脱离他的控制。
　　祸津神转职福神，本性发生了偏移可就不会以他为命脉了，届时只要离开他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断开这段羁绊。
　　“成为福神的潜质……我，真的有那种东西吗？虽然我下定了决心，还将野良除名了，但是我没有自信，我不确定我到底该往什么方向努力，我……”
　　“你并不是孤单一人，你的祝器会为你指引方向，你是否为福神，是取决于人类的。”
　　这是人治时代神明的软肋，神无善恶，这一概念是人类创造的，而同为人类创造的神明自然也会由人类来界定他们的属性，信众的寄予神明的愿望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们的束缚。
　　请保佑我身体健康。请保佑我升官。请保佑我投资顺利大赚一笔。请保佑我恋爱顺利。请保佑我通过考试……
　　这些祈愿是会影响神的倾向，甚至影响神的职能。
　　夜斗转头看向雪音，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少年此时坚定地回望着神主。
　　“一起努力吧，夜斗。虽然你存不住钱，也总是脱线像变态一样缠着日和……咳，但是你身手很好，这个卖点在现在的社会上还是能引起很高的关注度的。”发觉自己下意识数落起夜斗的缺点，雪音连忙纠正。
　　夜斗感动地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呜呜，尼桑，你看，你侄子长大了，都会给他爸铺路了。”
　　宇迦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手脱离自己的肩膀，“我不是你哥哥，我母亲如果知道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孩子会吓到市场紊乱的。”
　　夜斗发泄完也恢复了正常，他站起身看着已经和废墟没什么区别的神社，突然有点心虚。即使出钱和出主意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恶徒，但这一砖一瓦都是是工人们辛苦劳作搭建而成的，就这么简单被他毁掉了多少还是有点愧疚感的。
　　夜斗看了半晌，宇迦以为他是还在伤感失去了一座神社，想要出声安慰他时，他开口了。
　　夜斗神色紧张地看向宇迦，准确说是看着他身后的觅本，“我们快点跑吧，要是被人看见了不是会被抓住赔偿吗？”
　　……把担忧还给我。
　　“不要急，我叫了人来处理，应该马上就到了。”
　　叫了人？
　　夜斗疑惑地歪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宇迦叫的人来了。
　　神社外的公路上，东西方向各开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它们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前往神社的鸟居前。
　　降谷零和五条悟下车后看到对方，同时沉默了，没发觉两个上司的表情不对，下车的伊地知洁高和风见裕也还没走两步又被各自的上司命令回去。
　　“伊地知你不要下车。”
　　“风间回车里去。”
　　……
　　两个当牛马的无话可说，回到车里之前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镜后看到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
　　“好久不见，五条先生。”
　　“哦，也没多久啦，公安先生。”
　　确实没多久，可这
　　不过是礼貌问候而已。
　　降谷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不记得他姓什么了，但是这不重要。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降谷零问道：“宇迦大人有提示您是为什么事来这里吗？”
　　“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你也要告诉我。”
　　“没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自己被唤来的任务。
　　“回收咒物。”
　　“勘定损失。”
　　场面安静了一瞬，五条悟率先阻止沉默蔓延。
　　“你不是公安吗？怎么还管这个。”
　　降谷零顿了一下，这确实不是他的职务范围，但是宇迦亲自发消息来找他，就算是让他去带孩子他也会欣然前往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宇迦大人并没有存其他部门的人联系方式。你呢，回收咒物这种事用得着你这个等级的跑一趟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好买了手信要回去供奉，正主就找上门来了。”五条悟提了下手里的袋子。牛皮纸做的提袋上印着一家知名点心屋的粉色logo和标语，降谷零立即就认出了这是发迹自仙台的一家以情侣套餐的美貌及美味而闻名的店。
　　失策了，他竟然没有给宇迦大人带礼物。
　　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悔，被观察力极高的五条悟捕捉到，他得意地笑了一声，被听力极佳的降谷零捕捉到，两人对视一眼均扭过头去，不再交谈。
　　神社的大门没有关闭，两人并列走进了院中。五条悟皱了一下眉，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咒力残秽，循着残秽的痕迹，他找到了位于手水舍旁的宇迦和夜斗。
　　五条悟瞥了一眼残秽的中心，看到咒文条的那一刻便对现在的情况有了大概的判断，接着他收回视线，抬起提着纸袋的手朝宇迦晃了晃，“宇迦大人，我来了，给您带了手信！”
　　宇迦对他来跑腿还不忘带贡品的态度有点意外，朝他点了点头后转身给夜斗介绍道：“这是五条悟，菅原道真的后代。另一个是降谷零，公安。”
　　夜斗听到两人的身份后可疑地沉默了一会，接着问道：“你找公安来，是要大义灭亲吗？”


第161章 
　　宇迦叫来降谷零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大义灭亲, 即使神社是被供奉的神明亲自拆掉了，这也还是在神道厅注册过了的神社, 是有了对应的宗教法人的宗教场所, 损坏成这样如果要费力去找破坏者，人类肯定是找不到的，只会白白浪费警力。
　　所以宇迦叫来了降谷零, 正是为了防止被人类发现这座神社的损毁方式不是人力能办到的, 从而造成什么奇怪的氛围。
　　例如“外星人活动”、“天谴”、“异能力者是否真的存在？”、“东京郊区竟出现神秘痕迹”、“妖怪？鬼怪？”，诸如此类无意义又会影响神秘的话题。
　　降谷零也不负所望, 一看到损毁的神社建筑就大概明白了宇迦叫他来的意思。
　　他看了看神情自然的宇迦，再看向有些心虚的夜斗, 不用说这座从鸟居就透着新的神社是谁破坏的了。
　　降谷零向宇迦身后的觅本投去疑问的目光。
　　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觅本歪了歪头。
　　算了，他自己问。
　　“宇迦大人，这座神社出了什么问题吗？”
　　“唔, 严格来说涉及□□伪装神道教建筑并通过某种非常规手段向神道厅获取了宗教法人资格。”
　　□□供奉的神——夜斗身体一歪, 震惊地看着宇迦。
　　“明白了, 这件事我会帮忙注意的。”
　　宗教法人的审批流程是很久的，如果不是本就在神道厅有职阶身份的人很难得到资质认可。在这种条件下能够给明显不合常规的神社批下宗教法人, 而且神社刚建成就申请下来了法人，怎么看都是通过了非常规手段。
　　夜斗虽然被高天原承认并且批下了属于他的土地，但是在人类神道厅这边依旧是无名状态，也就不可能有专门信仰他的神官。
　　降谷零拿出手机去给损毁的神社各角度拍照录像，准备将照片和录像传输给风见裕也去查神道厅那边, 他很聪明地没有去问五条悟蹲下身观察的物件是什么, 带着点各司其职的意味。
　　五条悟先是看了眼被一线破坏的塑像, 发现上面的文字是自己不太看得懂的篆文后便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
　　看不懂的东西不要深究, 有需要的话委托人会解释，还是看点自己能看懂的吧。
　　地上被咒文条包裹的的长条形物体散逸着咒力残秽，活性很低，这是咒物的特点。因为封印松动了一角，所以才露出了痕迹。五条悟看着咒文条上的字，辨认出这是特级咒物才需要的封印等级。
　　五条悟皱着眉伸手拿起它，封印一旦出现了缝隙就不是简单地将咒文条再缠好固定就能解决的了，必须要重新补上一个新的封印才行。他拉着咒文条的一头，将它解开，露出里面的长条形物体，那是一支古朴的木盒，没有任何五金件却扣得很牢，他拿在手中上下翻看了几次才找到开启方法。
　　“咔哒—”
　　一声短促的木头碰撞声，木盒被打开了。
　　里面储存的物体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个被咒文条包裹的茧形物体。
　　五条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应该算是包装过度啊。”
　　反正外面的封印要重新上，里面的一起补也没关系吧？
　　好奇心占据上风，五条悟抱着这样的心态，将里面毫发无损的咒文条也拆开了，这才确定了内里的特级咒物是什么——一只酱紫色的干枯手指，指关节处有类似人面的怪异空洞，末端如植物根须一般甚至还长着像枝丫的结晶状物体。
　　“噫——”夜斗发出一道嫌弃的声音，尾音拉得很长，他一想到这东西是放在象征自己的塑像中就忍不住泛起了恶心。
　　“是特级咒物诶，两面宿傩的手指。”五条悟捏着手指尖锐的指甲将它拿起，“最近是
　　宿傩手指大派送吗？前几日才发现了一个什么保密措施都不做丢在学校里的宿傩手指，今天又捡到一个。”
　　话说这一个手指不是“窗”观测到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把这一个藏起来，只要悠仁吃不到最后一个，高层那些烂橘子就没有理由下达死刑？
　　宇迦问道：“两面宿傩？”
　　“嗯，是平安时期的诅咒师，强到像天灾一样的家伙哦。”看到宇迦依旧不解的样子，五条悟笑道：“当然，对神明来说可能没什么好记的。”
　　宇迦摇了摇头：“平安时期作祟的东西太多了，我们那时注意力都在各式各样的妖怪上，人类互相之间的内斗没太过注意，只要没到影响人类发展的地步都不会特意管理。”
　　平安时期，一个人与妖怪共同生活的时代，大妖怪们数量过多，且有不少都是生性凶恶好食人的家伙，武神们每次聚会都会聊自己杀了多少妖，赐福过多少武士取得了什么样的功绩，而文神们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并拿出各类损失的账单警告他们下次打架不要一兴奋就不管不顾人类的安危。
　　“明白了，说回这个东西，”五条悟拿着手指在宇迦面前晃了一下，没敢把这玩意放到神明手里。“两面宿傩死后咒力汇聚在手指上，人们把他的咒力结晶，也就是现在被称为咒物的手指封印了起来，一部分保存在咒术协会，另一部分则是随着时间的流动遗失不见。最近没听说协会保存的手指丢失，倒是额外出现了两只。”
　　“这东西是从塑像里发现的，他们目的是想将神明供奉成供他们使役的祸津神，加入这个咒物恐怕也是想增强咒文的效力。既然和咒术界有关，就不能放置不管了，夜斗，你想明白了吗？”宇迦转头看向夜斗，他神色危险地盯着五条悟手里的手指。
　　“嗯，小哥，这个手指我要销毁它，松手哦。”夜斗伸出手来，雪音默契地不用他说就变作器型。
　　“等一下，这个手指还有一点用处的！”五条悟警觉地看着夜斗手里的双太刀。即使没见过，五条悟也能准确判断出眼前这个名为夜斗的男人威胁性很大，他瞥了一眼损毁的神社又看了眼夜斗手里的刀。
　　……这神社不会是你拆的吧？
　　“什么用处？万圣节手指饼干套膜吗？”
　　听到他这句话五条悟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不错的建议。
　　“咳，事情是这样，我的一个学生，”察觉到宇迦疑惑的注视，五条悟补充道：“刚入学的学生，在您需要能标记他人的咒术师那天出差遇到的。很乖很有正义感，为了救人吞下了宿傩的手指，受肉成了容器，然后被高层那帮老橘子判了死刑。”
　　听到死刑二字，宇迦不悦地皱眉，“照你的说法，他是因为情势所迫，为了救人被受肉的，为什么要判他死刑？”
　　“因为两面宿傩在他的体内苏醒并抢夺了他的身体，虽然最后他奇迹般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但是高层判定他不能完美控制两面宿傩，有可能杀人。”
　　“你呢，既然你说他是你的学生了，就证明他还没有被执行死刑吧？你也不是无用到保不住无辜者的人。”
　　“bingo，我以宿傩手指毁灭的契机为理由将死刑拖成了死缓，等到我的学生吞下所有的宿傩手指后就可以完全消灭两面宿傩。这也是高层们期盼已久的事，特级咒物对咒灵来说是大补，而两面宿傩的手指更是危险，因为它们难以摧毁。高层的那群人害怕两面宿傩苏醒又成为大祸，同时也担心流落在外的手指被咒灵获得从而作恶，咒术师很少，如果再为此牺牲就太不值得了，在考虑过后，他们答应了我提出的用我的学生为媒介，搜集不知所踪的剩余手指，等集齐后再由我来消灭完整体的宿傩。”
　　夜斗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从死刑变成了死缓，摧毁手指的话，
　　我试试？一次只收五元哦。”
　　五条悟：好便宜，不管是什么货币的五元，都好便宜。
　　等等，不能心动。
　　五条悟不知道他实力如何，但是但看雪音变成器型也知道他至少是个神明，对宿傩的手指说不好还真有什么方面的特攻，如果让他把手指销毁了，已经和虎杖悠仁处于一体状态的宿傩就真的没可能消灭了，他还想拖延时间后问问宇迦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的。
　　“麻烦你冷静一下。”
　　宇迦则是立即抓住了他那一长段话的核心，“你是想集齐后手指后想办法剥离受肉状态吗？可以做到。”
　　五条悟突然上手把他抱起来，转圈圈，“宇迦大人！万能的神！”
　　觅本错愕了一下，五条悟的动作太快了，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别随便抱起别人家的神明啊！”
　　“咳，不好意思，太激动了。”五条悟笑着，虽然他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意思了，但也确实是趁其不备，在宇迦生气之前把他交给了觅本。
　　“宇迦大人，剥离有什么条件吗？要准备什么？”
　　知道他的性格是怎样的宇迦并没有生气，这都要感谢夏本的记忆和他跟五条悟之前的相处，“同样需要收集齐两面宿傩的手指让你的学生都吸收掉，让两面宿傩处于完整状态，然后我让迎接课的下属来抽出属于他的灵魂送进地狱。”
　　“竟然是送进地狱吗？不，应该说真的有地狱啊……”
　　完成基础的损毁鉴定，降谷零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五条悟这句话，他扬起嘴角，带着点微妙的自己也未察觉的炫耀口吻说道：“嗯？你不知道吗？地狱可是很热闹的哦，上次宇迦大人带我去的时候还参观了地狱的警署。”
　　五条悟听后好奇心猛涨，他看向宇迦喊道，“我也想去！宇迦大人，他可以我也可以！”
　　宇迦看了眼笑着的降谷零，又看眼就差在脸上写上“撒娇中”的五条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162章 
　　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心, 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会想象死后的世界，高天原（天国）和地狱，我早晚会去一个。
　　实际上能进天国的人很少, 进去后面对的也是“天守”的入职选拔, 没有被选上也可以去其他神明家问问看有没有愿意收留他们的, 如果不幸高天原上没有神明需要你，那就会强制送入轮回。
　　所以进入高天原其实是最后保存自己意识的机会，是以现在的姿态继续存活，还是轮回转世与现在的你无任何瓜葛。
　　而地狱, 正常人都不会想下地狱吧？提到地狱时，一般都会在脑子里描绘出一幅绘卷, 拿着沾血武器的饿鬼狱卒、烹煮着亡者的铁锅、挂着各种刑具的墙壁、啃食血肉的妖怪、焚身的炽焰、泛着寒芒的针山……
　　综上所述, 五条悟会对地狱那么有兴致应该是被降谷零激的。上次临时起意带降谷零一起去了地狱结果正好撞上鬼灯，如果不是帮他解决了黑店事件还顺便抓住了违规的鬼，说不定还会要求自己马上给降谷零赐名将自己的眷属看好。
　　宇迦抬手拍了拍五条悟凑到自己面前的脑袋, “下次有空了再带你去。”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 那就是下次的事了。他总有种预感，如果再去一次地狱, 他一定又会碰到鬼灯。
　　“好耶！”
　　“这座神社和咒物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小心处理，如果有人对这里的情况有异常反应先不要轻举妄动，通过各自的联络人汇报到我这。”
　　“明白，我会仔细注意的。”
　　五条悟将咒文条在盒子上随意捆好, 塞进了兜里, “那我回去就把这东西重新打上封印, 一旦离开了宇迦大人的影响范围就会吸引附近的咒灵扑上来, 公安先生先走吧, 现在还是安全的。”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五条悟让他先走明显是有什么事是不方便让他听到的，心底略一权衡，他没有多说什么，向宇迦他们道别后便离开了这里。
　　“说吧，特意支开降谷零，是有普通人不能听的东西吗？”
　　“嗯，冥冥啊，我的一个学姐，她的能力是操纵乌鸦，能够和乌鸦共享视野。她给了我一条最新消息，本来今天要去神社告诉您的，既然来了这里就直接和您当面说好了，关于羂索的事。”
　　五条悟看了眼夜斗，见宇迦没有让他回避就继续说了，“冥冥在我们确认石川伸之就是羂索后就一直负责监视他，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说看见了羂索和一个拿着禅杖，脸上有咒术标记的高中生前后进入了咒术协会的某处据点，过了一段时间后羂索出门拿了份文件回来，而那名高中生一整天都没出去过。”
　　禅杖、脸上有咒术标记的高中生。这两个特点立即让宇迦和夜斗警觉了起来。
　　“是父亲，难怪我丢失了他的行踪，原来跑到咒术界的地盘上了。”
　　天元的结界具有遮蔽效果，藤崎浩人在察觉自己被人监视了之后便立即更换据点隐藏起来，他那具身体的父亲估计早已在警察那给他挂上了失踪人口的号了。
　　“嗯，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就是他了。五条悟，让你的学姐不用监控了，让她这段时间避避风头，藤崎浩人，就是那个高中生应该早就发现了。”
　　藤崎浩人使役妖魔，虽然没有带进咒术据点里引起天元结界的警报，但他过去用黄泉之语召唤过太多的妖魔，为了追求真实感，对于各种动物是什么样的生理表现一清二楚，被操控的乌鸦在他眼里就像是个在眼前晃荡的摄像头一样，可疑又讨人厌。
　　除了他，羂索凭借混迹咒术界那么多年的经验，想必也已经发现了有东西在监控着他，但是他们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难道是在图谋什么吗？
　　“好，我马上通知她。”
　　“
　　夜斗和我回一趟高天原。”
　　“……我不想去。”夜斗低着头后退了一步，他可以拒绝父亲安排的神社，也可以狠下心来毁掉这座试图束缚住他的神社，但是宇迦想要消灭父亲，光是想到这一点就令他遍体生寒。
　　一边是一直照顾自己，仿佛兄长一样的宇迦。
　　另一边是将自己当做用来达成目的的刀刃的父亲。
　　他做不出选择，如果杀死父亲，自己是否也会失去命脉？如果被遗忘，他是否会从此消失在世间？
　　夜斗的反应在宇迦的意料之中，大祸术师若是死了，或许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但唯独对夜斗来说是糟地不能再糟糕了。
　　“你早晚会面对这一天的，夜斗。”
　　“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是唯独那个人……”
　　宇迦理解地点点头说道：“嗯，只是时间还未到而已，夜斗，去看看一岐日和吧。”那份连你挥刀去斩都没有斩断的“缘”，或许就是你新的命脉。
　　“啊？”
　　“去看看吧，藤崎浩人缩进了咒术协会的据点，短期内或许不会出来你如果不在一岐日和身边保护她，说不定到了最后藤崎浩人会用她来逼你出面和我对峙。”
　　“！”夜斗被他的假设惊到，连句道别都忘了说，在雪音的一连串疑问中连忙离开了此处。
　　他之前刻意去疏远一岐日和，为的就是让藤崎浩人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只要他乖乖地，像以前一样听话，父亲就不会随便为难他的朋友。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父亲做事是不会留下后患的。
　　五条悟挑眉看着他跑走的背影，“那个小哥也是神明吗？”
　　“是武神哦，只有五百多岁，还是个年轻的孩子。来吧，觅。”宇迦挥手让觅本变作器型，如今他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跨上斜靠着的觅器座位了，可喜可贺。“我要回高天原了，你也快离开这里吧，说不定会有人来这里查看，不要卷进这件事里。”
　　即使五条悟很强，他能够摸到人类的极限，可他终究在人类的范围内，他的真名知晓的人很多，如果藤崎浩人发现他和神社被毁有关，说不定会用神术对他下手，只要他还在人类的范围内就可以起效。
　　“明白，我这就回去。”
　　五条悟笑着将装着点心的纸袋系在觅器的把手上，接着按他所说的老老实实离开了神社，觅器升上半空，直到看见他所乘坐的车开走后宇迦才和觅器返回高天原。
　　*
　　惠比寿宅邸资料室——
　　“夜斗先生的新神社是为了束缚他？”惠比寿坐在电脑椅前惊讶地回头看向宇迦，他自从夜斗和宇迦去“天守”那之后便来到了资料室和宇迦的神器们一起查找起了前代们留下的信息，电脑还是松本帮他接上的电源——因为怕惠比寿被电源线绊倒。
　　眼疾手快捞过一次踩中放在地上的本子而差点摔倒的惠比寿，松本内心：我算是见识了惠比寿神是什么等级的运动废了。
　　“嗯，夜斗已经将那座神社拆掉了，过段时间‘天守’那边的信息就会变为损毁了。”宇迦和惠比寿说完后走向神器们围坐着的空地，他们将书册收拾了一番，留出了一个座位放上了厚厚的软垫供他坐下。
　　“辛苦你们整理了一天，缘本也回来了，道真那里问出些什么了？”
　　“是，野良今天交代了给他赐名的TOTO确为术师，赐名的方式是间接使用了黄泉之语，但是藤崎浩人并未将真名告知与他。确认没有更多的情报可以问出后我便将失去神志的野良丢进了东京湾。”
　　宇迦听到最后沉默了一下，“……不要什么东西都往东京湾里丢哦。”
　　“我明白了，这是学神家的神器真喻的建议。”
　　宇迦对真喻这
　　个名字有点印象，菅原道真曾经和他夸奖过夜斗还挺会找神器的，真喻是个学习很快的孩子。
　　所以连沉东京湾这种“惩恶扬善”的方式都学到了吗？
　　宇迦突然有点担心自家淳朴的缘本在外面会被带坏，“用黄泉之语作为媒介赐名啊，是想绕过神器与神主之间的紧密联系吗？这样神器便不会刺伤他，即使是死亡也不会令他痛苦……原来如此，那家伙把神器当做工具一样。”
　　人类对工具的态度正是如此，如果坏了就丢掉再买新的，如果不称手就换更好的来代替。藤崎浩人虽为人神，却完全不珍惜人类，而是将自己与他人视作两种存在，该说不愧是大祸术师啊。在人界与高天原散布着不和，迎来灾厄，借由黄泉之语召唤妖魔危害世间。
　　宇迦面色沉凝着，总觉得还有些信息没有抓到，他伸手拨弄越过肩头垂到胸前的发丝，思考着目前已有的信息。
　　大祸术师、黄泉之语的赐名、斩杀无数人与神、创造夜斗的祈愿……他存活的秘密还在查探中，目前又多了他与羂索的联系……他们两个联手的话确实是有一点烦人，但是羂索是很方便直接根除的，不如留在那里看藤崎浩人到底要做什么。
　　不止，还差一点。
　　术师他已经在人世存在千年，这千年从未听过中断的消息，高天原与人界时间的流动存在些许差异，这证明他是每次从黄泉回来的速度都很快，从未被鬼神发现。可是他一直在人界，千年时间却无神抓住他，难道是……！
　　宇迦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即朝夏本伸出了手。
　　“来吧，夏。”
　　夏本之前是靠在墙边的软垫上，听到唤名挑起了一侧的眉梢，乖顺地落入神主手中。青铜镜的镜面锈迹较之前又少了些，这都是他怀着忏悔之意努力耕作的成果。
　　“这次的占卜可能会有些累，如果撑不住就及时告诉我。”
　　示弱啊。
　　跪坐在神器空间中的夏本伸出手搭上宇迦单薄的肩头，昂首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请您发问吧。]
　　即使是天，我也会为您问破。


第163章 
　　宇迦手中捧着夏器, 松本用平板将降谷零提供的照片与资料交予他查看，将名字与面容、出生日对上后便可以更轻松地进行占卜。
　　“以夏器为媒介，此次占卜是为找出小沢美奈、竹内琉璃、杉本绘里濑三人的下落, 首先请指出方位。”
　　这一问只是找人, 夏本应对得很轻松, 他闭上眼，感受着冥冥之中的一丝指引。天道似乎懒得为找人这种小事费精力，所以这回夏本获得了不小的自由，他顺着星宇自行寻找着目标的位置, 这回可以不用镜面显示信息，而是直接和宇迦交流。
　　人只要存活在世界上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踏过的土壤、呼吸过的空气、看过的风景、依靠过的树木, 一切的行动都在天地的注视下。在已经有了足够详细的信息的情况下，如果还找不到人的话，夏本自己都觉得他可以常驻种地了。
　　[东京练马区的树木见过小沢美奈和竹内琉璃带着伤跑出了一栋民居, 常去大田区港口的海鸥在防护堤上见过杉本绘里濑和咒灵战斗。她们似乎……成为了咒术师。]
　　“成为了咒术师？”
　　维持着占卜状态的夏本将“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 [是的，除了海鸥直接看见了杉本绘里濑的战斗, 小沢美奈和竹内琉璃逃出的民居里盘踞着假想怨灵，等级暂且不知，她们两人受伤严重，沿途的树木看到有人开车来接她们。可能是咒术协会的人，也可能是诅咒师一方。]
　　宇迦皱着眉在松田递来的平板上记下两人的下落, “练马区的民居……她们两个即使走入了咒术界也不该去对付假想怨灵吧？”
　　假想怨灵的强度通常都是根据人们编绘的都市传说来定, 通常都是很不稳定的, 都市传说在人类之间的流传度、故事的恐怖程度, 时刻影响着这类咒灵的力量。
　　举个例子, 如果有人发布了某个都市传说的故事实为虚假的证据，或者录制视频亲身验证了传说的虚假。那么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只要有一人不再相信传说的恐怖，那么由此诞生的假想怨灵实力就会出现减弱。
　　反之，如果有人发布了某个都市传说的故事为真实的证据，那么看到证据的人变得更恐惧，并让本来不在意的人也跟着疑神疑鬼了起来，那么由此诞生的假想怨灵实力就会增强。
　　综上所述，不论是在变弱中，还是变强过程中的假想怨灵，都是不稳定的，不适合新手去处理。
　　[我也觉得很奇怪，即使她们觉醒了很了不起的天赋，也不该让刚入门的新手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去对付假想怨灵。]
　　夏本分神追寻着两边的情况，一边将两边的车牌号报给宇迦，一边注意她们前往的地方，那是……
　　[盘星教，她们到了盘星教。]
　　夏本不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虽然已经死了，盘星教最后归了谁他没有兴趣，本来就是一个用来敛财养家的工具，他忙着赎罪没空，也没兴趣再关注那边。如今突然看到盘星教的建筑他只觉得……有点嫌弃。
　　宇迦有夏本的记忆，自然也知道盘星教是什么，无源笔的笔尖在平板上停顿了一下，随机写下这三个字，他有些感叹地说道：“盘星教竟然还活着啊。”
　　明明教主都没了，非法宗教的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吗。
　　前任，且也是半路接手非法宗教的教主夏本冷静地说道：[祸害总是会遗留千年的。]
　　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他便皱起了眉。
　　回到据点的三人在简单处理了伤势后，便被带到了他曾经使用过的教主居所，而此时在居所中的人则是——羂索。
　　“辛苦了，小沢、竹内，杉本，我听说只有杉本顺利完成了任务，你们两还不够努力啊。”
　　被点名的小沢美奈和竹内琉璃面带惶恐
　　地叩首几下，后者仰头解释道：“非常抱歉，石川先生！我们按照任务信息赶到了练马区的闹鬼住宅，可是里面，里面不止一个孩童怨灵，还有一个大人的。我和美奈好不容易制服那个小孩子正准备让美奈收服他，大人怨灵突然出现攻击我们，她太强了，我们用尽了浑身解数，可是完全撼动不了她，最后只好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羂索听着她的解释，时不时点点头，最后笑着说道：“所以你们小孩子的怨灵也没有抓住对吗？”
　　竹内琉璃并在膝前的手指忍不住屈起，她仿佛能感受到羂索落在她背上的视线冰冷异常，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是，是的。”
　　实际上羂索只是多看了她一眼而已，并没有投注什么情绪，反而对她旁边的小沢投注的注意更多些，“嗯，小沢你看起来有话要说？”
　　小沢闭上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有抬头，“是，我们进入房屋后，迎面就遇到了孩童怨灵，我们合力打败他后本来马上就可以收服离开，但是竹内突然说想在屋子里看看，她走到二楼后遇到了大人怨灵，打断了正在收服小孩子的我，所以才空手而归。”
　　她也不想告状的，可是任务失败意味着她们要接受名为“训练”的严苛惩罚，教主从来不会因为任务难而放低标准，只在意她们是否完成了任务。任务成功有奖励，任务失败……
　　小沢美奈曾经失败过一次，当时是她们三人一起接受惩罚，有人和自己一样痛苦所以会觉得好受一些。如今术式最平凡的杉本和她们分开任务，杉本完成得很好，而她和竹内失败了，这意味着接受惩罚的是两人。
　　惩罚不会视情况而定，教主也从不和她们提半点不好的事情，带她们去接受“训练”的是其他的人，但是她很清楚，带她们去“训练”的人都是听从教主的命令。而教主对待她们三人时最重视自己，如果告诉教主，她们这次任务完全是因为竹内乱跑才失败的，那责任是不是就全在竹内的身上？
　　“小沢，你说什么！明明是你说……”竹内的话没能说完，教主投注在她身上犹如实质化的目光让她恐惧地噤声。
　　“这样啊，竹内。我曾经告诫过你们任务时不能分心吧？教官在训练的时候也和你们提过很多次了。任务地点都有危险的咒灵，你不认真的话我可是会很担心的。”
　　正常完成任务的杉本低头拨弄着手指上绑着的绷带，心情复杂地听着室内的对话。
　　又来了，教主状似关心，实则对她们毫不在意的话术。不，或许他对小沢稍微特殊一点，明明听出了这可能是小沢推卸责任的说法，却没有追究，而是顺着她的意思将任务失败的责任归咎于竹内。
　　名为“训练”的惩罚也是，教主从没有说过要惩罚她们，但是教官们很清楚他的意思。他就像是只有正面的人一样，只有小沢还在被他表露出来的重视迷惑，竹内已经能体会到教主的恐怖，而她则更加清楚。
　　因为她获得的术式是最无趣的，所以早早就被“放弃”了。
　　“好了，该训练的去训练吧，小沢也不要难过，下次还有合适的目标我会再通知你的。”
　　“是。”
　　三人跪伏着恭送羂索离开，夏本借由星宇观测着这里，所以听到了他离开房间后与守在走廊上的人擦肩而过时说的话。
　　“别太严格了，对女孩子温柔点。”
　　“是，石川大人。”
　　夏本疑惑地皱眉，他们俩的交流看似正常，但他对羂索的态度抱有疑惑，一个为恶千年的人，即使是有爱才之心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
　　羂索并没有离开盘星教，而是去了另一个房间休息，他暂时没有动静，夏本也就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回到三人那里。
　　羂索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了半晌，最终是忍不
　　住怒火的竹内猛地抓住小沢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是你跟我说要我去楼上查看周围情况的吗？什么叫我想去！”
　　小沢抓住她的手，避免自己被她揪住衣领带着跑，“明明是你说这栋房子和你家好像，所以想上楼看看，怎么成我撒谎了！”
　　她的话让竹内更为恼火，“你这女人，说谎完全不打草稿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说谎吗！”
　　“你！”
　　杉本伸手搭在两人交叠的拳头上，她有点恍然，刚来这里的时候她们也这样握将手叠在一起，哭着约定会互相帮助努力在新的地方活下去，结果现在却是这样的场面。
　　“你们如果再继续吵下去，‘训练’会更严重的。”
　　听到“训练”，两人警觉地同时看了眼门口，意识到休息时间还没有结束，又各自收回目光。她们收回了争执着的手，鼓着气，在房间的东西两侧背对着坐下。
　　杉本叹了口气，数着榻榻米的格子抱膝坐在了两人中间，她是单人任务，今天受的伤虽然不严重但麻醉褪去后伤口像火烧一样的痛感还是令她的眼角溢出了些水花。
　　夏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等羂索和三人这边归于安静后才将这些转告给宇迦，并着重描述了羂索的一系列矛盾的反应。
　　宇迦有着多年的文书功底，将夏本没有减速的描述全部都记了下来，待他结束描述后又在每个关键词前后留出的空白处画下箭头用另一色的笔补充着自己的分析，“这三人当初是因为实验有了意外收获才被带出实验室，现在能作为咒术师与咒灵战斗意味着那场实验阴差阳错地让她们觉醒了术式。”
　　夏本震惊地睁大了眼，[这意味着有能让普通人控制咒力，拥有术式的方法了吗？]
　　“有可能，具体情况要等见到她们才知道。小沢美奈收服假想怨灵的术式，和你的是一样吗？”
　　夏本有点勉强地收起了自己的震惊，答道：[我没有看到她使用术式的现场，但是听描述来看至少收服的速度要比‘咒灵操术’慢许多，上限也不清楚。]
　　宇迦将平板交给贴到身边来的觅本，空出手来抚过夏器镜面上的锈迹，“嗯，夏本，她们的情况只是意外，甚至能说是奇迹。而且还不清楚他是如何跟藤崎浩人混在一起的，说不定也有那边的助力。”
　　[……我知道。]
　　但是，如果真的有让普通人控制自己的方法，他所做的那些……
　　宇迦笑道：“嗯，所以要好好种田哦。”
　　夏本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能带着点笑意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过去的事他已经承认了错误在忏悔赎罪，如今再去思考已经没有了意义，唯有做好当下该做的事。


第164章 
　　处理好神器受到影响的心情, 宇迦将盘星教的地址记录下来发送给了降谷零，附注标记了有咒术师驻扎在此地，建议他联系五条悟一起处理。
　　夏本看着他编辑的消息, 补充道：[看上去她们是长期在盘星教生活, 对那里很熟悉。]
　　“嗯，那三人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我大概也明白了羂索是怎么绕开神术控制她们了。”
　　估计是藤崎浩人告诉他的方法, 将自己做恶的行动与“恶”的概念分开, 意志不再认定这是恶事, 同时行为上全部调整为幕后, 每一件事都不去涉及核心。就如同咒胎事件, 他就只是在幕后教导他人如何做, 只尽了教育的职责和售后的义务，从未出手干预过实验的进程。
　　这次三人的能力培养也是他虽亲自出面，但从未接手惩罚，在她们面前也是状似温柔地对话，而他告诉教官的话，说不定也是该反着听的。
　　“别太严格了，对女孩子温柔点。”
　　“严格些, 别因为是女孩就手软。”
　　神术的效应是由天道接收的, 天道只能判别明面的善恶, 祂会看人心，但要求祂能够辨认善恶标准异于常人的类型就有些强天所难了，祂对人类的善恶辨别标准是普世平均值。所以在羂索的心态调整后，神术的约束范围自然也跟着变窄。
　　宇迦给他立下禁锢的时候只知道羂索做了利用咒灵来创造邪神的事, 只是下了简单的行为禁锢, 方便日后查明他为何有如此浓重的怨气缠身后再进行具体的惩罚。如果那时宇迦就知晓了他的一系列所作所为, 恐怕会当场给他判下死刑。
　　景本看着宇迦发送出去的消息，突然开口道：“既然盘星教是非法宗教组织，那么以团体限制法为根据，对盘星教实行‘观察处分’应该会更安全些，也不会打草惊蛇。”
　　觅本思索了一会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指让小降谷带着公安调查厅的人和警察，去对盘星教的文件、账簿和人员进行审查，如果公安那边认为盘星教有必要加以防止的危险性增大，那么就能禁止其一切宗教活动，甚至通过‘推定’盘星教的现状来宣布教团破产，然后由法院指定的财产管理人回收，这样盘星教就彻底完了。”
　　景本点头道：“对，如果能掌握到一些有利的资料就更好，例如社会影响、确凿的伤人证据之类，这样法院审判不会拖很久，甚至还会根据案情酌情重判。”
　　松本笑道：“这样的话回收的财产可以作为被害者补偿吧，可谓是皆大欢喜。”
　　“嗯，不过更有利的资料的话……”景本将目光放到了躺在宇迦腿上的夏器身上，他看着表面带着斑驳锈迹的青铜镜和善地笑着。
　　被景本看得有一点发毛的夏本忍不住和神主说起悄悄话：[宇迦大人，您收养神器的运气，或者说眼光……]
　　宇迦不解地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需要配合的话我能提供盘星教的一些资料。]夏本突然意识到这个家里似乎他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于是将没上成的眼药收了起来。
　　完全没意识到其中暗流的宇迦点点头，将他的态度转述了一遍：“夏本说他可以提供帮助，等占卜结束了你们商量看怎么做比较好吧。”
　　“没问题。”
　　夏本收回投注在盘星教的视线，重新看向星宇，准备迎接神主的下一问。
　　宇迦神情严肃地将夏器从腿上捧起，“以夏器为媒介，此问，乃是为知晓大祸操面之术士的命脉。”
　　天道睁开了眼睛，视线投注在夏器身上。
　　好沉。
　　夏本闭着眼，眉头一皱。犹如实质般的视线，重重地压在头颅与双肩，如果他此时站在地面上，说不定会被这份重量压低陷入地里，颈椎像是快断掉
　　错位一般发出无人能听到的声响。死亡的恐惧感涌上，他立即意识到了宇迦的这个问题是击中要害了，天道对这条信息非常重视，正在试图让他退缩。
　　……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才刚下定决心，即使是把天问破也要为神主索要到答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退缩。
　　颈椎还没有断裂就意味着天道对这条信息的重视还不足以破坏他，既然如此，那就代表他还能更进一步。在天道面前人或许是渺小的，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份渺小而放弃，他有不愿退缩的意志，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夏本在星宇前被天道压迫的景象旁人是看不到的，但是反映在夏器身上的异常是谁都能发现的。青铜镜面上未被锈迹覆盖的部分闪烁着金色的亮光，宇迦是将夏器捧在手中的，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镜子的温度也随着闪光的次数而上升，渐渐地，已经到了有些烫手的地步。
　　宇迦皱着眉，没有松开夏器，而是将它拢进怀里增加了接触面积，保持与夏器之间的联系，源源不断地将神力补充进夏器里，“夏本，如果坚持不住了要和我说。你现在有‘黄泉之理’保护，比寻常神器都要坚固，但也不是不会被破坏，知道了吗？”
　　带着浓浓担忧的话语传到耳边，得到了神主力量的支持，夏本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对，他并不是孤身面对天道的压迫，在宇迦的支持下压迫感明显减轻了不少，至少他有了能够回应神主的余暇，[是，谨遵您的指令。]
　　听到他的回复，宇迦并没有放下心来，这个句式他很熟悉，每次得到这句回应都代表着夏本会固执地走自己选择的路。
　　这已经是他的老毛病了。
　　宇迦曾在半夜查寝的时候发现夏本坐在被褥上，抱膝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命令他早点休息后得到“遵命”的回答，结果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看到他看似精神奕奕，实则黑眼圈都快耷到颧骨上了。从此以后只要是查寝发现他没睡，宇迦就会在他房间留到他睡着为止。
　　虽然经常是宇迦先睡着，夏本反而变成了要照顾人的那个。
　　又或是在宇迦周末巡视象征田的时候，发现夏本还在兢兢业业地除虫，告诉他周末可以出门玩，同样得到一句“遵命”，结果他将所有象征田巡视了一遍，又在另一头发现换了身绿色劳作服的夏本正在给田地除草。
　　被抓了个正着的夏本无意义地“啊”了一声，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又像是单纯的感叹。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宇迦连身上简练的劳作服都没换，直接抓住他的手带去了人界的游乐园，命令他在自己的注视下，把所有设施都玩了一遍。
　　包括旋转木马和旋转茶杯，当然，是夏本玩，宇迦在外面看着顺便给他拍照。
　　即使是有这么惨痛的教训，夏本依旧我行我素，说一套做一套，他的“遵命”到底是遵的什么也无从考究。
　　莫名和夜蛾正道有了共同语言，宇迦在心底叹了口气，此刻如果强行让夏本停下可能会造成不小的损伤，他也只好相信自家孩子的能力让他拼一把试试了，“我可是已经想好用多粗的藤条抽你了。”
　　夏本自觉这次确实是让宇迦过于担忧了，他失笑道：[……那希望您下手能轻点。]
　　天道在评估，评估夏本的秉性和性能，评估他是否有那个器量承接这份影响到了此世未来的答案。在祂即将敲下不合格的裁定时，宇迦的神力补充了过来，这让天道不得不多看几分，这道金色的光辉，是属于人类生存命脉之一，象征着食物的稻荷神。
　　人类对于世界有多重要不用多说，也因此，掌握着人类命脉的稻荷神在天道眼中也是颇为珍贵的，所以在稻荷神命轨发生偏移时他没有出面制止。这一代稻荷神做的很好，换代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
　　只眼，任由事态发展。
　　而如今，这个与其他世界的发展不同的稻荷神，似乎……在做另一个神明该做的事，而且将进程加速了许多。
　　……有点麻，祂本来可以拖到明年的。
　　夏器一直在提问，而宇迦也一直在给他支持。天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祂先拖自然能轻松拖到夏器崩坏为止，但是在那之前，这个小稻荷神也会累的够呛，到时无力去治理农业又是一串麻烦事。
　　罢了，反正也不足半年了，大祸早点消失就当祂结了个善缘。
　　天道将术师的命脉告知了夏器，在最后的一字结尾后将夏器赶出了占卜状态。
　　被迫恢复人形的夏器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宇迦担忧的目光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他蜷缩着身体，头靠在宇迦的腿上，他身侧的资料被自己挤开，觅本正在收拾它们，他稍微抬起头，看到松本和景本看着自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不是神主将他变回来的。
　　宇迦伸手抚着他的头发，以为他是忍受不了痛苦自己退出占卜变回了器型。他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安慰考试没考好，委屈地跑到家长怀里哭的孩子，“是太难受了吗？没关系，占不出来也没事。”
　　这标准的句式让夏本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扭头看到织本眯起了眼角注视自己，很快明白他这副表情是为什么，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又往上挪了一下，并伸手抱住宇迦，将脸埋进神主怀里，“我看到了，术师的命脉所在。”
　　宇迦看到织本猛地危险起来的表情，眨了眨眼没有戳穿夏本的小花招，他问道：“能显示出来吗？”
　　“我试试。”事关紧要，夏本没有再继续逗织本，干脆利落地变成了器型。
　　在众人的注视下，青铜镜亮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出现。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惠比寿宅邸。
　　织本慢悠悠地问道：“显示屏该换了？”


第165章 
　　首先镜面不是显示屏, 其次夏本现在状态良好没有出现任何损坏的现象。
　　对于这种情况宇迦沉思片刻，有了大致的猜想，“回来, 夏。”
　　被神主恢复人型的夏本这回有了准备，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觅本刚刚收拾出来的空位上。
　　“术师为祸千年, 天道会有诸多限制也在情理之中, ”宇迦拿起纸笔递给夏本, “你试试看能不能写或者画出来。”
　　“是。”夏本接过纸笔，稍微花了点时间构思, 将天道告知的信息画了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宇迦和觅本看着他的作画过程，每多一笔两人脸上的凝重就多一分，其他看不到画面的人对此充满了好奇。
　　片刻后，夏本放下了笔，将画纸转向众人，“完成了。”
　　宇迦和觅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偏过了头去，不想再多看一秒。
　　杏本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地开口：“这是……外国的电视大楼？”
　　“不对。”
　　松本摸着下巴, 笃定地说道：“应该是裤子, 指的是服装市场吗？”
　　“不对。”
　　景本一手托着脸, 指尖点着脸颊, 眉头紧皱问道：“难道是某个森林里长得很奇怪的大树？”
　　“……我画了水面, 看不出来吗？”
　　织本冷静道：“你如果是指那条像心电图的线，那确实看不出来。”
　　缘本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的绘画水平太低了，回去重修吧。”
　　夏本疑惑地转回画纸, 他其实自我感觉还算可以, 这不是画的挺传神的吗？
　　折线的水面, 云朵状的雾气表现，状似门一样的水上山岩……好吧，这个确实有点像牛仔裤，但那也是因为他看到的画面上这个门一样的山岩就是像裤子啊。
　　实际上小学毕业后就再没画过画的夏本，如今的水平已经不如小学生了。他看着自己的大作，盯着的时间久了之后也稍微升起了一点对自己水平的怀疑。
　　“咳，夏本，其实画的已经不错了，这方面的事不能强求，为了方便大家理解，你用文字描述一遍吧。”宇迦假咳了一声，挽回此刻有些尴尬的气氛。
　　要说绘画水平，他可是认识一位底线人物的，夏本这个幼稚园水平的画还不至于让他沉默太久。
　　杏本也配合着打圆场，“对，你的特长在种田，人无完人，总会有些不擅长的事。”
　　景本拿起自己身边的纸递给夏本说道：“写在这上面吧，我以前接受过一些绘画方面的培训，能根据你的文字描述画出对应的人或场景。”
　　夏本也是懂得扬长避短的人，画画他虽然不行，但是文字描述他还是能办到的，过了一会，他已经将场景描述写了下来。景本对应着文字，描绘了一幅画，和夏本确认后又修改了几个地方才展示给大家看。
　　那是一片大湖，或者是海湾。景本用点线的方式表现了水面上飘着的朦胧的雾气，在水面中央有一座门一样的巨大奇形山岩，岩壁上生长着树木与苔草，从门洞望去，正好是太阳从远处的小岛后升起的画面。
　　“太阳升起的方位那么就是东面，这个山岩形状如此奇特应该会有旅游宣传才对，觅本。”
　　被点到名的觅本起身去开另一台电脑：“是，我来查这方面的资料。”
　　仅仅是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还不够，还得摸清术师的命脉究竟是什么。
　　织本的手指点在画面上问道：“夏本，术师的命脉是这座山岩吗？还是这片水域？或者是太阳升起来的小岛？”
　　被询问的夏本摇头，“天道给出的信息只有这幅画面，紧接着我就被强行恢复了人型。”
　　宇迦皱眉道：“不可继续窥探吗……”
　　可以理解，
　　大祸术师毕竟已经留存千年了，对世界的影响很深，如果有人占卜天道就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清楚才是异常现象。
　　松本思考了一会后，伸手点在画中的小岛上，“我认为这幅画面上山岩看似占据了大面积，实际上更像是在衬托，画面的重点是中间的门洞。整个画面最中心，也是唯一没有雾气的地方，而且强调了太阳从岛后升起，有种黎明破晓的意味。”
　　景本点头赞同道：“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像，而且门洞的含义也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说？”
　　“术师不是人神吗？我们占卜出来的命脉却是一个地点，那是否意味着这个地方是术师的神社？这个山岩就像是迈入神社前必经的鸟居一样，是将现实与神的领域划分开来的象征？”景本说完后求证般地看向宇迦。
　　宇迦笑着颔首道：“不错的思路，但除了神社外这里还有一种可能。你们知道人治时代的神明应该怎么划分吗？”
　　杏本答道：“人治时代诞生有两类神明，其中一种为人类愿望中诞生的神明，没有过去，以构成他降生的愿望为本性。另一种是人类死后得到祭祀，从而成为神明。两类神都需要人类发自内心地为其建造神社，并得到高天原承认后才能获得居住的土地。”
　　“对，前者没有过去便过于简单，这里先不讨论这类。我今天给你们详细说说后一种，人类死后得到祭祀与神社的情况。”
　　松本听到这句后很有眼力见地将资料室里的白板给他找了出来，杏本看着这个教学器材出现，总感觉这个场面有点眼熟。
　　“我们将后一种神明称为人神，因为他们有着身为人类的过去，简单的概念来说是人类死后得到祭祀，实际上还需要细分下来。如果一个人，在生前就得到了大量的信仰，那么他死后这些信仰还在，死后就能顺利成神；如果是死后怨灵作祟，人们不得不补偿性地祭祀，那么在祭祀时获得成神的机会。这二者都需要在成身后获得神社才可上高天原。”
　　天满宫中，菅原道真泡着澡修养被“恙”折磨的身体，正要拿起酒杯饮下一口时突然打了个喷嚏，“谁，是谁在背后议论老夫？”
　　“术师的情况我推测他是属于另一类，介于他有从黄泉逃离的记录，极有可能是通过了唤魂回到人世后得到了供奉，这样也属于御灵神的一种。他能够自由往返高天原向‘天守’递交陷害前任惠比寿的报告，这就意味着他拥有被高天原承认的神社或祠堂。”
　　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背对着他们在专心查资料的惠比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走了过来。
　　惠比寿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资料递给宇迦，“祠堂？这样说的话人神基本都是有墓的，如果破坏墓就相当于破坏了人神的根基，这样说不定就能打倒术师了。”
　　“先掐断命脉再击杀术师应该就能根除了……这是，你的日记？”
　　“准确的说是前代的日记，前两天我家里的阿建死了，我想把它埋起来结果挖到了一个盒子。”
　　宇迦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一个名字，有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阿建？你家里的神器吗？”虽然神器的死亡不会留下痕迹，但说不定惠比寿是想立衣冠冢呢，应该不是他想的那……
　　“不，是一只海马哦。”
　　“……”宇迦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他是不是故意将海马的名字取名为阿建，因为在日语中，海马和建御雷神的读音是相似的。
　　不过惠比寿这样一提，宇迦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去找建御雷神聊聊，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忙不过来，也就将他给忘到脑后了。
　　“盒子里有一个记录着影像的U盘，我看过一遍后让神器们将文本资料按日期做了分类，也就是你们现在查找记录的这些。之前的资料和书籍
　　都被‘天守’烧毁了，这些是前代自己一个人偷偷备份下来的，连岩弥都不知道哦。”
　　对于走路会平地摔，长成大叔了都还没学会系鞋带，穿衣服都成每日重大问题的惠比寿来说，能自己独自完成这么多资料的备份属实不易。
　　“很厉害，不论是前代还是你。”宇迦摸了摸他的头后低头翻阅着他整理出来的前代惠比寿的资料。
　　等待宇迦阅读完毕的惠比寿贴着自家搭档坐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宇迦认真阅读的侧脸，过了半晌突然说道：“有种被人当面看日记的羞耻感。”
　　“嗯，我以前还来教过惠比寿们诗歌哦。”言下之意，我还当过你的国文老师，就将这看作是家庭作业吧。
　　“……我以前竟然还学诗歌的吗？”
　　“因为有些商人总爱附庸风雅，和他们谈生意前总会有那么几个烦人的家伙要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表达他们对神明的崇敬。”
　　“相比之下现在的商人就干脆利落很多了。”
　　自从立下了规矩后，商人们不再强求那些花费巨资的表面功夫，想要与神结缘，想要多被看几眼就直接捐神社捐鸟居，捐不起这些的还可以献灯，用灯火为神明照亮夜之国也不失为一种引起注意的手段。
　　宇迦翻阅着日记，在看到最后一篇时发现了特殊的地名，“圭调？”
　　“嗯，前任们几乎将整个日本翻了一遍，只有这个地方最特殊，那一代的我去了圭调之后就换代了，随行的神器也全军覆没，他只来得及传回此处危险，严禁任何人踏足的消息。”
　　全军覆没。
　　宇迦皱起眉，指尖在这两个字上敲打着。
　　敏锐地意识到宇迦有了探索此处的意向，缘本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您不要想去。”
　　还没说话就被抓包了的宇迦：“……”


第166章 
　　被神器一眼看穿打算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证明孩子和他越来越默契。
　　宇迦适应良好地反手握住缘本的手，轻轻晃了晃，“不要着急, 大祸术师存在那么久，总有些本事保护自己的命脉, 我们现在应该先找出他依仗的是什么才对。”
　　前几代惠比寿手帐中提到的全军覆没应该有点问题在里面，如果结合夜斗所说的“毒”来理解，可以假设术师在对阵神明的时候故意对神器们用了“毒”，有些心智不够坚定的神器甚至连“毒”都不用, 只要三言两语就能揭开一角的所谓神明最隐秘之事，紧接着就是神明被刺伤, 甚至染“恙”，神器因为崩溃而变成妖魔, 手无寸铁的神明被妖魔吞噬或者被术师趁机攻击。
　　前几代的惠比寿低估了术师的威胁性, 也是因为获得的信息不足而吃了亏，但他的牺牲并不是白费，起码对现在要讨伐术师的他们而言就是一个重要的警示。
　　前往圭调的神明不可携带神器, 这就意味着神明本身需要有一定的武力，且对神术有一定的研究来抵御术师的术式攻击。
　　所以比起缘本听到全军覆没时的警惕, 宇迦倒是觉得自己是最适合去圭调的，他将自己有关圭调的猜测向众人讲述了一遍，打算听听他们的看法。
　　惠比寿赞同地点头，“如果会影响神器，需要神明单枪匹马前往的话，就需要联系武神那边了, 毘沙门怎样？”
　　宇迦摇头道：“毘沙门运用神器的技艺确实很强, 但是神术方面差的太多了, 最好是本国的神明。”
　　“那么大国主？迦具土？”
　　“你应该有更合适的提名吧。”
　　惠比寿瘪了瘪嘴，小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建御雷神。”说完他又补充道：“他或许是最合适的，但是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会来帮忙吧？”
　　“不一定，建御雷神是争斗的武神，而术师一事又是延续了千年的祸端，如果和他好好说明，他说不定会因为被欺骗而更加愤怒地去找真正的术师麻烦。”
　　建御雷神看似是服从天照的，但实际上他会答应出任讨伐队的领队不过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能够与神匹敌的对手。他每年只有两次大祓禊才能稍微活动起来，所以一直处在躁动期，上次讨伐惠比寿是他时隔多年终于遇上了一次真正像样的战斗……宇迦那次不算。
　　与其说他是要置惠比寿于死地，不如说他只是单纯地在为击杀对手而努力，而这个对手可以是任何人。战胜固然是令人振奋的，但不至于将罪责定于名字上，在高天原的神明们眼中，前代的罪不会累及换代后的新神，如果建御雷神和现在的小惠比寿再出现在同一场所，他也不会拔刀砍来，说不定还会憨傻地凑上来打招呼。
　　即使心里很明白这些，惠比寿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和建御雷神有来往，他纠结了一番还是摇头道：“和他交流也太难了吧，我很怀疑他的脑袋是空心竹子。”
　　宇迦伸手捏了捏惠比寿因不满而鼓起来的脸颊，“自信一点，他确实是……咳，总之和建御雷神的交流可以交给我来处理，惠比寿你遇到建御雷神的时候可以不理他，也可以诅咒他破产，但是不能和他起冲突，知道吗？”
　　“……知道了。”神明没有生死的概念，但惠比寿看了盒子里数代惠比寿留言的纸条后他很清楚。早从数代以前，“他们”便不想死了，“他们”所背负的那些事沉重到能压弯大神的脊背。
　　【好累，好痛苦，好可怕……想要放弃。】
　　那些笔触稚嫩，全都是孩童的字迹，和整理出资料的手账内容相反，全都是些小孩子写的丧气话。那是惠比寿们一代又一代地，渐渐累加起来的抱怨，和一些小纪念物一起被封存在盒子里。
　　盒子具体是哪一代埋下去的已经不清楚了，但是每一代
　　惠比寿都会在年幼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将它挖出，这到底是因缘际会，还是惠比寿这个概念体想要藏起或掩埋某个东西时，就会去家中那棵树下的本能？此时已经无从判别。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属于惠比寿们的秘密。
　　那只前代留下的U盘中有他录制的视频，时长总共3分20秒的视频，大半时间用来提示自己如何获得关于面妖与术师的资料，剩下的时间则是用来嘱咐自己将来该如何做。
　　可以相信的神明、遇到的趣事、保护好岩弥的嘱托、对下一代自己的宽慰，以及绝对要维护好的关系。
　　惠比寿抬头看着身旁和神器们商量着接下来计划的宇迦，安心地闭上了眼靠在他身侧。
　　不愧是宇迦之御魂神，即使和自己一样是小孩的状态也依旧那么可靠。
　　*
　　松本在讨论到和术师的战斗问题时突然问道：“如果是担心神器被揭露过去而堕落的话，我们家不是很安全吗？”
　　觅本点头附和道：“的确，生前的事我们知道的一清二楚，都是祓禊过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夏本摇头道：“不，严格来说我们还是要怕一下。”
　　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的杏本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法绕过自己的良心，赞同地点了点头，“大哥还没有唤醒。”
　　“……”
　　现场突然安静了，他们所有人都经历过缘本的训练，非常清楚他们和他的差距不是简单一句年龄问题就能解决的。即使是和他同龄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比缘本更强，更别说他们之间有几百年的经验差。
　　缘本听到他们的讨论，只是略微抬眸看了过去，并附带小幅度的歪头表示疑问。
　　若是平时，兄弟们还会给他解惑，但今天涉及到的问题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挫败，一致地背过身去抵御缘本疑惑的视线。
　　宇迦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又很快止住，只是说话的时候那明显的笑意暴露了他看着孩子们互动而感到愉快的心情，“没关系，缘本可是在野良的挑衅下都能安然无恙的，他主持过你们这么多人的祓禊，没那么容易动摇。”
　　当然，如果缘本动摇了，家里的孩子谁都打不过也是真的，不要说划出牢固的一线困住他了，不被打坏都是缘本手下留情。
　　惠比寿：“缘本跟随宇迦很久了吗？”
　　宇迦点头道：“很久了，是战国时期的事了。”
　　惠比寿：“唔，那还是岩弥更老。”
　　“岩弥是很早的时候就跟随惠比寿的神器了，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多朝元老。证明历代惠比寿都很爱惜他呢。”
　　如果要列出一个高天原上的神器年龄排序，那岩弥除了国体三神器外只有少数几人能够与他比较了。
　　神器越老就证明神主对他有多珍惜，说笑一点，岩弥可以说是惠比寿家的传家宝了。
　　惠比寿：“我有点想岩弥。”
　　“想念的时候可以去毘沙门家看看他，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岩弥接回家了。”
　　只要计划成功，他们都能安心地和家里的神器们在一起。
　　“笃笃——”资料室的门被敲响，惠比寿提高音量喊了声“进”之后，邦弥推门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封信，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
　　“惠比寿大人，宇迦之御魂神大人，我们的员工在信箱里发现了这个。”
　　惠比寿伸手接过信，念出了信封上的字“给惠比寿，一封信而已，邦弥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邦弥摇了摇头，视线转到宇迦身上，“信封上的字迹我记得很清楚，和告诉前代黄泉里有能召唤妖魔的黄泉之语是同一人所写。”
　　听到这宇迦眼神一凛，“惠比寿，打开看看。”
　　“好……”惠比寿点头，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看似随手从作业本上裁下来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毘沙门天家中神器堕落被道司处以死刑。】
　　“毘沙门家？！”
　　宇迦立即联络了给术师打下标记的两人，得到了一致的回复——术师仍在人界。
　　那么写封信应该就是野良投递的了，她有许多神主，往返高天原可以随意从哪家神社走，要查行踪确实很困难。
　　这点按下不表，问题在于信中的消息。
　　惠比寿疑惑地看着手中的信，“我上周才去过毘沙门家，没有听说神器出事的消息啊。”
　　“应该是这两天出的事，惠比寿，还记得毘沙门负责的是什么吗。”
　　“监视术师的行动，但是你不是说过起到震慑作用就可以了吗？”
　　“是，不过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毘沙门最终还是和术师正面交锋了。还记得夜斗说的那件事吗？一岐日和家的医院被术师袭击，恐怕毘沙门是看到了这一幕，为了救人才所以和术师战斗了。”
　　宇迦说完后让惠比寿联络了毘沙门核实情况，而他去联络菅原道真和大国主。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这时候提起此事确实有些不太好，但没有办法，事关紧要，如果只给惠比寿寄信就太没必要了，他刚换代不可能在被挑起去冒险，所以这条消息应该是……
　　菅原道真：“对，我收到到了毘沙门家神器死亡的消息，正要写信慰问。”
　　大国主：“我也收到了，这是术师的手段？胆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结束了和毘沙门通话的惠比寿也朝宇迦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术师攻击了毘沙门家的绍巴。”
　　术师正在高天原散布“不和”。
　　毘沙门前几个月才出了神堕事件，如今又有神器神堕被处刑的消息传出，众神对她家又会提高几分警惕，而毘沙门曾两度失去大量神器，她已经变得很容易被神器的事牵绊住而精神不振，没有余暇去管那些针对她的舆论。
　　压垮这位最强武神就是术师这次行动的目的吧。


第167章 
　　术师散播的消息很广泛, 担心毘沙门的自然也不止一两个神，第二天宇迦和惠比寿来到毘沙门家时在路上正好碰到了也是前来探望的大国主。
　　宇迦今天出行的座驾是一辆跑车，正是之前作为圣诞礼物送给觅本的那辆，司机也自然是作为车主的觅本, 当然, 出门前他被松本和景本警告了禁止飙车。
　　宇迦在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时, 看到觅本也想下车，于是出声阻止：“觅本，你在车上等我哦。”
　　觅本打开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诶？”
　　“我和毘沙门有些事要谈，你去的话她会说不出口的。”
　　“……好吧，我会乖乖等您办完事的。”觅本嘴角下移了几个像素点，趴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宇迦打开车门。
　　“嗯，晚点见。”
　　三辆车整齐地停在毘沙门家院子里的情景带着点微妙的默契感，菅原道真没消息可能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住在人界, 又有和人类做笔友互相往来信件的习惯, 没有及时查看术师的信件。
　　宇迦和惠比寿下车后来到大国主面前，后者大国主一手一个将他们俩抱起来掂了两下试探重量, “唔, 是错觉吗？小舅子, 一个月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
　　没错，严格来说宇迦现在的身高已经过了适合抱在手臂上的高度了，整个人更向少年迈了一步。
　　宇迦面不改色地回答：“小孩子不就是一天一个身高吗？证明我营养好。”
　　大国主当然不会被他一听就是敷衍的话牵走思路，但还是配合地点头道：“也是, 毕竟你家的厨师手艺堪称一绝, 把神主喂快了点也情有可原。”
　　三神看向眼前的城堡, 毘沙门家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他们也正好碰到兆麻在信箱前接收大量信件，他似乎注意力有些分散，都没注意到他们过来。
　　宇迦挥手喊道：“兆麻。”
　　手中拿着一堆信件的兆麻看到他们立即回过神来，惊讶地问安，“三位大人，早安。”
　　惠比寿点了点头，“早安，你手里的这些是？”
　　“这些都是众神寄过来悼念的信件，从昨天开始已经积累了很多了。”说到这兆麻不免叹了口气，鲜少来往的一些神明都寄了信过来，看似是宽慰毘沙门，实际上说不好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是在窥探他们家的情况吗？还是单纯的凑个热闹？
　　宇迦看着他这幅样子皱眉道：“你看上去很没精神，是因为亲手处置了绍巴吗？”
　　一向敏锐的祝器，如今连他们出现在身后都没发现，注意力分散到极点了。
　　兆麻脸色白了一分，点头道：“您还真是直接啊，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宇迦宽慰道：“神器的心情会影响神主的状态，你的心越是烦闷懊悔，毘沙门也会感受到这份沉郁而低落的。再多说就是我管别人家的闲事了，兆麻，打起精神来吧。”
　　“是，我明白了。”兆麻勉强打起了些精神，他扶了一下眼镜问道，“毘沙门大人正在休息，二位大人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代为传达。”
　　大国主摇头道：“不能和你说，去通知毘沙门来见一面吧。”
　　“……是。”
　　大国主弯腰放下宇迦和惠比寿，看着他俩牵着手才放心地朝兆麻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在兆麻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毘沙门家的会客室。
　　“三位请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通知毘沙门大人。”
　　在兆麻带上门离开前，宇迦突然开口，“兆麻，虽然这么说很无情，但是你做的决定是对的。”
　　“……”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但迟了片刻才传来的关门声，已经传达出了对方听到这句话的信息。
　　像那种情况下，没有获得“黄泉之理”的毘沙门无法处理也是正常的，妖化一事若是神器自己无法走出，即使用了兽骨集上的方法也只能暂时保住神器的性命，而此后他们会更加敏感，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 。
　　让神器恢复生前的记忆是一场豪赌，赢了便能获得更强的神器，在心性上坦然面对自己过去的神器会更坚定，器型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增长，甚至进化，而且没有了过去这一弱点，也更为安全可靠。
　　绍巴显然不是能坦然面对过去的类型，但是她也已经非常努力了，一岐日和家被袭击后她没有当场妖化，这证明她守护神主的信念足够强。
　　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而已，以外表来看她还是个高中生，死亡原因多半是意外导致。这样年轻的孩子，任谁都会觉得惋惜。
　　“咔哒。”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仅在睡裙外披了一件外套的毘沙门出现在门口。
　　“抱歉，我穿的比较随意。”她看上去很疲惫，不仅是失去神器的悲伤，还有家中神器们的情绪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宇迦摇了摇头问道：“没关系，毘沙门你还好吗？”
　　“嗯，姑且还过得去。”毘沙门在他们俩的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你们俩怎么会过来？”
　　宇迦和惠比寿对视一眼，点头说道：“毘沙门，首先对绍巴我们感到很惋惜，她是个不错的孩子，会突然妖化是因为术师的‘毒’对吗？”
　　“……你们也知道了啊，是夜斗告诉你们的吗？”
　　“是 ，但是绍巴妖化被处刑的事在高天原已经传遍了，”宇迦看她此刻的情绪不对，补充道，“我们怀疑这也是术师计划中的一环，他在高天原上散布着‘不和’，他将你家的事做了推论，依靠拥有诸多神明赐名的野良来寄送给各方神明这一消息，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兆麻收取了很多信件，都是悼念绍巴，向你表示慰问的。”
　　“啊，这我知道，昨天也收到了一批，都是同样的慰问词，还有些阴阳怪气的内容，我看着不悦就让兆麻代为处理了。”毘沙门拿起桌上的茶具，询问了一下宇迦和惠比寿的口味之后动手沏茶。
　　“绍巴从医院回来后便一直处在恍惚状态，她慢慢地想起了自己生前的事，包括自己是怎么死的……在兆麻出手之前，她曾短暂地恢复了神志，她问我，‘为什么你没有来救我。’……又是这样，每次都只有我自己得救，连自己的神器我都救不了，一次又一次地将死亡的痛苦带给了他们，有哪个神明比我更无能呢？”
　　一直没说话的大国主沉默片刻后说道：“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毘沙门。即使是神明，也并非全知全能，我曾经想过，日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神明，明明神职、权能都有交叠重复的地方，后来我才明白，我们之所以有八百万之多就是为了互相弥补各自的不足。”
　　毘沙门天：“大国主……”
　　“我们的合作不就是为了打倒术师吗？振作起来吧。”
　　“……谢谢你，大国主，但是已经够了，正好宇迦今天也在，我想劝你中止狩猎术师的计划。”
　　没想到会从武神口中听到放弃，宇迦挑了挑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的合作是经过誓约的，毘沙门天中途反悔必定会遭受天道的惩罚，但如果是誓约的几位神明共同支持取消誓约就能避免天罚。
　　誓约建立时宇迦曾想过，如果有退出的人，那第一个可能会是一向明哲保身的菅原道真，结果却是一向勇武的毘沙门产生了退缩之意。
　　“我很清楚，如果揭露神明隐秘之事是术师对抗神明的倚仗，那么只要和他战斗神器们就无法避免受到伤害，而且这份‘毒’会传染，我们的神器都有可能……”毘沙门说到这闭上眼调节着自己情绪，片刻后她
　　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我将绍巴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兆麻也不清楚绍巴到底是什么原因妖化，但是术师却把这件事散播了开来，我收到的那些吊唁信有不少的是从未往来过的神明，只是一个神器的死而已，怎么会值得这么多神明亲自写信过来。兆麻看不出他们的目的，但我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为了指责我暴露了神明隐秘之事而已。
　　除了我们五个参与了誓约的人，其他神明若是知道了术师的手段恐怕都会避之不及吧，凭我们五个真的能解决术师吗？真的不是飞蛾扑火吗？”
　　她产生了退意，并不是因为自身，而是考虑到了神器们的安危。不想再有任何神器经历死亡，这是她作为善神的慈悲，也是她恐惧的根源。过去麻之一族仅剩兆麻一人，前段时间巴之一族又大量消亡，现在失去绍巴，她这位母亲的心已经非常脆弱了。
　　但是不行，宇迦看得很清楚，毘沙门的眼中有一团火焰，她的怒意一直在燃烧着，如今说要他放弃不过是想劝退他人，不要做出无谓的牺牲，她恐怕是要自己独自去报仇。
　　很可惜，毘沙门，我是不会后退的。
　　看透了毘沙门的想法，宇迦笑道：“毘沙门，我不会放弃。”
　　毘沙门没想到她都将事情的严重性说到这个地步了，宇迦仍然不愿放弃，她震惊地走到宇迦面前问道：“你，宇迦，你不怕神器们想起过去妖化吗？你难道舍得缘本他们吗？”
　　宇迦：“我当然不舍得，但是毘沙门，我家的孩子已经做好了准备。术师必须根除，没有另一个选择，他在世上多待一日，就会有数不清的灾祸，你难道就甘心放过他，放弃巴之一族的仇恨，蜷缩在角落里地抱着孩子们一味躲避吗？”
　　“我当然不甘心！但是你，你难道要送他们再次死亡吗？！”毘沙门此时看着宇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不能理解，难道在宇迦的眼中，一个术师值得神器们赌上的性命吗？
　　惠比寿见毘沙门眼睛都快红了，他摇了摇宇迦的手，“不要绕了，告诉毘沙门吧。”
　　毘沙门和大国主看着他们俩这幅有小秘密的模样，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都是一起誓约的同伙，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宇迦一手握拳凑到唇边假咳了一声清嗓，“因为我家的神器，除了缘本外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生前的事，并且都坦然面对了自己的死亡。”
　　“？”毘沙门和大国主同时不解地歪头，又同时震惊地睁大了眼扑到宇迦面前，撑着他旁边的沙发喊道：“你说什么？！”
　　过大的音量让宇迦忍不住闭起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惠比寿也未能幸免，这波纯属是殃及池鱼了。


