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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
　　作者：不瞒您说
　　文案：
　　王爷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看话本而已
　　蓝田——一名青楼唱词写手兼职黄色话本小作家。
　　某日出门突然被人套了麻袋带进了梁王城外的别院里。
　　全城的人都知道梁王褚安铭好男色，别院里也圈养了许多他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年轻男子。
　　蓝田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瘦瘦黑黑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难道王爷口味那么奇特么？”他想。
　　直到褚安铭出现，把一本熟悉的话本摊在蓝田面前，蓝田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王爷抓来。
　　王爷：“你自己挖的坑，不写完不许走。”
　　蓝田看了看王爷：“那我好像也不是很想走……”
　　注：
　　本文攻是前期一堆男宠的王爷，双*党请自行排雷。
　　本文角色不是完美人设，阅读过程中可以骂角色，不要骂作者，谢谢！
　　架空背景，地名官职等等不要细究……
　　标签：
　　甜宠 HE


第1章 为什么不写了？
　　临近腊月，京城昨夜刚下过一场雪。一匹通体毛色漆黑锃亮的骏马拉着一部装潢考究的马车疾驶在长安大街上，在被雪覆盖的街道上留下一排马蹄印。驾车的车夫看着衣着光鲜，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单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少年被麻袋套着头，身上也被绳子困住，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张哥，我说过年前会把银子还你的。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我哪次赖过你的账？不一直是连本带利还你的？你把我卖了不值当，以后少一笔生意呢。”
　　麻袋里发出少年闷闷的声音，带着哀求的口气说道。
　　少年名叫蓝田，暂住在城内著名青楼倚花楼里。今天一大早，他想要去集市买些笔墨，刚踏出后院大门就眼前一黑，然后便被人捆住，身子被人抬起扔进了某处。
　　等他缓过神来，只听到耳畔传来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和马蹄的脆响声－－他意识到自己被人绑进了一辆马车里。
　　蓝田努力思索了很久，觉得自己跟城里的人无冤无仇，唯一会做这事情的只有东市钱庄的张三。他还欠那人十几两银子，那人说如果年前不还清，就要把他卖去相公馆。
　　可是，这还钱期限还没到啊。等他手头的几首唱词写完，倚花楼的姑娘就会付他稿酬，他算准了过年前一定能还钱的。
　　蓝田觉得十分委屈，京城里放债的都那么没有耐心么？
　　他继续哀求着：“张哥，我求你了，我这样子干瘦干瘦的相公馆也不收啊。”
　　但身边的人丝毫没有要回应他的打算。
　　马车跑了很久，蓝田觉得耳边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逐渐消失了，耳畔安静得听不见半点人声。
　　难道已经出城了？
　　哪家相公馆会开在城外？
　　他正奇怪着，就感觉马车好像慢慢停了下来。
　　接着，他觉得有人将自己一把扛了起来。
　　蓝田察觉到那人身材健硕，脚下生风，好像是有武功底子的。
　　应该不是张三。
　　蓝田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开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若是张三要卖他，他至少觉得自己还有自信能巧舌如簧地说服对方再宽限自己几日。
　　但绑他的这人他不认识，他在京城接触过的人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习武之人。而且，这人把他带到了这听起来没有人烟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好汉饶命，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商量。”
　　蓝田拼命扭动着身体，但那人臂力惊人，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几次尝试后，蓝田放弃了挣扎。他心想，就算是挣脱开了，自己在这荒郊野外也根本逃不掉，不如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那人扛着蓝田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他终于觉得自己双脚落了地，紧接着头上的麻袋也拿掉了。
　　蓝田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刺眼的光线后慢慢睁开，一双比寻常人颜色淡了许多的眸子瞪得很大，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站着的是刚才扛了他一路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但年纪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此刻，这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蓝田跟前，礼貌地对他说道：
　　“玉先生，劳驾您在这里稍等，我家主人稍后就来。”
　　听到“玉先生”三个字，蓝田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是他在京城写话本用所用的笔名之一。
　　为了生计，他平日里除了为青楼的姑娘们写唱词外，也会偶尔写一写话本拿给自己熟识的书商去卖。不同类型的话本，他用了不同的笔名。
　　其中，“玉先生”这个名字在话本圈里其实并不出名。
　　因为以“玉先生”这个名字所著的话本题材非常小众——那些话本里的故事都是一些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事情，话本里还夹杂了许多“低俗”的床笫之事的描写，读这样的话本读者甚少会传阅交流。
　　所以，知道“玉先生”这个名字的人，必然是看了那些话本的人。
　　蓝田忍不住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好像正身处一间书房，房间内的家具和陈设精美考究，隔断用的屏风上是当朝名家的亲笔题画，一侧八宝架上的瓷器摆件每一样都看起来价值连城。他甚至隐约能闻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间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你家主人是谁？”蓝田问道。
　　他非常好奇，是什么样的达官显贵会爱看自己写的那些男男小黄书话本，并且不怕自己这样的特殊癖好被人知道，还把作者亲自绑回家里来见面。
　　“我家主人是梁王。”男人回道。
　　听到“梁王”二字，蓝田心里顿时明朗了。这人不就是先帝延瑞帝最小的儿子，以好男色出了名的。
　　这个梁王褚安铭，是当朝皇帝元庆帝的同母胞弟，天资聪慧，据说五岁便会作诗，十几岁的时候变文采斐然。但龙阳之好的事情是本朝皇室最忌讳的，而当时还只是个十几岁少年的褚安铭却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好，所以大概也因此被排挤出了当年众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的斗争。
　　褚安铭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个，在当年的血雨腥风中始终独善其身。
　　当年的二皇子褚安铉元庆帝登基后，将那些参与过争夺皇位的皇子们流放的流放，囚禁的囚禁。
　　或许因为褚安铭是皇帝的同母胞弟，又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曾动过要争夺皇位的念头，元庆帝封了他梁王，特许他留在京城，让他继续过他逍遥快活的日子。
　　褚安铭欢淫无度，在城外养了一屋子男宠，并且定期还会去城里那种地方物色新的玩物……这些都是蓝田在京城市井中听说过的关于梁王的传闻。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的确也不用掩饰自己看小黄书的爱好了。
　　但是蓝田还是想不明白，这个梁王把自己抓来这里到要做什么……
　　蓝田刚想问，屋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绑他来的男人听到后，忙转身跑去开门。开门的瞬间，蓝田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紧接着便看到门外有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批着一条雪白没有半丝杂毛的貂毛斗篷盈盈朝着这边走来。那人身后有三四个随从，手提着暖炉疾步跟着。
　　“王爷。”绑蓝田来的男人迎了出去，立在屋外行礼道。
　　这人就是梁王？蓝田十分诧异。
　　他一直以为梁王继然从小沉迷于男色不理正事，那必定面容猥琐。可屋外走来的分明是一个风度翩翩带者一股子仙气且面容俊逸的男子，蓝田根本无法把此人和那个传闻中已过而立之年且荒淫十多年的褚安铭联系在一起。
　　他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男子已经进了屋，正脱下身上的貂毛斗篷递给随从，一边用他那双好看却带着一股子锐气的眼睛，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蓝田。
　　蓝田大概是被这眼神给震慑到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头低得几乎要贴在地上。
　　“拜见王爷。”
　　“你就是玉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蓝田胆怯地点了点头。
　　对方没有再说话，此时蓝田耳畔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好像屋里的其他人都陆续退出了房间，接着，他听见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蓝田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屋内现在只有他和这位梁王还有刚才绑他来的男人了。
　　梁王捧着手炉走到屋内书桌前，慵懒地坐下，随手举起了桌上的一本书，脸上带着一缕笑意道：
　　“这书，是你写的？”
　　蓝田跪在地上，抬起头，伸长脖子看了半晌，终于看清那书封面上一排工整的书名——《风流王爷俏将军》。
　　他顿时觉得自己脸一阵烧得慌，这的确就是他用玉先生这个笔名写的男男话本。故事讲的是一名王爷与王国里的骁勇大将军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互生情愫没羞没臊在一起了的故事。
　　“是……”他小声答道，又把头低了下来。
　　然后，他便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
　　蓝田心里有些忐忑。
　　他还是无法从这笑声里判断出梁王究竟是真的觉得他写的东西有趣，亦或者是冷笑？
　　“哈哈，我当能写出如此香艳玩意儿的，应该是个有些年岁的中年男子。却不想竟然是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你是哪里人？”
　　“小的父亲是徽州人，父亲去世后我便独自一人离开家来的京城。”
　　蓝田恍惚间好像从梁王眼中看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然后听到他又问：
　　“你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就十八了……”蓝田结巴地回答道。
　　“这年纪这么小，怎么写出这样的故事来的？”
　　蓝田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莫不是因为话本里的角色是王爷，所以梁王觉得被冒犯了要惩治一下他这个作者？但市面上这样角色设定的话本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只抓了自己。
　　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不敢抬头，轻声回道：“瞎……瞎编的……”
　　梁王眯眼看着他，扬了扬下巴又说：“你，过来给我瞧瞧。”
　　蓝田似一头受惊小兽一般，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站起身，缩着脑袋一点一点朝梁王走过去，最终停在了书桌前。
　　梁王将手里那卷《风流王爷俏将军》卷起，伸到蓝田下巴处将他的头抬起，弯着眼眉细细端详着蓝田。
　　“十八……黑黑瘦瘦的，可惜了这双眼睛了。叫什么名字？”
　　这么近的距离下，蓝田无法回避这目光，他被梁王身上的气场所震慑，觉得自己紧张地整个牙关都在颤抖。
　　“蓝……蓝田。”
　　“知道我为什么绑你来么？”
　　蓝田快速地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情景，他是愈发不明白了。
　　只见梁王放下手中的书，将其平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指尖在书的封面上点了点，皱眉对他说：
　　“这书的第二卷 ，为什么不写了？” 
　　作者有话说：
　　又开古耽了啊！谢谢大家来看。
　　欢迎大家收藏评论留下海星~~！！！爱你们。
　　去搜了一下评论提到的漫画，确实是撞了设定，我写之前没看过那漫画，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作品，所以也没办法避开。
　　没办法，写都写了。怪只怪我不够博览群书，那大家要是不介意就继续看下去吧~~
　　我发誓故事里的每个情节和人物都是用我自己的脑细胞想出来的！


第2章 吃饱了好上路
　　“第，第二卷 ？”蓝田一下子懵了，他刚才设想过许多褚安铭可能会问他的问题，但却没料到会有这个。 
　　“因……因为，书商说第一卷 卖的不好。就没再写了……”蓝田只能实话实说。 
　　无论是写话本还是给青楼姑娘写唱词，他都是为了生计。如果写出来的作品没有人买，他就不会再在那上面花费什么多余的精力了。
　　“因为没人买，所以不写了？”褚安铭微微蹙眉，显得有一丝不悦。
　　“嗯……”蓝田低下头，小心翼翼回答道。
　　“有多少人买你才会继续写？”褚安铭问。
　　蓝田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最少也得卖出个三百本吧。”
　　他听见褚安铭轻轻笑了一声：“三个月内写完，我买你五百本。”
　　蓝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褚安铭，看到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缕不屑的笑意，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非常恐慌。
　　“不不不，这本小的是真的没有时间写了。”蓝田摆手道，“小的还收了倚花楼姑娘的定钱，答应要为他们写元宵灯会的新的唱词，如果不按时给写完，那些姑娘会撕了我的。我还欠了东市钱庄的钱……要靠这钱去还债……”
　　“一千本，第二卷 写完，我买一千本。另外帮你还清所有债务。”褚安铭维持着方才的笑容，淡淡说道。 
　　蓝田听到这数字，腿一阵发软，差点又跪了下来。若是真的卖出一千本，那书商分给他的钱都够他在城外买块地买间小房子了。
　　可是，为什么？蓝田还是觉得惶恐，他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并不值那么多的钱。
　　褚安铭继续说道：“你就留在这处温泉别院写，我会派人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写完便放你出去。”
　　容不得蓝田继续问什么，褚安铭就对绑他来的那个男人道：“你去把云白叫过来。”
　　“是。”男人得令转身出了房间。
　　蓝田还有一些恍惚。
　　他看着褚安铭端起手边一个青绿色开片盖碗，轻抿了几口茶，然后又随意翻开了手边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停留在某一页看得津津有味，脸上始终笑盈盈的。
　　“王爷……”蓝田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开口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小的写第二卷 ？” 
　　褚安铭微微抬眼看了看他，细长的眼眉弯起，淡淡地说：
　　“本王爱看。”
　　蓝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之前这本话本只卖出去一百来本，书商很嫌弃地只分了够买一身冬衣的钱给自己。
　　而就是这样一本冷门话本，王爷居然爱看。
　　是那些市井读者不懂欣赏么？
　　还是这本书只是恰好迎合了王爷的特殊癖好？
　　褚安铭没有再同他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继续翻看手中的话本。
　　蓝田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僵直地站在桌前。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了通报声。
　　“进来。”褚安铭放下手中的话本。
　　房门被推开了，只见方才绑蓝田到这里来的男人身后跟着个少年人，二人走进了屋来。
　　少年进屋后向褚安铭鞠躬行礼，蓝田看清这是一个颇为贵气的少年，相貌也生的非常俊秀。
　　“云白，带这位公子去你院子，收拾出一间房出来，再为他备足笔墨纸砚。其他衣食起居的事情，你也照应着些。”褚安铭对这位少年说道。
　　“是。”叫云白的少年向褚安铭躬了躬身，然后转头，脸上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蓝田。
　　他笑的很好看，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公子要如何称呼？”云白问。
　　“蓝田，叫我阿田就行。”蓝田谨慎地答道。
　　“你俩先退下吧，丛峰留下，本王还有事要同你说。”褚安铭道。
　　“是。”云白对褚安铭躬了躬身，然后转身朝向蓝田，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来。
　　“蓝公子，请随我来。”
　　蓝田还有些懵，但好像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便也行了个礼，跟着云白退出了屋子。
　　他一路跟在云白身后，穿过了几间院子，还路过一个开满了各种花簇的小花园。
　　蓝田觉得奇怪，刚下过雪的寒冬里，怎么会有除了梅花以外的花朵还开着，于是忍不住凑近花朵多看了几眼。
　　“此处地下引了一泓温泉水，温度比外头要暖许多，所以冬日里也有鲜花盛开。”云白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缓缓解释道。
　　“这样的设计真是大胆精妙。”蓝田感慨。
　　云白微微笑了一下，道：“这都是王爷的巧思。”
　　二人既然已经聊开，蓝田觉得云白应该不是什么冷漠寡言之人，便干脆和他攀谈了起来。
　　“云公子来这里多久了？”
　　蓝田原只是看到云白的外貌出众，以为他就是传闻中梁王在“那种”地方物色来的男宠。但聊了几句后，瞧他的气质和谈吐，看起来又好像是读过书家教极好的，心里未免有些好奇。
　　可话刚问出口，蓝田就察觉到身边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蓝公子，我不姓云。”蓝田听见云白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
　　云白似乎是知道蓝田还要继续问什么，淡淡答道：
　　“上官云白。蓝公子还是叫我云白吧。我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
　　蓝田一愣，“上官”这个姓并不常见。
　　蓝田边走边用余光打量着云白，觉得他的口音和相貌看起来都是京城本地人。
　　据他所知，京城曾是有一户姓上官的。那家老爷原本是吏部侍郎。三年前不知因为犯了什么事被革职了，一大家子好像还都被流放去了北疆。
　　莫非，眼前这人是那家的小少爷？
　　落魄少爷沦为好男色的王爷的玩物，圈养在城外温泉别院内？
　　这真是个不错的话本题材…蓝田想。
　　但他自然是不好意思开口问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毕竟之后还要同这人相处好久，知道得太多反而彼此都会觉得尴尬。
　　云白好像也不想多做解释，继续边带路，边给蓝田介绍路过的每一处。
　　这温泉别院占地非常大，除了温泉和供人居住的院落外，还有好几个不同风格的花园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除此之外，还有戏台、藏书楼，甚至于饲养了珍禽异兽的兽栏。
　　他们二人绕过正在路中间悠闲踱步的三只孔雀，穿过一道门，终于来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落。
　　蓝田跟着云白来到了东厢房前。
　　“蓝公子请稍后。”他说完推开房门，独自一人先走了进去。蓝田在屋外看他走进去，将屋内的几扇窗户陆续打开，又环顾了一下屋内情况，才又回到门口抬手请蓝田进屋。
　　“这间屋子从我住进这院子以来就没人住过。好在一直有人打扫，门窗闭着也没落什么灰。一会儿我让人送床被褥来，您看看还缺点什么……”
　　蓝田进了屋，随意观察了一下屋内的情况。这屋子确实没什么人气，除了必要的桌椅床铺就再没有其他多余的陈设了，但好在干净宽敞，采光也好，比起他在倚花楼住的后院破屋子要好上百倍千倍。
　　“哦对，纸墨笔砚，我屋里有一些，都是荣宝斋的，不知道蓝公子用不用得惯。不行的话我再让人去城里购置。”云白仔细询问道。
　　蓝田或许是在院子里面逛得久了，精神有些放松，差点都有些忘自己是被抓来此处“软禁”写话本的。经云白这么一问，方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他有东西想写的时候，就算只是有跟木棍烧烧黑都能写上一整天。
　　但现在，梁王要他写那本他早已经不想写的话本，蓝田觉得就算给自己一支纯狼毫他也未必能写出一篇来。
　　“都，都行。我写字不挑的。”他回道。
　　不一会儿，云白就从自己房里拿来了一套齐备的文房四宝，整齐地一一码放在了屋内的书桌上。
　　蓝田凑过去帮忙，拿起一支笔在手中随意摆弄，心情愈发忐忑。他觉得自己像是手生的屠夫，手中持刀不知如何下手，脑子里只有自己被猪拱了的画面。
　　咕噜噜——
　　正在殚精竭虑之际，蓝田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声。
　　他这才想起今天自己一大早出门就被人绑来这里，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过。
　　一边的云白自然也听到了这动静，看了他一眼，笑道：“阿田，你这是饿了么？我去拿些点心来。”
　　“嗯，多谢了。”蓝田也不跟他客气，他想到自己之后可能写不出梁王想要的东西，凶多吉少，至少现在吃饱了好上路。


第3章 成不了大器是他的福气
　　云白退出房后不一会儿便端来一个精巧的鸡翅木食盒，又让小丫鬟为沏上了两盏茶端来。
　　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不同种类的点心，一个个都精致无比，看着像是宫里御厨的手艺。只是拿起一个靠近嘴边，那点心的甜香气息便早已沁入心脾。
　　但此时的蓝田已经没有心思细细品味美食了，只是一口一个地将它们塞到了嘴里，粗鲁地咀嚼着，咽不下去的时候再端起茶盏喝一大口茶顺一顺。即便是这样，蓝田也能尝出这茶也是民间喝不到的上等茶叶。
　　“死前能喝上这样的茶也算值当了。”蓝田心想
　　云白可能不饿，没动桌上的点心，只是端茶盏笑盈盈看着蓝田。
　　“阿田，慢点吃，还有。”
　　“实在是有些饿，让你见笑了。”蓝田嘴里塞满了东西艰难地开口说。
　　云白躲开了蓝田口中喷出的酥皮屑，继续说道：“留着点肚子一会儿就吃晚膳了。”
　　蓝田：“我吃得下。”
　　毕竟吃一顿少一顿了。
　　肚子被点心和茶水塞饱后的蓝田，又开始为自己的交不出稿之后的命运担忧了起来。
　　他将最后一口茶含在嘴里，漱了漱口后咽了下去，然后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边沾上的点心碎屑。
　　蓝田看了一眼正坐在桌面看着窗外发呆的云白，决定先了解一下现在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蓝田在京城这些年，听到过的有关于这个梁王的传闻并不多。只知道他好男色、喜欢四处寻觅好看的年轻男孩子，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他性情如何更是无人知晓。
　　单单凭借刚才见的那一面，蓝田也无法确定这梁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如果是个暴虐的人，怎么会同自己好声好气商量写完第二卷 的条件呢，又是买一千本，又是帮他还清债务…… 
　　但他如果是个和善的人，为什么又如此粗鲁把自己绑来这里软禁起来？派个人上门同自己好好商量不行么？
　　蓝田实在是不明白。
　　蓝田把自己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拍去落在身上的点心碎屑，然后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还在发呆的云白开口道：
　　“云白兄，问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是点心不够还要加嘛？”云白被他唤回神来，一双好看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直直看向蓝田。
　　蓝田忙摇头摆手道：“不不不，够了。”
　　他觉得云白此刻的眼神里略带一丝猎奇，大概是这位少爷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如此精致的点心吃得那么迅速且粗鲁。
　　“我就是想问一下云白兄，王爷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云白愣了一下：“怎么样的人？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同母胞弟……”
　　蓝田：“这我也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王爷他……性情如何？”
　　云白方才明白蓝田想要问的是什么，淡淡笑道：“王爷是个极好的人呀。”
　　“真的？”听到这话蓝田实属意外，他看了看周遭环境，瞧着不像隔墙有耳的样子，又看云白一脸真诚似乎他说的真的是出于真心。
　　云白点头：“我来这里三年，从未见过王爷动怒或者责罚过下人。王爷待这边的人都极好，虽然每个月来别院的最多十几日，但还是关照这边的管事别院的里大家的吃穿用度务必都要参照他城里王府上的来，从不会因为他不在就苛待我们。”
　　蓝田心里的八卦之心涌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处温泉别院里大概有多少人？”
　　云白答：“各处的管事、工人和丫头大概有几十个吧。”
　　蓝田又问：“那，其他人呢？”
　　蓝田问的其他人，自然是除了下人之外，传说中梁王养的那些男宠了。
　　云白转动眼眸思索了一下说：“其他人……上个月王爷请了戏班子来唱戏的时候，我瞧着是十来个。只是这些人来来去去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这些人了。”
　　才十来个人啊，蓝田心道，看来这梁王也不是过着坊间传闻中的那样荒淫无度、酒池肉林的生活。
　　蓝田又想起方才亲眼所见那人风度翩翩的模样，觉得那些懊糟的词汇根本不应该用在他身上，顶多也就得“风流”二字。
　　“真的从未责罚过谁？那若是谁真的冲撞了忤逆了王爷呢？”
　　云白回忆了一下，摇头道：“好像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顶多有一个两个偷东西或者欺负下人的，也不过是赶出去罢了。”
　　蓝田心中暗喜，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小命没有那么岌岌可危了。
　　顶多不过赶出去罢了。
　　既然如此，他便安心在这里呆着，写得出便写，写不出也就只是滚回倚花楼后院的破屋而已。
　　总之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蓝田觉得自己一下子心也不慌了。
　　“王爷可真是仁慈哪！”他摸了摸自己吃得有些撑到了的肚子感慨道。
　　云白点头：“是，所以这里的大家都很敬重王爷。”
　　……
　　此时，温泉别院的书房内。
　　梁王褚安铭慵懒地坐在书桌前，一边随意翻看着手中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话本，一边语气有些埋怨地对站在桌前的方才把蓝田绑来的男人说道：“叶丛峰啊，我只是让你去查一下这话本是谁写的，你怎么就直接把人绑来了呢？”
　　男人说：“我查到此人在京城无亲无故，又查到他欠了钱庄钱财。怕他哪天突然逃走或者被钱庄的人先下手了，就再难找到了。就干脆把他绑来。这样王爷可以随时找他问话，都方便多了。”
　　“好吧。”褚安铭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你做事总是如此……果断。”
　　他继续低头看书，手在已经翘起的书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继续说道：“只是他年纪那么小，应该是没见过你义兄。写的这些东西……不过是巧合吧。”
　　“那……王爷为何还把他留下了？”叶丛峰奇怪地问道。
　　“我想让他继续写下去。”褚安铭合上面前的书，拿起手边的茶碗轻抿一口，继而从口中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我就是想看下去。”
　　他注视着面前的话本封面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眼神移开，目光重新落在叶丛峰身上，换了个口气询问道：“北疆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么？”
　　叶丛峰答：“还是老样子，只是听说燕王最近几次驱逐骚扰边境的蒙族士兵都是带着世子去的。”
　　褚安铭微微蹙眉问：“世子？你是说燕王的嫡长子宁照？”
　　叶丛峰答：“正是。”
　　褚安铭感叹道：“我记得燕王妃是怀着他的时候跟燕王一起去的北疆，现在也的确该有二十岁了。以后等他承袭了王位，迟早是要学着领兵打仗的。对了，他们家是不是还有个庶子？”
　　“是，那庶子褚宁烈，比他哥哥小两岁。听说顽劣不堪，成不了大器。”
　　褚安铭轻哼一声：“上头有他大哥在，他成不了大器说不准也是他的福气。早些认清这事情，像我这般逍遥快活，有什么不好的。”
　　叶丛峰说：“您同他怎么会一样，您只是不想争。那宁烈据说文武双废，成天游手好闲。在那边干了挺多荒唐事情的。听说燕王想让他早点成家。但那些门第相当的府中，没一个愿意把适龄女儿嫁过去的。”
　　褚安铭听罢说：“毕竟燕王的儿子，愿意将就一下总是找的到的。”
　　叶丛峰点头：“王爷说的是。”
　　褚安铭抬眼看他，脸上露出温和地笑道：“但你放心，本王定会帮你找个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的姑娘的。”
　　叶丛峰一愣，脸上一下子通红：“我不着急。”
　　褚安铭挑了一下眉道：“遇到合适的你就急了。”


第4章 你还吃得下？
　　来温泉别院的头一天晚上，蓝田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里很早便睡着了。自从得知梁王是那般和善仁慈的主后，他心里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觉得在这里呆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有温暖的床铺，不用愁三餐……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状态下，说不准他真能写出第二卷 《风流王爷俏将军》来。 
　　只是不是今天。
　　第二天，蓝田窝在被子里睡到日上三竿才不舍地起了床，他穿上昨天云白为自己准备的干净衣服，随意梳洗了一下便走出了自己房间，正巧见到云白从外面回来。
　　云白朝他笑笑：“早呀。阿田。”
　　蓝田晒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道：“早呀。”
　　他注意到云白手里拿了个纸包裹，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去外头买东西了？”
　　云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包裹，摇头道：“没出去，只是去库房拿了些琴弦。”
　　蓝田：“哦……”
　　云白继续说：“你若是有什么东西缺的，也可以自己去拿。这边库房里东西还算齐全，我抽空带你去看看。
　　对了，早上有人送早膳来，我看你还没起就让人先放我屋里了，一会儿我拿来你屋。”
　　蓝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自己来拿吧。不好意思，昨夜床铺实在太舒服，我一下就睡死过去了，没想到醒来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蓝田跟着云白进了西厢房的屋内，屋子中间的桌上摆着一个没打开的食盒。蓝田取了变想走，转身看到一侧摆放着一架瑶琴，木质乌黑发亮，隐约能看到几圈梅花断纹。他在倚花楼也曾见过一把富商送给花魁的古琴上也有这样的断纹，据说没个几百年出不了这样的纹路。
　　“这把琴是把古琴吧？”他问。
　　云白点头，意外地说：“你懂琴？”
　　蓝田摆摆手：“不懂不懂，只是混迹在市井里，知道的多些。”
　　云白哦了一声，用手轻轻拂过琴面道：“其实我也不太懂，这是王爷给我无事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前几日断了一根弦，今天打算换上。”
　　蓝田见云白手头有事要做，就不再打扰，把早餐的食盒带回了自己房内。
　　食盒打开，里面的东西还尚有余温。白面大馒头和新米煮的粥，配上不知名的小菜，比他平日里吃的好上千百倍。
　　蓝田觉得感恩无比，心道等自己吃饱了便要去写话本，才不算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美意。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之际，耳畔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拨弦声。
　　应该是云白已经为那把琴装好了新的琴弦，正在试奏。
　　又是几声随意拨弦声，紧接着，突然音符一顿，一阵行云流水的乐声透过半开的房门传入蓝田耳中。
　　蓝田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好听，倚花楼里最擅长弹琴的姑娘也弹不出这样的佳音来。
　　伴着仙乐，啃着大馒头，他觉得此刻自己幸福的像是在做梦一般。
　　蓝田看了一眼一旁书桌上摆放着的纸笔，下定决心——待吃完早餐，他一定要好好写。
　　过去在天寒地冻窝在四处漏风的破屋里能写出话本，没道理会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写不出东西来！
　　大概是睡得太晚真的饿着了，蓝田伴着琴声不知不觉间把食盒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东西吃完，琴声还未停。
　　蓝田坐在书桌前，仔仔细细放好笔墨，放好纸张，提起笔先写了个标题。
　　《风流王爷俏将军 卷二》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卷一的故事结束在哪里，似乎是将军带兵平定了边疆战乱，凯旋而归。皇城大门敞开，百姓夹道相迎，一路排到了午门。大家都以为大将军会直接入宫领赏，却不料走到半道，大将军扯着缰绳，一下子调转马头，进了王府。然后故事就结束在了久别重逢的二人的床榻之上了。
　　后面还能写什么呢？
　　蓝田原本是有考虑接下去写一些夺权啊谋逆啊之类的桥段的，但如今知道读者里面真的有身份尊贵的当朝王爷，就不太敢写这些东西，怕让王爷看着膈应。
　　但如果就这么写二人从今往后没羞没臊的生活，从一张床写到另一张床，似乎又有些过于单调了。
　　一个时辰过后，院子里云白的琴声停了。
　　蓝田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纸上依然只有刚才写上去的那几个字。
　　咚咚咚。
　　蓝田听见有人轻扣了几下自己半掩着的屋门，他探头过去，从缝隙中看到好像是云白。
　　“阿田，午膳送来前厅了，你还吃的下吗？”云白在屋外问。
　　“吃得下吃得下。”蓝田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应道。
　　虽然早餐刚吃完且还吃的很饱，但蓝田过了这些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早就养成了有吃的东西的时候尽量吃的习惯。这样才能在没钱吃饭的时候多挨几顿。
　　午膳的菜式依旧丰盛，蓝田还是没客气，挑着看起来好吃的就往嘴里塞。云白慢悠悠吃着，笑眯眯看着蓝田，大概是觉得他吃饭那么香的模样非常有趣。
　　“今天早上你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蓝田觉得被看得有些尴尬，吃饭的时候还是聊聊天显得热闹，于是主动开口问。
　　云白回道：“《广陵散》”
　　蓝田：“真好听，我在倚花楼从未听过。。”
　　云白疑惑地问：“倚花楼？你是说京城的倚花楼？”
　　蓝田点了点头，随即把嘴里一口吃食艰难地咽了下去，说：“我替倚花楼的姑娘写唱词，倚花楼的妈妈看我可怜，就让我便宜租了他们后院的房子住。。”
　　云白噗嗤笑了，道：“《广陵散》是嵇康临当就命索琴而弹出的绝响，确实不适合倚花楼那样的地方。那边姑娘还是多弹些风花雪月的曲子更能讨客人欢喜吧。”
　　蓝田又夹了一块肉到嘴里，若有所思状地咀嚼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觉得这曲子很好听，搭上唱词客人一定喜欢。”
　　“哦？搭上什么样的唱词呢？”云白接着他的话头问。
　　“你同我详细说说这曲子背后的故事，我来写。”蓝田自信满满。
　　云白本也已经吃饱了，而且他觉得蓝田这个想法非常有趣，于是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为蓝田讲述嵇康惹怒司马昭被下令处死，三千名太学学生集体为其情愿不成，临刑前嵇康取来爱琴弹出广陵绝响的故事。
　　蓝田边吃边听，不知不觉间又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听完了故事也吃饱喝足了的蓝田问云白：“这些故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在家读书，听先生说的。”云白答。
　　蓝田满脸艳羡地看着他说：“有先生教课真好。我小时候只有父亲教我认字。父亲不在的时候，不识字的母亲就随意从市集买回来的杂七杂八的书籍给我读。正儿八经的文史古籍没读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学了不少。”
　　云白看着他道：“读些杂书也不是件坏事，不然怎么能写出让王爷牵肠挂肚的话本来呢。”
　　蓝田听了这话有些心虚：“这些年我写的话本都不怎么畅销，这次是王爷抬爱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是擅长写唱词，京城里，几个有名的秦楼楚馆里姑娘们最爱唱的曲子，唱词都是我写的。”
　　“哦？”云白笑眯眯看着蓝田，“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期待你写的唱词了。”
　　蓝田吃饱喝足回到自己屋内，兴致盎然地坐回书桌前。
　　他把上午只写了个标题的稿子往边上挪了一挪，抽出一张新的宣纸摆在面前，咬上笔头开始琢磨这唱词该如何写。
　　先选个词牌吧，他想。
　　可或许是因为下午的日头照得房间暖烘烘的，加之午膳吃的着实是太饱了。不一会儿蓝田就得眼皮开始打架，头昏昏沉沉地犯起了困。
　　这事情过去也常有，他想干脆在桌上趴着小憩一会儿，等睡醒精神了再写。
　　结果谁知这一睡下去，等人再醒来的时候就瞧见太阳已经西沉了。
　　大概是温泉别院这地方实在是太舒服了，不像他过去住的破屋子，人来人往吵闹又漏风让人睡不踏实。蓝田在这里每次睡觉都睡的很沉很香，他怀疑要不是窗外那棵树上传来傍晚归巢的鸟叽叽喳喳的叫声，自己可能得等到云白来叫他吃晚饭才会醒。
　　趴着睡久了胳膊有些麻，蓝田坐直身子想要活动活动上半身，不料袖子正巧牵扯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桌子边缘处的砚台。
　　啪的一声，砚台落地摔成了两半，溅了蓝田一裤子墨水。
　　这还是昨日云白给他的新衣服。
　　“云白……还有砚台和换洗衣服么？我这……”
　　蓝田随意收拾了一下房内的狼藉，穿着沾着污迹的衣服跑去敲开了云白的门。
　　云白开门看了看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为难道：“衣服倒是还有。可是砚台我本就只有给你的那一方，只能再去库房领了。只是现在这个点，库房管事应该已经走了，我明天带你去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蓝田叹了口气。
　　今日又是什么也写不成了。
　　没关系，也才第二日嘛……他安慰着自己，离三个月的期限还有段时间呢。
　　作者有话说：
　　蓝田：我只是有和所有作者一样的病——拖延症。


第5章 应该是来得及的
　　翌日，蓝田本打算是要早点起来的，结果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云白来敲房门了才醒。
　　云白瞧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也觉得挺奇怪的。
　　“阿田你平日里都是睡那么晚才起的么？”
　　蓝田摇头。
　　他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这些年来独自一人生活他少有睡的那么踏实的时候。刚开始是因为没有个固定的住处，经常风餐露宿，每日要为住在哪里吃什么而劳神操心。后来终于得了倚花楼后院的破屋这个安稳的地方，但他也还是经常会被半夜从外面透进来的寒气冻醒。
　　这两天，或许是把这些年给缺的觉都给补上了。
　　“明日起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如此虚度这光阴！”蓝田心中暗下决心。
　　两人一同用了早餐，蓝田便跟着云白一同去到库房领新的砚台。库房离他们住的院子有些远，穿过好几条廊，七拐八绕的才到。
　　蓝田在库房领了一方新的砚台，又顺便领了套新衣服，便又跟着云白回了自己院子。
　　“刚才路上又瞧见了几只梅花鹿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植物，还有各种奇石假山……王爷在这别院上真是花了许多心思。”蓝田感慨。
　　云白点点头：“王爷花了十年修建这处别院，好些地方都是他亲自做的设计选的花草。其实平日里闲来无事你也可以自己出去逛逛，除了王爷的住处和书房不能随意出入，其他地方都不大要紧的。”
　　蓝田：“嗯。”
　　他确实也想趁机见见世面，但自己现在手头的话本还一字未写，又答应了云白要写唱词，总该先还了这些债再说。
　　蓝田带着新领来的砚台回了房，又仔仔细细把写东西要用的物件摆放在桌上。
　　他对着昨日只写了个书名的那张纸发了一会儿呆，发现自己对接下去该写什么依旧是毫无头绪。
　　此时，院子里又传来对面屋中的云白的琴声。
　　伴着这乐声，蓝田决定先写唱词，他心里已经有一些构思了，应该很快就能写完。等写完唱词或许话本的灵感就来了呢。
　　于是他又把那张写了书名的纸放到了一边，开始提笔草拟起了《广陵散》的唱词。
　　可蓝田好像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了。
　　他写那些风花雪月的唱词确实极其顺手，情情爱爱的词句桥段更是信手拈来。可如今对着这君臣纠葛的曲子就有些一下子找不到落笔点。
　　既要能合上这曲子背后的故事，还要搭上音律，却又不能写的太晦涩让听众难以理解无法共情。
　　太难了。
　　蓝田不停写写改改。偶尔又会觉得通篇的都不行，干脆把已经写了一整天的稿子揉捏成一团扔到一边重新来过。
　　云白见他专注写东西，特地把每日的吃食送到他屋，蓝田边吃边写，累了就去床上睡一觉，倒也不觉得辛苦。
　　几日后，他终于写出了较为满意的一稿。
　　此时，夜已深，蓝田看着烛光下满是修改标注的唱词稿，自己反复品读了几遍，觉得是可以拿去给云白看看了。
　　他想把稿子重新誊写一版，却发现屋里的宣纸恰巧用完了。
　　“明天早起去领一些来吧。”蓝田心想。
　　他把刚才云白特地替他拿来的宵夜赤豆小圆子给吃了，这几天云白看他辛苦，除了三餐还会给他带许多好吃的点心，蓝田都照单全收，而且吃得一干二净。因为都太好吃了，而且写东西也确实容易饿。
　　吃饱了没心事的蓝田美滋滋地钻进了被窝，盘算着待明天领来新的纸，把这稿子誊抄好，自己就终于可以专心写话本了。
　　距离王爷给的期限还有两个多月，应该是来得及的。
　　况且就算是因为没办法按时交稿被赶出别院回倚花楼去，他手头这《广陵散》的唱词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也不怕还不上欠了张三的债了。
　　但第二天早上，他又睡过头了。
　　蓝田起来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云白好像不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于是他便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库房拿些写稿用的纸。
　　然而去库房的路实在是有些复杂，蓝田记不太清到底怎么走了。印象里库房好像是在一片小湖边，于是就大概寻着那个方向走。
　　穿过了几个小院子，沿着廊走了一会儿，他见前面拐角处的白墙上撒着一片金灿灿的光影，看起来像是太阳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的波光。
　　蓝田觉得或许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加快了一些脚步，拐过那弯，果然瞧见了记忆中的那片小湖。
　　湖确实是那个湖，但却没找到库房的影子。
　　“那就沿着湖找找吧。地方就那么大，总能找到。”蓝田边想，边沿着湖畔的石子路慢慢前行，四处张望凭着记忆里库房的模样耐心寻找起来。
　　冬日里的湖面上没有结冰，反而泛着一股淡淡的雾气，蓝田好奇地把手探进水里摸了摸。
　　温的。
　　显然这湖里也引入了温泉水，所以在这样的温度下还会有成片绿油油的荷叶和直挺挺立在那里待开的荷花，嫣然是一副夏日的景色。
　　他又走了一会儿，瞧见前面不远处，水汽缭绕中湖岸上有一座水榭。水榭只有一层，一半伸入湖中。水榭的一圈屋檐下挂着一层轻纱围绕，随着微风摇曳，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却能听见从里面隐约传出来的人声。
　　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蓝田觉着好奇，慢慢朝那边走去。
　　越是靠近水榭，人声就越清晰，待走到离那边只有十几丈距离的地方，蓝田终于听清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了。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倚花楼姑娘的屋子里夜夜传出的都是这样的声响。
　　不过姑娘们都是练过的。
　　无论什么样的客人，就算是床上功夫烂到了地上，她们也都能叫得百转千回让客人满足高兴。
　　蓝田这大半年日日听多了，已经能分得出哪间屋子传出的声响是真心欢喜，哪间屋子只是姑娘的敷衍。
　　现在水榭里传出的不是姑娘的声音，而是个年轻男子的。不过蓝田还是能听出这男子发出的欢愉之音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以至于喉咙都有些嘶哑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撞上一场活春宫，蓝田觉得又紧张又刺激。
　　这可是他在话本里都不曾写过的场景。
　　要不要凑近了瞧瞧，学习学习，为话本创作增添些素材呢？
　　蓝田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又往前面走了几步。
　　已经来到了水榭跟前，几乎可以透过轻纱看到里面的人影的。
　　轻纱后的人叫得也越来越大声，听得蓝田脸红心跳，一下子灵感迸发觉得自己今天回去能写出许多东西了。
　　不料，正在此时，蓝田突然觉得自己脚下一滑，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踩在了湖岸边一片湿滑的鹅卵石上。
　　他努力维持了一瞬间的平衡，但最后还是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第6章 你是不是胖了？
　　蓝田是被附近的侍卫给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满身上下沾满了湖底的泥巴，他抹了一把脸才勉强把眼睛睁开。
　　然而睁开之后，蓝田看到的是几把透着寒光的剑正指在自己面前。
　　“何人？”带头的侍卫冷冰冰地质问道。
　　蓝田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水榭那边。
　　此时挂着的轻纱被撩起一角，能看见里头有一男子正倚靠在一把贵妃榻上，身上随意披挂着一件白绸衣衫，胸襟前敞开着，目光投向蓝田这里——正是上回他见到的梁王。
　　梁王身侧站着一名年轻男人，发丝凌乱沾染在鬓边，脸上泛着绯红，眼睛红红地带着一股潮气，也正一同地看向这边。
　　梁王似乎是认出了蓝田，眉尾挑了一下，用慵懒的声音说道：
　　“把剑收起来，这是本王请来的客人。”
　　原本围在蓝田身边的侍卫们立刻将宝剑收入了剑鞘中，然后一下子散了开。
　　人散开后，蓝田的身子这才有了空间能动弹。他急忙换了个跪倒的姿势朝向梁王行礼。
　　梁王从贵妃榻上慢慢站起，身后的年轻男子急忙上前为其整理好了原本有些凌乱的衣襟，还为他系上了腰带。
　　然后，梁王便往蓝田的方向走过来，站在水榭扶着围栏远远瞧着他，开口问：
　　“蓝田……对吧？”
　　蓝田非常惊讶于梁王居然能认出自己，他们只在蓝田被绑来别院的第一天见过一面，况且自己现在满身淤泥。
　　不过也幸得王爷记性好，不然自己此刻可能已经被侍卫们乱剑砍死了。
　　想到这里，蓝田不禁有些后怕，用颤抖地声音道：“是……”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云白呢？”王爷问。
　　蓝田怕这事情拖累云白，急忙回道：“我……我去库房领写稿的宣纸，路上迷路了，才会误闯……”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误闯的算是哪里。
　　云白只同他说不能随意去王爷的书房和住处，这里显然不是。
　　谁又会知道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会偶遇瞧见王爷和男宠在这里行刚才那样的事情。
　　他做错的大概是掉进湖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扰了王爷的好事。
　　不过好在看梁王脸上的神色，倒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蓝田看见梁王站在那里，垂着那双依旧霸道却很好看的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身泥巴的自己，然后开口唤了一声：
　　“刘管事。”
　　“在。”从一排侍卫身后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看着稳重老练。
　　“带他回云白的院子去吧。”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蓝田，大概是觉得他这幅狼狈样实在好笑，忍俊不禁地补了一句：“把这身泥巴洗洗干净。”
　　虽然梁王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怒气，但蓝田的内心还是忐忑不以。他同王爷跪别后，唯唯诺诺地跟在刘管家身后让他带自己回去。
　　蓝田身上沾满了湿泥，刘管家拿来一件做工考究的斗篷给他披上。那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斗篷上一下子沾上了蓝田身上的许多脏污，看起来令人非常心疼。但因为实在太冷，蓝田也不想推辞，反倒是把斗篷裹在身上又紧了一些。
　　他临走悄悄回头又看了一眼水榭那处，梁王已经又躺会贵妃榻上，一边的年轻男子正在为他穿鞋。那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生着一双丹凤眼，不卑不亢，看起来心甘情愿地伺候着榻上的这个主子。
　　“本来应该由老夫带蓝公子熟悉这边的环境的。前几日老夫告病了，才劳烦了云白少爷照顾蓝公子您。却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刘管家语气略带抱歉地说着。
　　“不不不，是我不好，一个人乱闯……今天这事……王爷他……不会生气吧？”蓝田小心翼翼地询问。
　　刘管家语气平和道：“咱们王爷宽厚仁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只是方才实在是危险，要是哪个侍卫手里的剑没拿稳，保不准要伤了您呢。”
　　蓝田已经是从第二个人口中得知梁王脾气好且待人和善了，反倒是有些好奇起来——这位王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何做到伺候他的人都对他交口称赞的。
　　刘管家自然是对别院的路很熟悉的，蓝田跟着他觉得才过了一会儿工夫就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云白好像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本琴谱刚想回屋，就瞧见刘管家身后跟着一个泥人进了自己院子。
　　等他细看之后发现那泥人竟然是蓝田，顿时一脸惊愕。
　　“这……这是怎么了？”云白问。
　　“蓝公子自己出门，掉湖里了。”刘管家答。
　　云白看看蓝田，又看看刘管家，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蓝田一脸不好意思：“说来话长……要不，先让我洗一洗？”
　　他身上的泥巴已经有些干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而且斗篷也都湿了，冰冷冰冷的。
　　云白忙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
　　说罢，他连手中的琴谱都没放下，转身就去找伺候这个院子的小丫头去了。
　　刘管家见人已经移交妥当了，就放心离开了，临走时嘱咐蓝田：“蓝公子下回出门可要小心，这回是掉到荷花池，下回要是掉进养鳄鱼的池子就糟糕了。”
　　这话听得蓝田一阵后怕。
　　云白吩咐好了小丫头准备浴桶和热水后，就回到了院子里，满脸疑惑地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蓝田问：“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了？还让刘管家给送回来。”
　　蓝田想苦笑一下，结果脸上被已经干了的一层泥巴牵扯得有些疼，笑得更苦了。
　　“宣纸用完了想去库房拿些，结果迷路到了湖边……不小心掉下去了。”
　　云白皱了皱眉：“怎么那么不小心？”
　　蓝田思索了片刻，觉得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就照实把事情的经过给云白说了。
　　云白听罢表情有些许的尴尬，对蓝田说道：“下回自己出去小心点。”
　　“我可再也不敢去湖边了。”蓝田说罢，又有些好奇地就继续问：
　　“云白，我问你。王爷是不是经常会在水榭那里……宠幸陪侍的男子……？”
　　云白脸微微红了一下，点点头：“不过不光在那儿，还有西边竹园里的忘忧亭……东边梅园边上的暗香坊……王爷都常去……”
　　蓝田一脸震惊：“那万一不小心撞见了怎么办？”
　　云白说：“能怎么办，默默走开便是了啊。也没听说有人像你这样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这话说的蓝田有些心虚，这次的确是自己好奇心太重想凑近点汲取话本素材，才会搞成现在这样。
　　不一会儿，小丫头来说浴桶和热水都准备好了。
　　昨天领来的新衣服又不能穿了，蓝田只能向云白借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把自己浑身上下好好的搓洗了一遍，除了今天沾上的泥巴，连同原本身上的老泥也一起给搓了，惊讶的发现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来还挺白。
　　洗澡的中间换了好几次的水，到了不知第几次，终于浴桶里的水不再浑浊了。
　　洗干净后，蓝田顿时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他穿上云白给的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自己房门口，看到门虚掩着。
　　他以为是云白在里面，于是边推门进去，边说道：“你给我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然而，等看清屋内书桌后坐着的人是谁之后，蓝田下面的话就一下子都给吓没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那人，方才正在低头看桌上稿件的那人也抬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王……王爷？！”
　　坐在书桌后的正式方才在湖边冲撞到的梁王褚安铭，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绣着银丝的袍子，方才在水榭披散的头发已经被整齐束起，带着一顶金镶玉发冠。
　　此刻的蓝田，反倒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站在那里，气氛不知为何却比刚才湖边更尴尬。
　　“你穿着是挺好看的。”褚安铭显然是听见刚才蓝田说了什么，笑盈盈地对他说。
　　蓝田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小的失礼了，小的以为是云白在屋里。”
　　褚安铭坐在那里，弯着眉眼看着他，抬了抬手说：“起来吧。你是本王请来的客人，不用每次见我都这么跪。”
　　蓝田这才慢慢站起来，顺便把自己刚才没穿戴整齐的衣服给整理了一下。
　　“这些天住在这里还习不习惯？云白有没有替本王好好招待？”
　　蓝田怕自己乱说话连累了云白，忙答道：“习惯！习惯！多亏了云白照顾，这些天吃得也饱睡得也香。”
　　褚安铭的目光落在蓝田脸上许久，继而微眯起眼说：“我看你确实过的挺舒坦，是不是胖了？”
　　蓝田一愣，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高高在上的王爷讨论这个问题。
　　这些日子他饭量那么大，脸上确实多出许多肉来。
　　“嗯……吃的好……”
　　褚安铭点点头：“你胖了倒是好看了许多。”
　　蓝田心想大概这王爷就是喜欢这样同下人闲聊，所以大家才会都觉得他和善亲近吧。
　　正当他犹豫着如何回应王爷这家常唠嗑的对话的时候，他看见褚安铭拿起了他桌上昨夜那张修改涂抹的一团乱还未来得及誊抄的唱词。
　　“本王刚才闲来无事在看这个。这是你写的么？”
　　蓝田看着褚安铭手上的那张满是涂改的文稿，点了点头。
　　褚安铭又细看了一番那文稿，问：“这是写的是……唱词？”
　　蓝田又点了点头，他着实是没料到梁王能从这一片他自己都勉强能读懂的乱糟糟的文字里看出这是唱词来。
　　“你写这个干什么？”褚安铭又问。
　　经历过刚才被夸长得胖一些好看后，蓝田现在对这个王爷也不像之前那么惧怕了，如实回答道：“我听云白弹的曲子觉得好听，就想写来试试。”
　　褚安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品读了一遍稿子上的文字。
　　“《广陵散》？”
　　蓝田一愣：“王爷怎么知道？”
　　褚安铭淡淡答道：“看这词写的像。”
　　蓝田心中一喜。
　　他写的唱词内容大多为写意，比如杨柳抒发惜别怀远之意，梧桐叶黄烘托萧瑟冷寂之感。
　　搭着曲子听这词，听众或许是能讲词意和曲子的故事联系起来的。
　　但梁王单单只看了词便猜到他要搭的曲子。
　　难道说自己写词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
　　蓝田觉得自己自豪的有些飘了。
　　“王爷觉得，写的如何？”他斗胆问了一句。
　　梁王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看了看蓝田又看了看稿子。
　　蓝田见他把那稿纸放回桌上，拿起手边的笔又在那已经满是修改痕迹的稿子里增添了几笔，然后伸手递出示意蓝田过来拿。
　　蓝田上前几步接过那稿子，在原本已经杂乱不堪的文字间一下子就找到了方才梁王添上的那几个字。那几个字笔法刚劲有力，同蓝田自己的字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本王替你改了几个字，你看如何？”梁王坐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蓝田说道。
　　蓝田照着修改过的稿子反复念了几遍，发现梁王为他添上的那几个词简直画龙点睛。如果说自己原本写的意境是飘散在山间的青烟，那改好之后的唱词便是站在山峦之巅所见的一片云海。
　　他心里不由得对这梁王增添了许多敬佩。
　　这人不愧是年少时便以文采斐然而出名的，可惜现在市井百姓之对他的后院生活感兴趣。
　　“王爷改的太好了。”蓝田的称赞发自内心。
　　梁王看起来也很得意，说：“你原本写的也不错。想不到玉先生除了会写话本，连唱词也写的那么抓人。”
　　“其实……小的平日里的主业是给秦楼楚馆的姑娘写唱词。话本并非我擅长……”
　　蓝田想要趁机为自己那本才动笔写了标题的话本第二卷 找个台阶下。 
　　无论自己写不写得出，写的好不好，都让王爷有个心理准备。
　　梁王却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对蓝田说：“不擅长才要勤加练习。”
　　“可是……”
　　“本王请你写的那话本，写了多少了？”
　　梁王边说，边随手翻了翻桌边的一打稿纸，停留在了写了《风流王爷俏将军 卷二》的那张纸上，然后将其抽了出来。
　　此刻蓝田觉得自己虽然不觉得害怕，却也还是窘迫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只见梁王拿着那稿纸看了看，又翻过来也看了看，然后将一个疑惑的眼神落到蓝田脸上，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没了？”


第7章 明天要早起了
　　虽然褚安铭脸上的表情除了疑惑之外看不出一点怒气，但蓝田不知怎么地还有些害怕。
　　十几日过去了只写了一个书名，他自己也觉得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坐在那边的那位，低下头小声解释：
　　“这些天我一直在构思……只是不太顺利……”
　　褚安铭微微眯起眼睛，问：“不顺利？是因为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吃的不习惯？”
　　蓝田心道，明明是住的太舒服了又顿顿吃的太饱了。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能回答：“不不，跟这些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褚安铭，补充说：“我今日本来是已经有了思路打算动笔的，但是谁知道纸没了。所以刚才一个人想去库房拿一些，才会迷路……冲撞了王爷。”
　　褚安铭脸上闪过一瞬的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刚才的事情有什么尴尬的，反倒是觉得有趣。
　　“那还是云白招待不周，怎么连个纸墨都没给你备足。”
　　“不不不，是我自己糟蹋的太快了。”蓝田忙解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别人。
　　正在此时，从院子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几声拨弦声，引来了一群好像平日里就经常来听琴的麻雀叽叽喳喳落在院中。
　　褚安铭坐在书桌前侧头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说：
　　“那写不出东西，是因为这里环境太过嘈杂？云白平日里很安静，偶尔的琴弹，本王以为不会影响你写话本才让你住他院子的。现在看来是本王疏忽了。”
　　“不，不是的……”蓝田想要说，十几日来一字没写谁也不怪，只是自己懈怠了。
　　然而不容他来得及解释，褚安铭遍打断了他：
　　“要不，明日起，你还是来我书房写吧。我那边清净没人打扰，吃的用的都有专人添置，伺候的丫头也机灵。嗯，就真么定了。把云白叫过来，我同他交代一下。”
　　蓝田还没想明白王爷怎么就做出了这么个决定的，又听梁王催促道：“愣着干嘛，去呀。”
　　蓝田还是有些恍惚，战战兢兢出了屋子。他穿过院子惊走了那片来听琴的鸟，来到云白房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屋子里头的琴声停了下来，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云白站在屋里，见是蓝田来了，笑着对他说道：“洗干净了？衣服穿着好像挺合身的，穿着整个人都好看了……”
　　蓝田打断他的话说：“王爷他找你……”
　　“啊？”云白好像没听明白蓝田的意思，睁大眼睛看向他。
　　蓝田见他这样的反应，猜云白大概是还不知道王爷来了自己院子这事，尴尬地说：“王爷在我屋里，让你……过去一趟。”
　　云白的目光越过蓝田，朝他身后对面的屋子看去，又看了看蓝田，惊诧地问：
　　“王爷在你屋做什么？”
　　蓝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吓一跳，我洗完澡回屋他就坐在里面。”
　　云白满脸困惑走出了自己住的屋子，跟着蓝田来到了院子对面。
　　走到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云白已经看清里面书桌后面坐着的果然是梁王，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原本并肩而行的蓝田被落在了身后。
　　云白快步走进屋子，站立在了距离褚安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行了个礼，开口问：“王爷，您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刘管事和叶大哥呢？”
　　“本王突发奇想想看看蓝田话本写的如何了，就一个人闲逛过来了，没带他们。”梁王说着，朝云白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云白听话地走上前去，此时蓝田也已经进了屋子，见此情景以为王爷是要为了弹琴的事情责骂云白，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好在褚安铭脸上并无半点责备，反倒是温柔地笑着，对云白说：
　　“明日你带一下蓝田去我书房。我让他往后白天都留在我书房写话本。这样你们彼此也不会干扰到对方。这些天也是辛苦你了。”
　　云白睁大着他那双桃花眼看向褚安铭不解地问：“蓝田在我这里挺好的，让他日日去王爷书房，岂不是侵扰到了王爷么？”
　　褚安铭摆摆手：“无妨，本王这几日都要入宫。年前也没什么空闲来这儿……”
　　“那年后呢？”云白问。
　　“年后再说吧。”褚安铭说着，将一直看向云白的目光移到了蓝田脸上，他朝着蓝田说：“若是玉先生在我书房还是写不出东西来，我得另外再找个更清净的地方给你了。”
　　褚安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温和，眼神也不锐利，但还是惊得蓝田一个哆嗦。
　　不知怎么的，就算是这几天见到的所有人都同他说，梁王是个温和的人，他还是觉得能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一阵一阵似有似无的杀气。
　　是自己想多了么？
　　还是自己拖延着不写话本的这个行为，真的惹怒了这位王爷？
　　“云白。”褚安铭又开口说，“你的琴修好了？”
　　云白点点头。
　　“蓝田为你弹的《广陵散》写了唱词。本王看了觉得不错，稍微替他改了一改，你拿去看看练练。过些日子我来听。”
　　褚安铭说罢朝着蓝田使了一个颜色，示意他将手里的唱词递给云白。
　　蓝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涂改的难以辨认的唱词稿，有些犹豫，觉得普通人应该无法辨认里面的大部分字迹了，想着是否应该等誊写好以后再给云白看。
　　结果蓝田刚想说话，一抬头看到褚安铭投向自己的目光，又被那好像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杀气给吓着了，也不多说了，直接把稿子递到了云白手里。
　　云白接过稿子，看到上面的内容愣了一下，向蓝田投去一个茫然的眼神。
　　“还来不及誊抄，一会儿我逐字同你解释。”蓝田小声对他说。
　　云白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向褚安铭回道：“云白一定勤加练习。”
　　褚安铭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便说要去别处看看，于是蓝田和云白一同送王爷出了院子。
　　二人一同目送王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后，蓝田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云白，见云白也正抬眉看着自己。
　　“阿田你明天可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了，我得奉命带你去王爷的书房。”云白开口说。
　　蓝田苦着张脸问：“真的要去？可你不是和我说，这温泉别院，王爷的书房和住处随便是去不得的么。”
　　云白说：“王爷让你去你自然就去得啊。”
　　蓝田小声嘟囔：“可我不想去……”
　　云白安慰道：“阿田，我知道你见了王爷还有些局促。但王爷说了他这几日都不来这儿，你大可不用那么紧张，他只是想让你能有个安静的地方写话本而已。王爷真的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你不用惧怕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听多少人说多少遍这个梁王褚安铭的脾气好心肠好，蓝田每次看到他还是会心里犯怵。
　　但既然命令已经下达了，也没其他法子了。
　　不过是明天要早些起来而已。
　　不过是换个地方写东西罢了。
　　蓝田像是被人绑来那天一样，不再挣扎，接受了一切的安排。
　　只要能活着便是好的，这些年来蓝田唯一的愿望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也只能这样了。”他说。
　　云白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把手里刚才从他那里拿过来的唱词稿挥了挥说：“别过于担忧了，不如来同我说一说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除了王爷的那几个字外，我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头绪来。”
　　“哦，抱歉。原本是打算重新誊抄一下再给你的，结果没纸了。今天也没领新的……”
　　云白说：“没事，你同我逐字逐句说一说就好。”
　　于是二人一同回了云白的屋子，云白搬来另一个凳子到他的古琴边，示意蓝田过来坐。
　　蓝田在他身边坐下，替他手持着那张唱词稿，一字一句地念给云白听。
　　云白边听边记，时不时拨动两下琴弦， 不一会儿便能将第一段词搭着琴给唱出来了。
　　他的歌声虽不算是有多惊艳，但温柔的少年人的嗓音伴着琴声倒也听着很舒服。
　　蓝田不由得想到今日自己在水榭看到的褚安铭身后那男子满面潮红的模样和那人叫唤的声音，一下子有些好奇云白是不是在承欢的时候也是这模样。
　　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过了一会儿，蓝田意识到当着别人面还想这些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于是清了清脑子里的污秽画面，继续专心同云白将唱词的内容讲了下去。


第8章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天晚上，蓝田来到这个温泉别院以来头一次没睡好。
　　他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辗转反侧。
　　不知怎么的，只要闭上眼，他就能想起白天梁王同自己说话的模样，吓得难以入眠。
　　他自己也不明白。
　　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这几次见到梁王，对方也的确表现得温和大度。为什么自己会看着王爷就心慌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留着野生小动物对野兽靠近时候的敏锐直觉，而像云白和刘管事这样常年住在别院的人就像被圈养久了的猫，已经感觉不到梁王身上那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杀气？
　　蓝田几乎一夜没睡着，待听到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第一声公鸡啼叫之后他干脆不睡了，起床穿衣洗漱。
　　他一个人来到院子中央，坐在一棵叶子早已落光不知是什么的树下，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一点一点泛白。
　　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他想起前几年的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外流浪，因为年幼找不到工作。每天为了能活下来就已经精疲力尽，那段日子他觉得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每次看到这样的清晨都会感慨自己好不容易又多活了一天。
　　后来随着自己的年纪长大，能写唱词话本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之后。蓝田觉得每天的日子好像就过得稍微快了一些了，但每到要交房租或者还债之前的那几天，还是会担心是不是过不下去了。
　　而这几天，在温泉别院内不愁吃喝的日子，蓝田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什么叫时光飞逝，一晃十几天都过去了。
　　是不是那些达官显贵也是过着这般的日子？时间一闪而过，四季交替而行，一年一年过得飞快。蓝家的少爷小姐们，应该也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吧。
　　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会不会觉得青春一下子就过去了呢？或者一辈子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
　　蓝田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不喜欢那样，他想要每一天都感受自己活着，活得明明白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对着天空发了多久的呆，只知道云白叫自己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挺高的了。
　　“阿田，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云白本以为蓝田还在睡，想去他屋里叫醒他，谁走出自己的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蓝田出神也是出得厉害，被叫了一声也不由得身体一抖，回过神来看到是云白，尴尬地笑笑说：“醒得早，出来晒晒太阳。”
　　云白狐疑地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两人用过早膳后蓝田就跟着云白去了王爷的书房，一路上又是弯弯绕绕的，蓝田一开始还努力记下路线，后来在拐到第三个岔路的时候终于还是放弃了。
　　路虽然绕，但也不远，半柱香的功夫二人便到了书房跟前。
　　蓝田被抓来的那天就是先来了这里，只是那天是被蒙着脸扛进去的，没有能仔细看外面的模样。
　　书房在一个单独的庭院中，庭院外种着一片茂密的竹林，此时叶片早已枯黄，只剩下一根根直挺挺的竹竿立在一条道蜿蜒石板路两侧。石板路一路延伸至书房的庭院门口。进入庭院，便能看到一栋精致小楼，小楼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怀玉斋。
　　蓝田这些日子在别院里看见过许多屋外都挂了提着各种名匾额，那些都是梁王亲笔所提。
　　但眼前这块匾额上的字却显然不是梁王的字迹。
　　能看的出三个字的用笔也是刚劲有力，但还是却比不上梁王的字好看。
　　蓝田停在书房门口，抬头看着匾额好奇地问云白：“这匾额不是王爷的字吧？是谁写的？”
　　云白抬头看了一眼，回道：“我也问过王爷，王爷只说是一位故人。”
　　二人一同走进书房，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正在擦拭角落里的一张书桌。
　　小丫鬟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向门口。
　　“云白哥哥。”小丫鬟好像是认识云白的，看到进来的人是他，便扔下手里的抹布，朝着门口迎了过来。
　　云白朝她笑笑：“萍萍。”
　　此时小丫鬟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她注意到了云白身边站着的蓝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问：“这位……是？”
　　“这位是蓝田，王爷让他这几日来书房写话本的。”云白答。
　　叫萍萍的小丫鬟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不可思议道：“他就是那个话本先生？怎么看起来年纪那么小？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呢。”
　　蓝田尴尬地笑笑。
　　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是读过自己写的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
　　这样花儿一般的少女，如果读过那样乌七八糟的东西，那写了这乌七八糟东西的他可真是造了孽了。
　　萍萍大概是没瞧出蓝田笑中的尴尬，回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转身抬手指着刚才正在擦拭的桌子说：“昨天刘管事说有个话本先生要来王爷书房写话本，让多添置一副桌椅，今天早上他们刚才拿来。我正擦着呢。”
　　“不劳烦萍萍姑娘了，我自己来吧。”蓝田说。
　　“那怎么行，刘管事特地跟我说了，要我把这边收拾得妥妥当当，让话本先生能不分心地写东西。我这就去拿纸墨笔砚来。”萍萍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下，转身向蓝田又问，“先生是要喝什么茶？我一会儿也给沏上。”
　　蓝田受宠若惊摆手：“真的不用那么劳烦了……”
　　他转头向云白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谁知云白居然还火上浇油地对着萍萍说：“再为先生拿些点心来，先生写东西的时候容易饿。”
　　“哦！知道了。先生是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萍萍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向蓝田，等他的回应。
　　蓝田无奈只能接受这小丫头完全收不住的热情，回道：“甜的……”
　　“好咧，我这就去拿些来。”话音刚落，萍萍立刻转身飞也似地跑开了。
　　蓝田看着萍萍风风火火远去地背影，转头问云白：“这位萍萍姑娘，是负责书房的丫鬟么？”
　　云白点点头：“嗯，她叫赵萍萍，两年前和她哥哥赵蓬一起来的温泉别院。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刘管事只让她帮些零碎的活，最近才把书房的活儿派给她的。”
　　蓝田又问：“王爷书房那么重要的地方，派给一个毛丫头能伺候得妥当么？”
　　云白答：“王爷来的时候自然会带着贴身伺候的人来。萍萍她不贴身伺候王爷，只是干些日常打扫送送东西的活而已。她在这儿不会太打扰你的，只是你缺什么需要什么同她说，她会替你拿来。”
　　蓝田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说萍萍是和她哥哥一起来的？那她哥哥呢？”
　　云白眼眸微垂，略带伤感道：“去年冬天病死了。”
　　蓝田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为这苦命人叹了口气。
　　过了不一会儿，萍萍怀里抱着手上挂着满满的一堆东西走了回来，蓝田和云白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她呵止。
　　“我能行，你们别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书房，终于将那些东西放在刚才擦干净的桌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生，您看看这些东西够了么？不够我再去拿。”萍萍对蓝田问。
　　蓝田：“别叫我先生，叫我阿田就好。”
　　萍萍噘嘴道：“那怎么行，多没礼貌啊。”
　　云白一边帮忙把刚才拿进来的东西逐个归置，一边插话道：“他和我差不多大，你叫他蓝田哥哥也行。”
　　萍萍听了云白的话，点点头：“那蓝田哥哥，你看看还缺什么没？”
　　蓝田看着一桌子的东西，回道：“够了够了，其实我只要纸墨笔砚就足够了。”
　　三人不一会儿功夫就将萍萍拿来的东西被一个个都码放整齐了，书桌也收拾妥当。
　　“这边应该都弄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云白对蓝田说道。
　　蓝田有些犹豫，这书房除了眼前这张书桌，其他的东西看起来都透着一股精致昂贵的气息，以至于他在这里都缩手缩脚，不敢随意动弹。
　　“你不能也留在这里同我一起么？”他问云白。
　　云白摇了摇头：“王爷就是想让你一个人不受打扰的写话本，我怎么能留着陪你呢。你若是在这里还不能专心写话本，王爷可真的要再费神帮你找更清净的地方了。”
　　蓝田一时语塞。
　　他想起梁王那股子似有似无的杀气，觉着自己确实得摆出个端正的态度来写话本了，要不然那“更清净的地方”，说不准是什么地牢囚笼。那他可就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作者有话说：
　　求生欲终将战胜拖延症


第9章 真的一点兴趣都提不起？
　　寒冬腊月，皇宫里虽然每座殿内都用上好的炭火烘得暖洋洋的，但室外步道和廊下的风还是冷的刺骨。
　　褚安铭快步行于宫中，裹着厚厚的貂毛斗篷，身边跟着十来个人提着烧着炭火的炉子紧紧跟着。
　　他来到轩璟宫前，也不等门口候着的老太监进去通报，就三步并做两步地跨上台阶。
　　“外面可真冷啊，还是母后这边暖和。”褚安铭一边推门而入一边说道。
　　厅内的小宫女熟练地上前帮他脱下身上的斗篷，又为他递上一个刚放好了新炭的手炉。
　　厅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满头银白的发丝上插满了珠翠，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皱纹，正是当朝皇帝和梁王的生母宜太后。
　　宜太后方才正在看书，见褚安铭来了便把手里的书随手搁在了一边的茶桌上，笑盈盈地看向褚安铭说：“你自小就怕冷。哀家知道你要来，今天让人在宫里又加了许多炭火。”
　　“多谢母后疼爱。”
　　宜太后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坐下说话。于是小宫女利索地搬来一把椅子到了跟前。
　　褚安铭便搓着手中那个有些烫手的手炉坐到了宜太后的身边，他顺手拿起茶桌上的一个橘子，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刚才宜太后放下的书。
　　“母后最近是在看什么？”褚安铭问。
　　“就是你上次带来给哀家看的那本《怜怜传》。”宜太后答道。
　　褚安铭一边慢慢剥着手中的橘子一边又问：“这本好看么？”
　　宜太后说：“千金小姐和穷书生的情情爱爱总还是有些落于俗套了。”
　　褚安铭将一片剥好的橘子塞到自己口中尝了尝，觉得不酸。于是便把剩下的橘子一同放在了茶桌上推到了宜太后跟前：“那下回儿子再带些别的话本来给母后。”
　　宜太后随手拿起一片橘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点了点头。
　　“母后爱看武侠话本么？或者志怪一类的？”
　　“都行，哀家平日用来打发时间的。但年前这些天，哀家还是想让你多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宜太后说着，眼里流露出一丝惆怅。
　　“儿子知道，儿子这不就来了么。”褚安铭说。
　　宜太后又拿起一片橘子，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说：“当年宫里的这些孩子，就属你最聪明也最孝顺。你父皇也最喜欢你。要不是你当年为了思远的事情跟你父皇闹成那样……说不定……”
　　褚安铭开口打断了宜太后的话：“母后你可别这么说了，让皇兄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
　　宜太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抬眼看了看褚安铭，嗤笑了一声：“呵，皇位都给了他，他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褚安铭说：“是父皇器重皇兄，才会亲自下旨传位给他的”
　　宜太后眯起眼继续说：“当时侍奉在先皇身边的只有你们兄弟两人，到底那传位圣旨……”
　　褚安铭说：“那圣旨确实是父皇亲自写下的，儿子当时就在病榻边伺候，亲眼所见。”
　　宜太后叹了口气：“你说是便是吧。原本是哀家的儿子当了皇帝，哀家应该高兴的。可他太狠心了。你的那些兄弟，都没等到过年，就一个个被他处置了。那年腊月，每一天我都能接到前朝传来的消息，每一天我都殚心竭虑生怕哪天就听见你也出事的消息。”
　　褚安铭随手在茶桌上也取了一瓣橘子，开口说：“那些人对皇兄不敬……皇兄他也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
　　宜太后闭了闭眼：“随他去吧，只要他还留着你就好。哀家疼你了。”
　　褚安铭笑笑说：“三皇兄不也好好的驻扎在北疆么。”
　　“那是因为他当时不在京城，而且手上有兵。”宜太后说。
　　褚安铭又拿起一瓣橘子，把上面的白色经络细细挑了干净，递到宜太后手中，温柔地安抚道：“母后您不要再想这些了，您现在是太后，当今圣上的生母，儿孙满堂，什么都用不着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宜太后眼眸一转看向褚安铭，表情略带埋怨地说：“你皇兄倒是已经有了皇子公主十几个了，你呢？你是真不打算娶妻生子了？”
　　褚安铭摊了摊手道：“母后，您也知道，我喜欢男子。要如何娶妻生子？”
　　宜太后语重心长地说：“我只让你娶妻生子，又没让你非要跟人夫妻恩爱。那些个男宠，你继续养在你那个温泉别院内便是。王府终归是里需要个王妃主事的，你的王位也需要个世子来承袭。”
　　褚安铭淡淡说道：“儿子不想委屈了哪家的姑娘。”
　　宜太后继续苦口婆心道：“怎么能说是委屈。就算是你喜欢女子，王府里也会有别的妾侍，高门贵女嫁给皇亲国戚前，哪个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呢。”
　　褚安铭为难道：“可是儿子确实对女子毫无兴趣，又怎么生小世子呢？”
　　宜太后紧紧皱起眉头问：“真的一点兴趣都提不起？”
　　褚安铭尴尬地笑着点点头。
　　宜太后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那便在皇室旁支的孩子里，过继一个来。你以后总得要有个人送终吧？”
　　褚安铭又处理好了一瓣橘子，递到宜太后手中，微微笑道：“儿子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母后怎么老催着儿子考虑这些？以后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
　　宜太后叹道：“这日子可是一年有一年眨眼就过去了的，该早些操心起来。”
　　褚安铭不想再回话，他拿起茶桌上那本《怜怜传》说：“母后，这本真的不好看么？那我也不拿去给宁熙看了。”
　　宜太后听罢，语气责备道：“你这个皇叔做的可真是胡闹，不去教太子四书五经，反倒给他带这种书看。让你皇兄知道了你们两人都得受罚。”
　　褚安铭嬉皮笑脸地说：“宁熙他平日里读书辛苦。让他偶尔看看这些放松一下。”
　　“他可不像你小时候那么聪慧，只能靠着勤奋。就这样每天用功，还经常会因为交不了功课被皇帝训斥。哎……”宜太后叹了口气，“我也觉得皇帝对他太过严厉了。才十几岁的孩子，身子受得了么。”
　　褚安铭安抚道：“宁熙是太子，皇兄对他的要求总是要比寻常人高一些的。”
　　母子二人闲聊了一下午，待宫门要上锁了褚安铭才拜别太后出了宫。
　　他回到城中的王府，用完晚膳便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梁王府中的男人除了年迈的管事和几个干粗活的家丁再无他人。
　　他当年答应了太后和先皇，那些个男宠只养在城外别院，绝不带进王府的。
　　这样一来，王府里倒也清净的很。
　　他一人坐在书房里，在书架前伫立许久才抽出一本书来。
　　又是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
　　褚安铭捧着书，脸上带着笑，伴着屋里的点得敞亮的烛光，惬意地躺在一边的榻上津津有味地看到了深夜。


第10章 这字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蓝田这几日在梁王书房里总算是能静下心来写他的话本了。
　　一是因为怕到时候真的被梁王关去地牢，二是因为在梁王的书房里也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书房里都是看起来极其昂贵的摆件和家具，蓝田只能坐在自己那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书桌前，束手束脚的不敢随意乱动。他怕万一碰翻了磕坏了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就算把自己卖去相公馆一百次都赔不起。
　　幸好那日蓝田在湖边水榭汲取了些灵感，也不管什么故事节奏和伏笔了，先写了再说。于是《风流王爷俏将军 卷二》的开篇便是烟花三月江南水乡烟波袅绕的湖面上，一艘画舫停在湖中心，船上只有王爷和将军二人，颠鸾倒凤不禁地缠绵。
　　蓝田花了整整三天光写了这画舫上的事情了，虽然剧情单一，但他自认为写的还算香艳，看着自己几十张的文稿颇为满意。
　　这日傍晚，蓝田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让王爷和将军的船继续飘在湖上，突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蓝田知道是萍萍，朝着门口嚷道：“我不饿。”
　　门外的萍萍没有回话，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王爷来了。”她说。
　　蓝田听了这话，停下了手中的笔。
　　“王爷不是说年前都不会来了么？”他紧张地问道。
　　萍萍耸耸肩。
　　几乎同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已经来到了庭院外。
　　还是队伍上回的阵仗，梁王还是上回瞧见的风度翩翩的模样。
　　蓝田忙放下手里的笔跑到门口来迎着，梁王看到他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进了书房。
　　“除了蓝田，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他说。
　　蓝田低着头跟梁王一同进屋，门外的侍从顺势关上了书房的门。
　　梁王慢步走到屋内书架前，目光在架子上一排一排码放整齐的书册中找着什么。
　　蓝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默默看着梁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又给放回去。
　　反复几次，梁王好像是终于挑中了一本满意的。他将那本书合起拿在手中，转过身看见蓝田站在那里，好像才想起还有话要问。
　　“这几日在这里写话本，可还习惯？”
　　蓝田局促地点头道：“习惯。”
　　“写了多少了？”梁王又问。
　　“几十页了。”蓝田答。
　　“哦？”梁王脸上露出一丝兴喜，“拿来给本王看看。”
　　蓝田心里一惊。
　　虽然他这几日写那些香艳内容写的可以说是酣畅淋漓，但真要把这东西当着自己的面给人家看，而且……还只有这样的内容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脸皮好像还没厚到这程度。
　　他忙说：“只是粗略的草稿，有些内容还需要增加和修改。王爷不如等我写完再看？”
　　“无妨，待你写完改好，我再看一遍就是了。”梁王说着便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后面，朝着抬起一只手，示意他把东西拿过来。
　　他脸上的神色淡然，并没有什么怒气，但蓝田看着他还是觉得自己胸口一阵狂跳。
　　于是，蓝田咬了咬牙。
　　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小命好。
　　他将自己写好的几十页稿纸从桌上拾起，码放整齐，恭恭敬敬地端到了梁王面前。
　　梁王接过那叠稿纸，至于面前的桌上，一页一页细细品读起来。
　　蓝田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紧张地关注着梁王脸上的表情，非常担心这简单粗鲁满篇都那种事情的东西会不会引起王爷的不满。
　　但意料之外的是，蓝田看到王爷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嘴角居然微微扬了起来，似乎还颇为满意。
　　正当梁王抬手要翻看下一页的时候，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王爷在里面嘛？让我进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外面嚷着。
　　“莫少爷，王爷让我们都等在外面，您不能随便进去啊。”似乎是刘管事的声音。
　　“王爷他不会怪罪我的，你就让我进去吧。”年轻男子撒娇似地说道。
　　梁王也听见了这外面的声音，目光从面前的稿子里抽离出来。看了看门口，大概是已经听出了是谁，抬了抬下巴对蓝田说道：“把门打开。”
　　蓝田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哦了一声转身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只见此刻门外，刘管事正拦在一个面容俊逸的男子跟前不让他敲门。
　　那男子看到门开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忽然亮起，朝着屋内娇嗔一般地嚷道：“王爷！刘管事他不让我进去。”
　　梁王看见此情景也没恼，只是摆了摆手，朝着屋外的刘管事说：“让他进来吧。”
　　“是，王爷。”
　　刘管事得令便退到了一边。
　　那男子见阻拦没有了，便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迅速地走入了书房。
　　他径直走到王爷跟前，却没有多看同样站在屋内的蓝田一眼，仿佛这屋里没有别人。
　　蓝田被无视得莫名其妙。
　　他顺手把书房的门又关上，刻意退到一边，同那男子和梁王中间保持了一段距离，站在那里默默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倒是梁王先开了口，眯着眼朝那男子问道：“怎么穿得那么少？本王上回赏你的狐皮大衣呢？”
　　蓝田这才注意到进屋的那个男子连个斗篷都没批，那么冷的天气只穿了一件缎面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瘦单薄。
　　“我听说王爷来了，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跑来了。”
　　蓝田注意到那男子脸上的皮肤雪白，鼻头和双颊因为寒冷冻得红扑扑的，面孔生得和上回水榭见到的那男子有几分相似，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那男子察觉了蓝田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瞬间，蓝田却觉得那眼神似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审视了一遍。
　　男子语气委屈地对梁王说：“王爷好多天没来别院了，来了也不告诉非然。却只在书房，和这位……小兄弟……私会。”
　　蓝田听到“私会”两个字，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边咳边摇头摆手。
　　男子瞧见蓝田这个反应，突然表情一变，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来。
　　梁王也跟着笑了起来，朝那男子说：“非然，你别吓唬他。”
　　“我哪里吓唬他了，胆子那么小，怎么伺候王爷？”男子说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蓝田。
　　“我……不是，我只是个写话本的……”蓝田解释道。
　　男子眼眉一挑：“写话本的？你就是那个住在云白院子里的蓝田？”
　　蓝田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会在王爷书房？”男子又问。
　　“本王让他在这里专心写话本。”梁王说着吵那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将刚才放在桌上的手炉递到那男子手中，抚了抚男子的手背说，“手冰凉，暖一暖。”
　　男子笑盈盈接过手炉抱在怀里说：“进屋看见王爷就不冷了。”
　　然后他又说：“既然要让话本先生专心写话本，那王爷也别在这儿呆着了，去我那儿吧。我最近得了一把玉箫，吹给王爷听。”
　　梁王说：“不去了，本王明日一早还要入宫，今天只是回来挑些书带给太后，一会儿便要回王府的。”
　　男子听罢也不觉得失望，站在梁王身边，脸上带着笑弯下腰轻声在梁王耳畔道：“那……非然就在这儿给王爷吹……？”
　　声音虽轻，但站在屋子角落里的蓝田还是听得见。
　　他自然也是听得懂这话的意思，于是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他听见梁王轻轻笑了一声：“胡闹。”
　　“蓝田，你要在这儿看着么？”男子问。
　　“他也不是没看过。”梁王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
　　蓝田吓得忙摇头。
　　这种事情偷偷地看可以叫做好奇，光明正大站在边上看，就有些变态了。
　　“我先回去了，不打扰王爷和莫少爷的雅兴……”蓝田说。
　　梁王哈哈笑了两声：“好了，不逗你了。非然，本王今天还有事要同蓝田说，你先回去吧。”
　　男子娇嗔道：“王爷这是有了新欢，就懒得搭理我们这些旧爱了？”
　　然后，蓝田便觉得自己被那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蓝田真是冤枉，心道自己除了写了些小黄文之外，明明就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王爷新欢了呢。
　　“好了，别闹了。你先回去吧。本王这几日若是得空，就去你那儿。”王爷收起笑意，严肃道。
　　那男子这才悻悻地站直了原本倚靠在梁王身上的身子。
　　“好吧，那非然就不打扰王爷和这位蓝公子聊事情了。”
　　他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退出了书房。
　　待那男子退出书房后，屋内又只留了蓝田和褚安铭二人。
　　蓝田还想开口问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却见褚安铭已经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再一次拿起了桌上的稿子，他只能慢慢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站回到了梁王的书桌跟前。
　　褚安铭随手翻了翻后面还没读的那十几页，没再细看下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开口道：
　　“写的不错。”
　　听到这四个字，蓝田吊起的心终于被放下了。
　　这个梁王，大概就是爱看自己写的那些“没有剧情”的桥段？
　　不愧是他……
　　蓝田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回道：“王爷抬爱了。”
　　“看来本王早该让你到书房来安心写话本……”褚安铭边说，边把手中书稿拿起，递还给了蓝田。
　　蓝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话，只能低着头上前接过那稿子不做声。
　　他又听见褚安铭说：“那接下去你就继续在这儿写吧。这才几日就写了十几张，是不是都不用三个月你就能写完一整本了？”
　　蓝田紧紧攥着手里的稿子：“小的会尽力的……”
　　褚安铭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又开口道：“本王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
　　蓝田愣了一下，抬起头略带一丝地看向褚安铭：“王爷有事吩咐便是。”
　　他有什么资格同王爷商量什么事情呢。
　　“你上回写的唱词，可否誊抄一份给本王？”褚安铭说。
　　蓝田忙点头回道：“当然可以，小的这就去写。”
　　说罢，他便回到自己案前，找出一张空白宣纸。
　　“你都记得？”褚安铭有些意外。
　　“我写的我自然记得。”蓝田边说边已经落笔写了好几个字。
　　“那我改的那些呢？”褚安铭又问。
　　蓝田回道：“王爷改的画龙点睛之笔，我更是不可能忘记。”
　　这话听着谄媚，但却是出自蓝田真心。
　　褚安铭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时，蓝田凭着记忆将唱词全稿写完，小跑着过去递到了褚安铭手中。
　　褚安铭接过那稿子看了看，不知怎么地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蓝田听见他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
　　“蓝田啊，你话本写的有趣，唱词也写的好，只是这字……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
　　梁王：这字真难看。
　　蓝田：请读者不要对作者指手画脚。