第168章 
　　宇迦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家的情况, 毘沙门和大国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消化着颠覆了他们认知的消息。
　　神器可以在保有名字的情况下回忆起过去，近段时间死亡的神器还可以找来他们的亲属帮助他们恢复理智，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因为神明隐秘之事的存在，几乎所有神明都将神器的过去视为“毒药”、“有害物”, 近段时间死亡的神器更是会严令其在家中不许出门, 以防他们遇到亲属朋友, 或者记忆中非常深刻事件的场所，从而想起生前的事导致其妖化。
　　而如今宇迦告诉他们，神器如果被唤醒了记忆并非无可挽回，只要他们自身的意志足够坚定就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黄泉之理”……
　　毘沙门疑惑地问道：“宇迦，你是怎么掌握‘黄泉之理’的？”
　　大国主和宇迦一样同为国津神, 他立即想通了其中的缘由，“毘沙门, 你还记得神话中，素戋呜尊因想念母亲而日夜哭泣，最后忍受不了思亲的苦，于是去触动了黄泉入口的千引石这一记载吗？”
　　“知道, 可是这……”毘沙门说到一半止住了声，誓约那天她就知晓了宇迦和伊邪那美命关系还不错，但是“黄泉之理”这种权能太过特殊, 她完全没想到日本的创世母神会将这种权能分出部分允许宇迦掌握。
　　毘沙门有些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因为素戋呜尊是唯一一个在伊邪那美命久居黄泉后去看她的, 所以愿意让他的孩子掌握‘黄泉之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宇迦对狩猎术师这件事如此自信的理由也有了, 他完全不担心术师手中的王牌, 有了“免疫”自然不会害怕“病毒”。
　　“等等, 你如果和术师对上的话, 缘本岂不是不能用？”
　　“现在看来是这样，缘本的问题即使是我每次想起都觉得有些棘手，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宇迦对唤醒缘本的事处于矛盾状态，一边相信这几百年来的羁绊能抵御他生前的那股愤怒和对自己的怨怼，一边又担心缘本会迷失自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可没什么人能阻止他啊……
　　惠比寿不解道：“你明明很相信他，为什么在成功了六次后还会因为这种事犹豫啊？”
　　宇迦思考了一会说道：“可能是因为成功的六次里有五次都是借助了他们与亲友的羁绊吧……我或许也没那么自信，说到底我只是在他们需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伸出手拉了他们一把，更多的还是靠他们自己接受了死亡。”
　　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和接受自己已经死了是两个概念。
　　所有神器都明白自己已死的事实，但不是任何神器都能接受自己死亡的真相。
　　意外、他杀、自杀、生老病死……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离开人世，有的直接前往了地狱或者天国接受审判，有的灵魂沉眠，有的在世间流浪，他们看着活人和朋友讨论课题、讨论工作、讨论喜欢的人，看着他们与家人的温馨相处，看着他们举行聚会、参加比赛、观看音乐会等等，鲜活而又明亮的人生。
　　他们会感到孤独，感到痛苦，死者之间的交流是颓丧无助的，无法触碰，无法被听到声音，没有记忆，没有存在的价值，甚至还会被妖魔追赶吞噬，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经历这种糟糕的事？
　　这样孤寂的痛苦直到被神明发现才得到缓解，赐予自己名字的神，将自己带入新家庭的神，给自己同伴的神，告诉自己是有用之人的神，给了自己存在意义的神。
　　这就是为什么，神器对神明会产生天然的依赖之情的原因，不仅是天道的约束，更是因为神明将他们带离了痛苦。
　　而收养神器对神明
　　而言也是一件很需要仔细斟酌的事，神器和神明之间由名字的羁绊连接在一起，神器的心情、状态、以及行事是否为正，都会传达给神主，收养的神器越多，神主每天接收到的信息就越多，承受的负担也就越重。所以每个神明都会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来决定收养多少神器，信仰之力越多的神明能够抚养的神器也就越多。
　　当然，像毘沙门那种近乎于补偿式的收养频率是不可取的，她放弃了标准，只要是她遇上的死灵，即使已经被妖魔污染她也会伸出援手，到后来家中残缺的神器越积越多，她也必须每天药浴才能缓解疲惫，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即使没有术师的阴谋她恐怕也会耗尽心力，最后被拖累到换代。
　　毘沙门家在高天原上众神眼中就像是一个垃圾回收站，破碎的、生锈的、没有工作能力的神器聚集在一堆，她就像是个垃圾场女王一样，甚至还招来了面妖这种不祥之物的袭击，简直是给神明丢脸。
　　在神器的管理方面，众神的看法大抵相同，做得好的比如菅原道真，他家的神器如果刺痛的神主，不论大小事，在祓禊后都会收回名字逐出，将损失最小化的同时也教会了神器们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另一类就是以宇迦的方式为代表，直接不收神器或者尽可能的少收，这类神明大多是文系的神，他们通常会找非人类的神使来辅助自己的日常工作，好处就是不用担心神器的各种负面情况产生，但也因此，神使和神明之间没有神器和神明间那样快速增长的默契和情感。
　　最后一类，便是继承。前代的自己所收养的神器，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就像是遗产，一笔珍贵而又伴随着危险的遗产。
　　神器是人类，人类会犯错，会控制不住自己某方面的情绪，这都是正常现象。对于换代的神明而言，对神器的感情是陌生的，可是神器的感受却不同，他们大多是被迫地接受了神主换代的残酷事实。
　　但试想，对神器而言，敬仰的神明、视若父母的神明，甚至是暗恋着的神明，祂变成了孩童模样，仰着头，一副全然陌生的神态问你，“你是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情绪崩溃的神器都能夸上一句坚强。
　　即使是缘本这样稳重的类型，也在不明真相的时候因为宇迦的“换代”躲了他一阵子。
　　大国主：“不带缘本的话也不会太影响吧，你家别的神器我记得也有武备类型的，叫什么来着……杏本？”
　　“嗯，如果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唤醒缘本的记忆，那就不带他去讨伐术师了。”宇迦会突然收养新神器也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七个刚好，再多他也照顾不来，人类的感情敏感而又脆弱，不能好好维护的话对他们而言也太残酷了。
　　如今杏本唤醒记忆后偏向了侦察感知类，火焰比之前更旺了一些，羽毛的光泽感也更好了；觅本转为了统筹指挥型，能实时监控其他同伴的状态并将其数据化显示，速度方面比之前也快了些；织本的防护性已经从贴身的一层转为了护盾型，虽然外观并没有变化，这可能和他本人的穿衣品味有关系；夏本努力除锈中，收养和唤醒的间隔太短，宇迦没有使用过他唤醒前的状态，但从他上次占卜的表现来看更加得心应手了。
　　松本和景本的情况差不多，唤醒前都没有探索更多的使用方式，但看他们现在的模样也不用多追求什么了，这两个已经很强了。松本不用多说，他上次已经将术师按趴下了，再来一次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景本虽然曾经破损过，但有伊邪那美命亲自修补的buff在只会比完整的神器更强，控制方面的能力宇迦找荒吐神试过一次，已经到了让他怀疑能直接挑战天照的地步。
　　毘沙门：“这样的话如果没有掌握‘黄泉之理’就不能走这条路吗？”
　　宇迦摇了摇头，“‘黄泉之理’只是
　　一层保障，如果唤醒后神器无法承受自己的过去还能将其挽回。没有‘黄泉之理’的情况下，只要神器足够坚韧，就可以自己脱离生前之事对他的影响。”
　　宇迦隐瞒了自己将“黄泉之理”的保护附加在神器身上，从而能够对抗“天之理”的事，这是他对抗天照的底牌，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在场的三位神明，毕竟他们之间的契约只是狩猎术师，而不是反叛天照的统治。
　　“岩弥的话应该能做到吧，他是陪‘我’最久的神器……不过他帮‘我’记的事太多了，如果出了问题就得不偿失了。”
　　大国主有些意外惠比寿第一个想起的不是现任道司，而是岩弥，按理来说邦弥和现在的他才是相处是最久的，“嗯？不是邦弥吗？那小子不是你的道司吗？”
　　惠比寿鼓起脸颊，像是赌气一样说道：“邦弥还差得远呢。”
　　他的顾虑是正确的，但并非因为邦弥也是野良，而是他的态度还不够格。邦弥还未适应自己成为道司的现实，而且因为某些个人情绪原因，他并没有将惠比寿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更重，加上他的亲属们也不在人世了，没有亲友帮助的可能。
　　如果让邦弥去接受生前的记忆，和直接把他送进风穴里没什么两样，都是死路一条。
　　“我的话，肯定是兆麻吧，纫巴应该也可以，囷巴或许还要等等看……唔，这样说就好像是在考虑谁来侍寝一样。”毘沙门抿了一口红茶，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心里还是想着绍巴，但有了些许宽慰后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是她不会就此遗忘这份遗憾、这份愤怒，迟早有一天她会亲自向术师讨回来。
　　显然，知晓神器被揭露了真名或者过去后并非就身处绝境了，她对术师手段的畏惧也少了几分。不过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大，她并没有心急地马上去尝试。
　　宇迦提醒道：“你也别忘了家里的其他神器，你的宅邸现在安静地就像没有人烟一样。尤其兆麻的情况，他亲手处决了绍巴，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也很大。”
　　他们两都太依赖彼此了，不难想象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失去了对方会变成什么样。
　　“嗯，待会我就去和他们好好聊聊，术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今后和术师的正面交锋就交给我，毘沙门，我理解你失去绍巴后很伤心，但还是要拜托你继续监控术师的行踪，这一次绝对不要和他战斗，如果发现他在作恶就立即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动，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 要忍下想对术师复仇的念头也太难了吧！


第169章 
　　圭调的情况还需进行核实, 宇迦从毘沙门家离开后立即回家联系了建御雷神，在一通长达两个小时的通话结束后，他挂断电话捶了捶肩膀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因为昨日的电话, 建御雷神早起晨练时吩咐了黄云做好接待准备, 并且不能将消息透露给别的神器，黄云虽然疑惑，但看着神主有点紧张的神色还是点头应下了。
　　宇迦带着缘本和觅本来到建御雷神家时，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身为道司的黄云，他那高挺的鼻梁上还留着上次被毘沙门的纴巴击伤的那道横向疤痕，没有意外的话这条伤疤会一直陪着他了。
　　黄云在问候后领着他们一行来到了会客室, 他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主人刚结束在弓道场的晨练，已经让神器去通知他了，劳烦您在此等候。”
　　宇迦捧起杯子嗅着茶香，“你沏茶的水平倒是比过去好了不少。”
　　黄云正色道：“我一直在学习，毕竟主人不会这些。”
　　“他到现在都没学会沏茶？”
　　“是的，而且梳头穿衣都是我们帮忙。”
　　怎么觉得黄云在影射什么？
　　宇迦抿了口茶，他至少会自己穿衣, 只是衣服比较复杂的时候才会让神器帮忙节约时间。至于梳头, 那完全是因为头发太长了, 神器和神使们又都不希望他剪短, 这么长的头发怎么可能自己打理。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宇迦心态平和下来, 他们没有等多久建御雷神就出现在了会客室。
　　他披散着长发，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 脸颊上泛着熏蒸带来的红晕, 显然来之前特地沐浴过了。
　　“你怎么会有空来我这？”
　　黄云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了眼建御雷神, 没有得到神主的回应, 他也就暂且按下了心中的疑惑。
　　“有些事要跟你商量，你想不想亲自讨伐术师？”
　　宇迦的话音落下，建御雷神正要端起茶杯的东西一顿，皱着眉看向他。
　　“前任惠比寿已死，术师已经被消灭了，你还在坚持他是无辜的？”
　　“你心里也清楚，就不要和我绕圈子了。面妖并没有断绝，你自己也有巡逻，难道看不到吗？”
　　“……”
　　宇迦摇了摇头道：“我今天来不是让你承认错误，你不过是作为宫神大人手里的刀征战。不论是你还是宫神大人，都被可恨的术师蒙蔽了。”
　　“宇迦之御魂，你要考虑好后果再说这话。”
　　天照仅凭一张未署名的报告就召开临时神议，又费心将众神以“防止支援惠比寿”的名义关起来，大张旗鼓地组起讨伐队，不听任何解释就下达死刑，将广受信仰的神明尊严踩在脚底。
　　做到这种程度的专治者……
　　“我考虑的很清楚，建御雷神，你会出阵只不过是因为这场战争是必胜的，只有胜利才能带来喜悦。若是如我那次一般，再次受挫你现在也不会有闲心坐下来和我谈话。”
　　“……”建御雷神的表情阴沉得可怕，“若不是我没用自身的雷电，你以为那次你能成功守住东浮岛吗？”
　　“是没用吗？是不能用吧。我本不想说道你的家事，但是建御雷神，连自己的本体的权能都不能使用，你干脆改名吧。”
　　“你今天来是故意激怒我的吗！”
　　“是，去年的大祓禊之后你完全没有想过我说的话对吧。‘神明不可低头’这句话可不是教你死不认错啊！你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不是？”
　　两个神明吵起架来，黄云看得目瞪口呆，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想起身劝解他们，却被觅本拉住手臂拽了回来。
　　“觅本你什么意思？万一他们两个打起来稻荷神可是打不过我主的。”
　　“不要太担心
　　了，不管是你的主人还是我的主人，都是有分寸的大神，不会做出在神器面前打架这等有失身份的事。”
　　缘本也点头劝解道：“不用担心，我还在这。”
　　如果真的要打，不能用自身雷电的建御雷神和宇迦大人，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缘本的视线在黄云鼻梁上的疤痕停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如果他来划的话刀锋可能会落在哪。
　　黄云：怎么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不说宇迦不可能自讨苦吃去和武神比体术，光是建御雷神看到宇迦站起身来了却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就能看出，他并没有要将言语上的争执演变为肢体冲突的意思。
　　“那你想我怎么做！将老一辈的神器全都除名斩杀吗！”
　　“你如果还有点神明的尊严，就该将他们一并……”
　　“稻荷神大人！注意您的措辞！还有您！建御雷神大人！您这幅样子哪里还有点雷神的威严！”
　　宇迦和建御雷神同时扭头看向出现在会客室另一侧的神器，来者穿着一袭黑色的狩衣，面容严肃阴沉，像极了古时那些让统治者也要权衡再三才能打压的派系权臣。
　　他估计想说的是被堂堂武神却被文神逼迫成这样太丢人了吧。
　　建御雷神惊讶地站起身，差点踢翻茶桌，“关云你怎么在这？！”
　　“老夫只是路过，没想到听到您这么有失体面……”
　　宇迦开口打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说教，“关云是吧，建御雷神的道司不是黄云吗？”
　　关云噎了一下，点头道：“道司确实是黄云，但……”
　　“道司都还没有说话劝阻，你凭什么对神主的行为指手画脚？你的年龄比黄云大不少吧？怎么不见你担任道司？是能力不足，还是不愿做事？”
　　关云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稻荷神大人，这是建御雷神大人家中的私事，您只是客人。”
　　这便是在提醒宇迦不要多管闲事了。
　　“巧了，我是素戋呜尊之子，和建御雷神的关系比你这个捡来的神器要近多了吧？”
　　“唔！”关云怎么也没想到宇迦会搬出亲属这种众神都已不谈的关系，即使是惯于控制建御雷神的他也无法说出亲属关系是无稽之谈的话。
　　宇迦说他是捡来的也是事实，所有神器都是神主捡来的孩子，不仅是他，家中十二名老一辈的神器都是被前任建御雷神捡回来的。有的是从战场上随手带走的，有的是路过某个小村庄被缠上只好带回的，有的是雷雨天看不过死灵在雨中游荡时提回家的。
　　而关云，也是建御雷神从某个废弃的院落外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死灵。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前任建御雷神的暴行。因为没有与之匹敌的敌人，前任建御雷神又本就是暴烈的脾气，他发泄怒火的对象就变为了家中的神器，只是一点小罪便大发雷霆，他不知见过多少神器因为过重的惩罚而丢了性命。丢入风穴中被妖魔吞噬、被逐出家门面对妖怪仍然活跃的时代，同胞的哭嚎至今犹在耳边回响，这份愤怒促使他失了分寸。
　　“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宇迦见他毫无掩饰之意，也不禁动了几分怒意：“我应该知道什么？你对神主的态度是下属？是仆从？还是儿子？不论你们将自己摆在什么身份上都不该这样对待神主吧？”
　　“您的贬低是在太过分了，少主是我们这老一辈的神器将少主抚养长大的，难道没有资格约束他的言行吗！”
　　宇迦轻飘飘地说出他早已确认的事实：“按你的说法，建御雷神换过代了。”
　　“！”
　　“约束？不要用这种符合规则的词，你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控制？又是谁给你的资格控制神明？前代建御雷神将你们这
　　些无家可归的死灵收养，因为某些原因换代后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将还是幼童的建御雷神抚养长大，先不说你们隐瞒他换代这件事，只说你们的引导方式也不对吧？禁止建御雷神使用自身的雷电，摆一个雷龙器型的神器当道司当作掩饰吗？高天原上可是已经传出了建御雷神过度依赖神器，荒废了自身权能的说法，你们从没听说过？”
　　听到这建御雷神不干了，他睁大了眼询问式地看着宇迦，仿佛在说“我怎么不知道？”。
　　宇迦：……收收你的眼神。
　　“那是因为前任建御雷神是个暴君！他枉顾神器性命，将我们当做消耗品，当做发泄愤怒的工具！仅仅是一点小罪就要将神器抛入风穴，剥夺他们的名字赶出门去面对凶恶的妖怪，这样的神……这样的神只会给人界带来灾厄！如今在我们严格的教养下，新生的建御雷神还会在于文神的对峙中落于下风，”关云转头看着至今未发一言的建御雷神，眼中的恼怒更盛，“真是……如此丑态怎么配得上猛雷之称的建御雷神！”
　　不对，明明是古老众的你们一面要求着我主要像前任建御雷神一样不被人看出端倪，一面又要求我主不可学习前任建御雷神。
　　根本就是将神主视若私物，他的言行必须严格按照你们的标准，就连放出自身的雷电都不被允许。这样的事，这样无理且无礼的行为，根本不是神器应做的。
　　黄云一咬牙，猛地站起身来挡在建御雷神身前，“关云阁下！如果您要斥责，那也应该是斥责身为道司的我。”
　　他也长期在古老众的控制下一味的听从着指示，此时站出来也顾及到了关云的颜面说不出什么重话，但他给对方台阶下的好意并没有被接收到。
　　关云一转炮火指向这个如今实力远超他们，但却一直听从着他们吩咐的神器，“你自然也应该斥责！身为道司未监督神主本就是失职……”
　　宇迦在他骂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开口打断，“你的名字是谁给的。”
　　关云：“……”
　　宇迦又看向站在黄云身后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家道司的建御雷神，问道：“建御雷神，你是养了个神器还是养了个父神？”
　　建御雷神：“……”这他哪敢应啊。
　　“衣食住行都靠神主的养活的家伙，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神主了吗？前代神主对你们严苛，你们大可向其请辞，若其不同意也可向‘天守’申请脱离，为什么不做？是因为害怕一墙之隔外的妖魔吗？还是放不下身为建御雷神的神器，背景上高人一等的地位？连性命都依赖着神主，却又否定了神主的一切。按理来说，前任建御雷神换代后你们再大的怨气也该随着他的死亡一笔勾销了，可你们做了什么？”
　　若是责怪前任建御雷神的暴烈，那也应该连命令他征战的宫神一同怨恨。若是痛斥前任建御雷神的残暴无度，那为何又心安理得地使用他的信徒所供奉的财产？
　　“我……”关云脸色苍白地退了几步，扶住了墙边的立柜。
　　宇迦并没有因为他展现出来的虚弱就罢休，“你们将人类的劣根性带上了高天原，你们认为幼主不知世所以就可以向他灌输前任建御雷神倾向了荒御魂的概念，按着他的头让他为死去的神器献花，禁止他使用雷电，让幼小的神主只能在深夜偷偷藏起来唤出一条金丝般的小龙来。将神主贬低为恶，却又依靠着神主庇护，你们这群卑劣的家伙，藏在墙后的，都出来！”
　　现场安静了片刻，从墙后陆陆续续走出了和关云同样服饰的神器，加上关云共十一人，这大概就是建御雷神同他所说的，除开黄云的古老众十一人。
　　宇迦瞥了眼建御雷神的状态，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着，眼睛虽然一直注视着古老众的神器，但却下意识地进入了听教的状态。
　　他已
　　经很熟悉被这群神器说教了，就像是不服老师说教，又迫于对方是老师不得不听的学生一般。


第170章 
　　如果不是和建御雷神之间的交易, 宇迦并不想管别人家的事。
　　虽然建御雷神家老一辈的神器做的事足以令任何神愤怒，但这毕竟是私事，若是神主选择自己解决那便按自己家的规矩办, 即使是外人插手也应该是“天守”和天照来判断如何处理。
　　若是自家处理，无非是除名赶出府邸, 不再以名字庇护他们，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将家中这么多年来的事全部告知他人, 这也是建御雷神不上报天照, 也不将他们除名的原因。
　　除非将他们全部杀了。
　　建御雷神自然是动过杀心的，但他到底还是感念古老众都是家中老人了, 加之他从幼年期就一直被古老众管教着，他们带给他的压迫感没那么容易消除。
　　如此将猛雷削弱的, 不正是这帮斥责着神主的神器吗？
　　“稻荷神大人, 我等都是陪伴在神主身边千年以上的老人了，您虽然和我主是有亲属关系但神明之间的情感本就薄弱, 千年来也未曾有过密切的来往，自是不如我等清楚家中之事。”
　　这十人虽然在墙后听了一段时间, 但是没有直面过宇迦带来的压迫感, 所以比关云的头脑要清醒一些。
　　没关系, 出来了骂一个是骂, 骂十一个也是骂，这群不知尊卑, 只会享受神主庇护的老古董，也该退出时代了。
　　“你们是想说自己比神明更懂神明是吗？”
　　“……并非，我们只不过是想为您指出事情的关节所在, 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内容不知是从何听说的谣言, 实在是有失真实性。我主确实换过代, 我们对他的教育或许在他人眼中太过严重，但严厉的教育才能阻止神主朝着暴虐的方向成长！”
　　他一开始还因为宇迦抛出的陷阱谨慎地回答着，他所指的宇迦听信了谣言，并且隐晦地看了一眼经常参加聚会，在神器圈子里颇受欢迎的觅本。往后说到教育问题时更是越来越有底气，就像是被人指责了教养孩子的方式有问题却还是理直气壮的父母老师一般。
　　“愚蠢！”宇迦直接将手边的茶杯抛掷了出去，砸在说出那番话的神器头上，温热的茶水从头顶流下的感觉并不好受，被砸中的神器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如果不是对方隐晦地污蔑觅本，宇迦也不至于抛出茶杯，所以他并不介意这次的“教训”过程里将他们那虚妄的傲气踩在脚下，
　　“您的行为太过分了！”或许是因为宇迦也是孩童的模样，他被侮辱后下意识地拿出了曾经对待建御雷神的态度，“身为高位的神明，怎可做出如此粗鲁的行为！”
　　宇迦嗤笑一声，“你也知道我身处高位啊，怎么，还想管到我的头上来？不知尊卑，你想要爬到哪里？在建御雷神的头上待久了，想换个地方待了？人界怎么样。”
　　人界。
　　已经有名字的神器是可以正常回到人界的，但除了正常的方式，还有一种，那便是被剥夺名字逐出高天原。
　　神明一旦收回了赐予神器的名字，就意味二者从此再无瓜葛，即使之后矛盾解除，神明也不能再给对方赐名。所以收回名字是一件需要一定的决心才能做的事，像菅原道真立下的规矩就是神器如果刺伤他，就会立即被祓禊后除名。
　　这次宇迦和建御雷神的交易便是如此。
　　在昨日的通话中，宇迦曾问过建御雷神一句话。
　　“如果到了需要除名的地步，你会做吗？”
　　……
　　要清理掉这十一人吗？还是顾念旧情，将他们弃置在一侧就好。
　　建御雷神看着在上位者的斥责下面色越来越糟糕的古老众，再看眼虽然同样有些忌惮他们，但没有从自己面前挪动半步的黄云，最后将视线定在了才刚刚长到自己胸口，却能够将这群不论是年
　　龄还是思想都过于古旧的神器压制的宇迦。
　　他从未被承认过，不论做什么都会被古老众指责是错误的。
　　他不禁想到，如果当时面对这群古老众的是宇迦，是不是就能反抗他们？如果被逼着手执椿花，在数量足有整个院子的墓碑前道歉祈福的是宇迦，是不是会把整支椿花像刚才一样拍在他们脸上？如果是宇迦……
　　不，如果是宇迦的话，恐怕连被神器换代的机会都不会给了。
　　这就是文系神明吗？竟恐怖如斯。
　　对峙中的宇迦和古老众不知道建御雷神脑子里的一片混乱，古老众被宇迦的一通输出气得不轻，他们能聚在一起多是有些共同意志的，不论是建御雷神换代的时候，还是现在。
　　一个被压了下去，下一个又站出来支撑。要是真的逐一训斥下去没意思，黄云沏的茶也会不够喝。宇迦看了眼替换上来的人冷笑了一声，他朝站在身后的自家神器伸出了手。
　　“来吧，缘。”
　　白光闪过，赤红的太刀出现在宇迦手中，位于神器空间中的缘本弯下身，展开双臂环抱住神主。
　　[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一切交给我。]
　　看到缘器的那一刻，古老众慌乱起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宇迦会直接唤出缘器来，说好的稻荷神脾气是高天原上首屈一指的好呢？牙尖嘴利的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一不耐烦就拿刀了。
　　关云也没想到这点，他下意识看向建御雷神，见他只是惊讶地看着宇迦，却没有要出面阻止的意思也慌了。
　　国体之下三神器的名号他们当然听过，但是其中之一的黄云就是自己看着成长的，因为黄云非常乖顺听话，所以他们在看到缘本的时候也未太在意。现在展露过过人攻击性的宇迦突然拿起了神器，而他们的主人却无动于衷，这怎么能不让人害怕？
　　古老众慌了手脚，有人喊道：“少主！稻荷神在我们家中唤出了神器，这等无礼之举您为何不制止啊！”
　　“竟然让文系的神明在面前放肆成这样，您若是再不加以阻止还有什么颜面自称雷神！”
　　“我是帐，不行啊，关云，少主快用关云啊！”
　　关云的器型是一柄剑，只不过样式太过古老，加上建御雷神对他存有畏意所以很少使用，如今有人提出要建御雷神用关云，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建御雷神。
　　有询问的、有期盼的，建御雷神一时间感觉压力颇大。
　　要用关器吗？
　　不可能的。
　　建御雷神不自在地扭过头，避开了关云的视线。
　　神主在拒绝使用他。
　　关云扶着柜子的手不禁用力扣住了边角，过去他从未想过少主会违背他们的意愿，而如今少主却在外人的威胁前不再庇护他们。直到这一刻他才有点领悟宇迦那些话的意思。
　　如果没有神主，他们或许什么都不是。
　　他曾经对前任建御雷神大喊过：若您要唤器，尽管唤便是！大家不会再去往您的身边了！
　　如今他们请求着神主呼唤，却没能得到他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古老众中有人被建御雷神的抗拒反应弄得有点崩溃，他无助地喊着：“少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要看着稻荷神屠戮我们吗？！”
　　宇迦的视线从建御雷神身上转移，他慢条斯理地将缘器佩戴在腰间，轻轻拍了拍他的刀鞘，“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们就怕成这样了？‘一线’对拿着神器的神明没有用，术式也不会生效，看啊，没有神主你们什么都不是。仅仅是佩戴神器你们就怕成这样了，太没用了。”
　　古老众一时语塞：你那叫仅仅吗，但凡你换个神器我们都不会紧张。而且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神在别人家佩戴神器，一个文系神明为什么这么不懂礼数
　　啊！
　　其中一人隐忍着怒火，像是怒其不争般看着避开他们视线的建御雷神喊道：“没用的，是容忍其他神明在自己家亮出兵器的少主吧！我等曾以为您只是不如前代迅猛，现在看来您难道是因为上次出征稻荷神家无功而返，现在面对他害怕再次失败所以连出手抵御都不做了吗！”
　　“您这般作为如何称的上是雷神啊！”
　　“您如此懦弱的表现有何颜面再领讨伐队？诸天武神都会耻笑您的！”
　　他们用着敬语，却在不断斥责着没有出面庇护他们的神主。建御雷神闭上了眼，紧皱着眉头，听着这一句句的责怪。自从他重领讨伐队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般密集的责难了，他曾经以为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强了，已经附和了他们心中“建御雷神”的形象了，结果还是这般，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认可过自己的神主。
　　那便不需要了吧。
　　“您这样的……”
　　“够了！”
　　打断他们连番责难的，是他们心中最听话的黄云。
　　“诸位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难听、太无礼了、太不知轻重了吗？且不说在其他神明面前贬低数落自己的神主，诸位明明是将前任神主害死的罪人，如今又在感念前任神主的威猛这算什么啊！”
　　从未听闻此事的建御雷神震惊地抓住黄云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黄云？你说什么？！”
　　建御雷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宇迦就更不知道了，他眨了眨眼，总觉得这次“帮忙教育古老众”的要求为开端的事情发展，莫名地走上了奇怪的家庭伦理路线。
　　关云此时的震惊可以说是和建御雷神的震惊不相上下，他用力捶了一下手边的柜子喊道：“黄云，你要做什么！”
　　黄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看着建御雷神：“作为您的道司，我要向您告知古老众包括我在内所隐瞒的过去，将前任建御雷神死去的原因告知于您！”


第171章 
　　前代的建御雷神是从创世时代就存在的, 他生自伊邪那岐用十拳剑斩杀迦具土时，从剑身上飞溅而出的血液中诞生，其本身象征着战争。他在大国主让国的传说和神武御驾东征的传说中, 受领天照的命令，作为领队平定征伐了各类战役。
　　可以说他从出生起，到战争结束整个日本归天照所有的和平时代到来，这期间他一直在战斗, 也一直在胜利。因此他只对胜利的战争有兴趣, 败仗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和平时代到来后建御雷神就陷入了对他而言极为难受的生活。
　　没有战争, 没有足以匹敌的对手, 仅仅是人类产出的妖魔和某些尚不能入神明眼的大妖怪, 对他而言, 只有同为神明且是有名神的敌人才算对手, 其他都是些禁不住他一劈的弱者。
　　就这样, 建御雷神在对他而言漫长的寂寞中积蓄着烦闷的情绪，他变得越来越暴戾，无处发泄的力量让他如困兽一般失去理智。
　　他将怒凝结火的矛头指向了家中的神器，严苛、暴怒、激进的雷神，将家中的氛围弄得一团糟, 神器内部开始不满，开始畏惧，这一切的负面情绪成了神主的病源，神明与神器也因此背道而驰。
　　有神器站出来声称该结束这一切了, 于是密谋了一个恐怖的计划, 他们开始期盼计划之日的到来, 也努力地为那项“伟大”的计划开始做准备。
　　最终, 在一天夜里, 一直积累的“恙”爆发了，往日勇猛的御雷之神进入了神堕状态，堕落为妖魔的神器攻击伤害着他们的神主，而未曾堕落的神器们集结起来，说出了再也不会去往主人身边的宣言后朝主人划出了“一线”，被神器攻击的建御雷神也怒不可遏地无差别释放最后的暴雷。
　　本该是亲如父子的神明与神器，在这一晚展开了激烈而又残酷的战斗。
　　神器们的“一线”虽然能伤害神明，但不论如何都无法杀死神明，在令双方都筋疲力竭的长时间争斗中，神器一个个在暴雷中消亡，神明也重病缠身，到最后终归是神器的数量战胜了神明。
　　前任建御雷神因为“恙”越来越重而耗尽了生命。
　　死亡后迎来的新生，稚嫩的少主诞生。
　　这场由神器们发起的更替行动成功了，他们攻击了神主，自然也有了“恙”，他们举起新生的建御雷神，手中的鲜血不慎沾染在尚不知世的少主脸上、衣服上，他们欢呼着少主的诞生，为这场赢之不易的战争取得胜利喜极而泣。
　　因为是才刚来的新人而没被纳入战役计划的黄云，此时显得和古老众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他没有参与战斗，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地站在现场，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神器和神主之间的相处。
　　被高举的少主茫然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时，他想要对少主笑一笑，可是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
　　神明更替的场景大多是在神器们悲伤的氛围下进行的，而建御雷神却是再度迎接了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神器们的。
　　他们将一切的错误归咎于年幼神主，强迫一个年幼的孩子去承担不属于他的罪责。神器的死亡、前代的神堕，都是建御雷神咎由自取。他们让他在神器们的墓前忏悔祈祷，让他学习和歌、学习弓道剑术、学习……如何跟前任表现的一模一样，同时又不许他和前任一样。
　　甚至忽略神主自身的意愿，指派了黄云为道司，只为禁止他使用那杀死了神器的暴雷。
　　将神主折磨到抗拒自身本能，将神明私有化掌控着他的不正是他们这些神器吗？
　　*
　　黄云所吐露的真相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建御雷神是第一次听闻这荒唐的过去，神器谋逆导致神主神堕而死，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他忍不住绕过黄云，看向脸色奇差的古老众十一人，“你们是怎么敢做到那种地步啊？我曾经真的听信你们的话，以为是前任的‘我’蛮横专治，将那么多神器杀害，结果却是你们蓄意谋反？”
　　关云一咬牙说道：“若不是前任的您不把神器当成人，还用那么严苛的手段对待我们，也不至于会有神器反抗的这一天。”
　　宇迦不悦道：“你以为神明必须将神器当成你所知的人吗？这可没有哪条法规规定啊。高天原上可是有很多将神器视为工具的神明，你们的意思不就是神明的行事方式必须合你们心意吗？”
　　黄云也随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改变我主，但是从未想过他想不想按照那条路走。由于太过否定自身，我主从未珍惜过自己与他所使用的少众神器，这样的结果就是你们所谓的想要神主将神器当人来看待吗？实际上你们想要的根本就是我主将你们当主人看待吧！”
　　黄云这顶帽子扣下来如果扣实了，被天照知晓后只怕会立即要求建御雷神自己清理门户。爬到主人头上的神器，不论怎样也不能留，万一教坏了其他神明的神器有样学样可就晚了。
　　宇迦有点惊讶地看着黄云，又转头去看建御雷神，眼神传递着一个意思：你家道司可比我狠多了。
　　作为外人，宇迦最多是想帮忙教训一顿这些神器，最终想达到的目的是建御雷神找到合适的理由并下定决心将他们除名。
　　黄云这一开口就不得了，他直接是奔着更严重的下场去的。这家伙，有没有搞清自己也是古老众的一员啊。
　　建御雷神也被他吓得不轻，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将黄云排除在外，只用教训古老众的十一人即可。黄云虽然是被古老众指派过来的道司，但平心而论，他很喜欢黄云。因为黄器的形象和他本体的雷电非常相似，他曾经在纸上一遍遍描绘着雷电的模样，在每一次布雷时看到黄器的样子都会印刻在他的心中。
　　他并非用不出雷电，只是从小到大都在古老众的约束下被禁止使用自身的雷电，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古老众要限制他的雷电，如今听完黄云的讲述后大约明白了。
　　古老众的这些东西，是在畏惧雷电，因为反叛之夜他们被暴雷劈了太多次，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们见不得建御雷神使用雷电的画面。
　　前任建御雷神固然有些过分，但再多的恩怨也该在前任换代后结束，将罪孽全部推到新主头上，并且还不知尊卑的控制着他，仿佛自己才是主人一样。
　　建御雷神转头看向宇迦，他已经收回了对古老众的信任，他们所灌输的否定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将对前任的怨恨加注在自己身上。
　　他们，视他为仇敌，却又因建御雷神这个名号能给予他们其他神难以享受的庇护和地位而委屈自己待在这里。
　　宇迦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家务事干预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建御雷神如果之后不好好在圭调调查他就把他的丑事让织本写成故事，隐瞒了名字传播出去。
　　“诸位的胆子或许是我见过的神器中最大的了，在人类的世界应该叫什么？谋反之罪？应该是斩首吧。反叛神主、控制幼……少主，诸位的罪责我会如实禀明给宫神大人。”
　　古老众当然知道自己曾经犯下的事该遭受什么样的刑罚，只不过这件事一直瞒着从未泄露过，此时他们听到宇迦要告诉天照，一个个都慌了阵脚，“宇迦之御魂神！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我劝你不要随便乱说，只要我们家倾向内部解决，即使是宫神大人也不会随便插手！”
　　“神器直呼神明姓名却不带敬语，我已经有权罚你了。”宇迦瞥了出声的那位古老众一眼，继续说道：“建御雷神，你想自己解决还是告知宫神大人？”
　　建御雷神握紧了拳，视线从古老
　　众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被他沉默不语的扫视看得心中震颤，古老众的一员不仅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少主，此乃我们家中的家事，您可要顾全大局好好考虑啊！”
　　关云看到建御雷神的反应沉默了下来。少主一直不喜欢他们，这点他十分清楚，就算是扪心自问，自己也不会喜欢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对他指手画脚，但少主一直以来的忍让使他们的掌控欲日益增长。
　　摆弄神明，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这种扭曲的成就感，被满足的征服欲正是让他们越来越傲慢的原因。
　　如今稻荷神的突然出现就像是久悬未落的名为“制裁”的利斧降了下来，或许真的到了末路了。
　　关云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您的心中，已经有决断了吧？否则也不会请稻荷神来此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稻荷神显然是有备而来，作为高天原上备受推崇的文系神明，即使拥有强大的神器也不会随便在客场如此放纵自己的口舌。
　　他是少主请来的帮手吧。因为少主面对他们会下意识地躲避，会不做反抗地乖乖听话，即使心有不满也不会当面与他们争执，否则花园也不会经常发现遭到摧残的花丛了。
　　建御雷神闭上了眼，往日的种种在眼前一一浮现，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手，有些颤抖，但食指与中指却紧紧并拢着指向了关云。
　　年老的神器带着几分释然地闭上了眼，他身后的古老众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神主与关云，在他们慌乱的劝阻声中，建御雷神的手向下划了下去。
　　“关器！我现在……解放你！”


第172章 
　　“宇迦,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想让我帮的忙到底是什么了吧？”
　　解决了古老众的问题后，建御雷神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轻松不少。他形容不出自己看着古老众一个个从高天原落入人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但可以确定，今后他们与自己就像那一个个碎开的名字一样，再无瓜葛。
　　他们若是被下界的妖魔吞噬，只能说自己不走运, 如果被其他神明收去, 将建御雷神家中的秘辛告知他人也没关系, 他家最大的秘密就是神主换代的事, 他都已经做好面对新生活的准备了, 哪里还会怕这些。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什么时候？”
　　“真正的术师。”
　　“……原来你不是随便找的话头啊。”建御雷神抓了抓自己还披散着的头发,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要怎么解决他吧？能骗过宫神大人的眼睛, 这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我和惠比寿调查出的结果, 前几代惠比寿在手账中记载了他调查术师的经过，他几乎走遍了整个日本，最后在圭调这个地方遭遇了意外，他所带去的所有神器包括他自己，全军覆没。”
　　建御雷神皱紧了眉头, “他带了多少神器？怎么会全军覆没？”
　　“没有记录数量，但是能用全军来形容只怕也不少了。之后岩弥在手账上记录了此处非常危险禁止靠近，我和惠比寿怀疑他们是遇到了术师，圭调正是术师的命脉所在。”
　　“怎么能确定是术师？如果是什么大妖魔……虽然我没听说过到了这种地步的妖魔, 但还是有可能的吧？”建御雷神说道一半, 想起了自己如果听过这么厉害的妖魔, 肯定会第一个出门狩猎, 于是质疑的话转了个弯。
　　宇迦看了眼还在室内的黄云, 抬手抓住建御雷神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会客室外的院子里，接着又拽了拽手让他弯下腰凑近，“我和真正的术师交过手，而且根据可靠消息，他的神器能揭露神明隐秘之事。”
　　听到最后几个字建御雷神震惊地反握住宇迦的手，“你确定？等等，你还带着缘器。”
　　“没关系，我家的孩子都知道这件事。”
　　建御雷神看了眼他腰间没有丝毫异状的缘器，又回头看了眼和黄云坐在一处聊起了天的觅本，“你家的家风还真是……自由。所以你是想让我去调查圭调？”
　　“嗯，你自身有雷电，而且还是颇负盛名的武神，我和惠比寿商量的结果是让你带他一起去圭调。”
　　“不是，我去就算了，怎么还要带惠比寿一起？”建御雷神光是想想自己和惠比寿同室合作的场面就有点尴尬。若是在知道惠比寿并非术师的时候还好，现在知道了自己执行了错误的刑罚，再去面对惠比寿实在是……
　　宇迦摇了摇头，“知道自己错了就去道歉，你难道以后都不见惠比寿了吗？”
　　建御雷神嗫嚅道：“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行，好好去道歉，早点说惠比寿还能接受一点。”
　　建御雷神是讨伐队的领队，天照下达的命令他就得照做，讨伐队中也不止他有能力诛杀惠比寿，且天照也藏在队伍中，当时的场面只能说是死局。宇迦能理解他的做法，但也明白有资格原谅这件事的是惠比寿本人而不是他。
　　“……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嗯，明天就是这个机会。”
　　建御雷神震惊地问道：“这么快吗？好歹也让我缓一缓吧？”
　　他可是今天刚除名了家中的老人，多少要给点时间整理受伤多年的心情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你休息休息，但术师在外自由一天，就会多生一天事端，你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吧？”
　　“你这家伙，还真
　　是会挑人软肋啊。”诚然，建御雷神同时是战争之神，但战争的结点总归是和平，术师还活着不仅意味着他曾经做错了的事，也意味着人界会再生灾祸。不管是为了洗刷耻辱还是保护属于自己的信徒，他都会去做。
　　建御雷神：“我明白了，明天我会亲自去惠比寿宅的。”
　　宇迦：“嗯，你们俩行事一定要小心，我会去亲自去找术师拖住他无法回到圭调，等你们毁掉他的命脉我就将他斩杀送入地狱。”
　　“你和鬼神那边谈好了吗？”
　　“之前还未准备就绪我就没想打扰鬼神，稍后会通知他们那边。”
　　“你的关系网还真广诶。”
　　过去天神和鬼神之间基本是零交流，自从两边建立交流程序后关系有所改善，但正真能和鬼神结交的天神少之又少，更别说还留个通讯方式了。宇迦能联系到鬼神那边，在高天原可以说是奇迹了。
　　“因为我在地狱挂了职，如果你想去地狱旅游，体验什么是残酷美学的话我倒是能带你去游玩一圈。”
　　“……你不是号称高天原第一忙碌神明的吗？怎么还有空在地狱挂职啊？”
　　“……”
　　想起自己以前干的傻事，宇迦沉默了。
　　*
　　建御雷神家里的事处理速度超过了宇迦的预期，杏本他们完成了资料的整理，将最后的结果交给惠比寿提炼要点后便恢复了往常的事务——批改文件。
　　宇迦带着神器返回家中后稍作休整便，将建御雷神成功入队的事告知了惠比寿，得到他没问题的回复后又联系了鬼灯。
　　手里提溜着一个妄图跑出阎魔厅的死者，鬼灯挑着眉重复了一遍宇迦的话：“术师？”
　　“嗯，之前从黄泉逃离的人类，应该还惹怒过伊邪那美命的荒魂，你还有印象吗？”
　　能从黄泉逃离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多数被鬼灯和鸦天狗警察追回，少数几个因为各种缘由错过了追捕时机而让他们钻了规则的空子无法回收，只能放任他们流落在外。宇迦提到了惹怒伊邪那美命荒魂的事，那就只有一个了。离开黄泉后莫名成了人神，此后每隔几十年就来里黄泉遛个弯，没待多久又马上离开的垃圾。
　　曾经的记忆复苏，鬼灯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你说的是那个三番五次将里黄泉当车站卫生间的家伙吧？”
　　“……你的比喻还真是奇妙啊，就是他了，那家伙是大祸术师，我正在追捕他，你那边能查到他的卷宗吗？”
　　“你一开口还真是不讲道理，这是要查千年前的卷宗啊。”鬼灯将手中的死者丢给追上来的狱卒，朝向他投来好奇注视的阎魔大王做了个“暂时离开”的手势后转身走向了记录课。
　　宇迦笑了笑，顺手接过羽椿递来的报告：“麻烦你了，大祸术师如果再存活下去还会不断制造亡者，你也不想地狱总是费力去接收未到死时且死因为妖魔侵害的亡者吧。”
　　“啧。”
　　“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我怎么没听到。”鬼灯面不改色地揭过自己咋舌的事实，“术师的俱生神应该在他回黄泉后就来了记录课，他们记完卷宗后就消失了，很难找，你要做好无法得到结果的准备。”
　　“我知道，不过你也会尽全力找的对吧？”术师不仅是惹怒伊邪那美命荒魂导致里黄泉吵闹不休的罪魁祸首，更是三番五次逃过鬼灯追捕的逃犯，对鬼灯来说这简直就是在他的头顶蹦迪还不停地唱着难听的歌，胆大包天。
　　“呵，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让我找东西，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说了。”
　　“看在我们往日的同事情谊上？”
　　鬼灯伸手推开记录课的大门，看着里面忙到纸张飞扬的场面淡淡地说道：“还差了点。”
　　“唔，下次我帮你改良新的金鱼草品种。”
　　鬼灯挑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道成事的亮光，“还差一点。”
　　“你明明已经很满意了……最多再加上我的尾巴给你摸一会。”宇迦心知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符合鬼灯心中的价位，他还说差一点显然是想争取额外的福利。
　　鬼灯满足地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连语气都变得愉快起来：“只有一会吗？”
　　“……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再聊下去，宇迦就会带着家里的神使神器自己去查了。
　　“明白了，我这边出消息后马上通知你。”鬼灯看了眼朝他走来的记录课主任叶鸡头，朝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宇迦。”
　　“怎么了？”
　　“你或许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我相信你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但那个垃圾像泥鳅一样，如果你发起了进攻必须要一击必杀，不要有任何迟疑。”
　　鬼灯以往追捕术师时因为最后还要按规则进行审问，所以都没有下死手，几次都被他溜走后，鬼灯向十殿申请，解除限制直接在抓捕环节处刑，却发现此人已经跳出了地狱的审判范围——这家伙成神了。
　　决心要抓捕的人突然跳出了地狱的审判范围，鬼灯这一气之下整个八狱瑟瑟发抖了好长一段时间，包括阎魔大王都时刻担心鬼灯会不会突然给他来一下，颇为自觉地严格工作着，不敢摸一下鱼。
　　宇迦笑着应道：“虽然我是文神，也不想神器沾染人命，但术师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我也没有将他视为人或者神。放心吧，我会拿出地狱的态度。”
　　地狱的态度，严苛、残酷、公平公正不留私情。
　　就像宇迦虽然对夜斗很好，但又不论他是否同意都决意要清理掉身为夜斗命脉的术师一样。即使夜斗可能因此消失，雪音可能会变成野良，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结束和鬼灯的通话后，宇迦看着手机中联系人列表里的夜斗名字。
　　“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了，夜斗，是抓住机会和一岐日和建立更加牢固的联系，还是什么都不顾，在术师伏诛后就此消失。你应该懂得该如何选择吧。”


第173章 
　　高天原东浮岛——
　　院中种着的向日葵开得正盛, 艳黄色的花瓣被微风吹动，茎叶的颜色转深，花盘中的籽粒也在向完全成熟发展着，这个夏季一直处于紧张忙碌的状态, 时间就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拉扯着延长了一样, 但即使再漫长也走到了该终结的时候。
　　“宇迦大人, 我等已经准备好了。”缘本的身后是完成了热身的神器们, 宇迦在后方看到了也换上了西服的夏本时有些惊讶。
　　夏器是占卜用的青铜镜，先不说锈迹问题，青铜镜本就不是武备类型的神器，他今天完全可以回去种田, 不必涉险的。
　　注意到宇迦的目光, 夏本笑着解释道：“我术式和咒歌之类的学得很快, 上战场应该没问题, 而且术师和羂索有所勾结的话说不定会用上咒术咒具之类的东西，我可以帮忙看着。”
　　神器们的训练平日都是交给缘本负责，宇迦只会每年抽查一次, 夏本能站在队伍里就证明缘本认可了他的实力，既然如此就不用劝返了。但是——
　　宇迦看向了今天得负责运载业务的觅本。
　　觅本：“……我同意了。”
　　夏本昨晚找到他的时候，他差点以为对方是想在出征前一晚给自己使绊子，结果夏本是来问他载一次收费多少。
　　觅本问清了缘由, 知道夏本是为宇迦着想的后是不打算收钱的, 虽然他个人因为夏本曾经做过的事对他感官不是太好, 但现在都是稻荷家的人，兄弟间也不用太在意载一次这种小事。可夏本执意要给, 他只好秉着亲兄弟明算账的原则, 随口报了松本一个模型的价格。
　　已经收了人家的车费, 觅本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不过是一天而已，能打多久还不好说呢。
　　兄弟关系缓和自然是好事，宇迦笑道：“那夏本就和我坐一起了，还能帮忙拿着景本。”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
　　宇迦颔首看着家中的神器们，“惠比寿与建御雷神已经前往圭调，根据术师身上的监控显示他仍在咒术协会的据点中，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会直接突袭此处。杏本你依旧在空中，术师应该准备了妖魔隐藏在据点外，碍于天元结界的存在不会太多，你的感知能力强，所以清理妖魔的工作交由你负责。”
　　“是，请放心交给我吧。”如果是过去杏本或许还会有些担忧自己能力不足以单独面对，经过夏本生前那次“百鬼夜行”宇迦让他防守稻荷大社，处理涌向大社的咒灵后，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能力，那之后就自信起来了。
　　……嗯？难道要感谢弟弟的锻炼吗？
　　“其他神器都随我进入据点，虽然是为了清除术师，但据点中也可能有无关的人类，攻击时要注意画线不能伤及无辜。”
　　“是！”
　　这次的战斗无疑是对神器们颇有限制，画线指的是区分此岸与彼岸。举个例子，有一只妖魔在人类房子里，神器在攻击时画下清楚的境界，可以做到不伤害任何现实物体击杀妖魔。
　　可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术师，拥有人类身体的术师也属于现实物体，如果说在屋外击杀屋内的妖魔，他们做的就是忽略此岸只看彼岸。而攻击室内的术师，他们就要注意攻击的虚实变化，正中术师后的招式要控制到正好击伤术师，保证不能有多的威力伤害到其他物体，而落空的攻击也必须及时消除以免伤及无辜。
　　这对神器来说需要很高的精准度才能办到。
　　“术师已为祸千年，只望此次征讨能将这一祸患终结。启程吧，去清理坏种了。”
　　宇迦不信天照是真的被术师误解，她白日高悬于空，人界的所有动向都逃不过她的眼，既然千年前的鬼王事件她能立即追责，甚至有闲心对他的家人施以诅咒，那没道理不知道术师到
　　底是谁。
　　此次本不该由宇迦出面征讨，但是天照对术师存在就像是在袒护一样。联想到惠比寿的事，宇迦也不信天照不知惠比寿这么多代的动向，他只是尝试控制面妖都能在术师需要黄泉之语时判处惠比寿死刑，那有什么理由放纵术师？
　　又或者说……天照在帮偏术师。
　　宇迦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猜想吓了一跳，他突然停住脚步让跟在身后的神器们也不得不停下。
　　缘本弯下腰来有些担心地问道：“宇迦大人？”
　　“不，没什么。”宇迦摇了摇头，面上不显丝毫异常，心中却难免混乱。
　　若真是天照在帮偏术师……那就意味着这千年来因术师所产生的祸事都是在天照的默许之下的。
　　……开什么玩笑。
　　*
　　地狱记录课——
　　叶鸡头苦着脸问道：“鬼灯大人，您真的不记得自己把卷宗放在哪里了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你十几次了，不要浪费口舌。”鬼灯坐在人字梯的顶上，脚下堆积了一圈卷轴，他看一卷抛一卷，茄子和唐瓜就守在他的旁边将抛下的卷轴重新整理。
　　他们两个一开始是和鬼灯一起找的，到后面不自觉看起了卷宗里的故事，被鬼灯教育后做起了整理工作。
　　记录课的卷宗会这么多是有原因的，还未完成刑罚的人、被判多世尝孽的人、以及在逃人员，他们的卷宗随时有可能再次使用，所以都在记录课保留着，而因为过去混乱的刑罚审判，以及后续的审判制度等方式的改革，记录课的这部分卷宗被偷懒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全部堆在一起。
　　术师更为特殊，他属于未经受审判就离开了黄泉的，俱生神的记录只到他死为止，那完全就是人类的记载，不包括他逃出黄泉和之后作为术师祸乱世间的恶行。鬼灯能记得对应的年份，让他们不至于从千年起跳，一年一年地搜查就已经是奇迹了，
　　茄子怀里抱着几个厚厚的卷宗放进唐瓜提着的篮子里：“鬼灯大人，我们找那份卷宗有什么用啊？”
　　鬼灯的目光快速扫过卷宗上的墨迹，确认手中这卷不是他想要的后重新卷起捆好，丢到梯下：“找到就能欢迎一个千年前的在逃犯。”
　　茄子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看了眼标注的年份日期后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哇，逃犯的话不是应该鸦天狗警署去抓的吗？”
　　鬼灯抽出架子上另一卷，再次打开扫视：“没用，那时候还没有鸦天狗警署。”
　　地狱现在的秩序是一点点改进出来的，术师虽然情节可恶，但千年前的世界是人鬼共生的，可恶之人可不止术师，人类、妖怪都要审判，比起有俱生神跟着的人类，妖怪们是没有俱生神的，他们的罪责多半都要靠净琉璃镜这类十殿王各自的工具来审查，所以那时候的审判过程要比现在长得多。
　　鬼灯会应下宇迦的请求主要还是因为他也想逮住那个兔崽子，让他体验八大狱的关爱。
　　现在，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对术师的怨念越来越深，已经到了恨不得加入宇迦的队伍，亲手把术师的脑袋拧下来。
　　低效率的工作、过去偷懒的员工、之后还要花时间来整理的烂摊子，每一项都是在他的炸点上蹦迪。
　　茄子：“鬼灯大人的怨气已经实质化了。”
　　唐瓜：“你在说什么？怨气怎么可能实质……你是对的。”
　　在他们俩人的上空，鬼灯周身的怨气触须正拿着一个个卷轴查看着里面的信息、就像是有多双眼睛同时观察一样，触须拿着的卷宗也会在鬼灯抛下卷轴时一同落下。
　　*
　　地图上未曾标注的内海上——
　　“从圭调的海边向西划船出发，你确定吗？以前的地形和现在可不一样哦
　　。”建御雷神将小码头上拴着的船解开，将它拉到水边后一手抄起穿着防水雨衣的惠比寿放入木舟中。
　　“嗯，手账上的记录标注了方向，应该是往西走没错……”惠比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正在调整船桨的建御雷神，“宇迦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心甘情愿跑来陪我的？”
　　建御雷神僵硬了一下，“就是一点小忙。”
　　“真的？”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嗯——”惠比寿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在他炸毛之前收回了视线，“我总会知道的。”
　　建御雷神松了口气，幸好宇迦没有告诉别人他家中的事，即使他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是自己公布和别人发现后泄露出去，怎么看也是前者比较有面子吧？他这么想着，乘上了船。
　　这艘小船是找当地居民借的，为了还原手账中祭祀神明时的场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艘木舟，虽然形制和过去有点差异，但至少是木舟。
　　至于划船的人，那当然是建御雷神了，惠比寿在船舱里站起来还没有船桨的把手高，不可能让他来划船。
　　建御雷神卷起袖子，一手握着船桨，伸出一条腿出去蹬在小码头上，将船送入水中，小舟完全没有因为他们两一个船中一个船尾而出现不平衡的现象，这就是神明的奇异重量展现了。
　　“惠比寿。”
　　“嗯？”
　　“对不起。”
　　惠比寿茫然地回头看着建御雷神，任谁毫无准备地被说了声对不起也会懵一下，然后再去思考对方哪里对不起自己了。他可以肯定，这是自己和建御雷神第一次见面，那么这声“对不起”就是对前任说的了。
　　“你是因为处刑了前任才道歉的吗？”
　　建御雷神抬头看向前方，手中的船桨划动着带起水流，木舟被推动着向前行进，他挎在腰间的刀随着身体的动作时不时敲在支撑船桨的支架上，“是，也不是。”
　　过去的错误或许已经无可挽回，宇迦让他来陪同惠比寿的用意不仅是因为他合适这项任务，也是为了他能够为此做出补偿。
　　既然如此，可得卖力些，他可是为此连过去的佩刀都找出来了。
　　你的情我领了，宇迦之御魂神！
　　“建御雷神！你划船不要只用力不管技巧！我们在原地打转啊！”


第174章 
　　世人都说暴风雨前会有一段异常宁静的时间, 藤崎浩人此时就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羂索提供的这个据点没有妖魔和咒灵嘈杂的声音，但这毕竟是归属于咒术协会的地盘，楼上时常有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往来。
　　即使有良好的隔音措施让这个面积宽广的地下室时刻保持安静，但钢筋水泥隔音棉阻挡不了人类的生气, 藤崎浩人作为人神能时刻感知到据点中有活人的存在, 只这一点就能让他维持着相对平静的状态。
　　不过可惜的是, 他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天元的结界不会对神明与神器做出警报反应, 宇迦乘着觅器悬浮在半空中，咒术和异能力标定位置的这栋建筑只有三层，这里是天元隐藏起来的据点之一，异能力的侦查容易被干扰, 而森川的咒术标记又受到了另一层结界的干扰。如果逐层查找下去既浪费时间, 又容易打草惊蛇, 好在还有杏本, 他的感知力为神主指明了术师正在这栋建筑的地下。
　　说来好笑，若是藤崎浩人完全躲起来，不带着螭或许还能躲过杏本的感知, 可是他自从被宇迦折腾了一番后神经紧绷着，除了散布绍巴去世的消息外，没有让螭离开他半步。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他进入咒术据点后再也没出过门, 螭也被勒令守在此处。所以夜斗现在能安心守在一岐日和身边, 所以他被杏本捕捉到了准确的位置。
　　神器的性能是因人、因主而异的, 藤崎浩人很少也不喜欢收养神器，偶尔策反别人家的神器也是为了祸害他们的主人, 所以对神器千奇百怪的能力知之甚少。如果他知道有神器能像杏本一样, 感知到同为神器的目标在何处, 恐怕早就不躲了。
　　杏本：[宇迦大人，结界外围的妖魔数量并不多，但外形各异，预计攻击的模式也会很多样。]
　　“嗯，看来术师做了不少准备，你能应付吗？”
　　杏本笑了一声，[当然，不过稍微会花点时间，我也会时刻注意您那边的动向，外面清兵线的任务就放心交给我吧。]
　　“你最近被带的……是不是玩太多游戏了？”
　　宇迦的眼神扫过悬浮在旁边的松器和身下的觅器，神器空间中的两人陡然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回去我会检查你们的零花钱都花到哪里去了。觅本，在天台降落。”
　　[是！]
　　黑色的重机车无声地降落在建筑顶层，宇迦将手里抱着的景器解除了器型，“景本，你从天台往下疏散人类，如果他们不愿离开可以攻击。”
　　咒术对神器不会起效，景本的“一线”是在防御特长的觅本和织本手下锻炼过的，即使是强化了物理攻击的咒术师们也无法打破他划下的境界。再加上宇迦曾经在咒术师们面前显现，只要他们不想得罪神明就不会贸然和景本作对。
　　景本伸手给宇迦将织器的兜帽戴上，“我会竭尽所能做到。”
　　他并非只有温柔，在某些时候为达目的用上强硬的手段也无可厚非不是吗？宇迦亲自安排下来的事，他一向做得很好，不管是在面对厚生劳动大臣质疑他的话时做出的强势回应，还是监督他们按计划发布警示信息和一系列应对灾难的措施时，他都没有丝毫的松懈，就连曾经的长官都很意外他的变化。
　　在听过缘本的教导后他悟出了一个真理，当你显得很好说话时，旁人就会得寸进尺，有时候强硬的态度能让一切事都顺利起来。
　　宇迦点头，宽大的兜帽将他垂在两鬓的发丝也装了进去，贴着脸有点痒痒的，“嗯，我会将术师引到空旷的地方对战，如果那些人类不听劝告也不用多做纠缠。”
　　“好的。”
　　安排好了景本后，觅本无视地形直接从天台降了下去。此时天还未亮，大多数人还在梦中畅游，藤崎
　　浩人现在是人类的身体，自然也是需要休息的。
　　为了保持安静，松器来到大楼入口处，他略一思索，右手食指的顶部开出一个小孔露出有些刺眼的激光。他将激光抵上玻璃，随着食指的动作轨迹，玻璃门上锁扣的位置全部被切割出空洞，这扇门的机械锁已经形同虚设了。
　　觅本打趣道：[嗯，作业精细，回去记得填报销单。]
　　松本：[行，抬头写你的名字。]
　　两人虽然在互相打趣，但该做的事一点没有松懈，松器握住把手推开了玻璃门，觅器立起护盾驶入室内。松器因为体型问题无法进入狭窄的室内动作，只好留在门外警戒，他已经打算好了，等术师被逼出来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给他脸上两拳。
　　觅器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声响一直保持着悬浮状态，他们要去地下室，电梯不适合他的体型，所以只能走安全楼梯，同时还要在转弯时顾及到身上还坐着夏本，属实有点为难孩子了。
　　看出了他的为难宇迦拍了拍他的引擎盖，“要不我和缘器、织器下去就行了？你们两在楼道上等等？”
　　[没事，并不是过不去，只是有一点点极限而已，术师是在负二层对吧？那只要过完眼前这一个……到了！我已经记住这种感觉了。]
　　随着他的声音最后一个弯道顺利通过，这里是地下负二层，面对宇迦的是三扇门的经典三选一选择题。
　　“缘本来猜猜吧，是哪一个扇？”
　　缘本有些意外：[我？]
　　“嗯，你不是抽到了今年的许愿签吗？来试试吧。”
　　[……]缘本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宇迦他在抽许愿签这件事上的辉煌战绩，但此时不是说废话的时候，[第一扇吧。]
　　就算选错了他也有信心抓住术师，就随宇迦大人的心一次吧。
　　“好。”
　　觅器滑向第一扇门，夏本伸手敲响了门。
　　“笃笃——”重复动作两次，没有回应。
　　事不过三，在夏本即将敲响第三次的时候，门内传来了声音。
　　“谁啊？大半夜敲什么门！”粗犷沙哑的男声响起，听声音大约是老年人，语气中隐含着怒气，像是被这扰人清梦的敲门声吵醒而处于发火的边缘。
　　觅本：[错了吗？]
　　“不，猜中了。”
　　缘器出鞘，红芒一闪而过劈开了门锁，刀柄再向前一推，迎面袭来的正是熟悉的禅杖——螭器。
　　“宇迦之御魂，为什么要打扰老爷爷可贵的睡眠时间呢？！”藤崎浩人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让人怀疑是被吵醒的起床气。
　　“打你还需要预约吗？”宇迦笑了一声，手中的缘器带着火焰横劈下去。
　　“锵！”
　　缘器的刀刃和螭器的杖身撞击在一起，上次父亲被夺走时的怒火涌上心头，螭器这一击至少用了九成的力来格挡。这是她第二次应对缘本的攻击，她已经用上了九成的力，可是缘本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实在是令人讨厌。
　　“螭，不许！”
　　刚想用“毒”的螭被呵止了动作，她不甘地问道：[为什么，稻荷神都打上门来了您还在维护他！]
　　“这不是维护，我要让他看看失去所有同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藤崎浩人双手握着杖柄，猛地向上抬起卸去了缘器的力道，他一矮身，绕过了觅器冲向安全楼梯。
　　这里过于狭窄，以螭器的长度不便在此迎敌，而且在建筑物里能派上用场的妖魔太少了。藤崎浩人一边向上奔跑着，一边在脑内不断分析现在的情况，宇迦的缘器太强，如果不用“毒”的话难以战胜。
　　而且上次看到的松器太过超常，这样超现实的神器是和神主相性特别高才有可能出现的，上次的战斗
　　结束过快，松器的能力都还未展现出来。诚然，上次的失败也和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有关，但宇迦这次是主动上门，带着的神器可不止缘器和松器两个。武器、神衣、座驾，还有个没有变成器型的神器坐在他身后，光是这样粗略一扫就有四名了，其中还不包括不见身影的松器。
　　在这种情况下，只凭螭器一个人是不可能赢的。
　　螭回头看了一眼紧追在他们身后的宇迦，焦急地劝道：[如果您想看稻荷神狼狈的样子大可等到换代后的他啊，这种情况下再不用“毒”的话……]
　　“闭嘴！”
　　藤崎浩人面色阴沉地吼了一声，将螭吓得噤声。
　　不一样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宇迦还保有过去的记忆，但如果宇迦在此换代，重新出现的下一代没有那份记忆的话也就没有意义了。
　　还不是绝路，还有办法脱离现在的困境。
　　螭在神器空间中紧抿着唇，她将手放在藤崎浩人的肩上，[父亲大人，没有选择了。]
　　他们面前是守在门口的松器，背后是追击而来的宇迦，不能上天台，到了那里就和走进绝路没有区别，不能走大门，那里守着超规格的松器。
　　藤崎浩人在大厅停下脚步，这点运动量对勤于锻炼的他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负担，但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流下了汗水。
　　轮胎落地的细微摩擦声在这一刻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藤崎浩人侧过身来看着宇迦，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映在他的身上。
　　就像前来索命的鬼神一样。
　　藤崎浩人嘲笑了一下自己奇怪的想法，大声问道：“你应该知道毘沙门天家的事吧，为什么还要主动追上门来，安心地等待末日来临不好吗？”
　　金色的眸中映入他的身影，就像是锁定了目标的猎人一样，宇迦冷声道：“你没有能力带来末日。”