第11章 大概他箫吹得好
　　“只是这字……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听了这话，蓝田顿时红了脸。
　　刚才他给梁王看的话本稿子倒是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虽不好看倒也工整。而这唱词稿上的字，因为写的时候有些着急，确实是写的歪七扭八，但也确实就是他日常的字迹。
　　“小时候没念过书，没有跟先生习过书法。”他说。
　　褚安铭有些意外，睁大眼看着蓝田又问：“你没念过书？”
　　蓝田点点头：“父亲只教了认字，写字是我自己照着书上的样子学来的。”
　　褚安铭：“写话本和写唱词呢？”
　　蓝田：“都是自己摸索着，一点点学来的。”
　　褚安铭似乎非常惊讶，他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开口又问：“你说你父亲是徽州人？本王知道徽州歙县有一户姓蓝的官商，当家的好像叫蓝佑廷……”
　　蓝田抿了抿唇：“那是父亲的大哥。”
　　褚安铭诧异地看向蓝田问道：“那便是你大伯？听说蓝家现在还经营着朝廷一大部分的丝绸、茶叶产业，你也应该算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会沦落到一人流浪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来？”
　　蓝田：“我母亲只是父亲从北疆互市上买来的蒙族奴隶……父亲并未娶她进门，我……算不上他们家的人……”
　　褚安铭眼眉一颤：“你母亲是蒙族人？”
　　蓝田点点头：“不过母亲十几岁被买下后就跟着父亲在中原各地做生意，没再回过北疆。后来母亲生下了我，本来蓝家觉得我母亲是那样的身份不让我用这个姓的……但父亲还是坚持让我跟了他的姓，只是没让我用我们那一辈的字。母亲说，中原老百姓最看中的就是有田耕，所以就给我起了名字叫蓝田。”
　　褚安铭道：“无心插柳，你这名字还挺雅致的。”
　　他又问：“那你父亲母亲……是已经都不在了？”
　　“三年前我们行径到渝州山里的时候遇到山洪……只有我活下来了。”蓝田说。
　　褚安铭叹了口气：“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父母在天之灵能看到你现在好好活着，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说罢，褚安铭起身走到蓝田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蓝田一怔。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梁王真的好和善。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会询问他人的想法，也会在知道他人不幸的时候展现出同情。
　　光是这些，就已经比倚花楼的那些算不上达官显贵只是有几个臭钱的客人好太多了。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看见梁王就莫名的紧张可能只是因为……这褚安铭生的太好看了？
　　褚安铭安慰好蓝田，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转身从桌上拿起了方才选好的那本书和蓝田给他的唱词。
　　“本王倒是很想听听你跟着你父亲四处经商时候的见闻，只是今日我还要赶回王府去。下回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和你聊聊。”褚安铭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房门口，“来人。”
　　屋外候着的侍从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屋，为梁王再次披上那件貂毛斗篷，其他随从也一个个提着暖炉疾步围到门口，瞬间把门口这块很小的区域暖了起来。
　　褚安铭踏出房门，抬头看了看快要落下的日头，停下脚步转头对蓝田道：
　　“时候也不早了，你今日写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蓝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应了一声，心道：若不是今天你来了，我早回去了……
　　他这几天每日埋头写稿，天天都日落之前回住处。书房这地方七拐八绕的，若是天黑了再回去他一定会迷路。
　　蓝田目送梁王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庭院消失在视野里。
　　冬日里天黑得快，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刚才一直候在院子角落里的萍萍见王爷的队伍走了才来到书房门口站在蓝田身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他：“蓝田哥哥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蓝田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开始担忧起自己一会儿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萍萍，你能不能给我个灯笼？”他对萍萍说道。
　　萍萍年纪虽小，但在院子里那么多年了总还是会看一些眼色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蓝田在担忧什么，笑眯眯的说：
　　“我送蓝田哥哥回去吧，天黑了路难认，这边我熟。”
　　蓝田此刻也不在乎什么让小姑娘送自己回去丢不丢人。
　　“要是真的再迷路一次误闯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才叫真的丢人。”他想。
　　于是，蓝田朝萍萍抱了抱拳道：“那就真是谢谢萍萍姑娘了。”
　　萍萍提着灯笼，蓝田跟在她身边，二人一同走出书房的院子，往蓝田的住处而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就聊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蓝田问：“刚才硬闯要见王爷的那人是谁？我看王爷被扰了也没生他的气。”
　　萍萍说：“哦，那是莫非然哥哥。王爷最宠他了，当然不会生气。”
　　蓝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王爷最宠的是云白呢。”
　　他想到王爷送给云白的那把价值连城的古琴，不由得好奇这个最受宠的莫非然，平日里得到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赏赐。
　　谁知话音刚落，萍萍的脚步突然停下。
　　只见她奇怪地看向蓝田说道：“王爷宠云白哥哥和宠非然哥哥是不一样的呀。”
　　蓝田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问：“什么不一样？”
　　萍萍说：“非然哥哥，我哥哥，还有其他人都是王爷从相公馆买来的，是陪王爷开心的。云白哥哥是王爷好友的儿子，王爷收留了云白哥哥在这里，是把他当晚辈照顾着的。”
　　“啊？”听了萍萍的话，蓝田一瞬间整个人都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过去居然以为云白也是王爷养在这里的男宠，脑子里甚至还想过云白和王爷发生那乌七八糟事情的画面，一下子觉得自己是在是太龌龊了。
　　“蓝田哥哥？你怎么了？”萍萍说完话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蓝田还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是我误会了。”蓝田说。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和云白的相处，确认了自己应该是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才稍微放下了点心来，从后面跟上了萍萍的脚步。
　　二人回到蓝田住的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房的屋子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隐约坐着个人。蓝田知道那是云白在等他一道吃晚膳。
　　“云白哥哥，我把蓝田哥哥给你送回来了。”萍萍提着灯笼走进院子就大声嚷嚷道。
　　云白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谢过了萍萍。
　　待萍萍走后，他和蓝田一同进屋，二人坐在餐桌前。
　　云白笑盈盈地对蓝田说道：“我还奇怪今天怎么天黑了还不见你回来。正犹豫要不要去接你呢。快吃吧，菜都凉了。”
　　“今天王爷来书房了，耽搁了一会儿。”蓝田回道，拿起筷子夹了块白切羊肉塞到嘴里。
　　云白愣了一下：“王爷不是说年前都不来了么？”
　　“只是来拿些东西，很快就走了。”蓝田边吃边说。
　　“哦……”云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蓝田现在看到云白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闲聊道：“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了莫非然。”
　　“哦？”云白夹着桌上的菜头也没抬地问，“王爷带他一起来的？”
　　“不是，他听说王爷来了自己跑来的。刘管家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嚷嚷。”
　　云白嗤笑了一声：“他一贯如此，恃宠而骄。”
　　蓝田用力点了点头：“确实。王爷怎么就那么宠着他？什么来头？”
　　“还能是什么来头，朱雀楼买来的呗。”云白的口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云白与那些人身份不同，蓝田自然也理解此时云白提起莫非然的时候语气中的轻蔑。毕竟一个是官家少爷，一个是相公馆买来的贱籍。
　　蓝田知道朱雀楼，那是京城里的一家相公馆。他曾经路过朱雀楼门口往里瞧过一眼，里面的男子确实好看。而今天见到的莫非然相较之下，其实相貌并不出彩。
　　“那可能他有什么其他过人之处能讨王爷欢心吧。”蓝田随口嘟囔了一句。
　　蓝田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话有引人遐想的歧义，可等说出口后见身边坐着的云白愣在那里脸颊有些泛红，才意识到云白大概是想到那方面去了。
　　若是之前他不知道云白身份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知道云白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少爷，怎么还能跟人家聊什么床上功夫好之类的话题……
　　蓝田真想抽自己嘴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概他箫吹得好……”他结结巴巴解释，结果越解释越糟糕。
　　云白抿了抿嘴表情尴尬。
　　“吃饭！吃饭！饿死我了。”蓝田大声说着，试图缓和桌上此刻奇怪的气氛。
　　云白点点头嗯了一声，便继续夹菜不再说话了。


第12章 那是个挺有趣的高人
　　春节前皇宫里不当差的小太监和宫女们都被派上了任务，打扫的打扫，挂宫灯的挂宫灯，廊下屋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褚安铭这天陪着宜太后用了午膳。
　　午后，宜太后照旧回寝宫午睡去了，褚安铭遍从轩璟宫出来，没坐轿撵也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散步去了太子的东宫。
　　一路上，看到好像是昨天刚挂上去的红灯笼已经被半夜的一场小雪盖了个雪白的帽子，甚是可爱。
　　他少年住在宫里的时候，就最喜欢过年这段日子。可以不用去御书房上学，还可以看到今年宫外送进来最新款式的宫灯。
　　年少时候真是好，只要有新鲜玩意就会觉得高兴。
　　年纪大了以后，把这些新鲜玩意都看尽，剩下能让他高兴的却只有那再也得不到的旧东西了。
　　褚安铭来到了太子所住的东宫，门口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太监，正踩着木梯，艰难地要将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宫灯挂上屋檐。
　　扶着木梯的小太监原本正紧张地指挥着上面的同伴。
　　“往左一点，再过去一点……”
　　突然他的余光好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过来，低头看到是褚安铭来了，扶着梯子的手一歪，差点把上面的小太监给摔下来。
　　上面的小太监受了惊吓，刚想低头骂人，却看到梁王正站在下面，笑眯眯抬头看着自己，一下子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这宫灯好像和别处的不大一样。”褚安铭说。
　　站在下面的小太监回道：“是，宫外送进来的这批宫灯不多。皇上就都赏给了太子。”
　　“挺好看的。还有剩么？本王也想要几个。”褚安铭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那盏花梨木的宫灯。
　　那宫灯是双层的，外层是六面镶嵌着金丝花纹的琉璃，内层是手绘的花鸟鱼虫图案。灯芯点然后，内层会因为灯芯燃烧产生的热气缓缓转动。这样双层的宫灯好像是近几年刚出的工艺，宫里也是头一回瞧见。
　　“库房里好像还有几个，小的这就去拿。”扶着梯子的小太监说罢就要松手跑开，吓得上面的小太监哇哇大叫。
　　“你们先忙，等忙完了再去找吧。”褚安铭抬了抬手说道，然后继续往里走去。
　　东宫里面的管事太监钟公公，听到外面通报说梁王来了便急匆匆迎了出来。
　　“王爷，您来了。真巧，孙大人也刚到，现在正跟太子在书房呢。”
　　褚安铭有些意外道：“哦？砚清也来了？本王倒是也好久没见他了。”
　　说罢，褚安铭脚下的步伐更轻快了些，跟着钟公公来到了太子的书房。
　　书房内，一个二十出头相貌儒雅的男子与太子褚宁熙相对而坐，正在聚精会神地讨论一篇文章。
　　男子名叫孙骐，字砚清，翰林院修撰，状元出身。皇帝非常喜欢他的文章，让太子要多与他请教学习，一来二去太子同他倒也成了朋友。
　　褚安铭也欣赏他，是那种对青年才俊的欣赏。经常邀请他到自己府上一起读文作诗，孙骐也乐得去，二人甚是合拍。
　　褚安铭也曾问过他：“本王那方面的癖好人尽皆知。你倒是不怕跟本王混在一起，被外面人误会什么？”
　　孙骐正色道：“误会就误会吧，我不能因为别人的浅薄而错失一个知己好友。”
　　……
　　“皇叔。”
　　“王爷。”
　　书房内的二人见到褚安铭，起身行了个礼。
　　褚安铭笑笑随意在一边的空位坐下，待另外二人也落座后，他朝着孙骐说：
　　“砚清，本王原本也是打算过年前邀你来王府喝杯酒的，今天倒是在这里就遇见你了。”
　　孙骐颔首笑道：“最近看到一篇不错的文章，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拿给太子讲讲。”
　　“你倒是有心。”
　　太子褚宁熙今年刚十六岁，是皇帝的嫡长子。皇帝登基后不久便封了太子。
　　皇帝或许是想早点立了储君，也好让自己其他的皇子们能恪守本分，不要有太多的妄念。
　　如今其他的皇子年纪也都尚小，就连太子脸上也还带着一缕未脱的稚气，只是看着面容有些疲惫。
　　“皇叔今天是给我带新的话本来了么？”太子看到褚安铭一下子活泼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满是期待的模样。
　　褚安铭朝他点点头，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本话本来，太子见状急忙快步走了过去接过来，然后一边翻阅一边坐回自己的座位。
　　褚安铭与孙骐相视一眼，说：“有你教他功课就足够了，我嘛，就是想让宁熙能高兴些。”
　　孙骐道：“梁王是疼爱太子。但过年时候皇上见了他一定又要考太子学问了。不如这就先由我来保管，等皇上考完功课后再还给太子可好？”
　　说罢，他向太子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话本。
　　太子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依依不舍地又翻了几页手中的话本。
　　一张夹在话本中的纸稿突然从里面掉落，飘飘然然地正掉在了孙骐的脚边。
　　孙骐弯腰拾起那纸稿，第一眼瞧见的是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他说。
　　褚安铭看到那稿纸，想起这就是那日自己让蓝田写的唱词，原本是夹在话本里打算一起带回王府。那日回去之后大概是忘记拿出来了，才会一起夹在话本里带到了这里。
　　“哦，这个本来也是本王要给你看的东西。”褚安铭看着孙骐手里的稿子说道。
　　孙骐疑惑地看了一眼褚安铭，见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所期待，于是又拿着稿子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唱词？”孙骐平日里大概是很少会看到字迹那么凌乱的文章，拧着眉读了半晌才看完这稿子。
　　褚安铭抬眉点点头。
　　“是什么？让我也看看。”太子好奇地凑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经也皱了皱眉。
　　“谁写的？”孙骐问。
　　“本王写的。”褚安铭答。
　　孙骐笑道：“王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您就算是用左手，也未必能写出那么……狂放的字迹来。”
　　“是本王与一位……友人一同成的稿。砚清觉得这唱词写的如何？”褚安铭扬了扬眉问。
　　孙骐认真地又看了一边稿子，说：“不错，只是不是王爷平日里写诗写词的风格。”
　　褚安铭问：“此话怎讲？”
　　孙骐道：“这词的行文方式别具一格，有一股子市井烟火气息，却也不失雅韵。不知道王爷这位好友是哪位民间高人？”
　　褚安铭心中窃笑道：孙砚清这一本正经的读书人，大约是没有去过青楼那样的地方，所以把这词里行间的烟花气误认为了烟火气了。
　　但蓝田这唱词也的确写的不错，不然他也不会特意让蓝田写下来，打算哪日请孙骐到府上来喝酒的时候一同欣赏一下。
　　褚安铭想起那个自述从小没跟着先生读过书，看起来傻乎乎却能写出那么多乌七八糟东西的蓝田。
　　那人同眼前这个从小只读过圣贤书的孙砚清，若是在一起聊天，不知道会聊些什么。那场面应该是挺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褚安铭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一口，眯眼对孙骐道：“那是个挺有趣的高人。年后有时间，本王带你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梁王：你不知道那个高人写的小黄文有多好看！


第13章 本王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梁王用新的话本从太子那边换了两盏新式样的宫灯，让叶丛峰带回温泉别院。
　　叶丛峰提着两盏灯先来到了云白和蓝田住的院子。
　　此刻云白正在屋里练琴，蓝田则正闲来无事拿小米投喂院子里过来听曲子的小鸟。
　　叶丛峰风风火火的走进院子，把原本在地上啄食的那群鸟吓得叽叽喳喳四散而飞，也把蓝田吓了一跳。
　　他眯起眼看向门口，一下子就认出了门口站着的这人——这人就是把自己塞进麻袋捆来的人！
　　蓝田吓得脚下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玉先生。”那人也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蓝田，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王爷让我把这宫灯带到你们院子来挂上。”
　　说着，他举起双手到面前，蓝田远远瞧见他两只手上各提了一盏精致的宫灯。
　　“啊？”
　　还没等蓝田反应过来，叶丛峰已经提着宫灯走到了正房东边的一处廊下，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梁。
　　蓝田看到他将一盏灯轻放在了脚边，然后提着另一盏灯一跃而起，在廊柱上借了把力就跳到了那根梁上。
　　蓝田被这矫健的伸手惊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站在边上抬头看着叶丛峰把手里的那盏宫灯仔仔细细地固定在梁上。
　　屋里的云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停下了手里的弹奏出了门，看到蓝田站在廊下抬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于是便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阿田，你在做什么？”
　　蓝田还在惊讶中，微张着嘴看了一眼云白，手朝上指了指。
　　云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梁上蹲着个人也吓了一跳。
　　叶丛峰挂好了宫灯，又从梁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了受惊的二人身边。
　　“叶大哥，这是……？”云白看了看挂在上面的宫灯问。
　　“王爷昨天进宫从太子那边要来的，说是新样式的双层宫灯。灯点起来的时候，里面那层会转。王爷让我挂一盏到你这儿来，说你见了一定开心。”叶丛峰说着，弯腰将刚才放在地上的另一盏宫灯拾起。
　　云白听罢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礼貌地说道：“那就劳烦叶大哥替我谢过王爷了。也辛苦叶大哥特地送来还帮忙挂上。”
　　“不用那么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到莫公子那儿去送另一盏。”叶丛峰说罢，朝着云白和蓝田拱了拱手，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消失在二人视野里。
　　蓝田目送着叶丛峰离开，转身回头又看了一眼梁上挂着的宫灯，感叹道：“真好看，今天晚上就点起来吧。”
　　可是说完这话，他却没等来云白的回应。
　　蓝田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云白，发现方才还一脸愉悦的云白脸上的表情此刻不知为什么变得十分恼怒。
　　只见云白皱眉，厌恶地看了一眼上面挂着的灯说道：“别点了，点着和莫非然一样的灯，我们这里不也成了那种龌龊地方。”
　　蓝田看到他转身走到一边，招呼来了院子里的小丫头，吩咐道：“一会儿找个梯子来，把那东西取下来放到空屋去。”
　　“诶，别啊，多好看的灯啊。”蓝田说。
　　他大概能理解云白为什么生气。
　　云白虽然平日里脾气好，但骨子里还是有一些小少爷的傲气的。之前便知道他有些看不上那个恃宠而骄的莫非然，自然是不愿意跟那个人用一样的东西的。
　　只是他瞧不上莫非然的事情王爷大概是不知道，不然也不会送两盏一样的宫灯故意来膈应他了。
　　王爷大概只是正好得了两盏觉得有趣，想着一盏送给收留在自家的晚辈，一盏送给自己最喜欢的相好，仅此而已吧。
　　“这灯架子雕得很好啊，一会儿拿下来，我给你把里面那层改一改，改得跟那人不一样。”蓝田少有见到云白那么生气，心里有些犯怵，极力安抚道。
　　“你要就挂你屋去吧，反正我是不要了。”云白说罢拂袖而去，回屋重重地关上房门。
　　蓝田站在那里叹了口气，心道：
　　送礼不做考量的是那个梁王褚安铭，口无遮拦说漏嘴的是这个愣头愣脑的叶丛峰，为什么最后接下这气的是无辜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白不同别院里的其他人往来，蓝田和他的院子里即便是到了过年还是冷冷清清，除了之前也叶丛峰送来的宫灯和后来刘管事送来一些过年的点心和新衣外就再也没有人来拜访过。
　　不过蓝田这几年独自一人漂泊在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冷清的年，至少今年的年夜饭他吃的很饱，还和云白喝了许多的酒。
　　云白酒量不算好，经常喝上几两之后脸就通红，然后整个人就活泼了起来，拿着筷子敲着桌子打拍子硬要蓝田跟他一起唱歌。
　　蓝田也就借着酒劲和他一同唱，反正高兴。
　　“蓝田，你写完这本话本真的要走么？”两人胡闹的间隙，云白突然眯起眼睛直勾勾看着蓝田问道。
　　蓝田点点头说：“当然了，不然我留在这里算什么呢？”
　　“是啊，就在这里算什么呢……”云白醉醺醺地嘟囔了一句。
　　不过这话本写完倒还还早着呢。
　　过年的这几日蓝田每晚喝酒，早晨起来昏昏沉沉的头也有些痛，便都没有去书房写话本。
　　大过年的……休息几天不算过分吧。他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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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安铭每日进宫陪宜太后聊天，到了年初三的时候宜太后请了戏班子请宫内嫔妃一道听戏，他也就得了空。
　　那日，他心血来潮又去了郊外的温泉别院，莫非然院子里的人不知从哪里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就等在别院大门口了。
　　褚安铭也不在意，他今天本来就是来寻个开心的。
　　他虽好男色，但也并不像百姓口中传说的那么荒淫无度，只是平日里会偶尔在相公馆买几个合眼缘的回来伺候自己。
　　再说这些人本来也干这一行的，原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客人都要接的。如今能有幸够被像梁王这般相貌脾气财力俱佳的金主买回去，只伺候一人，他们也是非常乐意的。
　　只是自从莫非然被买进来之后，好像一下子就成了最得王爷恩宠的那个。大家都觉得大概这莫非然真的在某方面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一个个也都甘拜下风。
　　褚安铭在莫非然那里呆了半晌，确实也是寻到了自己想要的开心。只是开心过后，身上的汗渍都未干，他便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了。
　　他从床榻上坐起，床上的莫非然还未从刚才的激情中缓过劲来，气若游丝的问了句：“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褚安铭低头看了看他，用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柔道：“本王去书房看会儿书。”
　　莫非然挣扎着想要起来：“我陪王爷一道去吧。”
　　褚安铭冷冰冰丢下两个字“不用。”，起身独自一人走出了寝屋。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书房，走到门口看到只有萍萍站在屋外候着觉得有些奇怪。
　　“蓝田呢？”褚安铭问。
　　萍萍回道：“这几天蓝田哥哥都没来，说是大过年的要休息几日。”
　　褚安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个人进了书房，又在书架前站定下来，目光在一排一排的书册上游移了好久，表情愈发无聊起来。
　　“都是些看过的……”他心想，继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边原本安排给蓝田用的书桌上。
　　褚安铭缓步走过去，拿起放在桌子正中央的那打文稿。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
　　上回自己来看的时候，蓝田刚写到将军和王爷在湖中心的画舫上缠绵。
　　在这之后，蓝田似乎又写了十几页。
　　后面的剧情写道：
　　画舫终于靠岸，二人乘上车马打算去往更南边的地方拜访一位友人。
　　然而马车行驶到山间的时候，突然偶遇山贼埋伏，将军为了救下王爷身负重伤，被山贼给掳走了。
　　然后……
　　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褚安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又在那书桌上翻找了几下，试图寻找一下故事的下文。
　　然而，确实没有了。
　　褚安铭眉头紧锁，闭了闭眼，然后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刘管事。”他朝着屋外喊道。
　　刘管事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问：“王爷有何吩咐。”
　　“把蓝田叫过来。”褚安铭说。
　　“是。”刘管事转身就要走，突然又被褚安铭叫住了。
　　“等一下。”
　　刘管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褚安铭，见他正大步朝着门口走了过来，口中说道：
　　“本王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梁王：本王还是亲自去催更吧。


第14章 他与你不同
　　蓝田昨夜和云白又喝多了，今天睡到了晌午才起来。
　　他随意吃了些东西觉得头还是疼，于是下午又躺回了床上去。
　　“今夜真的不能再喝了，明天要回书房写话本去了，总不能真的过完十五才开始干活吧。”他心想。
　　蓝田躺在床上闭着眼，试图先将后面想要写的内容在脑海里梳理一遍，却突然好像听到了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紧接着，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起身开门，见云白站在门口。
　　云白酒量虽然不好，醉得也比他早，但看起来却一点没有宿醉的样子。
　　“王爷要来了。”蓝田看到他眼里闪着光，兴奋地说着。
　　“啊？”蓝田晕晕乎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王爷身边的人刚才来通传，说王爷正从书房往我们这边过来。”云白重复道。
　　蓝田如梦初醒，急忙穿衣洗漱。
　　王爷来了，还是从书房过来的。
　　那便一定是知道自己这几日都没去书房的事情了。
　　但大过年的……总不会因为这事情就亲自过来问责吧。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王爷一定只是过来见见云白这个晚辈，然后给一给压岁钱而已。
　　蓝田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跟着云白一同等在了院门外。
　　梁王的队伍又浩浩荡荡地来了，褚安铭依旧被围在一群手提着暖炉的随从中间，雍容华贵地出现在了蓝田视野里。
　　上一回明明二人已经唠过家常了，照理说他不该在看见梁王的时候又如此紧张的。可是眼见着那个人一点一点走近过来，蓝田还是觉得心跳愈发剧烈，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蓝田总觉得梁王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走到他跟前质问，他为什么没好好呆在书房写话本。
　　好在云白还没等到梁王走到跟前，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迎了上去。
　　“王爷，新年好。”
　　梁王朝他温柔颔首笑道：“新年好，云白。”
　　褚安铭的眼神又撇到了站在云白身后的蓝田身上，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假装意外地说：“哟，蓝田也在么？新年好啊。”
　　蓝田觉着梁王这问话似乎还有另一层责问的意思。
　　责问他为什么不在书房写话本却在这里。
　　于是蓝田勉强挤出个笑来，主动为自己辩解道：
　　“这几日过年，没去书房……”
　　话未说完，梁王已经从蓝田身边走过，给了他“你别解释了”的眼神，吓得蓝田话说了一半就给噎了回去。
　　云白大概是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暗地里的眼神交流，把王爷引进房里之后，吩咐了小丫头准备茶水点心，然后兴致勃勃地站在梁王跟前问道：
　　“王爷想要听上回您让云白练的曲子么？”
　　梁王收起刚才的眼神，恢复了原本温柔的神态对云白说：“是上回蓝田写的那个词么？”
　　云白点点头。
　　梁王微笑着颔首：“那本王就来欣赏一下吧。”
　　“那我去把琴拿来。”云白愉快地回道：随即转身出了正房，回屋取琴去了。
　　屋内只剩蓝田和梁王二人，一下子安静得让蓝田手足无措。
　　突然，褚安铭开口问道：“所以，为什么山贼要绑了将军？”
　　蓝田被问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前几日刚写的剧情。
　　看来这褚安铭刚才不仅去了书房，还翻了自己桌上写了一半的稿子……
　　“王爷……看过我新写的内容了？”蓝田问。
　　褚安铭点点头：“那日之后，你确实又写了许多。”
　　蓝田把这话当做了梁王对自己的称赞，心中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是，蓝田同王爷有三个月完稿之约，不敢懈怠。”他说。
　　“但是……为什么山贼要绑了将军？”褚安铭又问了一遍。
　　“啊，这……”蓝田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之前写了太多的床上情节，打算写一些穿着衣服的打斗而已……
　　但他怎么能跟王爷说，这故事后面要怎么写，自己其实还未想好呢？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山贼……”蓝田开始随口胡编乱造起来。
　　“嗯？”褚安铭抬眼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确实，看到王爷的车队竟然还敢拦截，必然不是普通的山野土匪。那，那些人到底是谁？”
　　“那些人……那些人是……”蓝田的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想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是前朝皇帝的遗孤。”
　　“哦？”这答案显然出户褚安铭意外，只见他兴奋地看向蓝田：“所以……是反贼？”
　　蓝田用力点点头。
　　“可大将军骁勇善战，怎么会轻易便被反贼抓了去的？”褚安铭继续追问。
　　因为抓了去后面才能让王爷去救他啊！然后他们才能又小别重逢，又能这样那样了呗！还不是因为你爱看那些，我才想着法子要制造机会写么？
　　蓝田心里这么想，但是肯定不能和梁王这么说。
　　他回道：“这里是有伏笔的，现在不能告诉王爷，不然后面的故事就无趣了。”
　　褚安铭挑眉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才轻点头：“也是。还是等你写了后面的拿来给我看吧。”
　　话说到这里，云白也刚好抱着他那把古琴回到了房里。
　　他将琴架支起，小心翼翼地摆上琴，试奏了几下，朝着梁王道：“那云白就献丑了。”
　　云白这段日子都在练蓝田写了唱词的《广陵散》，听得同院的蓝田耳朵都快生老茧了。但褚安铭却是头一回把这唱词和曲子放在一起听。
　　只见房间的主位上，梁王微眯着双眼看向云白，一边听着乐曲，一边微微点头迎合着拍子。
　　一曲终了，云白双手离开琴弦，抬头看向梁王，目光里带着一丝期许，仿佛是等梁王做出反应。
　　褚安铭嘴角扬起，脸上带出了满意的笑，点头朝着云白鼓掌道：“想不到这些年来你不仅琴艺愈发精进，连唱曲的都能唱得那么好了。”
　　站一边的蓝田看着受了梁王表扬脸上泛起红晕的云白，心里却很清楚——
　　云白这曲子弹得确实好，唱功其实只算的上是平平。
　　褚安铭应该也是见过世面的，当下表现出的对云白唱曲的肯定，大概不过是出于对晚辈的鼓励罢了。
　　但他也很羡慕云白，或许像云白这样的小少爷就是被人这么捧着长大的吧。
　　后来梁王把云白喊道身边坐下，也赐了个座给蓝田。
　　于是蓝田就坐在一边看着褚安铭像是个长辈一般对云白叮嘱着，让他平日里多看书，多习字，天冷了要多穿些衣服之类的话。
　　云白乖巧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管事站在屋外询问梁王是否要留在别院用晚膳。
　　“罢了，本王在这儿他们吃起来不自在。天色不早了，本王今日还是回王府吧。”
　　门口候着的侍从听罢便又提着暖炉围了过来，手持着貂毛斗篷的那位也站在门口随时准备为王爷披上。
　　蓝田和云白恭敬地跟在梁王身后，打算送他出院子。不料刚跨出房门几步路，梁王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跟得紧了些，来不及反应，手里的暖炉提手重重撞在了蓝田的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蓝田缓过一些来，抬头看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看到褚安铭站在前面的廊下，正仰头看向某处。
　　“这宫灯……是本王赏的那盏么？”褚安铭看着梁上刚点起来的那盏宫灯问道。
　　云白回：“是。”
　　褚安铭的表情略带疑惑：“本王记得里面的图案原本是花鸟，怎么这上面……似乎……是一只兔子？”
　　只见此刻梁上挂着的那盏宫灯，外层依旧是六面镶嵌着金丝花纹的琉璃，但原本内层上的花鸟图案此刻却变成了一只水墨画成的兔子。
　　那兔子画得甚是可爱，肥嘟嘟圆滚滚的。只见那兔子正随着灯光摇曳在宫灯内层旋转，像是在奔跑一般。
　　云白看了看那宫灯回道：“云白不喜欢花鸟，这是蓝田为云白改的。”
　　“哦？”褚安铭有一丝意外，回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蓝田，“这兔子是你画的？”
　　蓝田点点头。
　　云白那日生气，让小丫头把宫灯取下来后，蓝田近距离看到那宫灯真的十分精致，觉得可惜就给拿回了屋。双层宫灯的内部结构复杂，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的把宫灯拆解开，将里面的那层花鸟图案给替换成了兔子。他倒也不是喜欢兔子，而是只会画兔子——那是小时候母亲为了逗他开心，手把手教他画的。
　　褚安铭又看了看那盏宫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来：
　　“本王真是想不到你除了会写话本和唱词，竟然还有这般的巧手？”
　　云白接话道：“是啊，蓝田把这改完的宫灯拿给我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这宫灯内部的结构复杂，想不到他能自己一个人就把他拆解了改完又给装回去。而且这兔子画得也非常灵动。云白已经见识了蓝田的唱词和绘画，真是有些好奇也想看看他写的话本了……”
　　蓝田一惊，心道：原来云白还没看过自己写的话本啊。那他若是只到自己写的是那种污秽玩意儿，会不会也会跟嫌弃莫非然一样嫌弃自己？
　　虽说他写完话本就要离开这温泉别院，从今往后或许也没什么机会能再见到云白了。但……他还是不想被云白讨厌，至少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经把对方当做朋友了。
　　蓝田正在纠结如何能躲过这遭，突然梁王开口了：
　　“你这样的年纪，还是要多看些文史古籍，不要浪费时间在看对自己毫无益处的话本上。”
　　云白困惑道：“可蓝田不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么？”
　　梁王目光笑盈盈地落在蓝田脸上，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他与你不同。”
　　作者有话说：
　　梁王：他是写小黄文的。


第15章 本王看起来在乎银子么
　　褚安铭记得叶丛峰是七八岁的时候来的王府。他当时是答应了某人要好好培养这孩子成材的。
　　当时叶丛峰已经开蒙，褚安铭请了成立最有名的教书先生给他上课。
　　叶丛峰从小倒也听话，读书刻苦认真，常常在书房背书一背就是一整天。
　　但半年后，先生还是来向梁王请辞，说实在是教不会。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但叶丛峰也有他的优点，便是身体好。寒冬腊月里只穿一件单衣也从未见过他流鼻涕的。
　　褚安铭觉得既然他文不行，那就找个拳脚先生教他武吧。
　　结果拳脚先生教了一阵也来请辞，也说是教不了了。但这回，是因为叶丛峰学的实在是太快了，普通的拳脚先生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于是褚安铭便又请了宫里的锦衣卫统领于卿来教叶丛峰武功，于卿本来只是碍于面子勉强认下了这个徒弟，结果亲自教了一阵子，发现叶丛峰果然是个练武奇才，于是将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不过，叶丛峰只从师傅那里学到了拳脚功夫，什么谋略啊计策的还是一点没学会。几年后于卿惋惜地对褚安铭表示自己只能教到这里了，然后把叶丛峰送回了王府。
　　于是褚安铭遍把叶丛峰留在身边当了个贴身侍卫，偶尔派些简单的任务给他。
　　比如去查一下写《风流王爷俏将军》的话本先生是谁。
　　叶丛峰只是不擅读书和计谋，倒也不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话本先生，然后就像一个邀功的猎犬一样还把人给带了回来。
　　褚安铭见这话本先生只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时也很意外。
　　看此人黑黑瘦瘦衣衫破旧的模样，日子过的定是十分艰难。
　　褚安铭想着，既然抓都抓来了，不如就把此人留下，让他安心把第二卷 给写了再走吧。 
　　毕竟自己也是真的想看那话本后面的故事。
　　可这话本先生也是十分奇怪，不专心在屋子里写话本，在温泉别院里瞎转悠，还傻乎乎掉到湖里去了。
　　拖拖拉拉了好几日，话本只写了个标题，唱词倒是写了一大篇。
　　结果倒还写的不错。
　　话本先生说他不擅长写话本，却擅长写唱词……
　　然后他还画了画，还改了宫灯……总之好像一切同写话本无关的事情，他都很热衷于去做。
　　不过这话本先生在别院里养了一阵子之后，好像是好看了许多，白白净净的，模样倒是搭得上他那双眼睛了。
　　褚安铭真是很好奇，这话本先生接下去还会折腾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事情来。
　　这么看来，这人真是比他写的话本还要有趣。
　　……
　　蓝田那日被梁王逼着编了一通话本后面的情节后，他倒是觉得自己的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他觉得既然已经瞎编到了这个地步梁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那后面的剧情就再随意发挥一些也未尝不可呢？
　　于是第二天，蓝田一大早便去了书房，再三叮嘱了萍萍千万不要来打搅他，生怕一个走神就把脑中的剧情给丢了。
　　交代好一切后，蓝田关上门窗，开始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蓝田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手腕已经有些酸疼。
　　但今日又确实是难得的思如泉涌，他舍不得停下来……
　　咚！咚！咚！
　　有人在房门外不紧不慢地轻轻敲了三下门，一下子打断了蓝田的思路。
　　蓝田以为是萍萍，有些恼怒地朝着门口嚷道：“我的姑奶奶！我真的不饿，不用叫我吃饭！”
　　门被缓缓推开，蓝田被门外的景象惊得差点忘记合上了嘴。
　　只见门口围站着一圈提着暖炉的随从，门中央站着的人正是那个昨日刚才见过的梁王褚安铭。
　　褚安铭大概听见刚才蓝田的嚷嚷了，忍俊不禁道：“玉先生今天好大的脾气，哪个姑奶奶惹你了？本王给你出头。”
　　蓝田脸上刷的一下红了。
　　不知为何，他每次与这位梁王相见的时候表现得总不是非常得体，不是被人套了麻袋刚带回来，就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回又是在人家幽静雅致的书房里大声嚷嚷。
　　他自认为是一个非常懂世故圆滑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蓝田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头解释道：“我以为是萍萍……”
　　“萍萍那小丫头是不是太过冒失对玉先生照顾不周？”
　　蓝田忙摇头：“不不不，萍萍照顾的极好。我刚才只是心里有些着急，是我无礼了。”
　　梁王显然也只是逗逗他，并不会真的去责备萍萍。听了蓝田的解释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跨过门槛缓缓走进了书房。
　　蓝田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余光瞥见梁王走到了自己的桌案后面坐了下来，朝着门口摆了摆手，随即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再次关了起来。
　　“本王只是来书房待会儿，不影响你写东西吧？”褚安铭开口道。
　　蓝田心中暗骂，“怎么可能不影响？”却还是点了点头。
　　褚安铭说：“坐下继续写吧，你就当本王不在便是了。”
　　蓝田听话地坐回位子上，慢慢抬头看向梁王，却瞧见那人也正看向自己，吓得赶紧又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拾起了一边的笔。
　　他能感觉到梁王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看得他背脊都渗出了许多冷汗。
　　他手持着笔，面对刚才写了一半的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随意写了几个字，觉得不行，又给涂抹了重写，但依旧是狗屁不通。
　　几次之后，他有些急了，忍不住抬头又朝着梁王那边看了一眼。
　　结果和梁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下来。
　　褚安铭眯着眼瞧着蓝田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觉得甚是好笑，开口问：
　　“蓝田，你是在惧怕本王么？云白他们没有同你说过，本王是仁慈宽厚之人么？”
　　“是有说过的……”蓝田声音颤抖地回道，“蓝田并不是惧怕王爷。只是王爷一直看着我，让我有些紧张。”
　　“你如果不看我，怎么知道我一直看着你呢？”褚安铭面带微笑反问道。
　　这话问得蓝田哑口无言。
　　他因为在倚花楼住了近一年，每日里看着姑娘们吵架，耳闻目染了许多，平日里同人斗嘴少有占下风的。
　　可看着这个高贵的梁王，他好像就有些……下不去嘴。
　　蓝田看着褚安铭有些得意的眼神，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人今天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王爷今日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么？”他问。
　　褚安铭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本王今日来这里确实找你有事。”
　　蓝田听到这话，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梁王今天来并不是闲来无事只是想看着自己写话本的。
　　“王爷有何吩咐？”蓝田道。
　　“上回你写的唱词，本王一个友人非常喜欢，他想见见你。”褚安铭说。
　　“蓝田惶恐，那唱词是王爷画龙点睛的几笔改得好。”蓝田说。
　　“确实，我同他说那唱词有一半是本王所写，但他还是想认识一下你。”褚安铭微眯起眼笑盈盈地说道，“只是他公务繁忙，不得空出城来这里。本王想在京城里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引荐你二人认识。”
　　“随王爷安排。”
　　“本王记得你说过你在京城的主业就是为秦楼楚馆的姑娘写唱词，那应该知道这京城里哪一位弹琴唱曲唱得最好吧？本王那位朋友还没有机会搭着曲子听过那词，不如你来替我选一处地方，把那最好的歌姬请来，大家边喝酒边听曲边认识彼此。你说可好呀？蓝田。”
　　“京城最好的歌姬，当属倚花楼的鱼涟儿，只是她只在倚花楼卖唱，不接外面的活。”蓝田说。
　　“那我们去倚花楼便是了。”褚安铭开口道。
　　“可是倚花楼……算是烟花之地，怕是不适合王爷和您的朋友。”
　　蓝田心中有所顾忌。
　　倚花楼的老鸨对他很好，收留了他给了他后院的破屋暂住。如果他要是带王爷去了倚花楼，有什么不痛快或是出了什么闪失，迁怒于倚花楼的姑娘和老鸨，那他岂不是害了人家。
　　“所谓烟花之地，不就是男人去寻开心的地方么？本王和那位朋友都是男人，有什么不适合的。”褚安铭满不在乎地说。
　　“但那地方的客人鱼龙混杂，怕是不安全……”蓝田为难道。
　　褚安铭：“那就包下来。”
　　蓝田：“啊？”
　　褚安铭轻飘飘地说道：“找一日把倚花楼整个包下来，清了所有其他客人不就好了么。”
　　蓝田嘟囔：“那大概得花不少银子。”
　　褚安铭戏虐道：“本王看起来像是在乎银子的人么？”
　　蓝田一下子语塞了。
　　确实，梁王自然是不差钱的主，他现在手边摆着的那一方白玉雕龙纹砚大概就够把整个倚花楼给买下来了。
　　褚安铭继续说道：“这事情交给叶丛峰去办，我有些不放心。他是个粗汉子，跟倚花楼那些女子打交道怕是搞不定。本王想你既然寄住在倚花楼，和里面的老板、姑娘总是应该熟悉吧？明日我让他来接你，你同他一起去，和老板订一下包场和请鱼涟儿姑娘的事情……”
　　蓝田为难地说：“可是……王爷不是让蓝田要好好专心的写话本么？”
　　褚安铭挑眉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写话本也不差这一两天。”
　　再说，你写的话本哪有你和孙砚清见面来得有趣——褚安铭心想。
　　翌日，叶丛峰果然一大早就站在了蓝田和云白的院门口，用他声如洪钟的嗓音喊道：“玉先生，在下已将车马备好，可否出发了？”
　　蓝田瞧着他那张板板正正的面孔，还是忘不掉那一日自己被套麻袋的事情，心有余悸地跟着叶丛峰出了别院上了马车。
　　蓝田和叶丛峰一起坐在车厢内，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叶大哥是吧？”
　　叶丛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玉先生有和指教？”
　　蓝田心想这果然是梁王所说的粗糙的汉子，若是让他一个人去倚花楼，怕是要把老板吓得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蓝田问：“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叶大哥知不知道王爷这回要在倚花楼招待的友人是谁？”
　　叶丛峰回：“王爷要招待的是孙骐孙大人。”
　　“孙骐？是三年前恩科的状元郎孙骐么？”蓝田惊讶道。
　　作者有话说：
　　蓝田：你为什么看我？
　　梁王：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蓝田：我是看你好看才看你的。
　　梁王：真巧，我也是。


第16章 区区包个青楼而已
　　三年前，元庆帝为庆宜太后60寿辰，开了一场恩科。各地乡试前三甲应召入宫，在金銮殿上接受皇帝亲自的考学。最终，年方二十才华横溢的孙骐用他一手精妙的书法和笔扫千军令人拍案叫绝的文章让元庆帝眼前一亮，当即定为殿试第一名。
　　元庆帝太喜欢孙骐的文章了，放榜当日赐他游街。
　　那日蓝田刚好来到京城，衣衫褴褛的他走进城门就看见长安主街上挤满了百姓，一个个都在探头朝着一个方向张望着什么。
　　蓝田那时候个子小，轻易地就钻出了人群，来到了大街里侧，一转头正巧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头戴着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下跨着金鞍红鬃马。
　　由官兵开道，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前呼后拥地朝着自己走来，好不威风。
　　骑在马上的那人长得儒雅英俊，引得沿途看热闹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围观人群中，有男子不屑道：“这长得也不算好看啊。”
　　站他旁边的人说：“人家可是文曲星下凡的状元郎！就算是生得弓腰驼背满脸麻子也是有小姐们抢着要嫁他的。”
　　蓝田听到这话，更努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之前跟着父母在各地经商，见到那些镇子上的百姓对个举人都已经是无比敬重敬仰了。
　　如今这游街的人可是状元郎，是全国文章写得最好的人，蓝田真是好奇这“文曲星下凡”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队伍一点点走近到了蓝田面前，小小的他仰着头看向马上那个春风得意的人，一下子呆愣住了。
　　那人身上有着与他年轻相貌不相称的成熟与老练感，但亦有年轻人的朝气，最与众不同的是，蓝田看到那人的双眸闪亮，目视前方，觉得他看得却似乎不是路，而是自己将要大展拳脚的舞台。果然是和那些民间话本里写的一样——状元郎是与平常人不同的天之骄子。
　　当时幼小的蓝田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已经露出脚趾的鞋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甚至于觉得自己能结识那样高高在上的可能性都很小。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京城，很多人或许可以擦肩而过，但却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当然那时候的他也不可能想到后来自己会因为写了黄色小话本而有幸结识梁王，所以现如今有机会能认识当时游街的状元郎倒也不算是太过令人意外了。
　　……
　　蓝田面对叶丛峰坐在车厢内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于是掀开帘子看起了车外的景色。不知行驶了多久，蓝田察觉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路也变得平坦宽敞了起来。他探头往前看去，见到京城的城门正在前面不远处。
　　守门的卫兵显然是认识梁王的马车的，没有多加盘问就将他们放行进城去。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蓝田熟悉的街道上。
　　“叶少爷，倚花楼到了。”车夫掀开车帘对二人说。
　　叶丛峰点了点头，伸出胳膊邀请蓝田先下车。
　　蓝田从车厢钻出来，感受到了许久没有感受过的京城的热闹繁华气息。只是刚才过正午，倚花楼尚未开门迎客，只有几个小丫头正搬着凳子在门口擦拭着雕花的大门。
　　小丫头见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一辆规制颇高的马车停在门口，觉得很奇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身看向这边。
　　这些小丫头应该是认识蓝田的。
　　只是许久未见，蓝田又胖了些许，穿着也不似从前那样了。他们就好像都一下子没认出他来。
　　蓝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抚了抚身上那件锦缎衣服上的皱褶。
　　一个叫小鹦的丫头第一个认出了蓝田，张大嘴手指向蓝田不可思议的叫道：“阿田？这不是阿田么？”
　　旁边叫雀雀的小丫头眯着眼睛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犹豫道：“好像不是啊，阿田哪有那么白。”
　　小鹦：“就是他啊。”
　　蓝田尴尬地朝她们挥手笑了笑，几个人才确定了这就是失踪了许多日的蓝田。
　　“我的天啊，阿田，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奚妈妈说你过年都没有回来，大概是被债主抓走卖了。正打算过几日就要把你屋里的东西归置归置清出去了。”叫小鹦的小丫头凑过来，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蓝田，又问：“你怎么好像变了个模样？这身衣服怎么那么漂亮？这马车是谁的？还有这位……是谁？”
　　她显然是看到了站在蓝田身后面无表情的叶丛峰。
　　“嗯……我这些日子是接了份活，因为要赶工所以一直没回来。这位是……监工。”蓝田解释道。
　　小鹦奇怪地看了看蓝田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怪吓人的男人，轻轻哦了一声。其他几个小丫头大概也被叶丛峰吓到了，没敢往这边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奚妈妈在吧？我找她有些事儿。”蓝田问。
　　“嗯，在的，刚才还在大厅找人说话呢。你进来吧，我去给你找她。”说罢，小鹦替蓝田推开了倚花楼的大门，然后跑进去找人去了。
　　蓝田之前是住在这里的，所以也不生疏，带着叶丛峰便径直走了进去，在大厅角落找了一处坐下。
　　叶丛峰大概是第一回 进这种地方，环顾了一圈大厅四处挂着的五彩轻纱和墙面壁画中各种造型轻浮婀娜多姿的女子，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好像微微泛起了红。
　　不一会儿，一个穿得花枝招展脸上带着有些突兀的浓艳妆容的中年女人从侧门进了大厅。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二人。
　　“你可算回来了，小鹦说你这些日子是去别处干活去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我还以为你被张三卖了呢。”她扭动着已经不算纤细的腰肢，边说边往这边走来，待走到能看清他俩的地方的时候，突然一愣：“阿田？你怎么好像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蓝田站起身尴尬笑笑说：“大概是胖了。”
　　奚妈妈眯眼又仔细端详了他片刻，说：“确实胖了，不过你这幅样子还挺好看的。”
　　奚妈妈继续说：“看来那个雇你的老板对你挺好，那你是不是以后不住后院的那屋子了？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
　　蓝田忙道：“不不不，要住的，那边干的只是短工，干完活还是得回来住的。奚妈妈您得替我留着那屋子。”
　　奚妈妈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注意到了蓝田身边跟着一起站起来的男人。她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既冷漠又害羞……于是，奚妈妈使了个眼色给蓝田，示意他介绍一下此人。
　　蓝田说：“这位是叶丛峰叶大哥。今天我俩来这里是想跟奚妈妈商量一件事情。”
　　奚妈妈问：“什么事？”
　　方才站在表情奇怪的叶丛峰突然轻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我家主人，想包下倚花楼一日，请鱼涟儿姑娘唱曲，招待友人。”
　　奚妈妈笑道：“请鱼涟儿唱曲是没问题，订个日子我给你家主人在倚花楼安排个包间就是了，大可不必包下整个倚花楼。”
　　叶丛峰：“我家主人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
　　奚妈妈：“咱们这边最大的包间在顶楼，不会有人打扰的。”
　　叶丛峰继续强硬道：“必须包场。”
　　奚妈妈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这位爷，你可知道倚花楼一日的营收有多少？轻飘飘一句包下一整天，也不问问价钱么？”
　　叶丛峰冷冷道：“不论多少钱，我家主人都要包。”
　　奚妈妈继续说：“可这也不光是钱的事情。倚花楼的客人里有不少达官显贵，你家主人若是包了场子，引得人家不痛快，怕是会得罪了这些人的。”
　　叶丛峰：“我家主人不怕得罪这些人。”
　　奚妈妈见他如此坚决，觉得十分奇怪。她转头看向蓝田问：“这位叶大哥口中所说的主人，便是雇你去做短工的雇主吧？”
　　蓝田其实看出奚妈妈是不想把倚花楼包出去一日的，她怕得罪那些老主顾。可是他也知道包下倚花楼梁王下的指令，叶丛峰是绝对不愿意向奚妈妈退让的。
　　蓝田点点头。
　　“到底是哪家的老爷？”奚妈妈追问。
　　蓝田正犹豫是不是能说出梁王的身份，叶丛峰却已经抢先一步道：“我家主人是梁王。”
　　奚妈妈一愣，不可置信地问蓝田：“梁王？是那个皇上的弟弟梁王？你这几日都是受雇于他？”
　　蓝田无奈点点头。
　　也是，以梁王在民间的口碑，民众都以为他日日过着酒池肉林骄奢淫逸的日子。如今只是区区包下青楼找乐子而已，根本不怕被人知道。
　　得知了要包场的客人是梁王之后，奚妈妈自然也不再拒绝了。
　　梁王的确是个不差钱又不怕得罪人的主，如果不包给他，倚花楼反倒是要得罪了这个得罪不起的人。
　　于是奚妈妈便开了个让蓝田目瞪口呆的价格，而叶丛峰也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从袖中掏出了作为定金的银票递给了奚妈妈。
　　奚妈妈拿着银票在手里来回数了几遍，笑得眼尾都多出了许多的皱纹。
　　“那就多谢王爷了。”奚妈妈说。
　　然后，蓝田便仿佛感受到来自奚妈妈眼睛里投来的一缕意味深长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叶丛峰：我家主人干过的那些事儿，哪个不比包青楼更刺激？


第17章 可能就是喜欢这样的吧
　　“妈妈，小鹦同我说阿田回来了？”
　　一个悦耳的女声从二楼楼梯上穿来，打断了正在大厅商量包场细节的三人。
　　三人抬头朝那声音看去，只见一名穿着天青色素雅长裙的女子正盈盈从楼上走下来，边走边说：“他可算是回来了，他还欠着我元宵灯会的唱词呢。”
　　奚妈妈朝那女子招呼道：“涟儿，你过来，我正好要去找你”
　　“此人便是鱼涟儿。”蓝田小声在叶丛峰耳边说道。
　　鱼涟儿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看到蓝田也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说：“ 哟，阿田你这些日子这是上哪儿快活去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的奚妈妈朝那女子眨了眨眼道：“人家现在是深得了梁王的恩宠呢。”
　　女子好像听懂了奚妈妈话里的意思，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蓝田，用手里的帕子遮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蓝田见二人这样，意识到他们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道：“我只是在帮王爷写话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等话本写完我便要回来的。”
　　“哦？真的？”奚妈妈将信将疑道：“不过倒也是，你不是梁王会喜欢的模样。被梁王从相公馆买去的那几些个男子我见过一两个，都生了一副含情脉脉地丹凤眼。”
　　“那这位公子是？”鱼涟儿注意到了蓝田身边站着的叶丛峰，询问道。
　　“哦，这位是叶丛峰叶大哥，是王爷府上的人。我这次便是帮衬着他来跟奚妈妈谈替王爷包场，还有请你唱曲的事情。”蓝田说。
　　鱼涟儿听了，微眯着她那双细长好看的眼睛打量了一番叶丛峰，又意味深长地“哦”了长长一声。
　　叶丛峰此刻却突然局促起来，脸比方才看到墙面上美人图的时候更红了许多——眼前这个姑娘真是比美人图上的美人还灵动好看。
　　蓝田没注意到叶丛峰此刻的异样，从袖中掏出自己准备好的誊写好的唱词递给鱼涟儿说：“王爷想听你唱这个。”
　　鱼涟儿接过唱词，随意瞟了一眼问：“你写的？”
　　蓝田点头：“嗯。”
　　鱼涟儿问：“搭什么曲子？”
　　蓝田回道：“《广陵散》。”
　　鱼涟儿微微蹙眉：“这曲子我可不熟。”
　　奚妈妈在一边对她说：“还有三日，你好好练一练。可千万别让王爷觉得咱们怠慢了他。”
　　鱼涟儿用她那双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折叠起了唱词，点头对奚妈妈道：“是，女儿知道了。”
　　蓝田觉得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有同叶丛峰确认了一下王爷还有什么特殊的忌讳或者需要的注意的事情忘记交代了的。可是叶丛峰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随意搪塞了几句便说要回去了。
　　他以为是梁王吩咐过叶丛峰不要让他在外面逗留太久，便就同奚妈妈和鱼涟儿道了别，坐上了回温泉别院的马车。
　　回去的途中，蓝田注意到叶丛峰怪怪的，一直紧紧皱褶眉头，时不时自己探查自己的脉搏。
　　蓝田关切地问：“叶大哥，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叶丛峰蹙眉问道：“倚花楼里用的熏香，是什么香？”
　　蓝田答：“只是普通的檀香吧。”
　　“大概是太劣质了，烟太大熏得人不舒服。等王爷要去的那日我得从别院带些他爱用的龙涎香去。”
　　“啊？熏人么？”蓝田疑惑道：“还好吧，我以前在那里呆上一整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啊。”
　　“熏人，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像中毒一般头那么晕心跳那么乱。”叶丛峰说。
　　蓝田撇了撇嘴，心道：矫情。
　　到了约定包场的那一日，叶丛峰果然提前很久便来到了别院。他先去库房拿好了要带的熏香，之后便捎上了蓝田一起进城。
　　蓝田出门的时候云白艳羡地看着他，问：“你还会回来的是吧？”
　　蓝田答：“当然了，只是陪着王爷去会个客人而已。我的话本还没写完，王爷怎么会放我走呢？”
　　云白笑笑：“那你得劝王爷少喝些，他酒量不好。”
　　蓝田颇觉意外，梁王那样的人竟然酒量不好。
　　那平日里找乐子的事情就并无酒池……只有肉林咯？
　　蓝田一路在马车上胡思乱想，叶丛峰也没跟他搭话，不一会儿功夫马车就再一次停在了倚花楼门前。
　　小鹦似乎是已经在门口专门等着他俩，看到马车来了便迎了上去。
　　“先带我们进去看一下准备的如何了吧。”叶丛峰同小鹦冷冷地说道。
　　小鹦有些怕他，唯唯诺诺地嗯了一声，带着两人进了倚花楼。
　　虽然是包了整栋楼下来，但是他们最终定下来还是用顶楼的包间来招待王爷和客人。这包间是鱼涟儿推荐的，她平日里大多也是在这间屋子接待贵客，房间不局促但也不很空旷，在此处唱歌弹曲音效是最好的。
　　叶丛峰和蓝田一同进了包间，将带来的一整盒龙涎香交到了小鹦手里。
　　“把楼里的熏香都换上这个龙涎香。”叶丛峰。
　　小鹦只是个被卖到青楼的小丫头，以前从没见过那么昂贵的香，捧着那盒东西鼻子凑近了猛地闻了闻，结果被呛出了好几个喷嚏。
　　叶丛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快去。”
　　小鹦吓得一颤，赶紧抱着熏香一溜烟地跑走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蓝田叹了口气说：“叶大哥，别对小女孩那么凶，她们是会被吓哭的。”
　　叶丛峰正色道：“师傅说对人下命令的时候必须得威严，才能让手下俯首听命。”
　　蓝田问：“师傅？你师傅是谁？”
　　叶丛峰答：“我师傅是锦衣卫统领于卿。”
　　蓝田无奈道：“跟手下的锦衣卫下命令和对青楼的小丫头能一样么……”
　　叶丛峰疑惑地看向蓝田说：“有何不同？那小丫头不也马上听令去办了么。”
　　蓝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只怪小鹦的胆子还不够小，不然可能会被他吓得当场落泪在这位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锦衣卫统领有没有教过他这个徒弟怎么应付一个哭泣中的女孩子。
　　二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颇有默契分头确认了一下屋内各处有无异常，确认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妥当后，叶丛峰说：“时候不早了，我去接王爷和孙大人。”
　　说罢，他就要推门出去，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
　　“啊！”
　　蓝田闻声也走过去查看，看见鱼涟儿正站在门外。
　　今日的她换上了平日里接待客人时候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轻纱，头上梳着堕马鬓，随意插了一根珍珠步摇。
　　步摇上的坠子此刻正剧烈地摇摆着，搭配着鱼涟儿脸上受到惊吓的模样，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抱，抱歉，我不知外面有人。”叶丛峰推门的手势停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鱼涟儿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收了收脸上的惊恐，莞尔一笑道：“是我不好，我以为这屋里没人呢。”
　　叶丛峰还是停在那里没说话。
　　鱼涟儿疑惑地看着他又解释道：“我来看看雀雀有没有把我的琴拿过来。”
　　叶丛峰还是一动不动。
　　蓝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担心这人的师傅会不会教过他“挡我者死”之类的话……到时候吓着鱼涟儿，忙在屋内冲着鱼涟儿喊道：
　　“在的在的，你的琴已经拿过来了。你过来看看。”
　　“嗯，在哪儿呢？我来试一试。”鱼涟儿很会看人眼色，顺着蓝田的话一边应着，一边绕过叶丛峰进了房间。
　　“叶大哥，该去接王爷和客人了吧。”蓝田见叶丛峰还站在那里不动，于是提醒道。
　　“哦，嗯，我现在就去。”说罢，叶丛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鱼涟儿走到蓝田身边，瞥了瞥叶丛峰离去的背影，小声道：“这人好奇怪。”
　　蓝田撇了撇嘴：“嗯，奇奇怪怪的。但王爷好像很器重他。”
　　鱼涟儿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可能那个梁王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作者有话说：
　　鱼涟儿：王爷和贴身侍卫？磕到了磕到了。
　　作者：逐渐写成了搞笑文……我也是没有想到的。


第18章 王爷若是不信便不信吧
　　孙骐跟着褚安铭的车一同来到了倚花楼，下车的时候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匾额愣了一下。
　　“王爷说要安排了一个好地方，便是这里？”他问。
　　褚安铭笑道：“是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孙骐回：“我来京城也有三年了，京城最著名的青楼还是知道的。”
　　褚安铭道：“这里有京城弹琴唱曲最好的歌姬，且她不愿意去别处唱曲，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孙大人跟我来这样的烟花之地了。”
　　孙骐微微点头道：“倒是也有听说，这种地方是有许多颇有才艺的女子。”
　　褚安铭微笑道说：“正是，我想你也不会拘泥于场地，瞧不上青楼女子的表演吧。”
　　孙骐摇头道：“我对青楼女子并无半点轻视，那些女子大多都是被逼无奈被人卖到这种地方的。若是说这青楼里面有恶人，那也应该是花钱来寻欢作乐的客人。”
　　褚安铭哈哈笑了：“砚清放心，这恶人由本王来做，你便只顾听曲和认识我那位友人。”
　　两人说罢，由叶丛峰领路一同进了倚花楼。
　　楼内所有无关人员都已被清走，按照叶丛峰的要求，除了鱼涟儿之外倚花楼其他人员在此期间都不许出现，连个伺候小丫头都不准留。若是谁不守规矩惊扰了王爷，一律当做刺客处理，格杀勿论，吓得连奚妈妈都打消了能借机结识一下王爷的打算。
　　蓝田在楼上包间听到了动静，就也匆忙下楼迎接二人。
　　他看见褚安铭大概是因为今天没有手提暖炉的侍从跟随，衣服比平日里厚重了许多。只是因为他身材挺拔修长倒也看起来不臃肿，反而显得更贵气了。
　　褚安铭身边的那个人，蓝田也一眼便认出来了，确实就是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那人样貌有些许变化，成熟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半点暗淡，还是三年前长安大街上那个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一样，炯炯有神。
　　一行人进了包间，褚安铭环顾了一下四周显得颇为满意。
　　他盈盈走到屋内圆桌的主位坐下，伸手对其他人道：
　　“今日没有外人，大家不用拘谨，一道坐吧。”
　　孙骐自然是坐在了褚安铭边上的位子上，蓝田见状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坐在了褚安铭的另一边。
　　“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本王跟你提到的那位唱词写得妙、文采极好的‘高人’，名叫蓝田。”褚安铭开口朝着孙骐介绍。
　　蓝田说：“王爷真是谬赞了，蓝田怎么敢在状元郎面前提什么文采。”
　　孙骐谦虚道：“砚清在王爷那边拜读了您写的词，字里行间的氛围和意境确实是让在下望尘莫及。”
　　蓝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褚安铭说：“那词是王爷改的好。”
　　“确实是本王改的好。”褚安铭接话道。
　　孙骐笑道：“锦上添花那也得原本是块锦缎吧。蓝公子确实是一块可塑之材。”
　　褚安铭大概是觉得这二人越聊越热火，决定在这火里撒一把油，插话道：“这位蓝田不仅会写唱词，还会写话本呢。本王这里正巧带了一本给砚清品读一下。”
　　说罢，只见褚安铭从袖中掏出了那本蓝田再熟悉不过的话本，递给了身边的孙骐。
　　要不是叶丛峰正提着剑站在不远处，蓝田怕自己的动作太大被一剑劈死，他真是想要扑过去把那话本从褚安铭手里抢来撕碎吞到肚子里去。
　　自己写的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给原本也不干净的梁王看了倒也罢了，可给这清流的孙大人看算怎么个事儿？
　　可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最终还是落到了孙骐手里。
　　孙骐拿到话本看到封面先是一愣，看了看褚安铭又看了看蓝田疑惑道：“这玉先生便是蓝公子的笔名？”
　　蓝田窘迫地点点头。
　　在褚安铭期待的眼神和蓝田惶恐的目光中，孙骐翻开了那本话本。
　　蓝田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记得这本子前十页连个人物背景都没怎么交代，大多都是床笫之事，写得还特别放肆，因为当时书商说这东西不用在乎文笔，剧情越刺激看得人越多。
　　孙大人会不会觉得被脏了眼睛！
　　孙大人要怎么看我！
　　蓝田心中咆哮道。
　　可是孙骐翻阅话本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倒也没有太多波澜，算的上平静，翻完十几页之后微微笑着合上了那话本。
　　褚安铭大概原本是期待能看到孙骐脸上露出惊讶或者害羞，见他如此平静倒是有些失望，追问道：“砚清觉得玉先生写的如何？”
　　孙骐平静地说：“写的不错，动作神情描写得都十分生动，人物情绪也很丰富。只是剧情单调了些……”
　　听了这话，蓝田和褚安铭双双愣住了，只是片刻之后，蓝田听见褚安铭那边爆发出了一阵爽朗地笑声。
　　“哈哈哈哈哈，孙砚清你可真是方正之士，连这样懊糟的东西也能点评得如此正儿八经。”
　　孙骐一本正经道：“食色性也，本也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避讳的。既然王爷是让我看蓝公子的话本写的如何，我便是从字句的角度来点评罢了。只是在下觉得蓝公子的行文笔法好像非常特别，不知是师从何人？”
　　蓝田见孙骐并未因为看了自己写的黄色小话本而显示出任何嫌弃亦或者是轻蔑的模样，顿觉此人大概真的与凡夫俗子不同吧。
　　“我没有拜过先生……只是父亲教了识字，其他都是自己瞎琢磨的。”他说。
　　“哦？”孙骐听到这个答案颇感意外，说：“那我觉得蓝公子在写文章方面算是天赋极高的，是否考虑过拜个老师做个童生，参加来年的院试？”
　　蓝田忙摆手：“我怕是不行的。”
　　孙骐说：“蓝公子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我是看的出你写文章的天赋的，在下可以为你引荐一名好老师……”
　　蓝田回：“我倒不是觉得自己文章写不好，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走仕途。”
　　孙骐奇怪地问：“为何？”
　　一旁的褚安铭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问：“是啊，为何呢？你写唱词和话本无非是为了生计，考上个秀才每月还能从官府拿月银和粮食。”
　　蓝田说：“我觉得走仕途的人，不仅要有读书写文章的才华，还需要有为百姓着想的觉悟和敢于进言的勇气。这些我怕是都没有。”
　　褚安铭大概是没料到蓝田这平日里傻乎乎的话本先生竟然会说出这般义正言辞的话来。
　　这说辞和这张看白净圆润稚嫩的脸蛋真是有些不搭。
　　这么想着，褚安铭又笑了起来：“我看你只是怕考不上丢人罢了吧。”
　　蓝田到这时候已经有些不开心了，他觉得今天这个梁王一直在故意戏弄他，好像就是想要看他在孙大人面前出丑，语气有些冷漠地说：“王爷若是不信便不信吧。”
　　褚安铭却没打算就次罢休，挑眉道：“不如本王出个诗题考考你，让孙大人当场评价一下？”
　　蓝田冲他假笑一下，翻了一个旁人都察觉不到的白眼，说：“随王爷开心便是。”
　　褚安铭也不客气，让叶丛峰找来了纸笔，提笔思索了一会儿便写下一个诗题。然后将其递到了蓝田手中。
　　蓝田看了看纸上的题目，片刻后开口道：“王爷还是换一题吧。”
　　褚安铭坏笑道：“怎么？不会写？”
　　蓝田一本正经回道：“不是不会写，是这题目在下以前见过，怕是有失公允。”
　　“哦？什么时候见过的？”
　　蓝田回忆道：“去年中秋节前吧，倚花楼有一屋子客人以此题作诗，我正巧路过门口听见的。”
　　褚安铭方才还是满面调笑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中秋节前？你确定没有记错？”
　　说着，他将那题纸拿过来递到了一脸疑惑地孙骐手中，孙骐看了一眼之后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蓝田原本只是想装一下清高，没料到这二人会有如此反应，一下子谨慎起来。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说：“确实是中秋前，那桌上还摆着月饼。”
　　蓝田的记忆力极好，确定自己一定是不会记错的。
　　只见褚安铭和孙骐相视一眼，表情凝重。
　　“怎么了？”蓝田问。
　　孙骐沉着脸道：“这题是去年秋闱的一道题目，开考之前不应该有人会知道。怎会有人在中秋前便拿到了诗题？”
　　作者有话说：
　　梁王（鲁豫状）：哦？我不信。
　　蓝田：爱信不信。


第19章 您说的都对，是我不配
　　三人皆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褚安铭先开口：“大概就是哪个书院的先生押题压得准吧，也可能是蓝田你记错了。”
　　蓝田还在坚持：“我没记错……”
　　话说一半就感受到了来自褚安铭冷冷的一瞥，他便把话给噎了回去。
　　“差点忘了今日来这里是听曲的，考什么学啊，是本王不好。”褚安铭说罢转头对一直候着的叶丛峰说：“那鱼涟儿呢？难道要本王亲自去请？”
　　叶丛峰愣了一愣：“是，在下这就去请鱼涟儿姑娘过来。”
　　说罢他便提着剑出了房门。
　　褚安铭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依旧面色凝重的孙骐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讲自己面前的那杯子也倒满了。
　　接着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蓝田，蓝田惶恐，他方才意识到这桌上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官员，该在桌上为二人倒酒的本该是自己。
　　于是蓝田自觉地接过那酒壶，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然后便把酒壶放在了自己手边。
　　待三人将面前这杯酒喝完，叶丛峰也正巧带着鱼涟儿过来了。
　　鱼涟儿还是穿着方才那身衣服，只是脸上的妆容更浓郁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朝着屋内行李道：“小女子鱼涟儿，给王爷和孙大人请安。”
　　褚安铭看着门口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来，开口道：“蓝田你只说涟儿姑娘是京城唱曲最好的，倒也没说她还长得如此可人。”
　　褚安铭说罢，将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往蓝田那边挪了一挪，蓝田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满上了一杯，然后见孙骐的酒杯也空了，便起身绕过去又为孙骐满上。
　　他近距离瞧见孙骐虽然目光看向门口的鱼涟儿，脸上却还是好像挂着心事。
　　褚安铭当然也知道孙骐在想什么，刻意提醒他道：“今日来这里便是为了听鱼涟儿姑娘弹唱一曲的，别为了其他的事情扰了兴致才好。”
　　他抬了抬手，示意让门口的人进来。
　　鱼涟儿得令进了屋子，径直走向了一边早已经布置好的琴。
　　“知道今日要弹唱什么曲目么？”褚安铭问道。
　　鱼涟儿微微颔首回道：“知道，蓝田已经同我都交代过了。”
　　褚安铭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开口道：“那便开始吧。”
　　坐在一边的蓝田见状，忙又把那空了的酒杯给满上了。
　　鱼涟儿不愧为京城唱曲最好的姑娘，天生优越的嗓音加之她在女子中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琴技，将一曲《广陵散》弹得荡气回肠，搭上她空灵的声音，把那已经颇有意境的唱词表现得有了更多的风韵。
　　这样的仙乐飘飘，总算是把方才想事情出神的孙骐的注意力给拉回了一点。他逐渐也开始专心于鱼涟儿的弹唱，眉头不再紧锁。
　　褚安铭见他放松了下来，便时不时同孙骐和蓝田攀谈两句，喝上几口，屋内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原有的轻松。
　　蓝田大概为褚安铭添了三四回酒，便发现他的双颊泛起了一层红，心道果然正如云白所说，此人酒量不好。
　　蓝田发现这褚安铭酒量虽然不好，酒品到还行，除了话多也没表现得有多失控，于是只是放慢了倒酒的速度，迎合着他随意闲聊了几句。
　　鱼涟儿一曲唱罢，见梁王正在同桌上的人说话，不便打断，就又空弹了一遍曲子。
　　“蓝田，你知不知道《广陵散》的出处？”褚安铭突然问。
　　蓝田回：“是嵇康所弹。”
　　褚安铭醉醺醺摆手道：“我是说，你可知道这曲子是谁写的？”
　　蓝田摇了摇头，这细节云白没有同他说过。
　　褚安铭转头问一遍的孙骐：“孙大人应该知道吧？”
　　孙骐的酒喝得并不比褚安铭少，但此人应该是酒量很好，脸上无半点上头的迹象，依旧神色平静地娓娓道来：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根据《晋书》记载，此曲乃是嵇康游玩洛西时，由一位古人所赠。另有一种说法，是《太平广记》中所写，嵇康夜宿月华亭，深夜扶琴打动一幽魂，幽魂赠他此曲，并与他约定，此曲不得教于他人。所以大家都认为流传至今的曲谱，并不是《广陵散》的原本的模样，是后人听记下来的，应该是略有出入的。”
　　“所以，这曲子是幽灵所写？”蓝田头一回听到这故事，疑惑地确认道。
　　褚安铭眯着已经泛红的双眸看了一眼蓝田说：“怎么？你不信？”
　　蓝田撇了撇嘴说：“我并不怎么信鬼神之说。独自流浪的时候，常常路过山野荒坟或者破庙，甚至在义庄借宿过一宿，从未见过什么鬼怪神明的。”
　　孙骐笑道：“这也只是传说罢了，因为世人觉得这曲子美妙，不似是凡人能谱出的。”
　　褚安铭却对蓝田说的这些十分不屑：“你未曾见过鬼怪神明，不代表他们便不存在，只是或许他们不想见你罢了。”
　　蓝田今天一天已经被这褚安铭怼得没脾气了，况且这时候和醉汉也没什么好争吵的，于是点头敷衍道：“是，您说的都对，是我不配。”
　　褚安铭撇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又抬手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蓝田瞧出原本因为微醺而唠唠叨叨的褚安铭逐渐变得话少起来，只是眯着眼坐在那里专心听着鱼涟儿唱曲。
　　孙骐倒是丝毫没有醉意，还时不时和蓝田攀谈上两句，聊些家长里短和日常爱好。
　　蓝田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孙大人尚未娶妻，觉得颇为意外。他以为像孙骐这样一表人才的，就算是自己不想成亲，也应该早就被朝中有待嫁女儿的官员相中了。
　　他刚想问为什么，突然听见一边许久没有开口的褚安铭醉醺醺地开口说话了：
　　“孙砚清你就是过于清高了。人家秦阁老可是早就相中想让你做他女婿的，你就是不答应。听说人家秦小姐可是等到你现在，至今都不远嫁人，气得秦阁老跟皇帝抱怨过好几次，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有些不知好歹。要我说，以你的才华和皇帝的赏识，但凡放下一点点的清高，如今早就不只是区区一个翰林院修撰了。”
　　褚安铭醉话说得有些重，但孙骐倒也不生气，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道：“王爷喝多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在下明天还有公务。”
　　一边的蓝田见状也打圆场道：“是啊，时候不早了。涟儿姑娘唱的嗓子都哑了。”
　　梁王眯着眼看了看二人，回头问叶丛峰：“很晚了？”
　　叶丛峰点点头：“快到亥时了。”
　　梁王哦了一声道：“那确实不早了，砚清是该早点回去休息了。丛峰，你送孙大人回去吧。”
　　孙骐道：“不用，我自己回去便是了。王爷醉了，丛峰你还是送王爷回去吧。”
　　梁王摆手：“不行，本王把你带来这种烟花之地，得负责把你全须全眼地送回去，万一有什么闪失那骂名不得都让我给背上了。”
　　孙骐显得有些为难——虽然梁王这么说了，但若是王爷有什么闪失，自己要背的岂止是骂名。
　　蓝田看出了他的心思，好心道：“孙大人您放心吧，这边有我照顾着王爷，不会有事儿的。先让叶大哥送您回去，您明天一早还得工作不是么？”
　　孙骐看了看他，大概是觉得蓝田瞧着的确也算靠得住，最后还是答应了先走。
　　送走二人后，蓝田回道包间，鱼涟儿刚泡好一杯醒酒茶递到梁王手上，转身看到他回来了便问他要不要。
　　“我不用，我没喝多少。”蓝田摆手道。
　　鱼涟儿点点头，然后小声在蓝田耳边道：“可我觉得王爷也没喝多少，怎么好像还醉得挺厉害的。”
　　蓝田看着坐在那里几乎快要睡过去的褚安铭，小声回道：“就是酒量不好，不过还好喝醉了也没怎么闹。”
　　“孙大人的府邸应该离这边还挺远的，那位叶大哥估计得花些时间才能回来。不如先找个屋子让王爷躺下休息一下？”鱼涟儿建议道。
　　蓝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找一间空房吧。”
　　鱼涟儿笑道：“阿田你忘了？这儿今日都给你们包下来了，全都是空房。”
　　蓝田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大概也是喝多了。那就……”
　　他看了一眼在那里安静闭目养神中的褚安铭说：“那就去那间朝南的最暖和的房间把。”


第20章 那你身上也这么热嘛？
　　蓝田和鱼涟儿一同上前，将坐在那里已经醉得昏昏欲睡的褚安铭扶了起来。
　　醉醺醺的褚安铭眼睛瞥了一眼鱼涟儿，突然怒气冲冲道：“放肆！别碰我！本王自己能走。”
　　可当二人真的放手让他自己走的时候，那褚安铭却踉踉跄跄在原地打转不知要去向哪里。
　　蓝田再次上前扶住他，褚安铭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是他，就没刚才那么抗拒。
　　鱼涟儿在蓝田耳边小声道：“这梁王果真是不喜欢女子……”
　　蓝田撇了撇嘴，这梁王的性情本来就难以捉摸，如今喝醉了更不可理喻了。
　　于是，鱼涟儿在前面带路，蓝田独自一人搀扶着梁王，三人来到了倚花楼朝着正南的一间客房门口。
　　鱼涟儿推开门，蓝田扶着褚安铭走了进去。
　　正月里虽然气温还未暖和起来，但这日京城的阳光很好，所以朝南晒了一整天太阳的屋子确实是比别的房间暖和许多。
　　“那……我先走了？”鱼涟儿小心翼翼地对蓝田说道，她可不想在这里惹梁王不痛快。
　　蓝田点点头：“辛苦你了。”
　　鱼涟儿替他关上了客房的门。
　　蓝田这才意识到，这客房里连个灯都没点，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幽幽的月光大概看得见一些屋内的家具的轮廓。因为事先已经将倚花楼清空，加之夜已深，蓝田连个伺候的小丫头都找不来。蓝田只能先把褚安铭踉踉跄跄地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屋子里能点燃的灯。
　　蓝田在床边摸到了一个烛台，正拿起火折子打算点上，突然觉得脖颈被人吹了一口凉风，紧接着一个可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死的好惨啊——”
　　一片漆黑中，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蓝田虽然胆子不算小，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大叫一声，手里的火折子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
　　蓝田猛地转身。
　　他的眼睛大概是适应了黑暗，此刻一眼就看清了是褚安铭正站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对着他捧腹大笑。
　　蓝田立刻意识到，刚才那股冷风和可怖的声音都是此人发出来吓唬自己的。
　　“王爷，这是干什么？！”蓝田生气道。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和一个醉汉计较，但刚才确实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现在就不免有些恼怒。
　　褚安铭没理他，还在继续笑，已经笑得有些岔气了。
　　过了好久，褚安铭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极力压抑着要狂笑的情绪，开口道：
　　“怎么能吓成这样？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说么？”
　　蓝田在黑暗里对着这个醉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回道：“王爷没有听过，活人比死人更可怕么？”
　　褚安铭听了蓝田的话又开始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跌跌撞撞走到床边，坐下后依靠在床架上继续笑。
　　蓝田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让自己刚才差点被吓得跳出天灵盖的心能平复下来。
　　他弯下身捡起火折子，点燃了床边烛台上的蜡烛。
　　蜡烛的火苗不大，房间只是微微亮了起来，能看清屋内陈设和屋内人的五官了。
　　蓝田注意到到倚在床架上的褚安铭在笑，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调皮小孩恶作剧成功之后得意洋洋。
　　“看来夸他酒品好是夸早了。”蓝田边想边走向褚安铭，想扶他躺下，让他能消停下来。
　　可是当他走到褚安铭面前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褚安铭并非只是在单纯的醉酒疯笑。不知怎么的，蓝田觉得褚安铭此刻脸上似乎还浮着一层哀伤。
　　蓝田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当是烛火摇曳自己看错了，上前伸手扶住褚安铭的背脊，在床上找了个舒适枕头垫在他的脖颈下，慢慢将他放倒。
　　褚安铭没有反抗，配合地躺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却也渐渐退去，显露出了更明显的哀伤。
　　他木木地看着上方，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到蓝田脸上，开口问：“蓝田，你说人死后到底会不会变成鬼魂还留在世上？”
　　蓝田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于是顺着褚安铭的话回道：“王爷觉得有，便是有。”
　　褚安铭说：“可你说你从未见过。”
　　蓝田回：“王爷不是说，是那些鬼魂不愿意见我么。”
　　褚安铭垂下眼喃喃道：“可我也从未见过……他明明应该很想见我的……”
　　蓝田疑惑道：“王爷是在说谁？”
　　褚安铭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只是闭起眼，眉头紧锁：“徐思远他难道不想见我么？还是北疆太远了？不可能，魂魄能日行千里，他早就该回来了……”
　　褚安铭醉酒后的口齿不太清晰，蓝田听的不太真切，只知道他一直在嘟囔着“徐思远”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留下了均匀地呼吸声。
　　褚安铭睡着了。
　　蓝田拉过一条锦被替他仔仔细细盖上，又将散落在他鬓边的碎发用手梳理了一下。
　　醉酒睡着后的褚安铭双颊泛着红，多了许多温柔。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弓挡住了一部分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撒下了一片阴影，笼罩住了那双清醒时候一直透着锐气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沉静温和，像是一尊佛像，透着淡淡地似乎是在怜悯众生的哀伤。
　　蓝田头一次如此静距离仔细看这人，发现褚安铭的相貌实在是生得好看，若是百姓知道这梁王长得是这副模样，大概对他从相公馆买男宠的行为又会是有另一种说法了。
　　那该是男菩萨拯救了流落风尘的男子……
　　可惜了，男菩萨和那些男子在一起只想要床上的寻欢作乐，并没有心。
　　但蓝田转念一想，对莫非然那些人来说，这也不亏吧，反正那些人也没有心。
　　他看着褚安铭这样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意识到叶丛峰怎么还没回来。
　　蓝田想去门口看看，刚站起身，突然觉得手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给握住了。
　　他低头看去，褚安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微微睁着眼睛，拽着他的手。
　　“冷。屋子里没有点炭火么？”褚安铭微微张嘴说。
　　“炭火已经点着了。”蓝田说。
　　褚安铭皱眉：“那就给本王换一间暖和的房间。”
　　蓝田为难：“这间已经是倚花楼最暖和的房间了。”
　　这屋子明明已经被炭火烘得如春天一般，蓝田甚至已经热得有些出汗了。
　　可是褚安铭的手也确实冰冷。
　　他明明穿得那么多，而且蓝田刚才还特地把他的双手塞到锦被下面去了，可现在那手却还像是块玉石一样光滑却毫无温度。
　　“你的手怎么那么热？”
　　这只冰冷的手握着蓝田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蓝田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酥麻，紧张地手心都冒出了一层汗来。
　　“我……身体好。”他不知道褚安铭现在是还在酒醉中，还是已经清醒了，敷衍地回道。
　　突然，冰冷地手用力一握，一个向下的力道一下子就把毫无防备的蓝田拉倒在了床上。
　　一双臂膀一下子围住了蓝田，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双腕，另一只手则一下子伸进衣襟抚在了他胸前。
　　还没等蓝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阵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耳边，伴随着一个低沉的嗓音：
　　“那你身上也这么热嘛？”
　　作者有话说：
　　王爷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手冷而已。
　　作者提示：不要对下一章内容有过多期待，抬头看看，这是长佩。