第175章 
　　如果问藤崎浩人他为什么一直禁止螭对宇迦的神器用“毒”, 他自身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几百年前的那次相遇或许是错误的，他不应该和宇迦有所交流, 那时如果马上逃走, 逃回家里去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藤崎浩人紧抿着唇，一面应对着宇迦的攻击，一面在心中反复告诫着自己：我只是因为往日的机缘挑选了稻荷神,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神职到真实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人类的神，因为我想要看到他失去同类而崩溃的脸。
　　他所坚定的信念中，人类是不需要神明的，神明只会带来无情的雷暴、汹涌的浪潮、凛冽的寒风……他们高高在上, 他们看着人类被灾难掠夺去生命，看着他们与亲人永别, 看着他们苦苦挣扎着，看着他们为了活着自相残杀。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却有一群神明高坐天边，看着他们的丑态。这个世界是不公的, 凭什么他们享受着人类的供奉却还向人类降下灾厄？
　　藤崎浩人思及此处, 忍不住大喊道：“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的是什么？！”
　　因为是在室内格斗, 觅器的活动受到限制，宇迦略一权衡便离开了觅器，嘱咐他保护好夏本后双腿从机身的两侧收起，在坐垫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
　　“我所看的, 是人类。”宇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着回答一同迎向他的, 是力道足以震麻手臂, 自上而下的跳斩。
　　藤崎浩人双手握着螭器, 咬牙接下这朝着他的头颅袭来的一击：“你在看人类的什么呢？贪婪、愚蠢、暴力还是自私？”
　　“我看的, 是人类的良善、勤勉、诚实，以及……”宇迦借着缘器与螭器交接之处为支点，手下使出巧力，从藤崎浩人的头顶翻越至他的身后，白色的衣料晃过他的眼前，短暂地阻碍了一会视线。
　　只这一秒，一阵寒芒闪过凉意从后颈袭来，缘器的刀刃横向划过带出少许血珠与发丝。
　　藤崎浩人在险之又险的时刻卸力向前倒去，避开了本该斩下他头颅的一击。劫后余生，他撑住地面，猛地回过头，眼中映入宇迦被织器托着轻飘落地的身影。
　　宇迦挥手挽了个刀花，确保缘器没有沾上半点脏污，他看着重新站起身的藤崎浩人将未说完的话补完：“他们永不言弃的坚韧。”
　　“永不言弃……哈哈哈，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为何不看我？”藤崎浩人突然大笑起来，他的肩膀因为笑得太激烈而止不住地抖动。
　　织本看着他这副作态皱起眉头：[疯子。]
　　缘本：[宇迦大人，不必理会他，术师不过是在转移您的注意而已。]
　　不怪缘本多想，不论是上次还是这次，术师在宇迦面前的表现太过奇怪，从言语到行为，不管是哪方面都可疑得像个变态。
　　“放心，我不会被他的思维带跑的。”宇迦安抚了一下炸毛的神器们，“术师，我不清楚你的行事一向张狂，却到今日才因为急于获得黄泉之语暴露是为什么。但既然被我发现了，你的野心和你的罪恶，该画上句号了。”
　　语毕，神明足下一点，步伐精练地冲至藤崎浩人面前，寒芒亮得过于刺眼，但藤崎浩人此时完全不敢合上眼睛，这场战斗，哪怕走神一瞬都是危险。
　　稻荷神的这次袭击是来真的，他已经毫无顾虑了。
　　藤崎浩人喊道：“宇迦之御魂！你已经不在意夜卜了是吗？那个你无偿接济着，看着他长大的小神明，已经无所谓了？真是，凉薄的神之情啊！”
　　“真正无情的人是你。以邪恶、脏污的心祈愿着，在获得神明后将其视为工具，将死亡的恐慌散布在人界，你的心里装满的全是恶念！”
　　不是的，他的心中尚有一处柔软，那片地方太过窄小，小到放下一个
　　香耶都很勉强，那里没有半点空隙了，不仅是夜卜，那日相遇的片段都无法再塞下。
　　这就足够了。
　　“锵！”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频繁响起，刀刃与杖身快速碰撞着时不时因为不同的角度而迸出形态各异的火花。
　　宇迦顾及着此处还有其他人类，所以想将术师引出建筑，但对方则是顾及到松器未知的能力一直在大厅中磨蹭，每次要被赶出门的时候又会强行扭转方向。术师已经看出来了，宇迦作为神明因为要顾及那些无辜者的性命无法放开手脚，而对他来说大厅的面积已经足够螭器施展，没必要跑到更空的室外去。
　　一时间战况竟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缘本嗤了一声：[像泥鳅一样灵活狡猾。]
　　觅本扫了一眼自己器型放出的虚拟屏，在观察到景本的数值变化后立即提示道：[宇迦大人，景本那里已经完成了人员疏散。]
　　这是他们在指定作战计划时约定的内容，觅器能够实时监控同伴的情况，在不方便通讯的时候，神器们只要用术式消耗2.7%的神力储备即可传达任务完成的信号。景本自任务开始以来没有消耗过半点神力，正常情况下“一线”的消耗是2%，如果提高输出，例如“狱”的时候会从2%往上涨，上限最多是5%，所以他们用了特殊的2.7%作为暗号表示各自负责的任务完成。
　　这栋三层高的楼除了正门这个出入口外，楼身东侧还有一个用于应对各式紧急情况时疏散人员的室外楼梯，景本在察觉一楼大厅正在战斗后，便让楼里零散的人员走了室外楼梯。
　　“很好，缘器，放手去做吧。”
　　[如您所愿。]
　　“锵！”一记重击自上而下劈落，刀刃扬起的风裹挟着灼热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砸在螭器的杖身上，将她击退。
　　螭大呼道：[好痛！]
　　藤崎浩人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压力，猛退了几步脱离缘器的攻击范围，他皱着眉略倾斜杖身询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收力！”
　　螭面对藤崎浩人像是斥责一样的语气有点无措，她抬起手来，发现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红痕，痕迹覆盖的位置皮肤像是被烫伤一样肿了起来：[我不知道，但是刚才被他打中好痛，像有火焰在那烧起来了一样。]
　　藤崎浩人小心地转动手中的螭器，视线一瞬也不敢从宇迦身上挪开，他的目光落在缘器的火焰上，“是特性啊，真是稀有的情况。”
　　他口中所指的特性是神器们获得名字的那一刻所持有的属性。比如野良在成为绯器的时候拥有了水的特性，能够扬起水盾保护神主，也能虚化刀刃控制自己不伤害某个目标。这种特性是在不同主人手中才能生效的，比如野良在绯器形态不能用螭器状态的“毒”就是这个原因。
　　多说些例子的话，兆麻初始的特性是追踪与捕捉预兆，成为祝器后还根据神主的状态进行了一系列的升级进化，使毘沙门天麾下的其他神器的性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到兆器身为祝器的水平，这也是为什么身为普通神器的纴巴能够击伤黄云，且毘沙门天为何能成为最强武神的原因。
　　当然，大多数神器没有这么强的特性，即使是兆麻也是在成为祝器后才进化到了堪称恐怖的现在。宇迦当初就是因为祝器的强大而心动，却又觉得条件过于苛刻才另寻他法的。
　　藤崎浩人见过缘器的火焰，但上次的交手中缘器只用火焰攻击过妖魔，螭器并未受到直接攻击，也就不知道他会给神器也带来灼骨的伤害。
　　螭再次挡下缘器的一击，手臂上传来的压力一次比一次重，而且比之前的灼烧感更加严重，她实在是不堪忍受了，带着点泣音喊道：[父亲大人，拜托了，让我用‘毒’吧！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就得先一步进黄泉了。
　　“真是没用的东西……”
　　[您……您说什么？]螭器被藤崎浩人的话吓到，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表现得很好，就连惩罚也都是被夜斗连累才会落下。不管父亲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听话去做。
　　接受夜斗的赐名从而变成野良也好，帮助父亲探听高天原上的消息也好，人类、神明，她都听话地去一一猎杀。从一个被人厌弃的死胎，到强大凶煞的螭器，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予了她名字的父亲。而现在，她只是说了一句无法忍受烧伤带来的持续痛苦，就被骂作没用的东西，这次不是因为夜斗的反抗连累，是父亲直接对她的责备。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女孩吗？因为她没有正常的诞生吗？我也想啊，我想成为真正的人，想拥有真正的人生才死去。
　　螭器在神器空间里陷入了混乱，她开始动摇，她不自觉地看向了宇迦的神器们，难以自控地想象起自己如果是被那样的神明接走，那现在会是……
　　“不能再拖延了。”藤崎浩人很清楚，他现在是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和不仅是正统神明，还拥有庞大信仰的宇迦来拼体力。如果说他一开始还能倚仗武器的长度获得三分喘息的机会，如今在缘器放开了手脚的凌厉攻势下，再拖下去是绝对讨不了好。
　　原本对他而言还算有利的情况如今也因变成的逆境。
　　不能在这里按下暂停，必须离开这栋建筑到更空旷的地方去他才能发挥妖魔的作用。
　　藤崎浩人看着宇迦，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螭，毁掉他。”
　　将缘器折断，让他回忆起生前最痛苦之事。让宇迦之御魂在自己的性命和神器的性命做出选择，让他体会不得不放弃神器的痛苦。从而，为他打开一条生路。
　　螭器从混乱中挣扎了出来，她终于被满足了要求，但是心中并没有感到喜悦，她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颇为狰狞恐怖的笑容，[给我去死！]
　　不管是我的遭遇，还是父亲的想法，都没关系，现在，破坏才是她要做的！她渴求的幸福，遭受的痛苦，忍耐的一切，在这一刻均化为力量。
　　禅杖的尖端狠狠击打在缘器的刀刃上，连续几次猛击之下高热的火花溅起。
　　缘器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带着宇迦后撤回觅器的位置，有些恍惚地靠在机车上，位于心口的“缘”字，崩开了一道裂痕。
　　宇迦立即察觉到了这细微的不适，一直镇定的金眸中涌上一丝惊慌。
　　“回来，缘！”


第176章 
　　圭调滨内海的海面上, 建御雷神一开始还顾及着自己的形象，现在已经卷起袖子奋力划船了。
　　“我们都快划到中心了吧？天也快亮了，除了对岸什么都没看到啊？”
　　惠比寿手中拿着一只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的是他抄录的笔记,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手帐上面的记载, 我们现在应该看到了一座小岛才对。”
　　“我看看, ”建御雷神弯下腰来查看平板上的资料, “‘舟行圭调滨, 夜水沁寒心……’这是邻县的渔夫记录的啊，看前半段的行文方式，这首诗歌是记叙了渔夫出海遇到的情景，备注里说是描述有关祭祀的话，就是术师的祠堂是在海上？”
　　“嗯, 应该就是指祠堂, ‘蔼蔼雾不散’‘漫漫泛舟难’指的应该就是清晨起雾的时间，缓缓泛舟海上，上面说的‘轻吟诗三度’, 是指什么诗歌呢？”
　　“现在可没有雾气啊，不过‘轻吟诗’，指的是吟诵这首诗歌吗？”
　　“唔, 我来试试。蔼蔼雾不散！”建御雷神锵铿锵有力地大声吟诵了一句，由于音量太大而且露出了恶人颜，显得他是要去上战场而不是去祭祀。
　　惠比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就知道……吟诵, 要吟诵, 你放轻松一点。”
　　建御雷神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太对,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再次开口时已然找到了吟诵应有的轻缓状态，“朦朦明石浦，隐隐朝雾波。望舟入岛影，此景堪酬和。”
　　惠比寿诧异地眨了眨眼，建御雷神吟诵的这首诗歌并不是他所记录的，“你刚才吟诵的这首诗是？”
　　“我以前学的另一首诗，早年时候我被逼着朗诵和歌集啊。”建御雷神有点感叹，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武神竟然还会去朗诵和歌集吧。
　　惠比寿不解道：“怎么会，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神器们为什么逼你学这种小学生才用的朗诵啊？”
　　建御雷神下意识想到自己换代的事情要隐瞒，刚要辩解时又想起要求他隐瞒的人都已经被逐出了，他沉默了片刻，“因为我换过代。”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这种有失颜面的话，惠比寿也不由沉默起来。
　　建御雷神转头看向海面，“等等，起雾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不知不觉升起了迷蒙薄雾，像纱幔一样轻飘，若只是单纯的起雾便也罢了，能令建御雷神特地提起是因为在这片雾气中出现了像是小岛一样的影子。
　　惠比寿睁大了眼，朝身后伸出手去拍了拍建御雷神的腿，“快，轻吟诗三度，再来两遍！”
　　建御雷神接到提醒，有点恍然地重复了两遍刚才的诗歌，因为有些急切，他的吟诵不再是之前孩童那样轻缓的节奏，反而有些像是朗读。好在这片雾气并没有那么严格，第二遍诗歌结束，海上的雾气渐浓，但那座小岛的轮廓却奇异地比之前更加明显，当第三遍诗歌落下，海面上刮起了大风，将弥漫的白雾吹散，露出被隐藏起来的整座小岛。
　　“‘不愿风送还’，原来是这样吗……”
　　最后一丝雾气也散去，小岛完整的出现在二神眼前。这座岛的外形非常奇特，整个岛像是一座大门，岩壁上生长着各类树木，它突兀地高耸在海面之上，“门洞”的位置正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就像是一副画框，将耀眼炫目的日出之景纳入其中。
　　建御雷神：“这么大一座岛，我们划了那么久都没发现，是有人用术式将它隐藏起来了吗？”
　　惠比寿：“地图上根本没有这座岛，应该是在地图测绘的年代之前就被术师给藏起来了，这里一定是术师的老巢了，建御雷神，你带了神御衣吗？”
　　这座岛位于内海中央，而且被术式隐藏，即使划船到了对应的位置也
　　不会撞上它，如果不使用空中交通工具，他人就难以上岛。这种将实物转移到其他空间的术式相当古老并且条件苛刻，术师耗费那么大的功夫必定是想隐藏起自己的命脉弱点。
　　建御雷神点头，“当然，我的准备可是很周全的。”他从袖中取出叠放整齐的神御衣，捏住其中一角一扬手展开了洁白的神御衣披覆于肩背。
　　他将木舟栓在小岛岩壁突出的一块石头上后朝惠比寿伸出手，“走吧，趁宇迦那边拖住了术师，我们去将他的命脉摧毁！”
　　惠比寿点头将手递到他的掌中，“嗯！”
　　神御衣载着两位神明腾空而起，海面渐离，只瞬息便来到了小岛的顶部。这座岛或许是因为被隐藏的关系，从门型结构就能看出，它被刻意修理过，就像是从陆地里削出一块来，它的横截面较一般岛屿更狭窄薄弱，而高度却像高山一般耸立着。
　　岛屿的顶部有部分小型村落的民居建筑，制式都很老，像两个世纪前的建筑，随着时间的流逝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败。就像是许多荒废死寂的村子一样，这里毫无人烟，仿佛死地。
　　建御雷神找了一处没有那么多植被覆盖的空地降落下来，“术师的老巢就是这种地方吗……真是极配他的破烂。”
　　“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活动了，村子里还有许多‘遗留物’。”
　　惠比寿环顾着四周，村子里杂草丛生，很多房子的外墙布满了攀援植物。他皱起了眉头，如果要在这里找到术师的命脉短时间里是难以办到的。
　　就在他们发愁该从哪里开始下手时，建御雷神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制造的动静，“谁在那里！”
　　黑影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立即窜入了一栋房子。
　　“还敢跑！”建御雷神矮下身揽住惠比寿，将他扣在腰际拔腿追了上去。
　　顿时化身为腰鼓的惠比寿沉默了。
　　*
　　天光初亮，缘本被宇迦强制解除了器型，幸好夏本出手捞了他一把，阻止了他就此滑到地上。
　　宇迦担忧地将手贴在缘本的脸上，“缘本，你怎么样？”
　　因为紧迫的时间，缘器没有合适的时机也没有安全措施唤醒。所以宇迦向毘沙门天询问过绍巴从中了螭器的“毒”到最后堕落成妖魔经过了多久，在这过程中又有些什么反应。
　　他无法猜测缘本如果被螭器的“毒”击中唤醒记忆会怎样，但是绝对会比他的唤醒方法要缓和一些，所以他赌了一把，选择了用缘器打近身战，而不是直接上松器降维打击——他利用了螭器的“毒”。
　　名字出现裂缝并不会比妖魔化侵蚀名字严重，只要最后能够找回本心，裂缝也会随之消失。
　　只要能够找回本心。
　　-
　　缘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情况该如何描述，他看到了过去，如梦似幻的过去。
　　战国时期的光影在眼前闪过，他和哥哥是继国家的双胞胎，因为双子的不吉以及他出生时就带着斑纹所以顺理成章的被视为不祥之子。父亲的厌弃没能熬过母亲的爱，他获得了一个能够顺利长大的环境。
　　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听着母亲对他身体的担忧，听着哥哥的对生活琐事的抱怨，听着家中的下仆以为他身患残疾的调笑，听着父亲的部下对他身手的惊叹。
　　但是没有用，或许他是真的不吉。母亲的身体衰败地很快，而对此他只能看着，只能无能为力地接受她的死亡。他选择了逃避，逃到寺庙里，又怕家中的人找来，选了一个延伸向田野的地方奔跑而去，然后他遇到了生命中可以停靠的港湾，那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女孩。
　　【我可以成为她的家人。】
　　这么想着，他和女孩
　　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告诉他，他异于常人之处，告诉他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优异，教会了他如常人一般生活。
　　【宇多是将我与与世界重新连接起来的人。】
　　可是他到底还是失去了她。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在寻找产婆的路上帮助那位想在濒死的孩子离世前见他一面的老人，是不是就能赶在鬼袭来的时候保护住家人？
　　如果他没有和宇多成为家人，是不是她就不会受到袭击？
　　时间不会倒退，不会因为哪一个人的后悔而逆流。
　　他加入了鬼杀队，将自己的技巧传授出去，甚至因此重新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哥哥。他还活着，很好，他很庆幸自己接到了这份情报，并在鬼杀死他最后的亲人前赶到了现场。
　　哥哥的资质很优秀，很快就成为队内的强者之一，也创造出了独属于他的月之呼吸，而就在这不久后，他遇到了鬼王。
　　这是第一次相遇，他却有了一种冥冥中注定的感觉。
　　他，是为了打倒鬼之王而出生于世的。
　　但是他却失败了。
　　鬼王非常狡猾，即使是狼狈地变成肉块也有能力逃离。没能消灭鬼王的失败，他加上放走鬼王从属的罪，以及哥哥变成了鬼的责任。
　　为了不给刚失去了父亲的年幼主公添麻烦，他退出了鬼杀队。
　　歉意，愧疚，这份与生俱来的强大不正是为了消灭鬼王才特地制造出来的吗？可是他却失败了，只要一想到因为他的失败，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失去性命；一想到因为他的失败今后会有更多家庭破碎，他便寝食难安。
　　这份责任不是他人给予的，而是他自身难以放下的。他开始流浪，开始追寻鬼王的踪迹，直到迟暮。
　　在红月的夜晚，他遇见了拥有着六只眼的已然非人的哥哥，那副令人悲伤的样子，是不该存活于世的事物。
　　他挥动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刀，但是最后依然是失败。
　　是身体的限制吗？还是心的限制？现在的他已经想不起当时的感觉，唯有愤怒留存于灵魂之中。
　　对那副可悲模样的愤怒，对未能杀死鬼王的愤怒……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
　　缘本没有给他回应，却也没有出现任何要妖化的迹象。只有那股他回想起来的愤怒传递给了宇迦，像燎原的火焰一般，在胸腔中越燃越烈。
　　成功对缘本施下了“毒”，藤崎浩人终于得了空去摸自己后颈被划破的伤口，“劝你离他远点，如果不收回他的名字，发疯的狗可是会反咬主人一口哦。”
　　宇迦没有回应他，即使面临缘本可能爆发的威胁、受到他愤怒情绪的影响，宇迦也没放下理性的判断，他从袖中取出手帕，擦去缘本额角流下的汗水，冷静道：“松器，允许你行动。”
　　松本扬起嘴角，十指顶端打开，内部弹道预热，目标瞄准，[不要只用冷兵器，时代已经变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神力填充的子弹飞射而出，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般袭向错愕的术师。


第177章 
　　日本人是极为喜欢烟火的, 但是不意味着喜欢朝自己而来的枪林弹雨。它们纵然也像烟火一样开的很绚烂，但这份危险性绝不容忽视。
　　“回来！螭！”
　　藤崎浩人反应极快地解除了螭的器型，螭有着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 立即明白了神主这时卸下她的意思。她恢复人型后第一时间画出“一线”抵挡住松器的扫射。
　　密集如雨点的子弹落在境界的光墙上, 螭一边勉力维持着防御，一边还要警惕在扫射范围外的宇迦那边的情况。
　　藤崎浩人比她想得更多, 走廊的空间太小, 螭器无法随心施展, 大厅没有遮蔽物, 在松器的扫射下他们只能一味的防御，太被动了，必须离开这里。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
　　藤崎浩人环顾着四周，猛地朝楼梯奔去。
　　螭有些惊讶于父亲将自己放置在原地不管, 她出声呼唤着他却没能得到任何反应。她来不及细想原因, 正巧这时松器的扫射暂停，她也抓紧机会跟了上去。
　　松本冷哼一声，浮空而起追逐着他的行动, 他没有无脑地灌输火力压制，而是一路行停交错着节奏，半威胁地将术师赶向天台。
　　一楼大厅脱离了战区, 但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缘本依旧沉默着却又没有任何要妖化的迹象，这种情况已经超出经验外了。
　　宇迦有缘本的记忆, 也清楚他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什么, 只不过如今鬼王和他的眷属全都在地狱里受刑, 拎来给缘本泄愤也不太实际。只能等他自己消化完怒火后找回正确的道路。
　　宇迦扫了一眼觅器的虚拟屏, 松器的个人面板上神力的储备以较为稳定的幅度下降着，他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输出频率，争取能够更长时间地应对敌人。松器虽然有远程优势，但是术师同样有可以远程攻击的妖魔，他的体型又比较大，很容易被瞄准。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术师，要马上支援才行。
　　“觅器，你去支援——”宇迦正要安排觅器到上方去支援松器，突然被人抱紧打断了指令。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面料，缩小的视野范围边角的一抹暗红色提供了身份信息，“……缘本？”
　　“嗯，您没有受伤吧？我恍惚太久了，非常抱歉。”缘本单手揽过宇迦的膝弯将他抱起。
　　夏本狐疑地上下扫视着他，谨慎地考虑是否应该出手将神主抢过来，紧接着又觉得自己还坐在觅器上不太方便做出这一行为。
　　缘本身上没有出现哪怕半块“恙”，也没有出现任何妖魔化的特征，他们早就做好的“狱”会被大哥打破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派上用场。缘本甚至只被宇迦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就平安地站了起来……这就是大哥吗？竟恐怖如斯。
　　“你真的……没事了？”
　　“嗯。”缘本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宇迦交给夏本后自顾地解开领带，又松了衬衫的扣子。位于他心口的名字露了出来，暗红的篆体“缘”字清晰完整，之前被螭器的“毒”破开的裂缝已然消失。
　　宇迦伸手摸了上去，甚至还擦了擦那块皮肤，确定没有任何异常，“裂缝消失了。”
　　“嗯，而且我感到自己的状态很好。”想起自己身上的异常缘本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不过我的器型发生了一点变化。”
　　“是往好还是往坏的方面？”
　　“唔，我不能再控制您的身体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宇迦本身的体术是经过锻炼的，但是长期文书工作和田地里实践的他并没有太多时间用于学习体术，再加上有缘器后大部分时间都是交给他战斗，像今天突袭术师也是因为缘器在手所以他敢贴身近战。
　　即使是宇迦也没想到，缘本唤醒记忆后会被弱化，因为其他人都是在那
　　之后被强化了。如今缘本这一侧的木板变短，近战变弱，意味着他们的战力也变弱了几分。需要及时调整计划，将接下来的重心要放在松器身上，否则……
　　“不过我能自己战斗了。”
　　“嗯，接下来就以松……你刚才说什么？”宇迦还在思考如何调整作战计划，不仅头点到一半止住了，脑子也有点没反应过来缘本那句话。
　　“我能独立作战了。”缘本说着自主转为器型，刀还是那把刀，只不过没有持刀者已经不是宇迦，而是他自己。
　　……事情好像跟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宇迦努力消化了一下这段信息，他伸手摸摸缘本手中的刀，又踩着夏本的大腿伸手捏了捏缘本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家孩子的异常状态到底是不是真的。
　　宇迦想过缘本唤醒后会进化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会变成大太刀，也有可能火焰会得到增幅，甚至会出现新的特性。
　　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分体型，分体型的神器比较少见，但并非没有。比如夜斗的雪器进化成祝器后从单刀变为双刀，又比如荒吐神的椎器本身就是分散成军队的形态，椎军的成员被杀死一两个对他来说只是擦伤而已。再言之，两只手的松器本身也算是分体型的一类。
　　可是宇迦所见过的分体型神器中，没有器物形状和人型同时存在的例子。
　　觅本：[……我说，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我用我自己吧？]
　　宇迦沉默了一会，缓缓点头，“算。”
　　坏消息陡然转成好消息，在战场上称得上是振奋人心，而人员调配也好说了很多。
　　“来吧，夏。”
　　车费白付的夏本变为器型落入宇迦手中，他叹了口气，希望神主能在战乱中拿稳点自己。
　　夏本：也好，这样即使是羂索来了也认不出自己。
　　觅器载着他们升到空中和松器回合，藤崎浩人看到缘本毫发无损的模样面色阴沉了几分，“怎么回事！螭！你刚才没有用全力吗！”
　　螭此时也震惊不已，连忙摇头道：“不可能，我刚才绝对用了十足的力！”
　　藤崎浩人自然也清楚，螭那时的疯狂可是连他都没有预料到，没有放水的可能。可是别说完好无损的缘本了，宇迦身上都没有出现半点被“恙”折磨过的痕迹，唯一能解释也只有那一个答案了。
　　缘本他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了生前的悔恨，把握住了生的机会，从此神明隐秘之事再也不是他的弱点了。
　　“真是好命……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再做保留了。”藤崎浩人拿出了黄泉之语，弯下腰来掀开了身边盖着杂物的防水布，露出底下成堆的白色面具。
　　宇迦他们刚在天台落地时，因为天台上本就堆着些杂物，有一堆杂物上覆盖的防水布还特地露出了一角，明示这是些不重要的闲置物。所以他们没有特地去查看另一堆防水布盖得好好的面具。主要还是因为这些面具没有附加“黄泉之理”，只不过是普通的杂物罢了。
　　如果是平时，藤崎浩人制作面妖时会耐心地为它们画个标准的眼睛纹样，并且在脑海里勾勒出想要的妖怪形态，而现在是战中，为了速度只能囫囵画个大概。
　　从第一只面妖完整跃出，咒术师据点的警报立即响了起来，随着面妖越来越多，警报声持续不断地响彻黎明的天空。接下来的时间里将会有更多咒术师从各个据点赶来，只要羂索没有睡死就一定能收到下属传给他的信息。
　　他的做法，无疑是要让宇迦被人类绊住脚，不敢再用松器这样大范围的杀伤性武器。而且失去新的黄泉之语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唯一能够用上的螭器也在宇迦的面前显得独木难支，如果再不想办法增加战力他恐怕真的会输。
　　如果到了那一步，就让螭带着黄泉之语遁入
　　水池中逃走，他大不了白费十几年重开一次人生罢了。
　　“来吧，宇迦之御魂！”来亲手杀死你所重视的孩子的父亲，割断他的命脉！
　　宇迦轻而易举地就看透了他的意图，术师也好，羂索也好，都在他的狩猎名单上，一个也跑不了。他放缓节奏并不是因为术师此时落于下风，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惠比寿和建御雷神那边斩断术师命脉的消息，如果就此击杀术师还要费工夫再从日本这1亿多人口中找寻一次他的转世，那样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宇迦抱着怀中的夏器，“去吧，缘本。”
　　“是。”接收到指令的缘本足下用力一踏，从半空中觅器上脱离而出，身法轻盈地落在天台上。左手的拇指顶着刀镡推出刀刃，只需一握，银亮的刀身便化为赭色。清晨的风吹拂而过，带起他赤色的发尾，他俊朗的面容上明明没有任何怒意，却莫名地令人感到自己将被他怒火灼烧殆尽。
　　维持着“一线”防御松器的螭见对方没有再攻击的意思，连忙收起境界免得浪费力量，她看着缘本现在的状态直接愣住了：“这是……分体型？你这家伙难道进化成祝器了吗！”
　　之前的状态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变成了祝器岂不是更加难缠？
　　缘本没有回应她，只是一步步向她走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螭回想起自己曾在缘本手中落于下风。她不免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不对，生生止住了继续后退的欲望。
　　但还是晚了，神器的力量由心而生，从她有自己逊于缘本的意识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无法战胜缘本。
　　她在畏惧，畏惧面前这个和她同为神器，却没有吃过半点苦的大少爷的力量。
　　父亲呵斥她后退举动的声音仿佛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螭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却不敢离开缘本半刻。
　　父亲大人，这次，我们的妄想或许真的要落幕了。


第178章 
　　破旧的老木屋内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建御雷神和惠比寿追逐的黑影便是进了这家。屋子很小，左侧堆放着些杂物，右侧用屏风隔出一个空间, 看屏风侧面露出的被褥一角, 以及简易的柜子和洗漱台，可以确认老人是在这里生活的。
　　老旧的北墙中间有一部分木制结构没有做墙面，大约是通往屋后的木门，它的左右侧墙面上有许多破洞，露出了中间组成网格结构的框架结构, 加上从外面来看这座木屋嵌在山壁的凹陷部位，很容易就能确认这是座危房, 能坚持那么久已经能夸一句当初盖它的工人厉害了。
　　室内除了老人还有三个高矮不一的黑影，惠比寿和建御雷神看了它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倒也吓不着其他人。
　　惠比寿挣扎着从建御雷神的臂弯里出来, 落在室内的地板上时还打了个趔趄直接坐了下去，幸好他落地的位置有软垫减缓了冲击，“您是？”
　　老人像是这才发现有人造访，他恍惚了一下, 循着声源转过身来，因为年纪大了，他有些眼花, 只能看出这对陌生人是一大一小两个穿着很正式的人：“老朽和家人是负责照顾这座祠堂的人，你是？”
　　惠比寿临时编了个理由，“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在研究古代人文风情, 从一些故事中查到圭调滨的内海这边有操面之术师的祠堂, 为了完善他的研究课题我们通过诸多打听来到了这里。请问您知道关于那位术师的传说吗？”
　　老人一听说是学生, 态度松缓了不少：“原来是为了课题啊，学生有心向学是好事，不过你们说的操面之术师我并不知道。”
　　“我们知道的故事也是口耳相传的版本，名称上或许有些不同，是一位和眼睛纹样的面具有关的人。”
　　“这样说我就知道了，你们想打听的是面打师大人吧？稍等一会，”老人听到惠比寿的描述笑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北面的墙前，“面打师大人的祠堂正在此处。”
　　老人动作缓慢地打开墙上的木门部分，一共两层，当第二层展开的时候，建御雷神和惠比寿的瞳孔同时略缩了一下。
　　门后并不是什么黑暗的空地或者房子的后半部分，而是一个土质的案台，以及上面堆积成小山的眼纹面具，面具堆的后面是岩壁，在案台和岩壁上都点着白色的蜡烛，借由微黄的烛光可以看清面具堆是由不同形制的面具组成的，从下至上依次堆放，有木制的，也有黏土制作的，甚至看到疑似藤编的。外形也有区别，底部的面具都是精心刻画出五官的人面，越往上形制越简化，到了顶上已经是惠比寿在家中记录里最基础的椭圆形面具了。
　　这或许证明着术师锻炼过自己的技术，从需要复杂的面具来召唤，到了载体逐渐简化，费心程度直线下降，他曾经尽可能地简化召唤妖魔的过程与载体的获取难度。
　　惠比寿面色沉了几分，术师在追求手法更简易的召唤妖魔，因此才会引诱前任的自己去拿黄泉之语吗？
　　老人此时还在高兴知道面打师的人更多，而且还很年轻的事，他笑着找出软垫跪坐在祠堂左前方：“老朽的眼睛不太清楚了，今日有些小风，为了防止蜡烛熄灭我便将祠堂的门关了起来。二位，这便是面打师大人的祠堂了。”
　　建御雷神皱眉看向被供奉起来的面具堆，在他看来这个小祠堂不管哪个部分都透着不祥的气息，作为正经的天津神他眼里完全容不下这种肮脏污秽的东西，但此刻他忍了下来。
　　如果贸然行事，回去肯定会被宇迦说教的。
　　惠比寿举起平板问道：“很有意思的祠堂，我可以给它拍个照吗？”
　　老人看着惠比寿手中的平板电脑点头道：“哦哦，是相机吗？已经变得如此扁平了？当然可以，照片洗出来后可
　　以给老朽一张吗？”
　　“是另一种东西，不过也可以拿去洗相片，到时候会寄给您的。”以为平板电脑是照相机，证明和社会有一定程度的脱节，加上这个岛难以进入的方式，这位老人起码有数年没有出去过了。
　　惠比寿不动声色地拍下祠堂的模样，视线扫过屋子里的各种杂物，大部分的样式和包装都是上个世纪的模样，但有少量物品应该是近段时间的产物，比如屋角塑料袋里的食材、老旧柜子上摆着的新款烧水壶，以及和洗漱台明显不是一个年代的排水管道。
　　有人专门来给老人送食物，更换日用旧物。会是谁？术师本人吗？还是他操控妖魔送上来，自己不登门？
　　建御雷神：“你可以说说关于术……面打师的事吗？我想丰富我的课题报告，为了其中内容的准确性应该要多听各方的描述，你既然守着面打师的祠堂，知道的事应该比其他人要更有说服力吧。”
　　“嗯，嗯，有年轻人愿意听面打师大人的传说我很高兴，今天起来时也觉得精神很好，就给你们讲一讲吧——”
　　老人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那是他从父亲那听来的——
　　面打师大人在成神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没有随从，一直独自一人漂泊着。那个年代的人们在各种天灾中过得很不安稳，有许多地方经常遭遇饥荒，就连富人家里都不一定有多少存粮。
　　粮食永远是人的命脉，不管在什么年代，没有食水人们便会不安，社会便会动荡混乱，路边有因为饥荒而饿死的人，也有被穷凶极恶的匪徒抢劫杀死的人，曝尸荒野是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了。
　　面打师大人那时不过是一个和尚，寺庙无法保障僧人的生存，便不会有僧人聚集，但因为信仰的关系，僧人们去村子里只要为村民们讲一次经，宽慰他们的痛苦，就会有尚可果腹的食物奉上。
　　但也不是所有和尚都有讲经的资格，年轻的和尚在这方面是比不过老和尚容易获得信任的，知道和尚讲经能获得食物的人不少，所以假和尚也层出不穷，许多村民都经历过这样的骗局，久而久之只有一些名气稍大的和尚才能获得食物。
　　面打师大人心知和尚们那些宽慰的话语不过是一时的敷衍，不管佛祖是否真的会普度众生，那都是死后的事了。活着都不能保证，哪里还有工夫去管死后的事。他非常清楚，弱者们需要的是比他们更弱的存在。
　　饥饿的人们如果遇到猛虎或许还会退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绝对敌不过猛虎，只会白白丧命。但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兔子、是老鼠，是比他们更弱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因为饥饿到了一定程度，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都敢做。
　　独自游荡的面打师大人一路上经历过许多事，他为村庄做过佛事、帮人修缮房屋和小桥，当然也遭受过很多欺压，他被和尚欺骗过，被人驱赶过，被无事可做的武士戏耍攻击过，他为了生存什么都经历过。
　　在一次反抗欺压的过程中，他落入了水里，湍急的水流让他无法重回岸边，只能无力地顺水漂流，最后抵达的地方，是一个被掠夺者们生活的村子，也就是这座小岛，最开始这座岛是与大陆相连的。村子里的人都是受尽了世道折磨的老弱病残，按理说这时候增加一个成年人不管对哪一家都会是沉重的负担，再者他们都是现实的受害者，对这么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出现理应恐慌。
　　可村子里的人却接受了他，各家拿出一点物资对他进行施救。面打师大人醒过来后向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道谢，他在村子里的空房中留了下来。他就像流浪时做过的事一样，为村民们修缮房屋，帮助他们耕种、打猎、捕猎，上山寻找药材、教会村民们如何处理一些简单的疾病和伤情，也组织村里仅存的男人们组成队伍学习一些拳脚功夫。
　　渐
　　渐地他融入了这个村落，也让村里的人生活过得更好了些，但是好景不长。先前说过，这是一个被掠夺者们生活的村子，匪徒们一旦饿了就会盯上他们活动范围内的村落，如果遇到反抗就屠杀，没有搜刮到足够的物资就放火焚烧村子。
　　面打师正是在带着男人们抵御匪徒的时候身受重伤昏迷，村里幸存的人在匪徒离开后出来救起了他，他们一起悲痛欲绝地浇灭了火焰，他们清点着损失，将死去同胞的尸体收敛起来准备埋葬，而就是这时，面打师大人发现他所爱的女子，那位当初奋力救治了他的女子在乱战中也死了，一时间难免悲愤，他痛苦地哭嚎着，发誓今后会变得更强，绝对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可惜的是，这次受的重伤和后续越来越糟的生活影响了他的寿命，在一天夜里他迎来了死亡，村人们为他收殓遗体，眼看就要下葬的时候，已经被确认没有了呼吸和脉搏，甚至身体都已僵硬冰凉的面打师大人，突然活了过来。
　　“我，从黄泉回来了。”
　　死人复活的事到底还是太过惊悚，一开始村里的人都害怕他，直到有一次天降暴雨，山上本就不稳的大石头和木头都被山洪冲了下来，从黄泉归来的面打师大人只一挥手就推开了砸向村子的巨石，这般的力气必定是神明才能拥有的。
　　因为有面打师大人在村子逃过一劫，逃过一劫的村民们对他感恩戴德，决定成为他的守墓人，代代为其祭祀。
　　——
　　“面打师大人的传说就这么流传了下来，我正是这一代的守墓人。”
　　老人讲述完这段故事后朝身边的黑影说道：“还有我的家人们，我们一起守护着面打师大人的祠堂。”
　　惠比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三个黑影，其中最矮的一个还试探地靠近了建御雷神，伸出像手一样的部分拉了拉他的衣袖。
　　建御雷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反抗地任由它将自己的衣袖拉高，像是好奇一样观察着面料上的纹理。
　　小黑影咧开嘴，似乎是在笑：“好可爱的衣服。”
　　它身后大的黑影连忙上前将小黑影抓回去，一面满含歉意地朝建御雷神点头，“对不起，孩子太小了，她没见过您这样的衣服所以有些好奇，非常抱歉。”
　　建御雷神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不过是些不愿离去的存在而已，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第179章 
　　据点遇袭的警报响彻了整座结界, 同时咒术协会的高层们也被惊动，迅速调派了人手前往此处据点。被辅助监督们一通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的咒术师们难免会有些低气压，其中, 被吵醒的七海建人在结束通话后一看时间, 早晨6点整，这个点恐怕只有高层那些睡眠越来越短，寿命也越来越短的烂……家伙才能精神奕奕地去执行任务了。
　　任务标明了紧急，辅助监督给他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在驱车前来的路上了，按理说哪处据点遇袭, 应该由该据点中的人来负责，可是咒术协会突然之间都联系不上那些人了, 这才会从别处调来。
　　七海建人完成洗漱，打好了领带, 看着穿衣镜中皱着眉的自己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 他说不定又会想跳槽了。
　　他拿起搁置在桌上的手机，看到挂在上面的毛球后突然想到。
　　不知道稻荷神的神社那边缺不缺神职人员，如果有空位的话他去考个资格证也是条不错的后路吧？神职人员的作息很规律，而且工作强度也不高, 有鸟居的神社还有神明领域保护，不会有妖魔敢进入，这么想来不比咒术师水深火热的工作要好得多吗！
　　糟了, 有点心动。
　　*
　　盘星教这边，羂索和咒术协会一样得到了据点被袭击的消息，但是他手中的事务太多，一时脱不开身。
　　先是不知被哪个疯子破坏了建给夜斗神的神社, 还将费了大功夫造成的塑像碾成碎片, 惹得高层的人接连发怒。羂索也在头疼, 神社被毁成那副样子，原本的建筑材料都几近报废无法再用，大件垃圾回收和更换材料的事堆在这也就罢了，公安不知道又是从哪接到的举报，凌晨带着检察厅的人突袭检查，现在还在查教内的各种文件，他这个教主自然也被公安紧盯着。
　　这可真是少有的经历，不管在哪个年代他都没有被公家找上门的经历，而这次他不过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捡了夏油杰落下的盘星教当做新的据点之一，没想到还没洗干净这个非法宗教组织就被公安上门调查了。
　　拜托，他都不知道盘星教里藏了那么多东西，这群公安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
　　获得了上任教主亲□□代的一系列“罪证”藏匿地的降谷零打了个喷嚏。
　　虽然盘星教的事也迫在眉睫，但是据点被袭击的事显然更为重要。如果是其他咒术协会的据点被袭击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可是好巧不巧，被袭击的是他安置藤崎浩人的据点。
　　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有能触动结界到咒术协会的高层要紧张到这种地步的袭击者？而且触发方式还是咒灵，考虑到咒灵和妖魔在“窗”的判定中归为同样的物种，羂索就更担忧了。
　　藤崎浩人自从入驻了据点，召唤妖魔的动作都是在结界外进行的，如果他在结界里召唤那必然是被逼到需要用大量帮手的情况，毕竟螭本身就已经非常优秀了，而且不会触动结界的警报功能。
　　他会贸然触动警报只有一个理由，他在向他传递消息，也就是所谓的求救。藤崎浩人很强，羂索可以肯定，以对方掌握的那些古老的神明术式，以及螭器傍身，能威胁到让他放出妖魔的咒术师少说也得是个五条悟级别。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藤崎浩人面对的是神明，在联系一下之前藤崎浩人被稻荷神攻击并挟持了一段时间的经历，找上门的那位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稻荷神。
　　自从他因为轻敌而被稻荷神的神术锁定后，藤崎浩人在他面前就是一副傲慢的态度，虽然没有做过折辱他这个合作对象的行为，但言辞之间总是难免轻视，这家伙竟然也会有向他求救的一天。
　　这也太好笑了吧！
　　风见裕也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突然笑起来的家伙只觉得他更加可疑了，问询环
　　节一声不吭也就算了，怎么还莫名其妙地突然大笑起来了？
　　他该不会是想通过装作有精神病史来逃避罪责吧？
　　“公安先生，我做一件事希望你不会被吓到。”
　　“我说过，在调查完成之前你不能有任何——”
　　风见裕也的话还未说完，坐在他面前的羂索忽然消失，超常的一幕正发生在眼前，即使他再怎么唯物主义都难以解释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下属的突然失声引起了降谷零的注意，他从审讯开始前就因为自己还有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任务，所以隐蔽在指挥车上，只通过联络器和内部行动的人员联系，羂索的审讯他是从头听到了现在的，风见裕也话说到一半止住，加上羂索前一句要做一件事的话让他升起不祥的预感。
　　降谷零：“风见，怎么回事？”
　　风见裕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不见了，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降谷零回想起景本发给自己的资料，心知羂索可能是发动了咒术：“……你暂时不要管他了，和大队一起调查别的位置。”
　　“……是，”风见裕也收拾起桌上记下的临时笔录，略带迟疑地问道：“降谷先生，这个石川伸之，也是咒术师吗？还是横滨那边的异能力者？”
　　“前者，不要多问了，去你自己的岗位上。”咒术界那边不是他们部门负责，普通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是，我明白了。”那些超常者的事，他们还是少过问为好。
　　安排好下属，降谷零不忘和景本交流自己这边的情况。
　　降谷零：【石川伸之脱离。】
　　景本：【了解。】
　　*
　　石川伸之的咒术是瞬移，但是存在距离和标记限制，羂索其实不怎么满意这个术式，所以在有意地培养小沢美奈，她获得了咒胎的降服术式，能够收服咒灵，虽然目前的容量和收服速度都比不上咒灵操使。
　　但是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没能找到夏油杰的遗体固然可惜，可羂索从来就不是软弱的人，他有意培养小沢美奈对自己的依赖，将她视为重要的工具和另外两个人区分开来，等到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即使醒悟了也无法逃离他的控制，届时只要她收服了天元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
　　从古至今，他的计划一直充满坎坷，他曾为阻止天元同化星浆体付出过数次努力，第一次被出现在星浆体身边的六眼阻拦，天元同化成功；第二次他在六眼尚是婴儿时将其杀死，可到了同化的那一天，六眼再次出现在了星浆体身边。由此他摸清楚了六眼出现的规律。
　　在天元即将同化的百年里，一定会有合适的星浆体以及年龄接近的六眼诞生，如果在同化期到来前将六眼杀死，那一定会为了保护星浆体而再次出现新的六眼，这样一来六眼就成了不可掌控的因素。除此外六眼还有一个定律，那就是不会同时出现两个持有六眼的人，所以想不被六眼干扰计划，就必须将六眼封印，这样就能保证直到当代的六眼死去前不会有六眼能够妨碍他的计划。
　　不过这个世界上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任他也没想到，在这次同化期间，世界上出了伏黑甚尔这个离谱的天与咒缚，他成功地绕过六眼和咒灵操使击杀了星浆体。天元的进化过程失去了星浆体的压制，伟大的第一结界师现在变成了接近于咒灵概念的存在能够被降服术式捕捉，而他手中还有小沢美奈和狱门疆，再加上已经埋好的宿傩和手中的死灭洄游，他手中的筹码只会越来越多。
　　即使被稻荷神锁定了也没关系，他很快就能脱离□□的束缚，成为全新的存在，只不过原来从容的时间变得稍显紧迫了些。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在被锁定后放弃，而是顽强地另寻他法继续推进着之前的事务。
　　如
　　今藤崎浩人那边出现了麻烦，他多少要支援一下，让他能够继续在稻荷神面前吸引注意，否则一旦稻荷神空出手来，必定会来处理他这个一早就盯上的猎物。稻荷神和五条悟关系不错，而五条悟和冥冥关系也还不错，那天偶然瞥见的乌鸦身上有咒力痕迹，多半就是冥冥的术式。
　　他们监控的人是自己还是藤崎浩人是无法预测的，羂索想过给藤崎浩人转移位置，但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掌控，这时候出现人员调动也会被马上追踪到，没必要多此一举，只是没想到稻荷神这么快就杀到了。
　　羂索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据点，他本身也是名结界师，在刚踏入据点结界时就察觉了其中的动荡。穿过树林一看，满天飞舞的火焰和妖魔让他不禁退后了半步。
　　在那栋用来充当宿舍的三层小楼的天台处，赤红耀目的火焰不断吞噬着腾起的妖魔，在天台外的半空中悬停着一对巨大的机械手臂和漆黑的重机车，坐在机车上面的正是稻荷神。
　　另一侧的树林外聚拢着一群咒术师，他们目瞪口呆地遥望着天台，有人将妖魔当成了咒灵，想上去帮忙，但都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阻拦。这群咒术师有的还穿着睡衣，应该是住在楼内的人；有的衣着整齐，应该是从据点其他地方或者是外部赶来的支援。
　　羂索谨慎地退回树林中，他脱掉外面的袈裟，借着灌木的遮掩走到咒术师们后方混入其中。
　　“真的不需要支援吗？虽然那边的是稻荷神，但是那么多妖魔……”
　　景本摇了摇头，温和地安抚着他们紧张的情绪：“没关系的，现在过去那边还有可能被误伤，各位耐心在此等待就好。”
　　羂索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他拉住其中一个穿着睡衣的咒术师，小声问道：“这个男人是谁？”
　　“你刚赶过来吧？这位是稻荷神大人的神器，是他将我们带出大楼的。”
　　羂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楼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稻荷神在天台……和人对战？怎么那么多咒灵？”
　　“听他说是楼里躲藏了神明追缉的人，稻荷神大人正在处理，战斗跑到天台后警报就响了，接着出现了大量的咒灵，太恐怖了。要是我们还在楼里说不定还会被咒灵攻击到。”
　　咒术师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他没敢说还有可能被稻荷神的神器攻击到，毕竟人家还有个神器在这看着他们。
　　羂索假意为难地说道：“原来如此，高层给我们消息过来支援，现在这幅架势……”
　　咒术师：“你担心会被追究任务失败吧？没关系，已经有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
　　“高层会看在稻荷神再现的份上取消任务。”


第180章 
　　七海建人被辅助监督送达据点后, 他挂在手机上挂着的那颗有宇迦祝福的毛球立即变热了起来，此时正值夏季，他穿着的衣服较为单薄, 很快察觉到了毛球的异常，起初他以为是周围有妖魔或咒灵，毕竟这个毛球自他挂上那天起, 每次执行任务时靠近这两种同源产物都会发热。
　　他一路谨慎着前进, 穿过树林后便发现了宇迦的身影——主要还是一眼过去松器的体型太显眼了，谁能想到这种只存在于高达基地的科幻产物会出现在咒术师据点呢。——再一看小楼天台上飞舞的火焰, 七海建人一路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是神明插手了这件事，那就不必担心了。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妖魔或者咒灵出现在据点中，但他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别的异常, 也就自然将宇迦正在攻击的敌人看作了夏油杰那般的拥有降服术式的诅咒师。
　　在直接前往小楼和去咒术师聚集的地方，他直接选择了后者，神明打架普通人还是不要过去碍事了。而且他刚到, 还未了解情况，自然是先获取情报为上。
　　七海建人走到咒术师那边听到的第一句就是羂索的假意担忧, 他认为大家都是被辅助监督一通电话从床上弄起来加班的可怜人, 于是出言安抚了一句。结果羂索下意识地转身看向他，七海建人的身高是一米八四, 比羂索现在用的身体要高上一些, 站在背后低头看向他时莫名有点压迫感。
　　这一转身，两人心底都荡起不同程度的惊涛。
　　羂索：五条派系的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缝合线，是羂索！
　　不管心里如何震惊, 七海建人和羂索都维持住了表情, 两人立即在心里盘算起了该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
　　七海建人是真的有点发愣,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避着五条悟，让他们一番苦找的羂索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该怎么做？联系五条悟？联系稻荷神？向前方维持秩序的神器求助？还是边揭露羂索的身份边出手攻击？
　　在这里撞见七海建人对羂索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不会天真到认为五条派系的七海建人会不知道五条悟调查他的事，而且现在稻荷神的神器就在这里，只要七海建人一挑破他的身份，他就会马上暴露在稻荷神的视线中。
　　他的脑中刮起了风暴。
　　那不过这次确实是羂索想多了，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缠绕的怨气有多明显，在神明和神器的眼中就像一个时刻强调着自己存在的黑烟囱一样，早就已经引起了景本的注意。曾经螭说过他创造出来的神明黑漆漆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他那时只当是螭故意调侃他，没有想过自己在神明和神器眼中是个什么样。
　　景本一直没将视线分到此处是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他看过羂索的资料，自然知道他这具身体的术式是瞬移，如果贸然行动让羂索受惊溜走就浪费了机会。他垂在身侧的手从开始疏散咒术师们开始就一直是食指与中指并拢的状态，为的就是在出现要用术式的情况时能迅速施展。
　　就在三方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时，在场所有咒术师的手机同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僵持的气氛就此松懈下来。
　　七海建人也缓过神来，他拿出手机，发现是从辅助监督那传来的短信，内容大致是高层已经了解到了据点处的情况，让咒术师们有序撤离，据店内的咒灵就交给稻荷神好了。
　　这幅乐享其成又有点怂的作态，让一直对高层没有好印象的七海建人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上去是担心咒术师们被神明的战斗波及，实际上他们还不知道在哪欢天喜地庆祝稻荷神给他们省了一大笔酬劳。
　　羂索自然也收到了短信，只不过他收到的和其他咒术师们收到的有些不同，除了他们收到的内容外还有一句询问面打师大人是否安全的消息。
　　毕竟面打师为他们提供了可以操控的神明，他知道太多高天原的消息，哪怕只泄露一点点给他们都是不小的启发。
　　人与神明隔阂太久，现代人类对于高天原之上的那群神的了解很浅薄，只有古时流传下来的书籍和石碑能让他们窥见一二。藤崎浩人所告知的那点消息，对咒术协会的高层来说还不够多，在他将所知的一切全部摊开前，高层们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羂索觉得有些好笑，这群人选择性遗忘了藤崎浩人是打进会议室的，就连羂索自己都不愿意和他起冲突。以藤崎浩人的实力如果想将咒术协会高层的人全部击败自然不在话下，或者说整个咒术界都不配被他称为对手，也就顶多在五条悟那迟疑一会付出的消耗和获得的利益是否成正比。
　　如今高层的那群笨蛋却打的是将藤崎浩人身上的价值全部榨干的算盘，这样的行为就像是他们当初从未想过会被稻荷神拒绝供奉的心态一样。常年坐在高位上，听他人俯首称臣的谄媚之言，一个两个明明弱的要死，却又的都将自己看得非常厉害且重要，仿佛世界没了他就转不动了。
　　这就是最现实，也是羂索最不能认同的点，现代咒术界竟然不是以实力为首。
　　高层一边怒于五条悟的不守规矩，一边又害怕真的被五条悟攻击而不敢对他责罚，好笑的是，高层还在倚仗着五条悟的力量，特级就剩三个，一个九十九由基什么也不干在外玩自己的；一个五条悟看似肆意妄为但又老老实实做着比耕牛还累的任务；一个乙骨还是个学生又在国外出差。数来数去，他们怒而发现真正管用的竟然只有五条悟。
　　而五条悟也很好笑，和他交好的、归于他派系的咒术师那么多，他却一直因为两点而踌躇。一是咒术师本就人少，干掉高层后没有合适的人选替上去会导致咒术界秩序混乱；而是武力达成的目的也会让手下的人畏惧离心，届时努力白费咒术界又会回到现状。
　　五条悟其人，天真又多虑，守序又叛逆。他为了达成完整的改革，为了不让秩序在他死后崩坏，为了咒术界获得真正的未来，收敛起自己学生时代的潇洒肆意，学会了缩在规则下行走，即使是在获得了稻荷神的好感这一利器后也没有要借此推翻高层的意思。
　　这些人，真是傻得可爱。
　　羂索趁着七海建人查看短信的空档朝身后的树林退了几步，意图和这位近战选手拉开些距离，以防自己的术式还没发动先被他的术式暴击砍一刀。
　　一直分心注意他的景本发觉他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隔着人群指向了他。
　　“羂索！缚布！”
　　神器的术式落于人身，察觉到同源的神力，被宇迦亲自加诸的锁定神术配合着景本的术将这次的缚布威力加强，羂索维持着右脚后撤的动作被牢牢地定在原地。
　　缚布根据施术者的能力强弱和被施术者的意志决定控制的强弱，如果反抗的意志足够强是可以在术式取消前挣脱控制的，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施术者被扰乱导致术式取消。
　　若是平时，羂索的意志足够挣脱景本的控制，但是很可惜，宇迦之前给他下的神术察觉了景本是神明眷属，所以在加强缚布的同时，还不忘箍紧他的本体让他无暇集中精神去应对术式。
　　景本这么一喊，七海建人也察觉了异常，他扭过头去看到的就是羂索像是在玩“不倒翁跌倒了”的游戏一样，整个人暂停在了后退的动作上。
　　七海建人不解地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在玩什么？
　　景本维持着施术的手势朝羂索走来，聚拢咒术师们纷纷避开他的手，让出一条路来，他畅通无阻地来到羂索面前，对方面容狰狞如恶鬼的怒视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动摇。
　　“宇迦大人曾提醒过我们，如果遇到长着这张脸的男人要立
　　即将其留住。羂索先生，请在这稍等片刻吧。”
　　清俊的青年笑容温和有礼，如果忽略他指着羂索的手指略朝下压这种蔑视的姿态，恐怕谁都会觉得他是在诚挚为主家招待客人。
　　缚布的控制不仅是四肢，连口舌都会被固定住仅留大脑和脏器维持基本运作。羂索有心辱骂他，却又无力发出声音，只能以眼神传达自己的愤怒。
　　景本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看着我也没有用，我主正在会客，有什么事请等他结束手边的事务后过来吧。”
　　*
　　守墓人之岛——
　　“这些便是面打师大人的传说了，两位还有什么——”
　　“不好意思啊 ，老爷子，我们其实不是来调查，也不是来参拜术师祠堂的。”建御雷神抬腿迈上地板，走近堆着面具的坟墓。他一手扣着刀鞘，一手握住刀柄，佩刀出鞘的寒芒映在老人的脸上一闪而过。
　　老人听到声响惊慌地睁开眼睛，屋内的三个黑影害怕地蜷缩在一起。
　　灵刀落下，随着一声巨响，成堆的面具连带着土质的案台一起，在武神的利刃下崩裂四散。
　　为了不破坏这座摇摇欲坠的木屋，建御雷神收了不少力气，只破坏了面具堆和案台，没有波及其他地方。
　　他松了口气，叹道：“这下能回去跟宇迦交差了吧……简单到有些扫兴了，亏我还翻了这振刀出来。”
　　惠比寿沉默着没有表态，如建御雷神所说，这未免也太简单了些，为祸千年的术师命脉真的就这么轻易断了吗？
　　“呵……呵呵……”
　　老人奇怪的笑声听来有些惊悚，建御雷神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被邪祟附体了。
　　“面打师大人做的都是替人消愁的事，有人供奉自然也会有人仇恨，这座墓曾经被破坏过好几次，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杀死面打师大人吗？放弃吧，面打师大人是不会死的。”
　　惠比寿面色沉了下来，建御雷神比他脸色还差，他手中的刀还未归鞘，此时被人类嘲讽的怒火和对戏耍过他的术师的愤怒涌上，他气得雷电溢出，明黄色的电弧在他身边跳跃着，很明显，如果不是这位老人掌握着很重要的信息，他的刀就要指向人类了。
　　“咔——”落在建御雷神脚边的面具被他的刀洞穿，他怒气冲冲地一扬刀挑起裂开的面具，因为室内太小，那锋利的刀气不慎切断了屏风，差点削掉老人的头骨。
　　“等，等等建御雷神！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你说谁耍小孩子脾气啊！”
　　惠比寿努力安抚他的情绪：“你冷静想想啊，神明即使坟墓和神社被破坏也不会死去，不是吗？”
　　建御雷神的雷电停了一瞬，“啊，确实……等等！你和宇迦是明知道这点还要让我陪着白跑一趟吗！”
　　堂堂雷神，因为不收敛外溢的雷电，气成了海胆头。


第181章 
　　安抚暴怒的雷电这种事, 谁想去谁去，惠比寿扭头选择了更明智的做法。
　　比起怒火上涌的建御雷神, 他能更理智地查探周围的情况, 寻找祠堂的做法肯定不是错误，一定有什么事是被他们遗漏了的。
　　惠比寿闭上眼睛，集中起精力去感应周围的情况, 身为福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出现的不祥。建御雷神看他这幅样子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他梳理着自己的怒气, 伸手抓出周身跳跃的电弧，将它们收敛起来。
　　“有了。”惠比寿猛地睁开眼, 径直走向被建御雷神劈裂的祠堂。
　　那土质的案台造型本就粗糙的有些奇怪, 此时裂开了一条大缝, 缝隙的底下黑漆漆的，加上岩壁中只有蜡烛照明，光线有些晦暗, 他们刚才又被分散了精力才没注意到此处的异常，此时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裂缝附近的蜡烛火焰似乎被风吹动着摇摆不定。
　　惠比寿将手伸到裂缝附近, 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建御雷神跟着凑过来查看, 发现气流后他疑惑地问了句。
　　“有风？”他的话音落下片刻，察觉到外面有香甜的神明气息, 联通黄泉的裂缝中立即溢出了些许黑色的细尘, 建御雷神反应极快地将惠比寿拉开, 另一手抬起用袖子遮掩住自己的口鼻。
　　神明的气息离得远了些, 裂缝里的细尘也重新安静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裂缝过于狭小, 或许刚才就有妖魔被香气引诱冲出来了。
　　惠比寿看着这一幕冷静道：“是风穴。”
　　如果不是带了福神, 如果惠比寿没有多一分怀疑，或许他们今天就会无功而返了。建御雷神这才正视起了惠比寿，先前他对惠比寿的印象并不是太好，从没骨头的水蛭子，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废材，再到频繁换代辱没天津神名声的拖累……
　　这其实都是在古老众的耳濡目染下产生的刻板印象，从起步就存在偏见，理所当然不会有好的发展，更何况两人每次在神议时因为文神与武神的观念偏差，次次都不太愉快。建御雷神看不惯惠比寿天真的想法，惠比寿也不喜欢建御雷神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在神议上吵架到了哪怕遮掩了身型改变了声音都知道对方是谁的地步。
　　先前说过，大多数神明都不在意亲属关系，即使有兄弟这层关系在也拦不住神明们在神议上吵得不可开交。
　　综上原因，建御雷神对惠比寿一直没有好印象，直到这次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大佬带飞的感觉。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单独来解决术师的问题，他可能这会还在继续发火，并且有可能将这个嘲讽自己的老人给砍了再回去。
　　然后他大概就要面对宇迦看废物的眼神了。
　　幸亏，幸亏是和惠比寿一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过宇迦不可能让他单独行动这点，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怕侄子。
　　惠比寿不知道建御雷神心中的触动，他也没挣开对方抓着他的手，而是转身看向了坐在被破坏的屏风前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
　　“老先生，你们守墓人的工作实际上是为面打师唤魂吧？”
　　听到“唤魂”二字，老人猛地睁开眼，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却准确地将头转向了惠比寿的方向，“你竟然知道这个！唤魂是生者呼唤死者回归的仪式，我们守墓人世世代代的工作就是每天早晚各一次，对着面打师大人的祠堂呼唤他的名字，将他从黄泉准确地唤回人间。我自从接任守墓人后从未有过疏漏。”
　　惠比寿：“每天早晚吗？这样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我看室内有些新东西，是有人照顾你的生活吗？”
　　老人摆了摆手：“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了，就像出门回家要喊上一句‘我出门了’和‘我回来了’一样。我以前当然也有自己的生活，有时白天和夜晚要去临县的工
　　厂赚钱养家，在下一任守墓人继承之前我们都得努力坚持才行。这些东西是偶尔会有来岛上供奉面打师大人的信徒给我带的慰问品，他们有时候会。”
　　这么看来，守墓人过的生活还是与世隔绝的，所谓供奉术师的人恐怕是术师自己来查看命脉情况的时候带来给守墓人维持性命的物资。毕竟这座岛光是要找到它就很难了，普通人即使知道上岛的方式也爬不上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术师自己过来查看祠堂和守墓人的情况。
　　前几代的惠比寿会遇险大概就是正好撞上了术师在岛上的时候才会全军覆没。
　　惠比寿沉默了片刻：“辛苦你了……”
　　老人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那段日子确实很辛苦，晚上从工厂回来累都要累瘫了，但是不管怎么累我都坚守着守墓人的责任，直到我退休，将守墓人的工作交给继承人。但是没过多久，他们便一个个销声匿迹了，我其实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时代在往前走，他们有了更好的发展，不用窝在这个小地方自然会心生向往。
　　虽然面打师大人为我们报仇雪恨，找回真正的公义，但重要的人已经无法回来，继续守着这里只会一直想起那些悲伤的回忆……但即使如此，守墓的工作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只要面打师大人的祠堂还在，他就能再次从黄泉归来，为那些法律无法伸张的正义提供一条生路。这就是老朽能为他人做出的，最后的贡献。”
　　建御雷神低垂着眼，他松开了抓着惠比寿小臂的手，再次拔出了灵刀。
　　老人只知术师能够为人们达成法律无法伸张的正义，却不知术师为祸人界都做了些什么，错将将守护罪恶当成了守护他人的生路，并以此为支柱撑到了现在。人治时代的神只要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就能随时换代，如果要结束这份错误就只能……
　　术师复活的原因已经很简单了，因为有老人的唤魂他才能爬出黄泉，因为有生者记得他的名字，他就能一次次换代。
　　换言之，只要这个老人死了，术师就再也不能复活了。
　　曾经拽过建御雷神衣袖的小黑影从老人身后探出头，她跑到两位神明面前说道：“很简单哦，只要叫几次他的名字就行啦。大哥哥和小哥哥想知道面打师大人的名字吗？”
　　大黑影再次将她拉了回去，小黑影嬉笑着滚进了老人怀里，老人立即喜笑颜开，抱着小黑影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黑影：“名字，名字。朝着洞穴呼喊他的名字，面打师大人就能回来了！很厉害对吧？对吧？”
　　老人笑着点头：“是，面打师大人非常厉害。”
　　建御雷神看着他们这一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不禁握紧了刀柄，惠比寿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叹了口气。
　　惠比寿：“是啊……很厉害。那你能告诉哥哥们面打师大人的名字吗？”
　　小黑影：“当然可以！面打师大人的名字是——”
　　*
　　咒术协会据点——
　　漫天飞舞的火焰织成了细密的网，只要面妖沾到了其中一朵便会发出惨痛的嚎叫，它们使劲拍打着身体，想要赶走这灼骨的疼痛。丑陋狰狞的身体扭动着，在撞击到建筑前又被凌厉的一刀劈开面具消散。
　　缘本劈开这只面妖的身体后并没有停留，而是跃起拦截下一只想要飞往宇迦那里的面妖，“没用的，一旦被这份火焰缠上，不管你们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
　　他的火焰炽热灼骨，随着手中太刀的挥动源源不断地飞溅而出，再加上面妖死后没有了承载物而落下的部分，整个天台几乎要被他打出来的火网覆盖。幸好他的画线精准无比，没有伤到半点现实的物体，即使落在天台的帆布和超出建筑范围的草地和树枝上也没有造成任何安全隐患。
　　藤崎浩人看着他丝毫不显疲惫的模样
　　，脸色又差了几分。缘本已经持续战斗了一小时，却没有半点不济。像这样独立行动的神器如果没有神明一直持有着，以这种消耗频率应该早就累倒了才是。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的面具储备已经快见底，而缘本连底在哪里他都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如果是那支黄泉之语，他哪里还要为面具储备而担忧。
　　想到这里藤崎浩人不禁一阵肉痛，如果他当时等到宇迦寻找失败回程了再去叫螭，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时间不会倒流，世界上也没有真正有效的后悔药，他也不是会沉浸于过去失误的人。
　　藤崎浩人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地将仅存的面具全部画好抛出，接着一转笔打算将埋藏在结界外的面妖唤过来……
　　没有反应，他和面妖们的连接断开了。
　　怎么会？有咒术师在外面多管闲事祓除了那些面妖吗？羂索没有看好咒术师吗？
　　趁缘本与最后一批面妖战斗的时候，藤崎浩人向楼下看去，发现一大群咒术师聚在一起围出了一个空地，而空地中央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姿势有些怪异的人正是羂索，而他对面伸手指着他的人有些陌生，大约是宇迦的哪一个神器。
　　很明显了，羂索确实赶来支援了，但是还没支援上他就被人抓住了。
　　藤崎浩人：“……”
　　他无语地在心底痛骂了一声“废物”。
　　接到了信息就低调点赶过来啊，怎么还有人能直接撞到神器手里去啊？
　　短短几小时，藤崎浩人气的肝都开始疼了，他甚至反思起了自己为什么找这么个合作伙伴，第一次直接撞宇迦手中，从此做事磕磕绊绊也就算了，这次又直接进了宇迦的神器手中，为什么一个坑可以跌倒两次啊！如果给他第三次机会，他会不会直接到人家神社里去送菜啊？
　　气归气，架还得继续打。眼看着这点喘息的时间就要结束，藤崎浩人硬着头皮
　　“来吧！螭！”
　　既然没有了退路，他就只好杀一条路出来！
　　“锵！”赭色的刀刃与金色的禅杖碰在了一起，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短暂的交锋后藤崎浩人后退几步分开距离，螭器比缘器要稍长一点距离过近就埋没这种优势了。
　　缘本不愧是国体之下三神器，战斗力惊人的高。即使是专注练习体术长达千年不懈怠的藤崎浩人也不得不承认，缘本很强，超乎人类意义的强。单论体术，他是绝对打不过的，这不是因为他的人类身体才18岁跟不上缘本的神器身躯，而是战斗的意识、天赋他终究是普通人类的思维，无法和这种天生的战士比。
　　几个回合下来，藤崎浩人明显体力有些不支，而螭器也渐渐疲惫下来，她原本就因为在缘本面前露了怯而在下风，如今缘本免疫了“毒”她就更加讨不到好了。
　　藤崎浩人这次后退拉开了更大的距离，“呼……你这家伙，生前一定是个怪物吧？哪里会有人打起架来这么玄乎？”
　　又不是武神，区区神器而已，为什么这么强啊？
　　“嗯，有人曾这么评价我。”
　　缘本自然不会单纯站着和敌人聊天，话可以接，招式也要接才行。他步伐不停，几步突进冲至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藤崎浩人面前，太刀带着赤红的烈焰斩出一击呈弧形的横向火刃，这是日之呼吸的第一型，圆舞。
　　“唔！”这一击的力道过大，在螭器奋力抵消招式后仍有飞溅的炽热火焰燎上藤崎浩人的头发，他连忙伸手拍灭，这已经不是发型会被毁掉的问题了，如果火势加大会危及性命。
　　“还真是……你从哪里学来的弱点打击啊？宇迦之御魂可不是能教人战斗技巧的神明。”
　　“我曾经，杀了许多鬼，许多。”缘本毫不客气
　　地趁他解决火焰带来的麻烦时使出了日之呼吸十一型的日晕之龙·头舞，如同火龙飞舞一般，赭刀带着火焰以高速连续击打在螭器的杖身上，一道又一道的刀痕附带着灼烧的效果，让螭器在神器空间里痛苦地惨叫着。
　　“你和它们一样，都是夺走他人性命，毁灭他们幸福，让无数人陷入失去家人的痛苦中的恶鬼。”
　　随着缘本高高跃起的一记跳斩，藤崎浩人扛不住这份力道跪倒，而他手中百年来一直作为术师夺走人类和神明性命的凶器上，在接下这一击后同时迸出了数道裂缝，如果藤崎浩人仔细注意了战斗中缘本劈砍在螭器上的位置就会发现，这些裂缝都是缘本反复击中的地方，不差分毫。
　　神器空间中的螭发出了最后一声惨烈尖叫，最终无力地倒下。
　　“螭！”
　　“她已经无法战斗了。”在得到宇迦的指令之前，缘本不会下杀手，保证不死的方法有很多，但以缘本的心性不会去用那些不光彩的捷径。他的刀刃搭在螭器上的裂纹处，刀尖直指藤崎浩人的咽喉。
　　“结束了，术师。”


第182章 
　　小黑影正要说出名字, 却被老人伸手揽到身后去，“等等, 告诉你们名字可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不答应就可以离开了。”
　　建御雷神一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人类向他提要求, 以往听到的都是祈愿请求，姿态都放的很低, 用词都是“请您”、“拜托您”、“求求您了”这样的敬语。
　　惠比寿要冷静些, 作为多年混迹商业中守护着经济命脉的他并不介意人类谈条件，或者说太过简单知道术师的名字反而会让他觉得事有蹊跷。人类为自己谋求利益是天性, 这再正常不过了。
　　“说说看, 是什么条件？”
　　老人低咳了一声, “那就是，接替我的使命，成为面打师大人的守墓人。你们要考虑清楚, 成为守墓人后就要像我一样，将今后的人生都奉献给面打师大人, 余生往返于两个世界, 直到找到下一个守墓人前不可离开。”
　　惠比寿问道：“所以你是想再次退休了？”
　　老人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个黑影, “我年岁已高, 能为面打师大人效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能为人洗雪多年之恨, 如果传承在我这一代断绝, 那些沉冤已久的人没有了可以为他们伸张正义的救星, 我岂不是……”他没有道出后续之言, 在座也都能猜到，无非就是愧对祖先，愧对面打师。
　　惠比寿理解地颔首：“我们可以为此献上余生。”
　　建御雷神的神情肃穆地抬起灵刀，从老人的头顶上挥下一刀，这回惠比寿没有阻止他。灵刀在接触到老人头顶时突然虚化，像是投射的光影一般没有对任何事物造成伤害，而老人此时闭着眼思考着显著的情况，他被迎面挥下一刀除了觉得风声有点异常外并没有感知到其他。
　　“唔，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胆识过人，又颇为博学，没人比你更合适当守墓人了吧……唔……可是你和你的同伴毁坏了面打师大人的墓穴，太可惜了，这样的人我无法将这里交托给你，唔……”
　　老人摸着下巴甚是苦恼，不时地沉吟几声，他既想马上为守墓人的使命找到继承人，又因为建御雷神刚才毁坏了面打师的墓穴而认为他们不会好好看顾祠堂，正当他内心十分惋惜地要拒绝的时候，他背后出现了一名年约四十的女性，她将手轻轻搭在老人的背上安抚着他。
　　女人温柔地注视着老人说道：“你就放心吧，亲爱的。这两位虽然看上去有些可怕，但非常皎洁哦。”
　　老人抬头看着她，神情有些恍惚，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已经看不清女人的样貌了，但是这道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不自觉地张开嘴唇舌抖动着，难以吐出心底最想说的那句话，到最后只能重复了女人口中的“皎洁”二字。
　　“皎，皎洁……？”
　　穿着几十年前学校运动服的少女也来到老人身边，她伸出双手，托着老人苍老干枯的大手，“是哦，他们两个进来这里后，屋子里突然就明亮了起来。别待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了。”
　　老人的另一只手被年纪更小的女孩抱住，她和少女对视一眼，两人往同一方向拉了老人一把，“一起过来这边吧！爸爸！”
　　像是被女孩们拉入了幻境，老人眼前的事物飞快变化着，等他回过神来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视力恢复了正常，而眼前也不再是那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屋，而是一栋二层木制民居。门口的墙壁上挂着款式老旧却崭新的电闸、晾在庭院里的衣服还带着清香的洗衣粉味，攀爬在竹架上的牵牛花开得灿烂、用废弃脸盆做的花盆随着植物的生长有爆盆的危险、种在院子里的观赏植物被用心修剪过、斜靠在缘侧上的棒球棍上还有掉漆的斑驳痕迹……以及，从开着的房门朝内看去，一眼就能看到的玄关。
　　老人，不，黑色寸板发型的中年
　　男人震惊地问道：“这，这是我们的家？这房子不是早就被拆除了吗？”
　　那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他努力到了中年终于还清了建房的贷款，和妻子女儿们过着温馨快乐的日子。而人祸降临，因为地产开发商的违规操作他失去了一切。在那些资本家眼中，普通人一生的幸福不如高楼大厦带来的经济收益，不管是否会让人流离失所，失去半辈子努力的成果，甚至是失去所有的家人，他们只会高高在上地嘲笑着普通人的平庸。
　　失去了所有的他放弃了外界的生活，他回到了小岛，拿着开发商当时侮辱地丢在他身上的那笔钱找到了面打师。他手中攥紧着那笔沾染了泥污的钱跪在面打师面前，请求他为自己报仇雪恨。这就是他愿意回到村子里，接回守墓人职责的原因。
　　而现在他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色，正是承载着他人生中所有美好记忆的，完美的家。
　　看到他终于出现在这里，女人不禁流下眼泪：“是，我和女儿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亲爱的。”
　　女孩们拖着父亲的手走到家门口，“就是这样，守墓的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吧。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家！”
　　男人站在玄关外，呆愣着注视房子里的一切，从大女儿用到小女儿的脚踏车、贴在柜子上的卡通贴纸、挂在门上的雨衣、放在墙角的雨伞桶、垫在玄关的花色地毯、老式的座机电话、放着全家福的相框……
　　曾经在家中的一切美好记忆涌上心头，男人魂不守舍地一手牵着小女儿，一手抱住大女儿，妻子在背后轻轻推着他往前走。
　　妻子温柔的声音响起：“亲爱的，辛苦你了！欢迎回家！”
　　……
　　……
　　“哐当——！”
　　本就被建御雷神发怒时割开的屏风随着老人猛地抱住黑影的动作而倒下，老人的眼前的美好的过去就此如幻梦一般消散。
　　老人紧紧抱着怀中的黑影，情绪失控地大声悲泣着：“啊啊啊啊——！”
　　建御雷神收刀归鞘，看着老人这幅模样也受到感染而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因为宇迦曾说过术师的灵魂会从黄泉归来寻找新的宿体，所以他这次带来的是灵刀，刚才那迎头一刀赋予了老人和妻女相见的能力。
　　老人是能看到这三个黑影的，也认出了他们是自己的家人，但是他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若不是老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也不会看到她们的模样，听到她们的声音。他能在今天和惠比寿以及建御雷神说那么多话，都可以归结为是回光返照这一现象。
　　惠比寿：“还记得面打师名字的，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老人未做回答，而旁边围着他的黑影纷纷点头，回应了惠比寿的问题。
　　建御雷神的嘴角不免下拉了几分，“看来你让来迎接你的人等了很久啊……”
　　听到他的话老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苦撑已久，终于要彻底报废了的机器一样发出难听的破响声，他急切地扭转身体，朝着两位神明拜伏下来。
　　“我相信我的妻子和女儿……！还请你代我好好看守这里，让面打师大人……嗬……嗬——”
　　眼看他出现体力不支的快速衰退现象，建御雷神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拜伏的姿势调整为仰躺，他一手托着老人的后脑勺，防止他因为头颈不适而更难受。
　　建御雷神安抚道：“放轻松些。”
　　惠比寿则是说出了让老人在迎来终末前可以安心的话，“请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会将面打师大人的名字，一字不差地，牢牢记住，并且保证永远不会泄密，就这样一代代地传递下去。”
　　老人急切的神色松懈下去，他双手合拢，十指指尖相贴，如同祈祷一般地露出安详的笑容，“感激……不尽……面打
　　师大人的名字是——”
　　一道强光穿过黑暗，如同光合隧道一般，随着老人道出术师的真名而降落在他身上。瞬息之间，老人的身体不再颤抖，在两位神明的注视下平静祥和地回到了家人的身边。
　　建御雷神沉默着将老人披着的羽织脱下盖过他的头顶，起身去拿屋内的被褥。
　　惠比寿：“你要做什么？”
　　建御雷神：“这座村子我稍后会带人来毁掉。他是最后一个居民，我们都欺骗他了，帮忙料理一下后事也没什么吧？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把我们划来的船用一下做个水葬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是彼岸的居民，就算知道了术师的真名也不会成为他的命脉，如此一来大祸术师就不能再从黄泉回来了。”
　　建御雷神嗤笑一声：“就让他在伊邪那美命身边当个奴仆直到消散吧。我先把被褥放到船上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他说完又担心案台下的风穴里遛出些小不点，到时候给惠比寿叮上一口，回去了宇迦会讽刺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于是卸下灵刀在惠比寿身边画了个圈，末了又将灵刀丢给他。“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去。”
　　惠比寿抱着灵刀有看了眼身边的圈，理解地点头。他自己都难以自理，帮不上建御雷神的忙，在回去之前都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于是他乖巧地坐在圈里，拿出卫星电话将这边的情况通知给宇迦。
　　惠比寿：“宇迦，我们这边处理好了，术师的真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晓他名字的人类在刚才离世。”
　　宇迦看了眼被缘本逼到绝境的藤崎浩人：“做得好，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惠比寿一听就明白宇迦此时正要收尾，于是按下那份想要获得夸奖的心，“好，你集中精力应对，我们高天原见。”
　　“嗯，高天原见。”宇迦将卫星电话重新放回袖子里，解决了一大麻烦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他挥手让觅器在已经结束战斗的天台上降落。
　　天空中的动作吸引了藤崎浩人的注意，看到宇迦捧着镜子落在地面后凉薄地笑了一声，“看够猴戏了？”
　　宇迦不接他的话，只是保持安全距离静静地看着他：“我一直有个疑惑，是什么让你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不止屠杀神明，还杀和你一样的同胞，你真的没有任何牵挂吗？”
　　藤崎浩人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带跑话题的时候又被一串木屐叩在地面的声音打断，在场没有人移动过，这是第三方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源处，一名身材高大的和服男性出现在天台的楼梯口，他出门的时候似乎很急，戴了一顶和衣服完全不搭的报童帽，一手拿着卷轴，一手拿着尺寸骇人的狼牙棒，脸上的神色不说凶神恶煞，起码也算得上是恐怖狰狞。
　　“不必疑惑，他只是个单纯脑子有问题的报社神经病而已。”


第183章 
　　来人的出现让宇迦有些意外：“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我担心你心软。”鬼灯看了宇迦一眼, 确认他还穿着神衣，身上没有半点伤口不说，连细心编好的盘发都没有乱掉, 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将手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卷宗丢给他, “自己确认。”
　　宇迦接住他抛来的卷宗，一边展开卷宗查看细则，一边不满地嘟囔着：“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心软的。”
　　他之所以让缘本停在术师无法反抗的时候，除了术师的真名和命脉还没解决外，也是因为想自己动手不弄脏缘器。说到底术师现在的人体是人类, 即使灵魂已经没了，心跳、血液这些都还是人类的特征，即使缘器现在是分体状态了, 那柄赭刀也还是他的一部分，不该去沾上人类的血。
　　而鬼灯也并不是质疑宇迦的决心, 只是单纯觉得不值得，不管是用神器还是他自己动手都不值得。
　　藤崎浩人并不认识鬼灯, 他虽然在黄泉经常半日游, 起初也被鬼灯追捕过, 但是他很注意和鬼神们绕圈子，少数几次鬼灯追上他的时候也因为脸色过黑而令人不敢直视——他只顾得上跑了, 没有注意来者的面容。
　　即使他再怎么精于算计也不可能预料到宇迦能请来地狱的鬼神, 他也从来没进入过地狱, 里黄泉唯二的通道一条通往人界, 一条通往伊邪那美命本尊位于地狱大烧处的宫殿。
　　里黄泉虽然是切分出来的, 但为了给荒魂舒适的活动空间, 切出来的面积也不小，藤崎浩人在里黄泉往返多次也没能窥其全貌。
　　陌生、未知，眼前的男人让缘本退回了宇迦身边，拿着尺寸可怖的狼牙棒接替了赭刀敲在螭器上。
　　鬼灯那双眼睛即使没有发怒也会让人不禁思考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更不要说现在处于怒气状态了：“知道自己该被判去哪里了吗？”
　　藤崎浩人感受着狼牙棒恐怖的重量，心也随之一沉，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对方的身份。鬼神可没有天神们好说话，他们每天跟无数的人类打交道，深知人类的恶能到什么程度。
　　鬼灯的怒气并不是朝他犯下的罪行，那些事有十殿阎王们审判后公正地决定刑罚，他的怒气完全是因为术师一次次在黄泉之语召唤出的妖魔的掩护下溜走。
　　宇迦看了眼术师那边的情况，确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鬼灯不可能让术师逃走，他安心地一手捧着夏器，一手拿着卷宗查阅。
　　地狱记录课的档案从卷首就已经标注了被记录者的名字，确认和术师真名是一致后，宇迦从第一条开始就皱起了眉，卷宗前段记录停止在了术师三十岁左右，这是他作为完整人类的死亡时间，俱生神会在这个时候前往记录课辅助职员书写记录记录完毕后卷宗会被保存起来以供后续死者的审判。
　　而宇迦手中这份鬼灯亲自带来的卷宗，在结尾还续上了新的笔墨，根据墨迹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是刚添上不久的。这后半就很离奇了，因为术师转世会占用人类的身体，所以记录的内容格式很奇怪。
　　例如【星野树】本应享年70，继断者（术师真名）插手赶走了星野树的灵魂，已由迎接课带回，判定为记录中危险对象，俱生神远离记录，后接人生记录只到1岁便断绝。
　　正常来说不管人类遇到了多么危急的情况，俱生神们是不会像这样只记录一点点就结束档案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遇到了生命危险不得不逃离宿主，再加上术师并不是他们原本的宿主也不必牢牢记录，该跑的时候自然要跑了。
　　后续的几段报告也是一样，术师像是养成了习惯，到了1岁就立即将俱生神赶走，直到最后的一段记录【藤崎浩人】本应享年67，继断者（术师真名）……
　　宇迦想起了迎接课的汇报文件中偶尔出现的异常档案，因为
　　几十年才出一例，宇迦当时也没空去处理调查，在上报给阎魔大王后就不再多问了。他看了眼展开的卷宗，因为太长，展出的部分都在缘本手里堆叠了起来，高度看上去非常可观。
　　这些可都是本该降生于世的生命啊。
　　宇迦将卷宗和夏器一起交给缘本，他走到鬼灯身边，看着藤崎浩人为了抵御搁置在螭器上的重量而有些狰狞的表情。
　　“你夺走了很多生命，神明、神器、人类，其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能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同胞出手？”
　　“哈，同胞？你是指那些愚蠢的东西吗？明明承受着神明肆意降下的灾难，却又一再放纵神明，凭什么被灾难迫害的人还要供奉降下灾难的罪魁祸首？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道理？一帮愚蠢愚昧，没有思考能力的爬虫，这样的生命也值得你为他们愤怒吗？！”藤崎浩人紧紧盯着靠近他的宇迦，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大，殷红的血丝爬上了眼白，“天上的诸神，何时可怜过地上的人！大地会崩裂，洪水会冲毁一切，大山会动摇，狂风会刮走一切，火焰会焚尽生命，这就是人们祭拜的神吗？这就是享受着人类供奉的神吗！”
　　宇迦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那一连串的愤怒，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拉了拉鬼灯的衣袖，待他低下头后说道：“交给你了。”
　　鬼灯：“嗯。”
　　而他这一反应落入藤崎浩人眼中只让他感受到了屈辱，“你明明是为了人类能够生存下去而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的神明，难道不觉得你的同胞所做之事不配被称为神明吗！”
　　这句话止住了宇迦回去觅器身边的脚步，他转回身来，用了极大的耐心去应对这个他不想再看到的人，“我本来不想再和你多说些什么，现在看来还是该打消你某些念头。听着，神明，便是自然。有阳光、有雨露、有清风作物才能生长，有火焰人类才能摆脱茹毛饮血的时代，有雷霆科技才能进步人类才能跨越时代，山能包容一切，河流能滋润万物，人类生活至今，一切都是倚靠自然而活。
　　人类住的房子是自然、呼吸的空气是自然、你们的衣食住行，一切都是自然给予。我问你，人能够创世吗？如果失去大地，人类没有立足之地；如果失去阳光一切作物都将枯萎；如果失去雨露，人类没有水源；如果失去清风，就失去了四季，污染的大气不再流动，世界会归于死寂。
　　想要神明、想要自然养育，却又傲慢地拒绝神明。你这个人才是将自己看的最高的那个吧！失去神明后你想怎么应对从人类的负面中诞生的妖魔和咒灵？让人类一个接一个被自己的恶念杀光是吗？因为你能自保，就将那些无力抵抗的人视为活该被杀死的蠢材？因为你那套弱肉强食的理论，神明就该放弃人类，人类也该背离神明吗？
　　你又算是什么呢？是创造人类的母亲吗？是拯救世界的伟人吗？你什么都不是，你说弱者是蝼蚁，是弱肉强食下的牺牲品，那如今战败的你不也是蝼蚁吗！”
　　鬼灯有些惊讶地看着宇迦，他很少见对方的怒气如此高涨，大部分时间里宇迦都是温柔和蔼的。
　　面对闯了祸的小鬼也不会生气，反而会耐心教导他们该如何做，在迎接课遇到难缠的亡者时他都没有那么生气过，他在整个地狱的声望过高，甚至迎接课内部瞒着他衍生出了每天上班打卡必喊一声“荼吉尼天大人万岁！”“荼吉尼天大人说的都对！”的怪异企业文化。
　　如今看来不是不会生气，是忍耐度极高。
　　藤崎浩人被他一通话砸得有些头晕，他曾经刻意回避的问题被明晃晃地摆在面前。他当然知道失去神明后会怎样，但他和部分人类一样，享受着自然奉献的一切，又痛恨着自然给予的灾难，将奉献视为理所应当，将灾难视为深仇大恨。
　　如果神明消失，人类要如何面对自己孕育
　　出的妖魔和咒灵？
　　藤崎浩人只有一个回答，弱肉强食，弱小的死亡，强大的活下来。社会的秩序会怎样？人类的未来该往何处？
　　不好意思，这些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极端自私，从未想过他人会如何。否则也不会教唆夜斗将杀人当游戏，神明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这种荒诞的理论了。
　　刚才的那一通话虽然扰乱了他此刻的神志，但并不能扭转他的心态。他坚持了千年的恨，一遍遍加深的理念，并不是简单的言语输出就能击垮的。
　　宇迦自然也不会认为术师能轻易改变，他只是单纯地想骂他一顿而已。
　　“没什么好说的了，鬼灯，动手吧。”宇迦说罢没再看藤崎浩人一眼，转身要回到自家神器们身边。
　　藤崎浩人紧盯着他的后背，勉力撑着开始施加力道的狼牙棒，心有不甘地咬紧下唇。
　　……
　　“等等！占卜的结果还没出现，术师还不能——”
　　天空中日光大盛，远超这个时间点应有的光热。
　　是天照。
　　宇迦眉头一皱，立即转身看向鬼灯。
　　即使是鬼神，鬼灯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天照的存在，他听到了对方口中的阻止，但是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猛地加大了力气。沉重坚实的狼牙棒彻底破坏螭器，死亡的神器化作白色的碎片消失。而下一秒，鬼灯感受到自己的力受到了阻碍，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出现在藤崎浩人的胸口。
　　他略一挑眉，另一只手握成拳猛地捶向光团，恐怖的怪力加上魔免体质，竟然一拳就崩碎了光团，失去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阻挡，藤崎浩人的胸口被狼牙棒凿出一个大坑。
　　生命被切断，为祸千年的术师已死，这一刻所有给过螭名字的神明都感觉到一阵刺痛——有一个神器的名字消失了。


第184章 
　　宇迦不由地庆幸, 如果今天鬼灯没来，处理藤崎浩人的是他的话，他或许得做好计划提前的准备才能彻底杀死术师。否则违逆天照的话, 恐怕只能用自己被吓了一跳这种蹩脚的理由来解释, 他为什么击破天照的阻挡取走术师性命了。
　　鬼灯是地狱的鬼神，归属于阎魔大王统辖，而黄泉又是伊邪那美命的地盘，天照的手伸不到黄泉。也无法对鬼灯造成威慑，他无视天照的话直接杀死藤崎浩人也是因为天照管不着他。
　　要知道地狱前段时间才换了一副新壁画, 把葛饰北斋的画作铲了, 换上了钢铁天照这种大不敬的画作。天照的权利也仅限于地上世界了，黄泉国的居民是完全不在乎天之女王的，能管束他们的只有阎魔大王和黄泉女王。
　　鬼灯从藤崎浩人的尸体中捞出虚弱的术师, 随手将其用铁链捆在狼牙棒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转过身来, 像是才发觉天照出现一般随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哦, 您好, 天照大神。”
　　天照：“……”身体维持在女孩体型的天之女王垂头看了眼狼牙棒上的术师，被地狱的锁链捆好后就是在灵魂上打了地狱的标记, 天照想动并非不行，但那样就会给黄泉国找高天原麻烦的理由。
　　生与死之间的隔阂永远存在，并非开展交流往来就能磨灭的。
　　没有赶上最佳的时间，这时候已经处在被动一方, 天照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
　　天照在烦恼术师的事，而她的出现也让宇迦的心情更沉, 他曾经想过为何术师为祸千年, 高天原上也知晓他的存在, 为何一直没有抓到术师？明明千年前鬼王事件的时候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和鬼王可以说是同期存在的术师天照却不闻不问呢？
　　是刻意放纵，还是因为术师是成长类，尚且弱小不成气候？如果说鬼王的所作是违逆了天道，转换了人为鬼，逃过了应有的生死轮回才被天照降下罪罚，那术师呢？他虽然没有改变人的能力，但是他不仅屠杀人类还屠杀神明，对天照来说应该后者更糟糕吧？
　　除非……
　　除非这是她故意的，天照一直都知道术师的动向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从未告诉其他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下令处死惠比寿？
　　宇迦满腹疑问，他抬头看着天照，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宫神大人，您既然知道术师另有其人，为何只因使役妖魔就要处死惠比寿？这样在其他神明眼中术师不就是已然伏诛，可以放松警惕了的信号吗？”
　　他没有问天照是否隐瞒了术师的消息，他问出的问题天照只要回答了就能解开这一环，况且天照知道术师在何处是显而易见的，否则天照为什么会在术师命悬一线的时候突然出现？惠比寿被处死的那天她在队伍里是为了确认什么？
　　天照浮在空中，神情淡漠地答道：“他驯养妖魔，本就是违逆之行。至于其他诸神，自当有他们的应对之法。”
　　“那为何要以术师的罪名施刑？您当时明明就在讨伐队中，为何不为他正名！”只要一想到小惠比寿那句认为自己是做错了事而被天讨伐的坏人，宇迦就难忍怒意。
　　天照一如那天，依旧不理解他为何愤怒，“新的惠比寿不是和你恢复了往日的相处吗？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每一代惠比寿都是相同而又不同的。不属于他的罪为什么要扣在他的头上？还是说，还是说您在包庇术师！”
　　鬼灯为他这句话而眉头微动，他伸手搭在宇迦的肩膀上，警示他不要太过冲动：“宇迦。”
　　他不属于高天原，天照再怎么生气也会顾及到和黄泉国之间的往来问题，不会拿他怎样。可宇迦不同，他属于高天原，一切都在天照的掌控下，如果天照要问责随
　　时可以对他下手。
　　天照疑惑地歪了歪头：“宇迦之御魂，你在质疑我，为什么？新的惠比寿即使有不同之处，他的本能、他的行为习惯都是大体一致的。诸神也不会将上一代的问题追究到下一代，你也是高天原的神明，应该很清楚才是。”
　　她无法理解宇迦生气的点到底在哪，甚至将他这副表现视为了小辈为了吸引长辈的注意而故意闹脾气。
　　“就像上一年一样，你的换代也没有任何神会再多议论那件事，不是吗？”
　　天照，一个明明浮空着却能在雷点上一踩一个准的奇才。
　　宇迦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积压已旧的愤怒，“您的意思是，您当初派讨伐队来到我的府邸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那么尊贵的宫神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冽到了什么程度，宇迦很清楚自己过去做过什么，所以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发展过□□速，神社的数量超过了所有神明，让天照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想除去他，再干涉新的宇迦之御魂的成长，通过时间的流转来减少人界对他的信仰。
　　天照摇了摇头：“你的错误，在于站在了不合适的高度，以及对人类过度的保护。”
　　……哈？
　　前者宇迦早有预料，对人类过度的保护是什么意思？
　　“宇迦之御魂，人与神终有一日会分别，如果你一直这样保护着他们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他们的科技更上一层，将神明抛之脑后，谈起神明时只剩嘲讽的狂言，到那时，你还会像今天一样爱护他们吗？”
　　宇迦：“会。”
　　天照错愕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人类是会学习、会思考的种族，如果只因为不想被遗忘就放弃他们，又何必在一开始接触他们？若是享受着供奉，又不愿施以援手，人类为何要信仰神明？人类既是个体也是群体，若是因为个体的言论而放弃群体、因为群体的言论而忽视个体，那还算是有自己独立思考判断的神吗？”
　　诚然，放手让人类自己面对一切是对他们的信任，以及能力的肯定。但试问有多少神忍心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人类如今的繁荣离不开自身的努力与神明的看护，若是从不照顾他们，又放纵自生的天性，在他们还未能依靠自己抵御一切灾祸前就收手，难保他们不会变成下一个灭亡的族群。
　　神明因为供奉与神器和人产生联系，他们不停地互相影响着，这让神明如何能安心放手不管人类？
　　诀别之日终会来临，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现在。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宇迦会一直守护着人类，帮助他们一天天进步，一天天成长，直到人类不再需要神明的看护，不再需要这份精神支柱。
　　宇迦上前一步，将和天照之间的距离拉近。
　　“还是说，您希望天上诸神，只听您的话便好，不可出现其他意志？那么为什么还要神议，为什么每次神议的中心都是如何治理这个国家？您从不参加神议，让天守们来主持每一次神议与大祓禊，明明只是高悬在空中，将世间的一切变化看在眼中却从来不做什么。这就是您的治理方式吗？”
　　天照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暗含警告意味地唤道：“宇迦之御魂神，你在质疑我的统治。”
　　宇迦顶住了这份压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天照，“当然不是，我在向您进言。现在已经不是专治的时代，您也该听听别的声音了。您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哪些呢？暗中清理掉违逆您的神明，将他们换代驯养成合您心意的样子。您包庇术师，放纵他屠戮无辜的人类和神明的原因我都不敢去细想，您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天照像是被问住了一般，她不禁向后拉
　　开了一段距离，她无法反驳宇迦的话，因为那都是她确实做过的事情，她也不会说谎，因为那是低劣的行为。她从不告诉诸神自己的意图，因为他们会无条件地遵守着她的命令。
　　而她这样回避的动作反而令宇迦更为火大，“您为什么不答呢？您为何不像鬼王那样，第一时间降罪于术师呢？日光下所有的一切您都看得到吧，您在纵容术师，您把他当成了一把刀，您是为了……”
　　为了减少人类与神明的数量。
　　宇迦突然顿悟了天照的用意，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您难道是为了减少人类与神明的数量吗？！”
　　天照没想到宇迦竟然能凭借这么少的信息推论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她的眼神变得过于悲悯，她就像是在看亲人家中过于聪慧而不知分寸的孩子，“我有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举措，也有过出手相助的时候，这个国家太满了，不论是神还是人，都需要像大祸术师一样夺取生命的刽子手。术师的行为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人类的劣根性让他变得狂妄自大，过度滥杀。此前我已经在占卜下一任候选，但是你太早处理掉了他，在下一任出现之前又该由……”
　　宇迦：“术师杀掉的多是无辜之人，无辜的神明，您既然看着，为何不及时——”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会被他杀死而无法换代的神明本就是脆弱的，不该出现的。而人类的繁衍能力那么强，少几个也不会影响发展。这个世界，本就是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如果您认为凡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神明不论怎么死亡都可以，只要能换代的那些继续效忠于您就足够了。在各种灾祸中幸存的人类没有得到庇护也必须继续尊奉您为首才对……”宇迦咬牙，隐忍着怒火看向天照。
　　“那么我要进言，天照大御神！你的所作所为，皆是错误”


第185章 
　　天照像是被宇迦直呼她名的举动吓到了, 她一手抬起遮住了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就连她的身后也明明灭灭地显出一轮日晕模样的光环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宇迦之御魂？”
　　“我非常清楚，作为高天原的一员, 在你出现错误的时候诸神理应向你发起谏言，我们是神明, 我们的一举一动或大或小地影响着这个国家。如果我们将错误的道路走到底，对这个国家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对于高位者而言, 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在打击自己的权威，很少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低头认错，更不要说是掌握着“天之理”, 统御八百万神明的天之女王了。
　　宇迦并不指望自己的一通话就能改变天照千万年来养成的错误，但这些话必须要说，不仅是说给天照, 也是说给过去一直顺从着天照命令从未想过其他的自己。
　　“你的行为是忤逆, 宇迦之御魂，是谁将你引导去了错误的道路？是你的神使，还是这些神器？”天照不认为换代还不足一年的宇迦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直呼她的名字，并且如此笃定地说天是错误的, 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自己理解的，最可疑的便是他身边的人。
　　一定是那群狡猾的野兽和卑劣的人类，早知如此她当时就该越过自己的规则, 安排一个天守去教养新生的宇迦。
　　天照思及至此, 看着宇迦的神器们的目光很是不善,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动了动, 拇指、无名指与小指朝内曲起, 似乎是想在此将那些她所认为的蛊惑了宇迦的神器给除名。
　　宇迦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 视线捕捉到她的意动后便立即向前一步，挥手调动在她眼前的神器转移至自己的后方，他张开双臂，站在神器与天照之间，保护着身后的神器们。
　　“并非有人引导！我所言的一切皆是出于自身的领悟！”宇迦对天照的失望从讨伐队逼至东浮岛开始便不断地加深着，如今看到她不仅表达了对生命的漠视，甚至为了否认自己的错误而动了除去自己神器名字的念头，这如何不令人心惊？
　　犯下错误并不是不可原谅的，但是要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深刻地反省错误，再去诚心地弥补错误。如果犯了错，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人提醒后反而觉得是对方是无理取闹，那就是傲慢自大了。如果明知错误还继续加深错误，更是不可理喻。
　　而天照现在的反应，正是后二者的总和。
　　天照抿了抿唇，她看着宇迦表露出的维护之意，到底还是没有将意欲除名的手抬起，“宇迦，我很怀念你最开始的时候。”
　　高天原上的神明对时间的流逝不敏感，有时过了百年才想起看看之前结缘过的人类现在过得如何了，结果一番探查才发现对方已然离世。为了不让自己伤心，神明们一般不会和人类有过重的牵绊，再后来神明们接受了神器，将对人类的喜爱放置于神器身上，将他们视作孩子、亲人、伴侣。
　　而三贵子们比起诸神稍微特别一些，他们生而强大，时间的流逝对他们而言或许是眼睛睁闭之间的差别，他们三位是太阳、是月亮、是大海，是不被人类牵连的存在，所以也不在意那点流逝的时间。
　　对天照而言，在她的记忆中，宇迦之御魂一开始是个乖巧温顺的食物神，如果所有神明都像这个小侄子一样好管理就好了。结果千年过去，一转眼他就变成了极具威胁性的大明神。
　　她惊讶过这个小侄子的变化，也因稻荷神系的信仰成长到如今的规模而感到心惊，因此她做出了相当激进的反应——像征讨领土一样，将专注着守护这个世界的宇迦视作了意图谋逆的反臣。
　　她按照过去一贯处理方式，对待敌人一般，先是命讨伐队开拨至东浮岛，再到让天守提出暂代道司，这都是她处理叛逆
　　者的手段。被担忧政权受到威胁的忧虑蒙蔽了双眼，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而她自身从未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
　　过去千万年，她的雷霆手段一直是有效的，没有任何神敢质疑她，这便是成功的证明。
　　“……我并不怀念那段时光。”最开始的时候，诸神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好，或者说对战败的出云国所有成员都不友好，再加上宇迦是没有战力的食物神，他在高天原上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碌着给喜欢开宴会办祭典的诸神准备食物，因此都没有余暇去顾及地上的状况，这也导致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地上的作物种类匮乏。
　　人类本就初生，宇迦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喜爱，却因为诸神的轻慢而拖累了他们成长。不被尊重的待遇、无法做喜爱之事的烦闷，这便是宇迦记忆中最糟糕的时光，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天照的怀念。
　　天照疑惑地看着身为福神一列的宇迦，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反感过去，“你不喜欢‘和’吗？统一后再无战争，难道不是好事吗？”
　　宇迦：“你看到的是日本全部归于你的统辖的美好，而我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神明之间的不和。如今你以天道传授的‘和’为统治理念，又为何还是过去那般做派？”
　　你看着术师散播着‘不和’，看着神明们互相猜忌，看着世间的不公，为什么还能问出别人喜不喜欢‘和’这种问题？
　　这一通话便是在质问天照为何说一套做一套，时代都已经到了需要更和平管理的阶段了，天照却依旧我行我素，停留在过去神即是主宰，天照即是神的主宰的时代。
　　她还因为害怕自己的统治变弱而牢牢拽着人类依靠神明的过去，不愿松手。
　　天照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拳头，宇迦的质问就像是锐利的刀锋直刺在她的心头，让她不由地想要退缩，想大声否认自己并没有不顾“和”的理念而肆意妄为。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静候在她麾下的国体三神器先不满地开口。
　　玺：[我们过去都没想到，宇迦之御魂神如今已经如此叛逆了。]
　　剑：[看来上一年的讨伐不该看在他的颜面上停止安排天守抚养。]
　　镜与他们二者不同，她在心中反复思考着宇迦所说的那些话，一时之间沉默到了令同为三神器的玺和剑感到异常。
　　玺：[镜，你怎么了？]
　　镜转过头去，看到两个同伴疑惑的表情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宇迦之御魂神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剑看着与天照对峙着的宇迦，头也不回地说道：[还用想吗？他和人类走得太近了，受到了人类的蛊惑才会胡思乱想，过去的他可不是这样。]
　　这会疑惑的反而是镜了：[那为什么宫神大人要讨伐过去的他？]
　　神器在质疑主人的决定，这是非常危险的预兆，剑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镜，她的眼神纯然，不带一丝忤逆的色彩。也正是如此，更令人心惊。
　　不能再让宫神大人和镜听到宇迦之御魂神的话了。
　　玺和剑对视一眼，由剑转移镜的注意，而玺则向天照进言：[宫神大人，我们回去吧，宇迦之御魂神只是一时气盛，他毕竟还年幼，此时让天守来接替权限还来得及。]
　　今年人界状况频出，先是毘沙门天神堕带来的灾祸，再是讨伐惠比寿时多次开启的风穴让许多妖魔逃逸出里黄泉搅乱人界，如果此时宇迦之御魂再换代，人界会因不稳定的粮食产量而滋生出更多负面情绪，从而造成不小的危机，届时劳累的还是诸神和天照。
　　所以，即使宇迦今天多次冒犯天照的权威，他们不能再次讨伐他，只能走迂回路线，例如让天守接替他的教育问题。
　　天照垂着眼帘，三神器的动静皆在她的注视中，她没有去怪责镜将宇迦的话听了进去，毕竟
　　她自己也差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此时玺的一番话给了人她暂缓的台阶，她也就顺着下去了。
　　“宇迦之御魂，你的不敬我暂且记下，回去后我也会将为你挑选天守的事纳入考虑中。若要继续进言，便回高天原上，来我的宫殿再谈。”
　　天照逐渐升回高空中，日轮映在她的身后，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宇迦，不知是警惕着他还是心有无法解开的疑惑。
　　宇迦没有做任何阻拦，他很清楚此时天照愿意退回而不是和他僵持着其实是件好事，此时月读命与荒吐神都不在，现在和天照宣布对立既不合时宜，也过于鲁莽，所以他说的是进言，而不是异议。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日轮中，宇迦才松了一口气。
　　不止是宇迦，天照的离去令在场的所有神器，甚至鬼灯都松了口气。
　　神器们都是本国人，对他们而言那是直面天之女王带来的震慑，虽然有神主庇护名字，看到与日轮同出的天照还是会有不小的压力，在加上国体三神器的威胁，他们时刻保持着警惕，天照的手势变动时觅器直接亮起了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警示光。如果不是宇迦及时将他们划到身后，说不定松本已经发起了攻击。
　　宇迦走到藤崎浩人的遗体旁蹲下身，从他的口袋里拿出黄泉之语后交给了鬼灯，“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伊邪那美命，这样一来荒魂的失物就集齐了。”
　　“这下你算是彻底得罪天照了吧，竟然还有心情给奶奶找失物。”鬼灯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黄泉之语收好，上次那一支交还给荒魂后她开心了好几天，如果全部收回，看着收纳盒不再空着位置大概会更高兴吧。
　　宇迦摇了摇头，朝缘本伸手拿回了夏器，“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早一天和晚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是陈述，鬼灯怎么说也算是和宇迦共事过，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是对他的了解还算充足。宇迦平时脾气很好，很能忍耐，可往往是这样的人在发怒时才是最恐怖的，这证明对方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今天发怒过两次，第一次是面对术师，这一个已经挂在鬼灯的狼牙棒上等着回去审判降刑了，第二次便是对天照，好在有术师垫着，宇迦保持了理智，没有走到宣战的地步。
　　宇迦颔首：“是。”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鬼灯从宇迦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一信息，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在宇迦疑惑地歪了歪头时才将早就想说的话道出：“如果高天原混不下去了，来地狱吧。”


第186章 
　　鬼灯突如其来的话让宇迦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一松, 他转过头给了神器们一个笑容，暂且安抚下他们，接着又无奈地回应鬼灯。
　　宇迦：“这种玩笑你还是少开为妙。”
　　鬼灯：“我只是诚心建议, 自从你不怎么来地狱了，迎接课和其他办公室的人都很想你。”至少三连星那帮鬼一有机会就会来询问他“课长现在怎么都不怎么来地狱了？”、“工作都由狐狸神使代为交接难免会有疏漏吧。”、“是我们工作不够努力，课长讨厌我们了吗？”、“是我们不够毛茸茸吗！”——最后一句还是算了吧，你们这群鬼族卷毛。——诸如此类的问题。
　　宇迦能想象地狱那些同事和下属会有的反应, 忍不住笑道：“等到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的。”
　　鬼灯看了他一眼：“春季忙谷物播种，夏季忙蔬菜灌溉，秋季忙丰收收割, 冬季忙大棚护理。”
　　言下之意, 宇迦一年四季都在忙, 他的有空到底是什么时候很难说。
　　“咳。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人界？”论忙碌, 鬼灯的工作也是不遑多让，在这方面他们俩是半斤八两，还是不要在这个话题上多费神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亲自跑了一趟。”
　　鬼灯这次出门向阎魔大王告了假，在他莫名其妙的鼓励中出发的。至于他是怎么找到地方的，这就要谢谢阎魔厅的净琉璃镜以及忘记把地狱的工牌放家里的宇迦，最后他抵达这里时还在结界外遇到了热心指路的杏本。
　　宇迦：“看来还要多谢你的精准的直觉，辛苦你特地跑一趟。对了，你还有多的锁链吗？”
　　鬼灯：“有, 你要做什么？”
　　宇迦：“还有一个逃犯。”
　　听到逃犯二字, 鬼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在哪？”
　　宇迦指向不远处咒术师们附近的景本和羂索, “景本你还记得吗？他控制住了羂索, 你顺道带回去我就不叫迎接课的下属来了。”
　　之前被景本聚集在一起的咒术师们, 在他控制住羂索的时候就自动退开了，此时因为害怕被波及而远离着他们两人又聚成一团，七海建人在景本的暗示下也和他们退到了一起。咒术师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只能这么待在原地看着这片区域的动静，他们听不到远处天台上的对话声，只凭肉眼捕捉到了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神明离开，直到对方退入日轮里，他们中才有人颤颤巍巍地问了句，“那难道是天照大神吗？”。
　　不知是惊恐还是惊喜，即使是混血儿的七海建人因为在日本长大，对于天照的存在也是心存敬畏的，他抬头看了眼天台边站着的宇迦，觉得自己恐怕得重新审视和神明接触的问题了。
　　鬼灯确认了目标点，他直接踩上天台边缘的矮栏杆，从三层楼的高度跳了下去，着地时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便被他冲刺时带出的风再度掀起。
　　从他周身的气势能够看出，羂索必定会和术师一般，不得好……
　　尺寸骇人的狼牙棒在鬼灯跑到前便被他投掷了出去，因为景本一直维持着缚布，羂索此刻就像是个固定靶，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他作为为祸千年组的一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被这样戏剧性地解决。他才布局到一半，伏黑津美纪已经被标记陷入沉睡、虎杖悠仁成为宿傩的受肉身、他开始接触漏瑚一方的咒灵、小沢美奈才刚开始成长……他的手中有狱门疆、有盘星教、还有装载了数名强大咒术师的灵，精心布置千年的死灭洄游，此刻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物理攻击击败。
　　带着巨力以及自身恐怖重量的狼牙棒将羂索击倒，鬼灯瞄准的部位是和术师一样的心口，但是羂索与术师不同，他的致命位置并不是心脏，而是大脑。
　　鬼灯这一击并没有直接杀死他，不过他在这种情况下也撑不住多久，没有了心脏的循环供血供氧，即使是他的大脑也只能撑几分钟的时间。
　　在这几分钟里羂索闪过了很多念头，从自己不应该来这，到后悔和藤崎浩人合作，如果他放弃那些好奇心按照原本的计划去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导致今日的下场。
　　黑如煤球的毛团用它细短的四肢从羂索的口袋里爬了出来，它似乎被狼牙棒给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了这是威胁创造者生命的凶器，它努力的用短小的手去抬狼牙棒，结果可想而知，连马克杯都抬不起来的它，自然没能撼动这根强壮的鬼族都拿不起来的狼牙棒半分。
　　它能感受到和创造者相连的命脉越来越微弱，这意味着羂索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黑色的毛团只好放弃抬起狼牙棒，它短小的双腿迈得飞快，好不容易翻过衣服的褶皱，又跳过锁骨与下巴之间的深渊，它成功落到了羂索的脸上。短短的手拍着羂索的鼻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像是在安慰羂索每个生命都会有终点，又像是单纯的想抚平他的伤痛。
　　羂索看这视线中的一团黑，他虚弱无力嗤笑了一声，他的祈愿下竟然只诞生了这么一个弱小的东西，“你还是这么的没用啊。”
　　他看着依然大量的天空，又觉得自己或许也算是幸运，敢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数次看见神明，又有多少人见过天照大御神，更不要说以自己的祈愿诞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神明。
　　羂索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红白衣装的身影，闪耀着美丽光泽的金色发丝刺痛了羂索的眼睛，他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稻荷神，如果我没有相信藤崎浩人说你无害的鬼话，或许今日不至于如此。”
　　宇迦没有理会他这份后悔，“如果你当初没有走上歧路，也不至于如此。”
　　羂索笑了一声，他用上最后的力气，几乎是低吼着说道：“我虽然失败，但是我已经做到了其他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我的结束不代表这份意志的结束，人永远在探索未知，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包括神明在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我们！”
　　宇迦和鬼灯冷漠地看着他的眼睛逐渐失去聚焦，他伸手指了一下羂索的脑袋，鬼灯抬起狼牙棒，将那颗罪恶的大脑碾碎。黑色的毛团及时蹦了下来，躲开了迸出的脏污，它能清晰的感觉到命脉的断裂。
　　很快，从羂索一人的祈愿中诞生的它也要消失了。
　　宇迦弯下身，捏起黑毛团的毛尖，给鬼灯空出位置来收魂，“愿望竟然强烈到能在这个时代孕育出神明吗……黑漆漆的，毛发也不够亮泽，羂索死后你可能就要消失了。”
　　“呜咿——”
　　“能发出声音啊，你还有别的牵绊吗？如果只和羂索连着的话，你应该现在就消失了才对。”
　　“呜咿？”毛团的手努力挥舞着，它的话宇迦听不懂，只能根据他所给出来的反应猜测着意思。
　　“你不知道？”
　　“呜咿！”
　　“嗯……你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别人有牵绊？”
　　“呜咿！”这回黑毛团短小的手拍在一起，约莫是赞同了宇迦的猜测。
　　毕竟是新诞生的神明，而且不太聪明的样子，如果是路边哪个陌生神明，宇迦或许还会帮上一把，可惜黑毛团诞生于羂索的祈愿，怎么想都不是太干净的东西，如果不是这副弱小的状态很难说这会不会是一个祸津神。
　　宇迦将它放在了地上，“你应该能感知到‘缘’，顺着这条线去找和你有羁绊的那个人吧。”
　　“呜咿！”黑毛团精神奕奕地在草地里拔了一朵小野花下来，两只手抓着花茎，朝宇迦伸了伸。
　　“给我的吗？”
　　“呜咿！~”叫声里带着点欢快的意味，似乎在感谢宇迦告诉它保命的方法。
　　宇迦在它面前摊开手掌，等它将野花放在手上后才轻声道了谢，“谢谢你，花很好看。”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神力裹住黑毛团“这个光可以保护你直到找到新的羁绊为止。”
　　如果在找到羁绊前黑毛团就消散了，那这道神光也会回到宇迦身边通知情况。
　　像是得到了鼓励，黑毛团短小的手拍了拍自己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结界外走去。
　　鬼灯收拾着羂索的灵魂，将他捆在了术师的旁边，“这人叫什么？”
　　“羂索。”
　　鬼灯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中的期待亮得有些刺眼，“嗯，还有别的吗？”
　　今天出门一次就抓到两个，术师这个计划好的先不谈，还捡到一个羂索实属意外之喜，如果能再来一个就是喜上加喜了。
　　宇迦噎了一下，“……我也不是给你介绍业务的，千年的在逃分子哪个不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那么好抓。”
　　所以被术师的求救信号引来的羂索是个傻子对吧。
　　鬼灯领悟了宇迦的言下之意，见好就收地扛起狼牙棒，“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地狱了，你应该也要回高天原吧？”
　　“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替我向阎魔大王问声好。”
　　这种flag还是拔掉的好。
　　鬼灯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自己去看他更好，如果你来的时候忘记带工牌打不到车可以给我电话。”
　　宇迦笑道：“地狱又不是看外表的地方，胧车能分辨出来我是不是地狱员工。”
　　鬼灯多少能猜到宇迦的目的，很勇敢，也很疯狂。勇在敢于指责统治者的错误，也疯在敢于指责统治者的错误。
　　高天原是什么样他并不在意，地狱将亡者送往高天原或轮回只需要承担一个“送达”的义务，去了高天原的亡者会怎样不在他们的责任范围内。所以鬼灯对高天原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权争戏码毫无兴趣，高天原是天照的，黄泉是阎魔大王的，如此就足够。天照的手伸不到黄泉国来，阎魔大王的手也伸不到高天原，每年神无月的神议阎魔大王都会去，但也只是上去听听会议内容，以便地狱随时配合高天原做好接纳亡者的准备工作，除此之外“天”与“地”就只有严格的往来签证。
　　宇迦作为居住在高天原上的神，一举一动都在天照的眼皮子底下，他要做的事就相当于鬼灯去推翻阎魔大王——比喻不太恰当，阎魔大王很开明——有可能成功，但代价也一定很大。
　　鬼灯：“你最近长高了不少，等你长回原来的身高我带你去八寒地狱看看。”
　　宇迦：“借你吉言。”


第187章 
　　鬼灯就像是来赶集一样, 收获颇丰地回去了。宇迦则是将在外巡视的杏本唤了回来，和他们稍微开了个会确定了在回高天原之前先去一趟北海道。
　　走之前宇迦跑到七海建人面前朝他招了招手, 像是要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话, 附近的咒术师们大多识趣地后退几步给他们让出空来，少数迟钝或者有心探听的也被旁边的人拉开。
　　宇迦和七海建人身边一下就空出了大片空间，后者有些紧张地弯下腰来, 方便宇迦和他说话。
　　“景本告诉我盘星教那边搜出了大量的咒物, 你和五条悟他们去回收一下，不要交给咒术协会。”
　　咒物，不管是什么等级都不该由普通人的机构收容，降谷零也很懂宇迦不喜欢咒术协会这件事，所以暂时扣押了这批“赃物”等待宇迦这边定下处理方案。
　　七海建人扶了一把差点掉落的眼镜, “是什么等级的咒物呢？”
　　“不太清楚，盘星教那边都是公安和检察，分辨不出咒物的等级, 不过封印都是完好状态，按你们自己的收容能力分配数量吧。”
　　宇迦这最后一句便是将咒物的处理全权交给了七海建人和五条悟，这让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跑个腿的七海建人有些踌躇。
　　咒物的价值是随等级提高的, 在普通人手中只会招来灾厄的咒物，落入咒术师手里就有很多用处了，咒术师们能够控制自身的咒力, 合理地运用咒物可以达到增强自身、根据咒物特效在不同场合使用、吞下并消化其中的咒力等方式辅助自己的战斗。但是咒术师本身的实力决定了他能使用什么等级的咒物, 贸然使用高于自己等级的咒物有被吞噬的可能。
　　七海建人的手没能从眼镜上离开，宇迦的话就像是在对他说, “那边超市开展了0元购活动, 快去。”一样, 很刺激同时也很危险。
　　“放心去吧, 不过也别太大意。”
　　“是，我现在就去通知。”
　　安排好后续事宜，宇迦便乘上了觅器，因为缘器已经是分体型了，夏器只好维持着器型让出空位。从高天原转车有一定的风险，虽然宇迦已经和羽椿确认过家中暂时没有天守前来，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决定从人界直接前往北海道。
　　*
　　宇迦去年带中原中也来找过荒吐神的家，那时的北海道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如今积雪早已消失，和漫长冬季的寂静不同，北海道的夏季短暂且热闹。
　　宇迦他们找到荒吐神一家时，他们家的神器正在薰衣草的花田里忙碌。
　　宇迦站在花田旁的公路上，卸下神器后才向他们挥手打招呼：“荒吐神——”
　　身着短袖短裤，头上还戴着草帽，一副老实农民大叔模样的荒吐神听到声音从薰衣草花田里探出头来，“哦，是宇迦啊！你怎么有空找我？”
　　他放下手里的收割刀，摘去长至小臂的劳作手套，顺着下田坡道走了上来。
　　宇迦身后没见过荒吐神的神器们内心惊疑，因为神明之间平时少有走动，他们见过的神明并不多，但基本都是衣着得体比较讲究的。而荒吐神的模样就像是人类中淳朴和善的大叔一样，随性且自在，这可是高天原上从没有过的神明形象。
　　像宇迦虽然也经常下田关注作物的生长情况，但也没有到这么硬核的庄稼汉程度。
　　宇迦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分毫不见嫌弃，又或者说他非常认同这样贴近人类生活模式的荒吐神，“你们家的薰衣草今年长势不错。”
　　“这还要谢谢你帮忙选的种子，另一头的向日葵开的也很好，今年花田丰收。”荒吐神笑了两声，他们家的人手不是很多，没有精力种植太多东西，所以选择的都是晚开型作物。
　　作为虾夷神，他的神社数量并不多，
　　收到的供奉要养这群孩子提供给他们一个幸福的家庭能给的东西稍微有些吃力。他和宇迦一样维护着神器们的本能，即使他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他也会去尽力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是人类，是活着的人类这一点。
　　人类会凭自己的双手劳作，会靠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他带着神器们种植谷物、蔬菜、和薰衣草、向日葵这类的经济作物，教他们体会收获的喜悦，教他们学会做饭、学会感受生活的不同模式，他们会把收获的植物留出消耗所需的部分，再把超出的拿出去卖掉，换来的钱就可以买衣服、买生活用品。
　　他们虽然不会长大，几十年过去都还是小孩模样，但是人类不会记住他们，所以外表不变并不会带来困扰，困扰的只有一些神奇的民间传说。
　　【关于山上那间废弃校舍夜里会有传出说话声】的恐怖传说。
　　“因为你们照顾得好才会丰收。”宇迦说着转头看向自己身方的神器们，“你们也去帮忙吧，小心不要伤到手。”
　　他家的神器，每一个都是下过田亲自培育过作物的，虽然有没赶上收获季的孩子，但是有兄长带着学一学应该就没问题了。
　　明白两位神明有事要谈，缘本带着其他人顺着荒吐神来的坡道下到花田里，这群人西装革履，踩进田里也分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倒是荒吐神家的神器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有个神器年纪小，看到这群人均一米八以上气质各个不凡的陌生人难免有些瑟缩。幸好年纪大些的还记得和他们一起吃过饭的，主动打起了招呼。
　　“缘本！”椎布从花田的另一头冲了过来，他跑到自己的家人和缘本他们之间停住，“你这家伙几个月不见怎么又变强了啊！”
　　这叫他怎么赶啊？！
　　缘本看了眼被他的身影严实遮住的孩子们，没有挑明眼前的男孩对家人的维护，他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现在也是分体型了。”
　　椎布满头问号：“？？？你以前不是附身型吗？你变成祝器了？”
　　觅本笑道：“怎么这么惊讶，你不也是分体型？还一人成军，分那么散。”
　　“那能一样吗？而且我分得散是为了截杀大量妖魔。”
　　“嗯嗯，但是你的器型很容易把山搞荒诶，要不要哥哥教你更精准的画线技巧啊？”觅器上前一步，伸手勾住椎布的脖子，“我的画线可是数一数二的哦。”
　　椎布心动了。
　　他的器型是一支黑色的骑兵军队，数量可观而且人多势众，他与缘本、黄云并称国体之下三神器的原因就是因为气势浩大且攻势凶猛，但他比起另外两人很少使用器型。
　　因为他分散太多，要协调控制每一名椎军到该去的地方很难，再加上椎军的怨气过重，他们所到之处就如蝗虫过境一般，植物会枯萎、湖泊会干涸，如果椎军在山林中行走，用不了多长时间整座山都会荒芜，所以也被其他神明和神器们蔑称为不祥的“蝗祸”。
　　如果不是荒吐神的教导，他或许自己都会觉得不该生在世上。
　　椎布：“……要是教完没有进步我就去宣扬你是个差劲的老师。”
　　觅本眨了眨眼，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毫不担忧，他笑道：“那我就包车在北海道的大街小巷用喇叭播放‘椎布是个笨学生’。”
　　并没有多少零花钱的椎布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包车啊！”
　　两人相携走到远处去了，缘本心知觅本是为了转移椎布的注意力，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自己是不是成了祝器。
　　缘本率先脱下了外套，将它翻了一下将里衬朝外暂且放在荒吐神他们带来的空篓子里：“我们也开始吧，收割花束的方法询问荒吐神的神器。”
　　“知道啦。”其他人也纷纷把外套脱下，找荒吐神
　　的神器拿了工具后有模有样地在他们的指导下劳作起来。
　　见两边的神器相处融洽，宇迦和荒吐神都松了口气。
　　荒吐神：“你今年收养了不少孩子啊，我还以为以你的速度要熬个几百年家庭人口才会增加。”
　　宇迦：“正好遇上，也算是缘分吧。”毕竟一家七口有三个生前关系就很好这种事，不是随便哪个神明都能承受住的。
　　“但是你的择崽标准是不是有点严格？一定要一米八以上吗？”
　　宇迦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那倒也没有卡得那么死。”
　　荒吐神看他犹豫了，再次问道：“而且都七个了，没有一个女孩，你重男轻女吗？”
　　宇迦：“你不要乱说，男孩和女孩在我眼里没有区别，只要是性格好的孩子都可以，只不过没遇上罢了。”
　　荒吐神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像学神那样极端只收女孩。”
　　玩笑的调侃过去，荒吐神随意地靠着公路旁的栏杆问道：“你特地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去年我们立下的誓约吗？”宇迦伸出手立下一个结界隔绝日轮的探视。
　　荒吐神神色一凛：“你的计划要开始了？”
　　宇迦点了点头，看着下方花田里迅速和小孩子们熟络起来的自家神器们：“我今天和地狱的鬼神一起消灭了术师。”
　　“你是指操面之术师？好事啊，那种恶心的家伙终于……所以惠比寿果然不是术师啊。”荒吐神感叹到一半时顿了一下，他和惠比寿并无交集，但对于那个只要来参加了神议就一定会因为经济问题和武神们吵到他这种边缘观众都能听到的神挺有好感，毕竟他是真心实意地为人类着想。
　　“嗯，但是在术师死之前，天照出来阻止我们，幸好鬼神不受影响突破了她的阻碍最终杀死了术师。”
　　荒吐神皱眉道：“……这么说，天照是在包庇术师？”
　　“是，我进言时天照承认了她一直对术师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术师杀死的人和神明的态度则是……‘这世界本就是该活的人活，该死的人死’。”宇迦说到这难忍情绪地闭上了眼，他攥紧了拳头，当时的愤怒又翻涌了起来。
　　荒吐神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天照，不正是这样吗？不服从的人就去死，她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且不说人类，即使是对待神明也是如此。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的就消灭。”他伸手摘掉挂在衣角上的花穗，“我都想不起来我有多久没见过神薙之阵了，或者说惠比寿那次是我第一次见，之前见过的都是大阵留下的一个个难以填补的巨坑……”
　　荒吐神转过身来，看着在花田中忙碌的孩子们，“宇迦，在开战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即使做不到也没关系。”
　　宇迦转头看向他。
　　“拜托，或者说求你，帮我——”


第188章 
　　“曾经有一个神器, 她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在被天讨伐后却突然复活，成为祝器后斩破了天地。那时因为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便被大家起了葬送者这个蔑称。可惜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能抵御高天原的千军万马, 优秀的战士或许以一敌十、敌百, 但面对大军终究是以卵击石，没有胜利的可能。
　　最终，那祝器犯下了弥天大错，她——否定了生命之源的存在, 仅仅一击便击伤了有三神器保护的天照大神。”
　　中年外貌的土地神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便是, 我的神器, 我的女儿……我曾几度前往那个山洞，明明都捧起了那个匣子, 却又因为害怕被天照追责而放弃解除她的封印……我没有脸再去见她。”
　　“你的意思是要我带她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你能给她庇佑。”
　　宇迦看了眼面带惭愧的荒吐神, 点头应下了这份委托：“我答应你。”
　　神明给死灵的庇佑, 并非简单地将其带入家中就可以。死灵在世间的世间如果太长就会变得不稳定, 时间久了还会散魂。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为死灵赐名, 将其化为神器纳入自己的庇佑之下，有了神主的保护，神器的寿命便会被无限延长, 直到世间不再有“神秘”。
　　*
　　黄昏时刻, 东南部某处山林中——
　　荒吐神只告知了他山洞的具体位置, 并没有亲自跟来。如他自己所说的, 葬送者或许并不想看到他。
　　这座山少有人迹, 看上去像座人迹稀少的荒山, 山路上有大量的杂草, 勉强能通行的路上也有许多不便行走的碎石。
　　宇迦已经长高了不少，如今再抱着有些不太合适，但缘本还是习惯用这种揽住双腿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臂上的姿势带他行走，杏本和织本在前方拨开杂生的灌木与低垂的树枝。
　　宇迦两手扶着缘本的肩膀，时不时配合地低头躲过被神器们抬起的树枝，他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关于荒吐神口中葬送者的问题。
　　葬送者的事并非荒吐神亲眼所见，他是从一些战后残存的瓦片上找到的零碎信息，但宇迦作为一个从未真正换代的古代神，他是知道葬送者的，或者说是葬器。那确实是一名强大的战士，为了保护家园，她曾经和上一代的荒吐神一起拼死奋战过。
　　在战争的最后，天照震怒，祭出了草薙剑，和几位大神一起亲自下场结束了那场战争。失败的虾夷神们被处死换代，神器们也被执行了死刑，唯有葬送者，被天照关进了石棺中。
　　如果要伤害到天照，葬器确实是一名强有力的助力，但是真的要用别人的女儿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吗？
　　杏本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特殊反应：“宇迦大人，前面有封印神术的气息。”
　　宇迦叹了口气：“都过去几千年了，竟然还这么明显啊。”可见天照当时的怒气有多深了。
　　大约再前行了五分钟，他们来到了荒吐神口中那个系着注连绳的山洞。洞口周围只有些许地被植物生长，宇迦从缘本的手上下来后观察着洞内的情况。
　　这座森林植被茂盛，浓密的树荫遮去了本就微弱的日光，使得这里非常昏暗，洞中就更不用说，暗得有些令人不适。
　　觅本皱起眉，主动变作器型用他的车灯和虚拟屏将洞内照亮。
　　有了光的照映，洞内的情况几乎是一目了然。这个洞穴并不深，但也足够人站立行走，洞中有许多杂乱的石头，其中其中几块明显是从附近河流里搬过来的表面较为光滑的石头，大概是过去常常进山的人搬到这里方便躲雨歇脚的。几块大石的后方则是一片堆叠起来的小块石头，这是许多国家会用的祈愿方式之一，这些小石塔的中间，是一个正方体的匣子。
　　看到它的那一刻，宇迦面色凝重了几分，他走到匣子前，避开石堆将匣子捧了出来。这个匣子表面略为粗糙，正中心有一道裂缝将匣子分为两半，又在有缝的四面各镶嵌着一枚圆角矩形的锁扣，匣面隐隐透出古老的咒文。
　　这就是天照用来施以“不死”之刑的牢笼。
　　只有对待极恶、对天照极度不敬的神器会用上这种刑罚。受刑者脖子上会打上一圈名为“铃”的印记，接着被关进漆黑的小匣子里蜷缩着，受刑者明明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却看不到光，无法得知时间的流逝，就这样过上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永远无望地活着。
　　这便是不死，永远见不到其他事物的不死，永远不能看到第二日太阳的不死。
　　宇迦靠在觅器身上，手指轻轻刮了刮锁扣，“我现在放你出来，希望你的反应不要太激动，好吗？”
　　理所应当的没有回应，但宇迦知道，匣子里的葬器是可以听到外界声音的。
　　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带着金色的神力点在锁扣上，“以宇迦之御魂之名，解除封印！”
　　解除天照亲手布下的封印必定会被她察觉，进而摸索到谁做了违逆她的处罚。如果是今天之前宇迦或许还不会做，但他已经和天照起了冲突，再多一笔也不多。
　　匣子上的咒文浮起碎裂，匣子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凌乱的发丝贴在葬器的脸颊上。常年蜷缩于黑暗之中的她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脱出匣子的束缚。
　　她呆愣地看着宇迦和洞内的的光亮，多了半晌才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宇迦的名字，“宇迦之……御魂？”
　　“是我。你先从匣子里出来吧。”宇迦将匣子放置在石头上，看着她听话地爬出匣子，在看清洞内的人员有多少时她又像是摆脱了迟钝，像被刺激到的猫一样立即弹跳开来，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们。
　　葬器喊道：“你们！是天的人吗？！”
　　“并不是，准确的说来我现在的情况，我快和天照开战了。”
　　葬器呆愣住，脸上的戒备还没完全卸下就挤出了惊喜的神情，“你要讨伐天？！”
　　“说不上讨伐吧，只是——”
　　“带上我，我可以和天战斗！”葬器主动靠近了宇迦，眼中全是对天的恨意。
　　锋利，且棘手。
　　这是宇迦对葬器的第一印象。
　　“你现在没有名字，所以不能用任何术式，连一线也画不出来，要怎么战斗呢？”
　　葬器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她已经被剥夺了名字，但心里仍然是将上一代荒吐神视为主人的。如果想重回战场，那必须要换个主人才行。
　　要为了报仇，去认面前这个小孩子当主人吗？
　　宇迦看出了她的动摇，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她自己来此的目的：“我会来这里解除你的封印是因为荒吐神的委托。”
　　葬器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他还活着？为什么，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自己不来？”明明知道自己的神器被关在漆黑的匣子里，却不来将她接回去，是遗弃了她吗？她被自己敬爱的父亲抛下了？
　　“因为他知道你的存在时已经收养了许多孩子了，如果将你放出来带回家去说不定会招来天照的怒火，届时不止荒吐神家，北海道的其他土地神也会遭受牵连。北海道将再次燃起战火，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神、人、动植物或许都会死亡。”
　　宇迦的语气轻缓，内容却不是安慰，他在告诉葬器事实。
　　葬器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变化，但她是实打实地度过了千年，这千年里她的愤怒或许无法消减，但却残忍地保持着思考的能力。她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在被关起来之前她无时无刻不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即使被打
　　碎她也化作祝器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她经历过战争，知道战火会焚尽一切；她经历过战败，了解战败的下场有多么凄惨；她经历过漫长时间的囚困，清楚永远见不到光明的封闭之日有多难熬。
　　她是一个成熟的，心智坚定的战士，不是需要善意谎言的脆弱之人。
　　她抬起了头，拳头攥紧到了手臂微微颤抖的程度：“因为我会给解除封印的人带来灾难，所以他就放弃了我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他很愧疚，曾经来见过你许多次，也曾在高天原的几次混乱时他也想过偷偷来把你带走，但他没有勇气解开封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
　　宇迦适时地打断了葬器的话：“因为他换代后被剥离了荒魂，因为他被天守以‘服从天照’的理念为核心抚养长大，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为了保护人民可以无畏地付出一切代价的土地神了。”
　　荒魂即是心之勇，如果没有了荒魂也就没有了勇气，这就是荒吐神数次放弃救女儿的原因。
　　“怎么会……都已经被杀死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还活着……为什么天照还要剥离他的荒魂，他既然能换代就是全新的神明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葬器愤恨地嘶吼着，她的拳头挥向了石壁，每一拳都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石壁非常坚硬且凹凸不平，她的手很快就破了皮，在石壁上留下点点血印。
　　万物皆有灵，而灵又有四魂，荒、和、奇、幸，剥离荒魂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在找回之前永远处于缺失部分的空虚状态。荒吐神是如此，伊邪那美命亦是如此。
　　“因为天照需要绝对服从，作为虾夷神的首领，荒吐神曾经组织了顽强的反抗军，如果他还有勇气，就有可能叛逆。剥离荒吐神的荒魂只是为了她稳固对新领土的统治。”
　　就如宇迦和他立下的誓约时，用的也是同征共伐，这意味着他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但如果宇迦需要他出力，他就会配合他战斗。因为主导者不是他，所以能做到逆反天照的统治。
　　葬器听着宇迦的话，心中一切的疑问都有了答案，荒吐神并不是故意放弃救她，而是他做不到。他已经失去了勇气，无法再去做出太重大的决定。她对着石壁发泄了一通怒气，结束后却有些想要哭泣。
　　她转身看着宇迦，声音有点沉闷：“你能带我去见他，对不对？”
　　“可以。不过我答应了他给予你庇护，你要接受吗？还是不要？”宇迦说着朝她伸出了手，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机会。
　　葬器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过去和荒吐神共同生活、战斗的种种闪过眼前，最后定格在最初，他给自己赐名的那一刻。
　　“我……接受。”
　　即使是更换神主，只要有狠狠揍一顿天照的机会，就不亏！