第21章 王爷是累了么？
　　蓝田倒在床上，被褚安铭从背后环抱住，双手被一只冰冷的手禁锢住，胸前还放着一只同样没有温度的手。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被吓得差点魂魄出窍，那此时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蓝田觉得这情形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就熟悉在，这种亲昵的姿势他写过……虽然可能场景不是这么个场景，剧情也不是这个剧情。
　　陌生则在于，他从未和自己母亲以外的人有过如此多的肢体接触。
　　他的灵魂从外面飞了一圈之后花了好久才钻回天灵盖，这才意识到了事情发生的太过荒唐。
　　自己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话本先生，梁王这是要做什么？！
　　蓝田扭动着身子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开，口中大声叫着：“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可是他个子比梁王小了许多，力气自然也是比不上的。
　　他只觉得围在身上的那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胸口那冰冷的手也忽然展开触及到了更多的皮肤。
　　“别动。”褚安铭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冷，让我暖暖。”
　　蓝田心道：“他当我是年幼无知的小孩子么？自己喝多了就当我也喝多了么？”
　　可是即便是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摆脱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那梁王还是纹丝不动。
　　褚安铭没有理他，继续说道：“你的手好暖，身上也热，就连……”
　　蓝田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凉且柔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耳朵也热乎乎的。”
　　紧随其后，是伴着话语的一股温热的气体喷在了自己半边脸上，他的身子再一次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又想从天灵盖钻出去了。
　　蓝田不知道那个扶在自己胸口的手有没有感觉到他已经快要炸裂的心跳，也不知道这个拿他取暖的梁王有没有发现，他现在浑身现在热得像块炭。
　　梁王是想要对自己做那样的事情么？
　　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喝醉了？
　　还是因为梁王每日不睡一个男人就不行？
　　或者说他早就对自己产生了邪念，今天这一切都是设计安排好的？
　　现在怎么办？
　　要逃么？
　　可是自己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梁王，逃不掉。
　　要叫么？
　　倚花楼的人都清走了，叫了也没有人会来。
　　蓝田对接下去可能发生的事情非常无助且迷茫。他笔下的角色虽然经验老道驾轻就熟，可他本人其实从未亲自尝试过，全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甚至于连亲眼见过这样的事情的次数都很少。
　　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忽然掠过温泉别院水榭中的那一幕，当时那男子一定是很舒服才会叫得那么荡漾的。
　　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蓝田脑海中。
　　“褚安铭这样的仙子一般的模样和能让水榭那男子如此忘我呻吟的技术……如果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是不是也不吃亏？”
　　蓝田自认为最怕的是“死”，第二怕的是“损失钱财”。
　　他仔细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两件事都不会因为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落在他头上。
　　天人交战了一阵子之后，蓝田下了个重大的决心：
　　“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就当丰富一下人生，这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蓝田不再挣扎，紧紧闭起眼睛，无论接下去要发生什么，他都准备去承受下来了，大不了就是一疼罢了……
　　褚安铭似乎是感觉到了蓝田的双手不再用力，于是松开了那只一直擒着手腕的手，干脆用双臂整个环抱住了他。
　　蓝田紧闭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褚安铭的脸颊似乎正贴在自己的后颈上来回磨蹭。
　　一阵一阵的粗重的气息顺着衣领的缝隙钻进自己的背脊，撩拨的他浑身愈发燥热起来。
　　可是，呼出这气息的人似乎并没有打算继续要做什么，只是渐渐放缓了磨蹭的动作，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过了许久，蓝田发现那粗重的气息变成了轻微的鼾声……
　　他感觉到原本紧紧禁锢住自己的那双臂稍许松了一些，于是小心翼翼地微微侧头往后看。看见的是褚安铭熟睡的面孔，
　　他又睡着了……
　　蓝田不清楚刚才这人所做的事情到底是短暂清醒下的行为还是根本就一直是醉酒状态不曾醒过。
　　他只知道，现在那人一定不会再对他做任何事情了。
　　蓝田松了一口气。
　　褚安铭刚才抚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还在那里，只是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温度似乎是已经和他皮肤的温度一样。
　　蓝田想要慢慢把那只手抽出来，可刚挪动了两寸，熟睡中的褚安铭好像就被惊扰到了一般皱了皱眉，口中哼唧了一声。
　　蓝田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万一又把这位爷吵醒， 指不定就要把刚才的事情进行下去了……虽然刚才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股惊涛骇浪的准备，但如今躲过这一遭，心里倒是有些后怕。
　　不怕疼，但还是会疼啊。
　　他花了很长时间调整了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待心跳不再那么杂乱后，他开始仔细聆听聆听背后传来的褚安铭的呼吸声，试图从中判断此人是否睡熟了。
　　他本想等褚安铭睡得更熟一些之后再脱身的，可是褚安铭一直睡得不踏实。他好像一直被梦魇惊扰着，经常会在安静了一会儿，蓝田以为他已经睡熟的时候又突然蹙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蓝田就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时间也过去了好久，精神一直紧张戒备中的蓝田也开始渐渐感觉到了一股疲倦从心底袭来。
　　大概到了三更天的时候，他终于也昏昏沉沉睡着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房门口，叶丛峰也靠坐在门板上，刚刚睡着……
　　叶丛峰送完孙骐返回倚花楼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惊讶地发现，漆黑一片的街道上，只有倚花楼门口还亮着一盏灯，似乎是有人特地为他而留。
　　他进了楼，回到包间，包间里也为他留着灯。
　　只是王爷和玉先生都不在，鱼涟儿姑娘也不知去向。
　　叶丛峰看到桌上留了一张便条，于是拿起查看。
　　纸上面写道：“王爷在二楼朝南的客房歇息。”
　　寥寥几笔，字迹却十分娟秀，落款是鱼涟儿。
　　叶丛峰不懂书法，却也觉得这字并不比王爷平日里的书法差到哪里去。
　　书读得不算好的他觉得，大概这便是字如其人？
　　他收好便条，来到了二楼朝南的客房门口。
　　房内微微亮着灯，可却不见人影晃动。叶丛峰刚想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别动！”
　　叶丛峰的听觉本就比寻常人敏锐，他一下子便听出这是王爷和蓝田的声音。
　　他只是念书不好，但也不傻，加之跟了王爷那么久，一下子就猜到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走，按照过去，那些个被选中的男子头一次伺候王爷的时候他都是要事先将那人身上可能会伤着王爷的东西收走的。
　　可是如今里面都已经开始了，他不方便进去打断，可他也不确定这个蓝田是不是靠得住。
　　于是叶丛峰抱着剑在门口坐了下来，专心听起了屋里的动静，只为确保王爷的安全。
　　可是叶丛峰听了半天觉得十分奇怪——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次好像和以往有所不同。似乎是过于安静了。”
　　“王爷是累了么？”
　　“不，王爷年富力强，应该是这个蓝田不会伺候人……”
　　他猜测里面的人大概已经睡着了，于是稍微放下了些心，倚靠着房门闭眼也打算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叶丛峰：我家王爷怎么可能不行。


第22章 清白虽不值钱但也是要
　　鱼涟儿一大早起来打算去洗漱，从自己屋子出来路过二楼的时候远远就瞧见朝南的那间客房门前坐了一个人，着实是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门口坐着的人手中抱着长剑，低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她方才想起昨夜梁王便是在那间屋子歇息的，猜测或许是王爷昨夜没回去，侍卫守在门外。
　　鱼涟儿尽量放轻脚下的步伐，想要悄无声息的从那人面前绕过去。可门口那人似乎睡得并不熟，在她距离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突然一下子便惊醒了，嗖得一声拔出了手中的剑。
　　一道寒光闪过面前，鱼涟儿被吓得发出一声惊呼，定睛一看剑尖已经指在了自己眉心，而手中握着剑的那个人便是跟在王爷身边的那个叶丛峰。
　　“你是何人？！”叶丛峰手持长剑指向鱼涟儿冷冷道。
　　鱼涟儿看着几乎要碰到自己额头的那剑尖一动不敢动，声音发着颤回道：“我……我是鱼涟儿……”
　　叶丛峰眯起眼睛看了她许久才好像认出了他，眉尾一颤，迅速将手中剑归入剑鞘，拱手回道：
　　“抱歉，姑娘今日没有上妆，在下方才一下子没有认出。”
　　鱼涟儿：“？”
　　叶丛峰：“只是，姑娘为何在此？”
　　鱼涟儿：“我要去厨房，路过此处而已。只是……叶大哥为何在此处？”
　　叶丛峰答：“王爷昨夜没有回府，直接在此处歇下了，我便在门口守着。”
　　鱼涟儿惊讶地看着他，心道这王爷可真是冷血无情，圈养在家的男宠晚上居然连个床都不给睡。
　　她关切地问道：“叶大哥一晚上便是这么坐在门口的？不累么？”
　　叶丛峰回：“习惯了。这也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鱼涟儿同情地看着他，心想这可怜的男人……
　　她又问：“叶大哥跟了王爷多久了？”
　　这姑娘既然只是路过，为何要同我说这么些话？
　　叶丛峰甚少与人闲聊，如今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回道：“在下很小就被送到王府了，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鱼涟儿恍然大悟。
　　这便是和倚花楼那些不到十来岁就被买进来的小姑娘一样。对这世间还懵懵懂懂便来到了这个只充斥着男人金钱欲望的地方，耳闻目染的皆是周遭人如何讨好男人，如何赚取赏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姑娘，长大后便也只会学着前辈的模样讨好客人，客人要什么便给什么，客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丝毫不会去考虑什么是自己应得的，什么又是自己可以拒绝的。
　　鱼涟儿看着叶丛峰的眼神愈发怜悯，心里扬起一股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
　　但这眼神让不知她在想什么的叶丛峰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低下头，手握着自己的那把剑，拇指在剑柄上来回磨蹭，眼神不知该落到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鱼涟儿说：“叶大哥，我也是多句嘴。我看您也是个习武之人，有没有想过自己出去找份差事？”
　　叶丛峰停下手中摩挲剑柄的动作，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
　　鱼涟儿继续说道：“当今这世道，我们这些女子，离了父母没有丈夫便无依无靠，几乎不可能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可你是个男子啊，出去找份工作应该不难吧？当个镖师也好，当个拳脚先生也罢，离了王爷总也还是能养活自己的。何必像现在这样……”
　　叶丛峰能感觉到鱼涟儿正在与他推心置腹的说着什么，可是他不明白。
　　“现在这样……？在下现在是怎样？”
　　鱼涟儿柳眉微蹙，想起了自己十来岁家道中落被债主发卖到倚花楼来的这些日子，眼中泛起一层涟漪，开口道：“现在这样看着让人……心疼。”叶丛峰带着疑惑朝鱼涟儿看去，却正巧见到她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抬手在眼角轻拭了一下。
　　见此情景，叶丛峰不由得一怔，半张着嘴一时不知自己该开口说什么。
　　鱼涟儿瞧见叶丛峰这副模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强颜欢笑道：“是我多管闲事了，叶大哥还是忙着手里的差事吧。只是我提的建议，你有时间还是可以考虑一下吧。”
　　说罢，鱼涟儿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留下叶丛峰呆愣在哪里。
　　这姑娘为什么要心疼自己。
　　这姑娘为什么哭了……
　　……
　　此时叶丛峰背后那扇房门的屋内，蓝田同褚安铭还在一张床上睡着。
　　他一夜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在那些梦里，身后那位王爷并没有睡着。
　　他梦见自己被王爷慢慢褪去衣衫，冰冷的手在自己滚烫的身上来回游曳……然后便是各种他自己曾在话本中写过的情形，逐个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正当梦中的蓝田快要缴械投降之际，突然房门外的说话声把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蓝田依依不舍地醒了。
　　他听出屋外说话的是叶丛峰和鱼涟儿，心道：“糟了，若是就这样出去，被那两人看到，自己的清白不就都毁了么？”
　　是，他的清白虽不值钱，但总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就没了，他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蓝田注意到褚安铭的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胸口上，但似乎是已经睡得很熟了，很轻易地便能被抽走。
　　他身上终于重获自由。
　　蓝田小心翼翼地钻出了抱了他一夜的那双臂膀，从床上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门边。
　　他将耳朵贴上门板聆听外面的动静。
　　好像是没有人说话了。
　　蓝田以为屋外的人都已经走了，于是便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来。
　　“玉先生，您醒了？”
　　门缝外，叶丛峰笔挺挺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鬼鬼祟祟的蓝田冷冷说道。
　　蓝田被吓得一个激灵。
　　“王爷还在睡么？”叶丛峰继续问。
　　蓝田点点头。
　　叶丛峰英气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蓝田，没有再说什么，却把蓝田看得有些心虚。
　　“那就再让王爷睡会儿？”他说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反手将房门又关上。
　　叶丛峰点头嗯了一声，继续意味深长地看着蓝田。
　　蓝田经不住他这眼神，慌忙说道：“我……去让厨房先准备上写餐食吧。”
　　说罢他低着从，匆匆忙忙便逃走了。
　　蓝田来到倚花楼后院的厨房，灶头早已经烧起，胖胖的厨娘正守着一锅熬得已经粘稠的粥。香甜的气息顺着有些破损的窗户飘出来，蓝田闻得顿觉饥肠辘辘。
　　奚妈妈也在厨房，正在和厨娘交代着什么，看到蓝田来了也不意外，热情地朝他招呼道：“阿田，你来一下。”
　　蓝田乖乖走了过去，奚妈妈对他说：“涟儿同我说昨夜王爷是睡在这儿了？”
　　蓝田心虚地点点头：“嗯，喝多了，睡着了就没叫醒他。”
　　奚妈妈哦了一声，便同厨娘道：“多准备些，也不知这王爷爱吃什么。”
　　交代完后，奚妈妈亲切地拉着蓝田走出烟雾腾腾的厨房来到院子里，关切地询问道：“昨夜一切都好？没出什么岔子吧？”
　　蓝田点头，心想，除了自己的清白差点丢了，倒确实是没出什么岔子。
　　奚妈妈说：“涟儿表现得挺好？”
　　蓝田说：“嗯，涟儿姑娘的弹唱王爷和客人都很满意。”
　　奚妈妈如释重负道：“我还担心了一宿，她之前同我说，这《广陵散》自己从未在客人面前弹过，我盯着她一定要好好练习，就怕出什么差错。也不知道这王爷为什么要听那么冷门的曲子……这曲子我听着怎么鬼气森森的……”
　　“说来话长……”蓝田若有所思嘟囔，他忽然又想起了昨夜梁王醉酒后提到的那个名字，实在是有些好奇。
　　他觉得奚妈妈混迹在市井许多年，知道的也多，于是随口问了句：“奚妈妈，有没有听过徐思远这个名字？”
　　奚妈妈听了这名字，努力思索了一番，终于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你说徐思远我一下子没想起来，那是镇远大将军徐恒的独生子吧。外头都叫他徐少将军。”说罢，奚妈妈又神秘兮兮凑近了一些蓝田小声说：
　　“你是从梁王那边听到这个名字的么？我十多年前还在陪客人的时候，曾经有听那些官老爷酒后闲聊到此人。梁王当年可是为此人结结实实地闹过一番。”
　　作者有话说：
　　蓝田：我的清白可以没有，但不能莫名其妙的没有。


第23章 没什么能让他心疼的了
　　“闹？”蓝田难以想象这个现在看起来与世无争风轻云淡只是偶尔搞些恶作剧的梁王是如何“闹”的。
　　奚妈妈继续说道：
　　“镇远大将军战功显赫，深得先帝器重。大将军只有一糟糠之妻，过去跟着大将军驻守在严寒之地的时候伤了身体，好不容易才得了那么一个儿子。据说那少将军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满月的时候带入宫中给先皇瞧了，先皇也十分喜欢。自此他便时常入宫，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玩耍。
　　皇子中与他关系最好的便是当年还是五皇子的梁王，梁王比他小三岁，从小就跟着他屁股后面玩。五皇子擅文，少将军擅武，二人一静一动倒也颇有默契。
　　当时五皇子在众皇子中虽然年纪最小，但却十分聪慧，也是最得先帝喜爱的。大家都认为五皇子同少将军关系如此密切也是先皇特意安排的，只为了将来传位于他的时候能有个镇远大将军这个靠山辅佐稳固皇位。
　　可是后来事情突然就有了变故。
　　大概十四五年前吧，原本已经安宁了数十年的北疆突然开始遭受蒙族部落的不断骚扰，许多边境村庄被抢，一些大昌子民被蒙族人抓回去据说是当了奴隶。先皇震怒，让镇远大将军带着他麾下的三万精锐部队，另外又拨了十万大军给当时还是皇三子的燕王，命二人一同前往镇守北疆。
　　不料临行前，镇远大将军徐恒突染恶疾，病到连床都下不了。可北疆附近骚乱的消息每天不停传到朝堂之上，民怨四起，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当年刚满二十的少将军主动请缨，要替病中父亲领旗下三万精锐赴北疆杀敌。
　　当时大家都知道少将军从小便跟着大将军学习领兵打仗，他又是将军府上的独子，那兵符迟早是要传给他的。如今他替父出征也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可是，到了出征那天，据说徐少将军带着他的三万精锐浩浩荡荡出了兵营，刚上官道便遇一人骑马拦在路中央……你猜那人是谁？”奚妈妈神秘兮兮地说道。
　　蓝田：“是……梁王？”
　　奚妈妈点头：“嗯，正是十六岁时候的梁王。据说徐少将军独自上前同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蓝田听得出神：“他俩说了什么？”
　　奚妈妈说：“那谁知道啊。旁观的人谁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瞧着。他俩说了什么，便只有他二人知道了。然后徐少将军”
　　蓝田又问：“可我只知现在北疆是燕王驻守，不曾听过镇远大将军的事情。”
　　奚妈妈叹了口气道：“你这年纪不知道也很正常，那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呢。徐少将军和燕王一同去了北疆之后，第一年便出事了。据说是在追击敌军部队残余的途中，不慎掉入了漠湖的冰窟，连个尸首都没找到。病中的镇远大将军收到这噩耗，也气急攻心，没多久便也殁了。镇远大将军后继无人，先皇仁慈，在江南赐了一处庄子给将军夫人养老，自此后将军府上的事情便也慢慢没有人提起了。”
　　蓝田问：“那，少将军带的三万精锐呢？”
　　奚妈妈说：“自然是归于燕王麾下，至今还镇守在北疆呢。”
　　蓝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梁王也只是拦了一次马，或许只是同友人道别，虽然任性，但不算是闹吧。”
　　奚妈妈继续说道：
　　“诶，不止拦马一事，你听我说下去。
　　那时的梁王得了徐少将军殉了的消息之后，据说也大病一场。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以为他是受了痛失挚友的打击，心疼不已，赐了城外一处温泉别院给他养病，还送了几个侍妾进去。结果第二天那些侍妾便被赶了出来。
　　太后只当是儿子尚未从悲痛中缓过来，也没多想，只让他在温泉别院好好养病。可是过了一阵子，京城有名的几个相公馆突然在一个月之间被买走了好几个人，替买主办事的人也毫不避讳，直接便说是五皇子要买了带去城外温泉别院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先皇的耳朵里，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干着违背祖宗教训的事情，先皇勃然大怒，让当时大病初愈的梁王在大雪里跪了一夜思过。可梁王并无半点悔过之情。最后太后见儿子这样实在是心疼，怕他又病过去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劝说下了先皇，只要他不把那些男子带进府里，就随他去吧。
　　然后朝中、民间便也都知道了五皇子好男色这档子事情了，都纷纷猜测或许徐少将军和五皇子当年还有另一层关系……总之不管如何，这五皇子是彻底成不了储君的了。”
　　蓝田听着奚妈妈说着这些十多年前的往事，想到了那个褚安铭——
　　褚安铭同那个徐少将军，真的是如别人猜测一样有那般的关系么？
　　少年人的情感总是单纯的强烈的，那时候他对徐少将军大概是真的动了真心。要不然也不会在徐少将军死后，突然性情大变，一朝成了风流浪子。
　　街头那些俗气的情爱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对，自己的话本里写的不就是王爷和将军的故事么？
　　蓝田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写的平平无奇的话本王爷竟会如此感兴趣，以至于把他给绑回家里日日盯着他继续写。
　　是不是因为，自己写的话本里头的将军凯旋归来了。
　　而梁王的那位徐少将军，却魂断在北疆，连魂魄都没能飞回来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蓝田不由得感到胸口一阵疼。
　　那人那么怕冷，是不是便是那时在雪地里思过烙下的病根。
　　他有些同情这位梁王了。
　　那人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先皇寄予厚望的皇子，现如今却是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王爷。但蓝田又想，或许对褚安铭本人而言如今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应该也算快活吧。
　　他不是没有心，他的心或许只是随那人一同去了，留在了漠湖的冰窟里。
　　“阿田，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么？”奚妈妈见蓝田的脸色不大对劲，关切地询问道。
　　蓝田回神，意识到自己眼中都有些潮气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没事，只是饿了。”
　　“哎，那去厨房拿个馒头吧。”奚妈妈眉飞色舞地对蓝田继续说道：“等你吃完了，再去替我问问那位叶大哥，要不要把倚花楼再包个半天？让王爷好好休息休息。”
　　蓝田笑道：“奚妈妈你可真是揪着个羊毛就耗到底啊。”
　　奚妈妈挑眉说：“梁王也不会心疼那么几个钱的。”
　　“是啊，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再心疼的了。 ”蓝田想。
　　作者有话说：
　　我们坐在高高的馒头堆边~听奚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第24章 我真的不需要！
　　褚安铭过年这些时日天天进宫陪太后，偶尔也喝些酒，但只是轻抿几口不敢多喝。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几杯就醉，怕在宫里头过于失态。
　　昨夜他也是许久没有那么尽兴了，大概是那歌姬曲子弹的好听，大概是孙砚清和蓝田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一起聊天实在有趣，总之他是喝多了……
　　褚安铭睁开眼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猜测这大概是倚花楼的哪间客房。刚想坐起身子，却瞬间感到自己的头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
　　褚安铭抬手抚了抚自己眉心，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在宿醉的迷懵中将自己那只手展在眼前，翻来覆去反复端详。
　　居然不冷。
　　他是个实在怕冷的人，冬日里身上的温度也比别人低。平日白天手脚就经常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到了晚上睡着后，更是经常会因为手脚冰凉睡得不踏实。
　　王府寝物里的碳烧的很旺，还会有小丫头彻夜为他不断替换被中的汤婆子。但是这样一来，每日褚安铭醒来整个人会因为被烘烤了一夜觉得非常难受，并且往往身体是热的，手却还是冰凉的。
　　可今日，倚花楼这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并不比王府里旺，为何他一夜醒手却还是热的？
　　“来人。”褚安铭对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愣，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喊道。
　　门外一直守着的叶丛峰立即推门进了屋。
　　“王爷醒了。”
　　“本王昨夜没有回王府？”褚安铭问。
　　“嗯，王爷您昨夜喝多的，我送完孙大人回来的时候，您已经跟玉先生睡下了。”叶丛峰答。
　　褚安铭微微点头哦了一声，突觉这话里有一丝奇怪，回头品了一品才惊愕道：“玉先生？你是说蓝田？”
　　叶丛峰依旧沉稳地回道：“是，玉先生昨夜和王爷在一起，在下不便打扰。”
　　褚安铭蹙眉：“那他人呢？”
　　“方才刚从这屋走，说是给王爷准备早膳去了。”
　　褚安铭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几回，脑子里终于是依稀想起了一些昨夜的事情。
　　他忍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
　　叶丛峰见他脸上居然有这般满意的神情，心中颇为疑惑——
　　昨天夜里这屋子里如此安静，他还以为王爷被伺候的不好呢，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位玉先生了。
　　“本王不在这儿用膳了，先送本王回府吧。”褚安铭说。
　　“是。那玉先生……？”叶丛峰问。
　　“你一会儿再折回来送他回别院。”
　　“明白了。”
　　蓝田在后厨啃完了一个大白馒头，又拿了几个点心打算上楼带给叶丛峰吃，走到楼梯下抬头却瞧见叶丛峰正好从楼上疾步往下走来。
　　“叶大哥，来用早点吧？”蓝田举起手里的食盒说。
　　“不了，我去替王爷备马车。”叶丛峰边说边从蓝田身边擦身而过，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啊？王爷要回去了？”蓝田目送叶丛峰出了大门，转回身子抬头看了看楼上，独自寻思了一会儿，还是提着食盒上了楼。
　　昨夜的事情不知那位王爷还记不记得，虽然没有发生那档子事情，但蓝田还是觉得挺尴尬的。
　　只不过他迟早还是要见梁王的，与其扭扭捏捏弄得自己难受，不如早点把这事情说开了。
　　其实也不用说开，蓝田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无所谓，想必那平日里吃惯了荤腥的梁王应该也不会把两人搂了一晚上睡觉什么都没干当回事儿吧。
　　脑袋瓜里这么琢磨着，蓝田已经走到了客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他扣了几下门，听见里面回道：
　　“进来。”
　　蓝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隔着秀满牡丹的屏风隐约看到梁王正倚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王爷，您要用早膳吗？”蓝田轻声询问，生怕惊扰了这位。
　　“是蓝田啊？”床上的人慵懒地开口道：“本王不用膳了，昨夜醉得厉害身子不太舒坦，先回府去了。你在这儿再留一会儿，等丛峰回来送你出城回别院去。”
　　“是。”
　　蓝田看着屏风上印出的模糊人影，想到昨夜那人醉酒后口中唤了许多次的徐少将军的名字，觉得自己对这位王爷的印象似乎是有所改变了。
　　似乎是……觉得他有些令人心疼。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连饭也吃不饱的流浪儿，哪来的立场去心疼这位千金之躯的王爷。不过是突然只到他也曾有过软肋罢了，但这曾经的软肋也并不影响现在的梁王夜夜笙歌逍遥快活。
　　至少大部分的时候看不出来……
　　“昨夜是你陪着本王睡的？”屏风后的人突然又开口问了一句。
　　蓝田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楼下立下的决心，于是强装镇定地回道：“是，王爷醉了，拉着蓝田一起睡。”
　　“嗯，本王知道。”
　　“只是睡了一晚，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蓝田补充道，他怕这位王爷真的喝断片了不记得昨夜发生过什么。万一梁王误以为昨夜宠幸了自己，然后便默认了自己成了他的人。那以后要是王爷又想起要召幸他，那可如何是好。
　　“嗯，本王记得。”
　　蓝田松了口气。
　　继而他又听见屏风后的人幽幽问道：“你……是想发生些什么？”
　　蓝田脸一红，结结巴巴回道：“不是，没有，我只是……”
　　屏风后的人影伴着一阵笑声颤了起来。
　　“哈哈哈，别怕，本王逗你的。其实我还是想要谢谢你。”
　　“谢……谢我？”蓝田惶恐。
　　“昨夜因为你，本王入冬以来已经许久未曾睡得如此舒坦过。”
　　蓝田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昨夜自己确实做了个合格的汤婆子，热了整整一夜，还不烫手。
　　“王爷，马车备好了。”此时开着的房门外，叶丛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朝里面通报道。
　　“知道了。”床上的梁王站起身，徐步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蓝田看清了那同昨夜一样好看无可挑剔的脸庞，以及那双曾经透着淡淡哀伤的双眼。
　　只不过如今那双眼微微弯起，带着调笑意味地看了蓝田一眼，然后蓝田便目送着梁王径直走出了房门。
　　送走梁王后，蓝田想起带上楼的食盒还没动过，于是回到屋内打开食盒。
　　食盒里的东西是厨娘特地准备给贵客的，平日里很少拿出来。
　　“都凉了，不吃可惜了。”
　　蓝田想着反正等叶丛峰回来的这段时间也闲来无事，干脆便笃定地坐在房内，吃起了食盒里的东西。
　　他边吃边想，这梁王既然是因为与徐少将军的那些事儿才把他抓回去写话本的，那应该就是想看些二人甜甜蜜蜜在一块儿的故事吧。
　　糟糕，他的稿子刚写到少将军被反贼抓了去，后面二人姑且得有一段内容见不着面了……这可如何是好。
　　得改！为了让王爷高兴，必须改！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一整块枣花酥塞到了嘴里……
　　王府距离倚花楼不远，蓝田吃完点心刚泡了一壶茶打算顺一顺，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叶丛峰声如洪钟的声音：“玉先生，马车已经侯在门口了，在下送您回别院去。”
　　蓝田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朝楼下回道：“好，我去同奚妈妈知会一声便过去。”
　　他在后院找到了奚妈妈，奚妈妈眉开眼笑地看着他说：“账目那位叶大哥已经结清了，下回若是王爷还想来，咱们倚花楼随时恭候。”
　　确实，包了一天赚了半个月的营收，哪个老板不乐呵。
　　蓝田又去过去自己住的破屋里看了一眼，本想着上回是被人突然绑走没做准备，看看这回要不要带些贴身衣物或者日常用品回去。但摸索了一圈，他方才意识到之前自己基本上算是家徒四壁，真没什么可带走的，最后只是顺手把自己用了许多年的一支笔揣进了怀里。
　　蓝田走出倚花楼，见叶丛峰双手抱于胸前正倚靠在他们来时坐的那辆马车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忙快步上前充满歉意地说道：“久等了。”
　　叶丛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回身撩开了车厢的帘子，做了个手势请蓝田先上。
　　蓝田在车厢内坐下，忽觉得这车好像同他来时有些不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内饰并没有变化，又摸了摸自己坐的地方，才发现屁股下面多了一层软垫。
　　他新奇地在垫子上按了按，还真是软乎。
　　此时叶丛峰也正钻进车厢，看了看他，开口问：“一层垫子够么？不够再加一层。”
　　蓝田原本还舒舒服服地坐在垫子上，经他这么反复追问不由得有些奇怪。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蓝田慌忙把坐在屁股下的垫子抽走，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叶，叶大哥，我，我不需要这个！”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试图解释自己的屁股为什么不需要特殊照顾，可是叶丛峰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就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软垫，随手放到一边。
　　“路上颠了受不了了再问我要。”
　　“我真的不需要！”蓝田大声回道：“叶大哥，昨天晚上我……”
　　叶丛峰却没打算要听蓝田解释，只见他端坐在车厢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闭上了双眼，摆出了衣服生人勿进老子要休息的样子来。
　　蓝田见他这副模样，觉得自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憋得脸红一阵紫一阵的。
　　作者有话说：
　　叶丛峰：怎么会不需要？你这是在污蔑我家王爷。


第25章 久经沙场的高人
　　不知怎么的，蓝田觉得回城外别院的路面好像不似来时那么平坦了，车辆颠簸得有些厉害。若是此时能有个软垫垫在身下，确实是会让人舒服很多。
　　然而，他瞥了一眼坐在车厢内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的叶丛峰，始终还是没敢开口。若是自己真的问他要了那软垫，怕是自己的清白跳进黄河也找不回了。
　　如坐针毡了一路，终于马车停在了温泉别院门口。
　　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打开了门。
　　蓝田和叶丛峰一同下车，叶丛峰对门口的人喊道：“你们来个人，送玉先生回住处。”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小跑过来自告奋勇道：“是住在云白少爷院子里的蓝公子吧？小桃送您回去。”
　　蓝田觉着这叫小桃小丫头看着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叶丛峰对小桃微微点头，转身对蓝田说：“昨夜多谢你照顾王爷了。”
　　蓝田尴尬地回道：“应该的。”
　　他确实是当了王爷一夜的汤婆子的。
　　叶丛峰同他道了别，回身刚想上车，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蓝田：“玉先生要不要金疮药？”
　　蓝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向叶丛峰投去一个疑惑地目光：“什么金疮药？我不曾受伤啊。”
　　可那机灵的小桃似乎听懂了，笑眯眯地凑过来对蓝田说：“金疮药小桃那边也有些，玉先生不用不好意思。若是自己上药不方便，小桃也能帮忙。”
　　蓝田还是不明白，茫然地看着二人。
　　叶丛峰见他这样，也不多说什么了。
　　他只是按照过去的经验给此人建议而已。看此人现在如此淡定，大概是天赋异禀，经了昨天一夜也还毫发未伤吧。
　　“罢了，有什么需要你再同刘管事说吧。”他说。
　　蓝田一边脑子里思索着叶丛峰这一系列的话，一边站在那里目送马车掉头远去。
　　待马车几乎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恍惚之间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不是！”他又羞又恼。
　　怪自己太纯洁，竟然一下子没明白叶丛峰说的是什么，又错过了一个解释自己清白的机会。
　　他现在只能对等在身边的那个叫小桃的丫头解释：“我真的不需要金疮药，也不需要看大夫。”
　　小桃奇怪地看着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玉先生不用不好意思，小桃都懂。”
　　“不！你不懂。”蓝田声音都有些嘶哑地解释道：“王爷并未对我做……那种事情……”
　　“哪种事情？”小丫头忽闪着眼睛看着蓝田。
　　蓝田一下子语塞，即便是这个小姑娘说她都懂，但他也实在是无法开口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解释那档子事情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总之我与王爷什么都没发生。”蓝田说。
　　小桃边给蓝田引路，边回头搭话：“可是叶大哥说您昨夜照顾了王爷一夜啊。”
　　蓝田：“就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做。”
　　小桃一脸狐疑地哦了一声就也不再说什么了。
　　小桃在前面带路，二人一路也没什么话便回到了蓝田住的院子。
　　今天日头挺好，云白正闲来无事抓了一把小米坐在院中央喂那些常来串门的鸟儿，听到蓝田回来了便顺手将一整把都匆匆撒了下去，砸了正站在他手底下的几只鸟一头小米，把那几只吓得扑棱了几下翅膀差点飞走。
　　“我还当你昨夜回来了呢，结果今天早晨去你屋喊你一道吃早饭才发现屋里没人。”云白拍了拍手中的碎屑笑眯眯朝他走来。
　　“嗯，昨天王爷喝醉了没回王府，叶大哥守着就没送我回来。”
　　蓝田刻意回避了昨夜容易引人误会的部分，他确实可以花大把的时间跟云白解释这事情，但他转念一想，对于云白这么个正经人家的小少爷来说，两个男人搂着睡了一夜大概也算不上是什么清白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提起便罢了。
　　云白也没多想，哦了一声刚想开口在说什么，却一眼瞥见跟在蓝田身后的小桃，脸色刷地一沉仿佛瞬间盖上了一层冰。
　　“你怎么在这里。”他冷冰冰地开口问。
　　小桃还是刚才那副机灵模样，眯着弯弯的眼睛笑嘻嘻回道：“在门口遇见叶大哥，让我送玉先生回来。”
　　云白扬起下颚，轻视地看向小桃，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嫌弃：“人已经送到，你回你院子去吧。”
　　蓝田不知他是怎么了，平日云白少有如此傲慢无礼过，即便是对萍萍那样的小丫头也是客客气气，为何对着这个小桃却要这般，弄得他站在那里反而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小桃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云白这态度，依旧带着笑意朝着院内二人行了个礼。
　　“那小桃就告辞了。”
　　蓝田目送小桃离开，耳边听到云白轻轻哼了一声，回头看时，云白也正巧收回视线与他对视。
　　只见他收了收刚才厌烦的表情，对蓝田开口解释道：“那丫头是莫非然院子里的。”
　　“那她怎么会在别院门口？”
　　云白抬了抬眉道：“还能做什么？跟她伺候的那位一样，爱四处兴风作浪。”
　　蓝田哦了一声。
　　说来也奇怪，这温泉别院里梁王从相公馆买来的男宠不止莫非然一人。可是蓝田住在这里那么久，除了在水榭无意间撞见的那位就也没再瞧见过其他人，而水榭的那位，蓝田也是至今连个姓名也不知道。
　　“和我爹那个小妾一副德行……迟早是个祸害。”云白继续说道。
　　蓝田突然间想到褚安铭，那算得上祸水的脸加之肆意妄为的性格，心道：“梁王这样的自己本身就是个大祸害……根本不用替他操心什么。”
　　而此时，大祸害正在自己的王府里经受着宿醉带来的头痛。
　　不过褚安铭觉得比起过去借酒消愁后次日延续的惆怅与哀伤，这次的宿醉至少只是生理上的不悦，昨夜确实过的快活，睡的也舒服，现如今他心情也并没有因为头疼而有半分的不悦。
　　屋内点着让人安神的香，褚安铭倚在靠窗的榻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地做了一些有昨夜倚花楼场景的梦。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一只手特别暖，感觉就像是昨夜一般。
　　他微睁看眼，看到那只手掌心一片金黄，微微握了握，才看清那是一道午后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正巧散在了自己垂在一边的手上。
　　褚安铭微勾起唇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平日里他也会留在别院的那些男子房里过夜。可是每回一番云雨过后，他不是觉得困伐了倒头便睡，就是瞧着身边人兴味索然懒得再多看一眼，从未跟谁那么搂着睡过一夜。
　　他也不知昨夜自己为何会那样。
　　自己确实曾经想过，那话本先生能将那档子事情写的如此精彩，应当也是个“久经沙场”的高人。
　　但他又不是个禽兽，也不缺人服侍，真的是从未打算将自己对着话本先生的只有一丝丝的邪念付诸行动。
　　大概是真的因为酒劲上头，一时冲动了。
　　但既然酒后冲动了，怎么还贪恋话本先生身上暖和，就这么睡过去了……
　　可惜了……没能尝尝那“高人”的滋味。
　　想到这里，褚安铭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靠在鼻尖蹭了蹭，一股子意犹未尽感觉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褚安铭：流氓耍了一半真是有点可惜。
　　作者：为庆收藏破500，今日更一章~让你们感受一下我有多么的激动！！！


第26章 都是那话本先生的错
　　这几日京城里阴雨沉沉的，寒冷潮湿得让褚安铭浑身不自在。他又出城来到了温泉别院避寒，顺便找找乐子。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提前收到通传的刘管事早就带着人恭敬地候在大门口了。
　　褚安铭盈盈下车，第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人堆里的一个小丫头。
　　他认识这丫头，莫非然院子里的，好像叫小桃。
　　小桃身子向前倾着，似是在等机会要上前禀报什么。
　　褚安铭没等她开口，转头对刘管事吩咐道：“今日去苏芮青那边。”
　　刘管事点头：“是，我让他那边准备一下。”
　　随即他便吩咐了一个小厮去通传，然后朝着候着的其他人抬抬手。
　　那些手提暖炉的随从一下子熟练地围了上来，将褚安铭四周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寒风透进来。
　　小桃被围在圈外，无法靠近褚安铭，只得停下脚下的步子，低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但眼珠子还是会时不时转动着，朝褚安铭队伍瞥上两眼，似乎还在找机会说话。
　　褚安铭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想替莫非然来请他。
　　可是今日里，褚安铭又确实并不太想去找莫非然。
　　他确实很喜欢那孩子，对他比对别人都用心。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先赏给他，也耐心地接受了他许多次的恃宠而骄和无理取闹。
　　褚安铭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这莫非然是在坐车路过朱雀楼门口，那时马车行径得很快，朱雀楼门口揽客的声音实在热闹，他在车厢内觉得无聊，便撩起车窗上的帘子随意朝外面瞥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褚安铭觉得自己恍惚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人。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那只是个和他有几分相像的人罢了。
　　可能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或者只是某个侧影像他。这现年来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
　　但褚安铭还是派叶丛峰去打听了一番，然后便将莫非然买回了别院。
　　这些年来他一直如此，觉得就算只是一点点像，多多少少还是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的。
　　他还记得莫非然被接到温泉别院的那日是个大雪天，那孩子穿着一身廉价艳俗的单衣，鼻头被冻得泛红，生窃窃地站在院子里。
　　褚安铭站在被炉火烘烤得如春的房内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正巧那孩子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笑。
　　就那一幕，褚安铭呆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揪起拧了一下，鼻尖忍不住的酸涩。
　　——这个孩子，太像是十几岁时候的那个人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天崩地裂一般地失去了理智，连一件斗篷都没披就从屋内冲进了冰天雪地的院子里，一把抱住了单薄地站在那里的那个人，身上从未那么热过，连留下的泪水都是滚烫的。
　　然后他把莫非然留在屋内，二人呆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觉得这孩子无论是笑的时候还是哭的时候，甚至是闭眼睡着的样子，都和褚安铭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那段日子，褚安铭像是得了一块稀世珍宝一般，无时无刻不想将他带在身边，日日把玩，甚至于舍不得让他睡去，就为了能让他替那个人多陪自己一会儿。
　　但人毕竟不是个物件，长得虽然一模一样，但时间久了，褚安铭还是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这莫非然和那人除了外貌没有任何共同点。
　　那人十几岁的时候，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英雄气概。
　　而莫非然的性格与那人无半点相似，平日里顶多只会讨好或是撒娇。
　　渐渐地褚安铭便对他没有了那么高的兴致。
　　但莫非然终究是很像那个人，比起别院里的其他人，褚安铭还是更乐得见他一些，只要看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也是欢喜的。
　　但莫非然并不知自己到底是因何如此受宠，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好才讨了王爷欢心，所以便费尽心机耍出更多花样来引起王爷的注意。可他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越多，他身上那个人的影子就越淡。
　　褚安铭对此也非常无奈，能找到莫非然这样长得与那人如此相像的人已经实属不易了，又怎能再对他有所苛责呢。所以褚安铭会偶尔去找别的男子，只为了能稍许忘记一些莫非然本来的行为举止，能在下一回见到他那张酷似那个人的脸的时候，又重拾初见时的那种悸动。
　　苏芮青是褚安铭去年才买回别院的，此人床上忍痛咬唇的模样同那人很像。他事前事后话都不多，每回结束后都会替褚安铭清洗穿戴好，然后自觉地离开。
　　褚安铭便倒也很喜欢三不五时地召幸他，觉得省心。
　　今日，褚安铭在苏芮青身上宣泄完多日的欲火后，侧倚在床榻上看着方才在身下差点要晕厥过去的那人艰难地下床。
　　他看着苏芮青的唇因为咬的太用力血红一片，低垂着眼眸端来一盆温水，伸手正要替自己擦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逐伸手一把抓住了苏芮青手腕。
　　苏芮青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一双通红还挂着潮气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褚安铭。
　　“今夜留下陪本王一起睡。”褚安铭温柔地看着他说道。
　　苏芮青愣了片刻，一会儿便恢复了往日里的沉静，没有追问缘由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一切都料理妥当后，褚安铭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爬回了床上躺下，便伸手想要将其搂过来。
　　怀中的人又是一颤，小声询问：“王爷这是……还要伺候么？”
　　褚安铭摸着他冰冷的臂膀：“不用，本王只是想搂个人睡。”
　　他原以为苏芮青只是因为刚才在屋内穿着单衣走动所以身上才冰冷，可是搂了半晌，怀里的人也只是温热。加之褚安铭本来身上也不热，搂着苏芮青躺了许久，他发现自己还是冷得睡不着。
　　褚安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怀里的人。
　　苏芮青自然也是没睡着，听到王爷的叹息声便关切询问：“王爷怎么了？”
　　褚安铭翻过身仰躺着，闭眼道：“去拿个汤婆子来。”
　　“是。”苏芮青顾不得身上刚暖起来，又从床上起来，不一会儿便拿回了一个刚冲好的汤婆子。
　　他细心用棉布将烫手的汤婆子包裹好，慢慢放进床上的床铺中。
　　褚安铭觉得被子里确实一下子暖了起来，身上也舒坦了不少。
　　只是……
　　总觉得同那一夜不同。
　　褚安铭次日醒来的时候，手又是冰凉，身上一层被屋内炭火烘烤出的薄汗，十分不悦。
　　他看着身边大概因为昨夜太累还在熟睡的苏芮青，也不忍朝他发脾气，只能自己躺在那里看着床架发愣生了会儿闷气。
　　都是那话本先生的错。让他以为人人身上都那么暖和，白白遭了一夜的罪。
　　作者有话说：
　　褚安铭：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蓝田：？


第27章 我还是那啥之身！
　　蓝田今天天蒙蒙亮就起了，特地打算提早一些去书房。
　　他昨夜就听说梁王来了别院过夜，心中不知怎么有所预感，觉得梁王今日一定又会去书房找自己。
　　蓝田心中愤愤地想，如果梁王真的来了，他倒是要跟梁王好好说道说道倚花楼一夜的事情。
　　叶丛峰的误会太深了，怕是只能让梁王亲自开口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蓝田为了不打扰到同院的云白，连早点都没吃就出了门，想着到了书房让萍萍随意找个馒头垫垫就好。
　　可当他独自一人走到书房附近，透过浓密的竹林看过去，却察觉出书房院落内似乎与平日里不同。
　　他又走近一些看，发现里面站了好几个眼熟的随从。
　　蓝田心中一惊，那些个人他记得，平日里一直跟在梁王身边的，难道褚安铭已经在书房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心道：“这个时辰皇帝怕是都还没上朝呢，这位王爷怎么会起那么早。”
　　他一只脚刚踏进院门，院里候着的十几号人便一下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把他看得一下子不知该不该把另一只脚再跨进来。
　　这时候，好像是刚从屋内出来的萍萍看到蓝田，便惊讶地一路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开口道：“蓝田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蓝田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奇怪地问：“什么？”
　　萍萍说：“王爷天还没亮就来书房了，一个人呆了好一阵子。刚才让我准备两份茶水点心，说要派人去请你过来。去请你的人刚走……你怎么就到了。”
　　“哦……那我大概是同那人在路上错过了……”蓝田心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今日特地提早来了书房。平日这时候，他应该还在被窝的温柔乡里呢。
　　“那你快进去吧。”萍萍说，“我一会儿把茶水送进来。”
　　蓝田点了点头，在院内其他人的目光注视下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扣响了房门。
　　“进来。”门的那头传来褚安铭懒懒散散的声音。
　　蓝田推门进屋，瞧见褚安铭正伏在案头书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对着他说：“东西放下吧，顺便把炉内的炭换一换。”
　　他大概是把蓝田当做进屋送茶点的萍萍了。
　　蓝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低头写字的褚安铭察觉出了异样，提笔抬头朝他看来，发现是蓝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哟，玉先生那么早就来了？”
　　蓝田见他轻挑眉尾表情略显浮夸，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你不都找人去请我了么。”
　　自从此人在倚花楼酒桌上当着他的面把那本黄色小话本塞到孙大人手里，蓝田便对着梁王又增加了一个新的认识——他除了风流倜傥外，还唯恐天下不乱，喜欢拿身边的人找乐子寻开心。
　　当然，蓝田表现得还是毕恭毕敬的，朝着褚安铭回道：“是，现在天亮得早了一些，醒了便就来了。想不到王爷比我还早。”
　　褚安铭笑盈盈看着他，放下手中刚才握着的笔，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靠上了身后的椅背。
　　“本王也是，睡不着，就早些过来练练字看看书。突然想起有些事想同你说，想不到才派人去请，你便已经来了。咱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蓝田已经有些习惯这位王爷的言语轻浮，加之都搂过睡了一夜了，就不会像过去那样在他面前容易局促，从容淡定地答道：“当然算，怎么不算呢？我也有些事情正巧要同王爷说。”
　　蓝田过于顺从的反应倒是出乎了褚安铭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又哼笑了一声，弯着眼眉勾起嘴角，转头朝着一边的座椅扬了扬下巴道：“玉先生请先坐。”
　　此时萍萍也恰好端着茶点进了屋，将一盘点心和茶放到了蓝田手边，朝他眨了眨眼。
　　蓝田看了看，那都是平日里他最爱吃的，看来是萍萍特意挑了拿来的。
　　他朝着萍萍点头致谢。
　　美味就放在手边，蓝田更觉得饥肠辘辘，饿得人都没什么精神了。
　　他看褚安铭也正拿起一块点心往口中放，便就不顾什么礼节，随手就挑了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
　　褚安铭大概是觉得味道甜得有些发腻，只轻咬了一小口便把点心放了下来，刚想让萍萍去换一份来，抬眼就看到一边的蓝田吃的津津有味。
　　于是褚安铭便坐在那里眯眼瞧着他，觉得他吃东西那么香的模样甚是有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待到蓝田将第三块点心咽下肚，端起茶打算顺一顺，褚安铭终于开口了：“玉先生喜欢吃甜食？”
　　蓝田放下茶碗，顺便回味了一番口中的滋味，开口道：“甜的咸的我都喜欢吃。”
　　褚安铭脸上笑意更浓，道：“你倒是不挑食。”
　　“原本是挑的，小时候不吃辣蒜、不吃辣、不吃羊肉、不吃带皮的猪肉……只是父亲和母亲都去世后，独自一人生活，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急了什么都吃了……”
　　“哦？你不爱吃羊肉？我当你喜欢吃这样性热的东西身上才那么热的呢。”褚安铭低头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茶碗上青翠碧绿的茶汤中，看着一根笔挺挺立在中央的茶叶杆子，口中风轻云淡地说道：“倚花楼那一夜本王搂着你睡了一宿，实在是暖和。”
　　蓝田一愣，觉得这话题来的有些突然，但转念又一想，干脆就借此机会把自己要说的事情也给说了吧。
　　于是，他开口道：“关于那一夜的事情，蓝田正好有事想和王爷商量。”
　　褚安铭抬起头，目光从手中的茶碗移向蓝田，扬了扬眉问：
　　“商量什么？还是想同本王再睡一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七分玩笑三分试探，可蓝田只从中听出了调戏。
　　此人一贯如此，蓝田这些时日来已经有些习惯了，于是只是轻咳了一下回道：
　　“商量……想让王爷还我个清白。”
　　褚安铭听罢，捧腹大笑道：“哈哈哈，本王不记得对你做过什么，怎么就毁了你清白了呢？”
　　“是没做过什么，可旁人不这么想……”
　　“旁人是谁？”
　　蓝田嘟囔道：“叶……叶大哥……还有……”
　　褚安铭打断他问：“你说叶丛峰以为那一夜你同本王做了那云雨之事？”
　　蓝田愁闷地看向褚安铭，无奈点了点头。
　　片刻，褚安铭突然嗤笑了一下：“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我的清白就这么白白给毁了啊！
　　蓝田瞧着褚安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怨气，但转念一想，也怪不得这人。这人能在别院四处临幸男宠，毫不在意让人看到。估计是根本不觉得这事有什么羞耻的吧，甚至于有些乐在其中。
　　但自己同他不一样……
　　蓝田：“我不想让旁人误会。”
　　“你既已经说是旁人，旁人如何想的又能影响到你什么呢？”褚安铭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继续问。
　　蓝田压着火气低声道：
　　“我与王爷不同。王爷乃是天潢贵胄，自小锦衣玉食，事事称心如意。历来只有旁人看王爷脸色的事情，王爷自然是无需考虑旁人是如何。但蓝田只是世间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过是为了能苟活下去。若是让人误会了我与王爷的关系，蓝田可能会遭人轻视，便会影响到往后要过的太平日子……”
　　褚安铭原本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大概是觉得蓝田明明已经生气了还要强装礼貌的模样实在有趣。
　　但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褚安铭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突然开口打断，语气冰冷：“谁同你说，本王事事如意，不用考虑旁人……”
　　他目光冷冽，脸上冷若冰霜，周身散出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怒气。
　　蓝田只见过褚安铭高傲、轻佻、浮夸的模样，却还未曾有过机会见他生气。
　　想不到这别人口中称赞的温和的梁王生气的时候居然如此令人生畏。
　　蓝田觉得自己吓得呼吸都凝滞了。
　　褚安铭看出了蓝田的恐惧，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情绪有些过激，收了收那似乎要杀人的目光，换以一个讥讽的口吻对蓝田说：
　　“再说，同别人做那档子事情和同本王做有什么不同？别人因何要轻视你？你又有什么清白能被本王给糟蹋了的。”
　　蓝田还没明白过来方才褚安铭为何突然发怒，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弄得不知所措。
　　“什……什么别人……什么那档子事情。我没有……我不曾……我还是……”蓝田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着。
　　褚安铭眯起眼注视着他，眼神中逐渐显出了疑惑。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听懂了蓝田想要表达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没有？不曾？你是说……”
　　蓝田豁出去了，涨红着脸挺着脖子嘲褚安铭大声吼道：“我还是处子之身！”
　　啪嗒——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接着是淅淅索索衣物摩擦的声响，好像是有人在捡拾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人开口说话了。
　　“王爷，方才我去到云白少爷那里，他说玉先生一早便出门了。”
　　——说话的是叶丛峰。
　　作者有话说：
　　褚安铭：叶丛峰你听到了？那一夜本王只是没做！不是本王不行。


第28章 本王对你没有兴趣
　　屋内二人都听出了那是叶丛峰的声音。听方才的动静便知道，他一定是听到刚才蓝田在屋内失控吼出的那句话了。
　　事情成了这副情形蓝田是没想到的，他同褚安铭对视良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褚安铭，他看着蓝田尴尬的模样，瞥了一眼房门，噗嗤一下笑了。
　　只听他清了清喉咙对门外的叶丛峰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门外的叶丛峰得令回道，接着就是一阵脚步远去的声音。
　　褚安铭再次看向蓝田，脸上表情有些得意：
　　“玉先生的清白似乎不用本王亲自去向叶丛峰证明了。”
　　蓝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因为过于激动而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此刻正怔怔地站在自己桌后，远远看着褚安铭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不甘心地紧紧抿起了嘴。
　　确实，虽然过程不是他计划的那样，但目的确实也是达到了。
　　他此生算是分明了。
　　只是褚安铭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到底还是让他很不舒坦。
　　褚安铭依旧从容地依靠在座椅上，单手轻轻托着自己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眼神在蓝田身上来回游移。
　　他觉得看着蓝田不甘的模样觉得实在好笑，想着今日来找他真是找对了，于是想再逗逗他。
　　“真是可惜了……”褚安铭一副扼腕长叹地模样开口道。
　　“可惜……？王爷是什么意思？”蓝田见他这样，瞬间摸不着头绪，开口问：
　　褚安铭勾唇一笑：“我本以为玉先生身经百战，才能写出话本里那些精彩桥段。还想找机会切磋一番的。却想不到那些个事情，竟都是你凭空想出来的。只是……”
　　他的眼神继续在蓝田身上不清不楚地来回游荡：“本王真是好奇，若是真在床上操练起来，玉先生能做到文章里的几分？”
　　蓝田愣了一愣。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那一夜之后褚安铭对他似乎愈发轻浮了。
　　回想起自己第一眼见褚安铭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当时还觉得这梁王风度翩翩端庄稳重，当时的他断不敢想象这位梁王口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是自己天真了，一个爱看黄色小话本的王爷能有多端庄稳重？
　　但他原本还是认为这温泉别院里养着的那些男人个个眉清目秀招人怜爱。自己这般黑黑瘦瘦的模样褚安铭是瞧不上自己的。只要安安分分地写完话本，他便能拿了钱被放出去，回到原来不怎么安定但至少还算的上安全的生活中去。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位梁王似乎越来越喜欢来招惹自己了，举止油滑话语轻佻……
　　蓝田想着想着，不由得真真切切地为自己的清白担心了起来。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蓝田不喜欢这样任人宰割的状态，思索许久，突然眼眸一转灵机一动，开口对褚安铭道：
　　“蓝田四肢僵硬、动作笨拙，必然是连自己文章里写的半分也做不到的。但我这样的雏……说出去也不算丢人。但若是床上对手自称经验老道天赋异禀，却没能让蓝田达到自己笔下的人物一样的感觉和反应，那蓝田可能会认为是那人对自己夸大其词了……”
　　褚安铭听了蓝田的话，不禁嘴角一颤，开口道：“你既是处子之身，哪来的对比去判定对手是什么水平。单凭自己的想象，是否有些不切实际，过于狭隘了？”
　　蓝田露出一脸无奈道：
　　“那我也没法子。我既然写得出那样的东西，脑子里就已经是塞满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妄念，清也清不掉赶也赶不走，若是谁要同我切磋，我一定是免不了要作比较的。万一到时候大战一场下来觉得滋味不好，失望至极，可能还要将那人写进下一本话本里讽刺几句。”
　　褚安铭自然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眯起眼有些挑衅意味地看向蓝田问：
　　“你这是在恐吓本王？”
　　蓝田装出一脸懵懂的模样，瞪着圆溜溜地眼睛无辜地看向褚安铭开口道：
　　“这事情同王爷有什么关系？”
　　褚安铭看着他，半晌没开口，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笑来，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狰狞。
　　“哈哈哈哈哈，你真当这样本王就不敢碰你了么？本王真要对你做什么，是断然不会给你机会去外面毁本王声誉的。先X后杀，你觉得你能有提笔诋毁本王的机会？怕是连开口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蓝田怔住了。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番话，确实有赌的成分。
　　他赌梁王会因此知难而退不来碰他，毕竟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能让这位王爷为了他铤而走险。
　　他也曾经想过此话一出，可能会激怒王爷，那也大不了便是直接被赶出别院去嘛……他也不怕。
　　可是，他不曾想过梁王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便开杀戒，说好的温柔和善从不责罚下人呢？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那他就万不该那么主动去挑衅这位王爷了。
　　可是如今话已出口，梁王看起来已被激怒，这可如何是好？
　　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蓝田吓得身上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咽回去，甚至在想，要不要现在就躺倒到王爷跟前任凭他处置，比起性命，清白又算得上什么呢？
　　褚安铭瞧他瑟缩在那里宛若一只受惊吓的鹌鹑，大概是觉得更来劲了，于是便继续故作狰狞道：
　　“你当这别院里的鳄鱼池子是做什么用的？囫囵吞的一个人扔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渣也不会剩。”
　　蓝田瞪大眼惊恐地看着褚安铭，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如何认错求饶了。
　　褚安铭看着蓝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大概也觉得吓唬得有些过了，逐收起了方才的凶相，垂眼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抿了口茶，长叹一口气，换了个温和的语气道：
　　“瞧把你吓得……胆子那么小。好了，本王不吓唬你了。你真该庆幸，本王不是那种暴虐的人。我怎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便滥杀无辜呢？”
　　“还有。”他瞥了一眼任然在瑟瑟发抖的蓝田，微微眯眼，又淡淡地说道：“本王对你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褚安铭：本王好像立了一个叫flag的东西。


第29章 我根本不想看！
　　蓝田的母亲是蒙族人，他也从母亲的身上继承了许多蒙族人特有的相貌特征。比如浓密卷曲的睫毛和淡褐色的眼球。
　　其实蒙族人天生的皮肤也比大昌人的要白上许多，只是因为常年生活在日照强烈的草原上，他们的脸上往往都会有晒伤后的红印，这也是他们族群中代表了健康强壮的标志，没有一个姑娘会愿意嫁给肤色苍白毫无风霜感的男人，蒙族人都觉得白色的皮肤是病秧子的模样。
　　混了一半蒙族血统的蓝田看起来倒也不那么苍白，并且之前独自生活的时候他不拘小节，几日才会随便抹一把脸，天气暖和才会想起要洗个痛快澡，加之他个子瘦小，看着黑黑瘦瘦的，所以混在大昌人里看着不算非常异类。
　　如今在别院养了一阵，他身上蒙族的特征愈发明显了起来，洗干净了的雪白的皮肤衬得眸子的颜色更淡了，阳光下甚至有些泛着金色。
　　平心而论，这模样就和番邦送来的舞姬一样，有着一股子异域风情，的确是好看的。
　　好看归好看，褚安铭觉得这并不是能让他提起那方面兴趣的模样。
　　他近几日的多次调戏和言语间的轻浮，不过是因为蓝田写的东西实在是香艳，他总是有些好奇这人到底会是什么滋味，便想着要试探一下。
　　能尝到便浅尝一下，但若是不能，也绝对不会为此大动干戈甚至于于杀人。
　　他喜欢逍遥自在及时行乐，不喜欢搞得那么残暴。
　　能迎合着满足自己的人有那么多，何必去强扭这颗瓜。况且今日还得知这瓜是个雏，估计味道也不怎么样……
　　“本王对你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这句话本该是像一个定心丸，蓝田听到这话就应该放下心来的。
　　可不知怎么的，心被放下的瞬间似乎没有回到原处，而是又往下落了一段距离，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起一阵涟漪。
　　过了好一阵子，蓝田才觉得那颗心又浮起来，回到原本该在的地方。
　　“嗯，王爷有莫非然那样的人陪侍，我这样的自然是瞧不上的……”蓝田嘟囔道，极力克制着语气里的酸涩。
　　梁王看着他笑道：“你倒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你写的话本，本王可是十分瞧得上的。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能再写几章，如此让本王牵肠挂肚，旁人可都比不了的。”
　　蓝田苦涩一笑。
　　若是过去，他大概会真的以为是自己话本写的实在有趣，才会得王爷如此多的赏识。
　　现如今他已经明白，这本《风流王爷俏将军》，无论是谁写，王爷都会喜欢。
　　王爷喜欢的又不是这故事如何文笔如何，他只是喜欢看这书里的王爷和将军在一起而已。
　　“那蓝田可真是受宠若惊了。”他说。
　　古人说的话大概是有几分道理的。
　　所谓白天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蓝田酸唧唧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又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并且还不止一人。
　　“王爷。”叶丛峰的声音再次在门口响起：“莫公子来了。”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大概都觉得十分意外，还没等褚安铭开口，门外便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王爷，是我。”说话的自然便是那个莫非然。
　　蓝田看着褚安铭，瞧见他脸上的表情闪过一缕无奈，低头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对门口淡淡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口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蓝田看到莫非然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衫，头发梳理整齐，比上回蓝田看见他的那次看起来更清爽了许多，少了几分病态，多了些许少年人的朝气。
　　褚安铭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似乎也挺高兴的，嘴角微微扬起，招手示意让他进来。
　　“怎么那么早？你不是最爱赖床么。”他让莫非然站到自己身边，一边端详着一边开口问。
　　莫非然笑笑，细长的眼线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想到昨夜王爷来了别院却没去我那儿我就睡不着，于是便早早起来了。”
　　细长的眼线下一双眸子一转，盯上了一边站着的蓝田，又说：“我是特地来找玉先生的，倒是没料到王爷那么早便在了。”
　　蓝田一愣。
　　他自觉平日里和这个莫非然没有半点联系，怎么会大清早来找他呢？
　　褚安铭也颇为意外：“找玉先生？你找他做什么？”
　　“我那日在花园捡到了这个，看着不像是别院里的东西，猜大概是玉先生遗失的吧。”
　　莫非然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支笔来。
　　蓝田定睛看去，发现果然是自己那日从倚花楼带回来的笔。
　　这笔并不昂贵，粗糙的竹制笔杆上包上了色泽不怎么均匀的浆，笔尖的毛已经修补过好几次，却还是有些不齐整。但这并不影响蓝田写字——反正他的字很丑，再好的笔写出来都一样。
　　蓝田就是觉得它用得顺手，毕竟这笔是他从小用到大的。父亲曾经抓着他的小手，握着这笔杆一字一画的描写，母亲也用不标准的手势用这笔教会了他画那些个可爱的兔子。
　　从倚花楼带回来之后，蓝田就发现找不到了，心里是默默难过了一下的，后来又觉得为了一支笔不至于，毕竟那被父亲母亲握过的手还长在自己身上，于是低落的情绪没多就便烟消云散了。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陪着一辈子的呢？
　　大概是没有的吧。
　　但不管怎么说，东西失而复得总是令人高兴的。
　　“嗯，这确实是我的笔。”蓝田有些兴奋地回道。
　　他上前就要接过莫非然递还给他的笔，褚安铭见状突然兴趣盎然地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莫非然手里的动作没停，还是把笔塞回了蓝田手里，回头笑着对褚安铭道：“一支笔。”
　　“一支破烂笔。”蓝田补充道，继而把笔紧紧握在手中。
　　褚安铭离他不远，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心道：这破破烂烂的东西，确实一看就不是四处金雕玉琢的温泉别院的物件。
　　“就这东西，若是我捡了大概就随手扔了，你倒是心细，你还特地跑来一趟。”褚安铭对莫非然说道。
　　莫非然微微一笑：“来这么一趟便见着王爷了，很值得啊。”
　　“本王确实也是许多日没见你了。”
　　“那我留下陪王爷看书？”
　　褚安铭颔首，突然转头问蓝田：“不打扰你吧？”
　　蓝田方才还沉浸在对毛笔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突然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回说：“要不我今日还是拿回自己那儿写吧，别扰了王爷和莫公子的兴致。”
　　经了那么几次蓝田大概已经知道这位王爷的作风了，他得是个傻子才会信这二人留在这里只会“看书”，不会行“其他”的事情。
　　万一到了那时候，二人兴致上来，难道自己站边上看着？
　　这倒也真像是梁王会做得出的事情……
　　可他蓝田根本不想看啊！
　　“诶，非然，看来玉先生还是觉得你在这儿会影响他写话本。”褚安铭故作惋惜地对莫非然说。
　　莫非然委屈地看向蓝田，眸子里好像泛着水光，他嘟囔着：“非然只是安静地陪着王爷看书而已，真的不会打扰到玉先生的。”
　　蓝田觉着这眼神大概是在朱雀楼里面的人都特意练过的，有搅得人心神不宁的功效。
　　他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看他，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是怕我打扰到二位。”
　　“玉先生写话本，我与王爷看书，怎会打扰呢？”
　　“是啊，怎会呢？”
　　二人一唱一和，蓝田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后半推半就地也就没有能逃离这是非之地。
　　好在梁王和莫非然并未做那些他意料中的越轨之事，二人只是各自捧着手中的书本安静坐在那里。
　　莫非然偶尔会朝着褚安铭传去几个不算清白的目光，褚安铭没瞧见，倒是好几次都被蓝田看到了。
　　蓝田尴尬局促地摆弄着手中那支失而复得的笔，不出意外地，一上午愣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第30章 出行低调一些
　　皇宫里头不似民间，过了正月十五，一夜之间过年的窗花灯笼便都给撤了，恢复了原有的庄严肃穆，也抽走了仅有的一些人情味。
　　褚安铭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段时间。说是过了“春节”，可北方却丝毫看不出半点春天的影子。风还是那么冷，割得脸上疼。御花园的草木也还未抽芽，架上的藤蔓更是半片叶子都没有，徒留着去年秋天留下的枝干孤零零地趴在那里，远远看去像是爬满了蛇虫，在鲜红的宫墙映衬下实在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褚安铭从太后那边出来，打算穿过御花园去东宫见见他那可怜的侄子。
　　太后说过年的时候皇帝考了太子功课，还算是满意。只是皇帝又说学海无涯切不可骄傲自大，便又布置了许多的功课给他，让他好好准备着，随时要去抽查。
　　近几日太子到太后这里来请安的时候，脸色不大舒坦，一副疲惫没睡醒的模样。太后怕太子是太过用功累着身子了，所以让给褚安铭抽空去一下太子那里，陪他聊聊天下下棋，适当放松一下。
　　褚安铭见到太子的时候，的确见他眼下泛着乌青，钟公公说是昨夜太子在书房里呆了一夜累着了。
　　于是褚安铭心疼道：
　　“太子就算是用功，也要劳逸结合，不能为了功课伤了身子。”
　　他看着一脸疲惫的太子，突然又觉着这太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怎地好似十分餍足。
　　这就很奇怪了。
　　太子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勤勉好学的模样，但骨子里还是个贪玩的年轻人。哪会因为学了一夜的四书五经而表现的如此高兴。
　　太子礼貌地回道：“多谢皇叔关心。”
　　褚安铭劝诫道：“听说太子昨夜在书房看了一整夜的书，是皇上给太子布置了什么晦涩难懂的功课么？其实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去请教孙大人，‘学问’本来就是既要有学又要有问的，闭门造车是做不成学问的。”
　　太子一脸倦意，笑着说：“孙大人最近可没这闲工夫。他正忙着下个月去应天府的事情呢。”
　　“应天府？他去应天府做什么？”褚安铭颇觉意外。
　　自从那次倚花楼之后褚安铭确实再没同孙骐见过，期间也是派人去请过他几次到王府喝酒的，可他都说有要事在身，褚安铭只当他是在忙翰林院的差事就也没多问。
　　“父皇派他去监考三月应天府的春闱，这段日子都在忙着准备这事情吧。”
　　褚安铭奇怪地问：“翰林院里那么多的老学究，此番怎会派他去？脸上连根胡子都没有，镇得住那边的人么？”
　　太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孙大人同父皇下了一盘棋后定下来的，也不知是他自己求的还是父皇的意思。”
　　褚安铭心中一顿，瞬间便猜到了些什么。
　　孙砚清这家伙还是把那日在倚花楼蓝田随口提到的秋闱考题泄露的事情放在心里了。
　　褚安铭实在觉得这事情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事。
　　虽然历朝历代都会严惩科举舞弊之人，但暗地里各种夹带、替考、贿赂考官的事情其实一直都有。
　　这些人的数量在动不动就几万考生的一场考试中算不上什么，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也就是想通过这样不光彩的方法得个小小的功名，顶多做个地方芝麻绿豆官，非常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绝不会不知轻重一路作弊到殿试上去自寻死路的。
　　所以最后真的担任了朝廷要职的，都是经过了皇上的亲自出题考学有真本事的人，而那些个地方的小官小吏的职位，他觉得谁做都一样………成不了什么大祸害。
　　但他也知道，孙砚清那人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子，虽然在官场磨砺了那么些年，还碰壁过许多次，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皇上这次派他去监考的原因，褚安铭也能猜到一二。
　　皇上知道朝中那些老朽大多想法也同褚安铭差不多，觉得这事情根本不值得费心思去督察。又况且那些想要靠这不光彩手段骗取个功名傍身的考生，指不定谁就是自己老师的友人的八竿子以内的亲戚朋友的儿子。他们才不乐意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可能得罪人的事情，去了也顶多就是摆摆样子。
　　但孙砚清是真的会管。
　　他自从得了状元之后就一直也深受皇帝赏识，这些年来与太子和王爷的私交也很好。但真的就仅停留在私交上，从不会因为这层关系想要在朝中取得什么便利或举荐。
　　朝中各派从未停歇地想要拉拢他。可是他一直都是公私分明，除了工作平日里甚少与其他官员打交道。
　　他没有顾忌，也没有包袱，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去管。
　　只是，这样的一缕清流，丢到那浑浊的江水里，真的能清了里面的污秽么？
　　褚安铭觉得不会。
　　他甚至于有些担心起了自己的这位友人，不是担心他也被污浊，而是担心他会溺死在这江水里。
　　“皇叔？怎么了？”太子见褚安铭没有开口，表情若有所思于是便问。
　　褚安铭被这一问拉回了思绪，笑笑道：“没什么，若是孙大人没时间，你也可以来问我。皇叔虽说是学艺不精，但自觉还是能教你点东西的。”
　　太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继而有些刻意地压低声音对褚安铭说：
　　“其实本宫昨夜通宵也并非是因为功课。”
　　“哦？那是因为什么？”
　　“昨夜我本是遵从父皇的教诲，拿了些陈湛心学的书册看的，但后半夜就有些犯困。手边刚好有皇叔上回带来的那本《峨眉千妖图》，想翻上几篇提提神，结果看得太尽兴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天都亮了。”
　　太子同褚安铭辈分上虽是叔侄，但平日里相处很随意，褚安铭也从不管他功课，小时候带他逃学玩耍也是有过几次的。所以太子对他没有隐瞒，将这偷懒看话本的事情实话实说了。
　　褚安铭确实也不会因此责备他，只是无奈地笑着对太子说：“我怎么不记得这本有如此精彩，以至于能让太子彻夜不睡？”
　　“怎么不精彩？虽说知道是话本虚构的，那些山上千奇百怪的妖怪和那个凭着一把桃木剑救下山民和路人的道士，写的实在是生动。我若是读了一半停下来，大概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便是睡着了梦里都会是这些斩妖除魔的画面呢。”太子兴致勃勃地说。
　　褚安铭忽一挑眉，打趣说：“你怎知这些不是真的呢？”
　　太子道：“若是山上真的有妖怪吃人吸血，怎会没有人上报朝廷？朝廷怎会不知？”
　　褚安铭嗤笑道：“若是只吃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和山民，当地官府根本不会上报给朝廷，可能就和那些失足落水被野兽袭击意外死了人一块儿处理掉了。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山中有妖怪，事情就复杂了。朝廷可能觉得这是上天降下的不详，迁怒于当地官员，亦或者会派人当地仔细调查。真到那时候，指不定会查出一些比山上吃人的小妖更可怕的东西来。”
　　“那是什么东西？”太子听褚安铭的话听得稀里糊涂，十分不明白，便追问道。
　　褚安铭弯起眼眉，朝他轻轻一笑，玩笑似地说：“不吃人的大妖怪。”
　　太子一歪头，愈发不明白了。
　　褚安铭见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说：“皇叔随便乱说的，你随便听听便罢了。”
　　二人又闲聊了半晌，褚安铭见太子脸色实在太差，劝他午后还是睡一觉歇息一下。太子摸着昨夜通宵看完了的那本《峨眉千妖图》，显得意犹未尽。
　　“皇叔那儿还有这样的话本吗？下回入宫再带些来给我可好？”
　　“你得答应我不再为此废寝忘食了才行，不然让你父皇和皇奶奶知道了得斥责我了。”
　　太子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了。
　　褚安铭乘车出了宫，在回王府的路上想着孙骐的事情想得出神。
　　他的这位朋友在京城也没少得罪人，那个被他拒了婚的秦阁老也是看在了梁王的面子上才没直接把这孙骐绑回府上强行让他与自己那个快要相思成疾了的闺女成亲。
　　应天府远在千里之外，乃是鱼米之乡，地方富饶，盛产茶叶与丝绸。据说当地官员仗着每年给朝廷进贡的奇珍异宝丝绸锦缎，一个个都自视甚高，不把京官放在眼里。
　　他的这位朋友去到那边，又要做那得罪人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心。
　　有个能陪着喝酒聊天的朋友不容易，想到这里，褚安铭撩开车帘子，叫了一声正在驾车的叶丛峰。
　　“王爷有何吩咐？”
　　“回去让人准备一下，出行低调一些，带个几辆车十几个人便好。咱们三月跟着孙大人一道下江南。”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元工作有点事，没有榜单的话可能一周更1~2次。但你们尽管催我！给我点压力，不然我容易就这么摆烂……


第31章 小贼在偷东西吃
　　王爷说带十几人、几辆车，实则车队的每一辆车都装修豪华，褚安铭坐的那辆更是无论是车内还是车外都装潢得金碧辉煌，把当王爷能用到的规制发挥到了极致。
　　带着的十几人，也都是府上的精锐高手，一个个身怀绝技，步步生风地跟在车边，眼神都如鹰一般锐利。
　　拉车的骏马们趾高气昂地在城外路面上一路踏行，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啸，巨大的车轮一个接着一个滚过声音如雷——这一路车队的阵仗实在是算不上低调。
　　蓝田坐在梁王宛如移动宫殿一般的马车车厢内，几乎感觉不到车辆的颠簸，车厢内各处包裹着金丝绣的内饰，点着暖烘烘的炉火和怡人的熏香。茶几上摆满了瓜果点心还有热腾腾的茶水，让这车子的主人不会感觉到丝毫的旅途疲惫，反倒是一种享受。
　　可是蓝田还是想回自己的车上去，他不明白为什么梁王一定要把他叫到自己车上来写话本，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梁王去应天府一定要带上他。
　　那一日王爷来书房的时候，自己明明又交上了四章新的稿子的，可王爷看完好像并不满意。
　　“只有这些嘛？”褚安铭看完书稿，微微蹙眉问道。
　　“嗯，这几日确实思路有些不顺畅，写得有些慢了。”蓝田实话实说。
　　他最近几日总是心绪不宁。
　　那日之后莫非然好像是自认的跟他熟络起来了，即便是王爷没来也会三不五时地跑来书房。萍萍说这书房旁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王爷只说蓝田能随意进出，但若是莫非然的话……大概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如何……
　　那莫非然来书房也不干什么，和蓝田打了招呼便自己看书，偶尔也会带些新奇的零食来分给蓝田吃，时不时攀谈上两句，倒也不烦人。可是蓝田看见他，脑子里却忍不住会幻想勾画出一副他与王爷在一起你侬我侬的画面，这样的想象占据了太多的思维，导致他经常不知该如何去写自己笔下的将军和王爷。因此，蓝田会经常咬着各笔杆子憋一天却什么也没写出来。
　　“思路不顺？为何？”
　　。
　　蓝田思索过要不要趁机打个小报告，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去当着褚安铭的面说他最宠爱的小情儿的不是，做了可能会显得像是在嫉妒莫非然受宠一般。他只能随口敷衍地回道：“这我也不知……大概是这屋子里的暖炉烘得太闷了……”
　　“太闷了……？”褚安铭抬起眉看向蓝田，用拇指与食指随意拨弄着手边的那些文稿，任凭纸张边缘挂过指腹，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他眼睛一亮，脸上浮出一丝兴奋来，对蓝田说：“不如你同本王一起去江南采风？”
　　“啊？”蓝田被问得猝不及防，半晌张着的嘴都没合起来。
　　褚安铭也没有等他答应，好像早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继续安排着：
　　“三月正是下江南的好时节，柳絮如烟，百花争艳，渔歌荡漾。古来文人骚客都爱那烟花三月下扬州，想必是去到那里便能思如泉涌的吧。你也不必准备什么，本王包了你这一路的衣食住行，你只需带着眼睛去看，带着笔去写……”
　　褚安铭将蓝田一路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切都来的太莫名其妙，本来是被半软禁起来写话本的蓝田居然得了一个出去春游的机会。他自己何德何能，能让王爷如此看重。蓝田居然有些期待起此次行程来。于是又是好几日魂不守舍，激动的没睡好觉，白天也更是没写出半个字。
　　直到出发那天，蓝田遇上了正在备车的叶丛峰，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王爷是早有安排要去应天府的，是为了为孙骐“护航”，带上蓝田只是“顺便”。
　　既然是顺便，那便不是特意安排想与蓝田同游瘦西湖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顺便”带上蓝田，他自己能想到的大概便是他与梁王的三个月之约期限将至，可是这本《风流王爷俏将军》的剧情到目前为止似乎离写完还差得很远。梁王应该是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决定把这个拖拉不听话的话本先生带在身边，逼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这话本给写完。
　　果不其然，车队从京城出发的这些时日，褚安铭日日将蓝田宣到自己马车上。他在他那豪华宽敞的车厢角落里特地给蓝田安排了一张小桌，备足了纸墨。
　　蓝田避无可避只得乖乖在褚安铭眼皮子底下写他的话本，至于文笔如何他已经顾不上讲究了，就急切地想将脑内的剧情快点写完。然后他才有闲心想这本书的结局到底应该如何——是的，他一开始写这本《风流王爷俏将军 卷二》的时候便是被赶鸭子上架，那时候也只在脑内构思了一个极为粗糙的大纲。后来在写的过程中，又因为发生了那么些事情，知道了梁王和那徐少将军的那些往事，他也因此把许多原本订下的设定给改了，剧情走向自然也全然不在原来的计划中……原来想要写的那个结局算是彻底不能用了，他得重新想一个。
　　“玉先生休息一会儿？吃个果子。”褚安铭自在地依靠在榻上，从身边的竹篮中随意拿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塞入口里，一边咀嚼一边伸手示意让蓝田也来拿一个。
　　那些果子是方才刚买的。
　　车队刚才在一个小镇停留休整了一会儿，蓝田趁机溜下车活动活动了胫骨，无意间在路边瞧见一个老婆婆正在摆摊卖这种不知名的圆溜溜的红果子。
　　蓝田蹲在那里拿起一个细细端详，龙眼大小的果子外有一层红色的光滑的外皮，果子的果蒂翠绿，放在鼻尖闻着有一股字清香。
　　褚安铭不知什么时候也闲逛到了他身后，他大概也是觉得新奇，让身边的叶丛峰也捡了一个递到他手中。褚安铭仔细研究了半晌，开口问：“婆婆，这是什么果子？”
　　老婆婆倒也不怕这两个看起来同这小镇格格不入的人，弯起满是皱纹的双眼笑着答道：“番邦的种子种出的，老太婆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但水分可多可多了，唱着可甜可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顺手抓了几个塞进褚安铭手里。
　　“尝尝，尝尝。不买没关系。”
　　褚安铭看着有些犹豫，看看叶丛峰似乎是想让他先试试。
　　倒是蓝田，直接爽气地在手中的果子塞入口中，齿间微微用力，那果子的外皮便炸裂开，里面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继而一股清香从喉头弥散开到鼻腔，让人回味良久。
　　确实是从未尝过的口味，非常新奇的体验。
　　褚安铭看蓝田那么洒脱，微微一笑，也将自己手中的一颗果子塞入口中，脸上不一会儿便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确实好吃。”他回味了一会儿，继而转头对叶丛峰道：“都买下来。”
　　“是。”叶丛峰应道，继而从袖中摸出一个显然超出了这一地果子价钱的银锭放到了老婆婆的身边，然后风扫一般地将地上几篮果子一并提起，拎在了自己手里。
　　老婆婆大概是眼神不好，眯着眼打量了那锭银子许久，才一脸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那么多。”
　　褚安铭弯起眼眉道：“您拿着便是了。”
　　老婆婆颤颤巍巍放好了银锭子，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才大概是看清了站在最中间那人的模样。
　　那人面如冠玉长发如瀑，面容温柔慈悲。
　　怕不是菩萨显灵吧……老婆婆心想。
　　褚安铭让叶丛峰拿了两篮果子分给随行的那些车夫侍卫，剩下的全都让人洗干净放进了自己的车厢。
　　这小果子一口一个，吃着上瘾，褚安铭在车内边看书边吃，没一会儿工夫便吃完了一篮子。
　　“本王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却真是从未见过这果子。这滋味真是新奇。”
　　蓝田在一边埋头写话本，心里头却也想着刚才只尝了几个的那果子的滋味，不由得直咽口水。
　　从小镇出发后又过了一个时辰，车队已经进入了山区，山中天气多变，零星听到外面好像有噼噼啪啪的雨声。
　　蓝田好不容易写完手头一章的故事，来到了褚安铭跟前讲将书稿奉上。之后，他便顺理成章坐在褚安铭身边——也就是果篮旁边。
　　他眼神落在褚安铭脸上，关注着他读书稿时候神态发出的细微变化，同时伸手摸索上果篮，趁褚安铭不注意，往嘴里塞上一个。
　　“确实好吃。”他想。
　　“再吃一个应该不会被发现。”他又想。
　　蓝田一个接一个地从篮子里摸果子，趁着褚安铭眼神完全落在书稿上的间隙不停往嘴里塞，自觉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正当他双眼死盯着褚安铭那低垂眼眸下撒下的睫毛阴影，又伸手摸索到篮子里想要再拿一个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等他还来不及反应那是什么的时候，那冰冷的东西一下子缠绕上了他的手。
　　蓝田身上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褚安铭方才还低垂下的双眸骤然抬起，一个灼灼的目光刚好对上了蓝田的视线。
　　他眼眉微微弯起，朝着蓝田开口问：“好吃么？”
　　蓝田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偷果子的爪子现如今正被褚安铭不知什么时候伸出的手紧紧抓着，抓了个现行。
　　原来王爷早就发现有个小贼在偷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蓝田：好耶！出游！ヾ(✿ﾟ▽ﾟ)ノ
　　啊，不对，是出差
　　o(╥﹏╥)o


第32章 你哭什么？
　　“咳咳咳！”
　　偷果子的小贼口中上一颗果子方才咽到一半，此时正卡在喉咙半当中，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抓包吓得当场噎死，猛咳了许多下才终于把气给顺了过来。
　　“你的手怎么一直都这么热。”褚安铭边说，边用手指在蓝田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吓得蓝田用尽全力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褚安铭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实在好笑，挑眉道：“只是碰了个手，那么紧张做什么？”
　　蓝田气刚顺过来，刚想开口解释，褚安铭却立即又故作疑惑地说：“我俩可是睡过一夜的，怎么还如此生分呢？”
　　蓝田脸刷地一下红了，他还以为这件事情在梁王心里早就翻篇了——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夜怎么会值得夜夜笙歌的王爷惦记至今呢。
　　“哦……大概因为你还是处子之身所以才会如此敏感吧。”梁王继续自顾自说着，同时兴趣盎然地打量着蓝田渐渐变得同那果子一般鲜红的脸颊，投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既然未经人事，到底是怎样写出话本里的这些香艳桥段的？是看过？听过？还是有人教过？”
　　蓝田将刚刚被褚安铭拉过的手背到身后，用自己的另一个手轻轻按着努力让它不再颤抖，然后涨红着脸强装镇定地说：“小时候看过一些类似的话本，知道那档子事情怎么做，自然就也写的出。就如同写武侠话本的人可能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写志怪话本的人不一定真的见过什么妖魔鬼怪……”
　　褚安铭听罢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经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如此。你们这些写话本的大概都有那种凭空搭建天上宫阙的本事吧，而且那些宫阙都是比人世间真正的宫殿更雄伟气派巧夺天工。”
　　蓝田倒是没敢把自己往那么高深了想，但既然梁王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夸，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他点点头，谦虚回道：“就是什么都不懂，才会什么都敢写……”
　　“是这个道理。”褚安铭意味深长地看着蓝田，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所以，玉先生可千万要守住你的处子之身……若是真的尝过了那滋味，可能以后就写不出这么令人心荡神迷的情节桥段了。”
　　蓝田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想着这话题怎么又给绕回来了。
　　“这事情……不可强求，顺其自然……”他说。
　　“不过，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若是陷入情爱中，天雷勾地火的哪还顾得上这些。只是……”褚安铭眼神倏地一变，又露出了一股子不只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冷冽：“写完这本话本之前，本王不许你做那档子事。”
　　蓝田明白褚安铭的意思，是怕他真的尝过那滋味后再也写不出原来话本中的那些天马行空了，只是他现在连个心上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自己的处子之身给送出去。
　　“王爷多虑了。”蓝田说：“我天天在王爷眼皮子底下，能同谁暗生情愫去做那事情。”
　　褚安铭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片刻，蓝田方才被抓包偷果子而差点跳出胸膛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但不知是不是刚才血气上涌把脑子给冲昏了，他突然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句：“真实的床笫之事，真的没有话本里写的那么美妙么？”
　　褚安铭也没想到他还会问这茬，愣了一会儿，继而垂下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是和自己心爱之人做，应该也是会有吧。”
　　蓝田举得自己大概是着了魔吧，竟然又不知死活地追问了一句：“那王爷有过那样的经历么？”
　　褚安铭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非常平静地回答道：“大概算是有过吧……”
　　“是不是同……”
　　蓝田刚想问是不是同那徐少将军，突听见车外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仿佛一道雷由远及近地朝他们劈来。拉车的马匹也受到了惊吓，开始不受控地往前狂奔。马匹牵引着的车厢顿时失去了控制，被拉扯的东倒西歪失去平衡，整个车架子吱嘎作响。
　　车厢内，原本端端正正摆放在桌上的纸笔、茶点和其他物件在车厢内四处纷飞，一个茶杯带着滚烫的茶水朝着蓝田飞来，蓝田为了躲避往一边一闪，正好闪进了褚安铭怀里。可二人根本顾不得四目相对尴尬些什么，紧随起来的又是一记剧烈的撞击，隐约听到车外的人在喊：“快躲开！山石滚下来了！”
　　蓝田能感觉到拉车的马匹在疯也似地跑着，车夫嘶吼着却根本控制不住横冲直撞的马车。
　　最终在马匹一阵长长的嘶叫声中，车内二人瞬间被一个力道甩得腾空而起。
　　蓝田紧闭双眼死死抱着着身边唯一能拽到的大物件——梁王，然后就感觉身上一疼，撞上了窗户，两个人好像是一同飞出了车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褚安铭也一时茫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个热乎乎地东西用力抱着自己，身子腾空而起，突然头部感受到一个剧烈的撞击，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王爷！！醒醒！！”
　　他是被冰冷的雨点和声嘶力竭的叫声给唤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蓝田都被卡在一个悬崖下伸出的粗壮树干上。那树干瞧着也并不坚固，在一阵阵横风中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定睛一看，发现现在的情形是蓝田被卡在内侧，一只手抓着崖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头，另一只手则死死拽着他的腰带，两人一木在这峭壁上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蓝田似乎是用尽了全力脸上涨的通红，抓着石块的那只手已经因为过于用力有些泛白了。
　　他不停地喊叫着，直到终于看到褚安铭睁开了眼睛。
　　“王爷！别乱动！”他说：“刚才马车失控，我俩好像是在一处弯道被从车厢里甩出来了，正好卡在这里真是万幸。”
　　褚安铭低头一看，瞧见底下的万丈深渊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车队的其他人呢？”他问。
　　“刚才上面传来声音了，他们在找我们。可是这边悬崖下的横风的声音好大，我叫了好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听见……”蓝田话音刚落，有一阵邪风吹来，吹得他俩所在的树干吱呀作响，二人眼看着就摇摇欲坠。
　　“这边撑不了多久。”褚安铭说。
　　蓝田哭丧着脸几乎哀嚎道：“我知道！可是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啊！”
　　褚安铭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崖壁左侧有一个凸起的缓坡。
　　“为什么不到那里去？”他问。
　　蓝田继续嚎叫：“我也想啊！可是王爷您方才昏迷过去了！我得拽着您啊！”
　　“拽着我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就是了。”褚安铭虽然挂在悬崖边命悬一线，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见不到惊恐。
　　“我要是让您掉下去，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我吧！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死的更难看！”蓝田的嚎叫中开始有了哭腔：“王爷！您现在能用上劲到那边缓坡上去么？”
　　褚安铭觉得那缓坡不远，伸手就能够到：“应该没问题。”
　　“那您能快过去么？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蓝田抓着石头的手正在不住地颤抖着，几乎快要没有了血色。
　　褚安铭一手扶着崖壁，一边伸手朝着边上够，把原本的支撑点从蓝田的手上移到了自己手上，借了一把力，不算非常费力地就爬上了边上那个缓坡。然后他转过身来，伸手给蓝田，一把也将他给拉了过去。
　　蓝田被从摇摇欲坠的树干拉到了平稳的坡上，二人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但褚安铭没有料到的是，瘫坐在那里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蓝田，突然一下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褚安铭这么多年来大概只听过那些陪侍的男子在床上呜咽的哭声，像蓝田这样放肆的哭法还是头一次见到。
　　真是……非常的吵闹。
　　他皱了皱眉：“你哭什么？”


第33章 大概是酸果子吃多了
　　嚎啕大哭中的蓝田完全没有在在意旁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褚安铭。天上的雨水夹杂着他眼里滚出的如泉涌一般的泪水，混合着刚才岩壁上蹭下的泥巴在他脸上糊在一起，整张脸看着像个落难的小乞丐。
　　褚安铭见他这模样，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脸，他可不想也看起来那么狼狈的模样。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撞到了头，还是眼前这个哭包实在是太吵，褚安铭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他抬起手按了按额头，牵动了腰间某处也一阵疼——大概是刚才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磕到哪里了。
　　哭包沉浸在自己劫后余生的后怕里，一时之间大概是停不下来来了。褚安铭叹了口气，慢慢挪动到岩壁边上，找了个地方倚靠着，默默看着哭包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田的嚎哭渐渐收敛了起来，声音减弱，开始变成了一声声抽泣。他努力睁着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在一边冷冷看着自己的褚安铭，也觉得莫名其妙——此人刚经历了如此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是只是有蓝田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只是个毫无关系的看客？
　　“我害怕啊！”蓝田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那脸蛋顿时脏得更不能看了。
　　褚安铭皱皱眉：“害怕什么？”
　　“刚才我们可是差点掉下去，就要死掉了啊！”
　　“死掉”两个字好像又戳到了蓝田的哪根神经，几颗豆大的眼泪又从他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褚安铭怕他又嚎啕大哭起来整的自己头疼，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也到崖壁边上来，上头有些树干能稍微为他们遮挡一些雨水。
　　蓝田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匍匐爬行到褚安铭跟前。
　　褚安铭发现在近距离下，蓝田那张小花脸倒是没有远看时候那么脏了。搭配着他还挂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的卷翘的睫毛，还倒是有些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褚安铭下意识伸手帮他把一根插在头上的树枝给拔了，顺手又抹掉了蓝田眼角的一块脏泥巴。
　　’“至于害怕成这样嘛？”他依旧平静地开口问道。
　　“王……王爷，一点……一点都不怕么？”蓝田好像是心态终于有些恢复了，啜泣频率稍低了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褚安铭问。
　　褚安铭眼神淡然，摇了摇头：“我怕什么？怕死？”
　　蓝田大惑不解地看着他：“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褚安铭轻轻嗯了一声：“大概那些有的东西，我本来也不那么在乎吧。”
　　蓝田一愣，心想这是什么都有所以就什么都不在乎么？可现在说的可是自己的性命啊。
　　就算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不也都各个都想要万岁万万岁么？
　　“王爷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对于褚安铭而言，上天都给了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反倒是他此生唯一动过念头想求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求到，是不是就是上天的安排。
　　上天给什么你拿什么，别再有太多妄念和奢求。
　　既然这样，褚安铭觉得这条命也让上天看着随意安排吧。
　　然而，蓝田实在是不理解这些金枝玉叶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就是矫情！
　　“老天没给我富贵，我不能让他把我的命也这么夺了去。我还那么年轻，还有许多东西未曾见过，许多美味没有尝过，许多事情从未经历过……”蓝田说。
　　褚安铭倚靠在岩壁上，脸上毫无波澜地看着他：“可你活下去，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好事吧……万一等着你的是更多的苦难……”
　　“只要活得够久，总是会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的！”蓝田坚定地说道：“就比如我今天就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美味的果子，或许明日我就能见过此生从未见过的美景，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我就能遇上我的心上人……”
　　蓝田越说越来劲，仿佛今天的劫后余生之后，这些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轮到他身上。
　　褚安铭见刚才还哭哭啼啼，脸上依旧挂着泪痕的人此时竟然一下子情绪变得如此乐观，觉得这人的情绪波动也实在是有些快，实在是有些好笑，忍不住要破一道冷水：“你怎知道我俩在这里能得救？说不准一会儿上头又滚下个山石来，直接就把咱们……”
　　褚安铭话刚说了一半，突然见蓝田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了个什么，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泼冷水的那张嘴来不及停下，顺势一闭，口中齿间划破了刚刚塞入口中的那东西，一股酸甜可口的汁水喷涌而出——蓝田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袖中偷偷藏了刚才的果子，此时想要用着果子堵住这位王爷的“乌鸦嘴”。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不，是一定会来救您的。您自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别人可都在乎的很！”
　　褚安铭回过神来，干脆把那果子咽了下去，装作有些恼怒地朝他说道：“蓝田，你真是大胆，居然敢随便往本王嘴里塞东西……不怕本王治你罪么？”
　　蓝田看着他说：“不瞒您说，我现在除了怕死，别的没什么怕的了。”
　　只是当下，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蓝田抬头看了看上面，觉着他和褚安铭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离最近的道路不算太远，只要有人发现他们，放根绳子下来他俩应该就能上去。
　　“王爷如果不想帮忙就靠着休息一会儿，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蓝田对褚安铭说，然后又把袖子里剩下的果子都掏了出来，塞到褚安铭手里，仿佛在说：“吃你的，别废话。”
　　褚安铭哭笑不得，继续靠在那里注视着蓝田，看着这刚才的哭包现如今摇身一变突然来了干劲，于是便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果子看他接下去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蓝田艰难地站起了身子，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一些，努力垫起脚，仰头朝着上面用尽全力喊道：“喂——有人听到嘛——我们在这里——”
　　此时天上落下来的雨点似乎小了许多，悬崖边的横风也不似刚才刮得那么大，蓝田的喊声似乎盖过了这些杂音，在山谷里缥缈地回荡了一会儿。
　　可是回音散去，上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零星几声山中飞鸟的鸣叫。
　　“可能他们以为我们死定了，就不找我们了吧。”褚安铭风轻云淡地说。
　　“不可能，把当朝王爷给弄丢了可是杀头的罪，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弃的。您不知道大家为了能活下去，有多么的拼命。”
　　蓝田说完，继续仰起头向上呼喊，还试图捡拾小石子往上扔，褚安铭猜测他大概是觉得这样更能引起路过人的注意。
　　只是，蓝田扔东西的技术不怎么好，好多次那小石子都只是从他手中飞出，直上直下在空中逛了一圈后原原本本地落到了他的脚跟前，有几次，还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褚安铭为了避免被误伤，刻意往边上挪了一些，继续事不关己地看着蓝田一个人在那里折腾。
　　时间已近傍晚，天气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放晴。夕阳透过群山交错的缝隙撒进山间，正好有一束光落在了他们所在的缓坡上，照在了蓝田的身上。
　　褚安铭眼中看到一个少年的侧影，努力仰起头，垫着脚尖，像是一只正在学习如何飞翔的雏鸟，那么的拼命那么的努力。
　　他的注意力落在少年的脸上，夕阳的阴影遮盖住了原本脸上的污秽，他看见少年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和因为不停呼喊而滚动着的喉结。
　　褚安铭发现自己胸口那颗连方才差点坠崖都没有任何一样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酸果子吃多了吧，他想。
　　蓝田或许说的对，只要活着就能尝到一直未曾尝过的果子，就能看到此生没有见过的美景……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吃果子看戏结果把自己给吃进去也浑然不知。
　　不瞒你们说，今天突然更了两章，是因为我是一不小心……手机端点错了。


第34章 你可别又哭了
　　褚安铭看着这“雏鸟扑腾”的画面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那“雏鸟”眼里的光不似一开始那么耀眼了，他才意识到西落的太阳已经几乎被山体遮盖，只留下天边的一丝残余的光。
　　山林中隐约又开始吵闹起来，叽叽喳喳归巢的鸟，蠢蠢欲动夜出的野兽轻声低吟着。
　　“天黑了，他们更找不到我们了，你省着点力气吧。”褚安铭看着那个已经扑腾得有些疲惫的蓝田，淡淡道。
　　蓝田放下踮起的脚，双手叉腰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倚靠在一旁似乎什么忙都不打算帮，还一个劲泼冷水的褚安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呢，再说，天黑之后，他们一定是会带着灯来找人的。”
　　说完这话，蓝田又一次踮起脚，仰着脖子朝上努力呼叫了起来。
　　“有人么——！有人么——！”
　　褚安铭坐在一边，倚靠着崖壁，静静看着他，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层笑意。
　　又不知呼喊了多久，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今夜没有月亮，只能透过山峦缝隙间看到天上零星的星光。
　　但那光实在是微弱，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山谷间此时几乎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褚安铭有些累了，刚才掉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腰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干脆闭上眼睛打算歇息一会儿，任凭蓝田继续努力地用已经有些嘶哑的声音在一旁呼救。
　　他也是实在佩服此人，能如此坚持，精力又如此之旺盛。
　　“有人么——！有人么——！”
　　突然，他察觉到蓝田嘶哑的呼喊声不知怎地好像尾音一颤，然后便听见蓝田几乎惊叫着对着自己喊道：“那边有人！那边有人！”
　　褚安铭睁开眼，顺着蓝田的声音看去，见到不远处的山上确实有点点星光闪烁。
　　那一串星光在山路上缓缓飘动着，他再定睛一看，确定了那应该是一行举着火把的人正在缓慢前行。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二人听到星光那头传来了遥远缥缈的呼喊声：
　　“有人在那里么——！？”
　　“在！有人在这里！”蓝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黑来到褚安铭身边，用力拽着褚安铭的胳膊似乎想让他一起呼救。
　　可是这位王爷好像依旧不打算屈尊降贵跟着自己鬼吼鬼叫。
　　他听见褚安铭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好像抬手在衣服里摸索了许久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蓝田顾不得管那么多，继续声嘶力竭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呼救，吵得就在他身边的褚安铭有些头疼。
　　然而呼救的声音虽然响亮，却是在山谷里回荡了几个来回的，那头举着火把的人似乎是无法判断呼救的人到底在哪里，整片火把停止了向前移动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蓝田看到那片火把又动了起来，可是却似乎朝着更远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愈发着急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山谷里的回声太大，没办法根据声音判断我们的位置。”一旁的褚安铭也注意到了，开口说道。
　　“那怎么办！”蓝田焦急万分，几乎又要哭出来。
　　他又带着哭腔朝着那个方向喊了几句，可是那边的人好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并没有改变前进的方向。
　　蓝田又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此时，他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好像是褚安铭正伸手从身边崖壁上拨弄下来一把树枝。
　　片刻后，他眼前突然亮起一个微弱的光源，定睛一看，原来是褚安铭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手炉。然后，只见褚安铭打开那手炉的盖子，朝着手炉里的炭火轻轻吹了口气。
　　手炉中原本只是微微泛着红光的炭一下子亮了起来，有几块更是燃起了零星的几簇小火苗。
　　褚安铭不紧不慢地将一把刚从崖壁上拔下的一把带着叶子的树枝凑到打开的手炉上。
　　片刻后，枝干上的几片叶子被点燃了。
　　紧接着，一整个枝干都燃烧了起来。
　　蓝田见状又惊又喜，他兴奋地看着褚安铭从手中扔出去的那把熊熊燃烧的树枝，大叫道：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他们就能看到我们了！”
　　褚安铭又被这贴在自己耳朵边的大叫声吵得有些头疼，开口对蓝田吩咐说：
　　“再去捡些枯枝来，别让这火灭了。”
　　“是！我这就去！”
　　蓝田听了这话，立刻松开了刚才还紧紧来着褚安铭的手，借着火光在四周又捡了许多枯枝木杆来，一股脑地丢到了火堆里。
　　面前的火堆越烧越旺，已经足以照亮他和蓝田所在的那个平台了，也应该足以能让远处的人看清他们的位置。
　　蓝田恍惚间听见远处山上的人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他们似乎是也发现了这边的火光。
　　紧接着那一串火把的光调转移动的方向，朝着蓝田和褚安铭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蓝田看着面前劈啪作响的火堆，感受着从火堆传过来的一阵阵热气，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突如起来的转机。
　　虽然他相信所有人都不遗余力地会找他们，虽然他自己也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活下来，但他也知道很多事情光靠着信念和坚持也并不一定会实现，在看到褚安铭带来的这堆火光之前他心里还非常恐惧且不安的。
　　“王爷居然随身带了手炉。”蓝田不可置信地说。
　　蓝田回想起刚才他俩坐的车厢里明明已经点了热到让他身上微微冒汗的炉火了，这位居然身上还有个手炉。看来王爷是真的身娇肉贵，一点点冷都受不得的。
　　褚安铭正坐在那里享受着火堆带来的温暖，微微眯着演看向蓝田，脸上露着平静而从容的笑。
　　“刚才忘了还有这东西了。”他说：“不过现在拿出来也刚好。”
　　他确实忘了，天亮着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看着蓝田在那边扑棱，看得津津有味，几乎都忘记自己正身处在没有火炉烘烤的阴冷的山间。
　　他那时候怎么一点都没觉得冷？
　　直到天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了，自己才逐渐索然无味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夜晚的山间寒气中被冻得手脚有些发麻，于是才想起自己胸口还塞着个热乎的暖炉。
　　蓝田这个时候已经兴奋得顾不上问他为什么刚拿出这救命的玩意了，高兴地站在火堆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朝他们走来的火把光。
　　越来越近了，看得清手握火把的人了，他们穿着的正是此次梁王出行随行车夫和侍卫的着装。
　　又近了一些，蓝田看清了走在最前头的人就是叶丛峰。
　　“叶大哥！王爷和我都在这里！”他站在火堆边一边跳着一边朝着已经离他们很近的队伍挥着胳膊。
　　叶丛峰也看清了蓝田和倚靠在一边坐着的梁王，带着队伍快步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蓝田和褚安铭头顶上的狭小山路上。
　　山崖陡峭，好在蓝田和褚安铭所在的位置离山路并不太远。
　　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壮的侍卫手握着一根粗壮的麻绳一端，踩着崖壁轻盈地下到了缓坡处。
　　“王爷没事吧？”他看了一眼活蹦乱跳显然没有大碍的蓝田，又看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中的梁王，有些担忧地问道。
　　褚安铭听到这话，慢慢睁开眼，对着那侍卫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本王只是有些乏了。”
　　“我先拉王爷上去，蓝公子请稍等片刻。”那侍卫对蓝田说。
　　蓝田点点头，先救千金之躯的王爷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却听见一边的褚安铭突然开口道：“先把带上去吧，这家伙怕死的很。”
　　侍卫听了这话一愣，奇怪地看了看蓝田，为难道：“可是……”
　　蓝田也很诧异，忙摆手：“不不不，还是先救王爷上去吧。”
　　“那你一会儿可别又哭了。”
　　火光中，褚安铭嘴角微微扬起，朝着蓝田看过来。
　　不知怎地，蓝田觉得他的眼底似乎流出了些许之前未曾见过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蓝田：王爷不想看我哭，是因为心疼我嘛？
　　王爷：不是，我是嫌你吵到我了。


第35章 字还是那么难看
　　被从山崖下救上来之后，叶丛峰将二人安顿在蓝田的车厢里。直到这时候，他俩才终于搞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山中雨水冲刷，造成了山石滑落惊了拉车的马。驾车的车夫经验丰富，本应该能控制得住的，却不巧刚好被落石砸中过了脑袋，从车上跌落下来。于是褚安铭的马车便失去控制，四匹最上等的骏马狂奔起来。当时车队里其他的马也都受了惊，一片混乱下谁都没能及时追上褚安铭的马车，眼睁睁看着王爷的马车消失在了蜿蜒曲折的山路中。
　　直到落石终于平息，叶丛峰第一时间便带着车队一行人往前寻找王爷马车的踪迹。可是，寻了好久却只寻到了身上还搭着车架的几匹马悠哉悠哉在山间踱步，后面原本华丽的车厢竟然不知所踪。他们不知道这车厢是在哪段山路掉落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也一同落了出来，是落在了路边还是落入了另一边的万丈深渊。
　　但蓝田没猜错，车队所有的人都不愿相信车里的王爷会就这么掉入山崖没了，保护王爷不利可是要杀头的罪。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地在山间寻找王爷的踪迹，只要未见着尸体，王爷便有可能还活着，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便还能太太平平地活下去。
　　所以，当他们在陷入一片漆黑的山谷中听到隐约的人声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振奋了起来，那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更是仿佛一盏佛前的长明灯，能够渡了他们这些人脱离苦难。
　　获救后的褚安铭捡回了自己的性命，却失去了他那架豪华舒适的车厢。此刻他只能屈尊降贵地躺在蓝田不算宽敞的车里。
　　随行的大夫正为他查看刚才跌落山崖时不小心伤到的腰。
　　“还好，王爷未曾伤到经骨。只是过几日皮下会有淤青，最好是用温热之物敷一敷能散得快些。”
　　褚安铭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厢角落里发着呆的蓝田开口唤道：“玉先生身上可有伤？让大夫一并看看。”
　　可是蓝田却没有反应，依旧愣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褚安铭又叫了一声：
　　“蓝田。”‘
　　还是没反应。
　　“阿田。”
　　蓝田的神好像依旧没有缓过，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迷茫地看向褚安铭。
　　“你是摔下去的时候把脑袋砸坏了么？怎么一下子傻愣傻愣的。”
　　蓝田抬起双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把，刚才用力过猛的求救耗费了他本也不多的体力，加之如今劫后余生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身上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体力透支的疲惫和一些不知出处的疼痛来。然而除了这些，另一个回忆也终于有了机会，得以从他的脑海深处探出一些头来，刺在了蓝田的心上。
　　褚安铭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示意让大夫过去给他瞧瞧。
　　大夫检查了一下蓝田除了脸上有被自己扔出去的小石头的划伤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最后扶上他的腕子替他诊了诊脉。
　　“蓝公子的脉象有些乱，或许是受到惊吓了。”
　　褚安铭听了大夫的话，又看了一眼蓝田，想到他刚才在崖下怕死嚎啕大哭的模样，无奈地说：“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别把人给憋坏了。”
　　褚安铭说这话的时候，蓝田神志已经有些回来了，他咽了咽口中的酸涩，轻声道：“经此一劫，王爷和我都安然无恙，高兴还来不及，哭什么。”随即，蓝田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一会儿哭，一会儿叫，一会儿又笑。这话本先生真是奇怪的很。”褚安铭心道。
　　他正琢磨着要怎么再开口逗弄逗弄这位话本先生的时候，叶丛峰扶门进了车厢。
　　“王爷。”他开口道：“这山间气候不定，还有野兽出没，不适合过夜。带路的师傅说出了这山便有一个小城。王爷您看我们是否要继续往前赶路，到了小城在作休整。”
　　褚安铭捉弄人的思路被打断，有些无趣地闭了闭眼，抬手说：“本王随意，你们决定吧。”
　　“我们在附近山谷找到了王爷原本的车厢，破损严重怕是不能用了。现在最宽敞舒服的车厢只有玉先生这架了，只能委屈王爷先在此处歇息了。”
　　褚安铭点头。
　　叶丛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蓝田，询问道：“那……玉先生是否……”
　　褚安铭闭着眼摆了摆手：“蓝田也留在这儿吧，免得折腾了。”
　　叶丛峰答：“是。”
　　他又听从了褚安铭的吩咐，让人给车厢暖炉里多添了一倍的炭火，然后便和大夫一同下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去了。
　　深夜的山路上，车队的马蹄声响和车轮滚过路面的声音显得极为刺耳。
　　山间原本还在低吟的野兽都好像是惧怕了这一长队带着火把的人，躲到了更深的看不见的黑暗中去。
　　或许因为白日里雨水冲刷的缘故，山路的路面变得凹凸不平。但好在王府的马车每一辆都是京城最好的工匠用足了料子造的，所以坐在车厢的人除了感到轻微的颠簸外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但蓝田的车厢终究不似王爷那精雕玉琢的车厢如此华丽舒适，褚安铭倚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闭目养神了半天还是没睡着，腰上的伤却又隐隐作痛了起来，原本捂着的手炉也有些凉了。
　　他想让蓝田帮忙重新换个手炉垫在腰下，睁开眼却发现蓝田已经倚靠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褚安铭坐起身，换了个让腰舒服一些的姿势，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外面只有车队经过的地方被火把照亮了些许，视野移向别处，都是一片漆黑，毫无景致可言。
　　褚安铭看了一会儿黑黝黝的外面，无趣地放下窗帘，百无聊赖环顾了一下相较之下亮堂许多的车厢内。
　　也是没有多余的装饰和摆件，布艺木雕还算能入眼，可同他原来那辆比起来就也是无趣且无半点新鲜玩意。
　　目光游移了半晌，最后还是落在了熟睡的蓝田的身上。
　　这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原本沾上的脏泥巴也全都已经抹去，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厢里炉火烘烤的关系，蓝田的脸上热得红扑扑的，连那乌黑发丝下露出的耳垂也泛着红，搭上他最近圆润了一些的脸蛋，褚安铭总觉得这模样看着十分眼熟。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想起大概是自己瞧过的某个观音画像中站在大士跟前善财童子的模样。
　　褚安铭心想，大概是倚花楼那一夜自己醉酒得厉害，心思全在蓝田身上发着的热上，倒是没有能仔仔细细端详过这人的睡颜，想不到瞧着倒是十分可人。
　　想到这里，褚安铭忽觉得心头一热，忍不住又想：“那他现在身上也那么热嘛？”
　　这念头闪过的瞬间他便觉得十分不妥，他自认为自己虽然好色，但仅限于对本就做这种营生的男子，他从不会对良家男子动那样的心思，况且眼前这话本先生还是个“良家处男”。
　　褚安铭不由得滚了滚喉结，喝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灭了灭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升起来的火苗，随手拿起车内一打纸稿翻看了起来。
　　似乎是蓝田独自在这里闲着无聊时随手写的词。
　　写的不错，但还是少了写韵味，就跟上次那段《广陵散》一样，毕竟还是年轻。
　　还有……字还是那么难看。
　　褚安铭低头在手边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一支半干的笔。
　　他刚想提笔在上头改上一两个字，互听见一声嚎叫传到耳边。
　　“爹——！娘——！”
　　他寻着出声的方向看去，看到蓝田紧紧皱眉闭着双眼，身上如同被禁锢住一般用力挣扎着，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第36章 是你轻薄本王在先
　　每个人对自己一生最早的记忆多是在不大不小的孩童时代，对于蓝田而言，他脑海中第一份记忆似乎是四五岁时候的一场元宵灯会。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小小的他举着一双胳膊，紧紧拽着来自父亲和母亲的两只大手。
　　母亲的手指纤细，手心很薄，蓝田稚嫩柔软的小手磨蹭着母亲指尖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茧子，觉得痒痒的。
　　父亲的手没有那么粗糙，更为粗壮厚重。蓝田记得那只手大到自己当时都无法完全抓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搡中，他的小手几次三番的滑落，又被那只大手拾起紧紧握在手心。
　　“嘭——”
　　头顶一声炸裂，人群发出一声欢呼声，蓝田被人流推搡着向着某个方向挪动，抬头除了看到周围大人的下巴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大家到底在看什么会那么开心呢？
　　蓝田的小手在移动中又一次从父亲的大手间滑落，他着急忙慌得又想去抓，却突然感觉自己腋下一紧，一个力道突然将他整个身体托起，目光所及一瞬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自己正在高于人群的地方俯视着一片串流的人群。
　　“我来抱他吧。”蓝田看到一旁的母亲朝自己伸手过来说道。
　　“爹爹长得高，阿田骑在爹爹肩膀上才能看得远。”父亲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蓝田低头一看自己正稳稳当当地坐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
　　“嘭——”
　　又是一声炸裂声音，蓝田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一簇烟火在自己正上方的天空中炸开，瞬间将原本一片漆黑的夜空照的如同白昼，夜空下原本满是黑压压人头的街道也被照得五彩斑斓。
　　蓝田瞪着眼睛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听见父亲的声音传入耳畔。
　　“阿田，好看么？”
　　蓝田奶声奶气地回道：“好看！”
　　母亲在一边微微笑着，伸手帮拉平了蓝田压在父亲肩头的皱起衣角。
　　“爹娘以后带你去看更多好看的东西。”父亲说。
　　……
　　蓝田觉得那像一场梦一样，梦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长高了许多，头已经到了母亲的胸口。
　　他记得母亲把他紧紧抱在胸前，捂住他的耳朵，可是那些污言秽语的词句还是透过那双纤薄的手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一个男人吼道：“你要养这么个外室和杂种我不会拦你，但他们不是蓝家的人，不准进这大门脏了这屋子！”
　　父亲说：“我虽叫你一声大哥，但我的妻小是不是蓝家人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我姓蓝，他们便是蓝家的人。”
　　另一个男人说：“老爷说只准二公子你自己一人进来，他只见你一人。”
　　“那若是这样，就连我也别见了吧。”
　　说罢，一只宽厚的大手再一次拉上了蓝田的小手。带着他和母亲一同离开了那处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府邸，坐上了他们来时的马车。
　　父亲默不作声了一路，蓝田也因为方才听见的激烈争吵而懵懵地。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点心，放到蓝田手里。
　　“吃吧，好吃的。”
　　蓝田伸手接过那平日里他最爱吃的点心，看了看，掰开一小块来塞到了坐在一旁的父亲嘴里。
　　父亲被塞得一嘴猝不及防，只能咀嚼着口中的点心惊讶地看着蓝田。
　　“那些人不让我们进去，咱们就不给他们吃好吃的。”蓝田学着大人的模样愤愤地说道。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噗嗤都乐了。
　　“说的对，爹娘以后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东西，那些人可吃不到！”父亲脸上挂着笑，认真地对年幼的蓝田说道。
　　之后他们一家三口确实又去了许多地方，蓝田看到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尝到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虽然没有一处固定的落脚地，但日子却一直都是衣食无忧。
　　“是不是该给阿田找个先生了？”母亲问。
　　“能认字便够了，像我大哥那样学那些四书五经，满口仁义道德又有什么用呢？”父亲说。
　　细雨润无声，时间从这一家三口身边一年又一年地流淌而过。
　　蓝田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和母亲一样高了，父亲教他看账本，带他一道去谈生意。自豪地同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儿子，名叫蓝田。”
　　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长大成人了……直到那场山间突如起来的暴雨，将跟随了他们数十年的马车冲得四分五裂，将他们冲到悬崖边。
　　父亲和母亲不约而同地用身体挡住了要掉落下去的蓝田，自己却被挂在了崖边，他俩死死抓着几根凸起的树干，都想要让对方攀到自己身上上去。
　　蓝田趴在悬崖边，伸手想要把父母拉上来，可是根本够不到。
　　即便是够到了，他纤细的胳膊也不可能把两个人同时拉上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长大，他还是个谁也保护不了的小孩子。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好你自己，要活下去。”
　　母亲则依旧是脸上挂着笑对他说：“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
　　父母撒手从悬崖坠落消失在视野里的画面印刻在蓝田的脑海里，一次次的在各种梦魇中重现。
　　他紧紧抱着崖边的巨石不断啜泣，冰冷坚硬的石头蹭在他的脸上，膈得他的脸生疼。
　　蓝田挪动了一下脑袋，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膈着脸的东西动了动，似乎是个活物。
　　马车的摇晃颠簸感袭来，蓝田逐渐从梦中醒来，原来自己刚才不知何时睡着了，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身上的触觉也逐渐恢复过来，蓝田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如梦中一样抱着个什么东西。
　　他努力睁开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片银白色，再定睛一看，银白色上有金线绣着的蟒纹，甚是眼熟。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蓝田一惊，猛地抬起头，一张俊美却表情略显僵硬的脸落入了他刚刚才恢复的视线中。
　　“王爷！”
　　蓝田这才反应过来，梁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此刻正用双臂紧紧抱着梁王的腰，头则搁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王爷的胯间。
　　方才自己是不是还挪动了几下？
　　他慌张地松开手直起身来，发现一件更尴尬的事情——褚安铭胯间的衣服布料不知是被自己的泪水开始口水给浸湿一片，配着那个诡异的凸起显得十分不……清白。
　　蓝田脑子一片混乱，视线一时之间没离开褚安铭身上那十分不清白的地方。
　　褚安铭脸上依旧僵硬，板着脸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你弄的。”
　　一瞬间，蓝田觉得浑身的血气都涌到了头上，脸上滚烫，脑子里嗡嗡作响，嘴巴不受控地开始结巴。
　　“我……我弄什么？王爷不要胡说。”
　　只见褚安铭长长叹了口气，微微蹙眉略带嫌弃地将自己衣袍上被蓝田压皱了的部分抚平、
　　“你刚才坐在那里口中嘟嘟囔囔，本王以为你身子有什么不适，凑近过来想关心一下。结果刚开口询问，便被你一把拦腰抱住，在我身上好一阵啜泣，鼻涕眼泪全蹭我我衣服上。你还……”褚安铭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停顿片刻又恢复寻常冷静的模样继续说道：
　　“你还……厮磨。本王又不是身体有隐疾，身子有反应难道不是应该的么？你一副我非礼了你似的表情做什么？分明就是你轻薄本王在先。”
　　蓝田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梦魇中失控，随手就抱上了这人。
　　心中一股羞愧袭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自重了。
　　作者有话说：
　　王爷：是你轻薄本王在先。
　　蓝田：你可要点脸吧！
　　王爷：追老婆要脸做什么。


第37章 本王昨夜肖想了你
　　“虽然是你先轻薄了本王，但念在你才救过本王的命，本王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褚安铭说罢，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大度地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蓝田也不知如何回应，看着褚安铭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多谢王爷。”
　　车内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一侧是瞧着风轻云淡的褚安铭正在津津有味地读话本，一侧低头一言不发可心中却纷乱无比的蓝田。
　　王爷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我？
　　可东西长在他身上，是他自己起了反应的啊。
　　分明记得有人说过“对你没有那么大”兴趣的，现如今倒是可以把“那么大”东西杵到人脸上？
　　好，就算确实是自己发了梦魇先抱上去的，这褚安铭不会推开么？
　　但纵使肚子里有千般的不服，蓝田也不想多说什么了，确实自己有错在先。
　　二人便这样一路无话，不知又过了多久，行径中的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四下嘈杂的人声想起，车帘被掀开，只见叶丛峰从车外探进身子，对车内的褚安铭道：“王爷，今日落脚的客栈到了，您房间已让人安排妥当。”
　　褚安铭放下手里的话本，朝他点了点头。
　　“下车吧。”褚安铭说。
　　这好消息也着实让蓝田松了口气。
　　他觉得，刚才的尴尬大概只有让他独自一人好好睡上一觉才能稍许放下些。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一觉醒来，他便又可以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面对这位王爷了。
　　蓝田跟在褚安铭之后下了马车，目送他在随从的簇拥下进了看起来早已经清退了闲杂人等的客栈。
　　蓝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几下胫骨，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地方还是隐隐作痛地不痛快。
　　王爷车队的车夫们开始陆续从车上往下卸行李，一个客栈的伙计瞧见了也跑了出来帮着一起搬运东西。
　　车队末尾处，一篮红艳艳新鲜的果子从一个车厢里被拿了出来。客栈伙计接过的时候皱眉看了半晌，似乎看出了什么，对着身旁的一个车夫欲言又止：“这果子……”
　　车夫不觉有异，反而有些自豪的地答：“番邦的果子，没见过吧？我家主子在山那头的镇子上买的，说是好吃赏给我们下人也一起尝尝。”
　　这果子我知道，确实是番邦来的种子，不知怎么的就在山里头落了根，这季节确实是到了成片成熟的时候了。”伙计脸上露出一缕不明所以的笑说：“只是……这果子可不能多吃。”
　　“怎么说？是会伤了肠胃么？”车夫奇怪地问道。
　　伙计摇摇头：“这果子我们都叫他相思果，偶尔尝几个倒事没什么大碍。但若是吃多了……似乎会有那催情的效果，让人的血气往下身那地方涌。如果不得发泄，虽不至于伤身，但人总是要不舒服一阵的。”
　　“真的么？那真是多亏的你提醒了，不然我们这群老爷们要是真的吃多了，不知道路上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车夫有些后怕地说道。
　　褚安铭由叶丛峰引着来到了为他准备好的上房。
　　屋内早就为他用上好的炭火点起了几个暖炉，床上的被褥也是王府随行带着的。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这山脚下的小镇客栈十分简陋，但褚安铭才经历了那么个劫后余生，此时对暂时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需干净整洁且暖和便是了。
　　他回道：“没什么事了，本王乏了，你先退下把。告诉让其他人今夜也好生在此处休整一下，明日不着急赶路。”
　　“是。”叶丛峰回道，随即退出了房间，对门口看守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褚安铭在新点的炉火边烘烤了一会儿，觉得真个身子都暖起来松弛了许多，逐自行更衣后躺上了床去。
　　他确实乏了，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不习惯这床铺，还是腰上的伤隐隐作痛的缘故，褚安铭躺在那里翻来覆去了一个时辰，听着身下的木板吱嘎作响，却怎么都没能入睡。
　　心里好像惦记着什么事情，身上也有一处显然也惦记着。
　　褚安铭闭眼朝着自己身下探去，被那比身侧手炉还要滚烫的东西吓了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褚安铭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虽然养了那么些个男宠在温泉别院，但平日里也并非夜夜笙歌。
　　他自认为自己虽然喜欢做那事情，也很擅长，但也不至于需求那么旺盛。
　　况且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候，又是独自一人在这简陋的山脚客栈的客房内，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勾起他的欲望，怎么自己身上就会有了那么大的反应。
　　褚安铭手扶着那东西翻了个身，双眼依然紧紧闭着，只是好像有个什么画面在漆黑一片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他又翻了个身，那影像再次出现。
　　这回他看清了，是那个脸上挂着脏兮兮泥巴泪眼婆娑的话本先生。
　　褚安铭深吸一口气，动了动手，脑中的画面更清晰了一些。
　　那话本先生的脸凑近了过来，眼含春水面若桃花，微张着有些干裂的唇间露出晶莹粉嫩的舌尖。
　　褚安铭紧紧闭着眼，眉间用气了力，手上也愈发用力。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失控，一些未曾真正在他二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也开始在褚安铭脑内演练了起来，虚幻的视觉、听觉和触觉萦绕在他狭窄的意识中，带动了周身，特别是身下某处的血气
　　聚集翻涌，随着体内脉搏澎湃地搏动，像是汹涌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拍向岸边巨大的礁石，终于在某一次的冲击中，礁石碎裂，咸湿的海水夹杂着腥味扑到了岸上，一切才恋恋不舍地停歇了下来，归于平静。
　　褚安铭长吁一口气，身子和精神都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来不及研究自己到底为何会如此情不自禁，带着对那个话本先生的一丝丝愧意，褚安铭终于睡着了。
　　那一夜，客栈的另一间上房内。
　　另一个人也没有能非常安稳的睡去。
　　蓝田觉得自己大概是在马车上睡太久了，明明累得全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床上烙饼似地翻来覆去好久，总觉得心慌，脸颊上地莫名燥热。他打来一盆冷水，抹了把脸，又用沾湿了的帕子覆在自己的额头，才觉得平静了些许。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正在楼上屋子里某人的脑海中颠鸾倒凤忙碌着，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求饶。
　　……
　　翌日，褚安铭起床梳洗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昨夜的事情，随口问了身边的人：“玉先生如何了？”
　　身边侍从答：“似乎是还在睡呢。”
　　褚安铭抬头看向窗外，早已日上三竿。
　　但他心中有愧，一时也没能对着赖床的话本先生生气，思索了片刻道：“让他睡吧。”
　　侍从：“是。”
　　褚安铭又想起了些事，开口吩咐：“给本王准备早膳的时候，多备一份，等他醒了送到他屋里去。”
　　本王昨夜那样的肖想了你，总得要补偿一些什么，不然总觉得心中有愧。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我是个有礼貌的臭流氓。


第38章 他是一直都这么奇怪吗
　　车队在山脚小镇休整了一日再出发，又三日终于到了应天府附近。
　　一路上蓝田都觉得十分奇怪——白天行路的时候褚安铭竟然不叫他去自己的车厢呆着了。
　　叶丛峰说是大概是临时购置的新的马车不似原先那么宽敞，王爷觉得两个人呆着挤得慌。蓝田一开始倒也是乐得清净，白日里在自己的车厢里带着，吃着说是王爷特地命人送来的点心和茶水，独自赶他的话本稿子，这些个日子倒是也写出不少来。
　　可晚上到了休憩的客栈，蓝田也很少能看见褚安铭的行踪。每次蓝田从自己车上下来的时候，褚安铭就早已经直接进了自己的房内，也不怎么出来。
　　蓝田起初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按照这位王爷那喜欢挑事儿的性子，应该是会一直要来问他话本写到哪里了，然后再各种调戏恐吓一番问他到底何时才能写完。
　　可现如今，他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位王爷是不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也实在有些自作多情了。他有什么值得王爷去“刻意”回避的。大概不过就是这位王爷对话本的新鲜劲过了，觉得没劲了，加之旅途疲惫，懒得再搭理他这个只会拖稿的话本先生而已。
　　是不是王爷已经对他的那话本没兴趣了呢？
　　那……这话本，还写么？
　　想到这里，他突觉得自己心口酸涩涩的。
　　蓝田坐在车厢内的桌前，盯着纸稿上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出了会儿神，转眸看向手边今天王爷特地命人送来的精致点心，居然觉得没有了食欲。
　　他长长叹了口气 ，觉得胸口堵得慌，有一股委屈哀怨的情绪要从心底涌上来了。
　　不过好在这股情绪刚在脑内露出一个头来，就被车窗外传来的嘈杂的人声给打断了。
　　蓝田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车队好像已经行径在官道上，道边的行人也明显变多了起来。
　　应该是快要进城了。
　　在这三月江南虽不似北方那样还冰天雪地，但淅淅沥沥的小雨夹杂着刺骨的寒气依然并不能算的上是“春暖花开”。可是，蓝田注意到关道边有一群看起来非常突兀的行人，他们十来人簇拥在一起，穿着单薄的衣衫，紧紧依靠着彼此互相挡风取暖，面容也瞧着十分憔悴。
　　蓝田抬着帘子盯着那群人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随车的一个侍从注意到蓝田从车窗探出的半个脑袋，随口说道：“最近的天气也是奇怪，去年秋天起就雨水不断，淹了好多田地。那些大概是遭了灾的农民，水到现在还没退，他们只能想法子来应天来求生活的。”
　　蓝田哦了一声，继续看着那些难民们扶老携幼艰难地在路边行径，渐渐被车队抛在了后面。
　　他们也实在可怜。
　　但至少他们一家人能在一起。
　　委屈哀怨的情绪暂时被放在了一边，蓝田同情地看着这些人，不由得回忆起父母遇难后独自一人颠沛流离的那段日子。
　　还好，他们能和自己的家人都能在一起。
　　天会暖和起来的，可是我的家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他收回自己有些艳羡的目光，放下帘子独自坐在车里发起了呆。
　　车队终于来到了热闹的应天城门口。褚安铭出发前特地嘱咐要将此次出行安排地尽量低调，所以并未通报过当地官府王爷要来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其他公文，守城的卫兵没有多加盘问，就将这几辆马车十几号人放进了城内。
　　在喧闹繁华的应天城内，褚安铭的车队并不显得过于豪华突兀，马蹄子悠哉地行了一会儿，最后在应天城主街某处拐了个弯，停了下来。
　　“蓝公子，咱们到客栈了。”跟车的侍从朝着车内传话道。
　　蓝田提了提精神，探出身子往外瞧去，只见车队正停在一栋门面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栈门口，客栈门前是一条忙碌的宽敞的街道，沿街开着各式各样的茶铺、丝绸铺、点心铺，店里人头攒动，街上车来车往十分热闹。
　　客栈的另一侧好像是倚靠着贯穿全城的秦淮河。如今虽然是白日里，但河上画舫依旧穿梭如织，烟雨缥缈中能听见里头传来歌女的悠扬弹唱的靡靡之音。
　　蓝田从车上下来，撑着胳膊舒展了一下身子，转身正好瞥见褚安铭从领头的马车上盈盈下了车。蓝田顿觉得胸口被人撞了一下。
　　“自己好像是许久没有同他面对面说过话了。”他想。
　　可在仔细算来，也不过是一日吧。
　　“我同他有什么可说的。”他又想。
　　脑子里这么想着，可蓝田的双脚却又不听使唤似地走向了褚安铭。
　　……
　　另一侧，褚安铭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了有人朝他过来，看这身形和服装，猜也猜到了是谁。
　　可是他并未像过去一样笑脸迎上去，而是大步朝着店里走去。
　　他心里有些烦闷，他实在是不太敢去招惹这话本先生。
　　他自觉得这路上也不算十分安逸，又是出了那么大事故，自己身上还带上了伤，马车还换成了如此朴素简陋的……可谓事事都不顺心，可为何他这几日却总会有一种气血上涌情不自禁的冲动。不是说饱足才会思淫欲的么？
　　好在他还算是意志坚定，有时候这种淫邪念头上来，他就喝上几口冷茶，舒缓片刻便过去了。
　　可有几次，这胸口的一把火却真的烧得他整个人抓心挠肺地难受。
　　每到这种时候，他便庆幸自己大概是有先知先觉，没让别人——特别是那话本先生坐在自己车里。不然说不定在路上就要将那个看着弱不禁风的话本先生给生吞活剥了。
　　褚安铭对于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非常自责，他不该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肖想良家处男的人。
　　他只是风流。
　　他又不是禽兽。
　　“大概真的是自己肾火太旺，一路上那么久未得宣泄，憋出什么病来了。明日让大夫给看一下。”褚安铭心想。
　　“王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褚安铭下意识转头看去，瞧见那个不知死活的花本先生居然追了上来。
　　他居然还非常不自重地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衫一角！
　　两人当场都愣住了，连在一旁的叶丛峰都吓了一跳，差点把挂在身侧的剑给拔了出来。看蓝田没有其他动作了，才把拔出一半剑的收回了鞘中，朝着蓝田投去一个奇怪的目光。
　　蓝田听见剑与剑鞘碰撞发出的那声脆响，回过神，吓得赶紧缩回拽住衣角的那只手，方才开直勾勾看向褚安铭的目光开始飘忽了起来。
　　“玉先生这是……？”褚安铭微微蹙眉看着蓝田刚松开的那个手，心中强烈克制着未让自己的视线落在蓝田脸上——他必须得把这张脸从自己脑子里清一清。
　　只见那手方才还攥着褚安铭衣角的手缓缓落下，伸入手主人的衣襟，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掏出一打稿纸来。
　　“那个……话本……我……这几日又写了几章。王爷要看嘛？”
　　褚安铭眉间一颤，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几日没有时刻盯着，这话本先生居然自己写稿子了？写了还主动交上来给人读。
　　莫不是真的在山下撞坏了脑袋吧。
　　褚安铭从蓝田手中接过那叠稿子，轻轻回了一声：“哦。”
　　他将稿子随手塞入自己衣襟，对蓝田说道：“本王也给你安排了天字号的房间，一会儿让人带你回房休息。若是觉得在房里待着无聊，便问他们要些银子自己出去转转。”
　　“那王爷呢？”蓝田听他这样妥当的安排自己，居然觉得有些没落。
　　“我今日要去见一位友人。”褚安铭说。
　　“友人？可是孙大人不是过几日才到应天么？”蓝田问。
　　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比孙骐提早了十几日从京城出发的。
　　褚安铭莞尔一笑道：“除了孙大人，本王就不能有别的友人了？”
　　“一到应天城，刚落脚便要去见的人，应该不是什么一般友人吧。”蓝田心中嘀咕：“难道又是个什么蓝颜知己或干脆就是个情儿？怪不得他对我的话本都没了兴趣……倒也是，烟花三月来到江南，谁还看话本啊……那他带我来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蓝田越想越生气，方才因为一日未见对褚安铭的生出的一点点不知出处的想念瞬间烟消云散，气呼呼回道：“能，怎么不能。王爷这样的心胸这样的气度，自然友人遍及五湖四海。”
　　他又忽地转头，对叶丛峰说：“叶大哥，我屋子在哪里。我自己去。”
　　叶丛峰本就觉得他今日的行为有些奇怪，如今这语气中的怒气也是来的莫名其妙。
　　“哦，在二楼，天字二号。”他回道。
　　“多谢叶大哥，您赶紧陪王爷去会友人吧，别给耽搁了。”说完，蓝田转身便上了楼，连跟褚安铭行礼道别都给忘了。
　　褚安铭看着蓝田上楼的背影奇怪地问叶丛峰：
　　“这位玉先生怎么了？”
　　叶丛峰答：“不知，我也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褚安铭眉头皱得更紧：“他是一直都这么奇怪，还是这几日才如此的？”
　　叶丛峰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见褚安铭像是自问自答一般说：
　　“算了，随他去吧。”
　　“毕竟在本王的肖想里没少让他受罪，这些小性子就由着他发吧。”他想。


第39章 这些碎银子怕是不够
　　蓝田其实也没什么行李要安置的，在屋内将自己的纸笔和随身衣物放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他的屋子是天字二号房，在客栈二楼，听名字大概是这客栈第二豪华的上房了。
　　这屋子果然十分宽敞气派，朝东和朝南处都开了一扇窗。一块巨大的双面绣屏风后面是供人休憩的床铺，另一侧则摆着用于会客品茶的桌椅和其他陈设。这里的陈设都十分考究，一整套有些年份的红木家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镂空的雕花架子上摆放着一盆宝石做成的芙蓉花。这花以碧玺做花瓣，以珍珠做花蕊，又用翡翠薄片雕成了叶子的形状衬在花下。屋内不起眼的角落处，摆着一尊水晶香炉，炉身是用整块水晶雕刻而成，就连挂在上面的链环都能工巧匠逐个镂空雕出的。香炉边，一盏同梁王温泉别院书房内一样的象牙灯罩里面的灯芯未曾点燃，外头却已经散着温润的光泽。
　　怪不得褚安铭会选了此处作为他应天城内的住处，这浮夸华丽劲正和他的品味。
　　屋听说天字一号房在三楼，正对着秦淮河，能看到几乎半个应天城内的景色，王爷的房间必定便是那间了。
　　蓝田忽然觉得这屋内熏香点得有些太浓郁了，于是走到了一扇窗边推开了窗户。
　　他将窗户支起，往外看去，看见下面是热闹的街道，也恰好是客栈的正门。
　　蓝田瞧见正门口此刻正站着一个人，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人手里拿着一把伞却没打开，似乎在等人。
　　蓝田眯起眼觉得那人的头顶甚是眼熟，正思索着的功夫，客栈里又走出一个人。
　　这回不光是头顶了，看着那人的步伐、身段和气质，蓝田一眼便认出了——这不是褚安铭么？再一看另一个人，果然便是叶丛峰。
　　蓝田趴在窗户口，看到叶丛峰打开手中的伞迎了上去，二人站在那里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一同往街的东边行去，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王爷他真是半刻都不耽搁，只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去会他那个友人了么？”
　　“可是，如果是去会友人，为什么只带叶丛峰一人，连个车都不坐。”
　　“为了低调？在京城从相公馆买男宠都不见他要低调的……这友人是有什么特别的？”
　　“诶，大概确实特别，不然不会连对我的话本都没了兴趣，为了见那人，把徐少将军都抛到脑后去了吧。”
　　“亏得我在话本里还将那王爷写的如此深情，甘愿被皇帝怀疑与前朝余孽私通也要救出将军来……呸。”
　　蓝田双手托腮在窗户口边想边觉得生气，口中嘟囔了两个字：
　　“薄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街商铺的灯陆陆续续点起了灯。小雨暂歇，路边酒馆传出了客人的欢笑声，秦淮河上不知哪艘画舫上请来了一套戏班子，唱着蓝田听不懂的当地戏曲。唱词虽听不太懂，但乐曲却是通的，一阵悠扬二胡声在夜晚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上回荡着，带着凄美哀怨的情绪。蓝田猜想，这唱的戏本子，大概又是那种男女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的故事吧。
　　晚上的应天城丝毫不见冷清，翻到是比白日更热闹了。
　　蓝田在窗户口听了一会儿，觉得心里痒痒的，决定出去转转。
　　他在客栈随便找了个眼熟的人：“王爷说，我若是要出门，可以问你们要些银子。”
　　那人倒是也并不意外，点头道：“是，王爷同我们吩咐过，我这就给您取去。”
　　不一会儿，那人拿着个钱袋子走了过来，双手捧给了蓝田：“蓝公子，这些够么？”
　　蓝田接过那钱袋子，手不由得一沉——是他不曾料想过的重量，这里头得是有几十两银子了。
　　他本以为王爷的意思只是让他领些零花，自己出去买些零食小玩意的。
　　不过，几十两银子对这位梁王来说，大概也真的就是零花的碎银子吧。
　　跟他客气什么，他在乎么？
　　他在不在乎，他心里怕是现在全是那个应天城的“友人”。
　　二人现在应该已经见上面了吧，久别重逢，干柴烈火……王爷哪会在意这几十两银子的事儿？
　　想到这里，蓝田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装作为难地模样对那人说道：“怕是不够。”
　　只见那人又从身上掏出一袋递给了蓝田：“这些够了么？不够我再去拿一些。”
　　蓝田掂了掂手里的两个钱袋，觉得也是差不多了，再重他也提不动，于是堂而皇之地收下了钱袋，像那人道了声谢。
　　他将两袋“碎银子”踹到怀里，大步朝着客栈外走去，琢磨着要如何把这些王爷“不在乎”的银子给花了。
　　门外正好有个伙计刚送客人回来，迎面朝着他走来。
　　蓝田伸手拦下了那伙计，礼貌地开口询问道：“兄台，麻烦向你打听一件事儿。”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出了这是包了楼上两层楼的贵客，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谄媚起来：“公子客气了，有事儿您吩咐。”
　　“应天城里何处可以听漂亮姑娘唱曲？”
　　伙计又看了一眼蓝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公子是要看漂亮姑娘……还是要听姑娘唱曲？”
　　“要听唱曲。”蓝田知道这伙计在想什么。只是他在倚花楼住了那么久，漂亮姑娘着实见得够多了，刚才趴在窗口看了半天，这应天城的漂亮姑娘也不少，总觉得和京城的美人大同小异，他对此一直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
　　但他刚才在街边无意间听到了一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吴侬软语的吟唱，真真是新鲜，同京城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被迫沦为话本先生的“唱词先生”，他实在是想要好好去听一听这应天城的人到底最喜欢听的是什么样的唱词曲调。
　　伙计心中了然，回道：“那公子可以去城西的醉月轩，那边有一位林姑娘长得虽一般，但弹得一手好琵琶，曲子也唱得极好，许多外地来的客人都特地去那儿给她捧场呢。”
　　蓝田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朝着伙计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客栈，浸入到街上的人流中，朝着城西走去。
　　作者有话说：
　　蓝田：老子不开心，老子要花钱。
　　王爷：花！使劲花！


第40章 街边的一碗面
　　蓝田随着人流往城西去，走到了隔壁街坊便随手拦下了一个路人问路。
　　路人听他问醉月轩，又看他是外地来的，问他：“是不是去听林姑娘唱曲？”
　　看来这醉月轩的林姑娘名气果然是不小，这让蓝田愈发期待了起来。
　　经过几次的询问和路人指点，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处门面看着不很显眼的院落前。
　　这门面虽不显眼，但门口停着的马车和轿子却是挤满了半条街，一些马车的轮子上沾满了厚厚的泥，一看就是从城外远道而来。
　　蓝田走到大门前，敞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正在逐个查看要进去的客人手中的请柬。
　　蓝田抱着侥幸心，跟在三个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客人里，想要一同混进去。
　　“等一下！”这彪形大汉应该是在这边做了很久，见多了这样浑水摸鱼的手段，只瞥了一眼请柬，就看出了异样：“你们四人是一道的？”
　　被蓝田跟着的三人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顺着那彪形大汉的目光回头看去，才发现身后跟着个样貌生得十分好看的少年。
　　带头拿着请柬的那位摇头表示不认识此人，彪形大汉一脸了然，点头放了三人进去，唯独把蓝田拦在了门外。
　　“这位公子可有请柬？”彪形大汉虽然看着粗鲁，但说话倒也还礼貌。
　　蓝田皮厚，浑水摸鱼被抓包了也不觉得丢人，装作一副茫然地说道：“此处不是醉月轩么？听曲的地方为何还要请柬？”
　　彪形大汉道：“平日里确实是只需点壶茶便能听上几曲。但今日有林姑娘来唱曲，想要听的人太多，小店桌数有限，得需有请柬的客人才能入内。”
　　蓝田说：“我是从外地慕名而来，只是我一人，进去找个角落站着就行。大哥可否通融一下？”
　　说着，他从怀中的一个钱袋中掏出了一小锭银子，悄悄往大汉的一只手里塞去。
　　市井的规矩他是懂的，过去倚花楼的鱼涟儿表演的时候，奚妈妈也把二楼给封了不让杂七杂八的客人上来蹭曲子听，还让蓝田在楼梯下面守着。那时候他也悄悄放过两三人上去，给自己赚点零花。
　　只见大汉低头看了一眼，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抽手背到身后，对蓝田道：“公子，若是每个人都这样，这醉月轩的角落就要挤满人了。”
　　蓝田又说：“大哥您开个价。”
　　大汉板着脸，伸手把蓝田揽到路边，开口道：“公子如果没有请柬，还是别站在这里了，挡了后面客人的路。”
　　蓝田见他这样，有些急了：“那大哥能否告诉在下，现在到何处才能拿到请柬？”
　　大汉边验着后面陆续来的客人手里的请柬边说：“还是得花钱，得花不少钱。”
　　“花钱没问题，只需给在下指条路。”
　　他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真是半点开心的事儿都没发生。好不容易对这边的唱曲有了兴趣，今日不论如何他都要听到。再说，花钱就花钱呗，反正也不是他的钱……
　　大汉头也没抬，举起手随意指了指街对面的某处。
　　蓝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站在路边。
　　那男人应该是一直在关注着蓝田同那彪形大汉说话，此刻目光直接和蓝田交汇上了，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朝着蓝田点了点头。
　　蓝田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逐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走到了那男人身边。
　　“这位公子可是想进醉月轩听林姑娘唱曲？”那男人比蓝田稍高一些，微微俯身凑在蓝田耳边小声问。
　　蓝田点点头：“你有法子？”
　　男人把手伸进自己袖中，抽出半截请柬样的东西给蓝田看，又很快塞了回去。
　　“我这儿有一张请柬，是我家主人的，但主人今天有事没法来。我觉得怪可惜的，想转给有缘人。”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用料讲究脸也长得俊秀的年轻人：“就看跟公子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这缘分多少钱？”蓝田才不在乎他这请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想能进去听曲。他从怀中掏出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取出大概有二十两的银子放到男人手里。
　　那男人瞥了一眼蓝田的钱袋子，将那些银子揣进胸口，继续浮夸地说道：“诶！提缘分哪能说钱。是这样的，我这张请柬能带3个客人进去，另外两位早就跟我订好了，我正在等他们来呢，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名额……”
　　蓝田听出他这是要坐地起价的意思，按照平时的他绝对会要回那二十两银子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他不知是不是在跟谁置气的缘故，觉得这曲子他听定了，反正钱也不是自己的。
　　于是，蓝田非常爽气地将整个钱袋往那男人怀里一塞。
　　那男人颠了颠钱袋的重量，喜出望外。
　　“公子果然同我有缘！”他一脸谄媚道：“您稍等，等另外两位客人来了我便带你们一道进去。”
　　二人在街边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了两个看着是一道的中年男子，同男人打了个招呼，男人便招呼着蓝田同他二人跟好自己，拿出了请柬，大摇大摆地通过门口彪形大汉的检查进了那醉月轩的大门。
　　进门后，那男人将请柬小心翼翼收好，对他们三人说：“我就只送三位到这里了。”
　　说罢，便将他们三人交给了一个引上来招呼的伙计，也没等三人有什么回应转身便飞也似地离开了，消失在一处拐角处。
　　蓝田同另外二人对视一眼，二人大概也是知道蓝田是怎么回事，其中胖胖的一个男子笑眯眯开口道：“我俩做生意的，今日正好落脚在应天城，听闻林姑娘今日有表演，只是没有请柬。托人问了那人，觉得价钱倒也合适，就让他带我俩进来了。诶，小兄弟，你是花了多少银子？”
　　蓝田微笑回道：“不算多，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反正也不是我的银子。
　　另一个瘦一些的男子点头说：“是，我在扬州城的时候就听说了应天城有个林姑娘，唱曲算得上江南歌姬中的头一名，有这机会当然得来听听。”
　　三人跟着伙计穿过一处长长的廊桥，来到了一处小楼，楼内人声鼎沸灯火辉煌。进楼后，大厅里摆了十几桌的台面，几乎座无虚席，大厅正前方的舞台上，一群穿着淡粉色轻纱的女子正在妖娆地跳着蓝田未曾见过舞蹈。
　　他们三人被引到角落的一个小桌，瘦一些的男子似乎对这位置并不十分满意，落座后一脸蛮远地对胖男人说：“那样的价钱，我当是多好的位置。”
　　胖男人笑眯眯说：“林姑娘也不是以美色闻名的，没什么可看的。坐在哪里都一样，能听见就行。”
　　“可来都来了，总要看个清楚吧。小兄弟你说是不是？”瘦男人突然对蓝田说。
　　蓝田对美人没兴趣，他是一心一意来听曲的，但他也不想跟这二人多说什么，于是便露出一个假笑，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瘦男人却好像觉得得到了认可一般，同蓝田开始套近乎闲聊了起来。
　　瘦男人：“小兄弟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年纪不大？”
　　蓝田：“嗯，刚满十八。”
　　瘦男人：“听你口音是从北方来的吧？”
　　蓝田点头：“从京城来的。”
　　瘦男人惊呼：“哟，那可是很远呢。小兄弟来应天城做什么？该不会是特地来听林姑娘唱曲吧？”
　　蓝田敷衍地回道：“跟着家人做生意路过。”
　　另一边坐着的胖男人听了，也加入闲聊：“小兄弟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家里必定是做大买卖的。”
　　蓝田摆手：“小生意罢了。”
　　胖男人又说：“咱们三人今天也算是有缘，我俩也是做生意的，手头现在正好有一比买卖不知小兄弟有没有兴趣？”
　　蓝田没料到这两人如此自来熟，有些烦了，摇头道：“我不懂这些。”
　　“诶，你不懂令尊应该懂。你回去问问家里人，兴许有合作的机会呢。”胖男人说着，朝着蓝田递出自己的名帖：“我们是赵家兄弟，近日收了一批便宜的田地，正在找合适的买家。小兄弟回去同令尊说说，若是感兴趣就到城里的迎宾客栈来找我们，我们会在此处逗留三日。”
　　蓝田处于礼貌，接过那名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瘦男人却好像不想让这对话冷下来，继续说道：“这些田地就在应天城北几百里大军庄，过年的时候被水淹了，今年春天没了收成，有的农户实在没办法，只能把田卖了到其他地方讨生活。我们也是那时候低价收进来的。”
　　蓝田听到这里，想起了进城时候看到的那群难民，眼底闪过一瞬的涟漪。
　　瘦男人大概是看到了蓝田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以为他是对此感兴趣，继续说道：“我们也是趁着那时候把价格压得很低收进来的。听说那边的水如今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应该是能赶上春耕。我们想看有没有有缘人能收去，四万两银子三千亩地我们只赚个辛苦费便是了。”
　　蓝田听闻此话皱了皱眉。
　　低买高卖却是商人本就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又是两厢情愿的买卖。但趁着天灾压低田价的行为也确实令人不耻，只是有些商人为了赚钱并不在乎别人如果评价。所以本朝商人就算赚了再多的钱，就算是替朝廷做官商，也总是会让人瞧不起。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流，大概也不比这院子里的歌姬舞女让人能瞧得上吧。
　　蓝田记忆中，父亲倒从不是那样的商人，他总说赚的钱得干净，得问心无愧。
　　只是因为这样，也曾经错失过好多次赚钱的机会，原本说好的生意谈成带一家人去城里最贵的酒楼吃饭也经常会变成了街边的一碗面。
　　但好像母亲也并没有为此不高兴过，蓝田也没有，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他总是高兴的。
　　“小兄弟回去问问令尊有没有兴趣，价钱真的很便宜。”胖男人以为蓝田表情凝重是因为听不懂这生意的好坏，又补了一句。
　　蓝田敷衍地应了下来，不想再同他俩说什么。
　　此时，大堂里的一些熟客突然之间朝着台上鼓起掌来，掌声如雷。
　　三人一道朝着台上看去，一名身着白底绿纹绣着翠竹衣裙的女子捧着一把琵琶缓缓走上台来，脸上画着淡妆，称不上好看。
　　这样模样的女子能掀起堂内这般沸腾，不用问，上台的必然就是那传闻中的林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蓝田：花未来老公的钱真开心。


第41章 明年不知要如何了
　　应天城的街道到了亥时才逐渐安静下来，街边的饭店酒馆开始陆续关店收摊，门前的灯也一盏一盏熄灭。路上的人不少都自己点上了手提的灯笼，为自己行路照明。
　　叶丛峰手里也提上了一盏灯笼，灯笼在夜晚散发着温润的光，随意转动间侧面露出一个“张”字。褚安铭同他并排走着，一路都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在远处想着心事。
　　叶丛峰只能小心翼翼地为他照着路，可还是一不小心让褚安铭一脚踩进了一个不显眼的水坑，溅了二人半条腿的水。
　　褚安铭低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那只脚，心烦地啧了一声。
　　“王爷是在心烦今日徐夫人说的事情？”
　　褚安铭点头道：“本王是实在想帮她。”
　　他今日去会的“友人”不是别人，是当年徐将军的遗孀，徐少将军的母亲——张氏。
　　说是“友人”并不十分恰当。
　　当年他和徐思远一同读书的时候，经常偷偷出宫跑去徐府找徐思远玩耍，那时候张氏就十分照顾自己。张氏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但每次都是提着精神站在一旁看徐思远和当时还是小皇子的褚安铭玩耍，也曾在这两个小屁孩为了争辩谁的风筝飞得高而打架的时候上前拉架。
　　对于褚安铭而言，徐夫人像是一个温和长辈。
　　只是后来徐家接二连三的变故，徐夫人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又收到了北疆递来的关于儿子噩耗，差点就熬不过去。皇帝派了宫中最好的太医去到徐府，用了好多根千年人参才把徐夫人的命给吊回来。待到徐夫人身子状态稳定后，先帝便在她江南娘家赐了一处宅子，让她回去养老。
　　那段时日，褚安铭自己也过得一团糟，不久后先帝病重，他专心侍奉，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又是一串一串的兄弟相残的事情冒出来，他实在是也无暇去想这个曾经在炎炎夏日，带给他过一碗冰凉绿豆汤的妇人了。
　　直到最近几年，日子稳定下来后，褚安铭才派人去打听了徐夫人的事情，才知道徐夫人回江南后受着远方堂兄的照顾，已经搬到了应天城内堂兄家定居。
　　褚安铭这次来应天，一方面确实是担心孙骐那个愣头青在这里会受人加害，另一方面也确实想要见一见徐夫人，毕竟那是思远在这世上曾经最亲近的人。
　　但他也不想给应该已经在颐养天年的徐夫人添麻烦，他事先写了封信约定了拜访日期，除了叶丛峰谁也没告诉。二人到了应天后换了身行头，便低调前往了徐夫人所住的堂兄家。
　　听闻徐夫人的堂兄家是做江南丝绸生意的，褚安铭一直不知这生意做的有多大，直到来到张府门口看到华丽的大宅子，他才明白这位堂兄应该也不是个普通的商人。
　　“劳驾通传一下，就说是怀山来拜访徐夫人。”
　　怀山是褚安铭的字，当年徐夫人跟着徐思远一道这么叫过他。
　　不一会儿，进去通传的小厮便回到门口，热情地招呼着二人进去。
　　小厮将他们引导东边的院子门口，一名老妇人早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他俩了。
　　褚安铭远远看着这妇人眼熟，走近了仔细瞧见那五官样貌才确定了此人便是数十年未见的徐夫人，颇觉意外。
　　徐夫人确实比起他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许多，满头的银发，脸上也全是岁月痕迹。但她的精神头很好，褚安铭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当年只剩下半条命的病怏怏的徐夫人，可眼前这位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眼睛里的光甚至仿佛比十几年前更亮一些。
　　徐夫人看到二人来了，笑脸迎了过来，不方便在下人面前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待到将二人引进屋内，摈退了下人后，徐夫人便试图上前行礼。褚安铭眼疾手快扶住了要刚要跪拜下来的她，忙说：“我一直视夫人为长辈，实在不必多礼。”
　　徐夫人久居江南，并未听过京中关于梁王与徐少将军的传闻，一直都还是把这位王爷当做是自己儿子的知己好友，故也并没有太多的顾虑和想法。请了二人落座后自己也缓缓坐下，弯着眼眉慈祥地仔细端详了他俩很久。
　　“老身记得当年出事的时候，丛峰才刚来徐府，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如今都已生得如此高大挺拔了，老身若是在街上遇见怕是根本不敢认了。思远出事后，老身身体实在是不好，浑浑噩噩间无暇顾及你。”她转头朝向褚安铭，继续说道：“真是要多谢王爷，将丛峰照顾得如此之好。”
　　褚安铭听见她口中提到思远二字，心中一紧。这是他平日都不太敢去想起的两个字，未曾想徐夫人竟能如此从容地提起，实在是有些意外。
　　他挤出一个笑道：“十余年了，小孩总是要长大的。本王也不似当年那样年轻气盛了。”
　　徐夫人笑盈盈地接话道：“诶，可别这么说，王爷正当而立之年。老身在这里不问京中之事，不知王爷娶了京中哪家小姐进门？如今是否已有了小世子？”
　　褚安铭摇头道：“本王未曾娶妻。”
　　徐夫人听罢愣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气氛略显得有些尴尬。
　　叶丛峰此时倒是显得异常机灵，开口打破这尴尬：“徐夫人瞧着身子骨真是硬朗了不少，江南这边真是养人。”
　　徐夫人神采奕奕笑道：“确实，这边气候不似京城那般干燥，吃得也习惯些。不过还是多亏得这些年来堂兄一家的细心照顾，让老身身上的原本的病气褪去不少。”
　　褚安铭见面前的老妇人如此容光焕发，本该是觉得欣慰的。可实际上，他却有一些不甘。他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徐夫人能同自己感同身受，走不出对那人的怀念，怨恨那些把思远送去北疆的人。可为什么现如今从眼前的这位妇人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怨恨。
　　褚安铭心中纠结矛盾，他自知不该去怀疑一名母亲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感情的，可是看着徐夫人现在的模样，他真的怀疑难道如今世上还在为思远伤心难过的人只有自己一人了么？
　　但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同自己一样，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哀伤而已。毕竟旁人看来，褚安铭这个梁王如今也是过着放浪不羁快乐逍遥的生活。
　　他这么想着，逐又询问起了徐夫人这些年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徐夫人只当是多年不见二人的闲聊，平静地娓娓道来。
　　原来徐夫人同堂兄从小关系便很好，徐夫人回江南后堂兄不忍让她独自一人住，便把他接到应天城的自己家中。
　　堂兄家里夫妻和睦，当年已有三儿一女。原本是做些丝绸小买卖的，自从徐夫人同住进来之后，这十来年生意却越做越大，夫妻儿女一起上阵都有些忙不过来。堂兄看徐夫人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就问徐夫人要不要一道来帮忙生意，分了城里的几间铺子给她照料。
　　徐夫人确实也不想白白住在堂兄家，逐也帮忙起了张家的丝绸生意，每日的忙碌于那几间铺子中，人虽累了些，但身体却日渐硬朗了起来，甚少再有那头昏眼花喘不上气的感觉了。
　　褚安铭听徐夫人说着这些年的事情，为她觉得高兴，心想这大概便是她排解苦闷和思念的法子吧，同自己沉溺于温泉别院的那些些事情是一样的……
　　“您可别累着自己的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褚安铭关心地对徐夫人说道。
　　徐夫人点头：“我也只是帮着管城里几间铺子的账，不辛苦。”
　　褚安铭：“本王在应天城还要逗留十几日，得空也去您的铺子看看，买些好看的料子带回去赏给府上的人。”
　　“王爷若是来了，那真是要让那些个铺子蓬荜生辉了。只是……”徐夫人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为难道：“只是最近铺子里怕是货品不多……没什么上等的料子可以供王爷选购的。”
　　“为何？”褚安铭疑惑地问道。
　　“堂兄前几年开始接织造局的单子，每年接五万匹丝绸的订单。本是个稳定又赚吆喝的买卖。可是今年到了交货的时候，织造局突然说要将订单原有的数量上增加一万匹的丝绸，若是没有，明年的订单就不下了。堂兄为了织造局的单子，订了许多的织机，若是失去了这个订单，那些织机闲置下来可是比不小的损失。这次他从各处调货，好不容易才勉强凑出了一万匹，倒是跟好多合作多年的店铺都毁了约……同他们签了明年价格便宜的订单才算留住这些店，只是明年……还不知会如何了。”


第42章 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王爷打算怎么帮夫人？”叶丛峰同褚安铭并肩行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的街道上，提着灯笼问。
　　褚安铭刚才踩到了水坑，一只鞋袜已经完全湿透，有些不悦地回道：“容本王回去好好想想。”
　　二人没走多久便回到了所住的客栈，进了楼便瞧见大厅角落里同行的车夫和侍卫开了一桌酒菜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一桌人见王爷回来了，就都起身迎了过来。走得近了些，他们也都察觉到王爷脸色不太好，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笑。
　　褚安铭并无意要迁怒下人，只想早些回屋换掉脚下湿掉的鞋袜，于是开口吩咐完其中一人拿套换洗衣物到他房内后，便准备自己上楼回房去了。
　　他刚迈步踏上一级楼梯，抬头就察觉到二楼的天字二号房里黑漆漆的没有电灯。
　　“蓝田不在房里？”他停下脚步转身问身边一个侍卫。
　　侍卫点头道：“是，蓝公子刚才出去了，说是王爷您让他自己出去逛逛的。”
　　褚安铭沉吟片刻才想起这确实是自己说过的话，开口道：“对，本王还说让他出去的时候问你们提些银子傍身。”
　　侍卫回道：“嗯，是给了的，蓝公子拿了一百两去。”
　　“一百两？给他那么多做什么？”褚安铭有些奇怪地问。
　　一百两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甚至于若是逛个古董店看中个什么玩意儿都不一定够。但蓝田只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闲来无事去城里闲逛也顶多就是买买路边的小玩意，或者尝尝小吃食而已，哪里花得了那么多钱。
　　“哦，是蓝公子自己要的。原本给了二十两的，他说不大够。”侍卫回。
　　褚安铭眉头一皱：“他还觉得不够？他要上哪儿去花这么大一笔银子？”
　　“这……在下也不知。”侍从见王爷脸色不大好看了，有些害怕，正巧看到客栈伙计正在一旁的桌子，便抬手朝那人指了过去：“蓝公子出门的时候，好像是同那伙计说过几句话。”
　　正在埋头擦桌子的伙计突然觉得背后被一股寒气刺穿，身子僵在那里，缓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着看向他的两人挤出一个嬉皮笑脸的笑容。
　　侍卫朝着那伙计问道：“二楼的那位公子出门时候可同你说过要去哪里？”
　　伙计看着他俩，认出那个半个脚踏在台阶上的人，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在衣服上又胡乱抹了抹，快步来到褚安铭跟前，摆出一副巴结地模样道：“是，那位公子出门的时候朝我打听城里哪儿能听漂亮姑娘唱曲。”
　　“漂亮姑娘唱曲？”褚安铭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伙计也被这位贵客的表情吓到了，战战兢兢地答：“是。”
　　褚安铭眉头拧得更甚，站在楼梯半中央，口中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拿着一百两银子去听漂亮姑娘唱曲了？”
　　厅内其他人都感受到了王爷身上莫名生出一股子怒气，十几个人一个个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声，都等着王爷开口说一下一句。
　　此时，客栈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那个引起了这诡异气氛的源头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看到一桌看起来吃了一半的宴席，又见大家都站着，便开口打招呼道：
　　“诶？大家那么晚了还在吃饭呀。”
　　那些人朝他尴尬地笑了笑，都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蓝田察觉出其中异样，目光又扫视了一下周遭，终于是看到了走在楼梯上的褚安铭。
　　此时，褚安铭正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蓝田刚才在醉月轩听了林姑娘的弹唱。那林姑娘真的不愧为应天城里的头牌歌姬，温婉柔和的声音加之精湛的琵琶技艺，搭着吴侬软语的唱词听得人不由自主地便能忘了心中一切烦恼，就算是有些曲子是用当地话唱的，蓝田不大明白词里的意思，却也觉得那柔声细语像是一只雨后青山中的黄莺在啼叫，悠扬而清新。
　　此曲只因天上有，此声只得梦中寻。
　　几曲终了，台下客人纷纷将各种珠宝名贵物件投掷到台上打赏。蓝田不由自主地怀里剩下的另一个钱袋子也给扔到了台上去。
　　林姑娘表演结束后，那席也就散了，他意犹未尽地踏出醉月轩，独自一人往客栈走，一路上想着：“若是能让那姑娘唱我写的词该有多好……”
　　边想边觉得欢喜，便有了他刚才春风满面推开客栈大门的那一幕。
　　蓝田瞧着楼梯半当中站着的褚安铭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觉得十分莫名。
　　这人不是去会“友人”去了么？回来怎一点都没有那事后回味无穷意犹未尽的样子，却好像是被谁欠了一大笔钱似的。
　　“玉先生回来了。”褚安铭开口了。
　　“是。”蓝田回道。
　　“听说玉先生去听漂亮姑娘唱曲了？”
　　不知怎地，蓝田觉得那人语气阴阳怪气的，他一个唱词先生去听姑娘唱曲有什么奇怪的？
　　再说王爷不也好这口么，难道王爷是怪自己没带他一道去？
　　“是，去了醉月轩听林姑娘唱曲。”蓝田回道。
　　只见褚安铭握在楼梯扶手上的那只手紧了紧，挑起嘴角幽幽问道：“哦？林姑娘唱的好听么？”
　　蓝田回想起方才看到的表演，心里又有些安耐不住的激动：“好听！林姑娘真的不愧为应天城第一的歌姬，怕是在整个江南，也少有人能唱得比她好了。”
　　褚安铭眉尾颤了颤：“那本王也要找个机会亲自去听一听。”
　　蓝田以为褚安铭是真对着林姑娘的表演感兴趣，忙说：“不知下回林姑娘表演是什么时候，得早些去定个位子。今日我临时到醉月轩，起初还不让我进去。后来花了几十两银子才好不容易能进去有个座。”
　　蓝田还沉浸在回忆中，未曾注意到褚安铭朝他投来的眼神里已经带了一丝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怒气，还在那里自顾自继续说着：“林姑娘唱得实在好，这几十两的门票钱一点都不贵，甚至有些便宜了。后来我把剩下的钱也都赏了出去。幸亏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些。”
　　褚安铭胸口用力了几下：“一百两都花在那林姑娘身上了？”
　　蓝田目光炯炯有神：“嗯，林姑娘值得！”
　　褚安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便往楼上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玉先生高兴就好。”
　　这话听得蓝田不由得身上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这王爷随口一句话的语气，却听着像是要杀人一样。
　　蓝田百思不得其解，这王爷不是刚从友人那里回来，应该同自己一样高高兴兴的么。
　　他看着褚安铭背对着自己一步步上了楼去，才注意到王爷双腿上那显眼的水渍和泥污。
　　大概是踩到水坑不高兴了……
　　就为了那么点事儿把脾气发我身上，当时真该再多要些银子去醉月轩撒着玩。
　　蓝田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蓝田：花你钱怎了？我不能花么？
　　王爷：能，但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


第43章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听了林姑娘的那场表演后，蓝田已经觉得此行来应天路上受过的苦都值得了。加之江南这个时节总是阴雨绵绵的，他便想着就不再出去了。应天城他小时候也跟父母来过几次，真的新奇玩意儿也不多，他打算好好在客栈呆着把话本给写完，毕竟这才是此次王爷带他出来的主要目的。
　　早点写完，回去王爷就能履行承诺给自己银子放自己走了，也不用成天被他阴阳怪气受那份莫名其妙来的气了。
　　可是褚安铭好像并不让他如意，连着几日硬要拉着蓝田一同出去游玩。
　　褚安铭：“孙大人要几日后才到应天城，这几日你就陪我去爬山游湖听戏吧。”
　　蓝田：“可是王爷，我想在客栈写话本。我快写完了。”
　　褚安铭：“你从去年冬天拖到现在，也不差这些时日。况且我说带你来采风，那必定就是要采到些什么才好，不然大老远带你来江南做什么？”
　　蓝田心道，你不是怕我留在京城一个字也不写才带我出来的么？
　　褚安铭又说：“我堂堂一个王爷，游山玩水一个人去，像什么样？”
　　蓝田心想，我一个清清白白话本先生，陪着王爷游山玩水像什么样？
　　蓝田说：“叶大哥不是陪着王爷么？他还会武功，还能保护您。”
　　褚安铭道：“本王派了别的任务给他。”
　　蓝田好奇问：“什么任务？”
　　褚安铭吹了吹手中一杯刚沏上来的茶水，眼睛也不抬地回道：“与你无关。”
　　蓝田这几日本就憋着一股气了，瞧王爷如此不讲道理，一时间不知从哪里借来了胆子，回嘴道：“那王爷要外出游玩也同我无关。”
　　只见褚安铭眉尾一颤，放下了手中喝了一半的茶，双臂交叠于胸前，微微歪头奇怪地看着他。
　　“会顶嘴了？不怕本王了？”
　　蓝田站在他面前，目光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似乎心中有一份笃定的自信。
　　褚安铭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眯起眼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话本一日没写完，本王就不敢拿你如何？”
　　蓝田心中一沉，他确实是认为凭着未写完的话本，自己还是有一些闹小脾气的资格的。
　　他强装镇定，依旧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褚安铭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开口道：“蓝田啊……本王确实是爱看话本。像是昨日，我便令人去这边书市上帮我寻城里最畅销的话本。他们给我买回来了，我看封面上印着两个作者的名字就觉得奇怪。询问之下才知，原来这本话本共六十回，前三十回由一名姓秦的书生所写，后来书生突然病故，书又实在畅销，便找了另一个姓刘的先生续写。听说又读者读完整本话本，被秦书生托梦，让他去感谢这位刘先生，说他完成了自己此生未结的心愿……”褚安铭说到此处，又端起一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本王听说了这事情之后，就想，若是玉先生也不小心染上恶疾，或者失足落水意外亡故，本王便也去找那刘先生继续把话本写下去，大概也能慰藉玉先生在天之灵了。”
　　蓝田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脸上方才的一点点镇定瞬间不见了。
　　王爷能这么不假思索地就说出那么一段话来，就好像是事先已经考虑过了一样，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事情？
　　难道是早就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
　　上回说的先x后杀扔鳄鱼池也不是单纯吓唬吓唬他而已？
　　蓝田回忆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得罪过王爷的事情，他只是写稿拖拉，偶尔顶嘴，怎么说都是罪不至死。
　　况且他俩不是生死之交么？他也算得上是救过王爷一命的呀。
　　看来此人不仅薄情，还寡义！蓝田愤愤地想到。
　　他想起自己那日在山中同梁王说过，他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死。如今这梁王大概也是拿着这事情狠狠拿捏自己吧。
　　不过是让他一道去游玩，又不是要拿他如何，褚安铭大概也觉得蓝田不会为此坚持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的。
　　况且，就算是梁王要拿他如何……他为了活下去还不都得照办么？
　　想到这里，蓝田丧气地垂下了头，用极小的声音对褚安铭问：“王爷今日要蓝田陪您去哪儿？”
　　褚安铭见自己的威胁如此立竿见影，看起来十分高兴。
　　褚安铭：“去游湖。”
　　蓝田：“可正下着雨呢。”
　　褚安铭：“雨中诗情画意别有滋味。”
　　蓝田：“……”
　　一个时辰后，应天城外玄武湖上。
　　一艘华丽的画舫在湖中央停泊着，船上乐师正合奏着江南小调。画舫上的旗帜和四周挂着的轻纱被吹过的那阵依旧带着寒意的风扬起，同湖面上掀起的阵阵涟漪一道浸没在烟波缥缈中。
　　褚安铭坐在画舫二层，一边赏景一边听曲。
　　他怀里揣着个暖炉，可还是觉得身上冷得不自在，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说要去听戏。
　　实际上，他也并不怎么想在这凄风冷雨的日子里去游什么湖。
　　只是……
　　褚安铭悄悄瞥了一眼坐在自己不远处正看着湖面发呆的蓝田。
　　他只是不想让这位话本先生一个人在客栈闲着。
　　他觉得这位话本先生闲着就要跑去醉月轩给那什么林姑娘花钱，一晚上就花了一百两，还说值得！
　　褚安铭百思不得其解，心道：这林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困扰，以至于一晚上都没睡好叫。于是今天一大早，褚安铭便派叶丛峰去醉月轩调查了。并且，让他务必调查清楚，那夜蓝田到底去做了什么。
　　叶丛峰查的倒也顺利，可以说他没想到那么顺利。
　　自从上回把王爷要查的话本先生直接绑回来之后，他自己反思了一阵，觉得这事情确实欠缺考虑。王爷也旁敲侧击同他讲，以后尽量不要使用这么粗暴的手段，尽量温和一些。
　　所以他克制着直接翻墙进去找那个林姑娘的冲动，在醉月轩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上前同他搭讪。
　　“这位公子，你可知道醉月轩的林姑娘？”
　　叶丛峰一愣，居然有这样送上门来的线索，逐高兴地回道：“知道。我也正想找她。”
　　男人猜想此人大概就是慕名而来想要听林姑娘唱曲的，于是便继续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今天是林姑娘最后一场表演了，错过又要等上几旬。我这里有一张今夜能进醉月轩的请柬。因为瞧公子你同我十分投缘，可以转让给公子。”
　　叶丛峰思索了一下，问：“拿了这请柬进去能做什么？”
　　男人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进去……听林姑娘唱曲啊。”
　　“我不要听唱曲，我要同她问话。”叶丛峰道。
　　男人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脸正气的男人，狡黠一笑：
　　“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第44章 这客人到底什么人
　　叶丛峰从懂事起就被梁王收养在府上，上了几年学之后便跟着梁王的好友当时的锦衣卫统领于卿钻心学习武功，直到出师后回来替梁王办事，整个人生里几乎未曾接触过“金钱”的概念。加之他跟着的这位梁王本身也不在乎这东西，所以叶丛峰自然也不太懂多少钱算是贵，多少钱算是便宜，只知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大多都不算是什么问题。
　　醉月轩门口的男人给他开了一个能同那林姑娘见面谈话的价格，他也不知合不合适，只是翻了翻随身带的银票是够的，于是叶丛峰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男人见叶丛峰如此爽气颇觉意外，觉得最近自己财运实在是亨通，嬉皮笑脸地对叶丛峰道：“这位爷真是痛快，那我再附赠您一个今晚演出的前排坐席，演出后会有人专门带您去后台同林姑娘见面的。”
　　男人说着，就要伸手来接叶丛峰手里的那叠银票。
　　男人手指即将触碰到银票的瞬间，只见叶丛峰单手一抽，猝不及防地将一半的银票抽出塞回了衣袖中。手速之快以至于那男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刮过，手里的银票少了一半。
　　“先付一半定钱，事后付另一半。”叶丛峰道。
　　男人有些急了：“爷，咱们这里都是结全款的，没有定钱这说法。我这钱也是替醉月轩的妈妈收的，万一您办完事不给钱，我怎么跟妈妈交代？”
　　叶丛峰认真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既然是替醉月轩的妈妈收的，那我剩下的钱就等我进去后台见了林姑娘后，我亲自交给醉月轩的妈妈。”
　　男人为难：“可这不符合规矩。”
　　叶丛峰冷冷的说：“那这生意便做不成了。”
　　男人盘算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笔生意没有讲价，比平时的要价高了许多，自己就算只是从定钱里克扣下来的中间差价同平日差不多，最终还是答应了叶丛峰的要求。
　　叶丛峰与男人约好晚上在醉月轩门口再见，双方便都各自美滋滋地离开了。
　　男人暗自窃喜：“斩了一个冤大头，真好。”
　　叶丛峰得意洋洋：“我可真聪明，只付定钱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人骗了。”
　　……
　　好在生意双方对这笔生意都算诚心，几个时辰后，二人便又在约定好的地点碰了面。
　　那男人果然带着叶丛峰大摇大摆地进了醉月轩的大门，并且带他走进一处已经人声鼎沸的楼内。
　　男人带着叶丛峰穿过座无虚席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台面，径直来到了舞台前。
　　只见舞台下方第一排正中央，有一小桌，只能坐下四人。桌上用的是与其他桌不同的上等茶具，座椅瞧着是小叶紫檀的料，椅背上是大片的花鸟图样螺钿。
　　“去同李妈妈说一声，今夜的贵客叶公子到了。”男人对站在一边的一个小丫头说道。
　　“是。”小丫头一溜小跑去了后台。
　　不一会儿，便见那小丫头跟在一名身着花钿绣袄头上挂满珠翠的妇人身后一道回到了桌边。
　　那妇人年纪虽大，但一娉一笑间颇有风韵，五官精致看的出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
　　男人向在场的二人介绍道：“这位便是醉月轩的李妈妈。李妈妈，这位便是远道而来慕名要见林姑娘的那位叶公子。”
　　那位妇人听罢，脸上盈盈笑着朝着叶丛峰行了个礼，便招呼跟在身后的丫头去将桌上的茶给沏上。叶丛峰微微颔首回礼，二人就在此桌落了座。
　　男人见这里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大概是赶着回门口继续做他的生意，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叶公子过去可曾听过林珑唱的曲子？”
　　叶丛峰：“林珑是谁？”
　　李妈妈愣了一下：“额……公子今日来不是为了见林珑的么？”
　　叶丛峰突然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林姑娘的本名。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慕名而来”的客人，对这位林姑娘叫什么完全不在意。他今日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想要知道那一日蓝田到底如何在这人身上花了那么些银子，回去同王爷复命而已。
　　“哦，是说林姑娘么？”叶丛峰冷冷回道：“在下不曾听过。”
　　“那叶公子有特别想听的曲目么？妾身可以去同林珑说，让她今日在台上为您唱。”
　　“没有。”叶丛峰脸上显露出一丝的不耐烦：“这演出大概多久？在下什么时候能同林姑娘单独聊聊？”
　　醉月轩的李妈妈突然觉得有些凌乱。
　　一掷千金要见一个姑娘，却连姑娘叫什么，也不在乎姑娘有什么才艺的客人她也是接待过的。那些客人大多是色鬼投胎，来醉月轩找姑娘的目的只有床上事情。
　　醉月轩刚开张的那些时日，这种客人也是不少的，但是自从林珑的琴艺和歌技声名远扬，醉月轩风雅的客人渐渐地也多了起来，很少再见到如此心“心无旁骛”的客人了。
　　李妈妈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觉得这位的气质看着不像是那些个纵情酒色之徒。
　　大概是人不可貌相吧。她心想。
　　李妈妈也算是在这风月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原来温和的神态。
　　“公子莫要着急，林珑的琴技和唱功只说在江南这边算得上是顶尖的，您看了她的表演后再同她单独相处或许会觉得滋味更佳。”
　　叶丛峰听到李妈妈说的演出后便能同林姑娘单独问话了，心里也安定了，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了到时候该如何问话，是否要上刑一类的事情……
　　李妈妈见这位好色之徒突然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觉得有些瘆得慌，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她打算去后台提醒自家姑娘，务必可要小心伺候这位客人。
　　厅内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客人大概都是熟客，穿梭在席间互相打着招呼。现场吵闹得让叶丛峰有些听不见自己脑内盘算的东西，思路一再被打断的他有些烦躁地喝了口茶。
　　正在此时，一阵宛转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客人都将目光落在了正中央的舞台上，伴着那笛声，一群身材曼妙的女子穿着轻纱舞裙飘然而至到了台上。女子们伴着笛声翩翩起舞，一娉一笑间皆是妩媚，看得台下的客人如痴如醉，只有前排中间的那位贵宾还紧紧皱着眉头，目光都没落在台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贵宾：“这音乐好吵，影响到我思考了。一会儿审那林姑娘到底要怎么起头……”
　　一曲终了，台下客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可那位贵客还是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台上的表演，依旧眼神不知落在何处，表情严肃。
　　跳舞的姑娘们退场到了后台立刻议论起来。
　　“坐贵客席位的那位怎么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是啊，我也瞧见了，那位客人全程似乎都没抬头看我们一眼。”
　　“诶，听说人家是冲着林珑姑娘来的，大概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吧。”
　　“可来都来了……”
　　一旁的林姑娘抱着琵琶正准备上台，听见了这些姑娘的议论。
　　刚才李妈妈也特地跑来后台叮嘱她，说是今日这位客人怕是同往日里那些熟客不同，有些色鬼投胎的意思，让她小心着点。
　　可既然是色鬼投胎，这位客人为何又会对这些百媚千娇的姑娘在台上跳舞都不瞧上一眼。
　　难道果真是除了床上的事情什么都不感兴趣么？
　　林珑缓步朝台上走去，心里觉得又紧张，又鄙夷。
　　她倒要看看这客人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叶丛峰：早知道那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把林姑娘绑了回去