第189章 
　　“给予流离失所, 归去无定的你归定之所。吾名宇迦之御魂！获持讳名、留其与此。易名更姓、为吾仆从。以训为名、以音为器。谨遵吾命、为吾神器。名为期，器为期。”
　　期，可以引申为约定, 也可以引申为希望。
　　荒吐神并没有机会和葬器做什么约定, 但是重逢会面之期也终会来临。
　　宇迦将这个名字留在了期本的肩头，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期本在获得新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些许泪水。
　　她很清楚, 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只要神主赐予神器的名字消失了, 就不能再次获得对应神明的赐名，这样的规则似乎是为了不让神明随意收回神器的名字而出现的。被天照强行剥夺了名字的她不可能重新回到荒吐神的家庭中，宇迦和荒吐神似乎关系很好，否则也不会答应来释放她这个囚犯，选择跟着他是最好的选择。
　　在牵绊形成的那一刻, 宇迦看到了属于期本的过去。
　　*
　　她生活的时代还没有文字，人们生活艰苦, 但又因为和家人们共同支撑着所以也很幸福。那时没有统一的政权，一群人生活在一起就是一个村子，他们用砍来的木头做房子，在一次次的摸索中学会了种植水稻之类的作物。
　　男人用简易的弓箭和棍棒去山里打猎，女人或是帮忙捕猎、或是在清理后相对安全的山中采集可以食用的野果野菜, 孩子和老人在居住地负责照顾田地，即使是才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都能帮忙递递东西。
　　虽然生活并没有传说中的大陆地好，但北海道的居民都很知足, 他们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即使生活简陋, 人们脸上一总是笑盈盈的。
　　直到穿着甲胄的军队践踏了他们的家园。
　　总是笑着给她野果的爷爷被砍杀在地、隔壁终于学会跑步的调皮鬼失去了他的双腿、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能吃的蘑菇的姐姐被恶徒抓住头发拖行、打猎最厉害的大叔被枭首炫耀，幸福的家园一瞬间变成了炼狱。
　　那些恶徒大笑着，纵马在稻田里随意挥舞着沾着血的刀，他们护甲齐全，身体健壮，一看就是生活很好不缺粮食的模样。
　　那为什么要来袭击他们的村子呢？仅仅是为了娱乐吗？
　　奶奶抱着她躲藏在屋子的木架底下，父亲最后看了她们一眼，拿起家中劳作的石锄头和其他人一起冲了上去。但拿着简单农具的农民又怎么敌得过骑着马的骑兵。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看着父亲倒下去的身影，她怒不可遏地挣脱了奶奶的怀抱，她没有武器，便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冲上去，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她倒了下去，奶奶绝望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来栖音。
　　死亡前的最后时间里，她的疑问获得了答案，身有残疾的村长被恶徒从家中揪出押送到了恶徒的首领面前。
　　“从今天开始，这个村子归天孙所有。尔等若诚服便皆是天孙大人的子民，若反抗，杀。”
　　那一刻，期本才明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满足于平和安宁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破坏他人的幸福。
　　*
　　期本抬手狠狠地将眼角的眼泪擦去，朝神器空间里和她打着招呼的觅本点点头，她注视着新任神主的身影，突然有了点犹豫。
　　期本又看向其他的新家人，因为神主年纪太小而产生的一点担忧消减了几分。没关系，神主年纪小没事，其他神器看上去很靠谱就好。
　　在期本端详家人的时候，宇迦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器型上。
　　那是一柄小薙刀，刀身曲线优美，刃长与柄长相差较大，且刃很短，刃身上有一道血槽，刀柄较轻便于挥动。
　　这是一柄巴型薙刀，也就是……女性所喜
　　欢的小薙刀。
　　神主是男性，为什么期器的形制是女性用呢……因为她自己喜欢吗？还是觉得这样方便神主使用？
　　宇迦陷入了沉思。
　　“晚上了，要回去吗？宇迦大人？”缘本一眼便看出了期器是小薙刀，他稍微有些庆幸，因为他成了分散型，宇迦就没有了可以亲自拿在手中的武器。
　　天照的手中有不少武神，若是过去他有信心保护好宇迦，但他现在有了单独行动能力，宇迦必定会将他派遣到更合适活动的地方去。
　　如果在他遇上难缠的对手，例如国体三神器这种级别的，必定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觅器和织器虽然精通防御，但是防御在掌握着“天之理”的天照眼中恐怕是不值一提。
　　如今身为祝器的期本器型是小薙刀，宇迦就有了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
　　如果缘本此时知道期器曾经伤到过天照，他或许还会更放心。
　　至于宇迦会不会用小薙刀，这点倒是不必担心。缘本曾经在宇迦需要锻炼的时候教过他从大薙刀到短刀的所有兵刃的基础使用。
　　“回来吧，期。”宇迦卸下了期本，“我们还是先去荒吐神家，让他们见一见。”
　　听到马上要去见荒吐神，期本抿紧了唇，她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她虽然理解了荒吐神不亲自带她回去的理由，但一想到要见他又不禁扭捏起来。
　　他们走到洞口，宇迦率先乘上了觅器，随后他扭头看向期本问道：“你想坐重机车还是猫头鹰？”
　　期本看了眼重机车，知道他是在神器空间里和自己打过招呼的觅本。她完全不知道重机车是什么，但知道猫头鹰是什么还是清楚的。
　　虽然和怀疑什么猫头鹰的体型能够载起她，但神主总不会是在耍她。期本略一考虑，在新事物和熟悉的事物之间，她保守了些选择了猫头鹰。
　　“猫头鹰。”
　　“好，杏本，辛苦你带一下期本。”
　　“交给我吧，期本，待会可以抓住我的羽毛，但不要太用力哦。”杏本朝新来的妹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声音也很轻缓温柔，一下就抚平了期本心里那点局促。
　　“好……”
　　杏本走到了开阔些的地方，变为了器型。金红色的羽毛间燃烧着火焰，他想了一下，将火焰尽数收起以防吓到还不熟悉的家人。
　　期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体型，“好大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猫头鹰？”
　　“我第一次见到杏本的器型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大得很可靠不是吗？”宇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朝期本招了招手，“期本，过来一下。”
　　“什么事？”出于对神主天然的依恋，期本很听话地就走到了宇迦身边，她只比宇迦其实略高一些，走到坐在觅器上的宇迦身边正好稍微仰视他。
　　神主白皙干净的指尖抚上了期本脖颈上的一圈红色印记，期本及时止住自己想躲避的念头，有些紧张地结巴道：“做，做什么？”
　　“你的脖子上有天照留下的‘铃铛’，我给你赐名的时候‘铃铛’应该将你离开了石棺的情况反馈给了天守，他们大概过不久就要来了，我给你把‘铃铛’消除掉，否则他们会追到荒吐神那里去。”
　　宇迦的神情非常专注，手指在期本的脖颈上摸索着带起了些痒意。
　　期本努力忍住了后退的欲望，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宇迦，“这个东西能消除的吗？”
　　“嗯，虽然是比较古老，但是我知道该怎么解除。”
　　手下的皮肤温热，脉搏的跳动向接触者展现着生命的活力，期本紧抿着唇，时不时吞咽一下口水，喉咙的动静被宇迦捕捉到，让他忍不住想笑。
　　即使是几千年前的神器了，但期本大多
　　时间都在黑漆漆的匣子里度过，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也很正常。
　　宇迦一边摸索着“铃铛”的卡扣位置，一边说道：“口渴了吗？我没有带水，要辛苦你忍耐一会，等到了附近的村落或小镇上再去给你买水。”
　　“没关系，我能忍……”
　　“好孩子，你很坚强。人类最怕的就是饥饿和干渴，你——”
　　“咕噜噜——”一声响亮的腹鸣阻断了宇迦的话。
　　期本的脸色瞬间爆红，如果不是宇迦的手还贴在她脖子上，她现在就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丢人，太丢人了！在一群后辈面前，在新任的神主大人面前！
　　宇迦到底还是没忍住，“噗嗤……咳，看来去荒吐家之前要先给你垫一点肚子才行。”
　　期本羞耻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是你说饥饿我才想起来的！”羞愤地说完她又慌张地放下手去看宇迦的反应，她刚才下意识地拿出了以前对上代荒吐神的态度，他们那时的相处既像父女又像朋友，很随意。如今换了主人，她有点担心自己刚才的态度会被讨厌。
　　“嗯，是我不好。”宇迦确实忽略了期本在石棺中是没有任何进食可能的，她出来后从没说过自己要进食要喝水，这意味她已经学会了忘记饥饿与干渴的生理反应，突然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身体的反应超过了她本人的意识。
　　宇迦对她的遭遇感到很痛心，再加上他对神器们一直很宽容，更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责怪她。
　　期本没想到自己听到的不是责备也不是教育，她的眼睛有些酸涩，她想起了过去和荒吐神在一起的时光。
　　“找到了。”宇迦的手中汇聚神力，右手的拇指略一抬起，红色的圈环形印记被他生生拽起，像一条被挑起的丝带一样，不再贴合的部分露出了期本原来的皮肤。宇迦将“铃铛”拽高，用另一只手探入圈环内固定好距离后两手扣住环身，朝两个相对的方向一拉，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束缚了期本几千年的“项圈”被彻底消除。
　　红色的碎片映入期本的眼中，她怔愣地看着它们化作细尘再消失于世间。
　　她，终于脱离了天照的控制。
　　“恭喜你。”


第190章 
　　“那是什么？晚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亮着？”期本在看到小镇的第一眼时就震惊地差点从杏本的背上摔下去, 幸好景本担心她一个人会不适应所以和她一起由杏本带着。
　　景本伸手扶住期本，以防她一个激动掉下去，“是现代的居民区, 和过去散居的形式不同，现代的人口很多, 居住的都比较紧密。住着钢筋水泥, 就是比木屋更为坚固的材料建造的房子，比如那边的十层楼公寓，里面或许住着数百人。”
　　期本指着路边的商铺问道：“！竟然能住那么多人吗？那些把食物摆在路边的地方是什么？不怕被抢走吗？”
　　景本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 耐心地解释道：“是商店，现代的世界物资丰富，有专门售卖食物的商店，人们需要什么东西就会去售卖那些东西的店铺里用钱币购买想要的商品。不怕被抢, 现在每个区域都有警察局，居民区内也会有巡警，就是专门维护区域安全的人。”
　　期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着又被电车的声音吸引，“那边, 那个长长的盒子是什么？为什么能从里面走出来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人进去？”
　　“那是电车，是现代的一种交通工具, 就像牛和马可以载人一样, 人们只要坐上电车就可以达到很远的地方。”
　　“好厉害……那是什么？那个飞在天上的奇怪的黑色大鸟！”
　　“那是直升飞机，也是一种交通工具，但是载人的数量很少。还有一种更大的航空飞机, 一次能带数百人进行很远距离的飞行。”
　　期本震惊地看着直升飞机飞过, 她从没想过现在的人类已经突破了大地的桎梏, 能像鸟儿一样自由地飞在空中。
　　好厉害，真的，人类太厉害了。
　　过去的天空是神明与鸟儿的领地，人类只能在地上仰望他们，而如今，人类也能立足于天际。
　　她看到了错落有致的房屋，看到了从房屋中走出来的人，他们或是牵着小狗散步、或是提着购物篮在蔬菜店前挑选着她不认识的蔬菜，看着孩子们手牵着手走在画着白色横纹的地面上穿过道路，看着肉铺的老板按客人的要求切割兽肉。
　　这一切看上去和谐而又安宁。
　　这就是现代吗？
　　“等等！那是，田地吗？那片金色！”
　　她的声音很大，看到那片田地时比她看到电车和直升飞机时要激动得多，宇迦自然也听到了，他低头向下看去，映入眼中的大片金色非常喜人，那是已然成熟等待着收割的早稻。
　　“杏本、觅本，就在这边降落吧，正好附近也有家饭团店。”
　　片刻后，杏本才刚落地，期本就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这片区域并不是标准的农业基地，只是常见的铁道附近的村落，当地的农户们在自家土地上耕种，所以水稻田和蔬菜地并没有分开。
　　期本跑到田边，小心翼翼地托起沉甸甸的稻穗，这和她印象中的稻穗并不一致，她那个时代的水稻都是野生稻带回来一点点驯养到适应人工种植的，直到她的记忆停止在石棺前，水稻都是细瘦的，结出来的稻穗也很干瘪，不像现在她手中捧起的这般饱满结实。
　　期本看着宇迦，眼眶微红地问道：“这都是你们培育的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如果是人类培育的为什么她那个时代的人做不到，每年冬天有多少人是死于饥饿，又有多少人好不容易熬过冬天最终还是死在没有足够食物的春天。
　　她不懂什么地球冰河纪，她只知道如果那个时代就有这种稻子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了。
　　宇迦摇了摇头，“不是哦，这些都是人类千年来一点点钻研培育的成果，神所做的只是给予他们灵感，再赐予些许丰收祝福而已。民生永远是一道难题，如今人类的数量极速增加，对于
　　粮食的需求越来越高，正是因为害怕饥饿，所以人类永远会为了粮食拼了命地研究。如何增加粮食的产量、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满足日后的人口增长、国家粮仓的存量能不能给人民安全感，这些都是促使他们一直去优化作物的动力。”
　　期本垂着头，看着手中的稻穗不语，最终被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眼泪惊醒。
　　她慌张地放开稻穗，像是怕自己的眼泪对它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宇迦拿出手帕递给她，“怎么样，现在的世界符合你的期待吗？”
　　这是你保护过的土地，这片田地是后世之人努力经营的成果。
　　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世界吗？
　　期本将手帕按在脸上，视线被遮挡后她没有了顾及，痛痛快快地大声哭泣起来。
　　根据神主与神器之间的联系，这次传递给宇迦的情绪并不是伤心，而是满足。
　　宇迦笑着将手放在期本瘦弱的背上，一下下给她顺着背。
　　神主的手并不宽大，但透过衣物传递而来温暖反而让期本的眼睛更加酸涩想哭。
　　宇迦：嗯，待会多买两瓶水吧，再找店家要条热毛巾。
　　*
　　饭团店里——
　　期本眼睛上敷着热毛巾，她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用，但是神主让她做她就照办了，因为确实很舒服，她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在一个大包间里用餐，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各自点的饭团，唯有期本堆了起了饭团山，往常这幅画面该出现在宇迦面前才是。
　　眼睛不再干涩，期本按照宇迦先前的嘱咐将已经有些凉了的毛巾拿下来。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的饭团山。
　　她咽了口唾沫，眼中燃起了对食物的渴求。但她即使是几千年前的人，也知道一群人在一起吃饭时要等强者先吃。其他神器暂且不说，宇迦是神主，也就等于她现在的父亲，必须要等他开始进食了才能动手，这是她非常朴素的古代观念，却也和现代相近。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食物全都堆在她面前。
　　而宇迦也没有领会到期本的等待，还以为她是想等所有饭团都上齐了再开动，甚至还当她有什么特别的执着，即使已经饿得腹鸣了还是忍耐着。
　　其实饭团会这么多完全是因为宇迦看她对着菜单不认字，且认知中的食材也很少，所以做主将菜单上的全部点了一遍。
　　宇迦将可以蘸取的酱油碟和盐碟推到她面前，“挑自己喜欢的吃，如果觉得已经吃不下了我们来解决，但是你咬过的就必须吃完，不许浪费粮食。”
　　期本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饭团山，“……你先。”
　　“好。”
　　宇迦从饭团山上随手拿过一只，等到他咬下一口后期本才像是得到了开饭信号一样，迅速抄起一只饭团狼吞虎咽地进食。除非刻意地破坏，否则神器的身体是不会有变化的，也就不存在胃饿小了这种说法。当然，也不可能像神明一样能主动将食物转化成能量那样无限制地吃下去。
　　期本很努力地进食，她没有去挑选自己喜欢吃的，在她的意识中所有的食物做出来了就必须要吃干净，喜好是一件奢侈的事，即使被苦瓜的味道刺激到眉头紧皱她也没有减慢进食的速度。
　　宇迦看着她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吃完后面色扭曲地喝水时才出声。
　　“这是苦瓜，是不是觉得味道很苦？”
　　“……是。”期本点了点头，复又摇头道：“我有好好吃完，没有浪费粮食。”
　　“嗯，我看到了。不过你要记住，你并不喜欢苦瓜，所以以后可以不吃。”宇迦看出来了期本在对待食物这方面的特点，来者不拒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这就是食物匮乏的古代思想，只要能满足身体的需求不管喜好也不求食
　　物有多精致。
　　期本听后纠结地动了动手指，“可是挑食不是坏毛病吗？”
　　宇迦摇了摇头，“挑食和喜恶不能混为一谈，现代的食物种类丰富，如果不喜欢苦瓜你也可以选择其他能够代替它的食物，只要能满足你日常所需要的维生素和能量，吃什么都没人可以批评你。当然，在现代，做出选择的前提是有足够的经济支撑。”
　　期本似懂非懂地点头。
　　宇迦继续引导：“刚才吃的饭团里有喜欢的馅料吗？”
　　实际上他一直有在注意期本的表情，根据她眼中的情绪可以判断出她更喜欢哪一种馅料，但让她自己说出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梅子的，很好吃。”
　　“嗯，梅子饭团，还有吗？”
　　“有一块黄色馅料的，也很好吃。”
　　“那是美乃滋天妇罗饭团中间的厚蛋烧，继续，不止这两个吧？”
　　“黄色的也很好吃，还有表面脆脆的那个，和辣辣的。”
　　“黄糙米饭团、烤饭团、明太子饭团。那么下次你再来买饭团时你该说什么？”
　　“……我想要梅子饭团！”
　　“对，继续吃吧，遇到不认识的可以问我，然后记住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馅料，我们家有自己的食堂，以后想吃什么可以跟食堂说。”
　　期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崇拜地看着宇迦：“你好强！”
　　宇迦：“？”
　　期本说完那句就努力干饭了，宇迦也没继续询问，总之是夸奖就对了。
　　大概在她心里，能够提供给别人食物而且还能随心选择喜欢的种类的人都是强者。
　　至于后来她发现自己既不会批阅文件，农活她也学不会现代化农业的各种操作，只能每天都在吃白饭后痛定思痛，跑去人界打了头熊回来证明自己不是只吃不做，这就是后话了。
　　期本的肚子随着吃下去的食物增多而鼓起来，在她还想再拿起下一个饭团前宇迦叫停了她的动作。
　　“吃饭最多八分饱，你是神器，并不会有饱腹的感觉，所以吃多少都不会觉得撑，但你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这就是过量的信号，暴饮暴食都不是好习惯。”
　　“可是还有那么多……”
　　“我来解决，我是食物神，绝对不会让你有饿肚子的时候，所以不用急于吃那么多东西知道吗。”
　　“……好，我明白了！”
　　觅本一边嚼饭团一边看着宇迦像教导不知世的孩子一样一点点帮助期本构建现代人类的生活态度，突然想起了自己被一点点教导成长的时光。
　　他小声地问道身边的杏本，“说起来，期本应该算我们的姐姐还是妹妹啊？她做神器都几千年了，很明显是前辈，可又是最晚加入的。”
　　杏本：“……”
　　*
　　宇迦一行回到位于北海道的荒吐神家中，早已等候在校舍门外的荒吐神看到他们的身影时高兴地挥着手，等注意到期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稍微收敛了眉眼，但依旧是笑着。
　　期本一时没认出他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带着眼镜的大叔，直到宇迦喊出了他的名字。
　　“荒吐神，我把——”
　　“！”期本迅速躲到了景本身后，本来她想躲宇迦身后的，但显然，宇迦此时的身高还没超过她，不太合适。
　　所有人都被期本的反应弄得一愣，荒吐神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后他才叹了口气，走到景本旁边蹲下身仰视着期本。
　　“初次见面，我是这一代的荒吐神。终于见到你了……”
　　“……胆小鬼。”
　　“是，我太胆小了，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待在那么糟糕地方这么久，至今我也没能亲自去救你
　　出来，而是拜托其他神。对不起，作为主人我很失败，作为父亲我没有救出女儿更是懦夫。”
　　期本敢保证，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流泪最多的一天。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如果哭出声来就太软弱了。
　　荒吐神看到期本哭了起来，两手无措地在身边摆弄着，一会想抚摸期本的头，一会又想拍拍她的肩膀，最后想起自己连女儿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好求助地看向女儿的现任父亲。
　　宇迦看着他们这幅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期，我给了她‘本’之一族的名。”
　　终于有了个话头，荒吐神打起精神来，他牵起期本攥紧拳头的手，用掌心包裹着，他放缓了声音，尽力温和地问道：“期本，你想见见弟弟妹妹们吗？”
　　宇迦表情复杂地看了荒吐神一眼，这家伙会不会讲话啊？本来他就是因为有了新的神器们怕连累他们才不带回期本的，怎么一见面就提弟弟妹妹啊？
　　期本似乎也被他的说法惊到，连哭都止住了。不过她没有翻脸，只是神情微妙地点了点头，被荒吐神拉着走的时候又带着点释然。
　　没错，这种看不懂气氛的样子就是荒吐神本神了，虽然外貌年纪比上一代要大一些，还变成了废柴大叔样，但这副让人想吐槽的处事反应，也不是一般神能做到的。
　　荒吐神的心此时都牵在女儿身上，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宇迦也进来吧，我带期本见见孩子们就来和你商量那件事。”
　　宇迦点头回应，见荒吐神回头朝校舍大门走去他才转头和缘本吐槽，“真幸运，他竟然还记得正事。”
　　缘本点头道：“毕竟荒吐神和期本分离太久了，可以理解。”
　　夏本今天大半的时间都是器型，这对很少使用器型的他来说稍微有点不适，他伸手捶着自己的肩问道：“如果我们和宇迦大人分别那么久恐怕也会——”
　　“不会。我不会让你们离开我。”宇迦截断了夏本的话，他神情异常严肃地扫过自己的神器们，“我们会赢。”
　　如果输，那便是神明换代，神器或处死或被关入石棺，宇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去求援，如果计划失败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就闹个大的，将素戋呜尊，将伊邪那美伊邪那岐全部都扯进来。
　　届时如果日本陷入混乱，阴阳崩坏，他也不会留情。
　　即使被骂成祸津神也没关系，他——
　　“宇迦大人。”缘本的声音唤回了宇迦跑远，或者说险些跑歪的理智，他猛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出现了过于极端的想法。
　　“您说的对，我们会赢，绝对。”缘本将宇迦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颊安抚着神主。
　　夏本自知说错了话，满含歉意地抚着宇迦的背，“我说话一向不灵验，您不用担心。”
　　觅本也及时凑上来安抚，“对啊宇迦大人，他今天还刚白给了我车费结果在您手里躺了一天。”
　　“……没事，可能是最近的事太多了，我休息一会。”宇迦闭上了眼睛，抱着缘本的脖子进入了屏蔽信息的状态。
　　在他闭上眼后，神器们互相对视了几轮，都保持着安静进入了校舍。
　　宇迦很少会提出需要休息，可以说他每天都很忙碌，有人来劝他就会被各种理由反劝回去。他给神器神使们规定了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自己永远比他们晚结束工作，有时甚至会通宵处理——一般看到他比其他人都要早的出现在小饭厅就一定是通宵了。
　　细数来，今年没有一件省心的事，除了常态的农业与工商业的管理问题外，从毘沙门天神堕到搭档惠比寿被处刑，再到术师的追捕，最后是现在，和天照的战斗在即，宇迦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他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月读命高悬于空
　　中，只能在月轮升起时活动，荒吐神被剥离荒魂不会主动去做什么。
　　这是一场看似合作，实则进度条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宇迦独自推进的艰巨任务。
　　他会感到疲惫也是应该的。


第191章 
　　宇迦并没有睡多久,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间被收拾出来充当休息室的教室，墙上老旧的涂料黑板被覆盖了新漆，手法并不专业, 有些位置很厚，有些位置又很薄。黑板上有许多粉笔画，都是很稚嫩的笔触, 童趣十足。
　　他刚睡醒，室内的挂钟呈直角清晰地告诉着他, 这一觉最多花了一小时。宇迦此时躺在沙发里, 身上盖着薄毯，神器们围坐在周围小声讨论着现在的情况。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是杏本, 他出声提示了其他兄弟, 他们立即转头看向神主。
　　“宇迦大人, 休息的怎样？”
　　“还行，你们呢？有闭一会眼吗？”宇迦坐起身来, 连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尽快清醒。
　　“我们在您休息的时间里讨论了一下之后如果应对诸神该如何战斗，因为我的变化, 战局或许会有些改变, 先前敲定的几个方案都要稍作变动。”缘本捡起从宇迦身上滑下的薄毯，顺手叠了起来。
　　嗯……三个上过专业课程的警察和公安、一个当过独行杀手的前黑手党、一个组织过咒灵大战的前非法宗教头目, 家里真正不会研究对军战术的老实人只有缘本和杏本呢。
　　景本走到教室门口打开了房间内的顶灯，问道：“荒吐神之前带着期本来过一趟，看您还在休息就先回去了，需要叫他们过来吗？”
　　“嗯, 叙旧可以以后慢慢说, 夏天的夜晚可不长啊。”
　　有些东西还是在月读命的遮掩下谈比较好。
　　没让宇迦等多久, 荒吐神便带着期本来到了教室里, “睡得好吗？抱歉，只有这间教室有软点的沙发，平时孩子们都是一起睡在铺了被褥的地上。”
　　“没关系，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宇迦看到期本有些担忧的注视朝她招了招手。
　　已经和荒吐神彻底讲开了过去那点事的期本毫不犹豫地走向现任神主，她身上有些远古风味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有阿伊努族风格纹样的宽大衣裤，头发似乎也被修了修，看上去更精神了。
　　“唔，”宇迦抿着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期本喜欢这样的衣服吗？”
　　“啊？我，我不知道……我也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那时代的衣服只有衣物的雏形，虽然严格来说她也是阿伊努族人，但是民族服饰的特点是在衣服有了规整的形制后才出现的东西。
　　“待会让觅本陪你去买身裙子，再买个假发。那等这段时间过去，我让家里的神使陪你多买些不同款式的衣服。”唯一的女儿当然要好好打扮，如果期本不喜欢裙子，就多备些便于行动的衣装，总之不能委屈到孩子。
　　“裙子？是莫布那种的吗？”
　　期本口中的莫布是荒吐神家里年纪稍大的女孩，平时穿着小学制服。
　　“可以看你自己喜欢穿，我们今晚会返回高天原，不排除遇到天守的可能，如果是三役那样年纪比较大的天守或许会认出你来，要稍微做点伪装才行。”
　　解释的过程中还踩了一脚三役，可见宇迦是真的很讨厌三役奥司。
　　“好，我知道了。”期本点头应下，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她说不定还想着如果能和天守起冲突是不是可以趁乱砍了天照的走狗。
　　宇迦看她这幅战意满满的样子就知道她有所图谋，“你要忍耐好，不要看到天守就砍上去，早晚会让你尽情打一场的。”
　　“……哦。”期本应了一声，乖乖收起自己的战斗欲。
　　荒吐神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他眼中的战斗欲可是一点都不比期本少，“我们具体要怎么做？月读命什么时候才出来？”
　　“天照的力量比你我还有月读命都要强，再加上归属于她的诸神太多，明攻是不可能的。”
　　荒吐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虽
　　然这么说有些长他人志气，但这确实事实，你住在高天原，知道现在还活跃的武神有哪些吗？”
　　“建御雷神、毘沙门天、建御名方、迦具土命、大国主、志那都比古、八咫乌这几位还算活跃。我能劝说建御雷神、毘沙门天、建御名方、大国主，在我们与天照起冲突时只做旁观。”
　　荒吐神听他报出来的名字有些意外：“这么多？那我们只需要警惕火神迦具土、风神志那都比古和冲锋神八咫乌了？”
　　“对，还有其他神虽然也有一定战力，但是比真正的武神还是略低一些，你的椎军应该就能牵制住他们了。”
　　“哈哈，那群家伙，看到椎军就会四散而逃了吧。天天说我家小子是蝗祸，那就让他们尝尝被蝗虫啃咬的滋味。”
　　宇迦笑着摇头：“你笑得很像反派哦。高天原上不适合战斗，而且还是天照的领地，我们要将她骗到下界来。”
　　“你打算怎么骗？”
　　“你觉得在富士山顶开个风穴怎样？”
　　荒吐神沉默了半晌，发现宇迦好像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不禁为富士山的山灵捏了把汗：“……真的不会引起富士山爆发吗？”
　　“不好说哦，人类不是近几年都在讨论作为活火山的富士山是否会喷发吗？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也算情理之中？”
　　“那样风险也太大了，富士山附近的居民怎么办，这座火山如果喷发，就在她脚下的静冈县和山梨县都会受到伤害，到时又该如何保证这些无辜人的安全？”
　　宇迦故意将他的计划往会引起动乱的方向说，为的就是想看看荒吐神对这样危险的计划会有什么反应。
　　富士山有“圣岳”与“不二山”的美名，对于日本人来说他们敬重富士山，也害怕富士山。这种复杂的敬畏心理让富士山变得颇为重要，它除了是座活火山外同时是日本最高峰，也就是最接近高天原所在的山峰，且又是三大灵山之一，如果这里出事，天照是必定会下来查看的。
　　“你想怎么开风穴？让贫乏神来吗？她会同意？虽然贫乏神是因为天神们的命令不得居住在高天原，也是因为天照才不能拥有道司，但是她真的会这么名目张胆和天照作对吗？”
　　“荒吐神，你看这个。”宇迦将手伸到他与荒吐神之间，一团无固定形态黑雾出现在他的手中，在这团雾气虽无定型却也并不散乱，在它出现后房间里的气息陡然降低到深秋的阴冷，这还是宇迦有意控制后的情况。
　　“这是……？”
　　“天照作为天之女王，掌控着‘天之理’，这是天道赋予她的权利，我们给神器赐名也因为遵循了天道法则的原因，在取名的那一刻起，神器们就顺理成章地在‘天之理’的管辖下，甚至比神主还要更有权利控制他们。所以天照只要想就能随心所欲地夺走神器们的名字，让早已习惯使用神器的诸神顷刻间就变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世界上不止有‘天之理’的生，还有‘死之理’也就是‘黄泉之理’。”
　　荒吐神沉默了一下，他摘下那没度数，只是用来掩饰锋芒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团雾气。
　　“据我所知，‘黄泉之理’是众神之母伊邪那美命掌控的，即使黄泉的管理移交到了阎魔大王那里也没有将‘黄泉之理’分出。黄泉真正的主宰还是伊邪那美，你这份‘黄泉之理’又是……”
　　这条信息实在有点太超过了，荒吐神已经费解到有些头疼了，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头疼，同一目的的盟友，越强不是越好吗？
　　这便要同荒吐神聊聊神话时期的事了。
　　*
　　当年伊邪那美命生下迦具土命后便重病而亡，伊邪那岐命追至黄泉国却被亡妻的样貌吓逃而违背誓言，甚至为了阻止妻子跑出黄泉而用千引石将
　　黄泉的门扉堵住。从此两者不再往来，天神也因此事无人敢来探望母亲。唯有三贵子中的素戋呜尊不顾父亲的冷脸，每日思母而泣，直到伊邪那岐命无法忍受赶走他。
　　兄长和姐姐们皆笑他非要每日在父亲面前倾诉对母亲的思念，惹了父亲心烦。他没有因此伤心，他很明白思念母亲并不是过错，会嘲笑他的人才是错误的，他们忘记了母亲的伟大，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他独自前往了黄泉的门扉前，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他的孺慕之情太过感人，本因丈夫的背叛已经心灰意冷的伊邪那美命感念他的孝义，来到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开的千引石前。
　　“母亲，我的力气很大，看我来将这破石头推开！”
　　“好孩子，那就请你一试吧。”
　　事实上伊邪那美命很清楚，千引石并不是一般的巨石，本就需要千人才能挪动的千引石在堵住黄泉门扉的时候就已经被天道赋予了堵塞黄泉，隔绝阴阳的使命。即使力大如素戋呜尊也没能动摇其半分。
　　但她没有告诉素戋呜尊这一点，她在尝试再次信任所以给予了考验，不过也有几分想要有人陪伴的心思在。她在千引石后陪着这个并非她所生产下来的儿子，她会给儿子演奏乐器，会在他一次次泄力后给他加油打气，偶尔也会劝他休息一会和她聊聊天。
　　千引石虽纹丝不动，可素戋呜尊却从未放弃，他反复地尝试着各种办法，直到他所管辖的海洋因为神明长期不在职而肆意暴动，生灵涂炭。没有人比伊邪那美命更清楚生命死时的声音，最后是这位永远无法离开死之国度的创世母神出声将他劝了回去。
　　“好孩子，你不可能搬走这块石头的，回去吧，你的领域还需要你管辖。”
　　“可是母亲，我怎么能忍心看你独自呆在阴暗冰冷的死之国。”
　　“天需要统治者，地也需要统治者，高天原如今已易主，这黄泉国便是我最后的领域了。你若是真的有心，那便时常来探望我，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最后素戋呜尊被劝回了地上，但他没有因为地上的新鲜事物而忘记和母亲的约定，他每年都会去探望她，告诉她大地上的变化，后来黄泉改变为地狱，母神隐居，比起隔着石头聊天，素戋呜尊可以和母亲见面，母子间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亲自生养的孩子不敢来见她，理论上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的儿子却年复一年地遵守着约定，这令伊邪那美命看透了许多东西。
　　*
　　“而我……在高天原与地狱开战往来后在地狱找了个兼职。”
　　听了一耳朵神话背后的故事的荒吐神镇定地扶了把眼镜，“所以你在黄泉获得了伊邪那美命的青睐，她将‘黄泉之理’分给你了一点？”
　　“不，是我父亲不小心将伊邪那美命的书转送给了我，我又在月读命的算计下学完了书里的内容，见到伊邪那美命后得到了她的承认才能使用‘黄泉之理’。”
　　没想到事情的经过这么曲折，荒吐神大脑放空了一瞬，“月读命还真不是个东西。”哪有这样算计自己侄子的？
　　宇迦笑道：“福祸相依，如果不是我学会了这些，月读命还看不上我。”
　　荒吐神看着他手里的黑雾，突然问道：“‘死之理’不会影响你的本职吗？”
　　食物神自然是倾向于“生之理”的，宇迦如今控制着“死之理”难道不会伤到自己的神职吗？
　　“荒吐神，你觉得一株水稻，从它长成到收割、打谷、晾晒、脱壳、浸泡、煮熟，哪一步开始它失去了生命？而人类使用又是哪一步”
　　荒吐神张了张口，没能做出回答。
　　即使是脱壳九十天后，大米内依然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活性，但因为基本不能再发芽了人们就将其称作死米。而活米则是脱壳十五天内，大米内还有百
　　分之八十五的活性，或者是经过了科学处理脱壳的保留了完整的胚芽、胚乳，还能作为种子重新回到土壤中成为新的稻子。
　　“福祸相依，生死也是相依的。只有生或只有死都是错误的，与其说我会被‘黄泉之理’影响，不如说‘黄泉之理’反而增进了我的力量。”
　　荒吐神突然咧开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容，“所以你，打算自己开风穴让妖魔冲到天照脸上。”
　　宇迦佯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可没这么恶劣，但是谁让她的岛正下方就是富士山呢？将她引出来之后妖魔我会委托给别人处理掉的。”
　　把天照家的地板捅破，宇迦不信高傲如她能忍受这种侮辱。而那些被放出来的妖魔，就交给拥有一天消灭五十只不同地点妖魔这样辉煌战绩的夜斗好了。


第192章 第 192 章
　　“引出天照后你要怎么做？即使是她下到人界来, 强攻也不能打败她啊，只要日轮还在……”荒吐神说道这突然顿了一下，“你不会是想要夜晚的时候引出天照吧？她不可能违背日月轮替的准则下来啊？”
　　“当然不是，但是每个月都有几日是日月同在的时候, 如果是那个时间, 月读命与天照都能同时出现在人界。”
　　荒吐神愣了一下, 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8月30日, 下一个日月同在的时间就在明日。
　　这个时间未免也太过仓促了，荒吐神皱眉问道：“这么急吗？”
　　“当然，我不是和你提到过吗？今天早上天照突然出面阻止我杀死术师, 我不明白她这样做的意义于是在鬼神杀死术师后和天照起了争执。因为太过气愤她明知惠比寿不是术师却将术师的罪名扣在他头上为术师做替罪羊, 我不小心泄露了并没有‘换代’的信息。”
　　天照说怀念最开始的宇迦之御魂的时候，宇迦那时心情过于复杂, 没留神回复了她自己并不怀念那段不算美好的时光。他不确定天照是因为他的诘问而心绪混乱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意思, 还是理解为了他换代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讨伐队压境的糟糕画面所以才不怀念。
　　宇迦不会去赌天照理解的后一种可能，天照出门必带剑、玺、镜三神器, 他们三人的理解会是如何？回去后是否会和天照分析他话中的用意？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明日就开战或许有些仓促，但并非糟糕的选择。天照今日退走时想的还是从天守中挑选一个来管教宇迦，这意味着她并没有要立即更换这个不敬的食物神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看在他刚换代，又来一次极有可能让年神和素戋呜尊暴怒。又或许是因为高天原和人界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祸事, 如果这时候更换他会造成更大的混乱从而影响“和”。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 他现在都是较为安全的状态。可这种安全并不是因为自己强大, 而是因为更强的存在暂且不做行动。要想获得长久的安宁，就要把握住着短暂安全的机会, 将被动化为主动, 一举消除隐患。
　　“这样的话你的处境确实非常危险……我明白了, 明日是吧，我会准备好的。”
　　“嗯，明日你在富士山等我就好，如果天照带着其他神明下来你就负责与他们周旋，记住是周旋不是打败。”
　　“知道啦，我也没那么容易冲动。”荒吐神点头应下后，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在宇迦疑惑的注视下他将手机屏幕朝上拿着，露出上面的联系人信息——中原中也。
　　片刻后电话接通，荒吐神打开了免提，对面似乎有点吵闹，枪声和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通过听筒传了出来，在一声巨响后大部分声音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会后荒吐神终于听到愣了对方的声音：“荒霸吐？你怎么有空给我电话？最近不是忙着收花吗？”
　　“咳，是在收花。就是明天你能来我这边一趟帮忙保护一下孩子吗？”
　　“……你等一会。”
　　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听到荒吐神的话愣了一下，他朝下属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自行收尾，自己回到车里继续这通电话。
　　“保护？你要去哪里吗？”荒吐神可是武神，上次他们见面还特地“切磋”了几把试探对方的实力，虽说自然是荒魂打不过本尊，他被激出污浊时还是荒吐神给他强制收起来的。
　　这样强大的神明在出门前还拜托他帮忙照顾家里，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去多久？
　　“就明天，我要去趟富士山。”
　　中原中也疑惑地皱起了眉，“你不带那些孩子一起去吗？”
　　上一次他带礼物来看那群小……那群神器的时候，他们还说过想全家一起去旅
　　游，看富士山、看富士五湖，去富士急乐园玩那三座世界知名过山车，去战栗迷宫比比谁的胆子最大。这个全家是包括他一起的，如今荒吐神要去富士山，却不带孩子们实在有些奇怪。
　　“嗯，太危险了，我不想失去他们，明天我只会带椎布和莫布去。”
　　“……你要去做什么？别随便做什么危险的事然后把摊子丢给别人处理啊。”
　　荒吐神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要去揍一个很早之前就想揍的老太婆。”
　　宇迦听到他对天照的称呼后忍不住笑出声，荒吐神这幅和中原中也兜圈子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我可不会让你去和她对上，天照那边我会负责的。”
　　听到宇迦的声音中原中也先是松了口气，还没歇会呢，后半句又提起了他的心脏。
　　天照，荒吐神要去打天照？这是怎么突然想不开的？他漏掉了多少集？
　　“宇迦，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唔，通俗一点来说，是造反。”
　　得到了答案，但并不是个好答案。
　　中原中也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他们要去打天照，这是造反，那荒吐神把他叫去保护孩子是做什么？希望自己在他换代后帮忙养包括他在内的十几个孩子吗？
　　这也太……
　　中原中也点了根金蝙蝠，借着烟草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富士山。”
　　荒吐神笑了一声：“不告诉你，别想过来，到时候打起来我还得分神压制你的那什么‘污浊’。”
　　神明之间的战斗如果不做收敛，对人类而已就是灭顶之灾。比如建御雷神，他若是不收敛自身雷电，讨伐妖魔时肆意放纵雷霆，那么他走到哪，哪里就会发生雷暴灾害。又比如宇迦手中的松器，如果他不注重画线，那么他这个超出现代科技的神器造成的破坏也不比自然系的神明小。
　　中原中也如果加入战斗，被激出还不能控制自如的“污浊”来，头痛的就该是荒吐神了。
　　“啧。”
　　荒吐神听到了这声响亮的咋舌，手指敲了敲手机后盖，“别不服，看好家别整得我出去一趟孩子丢了。”他当然不想还没打就开始安排后事，但对手是天照，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他不得不留条后路。
　　宇迦对此也没有意见，也不会去劝荒吐神自信点。对方遵守誓约，和他一同去面对天照就已经尽到了自己那份责任，接下来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有权处理自己家中的事务。
　　“……我今晚就过去。”中原中也挂断电话，第一时间拨给了森鸥外请假。
　　“这小子倒是个急性子。”
　　“荒魂当然很勇了。”宇迦笑着靠回了沙发里，看向了离窗户最近的织本，“帮我把窗户开大一点，有客人要来。”
　　织本疑惑地走到窗边，他将半开的窗户推至全开后又退了回来，视线却没有离开窗口。
　　荒吐神：“不是吧……我还以为他只待在月轮里做个……不出来的。”编排的话到嘴边又收回。
　　“月读命确实很少离开月轮，因为——”
　　“因为外面太脏了，你这里也很脏，荒吐神。”来者的声音清冷透亮，如雪山上流淌的清泉一般。月轮此时还未降至东侧的窗户，但却因为这位男神的降临，一束柔和的月光独独洒进了教室中。
　　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眼睛的色彩又极为浅淡，他和天照是月与日，就连外貌都极其相似，只不过天照将自己定格在少女体型，而月读命将自己定格在成年体型。
　　他飘浮着，不让自己的衣服落到地上，似乎是在嫌弃这间休息室没有铺满地毯，又可能即使铺了地毯他也会嫌弃地毯上有灰尘，刚才他可是直到月光落进了窗户才显形的。
　　月读
　　命飘到宇迦旁边问道：“你们刚才谈论的我都听到了，宇迦，你能确保妖魔在完成任务后立即祓除他们吗？”
　　“嗯，我委托的那位可是有祝器的，且形态是双刀，曾经斩断过神薙之阵。”
　　荒吐神睁大了眼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斩阵命？”
　　宇迦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嗯，他叫夜斗哦。”
　　“那小子愿意帮忙就好说多了，神薙之阵都能斩，区区妖魔算什么。”
　　月读命点头道：“既然你有信心就行，只要你能破坏姐姐的威信，让诸神认同她的错误，剩下的就交给我来。”
　　宇迦颔首，他仰头直视着月读命浅淡的眼睛，“您会让天照立即换代，对吧。”
　　月读命的神色不变，也未躲避宇迦的注视，“我从不说任何谎言，不要问这种没意义的事。”
　　“是我多虑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违背我们之间的誓约，我会拼尽全力去攻击天照，机会只有一次，拜托您了。”
　　月读命没有立即应下，他仔细端详着宇迦脸上孤注一掷决意，“你的神器除了这个葬器外都已经获得了‘黄泉之理’的庇护，你打算将她也转化吗？”
　　期本听到月读命的问题，懵懂地看向宇迦，她刚才就没太听懂什么“天之理”、“黄泉之理”还有生死那些事，自然也不理解什么是“黄泉之理”的庇护。
　　宇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道：“我不会给天照再次剥夺她名字的机会，至于她想不想知道那些，等到更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她的。”
　　“嗯……”月读命突然闭上了眼，世间万事只要在月光的照耀下他都能知悉，此刻闭眼既然不是想在这个他看不上的地方休息，那就只能是他发现了些意外的情况。
　　片刻后，月读命再次睁眼，他朝宇迦伸出了手问道：“天守去了你家，我带你回去。”


第193章 
　　月读命和天照一样, 只要在日轮与月轮存在的时候，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返回高天原, 除了觅本和期本外, 月读命将宇迦和神器们一同带回了东浮岛，为了不引起怀疑，宇迦选择的降落地点在进入宅邸内部的桥前。
　　天守竟然会在晚上拜访, 这实在不像表面尊礼守序的他们会做的事，除非——
　　宇迦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羽椿堵在门口的天守，对方是一个人来的, 但那身标准的千早巫女服是谁就不用多问了，三神器的效率还真是高。
　　是了，这家伙的话会这么失礼毫不令人意外。到底是天照很会恶心人, 还是这家伙过于得意忘形了？拿着天照的指派就像是有了人撑腰，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有多惹人讨厌，急切地跑来炫耀羽毛。
　　羽椿不悦地看着奥司问道：“三役奥司, 你独自来东浮岛是忘记这里不欢迎你了吗？”
　　奥司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却也不见平日里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她两手矜持地揣着，慢条斯理地强调道：“我是奉命宫神大人的指示，前来负责今后稻荷神的教育问题。即使你们不欢迎我，也该遵循宫神大人的命令让我进去才是。”
　　她这次是领了天照的命令前来，稻荷神一家不管再怎么讨厌她, 也不该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她没必要在这里和羽椿争辩什么，从容地保持着高位天守该有的风度。
　　宇迦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带着神器们从楼门内走出, 问道：“宫神大人什么时候能代替我父亲决定我的教育问题了, 需要我将父亲接上高天原和她谈谈吗？”
　　这是威胁。
　　奥司脸上端着的表情在听到宇迦说他的父亲时僵住了，一边在脑内想着怎么还请家长的，神明之间的亲情不该淡泊得和没有一样吗？一边又在回忆关于素戋呜尊的事。
　　她也是人，对素戋呜尊和天照那点事了解的程度仅限于传说，并未亲身经历过神话时代的她也知道，天照曾经被素戋呜尊在高天原上一系列荒唐的行为气进了天岩户。要不是天手力和天钿女他们费心举行了祭典将天照骗出来，日本还不知道会怎样。
　　而事后素戋呜尊也不过是被赶出了高天原，他本身的领域就是大海，不能上高天原对他来说不过是像被某个小区拉进了黑名单，禁止入内了一样。虽然有点气人，但实质却影响不了他半点。至于供奉收不到也没关系，有儿子女儿们的供给，大海又是联通的，整个地球他想去哪就去哪，高天原算什么。神议就更无所谓了，他都不参加，也就没有义务去配合诸神做什么。
　　况且素戋呜尊被禁止上高天原，不代表他真的上不去，如果真的惹怒了他掀起大海，拿八重垣撞击高天原，将高天原的结界砸出一个窟窿这种事他是真做得出的。
　　奥司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您说笑了，素戋呜尊命怎么会来高天原上呢。我也不过是天守的一员，宫神大人所下达的指示我们是必须听从的，否则也不至于这么晚来您这打扰。”
　　“知道是打扰就回去，明天我会去和宫神大人说明情况。”
　　奥司即使已经坐到了天守三役的位置，但天照真正的神器只有国体三神器，天守顶多是下仆，天照虽然将一些杂事都交给了他们做，可只要三神器在一天，他们天守就永远是下仆。
　　不论是天照亲临，还是三神器任何一个出现，他们都得恭恭敬敬的。正因如此，对于一些大神来说他们照样是低地位的仆佣，不过是因为天照的存在才给这群狐假虎威的小丑一点面子，这也就增长了天守们的气焰。
　　奥司皱起眉头，她可是从三神器那里领了天照的命令，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回去，“可是您的教育问题刻不容缓，宫神大人也是深思熟虑后才——”
　　“我的教育有问题？”
　　宇迦
　　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些，奥司却没有反应过来，仍旧拿着天照的命令说事。
　　“是，宫神大人认为您的态度不够尊敬，有时很不讲礼仪，像您才刚没有听完我的话就打断一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羽椿挑眉问道：“你把自己比作宫神大人？”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稻荷神大人应当学会听完别人的——”
　　“奥司，全天下最没有资格谈礼仪的人就是你。你在宫神大人面前一定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吧，看起来很乖顺，实际上却说出过‘没有神器的神明不必畏惧’这种话，宫神大人知道这件事吗？”松本说完这句话转变为了器型，他一手将宇迦托起，另一手炮口打开直指着奥司。
　　景本配合着说道：“我主已经说过了，明天会亲自去和宫神大人说明情况，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织本：“劝你不要在这死缠烂打，如果不慎出了什么事，宫神大人也不会因此就为你出面责怪我主。”
　　夏本笑得不见眼：“这里是东浮岛，讨伐队过来都会被逼退的地方。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东西靠过来，我们家的兄弟每天都会训练，要是不小心导致了什么东西消失也说不定哦。”
　　奥司的脸难看了几分，她忍住了想要画线防御的冲动，如果她真的对宇迦画下了一线，那就是挑衅行为，因为她先使用了术。而这里是东浮岛，整座浮岛都是宇迦的管辖范围。如果不是圈起的府邸只占了一侧，而不是将整座岛围了起来，她站上东浮岛的那一刻就相当于是踏进了宇迦的家中。
　　松本他们在自家神主的地盘上，即使是闲着无聊朝空气开了一炮都没关系。但没有收到邀请的奥司即使是领了天照的命令，在东浮岛上也不能随意攻击，除非是像惠比寿那次一样，受到了神议决策的指令进入搜查，那是将惠比寿指定为术师嫌疑者才能执行的，即使最终惠比寿没有被判刑，他们的行动也不会受到指责。
　　而奥司不同，她这次接到的指令是来代替道司教育抚养这一代新生的稻荷神，因为错过了讨伐后的代替机会，现在再来完全没可能下手了。想着想着，她竟有了一丝怨怪，如果宫神大人当时坚持让天守接手稻荷神的抚养，她也不至于受那么多气。
　　“你们……你们这是威胁！”
　　神器一旦死亡就是完全的消失，连轮回都没了资格，这也是神明都很珍惜神器的原因，但天守们……他们连堕落都不会影响到天照分毫，和神主的联系如此薄弱就不要谈让天照费心去维护了，更何况……天守从未停止过招纳新人，也从未降低过消耗。
　　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了。
　　织本有些不耐地说道：“这是劝告，如果你执迷不悟，东京湾欢迎你。”
　　他这句话一出，反而是羽椿最先反应过来，这小子还没忘记要把奥司沉海的事啊。
　　奥司唇瓣上涂得艳红的口脂被她咬出了不少缺口，此时斑驳凌乱得让人看了就想嘲笑，她紧盯着松器的炮口，额角流下几滴冷汗，即使是大祓禊那天她被宇迦当着另外三个领队的面训斥也没有觉得比此刻更狼狈。那时候看着她出丑的是几位大神，而现在看着她出丑的，是同为神器的人。
　　最后是宇迦投下了一记重磅炸药，“奥司，羽椿中了术式的事我还没和你算，你确定要硬撑着站在这里吗？”
　　“……您在说什么啊，既，既然您会自己和宫神大人说明，那我便等您和宫神大人讨论的结果好了。”
　　奥司匆匆鞠了一躬，离开时还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宇迦没有看她，而是望了一眼天照居住的浮岛，“回去吧，还有的忙呢。”
　　直到奥司的身影走下坡道，羽椿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宇迦大人，惠比寿神还在会客室等着您。”
　　宇迦顿
　　了一下，问道：“他来了多久？”
　　“惠比寿神是在奥司来之前抵达的，我接待好他后正要向您汇报，负责守卫的神使便发现了奥司的行踪，因为忙于阻止她一时疏忽还没来得及通知您。”
　　“没事，”宇迦摇了摇头，转过身对神器们下达了指令，“都去浴池放松放松，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您也要注意休息。”
　　羽椿从松器手中接过了宇迦，抱着他目送神器们回房间拿换洗衣物，片刻后他们才向会客室的方向移动。
　　“您已经决定好了吗？就在明天？”
　　“嗯，明天也要拜托你费心看好家了，我会将他们全部带去。”
　　羽椿的手不由地紧了紧，“零点的巡逻结束后我就会召回在外的神使们，等您出门我就会启动阵法。”
　　“好，如果不出意外，战争会在黄昏打响，若是发现有武神或者天守想要强行登岛，就立即通知大年神那边，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保护东浮岛的结界其中一层是天道给予的保护，每个浮岛和中央的大岛都有这种结界，但是这个结界受“天之理”掌控，为了防止天照撤除或者给予天守进入结界的许可，宇迦还自己在结界中多添加了一层，虽然没用“黄泉之理”的结界，但他构筑的保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撬开的。
　　除非天照不调动建御雷神这一级别的武神来攻，或者给天守专门破除结界的神代器物，他立下的结界可以短时间内保护东浮岛上的神使和田地。
　　至于通知大年神……大年神本身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通知他是为了转到素戋呜尊那里，作为素戋呜尊的亲子，大年神和宇迦一样是能立即联系上他的，如果换做他人，哪怕有素戋呜尊的联系方式也会被八重垣的结界屏蔽掉。
　　会客室的门打开，坐在沙发上的惠比寿看了过来。
　　惠比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宇迦！外面那个天守已经赶走了吗？”
　　宇迦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禁也露出一个微笑：“已经赶走了，你是来和我说术师的事吗？”
　　“那就好，我听高弥说奥司就是当时用笼中鸟折磨我家神器的天守，还想着有一天要报复回去呢。除了术师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财神，必定是锱铢必较的。
　　不过倒也不用笑得那么灿烂说报复这种话。
　　“咳，另一件事是什么？”术师的灵魂已经被鬼灯带走，如果有问题的话鬼灯会及时通知宇迦，所以他这会对术师祠堂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大兴趣。
　　“我已经想好了，宇迦，把‘我’的记忆给我吧。”


第194章 
　　从找到前任留下的手账开始, 到今日与建御雷神一起解决了术师这一大隐患。惠比寿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的知识还太少了，仅仅靠灵活的大脑去从头学习的效率太慢了，如果神明换代不会清空记忆是否就能减少这种无意义的重复学习？
　　不过他也清楚, 如果记忆没有清空，犯过错的神明换代不过是清除自己的负面状态罢了。若是这个神明犯过错误, 并且没有悔改的可能，那么不清空记忆就需要推出新的律法来管控。
　　或者说能不能有什么方法, 只保留学习到的知识, 清空其他的部分？
　　他知道, 这大概更加异想天开了。
　　但起码从自己开始, 一代不行就再加上前代的记忆, 同为惠比寿的他们到底能不能从中找到更合适的方法。他想要去验证，想去尝试一遍。
　　“你确定吗？那个问题你已经想通了？”
　　惠比寿直视着宇迦的眼睛，“嗯, 我和前代, 甚至更早之前的惠比寿，我们想要藏起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地点掩埋物品。而且我们都是从诞生开始就有着同一个梦想，同样喜欢橄榄屋的汉堡肉套餐，再加上不论哪一代都学不会系鞋带、平地摔这些, 足以证明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既然我们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那为什么不能保留记忆呢？每一次的从头开始都要浪费掉大把的时间，神明能承担得起这种消耗, 那人类呢？在我们学习的这段时间里, 有多少人投资失败？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露宿街头？”
　　惠比寿的意思其实很明显, 他并没有想利用保留记忆的优势去做些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节省学习成本。打个比方，你一直在跟进的项目进度走到百分之九十了，结果你一朝换代，进度归零，如果没有笔记你还得从头花一样的时间回到九十的进度。
　　像宇迦也是，他虽然是伪换代，但还是未免被人怀疑而在书库装作学习了一段时间才出来。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拿去吧。”
　　宇迦从袖中取出那储存了惠比寿记忆的圆球，透明的球体内有一颗碧色的核心，周围自主流动的金色沙砾就像一条纱带绕着核心旋转着。
　　“这就是前代的记忆吗……很漂亮，”惠比寿伸手接过圆球捧在手中，“你好，我是这一代的惠比寿。宇迦，这个要怎么用？”
　　宇迦回忆着兽骨集上的内容，“将你的神力渡入其中激活记忆，在沙砾耗尽前不要松手否则你接收到的记忆会出现断层。等到沙砾耗尽，核心就会开始分解，这时可以离手，圆球会自己跟随着你行动，等到核心分解完毕再像吸收沙砾一样重复动作直到圆球消失就可以了。”
　　“好，我现在就来试试。”惠比寿按照宇迦所说的步骤，向圆球内渡入自己的神力，砂砾盘旋着朝他的手心飞去。记忆进入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水中一样，舒适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身躯放松下来，喟叹了一声。
　　前任惠比寿几十年的记忆不是一时半会能吸收完的，宇迦见他进入了状态，走到会客室的岛台后，用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杯黑咖啡，又从冷藏柜里找出鲜奶倒入杯中加热。黑咖啡是他的，而鲜奶是惠比寿的，不管他恢复记忆后是多少岁的大叔，身体总归还是小孩子，喝鲜奶有什么错？
　　羽椿敲了敲门，给他送来了今日待处理的紧急文件，这两日宇迦和神器们都在外面跑，家里的文件便顺延给了神使们，除了紧急的那些都没有送到他这里来。如今计划已经布置完成，闲下的这小段时间宇迦也没心思休息了，还不如看看文件。
　　他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偶尔小声和羽椿讨论一下具体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看书面信息，偶尔转头看一眼圆球的状态。
　　时间很快就来
　　到了后半夜，宇迦不知第几次查看了圆球的状态，这次发现球中的金砂已经全部消失，中心碧色的核心开始旋转分解。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惠比寿的肩膀，“惠比寿，砂砾已经消失，可以松手了。”
　　惠比寿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已经顺利接收了大半记忆的他再次睁眼时，眉眼间已经没有了之前略带稚嫩的神色，他有些怅然地松开手里的圆球，没了束缚，圆球立即飞到了半空中，只有一条墨绿色的细线还牵着他的手腕，有点像在手上绑了个气球一样。
　　两边的记忆在逐渐融合，这种感觉很是新奇，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的语气有点老气地感叹道：“我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宇迦你怎么还是副小孩的样子。”
　　这话和他现在稚嫩的外表很不符，不过是好事，这是惠比寿前代的记忆已经回归的象征。
　　宇迦抿了口咖啡笑道：“也不算很长吧，都没有一个月，哪里会长那么快。”
　　“嗯，我都以为完蛋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再见到你真好。”
　　宇迦手最后批写的笔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歪了一下，他神色复杂的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你差一点就完全没了，什么真好啊。”
　　惠比寿看了眼桌上还有余温的鲜奶，和另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黑咖啡顿了一下，伸手端起还飘着香味的鲜奶喝了一口，对小孩子或许不够甜，对他这个大人倒是刚好。
　　“这属于不可抗力，神薙之阵都搬出来了，哪里还逃得过？说到这还要谢谢你，在我被大阵击中之前就取出了我的记忆，我并没有被杀死的痛苦记忆，这很好。”
　　宇迦没好气的说道：“我看就该让你尝尝痛，连妖魔都敢碰，亏我还总是给你送补品过去，结果你总是生病是因为‘恙’。”
　　自知理亏的惠比寿摸了摸鼻梁，宇迦训的不错，在两代的记忆融合后，在小惠比寿的醒悟帮助下，他突然也觉得自己过去做的事有些荒唐，完全就是仗着自己能换代，像个孤胆英雄一样从不考虑身边之人的感受。
　　在小惠比寿的记忆里，他曾经和岩弥仔细谈过，关于自己过去所做的事，当时岩弥在小惠比寿面前跪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地说出“希望您以后能为自己活着。”时，他才明白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对身边的神器是多大的伤害，对七福神的同伴，对宇迦这个搭档又有多令他们费心。
　　“是我托大了。”
　　这种时候乖乖认错就对了，不要犟嘴。
　　“你知道就好，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就算不和我商量，你也该问问大国主。”
　　惠比寿察觉宇迦这句式有哪里不对，立即端水道：“我会两边都问问的。”
　　宇迦在翻页的时候抽空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直觉告诉惠比寿，这个时候不适合再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不及时跳过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咳，宇迦，现在真正的术师已除，为什么你的宅邸气氛还是这么严肃？还有刚才来的天守三役？”
　　“等到今日黄昏你就会知道了，核心分解完毕后你就离开吧。”宇迦终于批阅完了最后一点文件，转手交给了羽椿。
　　惠比寿立即觉察出了不对的地方，宇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拖延一般地表示到时间就能知道，而且——
　　惠比寿抬头看了眼圆球中的核心，它已经分解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照这个速度，不排除越往后越慢的可能性，它最慢也能在两个小时内分解完毕，会客室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走到了一点，等分解完毕大约三点，这么个尴尬的时间还让他回去而不是留宿，这很不正常。过去讨论什么计划，哪怕只是十一点宇迦都会邀请他留宿。
　　惠比寿立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
　　么东西瞒着我？术师都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好忙碌的吗？”
　　宇迦看着他叹了口气，“知道吗？惠比寿，有些高高在上的事物是比大祸术师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是高于自己的权，是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是如果不迎难而上主动去消除，就会降下灾难的阴云。
　　高于正一阶大明神的是什么？
　　惠比寿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天照，想到了去年那次毫无征兆的讨伐队开拨，想起了不是在自己换代时听到的宇迦的自我介绍。
　　“怎么会？那次误会不是解开了吗？”
　　宇迦摇了摇头，“不是误会，这个说辞只是天守为了保全面子才给出的说法。惠比寿，你应该察觉到了吧，我有过去的记忆，和你不一样，我并没有真的经历换代。”
　　惠比寿神色凝重了起来，他确实在换代前察觉了宇迦身上的违和之处。宇迦有表现出正常神明换代后该有的懵懂幼稚的状态，但在处理事务时面对各种棘手的情势下，那种得心应手的状态，即使是关在宅邸里苦学了一个月前代留下的知识，也不至于在首次实操时没有任何纰漏。
　　其他神明和他相处的不多，只不过是因为过去宇迦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么的稳重靠谱，都忘了他刚“换代”过。甚至还有些过去有些摩擦的神明觉得宇迦换代后就不记得过去那点事了，跑到他面前表露出想要交好的意思。
　　原来当时察觉的违和之处，是因为宇迦根本没有换代，他所认为的违和，只是宇迦身上不符合新诞生的神明特点的一些行为，由于他的处事方法还是和过去一样，又给了惠比寿“应该如此”的错觉，所以这点违和很容易就被惠比寿抛到了脑后。
　　我搭档业务能力很强，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好，继续下一项工作。
　　这就是惠比寿的反应神经。
　　“你……要对付的是？”惠比寿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花板。他还没有宇迦已经和天照对峙过一轮那样心态放开，只能指指天，代替天照的名号。
　　宇迦点头道：“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我知道会很艰难，你不用劝我。”
　　惠比寿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有点头疼地抬起双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将后背靠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脑子高速运转着。
　　宇迦声明了不用劝他，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清楚自己会付出多少代价，这是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必定会去做的事。
　　让他眼睁睁看着搭档扑向火海吗？这不可能，宇迦当时可是为了他不惜和讨伐队再次对峙，让他回自己家等待一切落幕这完全不可能。
　　半晌后惠比寿冷静地说道：“你不是个赌徒。”
　　宇迦：“对。”
　　“你有多少成功率？计算过吗？”
　　“六十。”
　　这并不是一个稳妥的数字，虽然素戋呜尊和宇迦说过，天照本身其实没什么实力，但宇迦并没有全信。毕竟他和素戋呜尊也不是一个等级，三贵子中武力最高的一个说现在身份最高的一个弱，不代表他这个文神也可以看轻天照。
　　“我投了。”
　　宇迦错愕地发出一声疑问：“嗯？”
　　“我的赌运一向很好，而且你的成功率都过半了，为何不赌？”惠比寿拿出自己的钱包，连卡带现金整个放进了宇迦的手中。
　　“这次就赌你，凯旋而归。”
　　宇迦张了张嘴，看着手中的钱包不知该如何反应，惠比寿像是终于做出了莫大的决定，此时神情十分放松。
　　“我的投资绝对不会失败，那么被投资者，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的具体计划，说不定我还有办法帮你提高成功率。”
　　这或许是鲁莽的决定，但他有预
　　感，这次的投资绝不会亏本。
　　要接受吗？盟友确实越多越好，但是他并不想将太多人脱下水，荒吐神是因为天照的扩张进程中被她剥离荒魂，神器除期本外全被诛杀，整个北海道被纳入天照手中的事结下了深仇大恨。
　　惠比寿呢……他——
　　“我也有要与她为敌的理由吧。”
　　自从自己不问缘由就被判处死刑那一刻开始，从知道神器们的死都是因为被强制和失控的面妖关在一起自相残杀开始，他和天之间最后的一点情面也要归于虚无了。
　　怪不得所有与天照作对的神明都必须换代，即使是天照也会害怕曾经的手下败将们联合起来反抗她吧？
　　“……我明白了，”宇迦的手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钱包，“在我这里一旦注资可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哦。”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有这个觉悟。”


第195章 
　　向投资人阐述计划内容也是商业活动中很重要的一环, 惠比寿虽然说的是押注，但也是能算作投资，他的强运不论在哪方面都是有效的。
　　惠比寿的这笔投资激发了宇迦的灵感, 他提出了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小福，让她倾家荡产去压天照赢。
　　“你想让贫乏神来赌啊……”惠比寿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觉得可行！”
　　“那明早我就去联系小福，让夜斗看着她押注。”
　　接着宇迦如实地将明日的计划告诉了惠比寿, 两人在纸上推算了一番后对明日的计划作出了些许修改。
　　首先在富士山顶上开一个风穴, 让妖魔直冲天照的浮岛底部，如果有不听话的妖魔想趁机逃逸到人界作乱, 就由夜斗和雪音负责清理掉, 因为只攻击妖魔, 所以并不存在逆反天照的情节，只要在事情落下帷幕之前及时离开即可。
　　将天照引下来之后, 有两种可能：
　　第一，天照携带三神器独自下界, 发生争斗后呼唤诸神下界援助；
　　第二，天照集结少数神明, 如讨伐队主要成员下界。
　　意外情况也要考虑进来，比如天照不下界, 只让武神下来查看情况, 这种时候就放出承载着“黄泉之理”的物件。天照或许能容忍有人在富士山口开风穴挑衅她, 但绝对不可能容忍“黄泉之理”到地上来。
　　至于物件的选择就比较随意了, 只需要能短期承载即可。
　　说回天照出现后的处理, 她极有可能在发现自己是被引诱下来后回归日轮, 继续在天上观望着。
　　若是第一种可能, 天照独自下界, 宇迦只需要直接上去缠斗即可。
　　若是第二种可能，有荒吐神来负责拖住讨伐队的那些神明的情况下，天照磨磨蹭蹭来得越晚越好。明日的黄昏是日月同在的节点，天照来的越慢，对她越不利。
　　黄昏时是日之国最弱的时期，此时夜之国虽然还未完全降临，但却是黑夜侵蚀白昼的第一步，与之相对的时间则是破晓。这也是宇迦选择日月同在的时间是黄昏而不是破晓的原因，黑夜力量还不够强的时候由他来扛住天照带来的压力，等到月读命掌控了天空，就是这次该称为反叛的战斗结束的时候。
　　月读命将接手让天照死亡换代的重要工作，将决定性的一部分交托出去，宇迦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同意。扪心自问，他拿不出能让天照死亡的办法。
　　天照，或者说三贵子，他们本身非常的强大，他们象征着日、月、海。能让正常神明神堕的“恙”对他们来说不管叠加再多也不会造成影响，神器们的术式对神明无效，只有器型才能对神明造成伤害，而发展到那一步无疑就是神明相互之间的争斗了。
　　宇迦不能保证自己能靠家中的神器们战胜天照，但要击伤她并非不可能，别的不说，意外收养来的期本就有这个能力，她曾经就是因为砍伤了天照才被施以不死之刑。
　　宇迦和月读命商定的后续是由月读命来控制新一代天照的成长，由宇迦来负责将她教养成一个适合现代的天之女王。说起这点，宇迦不由露出了很是微妙的神情。
　　他总觉得月读命对这件事后的处理方案上态度很奇怪，却又无法精确地找到违和的点在哪。但这种感觉并不是对糟糕情况的警觉，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惠比寿察觉到宇迦突如其来的沉默，问道：“怎么了？”
　　宇迦转头看向他，差点把那点对未知的担忧给笑走，惠比寿刚喝完牛奶，此时上唇挂着一条牛奶胡子。
　　真是好久没看到过他这幅样子了。
　　“我之前以为月读命会想让那位换代，是想要趁她换代还未成长的时间里掌控高天原，这样的话他只需要将新一代的‘天’养废就
　　可以永远掌控了。可是他却想要我来教她如何做一个适合现代的‘天’……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宇迦一边说着一边抽了张纸巾递给惠比寿，后者也领悟了纸巾的用意，神色不变地接过它擦着自己的“胡子”。
　　“他说到要让那位换代时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说起来很是不敬，月读命看着淡漠清冷，实际上是因为他是个，面部肌肉不怎么灵活的神。在宇迦和他的少数见面中，月读命曾经因为疑惑人们为什么总夸他很美的问题让宇迦接不上话来。于是他试着讲冷笑话来活跃气氛，结果十几个冷笑话下来，宇迦和他都不见半点笑容。
　　宇迦是纯粹没找到笑点，还满脸疑惑地想着月读命为什么一直在说一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事。而月读命则是在一通输出不见效果后，语气充满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笑。
　　当时的场面尴尬程度堪比伊邪那岐宴请伊邪那美。
　　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讲的笑话应该会引人发笑。
　　这话说出来，惠比寿都不免陷入了沉思，“月读命尊……到底在想什么呢？”
　　“谁知道呢。”
　　将简单的事变得复杂化，月读命说不定和宇迦所猜想的不同，并不是为了夺取政权才向他提出合作，更像是因为宇迦表现出了对天照排斥自己的不安，所以才向他提出合作。
　　当然，宇迦并没有觉得月读命是为了帮自己才想推翻天照的统治，只不过他实在是无法找到月读命采用这种事倍功半的发展计划的理由。对宇迦来说只要天照换过代就足够了，高天原的掌权人换成月读命也很好，至少他比天照要冷静理智得多，也不是会纵容恶徒的性格。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讲冷笑话，也不要那么自恋就更好了。
　　这场合作看似是因为月读命和宇迦目的一致而促成在一起，实际上却是两人遇见了，所以才出现的计划。
　　他们俩个会合作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
　　如果没有天照警惕宇迦、如果没有宇迦对天照心生防备、如果月读命在那段时间里没有遇到宇迦、如果素戋呜尊不曾给过宇迦兽骨集、如果宇迦没有学会使用黄泉之理、如果……如果……
　　太多的巧合造就了如今的现实，不仅仅是宇迦和月读命，天照、素戋呜尊、伊邪那美，以及所有成功踏过觉醒记忆考验的神器们。每一环、每一步都是紧密相接，缺一不可的。
　　悬在空中的圆球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在最后一丝墨绿色的细线彻底融入惠比寿的身体后两代惠比寿的记忆终于完全融合。
　　“恭喜你，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惠比寿点了点头，他的思维在和宇迦一起商讨计划的调整时就已经合二为一，如今彻底融合后还有点奇妙的感觉。
　　“三点，和我预估的时间一样。宇迦，你不用休息一会吗？”
　　宇迦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此时夜色正浓，院子里的石灯笼映照着一小片暖光，平时这个点如果他在加班说不定还会到神器们的寝室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熬夜。
　　“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就天亮了，羽椿。”
　　随着他的呼唤落下，自从他们开始商讨计划时一直守候在会客室另一头工作的羽椿应声走至神主身边。
　　“送惠比寿回去。”
　　没想到还是不能留宿，惠比寿眨了眨眼，“现在是三点诶，我不可以留到明天中午，或者早上再走吗？”
　　“不行，还有你已经恢复前代的记忆了就不要用小孩子的语气来撒娇。”
　　事关惠比寿的安全，宇迦不能赌那一点时间差，趁现在还是夜之国的时间，要尽快将惠比寿送回去才行。
　　“哎……”惠比寿摇着头叹气，
　　他还以为宇迦会对小时候的他心软一些，明明他两次诞生都受到了不小的优待照顾，如今一恢复记忆待遇就下降了不少。
　　羽椿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不由地扬起了嘴角，“惠比寿大人，请和我来吧。”
　　“知道了，”惠比寿两手撑着沙发的坐垫，让自己的脚安全地落到了地上，他不敢像小孩子一样蹦到地上，别人能落稳，他说不定就会摔个人仰马翻。
　　平安踩到地面站立起来后，惠比寿伸出小短手抱了抱宇迦，“给你沾沾福气，祝你旗开得胜。”
　　宇迦被他逗笑，伸手回抱住他不够，还用力箍了两下他的背多蹭点福气。
　　“我会的。”
　　如果说今天之前宇迦给出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那么现在这份成功率已经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
　　“那我走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宇迦没有去送惠比寿，他在羽椿和惠比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转身走进了书库里。
　　这里保管着宇迦从古至今收集来的所有书籍，当初兽骨集便是被保存在了这里。此处乍看一眼是令所有不爱学习的人都望而却步的地方，是所有书虫看了都会高呼万岁的地方。
　　这里对宇迦而言不仅是知识的宝库，也是整座稻荷宅邸最隐秘的地方。
　　在几面装载着晦涩难懂的古籍书墙后，是一幅会随着人界美术风格变化而更换画作的展示墙。宇迦将神力注入其中一幅秋收主题的藏画中，机关被触动的声响传来，藏画隐去露出背后的墙面，他神色有些怀念地走入墙中，在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墙中的那一刻，藏画再次显现出来。
　　墙后的世界，便是整个东浮岛的核心，是一片没有日月，却依旧明亮的虚空。宇迦当时便是在这里完成了伪换代。因为除他之外没有人有权利进入此处，当时更换完身体后留下的衣服还堆在这里。
　　他弯下腰抓住衣服的肩线将这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过长的衣服提起。
　　“虽然这里没有尘埃，但还是换一身比较好吧？”