第45章 多谢姑娘如此配合
　　叶丛峰好不容易等到台上和台下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脑子里刚想把一会儿的审讯内容再整理一下，突然又被两下轻轻拨弦之音打断了思路。
　　他抬头顺着声音看去，见台上不知何时上来一名受持琵琶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
　　那女子生的倒也算是清秀，只是长得略显丰腴，面若圆盘，衬得五官略显拥挤。
　　但这姑娘的手指却纤长灵动。指尖在琴身上划拨挪移，带出一串清雅的音符，引得在场所有观众都屏息凝神地听了起来。
　　随着曲调渐渐成型，那弹琴女子也终于开了口，一句轻柔的吴侬软语从台上飘然而下，语调百转千回地在台下观众的思绪之中回荡良久，勾得人耳边酥麻，心口痒痒的。
　　这曲子叶丛峰在京城从未听过，大概是当地的小调。他自然听不懂当地话，也不知台上的人到底在唱什么。只是觉得好听，上一回听见那么好听的曲子，似乎还是在倚花楼。
　　他一个习武之人，不懂什么音律，也不知道明明是不一样的乐器，不一样的曲子，怎么能让他想起一个千里之外许久未见的人。
　　真是奇怪。
　　叶丛峰边听曲边这么胡思乱想，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盘算要如何审讯林姑娘。
　　直到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如雷般掌声，他才从周围的喝彩声中听出，原来台上这位便是他一会儿要去见的林姑娘。
　　叶丛峰又一次把目光落在那位林姑娘脸上，谁料正巧和林姑娘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二人几乎同时眯了眯眼。
　　林珑：“这人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叶丛峰：“这人刚才为什么要看我？”
　　接着，林珑又弹唱了几首曲子，都是一些十分考验琵琶技艺，并且对嗓音要求也很高的曲目。当她完美地结束了今天的表演然后抱着琵琶站起来向台下观众行礼时，观众们纷纷起身叫好直呼过瘾，其中又不少还让伙计将赏钱送到了台上。
　　林珑伸手接过后排座位的客人刚送上来的一对南珠耳坠，余光却瞥见有一个人正起身离开——正式坐在舞台正下方第一排的那位“贵客”。
　　那位“贵客”同一旁的小丫头低语了几句，然后好像便朝着后台方向走去了。
　　林珑顿觉心中一紧——这个客人果然如妈妈说的一样不同寻常，自己看来确实得小心伺候着。
　　等在后台的妈妈收了叶丛峰剩下没给的银票，便将他引到了后台一处会客包间。
　　“您稍等。”
　　不一会儿功夫，李妈妈就把刚从台下上来的林姑娘带进了房间，林姑娘手上依旧抱着台上表演时候用的那把琵琶。
　　李妈妈自然是识趣的人，把人带进来之后便自觉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并且吩咐两个小厮好生看守。
　　“听着点里面的动静，若是动静很大听着要闹出人命了立马来告诉我。”李妈妈忧心忡忡地吩咐道。
　　屋内突然只剩二人，气氛倒也并未非常尴尬。
　　林珑也不是第一次与客人独处，虽说这位客人各种古怪，但哪怕是心里再紧张，她还是表现得淡定而从容。
　　毕竟就是干这行的，什么客人都得学着应付。
　　她抱着琵琶朝叶丛峰行了个礼：“听说叶公子是从北方来的，恰好妾身最近刚习得一曲北方小曲，不如让妾身为叶公子单独弹奏一曲吧。”
　　叶丛峰果断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林珑先是一愣，但好在心里对此早有准备，依旧柔声细语道：“公子是不喜欢听妾身唱曲么？”
　　叶丛峰摆了摆手，示意让林珑先坐下，然后站在她面前一尺远处站定，打算开始自己的“审问”。
　　他师傅是锦衣卫统领，当年除了武功也曾教过他许多其他东西。兵法谋略什么的，叶丛峰学得迷迷糊糊，只有这审问技巧，因为曾经被亲自带去过牢房观摩，叶丛峰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一些皮毛的。
　　“在下非常欣赏林姑娘的琴技和歌艺。”叶丛峰说道。
　　他记得师傅曾经说过，想要从一个人口中探听到些什么消息，首选是要同此人拉近距离搞好关系。这样探查到的情报要比言行逼供下套出的信息更可信也更有价值。
　　林姑娘显然没料到这位明显对她的演出没流露出半点兴趣的人会说这话，有些意外地问道：
　　“哦？那为何方才我在台上瞧着叶公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叶丛峰回：“那是因为林姑娘的表演让我想起了一个的朋友，所以才有些走神。”
　　林珑又问：“哦？那位朋友是也唱过我今日唱的哪首曲子么？”
　　叶丛峰：“并没有。”
　　林珑：“那么是因为那位朋友与妾身相貌相像？”
　　叶丛峰：“不，那位朋友比你好看许多。”
　　林珑：“？”
　　林珑脸上强撑着一丝假笑，继续同叶丛峰攀谈道：“那叶公子不想听妾身唱曲，是想要做些别的什么事情？”
　　该来的总要来，早些伺候完了这客人让他早些滚蛋就是了。林珑心中暗想。
　　叶丛峰：“想同你……问话。”
　　林珑：“？”
　　她知道这客人奇怪，却不知他居然如此奇怪……
　　林珑：“叶公子想要知道些什么？妾身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丛峰双手背于身后，同林姑娘保持着一段距离来回踱步，心中暗喜：“师傅教得果然有用，几句攀谈下来就撬开对方的嘴了。”
　　“前几日晚上，是不是有一个叫蓝田的公子来过醉月轩听你唱曲？”叶丛峰开口问道。
　　林珑有些莫名地回道：“妾身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她有思索了一下补充道：“这几日来醉月轩的客人少说也有百人，只有几个熟客和贵宾……诸如叶公子你这样的，我才会有印象。敢问叶公子，这位蓝田……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那位公子应该是给了你不少打赏，你仔细回忆一下，同那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叶丛峰继续来回踱着步说道。
　　林珑好奇地询问：“不少……是多少？”
　　叶丛峰：“大概一个钱袋里装了几十两吧。”
　　林珑表情略带为难道：“这边的客人出手都挺大方的，打赏几十两银子的不在少数，他们赏了也就赏了……”
　　“赏了也就赏了？”叶丛峰脚下顿了一顿：“他们就没有其他目的么？”
　　叶丛峰虽不知几十两算不算多，但他的概念里只要是花了钱人总是想要得到写什么的。就好比他今日花钱见这位林姑娘，是为了得到王爷想知道的信息。
　　林珑轻轻一笑回道：“许多客人确实是不求回报的。若是硬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就是以此表达对林珑的欣赏吧……”
　　叶丛峰走到林珑跟前落定下来，朝着坐在那里的林珑微微弯下腰，眼睛直直看着她，再次确认道：“林姑娘的意思是，你同这个蓝田什么都没说过，也什么都没做过？”
　　林珑见他眼神极为认真，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妾身对此人毫无印象，根本不可能做过什么。”
　　叶丛峰听罢，直起身子，闭了闭眼，若有所思了片刻后长叹一口气。
　　“好吧……”
　　林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叶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叶丛峰答：“既然林姑娘说同蓝公子从未见过，也无半点瓜葛，那在下便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说罢，他便要转身朝房门口走，林珑见状忙又开口问：“叶公子这便要走了？”
　　叶丛峰停了脚下的步伐，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朝着林珑拱手道：
　　“今日的问话，多谢林姑娘如此配合。”
　　“啊？”
　　林珑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回应，就见着这位奇怪的客人已经利落地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叶丛峰：我可真棒。


第46章 我现在就能写
　　不知道是在苦雨凄风中游湖着了凉，还是爬栖霞山的时候累到了，某日蓝田早上醒来就觉得身上不舒服，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上也是酸痛无力。
　　他让人替自己转告褚安铭自己身体不适，想在客栈休息几日，不陪王爷去游山玩水了。
　　结果褚安铭却不信。
　　叶丛峰前几日就来同他汇报了对醉月轩林姑娘的调查结果。
　　叶丛峰说，那林姑娘弹琴唱曲的技巧确实一流，客人打赏都是大手笔。蓝田花出去的这一百两银子人姑娘根本没知觉，更别提两人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了。
　　褚安铭得知此事觉得颇为意外，对这林姑娘更增加了许多好奇——就算是京城也很少能见到如此身价的歌姬。
　　然后他又转念一想，就算是那一日蓝田同那位林姑娘什么都没做成，不代表以后就什么都做不成。谁知道这小子还会不会借口不与自己出去游玩，悄悄跑去死皮赖脸去找那歌姬。若是真让那歌姬瞧见蓝田这样长得如此清秀可人的男子，难保不会动心，到时候来个戏本里的风尘女为自己赎身只为有情郎的戏码，那……那可真是晦气。
　　想到这里，褚安铭不知怎的又有些生气了起来。他也顾不得什么会感染病气之类的讲究，亲自跑去敲开了蓝田的房门，想看这小子究竟又是唱得哪出戏。
　　房门打开，他瞧见蓝田脸色确实有些难看。原本滚圆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眼睑微垂毫无生气，脸上大概是因为见到王爷来了先是有些惊讶，可那表情没维持多久，脸上的五官便又耸拉了下来。
　　“真的病了？”褚安铭皱了皱眉，没等里面的人请他，便自说自话跨过门槛进了房，在厅内的一个太师椅上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歪头继续打量蓝田。
　　蓝田浑身不舒服，真的是连个叹气的力气都没有，飘飘忽忽跟到褚安铭面前，垂着个脑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是，大概是昨日爬山淋了雨冻着了。”
　　“下雨天晚上去听姑娘唱曲到半夜才回来倒是没着凉，昨日只陪本王爬个山就病了？”褚安铭看着蓝田，表情略带嫌弃地说。
　　蓝田察觉到这王爷不知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想要回嘴却是没力气。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最后憋出了一阵咳嗽来。
　　“咳……咳……咳……”
　　这一阵咳嗽像是病气被压抑了太久一下子被释放出来似的。不知怎的越咳越厉害，蓝田捂着嘴拼命想要停下，却到后来脸都憋得通红了。
　　褚安铭见状突然有些慌了，心想这如果是装病演技似乎有些太好了。
　　“怎么咳得那么厉害？看过大夫了么？”
　　蓝田捂着嘴又咳了一阵，终于缓了过来，眼角挂着憋气憋出的些许泪珠，气若游丝地回道：“看过了，大夫说也不是什么病，可能就是累到了。休息几日喝些热姜茶就好。”
　　“喝热姜茶？”褚安铭一脸难以置信，突然大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大夫叫过来。”
　　大夫突然被叫了过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顿时有些慌张。
　　“蓝公子到底是什么病？”褚安铭神色冷厉地问道。
　　大夫：“我今天早上替蓝公子诊了脉，应该是身体疲乏微微入了些寒气。”
　　褚安铭又问：“那不用开什么药么？”
　　大夫答道：“是药三分毒。我让蓝公子喝点姜茶去去寒气，应该很快就能好，不必用药。”
　　褚安铭听罢，心算是放下了。
　　只是……他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蓝田。
　　“蓝公子平日里身体挺好的，怎么入了点寒气就病成这副模样？”褚安铭问。
　　“大约是长途跋涉累着了。”大夫答。
　　“哦……”褚安铭长长哦了一声，这大夫原是在宫中太医院当值的陈太医，在王府也跟了他许多年，褚安铭自然是相信他的医术的，也算是信了蓝田大概真的是病了。
　　陈太医退出房间，屋里又只留褚安铭和蓝田二人。
　　褚安铭示意蓝田坐下。
　　“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好好在房内休息。”他说。
　　蓝田又轻轻咳了几下，微微点头。
　　“趁着这几日，把话本给些了吧，你上回不是说还差几章就写完了么？”褚安铭又说。
　　蓝田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也觉得这褚安铭最近愈发喜怒无常。之前他确实也是因为觉得呆在王爷身边生活安逸衣食无忧而有些懈怠了，但如今却觉得这话本一日未写完，他的小命似乎就一日不踏实。
　　二人又不说话了，片刻后，还是蓝田打破了这份沉默。
　　“今日难得不下雨，王爷要去哪里游玩？”他问。
　　褚安铭单手架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托着半边脸颊看了看他，随口回道：“今日不出去了。”
　　这几日天天出去也不是因为他多爱游山玩水，不过是为了不让蓝田有借口去找那林姑娘而已。既然如今蓝田病了不能出门了，他也懒得再出去了，毕竟这样的天气还是屋里暖和舒服些。
　　“孙大人过几日也要到应天了，本王这些天也休息一下，到时候还要和他一同去见见这边的主考官。”褚安铭说罢，抬眼随意环顾了一下蓝田屋内的情况：“你这屋里的碳烧的不够热啊，一会儿让人再搬个暖炉来。”
　　“我觉得够热了……”蓝田看褚安铭好像没打算要走，又刻意用力咳了两声。
　　“本王觉得不够。一会儿再让人把香薰也点上。”褚安铭风轻云淡地说道：“本王今日便在这里呆着吧，就如同我们在别院书房那时候一样。玉先生写话本，本王看书。好不好？”
　　“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人在屋里呆一天怪无聊的，不如就在这里逗逗话本先生吧。”褚安铭心想，末了还对着蓝田微微一笑，笑的蓝田背脊发寒。
　　蓝田这回是真的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心道：“能说不好么？”
　　“咳……咳……可是蓝田不想把病气传染给王爷。”
　　“大夫说了，你只是受寒不是病，不是病就不会传染。”褚安铭言之灼灼。
　　蓝田可能本来脑子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听他这话居然还觉得颇有道理，一时居然找不到其他借口将这人支走。
　　正在此时，客栈的伙计敲响了蓝田的房门：“蓝公子，大夫让煮的姜茶煮好了，给您送来了。”
　　没等蓝田做出反应，褚安铭已经直接对门外说道：“拿进来吧。”
　　那伙计推开门，端着茶壶茶杯进了屋，看到屋里有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也不敢再多瞧一眼，把东西放下，就退出了房间。
　　“来，玉先生，喝了这壶姜茶。”褚安铭伸手把茶壶朝蓝田推了过去，然后倚靠在座椅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蓝田见他如此热情，也是无法推脱，只能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了好几杯，辣得嗓子都疼了，身上出了一层汗，人倒是确实舒服不少。
　　褚安铭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些蓝田之前写完的稿子。
　　蓝田有一些不安地起身也朝着书桌走过来，却听见褚安铭说：“玉先生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再写话本？本王先把你这些存稿看了。”
　　“不用！”蓝田赶紧回道：“我身子舒坦了，现在就能写。”
　　他是有多少大的胆子才敢让这位千金之躯的王爷跟自己在一间屋子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睡觉。再说，他总觉得王爷强行要留在他这屋里是憋着一股火气的，自己还是要谨言慎行，不要再惹了王爷不高兴。
　　褚安铭抬眉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别累着了。”
　　说罢，他随意翻了翻手中的书稿，然后径直走回了刚才坐着的地方。
　　只见他人一靠，腿一翘，毫不在意仪态，舒舒服服地看起了书。
　　作者有话说：
　　褚安铭：这是你花我的钱去听姑娘唱曲要付出的代价。
　　蓝田：万恶的剥削阶级。


第47章 果然是笨手笨脚
　　王爷看话本的速度自然是要比蓝田写得快上许多。半柱香的功夫，褚安铭已经将手中那打文稿看完了。他将纸张放在手中又来回翻了几下，有些意犹未尽地抬头看向正在书案后面的话本先生。
　　只见蓝田此刻正弓着身子，紧紧握着手里的笔，伏在书上奋笔疾书，眼中时而含笑，时而又蹙眉表情凝重，时而又将笔尾含在口中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继续埋头写稿。
　　褚安铭瞧他这幅样子觉得十分新鲜。
　　这么些日子来，倒是头一回见这话本先生如此投入认真的模样。逐拿着书稿起身走到了书案边，一边将书稿摆回案上，一边探头看蓝田正在写着的那页稿纸。
　　片刻后，只听得褚安铭口中传出一声轻轻的“啧”。
　　方才还投入于笔下剧情的蓝田，突然被这一声带着嫌弃意味的“啧”打断了思路，笔下一停，抬头有些怨怼地看向身边站着的褚安铭——他刚打算送两位主人公到床上去，身上腰带正解了一半，这下情绪一下子没了，写不下去了。
　　“你这字……真得好好练练。”褚安铭全然未察觉自己打断了什么，站在蓝田身边，居高临下一脸鄙夷地看着桌上的书稿。
　　他本意是想要来随便瞧上一眼，看蓝田写到哪里了。可是走到身边低头一看，一刹那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整页极为辣眼睛字迹，一时之间居然是看不清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
　　蓝田自然是知道自己写的字如何，开口解释道：“我只是着急把脑内剧情先写下来，之后会誊抄的。”
　　褚安铭语气略带嘲讽：“本王实在是担心到时候连你自己都看不清这写的是什么？”
　　蓝田提笔沾了些墨水，低下头继续在稿纸上鬼画符，口中说道：“那就请王爷不要看着我写，以免蓝田手下紧张，真写出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字来。”
　　他听见褚安铭轻轻笑了一下，又在自己身边占了片刻方才离开，临走还从书案上顺走一支笔和几张稿纸。
　　褚安铭离开桌边后，蓝田也自在了许多。他整理了一下刚被打断的思路，继续埋头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地将方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的两位主人公鱼水之欢的内容给写了个酣畅淋漓。
　　“马车内，王爷为受伤的将军上药。
　　颠簸的山路，吱嘎作响的车厢，拉车的马儿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后面传来隐约的低吟声响。
　　…………”
　　一段话写完，落下了最后一笔的蓝田咽了咽口水，才发现自己胸口狂跳，脸上滚烫。
　　他心虚地抬眼看了不远处坐着的褚安铭，生怕被那人看到自己脸上通红的模样。还好褚安铭并未朝他看过来。褚安铭此刻正一手执笔，一手那着一张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稿，紧紧皱褶眉，表情凝重似乎被什么繁复的事情给困扰住了。
　　蓝田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笔，伸手要端桌子上已经凉透的一杯茶水，想靠这冷茶平一平心中拿把火，别让褚安铭给瞧出什么异样，到时候又要被阴阳怪气一番。
　　可大概是因为写字的时候实在用力，不知不觉间手中竟然出了一层滑腻的手汗，于是蓝田一个没拿稳，水杯竟然从手中滑落，应声落在了地上。
　　褚安铭的思绪被这动静从琐事中拉回，睁着眼看向蓝田。看到他满面潮红，一双如受惊小鹿般的眸子上眼睫忽闪着，时儿看向地面，时儿又心虚地看向自己。
　　褚安铭刚才在想那日徐夫人同他说的张家丝绸生意的困境。就算不是为了思远，只因徐夫人是有功之臣的遗孀这一点上他也是要出手相助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没得功夫静下心来好好算算需得多少银子才能助张家度过现下的窘境，方才细细想来，却发现这问题似乎并非是资助几次银子便能解决的事情。
　　他是知道织造局为什么会要求今年增加一万匹的订单的。去年燕王在北疆替皇上收服了蒙族八大部落中的呼延部。皇上今年除了要增加对燕王的封赏外还要对呼延部也赏一批丝绸用以收买安抚。织造局虽然每年都会对丝绸生产和采购订单留有余量，但这多出来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自己的织机加班加点也赶不出那么多匹，自然就把压力加到了下面的丝绸商这里。丝绸商人毁了别的小单子一次，留下织造局的大单子也是无奈之举，虽在今年的账目上有所损失，但织造局的订单对民间丝绸商来说就是又赚钱又赚吆喝的买卖，对于之后的几年也算是一笔稳定的收入来源。
　　为了能确保明年依旧能满足织造局在原有订单基础上增加收购数量的需求，丝绸商可能会提前去别处收货用于备货应对，今年流通在市面上的丝绸本就有一部分被织造局收走，剩下的数量不多，丝绸商收货的价格也会偏高，备货成本本就高出原先。
　　可若是到了明年，织造局并未增加需求，那多丝绸商手上多备的货必定是要拿到市场上售卖的。接了织造局的订单的丝绸商不止一家，多家丝绸商同时放货，丝绸价格必定会下跌，甚至于为了尽快回笼资金，许多丝绸商不得不低于成本价出售手里的丝绸。那到时候就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问题的关键便在于，明年织造局究竟会从民间收多少匹的丝绸，但现在谁也不知道。
　　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最终都压在徐夫人堂兄那样的丝绸商身上，只是这风险又必须担着，不然失去制造局的打单子，生意也没法做下去了。所以，徐夫人才会说“明年不只要如何了”。
　　褚安铭想不出什么能帮到她的法子，毕竟连皇上都无法预测明年的丝绸需求，谁知会不会又有新贵需得封赏，又有新的小国来寻求大昌的庇护。
　　但若是到时候直接给银子资助，他怕徐夫人不愿收下，他琢磨着是否到时候找个由头，用较高一些的价格能将张家手里多余的丝绸收走，但又担心这收来的丝绸要安置到哪里去。
　　思来想去许久，各种方法和算法不知不觉写满了一整页，可就是觉得无论何种方法都还是有许多不妥，褚安铭发现自己在这原本不觉得很暖和的屋子里，竟给急出了一层薄汗来。
　　直到听见“哐当”一声，杯盏落地，他抬头便看见有个好看的人儿坐在那里，一脸惹人疼爱的受惊模样，顿时心中一软，那一团乱麻似的思绪被暂且放了下来。
　　有些不确定的东西令人烦躁，有些制造不确定的人却十分有趣。
　　褚安铭歪头对蓝田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蓝田知道自己脸上的燥热泛红还没褪去，只是不知褚安铭有没有看出异样，低下头有些局促地回：“手滑了。”
　　说着，他便要上前捡拾地上杂碎的杯盏碎片。
　　褚安铭见状开口阻止道：“你笨手笨脚的，还是去找个人来弄吧。”
　　蓝田：“不用，这活我会干。”
　　“让你去你就去，别把手给划破了不能写字，我还等着看你后面的稿子呢。”褚安铭的口气略带一些命令的意思，蓝田不敢违抗，只得乖乖跑出去找客栈伙计来收拾。
　　客栈伙计带着簸箕和抹布进了屋，麻利地扫去地上的碎片，又趴在地上仔细擦拭。
　　蓝田站在一边瞧着，总想帮忙做些什么，可那伙计手脚利索，完全容不得蓝田插手。
　　蓝田只能跟着伙计擦地的节奏一点一点往后退。
　　“麻烦公子抬一下脚，下面有茶叶踩着了。”伙计擦到了蓝田脚边，边擦边开口说着。
　　蓝田本就对有个人趴跪在自己跟前不太自在，被这一提醒慌忙抬起一只脚，身子瞬间便有些失去平衡，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正在此时，蓝田的余光瞥见一只胳膊从自己身后伸了过来。不由得他细想，只见那胳膊一收一用力，直接便把本就站不稳了的蓝田往后揽倒了下去。
　　下一刻，蓝田便意识到自己正稳稳当当坐在一人双腿之上，屋内就只有三人，猜也能猜到那双腿是谁的。
　　“果然是……笨手笨脚。”耳畔那人低声说道，蓝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脸上退了一半的红又浮了起来。
　　蓝田心中直呼冤枉，若不是刚才这王爷伸手过来，他本是能自己站稳了的。
　　蓝田辩解道：“我……不是。”
　　褚安铭：“不是笨手笨脚？那便是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说：
　　王爷：你投怀送抱，我就动手动脚。


第48章 好好好，都写上
　　投……投怀送抱？
　　我堂堂正正一个话本先生怎么会做如此轻浮的事情。
　　蓝田心中一阵咆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无奈褚安铭搂着他的那只胳膊不知怎地实在牢固，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开。
　　擦地的伙计是个识趣的人，余光瞥见这情景心中自然是懂了的。只见他继续趴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快速挪动着，不一会儿功夫竟然退出了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了。
　　蓝田见状更觉得冤枉，口中大呼：“什么投怀送抱？我不是，我没有，王爷别乱说。”
　　他边说，边继续挣扎，终于算是找了个法子，从褚安铭那只禁锢住他的胳膊里钻了出来。
　　褚安铭大概是没料到这人竟能像泥鳅一般灵活，一脸惊诧地看着蓝田。
　　见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却还一脸倔强的模样，又觉好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褚安铭：“我乱说什么了？”
　　蓝田不甘地说到：“我没有投怀送抱，是王爷伸手揽上来的。”
　　褚安铭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本王是见你往我身上倒，怕你摔着才会伸手扶一下。”
　　他才不会承认，刚才自己看着蓝田一步步往自己身边退来的时候，悄悄伸出脚尖顶了一下蓝田的脚后跟呢。
　　褚安铭自认为对这话本先生没什么非分之想。他觉得一个空有满腹的香艳剧情却毫无实战经验的雏儿在床上必定无趣的很，他没兴趣也觉得没必要去祸害人家。
　　但每当这话本先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褚安铭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逗弄他。
　　谁能想到一个能写出那样情色话本的人居然那么容易就会满脸通红不知所措，这反差实在是有趣。
　　不知何时起，在褚安铭心中这份蓝田这个人的有趣甚至于已经多过了他写的那本话本。
　　只不过褚安铭也知道，最终他能留下的只有那本话本，这话本先生却是留不住的。
　　想到这里，褚安铭忽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恍惚间伸手又想要去揽蓝田。
　　蓝田一惊，后退一步，突瞧见地上好像有什么。借着弯腰捡拾东西的动作躲过那朝着自己伸来的爪子。
　　“王爷东西掉了。”蓝田借口道。
　　褚安铭回过神来，看着蓝田拾起的东西，认出那是自己方才在想如何帮助徐夫人的时候打得整整一页的草稿，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伸手从蓝田手中接过那草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蓝田。”
　　“啊？”蓝田递出稿子后想要往后退得远一些，却一下子又被叫住。
　　褚安铭看了看手中的草稿又看了看他，开口问：
　　“本王记得你曾说过，从小就跟着你父母一道做生意？”
　　只见蓝田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褚安铭继续说道：“那你应该是懂一些买卖生意上的事情的吧。”
　　蓝田警惕地回道：“只懂一些皮毛。”
　　“有件事情，想让你替本王出出主意。”
　　“什么事情？”
　　于是，褚安铭将徐夫人所遇困境及自己的顾虑同蓝田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只是未曾提到徐夫人的身份，只说是自己应天城的“友人”。
　　“本王实在是想帮一帮这位友人，但若是直接给银子的话那人并不一定愿意收。你替本王想想有什么其他法子？”
　　蓝田耐心听完，心中颇觉意外。他本以为王爷来应天城着急去会的友人是哪个相公馆的相好亦或者是什么风流雅士，想不到竟然还是个做生意的商人。
　　只是，蓝田本就对王爷的那位友人颇有敌意，觉得就因为那人，王爷对自己写的话本都不那么上心了。他替自己的话本生气，也替将军不值。
　　如今竟然还要让他想法子去帮那友人？
　　你要帮你的“友人”便去帮就是了，同我何干？
　　蓝田心中怨怼道，哪有逼着让旧爱的丫鬟替新欢梳头的道理………
　　不对，徐少将军是旧爱，可自己怎么成了丫鬟了呢……
　　反正总之就是不合情理，莫名其妙。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蓝田终于敷衍地开口回道：
　　“蓝田实在是不懂这些事情，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帮王爷的这位友人。”
　　“那便好好想想。”褚安铭说。
　　“可我还得誊抄话本……”蓝田说。
　　褚安铭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三日之后我来问你，你得给本王想个法子出来。若是三日还未曾想好，或者本王觉得不行，那就再花些时日慢慢想。话本不着急，等回了京城再写也不迟。”
　　蓝田回驳道：“可王爷说了让我三个月内写完话本，便买我一千本话本，还能替我还清所有债务。”
　　褚安铭：“我不记得同你说过这话。”
　　蓝田：“？”
　　这王爷……薄情，寡义，居然还背信！
　　蓝田瞬间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瞪着滚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褚安铭，眼中尽是绝望和愤怒。
　　褚安铭见状，大概是意识到蓝田会错意了，自己可能也做的有些过了，忙安抚道：
　　“本王不记得说过要你必须得三个月内写完……你先替本王解决这事情，等回了京城写完话本，原本说好的赏赐一文也不会少你。”
　　蓝田眼里那股怨恨的火苗这才算是消下去一些。
　　褚安铭又说：“想出恰当的法子来，本王再另外赏你三百两。”
　　虽然觉得褚安铭这要求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蓝田对褚安铭那不知是谁的“友人”充满了敌意，但三百两银子，足够让他放下自己的偏见和个人喜怒了。
　　况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褚安铭现在同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态度极好，居然没有用拿他“喂鳄鱼”做威胁了。
　　“真的给我……三百两？”蓝田半信半疑地确认道。
　　褚安铭哄小孩似地点头：“嗯。三百两。”
　　蓝田：“三百两白银？”
　　褚安铭：“嗯。”
　　蓝田：“王爷能立下字据么？”
　　褚安铭：“？”
　　蓝田补充道：“字据上把话本写完，买一千本的事情，也给写上。”
　　褚安铭不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王答应你的事情怎会不做到呢。”
　　蓝田小心翼翼递上纸笔：“还是写下来的好。”
　　蓝田心想：就算是什么时候一不小心真的死在王爷手里，到了阎王殿也能拿着这字据告他一状。
　　褚安铭看看递到跟前的纸笔，又看看蓝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好，那本王便写下来。”说罢，他接过纸笔，挥毫在上面写了起来。
　　蓝田摊头过去，看着褚安铭将三百两银子和一千本话本的诺言白纸黑字地写在了纸上，又忽然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还要写上，话本写完便放蓝田自由。”
　　褚安铭笔下顿了顿，瞥了一眼蓝田，叹了口气。
　　“好好好，都写上。”
　　作者有话说：
　　阎王：下跪何人？所犯何事？
　　褚安铭：骗了老婆。


第49章 今日怎么那么高兴
　　几日后，孙大人的队伍到了应天城，他此次是为了监考而来，一进城就马不停蹄地拜访当地主考官去了。褚安铭得到消息后，也立刻去与他汇合，为了给孙砚清撑撑场面，不要让他被那些老学究给欺负了。
　　因为是公务，所以褚安铭也不便将蓝田带在身边。只是第一个“三日”之约之后，蓝田也并未有相处什么很好的法子能帮褚安铭那位“友人”度过难关，所以褚安铭临走叮嘱他继续想，等他安排好孙砚清回来要看到一个新的计策。
　　蓝田自从那次着凉以后虽然每日里都在喝姜茶，可是身子总是没有好透，咳嗽不止，晚上还会有些低烧。大夫却还是坚持没给他用药，说是脉象上并非是风寒入骨所致，还需要再观察观察再行用药。
　　好在他白天里除了偶尔咳嗽之外精神还不错，于是便坐在书案前对着一打书籍和乱糟糟的纸笔发起了呆。
　　他小时候虽对买卖的事情耳闻目染，父亲也曾经说过将来要带着他一道做生意，但只传授了一些皮毛父母便出了事。蓝田觉得自己其实对经商的事情还尚未入门，唯一知道的门道也只有低买高卖了。
　　但为了三百两银子他愿意试试，况且褚安铭也没有给他“不愿意”的机会。于是，蓝田这几日里让人找来一些养蚕织布买卖的书籍想要现学一下，从中寻找一些灵感。
　　可是他最终发现这还是同写话本不同的，一个人闭门造车凭空臆想出的法子，连蓝田自己都觉得不大靠谱，他总觉得还是得去问问那些真正做丝绸生意人的想法与意见。
　　一日，蓝田早上起来也觉得身上不似前几日那么不舒服，看看窗外天气难得放晴，便想着不如去街上转转，找丝绸铺子里真正懂这生意的人聊聊，看看能否搜寻一些灵感。
　　他洗漱完毕，又灌下去一杯姜茶，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下楼去，却见着叶丛峰正站在楼下客栈大门口，警惕地朝他看来。
　　“玉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叶丛峰立在那里冷冷问道。
　　蓝田没料到叶丛峰在这儿，瞧着像是留在此处特意监视自己，心里不知怎地有些虚：“我……出去逛逛。”
　　“王爷说您身子不舒服，让您好好留在客栈休息。”叶丛峰说。
　　王爷这几日陪着孙大人备题监考去了，特地吩咐叶丛峰留在客栈，让他务必盯着玉先生，原话是说：“不要让他又去听什么漂亮姑娘唱曲去了。”
　　蓝田回道：“我今日身体觉得舒坦，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胫骨，而且王爷留了功课给我，我不会，想去出去讨教讨教别人。”
　　“功课？什么功课？”叶丛峰脸上露出一缕疑惑。
　　“丝绸买卖的功课，我是实在不懂，想去城里找几间丝绸铺子找商家聊聊。”蓝田说道。
　　叶丛峰听罢，忽然恍然大悟道：“原来王爷是拜托了玉先生帮忙徐夫人的事情。”
　　“徐夫人？什么徐夫人？”蓝田茫然。
　　叶丛峰：“就是那日王爷同我一同去会的应天城的友人。”
　　嗯？原来王爷的友人不是什么相公馆的情人或者是哪里的新欢么？
　　“徐夫人是……？”蓝田追问。
　　“是当年京城里徐将军的遗孀，玉先生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叶丛峰解释道。
　　蓝田一愣，徐将军的遗孀，那岂不就是徐少将军的母亲么？
　　他记得奚妈妈说过，那位夫人确实是被先皇安顿到了江南颐养天年的，却不曾想竟然正巧也是在应天城里。
　　所以王爷一到应天就马不停蹄去见的人是徐少将军的母亲。苦思冥想想要帮协的人也是他已故心上人的家人咯？
　　这王爷居然是个如此股念旧情之人……
　　蓝田想起自己之前心中还暗骂此人薄情，此刻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唐突了，反倒有些内疚觉得对不住王爷。
　　叶丛峰原本也是在为徐夫人的事情操心的，只是他知道自己不善计算谋划，只能干着急等王爷想出法子。如今知道王爷将此事拜托给了玉先生筹谋，便有些兴奋地问：“玉先生现在对这桩事情，可有头绪？”
　　蓝田回：“毫无头绪……”
　　叶丛峰：“……”
　　蓝田：“所以才说要去外面的丝绸铺子转转，寻一些灵感来。”
　　叶丛峰思考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那在下陪您一道去。”
　　王爷只吩咐别让玉先生再去听漂亮姑娘唱曲，没说不能出门，况且也是为了徐夫人的事情，王爷应该也是会准的吧。叶丛峰想。
　　蓝田上下打量了一番叶丛峰，觉得他面露凶相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实在是有些担心若是跟此人一起去丝绸铺子打听生意，会不会被人觉得是来砸场子找茬的。
　　“一道去是可以，只是叶大哥能否把这剑收一收？”他说。
　　叶丛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佩剑：“没问题。”
　　“还有就是，叶大哥脸上能否，笑一笑？显得亲切些，方便和人搭讪说话。”蓝田又说。
　　“行吧。”叶丛峰回道。
　　他懂的，审讯时候也是笑面虎比凶神恶煞来得更有压迫感。
　　只见叶丛峰瞬间眼眉弯起，嘴角上扬，竟然是露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笑容，搭上他魁梧的身形显得整个人十分憨厚。
　　蓝田见状一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回以一个笑，朝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于是，过了一会儿，一个面容俊秀看着有些病怏怏的少年和一个身材健硕脸上堆叠着过于浮夸笑容的男子出现在了应天城的街道上。
　　这二人进了大大小小的好几家丝绸铺子，找店家攀谈询问近些年丝绸的价格起伏。这本事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但是那少年生得实在好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充满了诚意，说话谈吐又非常伶俐，聊得人非常欢喜，一些掌柜也就不由得同他多说上了几句。
　　“每年民间丝绸售卖的价格，大体上都是根据供需变化而浮动的，若是店里存货多了，我们就卖得便宜一些。若是像今年一匹难求，则价格自然就会上去些。而丝绸织造过程中缫丝，织造，染整，运输，储存以及店铺人力都是要花银子的，这些银子会摊到每一匹的丝绸成本上。丝绸商们的营生说到底就是赚取售价与成本之间的差额。”
　　丝绸铺子里，一个面容和善的店主模样的妇人同蓝田和叶丛峰二人围坐在一处小桌边，笑眯眯看着蓝田边絮叨着。
　　“那为何又会出现亏本卖的情况呢？”蓝田乖巧地从面前果盆里取了几个花生，剥开取出里面的花生仁，小心摆放在面前的盘子里。
　　“因为需要用钱啊，做生意的人大多不爱多存银子，手中的银子能用的就都用到生意里去滚利了。今年卖了收来的银子得赶紧用去买下一年的蚕苗，织机人力可以现找，但桑田蚕苗种下去得花好长一段时日才能收获，这个等不起的。就好比今年，快到四月了，若是现在还不养蚕种桑就要错过这一季了。”妇人弯着眼眉继续说着，目光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蓝田脸上。
　　蓝田又剥了几个核桃仁放在盘子里，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养蚕种桑是整个买卖里最重要的一环。”
　　“这只是姨自己的看法，倒也不一定作数，小伙子你随便听一听便好。”
　　“嗯。”蓝田将剥好的一盆果仁轻轻推到那妇人面前，灿烂一笑：“我觉得姨说的很有道理。姨，我看您手上弄破了，大概剥这不方便，我替您剥了一些，您一会儿吃啊。”
　　对面的妇人见这漂亮小公子如此乖巧懂事，更觉欢喜，从边上抓了一把小糕点又往蓝田手里塞，边塞边说：“诶唷，谢谢这位小公子了，这些是应天有名的小点心，快尝尝。”
　　蓝田分了一些糕点到身旁坐着的叶丛峰手里，又说：“我俩真是打扰了姨好久，也该走了。”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刚才照顾了姨的生意，姨乐意同你聊天。”刚才这个漂亮公子和这位傻憨憨男子一道进店，说是要买些贵的丝绸礼品送人，妇人就上前帮忙挑选推荐，不知怎地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天。这小公子生的好看，又有礼貌，关键是，还买了大大小小许多的东西，连个价格都没还，怎会叫人不喜欢呢。
　　二人将手里的点心吃完，终于还是同这妇人告了辞，提着满满一袋东西出了店铺。
　　蓝田边走边奇怪地问叶丛峰：“叶大哥，我刚才本意是想买一两件东西和那妇人套套近乎而已。你怎么这也想要，那也有兴趣……我都没敢拦你。”
　　“觉得好看，想买了带回去送人。”叶丛峰脸上依旧僵硬地笑着回道。
　　“送人？送给谁？”蓝田问。
　　叶丛峰脸上挂着已经有些疲惫的笑，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送……”
　　“叶公子！”
　　话刚出口一个字，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他俩同时回过头去，瞧见一个微微有些丰腴的女子站在他俩身后不远处。
　　蓝田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那女子朝着他俩走来，边走边说：“叶公子今日怎么如此高兴？”
　　蓝田这才注意到叶丛峰脸上还挂着那虚假的笑，被叫住的时候还来不及收回去。
　　只见叶丛峰低下头轻咳一声，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终于是恢复了原本冷淡的模样，朝那女子低声回应道：“林姑娘。”


第50章 给他留个好念想
　　街边，二人身后站着一位姑娘，面容圆润不施粉黛，双眼生的不算好看，倒也清澈。
　　蓝田觉得她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直到听到叶丛峰喊出一句“林姑娘”，他才意识到这大概便是那位“江南第一”的歌姬林姑娘。
　　只是当日蓝田在醉月轩的时候，所坐的座位位置离舞台实在是有些远，瞧得不算很真切，加之妆容上的改变，所以蓝田刚才一下子就没认出来。
　　那位姑娘显然也不认识蓝田，只是笑盈盈向着二人走来，停在了叶丛峰跟前。
　　“真是巧，竟然能在此处遇见叶公子。”林珑样貌虽只是普通，但说话时候的声音却同她唱曲时候一样悦耳中夹杂着些许的软糯，让人听得很舒服。
　　“和友人出来闲逛，买些东西。”叶丛峰收起刚才的假笑，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的表情。
　　林珑将他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一下子有些懵，顿时不知该说什么，眼睛瞥见叶丛峰身边站着以为看着十分漂亮的小公子，也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便转移话题道：“这位便是叶公子的友人嘛？”
　　“我叫蓝田。”蓝田那日在醉月轩只能远远地眺望林姑娘的模样，便被她的歌声与琴艺所打动。今日能同她如此静距离接触，实在是意外，当下不由得有些小小的紧张，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道。
　　林珑见状，大概觉得这位蓝田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便转过头去，盈盈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小女子林珑，是……”
　　“在下去醉月轩听过姑娘唱曲，那次之后便一直是仰慕林姑娘的琴艺与歌技，今日在这里能见到姑娘，真是荣幸之至。”蓝田有些激动地说道。
　　林珑觉得有些意外，她隐约想起那日叶丛峰花了大价钱来后台，好像就是为了问自己是否有同一个叫“蓝田”的客人有过接触。
　　想来应该便是眼前这个漂亮公子了。
　　林珑不由得瞥了一眼站在一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叶丛峰，觉得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
　　蓝田脑子很灵活，突然察觉一丝异样，奇怪地看了看叶丛峰问：“林姑娘同叶大哥是如何认识的？”
　　林珑还有些为难，不知这事情能不能说的时候，叶丛峰倒是大大方方地开口回答了：“在下前些日子也去了醉月轩。”
　　蓝田得知原来叶丛峰也曾经看过林珑的表演，心中忍不住地有了一种想同他分享的冲动。自从那日听完林姑娘唱曲后，蓝田意犹未尽，兴奋了许久，一直都想要找个人一道说说聊聊这他从未听过的佳音。可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聊得起来的。他甚至想过要借着陪王爷出游的机会，带王爷去共赏林姑娘的歌声。
　　可说来也怪，在京城倚花楼听鱼涟儿唱曲的时候王爷明明颇有兴致，怎么到了这儿王爷却丝毫对着林珑没有半点兴趣了呢？
　　甚至于不知怎么的有些抵触。
　　蓝田多次想要说服他：“那可是江南第一的歌姬啊，王爷真的不想去瞧一瞧听一听么？”
　　王爷却总闭着眼，紧紧蹙眉，不大高兴地说：“不想，本王只想在这湖中央吹风看鱼。”
　　“哦？叶大哥也去听林姑娘唱曲了？怎么样，林姑娘唱的不错吧？”蓝田以为叶丛峰是他的知音，兴奋地问道。
　　谁知叶丛峰淡漠地说了一句：“唱的还行。”
　　这话声音不算轻，站在对面的林珑也听的清清楚楚，但眼前这个男人之前的奇怪举动太多，以至于如今听到这话她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了。
　　林珑从小混这一行的，从不会有那种无用的自尊心和傲气，客人只要给了钱了，如何评论都是客人的自由。这位公子还算文雅的，她也不是没经历过那种只因弹错一个音便摔东西掀桌子指着鼻子骂的客人，最后还不是都是要靠她或者醉月轩的妈妈笑脸相迎把人哄高兴了才算了解。
　　“叶公子上回只听了我在台上弹唱的曲子，或许不够尽兴吧。”说着，她说着转头看向蓝田：“不如……二位何时再来一次醉月轩，妾身好好准备一番拿手曲目，定让二位公子满意。”
　　蓝田听闻喜出望外：“真的？”
　　转瞬他又有些为难道：“只是我俩在应天城不知会再逗留多久，恐怕等不到林姑娘下回演出了。”
　　林珑莞尔一笑道：“只要缘分到了妾身可以单独为二位唱曲，不必等下回表演。”
　　蓝田听懂她话中的意思。“缘分”无非就是“价钱”，林珑话中的意思便是只要价钱到了便能听林珑姑娘唱曲，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林珑见他似乎对此很有兴趣，便上前几步凑近蓝田耳边同他报一下那“缘分”的价格。
　　这“缘分”极为昂贵，并非普通纨绔子弟能不眨眼便送出去的价格，但蓝田觉得不贵，毕竟他是看过林珑的表演的。江南第一歌姬的名号她完全当得上，而这个名号也确实配得上这价钱。况且，这钱反正也不是他出，到时候自然是会有不在乎银子的人出的。
　　蓝田：“在下觉得同林姑娘是有这缘分的。”
　　站在一边的叶丛峰听了二人的对话，突然想起王爷临走叮嘱，俯身在蓝田耳边悄悄打断道：“蓝公子，这事情恐怕王爷不会同意的。他说不能让你一人再去听姑娘唱曲了。”
　　蓝田一愣。
　　听叶丛峰的意思，难道这些天褚安铭对自己的各种阴阳怪气刁难古怪，只因在生气他去听了凌姑娘唱曲？
　　为何？是因为他也想去听么？
　　可后来自己提出要带他去的时候，他怎么又说自己宁愿游船看鱼了呢？
　　蓝田心中不禁叹道：这梁王果然是难伺候，心思诡秘莫测，难以捉摸，一不小心便得罪了。
　　蓝田又想，这些天自己因误会，不知在心里咒骂褚安铭薄情骂了多少回了，实在是有些愧疚，不如借此及机会，给王爷个台阶下，也算是当给自己那么多天对那人的腹诽赔罪了。
　　“不是我一人听，我是想带王爷一道听呀。”蓝田对叶丛峰道。
　　想到自己的话本马上就要写完，等春暖花开之际大概就不用再见到这位王爷了，蓝田总觉得自己该给他留个好念想，别留什么嫌隙了。
　　作者有话说：
　　蓝田：我要把我偶像安利给我对象。


第51章 想让您高兴些
　　大昌开国第三年开始便参照前朝选人用人的标准在各地举办科举考试，朝廷经科考从全国各地搜罗人才，招入朝廷予以重用。全国十多所的贡院，应天城的这个江南贡院可谓是独占鳌头。百年间一共出了三十多个状元郎，而其中有一半是从江南贡院的乡试中举的考生，后经了殿试被皇帝钦点的。江南贡院中任职的教官和学究们自然都以此为傲，觉得自己这里人杰地灵，钟灵毓秀。
　　孙砚清当年也是从江南贡院出去的，但当时的乡试中他却未很个很好的名次，只勉强中举得以进京参加会试。谁料，孙砚清后来竟然一路披荆斩棘冲入了殿试。殿试当日，皇帝读了他当场写下的文章后拍案叫绝，钦点为三甲头名状元，赐了游街，好不威风。
　　消息传到应天城贡院内，官员们又喜又忧。喜的是江南贡院再出一名状元郎，忧的是担心这被皇帝赞不绝口的状元郎，当年在乡试中怎会连个亚魁都未挨上，怕上头注意到细查起来，会查到一些经不起查的东西。
　　好在这事情当年并未有人追究，官员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谁知，过年前便从京城传来消息，说当年的状元郎要衣锦荣归，被皇上亲派回来此地做春闱的监考官。这消息可真是吓得一帮老学究们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后又得知，状元郎自己来便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梁王给一道带了来。搞得一时之间贡院里人人自危，生怕是飞黄腾达的状元郎要来问责当年的事情。
　　好在，经过几次会面。教官们瞧着那当年的状元郎、如今的孙大人言谈举止间颇为正直，只谈公务，遍都觉得他并非那种阴暗记仇之人。
　　而那梁王，瞧着也十分面善温和。他说自己只是恰好来应天游玩，顺道代表皇上来体恤一下应天城的各位老教官们。
　　老教官们倒也听说过京城传来的孙大人与这位梁王的风言风语，虽然亲眼见到二人觉他俩大概也并非传言中那种关系，但也知道了这位孙大人背后还有个王爷当靠山，更是不敢得罪懈怠了。
　　贡院官员对着褚安铭和孙砚清丝毫不敢怠慢，几日里对二人谨言慎行热情招待。孙砚清专心于公务，检查考舍，参与拟题，倒也不觉得疲乏。褚安铭见他应付这些老狐狸的时候倒也游刃有余，就也放下了心，跟了几日后未免太过高调，就也不再每日去贡院跟这次春闱的事情了。
　　褚安铭一行人在应天城已经逗留了数十日了，本来是打算在孙砚清撑完了场子后就启程回京的。只是如今，褚安铭想到徐夫人的事情，心中总是觉得不安。他怕若是自己离了应天，会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虽然眼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他期间又去探访过徐夫人几回，明里暗里提出可以借些银子给府上的生意做周转，可是徐夫人并不愿接受。
　　“这是老身家兄家里的事情，老身已经得了朝廷和皇上许多恩典了，岂敢再叨扰王爷。”
　　褚安铭又一次被徐夫人回绝后，悻悻然回到客栈。进门便瞧见二楼的客房房门正巧推开，只见蓝田一边咳嗽一边提着个茶壶从里头走了出来，脸色瞧着比前几日更不好了。
　　“听闻昨日你出去又见那歌姬了？”褚安铭远远叫住了正晕晕乎乎不知要去哪儿的蓝田问。
　　蓝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询吓了一跳，提着茶壶的手一抖，缓了片刻才转过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楼下一熟悉的人背脊笔挺表情严肃朝他走来。
　　“嗯……是。”
　　蓝田并未想要隐瞒褚安铭昨日的事情，只是现下见这褚安铭的表情看着不大高兴，不知怎地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此时褚安铭已经走到了他跟前，笔挺挺站在那里用高出半个头的视线俯看着蓝田，眼神中的锐气不知是因为冷漠还是因为愤怒，直直戳在蓝田脸上。
　　“玉先生的兴致真高。身子病成这样，还不忘要出去见美人？”他眉头微蹙，阴阳怪气地说道：“本王让你做的功课，做完了么？”
　　“昨日出去本就是为了功课的事情，同林姑娘只是偶遇。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叶大哥。”蓝田心中坦荡荡，尝试着同那褚安铭正面对视，但如此近距离的目光与那人的视线交汇之时，他又不自觉地闪避了起来，总觉得那朝他投来的视线要是随时准备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我知道，叶丛峰都同我说了。他还说，你要让本王一道去听那歌姬唱曲。”褚安铭说。
　　“是，我正想等王爷回来同王爷说这事儿。”蓝田捧着手里的茶壶，不安地摩挲着。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不想听那什么林姑娘的唱曲。”
　　蓝田眼神闪烁，语气却坚持道：“可林姑娘真的唱得极好，琴技也似京城里的国手一般精湛，王爷听了一定会满意的。”
　　却听褚安铭不屑地轻哼一声：“你莫不是自己想听，拿本王当幌子吧？本王再同你说一遍，本王没—有—兴—趣—。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我给你那功课如何做，或者你那话本要如何写。”
　　蓝田听罢，话头一转：“那若是我告诉王爷，那助王爷友人的法子我已经想到一个了，王爷是否就愿意来一道听林姑娘唱曲了呢？”
　　只见褚安铭眉尾一颤：“你想出法子来了？”
　　蓝田点了点头。
　　“那你跟本王说来听听。”
　　“若是蓝田说的方法可行，王爷满意。是否就能答应蓝田，同蓝田一道去听林姑娘唱曲了？”
　　褚安铭微眯起眼注视了他良久：“你为何那么想让我去听曲？”
　　蓝天低头不语。
　　他想，或许自己是想对之前几日对王爷的腹诽而赔罪，或许是想向褚安铭证明自己所信的“只要活着便能看见此生未曾见过的美景”，听到未曾听过的佳音。
　　又或许……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提着的茶壶，轻声回道：“想让您……高兴些。”
　　褚安铭一愣，脸上原本不屑地表情僵在了那里，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身边从不缺想让他高兴的人，那些人知道如何迎合着他的爱好，从四处搜罗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和合他口味的美人。
　　褚安铭知道那些人是对他有所求的，他也不在乎那些人想要求的是什么，无非是些名利上的东西。
　　可是他如今不知怎地，却很想知道这话本先生想让自己高兴究竟是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要名吧，话本先生似乎并不在乎。
　　要钱吧，已经答应了他只要写完话本便会给的。
　　那他多此一举来哄我开心是想要得到什么？
　　得到我的心？
　　褚安铭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不知怎地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王爷：老婆在想尽办法哄我，开心~
　　蓝田：？


第52章 拿身子赔罪也不错
　　庙里的梵钟，得需年轻力壮的男子用一根粗壮坚硬的钟椎用尽全身力道才能撞响，然后回音袅袅不绝于耳。但人的心，似乎只需一些细小柔软的东西轻轻点播一下，就能扰得人心虚杂乱久久不能平静。
　　一句轻轻的“想让您高兴些”却在褚安铭的脑海中萦绕了良久，直到蓝田突然之间又剧烈咳嗽起来，才总算是把他的神志拉回了当下。
　　“咳咳咳。”
　　褚安铭看见蓝田一手捂着嘴弓着背，露出的半张脸憋得通红。
　　“怎么回事？”他一把抢过了蓝田手里的茶壶打开闻了闻，皱眉道：“怎么咳成这样还在喝姜茶？大夫还是没给你抓些药么？”
　　蓝田边咳边摇头，想要开口却实在是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赶紧回屋去躺着！”褚安铭三步上前，一把推开蓝田房间的大门，然后手扶上了蓝田的后背粗鲁地把他推了进去，继而朝着楼下值守的随从喊道：“陈太医呢？让他过来！”
　　“是！”随从被王爷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得令慌忙小跑着便去寻那个快要倒霉的陈太医了。
　　片刻后，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的陈太医小跑着来到了客栈二楼的天字二号房中。
　　陈太医一进房门，便瞧见蓝田躺在榻上，脸色不大好，榻边坐着个脸色一样差的王爷。
　　只见平日里温和的王爷此刻正板着一张脸，见他一进屋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陈太医，蓝公子咳成这样，你为何还不与他开药？成天喝姜茶，你的脑子是被姜茶泡坏了么？”
　　陈太医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解释道：“王爷，并非老臣不愿意开药。这几日老臣一直都关注着蓝公子的病情，每日都会来为其诊脉，但他的脉象实在奇怪，不似普通风寒。蓝公子内火本就比寻常人旺，若是用烈性的驱寒药物恐怕对身子不好……”
　　“对身子不好？他咳成这样就对身子好了？！”王爷怒气冲冲地打断道。
　　陈太医头一回见王爷发这样大的脾气，忙回道：“那老夫替蓝公子抓一副止咳的方子……”
　　“还不快去！”王爷不耐烦地朝着陈太医用力摆了摆手，吓得陈太医哆哆嗦嗦退出了房间。
　　房里又只剩蓝田和褚安铭二人，此时蓝田其实早已经不再咳嗽了，精神也不似刚才那么萎靡。
　　但是褚安铭刚刚这般严厉地训斥陈太医，他也被吓得一时之间敢插嘴，只得继续眯着眼装虚弱，尴尬地躺在床上。
　　“这陈太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褚安铭看着陈太医退出去的背影愤愤道。
　　“陈太医也是谨慎……”蓝田开口轻声为那可怜的大夫开脱。
　　刚才陈太医说的话他也都听见了。蓝田也觉得这次的病起得确实也是奇怪。
　　过去几年，自己在那段衣食无着落流浪的那段日子里也曾经是受过几次风寒的。发病时候病来如山倒，浑身酸痛无力，喷嚏咳嗽不止，病状会持续数日，之后才渐渐退去。
　　但这一次，这病症却不似过去那般持续，来得突然，去的也快，且时有时无。
　　就比如昨日，他一整日都在外奔波也没有觉得丝毫疲惫，以为自己病好了。但到了晚上只写了会儿王爷给布置的功课就又觉得喉咙口疼痛难忍，身上也酸胀乏力，不知怎地病症又严重了起来。
　　“谨慎？他过去可以敢在医治皇子的时候，用‘以毒攻毒’这样险招的人。现如今看个风寒都如此不痛快。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褚安铭说着转头看向了躺在榻上的蓝田，又道：“你这病不好也不准出去了，万一病情加重真的病死过去……”
　　“刘先生会替我写完话本的……”蓝田嘟囔着接话道。
　　褚安铭愣了一下才听出他言语中的阴阳怪气，瞪了他一眼：“你如今不怕死了？”
　　蓝田立刻耷拉下脑袋，装作虚弱无力地模样回道：“怕。”
　　“怕就好好养着。别到时候误了我归京的安排。”
　　“可是王爷……那听林姑娘唱曲的事儿……”
　　“等你病好了，交了功课，我自然会让丛峰去安排。”
　　蓝田眨巴了两下眼睛，应了一声：“哦……”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褚安铭开口问：“你为何……那么想让本王高兴？是学那些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些什么？”
　　蓝田忙摇头：“就是觉得我话本写的太拖拉，让王爷心情不悦，想赔罪而已。”
　　褚安铭听罢轻轻笑了一声，心道这话本先生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可他却不知，蓝田心里还有另一层想法。
　　林姑娘那样的表演，听过一次后必定终生难忘。
　　“或许这样一来，他便会也一直就这么记得我呢。”
　　蓝田拨弄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
　　回了京城后，等到他话本写完，便能拿着银子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了。
　　但这段新奇、有趣、偶尔会提心吊胆的日子，以及褚安铭这般看似放浪不羁却情深义重之人，自己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若是这样，得要对方也不要忘了自己，那才公平。
　　当然这些小算盘是不能告诉这位王爷的。
　　蓝田朝着褚安铭装出一个憨笑的模样来，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若是到时候本王听曲听得并不满意怎么办？那你就得换个法子赔罪了。”褚安铭挑起嘴角脸上略带戏谑：“可你也没别的东西了。只能拿你的身子来赔罪了。”
　　“咳！咳！咳！”
　　虽不是第一次被他言语调戏，也知他并非那种会违背他人意愿要行那档子事情的人，但蓝田还是被这句话惊的一个激灵。
　　他假装咳嗽，借机把头闷进了被子里，只为了盖住不知为何红到耳根了的脸颊。
　　“哈哈哈哈，胆子怎么那么小。”他在被子里听到了褚安铭在一旁发出了一阵清朗的笑声，然后便感觉褚安铭站起了身，自顾自地朝着房门外走了去。
　　蓝田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来，目送着褚安铭出去的侧影。
　　看着那挺拔的脊背和俊秀风流的面庞，他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拿身子赔罪也不错。”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打消了这想法，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生病把脑子给生坏了。
　　作者有话说：
　　陈太医：你们打情骂俏！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第53章 你详细同我说说
　　陈太医开的止咳药剂确实有效，蓝田服下一剂之后就觉得喉咙口一直积攒的浊气消散了一大半，呼吸也通畅了许多，只是似乎身上偶尔泛起的低烧和头晕并未有好转。陈太医说因为那药剂只治标，他还是把不出蓝田脉象里到底是因何而起的病症，所以不敢随意用药。
　　蓝田知道他是谨慎，也不想让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太医难做，故在褚安铭勉强假装自己已经身体无恙，打算交了功课后就能带着王爷去听林珑姑娘唱曲了。
　　他知道自己每日不适多在午后和子夜时分，故难得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了个妥当。等到听见楼上楼板穿来脚步声和轻微的人生的时候，他便知道褚安铭也起了，于是带着东西三步两步地跑到楼上天字一号房门口，果然瞧见有人正往房里送早膳。
　　叶丛峰正巧从里头出来，好像是刚同王爷说完话。他瞧见蓝田此刻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他是已经好几日都没瞧见蓝田出自己房门了，只看到有人往里送药，以为蓝田是因为那日出门病情加重了。
　　“玉先生，今日起那么早。身子可好些了？”
　　蓝田朝他微笑点头回道：“嗯，不是什么大病，吃了几贴药就好了。”
　　声音隔着门板传到了屋里，被里面的人听见了。
　　“丛峰，外头是谁？”
　　叶丛峰闻声转身朝屋里回道：“王爷，是玉先生。”
　　“让他进来。”屋里的人语气随意地说道。
　　叶丛峰顺势推开门，向蓝田做了个请的手势。蓝田本来也是上来找王爷的，想着能进去一道顺口王爷的早饭吃，便径直走进了房内。
　　天字一号房的屋内格局同他的房间差不多，装饰摆件同样极尽奢华，加之楼层较高，采光也好，屋内却也比蓝田的屋子亮堂许多。
　　屋子的主人还是那样怕冷，多加了两盆炭火把屋子烘得温暖如春，蓝田绕过玉雕屏风走到厅内的只几步路，背上已经热出一层微微的汗来了。
　　屏风后的厅内，褚安铭已经梳洗妥当。
　　大概是屋子里一点也不冷的关系，褚安铭今日未像在外面时候那样把自己用裘皮狐皮包裹得严丝合缝，只穿了一件瞧着极为轻薄的衣衫，细长的脖颈整个露在外头。脑后的头发只用一根靛蓝色发带将头发整齐地束起，并未带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顶镶红玛瑙的发冠。整个人少了平日里珠光宝气的贵气，却多了几分慵懒和仙气。不知怎地，这副模样的褚安铭让蓝田不由得想起了在温泉别院水榭边偷窥到的那一幕，顿觉屋里更热了些，忍不住咽一口口水。
　　褚安铭正巧抬眼看到了这一幕，以为这孩子是看着一桌子的点心饿了，抿嘴轻轻笑了一声，摆摆手招呼道：“空着肚子来的？来坐着一道吃吧。”
　　蓝田也不推脱，乖乖在褚安铭对面的座位坐下，面对一桌子丰盛的早点居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大概是真的病了伤了脾胃吧。”他想。
　　“来，玉先生尝尝这个。”之间褚安铭伸手掀开面前一个小笼屉的盖子，里面瞬间一股白色蒸汽袅袅升起。
　　蒸汽散尽后，笼屉内露出四个包子模样的点心，但那包子却同北方面试中的包子不同，个头只有个孩童掌心那么大，外裹的面皮薄得能透出里头裹着的汁水和肉馅，像是夏日里少女披着的一条轻纱，吹弹可破。
　　他过去也曾经吃过这样的汤包，知道这东西需要先小口咬破外面那层薄皮，小心翼翼从那个破口中将里面的汤汁吮吸了之后才能在大口品尝到里面的肉馅。
　　于是蓝田举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在醋碟里轻轻蘸了一下慢慢送到嘴边，按照过去的经验轻轻咬了下去。
　　可大概是这次的汤包外皮比寻常的更薄，被咬破的瞬间里头的汤汁一下子喷涌而出。蓝田被喷得猝不及防，慌忙想张口去接下汤水以免它滴漏在身上，却没料到里面的汤水如此滚烫。他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汤汁最终还是从嘴角漏出，搞得整个人十分狼狈。
　　褚安铭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惊讶瞬间过后看着蓝田龇牙咧嘴的模样又觉甚是有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蓝田有些不大好意思，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汤汁，油腻腻的。
　　正在此时，他瞧见坐在自己对面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褚安铭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帕子，伸手递了过来。
　　“擦一擦吧，别抹得到处都是。”
　　蓝田接过那帕子，慌乱地擦拭自己脸上被喷溅到的汤汁，继而闻到帕子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气，正是褚安铭走到哪里便要点到哪里的龙涎香的气息。
　　那味道实在好闻，他把帕子放在鼻子前，不自觉地猛吸了一口，突然意识到这行为有些不妥，抬眼朝着褚安铭看去见他应该是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蓝田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把帕子捏在手里，低头看向面前碗里刚咬了一半的那个汤包，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他，经此一役，觉得自己更不想再吃了。
　　“怎么了？不吃了？”褚安铭见他放下筷子，有些意外。
　　蓝田点点头：“没什么胃口。”
　　褚安铭眉头皱了皱：“是我大意了，你大病初愈，不该吃这些油腻的。我应该让他们送些白粥小菜来。”
　　蓝田忙摆手道：“不用麻烦了，蓝田同王爷说完话就回去，屋里还有两个白馒头。”
　　“哦……”褚安铭见他真的不想吃了，便也不在勉强：“今日是来交功课的？”
　　蓝田点点头，逐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褚安铭看着桌上的名帖微微蹙眉问。
　　“王爷可派人去寻此人，买下此人手中应天城北大军庄上的三千亩田地，买下后立刻抢在当季种下桑苗用于日后养蚕。这三千亩地日后的产出的蚕茧可为您的那位友人缓解一下因丝绸价格波动而产生亏本买卖的风险。”
　　“嗯？”褚安铭看着方才还因为吃了个汤包而狼狈不堪的蓝田，此时竟然一脸认真且颇有说服力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股子好奇。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将修长的十指交叉置于桌上，一双眼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对面坐着的蓝田，缓缓开口道：
　　“你详细同我说说。”


第54章 盼头
　　褚安铭派了叶丛峰去办事，今日里便随意叫了一辆马车独自一人去了张府。
　　张府门口的小厮对这位客人有印象，数十日里这位客人已经登门拜访了好多次了，每回客人要走的时候，也是府内的徐夫人亲自送到门口。徐夫人德高望重，却对这位客人恭敬有加，想必这是一位不同寻常的贵客。
　　小厮不敢怠慢了贵客，客客气气地将其引进大院内，快跑着去通传了徐夫人，的了里头应允之后又快跑着过来带客人去到徐夫人的院子。
　　“老身觉得能同故人说说话聊聊家常已是极为高兴的事情了，真是不必那么破费。您每回来都提那么些东西，实在是让老身为难。”徐夫人将从褚安铭手里接过的礼品递给身边丫头，打发了屋里其他人，转而又毕恭毕敬地说道：“王爷此番前来若是还是要提出银子资助张府的事情，实在是大可不必……”
　　“本王今次不是为了送银子，而是有事相求。”褚安铭说。
　　徐夫人接话道：“王爷真是客气了，若是有机会能帮得了王爷，那也是张府和老身的荣幸。只是不知，王爷相求……所谓何事？”
　　褚安铭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到徐夫人面前，徐夫人恭敬地双手接过，定睛一看，瞧见那是一张地契。
　　她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困惑：“这是……？”
　　褚安铭端起一旁刚沏好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随意说道：“本王捡了个便宜，买了这三千亩的地，就在应天城附近。寻思着想种些桑苗养蚕，只是不知如何去经营这生意，想将此事委托给张府。”
　　褚安铭继续说：“桑苗和农户本王已经寻好，只是等收成时候，想劳烦徐夫人代劳将蚕茧售卖，价格么……本王也不懂这些，到时候您看着当年的市场价给定便是了。”
　　听到此处，徐夫人有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光，她已猜到这王爷的心思了。
　　王爷说是将桑田给张府打理，其实到时候必定是不会寻他们要钱的，实际上就是想送张府已批丝绸原料。
　　若是来年织造局又多收丝绸，他们手头的这笔原料刚好能用来生产补足那些今年违约了的订单。若是来年织造局未增加自己的订单，那手头多余的匹数，他们也不用着急低价出售变现，因为来年手里原料可从王爷这几片桑田来，是够的，他们可以等市场价格稳定之后再慢慢售卖存货。
　　确实是能帮上大忙，可是……
　　徐夫人摇了摇头：“老身知王爷想做善事，可无功不受禄，老身实在是不能替张府接下这恩情来……”
　　褚安铭说：“徐夫人多虑了，本王也是想做善事，但不是对张府和徐夫人。”
　　徐夫人一愣：“那王爷是……”
　　褚安铭说：“本王来应天的途中，偶遇许多因水灾而变卖田地流离失所的难民，瞧着实在是可怜。正巧有这机会，本王购得这些田地，便想着能雇佣他们返回家乡，重新耕种谋生也是不错。那片田地刚经水淹，如今尚无作物，刚好现下初春时节刚好是种下桑苗的时节，本王便自作主张买了桑苗供给他们种下，也是为了让他们的日子能有个盼头。”
　　“盼头……”徐夫人听到此处不禁喃喃道。
　　她是知道什么是“盼头”的。
　　盼头之于父母，就是能看辛苦养育大儿女成家立业。
　　盼头之于待字闺中的女子，就是有朝一日能觅得一个好郎婿，十里红妆嫁与心上人，从此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盼头之于农户，就是能见到亲手种下的田间作物成熟。
　　人确实只需有一口饭便能活下去，但若是没有盼头的活下去却是比死还难受的。
　　徐夫人没能见到儿子成家立业，也没能等到同徐将军白头到老。她在生命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只觉得浑浑噩噩，不知每日活在这世上还能盼些什么。直到堂兄将她接入府中，告诉她家里生意忙不过来，需要她搭手帮忙。日常忙碌和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渐渐觉得似乎每日醒来又有了意义，看着城内一家家分店的开业，她也觉得自己有了盼头。
　　如今王爷说，要给那些农民一个盼头，她又如何能忍心回绝这事情呢。
　　徐夫人：“若是真能帮到那些农户，倒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褚安铭看出徐夫人已经松了口，又说：“本王也只是出些银子，之后主要还是劳烦您和张府上下关照打理才行。”
　　徐夫人看着手中地契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下来。
　　“那老身便先收下这地契，抽空命人去看看。”徐夫人说着，起身往一旁屏风后的书房走去，大概是想要将地契先收起来。
　　褚安铭见事情如此顺利便谈妥，满意地目送徐夫人离开，心中对那个给他出了这点子的话本先生生出了些许的佩服。
　　“确实是该好好奖赏那人一番的。”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想。
　　不一会儿，徐夫人笑盈盈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却凭空多了一个锦盒。
　　“老身的脑子确实不大好了，这东西想等王爷下回来的时候交给王爷就放在书案上，差点又忘了。”
　　褚安铭见状以为是徐夫人客气要送回礼给他，逐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迎上去，伸手接过那锦盒。
　　那是一个螺钿雕花的漆器锦盒，做工细致考究。褚安铭平日里也收集这些器具，一眼便瞧出这锦盒虽然乌黑发亮，但上头用贝壳镶嵌出的龙凤图案的工艺却似乎不是近些年，整个器具应该是有些年份了，只是包养得极好。
　　“老身自从见了王爷后，想起许多以前的事，前些日翻到了这东西，是当年思远留下的。”
　　褚安铭拿着那锦盒的手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徐夫人继续说：“这是思远那年出征前托老身，让等王爷生辰的时候送给王爷当贺礼的。”
　　褚安铭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却又不想在徐夫人面前失了态度，只强稳着自己的呼吸，目光落在手中的锦盒上一刻不敢挪开。
　　他记得那一年，在他生辰前几日，京城收到了北疆传来的徐少将军落入冰窟了的消息。
　　然后，他便根本就没心思想什么生辰的事情了。
　　夫人未察觉出褚安铭的一样，继续说着：“思远出事之后，老身那段日子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后来离了京，来到应天养身子，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好不容易缓才过来。根本不记得这事情和这东西了。还是前几日见了王爷后，想看看以前的旧物件才看到了想起来。如今虽然是时隔了许多年，但终归还是交到王爷手里了。”
　　褚安铭微微点头，忍着哽咽艰难开口：“老夫人有心了。”
　　他自己也不记得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了，只知道那之后的好多年他都没什么心思过什么节日生辰。
　　褚安铭在被过去的回忆和当时的情绪快要完全淹没前同徐夫人告辞，一个人坐上回去的马车。
　　车厢内，那双原本只是在微微颤抖的手愈发失控。
　　他艰难地打开锦盒上的锁扣，映入眼帘的是里面躺着的一块玉佩。那玉佩由一块如脂的白玉雕刻而成，水润光泽，无半点杂质。玉佩上头用极其精巧的雕工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莲花边还衬着一支亭亭玉立的莲蓬，其他便再无半点多余的装饰了。
　　锦盒内除了那枚玉佩外，还有一张书信，静静躺在盒底。
　　褚安铭想到这可能是思远留给他的书信心口便狂跳不止，不知里面会说些什么。
　　他想起当年自己年少气盛骑着马追出城在官道上拦着思远不让他去的那一幕，思远身披铠甲手持缰绳，骑在马上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对着褚安铭说：“我必须要去。”
　　“我有话同你说。”当时的褚安铭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缰绳，让自己的马儿能靠近对方一些。他当时早对眼前这人暗中悄悄流露出过心中情愫，只是徐思远一直都未有回应。褚安铭当时只当是自己说得做得都过于隐晦，对方还不明白罢了。他这次追出城外拦马，便是想要明明白白同此人说清。
　　徐思远的马没有后腿，眼神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者躲闪，他说：“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该去做的事情。”
　　该去做的事情……褚安铭后来年岁大一些了就认为，徐思远所说的“该去做的事情”大概就是继承徐老将军的衣钵为国效命。
　　“可是你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想到此处褚安铭不禁苦笑了起来。
　　他展开那封书信，惶恐而又期待的地读着上面曾经因为日夜一起习文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虐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甜