第196章 
　　筋骨被神力牵引着生长, 皮肉也在充满生力的热意中配合着筋骨的进度一点点充盈起来。为了节约时间，宇迦加快了身躯的生长进度，自然也一并忍耐下来了筋骨皮肉被迫拉伸的不适。
　　人们常说生长痛，那是常见的发生在孩子快速成长阶段的正常现象, 一旦开始疼痛便是持续性的, 时长因人而异，一般是一个月左右, 在这段时间里许多人都会在夜晚感到难以入眠的疼痛。
　　而宇迦现在所经历的也可以说是生长痛, 但比人类的那种要严酷许多。他并不是骨头变长、肌肉变瘦那么简单, 随着骨骼的生长, 神经、肌腱会受到牵拉, 肌肉和骨骼因为过于快速生长的而泛起剧烈的疼痛，同时神力也会从原本蜷缩在孩童身体里的委屈状态解脱，身体每增长一点, 神力便涌入新拓展的脉络中舒展开来。
　　这一过程所带来的，是隐秘而难耐的，蕴藏在四肢百骸中的痛苦。
　　若非宇迦的意志坚定，且作为大神他的身躯稳定性极强，恐怕身躯会先理智一步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痛苦, 在中途就会放弃了。
　　痛苦的生长结束，此时他的身躯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换代前的状态, 宇迦喘着粗气，从半空中落下, 为了抵抗生长的痛苦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了，身上遍布着虚脱的冷汗。他坐在之前脱下的衣服上, 曲起双腿额头抵着膝盖双手环抱着小腿前侧休憩, 柔顺浓密的长发垂落肩头, 如瀑布般遮住了此时无衣物遮蔽的身体。
　　他的头发中也蕴藏着神力，所以和身体的生长频率是一致的，这也导致没有及时修剪的长发同步生长到了妨碍行动的长度，如果他这时站起来行走还有可能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宇迦将双手伸到眼前，孩童状态时他的手十分柔软，关节处还有肉嘟嘟的凹陷，揉上去手感十分喜人。而现在，他的手已经生长至成人，十指纤长如削葱般白皙笔直，指甲圆润而富有光泽，指节因为骨骼生长后残余着疼痛而泛着薄红，腕骨略细一看就知道是很少使力的。
　　单看这双手任谁的第一反应都该是富家才能娇养出来的，不会有人觉得这双手的主人还能拿起刀剑、拿起农具，更别说能想到他还会经常下界去考察农业发展情况了。
　　就像他自己给人的感觉一样，柔弱的文系神明，不应该有拿起屠刀的一天。
　　很可惜，他马上就会拿起屠刀，并且指向天之女王。
　　身躯的成长给了神力更多的空间，之后再使用神力也会更加方便。这种煎熬是值得的，不论是哪一步，宇迦都不会后悔。
　　……
　　但是现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也是真的。
　　宇迦叹了口气，挥手打开了核心室的大门，“来吧，缘器。”
　　主宅内，缘本早已听从宇迦的话准点休息，此时本就临近他晨练的时间，神主的呼唤让他早于生物钟一步清醒。他猛地睁开眼立即化作白光，一路从主宅奔至书库，再寻着与召唤的联系毫不犹豫地冲入墙后。
　　缘本如今已是分散型，自然不用再由宇迦手持，白光一散他便出现在了宇迦眼前。看着恢复了曾经身量，朝他露出笑容的神主，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宇迦问道：“应该快到你晨练的时间了吧？”担心孩子睡眠不足的神主这么问道。
　　缘本在宇迦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他有些不知所措，严格来说他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到过宇迦成年的模样。当初宇迦伪换代体格变小的时候他还不小心砸到了神主的额头，而现在，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神主又长回了成年状态，这实在是不可思议过头了，离谱到了他现在就想拿出手机看看自己到底睡了几年的程度。
　　他顺从本心地问了，“您，怎么……我睡了多久？”
　　“噗嗤……如果你是十点入睡的，到
　　现在是七小时哦。”
　　稳稳当当的成年人每日所需的睡眠时间内。
　　“可您怎么？”缘本顿了一下，他之前因为突然看到成年体型的宇迦而愣住，没有注意到宇迦现在的状况，这会才注意到神主的状态不太好。
　　虚脱的冷汗、苍白干燥的唇瓣和泛红的各处关节都昭示着他此刻的状态很差，如果不是能反应神力情况的眼睛、头发与皮肤都非常健康，缘本差点要以为宇迦出了什么意外。
　　宇迦察觉到他的视线，安抚道：“先带我出去吧，晚点再和你们解释。这些衣物也一起带出去，放在这里不太像话。”
　　他朝缘本伸出了双手，这个动作太过熟悉了，缘本差点就拿出了抱小孩体型宇迦的架势，直到要端起的手伸了出去他才回过神来，缓解尴尬地咳了一声。
　　缘本视线一转，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宇迦身上没有衣服这件事。缘本看了眼被宇迦坐着的那堆衣服，他随手捡起其中一件没被压住的，不顾宇迦说都落在地上了的话给他草草套上。
　　至少不能就这么抱出去，好歹遮一遮，缘本身上只有一件睡衣，不管是抱着赤条的神主，还是他赤膊着抱着神主，哪一项都不太对。
　　最后缘本横抱起宇迦，托着膝弯的手上还垫着一堆衣服，为了不让头发拖到地上他还特地把它们全部拢到宇迦怀里让他自己看着别滑下去。
　　缘本走出核心室，等待宇迦将门重新关上后才问道：“要回卧室吗？”
　　宇迦摇头道：“去后山的温泉，再让厨房多备些早餐，我需要调整好状态。”
　　“是。”
　　缘本的优点便是不会多问，他将宇迦送到温泉后收拾起他脱下的衣服一并交给负责内务的神使，又转道去了已经在忙碌的厨房传达宇迦的吩咐，接着去敲响了觅本的房门。
　　觅本属于昨晚难以入睡的那一批，昨天他带着期本去买衣服，晚于宇迦他们回来，安置好期本后他也想按时睡觉，可是一想到今天是要直面天照的大战了，他难免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他才睡下。
　　其实不只是他，昨晚除了缘本、织本和夏本照常休息外其他人，包括神使们多少都有些失眠。
　　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觅本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猛地坐起看向门口，“谁？”
　　“起来去给宇迦大人找套衣服送到后山温泉，”缘本说着正要走，突然想起觅本还不知道宇迦恢复成人体型的事，又提醒了一句，“成人尺寸。”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觅本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成人尺寸？！”
　　他过于震惊，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被声波正面袭击了的缘本甩了甩脑袋，“对，宇迦大人已经恢复了。”
　　觅本呆滞了片刻后郑重地点头，“我马上就去！”说完他便立即钻进了浴室洗漱。
　　缘本眨了眨眼劝道：“不急，宇迦大人才刚——”
　　“急，非常急，宇迦大人之前的衣服都收进衣帽间里层了，把它们拿出来后还要整理一遍才能穿。”
　　“这样啊……”没有研究过衣服有哪些讲究的缘本知趣地没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看了眼其他房间的门，都还是紧闭状态，其他兄弟大概都还没起来，特地在战前叫醒他们的话说不定还会影响今天状态。反正宇迦也不是限时变化，等到早餐时他们就知道这件事了，没必要打扰他们休息。
　　缘本很快就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他折回自己房间更换了衣服后按平日的步调开始晨练。
　　而正是因为缘本的这个“没必要”的决定，让今天的早餐桌上十分热闹。
　　东浮岛上的温泉是宇迦早些年调整过的，除了正常的保健功能外加入特制的药粉还能帮助疏导体内的力量。此时他就泡在染成了墨绿色的温泉
　　池子里，闭着眼调整着自己身体的状态。
　　神力的运行和谐畅通，残留在骨骼、神经以及肌腱中的疼痛也在温泉水的帮助下渐渐舒缓直至消失。没过多久，宇迦就已经基本恢复了全盛时期的状态。至于还没完全恢复的体力，待会在进食的时候转换上来就可以了。
　　宇迦靠在温泉池的边缘，手边是神使们特地送过来的温泉蛋和米酒——他们家禁酒，但宇迦今天突然想喝一点，便让神使从库房里取了一瓶来。
　　天开始亮了，但在宇迦眼中这还不算是真正的黎明。
　　待到明日，升起的太阳一定更加绚丽，更加明亮。
　　……
　　赶在早餐之前，宇迦结束了修整，他在觅本的帮助下穿上了久违的成人尺寸的衣服。他本来想修剪掉过长的头发，却被觅本死死抱在怀里阻止了，好在这孩子编发技术堪称一绝，加上他本身速度非常快，没耗多少时间就将全部的头发都编好盘起，没有给宇迦的行动造成任何不便。
　　觅本放弃了那些华丽繁复的和服、放弃了不够利落的狩衣，最终挑出来的是一套剪裁紧身的黑色战术服。因为今天必定会有战斗，所以宇迦也接受了这样的装束，不过因为很久没有穿这种非常贴身的现代服饰了，他稍微有些不太自在。
　　不可否认的是，这样贴身的衣物确实比狩衣要更方便，想必打起架来也会更利落。也真是难为觅本能在他的衣帽间里找到这种衣服了……不，应该说他的衣帽间里竟然有这种衣服？
　　觅本蹲在宇迦腿边帮他整理着绑在大腿上的武装带，他看着穿衣镜中在自己调整手套的宇迦笑道：“说起来，我之后的兄弟都没见过您成人体型的样子。”
　　宇迦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别人可能骗不到，但我保证松本第一眼看到您绝对会误会。”至于会误会成什么人，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第197章 
　　为了恶作剧的效果, 觅本在前往小饭厅的最后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宇迦大人你先去吧。”
　　“不，你先去和他们说点日常对话, 我稍后过去。”宇迦哪能不知道自家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觅本想稍晚一步，无非是想躲在后面录下其他人搞笑的反应，家里孩子多, 端水要端平。整蛊这种事稍微做一下就好，要是让觅本留下点他们的黑历史岂不是他过于偏心了吗？
　　“好吧……”被看穿小心思的觅本有点遗憾，但宇迦都发话了, 他也只能遵守。
　　看着觅本走远宇迦无奈的摇摇头，他会同意陪着玩这出也是为了缓和一下孩子们的心情，他们自己或许还没意识到，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情绪已经超过了一定阈值，在那之后的每一分烦恼都传达给了神主。
　　这样不安定的状态又怎么能让宇迦放心呢？因此, 在出发之前的鼓舞士气和放松神经都是必要的。
　　觅本到达小饭厅必定会先和其他人聊会天, 宇迦此时手中无事, 便拿出手机给小福拨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惠比寿小福的老公大黑, 请问是委托还是订货？”
　　一句话直接让宇迦沉默, 贫乏神家的家风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已经开始夫妻相称了吗？
　　“……我是宇迦之御魂，小福起床了吗？”
　　“咳！咳咳！请您稍等！”大黑猛咳了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
　　片刻后听筒那边再响起声音的时候接听人已经换成了小福。
　　“宇迦迦, 什么事呀~人家都还没起床。”
　　“没关系, 这件事你没起床也可以做到。小福，我想拜托你对一场赌局下注。”
　　赌局, 下注。
　　小福猛地睁开眼, 整个神都清醒了, “下什么注，赔率多少！”
　　大黑微弱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在离小福有点远的地方，“不要随便赌博啊！你一定会输的！”
　　“不是普通赌局哦，赌桌上可以押注的两方是我和天照，我希望你能押天照赢。”
　　电话那头沉默了，宇迦也不紧逼，而是安静等待着。
　　过了半晌，小福才再次开口，“为什么，那可是宫神大人啊，你是要赌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
　　“你只需要下注就好了，能对天照下一次……可是难得的机会。”宇迦顿了一下，把差点跑出口的“诅咒”二字收了回去。
　　只要小福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单纯在宇迦和天照之间选择了后者，即使他们失败，天照也不会去注意自己被谁“毒奶”了。反之，小福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再去带着目的下赌注的话，就会被迫使用神力，一旦天照觉得自己被厄运缠身了，就可以顺着神力去找到小福。
　　这是指向性的区别。
　　小福会被算进计划内纯属是宇迦临时起意，不能将她拖的太深了。
　　“有意思，既然宇迦迦你专门来找我，那我就赌一把，一注是多少？”小福眼里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自从泡沫经济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大闹一场了。
　　她和天照并没有太大的恩怨，但是作为贫乏神她被禁止在高天原拥有住所的事、大黑被禁止成为道司的事都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她清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着想，但是要说她明大义到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些就太笨了点。
　　她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衷心祝愿一下天照无往不胜。希望她能胜利可不是坏事，对吧？
　　“我记得你资产的地址有正在商议的拆迁计划，如果通过那么五年后那里会开始开发，按两倍计算款项再预估物价波动的话……你把现有的资产全部赌上吧。”
　　小福震惊地喊道：“……？宇迦迦
　　，如果不是确认是你的话，我现在已经要拨打反诈热线了哦。”
　　“别担心，如果天照赢了你可以找我拿报酬，如果天照输了你那份资产也交给我出，你只要下注即可。”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压上我全部的资产，宫神大人，请获得胜利吧！”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宇迦心情好了几分，想起夜斗仍然在用智能机，顺便问了句，“夜斗起来了吗？”
　　“小夜斗他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活动身体，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宇迦迦你找他有事吗？”
　　“嗯，帮我提醒他一句别忘了正事就好，辛苦你了。”
　　“好——大黑叫我去刷牙了，下次聊。”
　　“嗯，下次聊。”
　　小福说的是下次聊，而不是再见或者拜拜。她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夜斗和宇迦会去做什么，但是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不让那个过于可怕的答案冒出头来。
　　宇迦这样隐瞒必定是为她着想，不能辜负这种期待。
　　小福大笑着扑到正在晾晒衣服的大黑背上，“大黑！我们家的房产证明和存折在哪里？”
　　“？你该不会是遇到冒充稻荷神的电信诈骗了吧？”
　　*
　　结束通话后宇迦收敛了自己的神力，又刻意用“黄泉之理”将自己属于天神的信息遮蔽，露出荼吉尼天的显现神威，这样不够敏锐的神器们看到他时第一反应会是鬼神，而不是天神。
　　这种伪装在自己的神器面前很容易失效，因为神器对神主天然的依赖与亲近会让他们立即产生疑惑，从而去仔细辨别面前的神明到底是谁，不过短暂骗一下知识还不够全面的织本他们是绝对够了的。
　　宇迦走到小饭厅门口，厅内已经坐着大部分神器了。他扫了一眼，发现缘本和杏本都不在。
　　很好，不怕老实人露馅了。
　　“笃笃——”宇迦敲响了小饭厅的门，将神器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神色泰然地问道：“我是地狱迎接课的财务，先余，请问诸位，荼吉尼天大人在哪？”
　　神器们安静了片刻，在宇迦以为自己是不是一个照面就露馅的时候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松本。
　　“宇迦大人还在休息，我带你去会客室吧？”松本虽然奇怪为什么不是神使接待地狱的人，但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座的人中他的攻击是最强的，他认为自己在缘本和杏本都不在的时候应该负责守卫，他本该警惕地审视眼前的陌生人，可是又矛盾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亲近感。
　　难道是这个人的某种特殊能力吗？
　　“不用了，事情紧急，我就在这里等吧。”
　　觅本看着松本努力摆出警惕的架势，心里已经笑到打滚，脸上却稳住了表情，“先余先生，好久不见。”
　　宇迦点头应道，“好久不见，觅本先生。”
　　觅本转头朝其他人解释道：“先余先生是宇迦大人在地狱办公室的下属，过去每年的年底都会来汇报账目情况，一般见不到他的。”
　　才怪，宇迦可是把自己在地狱任职的事瞒的非常紧，连缘本也是今年才知道的。
　　松本皱着眉，心里还有点疑虑，但觅本确实比他们要早来，知道些他们不清楚的事也很正常。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这样啊”就没再多管了。
　　景本稍微好一点，他甚至拿出了主人家待客的架势给宇迦倒了杯大麦茶，又搬了张备用的椅子招呼他在夏本旁边坐下休息。
　　夏本左手手肘撑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下巴，眼睛从宇迦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没有挪开半分。察觉到他的视线，宇迦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趁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朝他眨了下左眼。
　　这孩子心思活络，而且还是占卜预知的天赋，为了避免他戳穿这出戏还是
　　提示他一下好了。
　　意外收到wink的夏本愣了一下，再一思考他金色的发丝和那双熟悉的眼睛突然就悟了。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手边的一碟小菜推到宇迦面前。
　　“先余先生尝尝看这个，是前两天新采的藕带。”
　　“好。”宇迦从牙签盒里取出一支牙签，也没有多做客气直接戳起一条送入口中。
　　“怎么样？”
　　宇迦简答：“很美味。”
　　夏本的嘴角扬上去就下不来了，往常宇迦都会点评一番入口的食物，今天倒是做戏做到底，忍住了点评的欲望。
　　织本看着他们两的互动挑起了眉，夏本比他更晚加入，理应也没见过这位先余先生，他可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会对陌生人释放善意怎么想都很奇怪。织本和景本以及松本不一样，后两人在觅本的插科打诨下分散了注意力，他可不会。
　　织本问道：“先余先生是鬼族吗？”
　　宇迦摇了摇头，“不是。”
　　他这副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能直接把天聊死，想必再问些别的角度的问题也会被简答过去，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等等。
　　织本看着夏本又给这位地狱来的先余先生递了糕点，心里的警惕和疑点再次被放大。
　　只不过他这个放大的方向出了问题，警惕的对象不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不是疑惑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目的。
　　织本神色凝重地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串信息发给夏本。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吸引了夏本的注意，他拿出手机一看，心里对织本的评价猛地降低。
　　【你什么时候这么友善了？
　　你不会是喜欢上了先余先生的脸了吧？
　　别忘了我们家的神器是禁止恋爱的。】
　　……这样的同伴还是丢掉算了吧？他动作明显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只觉得他是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夏本面无表情地截图保存，以免织本撤回信息。
　　其实织本的思维会跑偏也不怪他，因为夏本莫名其妙地对陌生人这么亲近太反常了，他不止把自己碟子里的食物分给对方，还问对方要不要喝些别的饮料，要不要让厨房端些餐点上来……殷勤过度了，这很不夏本。再加上这位先余先生确实漂亮过头了，而且气质凛然飒爽，他扪心自问这确实是个正常审美的人看了都会心动。
　　地狱鬼神的质量未免太高了，他很怕同伴把持不住。
　　过了十分钟后，结束晨练的缘本和杏本来到了小饭厅。
　　缘本看到宇迦坐着备用椅子时，前者挑了挑眉，看着神主的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得到宇迦一个小幅度的摇头后带着满脸疑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而杏本早在晨练的时候就被缘本告知神主恢复了成人的体型，此时看到宇迦并没有多惊讶。他朝宇迦点了点头，没注意小饭厅里的奇怪氛围便去通知神使将准备好的餐点送来。
　　看着属于宇迦和缘本杏本的餐点布好，景本问道：“要去将宇迦大人叫醒吗？”
　　松本站起身道：“那我去吧，刚好我吃完了。”
　　他动作还挺快，觅本伸手拦了一下及时阻止了他，“不用不用，松本你好笨啊，怎么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等等，那是宇迦大人的位置！”松本看到宇迦从备用椅子上起身，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顿时有点急了。
　　觅本已经笑得肩膀不停抖动了，景本看他这幅模样，又看了眼明明距离最近，却完全没有阻止意思的缘本，再联系一下宇迦的外貌后才去探查自己和神主的联系。
　　果然，虽然被迷惑了一下，但名字所连接的另一头正是此时坐在主位上的“先余先生”。
　　织本自然
　　也反应了过来，他一低头，看到夏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怎么看怎么讨厌。
　　宇迦终于露出了他今天踏进小饭厅以来第一个笑容，“松本，你好可爱。”


第198章 
　　被神主称赞了一句可爱, 松本完全没有感到高兴，正常来说是个成年男人都不会因为被称赞可爱而高兴吧？
　　松本颇为沮丧地走到宇迦身旁，一手扶着他的椅背蹲下身来, 另一手搭在座椅空着的部分，仰着头问道：“您伪装得也太好了吧, 我还真以为是地狱来的鬼神。还有您现在，是……幻术吗？”
　　宇迦摇头道：“不是, 我用神力催动身躯成长了，以原本的速度我至少要等明年才能长到成人体态。”
　　松本没有继续问为什么要费心去催动身躯成长，也没问这种做法是否会付出什么代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看着宇迦还泛着红的指节，心里想着即使不问也能看出来吧。别的不说, 骨骼和神经、肌腱这类的拉伸必然会伴随着疼痛，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松本搭在座椅上的双手放下, 伸去握住神主的双手, 他的手比宇迦要大上一圈，很容易就能包住宇迦的双手。
　　松本叹了口气，拿出了还挺专业的按摩手法给神主按着手。他不管生前还是现在, 都常用双手进行精密的作业，手部按摩的手法一直在运用, 如果去考保健推拿师证说不定还真能拿到。
　　宇迦眨了眨眼, “松本。”
　　松本闷着声答了一句，“在, 要做什么？”
　　“你这样的话我没办法吃饭了。”
　　松本噎了一下，说道：“让景本来喂。”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景本愣了一下, 旋即点头, “好的。”说罢他真的端起了宇迦面前的碗, 认真执行起了投喂工作。
　　从某个方面来说宇迦也是很会享受的那类, 既然自己空不出手，景本又愿意代劳，那他也没必要坚持自己动手。
　　神主惊人的饭量一直是稻荷家的保留节目，第一次见的人多半会被吓住，比如期本，她看到宇迦过人的食量时还担忧了一下神主会不会吃撑，结果自然是她多虑了。
　　小姑娘今天换上了觅本带她买的衣服，明黄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的搭配显得孩子格外精神。因为昨天来的太晚，她没有给厨房点餐，早餐是直接在神使的陪同下在食堂拿了预备好的配餐。
　　她很珍惜粮食，碗壁上残留的汤汁都会好好刮干净，即使宇迦让她在自己那些餐点中随意选则喜欢的吃，她也牢记着昨天学到的只吃八分的理论，点到即止。
　　待到宇迦吃下最后一份餐点，今天的早餐时间画上了句号。
　　接着便是战前的动员工作了。
　　“昨天晚上有几个人都没有睡好吧。”
　　觅本、织本、夏本、松本、景本和期本都是一僵，前面五个都是因为要和天照战斗而紧张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下，今早生物钟又令他们早早地醒了过来。要不是昨天从十点就上床睡觉了，恐怕现在一个个都会精神萎靡。
　　期本则是因为她过去在石棺里不分白昼黑夜，再加上能够亲自攻击天的兴奋劲让她一整晚都没睡，好在她表现出来的精神还不错，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宇迦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你们在担心今天和天照的对战吗？”
　　觅本点了点头，“天照手中有三神器，我们昨天在您休息的时候商讨了一番，自觉敌不过代表国体的他们，最后的结论也只有全力以赴。”
　　这就是他们心中不安的原因，若是与其他神明战斗还好说，因为他们所使用的神器并没有太多资质出众的，他们均为人类，起点是一样的。但是国体三神器不同，他们过于特殊且并非人类，甚至和神明一样会换代而且不会丢失记忆。
　　就连缘本这么强的神器都得居于下首，若是和他们战斗……
　　“不用觉得你们比不上他们。”宇迦站起身来，面带笑意地站起身，“你们知道国体三神
　　器为什么那么强吗？”
　　织本略一整理思绪说道：“因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传说，就像神明一样拥有信仰之力，所以能力比其他人化作的神器都强，甚至到了能换代的地步。”
　　“没错，三神器各自有着自己的传说。我之前都没有教过你们三神器的特点在哪，趁这会有时间和你们说说。”
　　神器们神情一肃，专注地等待着神主的讲解。他们的紧张不安除了敌人是天照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不了解对手。只要能破除这一点，他们就能以正常的心态去迎接战斗。神器的一切都来源于心，心若产生了畏惧就必定无法胜利。
　　“首先是镜，也就是八咫镜。她的器型是一面铜镜，”说到这宇迦察觉到夏本的视线，他向夏本点头道：“对，和夏本一样是一面圆型的铜镜，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形制比较朴素，不像你有那么多纹样。八咫镜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是天照被引出天岩户时照到的镜子，她的特性便是反射，也就是天照手中的防御神器，但很可惜，她的反射能力取决于日照的强度，我们的战斗时间定在黄昏是日光渐弱的时候，这点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条件。”
　　除了战斗方面，镜还有映照内心的特性，如果天照知道多‘照照镜子’，她或许不至于迷失成现在这样。
　　“其次是玺，也就是八尺琼勾玉，他原为伊邪那岐命的饰物，在为三贵子划分治理时将其赠予了天照，他所象征的是权柄，也正是因此他的特性是御下，天守便是由他管控。论战斗方面他也只有术式是值得一提的，但术式生效的前提是他人畏惧施术者，你们如果坚守本心，意志坚定，就不必怕他。若是有机会近身战，他就是个无力反抗的靶子。”
　　“最后是剑，天丛云剑。这是八尺琼勾玉外另一个象征着权柄的神器，不过他还有另一面——征服者。要说三神器中战斗力最高的便是曾经崩坏伊邪那岐命佩剑十拳剑的天丛云剑了，兵器类的神器无论是谁，在他手下都要逊色三分，是当之无愧的战力最强的神器。”
　　宇迦说到这抿了口麦茶，作为曾经的兵器类神器，缘本趁机提问道：“这么说来天丛云剑是最难对付的吗？没有弱点？”
　　宇迦笑道：“有，这次战斗中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我。”
　　缘本：“？”
　　神器们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还记得天丛云剑的由来吗？”
　　“素戋呜尊斩杀八岐大蛇……难道是？！”景本说道一半，惊喜地看着宇迦。
　　天丛云剑，乃是素戋呜尊因为在高天原胡闹了一通，将天照吓进天岩户而被流放后所得。他在苇原中国听闻了八岐大蛇吃生人祭品的消息，因为同情一对老夫妻失去了七个女儿，从而愤怒地去讨伐八岐大蛇，他先用智谋令八岐大蛇喝下八桶美酒而醉倒，接着拔出伊邪那岐命赠予的十拳剑将那凶暴残忍的大蛇砍杀，最后在攻击尾部的时候，他手中曾经斩落迦具土命头颅的十拳剑猛地传来击中坚硬物件的震动。他抬剑一看，这柄创世父神曾经的佩剑竟被磕出了一个豁口。他吃惊地切开蛇尾，从中发现了一柄极为宝贵的神剑，这便是天丛云剑现世的传说。
　　而宇迦之所以说他就是天丛云剑的弱点也正是因为这则传说。
　　“对，虽然父亲最后因为天道‘三神器’预言的事将天丛云剑赠予了天照，但天丛云剑本身也是服从于素戋呜尊的。他作为‘征服者’战胜了十拳剑，但又因素戋呜尊才是那个杀死八岐大蛇的神，所以他同时又作为‘被征服者’降于素戋呜尊。在天照手中臣服不过是因为赠予，以及‘三神器’的关系。
　　别看剑在昨日反驳过我，实际战斗时天丛云剑伤不了我和属于我的你们分毫。因为我的父亲是素戋呜尊，我是他所衷心臣服的对象的亲子。除非由父亲他亲自执剑，否则天丛
　　云剑伤不了素戋呜尊三代内的任何血亲。”
　　在场的神器们心头的大山就这么简单的移开了一座，倒是令他们一时间有些恍惚。天照手中神器最强的战力竟然因为神代的因缘而无法攻击到宇迦和他的眷属，这种笑话可以多来点吗？
　　夏本提出了疑问：“这种事难道天照不知道吗？那可是现在属于她的神器啊？”
　　“不知道，或者说剑自己都不知道会受到这种限制。父亲自从离开高天原后就自建了八重垣，从此再也不和高天原往来，而我们一脉的神也从未和天照正面交锋过。说起来还要怪她自己，不论征战到哪里，她都高高地悬于天空，从不亲自参战。”说到这宇迦看向了曾经伤到了天照神体的期本，“所以期本你很厉害哦，竟然能砍伤躲在那么高位置的天照。”
　　期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我也要砍她，最好能将天的首级砍下来！”
　　宇迦拍手鼓励道：“好棒，我们今天就试试！”
　　虽然明知不可能砍下天照的首级，但这时候该做的是鼓励孩子，而不是给她泼冷水，对吧？
　　杏本立即问道：“竟然是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只要在前期日光还在的时候拖住天照，并对玺的咒歌做好防御，等日光消失就可以放开手脚攻击天照了？”
　　“没错，我们要做的便是在月读命能够出手前拖延住天照，不能让她逃进日轮中，如果她回到日轮就很难再引出了。”
　　缘本郑重地点头道：“明白，不论如何我们都会拖住天照的。”如今他能独立行动，只要和杏本配合，在空中战斗也难不倒他。
　　杏本：“我会提高感知，如果天照将诸神唤来我会及时提醒并配合缘本阻击。”
　　觅本：“大家不要打得太尽兴就忘了储备，我会注意你们的消耗，一旦低于20就会通知你们，届时请立即回到宇迦大人身边补给。”
　　织本：“我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剑的攻击，既然他伤不到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期本想要发挥必定会有近身战，防御就交给我了，绝对不会让宇迦大人受到伤害。”
　　松本：“我和缘本杏本一起负责阻击诸神，扩大对敌面积可以给宇迦大人更多发挥空间。”
　　景本：“如果是牵制的话也算我的专场了吧？”
　　期本知道景本的器型是一柄贝斯，她连忙问道：“那宇迦大人拿着我，你要怎么办？总不能同时使用吧？”
　　觅本笑道：“放心，我和景本准备了束带，宇迦大人空不出手来时把景器挂在我身上就可以了，这样能节省他变成器型的时间。等宇迦大人要用景器的时候在把你挂在束带上就可以了。”
　　期本松了口气，也不问他们怎么挂，只要不影响神主使用自己就好。
　　宇迦听着他们的讨论，随着他们一个个安排好自己要做什么，一直在传递给宇迦的那些紧张不安慢慢消失。
　　但是还有一人没有说话。
　　宇迦问道：“夏本，你怎么想？你是占卜的器，今天战斗时可以待在觅器上警戒周围。”
　　夏本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微妙地说道：“镜会反射啊，那没道理同为镜子的我不会吧？”


第199章 
　　八月底的富士山顶积雪已经完全融化, 山顶的温度到了普通人也可以承受的零上温度。富士山每年仅在7月到9月上旬开山，游客和登山爱好者们都会把握住这个机会攀登这座神山。
　　虽然在大众的眼里，夏季的富士山不如春季樱花映衬下的华美, 不如秋季红枫辉映下的壮丽，不如冬季霜雪烘托出的圣洁, 但谁都不可否认，只有在夏季人们才能近距离接触她。山中的住宿小屋和其他旅游设施都只有在夏天才开放, 其他时间想上山的人就得经历一段艰难的行程了。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山上的游客并不多。
　　宇迦在上山之前先踏进了浅间神社，这座神社供奉的是富士山的神明，也就是富士山的山神们。浅间神社在全国共有约一千三百座, 因此在高天原上浅间神们拥有的住宅面积也很可观，他们平日里居住在高天原, 但因为是复数的缘故会轮流下来坐镇总本社, 时刻关注着富士山的情况。
　　宇迦来找浅间也不是为了别的，他要在别人家顶上开个风穴，总要先通知他们一声才对。
　　宇迦走过鸟居后便不再向前, 他朝前方的拜殿喊道：“浅间神，你在家吧。”
　　“哎, 在的在的。是稻荷神吗？好久不见！”出现在院中空地上的是一名穿着墨绿色和服的男性,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朝宇迦一行走来。
　　他看清宇迦此时的模样后惊讶地问道：“你怎么长那么快？”
　　“吃了点父亲给的神力，还是成人的身体比较方便活动不是吗？”宇迦张开手活动了一下。
　　“幼年期也是很珍贵的时光啦……”浅间神有点酸了, 他们是人治时代的神明，是人们对富士山的信仰中诞生出来的, 由于各人思想意志的不同, 浅间神其实是群神, 他们共同在浅间神社中接受信徒的供奉。
　　像宇迦这类神治时代诞生, 并且有明确的父神母神的神明能从长辈那里得到神力喂养长大，而他们这些诞生于人类信仰的就没这个福气了。
　　为自己的孤寡干了一杯，浅间神叹了口气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宇迦没明白他突然之间的低落，神色平静地答道：“我待会要在富士山上做点事，希望你能帮忙疏散游客。”
　　浅间神：“你要做什么？”他倒是不会怀疑宇迦会破坏山的环境，只是不清楚山上还能做什么？难道是来尝试研究高山耐寒作物的吗？
　　“唔，一些有点危险的尝试。”宇迦看到浅间神拒绝的口型已经摆出来了，在他出音的前一秒立即补充道，“不过不用担心，我保证不会对富士山造成什么损伤，也不会破坏周边的环境。”
　　浅间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头，“富士山最近几年都不太安定，你要做什么事之前多少注意一点啊，不要把底下的岩浆给引出来了。”
　　也不是他同意的太快，他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是浅间和稻荷两者的差距太大了。
　　浅间神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宇迦装备着的神器们，微妙的自卑情绪就这么上来了。何况稻荷神还带着那么多神器来，只要有点眼力的都不至于紧咬着不放。既然人家都说了不会对富士山造成什么损伤，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识时务才能过的更好。
　　宇迦安抚道：“放心不会碰到内里的。”
　　“行吧……那我开始了。”
　　浅间神抬起一只手，五指张成爪状接着像是扣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左右轻轻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富士山的山体轻微地震动起来，如果按人类划定的地震等级来说这应该算是三级地震的程度。
　　这对于富士山本身其实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也不会增加山体的裂缝，就连山上的旅游设施里摆放得当的物件都不会被破坏。但
　　三级就已经是有感地震了，加上这里是富士山，近年来有关富士山可能喷发的话题一直没断过，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小瞧这座活火山上产生的动静，许多游客都停下了攀登的脚步，匆忙地想要尽快离开富士山，工作人员也反应极快地疏散起游客。
　　富士山上的骚动被杏本纳入眼中，他立即向宇迦反馈了这一信息。
　　“真是立竿见影，想必再过一会游客们就都会回去了。辛苦你了，浅间神。”
　　“哪里的话，你玩得开……咳，祝你顺利。”
　　“好，借你吉言。”
　　作别了浅间神，宇迦带着神器们穿梭过山脚的森林，富士山从海拔1500米以下有茂密的森林、美丽的湖泊，而从海拔1500米以上开始植被变得稀疏，再往上到达海拔2000米后则是被火山熔岩和火山沙覆盖。
　　富士山从山脚到山顶的距离，被人类划分为十个阶段，每个阶段是一个合目。一般游客都是抵达五合目的高度，也就是半山腰的高度便开始了游玩。再继续往上便是登山者才会踏足的地方，刚才浅间神故意弄出来的动静将山上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们吓得不轻，他们纷纷乘坐自家的座驾或景区的大巴离开了富士山。
　　此时的富士山五合目的休闲平台上空无一人，不久之前这里还热热闹闹的，路边停着许多小吃摊位，纪念品店里挤着许多购买富士山主题小物件的游客，准备登山的人也聚集在这里准备挑战自己爬上这座“不二的高岭”。
　　只是一次小小的摇动，所有人都放弃了今日的计划逃往山脚，正在往山上前进的客车也在撤退的人们的催促下折返。
　　人类撤走后接下来就是神明发挥的时间了，就战场而言富士山上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这一部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这里虽然坡度很高，但视野没有过多遮挡，神器互相之间能及时援护。
　　在一座休眠中的火山上开风穴本就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但如果不做得那么惊险，就无法引来天照了。幸好，开风穴的是宇迦，而不是小福。
　　小福开风穴使用的是黑器，以神力灌注神器，接着在地面上狠狠贯穿出一个风穴来。这种手法很有可能因为黑器的开扇数量而出意外，扇面开少了白打，妖魔冲不到天照的浮岛，只会平白消耗神力而且重复开启还会增加妖魔数量，也会给富士山带来负担。如果开多了又有可能用力过猛，刺激富士山提早喷发。
　　相比之下宇迦开风穴就温柔多了，“黄泉之理”打开的风穴即使是在空中也可以连接到黄泉。就像是将空间割裂一样，只需要将出口的大小控制在自身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能轻松为妖魔开出一条道来。
　　如果说富士山的喷发会将整个天空映成火红色，那宇迦要的就是开出一个能将整个天空映成妖异紫红色的风穴。从中蜂拥而出的妖魔自然也要好好处理，这些来自黄泉的妖魔虽然会听从“黄泉之理”，但它们在黄泉随心所欲惯了，听命的程度有限，如果有心怀不轨想要在人界肆虐的，就必须要及时处理掉。
　　这一点会有荒吐神、夜斗和缘本他们来负责。
　　荒吐神早上和他联系过了，因为北海道比较远，他在富士山这边又没有神社，所以早上就搭乘了人类的交通工具过来，此时正带着俩孩子在山脚熟悉环境过一会才会上来。至于夜斗……
　　宇迦看着远处奋力飞来的一只胖乎乎的信鸽，无奈地摊开手让它顺利降落在手中。这只信鸽脖子上围着一条布巾，上面写着“智能机”的字样，已经不用说是谁的鸽子了。
　　杏本从鸽脚上取下纸条，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此刻是早晨10点，我带着雪音从东京搭电车去富士山，大概中午能到吧。”
　　宇迦先前告知荒吐神和夜斗的地点是富士山半山腰，推荐的进山口是富士宫口，只要他们
　　不到处乱跑是能顺利找到地方的。
　　不到处乱跑的荒吐神和夜斗是在上山的大巴上结识的，当时荒吐神逛完了山脚，准备节省自己和神器的体力于是搭乘了大巴，结果一上车就看到了在给雪音做心里建设的夜斗。
　　他们俩现在在大巴折返前强烈要求要下车，被其他乘客好一通数落。司机也苦口婆心劝说了好几遍。面对此情此景，夜斗更是拿出了他曾经当地下偶像锻炼出来的演技，他说他的父亲以前就梦想着能在夏日攀爬上富士山顶，可惜梦想还没来得及实现，他就死在了昨日，他和弟弟作为儿子，只想赶在追悼会之前代父亲实现这个梦想，等到了父亲的灵前他们也能告慰一二。
　　其他乘客听闻这个故事顿时都很感动，而司机也见他们的心意已决，只好将车停在路边，夜斗连声道谢，拉着雪音下了车。荒吐神也连忙带着两个神器跟上时却被司机快速关闭车门拦了一下。
　　司机：“他为父登山，你这么大人带着孩子还往危险的地方跑什么跑？”
　　荒吐神脑子一转，喊道：“孩子妈在山上工作，他们工作人员肯定最后撤离，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们一家人不管怎么说也要待在一起！”
　　椎布震惊地看着自家神主，等在山上的不是稻荷神吗？！
　　莫布掐了他一把，“是啊，叔叔，我们急着找妈妈！”
　　司机就差把我不理解挂在脑门上了，他茫然地看向椎布，似乎想得到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椎布一咬牙：“妈妈最重要，我们不管怎样都要在妈妈身边！”
　　司机在这一家三人“坚定”的注视下，有点恍惚地再次开启了车门。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到底是害了这五人还是成全了两个家庭。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调度那边的通知是约三级地震，还远远不到火山爆发的标准，他们撤离也不过是担心地震变强。只希望这次只是富士山抖了抖身，这一家和那两个孝子平安无事。
　　夜斗和荒吐神并不知道司机还为他们俩祈祷了一番，他们正埋头爬山呢。他们两一个神器不会飞，另一个神器会飞但是放出来富士山就有可能变成荒山，不论是谁都没机会省力了。
　　荒吐神夸张地说道：“哦——为父登山，夜斗神你好有孝心。”
　　夜斗比他更加夸张：“哦——为妻涉险，荒吐神你情比金坚。”
　　三个神器面面相觑，最终达成一致不要理两个嬉皮笑脸的神主。
　　两个神明一路冲刺，他们下车的地方是二合目，原本要爬上至少一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两神缩短到了半小时，等到了宇迦面前时这两神还没怎样，跟在后面的神器已经气喘吁吁了。
　　景本从自动贩卖机那买了水递给他们，宇迦不由地笑道：“两位的速度都能去参加登山比赛了。”


第200章 
　　临近黄昏, 宇迦和夜斗、荒吐神一起登上了富士山顶，从温度宜人的半山腰行至山顶，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宇迦已经装备上织器, 借由他的防御隔绝了冷气, 荒吐神拿出了自己和神器们的毛皮外披, 而夜斗则是用羽绒服将自己和雪音好好包了起来。
　　荒吐神伸手感受了一下山顶的风, “好凉, 再过个几天就该积雪了吧。”
　　“嗯, 为期90天的观赏日已经到尾声了，富士山也会再次关闭。”宇迦站在山顶的洞口边缘，没急着开风穴, 而是伸手先感应了一番沉默中的富士山。
　　夜斗站在他旁边朝山顶的洞口内看了眼，“怎么样？”
　　“短期内不会爆发，但还是要小心些，你们战斗的时候尽量将对手往远处带。”宇迦说着挥动手，为富士山布下一层保护结界。
　　他自己能注意不伤害到富士山，可其他神就不一定会想那么多了。战斗到眼热时还能顾及到人界的本就不会是武神, 也不至于被天照特地带下来。如果不是富士山离天照的浮岛最近, 宇迦也不想将风穴的位置选在这里。
　　“知道了, 我们会尽量引开他们的。”
　　宇迦拿出两件神御衣, 看着他们两个没有神衣的披上后又嘱咐了两句, “别忘记是拖延, 我也很担心你们俩求胜心上来。”
　　武神的本性是争斗, 是求胜。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们自己也不能保证不会热血沸腾, 最后将拖延变为厮杀。
　　其他神明不过是不得不听天照调令, 包庇术师的是天照、用肮脏手段维持统治的也是天照。但她终归是天之女王，是高天原的掌权者，月读命与宇迦的合作不论再怎么正义，也不能改变他们是反叛者的事实。
　　日轮与月轮同时出现于天空中，宇迦眼神一凛，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裂口，“黄泉之眼！开！”
　　裂口中突然出现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球，它的瞳孔转了几圈像是在观察外界，片刻后一阵难听的讥笑声传来。宇迦划出的裂口被连撞数次，每次撞击都带着振动的波纹，终于在第三下时在宇迦主动加大裂口后冲出了黄泉，随着它的出现，原本被堵在风穴后的妖魔蜂拥而出，在名为“黄泉之眼”的风穴控制下朝天空进发。
　　第一个冲出来的那只巨大丑陋的独眼妖魔似乎是这批妖魔实力最好的，他受到的影响比较小，此时在看到三个神明和神器后瑟缩了一下，又立即被他们身上的气味所吸引，它痴迷地喊着，“好香，好香——给我，让我吃掉！”
　　夜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家伙好丑啊，它这个婴儿尺寸的身体完全撑不住脖子上这个巨人脑袋吧？”
　　荒吐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愁下雨了。”
　　这两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因为作为指挥者的宇迦毫无所动，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妄想袭击神明的妖魔被丢回风穴的气焰中直冲高天原。
　　其他稍微有些智慧的妖魔也愣了愣神，收起那点贪食的欲望，专心地听从命令直冲天际。
　　*
　　高天原，天照正要准备回到自己的浮岛，还没迈出一步呢，就被刚走出家门的月读命出声叫住。
　　她和弟弟分管着日之国和夜之国，表面上来看她和月读命都为“国王”，但月读命平时很少去发展自己的信仰，世人也都知月亮的光辉不如太阳，他全仰仗着她而生，两国之间的差距是后者拍马也赶不及的，所以天照倒也没朝自己的另一个弟弟下手。
　　认清月读命不构成威胁这一点后，天照对他倒是和颜悦色了不少，但好景不长，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月读命变得爱理不理了。
　　每年会有数十次日月同在的情况，她却只有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才理会一下月读命，大部分时间都是当
　　这个弟弟不存在一样。
　　多次碰壁后月读命也学乖了，只默默遵守着日月轮回的法则，不再像过去一样笑着叫住姐姐，和她聊聊最近的生活、夜晚都发生了些什么趣事。
　　这还是月读命今年第一次叫住天照，而她似乎心情还行，竟然真的停下了步伐朝他点了点头。
　　月读命有些惊喜，他立即说道：“姐姐，我有事想问您，我们谈——”
　　天照一听他想继续聊，立即回头冷漠道：“将报告交给天守，或者玺也可以。”
　　她走的太快，月读命想要挽留的手停在了空中。
　　片刻后这位同样尊贵的男神叹了口气，他已经给过机会了，只可惜……
　　就在天照迈入浮岛的下一秒，从“黄泉之眼”中冲出的妖魔一个接一个砸在高天原的结界上，一时间天照的浮岛被撞出数次冲击波，妖魔们有些弱小的在刚撞上结界的时候就身死，留下点点污秽的痕迹附着在结界上。稍强一些的能坚持撞击数次，有的见不讨好便也不撞了，直接趴伏在结界上，本就抽象丑陋的外表经过挤压变得扁平，视觉效果上显得更加恶心了。
　　这些妖魔并不会对高天原的结界造成任何损伤，但是视线的污染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它们只撞击天照的浮岛，完全不碰其他的地方，最后堆叠出来的恶心效果堪称超群。
　　天照暗含着怒意地喊道：“哪里出现风穴了吗！安排武神前去清剿！”
　　“是！”随侍在一旁的天守立即领了命令回去调度武神。
　　天照在高位那么多年，她一直受神、受人无条件地尊崇着，她自生下那一刻起便是统治者，哪里能忍受低贱的妖魔如此挑衅她。
　　玺：[宫神大人，此事极为可疑，往常来说如果有妖魔依靠风穴冲入人界，不可能如此有规律地只攻击我们这一处。]
　　剑：[恐怕是有人在操纵妖魔，可是术师已死他……难道还有后人？因为术师死亡所以来报复？]
　　镜：[报复的话不应该去找稻荷神吗？或者那个带走术师魂魄的鬼神？]
　　玺摇头道：[也有可能是继承遗志，术师最大的心愿便是消灭神明，如果真是这样说一声擒贼先擒王也不过分。]
　　神器们的讨论天照都听在心里，她眼中的情绪几经变化最后做出了一项惊人的决定。
　　此时天光还未完全暗下来，也就是说，太阳还能继续悬挂在空中。
　　“我要亲自下界。”
　　三神器中只有镜知道，天照，开始为昨日出现结果的占卜而焦虑了。
　　天照不顾三神器的劝阻，执意重回“天上”，眼看要落入地平线的日轮违反了法则又升回来了些许。
　　有人看了眼窗外，开始疑惑刚才太阳是现在的高度吗？
　　此时天照只是有些焦急，但理智尚存，她并没有将自己拔得太高，但即使只是一点点也无法掩盖她“违规”的事实。
　　看着日轮情况的宇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焦急到这种程度，但这点疑惑并不妨碍他继续推进计划。
　　天照并非孤身前来，和她一同乘着厚重的云彩赶来的武神们在看到富士山顶上那个巨型的风穴时都不约而同吸了口气。这么大的风穴，想要毫发无伤地关闭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里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峻得多。
　　志那都比古神情严肃地看着还在井喷般朝外涌出的妖魔，在追寻风穴源头时他突然一愣，来不及和同行的神明说明情况，他立即跳下云层朝着站在富士山顶上，离风穴极近的金发神明奔去。
　　“你在干什么啊！离风穴远一点！”志那都比古取下背上背着的巨型折扇，朝着风穴的位置奋力一挥。
　　随着志那都比古的神器挥下一击，风穴的晦光闪烁了一下硬生生被飓风切出了间隙，身形娇小
　　的风神趁机拉住好友的手想将他带去更安全的地方。
　　“不行哦，志那都比古。这次我站在另外一边。”
　　宇迦在被风带起前反手扣住了志那都比古的手腕，他的神力翻涌着化成藤蔓般的细条缠住了好友的手脚，将风之神强行留在了富士山上。
　　“！宇迦你在干什么？”志那都比古被绑住后才反应过来，风穴里涌出的妖魔并没有一只向宇迦发起过进攻，他急着解救好友没有观察得更仔细些，一时的情急大意让他落入了这样寸步难行的境地。
　　宇迦看着志那都比古的眼睛说道：“我在进言，天若没有悔改之心，只会将这个国家，将人类，甚至将高天原都推向‘不和’。”
　　志那都比古震惊地看着宇迦，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你在开什么玩笑吗？天，宫神大人有什么错？”
　　“纵容、包庇、嫉妒、狂妄，”宇迦移开视线，将目光移向皱眉看着他的天照，“以及，漠视一切忠言的独断横行。这样的天，该更换了。”
　　志那都比古张了张口，发觉自己竟然难以反驳宇迦的话，片刻后他才艰难地说道：“可是，那是天啊。天不就该是正确的吗？
　　宇迦摇头道：“天应当是正确的，只可惜，她不是。”
　　高云之上的其他武神看到志那都比古被困，纷纷看向天照，期望能得到一个指令，现在的情况他们太茫然了，身为领队的建御雷神今日又告假在家不愿出门，在场有名望的武神除了志那都比古外，就只有从不管事的迦具土命。
　　前者已经被困，后者更是在天照后首位置打着无聊的哈欠，就好像眼前这个巨大的风穴和被宇迦控制住的志那都比古这两件事，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最低级无趣的戏码一样。
　　天照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看到宇迦的第一反应和志那都比古完全不同，她自觉自己恐怕是被骗下了人界。“迦具土，领队去关闭风穴，解救志那都比古，将宇迦之御魂……抓捕上天，关至隐宫！”
　　“是，宫神大人。”迦具土懒洋洋地披上神御衣，也不招呼其他武神跟上，率先跳下了云层。
　　宇迦同荒吐神交换了一个眼神，躲在另一侧靠风穴阻挡了诸神视线的他立即召出椎军，阴沉如黑云席卷而来的椎军直冲上云霄，这些在天照指挥下曾用各式大阵□□过他的家园的神，如今也该尝尝虾夷神的厉害了。
　　志那都比古之前掀起的飓风富士山顶卷起层层笠云，被晚霞染上赭色的厚重云彩由下至上逐层拓宽，如红色的富士山倒挂在空中一般壮丽，日轮罕见地到了黄昏时期还悬在天空不愿退去，而此刻月轮也遵循法则升上了天空，一时间白昼与黑夜交锋，互不相让。
　　无数人为这一刻的异常而惊叹，纷纷举起相机拍摄下这一幕，就连电视台都速报了此刻只存在于日本境内的天空异象，仿佛日本与世界出现了一道屏障。


第201章 
　　天照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她身边此时只有一众天守，下界时只是为了关闭一个风穴而已，天守并没有传讯给太多神明，此时他们也看到了情势不对连忙再次分人去调度。
　　如果要攻击天照, 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宇迦神色一凛, 跨坐上觅器后直冲天照所在的云层。
　　“天！宇迦之御魂神是疯了吗？在宫神大人面前执器？”
　　即使是正常情况下, 两位神明见面都会主动卸下自己的神器, 这是尊重对方的礼貌做法。像宇迦这样面对地位高于他的天照, 不仅不卸下神器还执起兵刃的实在太过放肆了。
　　面对天守一役的指责, 宇迦只是瞥了他一眼，本想削掉他的发髻，手却被期器带动朝着他的脖颈划去。一役惊骇地后退了一步, 堪堪躲过了利刃却还是被刃风削断了他的头发。
　　他自从被玺提为一役，已经很少有亲临战场的机会，往常大祓禊的主持都是分给二役和三役执行，而他只负责主持神议。今天是因为三役昨晚受了挫，罕见的不想出门，他才接过了这份任务。
　　要是早知道此行这么惊险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给三役顶班的。
　　有了一役的遭遇在前, 天守的其他人也不敢靠近宇迦, 他们远远地朝他划出一线攻击, 觅本一挑眉打开了防护将他们的攻击尽数接下。如果是有名次的几役同时进攻他或许还难以支持, 但那些资质普通的天守在慌乱时抛出的一线太弱了。不是他自大, 而是他们真的还不值得被他这个觉醒了记忆通过了“黄泉之理”考验的神器放在眼里。
　　宇迦握紧了期器的刀柄, 及时将她的理智拨回：“不要冒进, 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期器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仇恨, 不分轻重缓急地去费力攻击那些没用的天守或者天神, 打乱月读命和宇迦的计划节奏的话, 宇迦会将她直接抛给荒吐神。
　　期本被提示了一声，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觅本昨晚带她去买了衣服，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是几人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他伸手拍了拍期本的肩膀安抚道。
　　[不要急，天照今天逃不掉的。]
　　期本深呼吸了一遍，专注地盯着宇迦开辟出来的，直指天照的道路：[……好！]
　　她应该相信神主，相信他那颗想要保护的心。
　　小薙刀在宇迦手中虽不说像过去使用太刀那般得心应手，但也能达到让敌人退避三舍的威慑来。这全得益于期本是祝器的原因，简单的注入神力挥动就能造成强力的伤害，期本现在只挥动了几刀，却已经将天神们驾驭的云彩割裂，将天守们的队形破坏。
　　天照的怒意已经溢于言表，“宇迦之御魂！释放葬器、攻击天守，于御前执刃行凶！实为大罪！”
　　她的愤怒不是为那些被荒吐神击落的神明，也不是为被宇迦击伤的天守，不管再多的哀嚎在她眼中都如风过耳。过去她也是这样看着神明被术师杀死，看着鬼王残害无辜的人类，在她的眼中，那些死亡的神明是人治时代残缺的瑕疵品，那些死亡的人类更不需要怜悯。不论是神或者人，维持在她需要的数量即可。
　　她愤怒的是宇迦放出了她亲手处刑的葬器，即使过去了几千年，她依然记得那可恶的，击伤了她的葬器。天照的神体尊贵无比，她过去征战多次因为每次都因为身份尊贵而坐镇大后方，她极少受伤，日轮永远光辉。
　　直到北海道那一役，荒吐神临死之前的反击将无暇的日轮劈开了一道缺口。直至今日她再次看到葬器，只觉得那早已愈合的伤处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天照怒视着宇迦奔来的身影，伸手抛出八咫镜作为防御，而后又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他。
　　“其下神器除名！”天照第一个看向的并非
　　葬器，而是带动宇迦以极速袭来的觅器，她的视线凝聚在觅器的身上，太阳的光辉汇聚于她的手中，“觅器，除名！”
　　随着天照的手朝下一划，位于觅本右侧脖颈上的名字被“天之理”牵引起来，觅本眉头一跳，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时间好像是被人拉长了一般，数秒过去，觅本的名字虽然浮了起来，但并没有被“天之理”粉碎。
　　“怎么会……”天照惊讶地脸色微变，她一咬牙，灌注了更多的神力，以至于手上的光芒都大盛了几分，“觅器，除名！！”
　　和上回一样，她没能看到预期的一幕出现，觅本的名字安然无恙地悬浮着。
　　“怎么了？你的‘天之理’无效了吗？”宇迦手中的小薙刀朝旁一振，“你已经出过招了，那么这次该我了！”
　　这回宇迦没有留情的打算，小薙刀扬起寒光，刀刃划过八咫镜的镜面，这份强大的冲击若是换了其他神器来或许早就被折断，但八咫镜是国体三神器，她仅仅稍退了些距离便将这份冲击反射了回去。
　　期器只瞥了一眼，刀刃迎上这股冲击轻松将其击溃。
　　宇迦在出发前和他们说过，镜的反射强度会随着日照的强度发生变化，日光越弱她的反射能力越弱，这一击期本只用了五分力，而镜反射回来的最多只有三分。这还要感谢天照选择了集结部队再下界，此时她连现界都是违反了法则的，更别谈增强日光来给镜支撑了。
　　或者说她即使是想那么做也无法办到，若是白昼时她想调节日轮的温度那没问题，现在却无能为力——因为月亮已经遵守着时间法则升起来了，管束天空的权利马上要交给夜之国，即使是高天原的统治者，天照也不能强行变更昼夜。她只是日本的太阳神，并非世界的太阳神，若是一意孤行让日本的昼夜混乱，他国就有了由头贬低指责她，以她的自尊心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况且天道并非是日本的天道，她在天道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一块地区的管理者而已，若是她不行，那换一个便是，同样是“国王”，月读命不就做得很好吗？
　　天照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看向天空另一侧已经高于日轮的月轮时眼中充满了戒备。
　　月读命一直关注着他们，此时自然也察觉到了天照的视线，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是了，他的姐姐确实是个傲慢却又多疑的家伙。
　　月读命自月轮中脱离，如今已是夜晚七点，早已到了属于夜之国的时间，天照却因为自身的傲慢和那点颜面就被骗到了下界。
　　她大可只派遣武神来，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名字除不掉……”天照慌乱地后退着，她最大的权柄此时竟然失去了以往的效力，她面对全副武装着的宇迦已经产生了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惧意。
　　“想知道吗？自己猜猜看吧。”宇迦没有无聊到给天照解惑的地步，镜的反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但同时天守们在一役的指挥下同时发出了狼烟信号，他们双手合十，从掌心射出明亮的焰火直冲云霄。留守在高天原的诸神和其余天守看到狼烟就会立即赶来，届时小规模的战役会不可控制地演变为混战，他们的优势也就会渐渐消磨掉。
　　必须把握住那短暂的机会。
　　宇迦将手中的期器舞得密不透风，自主发出的攻击和被反射的攻击混合在一起，旁人只能听到密集的兵刃交接的密集声响。他的攻击已经织成了细密的刀网，催长身体的决策是对的，如果宇迦还是那副少年体型根本没办法支撑现在这种程度的战斗。
　　天照每退一分宇迦便从反方向施加压力将她逼回原点，让她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如果同被猫戏耍的老鼠一般狼狈。
　　“可恶，你太过分了宇迦之御魂！剑！”天照被逼到
　　不想再维持防御，她终于唤出了一直在劝她使用自己的天丛云剑。
　　曾经崩坏十拳剑的神剑再次现世，他自倭建命后久未征战，如今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整个神器都兴奋地低鸣起来。
　　宇迦笑道：“终于将天丛云剑叫出来了啊，可是你久未战斗了，使用兵刃真的不会先伤到自己吗？”
　　剑皱起眉头：[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会伤到宫神大人！]
　　天照手中握着天丛云剑，心态也平和了一些。国体三神器的力量远超一般神器，即使是身为祝器的期器也不可能会强过天丛云剑。她当然是知道自己久未执起兵刃战斗，和宇迦刚才展露出来的武艺毫无可比性，而多疑的她也不会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天丛云剑。她要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到后援的诸神抵达，那情势变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
　　“锵！”
　　沉重的一击落在天丛云剑上，震得天照的手差点脱离天丛云剑的剑柄，没等她反击，宇迦挥舞着小薙刀再次落下一击。
　　“锵！！”
　　这一击有如千钧之势，若不是宇迦没有将天丛云剑击坠的意思而砍在剑柄上，恐怕天照真的会失手导致神剑坠落。这份手下留情是有原因的，他们的脚下就是富士山，如果天丛云剑坠落将会击穿山体落入底层的岩浆之中，届时国体神器身死时的威力很有可能导致富士提前喷发。他所需要的不是击倒天照，而是将她的颜面扯下，让在场的神明和神器们都看看，他们一直尊崇、一直跪伏着的天之女王在失去了威慑其他神明的“天之理”时是多么弱小。
　　“你错的太离谱了，天照，这就是你如今这么孱弱的原因。即使国体三神器在手你也无法发挥出他们一半的实力，这样的你还是当初那位威武英明的天之女王吗？你行事荒唐怠惰，你诅咒鬼王的亲属，却只给一人残缺的祝福去为你讨伐鬼王并阻止其他神明干预，你是在看戏吗？放任大祸术师存活千年而不加管束，无数无辜的神明和人类在你的默许下被屠杀。你将术师的罪名扣在惠比寿的头上，将长兄打为罪人，处死那个全心全意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抗下刻骨之痛的福神，这就是你的‘和’，你的统治方式吗！即使是做出了配合真正的大祸找替罪羊的事，你还能说出‘这个世界本就是该活的人活，该死的人死’这种话……你打着‘和’的幌子，做的确是放纵‘不和’的事，这样的你，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宇迦的话加注了神力扩大音量，听到他这番话的神明与神器都分了神，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往日的愚忠便产生了一丝裂缝，接下来他们只会将份怀疑去和过去的种种对照，去发现被他们所忽略的，天照行事违和的地方。
　　进而。
　　忠诚破碎。


第202章 
　　宇迦和月读命的约定从来不是由他掌握天照的生死与否, 他要做的事对于天照来说或许比杀死她更加难受。
　　“我早些时候就想问你了，”宇迦一边问着一边继续攻击着天丛云剑，他的力道很巧妙, 既不会让天丛云剑从天照手中脱出, 也能在一次次的击打中造成巨大响声的同时保护住期器, “你的眼中所看到的东西, 除了权利、威严外，还有什么？”
　　天照紧抿着唇不作回答，她很清楚宇迦是在动摇着她的信念，可一旦回答了他, 或许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就会分崩离析。信任这种东西非常脆弱，下面那些神明因为宇迦的话已经减缓了攻击的频率，如果再这么下去她的统治就会动摇。因为长期使用权柄来控制诸神, 她的言辞十分匮乏, 要用语言的力量来获得支持对她而言未免太困难了些。
　　“你在日轮里, 注视着那些无辜的神明和人类遭受屠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如果你不能理解、怜悯人类，又为何接受着他们的供奉？因为你让出了苇原中国吗？那明明是天道授意的不是吗？你无法接受人类, 那又为何组建天守？”
　　宇迦说到愤恨之处, 手中的力道一时脱离控制重重低击打在天丛云剑上, 将天照击退了数步, “如果是因为物种不同, 那么那些小神明呢？自人治时代后, 神议每年都会筛选承认资格的神明, 既然同意了从人类愿望中诞生的神登入高天原，又为何因为信仰数量这样的问题将他们视为所谓的‘该死之人’, 甚至放纵术师屠杀他们？”
　　天照被咄咄相逼着终于忍不住反驳, “那么你想如何, 天地间的资源有限如果不加以控制——”
　　“有限吗？且不提术师出现之前，你确定千年前的人口是有限的吗？”作为食物神，宇迦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口暴增的原因是因为水稻在数代人付出心血的过程中得到了改良，增产的粮食喂饱了一代又一代人类，人们有能力生养后代了才能提高人口增长率，反之大人自己都无法养活自己了，又如何去养育孩子？
　　千年前的平安时期，人口不足千万，越是普通人越没有能力生养孩子，路边饿死的人和水中被遗弃的婴儿比例是差不多的，在这种情况下天照竟然能用所谓的‘有限资源’为理由去放纵凶徒‘控制人口’。
　　这么看来宇迦的存在确实是妨碍到了天照，因为他为了让人类填饱肚子而过于努力了。
　　“你所谓的控制，并不是为天地着想，坐视神明陨落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自己的财富而已，放任人类死亡也是因为不甘心交出大地的管理权而采取的幼稚残忍的报复行为。”
　　此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另一片云彩，那是看到天守狼烟信号而赶来的援军，为首的神明自然是之前告假不来的建御雷神。他在很远的地方就观测到了强大的能量波动，再结合此时到了夜之国时间却还日月同在的异象，很容易就能判断现在的情况有多险峻。
　　“建御雷神，我们再赶快点！”站在建御雷神后方的三役急切地喊道。
　　讨伐队出征，云彩的控制权不会交到天守的手中，而是由领队负责，三役再怎么急也不能越过建御雷神去加速。
　　建御雷神沉着脸，半晌后才应了一声，“……嗯。”他没办法在支援时减慢速度，否则天守和其他神明都会起疑心，现在只能祈祷宇迦不会乱来了。
　　“锵！”
　　带着怒火的重击这次没有完全砸在天丛云剑上，刀刃顺着剑身滑落到天照的手臂上，利刃划破天照的天之衣，嵌入她的皮肉带出一抹血色。
　　这抹久违的鲜血让期器愈加兴奋，这次的攻击并不在她的控制中，而是宇迦自身的意愿。
　　[砍到了！是‘天’的血！]
　　“嗯，砍到了。”宇迦像是在回应期器的话，又像是在
　　对自己说一样。
　　天照的血让他心中郁结的情绪松动了不少，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从来都不是会从伤害他人的行为中获取快感的神，但此刻的放松又尚在预料中。作为高天原诸神的一员，宇迦曾经也是事事听从天照指挥的神明，如今亲手攻击这位天之女王，并且真的砍伤了她，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天照已然怒不可遏，此时怒火已经占据了上风，“你竟敢……是我往日对你太纵容了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幅无法无天的模样，若是再不加管束，你今后必成大祸！”
　　“哈，只对你一人而言的大祸吗？”宇迦只觉得好笑，如果天照的纵容指的是不阻止他为了人类的生存而付出的努力的话，她又凭什么享受着人类的供奉呢？
　　“真正的大祸，是你啊！天照！”
　　他的怒吼令在场的诸神为之震惊，讨伐队的诸神此时正好赶到，听到这句斥责天照的话一个个都愣住了，正在和夜斗缠斗的迦具土命动作停滞了一下便被夜斗抓住机会脱离了钳制。
　　迦具土命：“宇迦这是疯了吗？竟然说宫神大人是大祸……？”
　　夜斗调整着呼吸，拍灭神御衣上沾染的火星，“难道她做的事还不足以被称为大祸吗？她明明知道术师是谁却不告诉你们，还配合术师引导着你们以为惠比寿就是大祸从而借你们的手杀死他，多好啊，自己不沾血腥，让别人为她的犯下屠戮同胞的大错。她从未赞赏过宇迦养活了那么多人，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类的供奉，甚至回过头来还因为宇迦的信仰壮大，神社数量成为了日本第一就派讨伐队去攻击他。我问你，这是一个贤明的统治者能做出的事吗？！”
　　迦具土命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去年神议前的那次出征，他们得到的指示是“稻荷神心怀不轨，责其换代。”那次是久违的讨伐队出征，和上一次已经隔了百年之旧，所有神都很兴奋，大家都没注意到这条指令的问题所在……不，或许有人指出过问题，只是马上被想活动筋骨的武神给揭过去了。
　　思及此处，迦具土命低头看向了还被捆在富士山上的志那都比古，对方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而是坐在原地，安静地仰望着在空中的宇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志那都比古当时就说过这样的话，但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给盖了过去。
　　“他明明，从没做过任何挑衅天照的行为，像惠比寿一样，一直全身心地只考虑如何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忍受饥寒交迫的痛苦。仅仅是因为受到他赐福的人类自发为他建立的神社数量成了第一就要被诛杀换代吗？天照所谓的偏爱，是要给天守教育出的万事以她为先的傀儡吗？”
　　夜斗的这番话令迦具土命不得不面对被他和诸神刻意忽略的东西，他们会为增加了领土而欢呼，会为战胜了虾夷神而庆祝，但是战后的问题却无人在意，只有文神们会不知疲倦地去做那些善后的工作。清理废墟、重建栖息地、恢复战后满目疮痍的土地、重启耕种维持人类的生息延续，如果没有文神们牵起人类的手和他们一起努力重建家园，那他们武神所做的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大地，最后即使统一了获得的也不过是一片了无生息的荒地，毫无价值。
　　天照指派讨伐队攻击宇迦的行为，就像是一个残忍的强盗，一个要夺取他人苦心经营的成果的恶徒，而讨伐队就是恶徒手中的刀。他们真的要继续为这样的王献上忠诚吗？
　　宇迦如今攻击天照的行为，真的还算是叛乱者吗？还是说应该称他为英雄？
　　这一刻，不仅是他们这批先遣队犹豫了，由建御雷神带领前来支援的讨伐队主力在听到夜斗的话后也陷入了思考，他们是武神，单并非没有脑子的莽夫，天照的所作所为只要有人公开质疑了就会得到部分人的认同。
　　当然，有认同的，自然也
　　有否定的。
　　三役此刻气愤到了极点，她骂道：“胡言乱语！天永远是正确的！你这种无名小神完全是在颠倒是非黑白！建御雷神！你是讨伐队的领队，现在都已经到场了还不快点将这些叛乱者拿下？！”
　　被她呼喝的建御雷神不悦地扫了她一眼，以纤细的金龙形态圈围住他肩膀的黄器转了半圈，龙首朝三役扬了扬，身上的电弧跳跃着似乎是想攻击这个不敬他家神主的家伙。
　　三役警惕地退了半步，建御雷神笑了一声，伸出一指点了点黄器的尾巴。
　　“有些神器的忠诚体现在行动，有些神器却只会动动嘴皮子，两瓣唇碰几下就想要别人去做要命的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说三役，你自己怎么不动？”
　　“我，我自然是和天守的同僚在后方支持诸位的战斗，如果没有——”
　　建御雷神嘲讽道：“说什么蠢话，我们就是后援，你们留在这里能支撑什么？行军打仗哪有直接上将军的？”
　　可是你们平时就是直接上啊！
　　三役张了张口，她注意到了周围的神明对建御雷神的话都很赞同，如果她把这句话说出来还指不定会被怎么骂，甚至还有可能被他们丢下云层直接落入战场里。
　　她不敢加入混战，云下的战况过于恐怖了。
　　宇迦之御魂将所有神器都放了出来，杏本的火焰随着他灵活的飞行沾上诸位神明披挂的神御衣，许多神明在被反复攻击后神御衣彻底损坏，不得不落入人界；缘本自身不能飞行，但他有宇迦给的神御衣，自从他变为了分散型后就像是卸下了束缚，如果现在再来一次神器排名，原本的国体之下三神器就要变成国体之下最强神器了，不管是哪一位神明的神器，遇到了他都无法匹敌，只能陪着被砍坏神御衣的神主一起掉入人界；而松本这个超规格的神器就更棘手了，他不仅自己能飞还能一心多用，不管被多少人围攻都能及时反应过来，两只机械手分工合作，只攻击其中一个就会被另一个解决，如果一起攻击两只就会被协同攻击打得人仰马翻，他的攻击穿透性极强少有神器能防御住。
　　更何况还有无法计算数量的椎军和手持祝器曾经将神薙之阵斩成四瓣的斩阵命在，是个人都知道，这种地方去不得。
　　建御雷神观察了片刻战场，先不说他和宇迦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他下去恐怕还真要考虑一下黄器会不会被缘本砍坏。
　　过了片刻他有了定夺：“诸位，随我先行清理风穴，将妖魔诛灭。”
　　讨伐队中有一名武神有些犹豫地问道：“真的不用先支援宫神大人吗？这样会不会之后被问责……？”
　　有神提出疑问后立即响起了附和的声音：“是啊，宫神大人此刻正在战斗，我们去做别的会不会不太好？”
　　建御雷神展臂往下按了按示意安静，“风穴如果不关闭妖魔会危害人间，而且这么巨量的喷发我们的行动也会受限。我们不像宫神大人那样不会被‘恙’所累，要是支援的时候沾染了‘恙’反而会变成宫神大人的累赘。诸位放心吧，宫神大人手持天丛云剑，她那么强大必能支撑到我们清理完现场的障碍，宇迦之御魂不过是一名文神，不必担忧宫神大人会被他打败。”
　　建御雷神说完后内心补充道：一个拥有超强武备的奇怪文神嗯……
　　领队所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讨伐队的武神们纷纷认同了这个理由，只有少数仍有顾虑的神还有些踌躇，“如果宫神大人怪罪……”
　　“我是领队，自然是由我负责向宫神大人解释，诸位不必担忧，放心去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行动吧，诸位，越早解决风穴我们便能越快支援宫神大人！”
　　“快走快走，那些妖魔马上就会四散出去了！”
　　讨伐队的诸神
　　有了合适的理由，又有领队站出来承担责任，很快便分工合作前去关闭风穴，天照看到他们的行动方向震惊地想要怒喝，却被宇迦一击打断了话头。
　　“你在看哪里？你现在还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吗？他们去关风穴为的是保护人界，你呢？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在危害人界，你有什么资格当天之女王？”
　　天照愤恨地双手握住天丛云剑，用了十分力去拨开宇迦压制她的小薙刀，“天即是正确！我的所作所为不容他人置喙！”
　　“露出本性了啊，天照。将所有麻烦事都抛给其他人处理，自己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为了世界而努力的神与人，需要什么的时候只管开口，看不顺眼的事物就毁灭更换成听话的傀儡，他人勤劳耕耘的成果你想要便暴力夺取，这就是你的管理，你的统治吗？低劣昏庸的暴君，滚下你的位置！”
　　“你竟然！”天照的怒火犹如实质般燃起，天边本就不合理存在着的日轮随着她的愤怒又将升高，“以我天照大御神之名，诛杀大逆不道之罪人——宇迦之御魂！”
　　日轮射出万丈光芒，如利刃般汇聚直射向宇迦，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不禁闭上了眼。宇迦的神器们不约而同地冲向神主的方向，却在距离十步之遥的位置被不可视的力量所阻拦。
　　宇迦之御魂，伏诛了吗？