第55章 本王看起来高兴么！
　　信件展开，纸上的字迹流畅无比苍劲有力，看得出写信之人落笔的时候并未有过半点的斟酌和犹豫。
　　“吾以此玉贺五皇子生辰，亦大胆欲劝之。五皇子年长矣，应日觅得佳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尽皇子应尽之事。吾于北疆，盼闻佳音。”
　　褚安铭读完，方才脸上的苦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与震惊。
　　这信中文字比他如今手中死死攥着的那块玉佩更坚硬冰冷。当年他不过才十九，连父皇母后都未曾催他成婚。徐思远写了这些，他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的。
　　褚安铭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他怎能不知上面的刻画的栩栩如生的莲蓬象征多子多福。
　　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尽应尽之事……
　　褚安铭看着信上的语句，只觉得字字诛心。
　　原来徐思远当时说的“每个人都有该去做的事情”不单单说的是自己，还包括了他褚安铭。
　　可这些话为何不能当面对他说？是因为不敢么？
　　徐思远根本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躲避着不愿意面对。
　　褚安铭看着那页纸心中百感交集。
　　他白白遗憾了那么多年，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将自己的感情对思远表达的更清楚更明确，如今发现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即便思远还活着，也未必会回来给他机会倾诉心中情愫的。
　　褚安铭不知自己如今该不该怨恨，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毕竟这些年来自己也做了那么许多的荒唐事。
　　徐思远的刻意回避究竟是刻意克制自己的感情，身不由己怕连累自己的家族，还是根本就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情愫，害怕做出回应后彼此难堪？
　　如今斯人已去，褚安铭知道自己再无机会知晓了。
　　……
　　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车夫在帘外喊了几次都没瞧见车内的客人有动静，便上前掀起了帘子朝里张望。
　　“客人，客栈到了。”
　　车夫又唤了一声。
　　褚安铭眼睫微颤了两下，闭了闭眼。
　　“知道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似乎是一直候在门内的叶丛峰快步迎了过来，替他结好了车钱后跟在褚安铭身后一同进了客栈。
　　叶丛峰边走边说：“王爷吩咐的事情都安排妥了。”
　　褚安铭满意地颔首道：“嗯，告诉蓝田了么？”
　　叶丛峰：“已经告知玉先生了。”
　　褚安铭：“他瞧着高兴么？”
　　叶丛峰一下子没明白王爷的意思：“嗯？”
　　褚安铭重复道：“他知道本王要的带他去醉月轩听曲，高兴么？”
　　叶丛峰恍然大悟，忙说：“自然是极为高兴。我下午路过玉先生房门口，听他在房里哼小曲呢。”
　　褚安铭听罢，不由得心中感慨，自己像蓝田那么大年纪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容易高兴的。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能让他快乐到如此情不自禁的事情也很少了，当然，能让他心痛到不能自已的事情也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学会了克制，还是这么多年早已看开了。
　　当然，不痛快总还是有的。
　　于是那夜，褚安铭在醉月轩听着台上的林珑姑娘用她独特精致的嗓音唱着一首自己从未听过的词曲，不自觉地多喝了几杯。
　　蓝田也听得入迷，一曲终了才回过神，转头却发现王爷好像已经独自一人喝得有些微醺。
　　他试探性地询问道：“王爷觉得如何？”
　　褚安铭微眯着眼说：“曲子弹得确实不错，林姑娘的嗓音也确实难得。”
　　蓝田又问：“那……王爷觉得词如何？”
　　褚安铭晕晕乎乎没多想：“闺怨的词挺多了，难得有这般描写二人两情相悦琴瑟和谐的词。有趣，甚是有趣。”
　　蓝田努力抿着嘴，可弯起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正在强忍着的笑意。
　　褚安铭觉得奇怪：“怎么了？你那么高兴作什么？”
　　“不瞒您说……这唱词是我写的。”蓝田回道。
　　褚安铭愣了一下：“你？你何时写的。”
　　蓝田道：“上回听林姑娘唱曲的时候就动了这心思，虽然不知是否有这机会，但还是照着她的曲子写了一篇词。”
　　当他得知王爷花了大价钱包下醉月轩要带他去听林姑娘唱曲的时候便拜托叶丛峰事先将他写的那词转交给林姑娘。他觉得反正王爷的钱都花下去了，借此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小愿望也不过分。
　　褚安铭却不知道蓝田这一举动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私欲，以为是他想让自己高兴的小把戏。
　　真是诡计多端……他想。
　　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褚安铭：“既然是你写的，那本王得需再仔细欣赏一遍了。”
　　说罢，他便招来候在一旁的叶丛峰道：“让林姑娘将刚才那曲子再唱一遍。”
　　“是。”叶丛峰回，然后上台几步在林珑耳边吩咐了几句。
　　只见林珑奇怪地看了看叶丛峰，又看了看台下坐着的唯一两位听众，抿了抿嘴点头应了下来。
　　她十分好奇台下这一个风度翩翩贵气逼人，一个唇红齿白面容姣好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的那位出手阔气的叶公子似乎对这二人十分恭敬。并且好像，这两位也是不差钱的主。
　　林珑想，既然价钱给到了，自然是客人想听什么她便唱什么，况且那唱词写的也是极好的，她唱着也觉得心悦神怡。
　　于是她轻拨了几下琴弦，将方才那曲子又再唱了一遍。
　　褚安铭这回放下手中的酒杯，带着几分的醉意听得更仔细了些。
　　台上唱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青年男女，从两小无猜到洞房花烛再到白头偕老的故事。唱词中的二人情意绵绵，一生顺遂，几乎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纳入命中一般，让人听得十分艳羡。
　　一曲终了，台上林珑抱着琵琶，目视台下二位贵客，等着他们的吩咐。
　　那位看着年岁长一些的客人似乎并不打算同她说什么，而是歪着头醉醺醺的同另一个客人说：“这词写得如此甜蜜美满，莫不是你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写的吧。”
　　另一位客人眨巴了几下眼，回道：“王爷真会说笑，蓝田哪里来的心上人。”
　　年长的客人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戏谑道：“哦……那便是跟你的话本一样……瞎编的。”
　　蓝田不知褚安铭说此话是什么用意，一时语塞。
　　他听见褚安铭口中嘟嘟囔囔道：“假的很。”
　　蓝田问：“王爷为何这么说？”
　　褚安铭说：“世间哪有这般的佳偶，即便是有，也不会一生都如此顺遂的。”
　　蓝田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大概……总是有的吧，只要彼此恩爱就总是能在一道的。”
　　褚安铭喝酒喝得脸颊通红，他嗤笑一声：“玉先生还是年纪太小。你不知这世间总是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我自然是知道的。”蓝田觉得褚安铭这是又喝醉了，也知道他酒品极为不好，于是有些赌气地回嘴道：“但我觉得那些身不由己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由一方不够坚定，不愿意放下其他的东西罢了。”
　　褚安铭说：“你说得倒是轻巧。功名利禄、族人荣耀乃至于性命，难道是能说放就放的么？为了儿女情长，背上不忠不孝之名就是对的？”
　　蓝田坚持道：“我并未觉得这是对的，只说若是两人真的想要，无论之间有什么障碍，都是可以在一起的。王爷不曾听过化蝶的民间故事么？就算是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是阴阳相隔，他们最终不也化成蝴蝶在一起了么？”
　　褚安铭艰难地抬起眼，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向蓝田：“那玉先生如此怕死，若是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愿意去死么？”
　　蓝田看着他满脸通红甚至连眼睛都泛红，觉得他是真的醉了，懒得再同他斗嘴。
　　“等我遇到那个心上人才会知道。”他嘟囔了一句，使了个眼神给一边的叶丛峰：“王爷喝醉了。”
　　叶丛峰也没弄明白王爷为何突然如此灼灼逼人，看二人斗了半天嘴，只能认为王爷是又一不小心喝醉了。
　　他凑到王爷身边，低声询问道：“王爷醉了，要回去嘛？”
　　谁知褚安铭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去什么？！玉先生说让我来听曲高兴的，你看本王现在像高兴的样子么？！”
　　他说的非常大声，连台上的林珑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没听清刚才二人的对话，以为是客人觉得自己唱的不好而发了脾气。
　　林珑忙开口道：“不如让妾身给各位爷换一首曲子吧。这首是刚拿到唱词的，总不是那么熟练。”
　　褚安铭晕晕乎乎，赌气一般地将目光从蓝田身上略过，看着台上的林珑点头：“唱你拿手的！”
　　“是。”林珑颔首，抬手拨弄了几下手中的琴弦，开口吟唱起了《春江花月夜》。
　　作者有话说：
　　经细心读者提醒，发现自己之前些的有些段落有歧义，所以有几段修了一下。
　　王爷当年对徐将军有贼心没贼胆一直没上手，后来睡了长得和徐将军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以为就算是睡了心爱之人了，算一种比较可悲的自我安慰。
　　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弥补改变，会影响现在和将来。
　　这种影响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第56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那天晚上蓝田陪着褚安铭听曲听到很晚，褚安铭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许多的酒，最后是看着叶丛峰把他几乎是架着回的住处。
　　经历过之前在倚花楼的事情，蓝田知道这人喝醉以后会对人动手动脚，故而根本不敢靠近他。只是隔着远远地看着叶丛峰把人架上楼带进房间，又很忧心忡忡地等到了叶丛峰全须全眼从房间里出来，才安心回了自己房间。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刚才听曲听到一半的时候身上那不舒服的感觉就已经又涌上来了，头晕晕胀胀的，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打飘。不知是因为刚才和褚安铭斗嘴的时候动了气，还是今日真的太晚累着了。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这病症比前几日起得早，也严重了许多。
　　于是蓝田回到房间顾不得梳洗，倒头便躺上了床。
　　他以为自己这状态很快就能入睡，谁知道躺下之后，体内里面像是被一团火烧着了一般的滚烫，可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起了颤。
　　他仰面躺在床上，拉过一边的棉被死死地裹住自己全身，想要以此控制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可谁知身子是不动了，牙关却又开始抖动起来。
　　就真么来回折腾，晕晕乎乎的，蓝田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有没有睡着，直到听到窗外飘进来遥远的仿佛是从城外传来的鸡鸣声的时候，他才觉得身上不那么难受了，渐渐地沉入了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前些日子操心话本该如何写的时候也是经常会做梦，梦见王爷和那个未曾谋面过的徐少将军。他在梦里居高临下看着一些发生在他们二人身上的事情，时而觉得甜蜜时而又替二人感到心痛。
　　虽然蓝田连徐少将军的画像都未曾见过，但在他的梦境里，徐少将军高大威武英俊挺拔，剑眉星眸，生得一副话本中少年英雄该有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蓝田觉得只有这样人才搭得上像王爷这般好看的人吧。
　　然而今天的梦里，蓝田觉得自己的视野好似不像过去那么高，只堪堪高过褚安铭的发冠一些。
　　蓝田的视线落在那顶发冠上，是褚安铭经常带的镶红玛瑙的那顶。
　　发冠上的玛瑙如鸽蛋大小，晶莹剔透，水润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周遭的事物的影子。
　　此刻血红的玛瑙上，映着一只正在忽闪着翅膀的白色小蝴蝶。
　　蓝田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在梦境中，而那只白色小蝴蝶似乎正是梦境中的自己。
　　蓝田想，大概因为同褚安铭争辩的时候提到了化蝶的缘故吧。
　　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机会不多，更何况发现自己幻化成了一只蝴蝶。
　　蓝田自然不想放弃这可以随意放肆的机会。
　　他从发冠的位置往下飞了一些，在紧贴着褚安铭的脸的地方挥动着翅膀停留在半空。
　　梦里，褚安铭高耸的眉骨下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蓝田，仿佛要把这只白色的小蝴蝶吸进去一般。
　　蓝田继续挥动着翅膀徘徊在他面前。
　　他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距离近到能看到那人削尖的下巴处冒出的些许胡茬。
　　他不再如花孔雀一般的精致高傲了，而是有些颓废和失落。
　　“今天是怎么跟他撩起蝴蝶的事情的？哦对，是他说什么身不由己……他说这话是不是同徐少将军有关呢？”
　　蓝田突然明白了些事情，同时又觉得有些心疼，有些酸溜溜。
　　蓝田化成的白色的小蝴蝶挥动了几下翅膀，朝着眼前的人身上飞去，想落在那人衣襟上绣着的一朵牡丹上。可谁知，刚才想要接近过去，一只手却突然朝着他伸了过来。
　　那只手五指纤长，骨骼关节分明，朝着蓝田张开，似乎是要把他变成的蝴蝶抓入手中。
　　“他该不会是要捏死我吧！？”梦中蓝田不知怎地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立刻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在梦中拼命挣扎尖叫，却怎样都无济于事。
　　最终，当掌心覆盖在他的头顶，五指收拢，身边只剩黑暗的瞬间，他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从一股窒息感中醒来。
　　醒来后的蓝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的头，刚才梦境里的窒息感原来是来自于现实。
　　他挣扎了半晌，终于将自己的脑袋从棉被里探了出来。
　　蓝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到胸口那颗刚才几乎要跳出来的心逐渐平复下来，可识海中刚才梦里的惊险场面还是让他不由得背脊发凉，久久不能从后怕中缓过劲来。
　　“庄周梦见自己化成蝴蝶的时候，应该不曾梦见过被人捏死的桥段吧……”蓝田心想。
　　他又想，这梦说不准就是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警告。
　　王爷之于他，确实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自己生死的人；而自己在王爷面前，大概真的就是个小小的昆虫蝼蚁，不值一提。
　　一只小小的昆虫，还妄图想让王爷高兴，妄图想要被永远记住。
　　真是想太多了，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时辰应该是已过了晌午，外面街道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蓝田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觉得经过一夜的折腾此时此刻又是头昏脑涨浑身酸痛。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又去寻了大夫，想问问是不是可以另外开个方子把他这身子医一下。
　　毕竟现在配药医治的开销都有那位王爷买单，若是写完了话本彻底跟王爷脱了关系后，这病恶化了可就没人能帮得了他了。
　　大夫替蓝田把完了脉，望闻问切了一番，最后缕着胡须紧紧皱起了眉头。
　　蓝田见他眉间的皱纹好似能夹死人，愈发担心了起来。
　　“陈太医……我到底怎么了？”他问。
　　大夫的手在自己花白的胡须末尾处轻轻捻了几下，摇了摇头。
　　这可吓坏了蓝田：“不是，陈太医，您之前不是说我这病只需喝些姜茶和止咳汤剂就行了嘛？”
　　陈太医抬起皱巴巴的眼皮看向他道：“老夫并未说饮下那些就能药到病除，老夫只是觉得蓝公子这身子不易随意用药，所以才给开了那么保守的方子。”
　　“我这身子……我这身子到底怎么了？”
　　陈太医又摇了摇头，摇得蓝田肝胆颤：“蓝公子每日的发热畏寒毫无疑问就是中了风邪的风寒之症。可是老夫这几日日日替您诊脉，却未寻到相应的脉象。老夫原以为可能是因为蓝公子身子娇贵对轻微风邪反应剧烈才会如此，以为用了药压一压表面的咳嗽，过几日自然就会好的。可是根据蓝公子您自己个儿的说法，这症状好像愈发剧烈了？”
　　蓝田点头：“是，原本只是到了夜里才会犯病。这些天从午后就开始不太舒服了。”
　　陈太医又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老夫离开太医院多年，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医术不似当年了，实在是不知蓝公子这是什么病，更不敢随意用药。”
　　“可是陈太医……王爷最信任您了，若是您都不知该怎么治……我这病……岂不是绝症？”蓝田突然见有些绝望。
　　陈太医忙摆手，安慰蓝田道：“不不不，老夫在王府平日里也就是给王爷瞧一些小毛病，给开些养身膏方而已。像蓝公子这样的疑难杂症，老夫心中到有一个人，应是能想到法子医治的。”
　　蓝田：“谁？”
　　陈太医：“我有一个徒儿，现下在宫内太医院当值的赵太医来瞧一下的。他年富力强，又在太医院，天时地利手边有从四方搜罗来的最新的医书和药剂。如今他的医术可是早就超过了老夫，青出于蓝了。”
　　蓝田为难道：“可是那是宫中太医，又在京城……如今我们在应天……”
　　陈太医说：“蓝公子还不知么？王爷今早吩咐，明日咱么便要启程回京了。”
　　蓝田一怔，自从昨夜回来之后，他一直未见到王爷和叶丛峰，也无人同他说过此事。
　　孙大人监考的考试今日才刚结束，他以为王爷会等孙大人履行完公务之后邀约孙大人再一同听曲唱戏游山玩水一番再回京的。
　　为何如此突然。
　　蓝田嘟囔道：“明日便回去了？”
　　陈太医点头：“嗯，蓝公子放心。一到京城老夫便去寻我那徒弟，必定是要将你这病给医好的。”
　　“可是，让宫中太医来为我瞧病……合适么？”蓝田有些担心。
　　陈太医抬了抬略有些花白的眉毛：“这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
　　蓝田咽了咽还有些肿胀的喉咙。
　　看来自己的生与死，好像如今确实都在那人手上了。
　　蓝田下定决心，回去的路上就将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的结局给写完。
　　到时候将完本双手奉上，必定能哄得褚安铭高兴了。王爷随意抬抬手让太医来替他看病，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周六周日周二再各更一章。


第57章 无福消受的新马车
　　应天城最有名的木匠铺前些日子接了个大单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的客人订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非常大手笔地要求用最好的料子和最好的工人，不计成本，十天内完工。
　　木匠铺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师傅，没日没夜地刨木雕花，终于算是赶上了工期。
　　交货那天，客人领着城里最好的绸缎铺的老板娘，带着一群工人进进出出一顿捯饬，用最好的布匹将马车里里外外又装饰得富丽堂皇。
　　围观的工人和路人都直呼，这样规制的马车应天城里也极为少见，莫不是城里又出了个大家不知道的新贵？
　　可是又过了没几日，便有人看见这辆崭新的马车跟着一个外地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去。
　　车厢里的“新贵”正是京城来的梁王褚安铭。
　　此刻，他坐在车内的书桌前翻着几本旧书，抬眼瞥了瞥身边空着的小桌，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出发前，他让叶丛峰去请了话本先生来自己车上，想让他一同感受感受这新车的舒适与豪华，想看那话本先生没见过世面一样惊讶的表情。
　　可是叶丛峰却一个人回来复命，说话本先生昨夜咳了一晚上没睡好，刚服下大夫开的药剂，打算在自己车上睡一路。
　　褚安铭心中略觉不爽，也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担忧，反正是一点也看不进去手中的书了。
　　于是，褚安铭掀开帘子随意欣赏起了车外的景致。
　　他们出发来应天的时候还是初春，沿途只有冬日里的枯枝残叶，甚至还有未消融的积雪。
　　可他们打道回府前几天，似乎一夜之间天气就变得暖和了起来，路边的草木植被经过昨夜润如酥的春雨滋养后，都纷纷冒出了嫩绿色的芽，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接下去应该是江南精致最好，气候最适宜的时节了。
　　可是褚安铭没有心情呆下去了。
　　从读到徐思远留下的那封书信后，他便没心情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着急着回京城，想要看看自己所留下的思远的一些东西里，到底能不能看出这个人当年的真心是怎样的。
　　车队行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小镇上稍作休整。
　　褚安铭觉得一路无人聊天也无人逗弄，觉得无趣极了。于是便下车，随意踱着步，不自觉地来到了蓝田的车前。
　　车门和车窗都紧闭，里面没有一点点动静。
　　褚安铭朝着那马车扬了扬下巴，开口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叶丛峰：“玉先生没下车？”
　　叶丛峰答：“是，玉先生一路都没什么动静。”
　　“你上去看看。”褚安铭想，这小子是真的病了还是不想跟自己一个车厢被逼着写话本而偷懒。
　　“是。”叶丛峰得令一个健步跨上车，轻扣了几下车门。
　　里面没有动静。
　　叶丛峰又轻声唤了两句，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叶丛峰回头看到褚安铭朝他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地推开车门进了车厢。
　　片刻后，褚安铭见到叶丛峰从里面出来，上前一步，却用随意的口气询问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叶丛峰还没来得及从车上下来，边下车边回：“玉先生趴在桌上睡着了，叫不醒。”
　　褚安铭微微蹙眉：“真的睡了一路？”
　　叶丛峰点点头：“大概是吧。”
　　褚安铭沉默片刻后，上前几步，撑着刚下车的叶丛峰的一只胳膊上了车。
　　他一把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蓝田瘦削的身子趴书案上。此刻正侧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褚安铭立刻回头大声质问：“陈太医呢？让他过来！他到底给蓝田吃了什么方子，能让人睡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陈太医提着药箱小跑着来到了跟前，颤颤巍巍爬上了马车。
　　他刚才老远就听到了王爷的声音了，他虽然叱咤太医院几十年，练得一个在皇帝面前都能处变不惊的好胆子，但自打退休进了梁王府，就好像未曾被人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他一直都以为梁王是个温和慢性子的人，怎得最近愈发火爆急躁了。
　　陈太医想，是不是回去该给王爷开些清热降火的方子调理一下。
　　“你到底给他开了什么方子？睡成这样？”褚安铭指了指书案上趴着，连车厢里进了两个人都没醒过来的蓝田。
　　陈太医小心翼翼走到跟前回道：“回王爷，老夫并未给蓝公子开过什么新方子。今天早晨出发前给他用的还是之前一直喝的那止咳的汤剂。”
　　“那他现在怎么这副模样？”褚安铭叱问。
　　陈太医凑近蓝田细瞧了一番，见他确实昏睡得不省人事，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探一探鼻息。
　　手才伸了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王爷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怒气和嫌弃的“啧”，吓得陈太医赶紧把手往下挪搭上了蓝田的脉搏。
　　只见陈太医眉头紧锁捋了半天胡须，最后还是谨慎地朝着褚安铭回话道：“蓝公子应该还是之前那个毛病，老夫实在是摸不出头绪来。前几日蓝公子也同我说，最近头晕畏寒发热的症状愈发明显了，如今看来确实是，现在还烧得挺烫。”
　　“什么？”褚安铭听罢立刻伸手触摸上了蓝田的额头，果然热得烫手：“烧成这样还不用药么？！”
　　陈太医道：“这病实在是奇怪，老夫不敢随意用药。还是建议等回了京城，让我那个在宫中当差的徒弟瞧瞧。他兴许能知道是什么病。”
　　褚安铭问：“你是说他前些日子就已经觉得病症加重了？”
　　陈太医答：“是，蓝公子说原本只是深夜会有所不适，后来却是一过午后便头疼欲裂了。”
　　褚安铭又问：“如今这病已经发展成了一整天就这么昏睡了？那再过几日，会不会连小命都要没了？”
　　“这……”陈太医犹豫了，他确实也没有那自信，能说这病症一定不会要了蓝田性命。
　　褚安铭看着一动不动的蓝田低头沉吟：“你那宫中的徒弟，说的可是赵太医？”
　　“正是。”
　　话音刚落，只见褚安铭掀开车帘，对着侯在车外的叶丛峰问道：“车队最快多少日能到京城？”
　　叶丛峰思考了片刻：“车夫轮流赶车不眠不休的话大概七日。”
　　“不能更快些么？”
　　“行车便只能这么快。若是坐船走水路大运河会快一些，三日就可到。”
　　“那就走水路。”
　　“可是咱们车队这么多人，怕是一时之间雇不到那么大的船。”
　　“若是没有大船，就只你、我、蓝田和陈太医。随身行李也只带些必要的。其他人继续从陆路往回走。”
　　“那王爷的新马车……”
　　褚安铭叹了口气：“现下是无福消受了，以后总是有机会能享受的。”
　　他放下帘子，见陈太医已经将蓝田扶到了一旁的床榻上平躺了下来，似乎是正在用针灸替他退热。
　　褚安铭瞥了一眼蓝田刚才趴着的桌子，桌上的话本稿子才写到一半，停在了“将军开口对王爷道”。
　　千万要让话本先生醒来，不然这世间没有第二人能知道将军会说什么了。


第58章 绛炎花
　　赵中琰是陈太医远方亲戚家的孩子，自小来京城投奔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舅。但他从小便十分聪慧，陈太医见这孩子机灵便一直将带在身边教其医术。赵中琰自己也肯学，从一个帮忙晒草药的小童做起，二十岁的时候就被陈太医举荐进了宫中太医院当差。原本就天赋极高的他，加之得了陈太医的倾囊相授，不久后便在人才济济的太医院中脱颖而出，如今四十几岁的年纪却早已经是太医院中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的时候，为先皇重用了几十年的陈太医告老辞去宫中职务，却不知怎地被梁王请去了自己府上，当了王府内的医官。
　　逢年过节，赵中琰也会去拜访自己的恩师陈太医，陈太医说王府中人少，差事清闲，王爷脾气又好，如今做的是一份可以养老的美差。
　　可是这回发生的事情又让赵中琰觉得实在是奇怪。
　　他上回见恩师，恩师说过一阵子会同王爷随行一道去应天城，言语中满是期待与兴奋，说是自己已经数十年未曾去过江南游玩了。
　　赵中琰当时以为恩师这趟又是趟美差，跟着王爷去江南游山玩水几个月。谁料在王爷原定回京的日子还有好些日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王爷从大运河乘船回京了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当差，还没来得及寻思这事中蹊跷，突然太医院便来了一个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的男人来找他。
　　赵中琰认识这个人，好像是一直跟着梁王的，叫叶丛峰。
　　叶丛峰：“赵太医，王爷请您去一趟王府。”
　　赵中琰愣了一下：“啊？为何？”
　　叶丛峰答道：“府上有为贵客，染了怪病。府上陈太医说这京城中或许只有您能有法子医治。”
　　赵中琰一听是恩师举荐的自己，就也不再多问了，回道：“那等在下当完了这差立刻便去府上。”
　　叶丛峰：“不，现在便请您随在下去，马车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赵中琰惊愕道：“可是在下还在当差……”
　　叶丛峰冷冷道：“替您的太医在下也已经带来了，就侯在门口。”
　　赵中琰歪头越过叶丛峰的身子往门外看去，果然看见刚值了一晚上班的另一位太医院同僚正一脸疲惫站在门外，好像是被人从被窝中拉出来强行带到了这里。
　　毕竟是梁王，听说连皇帝都由着他的性子，赵中琰哪敢再找什么理由推脱，随意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跟着叶丛峰上了去梁王府的马车。
　　进了王府，赵中琰便被带到了一处厢房，他的恩师正在为床上的一位少年针灸退热。
　　那少年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赤裸着上半身趴睡在床上，测过的半张脸上清秀的眉目紧锁，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紫红。
　　另赵中琰颇为意外的是，屋内还有一个人，正是这王府的主人，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梁王褚安铭。
　　他过去只在宫内远远瞥见过此人几回，便已经觉得此人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虽说确实是皇室血脉，但比起其他王爷甚至于当今皇上都瞧着更为华贵耀眼。
　　如今同处一室，静距离瞧见这梁王，更是被他那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所惊艳，甚至于有一点点羡慕自己的老师每日当差能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人……
　　此时，那人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上躺着的少年。
　　赵中琰注意到，自己恩师陈太医手中的每一针扎下去到那少年裸露在外泛着红的皮肤上的时候，那眸子上纤长的睫毛会跟着微微抖动一下。
　　陈太医见赵中琰来了，在少年的大椎穴上又稳稳落下一针后起身迎了过来。
　　“中琰，你来了。”
　　视线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的梁王此时也转过了头，将目光落在赵中琰身上。
　　梁王开口问：“这就是你说的赵太医？”
　　赵中琰在宫中当差数十年，为宫中皇子嫔妃太后乃至皇上都瞧过病，故而对着王爷也不会太过局促，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
　　“陈太医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就快点让本王瞧瞧你的本事。”梁王语气生硬且有些急躁地命令道。
　　赵中琰对此十分意外，在他恩师的口中，这王爷应该是温文尔雅带人十分友善的人，怎得今日见了却给人那么大的压迫感，脾气看着十分不好的样子。
　　“是恩师谬赞了，下官会尽力的。”赵中琰小心翼翼地回到，不料却因此受到了王爷一道冷冽地可以杀人的目光。
　　还好陈太医此时来到了他俩中间，替他挡了挡那杀气。
　　“这位小公子的病症已经是有数十日了……”陈太医一边将赵中琰引到病榻边，一边将床上病人这几日来的病程与病状详细地告知了赵中琰。
　　赵中琰听完陈太医的口述后，按照惯例为床上的病人诊了脉，然后掀开那紧闭的眼皮观察了一番，又仔细端详了少年身上滚烫泛红的皮肤许久。
　　他用手指在少年裸露的后脊背上四处按压了一番，然后又用食指指尖轻轻贴着那光滑的皮肤轻轻地来回滑动，眼睛死死盯着指腹下皮肤颜色的变化。
　　一旁的褚安铭看着这一切，渐渐皱起了眉头：
　　“瞧出些什么头绪没有？”
　　赵中琰沉浸在自己识海的医书典籍中，没听见褚安铭的问话。
　　只见他对着病榻上的人又思索良久，突然俯身，鼻尖凑上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闻了闻。
　　“你这是在做什么？！”褚安铭终于忍不住用略带怒气地口气问道。
　　赵中琰正好找到了他要的答案，回过神的当下听到王爷的这声质问也是吓了一跳，忙从床榻上跳了起来，躬身对褚安铭道：“王爷，经下官观察确认，这位公子并非是得了风寒。”
　　“这陈太医早就同本王说过了。本王想知道的是，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还有，你能不能医治。”褚安铭怒气未消道。
　　赵中琰回：“这位公子并非是得病了，他是中了绛炎花的毒。”
　　“什么？！中毒？！”
　　屋内的另外两个清醒着的人——王爷和陈太医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陈太医，这绛炎花是什么东西？”褚安铭觉得难以置信。
　　陈太医惊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老夫也未曾听过这毒物。”
　　赵中琰接话道：“是我在一位游医的手记里读到过。南疆火山脚下某村落的女子们某日起陆陆续续都出现了畏寒发热的症状，村里的人以为是女子们平日凑在一起互相传染了风寒，用了普通药物治疗。谁知这些女子的症状却不见好转，反而更重，后来竟是活活发热病死了好几个，勉强退烧活下来的人也烙下毛病，变得痴痴傻傻。那游医路过村子，正巧偶遇了好几家同时出殡，一问之下才知道了此事。他又去给刚开始发病的几个女子看病，发现她们均是脉象正常，不似得了风寒。身上皮肤发热泛红，手指按压触碰却不见反白。更奇怪的是，那些女子身上还隐隐泛着一股花香。”
　　陈太医道：“那，那岂不是和蓝公子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赵中琰继续说：“后来游医得知，这些女子们得病之前，都曾经在手上佩戴过一种村中老人从未见过的花朵所做手环。这花朵生在刚喷发过的火山口边，花瓣狭长，有红黄二色，花朵不大，在深色巨大叶片的衬托下如点点火苗。游医冒险上山取了几朵，挂在猪狗身上几日，果然那些畜生也开始发热气喘呼吸困难，但将花移除不作处理，几日后那些猪狗又会恢复往日神态，像是康复了一般。游医猜测应该是皮肤接触了这种花之后中了花毒，引起了发热的症状。而这花毒原本只能停留在人的肌理，并不能入到经脉，但是如果一旦用药，经脉打开，花的毒素反而能直驱体内，取人性命。游医让那些尚未用药的女子不要服药，每日只用温水浸泡全身，果然七日之后那些女子的发热症状便都好转了。游医便将此事记录下来，并且记下此花，取名绛炎花。”
　　“可是，蓝公子还咳嗽，游医可曾记录那些女子也有这样的症状？”陈太医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赵中琰摇摇头：“游医手记中并未记录，但我猜测，或许只是这位小公子中毒的同时也正巧不适应江南的气候发了咳疾。老师您也说，他用药之后立刻便缓解了。”
　　褚安铭在一旁听着赵中琰的分析，眉头却越拧越紧。
　　“可是谁给他下的毒？此次一道出行的都是本王心腹，没有理由要害他。”
　　陈太医小声嘟囔道：“会不会是蓝公子独自外出的时候被人下的毒。”
　　褚安铭道：“按照赵太医所说，中了这毒不用药，七日也能自愈。蓝田他跟我到了应天那么多时日，独自外出的次数没几次，后来更是在客栈里闭门不出，病症却不见好转又是什么情况？”
　　“若是无人下毒，那就是这位蓝公子主动地持续在接触毒物……”赵中琰道。
　　作者有话说：
　　不瞒你们说，这毒花……是我编的。不存在的。


第59章 必须让他活得久一些
　　褚安铭依旧是无法被赵中琰的分析说服：“持续接触毒物？这些日子他的衣食住行全都是跟着大家一道的，若是有毒物，也没道理只有他一人能碰到啊。”
　　赵中琰低头沉默，这分析也确实是全凭他的主观判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王爷的质疑。
　　好在陈太医适时出现，替他解围道：“中琰只是医者，能确定了蓝公子病倒的缘由已经实属不易。其他的事情，恐怕要让捕快来查了。”
　　褚安铭略带恼怒地闭了闭眼。
　　他自然是要查清楚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他的人身上动手脚。
　　到时候就算是让东厂、西厂、六扇门和锦衣卫一道查，也要把这人揪出来。
　　只是，他现下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褚安铭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趴着昏迷不醒的蓝田，开口道：“那按照赵太医的说法，只要蓝田不再接触这毒物，过几日会自然康复？”
　　赵中琰点了点头：“好在老师谨慎，没有随意对这位小公子用药，故而那绛炎花的毒素一直都只是游离在肌理。按照那游医笔记中的说法，只需确保不再接触毒物，每日用温水浸浴，尽快将毒素排出体外，小公子自然便就没事了。”
　　褚安铭将信将疑：“你确定？”
　　赵中琰拱手回道：“不确定，但现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褚安铭听了这回答刚放下一些的心又被拱起火来，刚想发作，一旁的陈太医又上前说道：“这从应天城回来的一路，老夫瞧着蓝公子虽然一天内大部分时间还是昏迷，清醒时间依然不多，但也确实并未见恶化迹象，或许便是因为没有再接触那毒物的缘故。这同中琰所说游医笔记中的记录吻合。故而老夫觉得游医所写的治疗的法子值得试一试。”
　　褚安铭听了陈太医的讲解，觉得还算合理，也明白此时对赵中琰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道：“那就按赵太医说的做吧。”
　　赵中琰又说：“因为不确定小公子究竟是从何处接触到的绛炎花毒，微臣觉得不便让太多人插手此事，只得我与老师二人交替照料便足够了。”
　　褚安铭放下手，露出已经被揉红的眉心，道：“行，都听赵太医的安排来。只是你二人务必将他医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王让你们拿命来赔。”
　　两位在宫中当值多年的太医只有在宫中宠妃难产的时候听皇上说过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也被惊到了，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褚安铭立刻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本王乏了，先去歇息。你二人若有什么需要，同府内管事直接提便是。”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那位病人，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出了厢房。
　　他其实也是真的十分困倦。
　　当时他们一行人为了尽快回到京城，在应天城运河码头随意找了一艘立刻能起航的船只。
　　那船只老旧，船舱狭窄，即便是船上最大的一件客舱里也不过只摆了一张仅供一人躺下的小床和简单的家具。
　　褚安铭这辈子或许都没住过如此简陋的房间，但那时候码头也再无其他选择。
　　阴冷的客舱、潮湿的棉被让他整宿睡的都不踏实。加上心里头塞了好多事，即便是睡着了也总是会遇上一些令人不悦的梦魇。
　　如今他一身的疲惫回到王府，躺在自己熟悉的柔软干燥的床铺上，原以为倒头就能睡着。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疲惫是依旧疲惫，只是睡意全无。
　　那话本先生算是已经托付给了可靠的人了，可是心里还有另一件事压得他不痛快。
　　褚安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许久，还是决定起身，独自一人往府内书房去。
　　书房桌上摆着那个螺钿雕花的漆器锦盒，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东西给随身带了回来。
　　只是好像却已经没有再一次打开的勇气了。
　　褚安铭打开书房角落的一个不太开启的柜子，伸手将那锦盒放了进去。
　　里面都是一些他想留却又不愿意多看的东西。
　　比如锦盒边上静静躺着的一把铜剑，剑柄剑鞘上嵌着景泰蓝的的装饰，华丽而精致。
　　它如今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精巧的摆件，但褚安铭还是记得这把剑的出窍瞬间剑刃射出的道道寒光。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那一年是褚安铭十六岁的生辰，去了宫中和父皇母后请过安之后回到自己宫里就瞧见徐思远已经在院子里等他，手中就拿着这把剑。
　　“我又不会使这东西。”褚安铭接过这铜剑，随手拔出剑刃，冰冷透着寒光的剑刃上反射出了自己当时还略带一些稚气的脸。
　　他将剑柄微微侧了一下，剑刃上立刻印照出了身旁站着的徐思远，只见徐思远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笑，对他说道：“我教你。”
　　褚安铭心中强忍着扬起的小雀跃，装作不屑道：“宫里那么多侍卫，我学这东西干嘛。”
　　徐思远道：“五皇子出宫游玩，万一遇上危险，学一些武功傍身总是能用上的。”
　　褚安铭挑了挑眉看向他：“我出宫不都是跟你一起嘛？有你就够了。”
　　徐思远沉默片刻回：“我也不能总陪着五皇子吧。”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不想……
　　如今他无从去问，也不重要了。
　　褚安铭瞧着柜中那把浮着一层薄灰的铜剑发了一会儿愣，随即重重关上了柜门。
　　他忍不住想起蓝田那张认真坚定的脸，想起他说的“只说若是两人真的想要，无论之间有什么障碍，都是可以在一起的。”
　　“这想法实在是过于幼稚了。”褚安铭想，“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才能说出那么幼稚的话来。”
　　褚安铭下定决心，必须得医好那话本先生的病，让他活下来，活得久一些。
　　活到他也遇到一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他就会知道自己如今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可笑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后面几章有好东西，嘿嘿嘿。


第60章 本王看能不能帮上忙
　　褚安铭回京后的几日里都被太后叫去宫里陪着说话，今日终于得空留在自己王府，于是便把赵太医叫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蓝田的病情。
　　“蓝公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烧已经退下去了，每日昏睡的时间也渐渐缩短。但大概是因为之前拖得时间太久，发烧又烧得实在高，整个人还是有些懵。他清醒的时候同他说话能有反应，也能开口回上一两句，但说着说着就出神了。”
　　褚安铭听闻蓝田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心中这些日子来的忐忑总算是放下了。
　　褚安铭问：“那他大概概需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赵中琰回：“蓝公子年轻，恢复速度也快，微臣估计再如此修养治疗十日就能完全康复了。”
　　褚安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听赵中琰道：“师傅说王爷在城外有一处温泉别院，引了一泓地下温泉水。微臣建议将蓝公子带去那里，每日用流动的温泉水浸浴，或许能好得更快些。”
　　“你们安排吧，本王同你们一道去。”褚安铭说，他也是回京城后都没去城外别院看过，实在是不得空，也没那心思。
　　翌日一大早，两辆梁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城外温泉别院的门口。
　　马车挺稳，刘管事上前打开车门将王爷迎下马车，褚安铭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候着的别院内的人，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人群中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上前道：“王爷，听刘管事说，蓝田病了？”
　　那人是云白。
　　褚安铭朝他微微笑道：“是，不过经陈太医和赵太医的医治现下已经好了许多了。”
　　云白还是有些担忧，朝着后面停着的另一辆马车看去，见上面的人正被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架下来。
　　“蓝公子早上醒了一会儿，方才路上颠簸着又睡过去了。”陈太医上前说道。
　　“嗯。”褚安铭点头，对刘管事吩咐道：“带他们去我让你准备好的房间。”
　　“蓝田不回我的院子嘛？”云白奇怪地问道。
　　“他每日需要用温泉浸浴，你那边离泡池太远，我让刘管事在我书房的偏屋准备了几间屋子。”褚安铭说。
　　云白看了看从自己身边抬过昏睡不醒的蓝田，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褚安铭看出他的情绪了，便说：“你也一道过来吧，他一会儿醒来看到你应该会高兴的。”
　　云白用力点点头，然后跟在王爷身侧，随着队伍一道去了书房偏屋。
　　云白和褚安铭一道站在房内，看着侍从将蓝田抬进来在床上安顿好。
　　瞧见蓝田一路都未醒，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道：“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田怎么会变成这样？”
　　褚安铭轻叹一口气：“说来话长。可能是中毒。”
　　“什么？”云白脸上顿时被吓得一阵惨白。
　　此时，陈太医正巧替蓝田诊完了脉，来到二人身边。
　　褚安铭也有些头疼这事，不愿再多说，便道：“陈太医，你同云白说一下整件个过程吧。”
　　陈太医躬了躬身，将蓝田是如何起病，又如何病情加重，到后来赵中琰是如何查处病因的事情同云白大概说了一遍。
　　结果，完整个事情经过的云白被吓得脸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您是说，如今还不知他是怎么中的毒？”他问。
　　陈太医点头：“所以如今我同赵太医会将蓝公子吃穿用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番。”
　　云白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忐忑地开口向陈太医确认：“您说的那个绛炎花中毒……最初的症状……是发热畏寒？”
　　“是。”
　　“若是用了药，便会毒素攻心难以救治？”
　　“游医的笔记上是这么写的。”
　　云白的唇微微颤抖了一起来，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褚安铭瞧见他这样，开口问：“怎么了？”
　　云白转过头看向褚安铭，眼中布满了担忧与恐惧：“听刘管事说，苏芮青十几日前也病了，也是畏寒发热。大夫给他用了清风寒的药也不见好转，听说是这几日病得愈发厉害了。”
　　在场的人听完这话，都是一怔。
　　随即便瞧见褚安铭朝陈太医使了个眼色。
　　陈太医心领神会：“我同中琰一道去瞧一下。”
　　云白目送两位大夫离开，无意间瞧见萍萍正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院子角落。
　　只见萍萍圆溜溜的眼睛正往屋子里张望，一双细眉正倒挂着，瞧着也是十分担心地模样。
　　云白知道萍萍同蓝田关系要好，猜她如今必定是担心蓝田的状态，于是趁着王爷喝茶之际也出了房间，来到了萍萍跟前。
　　“云白哥哥，蓝田哥哥病了他没事吧？”
　　“别担心，只是小毛病，大夫已经瞧过了，休息几日就好了。”云白并不打算告诉她蓝田实际上是中毒，怕吓到这小姑娘。
　　萍萍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忧心忡忡道：“听说苏芮青也病了。”
　　云白说：“嗯，已经让陈太医去瞧了。”
　　萍萍听罢，又想到了些什么，轻声嘟囔道：“陈太医医术高明，什么病都医得好。若是我哥病的时候陈太医没有正好回乡探亲……说不定……”
　　云白心头一酸，也回想起了那个苦命人。
　　那年刚入冬的时候，他便听说萍萍的哥哥病了。但因他那时同这对兄妹并不相熟，所以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结果到了腊月大家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物件的时候，就传来了赵蓬病死了的消息。
　　王爷本来也是挺喜欢这赵蓬的，觉得十分惋惜，命人在附近的山上寻了个风水宝地将其安葬，也为了方便以后萍萍祭拜。只是那时候正是要过年，这事情稍微有些晦气，丧事也就没有大操大办。
　　云白也是那时候因为同情与自己一样孤苦伶仃的萍萍，对她多加了几分照料，两人才渐渐熟络起来的。
　　“都是命。”云白喃喃道。
　　此时屋内，躺在床上的蓝田正在逐渐醒来，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了，只是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身边更是多了许多的人。
　　他隐约好像听见了云白的声音。
　　虽然听得不太真切，但似乎是听到了他在说。
　　“中毒。”“用药。”“毒素攻心难以救治。”
　　他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不是在被喂饭，就是泡在水里沐浴。
　　身边的人有时候是陈太医，有时候又是另一个未曾见过的男人。
　　他们一直都安慰他，说他没有什么大碍了，一天会比一天好起来的。
　　蓝田本来也是那么觉得的，好像每睡一觉醒来脑子都会比上一次清醒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
　　可是刚才云白说的话，实在是让他害怕极了。
　　自己难道是中毒了？
　　用了药便会死？
　　他确实是服用了陈太医给开的止咳的药剂的……难道因此就会毒素攻心无法医治？
　　怪不得今天睁眼，两位大夫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救了么？
　　可明明自己能感觉到身体一天比一天的舒坦了，又是怎么回事？
　　蓝田睁着眼睛，看着床帘发呆。
　　他想到过去常听老人们提起，久卧病榻上的人会突然精神奕奕胃口大开，甚至可以下床行走，家人们不会觉得欣喜，只因知道这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所以现在自己，也正是这般……回光返照么？
　　可是他不想死啊！
　　蓝田太难过了，太不甘心了，忍不住鼻头一酸，开始啜泣了起来。
　　他越想越伤心，最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动静把本来在屏风外坐着喝茶的褚安铭给引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哭的蓝田。
　　褚安铭觉得莫名其妙。
　　他是好多日都没见过蓝田清醒的模样了，今日特地等在这里想看他什么时候醒来能说上两句话。可这哇哇大哭又是怎么回事，瞧着也不像是身上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你怎么了？”他问。
　　蓝田没料到这屋里还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伤心难过的情绪一下子被收了回来。
　　他停止了哭泣，缓缓睁开眼睛，透过眼中还未干透的泪水迷迷糊糊看到自己床边站着个人。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把眼泪鼻涕抹到一边，终于看清了那人是谁。
　　“王，王爷。”
　　蓝田看到褚安铭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本能的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将死之人还怕这王爷做什么。于是，他把那只沾满了眼泪鼻涕的手在一旁干净的被褥上随意擦了擦，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褚安铭见他能自己坐起来，比起前些日子看到昏迷不醒的样子确实是恢复的很好，心中是有些高兴的。
　　只是刚才那嚎啕大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刚才是不是在哭？”褚安铭问。
　　蓝田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回道：“是。”
　　褚安铭奇怪地问：“伤心什么？”
　　蓝田说：“我刚才都听见你们说话了，说我是中毒，说我毒素攻心，快要死了。”
　　褚安铭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眼前这个虽然还不到活蹦乱跳但起码已经是精神奕奕的话本先生，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说些让此人安心的话。
　　而褚安铭的这短暂的沉默不语，却让蓝田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蓝田眼里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我还那么年轻，还有许多事情没做，还有许多未了心愿，我不想死啊！”
　　褚安铭已经弄明白了这蓝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最怕死的话本先生，如今是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所以才那么伤心难过的。
　　可是他能哭得那么中气十足，一看便是快要康复了啊……
　　褚安铭顿时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
　　他用力抿了抿嘴，强忍着笑意，努力板下脸来装出一副沉痛认真的模样，幽幽开口对话本先生说道：
　　“玉先生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说出来。本王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作者有话说：
　　王爷：再次开启骗老婆模式。


第61章 就让本王来帮帮你
　　“玉先生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说出来。本王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褚安铭说完便在蓝田的床边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才哭成了个花脸的蓝田。
　　蓝田不太明白他脸上此刻复杂表情的意思：“王爷……要帮什么忙？”
　　褚安铭紧抿着嘴不想让自己笑得太过明显。
　　他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确实也是有底气说出替人完成未了心愿这样的话的。而且他也是实在好奇，这怕死到如此的话本先生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死了的时候，还会想要些什么东西。
　　“你若是想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只要不是什么凤肉龙肉本王都能替你去寻来。你若是想要去什么没去过的地方，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不过是多顾几辆车船的事情。你若是想要见什么人，只要是还活着的，我就派人去给你寻来……”
　　话刚说了一半，却听见半倚在床上的蓝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褚安铭停了下来，看着满面愁容的蓝田问：“怎么了？你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愿未了？”
　　蓝田睁着滚圆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眼里似乎还存着一些泪水没滚落，整个人看起来满是忧伤。
　　他开口道：“我现在这身子我知道。没有胃口吃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精力能长途跋涉。至于想见的人……”
　　他顿了一顿。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我没什么想要见到的人了。”
　　褚安铭原本还想要戏谑他一番，听到此处却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他看着低头垂目的蓝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转过话头问：
　　“既然玉先生未了的心愿不是本王说的那些，那又是什么事呢？”
　　只见蓝田沉默半晌，揉了揉眼睛慢慢抬起头，幽幽地看了一眼褚安铭：“我那未了的心愿王爷是帮不上忙的。”
　　褚安铭：“你不说怎么知道本王帮不了？”
　　蓝田不语，过了好久才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是真的帮不了。”
　　褚安铭此时倒是有些急了。
　　这件事情原本是他想逗弄一下蓝田，如今不知怎地反倒是被蓝田吊起了胃口。
　　褚安铭失去了耐心，提高声音略带恼怒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蓝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向褚安铭，心想：我一个将死之人，王爷为什么还要对我动如此大的火气。
　　“也罢，人之将死，也不在乎丢人不丢人了。”蓝田想。
　　他还指望着王爷能看在这不长不短的数月相处情分上，在他断气后能为他寻一处风水宝地风光大葬，替他好好超度一下呢。
　　万一真的惹得王爷不高兴，将他随意扔到那个乱葬岗草草埋了，让他死后成个孤魂野鬼，那就真的太得不偿失了。
　　“我……我就是有些不甘心。”蓝田嘟嘟囔囔地开口道，“我写了那么多唱词和话本，里面尽是郎情妾意闺房之乐……自己却连……却连那情爱的半点滋味都没尝到过。”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不瞒王爷说，我之前在花街柳巷为姑娘写唱词的时候，也是有姑娘钦慕于我的才华想要同我相好的。也是怪我，当时不知在坚持些什么，总觉得自己必须得寻得个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心动的人共度余生……于是将姑娘给一一婉拒了。现如今，却落得个到死都不知道谈情说爱是什么滋味……早知我这般短命，那时候就……”
　　褚安铭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时候就如何？”
　　“那时候就不那么矜持了……做个风流浪子也挺好的。”
　　褚安铭：“……”
　　想不到蓝田临到死前后悔的事情竟然是未曾能做个风流浪子，怪不得此人方才藏着掖着不愿意说出来，这确实也是个朴实无华却上不了台面的愿望。
　　他看着不知实情的蓝田一脸懊恼痛心疾首的模样，想笑又不能笑。
　　若是此时笑出来，蓝田必定会恼羞成怒不再愿意同他说下去了。
　　于是褚安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紧抿着嘴，强装惋惜地看着蓝田。
　　蓝田没察觉出褚安铭的异样，反倒是从他那复杂的眼神里看出了些许怜悯。
　　是啊，这王爷一定最懂什么叫做风流快活了。现下一定觉得他实在可怜，居然到死都没能尝到情爱的滋味。
　　蓝田垂下眼：“如今我时日不多了，那些姑娘一定也不愿意再同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瓜葛了……此生我是没机会体会那滋味了。”
　　说罢，蓝田仰起头望向远方的不知何处，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里又泛出了一层涟漪。
　　褚安铭此刻见他这般可怜伤情的模样，不知怎地竟然生出来些许心疼，全然忘了方才还在极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不由得开口安慰道：“其实勉强而来的情爱并不一定能长久。”
　　蓝田木木地转头看向他：“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要在离开这人世之前感受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那百转柔肠情意绵绵的滋味。”
　　窗外正午的阳光射进屋内，一些光洒在他身上，散乱在额前的发丝在他眼眉上撒下一片阴影。
　　而那阴影之下的眸子微微亮着，闪烁着一些带着期许的光。
　　褚安铭心尖一颤。
　　自己刚才是想要作弄作弄蓝田，看他为自己的生死而提心吊胆的模样，可为何如今却是自己被搅出了些心绪不宁来。
　　他的喉结微动两下，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
　　“你的心愿就是想要尝尝那滋味的话，那就让本王来帮帮你吧。”
　　只见蓝田双眸微颤，表情略显得茫然。
　　他微微张口刚想发问，却眼前一黑。
　　一个巨大的人瞬间影挡住了刚才散落在眼前的光朝着他迎面而来。
　　同时凑过来的还有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的手，那手轻轻顺势将蓝田散落在脸上的乱发剥开，插入脑后发丝之间，轻轻将他的头往前扶了扶，正正迎上一张梦中才那么静距离瞧过的无可挑剔的脸。
　　“这点自信本王还是有的。”低沉的声音伴着有些温热的气息喷到蓝田脸颊上。
　　蓝田本能地想往后仰，可是脑后的那手却将他纹丝不动地固定在了原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用力又往他的头发里插进去几寸。
　　蓝田瞳孔骤缩，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识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阵又一阵地伴着那冰凉触感的吮吸拍打在脑海中，拍打在他的胸口心尖。
　　嘴唇被另一个带着温度湿润的唇瓣包裹上的瞬间，蓝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王爷在亲我？！”
　　思维虽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撩拨搅得天翻地覆，但蓝田还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的身体或是话语却已经无力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了，只能紧紧闭着眼，任凭那人唇齿舌尖的摆布。
　　伴着那人身上一直带着的香气，蓝田觉得此刻自己口中的香甜仿佛已经胜过他此生尝过的所有甜点佳肴。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我不是耍流氓，我是学雷锋做好事。


第62章 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纵使自己笔下曾经写过多少的缠绵云雨，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却又是完完全全另外一种滋味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太过猛烈，蓝田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身体也无法对此再做出任何的反应，甚至于连本该有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那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在动，就只剩下那任人摆布的唇舌了。
　　他下一意识伸手到自己胸前想要挡，可那人却丝毫不退让，像一座山似地压了过来。蓝田只能握紧拳头，把那人的衣襟钻在手心一些，然后便僵硬地一动都不敢动。
　　可是身体不动，体内却又好像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肆意地流转，时而像是海浪种种拍打在礁石，时而又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就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蓝田终于一口气憋不住了，在终于在喉咙口发出了一声轻微而艰难的声响。
　　“嗯——”
　　这一声发出之后，蓝田感觉到刚才还在自己口中放肆的东西一下子停了下来。
　　片刻后，那东西的主人小心翼翼地将它从蓝田口中退了出去，最后又好像有些不甘心地在蓝田已经有一些麻了的上唇轻轻咬了一下。
　　蓝田就这么被疼了一下，意识恢复了大半，他松开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瞪大了带着一股潮气的双眼。
　　然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微微勾起上扬的嘴角和眯眼意味深长看着自己的褚安铭。
　　“如何？玉先生的心愿了了么？”褚安铭收回刚才扶在蓝田脑后的那只手，低头抚了抚胸口被蓝田抓得有些褶皱的衣襟。
　　蓝田的手捂在自己的唇上，手指与自己湿润的双唇接触的瞬间感觉十分的异样，仿佛这唇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他瞪着滚圆的眼睛看着褚安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云白带着外面的鸟鸣声走进了房间。
　　他绕过屏风来到窗前，看到刚才还在厅里喝茶的王爷此时坐在蓝田床边，略有些许的惊讶。
　　再看刚才昏迷不醒的蓝田，此时竟然是背脊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一手捂在嘴上，双颊胀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云白见此情形以为是蓝田的病反复加剧了，顿时有些慌张，疾步地上前询问：“王爷，阿田这是怎么了？要去找陈太医过来么？”
　　褚安铭自然知道蓝田是怎么回事，细长的眸子瞥了一眼蓝田，然后转头对云白风轻云淡道：“他只是咳嗽呛着了，没事的。”
　　云白听了此话，略有些狐疑地看向蓝田，却见蓝田脸上的绯红退下去许多，此时正瞪着滚圆的眼睛瞧着自己，用力点了两下头。
　　云白见他确实没有大碍，便松了口气。
　　褚安铭从床上站起起身，脸上似笑非笑，随口嘱咐了一下云白在此照顾一会儿等两位大夫回来，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后，他步入撒满了春日阳光的院子，听着耳畔不知名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觉得心情许久未曾如此舒畅过了。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欺骗那话本先生，只帮他完成小小的心愿而已。褚安铭自认为自己的技术虽然算不上天下无双，但这么多年来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么些人好像也未有哪个表现得不满意或是勉强的。若是一个两个演技好也是可能的，但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假装了哄骗他的吧。
　　那话本先生就算是以后寻到了情投意合之人，对方也不一定能有他这般让人欲仙欲死的吻技，此生这夙愿也不一定能达成。
　　所以褚安铭觉着自己做的这事不能算是趁人之危，而是不求回报替人完成心愿的君子行为。
　　于是褚安铭脸上笑容更甚，得意洋洋地回了房，打算补一补这些天因为那没有头绪的烦心事而缺得那些觉。
　　而此刻房间内，云白见蓝田倚靠在床上目光仍有些呆滞，嘴唇微微有些发着颤，于是便贴心地端来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阿田，喝口水吧。”
　　蓝田回过神来，双眼稍许亮了一些，看了看许多时未曾见到的云白，恍如隔世。
　　蓝田心中不由得感慨，二人数月前刚相识于此，过年时候一起说笑把酒言欢。他也曾经想过写完话本被王爷放出去之后，自己余生是否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云白了。
　　那时候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如今云白竟然是要陪他走过人生最后的这段日子了。
　　真是世事无常。
　　他接过云白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几口，然后手持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水倒印出的自己消瘦的脸。
　　“云白，我们是朋友吧？”蓝田突然开口问。
　　云白有些莫名其妙，皱起了眉伸手探了探蓝田的头——确实有些发烫，但不至于说胡话呀。
　　“是啊。我们当然是朋友。”他回道。
　　蓝田幽幽地看着云白道：“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云白：“什么事？你说吧。”
　　蓝田：“以后每逢冬至清明，你能不能替我多烧些纸多供写吃的？我想在阴曹地府过得舒坦些……”
　　云白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蓝田：“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蓝田无奈道：“我本来是想嘱托王爷的，但怕他贵人多往事，过几年大概就不记得我这人了。我俩既然是朋友，你应该是不会忘记我的吧…所以我的身后事……”
　　云白急忙打断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身后事？大夫说了你已无大碍，修养一阵子就能康复了。”
　　蓝田嘀咕道：“你们别骗我了，我都听到了。说实话我本来是挺害怕的，但……”他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方才在这张床上褚安铭对他做的那事情，回忆起那时唇齿间的交汇和那心头百转柔肠的缠绵。
　　“如今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事情了……”
　　既然自己中毒的事情连太医都说无力回天。
　　那么自己能在临死前有幸能得到同王爷如此亲近的机会，也算是不枉来这人间走过一遭了吧。
　　毕竟那一吻，是任何诗人词作和话本中都未曾有人写到过的体验。
　　这时候，屋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云白哥哥，蓝田哥哥，我能进来么？”
　　是萍萍的声音，她大概是实在担心蓝田，瞧见王爷走了便想进来瞧瞧。
　　云白替她开了门让她进屋，带着萍萍来到蓝田病床前。
　　萍萍瞧见蓝田因病而消瘦了许多的脸颊，关切地询问道：“蓝田哥哥，你好些了嘛？”
　　蓝田朝着她洒脱地笑道：“萍萍别担心，我已经一点儿都不难受了。”
　　萍萍松了口气，又听见蓝田说：“萍萍也要记得以后替我多做几个元宝，中元烧纸的时候一并烧给蓝田哥哥。”
　　萍萍：“？”
　　她惊愕地看向一边的云白，见云白一脸无奈。
　　“别听你蓝田哥哥的，他是病糊涂了……大夫都说他要没事了。”
　　萍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蓝田哥哥，你好好养身子啊，很快就好了的。”
　　蓝田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中毒已深，救不回来了。”
　　萍萍一惊：“什么？中毒？”
　　刚才云白同自己说的可不是这样啊。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蓝田见状好像明白了什么：“哦，云白没告诉你，可能是怕你难过吧……没关系的，你别太难过，我已经不害怕了。只要你们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纸，让我在阴曹地府能有个温饱就好了。王爷大概过一阵子就不记得我了吧……”
　　“不会的！”萍萍突然眼里泛着泪光大声说道：“王爷会记得蓝田哥哥的。”
　　“可是我只来了那么短的日子。”蓝田说。
　　“我哥哥也来了别院没多久就病故了，但王爷这两年也一直都记得在我哥的生辰和祭日让刘管事放我假，让我去祭拜我哥。”萍萍的话语里逐渐带上了哭腔：“所以，所以王爷也不会忘记……给你烧纸的。”
　　蓝田被萍萍这一哭，刚才那些好不容易下去的悲伤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二人这么一来一去，竟然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了起来。
　　云白本来还在努力说服二人蓝田真的没事。可场面发展成了这样，他觉得自己也是插不进手了。
　　他无奈地皱褶眉旁观着这场“生离死别”，觉得还是等他们冷静下来让太医来解释这一切吧。
　　作者有话说：
　　云白：带不动……带不动……


第63章 身临其境
　　云白无奈地看着萍萍同蓝田两人生离死别抱头痛哭了不知多久。
　　终于，他见萍萍的泪水暂歇，努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啜泣着对蓝田说道：“蓝，蓝田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我今天还有活没干完。等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云白终于能够插得上话了：“你先让蓝田休息一会儿吧。若是实在是不放心，等一下陈太医来的时候我叫你，你让陈太医同你说说你蓝田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萍萍泪眼婆娑地看了看云白，又看了看蓝田，点了点头。
　　云白送萍萍出去，一路还是努力同她解释：虽然蓝田确实不是病了，是中毒，但两位医术高明的医生都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并不会像她哥哥那样。
　　可萍萍还是将信将疑：“可是，蓝田哥哥他说……”
　　云白无可奈何道：“我也不知他怎么会如此，一会儿我也要去问问他。”
　　可谁知等他送走萍萍回到房内，却瞧见床上的蓝田不知何时已经又一次昏睡过去，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
　　云白只得找了清水来用湿帕子小心翼翼替他擦了脸上的污秽，然后坐在一旁，等着两位太医从苏芮青那边回来。
　　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蓝田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可是下毒之人还未找到。
　　苏芮青又到底是普通的病了，还是也一样中毒，会不会有危险？
　　他又想到萍萍的那个哥哥，真的也是普通病死的么？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被王爷安置在了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四季如春衣食无忧。
　　可是如今却发现，哪里来的世外桃源，不过是许多事情暗流涌动而他一直都未曾察觉罢了。
　　自己总是这样，后知后觉。
　　只因自己的父亲是朝廷命官、母亲是高门贵女，上头的哥哥们又一个个都是文韬武略，随便哪个都能撑得起这个家。他作为加中老幺，自小身体羸弱，又不爱诗书，只喜欢四处寻各种古谱钻研琴技，父母也便由着他。
　　他以为自己就是能那么与世无争衣食无忧的过一世。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他从未觉得会同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改朝换代，大昌总还是需要父亲和兄长们这样的国之栋梁的。
　　直到某天晚上，父亲连夜将他带出城，带到了这处温泉别院内托付给了刘管事。并且叮嘱他万不可擅自离开这里，一切都要听从别院主人——那个传闻中从不理正事生活淫乱奢靡的梁王的吩咐。
　　年幼胆小的云白战战兢兢在别院内住了几日，终于见到了梁王。
　　梁王不似传闻中的那样猥琐，反而生得英俊挺拔，谈吐举止也十分优雅。
　　他非常和善地招呼云白一同吃饭，让他放心住在这里。
　　后来过了好久，经不住云白的一再追问，王爷才告诉他，父亲被皇上革职，全家被判了流放去了北疆。世人皆知北疆路途遥远，又多年战火不断，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王爷与父亲是旧识，答应了尽量保下上官家的血脉，最后努力再三也只留下了上官家这个平日不露锋芒的老幺。
　　只是从此之后，云白就再也没有机会用上官这个姓氏再示人了。
　　起初每隔数月，还会有从北疆传来的关于父亲兄长的消息，但后来渐渐地消息也越来越少了。
　　王爷安慰他说，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知道上官家没有出什么大事。
　　云白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说法。
　　父母兄长都活着，他便也要好好活下去，等有朝一日家族沉冤得雪，等一家人再次重逢。
　　父母兄长若是出了事，他更要好好活着，圆了父亲的愿望，替上官家留下血脉。
　　除了好好活下去，他没其他的选择。
　　但是他……
　　云白坐在蓝田床边，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直到陈太医回来，他才意识到此刻天都已经黑了。
　　“陈太医，苏芮青那边如何了？”
　　陈太医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苏公子的脉象和症状同蓝公子很像，像是中了绛炎花之毒。加之用过了祛风寒的药……情况不大好。”
　　“怎会如此？也是不知道从何处中的毒么？”云白追问。
　　陈太医点点头：“此事我已经禀告了王爷，王爷说会派人着手调查的。至于苏公子……老夫让中琰回太医院再去查阅一下宫中典籍笔记，看看是否有法子医治吧，只是希望……不大。”
　　云白听了这消息也是无可奈何，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您来瞧一下阿田吧。中午的时候好像是被自己的咳嗽呛着了，后来和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昏睡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大碍。”
　　陈太医点点头，同云白一道来到了蓝田的床边，却见到此时蓝田正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床边的挂帘，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
　　“你醒了啊。”云白见他醒了心中担忧放下许多：“你睡了好几个时辰了，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蓝田侧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微微摇了摇头。
　　“陈太医回来了，让他再给你瞧瞧吧。”
　　蓝田知道陈太医来了，他刚才半梦半醒间听见陈太医的声音了，还他拿到他说的“希望不大”四个字。
　　这信息倒也对他的打击不大，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连千金之躯的王爷都亲自来为他了却心愿了，大家一定都是知道他这身子是好不了了。
　　陈太医作为一个医者，不把话说死也是情有可原，大概也是怕他知道实情后情绪失控。
　　蓝田不想让陈太医为难，配合地点点头：“那就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上前望闻问切了一番，微笑着对蓝田说：“蓝公子身上的症状已经褪去大半了，只在肌理间还有些许残留的毒素，所以才会容易昏睡不醒。每日用这里的活水温泉浸泡全身，泡几日应该就能好许多。”
　　蓝田心想，看来自己还是能再活上几日的，既然已经无药可医了，那大夫说的泡温泉大概也是为了能让自己临死前身子能舒坦体面一些吧，陈太医不愧是做过太医之人，不止会治病，还仁心仁术。
　　他略带一些感恩地点点头：“都听您的安排。”
　　那天晚上，蓝田按照医嘱用了一些清淡的清粥小菜。
　　他发现自己消失了许久的味觉好像回来了些许，居然能尝出今天拌在粥里萝卜干的甜酸味道了。
　　果然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了。他想。
　　餐后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下人就来通报，说是温泉泡池已经准备好了。
　　蓝田不是那种从小有人伺候的富家子弟，昏迷时候倒也罢了，如今脑子清醒的时候实在是不习惯有人在他浑身光溜溜的时候伺候他沐浴，于是便提出要自己去——反正那泡池就在这书房院子里，从这边走过去不过几步路的事情。
　　陈太医觉得他精神不错，适当活动一下没有太大问题，于是便答应了他自己不会跟去。
　　但陈太医还是细心叮嘱他温泉水热，切勿泡太久。
　　蓝田虽然被抓来温泉别院后在此处住了数月，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泡一泡这温泉，只因这院子里的泡池只有两处——一处在莫非然的住处附近，云白不爱去；另一处则就是王爷书房这里，也不方便多来。
　　他独自一人来到泡池的小屋前，推开门便被一股扑面而来温热的水汽呛得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等水汽散去一些的时候，他才睁开眼，总算是看清楚了小屋内的样子。
　　只见屋子正中间是一处用青石砌成的浴池，几尊汉白玉雕刻而成的上古神兽威严地地趴在池边，颔首张口，口中喷涌出带着热气的温泉水不断注入池中。
　　他沿着地上的莲花踏步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池里的水。
　　不算很烫。
　　于是蓝田自行褪去衣衫，整齐摆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踏入泡池，让那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淹没到了自己的胸口。
　　说来也怪，泡在这温泉水里的感觉确实同平日在浴桶里沐浴十分不同。
　　泉水略带了一些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蓝田捧起一把水扑在了自己脸上，转身趴在池边。
　　他的胳膊上还沾着水，湿漉漉的。
　　蓝田把下巴架在胳膊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张石榻发起了呆。
　　这是王爷平日里常用的泡池，这石榻应该也是供他休憩的地方吧。
　　蓝田心想。
　　泡池内的水蒸气不一会儿又充满了房间，角落的几盏油灯在一团雾气中散发着昏暗暧昧的光。
　　蓝田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继续观察着那张石榻。
　　石榻上雕刻着精巧的花纹图样，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是什么，好像是有人物。
　　“是八仙过海？还是七仙女？”
　　“按照王爷的风格……该不会是什么春宫图吧。”
　　蓝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的想法，然而这想法一旦打开，就好像一发不可收拾了。
　　“平日里王爷来此处泡温泉，是不是便会在那榻上小憩？他会同他的那些男宠一道来么？会不会在那个榻上做过那档子的事情……”
　　这画面瞬间便在蓝田脑内展开，眼前床榻上出现了两个人影唇，齿交缠颠鸾倒凤。
　　蓝田也不知为何，这画面如此完整栩栩如生，仿佛自己曾经身临其境一般。
　　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许的急促，身上也开始逐渐发热——不是因为温泉水泡得太热的缘故，而是从体内散发的一种挠人心肺的燥热。
　　蓝田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方才想起原来是因为这感觉他确实身临其境过一半了。
　　脑中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二人露出了清晰的面庞。
　　一个是那位俊美无比的王爷，另一位竟然是他自己。
　　蓝田被这画面一惊，胳膊一滑，整个人滑入了汤池内，呛了好几口水才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蓝田——思想上的老色痞，身体上的小处男。


第64章 居然还用上了这招
　　蓝田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了有些昏了头了，在命不久矣的当下居然脑子里还是这些龌龊玩意。
　　他急忙从温泉汤池中上来，随意擦了擦身。擦完觉得身上还带着汤池余温不觉得冷，于是随意披了件衣服就推门而出。方才在水里滑到不小心弄湿的头发，现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倒是让蓝田的脑子清明了许多。
　　写了那么些话本，今日总算是亲自体会了一般，才觉得过去自己所作所写确实是只流于表面过于肤浅了。
　　他想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回去找来纸笔写一写，将今日的体会融入话本中去。哪怕写个小故事也好，等自己“英年早逝”后有朝一日能被人读到，也会觉得这话本先生确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蓝田环顾了一下四周，门外原本候着的小厮不知去了哪里，周遭现下空无一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有些凉的空气，察觉到里头夹杂一种淡淡的花草的幽香。
　　他很喜欢这股清甜的气味，想着去把这花寻来放到屋里，闻着花香写着文稿，岂不美哉。
　　可他低估了自己不识路的“天赋”，在灯光不那么敞亮，月光又在乌云下时隐时现的夜里，竟然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迷了路。
　　不过幸运的是，他倒是找到了那片在夜里悄悄盛开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花。
　　那是一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红花，即便是盛开状态下也只有周岁的孩童手掌大小。它们零星散落在院子的一处角落里，只有十来朵，在院子里一众被精心修剪过草木植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应该不是院内园丁刻意栽种下去的。大概是不知何处飘来的种子在此处落地发了芽。
　　想着既然是无主之物，来都来了，蓝田便蹲下伸手摘了几朵塞在衣襟里想带回去。
　　他摘完花，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对于接下去该往哪里走犯了难。
　　东面的一座墙后面好像是亮着比其他地方都亮出许多的光。
　　蓝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院子。
　　他不知怎么地乱逛来到了王爷的书房跟前。
　　书房的窗户里透着明光瓦亮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蓝田站在不远处，正犹豫是否要退出去，里头的人却极为敏锐地发现了屋外有人。
　　“谁在外面？”
　　蓝田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紧接着就看到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刚才问话的人是叶丛峰。
　　叶丛峰看到他也十分意外，睁大眼睛询问：“玉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是蓝田么？”屋子里头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声音蓝田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刚帮他完成了夙愿又被他意淫了一番的王爷么。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回道：“是我。”
　　“你呆在外面做什么？”只见王爷从屋里信步走到门口，立在叶丛峰身后朝他看过来：“怎么穿这么少，别受了寒，快让玉先生进来。”
　　他边说边微微笑着朝着蓝田招了招手。
　　蓝田瞧见他这勾起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又想起了方才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顿时又红了脸，又愈加急切地想回去将自己脑内的东西写下来了，于是便有些不大情愿进屋。
　　“玉先生脸色怎么不太好？快扶他进来。”
　　叶丛峰得令迈出房门，小心翼翼地伸手就是要来扶蓝田。
　　蓝田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我没事，我只是迷路了……”
　　叶丛峰伸手扶了个空，有些诧异地看着蓝田，不知他究竟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局促紧张。
　　屋内的褚安铭却一脸了然。
　　这蓝田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立在自己门口，满面潮红一脸急切的模样，想来是自己刚才那吻勾得这孩子春心荡漾了。
　　他感慨于自己的吻技确实了得，就连烟花之地出来的那些个男子都时常招架不住，何况是这个从未没开过荤的花本先生。
　　褚安铭有些后悔，早知刚才自己不该伸舌头的，也不至于把这小孩儿撩拨至此番田地。
　　现在这孩子尝到了甜头，欲求不满地用那么拙劣的借口找上门来了
　　是不是因为这孩子以为自己时日不多，就豁出去了想同他彻底放开了来一遭？
　　褚安铭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玩笑或许开得有些过了。
　　一个亲吻对于他而言可以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若是真的让他做，他也并非那么随便的人。
　　或者说，他知道蓝田不是如此随便之人。
　　该告诉他实情了吧，免得到时候一时失控酿成大错，毁了人家孩子清誉。
　　“丛峰，你将我刚才同你说的事情安排下去。我和玉先生单独有些话说。”褚安铭开口道。
　　叶丛峰回了一个“是”，也没多想，同蓝田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地退出了院子，一溜烟得不见了踪影。
　　褚安铭见蓝田还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闪避不敢看自己，于是假装用严厉地语气开口道：“我让你进来就进来。是要本王亲自去扶你么？”
　　蓝田其实不太想进去的，他着急着想回自己房里，把今天那一吻记录下来，生怕晚了片刻会遗漏掉什么细节。
　　大概是因为心里实在着急，或者是因为房里比外面暖了许多，蓝田进屋没走几步额角竟然渗出了许多汗来。
　　褚安铭双臂交叉于胸前，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紧张的小人儿。
　　“真是为难他了，忍耐得如此辛苦。”他想。
　　“玉先生请进，本王有话同你说。”褚安铭脸上略带严肃地看着蓝天说道。
　　蓝田心里嘀咕，也不知这王爷还想同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倒是也想借此机会同王爷交代一下身后之事。
　　他孤身一人，也没资格入蓝家祖坟。只要不是被曝尸荒野，埋在哪里他都不在意。他想求王爷就将自己埋在别院附近……或许直接埋在萍萍哥哥边上，也方便萍萍和云白日后祭拜烧纸。
　　“是，蓝田也对王爷有事相求。”
　　蓝田一边说，一边抬脚迈步就要进屋。
　　可能是心中还在盘算如何开口有些心不在焉的缘故，又或者是卧床多日腿脚多少有些生疏，蓝田不知怎地被那不算高的门槛拌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踉跄跄一路冲进了屋子去。
　　那一瞬间蓝田也吓得够呛，本能地挥舞着双臂试图让自己维持平衡。
　　好在他走得不算快，冲出去没多远身体就又恢复了平衡，没有狼狈地扑在地上。
　　只是当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停在褚安铭跟前，二人不说近在咫尺，但也已经能看清对方上下起伏的胸膛了。
　　刚才那片刻间，褚安铭是伸出了双手准备接住这冲自己过来的人的。
　　但见那人就这么停下了，未能倒在自己怀里，他便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背到身后，心里觉得有些可惜地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什么味道？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的气味，而是淡雅的干净的花香，香气中似乎还带着一股甜味。
　　褚安铭蹙眉。
　　这话本先生为了勾引我，居然还用上了这招吗？
　　作者有话说：
　　为了明天就要去学校的同学，怒更……一章。
　　哈哈哈哈。


第65章 那你还想不想要了
　　褚安铭平日里喜欢用的都是些沉香或是龙涎。他不喜欢那种花果的清香，觉得太过寡淡，如今则发现又多了一个理由——无法让人凝神静气。
　　此时此刻，蓝田站在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那香气似有似无，伴随着二人都不怎么平静的呼吸一阵一阵飘入了褚安铭的鼻腔。香气顺着气息进入咽喉，弥漫开一丝甜腻的滋味。
　　褚安铭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必须得快刀斩乱麻断了这话本先生对他的妄念。不然如果对方再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那么君子下去。
　　“玉先生小心。”褚安铭装出一副波澜不惊地模样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心急。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
　　只见蓝田一愣：“真的？王爷怎会知道？”
　　褚安铭回道：“人心就是如此，得到了就想要更多，总也不会真正满足。”
　　蓝田忙摆手：“蓝田真的不想要更多了，王爷只需答应了我这最后的一件事，我便就真的此生无憾了。”
　　褚安铭有些招架不住这话本先生此时朝他投来的渴望的目光，眼神飘忽了一下，开口道：“玉先生倒也不必说那么重的话。”
　　蓝田说：“人之将死，所求所说的当然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都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蓝田的目光如炬，毫不退让地看向褚安铭。
　　褚安铭心里有些微颤，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眼前这人会不会下一秒就朝着自己扑上来。
　　他的手背在身后，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来。
　　褚安铭握了握拳，不确定若是此事真的发生了他是否会决绝地一把推开。
　　虽然对他而言，即便是现在应了蓝田想要同他云雨一番的心愿，自己也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也自信的觉得自己能让蓝田满足——至少在床上的时候。
　　蓝田洗干净打扮好的小模样，褚安铭也是挺喜欢的。
　　同他聊天也有趣。
　　他甚至想过，以后还能把蓝田长长久久地留在别院里……
　　但蓝田不会愿意的。
　　蓝田若是知道自己还有长久的日子可以活下去，一定还是要寻得一个心动之人共度余生的。
　　他那么个稀里糊涂过了半辈子的荒唐之人，何必去搅乱别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想到这里，褚安铭意识到自己的心头居然有些疼了起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情，自己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褚安铭抿了抿唇压了压鼻腔中的酸楚，终于还是开口道：“是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你先听了本王要同你说的事情之后再做定夺。”
　　蓝田略带幽怨道：“什么事？王爷不能先答应了我的事再说么……”
　　褚安铭坚决道：“不能。”
　　蓝田察觉出褚安铭神态有些异样，却不知是为何，只能回道：“那王爷请说。”
　　褚安铭说：“其实……玉先生的身体已无大碍。”
　　蓝田苦笑：“王爷就别安慰我了。”
　　褚安铭：“本王说的是实情，陈太医同赵太医都已经替你细心检查过了。你虽然是中了毒，但并未用过驱寒的药剂，所以不至于毒素攻心。只需要每日沐浴洗去肌理残留毒素便可康复。你也应该自己能感觉到的，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舒坦了。”
　　蓝田有些懵：“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就精神了，但我以为……那是回光返照。”
　　褚安铭叹气：“别人回光返照不过是能起来多吃几口饭，多说几句话，谁家回光返照像你这般能下地四处蹦跶的？”
　　蓝田瞬间觉得他好像说的有点道理：“真的？王爷不是在诓骗我？”
　　“本王为何要诓骗你？”褚安铭这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蓝田若有所思。
　　“那为何我说我有此生未了心愿的时候，王爷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半晌，蓝田终于想到了另一件事，震惊愤怒害怕的情绪涌上心头，磕磕巴巴地开口质问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王，王爷不但没纠正我，还，还说要帮我了了未了心愿……”
　　褚安铭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断道：“只是没有纠正罢了，不算骗吧？”
　　蓝田大声叫道：“怎么不算骗！你，你你你，你还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
　　褚安铭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将视线移向一边：“本王做了怎样的事情？”
　　只见蓝田的脸胀得通红，他本能地伸手唔在自己的嘴前，愤怒而委屈地看着褚安铭说：“你误导我让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然后就趁人之危轻……”
　　褚安铭强装镇定摊了摊手：“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蓝田轻声怒斥：“怎得就无伤大雅？！王爷可是亲了我呀！”
　　褚安铭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回道：“那有如何？大昌国民风开放，就算是个女子被人轻薄，也不至于要三贞九烈要死要活。”
　　蓝田：“但轻薄女子之人是要被抓官府的！”
　　褚安铭：“那你让官府来抓我好了。”
　　蓝田：“………………”
　　他也知道，就算是再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也不会拿“王子与庶民同罪那一套”去抓一个只是亲了一下别人的当朝王爷的。
　　况且他当时好像还并不是被强迫的。
　　“再说我本意并非要轻薄你，而是想要了你心愿。你就说，本王有没有让你尝到那个你想要寻到的滋味？”褚安铭继续一本正经为自己开脱。
　　蓝田低头不语。
　　他确实是尝到了，还挺满意，刚才进这屋之前还满脑子都是这事情想回去赶紧写下来。
　　蓝田还剩一点点的不服气：“可是……可是……”
　　褚安铭：“可是什么？”
　　蓝田小声嘟囔道：“可是你还伸了舌头……”
　　褚安铭：“？”
　　半柱香之后，经过二人充分地协商。
　　褚安铭答应再多买玉先生五百本话本，向对自己伸了舌头这件事情赔罪。
　　蓝田也终于完全接受了，自己虽然不一定会长命百岁，但是只要不出意外就还能生龙活虎活上许多年的事实。
　　只是经此一遭，他情绪波动太大，又觉得有些累了。
　　褚安铭见他脸色不好，便说：“玉先生身子还未完全好透，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朝着屋外喊了一声，把附近的侍从叫了过来，吩咐他送蓝田回去。
　　蓝田晕晕乎乎地正要转身跟那侍从走，却听见褚安铭又开口叫住了自己。
　　“蓝田，本王再问你一件事。”
　　蓝田努力抬起疲惫的眼睛看向褚安铭：“王爷请说。”
　　褚安铭问：“你今日来的时候说对本王有事相求。如今这事情……你还想不想要了？”
　　蓝田沉思良久，回道：“不想要了。”
　　他觉得自己既然还能活上个几十年，身后事大可不必在现在就安排起来，晦气的很。
　　褚安铭眼底流过一瞬浅浅的失望：“嗯，本王知道了。”
　　他想：还好，我只是亲了一口。
　　他又想：还好，我亲了一口。


第66章 他笑得那么高兴
　　苏芮青的状态非常不好，面容消瘦毫无血色地静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微弱。
　　“苏公子已经有三天未进食了，只勉强灌下去一些蜜糖水，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赵中琰替苏芮青施针退烧了几日，却依旧不见什么起色，一脸无奈地对前来探视的褚安铭禀报道。
　　褚安铭看了一会儿床上曾经沉静温和如一块美玉的苏芮青如今变得如此憔悴，有些不忍。
　　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医治的法子么？”
　　赵中琰回：“微臣在宫中太医院确实也寻到了一些其他关于绛炎花的典籍，记载此花分雌雄，雄花有毒能至人发热，雌花则能清火解毒……”
　　褚安铭眼睛一亮：“那便去寻那雌花啊。”
　　赵中琰为难：“这雌雄花朵虽然分株生长，但也都是长在同一片地域。典籍记载此中花生长于南疆火山脚下，现在派人去寻路途遥远，怕是来不及了。”
　　褚安铭听罢皱眉，转头问身边站着的叶丛峰：“本王派你去查的事情，有何眉目？”
　　叶丛峰回道：“附近药店以及黑市都查了，近几年都未有人见过这样的花。”
　　褚安铭：“那再往前查……”
　　赵中琰打断：“此花只在新鲜时有毒，若是市场上近几年都未有见过，那下毒之人估计是亲自栽种了。但这北方天寒地冻，其实不并不适宜此花生长……”
　　褚安铭眉尾一挑，开口打断：“可这温泉别院里是有地方四季如春不受霜冻的。”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
　　叶丛峰后知后觉：“王爷的意思是，此花可能就长在别院内？”
　　褚安铭表情凝重，厉声吩咐道：“带几个靠得住的去找，但是……切记不要让人察觉。”
　　叶丛峰：“是，我这就去安排。”
　　褚安铭颔首，示意叶丛峰现在便去办。
　　但他心里却也知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这别院虽不大，但植被茂盛生长了各种奇花异草，要在其中寻找几株不起眼的谁都未曾见过的小花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何况，那下毒的人知道用如此冷门的毒物，难道会愚蠢的把这东西留在那里等人去查么？
　　但试总要试的，他也不忍心看着苏芮青就如此香消玉殒，他更怕那人害了蓝田一次不成还会再想别的法子出手。别院内守卫不算森严，也不可能让人时时刻刻守着蓝田。要加害于他的人在暗处，实在是防不胜防。
　　叶丛峰推门而出，刚好门口站着个小丫头。
　　小丫头手里端着盆水正要进屋，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下，手中的水洒出许多扑在了自己身上。
　　“抱歉。”
　　“没事。”小丫头垂着头回道。
　　叶丛峰心急火燎地要去办事，见小丫头没什么大碍，也顾不得许多便匆匆离开了。
　　那小丫头端着水盆进了屋，褚安铭瞧着她眼熟，应该是平日里伺候苏芮青起居的那个小丫头。
　　那丫头走近一些后，抬头向褚安铭行了个礼，露出了似乎是几夜都未休息过的疲惫的面容和哭得已经肿起的双眼。
　　褚安铭怜香惜玉道：“这是怎么了？”
　　赵中琰在一旁说：“这丫头几日来一直伺候在这里，几个时辰便来替他擦身退热。”
　　褚安铭对那丫头感叹：“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忠心。”
　　小丫头垂下头，小声道：“不是忠心，是报恩。苏公子待我极好，从未让我做过什么脏活累活。我不认字，他就教我读书。去年我母亲病重，他知道了还特地给了我银子让我去请大夫。母亲去世后，家里舅舅逼着我让我回村嫁给村里的恶霸换聘礼，苏公子知道后自己出钱托刘管事帮忙打点了此事，我才能继续留在这里干活。苏公子说他以后要替我寻个好人家，还说替我攒了嫁妆……”
　　小丫头越说越难受，终于忍不住啜泣了起来：“苏公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要害他。他病倒前几日，还说得了一本有意思的书，要讲给我听呢。”
　　“是哪本书，你可知道？”赵中琰突然开口问。
　　褚安铭看了一眼他，突然也明白了什么。
　　小丫头摇了摇头。
　　“你过来看看，这里可有你未曾见过的书？”赵中琰已经不知何时驻足在了房内书架前，仔细端详那上面十几本整齐码放的书籍。
　　小丫头不明所以，上前观察了一会儿：“没有，这些书苏公子都教我读过。”
　　“那他得的那本新书，是从哪里来的？”赵中琰又问。
　　小丫头摇头：“不知道。”
　　褚安铭同赵中琰二人对视一眼，知道对方心中同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赵中琰跟着褚安铭一起退出房间，二人打算再去看看蓝田的情况。
　　路上，赵中琰边走边分析说：“苏芮青得了一本不知是谁给的书之后就病了，然后如今这书又凭空消失了。王爷，微臣觉得这事情有蹊跷。”
　　褚安铭双手背于身后，表情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或许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绛炎花的毒就是下在了那书上，苏芮青接触之后便有了发热生病的症状，再之后因为院内大夫的大意，用了驱寒药剂，才会导致毒素进入经脉成了现在这个结果。但是……”
　　褚安铭顿了一顿：“那书已经被人拿走，应该是早就销毁了。我们如今也无从知晓是谁送的书，谁下的毒……”
　　赵中琰：“听那小丫头的描述，苏公子这般温和善良之人，到底有谁想要害他呢？”
　　“赵太医为人正直，自然是无法共情理解做这样事情的人的。我倒是有见过许多恨意的存在并非因为对方做了什么，而仅仅是因为对方活在这世上。”褚安铭沉默半晌开口道：“但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个在苏芮青身上下毒的人到底是如何害到蓝田的。按照你的说法，蓝田应在是在应天城的时候还都一直都在接触毒物。但这次随我出行的人都是心腹，不可能被人收买……”
　　赵中琰听出褚安铭话里的意思：“王爷是说下毒的人一直在这别院内？那岂不是可能是……”
　　话说到一半，二人已经走进了蓝田所住的院中，却瞧见蓝田所住厢房的房门开着，有人正陆陆续续在往里头搬着东西。
　　只见蓝田站在屋内，精神奕奕地清点着搬进来的东西，丝毫看不出半点的病态了。
　　褚安铭想起来这是前几日刚从应天城陆路回来的车队的随队行李，这些应该是蓝田未能随身带回来的行李，今日刚送来别院。
　　“是你去应天城带的行李么？”褚安铭边说，边跨过门槛进了房门。
　　蓝田刚才没发现二人进院子，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是王爷，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褚安铭未曾见过他如此对自己笑过，脚下步伐都乱了一拍。
　　“是啊，王爷，还有我快写完的话本稿子。”蓝田蹲下身，在一个木箱中取出一打稿纸，兴高采烈地举起，仰头弯着眼眉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褚安铭。
　　褚安铭听到“快写完的话本稿子”几个字，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原来他笑得那么高兴，是因为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里了么？”他想。