第203章 
　　天照所调动的是“天之理”, 此时的日轮本不该提供给她更多支持了，是“天之理”强行催动它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那么，成功了吗？
　　即使高傲如天照此时都不免有些紧张, 她不会受日轮光芒的影响所以一直紧盯着宇迦的情况。在无法除名觅器的时候她心底便生出了一丝慌乱, 如果宇迦是通过某种方法让神器躲过了“天之理”的捕捉，那现在这束由“天之理”引出的光同样无法伤到他。
　　日轮的光辉渐渐散去, 宇迦的身型也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
　　毫发无损。
　　天照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喊道：“不可能！在‘天之理’加持下这不是简单的日光, 宇迦之御魂你到底做了什么！”
　　宇迦放下遮挡强光时抬起的手，先安抚了一下被刺激到展开了百分百防御的织器然后才回答了天照的话，“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天照你太过自负了。”
　　如果是在白日，在“天之理”的加持下，这道日光或许真的能对只是有“黄泉之理”使用权的宇迦造成伤害，但很可惜，现在是夜之国的统治时间。月读命压制下的日光终究还是太弱了。
　　天照猛地醒悟过来, 她转头看向已经升高的月轮。先前宇迦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让本就对时间不敏感的她忽视了此时已然是月光大盛的时候。
　　“月读命！是你干的吗！”
　　一直缄默的月读命自月轮前飘然而下, 他神情哀伤地看着天照，“我给过你机会的，姐姐。”
　　“你竟然帮助宇迦之御魂反叛我！我的弟弟在我遇险的时候在一旁干看着也就算了，竟然还维护凶徒？！”
　　月读命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和受伤更令天照心烦意乱，“这次的反叛, 是我一手促成的。”
　　天照被这一事实打击得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玺及时接住天之衣的控制权, 她现在恐怕已经难以维持自己的身形。她虽然一直有将月读命视作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由于他一直很沉默，不参加神议，甚至除了每天升起月轮外都不怎么出门，再加上千百年来人类的认知中始终是月不如日的，所以他在天照眼中的威胁度甚至还没有宇迦高。
　　可今天她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却站在了反叛者那一边，并亲口告诉他，这次的反叛行动都是他策划的。
　　她一直相信着自己自以为是的判断，却从一开始就错了。真正想要将日轮拉下来的不是发展迅猛的稻荷神，而是同为一国统治者的月轮。
　　自信心崩塌了一角，天照握着天丛云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为什么，我一直以为至少你不会……”
　　“因为你所想的‘月读命不会这么做’并不是信任我，而是轻视我。”月读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三个是同时出生的，父神将白昼与高天原分给你，将夜晚分给我，将海洋分给小须佐。你被小须佐吓得躲进天岩户的时候我就在想，堂堂高天原的统治者，怎么会被不在自己领域的弟弟吓到躲起来呢？后来我才想通了，你是在借诸神的势。如果是因为弟弟调皮让你不悦了，作为高天原统治者的你大可直接赶走他，却要在躲进天岩户被诸神骗出后才这么做，很奇怪不是吗？
　　那不过是因为那时造化五神和父神都还未隐居，如果你赶走小须佐还可能会给他们糟糕的印象，对吧？诸神虽然讨厌小须佐带来的麻烦，但并没有到要赶走他的地步，他们不过是因为你被吓进天岩户导致日轮不出作物停止生长，所以才在骗出你后建议将小须佐赶出高天原。你那时喜悦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就像你占领了一块国土时一样高兴，你是故意设计赶走小须佐的，姐姐，不要说你一开始没有想到，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天照听到他翻起这笔旧账，脸色顿时
　　难看了起来。
　　宇迦也很惊讶，不止是月读命对素戋呜尊的称呼，也是因为没想到过去的事还有这样的秘辛在。原来天照故作害怕从而大费周章地演戏赶走素戋呜尊，只是因为她接手高天原不久，位置尚不稳固，想要在不给造化三神和创世父神眼中留下心胸狭隘印象的同时赶走素戋呜尊就只有得到诸神的同意了。如果不是因为诸神一致同意赶走素戋呜尊，天照恐怕还会弄出下一步动作，之后的神话传说中又会多上几笔。
　　“因为小须佐确实犯了一些错，再加上比起他来我同姐姐你的感情更好一些，所以我当时并没有出声，在宇迦你被姐姐敌视时我也因为自己的私欲没有为他说话。”月读命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宇迦的发顶，“对不起，一直以来我也是只冷漠地在天上看着。”
　　宇迦沉默着，没有躲避他的摸头动作也没有因此就觉得和月读命亲近了，对宇迦而言，不管是天照还是月读命，都只是不怎么走动的亲戚，突然告诉他这些过去的往事并道歉，只能让他感到一点虚浮于表面的情感，并不能让他产生半点孺慕之情。
　　“您和我的合作中有明确分工，既然您已经下来了是否意味着到了收尾的时候？”
　　月读命没有因为宇迦不体谅而生气，他摇了摇头，说道：“还不够，宇迦，要将姐姐她扳倒还差一味重药。”
　　宇迦当然不会以为差的是他家月兔捣的药，“是什么？”
　　月读命笑道：“一味让所有神明否定她的药，一味姐姐不得不吞下去的猛药。”
　　“……您可以说明白点。”宇迦没空在这种时候和他玩猜谜游戏，晚一分都有可能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天照作为高天原的统治者，她不仅和月读命有着同为三贵子的默契，还对这些古老的规则烂熟于心。她立即反应过来了月读命指的是什么，当即就想冲回日轮里。
　　宇迦一直提防着天照的动作，几乎是在天照发丝刚动的一瞬间他就将手中的期器换成了景器，琴弦拨弹间发出低频的声响，如情绪压抑时的低吼声，景器将控制的范围定的很精准全场只有天照会受到影响。
　　但是还不够，仅仅是景器的话还不足以控制住天照的行动。
　　宇迦拨动琴弦的手附上神力，“黄泉之理”的权限打开，为景器提供了后助力，音律为丝线，“黄泉之理”编织成牢笼，将天照困于原地再不能动弹。
　　天照几乎是被宇迦的神力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这股力量的异常，她惊骇地问道：“这是……‘黄泉之理’！你怎么拿到的！”
　　“只是简单的使用权而已，这是创世母神的东西，她想给谁使用权都无可厚非吧？”
　　“我无法除去觅器的名字也是因为你用了‘黄泉之语’保护他？！”
　　宇迦颇为无辜的歪头问道：“保护自己的家人有错吗？”
　　如果说在天照察觉到“黄泉之理”前，她对宇迦身上的怪异只是有几分疑惑，还没到忌惮的地步，那么现在她真的恐慌了。她现在被夜之国压制，即使使用“天之理”也不过是将将能够和宇迦仅有使用权的“黄泉之理”抗衡，现在又加上一个月读命，还有他所说的要让所有神明否定她的“药”……
　　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就在天照想竭力破开束缚的时候，月读命动了。
　　“我名月读命，关于天照大御神迷失道路之事，请求天道详查，举行誓约仪式。”
　　他的话一出，宇迦和天照同时一震。
　　不止是他们，听到月读命奏请天道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星子密布的夜空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束光从缝隙中露出，又分成束道将天照、月读命、宇迦、荒吐神以及也都所在的位置照亮。这是天道接受了誓约见证的反应。
　　和宇迦曾经跟荒吐神他们达成合作誓约的形式不同，月读命请下来的誓约是审判的誓约，往常这种誓约是只针对质疑天照的判决时，用来申诉重审的方式。誓约的双方条件并不对等，天照将三神器作为筹码放置在审判天平的一端，申请誓约的神明则需要三个，分别以自己的道司作为筹码，审判一共三轮，以天照三神器为“天”，以神明三道司神器为“地”，每一轮审判天照都会根据天道的判断斩去一个神器的头颅来印证天是否错误。
　　若有两次审判为天错，则不论情节轻重都需无罪释放罪人，且被斩去头颅的神器复活；若两次审判皆为天对，则维持原判，且被斩去头颅的神器死亡。这里不公的方面有许多，其中之一便是国体三神器能够自己换代，不像申请誓约的神明一样道司会真的死亡。
　　此次月读命请来的誓约，执行审判的将是天道亲临，而非天照代行，便有了可操作的余地，天道提供的誓约方式有两种，一为常态誓约仅更换主持者为天道，二是简略誓约，将筹码从神器换至神明。
　　这正是月读命一直不和宇迦言明自己底牌是什么的原因，如果提前告诉了宇迦，不用想也知道会遭到维护家人的他激烈反对。他确实是先斩后奏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除了让天道来否定天照外，没有任何方法能让所有神彻底放弃当前的统治者。当面临选择时，即使诸神不喜这任天照，他们也不会真的选择更换。不论天照换代是否成功，他们都会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天照公报私仇。
　　唯有让天道来否决这任天之女王，才能令诸神毫无顾虑地选择更换。
　　“……你竟然用誓约。”天照放弃了挣扎，已经被天道锁定的她完全没有了退路。
　　“嗯，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宇迦，但是也只有这个方法了。”月读命眼底闪过一抹愧色，他没有去看宇迦的反应，如今天道已经开展了誓约，被锁定的人是无法脱身的，不管宇迦如何反对都没有用了。
　　和月读命所想的相反，宇迦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反而神态平静地停止了对天照的束缚，将景器放回了觅器上的束带中。
　　“誓约的条件已经定好了吗？”
　　“还未，有两种选择，一是由神器来赌，二是由神明亲自上场，前者为三，后者为一。”
　　宇迦听到后者内容时眉头挑起。过往的誓约都是由天照来主持，只可执行前者，而这次是天道亲自主持，便有了更为简洁也是更为严重的誓约。前者三轮两胜至少会有两个神器死亡，而后者则是必定有一方神明身死换代，仅有一次机会，如果运气不好便是失败。
　　若是选前者，需要三名神明的道司参与，月读命没有收养过神器所以不符合条件，宇迦也不可能去找无关的神让他们献出道司去赌，那么只有从锁定的神明中选择，夜斗的雪音、荒吐神的椎布，宇迦自己没有选立过道司，若是要参与这场誓约便需要当场任命道司。誓约的事是月读命临时提出的，除了宇迦自己外，荒吐神和夜斗也都不知情。将心比心，宇迦不想让神器变成筹码，也做不到让他人用自己的道司去赌这种谁也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
　　至于后者，月读命是那个能真的杀死天照的神，誓约结束后还得由他下手解决天照。荒吐神和夜斗都是他拉进来的，也没有理由让他们去冒这个风险，既然如此……
　　宇迦下定了决心，神情平静地看着天照，“我选后——”
　　“宇迦大人！”
　　缘本借由神御衣飞到了宇迦身边，他微喘着气，从背后伸手抱住神主的肩膀，宽厚的大手在讲其他神明击落的时候都不曾颤抖过，此时却控制不住地微颤起来，“您还记得吧，在今年的抽签大会上，我拿到了许愿签这件事。”
　　“……记得，怎么？你现在要用吗？”
　　如果结局并不好
　　的话，在离开前实现孩子的愿望或许也算是不留遗憾……？
　　“是，我想使用那份向您许愿的权利。”缘本的手忍不住使力扣住了宇迦的肩膀，“请您，选择第一种誓约方式，并任命我为道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宇迦怎么也想不到缘本会向他许下这种愿望，这就相当于他将自己的头颅放上了断头台去赌神主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在誓约中被斩首，如果最后是他们输掉，那缘本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很清楚，我相信您的决策是正确的，但我不能接受您将自己放上赌桌。如果要赌的话，也该是用神器来赌才对。”
　　“国体三神器是会换代的，即使天照输了她也不会有损失，但如果——”
　　缘本少见地扬起了笑容，“没有如果，您的心一向是坚定向前的，我相信您所做皆为正确，您绝对会赢，所以请让我来为您取回胜利。”
　　宇迦将手伸过了肩头去搭在了缘本的手背上，沉默不语。
　　荒吐神骑着椎军赶了上来，他伸手拍拍宇迦的手臂问道：“还有神御衣吗，借我一件。”
　　宇迦看了他身上的神御衣一眼，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件神御衣递了过去。
　　“回来吧，椎。”
　　漫天的椎军化作白光，被恢复了人型的椎布被荒吐神披上了神御衣，“怎么样，怕不怕？”
　　椎军撇了撇嘴，“有什么好怕的，缘本敢我也敢。”
　　荒吐神笑了笑，没有戳穿他身体微微发抖的现实，“可能会赢，也可能会输，好消息是斩首是一瞬间的事，不会痛。”
　　椎军听完也不抖了：“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吗？！”
　　荒吐神：“哎呀，这也不是老夫能决定的，还要看天道偏不偏心嘛。”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眼睛看向的是天照，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难掩其中兴奋的锋芒，而椎布也顺着他的视线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天照。这位大神往日都散发着刺目的光芒，令人无法直视她，而今日轮式微，这可是狠狠打她脸的好机会。
　　能将天照拉下马，这主从二人都兴奋得很。
　　宇迦张了张嘴，劝告道：“誓约的凶险难测，你们完全不必参与啊。”
　　荒吐神笑着摇头：“大家都是一起造反的，哪有关键时刻躲起来等同伴扛过风险的。而且这是椎布主动要上的，你劝我没用。”
　　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宇迦只好去问椎布，“椎布，你——”
　　“天上风好大，我听不清。”椎布抬手捂着耳朵，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宇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志那都比古还在富士山上蹲着，哪里会有风啊。在他想劝椎布的时候，夜斗也避开了迦具土命带着雪音赶了上来。
　　“宇迦，借我块神御衣。”
　　“……”宇迦这次没动，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拿一块出来了。
　　夜斗挠了挠头，飞到觅器旁边，“觅本啊，帮我载一下雪音哈。”说完他也听不到觅本回复，直接卸下了雪音，“回来吧，雪。”
　　“你做什么，觅本他不喜欢载陌生人。”宇迦直接忽略掉了觅本在神器空间里呼喊着“我可以”的发言，谁都看出来夜斗这是要将雪音一起放上赌桌。
　　夜斗笑道：“这样啊，觅本抱歉哈，下次让雪音给你买吃的赔罪。”
　　“喂，为什么是我出钱啊！”
　　“雪音年纪还小，怎么能让他去当筹码！”
　　“我也不想拿神器当骰子，但是我家这孩子说关键时刻不能抛弃战友，那样和逃兵没有区别。唉，我都感动了，这孩子长大了啊。”夜斗掀起自己颈间的围兜擦了擦眼角，一副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样。
　　“他才不到成年吧，你——”
　　雪音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夜斗，接着又神情严肃地看向宇迦，“稻荷神大人，请问如果您选择第二种，万一输了我们家没用的神明会面对什么？”
　　“……”
　　“他这个没名气的流浪神，如果死了对这个世界而言或许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是，即使是这样无名的神，也还是会有一个人永远为他伤心。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虽然我不能左右天道的想法，但至少应该由作为道司的我，参与这场决定神主命运的誓约之中才对。”
　　夜斗听着他的话不禁有些感慨，他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雪音说得对，我们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只享受打架的快乐不承担风险，不是太狡猾了吗？”
　　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宇迦不禁反省起了自己的独断，他想将责任全部承担起来，却忽略了其他人的想法，没有问过他们就想将风险独自担下而忘记了别人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该怎么走。
　　他深呼吸了一次，转过身来直视着缘本的眼睛，“……既然这样，缘本。”
　　看出神主已经有了决断，缘本笑着点头，“是，我在这里。”
　　宇迦伸手汇聚着神力，将指尖点在缘本的眉心：“以宇迦之御魂之名，任命缘本为道司。去为我带回胜利吧。”
　　“是，谨遵您的指令。”
　　月读命颇感欣慰的看着他们，转头向面色阴沉的天照说道：“我等选择常态誓约中三场两胜为誓约条件，请天道审判。”
　　月读命的声音落下后，他身上的光束变弱，接下来天道会以他为媒介执行审判流程。
　　决定数条性命的审判就此开始。
　　“现在，开始执行誓约仪式。”“月读命”的声音变得空茫，此时他已经成了天道的代言者。
　　“此次誓约，将审判天照大御神是否走上歧途。秤的两端为天与地，天照大御神以国体三神器为天，宇迦之御魂神、荒吐神、夜斗神以道司为地。占卜错误者将处以斩首之刑，汝等以天地为据，确定是与非。”
　　“第一场，天。”
　　天照沉着脸决定了第一局的筹码：“回来，御剑。”
　　“地。”
　　夜斗笑着伸手抱起雪音，挡在了宇迦前面，“这轮就让我先吧，小孩子要早点睡觉。”
　　被托抱起的雪音直接羞红了整张脸，“你就不能换个抱法吗！”
　　“可是公主抱你会更丢脸诶？”
　　“月读命”的声音响起：“天是否走上歧途，将以誓约判定——”
　　雪音紧张的闭上了眼，临到头了他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了夜斗的肩窝里，而夜斗则是眼神凛冽地看着“月读命”抬起的手，当那只手挥下时，就会有一个神器丧命。
　　“哧——”
　　奇怪的声音响起，雪音意识到自己还能听到声音，他迟钝地转头看向场中，原本站在他和夜斗旁边的天丛云剑已然消失。
　　“呼——赢了哦，雪音，你小子赌运还不错嘛！”夜斗松了口气，托着雪音后背的手上抬搓乱了他的头发。
　　“第一场，天，败。”
　　周围的神明恐慌地议论道：“怎么会，御剑殿下竟然……宫神大人怎么……”
　　“第二场，天。”
　　天照握紧了拳看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那里溅上了天丛云剑被斩首时的血液，“回来，御玺。”
　　“地。”
　　荒吐神一手按住宇迦的肩膀，一手高高举起喊道：“我来我来，刚才被夜斗那小子抢先了，这次怎么也该我来了。缘本你就让椎布一回。”
　　椎布不满地嘟囔一声，“什么叫让啊，是我跑在缘本前面才对！”
　　荒吐神笑道：“好好好，是我们椎布跑得快，怎
　　么样，要不要爸爸抱？”
　　“……”椎布没有说话，而是付出行动地伸手抱住荒吐神的腰。“你最近长胖了吧。”
　　荒吐神摸着下巴，眼睛紧盯着“月读命”的手，“唔，这是为过冬做准备，北海道的冬天来得可早了。”
　　椎布正要就冬天的话题说什么，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小腿上，他低头一看，是血。
　　“第二场，天，败。”
　　夜斗欢呼道：“赢了！！！我们已经赢了两场了！”
　　天照大声吼道：“不对！我不可能错！以我天照大御神之名！申请完成最后一场占卜！”
　　“月读命”转头看向她，“三场两胜，结果已定，再进行下去即使赢了你也无法胜利，毫无意义。”
　　“天永远是正确的，既然他们可以质疑我，我为何不能质疑占卜结果，他们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第三场，我相信占卜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我不可能完全错误。”
　　“月读命”皱眉说道：“如果你不信任天道，那也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天照大御神，你或许是该换新的上来了。”
　　天照这才从接连的打击中回过些神来，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说道：“我治理高天原千万年，对万事万物都有着自己的判断，如果仅仅是两场占卜就否定我一切的努力，您不觉得这太过了吗？”
　　“月读命”歪头思考了片刻，尝试理解天照的话语，“誓约本就是三场两胜，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但念在高天原一直稳定发展份上。宇迦之御魂，现在只有你没有占卜过，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开启第三场占卜，反之则誓约结束，天败。”
　　宇迦并不想开启第三场，常理而言，他们已经完成了三场两胜的誓约，于情于理都可以拒绝这可有可无的第三场。但现在结束的话，在天照那番话之后有些天津神或许是会动些恻隐之心，同情天照，甚至可能将宇迦拒绝第三场的行为视作反叛者的胆怯与心虚。天照并非完全错误的言论也会由此传开，他们下一步让天照换代的计划也可能遇到阻碍。
　　宇迦稍微往身后仰了仰头问道：“缘本，你愿意吗？”
　　缘本点头道：“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主，胜利应该是完整的。”
　　“好，”宇迦转头看向“月读命”，“请您继续吧。”
　　“月读命”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第三场，天。”
　　无论是输是赢，天照都已经没有了退路，她此刻神经绷到了极致，如果这场再输，意味着她完全失去威信，她无法接受自己是错误的事实：“回来！御镜！”
　　“地。”
　　宇迦陪着缘本走到场中，突然向他伸出双手，“要抱吗？雪音和椎布都有。”
　　缘本歪头思考了一下，“好。”
　　他们简单地拥抱了一会，随即分开一同看着“月读命”。
　　宇迦：“害怕的话可以闭眼。”
　　缘本摇了摇头：“我不是小孩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月读命”的手高高抬起，带着审判的威严横扫而过。
　　金色的头冠掉落，血液溅射在天照的脸上。
　　“第三场，天，败！”


第204章 
　　三场全败, 天照已经失去了威信。
　　“宫神大人竟然全败……难道天道也认为宫神大人应该替换了吗？”
　　“换代的话也很正常吧，我们不也会换代吗？只要不是神堕换代就不会带来灾祸，这样的话……”
　　神明们的讨论声落入天照耳中, 曾经高呼着“宫神大人即是正确”的神明们如今听到天道的判决马上就开始考虑更换统治者，他们曾经的效忠就像是场戏剧，为了不被降罪而委曲求全地居于下位。
　　为什么？她真的错了吗？
　　天照看着自己面前仅剩器型的三神器, 他们在审判中全被斩首，但是没关系，他们作为国体信仰是会带着记忆重生的, 而天照将会被新的自己所替代。
　　……我会被新的自己替代？
　　天照的思绪沉了下来, 她低着头，环抱住三神器喃喃自语，“我会被……替代？”
　　宇迦走到了她面前，稍微弯下腰靠近了她, “这不是你惯用的方法吗？只是换代而已, 你应该很清楚会失去什么, 又能解决什么样的麻烦, 不是吗？”
　　天照仰起头看着他, 看清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后她眼中的情绪也不再激烈, “……你们的目的就是想更换高天原的主人吗？恭喜你们, 现在确实将我拉下了神座，可是你们心里也清楚吧？即使换代了，我还是我, ‘我们’终究会走上相同的道路。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最后都会是白费功夫。”
　　宇迦摇了摇头，直起了身俯视着天照, “不, 不同的教育下即使是同一个神也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前几代的惠比寿们能为了世界更加美好而去触碰降服妖魔, 也能在神器的劝导下放弃延续了几代的梦想。这一代的你会沉溺于私欲让太阳蒙尘，下一代的你也并非会犯下同样的错误。这点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吧？你不就是这样让天守去教育换代的神明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非常合理，对吧？
　　“审判已决出结果，责令天照大御神立时换代。”“月读命”行至天照面前，在前一刻才斩下了三神器首级的手高高抬起。
　　天照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手，在它挥下之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慌乱地喊道：“不对！月读命你要做什——”
　　她的话没有说完，“月读命”的手已经挥下。殷红的血液喷洒而出，天之女王面容惊惶到极致的头颅落下，却在还未掉至下界时就被“月读命”伸手接住。
　　“睡吧，姐姐。”
　　宇迦因为距离过进听到了这句极轻的呢喃，他诧异地看向“月读命”，“您——”
　　“嘘。”“月读命”朝他眨了眨眼，沾了天照鲜血的手指比在唇瓣上示意宇迦噤声，那张端丽清冷的面容沾上鲜血所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天照首级落下的一幕。
　　他微笑着站在天空中，一手抱着天照的头颅，惨白的月光披在他的身上。这一幕，令人脊背发寒。
　　“……我明白了。”
　　宇迦朝他点了点头，让织器带着自己回到神器们身边。其他神明对月读命的反常都没有任何感觉，这是因为他们既没有接触过“天之理”，也没有见过“黄泉之理”无法断定此时到底是月读命本尊还是天道附身，而且他们也没有听到月读命所说的话，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真是可怕的家伙。”
　　宇迦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妨碍过月读命，甚至对方对他还有些歉疚感。至于那是为天照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还是为他自己没在素戋呜尊被赶出高天原时伸出援手而在宇迦身上找补……这就要问月读命自己了。
　　只要对方不来招惹他，他也不会去月读命面前刷存在感，日后除了天照的教育问题，还是少和他来往比较好。
　　天照在漫长的时间中变为了暴君
　　，与她相对应的月读命经历了同样漫长的时间，现在会是什么状态谁也不好说。
　　听到宇迦的感叹，觅本在神器空间里担忧地问道：[宇迦大人，您的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回去再说吧，”宇迦转头看向在兴奋交流战斗心得的荒吐神和夜斗，“明天的午餐时间我会让神使们准备好宴席，来我家庆祝一番吧？”
　　“真的吗！好耶！雪音我和你说，宇迦家里的饭超好吃！”夜斗兴奋地将手里还抱着的雪音抛了抛，换来自家祝器对他仪态问题的数落，那孩子似乎对夜斗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不注意形象这点苦恼已久。
　　荒吐神毫不客气地问道：“限制人数吗？我想把家里的孩子都带来，还有中也那小子也是。”
　　他这么一说夜斗也想起了家属，“对哦，那我能带日和和小福还有大黑来吗？”
　　宇迦好脾气地点点头，“可以，我家足够大能装下你们，不过小福和大黑的话……进门要先撒盐哦。”
　　他还不想解决掉心头大患后马上要加班折腾粮食减产问题。
　　“没问题，我们会自备盐罐来的。”
　　“好，我们各自回家吧，接下来高天原会混乱一段时间，等到今年神议的时候应该就能复原了。”
　　荒吐神有些担忧地看向指挥起天守和诸神的月读命，“我们不用留下看着他吗？”
　　他和月读命并不熟，也没有什么恩怨，但是总觉得这时候离开有种给人白打工的感觉。
　　“还记得天道执行最后一场审判时说的话吗？”
　　“？你是指哪一句？”
　　宇迦耐心地解释道：“‘天照大御神，你或许是该换新的上来了’，天道没有要更换高天原主人的意思，即使是让天照换代，下一任天之王依旧是天照。放心吧，我和月读命的誓约里新一代天照的教育权在我这里，不管最后高天原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是月读命掌权。”
　　他没有告诉荒吐神最后斩首天照的并不是天道而是月读命本身，在誓约结束后天道便结束了工作离开，天上那道缝隙也关闭了，在场的诸神所看到的光其实是月轮接替的，只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照这里没人抬头注意高空的情况。
　　月读命最后朝他做出噤声的手势就表示了他不希望还有下一个存在知晓这件事。
　　今夜的反叛之战过程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事，但好在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中途的这些差池……就当做真的不存在吧，有些事情就该成为秘密。
　　“既然是你教养下一代天照那我就放心了，左右不至于教出一个蛮横的家伙。”荒吐神一听天照的教育权在宇迦这便放心了不少，“我之前还以为，你要踢掉天照自己上位。”
　　“……我看起来像是工作量还不够多的样子吗？”
　　荒吐神想起了这位朋友连续千年高天原最勤劳神明排行榜第一的战绩，噤声了。
　　“散了吧，明天见。”
　　“行，明天见。”
　　日轮终于落下，夜之国完全掌握天空，待明天太阳升起后又将会是新的篇章。
　　宇迦带着一众神器回到了高天原，守在大门口的是泷和其他几名神使，当宇迦他们突兀地出现在大门外的时候泷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撤掉了门口布下的术式，一边跑一边变回原形扑到了宇迦怀里。
　　“宇迦大人呜呜呜！”
　　白色的小狐狸撞进宇迦的怀里，爪子弹出牢牢勾住战术服的口袋，整只狐狸呈大字型趴在神主胸口。
　　“哇，好久没看到泷这样了。”觅本笑嘻嘻地戳了戳泷的背，之前一段时间宇迦变成了幼年体型，泷怕自己撞倒他就再也没扑过了。
　　宇迦拂开觅本的手，给泷顺了顺被戳出几个小窝的毛发，“辛苦你们看家
　　了，一起进去吧。”
　　“是！宇迦大人！”负责守卫的几个神使也学着泷一起变回原型，几只大狐狸亲昵地挤过来贴着宇迦的小腿，要不是清楚他们身形灵活，宇迦可能连迈步都要犹豫一下会不会踩到他们。
　　被挤开的神器们面面相觑，只能跟在神主后面走。
　　今天宇迦名下的所有神使都留守在宅邸内，几乎是走两步就能看到赤色、白色、黑色、灰色的狐狸在树上、灌木、桥边、水上跑过……
　　嗯？为什么有水上？
　　宇迦停了一下，这才看清护城河上飘着几个木盆，每个盆里都蹲着一只狐狸，他们随着水流从石桥的一侧漂过石桥底部又出现在另一侧，转身继续看神主的时候还有几个没控制好力度，导致木盆在水面上打着转，有的失去了方向控制撞到旁边的木盆，导致同伴在木盆上失去平衡，侧翻之际又下意识伸爪子去够旁边的木盆，导致另一个也失去平衡，这一串连锁反应下来全军落水。
　　“噗嗤。”宇迦忍不住笑出声来，挥手用神力将几只落汤狐狸捞起来，“记得把木盆捡回去。”
　　“嗷……”
　　这一路上有这种可爱搞笑反应的神使还很多，多到泷闭上眼不想再看同僚丢脸的表演。他们是商量过要在宇迦大人回来时使出浑身解数逗大人开心啦，但是这群在外精明能干的家伙，搞笑起来真的会让狐怀疑他们是不是天生就这么憨傻。
　　你们真的是狐狸吗？
　　不仅泷看不下去，就连神器们都在心底发出了这个疑问。
　　傻是真傻，但确实很有效。宇迦原本还未从战场上脱离的情绪也在家里毛茸茸们卖力的卖萌下缓和了许多，这种贴心他很受用。就是有点费狐狸。
　　行至主宅时，他们看到了守候在门口的羽椿和织姬，两人一起朝宇迦躬身行礼，“宇迦大人，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第205章 番外【宴会·一】
　　番外·一·稻荷神家今天的饭
　　负责后勤的神使们听到自家神主宣布要开一次比新年更盛大的宴会时, 一个个激动得毛发都竖了起来。正常时期他们家只有新年会举办大型宴会，后厨的狐狸狸猫们除了学习新的烹饪技巧外平时都一个个捧着手机抢单。
　　嗯，抢宇迦不定时发布的点餐单。
　　这个抢单就像是抽卡，如果说普通员工的神使们点餐是R卡, 那么管理层神使和神器们就是SR卡, 宇迦则是那唯一的SSR。这样分级并不是看碟下菜, 而是神使们心中单纯的尊敬程度。不存在普通员工的饭菜就敷衍了事，不管是谁拿到了谁的, 能够保证同一份餐品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只是到宇迦那会精细到一片菜叶怎么摆都要谨慎抉择食材的品质自然也是最好的。
　　每天餐前三小时开始点餐，截止到餐前一小时，不想点餐或者是忙到错过时间的可以去食堂吃定食，每天会有七个足够丰盛的套餐以供选择，四季还会根据季节食材变换，足够轮换着吃了。如果你面对七种能轮换吃的套餐还是难以抉择，那可以在食堂窗口抽签，排除自己不想要的签后抽到哪个就不准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选择困难症患者的福音了。
　　后厨忙得兴奋，神器们也忙着联络各自的亲友。宇迦让他们把想要叫来的朋友都发一份邀请, 人类虽然不能上高天原，但是宇迦可以在大社招待他们。神明及其眷属的招待定在午餐，神器们的人类亲友则是定在晚餐, 毕竟神明的宴席上会有一些人类不能食用的餐点, 人类白天又需要工作，分开准备是最好不过的。
　　觅本最先完成邀请任务：“宇迦大人, 姐姐说她会调整晚上的排班过来, 等她下班我去接她。”
　　宇迦点点头：“注意交通安全哦。”
　　景本第二个完成邀请任务：“我哥今天休息, 他会提前过来，到时候我能陪他逛一逛大社吗？”
　　“可以，运动一番后能吃下更多料理吧？”
　　松本躺在了沙发上，晃着手里的手机，“班长问能不能带他女朋友……哦，未婚妻一起来。”
　　“可以，已经是未婚妻了吗？那我是不是该准备一点贺礼之类的？”毕竟是孩子生前的好友喜事，宇迦不确定作为家长的自己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
　　松本摸着下巴想道：“贺礼就不用了吧，唔，我帮他讨要一下赐福？”
　　“可以，今天午宴大国主应该会带因幡来，从他身上拔一点毛就行了。”
　　松本摸下巴的手一顿，注视着自家还在专心看文件的神主心里想道，宇迦大人应该是随意想到要拔兔毛的。
　　景本问道：“说起来不用通知零吗？”
　　“我通知过了，他来参加的是午宴。”
　　“诶？”景本疑惑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已经想好了？”
　　宇迦将手边的一小叠文件递给等待的羽椿：“嗯，就当是带他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他之前跟着一起去地狱离体过，可以上高天原。”
　　织本手里转着自己的手机，“太宰那家伙已经带着咲乐他们出发到大社了，我拜托宫司先生帮忙先照看孩子们了。”
　　觅本疑惑道：“太宰治只管送到大社不管带孩子吗？”
　　织本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宇迦。
　　“嗯，毕竟太宰治要参加的是午宴嘛。”
　　“哦，原来是午宴啊……什么！宇迦大人，你要带他上高天原吗？”
　　宇迦刚在新文件的末尾敲下印章，“是的，那孩子一直在暗示我想入职，他现在也改好不少了，再努努力能扭转思维，到时候上了高天原再去陪夏本种一段时间地就能洗干净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夏本：“……倒也不必。”
　　“这样
　　啊……如果黑的能洗成白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觅本迟疑地点了点头，如果他的话没有带那么点微妙的阴阳感就更好了。
　　杏本终于也完成了电话邀请，只不过遗憾的是桃寿郎还是学生，因为社团准备比赛而参加了集训不能中途离开，他的父母也有各自的工作无法到场。
　　宇迦伸手揉了一把猫头鹰先生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可以下次再聚。”
　　杏本下意识蹭了蹭宇迦的手，又在几个弟弟揶揄的注视下咳了一声。
　　夏本最后一个打完了电话，他那里叫出来的人也是最多的。简单来说可以总结夏本的班主任、同窗、后辈，和同窗的学生们，比较凄惨的是乙骨忧太还在国外赶不回来，只能沮丧地托老师帮忙带了礼物。
　　他笑道：“这顿饭，让咒术协会停工了一半。”
　　“你不让那两个孩子也来吗？”
　　“她们就算了，让她们知道我还算‘活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夏本摆了摆手，说不清自己一直不向那两个孩子透露自己以另一种方式存活的意思。是希望他的死能让她们能将心中的支柱从他转变为自己，断绝她们继续走在歧路上的可能；还是希望不再和她们有所瓜葛，完全摒弃错误的过去。
　　或许这两种可能都有吧。
　　宇迦能理解他此刻复杂的心情，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不做多问。
　　*
　　给神明们的请柬早在昨夜就发了出去，在午宴开始前他们便以各种方式抵达。
　　荒吐神确实是拖家带口来的，他家单占两桌；夜斗还好，只是在踏上东浮岛的时候看着这可以用广阔来形容的土地面积，他又升起了入赘的心，在看到楼门和后面堪称城池的宅邸的时候他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赖在这里不走了，如果不是雪音和日和拖拽着他，或许他下一秒就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给自己个盖个屋子住下。
　　“宇迦迦的家好气派啊，我进来啦——唔！”
　　大黑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小福。
　　夜斗从今后在宇迦庇护下成长的梦中惊醒，迅速从揣在怀里的盐罐子中抓起一把白盐开始给小福和大黑撒盐。
　　“太过分了小夜斗！怎么能朝我撒盐啊！”
　　夜斗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对不起啊小福，为了我国今年的粮食产量，为了你们家今年还能买得起粮食，你得腌入味才行了。”
　　等候在门口的狐狸神使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甚至在夜斗撒空了罐子后还递上了一袋白盐示意他不够还有。
　　小福已经被撒萎了，“真的没有霉气了，一点也没有了。”
　　狐狸神使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霉气了才长舒了一口气，“非常抱歉这样对您，但为了今年整个农业和工商业，还请您谅解。”
　　小福瘪了瘪嘴，虽然有些不满但是一想到宇迦家里的美食又心平气和了起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世界一流的厨师团队制作的宴席，不吃会悔恨终身的！
　　*
　　各方落座后宇迦没有拖沓，只进行了简单的一通大家齐心协力为更美好的未来而努力的讲话后便宣布了开席。
　　宇迦这次请的神明皆是与此次计划有关的，除了荒吐神和夜斗，还有小惠比寿、大国主、建御雷神、毘沙门天和菅原道真，当然，也有不请自来的。
　　宇迦让神器们去招呼各桌客人，自己则绕到了大厅另一侧的和室，这间和室做了很好的隔音，但里面的客人特意将门留出一道缝隙来听外面热闹的声音。
　　他敲了两下门框，通知里面的客人自己要进来，随后不等应声便走入了和室。
　　坐在和室中的是一大一小两名尊贵的客人，他们看到宇迦来了之后一起举杯向他打了声招呼，
　　大的那个笑着说道：“今天很热闹啊，能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准备齐如此规模的宴会，不是食物神很难做到吧。”
　　“请您不要打趣我了。没想到二位会来，只能临时清理出这间过于靠近大厅的和室，很抱歉。”
　　小的那个摇了摇头，“无碍，在这里也很好，我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
　　“您不介意就好，宫神大人。”
　　是的，不请自来的两名贵客正是月读命与新诞生的天照。
　　“不会，饭菜很好吃，就是为什么没有酒水？”外表幼小的天照眨着眼睛，朝宇迦倾斜了一下手中的小杯子，里面装的是甜牛奶。
　　“……不是所有宴会都要准备酒水哦。而且您现在还小，牛奶能帮助您长高。”宇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即使前几天他自己还反驳过景本神明的身高不是区区牛奶能控制的。
　　“可是我不需要长高啊，我有天之衣，能飞起来。”天照鼓起了小脸，像是在不满宇迦觉得自己不够高。
　　“如果天之衣失效或者破损不能再用了呢？到时候您就拿不到高处的东西了。”
　　“那可以叫天守帮我拿。”
　　宇迦默了一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孩子是天照，不能拧她太阳穴。
　　“可是啊，”宇迦在天照身边坐了下来，随手夹起一个和果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上，“天守都是人类，您贵为日轮，是高天原的主人，如果事事都交给别人去做，您的权威就会下降，下面的神明或者天守他们也会心生不满的。”
　　天照捧起碟子，看着兔子造型的和果子问道：“可是为我做事不是他们的荣幸吗？”
　　“对，是荣幸，也能让他们有自己被您重视的感觉，但是不论是神明还是神器的心都是复杂的，一次两次的被委任或许还能保持满足，一旦事情多起来就会慢慢地变得不满。如何调节这之间的矛盾，又该亲力亲为哪些地方，贤明和昏庸之间的界限又在哪里，这就是您今后需要学习的。”
　　天照抿着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以后要好好教我，不能偷懒。”
　　“是，我会竭尽所能为您指出方面来，但是您也必须具备自我思考的能力，在我的教导和您自身意愿中分辨清楚，要去大胆地思考什么才是最适合天之女王的道路。”
　　月读命挑起了眉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宇迦，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小侄子会抓住机会，教养出一个完全听从他指示的天照来。不过仔细想一想也是，如果宇迦真的有掌权的意思，那他昨晚就不会直接回家，放弃从天照宅邸迎接新任天之女王的好机会。
　　他沉思片刻，在天照已经和宇迦玩起了“蒙眼猜食物”的游戏时突然问道：“天守前几役你想怎么处理？”
　　宇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低头看向天照：“您怎么看？”
　　天照拉下眼前绑着的布条，歪着头思考了一会说道：“能用的继续用，不趁手的就丢掉好了，我也不想用前任用过的东西。”


第206章 番外【宴会·二】
　　仅仅是两三句话, 天守顶层的变动就这样定了下来。宇迦不由地有些感慨，那些在高位坐久了的神器竟然如此轻易就掉了下来。过去宇迦虽然很不喜欢他们自视甚高的样子，但一直顾虑着打狗也要看主人这点没有对他们出手过。如今新的天照不想用旧的工具无疑是件好事。他们或许会被调换到天守的基层, 负责修建神台之类的杂活。也可能直接被除名赶出高天原, 无论是哪一个宇迦今后都不会再看到他们那副不知尊卑的样了。
　　不会有人在旁边对新生的天照灌输些可能导致孩子长歪的理念, 宇迦的教学也能轻松些。
　　“三神器呢？”
　　“他们在隐宫面壁思过，原本三神器就应该对天照的言行起督导作用, 前任会被天道否定他们三个有渎职的罪过。”天照伸手夹起离自己最近的牛肉可乐饼放到食碟中, “按照原本的规矩要关他们至少一千年，但是考虑到现在人界发展速度迅猛, 所以我将其改为了一年的禁闭，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年以每日誊写自身罪责的形式进行。”
　　宇迦欣慰道：“您已经学会了在古老的规则和现代发展之间寻求平衡了，这是个好现象。”
　　天照眨了眨眼, 看向月读命, 得到弟弟笑着眨眼回复。
　　嗯，弟弟还是很有用的, 告诉她怎么做才能被“老师”夸奖。
　　起初天照知道月读命给她找了个小辈老师她还骂了他两句, 弄得月读命不得不拿出宇迦的照片给她看。果不其然, 天照看到宇迦的脸后立即多云转晴, 心里那份不满削减了大半。
　　他的姐姐即使换了代, 有些东西还是不变的，你看, 这个颜控加金发控, 看到小侄子的外貌就挪不开眼了。实际上论外貌，月读命等级要比宇迦高一些, 但是很可惜, 他输在了不是金发。
　　宇迦在和室里陪着两位大神聊着天, 给他们介绍餐品的用料与背后的小故事，没等多久和室的门便被敲响，门外响起了羽椿的声音。
　　“宇迦大人，关于调配有些事需要您过目一下。”
　　宇迦略微提高了音量喊道，“好，我一会就过去。”
　　月读命体贴地挥了挥手中的画着月轮的桧扇，“去吧，作为宴会的主人你一直待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太奇怪了，不用顾虑我们，本就是来做客的，哪有一直占着主家不让走的。”
　　天照也赞同地点点头，“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差这一会。用完餐后我们会自行离开，放心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两位如果有喜欢的菜品可以告知门外候着的神使，让后厨单独为两位做一份送到宅邸去。”宇迦走前又将离天照将最远的餐点顺手递到了她面前。
　　待他离开的脚步声远去，天照才揣着手说道：“很难想象素戋呜尊能生出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
　　月读命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应该感谢神大市比卖才对。”
　　要是素戋呜尊自己肯定养不出这样的儿子，保准又会是一个混世魔王型。
　　*
　　事实上羽椿并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宇迦过目的，完事都安排好了，除了和室里这两位临时出现的贵客之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会过来敲门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宇迦在进入和室前就嘱咐过他过半点来找他以便脱身，二是……
　　“你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吵起来了？”
　　“是，本来两边靠得比较近，您还在的时候不显，您离开一段时间后太宰治就跑到了荒吐神那边……”
　　宇迦这边还在依靠织本的记忆去回忆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他去那边做什么？”
　　“两位好像是熟人，唔，以我的角度来看太宰治似乎是在逗弄中原中也。”
　　……刚
　　找出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关系的宇迦沉默了一瞬，以狐狸的角度来说或许真的很像是单方面的逗弄吧，只是被逗弄的对象一点都没有被开玩笑了的感觉呢。
　　“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他的话羽椿松了口气，毕竟事情关系到荒吐神的荒魂，他虽然是第一神使但也不好去处理这两边的事。
　　宇迦很快就在热闹的人群中找到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羽椿通知的很及时，宇迦赶到的时候情况还止于小打小闹，中原中也虽然是动手的那个，但是太宰治身手灵活躲得很及时，显然是非常熟悉对方的攻击模式。还有的人把他们这边的动静当成了临时表演，在那鼓掌喝彩。
　　说的就是荒吐神，这家伙看到自己的荒魂被太宰治耍得团团转，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鼓起了掌，时不时场外指导一下太宰治怎么躲。要不是知道他的荒魂是中原中也，宇迦都要怀疑太宰治才是亲生的了。
　　难怪他们能吵起来。
　　宇迦过来的时候太宰治正好退到他面前，宇迦便伸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往后一拉带着他躲过了中原中也的一记飞踢。
　　他微眯起眼，暗含警告地看着两人，“你们俩个都吃饱了？”
　　太宰治正要借题发挥，被宇迦扫了一眼后只好手抵在唇角，朝另一侧滑过，做出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没有，这条青花鱼太欠打了。”中原中也似乎还没消气，看着太宰治的眼神似乎还能给他来上一拳。
　　宇迦看了眼中原中也的状态，再结合太宰治刚才的反应，很快就确定了是小黑泥嘴欠了，于是他贤明地宣布道：“宴会结束后再打。”
　　中原中也考虑到这到底还是在宴会上，刚才是太宰治先挑动他的怒气，又有人在鼓掌喝彩，他一时激动才做出了在宴会桌中间追杀的失礼举措，这会被迫停下来又看到太宰治被提后领的滑稽一幕，他的怒气已经散了很多了，当即点头。
　　“行。”
　　“宇迦大人，小矮子会把我的‘绪’打断的。”太宰治故作委屈地伸手抱住宇迦的肩膀，如果不是因为宇迦现在恢复了一米八的身型，他可能现在会直接抱起他。
　　没错，太宰治现在也喜提了猫尾一般的“绪”长长的棕色尾巴在他躲避中原中也的时候差点被踩到好几次。谁也说不好是他不会控制“绪”，还是他根本不在乎“绪”。今天上来高天原之前，宇迦曾经严肃地嘱咐过他要保护好自己的“绪”，如果“绪”受到伤害或者断裂的话灵魂和身体之间的连接也会断开，生人会立即坠入彼岸。太宰治在那一刻思维就跑偏了，他考虑起了该如何让“绪”顺理成章的断掉。
　　“知道有风险你还去招惹别人？”宇迦松开太宰治的衣领，“如果让我知道你拿‘绪’做什么文章，我就收回给你的祝福。”
　　收回祝福也就意味着太宰治会回到依靠每日看照片看资料才能记住宇迦和织本的事，他会重回之前那样糟糕的精神状态。但比起他的情况变糟，宇迦更不想他因为“绪”的特殊性而去计划如何弄死自己。
　　太宰治听到他要收回祝福，惊得瞳孔一缩，连忙伸手拉住了打算略过自己离开的宇迦，“不会，我会好好保护它！”
　　“真的？”
　　“千真万确。”太宰治说着学起了降谷零，一手抓住“绪”在腰上盘了好几圈，最后把不听话的末端别进裤腰头的袢带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拉开风衣展示给宇迦看自己系得有多牢。
　　宇迦拍了他一把，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行了，回神器那桌去，少惹别人家荒魂。”
　　他说的别人家诶。
　　太宰治被收回祝福所吓出的惊慌一下子就被抚平了，他今天的行为完全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
　　他和降谷零一起被宇迦接
　　上高天原，接着被安排在了属于神器的那一桌，织本还在的时候还好，他能和他多聊聊天，慢慢观察现场的情况。神明、神使、神器、人齐聚一堂的画面仿若绘本中的世界，越是了解这边，他就越是感到恐慌。织本和宇迦的生活，和他毫无交集，且不说神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在不重叠中疏远的，越是清楚这一点，他就越向往这边的世界。在没有被遗忘之前，他必须要尽快加入这边才行。
　　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神器们离开座位各自去招呼客人，织本还特地嘱咐了他一句，他现在还不能算宇迦的神器不能去做和他们一样的事，高天原看似挺现代化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神明在意礼数问题。太宰治只好遗憾地留了下来，他看了眼不欲交谈的降谷零，也没有上去硬聊的打算。人在陌生的地方会下意识寻找熟悉的事物，他一边用餐一边环顾着周围，这一侧是神器和神使们的席位，都是不认识的狐狸和狸猫，这两类生物都是难缠的那种不适合短期接触。再远一点就是神明那一侧，这一看，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摘掉了礼帽的橘色脑袋。
　　这不就有事干了吗？
　　不得不说他调节自己情绪的方法还真的蛮特别的。
　　“中原中也你也是，我带你回荒吐神那边。”宇迦说着伸手扣住中原中也的肩膀，强制他转了个神朝荒吐神的方向推去。
　　太宰治正打算跟着一起过去，等宇迦放开中原中也了他再安心回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了衣领，他回头看去，是织本。
　　“哟，织田作，为什么抓我衣领？”
　　“你趁我不在去惹了不少事啊，回去谈谈吧。”被神主叫过来的织本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里的面料，将太宰治半拖着拉回了席位。
　　太宰治：“诶？”


第207章 番外【宴会·三】
　　降谷零敢用自己的职业生涯起誓, 和他同在一个席位、同样带着“绪”的家伙一定是个涉黑人员。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对方身上洋溢着“我不是个好东西”的气息太过强烈，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原本他还只是直觉如此, 觉得自己还不了解他人不该妄下定论。直到对方过来搭话时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降谷零立即将眼前之人的外貌和名字对上了。
　　因为横滨的事务是军警和异能特务科管理，降谷零本来没机会接触到横滨那边的事，可是他在组织卧底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清楚各地的地头蛇是些什么情况。其中就有横滨大名鼎鼎的港口mafia的消息，据说在去年他们获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成了合法组织并且很乖巧地纳起了税, 但同时被称为港口mafia顶梁柱的“双黑”之一的太宰治也叛逃了，目前一直下落不明。
　　组织不知道太宰治的消息, 降谷零倒是从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和他自己的顶头上司黑田长官谈话时听到了, 港口mafia的干部太宰治并不是叛逃而是离职，叛逃不过是横滨其他组织的谣传罢了。太宰治在离开港口mafia后便进入了异能特务科干活，虽然只是合约两年的临时工，但他确实弄到了干净合法的身份。
　　这种像类似于警方证人保护机制一样的存在，降谷零能理解是一回事，要安心接受自己以后都会和这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就有点麻了。所以他和太宰治只聊了几句他就佯装很饿的模样开始进食，好在太宰治识趣，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他不欲聊天的状态从而转换了目标。
　　就是这个目标有点出人意料，他竟然跑去了神明那边。是之前和宇迦大人一起认识的神明吗？降谷零颇为好奇地关注着太宰治的动向。接着他便将两人在宴会上打闹的一幕看了个全程, 从起因——太宰治语言逗弄中原中也, 到结果——太宰治被织本抓着后领拖回来，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他对自己未来的工作环境更担忧了，这个未来同事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织本一边按着太宰治落座在之前安排的位置, 一边问道：“降谷, 这家伙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 太宰先生没做其他事。”
　　“那就好，他连续工作了半个月，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再加上突然遇到熟人所以有些过于兴奋了。”织本说完又拍了一下太宰治的肩膀，“我还有一点事，你在这安分一点。”
　　“我才不会因为小矮子兴奋。”太宰治几不可闻地“切”了一声，待织本离开后他才转过头看着降谷零问道：“降谷先生和宇迦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和织田作看上去很熟的样子至少是见过三次以上吧？
　　这是情报交换的机会。
　　降谷零意识到这一点立即回复道：“我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遇见了宇迦大人，那时候是碰巧看见了觅本的动态才过去的。太宰先生呢？”
　　太宰治暗道不好，降谷零都已经更换了称呼，融入稻荷集团这个大家庭了，他还下意识地在喊着织田作，在宇迦眼里这会不会是不亲近他们的表现？
　　“我啊，我也是去年认识的宇迦大人，比你要早一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宇迦大人还请我吃饭了。”想起那份必须吃完的意大利面太宰治就有点郁卒，立即夹了只蟹肉天妇罗缓和了心情。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宇迦时对方也是在购买食物，或许这就是食物神吧。他虽然没有吃到那份章鱼丸，但是他现在可以吃宴席上稻荷神家的菜。嗯……这道炭烤鳗鱼真美味，宴会结束后问问神使能不能分享配方吧。
　　见他没有接招的意思，太宰治心情好了不少，“降谷先生有了解关于这边的事吗？”
　　他所说的这边自然是指的神明之间的事，对于这点降谷零倒是不吝啬自己所知的情报，
　　“我稍微清楚一点，太宰先生刚才也了解了不少吧？”
　　“毕竟神使们的特征一目了然嘛，宇迦大人应该是将自己的神使、神器和外宾的神明、神器们分开来安排的座位。”
　　这就是太宰治虽然和中原中也在桌席的空隙中打闹了一番，但走位控制得很好，不仅没有舞到别的神明头上，连椅子都没有撞到过。否则等待他们的就不是看表演般的鼓掌喝彩，而是刚跑起来就被神使们按下了。这也多亏了饭厅的空间很大，桌席间的间隔很宽足够人跑跳过去，不然太宰治也不会不分轻重地去挑衅中原中也玩了。
　　太宰治继道：“有些神明是带着神器来的，但是因为礼数他们会坐在神明旁边的席位。神明所在的桌席不会超过四人，但小矮子却不是坐在神器席位上，而是在那位戴着眼镜看似淳朴的大叔右手位置，他有资格坐在那很有可能也是神明，”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地继续，“但是又有些差距，其他神明之间左右手都会空着，只有小矮子他是挨着那位大叔坐的。”
　　降谷零听后也看向了中原中也所在的席位，对方的脸色已经转晴，正和旁边的大叔聊着天。观察其他神明时确如太宰治所说，神明间左右手都是不坐其他人的，唯有中原中也特殊。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想起了过去和景本他们聊天时的一些内容。
　　【神明之间也有从属关系，比如稻荷神实际上就是群神，宇迦大人是其中最强的一个，大部分时候稻荷神都会单指宇迦大人一个，所以其他的稻荷神自然就成为了宇迦大人的从神。】
　　“会不会是从神？”
　　太宰治听了个新鲜词，感兴趣的问道：“像是附属，手下一样的？”
　　降谷零点头道：“嗯，宇迦大人就有好几个从神，虽然我指不出来，他们应该也是在场的。从神的话和主神坐的比较近也很合理吧？”
　　“要是能知道那位大叔是谁就好了，说从神的话也很合理，某些方面来说小矮子和荒神确实有点渊源……那位大叔该不会是什么古老的本地神吧？”
　　这就是降谷零知识之外的事了。
　　“等觅本、松本、景本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你原来认识那么多啊。”
　　“嗯，他们生前都是我的挚友。”
　　太宰治：怎么突然有种数量上败了的感觉。
　　*
　　另一边，宇迦把中原中也送到荒吐神身边后稍微和他聊了两句，也顺便和夜斗还有小福聊了一会。当然，小福被大黑死死控在座位上不准乱动，否则她要是一个激动往宇迦身上扑，哪怕只挨到一根指头都是对民生的一大打击。
　　“辛苦你了，大黑。”要在照顾神主和保护世界和平之间做出艰难抉择可是不容易，就用餐的这半小时里，小福可不止一次想扑到后桌的惠比寿身上。
　　大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小问题。”
　　“对了，谢谢你的押注，小福，我和房地产商打过招呼了，你家的地除非你主动卖出，否则他们不会强行上门收购的。在你想卖出时如果没有合适的买家，我也会给你当时市场十倍的资金并暂时保留你的房产和土地，等你度过困难了可以随时找我来赎回。”
　　当然，这也是为了房地产商好，如果他们强行上门收购，小福发怒起来可以让他们直接破产。
　　“好耶，宇迦迦最棒了！”对贫乏神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告诉她“你拥有一份永远不会亏本的不动产”更高兴的事了，穷神的手里往往什么都留不住，过去她寄住过人类家里，也租住过公寓，他们无一不是穷困到不得不卖出房子，就是房东破产之类的事故，小福现在的房子还是“拜托”了惠比寿才保住的，如今又有宇迦的保证，安全感直接飙升。
　　招呼好了小福，宇迦又
　　走到另一桌边，这里是大国主、毘沙门天、惠比寿和菅原道真，七福神自然是坐在一起，加一个菅原道真其实也不是因为他同为当初誓约追查术师的成员，而是因为……
　　菅原道真斯文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说道：“我怕坐那桌今年下半年的考试里升学率和通过率全部下降。”
　　是了，本来宇迦给他安排的位置是在夜斗那桌的，因为菅原道真和夜斗的关系挺不错，可以说夜斗也算是宇迦和他看着长大的。
　　他说的有理有据，负责引路的神使也很爽快临时调整了一番，正好中原中也是荒吐神的荒魂，让他坐在神明一桌也没什么问题。
　　“惠比寿，你的全部资产。”宇迦从袖子里取出惠比寿的钱包递给他，“这回可是大获全胜，谢谢你的福运。”
　　惠比寿点点头，将钱包收好后仰着头问道：“那么庄家是不是应该给我胜利的报酬了？”
　　宇迦眨了眨眼，从另一边的袖子拿出一小叠折起来的手作券递给他。惠比寿接过一看，手作券上面写着“宇迦之御魂一次无条件提供帮助券”，再展开这叠券，一共十张。没有神力束缚，只是用纸昂贵的券而已。
　　宇迦仗着自己现在比惠比寿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鉴于你比我有钱，所以给你这个好了，谢谢你，惠比寿。”
　　“其实你帮我恢复记……就已经足够了，”惠比寿有点扭捏地说着，手上却很老实地将手作券收了起来。“我会好好使用的。”
　　惠比寿不会担心搭档失信，他们合作这么久从未因为这种事翻脸。宇迦也不怕搭档胡乱用这种不设限制的券，如果出现了会让他为难的要求那就不是惠比寿了。


第208章 番外【宴会·四】
　　白天热热闹闹的午宴结束, 后厨压力骤减。狐狸和狸猫神使们聚在一起计算着今天谁做的餐品最受欢迎，浪费自然是没有的，谁敢在食物神家浪费粮食就要做好将来一年都吃不饱的准备。他们所计算的是外带的数量, 每次宴请宾客他们都会备多三分之一的食材，一方面是应对意外状况, 另一方面则是为宾客对某份餐品表示喜爱而提出外带所准备。
　　大部分厨师最开心的事便是自己精心准备的料理得到称赞，受到认同的喜悦能让这群从小长在稻荷家的神使们维持长达一整个月的好心情。
　　这次宴会的第一是一位从远月学院进修回来的神使, 他在远月待了三年，斩获了十杰首席后又环游了一圈世界才回了高天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挑战在后厨担任总料理长的他父亲, 还选的他父亲最擅长的日式料理，评委则是来大社祈福的游客们, 最后毫无疑问地败了。在他挫败地写好了报告想继续出去游历时正好碰上了宇迦要开宴会, 于是被父亲强硬留下工作。
　　【在外面闯了那么久，你有真正不为输赢而是抱着想让他人品尝到美味料理的心去烹饪过吗？】
　　父亲的话现在还回荡在耳边，他确实失去了当初跟随父亲学料理的初心。刚记事的时候他喜欢粘着妈妈和宇迦大人，总是围着神主的脚边打转，或许食物神的神使多少沾点料理天赋, 他很快就对烹饪产生了兴趣，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学习。某一天他惊喜地获得了为神主做夜宵的任务, 那天夜里他在厨房里纠结了很久该做什么料理, 结果等完成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宇迦大人接过料理的时候不仅没有责备他还在用完餐后拿出了木梳给他顺开被挠乱的毛发。
　　【浓做的年糕小豆汤很好吃哦，虽然是简单的料理，但是甜度和火候都把握得很好, 冬夜里吃下一碗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费了不少时间吧, 谢谢你。】
　　原来是这样啊……精心制作的料理被人称赞, 被招待的人露出笑容，料理是要为人带来幸福而存在的，不是为厨师夺得胜利而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事他却在外面兜了那么久的圈子才搞明白，真是，没脸见一直支持他四处游历宇迦大人。
　　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突然停了下来，浓还沉浸于自己的感悟中，直到一只手拍在了他肩膀上。
　　“浓。”
　　“什么事啊，我正在想——宇迦大人！”浓皱着眉转头一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宇迦的脸。
　　宇迦疑惑地问道：“你正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没有！我没有在忙。”浓挥舞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喊道。
　　在他们后方看着儿子表现的总料理长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那浓可以帮我准备些便于携带的点心吗？我想在晚宴结束的时候让神器们的亲友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没问题！我会好好准备的！”浓拍了拍胸口，脑子里已经有数种点心在转圈了。
　　做成季节代表物的和果子、包裹香甜豆馅的金锷饼、有着小鸡外表各种口味的小鸡蛋糕、浓郁米香的煎仙贝、有着珍珠般的光泽口感温润的羽二重饼、京都代表点心带有肉桂香气的生八桥、有着蜂蜜馨甜的长崎蛋糕……糟了，他都多少年没有犯过选择困难症了，怎么一对上宇迦大人的委任就又出现这毛病了。
　　交代完事情的宇迦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要求让神使多年不犯的老毛病发作，他带着神器们先行下到了大社，宫司丰一郎先是笑着恭喜宇迦恢复了原本的体型，然后将他们领到了临时空出来布置了宴会桌的屋子里。
　　来得最早的是今天没有工作的诸伏高明，他和景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和宇迦打了声招呼后就趁着天还没黑去逛大社了。
　　“他们走一圈回来应该就天黑
　　了吧，”觅本摸了摸下巴，“到时候我姐姐也下班了。”
　　杏本看着手机上的推送新闻说道：“你可以提前去等你姐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神奈川这段时间举办了好几个现代科学艺术展，今天好像又尝试举办了大型漫展，人流量已经多到了需要交通管制的地步了。”
　　“那我早点去好了。”觅本听到漫展顿时警觉起来，虽然不知道神奈川的新展会能吸引多少人流量，但是不要小看御宅族在面对漫展这件事上的爆发的战斗力，即使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尼特，到了漫展的时候也会爆发出惊人的体力，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东京咒高的人是陆陆续续过来的，先到的是今年升上了二年级的那批，一个个身上还带着些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大概是刚执行任务回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伤。
　　夏本挑眉看着他们，伸手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狗卷棘手臂上的伤，得到一声痛呼。禅院真希立马上前挡在狗卷棘和夏本之间，略带防备地看着他，她没有直接上手攻击都是看在过年那次见面的份上。
　　夏本无所谓地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不希望这场宴会变成体术切磋，“你不是言灵术式吗？怎么伤得比他们两还重。”
　　狗卷棘摇摇头，说道：“鲣鱼干。”
　　夏本：“……”他扭头看向熊猫，“翻译一下。”
　　“棘被咒灵针对攻击了，那个咒灵在战斗中升级，我们一时没有守住被它突破到了后方。”熊猫挠着脸说道，他的背上也受了伤，真希帮忙给他把伤口用几个别针给扣上了，不然现在走几步就会掉点棉花出来，还得等回学校以后才能找夜蛾正道给他补上。
　　禅院真希瘪了瘪嘴说道，“‘窗’最近的准确率有点下滑，这个二级咒灵本来马上就要升级了，给我们的情报却还是刚升上二级，这至少是一个月以前的情报了。”
　　“‘窗’的情报率从以前开始就很不准，咒术协会高层到底在做什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长进。”即使现在已经和咒术界没有任何关系了，夏本还是会为咒术协会高层的一些愚蠢的行径而感到愤怒，当年灰原雄便是因为错误的情报而死。
　　熊猫斟酌着开口：“我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夏本和这个熊猫咒骸并不熟悉，但不妨碍他友善地接受这种预警，“你说。”
　　“我们的后辈，就是今年新加入的一年级，在前几天被强制调派去清理咒胎，结果途中咒胎孵化为准特级。”这本来是不该告诉别人的，但是五条悟说过夏油杰现在是可以相信的，而且对方现在还是稻荷神的神器，已经不算是敌人了。将这件事告诉他，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在向稻荷神求援。“三个人里最高的才二级，在面对准特级咒灵的情况下能逃出两个就算不错了，而牺牲的那孩子，是意外成为了宿傩受□□的那个。”
　　禅院真希比夏本反应更快点，在夏本还在回忆宿傩受□□名字的时候她震惊地问道：“那个任务不是说会交给一级咒术师吗？”负责送他们的辅助监督当时也接到了“窗”的电话，但只是通知，而不是任务委派。
　　熊猫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给了一年级哦。”
　　禅院真希脸色不太好，他们二年级平时虽然很忙，和一年级的很少见面，但毕竟是同一所学校的后辈，护短方面他们还是很注重的。
　　夏本想起五条悟发送给他的短信，瞬间明白了这些二年的学生还不清楚后辈现在情况的原因，无非就是五条悟的恶趣味。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快到和京都校的交流会时间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总之先岔开话题。
　　熊猫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看来人数不对等，今天回去后再找后辈们商量一下战术，京都校那边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还有个一级的东堂葵在那
　　，对我们其实很不利。”
　　“嘴上这么说，但你们不至于现在就开始想输了怎么办吧？”
　　熊猫咧开一个笑容：“虽然去年忧太和里香横扫了京都，我们可以说是被带着躺赢的，但是那样胜利也太挫败了点，今年忧太不在，我们几个能体验到正常的咒术师之间的对抗了，与其说想输不如说终于能一展身手了。”
　　有大腿带赢的感觉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就像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一样，忧太不是他们的保镖，不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总有一天他们会独自面对比一级咒术师更强大的存在，届时该如何战胜对方或如何脱离险境？总不至于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你们是悟那家伙的学生，虽然不清楚他教了你们多少东西，但他总不会教你们吃亏。胜负犹未可知，好好把日常所学的技巧运用上，单挑打不过就和同伴配合逐个击破。”
　　“嗯，我们初步的设想也是这样，但是和一年级大概会有默契问题，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夏本不由地想起自己和五条悟当时参加交流会的情景……没有回忆起什么有意思的场景，因为他们俩太强了，京都校的人几乎是被压着打。
　　那是一场两方都没有体验到真正意义的无趣的交流会。
　　完全没有参考性呢。
　　宇迦对于咒术界的认知有一半是来源于夏本，自然也不会对交流会有什么印象，粗浅地定在了两个学校仅十来个人，像道馆一样武斗切磋的聚会上。