第67章 我好像见过这花
　　蓝田炫耀一般地将自己的书稿举着给褚安铭看，没注意到褚安铭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
　　紧接着，他又低头在箱子里翻找起了什么。
　　赵中琰不知蓝田同王爷之间写话本的约定，只觉得好像王爷进屋之后瞧着心事比刚才更重了。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他一个医生也管不了那么多，于是乎只是站在褚安铭身后朝着蓝田询问道：“蓝公子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蓝田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一边在箱子里翻找一边开口回道：“这几天都觉得精神挺好，也没再发烧了，应该是已经好透了吧。”
　　赵中琰颔首道：“谨慎起见，还是让在下在来为蓝公子仔细检查一下吧。”
　　蓝田的视线还落在箱子里，听了赵中琰的话随意地点头应和着。
　　突然，他好像在箱子里看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伸手往箱子伸出掏去，不一会儿便掏出一支竹笔来。
　　蓝田握着那笔，心满意足地停下了翻找，从地上站起来，这才笑眯眯朝着赵中琰回道：“那就劳烦赵太医了。”
　　赵太医瞥了一眼蓝田手中的那支笔，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于有些简陋，不知他为何刚才会找这东西找得如此聚精会神。
　　二人来到桌案边，赵中琰从药箱中取出号脉枕置于桌上。
　　蓝田坐下，主动伸出手臂给赵中琰诊脉，另一只手还攥着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笔。
　　他转头看向一边的褚安铭，见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因为离得有些远，褚安铭站的地方又是侧对着书案这边，蓝田只能管看见他双手背于身后，低头正在凝视着地上箱子里的书稿，似乎在想什么，却看不清清晰的表情。
　　蓝田想：“王爷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些稿子了吧。拖了那么久，终于快到结局了，他一定很高兴。”
　　蓝田转回头，心里有些空落落，恍惚听见赵中琰对自己说：“麻烦蓝公子换一边手。”
　　于是心不在焉地将原本置于号脉枕上的右手换下，伸起另左边的手展开放了上去，却忘了刚才那手上还攥着从箱子里好不容易翻出的笔来。
　　“啪嗒。”
　　那支笔从蓝田掌心掉落，轻轻摔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中琰看着这笔掉落，但心中并未在意。因为是竹制笔杆，即便是落在地上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损坏。
　　可是他却瞧见蓝田的表情却十分惊慌，一下子抽回了本要给他诊脉的手，俯身瞬间钻了半个身子到桌子底下。应该是要去捡拾那掉落在地上的笔。
　　“啊！”
　　赵中琰听到蓝田在桌子下面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声把刚才还在一旁发呆的褚安铭也给引了过来，边走边问：“怎么了？”
　　可是来到书案边，原本应该坐着的二人如今却只看到了赵中琰一个人。只见此刻他正侧身低头微好奇地往桌子底下张望。
　　褚安铭觉得这场景实在是诡异，皱了皱眉问：“蓝田呢？”
　　赵中琰见是王爷来了，忙起身行礼，然后指了指桌子下面。
　　褚安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着有一人大半个身子钻在桌下，桌子外面露出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
　　“这是在干什么？跳五禽戏？”褚安铭问。
　　桌子下的人似乎没打算要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并不怎么愉快。
　　“到底在做什么？”褚安铭走到桌边，忍着没伸手拍那屁股的冲动，拍了拍桌子。
　　“出来。”他命令道。
　　桌子下的人又哼唧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把整个身子退了出来，然后褚安铭就看到蓝田满脸委屈地看向自己，双手摊开，手里捧着一支断成了两半的笔。
　　赵中琰见状也觉得意外：“怎么断了？从这桌上掉下去也不高啊。”
　　蓝田憋着嘴嘟囔：“是啊，为什么，也不是头一次摔了，过去都好好的……怎么这次就断了……怎么办啊……这可是我爹娘留给我的笔啊，”
　　褚安铭见蓝田这可怜样子有些心疼，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断成两节的笔：“本王看看还能不能修。”
　　褚安铭拿着那笔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手里的动作停滞住了。
　　他眯起双眼，盯着已经断开的笔杆空洞处努力地似乎想要看清些什么。
　　蓝田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有赵中琰注意到了褚安铭的异样。
　　“王爷，怎么了？”他问。
　　褚安铭看了看赵中琰，伸手把笔递给了他：“你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赵中琰接过笔，在褚安铭刚才盯着检查的地方也仔细看了许久。
　　“确实。”他说着便摊开一只手，将笔立起，用杆断裂处在掌心敲了几下。
　　果然，从那空心的竹制笔杆里头掉落出了一些深红色的东西。
　　蓝田探头过来瞧了一眼，一边啜泣一边嘟囔着：“这笔杆里怎么还有东西？这应该是一根完整的细竹啊，只有可能是制笔的时候掉进去的？那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赵中琰又将笔杆断裂处拿到眼前，眯起眼仔细端详：“不是，这笔杆被人弄断过。”
　　他说着将笔杆伸到蓝田面前，蓝田定睛一看，果然断裂处十分平整，连毛刺都没有，不像是遭受外力撞击断裂的，反而像是有人小心翼翼用锯子锯开的。
　　“有人把笔锯开过，然后把这些东西塞进去。又粘合好，抛光上油。”赵中琰开口分析道，然后又把掌心凑近鼻尖，轻轻闻了闻
　　“塞的是什么东西？”蓝田说着便好奇的想伸手去拿刚才掉落在赵中琰掌心的深红色碎屑，可手快要触及到的前一刹那，赵中琰却一下子覆下了手掌，把那些碎屑洒落在了书案上。
　　然后便见他慌忙地拿过一边的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掌，一边擦一边说：“别碰这东西！”
　　“怎么了？”蓝田被他吓了一跳，当即缩回了手，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问道。
　　褚安铭也一下子更严肃认真了起来，开口问：“赵太医，你是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东西了？”
　　赵中琰擦完手，将帕子小心叠起塞进药箱，对着褚安铭认真回道：“微臣觉得这东西看着非常像是绛炎花的花瓣。”
　　“什么？！”褚安铭震惊，他弯下腰，谨慎地俯身仔细观察桌上刚才从笔杆里掉落出的东西。
　　那是几片深红色的碎片，有几片碎片上深红色里还夹杂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黄色花纹。那些碎片上有隐约能看出凸起的脉络纹路，瞧着确实像是风干的花瓣。
　　再凑近了一些，就能隐约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
　　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褚安铭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见过。
　　“原来如此，原来这绛炎花一直被藏在蓝公子每日写字的笔杆里，毒素从竹子细孔中渗出进入蓝公子的体内。”赵中琰恍然大悟道。
　　“这就是让我和苏芮青中毒的那个绛炎花？”蓝田难以置信道。
　　“红花带黄点，被人悄悄塞在这里………应该就没错了………实在不会是巧合。”赵中琰说。
　　褚安铭直起身，心事重重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蓝田，你的这支笔有谁接触过？”
　　蓝田有些慌：“之前我一直把它放在倚花楼后院的破屋里，那屋子也没锁，谁都有可能拿到……”
　　“不要说外面，只说这个温泉别院里。”褚安铭打断他。
　　蓝田眉头纠结在一起，用力回忆着：“别院里……带回别院的时候这笔曾经被我遗失过。是……是小桃捡到了给我送回来的！”
　　说完这话，蓝田也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地嘟囔着：“难道是小桃？”
　　褚安铭皱了皱眉：“小桃？你说的是莫非然院子里的那个小桃？”
　　蓝田犹豫不定着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平日里耐心算的上好的褚安铭此刻觉得有一股难以克制的怒气突然从胸口冒上来。
　　他咬牙切齿地深吸一口气，刚想唤人来去把那两个人抓过来，却被赵中琰开口拦下。
　　“王爷，这件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苏公子还在等着找到绛炎花的雌花解毒呢。微臣觉得下毒之人必定知道这花种在这别院内何处，直接把人抓来，万一那人鱼死网破不愿告知，那苏公子就真的没救了……”
　　蓝田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桃或者说他那个主子莫非然要害自己，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对方。
　　“什么雄花雌花？赵太医你是说苏芮青是有救了是么？”他刚听完赵中琰说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迷迷糊糊也凑近了桌上的东西闻了闻。
　　这甜腻的气味……
　　这红色的花瓣……
　　“我，我好像在院子里见过这花……”蓝田说。


第68章 你竟然同我想到了一起
　　蓝田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摊在褚安铭和赵中琰面前。
　　只见那一页书中夹着五六朵被压平了的红色花朵，花瓣上虽不明显，胆隐隐还是能看到一些淡黄色斑点。
　　书本打开时，一股幽香便从里面飘了出来，褚安铭方才想起这好像便是那日在自己书房里从蓝田身上闻到的味道。
　　蓝田显得有些慌张地把夹着花的书小心翼翼递到赵中琰手中，问：“赵太医您瞧瞧这个，该不会就是您说的那个绛炎花吧？”
　　赵中琰也非常意外，接过那书册，端在自己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很久。
　　褚安铭皱起眉头问蓝田：“你从哪儿找来的这破玩意儿？怎么还夹书里了。”
　　蓝田心里也害怕及了，他只知道自己中了一种少见的南疆奇花之毒，却不知道那花是什么模样。谁会料到自己在京郊城外别院里随意采拾的小野花，居然和赵太医口中说提及的绛炎花的形态如此之像。
　　他摘下那些花之后，随身携带回了屋里，怕这些花腐烂变质就突发奇想将其夹在了日常不看的书册里。在此期间，蓝田身上手上没少接触这花朵，他好怕自己又会因此中毒。虽然已经经过头昏发热的一遭了，也知道毒不至死，但那滋味却实在是不好受。
　　“我……这花是我前几天在院子里乱逛无意间看到的。我带在身上好几日了，该不会又要发病了吧？”蓝田战战兢兢地问。
　　赵中琰拿着被压平的花朵看了半晌，终于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语气平缓道：“蓝公子莫要担心，这花夹在书册中保存得极为完整，可以清晰看见其中花蕊模样，应该是绛炎花的雌花。”
　　蓝田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在一侧听到这话的褚安铭倒是不易被人察觉地松了口气。
　　褚安铭像是刚才好像未曾也紧张过一样轻飘飘开口道：“这便是你之前说的可以解毒的雌花？”
　　赵中琰一手执书，另一只手则轻轻从书页中拿起一朵已经被压成薄片的花朵，他凑近在眼前了又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只是这花已经被书本压了好些日子，其中水分早已干透。不是新鲜采摘的花，怕是没办法药用了。而且这几朵的量也不够医治苏公子。”
　　赵中琰说着又将那花放回原处，轻轻合上书本，转头问此刻站在一边还没搞清状况的蓝田：“蓝公子，您摘完之后可否留意那边还有多少朵这样的花？”
　　蓝田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我只是在墙角无意间看到几株，未留意一共开了几朵。”
　　赵中琰道：“那可否现在带在下去看一下？”
　　蓝田愣了愣，为难道：“我倒不是不愿意带赵太医去，只是我……我可能不记得路了。”
　　赵中琰有些迷惑：“蓝公子是什么意思？”
　　蓝田尴尬地说：“那一日我是从温泉汤池回来的路上迷路了才无意间瞧见的这花。”
　　“迷路？你是说你从温泉汤池到这里的这一小小段路迷路了？”褚安铭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不可思议地问道。
　　蓝田抿了抿嘴，不敢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褚安铭觉得实在好笑：“那你后来是怎么寻到回来的路的？”
　　蓝田说：“后来我就误打误撞到了书房，遇见了王爷……您派人把我送回来的。”
　　他想起了那天蓝田衣衫不整突然来到他书房的那回。
　　“那次你是迷路了？”他问。
　　蓝田继续点头。
　　褚安铭若有所思长长哦了一声，然后陷入了沉默。
　　沉默最终是被赵中琰打破的：“王爷，那您看是否让人把这附近仔仔细细找一遍，地方不大，照着这书本中夹着的花的样子去找应该不难。”
　　褚安铭回过神来，颔首：“嗯，让叶丛峰现在就带人好好搜一遍。”
　　……
　　叶丛峰收到命令后，带着手下人十几人一道仔细观察并且记下了蓝田夹在书册中的绛炎花的模样，然后便分头去寻找。
　　搜索范围从原本整个别院及周边的上千亩的区域，一下子缩小到了书房周边的院落。果不其然两个时辰后，便传来了已经找到疑似绛炎花株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三人立刻也来到了发现花株的那个地方，经过蓝田确认，这地方确实便是那日他迷路时候迷迷糊糊遇见花株采摘的地方。
　　褚安铭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地方离汤池、你的屋子以及我的书房都不在一处……”
　　“是啊，所以我说就是迷路了才会寻到这里来的。”蓝田不好意思地说道。
　　褚安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残留一丝像是期许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许什么。
　　或许是期许那夜蓝田来找自己并非是迷路误闯，而是想要来向自己求欢的……
　　天已经黑透了，赵中琰提着灯笼来到了墙角的花株前。
　　他在墙角蹲下，从叶子到花朵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眼前这片植物，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泥土，拱手对褚安铭回报道：“王爷，这确实就是蓝公子书中所夹入的那花的花株。从叶子和花型来看，有九成九的把握这花就是典籍中所记的绛炎花的雌花。”
　　褚安铭并不意外，而是沉着地问：“那这些花够不够救下苏芮青？”
　　赵中琰说：“这边许多的花都开败了，剩下的新鲜花朵量不多，微臣尽力而为。”
　　褚安铭颔首：“那你现在就将这里的花统统采了去办吧。”
　　赵中琰听罢便打算伸手去采摘，可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道：“王爷……是否要留下一株……”
　　褚安铭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绛炎花的雌花在此地，雄花必定也是长在了附近的某处。留下一株完整的用于比较能更准确地找到雄花，也能作为到指认背后作恶之人的重要证据。
　　褚安铭冷静地说道：“救人要紧。抓那个下毒之人的法子还有很多。”
　　“是！”赵中琰听罢也不再顾虑，对他一个医者而言，确实也是想要将救人性命摆在第一位。
　　叶丛峰在一旁听了二人的对话，有些急了：“可是王爷，没了这花我们要如何去抓那个种花下毒的人？”
　　“留下也没用。”褚安铭瞥了叶丛峰一眼，冷笑一下：“你以为那人会如此蠢笨留着证据等我们去找么？要是我，必定事发后便将那些花株连根拔了，一把火烧个干净。我之前让你们去找，不是什么都没找到么？”
　　叶丛峰有些惭愧地低下头：“确实，除了王爷这边，整个别院我们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像这花的东西。”
　　褚安铭：“你们找的过程中没有人被察觉吧？”
　　叶丛峰自信回道：“没有，都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找的。”
　　蓝田听了几人的对话，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到了此处忽然开口：“王爷，是要把那人引出来么？”
　　褚安铭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蓝田，没料到蓝田竟能同他想到一起。
　　“对。之前本王还不能确定绛炎花一定就长在别院里，如今在这里看到了雌花，那必定是在附近范围内确实有这花株生长，才会又种子落生根发芽在了这里。只是因为恰巧生在这里，能来的人不多所以未被人发现。那这种子，也有可能飘到别处，或许就长在了那人常去的地方……那个人一定不想让人发现。”


第69章 就像那日在雪天里
　　春天的日头比冬日高出许多，晒在人身上也是暖洋洋带着一股子润泽的感觉。花园里的一些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枝丫冒出了嫩绿的芽，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鸟类偷摸着啄食。
　　几只红嘴身上披着黑白花斑羽毛的雀类正在园内一棵远看还光秃秃的树上来回跳跃，搜寻着可以下嘴的美餐。
　　树下突然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一手抱着一个白布包着的盒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锄头，走到墙角蹲了下来，开始一锄头一锄头地在地上挖起了土。
　　几只雀类不知是愚蠢还是大胆，竟然凑在一起站在树上好奇地低头看着着这姑娘，偶尔还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是在七嘴八舌地猜测这姑娘究竟在做什么。
　　此时，从一侧廊下走来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孩，她瞧见这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也好奇地走过来询问道。
　　“萍萍，你在这里做什么？”
　　低头专心刨地的小姑娘抬起哭丧着脸：“小桃姐姐。”
　　她滚圆的双眼里满是委屈，盈盈泛着些许泪花。
　　“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阿乌死了。”
　　年长的女孩满脸惊讶，瞪大眼看着放置在地上被白布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盒子问：“阿乌？你是说经常在这院子里玩的那只黑猫？”
　　萍萍瘪着小嘴点了点头。
　　“怎么会死的？”年长的女孩又问。
　　萍萍说：“半个月都没看到阿乌和踏雪他们一起玩了，我以为它去了别的地方了。但今天早上，我无意间去了一间许久没人去的库房拿东西，就闻到一股恶臭。寻着味道过去，就看到……看到地上一坨黑色的东西。仔细看了是一只死猫，尾巴上一撮白毛，我一眼就认出是阿乌。”
　　小桃皱眉叹了口气：“它怎么会跑到那地方去的？”
　　萍萍说：“可能是病死的，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有些昏昏沉沉的没精神。听说猫在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会特意寻找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小桃叹道：“怪可怜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开那白布，被萍萍伸手拦了下来。
　　萍萍拧着眉，有些嫌弃又有些心痛地说：“小桃姐姐你别打开，里头怪恶心的。我看到阿乌的时候它已经烂得不成样了，应该是已经死了好些天了。一股恶臭，身上爬满了蛆虫。我是拿了个铲子才把它从地上好不容易弄起来的……”
　　说罢这小姑娘似乎是又回忆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小桃听到这话，自然是收回了刚要伸过去的手，并且还刻意地退后了一步问道：“那，那你是要把阿乌埋在这里？”
　　萍萍看了一眼自己挖了一半的土坑边的一株植物：“嗯，阿乌之前最喜欢这株花了，经常看它在这里蹭来蹭去的。”
　　小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花？”
　　萍萍低头继续刨坑，回道：“不知道，之前是开了许多红色花朵的。这些日子好像是开败了。长在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应该是哪里飘来的野花种子生出的花。”
　　小桃盯着那没有开花的植物，口中嘟囔：“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萍萍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把一侧白布包好的箱子捧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挖好的四四方方的坑里，然后把边上的土一捧一捧地盖在上面。
　　她边盖边说：“小桃姐姐你大概没注意吧。”
　　萍萍若无其事地伸手把面前逐渐成型的土堆夯实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了身。
　　“小桃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桃的视线落在植株顶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上。
　　萍萍也看着植株喃喃自语：“应该又要开一波花了吧……把阿乌埋在这里，它就能一直看到了。它一定会高兴的。”
　　两个女孩站在墙边，怀揣着各自的心事陷入沉默。
　　树枝上听着的几只看热闹的雀儿突然不知为何突然受到了惊吓，带着两个少女心中各自的心事四散飞走了。
　　到了晚上，那些白天叽叽喳喳的鸟儿们都回了各自巢中休憩，院子子里除了偶尔刮过的风带动树叶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就再无别的动静了。
　　今夜月朗星稀，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均匀地散开在这四方的院子里，却没有能照到墙边的不起眼的植株和植株边的小土堆。
　　三更天的时候，月亮爬到了天空的最高处，正巧照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钻进了院子的那个阴暗角落。
　　随后就听见一阵更剧烈的树枝叶的沙沙声响，这一次却不像是被风刮的。
　　然而那个走进暗处的人没有注意的是，院子里另一个月光撒不到的角落里，早已经有另一个人等着他了。
　　……
　　莫非然还未睡下，他坐在自己屋内的八仙桌前，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支长萧，有几把不同色泽的碧玉所雕的玉箫，也有做工精巧的铜萧……
　　他从中拿起一把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竹箫，随手拨弄了一下坠在一侧的红穗子，然后拿手中的蚕丝帕子小心仔细地擦拭了起来。
　　这些萧里只有这一把是他没被王爷买下的时候在京城里用自己的工钱买下的，虽然不值钱，音质也不好，但他还是喜欢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拿出来随意用它奏上一曲，回忆一下过去的时光。
　　过去的时光对于他来说不算很美好，逃难途中和家人走散，人**骗他说带他去大户人家做小厮，结果却稀里糊涂到了一个要学着如何伺候男人的地方。
　　一开始他是抗拒的，但是一无所有身无长物的小孩子有什么资本去抗拒呢。
　　既然抗拒不了，就要学着适应。
　　没有惊艳动人的外貌，他只能靠着揣测客人的心态努力迎合着讨好，艰难地在那个的地方靠着自己的本事活下来，活得很辛苦。
　　突然有一天，老板说他得离开这里，有一个贵客将他买下来了。
　　身边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有一些是被人买回去占为己有，有些是被人买去了别的地方用来讨好他人，也有很少的是被所谓爱人赎身。
　　他不知道那些其他被买走的人后来日子过的如何。
　　但对他而言，被一个未曾谋面的客人买了回去，无非是换一个地方去讨好别人，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那个雪天，他被人领到一个院子里，一个英挺的龙眉凤目之人急如星火地向他走来，一把将他抱进房里，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那人后来没日没夜的对他好，起初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会受了这样的人的恩宠。
　　后来在翻云覆雨耳鬓厮磨间，他恍惚知道好像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一个人。
　　可是像这个人的似乎不止他一个，院子里总有新的人来，那人对他的态度不似起初那么如烈火般炙热了。
　　那几个人在王爷面前总是恬静少话，衬得他在王爷跟前好像十分聒噪一样。
　　可是他忍不住，他总是想跟王爷说许多有趣的事情，想问王爷他心里在想的事。
　　然后王爷就偶尔会露出厌烦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尖刀一样刺在他的心上。
　　其实这事情若是放在过去，他并不会太过在意，客人腻了而已。客人换一个相好，他也换一个客人便是了。
　　可是现在他不想有别的客人了呀……
　　那就只能除掉抢他客人的那几个人了。
　　他知道这事情是“恶”，可是那又如何。
　　他得为自己活。
　　他继续擦拭着手里的竹萧，时不时用指尖摩挲一下指孔。
　　突然，他眯起眼，注意到竹萧已经包浆光滑的器身上，有一处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裂痕。
　　正当他打算凑近仔细看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扣响了。
　　“是小桃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问。
　　“是我。”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
　　许多日都未曾召见过自己的王爷，此时突然来找自己。
　　莫非然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的。
　　但他也抱有一丝侥幸，会不会是王爷就是深夜突然想念起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就像那日在雪天里急不可耐要将他抱起的时候一样呢？


第70章 那毕竟是个人
　　莫非然起身缓步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只见王爷一脸冷厉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叶丛峰和几名侍从。
　　莫非然装作一副又惊又喜的神情：“王爷？！您怎么来了。”
　　褚安铭冷漠地看着他道：“本王为何深夜前来，你该是知道为了什么事吧。”
　　莫非然莞尔一笑：“是因为夜深人静想我？”
　　褚安铭听了这明显自嘲的话语，情绪没太大波动。
　　“进去说。”他说着，抬手示意身后其他人等在门口，然后大步跨进了房门。
　　莫非然脸上依旧留着已经僵硬的笑容，开口道：“我让小桃倒杯茶来。”
　　“别找她了…她在我那里，有人看着她。”褚安铭淡淡道。
　　莫非然听到此话心中终于放弃了剩余一丝的幻想，收起笑容，垂下眼，转身将房门关了起来。
　　关好门回到房内，此时褚安铭已经在八仙桌边落了座，他正随意摆弄着桌上散落的萧。
　　“王爷……”莫非然来到他跟前站定，轻轻唤了一声。
　　就见面容如玉的人抬起了冰冷结了冰的眸子看向了他，开口问道：“我把你买来这里许多年了吧？”
　　莫非然点点头。
　　褚安铭继续说道：“这院子里，我算得上是最娇惯着你的了吧。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我第一个便想到送来你这里。你爱吹箫，我就令人寻了各种名贵长萧送你。你喜欢泡温泉，这院子里唯二两处泉眼，一个在我那里，一个就在你院子里。”
　　莫非然神色淡漠：“是，王爷对我比其他人都好。”
　　褚安铭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莫非然没有回答，只是直挺挺立在那里，毫不避讳地用自己的双眸迎接着对方冰冷的目光。
　　褚安铭随手拿起桌上一把玉箫，执着其在另一个掌心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他边敲边问：“我原本不想猜测是你做的。只是小桃今夜在花园挖绛炎花被当场抓获……”
　　莫非然听到此处终于开口：“都是我让她做的，求王爷莫要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褚安铭挑起一边的眉：“我没有为难她，只是告诉她若是不说出令我满意的理由，我便喂她吃那花，她就都招了。”
　　莫非然勉强地扬了扬嘴角，如释重负道：“嗯，招了就招了吧，她说的都是真的。”
　　褚安铭一边用长萧击打着自己的掌心，一边继续问：“你让小桃送了一本用花汁水浸泡过的书册给苏芮青，然后事发后又将那书册悄悄偷走，一把火烧了？”
　　莫非然：“是。”
　　褚安铭：“你眼看着他毒发，明知这毒花的效应，还眼睁睁地看着医生给他用药。”
　　莫非然：“是。”
　　他问：“那时候……赵蓬……也是这么被你害死的？”
　　莫非然依旧是那般坦然的模样：“是。”
　　褚安铭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有些生气了，长萧拍打在掌心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你还让小桃在蓝田的笔里动手脚。”
　　“是的，不过他真的是命好。居然一点事儿都不没有。”
　　啪的一声，褚安铭手中的玉箫被敲成了两段，断裂的那节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长萧的碎裂声伴随着褚安铭厉声的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莫非然从始至终淡漠的表情终于在此刻被这动静吓得有了些反应，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刚才的从容。
　　他双膝跪倒咋爱褚安铭面前，仰着头倔强地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人：“我讨厌他们，有他们在我过得不舒坦不自在。”
　　褚安铭不可思议道：“本王从未因为有他们在而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你。”
　　莫非然摇头：“这些东西王爷自然是不缺的，多养十个百个人，也是够的。”
　　“那你为何……”
　　“我不想和别人一样。”
　　“你同……”褚安铭想说你同他们不一样，可是却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哪里不一样呢？他们都是自己从外面买回来的。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莫非然长得和当年十七八岁时候的徐思远一模一样。
　　自己在这个少年身上，把年少时一直想对徐思远做却未曾做过的事情做了个遍。
　　可是那又算得上什么不同呢……他毕竟不是他。
　　褚安铭愣了一会儿，最终只说：“你同蓝田不一样。”
　　莫非然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在大雪天里初见的那天就完全陷进去的人，苦笑道：“我倒是想同他一样。他至少不是你买来的……王爷，你好像很喜欢他，你看他的眼神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我觉得要不是他，您今天都不会亲自来质问我这件事情。”
　　褚安铭愣了一下。
　　一个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时时刻刻揣测他喜怒的人，有时候确实是会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可是褚安铭现在没有心情去考虑那些，他继续对着莫非然怒气冲冲道：
　　“若是本王没将你买回来，你留在那个地方连活下来都很辛苦。本王让你留在这别院，能保你衣食无忧的过完一生，你为什么还要徒增那么多妄念。”
　　“我倒是宁愿您没把我买回来，那即便是我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那你现在是在怨本王咯？”
　　“我舍不得怨您啊。我本来是想怨您心里那个一直住着的人，但是又觉得，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我根本没有机会同王爷有这缘分。所以我只能怨苏芮青他们，看到他们我就觉得我不过同他们一样只是您买来的一件玩物。”
　　“本王从不勉强你做任何事，也同你说过若是想要自由我随时能放你走，本王没有把你当一个玩物……”
　　莫非然冷笑一声，早已通红的双眼中除了满满的泪水还有无尽的怨恨。
　　“可是您也不会把我当您的爱人。”
　　莫非然没有再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开脱辩解，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看着褚安铭，看到褚安铭心里发毛。
　　褚安铭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从未曾想到能在这张自己曾经魂牵梦绕的脸庞上看到如此对自己怨恨的表情。
　　有一瞬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把人买回来，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却又怪别人生出了如此的妄念。
　　那毕竟是个“人”。
　　褚安铭走出房门，吩咐外面的侍从人看好里面的人。
　　“王爷要回去休息了么？”一直候在门口的叶丛峰上前询问。
　　褚安铭深深吸了一口子夜充满了满意的空气，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
　　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心思再去找别院里的人寻欢作乐了。
　　“去书房吧。”他说。


第71章 你好像很喜欢他
　　褚安铭一个人走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有许多虽然旁人看起来荒唐，但除了毁了他自己的名声外应该是不至于影响到别人的。
　　他甚至觉得，把莫非然、苏芮青那样的男孩子从相公馆买出来，供他们锦衣玉食，不必日日为生计操心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人同其他畜生的不同，可能就是不仅仅满足于吃饱穿暖的活下来。
　　人会追求别的和生存下去毫不相关的东西，你可以认为那是一种超脱，但有时候也是一种贪婪。
　　莫非然到底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被自己带到了这里之后才变成了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岂不是也要为他犯下的这份罪孽承担责任。
　　褚安铭越想越觉得烦躁，虽已过了三更，他却毫无困意，于是决定去书房看会儿书。
　　走到半路上，他瞧见隔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想起那是蓝田的住处，于是不知怎地脚下步伐转了个弯，就朝着那方去了。
　　他来到唯一还亮着灯的那间屋子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动静。
　　褚安铭故意没有敲门，凑近了仔细一听，里头传出来的是有些奇怪的猫叫声。
　　之所以说那叫声奇怪，是因为寻常猫叫大多都是有目的才叫，要么是春日里撕心裂肺的叫春，要么是渴了饿了找人要吃食。
　　可是这屋里传出的叫声连绵不绝，甚至于抑扬顿挫，却怎么都听不出所谓何事。
　　褚安铭觉得好奇，便就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房门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屋里灯光敞亮，蓝田头发整齐束起在脑后，身着着一套素色里衣盘腿坐在一侧的榻上。几日将养下来，原本因病而又消瘦下去的脸有圆润了许多，但身子看着还是十分单薄。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蓝田怀里抱着的一只大黑猫。
　　那猫身子上乌黑的毛发在摇曳的灯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泽，油光锃亮。一条粗壮的尾巴惬意地耷拉在一侧，尾巴末端一簇雪白的毛悠哉地来回摇摆。
　　蓝田的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则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小穗子在大黑猫面前来回晃悠，似乎是想要逗弄它。
　　但大黑猫一脸漠然，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也没有张口发出半个声响。
　　原来刚刚褚安铭在门口听见的奇怪的猫叫显然也不是出自它口，而是出自那个正在逗猫的人嘴里。
　　“喵——喵喵——喵喵喵——”
　　逗猫人似乎非常执着于想要看到大黑猫对手里穗子产生兴趣，专心致志地继续用百转千回的音调学着猫叫，然而怀里的大黑猫仍然不为所动。
　　大黑猫好像是比那人先察觉到了站在屋外的褚安铭，转头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看向门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过一道兽类特有的寒光。
　　一直在逗猫的蓝田刚才根本没意识到房门被打开，见大黑猫突然有异样，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和口中的叫声，转头顺着大黑猫的视线看去。
　　他看见王爷已经迈步正往里走，惊得手里的穗子一松掉落在了地上。
　　穗子落地的动静终于是勾起了怀里大黑猫的兴致。
　　只见它俯身朝下，双目注视着地上的穗子，而后后腿一蹬，瞬间挣脱了蓝田的怀抱，跳到了地上和那刚落地穗子“争斗”了起来，尖尖的爪子勾住绳子胡乱挥动，玩得不亦乐乎。
　　但蓝田此刻已经无暇去观赏这“灵动”的猫咪了。
　　他慌忙从床榻上爬下，朝着褚安铭行了个礼。
　　褚安铭见他慌张的模样，忍不住故意要逗弄他一下：“我当是哪只春心萌动的小野猫呢，叫得如此委婉动听。”
　　蓝田意识到是自己刚才逗猫逗得太投入，有些失态……
　　他尴尬地看着地上还在跟穗子“搏斗”的大黑猫。
　　他说：“是……是王爷让我看着阿乌别让它在外面乱跑的。”
　　褚安铭笑道：“本王让你看着它，没让你学它叫春。”
　　蓝田急忙说：“我没有！”
　　褚安铭问：“那你刚才发出的是什么动静。”
　　蓝田低头扣着手指替自己辩解：“我睡不着，看它在房间里来回乱窜也不想睡就起来逗弄逗弄它。”
　　褚安铭：“那么晚了，怎么还睡不着？”
　　蓝田抬起头，看向褚安铭，唯唯诺诺地试探道：“我听说王爷今夜抓到那个用绛炎花下毒的人了，是真的么？”
　　褚安铭看着他，微微笑点了点头。
　　蓝田继续追问：“是用我说的那个法子么？”
　　褚安铭答：“是，都是按照你计划，用那株被摘秃了的雌花和一只不存在的死猫引了那人出来。那人心虚，以为是自己种的绛炎花种子不小心落到了院子里毒死了阿乌，怕被人知道，于是趁着夜色出来想把植株挖走毁尸灭迹。被埋伏在周围的人一把拿下。”
　　“那……这人是否就是我们猜测的……”蓝田继续试探着。
　　褚安铭看出了他心中满是好奇，却因为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询问。
　　于是他干脆在一边的椅子上落了座，翘起腿将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膝盖上，笑眯眯看着蓝田说：“你猜的都对。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蓝田见褚安铭并不打算瞒着自己，心中顿时放下矜持，放开了问：“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褚安铭答：“是她主子命令她去做的，绛炎花的种子也是他主子许多年前在朱雀楼的时候从一位南疆商人那边偶然所得。”
　　蓝田皱起了眉头：“她主子……可是她主子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些。”
　　褚安铭看了一眼地上的阿乌。此时，在地上和穗子搏斗了许久的阿乌，终于挣脱了缠绕在自己爪子上的穗子，直挺挺地翘着那末端有一撮白猫的粗壮的尾巴，弓着背朝着地上已经乱成一团的穗子愤怒地哈着气。
　　他喃喃：“因为……他恨你们。”
　　蓝田不解：“恨？”
　　褚安铭叹了口气：“本王一直以为但凡是我买回来的人，只需供他一生衣食无忧，让他们不用像烟花之地的其他人那样，年老色衰后丢了生计便已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了……至于让他们同我亲近、伴我左右，本王觉得这些事情他们在被我买来之前就一直在做。区别无非是过去要每日对着不同的客人，如今则只需伺候我一人，这难道不又是一件好事么？可谁料想，莫非然他竟然不知何时对我生出了其他的妄念，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蓝田觉得自己似乎听明白了，又不太确定，问：“什么东西？”
　　褚安铭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下，说：“他想要本王的情。呵，本王怎么会对一个买来的人有什么情呢？”
　　无非是因为他们长得像思远。
　　后半句话褚安铭没有说出口，他不太想在蓝田面前提起此事。
　　蓝田却好像被他这话触动了一下，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褚安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王爷，他们是人……就算是你买来的，他们也是人。他们有七情六欲……”
　　褚安铭打断道：“纵使有七情六欲，他们也应该克制自己。”
　　蓝田继续说：“但王爷，你这样一个人，又待他那么好，同他亲近，他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褚安铭注视着蓝田认真的表情，忍不住问：“我是怎样一个人？”
　　蓝田显然没料到有这出，先是愣了一下，见褚安铭满怀期待滴看着自己，只能支支吾吾：“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只是因为身份地位么？”褚安铭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
　　蓝田忙解释：“不不不，王爷您还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褚安铭听到此处，双眼又抬起，眼角弯弯地瞧着蓝田：“继续说。”
　　蓝田绞尽脑汁继续说了几个词：“面如冠玉，眉如春山，威风凛凛，一表人才…………”
　　褚安铭笑盈盈地听着，听完一串称颂自己眉毛的词之后继续问：“还有么？”
　　蓝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又被戏弄了，回到：“没有了。”
　　他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词语都说出来了，这过程倒也不是被逼的，是自然而然看着褚安铭就说出来的。
　　这不是他的恭维，他心里确实觉得，王爷就是一个让人没办法克制的人。
　　“那就因为本王太好了，所以不怪他做出这些事情了？”褚安铭问。
　　蓝田木木地点了点头，突然又用力摇了摇头：“莫非然对王爷动情的事情确实不怪他，但下毒害人之事虽因情而起，却不可饶恕，死去的赵蓬和如今奄奄一息的苏芮青都是无辜的。还有……我。”
　　蓝田突然想起了什么，奇怪的问：“他为何要下毒害我？我只是个话本先生啊，我又不会同他争宠！”
　　褚安铭被问到，想起刚才莫非然说的话来。
　　“王爷你好像很喜欢他，你看他的眼神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第72章 这可是天大的委屈
　　褚安铭弯腰把地上正炸毛的阿乌一把捞起，一手将其揽在怀里，一手熟练地揉捏着它的后脖颈。
　　没过多久，阿乌的全身乌黑的毛发又柔顺了下来，刚才竖得笔直的粗壮的尾巴也放松了耷拉下来，弯弯绕绕地在褚安铭胳膊上。
　　蓝田眼睁睁看着刚才对自己的百般逗弄都爱答不理的阿乌如今却正拿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蹭着褚安铭的胸口，还发出几声咕噜声。整个猫一下子变得一副十分乖巧粘人的模样。
　　他心中捣鼓：这世道真是连猫都看人下菜
　　“莫非然说，我对你同他们不同。”褚安铭目光落在怀里乖巧听话的阿乌身上，随口说道。
　　蓝田也略有些怨念地看着他手里那只欺软怕硬的大黑猫，随口回道：“我当然不同……我只是个话本先生。”
　　“他说我很喜欢你。”褚安铭头也没抬地说道。
　　蓝田一愣，顿时不知如何接话。
　　然后就听见褚安铭又说：“本王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这话弯弯绕绕两层，蓝田在脑子里捋了半晌才确认其中含义。
　　王爷这是在说他很喜欢我么？
　　什么意思？
　　蓝田震惊地注视着坐在那里的褚安铭。
　　只见他正低头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撸着猫，完全看不清此人脸上此刻的表情是戏谑还是认真。
　　蓝田脑中有一连串的问题想要问他，但心里太乱了。
　　王爷所说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喜欢？
　　是那种对小猫小狗的喜欢，还是那种他对院子里其他被买来的男子的喜欢，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喜欢？
　　蓝田觉得自己被一下子涌上来的震惊惶恐的情绪给淹没了。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中，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期待。
　　他张了张嘴张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褚安铭好像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应，继续低头撸猫说道：“不论如何，正如你方才说的，莫非然做出这样恶毒的行径是不可以被原谅的。本王就像，把这裁判的权利给你吧，该如何惩治他和他那个使唤丫头，你来做决定。”
　　褚安铭明显有要将“喜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打算，仿佛刚才只是顺口一说似的，如今突然调转话题把话头抛给了蓝田。
　　蓝田依旧没有反应，他脑子里全是“喜欢”二字。
　　褚安铭抬头看他，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该给这二人怎样的惩罚？”
　　蓝田还是没有回应。
　　“玉先生？蓝田？阿田？”
　　“啊？”蓝田终于被褚安铭一声比一声温柔的亲呼唤声给叫回了魂，这才暂且放下心里那一团乱麻。
　　他理了理思绪，有些为难地开口道：“莫非然虽想要毒害我，但也是也没成，只是让我发了几天的烧……说让我惩罚，我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
　　褚安铭略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只让你决定处置一个做恶之人，你却还思前顾后地想那么多。不知该说你是善良，还是妇人之仁。”
　　蓝田愣了一下，这王爷分明刚才还说喜欢的，怎么如今又讽刺起人来了呢。
　　他说：“王爷为何自己不能做决定。”
　　褚安铭轻轻哼笑了一声：“按照你方才的说法，是因本王太过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让人难以自持，才会引得他做出这些恶事……我又如何有立场去决定这事情呢。”
　　蓝田懂他的意思，但总觉得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蓝田：“那，不如等苏公子醒来，问问他。”
　　褚安铭：“苏芮青我是知道的，他也是个软性子，倒是指不定还要给莫非然求个情。”
　　蓝田：“那……不如就把这事情交给赵萍萍。”
　　褚安铭奇怪道：“为何？”
　　蓝田叹道：“这世上唯一的至亲被害，对莫非然的恨和怨大概没有人比她更多了吧。”
　　褚安铭听后，若有所思：“我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她知道这事情。毕竟她只是个年纪那么小的小丫头，哥哥已经走了好些年了。最近她才好不容易活泼开朗了一些，让她又生出那么多的怨恨，似乎不太必要。”
　　蓝田坚定道：“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兄长去世的真相。至于您说的怨恨……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褚安铭听了此番话，饶有兴致地看着蓝田：“此话怎讲？心里长存着怨恨，难道不会令人变得阴郁乖张么？”
　　蓝田说：“不会。”
　　褚安铭问：“你怎能如此确定？”
　　蓝田回道：“我也曾经心怀怨恨很久，王爷瞧我阴郁乖张么？”
　　褚安铭听罢，突然松手放下怀里的阿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阿乌一个健步跳到了地上，然后优哉游哉地踱步到了角落趴下，一双墨绿的眼睛慵懒地注视着屋内二人。
　　褚安铭走到了蓝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玉先生如此有趣，怎会是阴郁乖张难以亲近之人呢？”
　　蓝田仰头看着褚安铭，见他眼中含笑盯着自己，脸上不由得灼热了些许，忍不住又想起“喜欢”二字。
　　他当下好想问王爷，刚才所说的喜欢，是不是也是因为王爷觉得他有趣？
　　可褚安铭却抢先一步又开口了。
　　“本王好奇，你心中曾经怨恨的是谁？”
　　蓝田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心里那些涟漪暂放一边。
　　“我恨过老天爷，恨他夺走我的父母。我也恨过那些把我父母赶出家门的蓝家人，害我们一家居无定所，害我父母劳累不堪。”
　　“那你后来又是为何不恨了呢？”
　　“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自己的怨恨伤不了对方半分，不如自己好好的活着。”
　　褚安铭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意外：“想不到玉先生年纪那么小，竟然能活得如此通透。”
　　蓝田抿了抿嘴：“也是真的刻骨铭心地恨过了，才能想明白这事情罢。所以我觉得萍萍知道真相后，未必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学着处理完这事情，她能成长许多。”
　　褚安铭静默良久：“其实一辈子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也很好。”
　　蓝田明白他的意思，惋惜地叹道：“我和萍萍没有这样好的命……这样的命只有皇子公主才能有吧。”
　　褚安铭听了这话，突然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也想有这么好的命。”他说
　　蓝田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举的例子有些唐突，眼前这人不就曾经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么。
　　然而，他又大概能猜到褚安铭这话里的意思。
　　他幼年时不缺父母宠爱，如今又有当朝皇帝的兄长庇佑，衣食无忧但也并非事事顺遂。
　　如今的褚安铭表面上看起来风流倜傥，在自己的别院内养了如此多的男宠陪伴左右。可他刚才却说对那些人毫无情意可言。
　　但他是一个人，怎会毫无情意，那他的情意都去了哪里？
　　蓝田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个客死异乡的徐少将军对王爷而言不是简单的意难平，而是他心之所往情之所向。
　　想到这里，蓝田揉了揉有些酸溜溜的鼻子，假装毫不知情地开口问：
　　“王爷为何这么说？”
　　褚安铭脸上的笑依旧有些苦涩：“玉先生是以为本王便是那不会受半点挫折委屈，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皇子么？”
　　“那王爷是受过什么委屈？”蓝田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继续装作好奇地问。
　　他想从王爷口中亲自听到那个徐少将军的故事。
　　蓝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么想知道这两人的事情，的那一定不是为了想要什么写作素材。
　　那本《风流王爷俏将军》的卷二他前几日便写完了结局。
　　结局里，王爷和将军一同退隐山林，从此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他觉得那一定是褚安铭想看到的结局，是否也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事情呢？
　　褚安铭的笑容渐渐散去，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蓝田的眼睛：“本王受过的那些事岂是轻飘飘‘委屈’两个字便能说清的。”
　　蓝田不卑不亢地回应着这眼神：“蓝田想听王爷说说那些事情。”
　　他想要听王爷亲口说出对那个人到底是有多深的情意。
　　那份情谊是否已经耗尽了王爷此生的所有，从此以后王爷就真的对他人再也不会有任何动情了呢？
　　褚安铭的眼眉微微颤了一下。
　　眼前男孩淡褐色的眸子在烛火的映衬下宛若是晶莹剔透的琥珀。
　　被封在这琥珀之下的，是一种真诚而发自肺腑的关心。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人极其地渴望要同他过往人生中的悲喜。
　　这男孩到底怎么了……
　　褚安铭没有说话，他观察着蓝田的眼睛，想从中看出这平日里看起来一惊一乍呆呆傻傻的男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没看多久，褚安铭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好像乱了。
　　他不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躲开那依旧朝他投来的炙热的目光，将自己的视线撇向一边。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克制住自己心里快要着起来的那把火。
　　他刻意升高语调装作洒脱地说道：“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好让你知道了拿捏或者嘲笑本王吗？”
　　蓝田意识到褚安铭不想同自己敞开心扉地聊那些陈年往事，脸上浮出一丝的失落与难过。
　　他垂下脑袋，尴尬地看向墙角：“我……我真的想知道。”
　　褚安铭见他这幅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倒有些心疼了起来。
　　他语气一转，玩笑似地对蓝田说：“你若真想知道，本王能告诉你一件最近让我‘委屈’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蓝田抬头好奇地看向他。
　　褚安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本王等一本话本的结局等了半年，至今那话本还没写完。”
　　蓝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脸茫然：“啊？”
　　褚安铭瞧他不像刚才那样低落了，继续浮夸地说：“这还不委屈么？玉先生，本王等一个话本结局等了半年，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委屈了。”
　　“我……”蓝田当下就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写完了，但他犹豫了，改口道：“那话本蓝田快要写完了。三日之内必将全本话本双手奉上。”
　　褚安铭看着蓝田，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王爷：太太，饿饿，饭饭。
　　蓝田：滚。


第73章 王爷请先看话本
　　三天之后，蓝田带着自己的话本稿子来到了褚安铭的书房门口，正巧看到刘管事从屋里谈完话出来。
　　蓝田礼貌地同他打了招呼，刘管事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模样。
　　刘管事：“蓝公子来找王爷？”
　　蓝田有些不明白他眼神中的意味深长，回道：“嗯，王爷在里头么？”
　　“在，王爷一个人在里头，心情不大好，您快进去吧。”刘管事说着就要替蓝田推门。
　　蓝田有些奇怪。
　　照道理说，王爷心情不好，刘管事难道不应该提醒他这样的闲杂人等无视不要去叨扰么。
　　怎么还那么心急火燎地要把他往枪口上推？
　　不过，好在今日他来本就是为了撞枪口而来。
　　蓝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连着几个通宵改好的话本稿子，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书房的大门。
　　书房内的陈设依旧是那般的精巧豪华富丽堂皇，空气中还是飘散着浓郁的龙涎香气息。
　　一切正如他第一次被带进这地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到褚安铭高挺的背影立在书架前，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审视面前的这些书籍。
　　然而在这里被软禁多日的蓝田知道，那些书籍大多都是些杂乱的话本，也不知褚安铭看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正在想什么。
　　褚安铭听到开门的声音，大概以为是刘管事掉头回来了，想起一些事情又要吩咐。
　　“还有……”
　　“王爷。”蓝田走到一个离他不算太远又在礼数范围内的位置站定，死死攥着手里的书稿，略有些紧张地看向褚安铭的背影。
　　他瞧见褚安铭缓缓侧身。回眸看见是他的一瞬明显有些僵硬。
　　“你来了。”褚安铭转过身来低头看见蓝田手中的书稿，心里当下就明白了他是为何而来。
　　“你的话本写完了？”他问。
　　蓝田点点头。
　　“拿来给我看看。”褚安铭示意蓝田同他一起到书桌边来，两人面对面坐下。
　　蓝田注意到面前的书桌上零散地摊放着好几张写了人名和银两的纸张，另外还有账本模样的东西。纸张上的字非常凌乱，写下这字的人当时一定很着急。或许是一边听人口述一边着着急忙慌记下的。
　　蓝田在那堆杂乱的额文字中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十分好奇地目光停留在那张纸上。
　　褚安铭注意到了他的这一举动，也不打算遮掩。他从蓝田手中接过话本稿子放在一边，也不打断蓝田，任由他盯着那几页东西看了半天。
　　然而那纸上的字实在是太乱，蓝田到末了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褚安铭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瞬间有一种偷窥被抓住的心虚感，脸刷的一下红了。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么？”褚安铭开口问道。
　　蓝田见褚安铭并没有要责怪自己偷看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不清。”
　　褚安铭说：“这是我让刘管事给院内人遣散银子的账本。”
　　蓝田以为自己听错了：“遣散银子？王爷是要赶谁走么？”
　　褚安铭纤长的手指将那些原本凌乱的账本一张一张从桌上拾起，整齐地码放在自己面前。
　　他说：“本王打算把院子里的那些陪侍全都打发走。”
　　“啊？”蓝田难以置信道：“全部？”
　　褚安铭说：“嗯，他们院子里的下人，愿意一道走的也可以走。刘管事帮我算了这些账目银两，说是足以让他们出去买块田地或是做个小生意养活自己了。”
　　蓝田依旧十分错愕。
　　“王爷，这两天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
　　自己这两天闭关埋头写话本，确实没有关心院子里的事情。
　　褚安铭平静地答道：“没有，只是这两天本王一直在想你同我说的那个理论。”
　　蓝田：“我说的？我同王爷说过什么？”
　　褚安铭说：“你说那些人虽然是我买来的，但也是人。你还说，面对我这样的人，他们很难不动情。”
　　蓝田心里嘀咕，自己当时说的话到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但怎的被褚安铭这般总结复述下来，显得如此怪异？
　　褚安铭继续说：“我不想这别院内有太多因为七情六欲而惹出的是非，脏了这地方，不如将他们都遣散了算了，落得本王一个清净。”
　　蓝田问：“王爷当真是要一个不留的都散出去？那苏公子……”
　　“哦，对，玉先生还不知道吧？苏芮青前天夜里就醒了。赵太医说他已无大碍，休息个一旬就能康健如初了。我昨日见他精神了许多，便也同他说了这事情。他倒也不像别的那几个又哭又闹的，只说若是散他出去，他想带着他屋里的那个小丫头一到走。小丫头正好在边上，也说愿意，无论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着。真不知是主仆情深还是郎情妾意。”褚安铭平静地叙述着，语气中并未夹杂什么醋意，仿佛丝毫不在意苏芮青同小丫头的关系。
　　“那……莫非然……”蓝田又问。
　　褚安铭：“本王也是听了你的建议，将他们交给赵萍萍处置了。刚才刘管事来报，说那丫头知道自己的兄长当年是为人所害而死后，当即便提了柴刀就冲去了关押莫非然和小桃的地方，一顿撕心裂肺的咒骂后，她刀背朝着二人猛砍，如今那二人如今皮开肉绽半条命都没了。刘管事说，从未见过赵萍萍这般凶恶的模样，都有些担心她往后还能否好好在书房侍奉，问我要不要把她也遣散了出去。”
　　蓝田：“可是，萍萍她哥哥不是就葬在这儿附近吗，如果散出去她又能去哪儿呢？”
　　褚安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本王会问她本人意愿的，她若是还想留着，本王不会赶他走。谁说这院子里容不下一个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女子。”
　　蓝田点头，他忽而又想起了一件事：“王爷，刚才我好像在那上面看到了我的名字？”
　　褚安铭抬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语气有些冷漠地说：“一样是要出账的，我便让刘管事把本王答应给你的报酬也一并都算上了。正好，今日你把话本全稿都给了出来。”褚安铭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要不本王现在就让刘管事把银子取了给你了？”
　　蓝田知道自己写完画本之时便是要离开这别院之日了，但没料到褚安铭会显得如此心急。
　　他用力摇了摇头：“王爷还是请先看了画本，若是觉得满意再兑现答应我的东西吧。”


第74章 终于还是写完了
　　《风流王爷俏将军 卷二》：
　　“王爷同将军一同回京，皇帝早已得知二人途中遭难之事。皇帝也知那绑了将军的贼人是前朝余孽，可王爷却说救出将军之后不知那些贼人去向，于是皇上对王爷起了疑心。
　　王爷知道此事，但因性格高傲不愿亲自去向皇帝说明，也觉得即便是自己解释了黄帝也不会信他。
　　将军知道此事后，独自一人求见了皇帝，求皇帝赐王爷偏远封地。他二人会一道前往，从此不再踏足京城。
　　可皇帝不答应，边疆外族蠢蠢欲动，他不能失了将军这员大将，况且将军手头还有十万精骑
　　最后皇帝应允，让将军最后一次带兵出征。只要他能攻下边疆外族主城，并将自己麾下十万精骑一并交给朝廷，便同意他卸甲归田，同王爷一道去琼州封地。
　　王爷不知此事，以为将军只是想多立战功不想为人耻笑依附于自己。
　　他有些不情愿地替将军披上铠甲，送他出征。
　　城楼之上，他远远眺望着他的将军，心中怨他太过在乎名利这些事了。
　　却不知马上的将军心中在想，待此番出征归来，自己就能抛下所有同心爱之人归隐山林了。”
　　故事只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王爷看着最后一页的文本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将手中话本合上放在书案上，抬头看向蓝田：“书稿全都在这儿了？”
　　蓝田点头。
　　褚安铭又打开话本来回翻阅了几次：“可这故事还没完啊。”
　　蓝田抿了抿嘴，有些心虚地回：“卷二的故事完了。”
　　褚安铭紧锁着眉头，看了看他，又盯着桌上的合上的书稿，一句话也不说。
　　蓝田眼神飘忽，既渴望又害怕同眼前这位王爷直视，害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王爷当场震怒，把书稿拍在他面前同他说：“本王命你将卷三写完才能离开此处。”
　　这样他便能继续被“软禁”在这里——他不想走。
　　他一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起初以为自己是习惯于这里雕栏玉砌的住所和锦衣玉食的生活，沉溺了堕落了。
　　但他很快就弄明白，自己所在意的并非这些事情。
　　他在意一个人，想要知道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也想要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这个人高高在上，看似温柔却难以亲近。蓝田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直到他听到那人轻描淡写地说出“喜欢”二字。
　　虽然意义不明，但“喜欢”就是“喜欢”，不论是何种，蓝田都觉得自己至少在王爷眼里不是尘埃蝼蚁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得寸金尺，但是他想要再同王爷相处一阵子，弄清楚王爷心里是不是被那个徐少将军到底占满了，一点点的空都留不出来给别人了。
　　半晌后，褚安铭终于抬起眼，开口说话了：
　　“好，这书稿本王就收下了。答应你的东西我会让刘管事尽快安排的。”
　　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温和平静，但蓝田却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的确是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继续说着：“你身子也好透了，该搬回自己原先的住处去了。趁着这些天，跟云白好好道个别。”
　　蓝田胸口一闷，瞬间觉得有一股力道从褚安铭那边迎面朝自己而来，推着自己不知要去到哪里。
　　他能感觉到褚安铭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的，正因为知道了，褚安铭对他的安排就显得更为决绝。
　　褚安铭一点也没有想要留他。
　　果然是自作多情了。蓝田想。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褚安铭书房出来的，一个人恍惚地在别院里闲逛，逛到了自己原来的住处。
　　他推门进了院子，暖阳像过去一样撒在院子里。
　　他看到云白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着太阳，脚边一群鸟儿正在叽叽喳喳低头啄食他刚才撒下的谷子。
　　云白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看见是蓝田瞬间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单纯、天真、无忧无虑。
　　他站起身，一路小跑着来到蓝田面前。
　　“阿田，你怎么来了？”
　　一路胸口压抑的委屈突然之间涌起，蓝田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竟然立在那里哇得一下哭出了声。
　　这把云白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蓝田面前，慌张地不停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么？我给你去找医生来瞧瞧。”
　　说着他便要往院子外面跑，蓝田一把拉住了他，用力地摇着头。
　　云白看着他双眼中不断涌出的豆大的泪珠和憋得通红的脸颊，实在是担忧：“阿田，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么？”
　　“我……我……我要离开这里了。”蓝田边啜泣边说着。
　　“啊？”云白一下子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是有听说王爷要遣散苏芮青他们的事情，可他从未把蓝田同这件事情联系起来。“王爷不是还还要你写话本么？”
　　蓝田停了停自己的啜泣，鼻子用力吸一下快要淌到嘴边的鼻涕，说道：“我……我写……写完了。”
　　云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蓝田为什么会突然那么伤心。
　　他拉着蓝田到院子里的石凳一起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话本写完了不是好事么？我记得你同我说过，王爷答应了你只要话本写完，会给你许多银子。然后你便要自己去郊外买块地买间房……”
　　蓝田听着云白的安慰，一点一点也平复了下来，想起当时自己确实是盼着望着能第二天一睁眼书稿自己就写完了，然后拿着王爷给的赏钱美滋滋展开自己有田有房的幸福生活。
　　现在自己又在伤心难过些什么呢？
　　王爷只是随口说了个喜欢而已，可能随他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那些伺候过他的，在湖边水榭竹林小亭交合缠绵过的男子们，不也都随随便便就打发走了么。
　　人家被睡了都没哭没闹，他蓝田连个身都没失过，伤心个什么劲。
　　想到此处，蓝田也觉得自己这顿哭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朝着地上被鸟儿吃剩下的谷子发了一会儿愣，终于找到了一个替自己找补的借口
　　他努力憋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云白：“可是，王爷他让我同你好好道别……我怕我俩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云白听了这话十分惊讶，却到还有些惊喜：“阿田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么伤心？”
　　他抬手用袖子帮蓝田擦了擦脸上还挂着的泪珠：“我也挺舍不得阿田的，这里难得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可是，你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再说了，你走了我们也不一定不能再见面。就算没机会见面，我们还可以写信啊……蓝田，你要替我多看看外面，替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听着云白一句一句温柔地安慰，蓝田借着这个台阶也逐渐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会给你写信的。”
　　云白伸手摸了摸蓝田的脑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别伤心了，我练了一首新曲子，弹给你听？”
　　蓝田：“好。”
　　云白：“我那儿还有从厨房拿来的新式的点心，要吃么？”
　　蓝田用力点头：“要！”
　　作者有话说：
　　蓝田：没有什么难过，是一块好吃的糕点化解不了的，如果一块不够，那就两块。


第75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刘管事的办事效率极高，没有给蓝田太多同云白道别的时间。
　　两日之后的一天，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好不容易有些暖和起来的天气因为这场雨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初冬。
　　“蓝公子你在屋里么？”
　　屋外传来的刘管事的声音，让本就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冷得不想动弹的蓝田又重重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蓝田咬了咬牙从被子里钻出来，从一侧胡乱扯过一件外衣套上，哭丧着个脸跑去开了门。
　　刘管事看到蓝田这张颓废的脸有些意外，但也并未多问一句话。
　　他直接表明了来意：“蓝公子，您的书稿，老夫已经交给京城最大的书商了，王爷答应的一千本也已经预订。”
　　“哦。”蓝田也不惊也不喜，只随口应道。
　　“还有，这是王爷说答应了要给您的银子。”刘管事说着，掏出几张银票来，递到蓝田手里。
　　蓝田接过那些银票，随手翻了翻，原本没什么神的眼睛却突然渐渐有了光。
　　那银票每张一千两，蓝田来回数了数，一共五张。
　　他记得当时王爷答应的银子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一千两，即便是那个数字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而如今摆在他手里的是整整五千两，别说买块田买块地了，就算买几块地雇人替他干活都够了。只要不过的太过奢靡，他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上个十几年了。
　　他问：“刘管事，这是不是算错了？王爷答应给的银子没那么多。”
　　刘管事微微笑着回道：“王爷说除了答应给的银子，还答应过帮您还清之前欠下的所有债务。他也不知道您欠了多少，如今利滚利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总共多少，就跟您五千两都算一块儿了。”
　　蓝田有些惶恐：“不，不用那么多，我没欠多少钱……”
　　刘管事脸上的笑依旧，连眼尾的细纹都纹丝不动：“蓝公子您就收下吧，这都是王爷安排的。”
　　蓝田看着自己手中沉甸甸的银票，思索了一会儿。
　　他自然不是什么是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之人，又况且，五千两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笔大数目，但对王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既然如此，这些银子能让自己下半辈子过的舒坦些好一些，他没有理由不收。
　　“嗯，既然是王爷安排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蓝田边说，边将银票仔细收好揣了起来。
　　刘管事见他收下银票，往屋里瞟了一眼，又笑嘻嘻地问：“蓝公子的东西收拾得如何了，东西要是多明日老夫可以为您安排一辆大一些的车。”
　　蓝田听出这话中含义，便是让他明天就必须得走。
　　“我想同王爷道个别。”蓝田说，他放弃了，走就走吧，这地方本也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刘管事有些为难道：“王爷这几日都不曾来别院，但他吩咐了老夫亲自送蓝公子回去。”
　　蓝田撇了撇嘴，心里觉得失望却也不觉得意外。
　　他摸了摸胸口放着的那打银票，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王爷可能确实是喜欢自己的，但这个喜欢只值五千两银子，不值得王爷亲自来道别相送。
　　想到此处，蓝田突然有些赌气地开口说道：“那刘管事，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吧。”
　　刘管事一愣：“啊？那么快？可是您东西来得及收拾么？”
　　蓝田转身回望了一下房内：“没事很么要收拾的。”
　　然后他伸手在胸口放银票的地方拍了拍，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有这些银子就够了。”
　　蓝田最后还是过了晌午才离开离开温泉别院的。
　　他同云白又好好的道了个别，云白嘱咐蓝田有了落脚处后一定要写信来告知。
　　他又去找了赵萍萍道别。令人意外的是，他原以为萍萍会同自己来一出生离死别一般的抱头痛哭。可结果，萍萍得知他今天就要走了的消息后，只是撅起小嘴：“我以为王爷会再留蓝田哥哥一阵子呢。”
　　蓝田无奈，他自己曾经也这么以为的……
　　不过好在他瞧见萍萍经过莫非然的事情之后，神情状态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就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确认了自己当时的建议并没有给错。
　　“蓝田哥哥。”二人站在门口，萍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说：“我前些日子去给我哥烧纸了，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后来他给我托梦，让我谢谢那个查出真相，还让我亲自报仇了的人。”
　　蓝田确实有听闻萍萍拿着砍刀刀背，将莫非然和他的丫鬟小桃砍得皮开肉绽生不如死，而如今却也是没有听闻这两人的消息了。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们……现在如何了？”
　　萍萍脸上扬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候一样甜美的笑，少女的圆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蓝田：“他们被我推进鳄鱼池子里了。”
　　蓝田猛地一怔，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没料到萍萍这样一个小姑娘，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如此狠辣的事情。但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二人也死的不冤枉。
　　蓝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萍萍：“蓝田哥哥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王爷……”
　　蓝田只带了自己的几件随身衣物，轻装上阵地坐上了刘管事替他准备好的马车。
　　马儿准备好就要出发前，刘管事掀开帘子询问坐在里头的蓝田：“蓝公子，咱们这车送您到哪儿去？”
　　蓝田想了想：“去倚花楼吧。”
　　他现如今身上带着五千两银票，总是要先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下脚来，毕竟买田买房的事情是要花些时间的。
　　然而硕大的京城，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唯一觉得能够想到能令自己安心的地方就只有倚花楼后院那个破屋了。况且奚妈妈收留他那么久，他如今有了银子第一个想到要报答的人便是她。
　　马车穿过他曾经熟悉的街道，停在了倚花楼门前。
　　蓝田带着自己轻便的包裹下了车，随车的刘管事想要一道跟下来，他立刻转身制止了。
　　“刘管事，就送到这儿吧。”
　　刘管事有些不放心抬头瞅了一眼楼上挂着的牌匾：“蓝公子确定是这里么？这里好像是青楼……”
　　蓝田笑道：“嗯，就是这里。您放心，当时王爷就是从这里把我抓回去的。”
　　刘管事显然是不知道这事情，他只知道王爷从外面抓了个话本先生回来，以为是从哪个书院抓来的。结果这话本先生竟然还是出身青楼？
　　刘管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蓝田：“那，老夫就告辞了。蓝公子保重。”
　　“嗯，多谢刘管事了。”
　　蓝田目送马车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他回身看向身后的倚花楼大门。
　　每到夜里，这里总是停满了宝马香车，达官贵客在这里送往迎来热闹非凡。
　　然而，白天的时候，这里就又是一副冷冷清清的光景了。
　　倚花楼那扇精雕细琢的红木大门紧紧闭着，窗户也都糊了厚厚的纸，黑漆漆地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蓝田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响了大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蓝田认得那声音。
　　“雀雀，是我，蓝田。”他回答。
　　雕花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露出小姑娘的半个脑袋和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啊，真的是阿田啊，你怎么回来了！”大门随即被打开，雀雀站在里头一脸幸喜地看着蓝田问道。
　　“嗯，帮老板干完活，结了账就回来了。奚妈妈在嘛？我去跟她打个招呼。”蓝田边说边走了进去。
　　“嗯，奚妈妈现在也在呢，听一个新来的姑娘试唱。”
　　“新来的姑娘？”
　　雀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二楼的一个包间：“在二楼。”
　　蓝田好奇地踏上台阶往雀雀手指的房间走去，隐约听见那里传出了一阵悠扬的乐声，似乎是琵琶。
　　他来到门前，刚想抬手敲门，便听见里头有一个柔美的声音正用吴侬软语唱着：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词是柳永（注1）的词，调是江南特有的小调，而那唱曲人的声音，蓝田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了一会儿，一个人名闪现了出来。
　　是……林珑？
　　作者有话说：
　　注1：
　　百度百科内容：柳永，北宋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据叶梦得的《避暑录话》记载，柳永为举子时，经常去妓院玩，他擅长填词。教坊中的乐工每次得到新的曲调，必求柳永填词，然后歌才能流行于世，于是声传一时。叶梦得在丹徒任官时，曾见一从西夏归朝的官员说：“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


第76章 大丈夫胸怀天下
　　·经过几场春雨过后，轩璟宫院内的迎春花成片地盛开了。明黄色的花朵在皇宫内沉稳的红墙映衬下显得格外生意盎然。偶尔有两只小巧白色蝴蝶在花丛中逗留徘徊，引得肥硕的御猫在一旁蠢蠢欲动。
　　然而这屋外的一院子的明媚却被拦在轩璟宫的正殿的一道房门外。
　　正殿寝屋内，宜太后倚靠在床上。
　　只见宜太后满头银白的发丝散在身后，没有零星半点的珠翠点缀，脸上带着浓重的病气。
　　“母后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梁王褚安铭端坐在母亲床榻边，手持着一碗由宫女刚端上来的汤药。那汤药刚熬好，摸着还烫手，褚安铭用勺子在其中细心搅拌，想待其凉下来一些之后亲自喂给母亲。
　　宜太后疲惫地抬着眼，抬起一只未经历过半点风霜保养得如少女一般细腻的手，挡在自己面前又轻轻咳了几下。
　　“好了许多了，今日稍许有了些胃口。”宜太后叹了口气：“哀家真的是老了，身子骨弱了，动不动就生病。”
　　“母后，您一点也不老。”褚安铭说：“母后您只是因为前些日子乍暖还寒的时候受了凉。儿子那些天也不舒服了几天，找大夫喝了几服药才好的。”
　　宜太后慈祥地看向褚安铭，略带心疼地说：“怪不得瞧你也消瘦了许多，精神不大好的样子。这变天的日子，你怎么不在温泉别院好好休养着？其实宫里头有太医和宫人伺候，你不必每日都进宫亲自来照料哀家的。”
　　褚安铭低头看着手中的汤药，笑着道：“儿臣闲来无事，就想来陪陪母亲。”
　　宜太后感慨：“哀家膝下当年养了那么多皇子，如今都四散各处，或者又如你皇兄那样日理万机一个月都见不上几次。只有你能陪在哀家身边，也真是不枉过去哀家最疼你。”
　　褚安铭面带笑意，低头不语。
　　他从手中药碗中舀起半勺棕褐色汤药，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伸手递到了宜太后嘴边。
　　宜太后微微侧身，张口接下那半勺汤药，突然皱了皱眉。
　　“母后觉得烫？”褚安铭关切地问。
　　宜太后摇头道：“大概是身子好些了，味觉恢复了，觉得今日的药剂特别苦。”
　　褚安铭听后环顾了一下周遭，思索了片刻便放下手中药碗。
　　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桌案前，从上头摆着的果盆里取出一个蜜桔。
　　褚安铭一边剥去蜜桔的外皮，一边坐回床边：“母后喝一口药吃一瓣蜜桔，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
　　褚安铭在宜太后宫里伺候她喝完了药，又看着她躺下休憩方才打算离开。
　　只是当他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一旁便传来一个音调极高尖锐的声音。
　　“王爷留步！”
　　褚安铭寻着声音看去，见是皇上身边的海公公。
　　此人似乎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只见海公公弓腰走到褚安铭跟前，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个礼：“皇上听闻王爷今日进宫，特请您移步养心殿共用午膳。”
　　褚安铭听闻近日朝中琐事颇多，皇上政务繁忙连用膳的时候都在批阅奏折，太后病了那么写日子也只抽空来探视了一两次。
　　而今日皇上却特地抽出时间召见自己，褚安铭猜测皇上大概是有什么要事要同自己商议，于是点头应道：“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皇帝的养心殿距离太后的轩璟宫不远，褚安铭片刻后便来到了养心殿。经了里头的人通传，他便被带到了正殿之内。
　　皇帝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面前桌上摆着几十道精致御膳菜肴。此刻他正一边批阅手中的奏折，一边时不时夹起面前碗中太监用银块布的菜肴。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奏折，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吃的是怎样的山珍海味。
　　褚安铭进殿的时候皇帝似乎并未察觉，直到他走到殿中朝着皇帝行礼后，皇帝才好像突然回身，放下手中纸币，咽下口中食物，朝着褚安铭笑道：“五皇弟来了。”
　　殿中宫人将褚安铭引到一处坐下，面前桌上摆着几道同皇上面前一样的菜式。
　　皇帝举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清了清口中刚才鱼片留下的鲜香味。
　　然后，他对刚落座的褚安铭说：“朕刚下朝，听闻你一上午进宫便母后宫中悉心伺候，猜测你现在应该是饿了，便让人把你请来一道用膳。”
　　褚安铭在皇帝面前毫不拘束，落座后便自顾自地夹起面前一大块白肉塞到口中。
　　“臣弟确实是饥肠辘辘，幸好有皇兄召见，不然臣弟要饿着肚子回王府去了。”
　　皇帝笑眯眯看着他，似乎并未觉得他口中含着食物说话的行为有什么无礼的，等他口中那口白肉咽下去了，皇帝才又开口：“朕知道母后病了多日，可也是实在是抽不出空到床前尽孝，这些日子辛苦五弟了。”
　　褚安铭回：“皇兄是一国之君，要操持国家大事，母后跟前自有臣弟，皇兄大可放心。”
　　皇帝叹了口气道：“最近中原水灾流民闹事，琼州又遭倭寇侵扰，北疆那边的蒙族也有异动，今天早朝还有应天府递上来的关于春闱舞弊的折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确实让朕无暇分身。如今在京城，留在朕身边的兄弟就只有你一个，可你又是向来不愿意在朝廷的事情上为朕分忧，只能让你在母后跟前多替朕尽孝了。”
　　“应天府春闱舞弊？”褚安铭放下手里的筷子，不确定地向皇帝求证：“此事和孙骐有关系嘛？”
　　皇帝点头：“若是没关系也不至于折子递到我这里来。”
　　褚安铭说：“可是孙骐的为人，皇上您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同舞弊扯上关系。”
　　皇帝说：“我自然是知道，不然也不会下旨派他去做监考了。我也知道，他去应天的时候，你是一道跟去的。”
　　褚安铭并未刻意要隐瞒自己去应天的事情，但也未特地同皇帝禀报过此事，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的。
　　“臣弟只是去应天游玩，只是恰好与砚清在应天碰上罢了。”他说。
　　皇帝抬了抬手：“这事你不必解释，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孙骐在那边被人欺负，想去替他撑撑场面。”
　　褚安铭把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默认了皇帝的说法。
　　皇帝又说：“只是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只去当场吓唬吓唬人是够的，却不足以当他一个稳固坚实的后盾。”
　　褚安铭微微垂目，点了点头。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
　　孙骐虽自诩清流，但现实就是单凭他的能力和皇帝的赏识并不能助他在仕途中顺利前行。
　　那些看他不顺眼，嫌他挡路的人必定是会想尽法子要阻碍甚至构陷他的。
　　若是孙骐在官场中找到了一处倚靠，那他就不是一个人，他的荣辱与成败便牵扯上了一群人。那些人会为了自己的仕途和荣誉替他出头，替他两肋插刀，甚至可能为他牺牲自己保全大局。
　　褚安铭说：“臣弟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是……”
　　皇帝：“今天折子递上来的时候，秦阁老当场就站出来怒斥，说孙砚清乃是国家栋梁、为人刚正不阿，万不会同舞弊之事有所关系的。”
　　褚安铭颔首：“秦阁老真是爱才之人。”
　　皇帝：“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阁老早就看中孙骐，想将膝下最小的女儿嫁他。可孙骐那个木头一直不领情。”
　　褚安铭尴尬地笑笑：“嗯，这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同砚清一道喝酒的时候也市场提起询问他的意愿。他总说他不想如此潦草对待婚姻之事。”
　　皇帝哼笑一声：“潦草？他居然觉得娶秦阁老府中嫡出小姐是潦草？他是要怎地？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心想学那种曲艺话本里找他的梦中杜丽娘崔莺莺？”
　　褚安铭回：“他也确实是想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共结连理。”
　　皇帝说：“他怎知他不会喜欢秦家小姐？皇后见过那秦家小姐，说她才色兼备，与状元郎十分相配，可成一对璧人。”
　　褚安铭苦笑：“大概就是没缘分。”
　　皇帝对着褚安铭认真道：“朕了解孙骐，他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人。既然如此，大丈夫胸怀天下，哪能纠结于儿女情长缘不缘分这样的小事。朕知道你同他要好，你替朕好好劝劝他。别让他辜负了秦阁老的好意。”
　　褚安铭叹了口气：“臣弟尽力而为。”
　　皇帝脸色一沉：“不要当朕不曾提醒过你，秦阁老也不是一直都能有耐心等下去的。等到秦小姐真的嫁与他人，秦阁老这棵大树孙骐可就靠不上了。到时候他一个人莽莽撞撞地朝堂之上孤军奋战，迟早是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的。到时候，你保不了他，朕也保不了他。”
　　褚安铭夹起面前的一颗青菜塞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道理他也懂，自己虽说是个王爷，但在朝中并没有任何的职务，除了面子，好像也给不了孙砚清太多其他的支持。皇帝虽然赏识他，但还不至于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大局当前，如果是能牺牲一人就能解决问题，皇帝也是能毫不犹豫便弃了他一人。
　　他与皇帝二人都许久没有再说话，只是埋头吃菜。
　　半晌后，还是皇帝先开口：
　　“对了，朕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有些剧情要走。
　　大家等等哈，马上后面有饭吃！


第77章 这么多年来一向如此
　　褚安铭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认真看向皇帝。
　　他也猜到皇帝若只是想让他劝孙砚清同意娶秦家小姐，大可不必今日特地设宴找他来。
　　皇帝接下去要说的，大概才是此次邀请他真正想要告知的事情。
　　“皇兄请说。”
　　“朕想召燕王回京。”
　　褚安铭愣了一下：“三皇兄？为何？”
　　皇帝说：“燕王驻守北疆十余年，期间从未回过京城，连书信都很少递回来。前些日子收到他请安的折子，提及他在去年冬天带兵压制敌军的时候不慎坠马受了伤，身子一直好不透。朕想大概是因为北疆那边条件艰苦，缺医少药，那边的大夫医术也有限。所以想召他回京替他好好医治。”
　　褚安铭问：“那北疆的驻军……”
　　皇帝说：“去年朕降服了呼延部之后，蒙族的其他七部或许各自又开始了新的筹谋，今年以来都未有什么大的动作。燕王那个大儿子早已成年，也跟着他带兵打仗也有好多年头了。替他监管个数月应该不成问题。”
　　褚安铭心道看来召回燕王是皇帝早已经决定的事情，于是顺着皇帝说道：“三皇兄为国效命受了伤，确实是该让他回京好好医治。”
　　皇帝又说：“朕还想让他这回回来，把他那个小儿子也给带回京。当年燕王生母早亡，他也是养在母后膝下的。母后待他如亲生子一般疼爱，如今这孙辈也该是带回来给母后见见的。”
　　褚安铭伸手拿过桌上的银质筷架，随意摆弄了起来，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确实，他那两个儿子生在北疆长在北疆，我这个叔叔也从未见过。”
　　皇帝看着褚安铭继续说道:“朕……想将他父子俩安顿到你那个温泉别院里。”
　　褚安铭手中动作停滞，抬眼奇怪地看向皇帝。
　　皇帝回以他一个稀松平常的微笑：“朕听闻你把那院子里的男子都遣散了，如今是空下来了。朕也问了太医，燕王的伤病需静养，京城里怕是难免会有人上门叨扰，你那边正合适。”
　　褚安铭脸部微微抽动了一下，回以一个淡漠的表情：“皇兄的消息真是灵通。可我那儿的人还没全散干净呢。若是要接待三皇兄，怕是不方便。”
　　皇帝说：“无妨，燕王他们最快也得入夏后才能如今。你慢慢安排你里头的人。”
　　“可皇兄，你也知道臣弟那地方也不是什么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里头的人都不大懂规矩……”褚安铭故意意有所指地说。
　　皇帝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无妨，朕派些工人帮你那边重新修葺一下，再剥几个稳重靠谱的宫女太监去。”
　　褚安铭沉默片刻，自知再挣扎也无意义：“那就都听皇兄安排吧”
　　褚安铭拿起盘中一个精巧的果子塞入口中，只觉得糯米里夹着的玫瑰豆沙甜得发苦。
　　果然是一场鸿门宴，他想。
　　梁王府内，褚安铭找来叶丛峰让他去温泉别院跑一趟，让刘管事抓紧着把院子里那些他买回来的人该遣散的都遣散走，若是实在不愿拿了银子自己走的，就一并送去江南，去他给徐夫人买的那几块桑田种地养蚕。
　　“可是王爷，云白少爷要如何安排？”叶丛峰问。
　　“他就还是留在里头把。”
　　“那……会不会被皇上发现？”
　　褚安铭瞥了他一眼，冷笑一下：“你当皇上过去不知道云白在我那儿的事情？我那别院里恐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皇上安插上了眼线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知道我院子里在遣人的事情。”
　　叶丛峰一脸惊讶：“王爷是说，皇上一直在监视您？那这王府里是不是也……”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房门外的方向。
　　褚安铭端起茶盏到嘴边吹了吹，慢条斯理地说道：“无妨，本王没什么怕被皇上知道的事情。”
　　“那皇上将燕王和他那个庶子召回京城，安顿在王爷的别院里，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褚安铭喝了一口茶，看着茶碗中或躺或立或在飘散打转的茶叶叶片，思索了一会儿。
　　“听说蒙族呼延部降服之后，自愿献出五万骑兵供我大昌差遣，愿意协助我北疆军队一道维系边境安宁。或许皇上觉得这是一个削减燕王手中兵权的好机会。”
　　褚安铭继续说道：“当年北疆动乱差点影响到周遭乡县，先皇令燕王和你义兄带着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前往平乱。后来你义兄出事，徐家麾下的军队也自然而然归燕王统领，直至今日……”
　　叶丛峰似乎听明白了：“直至今日，北疆动乱早已平息，只是偶尔有小规模的骚动，大可不必再留那么大规模的军队驻守。”
　　褚安铭点头：“不管是为了节省军费开支，还是因为忌惮燕王手中兵权过剩难以把控。皇上都想要削减燕王手里的兵权。但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每次皇上动了这个念头，恰巧北疆那边的蒙族就又有了异动。这事情说是巧合，怕是没人会相信吧。”
　　叶丛峰听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褚安铭跟前压低声音询问：“您是说燕王他……有异心？”
　　褚安铭看了看他，用手用力拍了一下他凑到自己跟前脑门：“明知这里都是皇上的眼线，你就不要口无遮拦的胡乱猜测。”
　　叶丛峰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可是是王爷您……”
　　褚安铭打断他：“总之，皇上把燕王和他那个庶子召回京城，大概就是想借此机会处理一下这件事情吧。”
　　“那为何要将他俩安排到王爷的温泉别院？”
　　褚安铭哼笑了一声：“皇上说是我那里清净。”
　　其实他心里知道，皇帝是觉得他那别院里的人都知根知底，又布满了自己十余年安插下来的眼线，能更好的监视这父子俩人。
　　叶丛峰观察着褚安铭脸上细微的表情，试探性地问：“王爷，您瞧着对这件事情不大高兴？您是同燕王不亲近么？”
　　褚安铭沉默片刻，语气冰冷道：“不是不亲近，我是讨厌他。你也知道当年先皇只是让他一人带兵去北疆的。是他又特地去求父皇，让徐将军一道出征。若不是他……你义兄也不会出事。那么多年了，他在北疆倒是舒坦，那么多年也只受了些皮肉伤，生了两个儿子，还带着徐家的兵……”
　　褚安铭越说越生气，声音愈发阴冷。
　　叶丛峰问：“那您就不能同皇上说，您不高兴瞧见他么。”
　　褚安铭抬头看看他，长叹一口气，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脸上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皇上要做的事情，怎会管我高不高兴。”
　　叶丛峰忙将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王爷，隔墙有耳。”
　　褚安铭摆了摆手：“怕什么？我又不是在怨恨皇上，我只是说，这么多年来一向如此罢了。”


第78章 《我与王爷二三事》
　　皇上召燕王回京的圣旨发出去没过几天，刘管事就迎来了一拨宫里派来的泥瓦木匠，说是要对褚安铭的温泉别院整体修葺一下。
　　刘管事心急火燎的来问褚安铭如何安排，褚安铭倒是波澜不惊。
　　“随他们去吧，你把云白安顿好即可。”
　　如今院子里的人都已经散得一个不剩了，褚安铭大概也是不会再去买人回来了，那些个院子里各种角落旖旎暧昧的玩意儿留着也没什么用，是该清一清改成适合修身养心的场所了。
　　监修的官员来问褚安铭是不是要在别院里修个佛堂什么的，挑了好几处风水合适的地方让褚安铭定。褚安铭一看，这些地方没有一处不曾留下过他过去十余年留下过自己同人鱼水交合的影子。他觉得若是在那里修建佛堂，这实在是对佛祖不敬，于是又让人再去寻，终于在温泉别院找到了一处还算是“清白”的地方，把佛堂和禅院的位置定在了那里。
　　别院动工修葺地整个过程中，褚安铭虽装作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事事都不上心，但实则派了叶丛峰极其手下暗中观察监视。
　　监修和工人都是皇帝亲自派来的，他们手头必定是带着皇帝的任务的。褚安铭倒不是介意皇帝会暗中在他的别院造个什么密室密道，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褚安铭只是想要知道这些个机关在哪里，以备将来予以己用。
　　宜太后的病一直没有好透，整个春天都病怏怏的，直到过了立夏人才稍微有了些精神。这一日，褚安铭正陪着宜太后在御花园的龙抓槐下逗弄他新得来的一蓝一黄两只娇凤，正巧被路过的太子给瞧见了，也跑来一道瞧个新鲜。
　　“太子殿下这是刚从御书房下课？又被夫子训斥了？”褚安铭看着太子有些憔悴的面容问道。
　　太子放下手中逗鸟的瓜子，长长叹了口气：“我倒宁愿是被夫子训的。”
　　褚安铭奇怪道：“那太子这幅锤头丧气的模样是为何？”
　　太子说：“今日父皇早朝后，又召我去问了功课。”
　　褚安铭问：“那太子是在皇上面前功课没答好？”
　　太子摇了摇头：“倒是都答出来了，只是看父皇的表情似乎还是不甚满意。”
　　一旁的宜太后听了，招手让太子过来，递给他一颗蜜饯：“功课都答出来了便好，太子已经很用功了。皇上大概只是被其他事情烦了心，才对太子脸色不好的。别放心上。”
　　太子接过蜜饯塞到口中，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委屈巴巴地说：“我已经许久未见过父皇脸色好的模样了。”
　　褚安铭笑道：“你父皇是皇上，时时刻刻都是要有天子威严的模样的。”
　　太子嘟囔：“连对自己的孩儿都要这般不苟言笑么？”
　　宜太后安抚：“天家父子都是如此的。”
　　太子依旧不服气：“我若是将来有了孩子，必定日日对他慈眉善目，带他玩耍陪他看话本……”
　　“别胡说八道了。”褚安铭伸手从食盒里拿起一颗蜜饯又塞到了太子口中，太子口中被塞满了东西，鼓着两边的腮帮子一时之间说不了话了。
　　太子努力咀嚼着塞满了口腔的蜜饯，半晌才好不容易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
　　一旁伺候的太监见状忙递上茶水。
　　太子漱了口，闭眼擦了擦差点被酸出的眼泪，转头对褚安铭说：“对了，皇叔一会儿无事的话跟我一道回宫，我得了几个新鲜玩意儿给皇叔瞧瞧。”
　　太子说完又用力眨了眨眼，褚安铭瞧出他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同自己商议，于是也会以一个“知道了”的眼神。
　　宜太后身子刚好些，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她便乏了。
　　陪着宜太后回轩璟宫休息后，褚安铭便跟着太子来到了东宫。
　　二人一道进了书房，太子屏退左右，关上门。
　　“殿下说的新鲜玩意儿在哪儿呢？”褚安铭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斜倚在椅背上看着有些紧张的太子故意调侃道。
　　“皇叔，我无意间在书市上淘到一本话本，觉得有必要给您看看。”太子说着走到书案边，在有些凌乱的书案上翻找起了什么。
　　褚安铭意外道：“殿下往日里读的话本不都是从本王那儿拿来的么？怎地现在亲自去书市淘了？”
　　太子说：“哎，皇叔你好些日子没带新话本给我了。我翻来覆去看过去那几本都腻了。前些日子就让身边小太监去书市随便给我挑几本新本子。他不懂行情，书商就给他推了一本新书。那书商说这个写这本书的话本先生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写的上一本书不知怎地卖得极好。大概是文曲星下凡，所以推荐了他才刚写完上册的这本。”
　　他说着，终于从书案的一本字帖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话本，走到褚安铭面前递给了他。
　　“哦？那殿下读完了？”褚安铭伸手接过那话本问道。
　　太子表情有些尴尬：“本宫读完了。”
　　褚安铭问：“哦？那是否真的写的非常精彩？”
　　太子说：“皇叔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褚安铭翻开手里的话本，薄薄的没有几页看起来是书商为了着急挣钱，作者才写了几章就匆匆出版了。
　　他瞥见写在第一页的书名，顿时愣住了——书页上用大字正楷工工整整地写着《我与王爷二三事》。
　　太子在一旁继续说道：“本宫看到这书名的时候也十分惊讶，不知那太监怎会买回来这样的书，那太监说他不识字……书商说这个好他就买回来了。本宫原以为这书里的内容只是市井小民随意臆造出的人物和剧情，无聊的时候随意翻了翻，但……我越看越觉得这书里写的人分明好像就是皇叔你。还得是那种身边亲近之人才能描写得如此生动详实。”
　　褚安铭的目光一页一页飞快地扫过书页，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这书中大致情节写的是一名王爷在街上无意间看上了一个说书先生，于是将那说书先生强抢回软禁在府中，每日以听书为借口对说书先生各种挑逗勾引上下其手……
　　而这里头的主人公之一“王爷”外貌身形描写，以及他的一言一行果真是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加之又是喜欢男子这事，分明写的就是自己！
　　褚安铭把书翻回第一页，眯起眼在那一排大字标题边仔细看了看，看到了一行蝇头小楷写的作者名——玉先生。
　　作者有话说：
　　蓝田：嘿嘿，没想到吧，我又来了。