第209章 番外【宴会·五】
　　接下来到场的是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 后者因为特殊性很少离开咒术师的据点，通常只会在类似“百鬼夜行”这种严峻情势里才会走出据点，在战场后方救治同伴。像上次新年来大社一样, 她今天能来赴宴也是夜蛾正道提交报告后作为保护者同行才获得了批准。
　　看起来很像是被咒术协会限制了人身自由，实际上她没有什么战斗力，而又是少数能用反转术式为他人治疗的人，咒术协会限制她的自由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对她的保护。虽然经常要被四处调派, 但咒术协会也会给她需要的物资。这也是五条悟没有出手干预的原因, 家入硝子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又要付出什么，她的研究精神需要大量的样本来支撑，咒术协会开出的条件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夜蛾正道环顾了一圈会场然后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针线, 一边扭头看向熊猫问道：“悟那家伙呢？我让他带一年级的先过来，怎么还没到？”
　　家入硝子看到学生们带着伤，顺手给他们治疗了一下, 又让他们去找水源清洗一下伤口，听到夜蛾正道的问题才接了话说道：“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他不是经常被一通电话给叫走吗？”
　　“……虽然确实如此。”夜蛾正道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按五条悟的性格来说, 稻荷神的宴会比哪些不至于派出他才能解决的任务要重要得多吧？
　　这项疑问在五条悟领着一年级的人出现时得到了解答。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问道：“我记得一年级一共有三人，前两天刚死了一个对吧。”
　　熊猫同样面无表情地背朝夜蛾正道让他给自己缝合伤口：“是啊，为什么现在又是三个了呢？熊猫也不知道呢。”
　　刚问完前辈怎么看待情报出错而导致的咒术师死亡问题, 后脚他就出现了。他刚才的那番提问就有点像是在说笑话了。
　　家入硝子上前去打量了一番在众人认知中已经死亡的虎杖悠仁，当初这孩子在自己眼底下复活的时候, 她也在一瞬间跳出过“五条悟又在耍人”的念头, 所以能够理解禅院真希他们。
　　“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不是说要对咒术协会保密吗？在场的自己和夜蛾正道以及这些学生或许不会向高层通信, 但是五条悟身后跟着来的伊地知洁高可就不一定了。
　　五条悟笑着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 “交流会的时候总会暴露的, 而且七海他最近在帮我带悠仁，他那边也会有‘窗’的眼睛看着，早点带来和二年级的认识一下也熟悉点嘛。宇迦大人呢？”说完他转头观察着四周，看着夏本问道：“是我来早了？”
　　“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现在已经接近7点了。”夏本白了他一眼，“宇迦大人在中庭。”
　　学生们身上都带着血腥味和药物的气味，他们主动提出了在前厅休整一下散散气味。宇迦也同意了他们先不入座，自己则是明白他在气氛放松不下来，所以带着两个没有亲友来的缘本和杏本去中庭休息。顺带一提，期本被家里神使带去认识现代社会了，宇迦给她们批了一周的假期。
　　“谢啦。”五条悟听完把学生们丢给夏本，自己一个人跑去了中庭。
　　钉崎野蔷薇扭头问身后的伏黑惠，“五条老师和稻荷神很熟的吗？”
　　伏黑惠回想了一下上次他们见面的情况，肯定地点头道：“很熟，稻荷神能允许他抱着自己走的程度。”
　　钉崎野蔷薇在入学后是体验过企业，啊不，体验过学校文化的，她知道稻荷神是个外表和小孩子一般的神明，供品喜欢各式的食物，和室里的手作神社是他们学校这个分站第一信徒乙骨忧太亲手制作的，稻荷神的脾气很好但是不能在他面前做过分的事……
　　还有什么来着，不记得了，都怪伏黑惠一次说了太多注意事项。
　　不过……还真有神明存在啊。
　　“神明会喜欢这种礼物吗？”虎杖悠仁有点担忧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礼物，那是在五条悟的忽悠下用这段时间任务攒下的钱买的名贵点心，这还是五条悟用会员卡拿到的购买资格。
　　“你在车上就念了一路了，买都买了你还能自己吃掉吗？”钉崎野蔷薇手指并拢戳了一下虎杖悠仁的腰，“别想那么多。平时我们给供品也从不在意价格的，而且还放了12小时后自己收回吃掉，稻荷神不会在意你这点啦。”
　　“说是这么说，我都没上供过几次，突然带礼物来见神明……钉崎你也是第一次见神明，都不会紧张吗？”虎杖悠仁有些感慨，大家都是高中生，钉崎野蔷薇还比他晚入学一天，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却丝毫不见怯场的迹象。
　　这就是一点红吗？
　　“谁告诉你我不紧张的。”
　　“啊？”
　　钉崎野蔷薇颇为镇静地说道：“我走过来的时候都是顺拐，你没发现吗？”
　　虎杖悠仁：“……”
　　有经验的伏黑惠：“……我没骗你们，真的不用太拘束，别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就可以了。”
　　钉崎野蔷薇语速极快地问道：“失礼的事是指什么？”
　　伏黑惠心想，她已经紧张到了什么是失礼都不知道了。
　　“不要上去喊为你的眼眸干杯。”
　　“……那为你的眼眸干杯吧。”
　　*
　　五条悟摸到中庭的时候看到只有宇迦，缘本和杏本不知去了哪里。他还没见过宇迦的成人体型，此时看到中庭的石椅上坐着一个金发的陌生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拉下眼前的绷带，用六眼看了一眼。
　　“嘶——”很好，这熟悉的刺痛感，是神明没错了。
　　宇迦听到声音转头就看到了五条悟弓着腰捂住眼睛的画面，他无奈地摇头走了过去，“我和你说过不要用那双眼睛去看神明吧。”
　　他伸手拨开五条悟捂着眼睛的手，指尖带了点神力扫过他紧闭着的眼睛将那份疼痛反馈抚平。
　　六眼最强大的即是它的分析能力，而神明本身就和人类不在一个维度，五条悟用六眼去观察神明会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精神。宇迦现在的情况和幼年体型下的不同，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全盛期，信息量比之前繁杂多了。
　　“您的变化有点大，为了不认错人我只好看一眼了。”五条悟揉了下眼睛，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是错觉一样。
　　“你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问呢？”
　　五条悟笑着点头，“下次一定。”
　　人类总是那么难懂，宇迦决定将五条悟和人类分开来看，毕竟正常人都会先开口询问而不是上来就用自己的能力侦查一下。
　　“你的学生也都到了吗？”
　　“都到了，来的路上我联系了一下七海，他那边任务刚收尾，正在赶过来。”五条悟自动忽略了七海那句“下班后的团体聚会也是一种加班”的抱怨。
　　“嗯，去前厅叫上他们一起吧，宴席桌已经安排好了。”
　　五条悟笑着走在宇迦身边，“好——宇迦大人，我有个问题。”
　　“怎么了？”
　　“神明都是您这样一天一个样吗？”
　　宇迦沉默了一瞬，“……不是哦，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正常来说神明刚诞生和换代后都是幼年状态，大部分都是一天天长大的。”
　　“那不可能再抱……再当您的座驾了诶。”五条悟颇感遗憾地看着现在已经目测一米八身高的神明，惋惜了一把能够将他随便端在手臂上的时光。
　　“我听到了，如果你能够把我抱起来后还能正常经过建筑内部就没问题。”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这个大概高
　　度，半晌后开口道：“我可以抱着您蹲下过门框。”
　　宇迦速答：“你还是放弃吧。”
　　即使他没有多少和人类一致的羞耻观，也知道那样的场面只会引人发笑。
　　他们走到前厅时不止七海建人到了，觅本也带着萩原千速抵达，景本正带着诸伏高明往这边走，连伊达航都带着女友在神使的引路下抵达了前厅。
　　看到伊达航的第一眼，宇迦便上前去把中午从因幡身上获得的两份兔毛递了过去，白色的绒毛被装在一颗透明的圆球里，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感。
　　见两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一边道谢一边神情郑重地双手接过，宇迦也好心情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因幡的兔毛，带在身上有守护姻缘的效果。”
　　伊达航和娜塔莉感谢万分地收下这份意外的惊喜，并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递了过来，觅本顺手替神主接过了这份礼物往没有完全密封的纸袋里看了一眼。礼物被透明的袋子包着，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手作围巾。因为对方是神明，再贵重的东西在他眼中或许都不值分毫，所以她选择了亲手制作，又担心自己的手艺不够好做不出伊达航描绘中稻荷神身上一看就华贵万分的服饰，所以她只能努力做了自己最高技术量的针织围巾来。
　　当然，做完她才想起现在才刚进九月。
　　不过她蒙对了。
　　宇迦确实喜欢这份礼物，因为娜塔莉在编制的时候为了感谢宇迦保佑了伊达航躲过了车祸，每一针不是在祈愿就是在道谢，可以说是倾注了大量的虔诚的信念在里面，已经到了可以称之为信徒的供品的地步。
　　“我很喜欢，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感谢您保佑了阿航，如果他出什么事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娜塔莉躬身的角度都低于90度了，一旁的伊达航也跟着道谢行礼。
　　如果不是宇迦那天让自己当着他的面许愿，或许在他拾取本子的时候，那辆货车就直接撞上他了，不会有什么莫名的力量挡在他的身前让货车强行停下，也不会有他和娜塔莉去北海道见她的父母，不会有双方父母赞同他们结婚的时刻，更不会出现他和娜塔莉互相为对方戴上订婚戒指的一幕。
　　宇迦眨了眨眼，看着他们身上牢牢系着的结缘线笑道：“有福祸相依，躲过了灾祸福缘自然也会跟着到来，希望你们日后能更加珍惜彼此。”
　　伊达航和娜塔莉看着彼此再一致转头看向宇迦，“感谢您，我们一定能做到的！”
　　在前厅里贴着门框探头探脑地观察外面情况的钉崎野蔷薇忍不住抹了把眼角的泪：“如果不说这是稻荷神，我都要以为自己看到了结缘神。神啊，外表这么优秀就算了，内心也这么完美善良，从今天开始我的推又增加了。”


第210章 番外【宴会·完】
　　宴会开场, 宇迦自然是独自坐在主位上，下首是缘本和杏本，其他神器有亲属的都分散坐在多人桌旁和亲属在一起。
　　宴席的配餐大抵和高天原上的午宴一致，只剔除了些不适合普通人类的食材换为现实中同口味的配菜。
　　墨乌贼被精湛的松笠造花刀片成薄片, 以花型铺满了瓷白的圆盘, 薄薄的肉片送入口中，柔嫩清甜的肉质弹牙爽口；小片荷叶托着炙烤过后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鳗鱼松茸上点缀着小小的花穗紫苏送到每个人面前；用雪盐蒸出的鲍鱼鲜香软嫩, 恰到好处的轻咸烘托了那份鲜美；甜口的玉子烧糯米饭香糯粘牙, 撒上炒香的芝麻更添几分爽脆的口感；鲜嫩的芦笋被切成片状的烤牛肉卷起浸入咸香的酱汁中等待取用；由蟹、鱚、幼鸡裹上蛋液和面粉后炸至金黄色的三色扬配上柠檬和特制干粉, 一口下去口感酥脆，“咔嚓咔嚓”的声音令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还有用果木古法烟熏而成的三文鱼、你永远也不知道日月碗中装着什么美味的碗物、几乎所有鱼类的各色刺身和搭配它们的琥珀色赤醋饭、浓香四溢的汤叶豆腐、产量稀少的高级和牛、清爽可口的腌物、各类水果组成的精致果盘、适应时节的糕点甜食, 以及形制华丽的江户切子中盛着的精酿米酒。
　　是的, 因为这次的宾客都是人类, 所以宇迦取出了许多酒坊上供来的精酿, 稻荷大社的拜殿上可是每年都有大量酒坊送来各家最好的精酿米酒，这是稻米崇拜的体现。
　　一轮又一轮的美食轰炸令人有些难以招架, 看着他们吃的都有些呆滞了宇迦忍不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的宴会可是总料理长采用了超过国宴的配置，每一道料理都是神使们精心烹调而成的，这种程度的料理会震惊食客也是理所应当的。
　　钉崎野蔷薇看着自己面前丰盛得像梦里一般的餐品, 半晌后悠悠地开口：“我好担心。”
　　虎杖悠仁嘴里嚼着三色扬问道：“什么好担心？”
　　“今天回去后, 我还能吃下学校食堂的饭菜吗？”
　　“……”坐在钉崎野蔷薇旁边的伏黑惠筷子停顿了一下，“吃吧，你总要面对明天的, 不如现在把握好现在, 你要是怕胖不吃三色扬的话就给我。”
　　“？你个浓眉大眼的一定是在觊觎我的美食, 我必不可能长胖！”察觉到危机的钉崎野蔷薇立即拿起餐具开动。
　　没骗到食物的伏黑惠小声的切了一下。
　　一年级这边气氛活跃, 旁边的二年级也相当活泼。
　　“熊猫, 你应该不能吃这些吧，交给我好了。”禅院真希只尝了一口汤叶豆腐的汤汁，立即眼前一亮，说着就作势要拿走熊猫面前的汤叶豆腐。
　　熊猫反应极快地扣住自己的碗，“熊猫是杂食什么都能吃！”
　　“啧。”没抢到食物的禅院真希小声咋舌。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七海建人：你们禅院家的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就是稻荷神家的饭吗？爱了。”家入硝子笑了一下，美食能使人心情愉悦可不是什么谎言。
　　“这绝对是远月，不，超越了远月级别的料理水平啊。”夜蛾正道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曾多次受邀参与远月的校庆，对美食的品鉴上自然也有独到的见解。
　　而同样有话要说的五条悟只是嚼着嘴里的和牛说道：“远月的学生毕竟还是人类，人类就有自己的极限，我们吃的这些餐品应该都是宇迦大人的神使制作的吧。”
　　夏本每天都能享用神使们制作的美味，这次的宴会只是让他再次体会了一番顶级宴席的流程罢了，他点头道：“都是神使制作的，主厨是浓，听说他曾经在远月学习过一举拿下了十杰之首后又去周游世界修习了一番。
　　”
　　“厉害诶……等等，杰你该不会每天都能享用到这个级别的美食吧？”五条悟突然发现了盲点，警觉地看着身边的挚友。
　　“也不是每天，浓除了宇迦大人的食物是必做的之外，其他人的都看心情出手。不过……”
　　“不过什么？”
　　“我餐前刚点了明天的早餐，是浓接的单。”夏本的语气带着几分愉悦，他点单的时候特地蹭到了宇迦旁边，和他商量明早吃什么比较好，然后在宇迦点单后迅速提交了自己的订单。
　　果不其然，浓在抢单的时候连续敲击手机，接到了宇迦的订单同时将他的单也一并接了下去。
　　计划通。
　　五条悟舀动甜品的手一顿，扭头看向夏本，语气诚挚万分地问道：“杰，我们兄弟一场，能不能——”
　　“不能。”夏本果断拒绝了五条悟还未说完的请求，“我们家除了出差的情况外，只许堂食。”
　　“……”五条悟不死心地再次开口，“那你努努力，出一下差？”
　　“呵，你知道我现在在稻荷集团平时都做些什么吗？”
　　这个五条悟倒是不清楚，虽然夏本偶尔在社交平台会发一两张生活上的照片，但是里面有花有草有作物有树木，偶尔还会有点摄像头先吃的食物，要从中找出夏本负责的工作信息实在有点难。
　　“我，种地。”
　　五条悟满脑子问号：“你是提前过上了什么老年人的退休生活吗？”
　　夏本喝完了手中的汤才回答了他，“知足吧，老年人退休了还不一定有地种。我这种人，本来该下地狱的。”
　　“……”挚友突如其来的反省话语让五条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曾经想了无数次，如果宇迦那天没有插手“百鬼夜行”的事，那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夏油杰”了，像现在这样互相打趣调侃的时光也只会存在于回忆中，五条悟将会永远失去唯一的挚友。
　　“宇迦大人家的地是象征着全国农业情况的，为天下人耕种照料田地的苦功来抵消我所犯下的罪，很公平不是吗？”
　　“我懂了。”五条悟拿起开宴到现在他都没动过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夏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动作，“你又懂什么了？”
　　五条悟端起酒杯，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在夏本连声的“喂？”中径直走向了宇迦所在的主位。
　　宇迦看着眼前不知何时把绷带换成了墨镜的五条悟，疑惑地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他不清楚夏本和五条悟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五条悟那么高大一个人，从席位上站起来的动作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埋头苦吃的虎杖悠仁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喃喃道“五条老师是不是喝醉了？”
　　“宇迦大人，我谢谢您！”这一句话掷地有声，震住了场面，让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
　　宇迦沉默了一会才判断出这家伙并不是嘲讽语气，“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您，我现在不可能还能跟杰说上话，还有您给他安排的工作去洗刷自己的罪孽……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夏本有点被他这幅样子触动了，谁能想到五条悟那个狗德……咳，五条悟那么骄傲的人有一天会在那么多人在场的时候大声道谢呢。他为挚友的话而动容，给自己也倒上茶，正准备起身过去一同向宇迦道谢时就听到五条悟的后续发言。
　　“要是哪天我也死了，能不能也入职稻荷集团？”
　　夏本刚离开座位的臀又放了回去。
　　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狗还是狗，这不还没两句就图穷匕见了。
　　宇迦听到他的提问感到很是疑惑，“你在人类中算是顶尖的战力了吧？等你死了不都是老爷爷了吗？”
　　“咳，人
　　有祸兮旦福嘛。”早晚都会死，死了之后能蹭到稻荷集团的食堂才是最重要的。他对轮回转世那一套敬谢不敏，如果可以他想做一辈子的五条悟，而不是换个身份变成别的人去过什么新的人生。
　　“况且，我的性别、外貌和身高应该都符合您的收养标准？”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量起统一穿着黑西服的神器们。
　　首先是男性，在座的神器皆为男性。
　　其次外貌，无一例外都是英俊的帅哥，而且各有各的特点不存在撞车可能，如果不是知道宇迦是食物神，可能会怀疑稻荷集团是娱乐公司，而这批神器都是什么男团成员。
　　最后是身高，目测一下全员不低于一米八，长子缘本更是到了一米九……
　　不得不说，如果颜值和身高都是招聘标准，那五条悟好像真的挺符合的。这家伙身高一米九以上，颜值更是没的说，就是要抛弃一下性格。
　　宇迦愣了一下，他挑神器好像真的没什么标准，缘本是路过时动了恻隐之心收养的，杏本是去观察鬼王死亡后人界情况时顺手带上的，觅本是毛遂自荐送上门的，织本是“缘”指引蹲到的，夏本是意外情况一时兴起收下的，松本和景本都是为了觅本去找来的……他好像从没看过他们的身高颜值才去收养。
　　等等。
　　宇迦严肃地否定道：“不对。”
　　“嗯？”
　　“我家里是有女儿的，她很可爱但个子也并不高。”虽然唯一的女儿是荒吐神塞过来的，但不论如何那都是女儿，而且还是可爱到能独自打回一头熊那种。
　　五条悟震惊道：“诶？！我还以为您是要组男团！”
　　夏本无欲无求地闭上了眼，双手合十，曾几何时，至少在期本踏进家门之前，他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还有降谷零和太宰治这两个候着，他们都是一米八以上，颜值也很高的男人。
　　这么算下来，期本只是个意外。


第211章 稻荷神家的日常 一
　　这是稻荷集团平静的一天。
　　现在是冬季, 因为诸神在上个月的神议中毫不意外地又投了雪景，昨晚已经下了一夜的大雪，现在窗外飘着细细的小雪。宇迦坐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前几日宇迦带回神议的决定后, 首先前往了象征田和实验田那边布好了结界, 不用担心高天原的积雪过厚会影响人界的作物生长。但夏本还是有点不安心，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要大很多, 他天一亮就起来前往田地那边查看情况了，宇迦也是因为结界有人穿过的反馈而醒来。
　　窗外白茫茫一片，只有常绿的松树这一鲜亮的颜色点缀着雪景。吸引了宇迦目光的是几个晃动的红点，在不远处的神使住所区域里, 有几只今天没排班的小赤狐蹲在家门前。其中一只小心翼翼地伸出黑色的爪子，肉垫刚接触到积雪就猛地缩了回去。他在门内左右来回踱步，眼睛却没有离开积雪，像是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过了一会后再次将爪子伸向雪地。这次没有再缩回来, 他试探着往松垮的积雪下使力按了按，很轻松就压出了一个小坑。小狐狸眼睛连眨了几下, 大大的眼睛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松垮，但是应该足够承担他的重量，能轻松地行走在积雪上。
　　小狐狸兴奋地踏上了雪地，他稳了稳心神, 迈出稳健的步伐走上了积雪, 他停了一下, 让自己的肉垫适应积雪的温度。没过多久他试探地走了几步, 发现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积雪的密度能够支撑他在上面行走, 他激动地叫了几声，附近屋子里又跑出几只小狐狸，他们凑到一起轻盈地跳过对方的背脊，厚厚的积雪平稳地托住了他们。
　　很好，能跑能跳。
　　小狐狸们惊喜地发现积雪上能稳稳地走动甚至跳跃，他们情绪高涨起来，奔跑在雪地上时不时叫上两声。
　　接着有趣的事发生了，一只小狐狸突然高高跃起，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头朝下径直扎进了雪地里。
　　“噗嗤。”宇迦本来还有点睡意，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忍不住抚掌。
　　小狐狸后腿蹬了蹬，不仅没有把自己弄出来还深入了积雪几分，其他的几只小狐狸围着他转了几下，尝试着用爪子拽住他的后腿拉出来，但是高度有限，并不能将其拉出雪洞。就在小狐狸们为同伴着急担忧的时候，一只被他们声音吸引而来的大白狐走了过来，低头叼住了那只钻进雪地里的小狐狸的尾巴将他拉了出来。
　　“kon~”脱离雪洞的小狐狸平安落地后蹭了蹭大狐狸的腿撒娇道谢。
　　“好好说话，还有我们的叫声也不是‘kon’。”大狐狸低头看了他一眼，转头时看到宇迦坐在窗后托着下巴看他们时惊地退了半步，他轻轻拨开腿边的小狐狸跑到宇迦的窗户下面，仰头问道：“宇迦大人，早安，您今天醒的很早，是因为这群小家伙太吵了吗？”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小狐狸们，得到他们“呜呜”的撒娇声。
　　不愧是狐狸，撒起娇来攻击力十足。
　　宇迦摇头否认了这一问题，“昨晚睡得比较早，时间到了自然就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褥里蜷成一团的神器，这小子昨晚跑过来说他房间的暖气不足来蹭一晚，宇迦一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畏寒，一边挪动身体给他让了点位置出来。孩子爬进被褥里的身体确实带着寒意，宇迦也就没多想，伸手贴上他的脸颊，果然，冷冰冰的。
　　“我马上上去找您，还请您稍等一会。”大狐狸弯下前腿行礼，得到宇迦的回应后又扭头去看身后的小狐狸们，“你们今天如果没有工作就离办公室远一点玩，不要再叫来叫去了。”
　　“嗷嗷~”
　　“嘤嘤~”
　　小狐狸们纷纷应了声，学着大狐狸的样子朝宇迦行了礼后得到允许便跑跳着离开了主宅的范
　　围。
　　宇迦收回了目光，回到被褥旁边蹲下身拍了拍那鼓起来的一大团，“起来了，不想被羽椿训斥的话你要赶紧离开哦。”
　　“唔……”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被子里的神器痛苦地睁开了那双鸢色的眼睛，没有水雾，显然是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来所以一直闭着眼罢了。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叹了口气，“羽椿是什么妈妈吗？怎么什么都管啊。”
　　“我听到了，”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站在门口的大白狐眼神冷漠地看着还不肯起身的治本，“起来，回自己房间去。”
　　“嗯嗯嗯——”治本拉长着尾音，他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在想用手揉一下眼睛前又被警告了一声。
　　“不要用手揉眼睛，回去洗漱。”
　　“噢……”治本站起身来，在羽椿的瞪视下慢吞吞地离开了房间。不管怎样，他昨晚能留宿在宇迦这里是赚了，羽椿再怎么看他都不能倒转时间。
　　等他离开后羽椿变成人型拉上了门，一遍走去衣帽间给宇迦拿昨晚备好的衣服，一边说道：“您太宠爱他们了，要是小时候不好好教育以后就很难改过来了。”
　　“都是孩子嘛，别着急，他才刚成为神器不久，未来的时间还长。”宇迦笑着安抚着自家神使。
　　羽椿听到这里，拿取衣物的手一顿，回头幽幽地说道：“我记得零本比他还晚一年，但是他比治本可乖巧多了。”
　　“咳，性格使然。”实际上零本的乖巧也算是浮于表面的，但他确实表现得比治本要稳重了许多，这可能是生前经历导致的。
　　是的，离那场天之女王换代的战争已经过去了数度春秋，稻荷集团也迎来了新的神使，如今因为道司的确立以及神使数量的增加，宇迦已经摆脱了繁杂的公务，进入了一种近乎退休老人的状态。他每天只用批一点公文、去田里看看作物生长的情况、在大祭的时候去人界巡游一番就没事做了。
　　总所周知，老人家一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地去找点事情做。宇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觅本学会了……打游戏。前段时间觅本向他推荐了一款S平台上的经典IP续作，宇迦本来对这类游戏机的认识是停留在电子产品这一概念上，在觅本和松本的引导下他学会了使用卡带和手柄每天都会在娱乐室里玩一会。因为神主开始玩游戏了，其他对游戏不怎么感兴趣的神器为了增加陪伴时间也会自发地给游戏分出些时间来。
　　在羽椿的帮助下穿戴好了衣物，梳好了头发，宇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定下今天的第一项事务，“其他神器应该都还没起，我可以先去娱乐室打会游戏！”
　　羽椿沉默了一瞬，“我昨天抓到了一只闪光精灵，待会联机传给您吧？”神主沉迷游戏不要紧，他想要的他都能想办法弄到。
　　宇迦脚下不停，边往娱乐室走边问道：“诶？闪光不是很难遇到吗？给我真的好吗？你现在都没有合适的配队吧？”
　　“我还差一只就能组出打主线的队了，您如果之后有抓到再给我好了。”
　　“没问题，你还差什么？”
　　“……魔术师特性的火狐狸吧。”他怕说的太简单了宇迦会生疑，特意报了个隐藏特性的条件。
　　“好，我今天就去出没地点逛一逛。”
　　羽椿将娱乐室的暖气打开，接着又找出自己和宇迦的游戏机分别连上两个电视屏幕，宇迦则是拿起两个手柄就地坐在厚毛毯的软垫上，等羽椿弄好后将他的那只递了过去。
　　等到联上机后宇迦拿到那只闪光精灵一愣，“这不是和火狐狸一样是火系的吗？”
　　“嗯，但是这个没有魔术师，在我队里不是最优选。宇迦大人你的队伍不是缺个火系吗？”
　　“确实是差一个……还是日照特性，你怎
　　么知道我要打天气队啊？”他平时都是用一队推主线的，二队虽然组了但都是挂在一队下面蹭经验的。
　　“您的一队已经超过主线等级很多了，但是二队等级还有点远吧？上次您抱怨过有个关卡如果用天气队就不会打得那么艰难全队红血了，我碰巧遇到它的时候就立即想到您能用上了。”
　　“唔，羽椿，你太棒了！”宇迦伸手抱了一下羽椿，开心地将闪光精灵编进二队里。
　　“您喜欢就好了。”羽椿松了口气，那是他在草丛里逛了好几天才遇到的日照特性的闪光，本来闪光的数量就极少，还要凑上隐藏特性就更苛刻了，他的box里还躺着好几只闪光，幸好宇迦刚接触这个游戏，因为有神器们的指点所以没有去自己查攻略，根本不知道火狐狸是初始精灵，野外没有。
　　至于他自己的队伍……包里那一堆闪光随便挑一只先用吧。
　　只要宇迦大人玩的开心就好了，往日里他太过辛苦如今终于能放松一些想要做什么都可以，神器和神使们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的决定。
　　“笃笃。”
　　敲门的声音响起，宇迦停下手里的操作仰头看过去，发现是穿着白色毛衣的零本。
　　零本将手里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了宇迦，“到用餐时间了，宇迦大人你要不要先用早餐？”
　　宇迦接过水喝了一口，回想起自己昨晚的点餐，是拉面，不是能在娱乐室食用的餐品。他爽快地放开了手柄，并且拉起了陪他一起玩的羽椿。
　　“走吧，吃完再玩。”
　　明明是自己提议玩游戏的，走的时候还一定要语重心长地打断陪玩的人。


第212章 稻荷神家的日常 二
　　夏本查探过田地后便折返回了主宅, 他在屋檐下抖掉了雨衣上的落雪，将它挂在玄关的门后，往前走两步在地板上坐下, 把外出的筒靴换回了里层有厚厚毛绒的室内鞋。进入屋内后优秀的供暖系统立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走廊的木地板被烘得暖暖的，很快被霜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恢复了过来。
　　他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小饭厅，厅侧的障子已经被换成了雪见障子, 透明的木窗将庭内的雪景完全展示了出来，中庭里有一株红梅，昨晚还是嫣红的花苞在今天早晨全部盛开, 如果菅原道真在这里的话或许就要开始吟诗了。
　　“别堵在这，快进去。”织本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背, 夏本撇了一下嘴走进了小饭厅里。
　　“你怎么起那么早？”
　　织本拉开属于自己位置的座椅，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我没睡，昨晚灵感来了, 一整夜把大纲写完了。”
　　夏本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多取了写着织本名字的马克杯, 给他也调了杯蜂蜜水放到他面前。
　　“谢了。”织本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新小说的构思里, 他手里拿着马克杯, 看着中庭里的雪景发呆, 夏本和他也没什么可聊的，也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 在神主和神器到齐之前他们家是不会开餐的，除非觉得很饿亲自去厨房说一声。
　　半晌后, 织本出声打破了平静。
　　“夏本。”
　　“嗯。”夏本视线没有离开中庭飘落的雪花, 对于织本突如其来的搭话只是随口应了一下。
　　“你觉得有部分男女在恋爱时智商会出现下降情况, 很常见吗？”
　　“……”没想到他突然询问这种事，夏本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你问这种事做什么？”
　　“我最近在看轻小说文库里的作品，不论是男性主视角还是女性主视角，很少有能稳住自己脚步的主角，他们在前期的时候一个个都很冷静理智，步步为营，结果遇到喜欢的人之后的行为全都像是……降智一样，这是为什么？”
　　夏本有些麻了，他不管是生前还是被宇迦收养后都没有谈过恋爱，哪能知道这个。幸好他到底是正经读过书的，以前上学时看的小说也有不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单身。”
　　大家都是单身几十年的人，谁比谁有经验？
　　“……也是。”织本顿了一下正要换个问题的时候小饭厅又来了一个人。
　　来者是冬季也不忘晨练的缘本，说起来缘本和杏本以acg的视角来说都能算作火系，他们两是最不怕冷的，同理也是夏天最热的两人，尤其是杏本，猫头鹰先生在盛夏的时候基本处于能不动就不动的状态。而缘本则是进入冥想状态，这大概就是心静自然凉吧。
　　夏季时只要不是和宇迦一起出门他们都不会穿齐长袖的西服套装，大部分时候都是短袖衬衫和薄款的长西裤，至于和宇迦出门的时候，因为有神主帮忙调节的原因，即使全副武装也不会觉得热，这就是为什么夏天他们也自觉统一着装的原因。
　　顺带一提，期本因为实在无法接受西服的束缚感，所以她出门时的着装大部分时候是休闲的裙装或者裤装，据她自己所说出门办公以及和宇迦大人一同出行时穿裙装比较好，如果是想打猎了她就会穿裤装，方便和熊搏斗。
　　熊：……
　　“你们怎么起那么……”缘本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织本眼底下的青黑，“熬夜了？”
　　“嗯，昨晚突然来了灵感。”
　　“注意身体，小说可以慢慢写，别累到自己。”缘本没有多说什么，待会自然会有宇迦来训不听话的孩子，作为道司他只要稍加管束即可。
　　“啊，那我回趟房间。”织本将手里的马克杯放下，起身回了房间，他
　　那里有之前治本帮他带的粉底液，专门用来掩饰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没错，这家伙是个惯犯了，毕竟小说的灵感总在睡前冒出，挣扎着从睡意里脱出再去记录下突然出现的灵感可需要极大的毅力。
　　因此织本经常被宇迦查寝抓包，神主虽然进入了退休老人的状态，但是并没有放弃查寝这项充满意思活动。
　　能看到不按时休息的神器慌乱的表情实在是趣味十足，这项活动的最高记录还是觅本，目前他超过了第二名的松本十次，最后一名则是每天早睡早起全家作息最规律的缘本。
　　等到织本再回到小饭厅里，家里的人除了这两天去荒吐神家里住的期本外都到齐了。
　　宇迦敏锐地察觉了自家孩子的状态不是很好：“织本？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嗯……大概是因为昨晚没太睡好吧。”织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宇迦大致也清楚他进入写作区间时到底是什么状态，只像往常一样嘱咐了几句注意作息便没有说什么了。
　　他们家用餐并不禁言，大多是边吃边聊的情况，人多之后桌子也从圆桌更换了成了长桌，宇迦身边的座位除了作为道司的缘本外都是轮替的，今天坐在右侧的是正是目前最后一个加入的悟本。
　　悟本的点餐基本都是甜口的食物，虽然他那双眼睛不再拥有“六眼”的功能，已经没有了负担，但甜口的习惯已经养成，很难改变，他现在不像生前将甜食当饭吃的劲就很不错了。
　　“宇迦大人一直在看着我的小米粥，要分一点给您吗？”悟本朝他微微抬了下碗，金光浓稠的米粥立即倾斜了一下，又因为角度不够而挂在碗壁上迟迟不落。
　　宇迦将他的碗推平，“小米是从什么植物演变而来的？”
　　悟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速答道：“从狗尾草人工驯化来的。”
　　“嗯，”宇迦转手又指向织本面前的碟子中切片摆放着的番茄，“番茄被驯化之前是什么状态？”
　　悟本双目失神，挖出记忆里的信息来，“黄色偏绿，个头很小更接近浆果。”
　　“我们家的饭菜中你或许感受不到。”宇迦朝织本招了招手，看懂了他意思的织本立即将碟子推到悟本面前，后者会意夹了一片送入口中，酸甜的口味立即让人心神一震。
　　“番茄在公元前就被阿兹特克人驯化，正式成为可食用植物的一员，那时候的番茄还有大量的名为番茄碱的特殊毒素，不过这一毒素会在生长过程中渐渐消失。现在的番茄经过长时间的培育选种，番茄碱的毒性已经降低很多，在此基础上大批量种植的番茄也会根据品种有不同变化。比如一种被称为‘石头番茄’的品种，它们的果皮厚实，果肉较硬，汁水也更好能够承受住更长时间的储存和长途运输，而代价就是口味与口感双项下跌。”
　　“为了长时间储存和长途运输……这不就是商业化的结果吗？”
　　“是的，可以说是有得亦有失。保证了果实的大小和产量，自然也会因为违背了本质而失去些什么。”如果是放在缺少粮食的饥荒时年，宇迦会鼓励甚至亲自帮助人类去发展这条道路，只要保留了原始的种子，就不怕忘记食物的本源是什么。
　　“不过也有些好的情况，夏本。”
　　“是。”夏本放下了刚夹起来的面条，“例如红薯，这类本身就满足长时间储存和长途运输的作物，同样是南美洲居民开始驯化，每一次筛选种植都是一次蜕变，但大多是在向更大的根块和更甘甜的口味发展，时至今日红薯已经根据烹饪的需求不同衍生出了多个常见品种。”
　　悟本摸着下巴思索一会问道：“秋天我们用院子里的落叶烤的那些是什么品种？”
　　亲自从田里摘来红薯的夏本说道：“第一次的时候是玛莎莉，第二次是栗黄金
　　，第三次是安纳芋，最后一次你猜是我们中的谁种的。”
　　悟本来兴趣了，最后一次的烤红薯在他看来最好吃，结果竟然是自家人在实验田种的，这意味着他们是世界上第一批吃到新品种红薯的人。
　　“我想想。”悟本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神器，他们无一不神色正常，就连刚才还在给他讲解的夏本都低头继续吃拉面了，可疑，非常可疑，在他开始猜谜的时候竟然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谜题说难猜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首先悟本是截至目前最后一个神器，在他之前的神器大多已经完成了实验任务，各有各的产出。但收获自己创新实验的作物这条规则只限制了保底，往上是不封顶的，所以前面的神器也有可能会进行多次创新种植。目前已知的缘本第七次创新在夏天收获了新品种的薰衣草，花朵颜色为金黄色，收获的当天就给宇迦大人扎了一大把摆在卧室里，很难说他是不是专门挑了这种和神主发色相近的颜色为培育方向，而这种金黄的薰衣草，到了晚上还会发出暖黄色的光，亮度堪比一盏小夜灯。
　　再后是杏本，他在夏末的时候收获了一种有着紫色果肉的蜜瓜，不止颜色稀奇一度被怀疑是和缘本的田有些近的缘故，果肉的甜度也高到像是浓缩了糖分一般过于齁了，而且在切开时发现染色效果太好，所以还尝试了给布料染色，但是染出来的布色牢度太低了被负责后勤的神使放弃。
　　秋天只有景本收获了他种的大豆，说它神奇是因为它同时具有正常大豆的特点，外表也很平常，可是做出来的食物不管是豆浆还是豆腐，无一例外全都带着猪肉味。
　　由此宇迦宣布，今年神器们的实验作物全都不向人界投放灵感。
　　太离谱了。


第213章 稻荷神家的日常 三 完
　　排除掉三个已经在今年收获的人, 剩下表现比较可疑的人可以缩减到松田、治本、零本和期本身上，他们几个都是在吃烤红薯的时候性质特别高的。
　　松田当时吃得很急，还烫到了一下舌头被宇迦大人训了一句后又让他伸出舌头来治疗了一下, 可以理解为他是迫不及待品尝自己的作品。
　　治本吃的时候是双手捧着宇迦大人递来的烤红薯，吃的时候很斯文, 除了皮之外吃得很干净，可以理解为对自己作品的珍惜喜爱。
　　零本则是将烤红薯分为了原味和搭配不同的配料多种食用方法, 可以理解为是为了确认自己作品和不同烹饪方式的适配度。
　　期本是他们中吃得最多的，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胃, 如果不是宇迦大人出声制止, 她差点把剩下的几个全部吃完，她因为喜欢而实验的几率也很大。顺带一提那几个幸存的红薯留到了第二天早餐，依旧是期本吃完的。
　　……
　　怎么回事，这四人的可能性也太高了吧？
　　悟本百思不得其解, 但也没耽误吃饭，他一边思考一边用餐，直到早餐时间结束，看出宇迦想去玩游戏的觅本才出声催促他。
　　“想好了吗？是谁？”
　　作为问题的发起人，夏本也催了他一把, “猜不到吗？明明很简单的问题，你的观察力都到哪里去了？”
　　悟本放弃地说道：“我看你们每个人都觉得很可疑。”
　　“那最可疑的是谁？”
　　悟本郑重地看着自己的挚友, “你。”
　　夏本是那个每次都负责送红薯过来的, 他是第一经手人，前几次都是人界已经推广开来的品种，在象征田那边有记录很正常。但最后一次实验田的也是他拿来的就有些可疑了, 实验田是归到每个神器名下, 互相不准帮忙照顾只允许请教指点的, 那可不在他的负责范围内。
　　夏本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不是我来问了所以你放弃打随便指一个，也不是因为我俩熟你才这么干？”
　　“都差不多啦，你也很可疑，干脆就指你好了。”
　　悟本朝夏本挥了挥手意思是他确定了答案。
　　夏本拍了下手，“好，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最后一次的烤红薯，食材的提供者是——”
　　悟本神情镇定下来，盯着夏本的口型，像是想靠热烈的视线将答案定在“夏本”两个字上。
　　“——宇迦大人！”
　　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推倒自己用完的餐具，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旁边的宇迦，对方正在用手帕擦去唇瓣上残留的食物汤汁，动作优雅到堪称赏心悦目，将手帕交给神使拿去清洗的动作也分外迷人。
　　但是不应该啊！宇迦大人不是已经进入退休老人的生活了吗？
　　“那次是宇迦大人亲自种的？！”
　　“即使是没有和从神们一起研究的安排，我也会偶尔用一下实验田的。”宇迦站起身来，顺手揉了揉悟本沮丧的脑袋。
　　悟本用脑袋蹭了下宇迦的手心遗憾地说道：“我竟然只吃了两个。”
　　这才是他真正沮丧的地方，前面一通分析都比不上他看期本喜欢就少吃了两个所带来的打击大，要是知道是宇迦亲自种的，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让的。
　　宇迦安慰道：“现在外面的树叶都湿了，如果你能接受用炉火或者烤箱制作的可以去仓库提来交给厨房，我记得还有一点存货。”
　　听完后悟本精神又恢复了，“好，宇迦大人，这个品种不投下人界吗？”
　　那批红薯口感绵软，香糯甜蜜，绝对是甜口的福音，即使是不喜欢红薯的人也会愿意买回家吃的！
　　宇迦摇了摇头，笑道：“那一批优点太多了，现在把灵感投入
　　人界的话可能会导致一系列问题，比如品质过高全面打击了现有的品种，商人就会减少它的种植和流通数量，物以稀为贵，再过度包装一番，届时这个品种就是只有富人才吃得起的昂贵食物，我想满足的可不止那么点人。反之如果商人大量种植推广则会搅乱市场，种植原本品种的农户会大受打击，如果品种变得单一，市场上没有竞品又会衍生出价格战，为了争抢优势人们又会想方设法让产量上升削减掉部分优点，这就番茄一样，商业化带来的影响可是很危险的。”
　　悟本理解了宇迦不将这一品种下放的原因，他本身也是个聪明人，略一思考就猜到了神主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一品种。
　　“所以您之后会和从神研究将这个品种暂时搁置……研究出它的降级品种？”
　　“没错，能解决那些烦恼的方法就是循序渐进，改良的步子迈得太大可能摔倒。而且放下降级品种的灵感时也要点拨一下各个研究者，让他们自行领悟到竞品该从哪方面着手。说不定他们还能借此开发出更多新的品种。”
　　悟本倒是有些觉得这样像老师傅带徒弟，“其实您和从神们不点拨他们也能有一天领悟过来吧？”
　　“是的，但是悟本，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话需要多久？天才，或者说天赋稍好的人，以一百年为期的话能诞生多少个？又有多少最终能终身投入研究？而这一百年，人口又会增加多少、减少多少？粮食的储备是否能支撑社会平稳？”
　　悟本此刻已经明白了宇迦所定的诸多限制是为了什么，食物和水源，是生存基础，如果这两样物资出现了短缺信号，所有人类都会生出恐慌的情绪来。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信息传播非常快，比过去靠人力传递信件的时代要方便多了。
　　如果某一年电视报道多地受灾获将影响夏收秋收、国家财务公示中出现粮食进口数额增加的信息、许多农业散户在网上抱怨今年收成不佳、农科院迟迟没有改良等信号传出，这些看似平淡的消息，会立即让人联想到今年粮食产量低，说不定要启用国库的粮食，那明年呢？如果还是多灾多难，已经消耗过的粮库又能支撑多久？害怕挨饿，担心没东西吃的情绪会极大地催动人心中的恐慌，社会或许不会变得很快，更能让人的恐惧累积，从而诞生超多数量的妖魔和咒灵搅乱世界。
　　宇迦接着补充道：“不论是在哪个国家，只要还有能思考的存在就会有争斗出现，可能是为了生存，也可能是为了欲望。不是所有存在都希望永远和平，现在的世界已经将所有国家连接在了一起，不管是我们还是国外的神域，都在一点点引导着人类走向更美好的世界，如果有一方倾注全力驱赶人类竭力奔跑就有可能引起其他区域的制度崩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神秘已经日渐式微，总有一天人类会走上自己的道路，如果在那之前就将人类赶到了极限，将星球耗空，谁也说不好会变成什么样。”
　　神器们听了这番话后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宇迦见气氛有些凝结了，拍了拍手打断他们的思考，“所以在那一天到来前，我们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早餐结束了，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开始工作，在那之前好好休息一会吧。”
　　他要去玩游戏了！
　　“好，我们会好好工作的，请您放心。”
　　“嗯，对了，治本，你房间的暖气让后勤那边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宇迦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其他神器都看向了治本。
　　治本是什么人，哪会因为那么多人投来怀疑的目光就露怯，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抬起手挥了挥，“早上我回去后看了一下，已经自己弄好了，只是一点小毛病，昨天太晚了没有看清问题出在哪。”
　　宇迦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冬季早上的光亮也不怎样，尤其还飘
　　着雪，他们吃饭都是开着灯的，和晚上开灯查看也没什么区别。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出声的是悟本，他一向和治本不太对付，在宇迦看来这都是相处时间还不够，你看当初都动手打起来了的夏本和织本，现在不也能心平气和说话了吗？
　　而宇迦所不知的是，他们俩没打起来纯粹是因为治本很会躲，各种意义上。他体术没有悟本好，因为相差时间不是太远，而悟本又和夏本一样在术式方面悟性超强一下子就赶超了前面几个神器，所以比术式也是不行的。武力值比不上没关系，治本是脑力派，不管是躲到宇迦旁边还是作为道司的缘本旁边，悟本都不会有动手的可能。
　　你说别去惹悟本不就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会两看相厌的。
　　“问题出在——我没插电源。”治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房间的暖气电源是他自己拔的。
　　这下连织本都有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了，“……”
　　他们家一楼是地暖，二楼和三楼都是因为有空房和住着的人不一定需要暖气的问题都是装的暖气片，比如缘本和杏本就不用暖气这东西，暖气片上常年罩着布。治本说他没有插电源也可以解释为之前不够冷没必要用，总之悟本怪不到他头上。
　　“没事了就好，这几天都会下雪。在神使清理完地上的积雪前除了主要的几条道路外不要乱走，小心感冒。”
　　觅本笑着点头，“好，宇迦大人你放心，下雪天还是窝在被炉里最舒服。”
　　“在被炉里记得补水，不要在里面睡觉容易着凉。”
　　“知道啦——”
　　宇迦拍了一下觅本的肩膀，他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外，想玩游戏的心已经急不可耐了。


第214章 那些人的故事 · 一
　　这是一个放置于稻荷大社内的记录本书, 按【Q】可阅读信息。
　　【Q】
　　【以下是一段属于宫司俊介的往事记录】
　　在宫司丰一郎百年后，接任了他位置的是一名中年男性，他有着和丰一郎同样的姓氏, 名为俊介。
　　在多年前他得到了稻荷神亲许，离开了神道教，在IT行业发光发热了三年，最终还是在一次加班进了医院的经历后，他看着父母和祖父担忧的脸后回了头, 重新捡起了神道系的学业。
　　他本就生于神道教世家, 学校里教的东西还没有他祖父宫司丰一郎教的详细，再加上见过神颜在这方面有所感悟的他很快就毕业, 从摄社一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入职了大社。
　　在接过丰一郎的位置后他就一直模仿着祖父的脚步, 兢兢业业地管理着大社和各个摄社与末社, 但是他自从祖父去世的那一刻宇迦带着迎接课三连星亲自来接自己虔诚的信徒后，俊介就再也没有见过宇迦一面。
　　正常来说大社宫司是最有可能见到神明的，可他却已经有五年没见过神明了，如果不是那个有各个宫司和神使神器们在的群聊,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几场梦, 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存在。
　　初午大祭不来、神幸祭也不来, 更别说其他的祭典了, 要不是每年都有神恩投下，俊介都要怀疑自己在什么时候惹怒了神明他才不愿意现身，差点就要引咎辞职了。
　　事实上宇迦只是那几年想考验俊介的脾性，虽然“缘”告诉他俊介必定会成为他的宫司，但是“缘”并不能看出时间, 俊介如今接替了丰一郎的位置成为了大社的宫司如果他出什么问题。
　　俊介是放弃了自己的IT梦, 面对了现实才回头当宫司的, 宇迦有些担心他会再次放弃宫司喜欢上别的行业，或者因为他宫司的身份而结交到愿意讨好他的IT行业人而回头继续去发光发热。丰一郎已经转世了，俊介的父亲母亲又觉得孩子开心最重要，只要自己承担后果不影响他人，想怎么样都可以，况且他们也步入了老年没精力管儿子了。
　　也和俊介想的不同，宇迦每次大祭典都有降世，祝祷和神乐舞都看完了，只不过是没有出现在俊介眼前罢了。
　　经过五年的观察，宇迦暂且认可了俊介的决心。
　　在这五年里，每年的议员大祭都会有各行各业关系者参与，但是俊介从未去主动与他们接触，像是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未来一般，他能坚守住本心抵抗通往梦想的捷径诱惑，宇迦觉得已经是时候了。
　　他挑了个春风和煦的日子，在俊介视察神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早上好，俊介。”
　　“……”俊介呆滞地看着漂浮在面前的宇迦，他在群里是见过宇迦现在的照片的，但当神明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即使是有过心理准备他还是会感到手足无措。
　　他记忆中的那次见面，宇迦还是孩童状态，如今却已经是成年的体型……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您长大，不是……我的意思是，”俊介退了半步才稍微冷静了下来，重新组织了语言，“很荣幸再次见到您，今年也将是个丰收之年吧。”
　　“你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俊介。”
　　……
　　原来我也已经走到了能让神明承认的地步了啊。
　　“谢谢您，宇迦大人。”
　　*
　　*
　　这是关于一只小神明的故事，按【Q】可阅读。
　　【Q】
　　【以下是一段小神明生前的记忆。】
　　他诞生于一个奇怪的人类的愿望，那个人的灵魂和身体并不匹配，内心也满是可怕的愿望。
　　他的诞
　　生似乎并没有令那个人类满意，他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流露出来的情绪很失落，也很生气。
　　小神明想证明自己，可是他太弱了，甚至没有人类的手掌大。用那个人类的话来说，他比一颗网球还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根本毫无用处。
　　如果不是小神明虽然很垃圾，但有个比让他诞生的人更奇怪的家伙说，“现在这个世界还能从个人愿望里诞生神明已经很不错了，先留着研究一下。更何况你也算是他的，父亲吧？”
　　如果没有这句话，小神明很怀疑自己当场就会被杀死。
　　虽然不知道父亲是什么，但是小神明决定先用这个称呼来指代让他诞生的人类。
　　他无法发出人声，但父亲似乎也不需要他的意见，所以没有关系。
　　他偶尔也会有点情绪，叽叽喳喳的叫声并不能让父亲领悟他想表达的意思，每到这种时候父亲就会把他丢给三个女孩。
　　第一个女孩叫小沢美奈，她是父亲夸奖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希望她能努力成长。对他的态度不好不坏吧，但是神明是能看到人心的，小沢美奈对他看似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实际上并没有将他当一回事。
　　第二个女孩叫竹内琉璃，她和小沢美奈的关系比较好，在照顾他的时候会比较凶巴巴的，但是给他擦嘴和洗澡的动作却又很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什么容易变形的软体动物一样。
　　第三个女孩叫杉本绘里濑，小神明和她相处的最短，很怀疑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的角落里，和他相处的时候也不爱多说话，和另外两个女孩也不说话，用竹内琉璃的话来说就是很怪的家伙。
　　小神明倒是觉得人类都很怪，尤其是父亲的朋友，最奇怪，明明气息和他很像却又是人类，怪死了。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保持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群人闯进了他们家，父亲和女孩们都被看管了起来，小神明觉得这些人都是敌人，他想站出来保护父亲的时候却被父亲的手按回了口袋里。
　　父亲逃了，逃到了他们另一个家，那个家里突然出现了好多人，他一个也没见过，但是吸引了他的并不是这些在他家里的陌生人，而是那个在天上金光闪闪的存在。
　　那是同类，是拥有着超强大气息的同类。
　　小神明第一次对某个事物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想飞到天上去，想去问问那个金光闪闪的同类，问问他为什么那么强大，为什么能飞在空中，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他。
　　他身边环绕着好多人啊，就连控制住了他父亲的这个人也是。
　　这一刻小神明生出了向往之情，他在父亲的口袋里仰望着天空，却又因天之女王的降临而瑟缩。
　　直到他的父亲被杀死。
　　人的生命短暂易逝，这是很正常的事，小神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件事看得很开。明明是令他诞生的存在消失，他也会马上随之消失，但却无法为此感到遗憾。
　　他做好了消失的准备，可那个强大的同类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维系他存在的人。太奇怪了，但是他想试试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他给强大的同类送了花花，这是竹内琉璃说的花会让人开心，以前他把花瓶里的花送给竹内琉璃的时候她也会回送他点心，送给小沢美奈的时候会得到恭恭敬敬的感谢，送给杉本绘里濑的时候会得到女孩最诚心的笑容和她自己手作的小衣服，虽然被父亲嘲弄后他就再也不穿了，但他还是很喜欢它们。
　　果然，强大的同类给了它保护，让他能够安全地去找那份牵绊。
　　他独自踏上了旅途，这是他第一次脱离父亲，完全靠自己短小的双腿行走那么远的路。
　　人类的世界很危险，父亲只要一迈腿就能跨
　　过的地方他却要想方设法绕过去。
　　他捡了一片飘落在地上的树叶，叶柄弯曲着，举着它就像是打了一把伞一样。他黑乎乎的，竹内琉璃曾经说过他如果夏天自己出门走在马路上一定会熟，所以他打了伞，也避开马路，小心翼翼走在人行道旁的花坛边。
　　他遇到了一只大狗，杉本绘里濑说过，狗很喜欢玩球，他要躲远一点才行，所以他爬到了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大叔的鞋面上，大叔会帮他避开狗的。
　　他遇到了降雨，幸好没有刮风，但他身上的毛毛都被打湿了，有一次杉本绘里濑淋了雨回来，她说过下雨天如果不打伞的话就会变成她这样。他打伞了，但是伞上会积水，就会变重，而且地上会有积水他的身体不管怎样都会湿掉。
　　他抛弃了树叶，抬起了人类丢在路边的纸盒子，这个盒子表面滑滑的还有一个“窗户”，下雨天只要往树下一躲，再用盒子罩住自己就好了，虽然盒子比树叶重，罩下来也很憋闷，但是能让他少淋点雨，这很好。可惜，好景不长，有讨厌的人类抢走了他的盒子丢进了背上的筐里。
　　他讨厌这种人类。
　　胸口，他姑且认为自己是有胸膛的，胸口闷闷的，这就是杉本绘里濑说过的难受的感觉吗？
　　如果是杉本绘里濑的话会在难受的时候马上吃药，可是他没有药可以吃。
　　好讨厌……等等，去找杉本绘里濑的话是不是就能吃到解决难受的药了？
　　小神明双手举起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强大的同类啊，拜托你帮我找到杉本绘里濑吧！
　　同类留在他身上的神力亮了起来，延伸出了金色的流光指向了东北方。
　　赞美同类！
　　小神明此刻也不在乎什么雨了，他跳到往相同方向走去的人类的鞋面上，一路换乘了几十趟，金色的流光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栋人类的住宅，却不是他所认识的家。
　　他钻过铁栅栏，爬上了缘侧，将身体贴在落地窗上，从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的缝隙里看到了杉本绘里濑的身影。她此时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陪伴在一对夫妻的身边，看上去很开心。
　　她很开心啊，那看到自己会不会更开心？
　　小神明期待地敲着窗户，那对夫妻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但是曾经和异常战斗过的杉本绘里濑却很敏锐，她立即捕捉到了雨声中这点违和的声响。她警惕地看了过去，在看到窗帘缝隙后的小神明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在害怕，为什么？
　　小神明无法理解，为什么杉本绘里濑看到他会害怕？
　　他有些失落，但又不死心地再次敲响了窗户。这次杉本绘里濑立即转过了头，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嘴唇动的飞快，她劝离了自己的父母回房间去，自己去收拾餐桌上的碗，逃避着小神明找上门的现实。
　　她好像，不欢迎自己。
　　小神明感到了委屈，他用自己短短的四肢圈住了自己，背靠在落地窗上。
　　不欢迎就不欢迎吧，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或许应该去找其他人，但是他已经走了好多天了，很累，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总可以吧？如果杉本绘里濑来赶他，他就马上离开，但在被赶走之前让他好好停一会吧。
　　小神明这一停，停到了半夜。
　　客厅的灯始终，没有熄灭，他靠着落地窗，杉本绘里濑就警惕地坐在客厅看着他。
　　她的心里很复杂，老实说，小神明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灾厄，相反，在照顾他的时候是她在盘星教最轻松的时间。小神明很多东西都不懂，她带着他就像是在带小孩子一样……她原本的工作是幼师来着。
　　自从那天警察和公安闯入盘星教，将她救出了苦海已经过了一周，她在父母的帮助下渐渐走出了那段阴
　　影，警察先生也告诉她盘星教教主已经处刑这件事。她安心了一周，直到小神明的出现。
　　他就像是一团阴影，提醒着她曾经遭遇的苦难。
　　她的脑子里就像是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告诉她，“那一切都和小神明无关。”，另一个人告诉她，“他会让你想起那段可怕的经历，快赶走他。”。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帘缝隙后的那一个被打湿的毛团，一看就看到了半夜。
　　他很凄惨的样子。
　　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
　　他本来也是没有丝毫武力的。
　　就连她一根手指都扳不倒的毛团而已。
　　……
　　杉本绘里濑站起了身，她深呼吸了几番，走到了落地窗前，将窗户打开。湿漉漉的毛团失去了支撑立即滚到了她的脚尖上将白袜打湿。
　　小神明恍恍惚惚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看到自己的杰作立即跳起，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窗外。
　　杉本绘里濑不喜欢他，所以他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她过来也是赶他走的吧。
　　“你，”小神明的反应让她莫名地一揪心，她蹲下身，像过去一样让自己在小神明面前显得不是那么可怕，“那个男人死了，你没地方去了吗？”
　　她打量着他现在的情况，原本漆黑有光泽的毛发被打湿成一缕缕的，身上还有些许泥点，毛发间隐约可见沙子的存在，以那个男人对他的重视是不可能让他冒着雨弄成这幅狼狈样的，所以他应该真的死了。
　　小神明诚实的点头，“叽叽。”是的。
　　杉本绘里濑微妙地头一次觉得自己听懂了小神明的叽叽声，“……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养你吗？”
　　“叽叽，叽，叽叽！”不是，我只是想来吃药。
　　糟了，又听不懂了。
　　“如果你想让我养你……”杉本绘里濑将手伸到小神明面前，“但这是我家，一切都要听我的，知道吗？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碰我。”
　　小神明呆愣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面前的手。
　　“……”感觉自己开始后悔，杉本绘里濑语气加重了点继续道，“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我现在就把窗户关上了。”
　　小神明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立马脚步蹒跚地用手触到杉本绘里濑的手掌。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杉本绘里濑叹了口气，“你可要做到才行啊。”
　　“叽叽！”好！
　　强大的同类，谢谢你。
　　也谢谢你，人类的女孩绘里濑。


第215章 那些人的故事 · 二 · 完
　　这是一家在网络上广受好评的咖啡店的某日记录, 按【Q】可阅读信息。
　　【Q】
　　【以下是一段来自咖啡店内部的影像记录。】
　　如今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的钉崎野蔷薇身着黑色的机车皮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着, 似乎是在给什么人发着短信。店里有星探跃跃欲试, 想要给她递送名片，但是又有些害怕她周身的气场而不敢上前。
　　过了不知多久，店铺的门被再次推开,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交谈着走到了钉崎野蔷薇所在的桌旁，如今伏黑惠成为了准特级咒术师, 虎杖悠仁被宇迦出手剥离了宿傩后不再受宿傩的威胁, 他原本被激发出的咒力和术式保留了下来，通过定级考核后也升到了一级咒术师。
　　两人的气质比起还是学生时要成熟稳重了不少, 又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帅哥, 一时间店里的许多女性都关注起了这边的状况，而在看到他们走到了钉崎野蔷薇旁边的时候又惋惜了起来。
　　“两位大爷，聚个餐也这么磨磨唧唧的？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吗？”钉崎野蔷薇不快地踢了踢对面的椅子。
　　虎杖悠仁假咳了一声, 将被她踢歪的椅子扶正坐下, “咳，如果我说是因为在路上扶了老奶奶过马路……”
　　果然, 钉崎野蔷薇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我临时接了个任务, 来晚了, 抱歉。”伏黑惠不怎么会撒谎, 所以实话实说反而不会被骂。
　　伏黑惠的理由正当，钉崎野蔷薇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你们俩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一个接到了临时任务, 为什么会一起过来？”
　　……这就是个难题了。
　　虎杖悠仁：“其实我们是正巧在人生的道路上碰见。”
　　伏黑惠眼尖地看到钉崎野蔷薇的手伸向了腰带上挂着的锤子, 如果还不挽救的话可能会出现血案。他一弯腰, 从自己的影子里取出两个纸袋推到钉崎野蔷薇的面前，阻挡了她的视线。
　　“？什么东西？”钉崎野蔷薇狐疑地放平纸袋，从其中一个里面摸出了一个绒面的大礼盒，上面有着烫金的品牌名字。她眼睛一亮，莫非，这莫非是？！
　　伏黑惠握拳抵在嘴前，假咳了一声，“咳，事实上我解决完任务和虎杖一起去了趟涩谷。”
　　涩谷，东京23区之一，那里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时尚中心，各大品牌汇聚的地方，如果你在日本想要买时尚潮流的衣服，那涩谷一定是最优选择。
　　钉崎野蔷薇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巴黎世家的抹胸红色不对称连衣裙，盒子里还有几张4开的时装海报，看胸口的设计正是这条长裙的。
　　“你竟然学会送这么女生的礼物了，太可怕了吧？”钉崎野蔷薇拆了裙子的包装袋往身上比了比，款式颜色她都很喜欢，过去她曾喜欢嚣张艳丽的大红如今稍微收敛了一些，伏黑惠也就在选择颜色的时候给她选了偏亮一点的酒红色。
　　伏黑惠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个款还有更亮的红色，在这些海报上有参考图。”
　　“这个就很好，谢谢你啊惠酱。”
　　刚才还是两位大爷，现在就是惠酱了。
　　伏黑惠眼神游移了一下。
　　“还有我的。”眼看着兄弟成功打消了钉崎野蔷薇的怒火，虎杖悠仁也连忙自己动手，从纸袋里摸出了一个比伏黑惠的那份要小几圈的方形礼盒，他把盒子推递到钉崎野蔷薇面前，示意她打开看看。
　　钉崎野蔷薇此刻心情正好，她接过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套包括了项链、耳环和戒指的宝石首饰。
　　她真的震惊了，为挚友们的突然开窍，过度的震惊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太现实。她伸手拧了一把虎杖悠仁的手背，薄薄
　　的一层皮肉被拧转的痛楚让虎杖悠仁刻意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不对啊，不是在做梦啊。”钉崎野蔷薇有点恍惚地捧着盒子。
　　金橙色的宝石如温暖明亮的小太阳，虎杖悠仁在踏入首饰店的那一刻就被闪花了眼，晕乎乎地想要退出的时候在视线的一角看到了这套颜色像极了钉崎野蔷薇眼睛的首饰，那时候导购还在向他推荐钻石呢，他直接手一挥指定了这一套首饰。
　　据导购所说，这套首饰选用了上等品质的芬达石，这种宝石虽然是由锰定下的橘色基调，但在含铁量较低的时候会呈现出柑橘般的金橙色。虎杖悠仁看中的这套铁元素含量一般，所以颜色较深一点，他几乎是在看到这套首饰的时候立即就想起了钉崎野蔷薇的眼睛。
　　他们曾经在以为伏黑惠有恋情的时候故意上去捣乱过，“为我的眼眸干杯”这个梗到很久之后他们都还会用一用。
　　这套首饰很适合她，虎杖悠仁是这么觉得的。
　　芬达石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宝石，只是因为要求较高，产量难以供应大市场所以可以算作彩宝界的甜点级，送这样一套首饰给钉崎野蔷薇也不会太没分寸。
　　果然，钉崎野蔷薇在看到外盒里的证书和票据后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特别贵的宝石，不然我就要担心上次你生日我送的鞋会不会太便宜了。”
　　没错，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会特地去买礼物的原因正是因为今天是钉崎野蔷薇的生日。东京咒高的学生们，或者说咒术师们，在学生阶段总是一起执行任务，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刻。所以咒术师们基本都会和同届的人有着牢固的友情，甚至发展到挚友程度，他们三个也不例外，即使是毕业后大多各忙各的，他们也会约好不论有多忙，每年都要给另外两人过生日，也约好，如果有一人出了意外，另外两人要帮忙收尸处理后事，每年祭日也要去帮忙扫墓，直到他们都步入黄泉。
　　虎杖悠仁曾经问过，这样说死后的事会不会不太吉利。
　　钉崎野蔷薇笑了一声，告诉他，“不用怕，咒术师要是在任务中死了基本都是死无全尸的，立个衣冠冢就好。人总有一天会死亡，你一年级的那次我们都考虑过进你宿舍拿几件衣服当衣冠冢呢。”
　　伏黑惠也跟着挤兑了他一句，“我连黑白照片都问好影像店了，用的就是你入学的证件照。”
　　虎杖悠仁看着这莫名鬼畜脸的两人不敢言。
　　钉崎野蔷薇看着手里的裙子和首饰，心情好到了极点，已经完全将这两人迟到了快一小时的事抛诸脑后了。
　　“我去楼上换一下裙子和首饰，你们俩等我一会。”
　　虎杖悠仁惊讶道：“现在就换吗？”
　　“呵，希望两位大爷知道自己迟到了一小时，马上沙织的店就要打烊了这件事。”
　　“咳咳……没，没问题，你快去吧！”
　　钉崎野蔷薇横了他一眼，扭头又开开心心地跑到服务台那边，“沙织，我借用一下你的房间！”
　　沙织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咖啡壶，从围裙兜里拿出钥匙递给她，“你动作慢点别摔着了。”
　　这家咖啡店实际上是钉崎野蔷薇和沙织一起开的，当时还是个普通社畜的沙织看到钉崎野蔷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逃避。那是一场单方面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沙织觉得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无颜面对钉崎野蔷薇那崇拜的眼神，她逃上了出租车胡乱报了个地名，在车后窗外看到钉崎野蔷薇坐上了她同学的自行车后座作势要追时还有点担心他们的安全。结果她那个同学把自行车蹬出了摩托车的速度，硬是追着出租车到了那个乱报的目的地。
　　不止沙织，出租车的司机大叔都傻了，还劝告了她一句，“小姑娘，
　　这种人你逃不过的。”
　　大叔到底是比她多活了几十年，他说的对，确实是逃不过。
　　沙织被钉崎野蔷薇的一套“我喜欢的是沙织，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小姐。”这类的直球砸得不知所措，哭着和她一通交心交肺的抱怨，在知道钉崎野蔷薇从事着保护普通人的危险工作时还以为她是被迫的，因此瞪了一眼正在给自行车换轮胎的伏黑惠，弄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再后来了解到沙织近况的钉崎野蔷薇学着七海建人的金句，骂了一通沙织的公司老板不做人，然后去找了五条悟投资，和沙织一起开了这家咖啡店。学生要开会做甜品的店，五条悟当然是双手赞成。
　　如果不是因为咒术师的居所要尽可能靠近协会据点方便往来，而且据点大多远离商区不适合开店这些因素在，钉崎野蔷薇还是想和沙织住在一起的。现在她的居住情况就是和伏黑惠以及虎杖悠仁一起买了块位于宫城县的地，盖了个三层的别墅，说得像同居一样，实际上他们这几年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叠手指不超过一个礼拜。要不是伊地知先生会在他们回家的时候安排人来打扫，可能这个别墅都会废掉。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咒术协会现在的状况。
　　在五条悟和他的一众好友、学生的努力，以及在稻荷神那边的支持下，他们成功地推翻了咒术协会的高层。他们这些学生也终于了解到了五条悟武力那么高却没有直接掀翻那些烂橘子的原因——咒术协会的高层或许不够强，但是够阴，而且他们中混有内阁人员。
　　里世界和表世界的勾连才是五条悟不得不忍耐的理由。
　　如今大换血的咒术协会管理更有条理性，也更现代化，那些迂腐陈旧的东西都被抛弃。咒术师们的评级规则也做了更严格的规定，特级必须是将自己的术式完全研究透彻，并且有完满领域的咒术师。这也就是为什么伏黑惠在20岁那年就到了准特级，可是现在快要30了还没上特级的原因——因为他还没能降服十影法中最后的式神。
　　一千个咒术师就有一千种术式，传统与创新结合才能适应一直在向前走的社会。他们依旧忙碌，但是和多方神明达成了合作，妖魔与咒灵同为两方的死敌，共同面对才能更全面、更有效率地清理污秽。咒术师的死亡率也在逐年降低，学生们的安全也在提高，就这样，在咒术师数量增多的同时咒灵的数量与实力也在上升，这是无法避免的此强彼更强的循环。
　　他们如今已经和神明一起摸索着该如何控制这种局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够找到断绝这种循环的方法。
　　*
　　等到钉崎野蔷薇换好衣服和首饰下来的时候，咖啡店已经打烊，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在沙织的指挥下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又布置好了准备的食物、饮品和画着Q版钉崎野蔷薇的蛋糕。
　　钉崎野蔷薇端起沙织给她倒好的酒，一抬手臂高高地举了起来，“为我的眼眸！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