第79章 我不该肖想王爷
　　坊间传闻倚花楼最近来了一名从应天来的歌姬，弹得一手堪比宫中乐师的好琵琶，嗓音也似林中云雀一般悦耳空灵。
　　只是倚花楼的妈妈将其护得极好，只有几个老客人曾经有幸见过此歌姬才几层轻纱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弹唱。
　　老客人都说未得瞧见那歌姬真容，但所听到的乐曲却已经值回了当日的赏钱。
　　这使得其他客人们更好奇了，许多人夜夜到倚花楼来听曲找乐子，盼着是否能成为那个第一个一睹这位歌姬芳容的幸运儿。
　　昨夜倚花楼又热闹到很晚，临近三更天的时候客人才走得差不多了，姑娘们都累了，奚妈妈大发慈悲，准许大家第二日不必早起。
　　于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只有昨夜伴着丝竹管弦莺歌燕舞声早早就睡下的蓝田独自一人醒了。
　　他从自己那重新修葺过的后院破屋出来，朝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听见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动静。
　　厨房那边没有动静，也没见烟囱里有炊烟升起。
　　厨娘似乎没有来做早点。
　　蓝田听见一边的高墙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摆摊叫卖声，似乎是从几条街坊外传来的。
　　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决定出门去买个肉包子吃。
　　他随意绑了个头发，脸都没洗就推开后院的门走了出去。
　　谁料一只脚刚跨出去便眼前一黑，一个麻袋正正套在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从门内拉出，然后蓝田便只觉得自己被一把扛起，颠簸了几下扔进了一个马车车厢。
　　蓝田的头上被套着麻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听着耳边马车行径时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响和马儿偶尔发出的几声嘶鸣，他意识到
　　——自己“又”被绑了。
　　马车颠簸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下，蓝田一路无话，心却跳得比第一回 被绑架的时候更猛烈。
　　心中有的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兴奋与期待。
　　又是被人扛起，又是一路行走，最后在一处房间内放下——一通熟悉的流程。
　　蓝田闻着空气中浓郁且熟悉的熏香味，闭着眼，被麻袋遮住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这是怎么回事？让你把人带来，怎么又搞得山贼抢人似的？”
　　一个低沉熟悉的说话声传入蓝田耳中，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绑蓝田来的人受了斥责，手忙脚乱地上前来将蓝田头上的麻袋取走，口中回道：“在下怕蓝公子不愿来。”
　　蓝田睁开双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不一会儿就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没错，眼前还是那熟悉的书房，熟悉的精雕预设的摆件，还有一个熟悉的英俊挺拔的人。
　　“你瞧他笑得那样，像是不愿来的吗？”那人眉头微蹙，看着蓝田开口道。
　　只见蓝田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双颊因为被麻袋闷久了热得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年画上的娃娃。
　　“蓝公子，这……”叶丛峰满脸地疑惑。他不明白这被自己绑回来的人怎会如此高兴，早知如此就不一路那么辛苦的扛着了。
　　褚安铭见他如此觉得既好笑又无奈，朝着叶丛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
　　“是。”叶丛峰丈二摸不着头脑地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褚安铭看了一眼蓝田，瞧着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问。
　　“没，没笑什么。”蓝田回。
　　他也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失态，可是数月之后又见到眼前这人，实在是安耐不住心里头的那股久别重逢的都欢喜——况且这重逢还是他自己辛苦谋划来的。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么？”褚安铭又问。
　　蓝田紧紧抿着嘴摇了摇头，他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过于得意。
　　褚安铭眯眼看了他片刻，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绕到一侧的书案后面。
　　他缓缓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册，来回翻了翻，然后将写着书名的那页举起朝向蓝田。
　　“这是你写的么？玉，先，生。”褚安铭一字一顿地问。
　　蓝田当然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继续抿着唇，睁着滚圆的眼睛朝褚安铭点了点头。
　　褚安铭似乎是没料到对方能如此理直气壮，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用只略带了一丝丝严厉的语气质问道：“为什么要写这个？”
　　若是在过去，这一丢丢的严厉已经足以让蓝田吓得低头认错了。
　　但这一回，他却是早已经料到会面对这些问题了。
　　“我自己想写便写了。”他说。
　　“是书商为了卖书让你写的？”褚安铭问。
　　“不，是我自己写完了，给书商让他们帮忙卖的”蓝田回。
　　褚安铭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一次翻开手中书册。
　　他的目光停留在做了标注的某一页上，冷笑一声：
　　“呵，你倒是真敢写。”
　　蓝田想探头看看他停留的是哪一页，却只见褚安铭单手执起那话本立在自己眼前，开始用浑厚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朗读了起来。
　　“王爷伸手将我后颈的发丝拨到一边，我感觉到从他口中喷出的气息扫过那片发烫的皮肤。他双臂温柔地环抱住了我，一手扶在我正在猛烈跳动的心口，一手则轻轻地扣在了我的喉咙处。他用指尖摩挲着我的脖颈，同时我感到后颈正被他的唇齿挑逗着。那挑逗带来一阵阵的酥麻，随着衣衫的滑落，从脖颈蔓延到了脊背。温柔的啃咬同忘情的吮吸不断交替着，我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思绪飞到了九霄之外，被大手扣住的喉头发出了情不自禁地呻吟……”
　　这一字一句确实均是出自蓝田笔下，可他写的时候并未料想过有朝一日会听见有人将这些文字如此深情并茂地朗读出来。
　　而且，这朗读之人还是王爷本人。
　　扑面而来的羞耻感让他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王爷，别念了。”
　　褚安铭越过手中举起的书册，抬起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到了眼前这人羞得满脸通红，反倒念得更带劲了。
　　褚安铭继续不急不慢地朗读着：
　　“他的齿间愈发用力，酥麻的感觉逐渐被痛感所替代，但我并不排斥那感觉，反倒是用更激烈的呻吟声回应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啃咬。突然，我感觉到一股穿透身体的疼痛从后脊袭来，而他抚在我胸口的那只手也同时用了力，指甲陷进了泛红的皮肤。我回头想喊疼，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从身后迎上来一双唇却已经迎了上来，死死封住了我的嘴……我……”
　　到了此处，蓝田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捂住耳朵大叫一声：“我错了！”
　　听到这话，褚安铭终于停下口中的朗读，放下书册，一脸得逞地笑着看向蓝田。
　　蓝田继续求饶道：“王爷，我知错了，求您别再念了。”
　　褚安铭幽幽道：“哦？玉先生知错了？玉先生错哪儿了？”
　　蓝田回：“我不该写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褚安铭：“可玉先生不就擅长写这床上之事么？比起上一本，这本似乎还收敛了不少。”
　　蓝田又说：“我不该写王爷……”
　　褚安铭嗤笑：“玉先生上一本写的不也是王爷和将军么？”
　　蓝田放弃挣扎，垂头道：“我……我不该肖想王爷……”


第80章 我得再见他一面
　　褚安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蓝田身后。
　　他微微俯下身凑在蓝田耳边说：“肖想本王不是什么错。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肖想都传到宫里去了？”
　　蓝田听罢心中一惊，他猛地回头，鼻尖几乎要与褚安铭的鼻尖碰上。
　　他的眼中满是惊惧：“什么？宫里？”
　　褚安铭继续慢条斯理道：“要不是太子殿下特地拿来给本王看，本王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一次只够一炷香的时间。”
　　蓝田听了吓得腿都软了。
　　他落笔写这话本的时候确实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王爷看到的，但他未想过这话本竟然还能流入宫中到了太子殿下手里。
　　这可是坊间上不了台面的断袖情色话本啊。
　　太子殿下怎么回事？书怎会读的如此之杂。
　　蓝田眼神闪烁道：“我……我从未想过这东西会被太子殿下瞧见。”
　　褚安铭有凑近了他一些，用略带气声的声音问：“那你是想要让谁瞧见这东西？”
　　“想让您瞧见……”蓝田胸口狂跳，紧张地回道。
　　他现在非常矛盾。
　　蓝田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写了这话本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胆大包天了。
　　可是如今正主如他所愿找上门来了，他却又紧张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之前的那破釜沉舟的胆量不知去了哪里。
　　而那之前胆量是从何而来，这事情就不得不提到倚花楼那个新来的歌姬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堕入风尘的女子，那就是应天城醉月轩的头牌林珑姑娘。
　　蓝田在倚花楼遇见林珑的时候也是一惊，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那声音和琴技，这世间确实是再难寻到第二人了。
　　奚妈妈笑嘻嘻地替二人介绍：“这是从应天城来的林姑娘。这是寄住在我们这儿的蓝田。”
　　蓝田并不想让奚妈妈知道他同林姑娘算是旧相识，不然就得解释自己为何去过应天，又得解释到底是同谁一起去的，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问题和麻烦。
　　林珑也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当时包了场子还给自己写了词的人，但她是个聪明人，擅长察言观色，见对方并不打算相认，就也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蓝田之前跟着别的老板去打了一阵子长工，也是刚回来不久。他替这里的姑娘写了不少唱词，客人都很喜欢。我打算安排你五日后在倚花楼首次登台献唱，你得准备几首新曲子。蓝田倒是回来的正好，不如就让他替你写几首。”奚妈妈说。
　　林珑回：“林珑明白。”
　　然后她转头对蓝田恭敬地说道：“那就有劳蓝公子了。”
　　当天下午，蓝田去市集采买了一些新的被褥衣衫和用来重新糊窗户的纸张。
　　当他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倚花楼后院自己的小破屋的时候，林珑早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个招呼，一同进了小破屋。
　　蓝田拍去了桌椅上的浮尘招呼林珑坐下，然后又用新买的茶叶沏了一壶茶提进房间。
　　他转身确认院内无人，随手关上了房门，而后来到桌边一同落了座。
　　林珑弯着不算很大的眼睛笑眯眯看着他：“蓝公子，咱们真是有缘啊，想不到竟然在此处能遇上。上回同你一道的那位爷呢？上回他好像很早就喝醉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尽兴。若是有机会，妾身愿意再为他单独演一场。”
　　蓝田摇了摇头：“那只是我之前打长工的老板，如今我干完活结了工钱已同他不来往了。”
　　林珑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妾身记得那位爷气度不凡，应是京城的什么达官显贵，还以为能靠蓝公子搭上一条人脉……”
　　蓝田不太懂她的意思：“人脉？林姑娘，你到底是为何千里迢迢从应天来到京城，又投靠到了倚花楼来的？”
　　林珑低头尝了一口翠绿的茶汤，开口说道：“妾身虽然只是个歌姬，但也知人往高处走的道理。江南虽富饶，但哪比得上京城。我在应天唱曲，来听得最多的不过是一些商贾。而京城就不同了。听闻京城街头一块牌匾砸下，砸到的十个人中便有九个是朝廷命官……而这倚花楼据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连当朝王爷都曾包了场子在这里听曲，所以我便来了。”
　　蓝田对她能如此直截了当地向人坦诚自己想要攀附权贵的行为非常意外，但意外之余也着实是佩服的。
　　虽说这女子的志向上不了什么台面，但她能毅然决然地离开应天，离开那个有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可以安逸地过下半辈子的地方只身来到京城，只为“有可能”攀上更高的枝头，那大概是许多男子都下不了决心做的事情。
　　“确实，倚花楼的客人许多都是京中名流，也曾有过几个姑娘被看中，赎了身进了高门贵府当妾的……”
　　“当妾？”林珑将手中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我千里迢迢到京城来，可不是为了给人当妾的。”
　　蓝田吓了一跳：“那林姑娘来京城是为了……？”
　　林珑看着蓝田，认真地说道：
　　“当江南第一的歌姬没意思，我想，既然要当，就得当全天下第一的。我得唱曲给皇上听。”
　　蓝田被林珑这天马行空的豪言壮语惊住了，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
　　林珑继续说着：“蓝公子，你大概会觉得我的想法实在是荒谬。但你可知，当年我带着琵琶去醉月轩的时候，醉月轩的妈妈看着我便说我这样的面孔唱得再好也不会有客人特地来找我听曲。我便求她，无论怎样的客人我都接，三年内所有的赏钱我都不要，只要妈妈给我上台的机会。后来……你也看到了那些抢破头花重金都要来听我唱曲的客人。”
　　“无论怎样的客人……”
　　蓝田寄住在倚花楼那么多年，见过许多丑陋不堪的客人的，有的满脸横肉，有的浑身散发着恶臭，但姑娘们无论多么厌恶他们的长相还是永远都得笑脸相迎。
　　还有一些客人下手没有轻重，觉得自己花了钱做什么都可以，把姑娘折磨得遍体鳞伤也是常有。
　　奚妈妈在京城也算有靠山，能替姑娘们回绝掉一些十分不堪的客人……而醉月轩那样的小地方，很难想象林姑娘到底经历过一些怎样的客人。
　　蓝田由衷地发出感慨：“在下实在是佩服。”
　　林珑说：“妾身只是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而已。争了就有机会得到，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蓝田问：“林姑娘……如今放下在应天城努力获得的一切，只身一人来京城，就一点也不怕么？”
　　林珑莞尔一笑：“不怕，我更怕的是一辈子的懊恼和遗憾。”
　　蓝田当时并没有讲此话放在心上。
　　但那一夜，他离开温泉别院的第一个晚上，他在床上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被褥是新买的柔软舒适的被褥，窗户也重新用纸糊过没有再四处漏风。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尽管自己已经努力克制了，他脑中王爷的影子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黑暗中，蓝田瞪着滚圆的眼睛看向自己藏银票的衣柜处。
　　五千两银子……真的能让自己此生都不留遗憾么？
　　蓝田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
　　脑子里这数月来同王爷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浮现在了眼前。
　　那人喝醉时候搂抱上来冰冷的手，那人在悬崖峭壁下点燃的那把火，那人说要让他体会情爱滋味而强压上来的唇，以及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喜欢”。
　　蓝田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掀开被子，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得再见他一面，我得问清楚他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蓝田：五千两银子我也要，王爷我也要。


第81章 会写就多写点
　　“你写这个，是想让我瞧见？”褚安铭奇怪地问：“为什么？”
　　“我想再见您一次。”蓝田侧头直勾勾看向褚安铭，眼睫不受控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激动——他为了能再见到一次眼前这个人尝试了许多方法。
　　他曾经去京城的梁王府外等过，想要等王爷出门或是回府的马车。可是梁王府门口守卫见一个陌生男子鬼鬼祟祟站在附近，每回都会上前把他驱赶走。
　　后来他等在离王府稍远的街道上，以为可以拦车。却只能看到王爷的马车疾驰而过，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也想去过直接温泉别院找王爷，别院门口的守卫应该是认识他的。可是他没有马车，也不认识去别院的路……
　　他这才意识到，王爷与他虽然同住在京城，每日瞧着同样的日升月落，但若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写的话本牵的线，他与王爷或许此生都不会有机会遇上对方。
　　如今这线断了……他就只能靠着手里的笔再把这线连起来。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成，但正如林珑所说的“争了就有机会得到，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好在写话本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还是写王爷的事情……
　　“你……写这些东西，是为了能见我？”褚安铭从蓝田身后绕道他面前，满脸不解地盯着他看。却发现此刻蓝田的眼眶有些红，不知怎地心突然慌张了起来。
　　蓝田为什么要再见自己一面？
　　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为什么要见我？”他强装镇定地问道。
　　“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亲自同您问清楚。”
　　“什么事？”
　　“王爷曾经提起过……喜欢我。到底是怎样的喜欢？”
　　蓝田目光灼灼地望向褚安铭，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褚安铭还是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步步紧逼。
　　褚安铭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他试探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什么意思？”
　　“若只是喜欢小猫小狗那样的喜欢，我便断了自己想要在王爷心里有一隅之地的妄念。”
　　“那若不是呢？”褚安铭边问，边上前一步紧贴到了蓝田面前。
　　两人此时站得很近，蓝田为了看清褚安铭的脸不得不抬起了头。
　　“那我就想听王爷亲口告诉蓝田，到底是有多喜欢。”蓝田的语气既害怕又期盼。
　　褚安铭眯起眼看着他，觉得得瞪着滚圆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蓝田像是一个讨要糖果的可爱孩童。他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但现下眼前这一个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尝点甜头。
　　这姿势恰好能让褚安铭微微俯身就能亲吻到他的额头。
　　褚安铭原本是打算就给蓝田这一点甜头的。
　　但当他俯身逐渐将脸靠近蓝田的时候，蓝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褚安铭弯下腰，伸手按上了蓝田的后脑勺，然后对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亲了下去。
　　同他们上一次的亲吻不同，这一回他的吻多带了一些侵略意味。
　　他的粗鲁地撬开蓝田紧闭的牙关，打算好好地宣泄一下这段日子自己压在心底无人分析的惆怅与不悦的。
　　……
　　不知从何时起，本王每日都想见到你。
　　本王甚至因为你为人所害，动了数十年都未动过的杀心。
　　谁料你写完话本就真的走了？
　　害得本王还派人监视你，得知你回了倚花楼又同那林姑娘混迹在一起，让本王好一阵生气。
　　……
　　褚安铭的这个吻直到蓝田被吻得喘不上气了才结束。
　　“本王对你的喜欢，大概就是这样的。本王表达得够清楚了吗？”褚安铭温柔地说道。
　　他松开抚在蓝田脑后的手，收回的时候顺便在他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在蓝田通红的皮肤上留下了片刻泛白的印记。但很快那印记就又被蓝田脸颊上的红色给完全盖了过去。
　　蓝田明白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王爷那时候为什么赶我走？”
　　“你当时语重心长地同本王说教了一番不该强行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只为自己快活。本王还如何开口要留你？”褚安铭皱眉，“况且，你也不是着急忙慌写完话本送到我面前了嘛？我以为你也是想走，不想同本王再有瓜葛了。本王不喜欢强人所难。”
　　蓝田低头埋怨似地嘟囔着：“话虽如此，可是我走的时候王爷连个道别都没有……”
　　褚安铭笑了，笑容里夹杂着无奈却也略带一丝的宠溺，他说：“玉先生啊，你可真是狠心。你要本王眼睁睁看着自己喜爱之人离自己而去还强颜欢笑吗？”
　　“喜爱之人？”蓝田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褚安铭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孔以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的话已经说的如此明了，蓝田压抑在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终于完全散尽。
　　“你又在笑什么？”褚安铭伸手在蓝田脸上又重重地捏了一下。
　　蓝田吃痛地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高兴了自然就会笑啊……”
　　褚安铭伸手将蓝田的下巴抬起，仔细端详了半天这个吃糖已经吃饱了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也想要尝点甜头。
　　只见他微微勾起嘴角，俯身凑到蓝田耳边说：“那你是不是也该让本王高兴一下？”
　　蓝田见此情形，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写了那么久的话本，这样暧昧的台词背后的深意他自然是清楚的。他也懂，话本中出现了这样的台词后该接入的是怎样的剧情。
　　可是真的到了眼前了，蓝田却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人们总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可如今，纵使蓝田自诩“学富五车”能“落笔如有神”，当下面对着明显在同自己求欢的王爷也还是觉得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我……不太会。”
　　褚安铭故意将手移到了他泛红的耳朵上，随意摩挲了两下。
　　“本王倒是觉得你越来越会了。这新写的话本可是比上一本还要勾人。”
　　蓝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回道：“我只会写。”
　　“会写……就多写点。”褚安铭直起身，双手背到身后，笑盈盈地看着蓝田：“本王爱看。”
　　……
　　作者有话说：
　　王爷：老婆也要亲，话本也要看。


第82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蓝田那天是由褚安铭亲自护送回的城，一路上二人坐在车厢内都没有说话。蓝田十分的恍惚，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本王最近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完这阵了，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别的住处。"车厢内，褚安铭坐在蓝田对面温柔地嘱咐道。
　　“啊？可是我住在倚花楼挺好的，后院的屋子我花了好大的精力重新修葺过了……”蓝田说。
　　褚安铭有些不悦地问：“本王给你那么多钱，你为何不在外面自己买一处房产，却还要寄住在那样的烟花之地？”
　　“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近日倚花楼新来了姑娘，奚妈妈让我帮忙写一些新的唱词。她待我不薄，收留了我那么久，我得报恩。”
　　褚安铭皱了皱眉：“新来了姑娘……是那个应天城的林珑嘛？”
　　蓝田一愣：“王爷怎么知道的？”
　　褚安铭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不想让蓝田知道自己一直都有派人监视他，于是随口回道：“本王听说的。”
　　蓝田奇怪道：“可是奚妈妈没让客人知道林珑的身份……”
　　褚安铭打断道：“总之，本王不爱看你同那些姑娘厮混在一起。”
　　“我没有厮混，我只是替她们写唱词。”
　　“替本王写话本还不够你忙的？”褚安铭挑眉问。
　　“可我……喜欢写唱词。”蓝田嘟囔。
　　褚安铭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重重呼出一口气，蓝田见状忙补了一句：“我一定是会先替您写话本的。”
　　褚安铭点头：“下回见你，你得给我看到那王爷和你……那说书先生一夜之后的事情。”
　　“是。”蓝田回忆着自己写的剧情，想起刚才王爷当着他的面大声朗读的那段，尴尬地脸又红了起来。
　　王爷的马车在倚花楼门口停了下来。
　　“王爷，我到了。”蓝田小声对坐在自己对面目不转睛看了自己一路的褚安铭说。
　　褚安铭微微颔首：“嗯。”
　　蓝田小心翼翼起身打算下车，却又听见褚安铭幽幽地开口道：“玉先生好狠心，又是这么着急忙慌的要走。”
　　蓝田站起到一半的身子僵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回他从温泉别院出走，明明王爷命了刘管事来催他走的。
　　这回他同王爷互诉了衷肠之后，也是王爷主动开口说要送他回城。
　　可是褚安铭说的理直气壮，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哪里又做错了。
　　蓝田小心翼翼说道：“我……我是怕王爷的马车停在这里过于显眼，惹人非议。”
　　褚安铭嗤笑一声：“本王逛青楼还值得遭人非议？”
　　蓝田心中嘀咕，倒也确实如此。
　　“那……王爷要不要进去坐坐？”
　　“今日不行，但本王会来的。你把你那小破屋打扫干净，好好等着。”
　　褚安铭边说边朝着蓝田伸过一只手，轻轻将蓝田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蓝田感觉到他的手很冷，但也因多年的养尊处优而十分的光滑柔软。
　　这只手同褚安铭的人一样高贵华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蓝田看着自己粗糙的、小上一圈的手被那只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觉得好不真实。
　　这只手好像是在挽留自己？
　　“王爷……？”蓝田小声道。
　　褚安铭继续拉着他的手，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手松开。
　　“你去吧。”
　　“嗯。”
　　蓝田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倚花楼门口目送着王爷的马车离开，直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已经临近傍晚，倚花楼的姑娘们都在准备着开门迎客了，大家各自忙碌着手里的事情，并未留意到蓝田回来了。
　　于是蓝田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推门就走了进去，都没留意到房门是半开着的。
　　“阿田，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找了你一天了，你去哪儿了？”房里坐着个人，对着刚进门的蓝田说道。
　　蓝田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定睛看去，见是林珑正捧着琵琶坐在房内，手边还散落着好多曲谱。
　　林珑并非卖身来的倚花楼，所以这里的姑娘都觉得她是个外人，不大同她往来。
　　蓝田对于她而言也算得上“旧相识”了，加之要向他讨唱词，林珑这些日子便时常会来找他。二人一来一去的倒也熟络了起来。
　　熟络之后，蓝田发现这个在台上看起来优雅恬静的江南第一歌姬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遇事果断，性格坚毅，与熟人相处也极为豪爽直率，甚至有些不拘小节。
　　简单说来说就是——这位林姑娘人前人后完全两幅模样。
　　就好比现在，她为了找蓝田自说自话就跑到他房里来了，还大呼小叫。
　　蓝田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并未因此不悦，只是觉得奇怪：
　　“林姑娘找我做什么？你不是说过几日有贵客要来你得准备一下新的曲子吗？”
　　林珑语气有些着急：“我正是为了这事情想找你再要几首新词。”
　　蓝田疑惑：“我昨天不就给了你两段了，加上些旧的曲目，应该够用了啊。”
　　林珑说：“之前你给我的那两段我想换了。”
　　蓝田问：“为什么？”
　　林珑说：“我昨日特地去市集上打听了一下过几日要来的那个杨大人。听说他如今的夫人并非原配，而是续弦。”
　　蓝田依旧摸不着头脑：“你去打听这些做什么？”
　　林珑继续道：“你听我说完。我还打听到，这位杨大人的原配是与他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二人十分恩爱。杨大人科举中第当上官后正要接他夫人来京，结果夫人却不幸染上了病，在来京的途中香消玉殒了。杨大人为此悲痛不已，过了好些年才续弦。给杨大人府上送菜的阿婆说，杨大人应该是还惦记着那个原配的夫人，同新夫人感情不大好。”
　　“你倒是打听得挺详细……可是人家夫妻关系我们如何这又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想去他家当小妾……”
　　“呸，别胡说。”林珑翻了他一个白眼，“我只是想换一首曲子，最好能让杨大人共情，这样才最能打动他留下最深的印象。然后……”
　　“然后有机会把你举荐到皇上面前？”蓝田插嘴道。
　　“是啊。”林珑回。
　　蓝田苦笑：“可那杨大人不才是个五品官员吗？他自己大概都没什么机会亲自面圣吧。”
　　“你懂什么，我自然也是打听过的，这位杨大人在朝中口碑很好，迟早是要升官的。”
　　“林姑娘……考虑得真全面。蓝天实在是佩服。”
　　林珑得意地眨了眨眼：“所以，蓝田，你有合适的词吗？”
　　“你是说……那种闺情绮怨离愁别绪的？”
　　“嗯。”
　　蓝田来到自己的书案边，在一堆稿纸中翻找了一会儿：“好像没有。”
　　“那你现在现写呢？”林珑满脸期许地看着他。
　　蓝田看了看她，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摇头道：“写不了。”
　　“为什么？”林珑问。
　　“没那情绪……”蓝田答。
　　“我看你这几个月都郁郁寡欢暴愁绪万千，前几天晚上还蹲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怎么就没那情绪了呢？”
　　“啊？我有么？”蓝田惊讶地问道。他一直以为之前的这段日子里，自己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只会偶尔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抹抹眼泪排解一下自己心里委屈和失落。
　　林珑看着他，认真点头：“有。我以为你是受了什么情伤，没敢多问。这不恰好，你将这悲痛化为唱词，写下来，既能排解自己的苦闷又能帮我。”
　　“可是……我不苦闷了啊……”蓝田着，脸上忍不住泛起一层笑意，大概是想到了今日的事情觉得之前自己受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林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解。
　　她用犀利的目光从头到尾将蓝田打量了一番，紧紧皱着眉头，半晌后严肃地问道：
　　“蓝田，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怎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还是说……还是说你今日就是去跟哪家姑娘私会去了？！”
　　“我没有啊。”蓝田努力板下脸，想要用严肃坚定地否认来结束这个话题。
　　“不对，你一定有问题。今日你必须告诉我，不然你就给我写唱词。必须写得肝肠寸断，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那种。”林珑步步紧逼。
　　“林姑娘你饶了我吧……”蓝田说，“我只是今天刚知道，原以为那个我望尘莫及的心上人，心里也有我。”
　　林珑依旧蹙眉看着他：“然后呢？”
　　“没有了啊，就是互诉了衷肠……吧。”蓝田说。
　　林珑质疑：“就这事情，能让你得瑟成这样？”
　　蓝田问：“为什么不能？”
　　林珑说：“你写的那些话本可比这事情刺激多了……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蓝田一愣，终于笑不出来了：“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作者有话说：
　　林珑：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第83章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阿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攒够聘礼上门去提亲？”林珑看蓝田一副沉浸于爱恋中的模样，觉得今日就算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办法让他写出什么哀怨惆怅的唱词了，于是干脆放下手中琵琶端起手边一杯茶打算好好听一听故事。
　　“聘礼……倒也不用，我一家一档都拿出来他也是瞧不上的。”蓝田嘟囔。
　　“嗯？你那心上人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么？”林珑惊讶道，“阿田你要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那倒也不是……我同那人是不会成亲的……”蓝田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林珑褚安铭的身份。
　　林珑怀疑地眯着眼盯了蓝田半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难道说……那人是个男的？”
　　蓝田被她如此快就猜到此事难以启齿的两个点之一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向林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林珑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当即换了一个寻常口气对着蓝田摆了摆她那只纤长的手，开口道：
　　“哎哟，我在这风月场上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在我眼里都是些寻常事，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告诉我。”
　　“啊……嗯……”蓝田结结巴巴地回道：“林姑娘猜得真准。”
　　林珑脸上露出一抹笑，探过头来有些得意地小声问：“既然都被我猜中了，那阿田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位英俊潇洒公子哥？我见过没有？”
　　蓝田一脸为难，他犹豫不想告诉林珑自己心上人的身份，并不完全是因为对方是个男子而觉得难以启齿。更主要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让人知晓他同王爷的关系。
　　怕自己不够谨慎玷污了王爷的名声——虽然对方也是早已经没有什么清誉可言了。
　　林珑见蓝田半天不开口，知道他不愿透露，也就作罢。
　　她说：“我见你今天这副模样就知道你是对那人动了真心，而非攀附权贵。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有权有势之人即便是动情了，也不会像你这般单纯专一的。”
　　蓝田点头：“我知道的，当下他心里有我就够了。”
　　他从一开始也没有奢望过褚安铭心中只有他一人，即便是他对过去身边陪着的男子们并未真的动过情，但那个徐少将军总是真的……他比不上。
　　林珑听蓝田这般回答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你如此看得开。”
　　蓝田笑笑：“大概是各种词曲听多了，话本看多了，身边的人和事也见多了……”
　　“看见的听见的和发生在自己身上总归是不同的。”林珑打断道：“阿田，我得提醒你，你享受当下二人的情投意合的时候可千万别被对方给拿捏住了。不然，你根本没办法做到像你打算的那样洒脱。”
　　“啊？”蓝田不明白林珑的意思，一脸茫然看向她。
　　林珑对他语重心长道：“你首先为自己活着，然后才是同那人在一道。感情的事情只能是锦上添花，万不可当饭吃。这事情上，我是差点就吃了教训的。”
　　蓝田：“林姑娘此话怎讲？”
　　“当年在应天，我刚红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个……算是相好吧。在我那些歪瓜裂枣不懂风雅的客人中，他算的上英俊儒雅风度翩翩。那时候我心智也不太坚定，曾经一度对他付了真心动了情。他也察觉了，提出要替我赎身带我回复。要不是后来他说了那句话，我差点就答应了。”
　　“什么话？”
　　“他说：‘我要让你从今往后只弹琴唱曲给我一人听。’”
　　蓝田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情话么？”
　　林珑摇头：“他并非不知道我的志愿是当天下第一的歌姬，却还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他根本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把玩的玩意儿，而不是一个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我当即就发了一通脾气。他觉得我莫名其妙，以为我是奇货可居，说给我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蓝田问：“然后呢？”
　　林珑说：“然后经过我几日的深思熟虑之后，我觉得确实不该答应他，后来他又来找我，我问他若是他替我赎了身，我还可以弹琴唱曲给别人听么？他说不行。我便拒绝了他。他觉得我疯了。从此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蓝田惋惜道：“想不到林姑娘还有如此一段旧情……”
　　林珑却说：“阿田你大可不必用这样的口气来替我觉得可惜。这事情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后来没过几日，我便得知那人替隔壁街百花楼的舞娘赎了身。一年后我在街上又捡到过那舞娘，手边牵着个娃娃，体态臃肿不堪，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腰肢如拂柳般纤细婀娜的舞娘了……我不知她是不是觉得如此就是幸福，但我不觉得。所以我心中庆幸，还好不是我。”
　　说到此处，林珑盯着蓝田好似是极为严肃地告诫道：“若是成了别人的东西，那就可以随意任人摆布抛弃，离了那人你什么都不是。只有你坚持做了自己，才能在一些如今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随时随地潇洒从容地离开。”
　　蓝田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后来到了很晚，蓝田实在是写不出什么幽怨哀伤的词句，只能替林姑娘找了几首古词先用着。
　　林珑走后，蓝田独自一人回忆着林姑娘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得做自己。
　　他已经卑微地能够接受王爷心里有别人，以及王爷过去和将来可能还会有的其他人，但他不能把自己给完全献出去了。
　　父亲母亲叮嘱他好好活下去，是让他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而非是去做别人的笼中雀受困于情爱的。
　　几日后，叶丛峰不知从哪个墙翻进倚花楼后院，扣响了蓝田的房门。
　　蓝田开门见是他，也不觉得惊讶，只是把人往屋里请。
　　“多谢蓝公子，但今日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办，就不进去坐了。在下只是来替王爷传个话。”
　　“哦？王爷有何吩咐？”
　　“王爷已经替蓝公子在王府附近购置了一处宅子，东西和人也都安排妥当了。王爷说，要蓝公子搬到那宅子去安心写话本。王爷还说……”
　　叶丛峰刚想说“王爷说想您，想您尽快搬去同您相见”，可话未出口却被蓝田面带微笑语气强硬地打断了。
　　“我不去。”
　　“什么？”叶丛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蓝田轻轻咳了一下，为自己壮了壮胆，换了个温和的表述方式说道：“麻烦叶大哥转告王爷，我不想搬去王爷安排的宅子。”
　　“可是王爷他……”
　　“王爷若是想见我，随便同我约个地方见面便是了。不必专门为我准备个空宅子让我搬过去住。”
　　“蓝公子……您为何不愿意？”
　　“我在倚花楼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蓝田回答。
　　作者有话说：
　　傲娇小蓝田上线。


第84章 王爷有事找我？
　　啪——
　　一本书册被重重掷在桌上，震得一旁杯中新沏的茶水荡起阵阵涟漪。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褚安铭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来向自己复命的叶丛峰，不敢相信他刚才所陈述的事情。
　　叶丛峰鲜少见到褚安铭这般失态，有些心虚地回道：“蓝公子说……说他不愿意。”
　　“他亲口这么对你说的？”褚安铭再次确认。
　　叶丛峰点头：“嗯，蓝公子说若是王爷想见他，约个地方见面就好，不必专门准备个空宅子让他搬过去住。”
　　褚安铭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半晌没再说话。
　　“要不……在下再去将蓝公子绑到那宅子里去？”叶丛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其实当场就想这么做的，碍于前两次这么做了之后被王爷责怪，这回才克制了一下。
　　褚安铭眨了眨眼，当下居然觉得这法子可行。
　　但须臾后，等他恢复了理智，才闭眼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必了。随他去吧。”
　　“可是王爷，为了能寻得一处安顿蓝公子的地方，废了不少心思。”叶丛峰说。
　　“无妨，不过是找了空置了数十年的宅子，派了些靠得住的下人进去。那样一处没有被人监视顾虑的清净地，以后总用得上。”
　　“王爷，在下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王爷过去从外面买回温泉别院的人，从不仔细调查他的身世背景。为何这次却煞费苦心，还令我动用了师傅的关系，去将蓝公子的经历背景身世查了个遍？”
　　褚安铭方才的情绪早已收敛下去，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和从容。
　　他伸手轻抚着刚才被自己丢在书案上的书本封面，开口道：“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随他是哪里派来的眼线，只要能逗本王高兴都行。蓝田他……”
　　褚安铭垂下眸子看着手指抚过的封面上的字。
　　“本王打算同他交心……故而需得谨慎。”
　　“王爷确实对蓝公子同别人不一样。”叶丛峰不懂那些复杂的的感情，但单单看见王爷能将蓝公子写的话本翻来覆去看了那么多遍，他再傻也能分辨出蓝田同王爷过去在烟花柳巷买回来的男子不同。
　　“嗯，本王过去沉溺酒池肉林，其实早就有些腻了，如今那些人都散尽了。本王打算换个玩法，看看用心去与人相处，是不是会更快活些。”褚安铭说罢对着封面上《我与王爷二三事》几个字露出一层淡淡的笑来。
　　叶丛峰听不明白褚安铭说的这些，只是对自己未完成的任务还有所顾虑：“那如今蓝公子不愿搬到安排好的地方单独居住，王爷要如何看护好他？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王爷与他的关系，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收买蓝公子对王爷不利？”
　　“他不会的。”褚安铭胸有成竹道。
　　叶丛峰又说：“那万一有人想要对蓝公子不利……”
　　“那便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褚安铭眼神锐利地看向叶丛峰，吩咐道：“替本王护好他。”
　　叶丛峰：“是，丛峰定当竭尽全力护蓝公子周全。”
　　……
　　节气上早已过了夏至，这几日白天里的日头一日比一日猛烈，晒得人即便是不动弹也能出一身的汗。
　　往日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这些天都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苦命人。
　　不过好在，京城的夏日白天再热，到了晚上总是会舒服许多。常有凉风袭过，不似江南那般潮湿闷热。
　　于是，日落之后，街上反倒是逐渐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多了许多锦衣华服的人。
　　倚花楼的生意也似平日一样好。
　　姑娘们站在门口挥动着轻纱下若隐若现雪白的臂膀，勾得街上特意出门寻乐子的人垂涎欲滴，一个个控制不住脚下的步子就投进了那温柔乡里。
　　倚花楼内满园春色莺歌燕舞，倚花楼后院的小屋内蓝田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奋笔疾书。
　　他这几日心里不大痛快。
　　自从那回叶丛峰来过，提出让他搬出去被拒绝之后已经过了有五日了。
　　在此期间，再也没有从王爷那边递来的消息了。
　　蓝田担心，是不是自己驳了王爷的面子惹他生气了。王爷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好歹所以不打算与自己相好了。
　　但他又想到林珑同他的教诲，觉得若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可惜的，然后便带着小脾气告诫自己别稀罕这样的人。
　　可是过了一天，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总幻想着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开，能瞧见王爷站在那里对他说“我来了。”但当他真的感觉到自己房门口或是窗外有人，上前查看的时候，却总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如此周而复始，蓝田觉得自己快疯了。
　　然后就写了好一堆哀怨惆怅的词句。
　　他觉得古人的那些个什么“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他是彻底懂了。
　　正在蓝田今夜又一次伴着倚花楼的丝竹管弦柔声细语声，沉浸于自己的相思中的时候，突然屋外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声，将蓝田从哀愁中拉了出来。
　　蓝田觉得异样，起身推门查看，便看见鱼涟儿正站在门前不远处，鱼涟儿面前则站着一个体型健硕的男子。
　　男子醉醺醺的，看着眼生，应该是喝醉了的客人。
　　也不知那客人是真的醉了，还是故意借酒装疯。只见他正伸手拉扯着鱼涟儿的衣襟，口中不清不楚地念叨着：“小娘子，你就跟我试试呗。”
　　鱼涟儿虽卖身在倚花楼，但奚妈妈将她保护得极好，那么多年来只是卖艺陪酒，招待的还都是一些京城里叫得上名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人都是些有教养，至少装作有教养的模样，鲜少遇见这样泼皮无赖嘴脸的客人。
　　之间她努力挣脱着客人的纠缠，花容失色地看向蓝田，投来一个求救的目光。
　　蓝田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客人的手腕想要让他松手，但口中还是礼貌地说着：“这位客人，您怎么到后院来了？这地方不大方便客人来啊。”
　　那男子抓着鱼涟儿衣襟的手并未松开，转头恶狠狠瞪了蓝田一眼，开口道：“老子花钱来找姑娘，就看中这个了，一路追过来的，怎么了？”
　　“不巧，鱼涟儿姑娘在咱们这里卖艺不卖身，而且她今日还有其他贵客要招待，您要不要换一个？”蓝田迎合着笑脸继续试图说服着。
　　那男子上下鄙夷地打量了一番蓝田，冷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倚花楼这边居然让那么个弱不禁风的看场子么？我告诉你，我今日就是要这个鱼涟儿姑娘陪我上楼睡觉！多少钱我都出得起，什么狗屁卖艺不卖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蓝田的手腕，并且十分用力地一捏，疼得蓝田也忍不住叫了一声。
　　后院这时候本来就没有别人，鱼涟儿原本看到蓝田出现还以为有希望能逃出这客人的纠缠，如今见蓝田也被控制住了，心头一急，低头猛地在那人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上咬了一口。
　　那客人一下子吃痛，瞬间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她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客人被鱼涟儿的这一咬彻底激怒了，他竟然将另一只手里未曾松开过的蓝田拽到面前，抬脚就要朝着蓝田踹去。
　　鱼涟儿挣扎着起来想要去替蓝田挡下这一击，却突然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本能地紧双眼，耳边听到一阵闷响。待到鱼涟儿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只见刚才还似猛兽一般的客人，此时竟然僵硬地仰天躺倒在地，眼神惊惧地望向某处，眉心间还抵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
　　“叶……叶大哥？”
　　刚才已经闭眼打算迎接客人这一觉的蓝田意识到那一击并未落到自己身上，缓缓睁开眼睛，借着后院微弱的灯光竟然看到叶丛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时正手持宝剑指着刚才发癫的客人。
　　客人仰躺在地，浑身不住地发着抖。
　　“大，大大侠饶命。”客人求饶道。
　　“二位没事吧？”叶丛峰没有理睬他，手里的剑依旧停留在他眉心一寸处，纹丝不动，外溢着浓浓的杀气。
　　“妾身刚才在台上弹完曲子，想去后台歇息，就被这客人跟上了。为了摆脱他我才逃到后院，想不到他竟然追上来对我动手……阿田想帮我，差点就被他打了。”鱼涟儿被吓坏了，声音不住地颤抖着，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哭腔，让人听了十分心疼。
　　叶丛峰低头冷冰冰地看向地上的那人：“听见没有？鱼涟儿姑娘不想见你。”
　　客人结结巴巴回道：“听，听，听见了。”
　　叶丛峰又问：“若是下回我再出手，这剑定会往下移三寸，明白嘛？”
　　客人答：“我，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来骚扰鱼姑娘了。”
　　在一边的蓝田突然朝那客人嚷道：“你也不许出去到处开坏鱼涟儿和倚花楼！”
　　叶丛峰手中剑柄往下了一寸，剑尖几乎已经贴上了那人的皮肤，他问：“听见了么？”
　　客人吓得差点尿了出来：“听见了！”
　　“滚吧。”叶丛峰抬手行云流水地将剑入鞘，脚下则用力一踹将那原本躺在地上的人踹出去滚了好几套圈才停下。
　　那人哀嚎着却也不敢还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后院。
　　“多谢叶大哥。”鱼涟儿从后怕中缓过劲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痕，上前几步来到叶丛峰跟前对他深鞠一躬。
　　叶丛峰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一下子紧张得无法做出回应。
　　“我……”
　　正在此时，大概是因为瞧见那客人跌跌撞撞冲出去了，奚妈妈带着几个人闻讯来到了后院。
　　“这是怎么了？刚才那客人怎么回事？”奚妈妈问。
　　鱼涟儿见到奚妈妈，一下子刚才的委屈又又涌上心头，眼眶一红，又呜呜咽咽地扑进了奚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奚妈妈见状一个劲的安抚，抬头奇怪地看了看蓝田和叶丛峰。
　　“那个客人想要欺负鱼涟儿，被正好来找我的叶大哥给打跑了。”蓝田说。
　　奚妈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鱼涟儿：“哎哟，怪不得哭得那么可怜，我先带你回去歇息吧。”
　　说着，她便带着鱼涟儿和手下人离开了后院。
　　待到后院再一次恢复宁静，只剩蓝田和叶丛峰二人的时候。
　　蓝田抿了抿嘴，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正在发呆不知思考什么的叶丛峰。
　　他极力抑制着心中的兴奋与期盼开口问：
　　“叶大哥此次前来……是王爷有事找我？”
　　作者有话说：
　　傲娇不过一章


第85章 丛峰学到了
　　蓝田忽闪着一双大眼满脸期待地问叶丛峰：“叶大哥此次前来……是王爷有事找我？”
　　叶丛峰摇头：“王爷并没有要找蓝公子。”
　　蓝田愣了一下：“那叶大哥今日为何出现在此处？”
　　叶丛峰答：“王爷让我来的。”
　　蓝田：“？他让你来做什么？”
　　叶丛峰觉得自己不该告诉蓝田他因为同王爷亲近而可能会遭遇许多危险，怕吓着这个弱不禁风的话本先生。
　　“王爷让我来看看蓝公子话本写的如何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叶丛峰绞尽脑汁想了个听起来靠谱的借口，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蓝田失望地垂下眼：“哦……”
　　叶丛峰见蓝田这般，又心虚补充道：“王爷这几日忙于安顿刚回京的燕王和他家二公子，或许忙完这些日子就会来找您的。”
　　蓝田好奇道：“燕王？是一直驻扎北疆的那个燕王？”
　　叶丛峰点头：“嗯，燕王回京养伤，带着二公子一道回来，暂住在王爷的温泉别院里。”
　　蓝田头一回知道这事情，但想到既然那别院里该散的人都已经遣散了，空着也是空着。那地方气候适宜，王爷拿出来给自己兄长养病也不奇怪。
　　只是……他又转念一想，王爷与自己兄长数十年未见，如今久别重逢定是有许多话许多事要说，到时候他俩在那头兄弟情深……自己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不知多久了。
　　想到此处，蓝田又觉得不大高兴了。
　　即便是每天在用林珑的教诲提心自己，但他还是很想念王爷。
　　只是想要见上一面，应该不算是忘了自我吧。
　　蓝田想到此处，灵机一动：“叶大哥，既然王爷让您来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当下蓝田确实有一事相求。”
　　叶丛峰拱手：“蓝公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蓝田说：“我想去温泉别院同云白见一面。”
　　叶丛峰一愣：“这事情不难，只是在下得回去请示一下王爷。”
　　蓝田微笑点头：“那就有劳了。”
　　蓝田心想，要的就是让你去告诉王爷。
　　蓝田要让王爷知道，你喜爱之人要到您地盘上去了，但不是特地去见您的。
　　您要是想见他，那您就自己个儿提出来。
　　…………
　　一个夏日的午后，天空乌云密布，气候闷热地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城外别院的池塘上，成群的蜻蜓煽动着透明的翅膀艰难地胡乱地飞着，时而扫过湖面留下细微的涟漪，时而停在已经开败的荷花上呆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粗壮的树干上不知爬了多少只刚从烂泥里爬出几日的知了，放肆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是故意不让想要小憩的人安眠。
　　褚安铭被这声音吵得头疼，将书房的门窗紧闭不留一道缝隙。
　　他倒是不觉得热，可面前前来传话的叶丛峰早已大汗淋漓，鬓边的几缕头发早已经湿透，黏在双颊上，看着十分狼狈。
　　褚安铭皱褶眉头示意伺候的丫头给他递上一杯茶，然后开口问：
　　“什么？他说他想来见云白？”
　　叶丛峰仰头豪饮完一杯茶水，从衣襟里取出一条湖蓝色帕子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点头回道：“蓝公子是这么说的。”
　　褚安铭又问：“他没提别的要求？”
　　叶丛峰思索了一下，认真回道：“没有。”
　　褚安铭继续追问：“没说想见见其他人？”
　　叶丛峰胸有成竹：“没有，蓝公子只说他惦记云白少爷。”
　　褚安铭听罢，沉默片刻，继而发出一声冷笑：“呵，很好，他这架子是搭不完搭上瘾了是么？只惦记云白？”
　　他朝叶丛峰扬了扬下巴：“那本王就圆了他这心愿，你带他去便是了。”
　　叶丛峰：“是，王爷觉得安排在哪一日比较合适？”
　　褚安铭微眯双眼冷冷道：“问我做什么？你让他俩自行安排就好。”
　　叶丛峰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不正烦闷着这几日为了燕王和他那二公子的事情脱不开身没办法去京城见蓝公子么？怎得蓝公子要来别院了也不见一下？”
　　褚安铭不屑道：“他来又不是为了见我。”
　　叶丛峰：“可是……”
　　褚安铭阻止了一脸茫然的叶丛峰继续提问：“好了，不说这个了。本王今日也正有事要找你。”
　　“王爷请说。”
　　“你从王府掉配几个手下过来，要脾气好有耐心的，但也要武功好些能自保的。”
　　叶丛峰不解：“王爷是要他们去哪里当差？”
　　褚安铭叹了口气道：“燕王那个庶子，昨日带着院子里的几个家将非要去看鳄鱼池，然后不知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池中鳄鱼。为了保他，一个家将被鳄鱼活生生咬断胳膊，还好陈太医是医术高明，将那断臂细心处理缝合，才勉强保下了那家将的胳膊。”
　　叶丛峰惊愕道：“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温泉别院重修之后，那鳄鱼池不是被重重围栏锁起不准人随意进如了么？”
　　褚安铭：“那庶子骄纵顽劣，哪管这些。我只怕他今后又出些什么岔子，在本王这里出事。到时候就算皇上不怪罪，我也不想白白欠燕王个人情。”
　　叶丛峰感慨：“那二公子生得眉清目秀，却想不到是这样一个人。”
　　褚安铭哼笑一声：“大概像他那个当妾室的生母，美艳动人却实在蠢笨。不过他投了个好胎，蠢笨顽劣一些也不大要紧。母后第一眼瞧见这皇孙的面孔就喜欢的很，同他聊了几次话，人都精神了许多……他这张脸也算是没白长。”
　　叶丛峰有些羡慕地说道：“若是我也能有这样一张脸就好了。”
　　褚安铭斜眼看了看他：“你要是生得如此俊俏，武功还那么好，我可是要舍不得将来把你送出去成家了。”
　　叶丛峰听了这话黝黑的皮肤上居然泛出了一些不易察觉羞涩的红。
　　褚安铭目光又移到他手中握着的那方才用来擦汗的帕子，轻飘飘地说了句：“这手帕不错，哪个姑娘送的？”
　　叶丛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湖蓝色绣着两条红白鲤鱼的手帕，脸更红了些：“救了蓝公子和鱼姑娘后，鱼姑娘为表感激送的。”
　　褚安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盯着叶丛峰半晌，开口道：“我觉着你该再问她要一条。”
　　“为何？”叶丛峰不解。
　　“你看，天那么热，你出那么多的汗，总得需两条换洗着用。”褚安铭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问人家姑娘讨要东西，似乎不太妥当。”叶丛峰十分为难道。
　　褚安铭勾了勾嘴角：“那你就送她个她喜欢的东西跟她换。”
　　叶丛峰茅塞顿开：“哦！丛峰学到了！”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我要多拉一个人来感受这爱情的甜蜜。


第86章 有教养你趴人墙头？！
　　得了王爷的批准，蓝田得床所愿地坐着马车由叶丛峰护送着再一次来到了城外的温泉别院内。
　　马车上，蓝田一再同叶丛峰确认道：“王爷说让我俩自行安排？”
　　叶丛峰点头。
　　蓝田又问：“那王爷这几日在哪儿？”
　　叶丛峰：“应该在别院。”
　　蓝田：“？”
　　下车，进院，蓝田跟着叶丛峰一路走，察觉出院内的布局和小径似乎是些陌生。
　　但他不敢确定，以为是因为自己不识路的缘故才那么觉得。
　　二人走到湖边。
　　只见满池子层层交叠的油润的墨绿色荷叶在湖面随风摆动，数不清的直挺挺的花茎从水面窜出上缀着或白或粉，或盛开或半闭的荷花。
　　刚才下过一场雨，湖面上隐约飘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蓝田看着这情景出了神，脑海深处一个久远的场景突然涌出——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叶大哥，湖边原本的水榭怎么不见了？”他问。
　　叶丛峰顺着蓝田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口回道：“哦，蓝公子还不知道吧。为了能让燕王好好在此处养病，别院内的大部分地方都重新修葺过。王爷让人把很多地方的旧景都拆了。”
　　“……那水榭怎么就碍着燕王养病了呢？”蓝田小声嘟囔。
　　叶丛峰没听见这话，继续自顾自往前走。
　　蓝田望着那方向出了会儿神，不由得幻想起了一些事情。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脸有些发烫，才发现叶丛峰已经走的离他有好几步远了。
　　蓝田这才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跟了上去。
　　……
　　云白住的地方本就偏僻，故而在别院重修的时候也没做太大的变动。
　　蓝田走着走着觉得脚下的石子路似乎逐渐熟悉了起来。
　　他再跟着叶丛峰走了一会儿，果然来到了个他认识的地方，正是他同云白一道住了很久的那个院落。
　　“云白少爷，蓝公子到了。”
　　叶丛峰走在前头，边通报着边推开了院门。
　　蓝田越过他朝里望去，瞧见一个熟悉的少年正蹲在院子里，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正在啄食地上各处被人故意撒落着的点心碎屑。
　　少年闻声抬起了头往门这边看来，脸上瞬间挂上了一个烂漫的笑。
　　“阿田！”他叫着，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碎屑，快步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叶丛峰非常自觉地侧身让位，让云白同蓝田能面对面的说话。
　　“我知道你今日要来，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等了。本来想去大门口等的，刘管事不让……”云白絮絮叨叨。
　　蓝田抬手挠了挠头，略带歉意道：“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儿。”云白说：“你这回来会住上几日么？”
　　“我……不确定。”蓝田答。
　　“你寄给我信我都收到了，最后一封还买来得及回就听闻你要来了，所以就不回了。”云白笑道。
　　叶丛峰见两人相谈甚欢，便则了个恰当的时机告退。
　　待他走后，蓝田干脆就彻底放下了对于“为何王爷在别院也明知到我来了，却不召见我”的疑惑。
　　他确实也是想念云白，今日真的瞧见了高兴的很。
　　蓝田同云白一起进了屋，边走边问：“我寄给你的那些新谱子你试了么？那可是我苦苦哀求新来的姑娘才得来的谱子。”
　　云白笑着说：“嗯，我很喜欢，也一直拿出来练。阿田要听么？”
　　蓝田用力点了点头。
　　他自从离了这里后也没少听人弹曲，倚花楼琴艺好的姑娘不少，鱼涟儿更是卓绝。
　　但云白的弹唱同他们不同，不是那种女儿家柔情似水的韵味，而是有些潇洒多情的感觉，听起来也是让人别有一番滋味。
　　“我要听《梅花三弄》。”蓝田说。
　　“那么热的天气，哪儿来的梅花。”云白口中打趣道，但笑眯眯地打开屋内的黄花梨木柜，从里面捧出一个雕花漆器木盒。
　　蓝田随即凑过去，看着云白打开那盒子。
　　只见盒子里头放的不是金银珠宝翡翠玛瑙，而是一叠一叠整齐的乐谱和唱词。
　　云白应该是对里面的东西极其熟悉，很快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蓝田一看，正是他一个月前寄给云白的那《梅花三弄》的谱子。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云白走到他的那把古琴前落了坐，蓝田也很有默契地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看着云白垂眼扫了一遍手中的谱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谱子放到一边，抬手轻轻用指尖开始拨弄起了眼前的琴弦。
　　弦音悦耳缠绵，逐渐成了调。
　　“梅花一弄戏风高，
　　薄袄轻罗自在飘。
　　半点含羞遮绿叶，
　　三分暗喜映红袍
　　……”
　　那是东晋便留下来的词。
　　云白吟唱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或拨或扫，手下百年的古琴发出了悠扬的乐声，伴着十几岁少年清亮稚嫩的嗓音，让听众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乐声一开始清越舒缓，但渐渐地，旋律开始变得跌宕起伏了起来。
　　“曾屠龙，
　　倚天凤，
　　谈何英雄，
　　了梦归梦亦无痕，
　　剑光闪过青白刃。
　　……”
　　蓝田感慨，云白竟是将那数百字的词统统背了下来。
　　正当云白要唱“筝弦弹过焦尾琴”的时候，突然从屋外传来一声巨响。
　　嘭！
　　云白停下了手里的弹奏，睁开眼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蓝田也忙起身跑到门外查看。
　　“你这臭丫头，居然敢用扫帚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叫骂着。
　　一个音调极高的小女孩的声音回怼到：“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趴在墙头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云白也跟在蓝田身后一道出了房门，原本院子里停落的许多还在啄食听曲的雀类也被刚才一声巨响吓得四散而飞，此时只剩几只还好奇地停在屋檐上往下张望。
　　“萍萍？你怎么在这里？”
　　蓝田看到院墙下，赵萍萍正手持着一把同她人一般高扫帚，怒目圆睁地仰着头对着一个显然是刚从墙上掉下来满身尘土的男子。
　　“啊？蓝田哥哥！”赵萍萍闻声转过头来，看到蓝田又惊又喜：“我知道你来了，特地来和你打个招呼。”
　　“啊……哦……可是……这人……是谁？”蓝田瞥了一眼那男子问。
　　那男子脸上蹭上了几块泥巴，但这没遮住他脸颊流畅的线条和高耸的眉骨与鼻梁。
　　这样的面相，看着不像是普通小毛贼。
　　况且这里是王爷的温泉别院，戒备不可能如此松弛。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我刚才进院子听见里头云白哥哥在弹曲，不想打扰，就站在墙边听。然后就发现有个人鬼鬼祟祟趴在墙上。我就抄起一把扫帚把他打下来了。”
　　“臭丫头！”那男子口中骂骂咧咧，擦拭着身上的脏污。
　　正在此时，几个身着家将制服的人从门口快步跑了进来。
　　“二公子，二公子你没事吧。”一个家将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忙上前帮着那男子拿去头发上沾上的树叶。
　　“你看我像没事么？这小丫头到底是谁？怎么如此没有教养。”男子骂到。
　　“你才没教养！你有教养你趴人墙头？！”萍萍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二公子……？”站在蓝田身后的云白听见家将这样称呼眼前这名男子，顿时猜到了此人的身份：“这位莫非是燕王殿下的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位新出场人物是谁的CP？
　　本文预计10月26日入v，当日更新87、88、89三章。
　　因为是倒v，追更的各位亲不要重复订阅之前看过的内容咯！


第87章 我想同王爷去下棋
　　那男子身边的家将听到云白的疑问当即便点头确认了。
　　“是，这位正是同燕王殿下的二公子。”
　　萍萍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了云白身后。
　　男子低头检查着自己身上是否还有沾染上的污渍，发现衣角有一处好像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刮破，于是更生气了。
　　他抬起头，冲着萍萍躲藏的方向指去：“你别躲！你刚才不是挺凶的么？”
　　萍萍脑袋一缩，那手指笔直地就指向了云白的鼻尖，吓得云白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蓝田急忙上前打圆场：“二公子息怒，她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我一直在王爷的书房，从未见过他，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萍萍死死拽着云白的衣襟缩在后头，小声嘟囔着。
　　“你还顶嘴！”男子更生气了，伸手把云白推开打算好好教训那个小丫头，但或许是因为过于生气手中力道一下子没控制好，把原本就瘦弱的云白推得一个踉跄。
　　还好蓝田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云白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可他的脸色却还是被吓得惨白。
　　家将们知道云白的身份，怕伤着了他王爷也会怪罪下来，都纷纷上前阻拦，七嘴八舌地劝说。
　　“二公子息怒啊，别误伤了云白少爷。”
　　二公子听到此话火气并未消下去半分：“不过是皇叔圈养的男宠，怕什么？！”
　　“我不是！”云白刚才被吓白的脸上泛起一缕羞恼的红。
　　二公子耳边听到这弱弱的反驳，愣了一下。
　　他放下要去揪萍萍的手，疑惑地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云白和蓝田二人。
　　刚才还吵闹不堪的院子里一刹那陷入了寂静中。
　　“在吵什么呢？”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蓝田当时便听出那是王爷的声音，胸口的心跳比刚才拉架的时候跳得更厉害了。
　　他屏息朝着门口看去，果然看到褚安铭盈盈从外面走了进来。
　　褚安铭站在那里。
　　他好像是没料到进院子会看到那么多人，皱着眉头在人群中扫视了几遍，目光却没有在蓝田身上多加停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宁烈，你怎么在这里？”他问，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狼狈的二公子：“怎么搞成这样？”
　　二公子褚宁烈气呼呼地回道：“我刚才随意在院子里散步，听见这边有弹琴唱曲的声音觉得好听就过来了。因为身边跟了太多人，不想惊扰弹琴之人，就趴在院墙上打算不让人发现的旁听一会儿。”
　　说道此处，他手指向不知什么时候又躲到了蓝田身后的萍萍，继续说道：“谁知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臭丫头，拿扫帚打我。我一不小心就从墙上摔下来了。”
　　褚安铭视线转向萍萍，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回避开了蓝田。
　　“哦？是这么回事么？”他问。
　　萍萍小心翼翼回道：“王爷，我并未见过这位二公子。今日看到墙头上有人，以为是哪里来的歹人，为了保护云白哥哥和蓝田哥哥才动手的。”
　　褚安铭微微抬眉：“你这小丫头倒是谨慎。这事情不能怪你。”
　　“皇叔？！”褚宁烈显然对王爷这样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
　　“好了，身上没摔伤就好。”褚安铭打断了他的发作，朝一旁的家将吩咐：“快带二公子回去换身衣服。”
　　“我不走！”褚宁烈大声道：“我可以不跟这小丫头计较。但我这墙不能白摔，我曲子才听了一半，得让他给我完整地弹唱一首才行。”
　　他边说边用手指向了云白。
　　褚安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云白看去：“刚才你在弹曲？”
　　云白情绪稍许平静了些，点了点头：“阿田之前的书信中带了许多新的谱子给我，今日见面了就想亲自弹给他听听。”
　　蓝田以为话说到这里了，王爷总该也来问问他什么了吧，结果褚安铭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神略过他，又同褚宁烈说话去了。
　　“云白他是我友人之子，只是寄住于此地，又不是什么伶人戏子。哪有让他弹琴唱曲给你听的道理？”
　　“可他刚才不也是在弹给这小子听么。”褚宁烈说着又指了指蓝田。
　　蓝田心头又一紧，可谁知还是没有等来褚安铭的视线。
　　“他俩是好友。”
　　“一曲听完说不定我也能成这位云白少爷的知音呢。”
　　褚安铭心中暗骂这燕王的二公子真是从小骄纵惯了，什么无理取闹的话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他十分嫌弃地看着褚宁烈，嘴里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啧”。
　　一旁的云白见了这情形略觉得有些尴尬，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为难王爷的。
　　于是，他主动开口道：“刚才确实只弹了一半，阿田也没听完。如今既然王爷也来了，不如我再重头来过吧。”
　　褚宁烈听罢一脸得意：“皇叔，一块儿来听把。”
　　褚安铭确实也是拿这不服管教的侄子没有半点法子，如今既然云白给了个台阶下，那他也就应下来了。
　　四人一道进屋，褚安铭走在最前头，蓝田故意快走了几步紧贴在他身后走。
　　可是褚安铭一路却瞧都没瞧他一眼，自顾自进屋落了坐，然后便盯着古琴的方向看，根本不打算搭理他的样子。
　　蓝田搞不明白，王爷突然对自己那么冷淡，不，甚至是无视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还在生气他不愿意搬去安排好的宅子住？
　　生气了不能好好说么？发个脾气或者就干脆别同意他来别院见云白。
　　搞得这样算什么。
　　蓝田心中又气又急，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他站在一侧一直盯着褚安铭，看这人会不会悄悄地看自己一眼，甚至都没有心思听云白唱的后半段曲子了。
　　可是褚安铭却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看和云白的方向，气定神闲。
　　直到云白一曲终了，蓝田看到褚安铭对着云白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曲子确实不错，二公子摔得不亏。”褚安铭说着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褚宁烈。
　　可褚宁烈却没有回应——他听得出了神入了迷。
　　他记得父王曾经也送给过自己生母一把这样的古琴，只在赠送当日在家宴上弹过一次。当时燕王妃说她喜欢，母亲第二天就把那把琴送到了王妃宫中。
　　他一开始只觉得云白这把琴的琴音同母亲那把一样好听，却想不到这琴音搭上唱词后能让人如此着迷。
　　“宁烈？”褚安铭又唤了一声。
　　二公子这才回过神，点头如捣蒜道：“嗯，好听！太好听了！”
　　他说着又用力鼓起了掌，热情到让云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曲子听完了，本王也该走了。”褚安铭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掌心快要拍红了的褚宁烈的肩：“你同我一道走，陪我下棋去。”
　　“我不走，我不喜欢下棋，还要听云白弹琴。”二公子又耍起了无赖，屁股死死坐在椅子上不打算挪动。
　　“不想下棋就去后山打猎。”褚安铭有些烦躁地说道。
　　“打猎？”褚宁烈听到打猎二字眼里泛起了光：“皇叔你不是说后山有野兽不让去么？”
　　褚安铭心道：我说鳄鱼池不让去你也没听啊。
　　“你多让几个人跟着就行，新派来的人武功好，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他说。
　　褚宁烈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对着云白道：“我以后再来啊。”
　　云白愣了愣，小心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二公子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人倒是不坏。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应该不难相处。
　　褚宁烈依依不舍地离开后，褚安铭同云白说：“以后你若是不想他来烦你，就把院门关上。他再爬墙头，就再让人打下来。”
　　然后，他就好像故意回避开蓝田的视线，从另一个方向转身往门外走去。
　　一只脚快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的声音叫住了自己。
　　“王爷！”
　　褚安铭停下脚步，背对着屋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努力把脸上的笑容压下去，板起脸回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蓝田正用急得有些发了红的眼睛望向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心头一软，又有些庆幸刚才一直都没直视这小子，不然自己装出来的不理不睬的模样绷不了那么久的。
　　“玉先生唤本王有何事？”他强忍着得意的笑容开口问。
　　“我，我想同王爷去下棋。”蓝田结结巴巴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下一章他们真的会下棋么？


第88章 玉先生想不想让她进来
　　蓝田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哪里坏了，他明明根本不会下什么棋。
　　而屋内的其他二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蓝田。
　　“阿田，你会下棋？”云白瞪大眼睛问。
　　蓝田心虚地不敢看他，用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会……一点……”
　　“想下棋你俩下吧。”褚安铭冷冷对二人道，说着转身又要走。
　　“我不，我就想跟王爷下棋！”
　　褚安铭脚下步伐又一顿，转头眯眼朝着蓝田看去，还是一脸的冷漠与不屑，但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同样是无理取闹，那个燕王的二公子就闹得令人讨厌，而眼前这个蓝田怎就那么有趣可爱呢。
　　蓝田豁出去了，他对云白说：“云白，我和王爷下会儿棋，一会儿再回来你这儿好吗？”
　　云白一时之间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刚才自己专心弹琴时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于是他有些木木地点了点头：“啊……嗯，我没关系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呢。”
　　得到了云白的应允，蓝田立刻转头看向褚安铭，眼尾微微乡下耷拉，显得楚楚可怜，让褚安铭想起年幼时在宫中养过的一条小狗。
　　他差点有些绷不住脸上冷漠的表情，低头轻咳了一下：“本王只陪你下一局。”
　　二人出了房门，等在院子里许久的萍萍迎了上来跟在他俩身后。
　　“蓝田哥哥这就要走了？”
　　不等蓝田回答，褚安铭已经开口：“他不走，他要跟本王去书房下盘棋。”
　　萍萍同样一脸讶异地，但也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逐回道：“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褚安铭微微颔首。
　　萍萍就一路小跑先行朝书房跑去，只留下褚安铭和蓝田二人。
　　褚安铭双手背在身后，不缓不慢地走着。
　　蓝田低头跟在他身后半尺处，不停偷偷瞥眼看他，心里纠结是否要开口说些什么。
　　“王爷最近身子可好？”
　　这样一般的客套问话总是不会出错的，蓝田想。
　　“嗯。”前头的随意回了一个字，连脚下的步伐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听叶大哥说最近王爷一直忙于安顿燕王和二公子的事情，十分操劳。”
　　蓝田又苦思冥想出一句话来。
　　“是。”王爷依旧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然后就不打算再继续说什么了。
　　二人又沉默不语走了一路，沿途遇上许多或是在值班或是在打扫的仆人和侍卫。他们见到王爷和蓝田走过，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低头行礼。
　　蓝田被这么招呼，有些拘谨，更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同王爷说了。
　　于是二人一路无语来到了书房，房内萍萍早已将棋盘棋子布置好，并在二人手边各摆上了一杯新沏好的茶。
　　蓝田跟在褚安铭身后一道进房间的时候，萍萍正从手边的冰盒中取出一盘冒着寒气的瓜果，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上。
　　“这边不用伺候了，你去把门关上，在门口守着吧。”褚安铭走到摆着棋盘的桌边坐下，朝着萍萍摆了摆手。
　　“是。”萍萍提起已经空了的冰盒，倒退着出了房间，临走时还冲着蓝田笑了一下。
　　前些天她在书房伺候的时候，忙的不可开交，王爷一会儿嫌弃茶水烫一会儿又觉得西瓜不够甜，总是好像什么都不顺心不愉快。不知是不是因为蓝田哥哥来了的缘故，今日王爷的脾气格外的好，让萍萍也轻松了许多。
　　蓝田目送着萍萍出门，看着书房的门缓缓关上，屋外树上原本吵闹的蝉鸣声也被房门阻隔，周遭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回头看向褚安铭，只见那人已经坐在棋盘边，悠闲地端着茶盏喝起了茶。
　　蓝田慢慢走到他跟前，觉得如今屋内只有二人了，许多话他终于能说出口了。
　　可刚想开口，褚安铭却先发制人打断了：“玉先生快请坐。”
　　蓝田抿了抿嘴，有些迟缓地坐了下来，又想开口，就看见褚安铭朝着蓝田手边的果盆扬了扬下巴，又说：“尝尝这冰镇的西瓜。”
　　蓝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盛情难却一般地拿起果盘中的银叉将一块挺大的西瓜塞入口中，咀嚼了半天努力咽了下去，然后又要张口。
　　“玉先生棋艺如何？话先说在前头，本王幼年和宫中国手下棋也不过是让三子，你若是棋艺普通，不如先让你九子如何？不然这一局大概很快便下完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蓝田刚才脑内想好的要同王爷说的话如今已经有些迷糊了。
　　他微微噘着嘴皱着眉，看看王爷又看看棋盘，赌气一般地回道：“不用让子。”
　　反正王爷让他一百子他也不会下。
　　褚安铭挑了挑眉：“哦，那玉先生先请把。”
　　他说着摊开掌心朝向蓝田手边装着黑棋的棋盒。
　　蓝田撇嘴，伸手用食指和拇指夹起一个黑棋。
　　他低头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棋盘愣了一会儿，他根本看不懂围棋，更别说自己下了。
　　随便吧，蓝田想。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拿着棋子的手，重重颇有气势地将第一手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位置。
　　……
　　褚安铭也没料到蓝田第一手会落在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怜悯地看向蓝田，片刻后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玉先生说的会下棋，便是这样的会下？”
　　蓝田不明所以，他以为自己不会下棋的事情应该是在下了几手之后才会暴露，怎地第一手刚落子便被发现了。
　　“怎么了？”他小声嘟囔：“我只是下的不好而已。”
　　褚安铭又笑了几声，继续说：
　　“玉先生知不知道，只有两种人第一手会下在天元。一种是在棋艺上已经有了超脱境界的高人，另一种……”
　　他嘴角挑起，双眼含笑看着蓝田：“另一种是完全不会下棋的人。就是不知……玉先生是哪一种人？”
　　蓝田瞬间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把躺在棋盘天元位置上的黑棋收回来。
　　谁料自己的手还未碰到那棋子，却先一步被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
　　蓝田猛地抬头，只见褚安铭正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哎？玉先生这是要悔棋？棋品那么差？看来本王要好好教教你。”
　　话音刚落，由不得蓝田开口解释，他便意识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得一用力。
　　大概是蓝田实在是瘦小单薄，那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桌子后面拽了起来。蓝田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他又感觉到有另一只手轻轻扶上了他的腰间推波助澜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在了褚安铭的身上。
　　一系列的动作将桌上的杯子果盆连同棋子都碰翻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守在门外的萍萍听到这动静，以为是里头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忙敲了敲门问道：“王爷，要萍萍进来收拾么？”
　　褚安铭看看门外，又看看怀里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劲来的蓝田。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了怀里人的耳廓上，一边故意磨蹭着那渐渐开始泛红的耳垂一边轻声问：
　　“玉先生想不想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萍萍：谢谢您们，我可不想进来。


第89章 一定是我听错了
　　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从刚才冷漠客气到如今亲密无间的姿势不过是一瞬的事情，过程中仿佛没有任何的言语和情绪铺垫。
　　蓝田整个人倚坐在褚安铭的腿上，腰上感觉还被一个臂膀死死绕住动弹不得。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觉得紧张还是兴奋，涨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褚安铭。
　　蓝田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能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唇瓣随着说话的节奏时不时触碰着自己的耳廓，搅得他某处神经也跟着每一次的接触抽动了起来。
　　“你不说，我可就让她进来咯。”
　　“不……要……”蓝田出于心底本能地终于发出了声音：“不要……让萍萍……进来。”
　　蓝田依旧没有抬头看褚安铭，但却似乎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笑意。
　　他听见褚安铭仰起头对着门外吩咐道：“没事，打翻了点东西。本王同蓝公子激战正酣，等这局完了你再进来收拾吧。”
　　“是。”外头的萍萍回道。
　　“好了，不会有人进来了。玉先生想继续下棋么？”褚安铭松开原本拉着蓝田手的那只手，轻轻捏上了他的下巴，强行将因为听到“激战正酣”四个字而更为害羞的蓝田的头抬起，让他能正正地与自己对视上。
　　他看到此刻蓝田泛红双颊上的眸子微微颤动着，然后听到那薄薄的唇瓣轻启：“王爷，我……一点儿也不会下棋。”
　　褚安铭是早知到这事情的，只是以为蓝田还打算死鸭子嘴瘾解释一下的。
　　谁料他就这么招了，引得褚安铭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会下棋？那蓝公子刚才……？”
　　“我想跟王爷说话……我想跟王爷单独待会儿……我实在是想念您……”
　　褚安铭不是没听人同自己说过情话，文气的如同作了一首诗歌一般的、露骨的让人听得面红耳赤的……他都听过。
　　而听到那些情话的时候，他心里没有什么感觉，最多不过觉得“满意”而已，然后多给些赏赐。
　　但是当下，蓝田这简单质朴的三句话，却让他的心理出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冲动。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颤，似乎心里的某一处悄悄地打开了一处扣子。
　　第二句话传入耳畔的时候，有什么暖暖的东西顺着那个口子长驱直入地进入了他那个平日自己都很少能感知到的心里。
　　而到了第三句话的时候，进入心里的东西像是火药一般炸裂开。瞬间，他的将整个胸口乃至他的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流包自内而外地席卷而过，心中有一个出于本能地冲动——他要回应这个人。
　　褚安铭低下头，在那三句情话的出处——那对薄薄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你的嘴怎么那么甜。”他说着，抬手用拇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蓝田知道二人之间要发生些什么的，但没料到来的如此之快。
　　刚才的一吻虽然猛烈但十分短暂，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说：“大概是刚才吃了冰镇西瓜的缘故。”
　　褚安铭又伸手将蓝田的下巴抬起了些许，强迫蓝田的目光与自己平视。
　　他的眼眸往地上散落一地的狼藉瞥了瞥，似笑非笑地对蓝田说：“这么甜的西瓜，本王一口都没尝到，都让你给摔在地上了。”
　　蓝田盯着褚安铭细长而好看的眸子看，从里面看到了柔情与宠溺，心里的愉悦和幸福都要满出来了。
　　他知道褚安铭并不是要因瓜果衰落地上的事情而责怪他，而是在用某种方式同自己调情。
　　于是，蓝田配合着试探地开口问：“那……我该怎么同王爷赔罪？”
　　褚安铭见他将调情的话接得如此流畅，顿时心底那簇小火苗像是被人泼上了一碗油，烧得更旺了起来，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了。
　　褚安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目光落在刚刚才亲过的那个唇上，带着气声问道：“你说呢？”
　　这球再一次被抛到了蓝田这里，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若是写话本到了此处，主角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故事进展下去呢？进展到读者想看的那个剧情中去呢？他想。
　　“那只能让王爷再尝尝蓝田嘴里的味道了。”蓝田边说着，边将原本因为局促而蜷缩了一些的脊背挺直了一些，刚好能将两人贴得更近。然后他顺势将一只手搭在王爷的肩头，轻轻借了个力道，让两人的唇齿再一次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蓝田是主动的。
　　他的脑子里始终十分清楚地记得前两次同褚安铭的吻。
　　虽然当时的他是被动的，完全懵了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但那吻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并且时常会突然想起然后回味许久。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到了亲身实践的时候了。
　　褚安铭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主动，当下一瞬间连嘴都没来得及合上，口中便被带着瓜果甜腻喂的舌尖侵入了进来。
　　他被动地体验了一会儿蓝田那略带生疏的吻技——还不错，但进步空间还很大。
　　想到此处，他的头微微往后仰起，让二人唇齿再次分开。
　　他说：“怎么一会儿又变得这般主动了？不搭架子了？”
　　蓝田知道他在说什么，小声嘟囔：“我没有搭架子。我一直想见王爷，是王爷不来找我……”
　　“我找你，你就一定会来？”褚安铭问，他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刚才几乎已经散尽浑身解数试图在唇齿间取悦自己的蓝田，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
　　“那要看王爷要找我做什么……”蓝田答。
　　褚安铭噗嗤一笑：“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做这个好不好？”
　　他说着，忽地抬手扶在蓝田脑后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推，两人的唇再一次触碰到了一起。
　　这一回当然是褚安铭主动。
　　他驾轻就熟地撬开了蓝田的嘴，在里面探索了一番，然后便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吃力与疲惫。
　　褚安铭心中暗笑，大概是刚才那些动作已经耗尽了蓝田毕生所学和所有精力了。
　　他暂时放了那疲惫的唇舌一码，从蓝田的鼻尖、脸颊一路吻到耳边，然后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没试过，我会慢慢教你的。”
　　说话的同时，褚安铭的手也没闲着。
　　原本扶在蓝田后腰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他的衣衫里面，从腰背后往身前游移了过去。
　　蓝田紧张地闭起眼，将头埋入褚安铭的胸前，然后任凭处置。
　　“哎哟，玉先生怎么又搭起架子来了。”
　　“我没有……”蓝田的脸紧紧贴在褚安铭的胸口，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没有？那这是什么……”
　　蓝田把脸贴得更紧了，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听到褚安铭说话的声音。
　　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听到窗外隐约传进来的蝉鸣。
　　……
　　蝉的一生会在地下不见光的泥土中沉默地生活许多年，几年甚至十几年。
　　直到某一天，它会仿佛是听到来自地面的呼唤，在黄昏或者夜间悄悄钻出泥土，找到一颗坚实粗壮的树干，然后一点一点爬上去。
　　它死死抓紧树干，蜕皮羽化。柔软的身体被坚硬地外壳所禁锢，它在狭小的空间里扭动着，最终在背后挣扎出一道出口。
　　原本被禁锢住的身躯连同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在展开翅膀的那一刻完全得到了释放，发出一阵响彻夏夜的嘶鸣。
　　……
　　赵萍萍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中间那棵参天大树。上面爬了不知多少只蝉，吵闹得令人头疼。
　　“吱——吱——吱——”
　　然而，她好像又在这吵闹声里听到屋内传来蓝田哥哥发出了一声似乎也是得到了释放的叫声。
　　但是下棋怎么会有这样的动静呢？
　　“一定是我听错了。”她想。


第90章 下回不会如此客气了
　　那么多年来，褚安铭头一回打算用心与人相处。他本来花一些时间同蓝田聊聊诗词歌赋人生哲理，或者一道看看星星月亮，毕竟这话本先生空有一脑子的黄色话本剧情设定，实则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褚安铭是个有耐心的人，他不着急。
　　他能感觉到蓝田对自己的情，他也很安心地受着，打算细水长流慢慢调教。
　　可是令褚安铭未曾料到的是，蓝田竟然一开始就能如此配合且主动，让他在意外惊喜之余确实也是有些把持不住了。
　　什么看星星看月亮诗词歌赋的事情都暂放一边，他得让怀里的人快活一下。
　　“刚才教你的东西，学会了么？”
　　蓝田像一只小猫一般蜷缩在王爷怀里，因为过于羞耻而把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半天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没学会，那本王再教你一回吧。”褚安铭说着又要伸手。
　　蓝田忙伸手阻拦，泣声求饶道：“不学了，不学了……我学会了。”
　　褚安铭把手挪了上来，抓了一簇蓝田散落在胸口的发尾随意把玩：“真的不学了？不会是又在跟本王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吧。本王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大可不必搞那么多的心思和把戏。”
　　蓝田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地委屈道：“我从未对王爷耍过什么心思和把戏 。”
　　褚安铭把手心把玩的那簇头发在指尖上绕了个弯：“哦？那你不愿搬到我安排的地方住是为什么？”
　　蓝田又低下头，看着那只正在把玩自己头发的手，低声回道：“这事情我同叶大哥解释过，我不能去是因为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自己的事情？是给姑娘写唱词还是写话本？我宅子里文房四宝不会缺的，怎么就不能去了。”
　　蓝田：“我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光是这些……”
　　他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个“要记得做自己”的这件事，于是干脆把林珑同他说的那一些话统统给复述给了褚安铭听，听得褚安铭一愣一愣的。
　　“这些都是林姑娘同你说的？”褚安铭抬起蓝田的下巴确认道。
　　“嗯，我觉得她说的极有道理。”蓝田回。
　　褚安铭仔细打量着蓝田的面庞，略带稚嫩的五官上此刻有一种少见的坚定和倔强，同过去很不同。
　　这孩子好像长大了。褚安铭想。
　　他轻轻笑了一声：“她说的事情确实没错。有的人喜爱某个珍宝物件，想尽办法地将其收入囊中。可得到之后却又嫌弃它过于耀眼，将它磨平棱角，不见天日，让它变得黯淡无光……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蓝田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怕自己的东西遭人惦记，怕有人来抢夺而自己又没能力守住。”褚安铭顺着蓝田脑后有些微卷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本王不是那样的人。”
　　他看到蓝田眼中露出的不解，于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本王想让自己的东西越耀眼越好，最好人人都来艳羡，人人都窥探。”
　　“王爷就不怕被人抢了么。”
　　“这世上除了当今皇上，谁都别想从我这里抢走什么。”褚安铭笑着用力揉了揉蓝田的头：“你若是真有什么‘宏图霸业’要完成，我绝不拦你。”
　　蓝田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他其实并未对未来有太多的打算。
　　褚安铭见他低头不语，便将蓝田的头往自己胸前按了按，然后低头落了一个吻在他头顶。
　　“ 所以那林姑娘同你说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如果你还是不想搬出来，那就不搬吧。”
　　蓝田点头，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在褚安铭胸口撒娇一般地蹭蹭。
　　褚安铭不由得嘶了一声，觉得这又是某种主动的勾引。
　　“又来？还想我教你些什么？”他说。
　　他感觉到蓝田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见蓝田一个挣扎站了起来。
　　“不学了。”
　　褚安铭哈哈笑了，还是把他给扯了回来。
　　……
　　赵萍萍在书房外面大约等了两个时辰，她知道王爷平日里同人下棋，若是碰上对方棋艺拙劣，大约不用半个时辰一局棋就下完了。
　　“这次竟然下了两个时辰，看来蓝田哥哥棋艺了得，应该是同王爷旗鼓相当吧。”萍萍心想。
　　只是等她听见里头王爷的召唤推门进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有些让她迷糊。
　　书房内，地上刚才摔落的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早已半干。瓜果滚落在一旁，可怜巴巴的无人问津。
　　棋盘上只有正中心落了一颗黑子，其他的棋子则被打翻散落一地。
　　蓝田哥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衣裳有些凌乱，头发也散落了许多。只见他呼吸略显急促，脸上泛着红，连眼眶都是红红的。
　　萍萍端来两杯新沏好的茶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一眼蓝田，转而又看了看一旁的王爷。
　　“蓝田哥哥怎么了？”她问。
　　此刻王爷正拿着一块帕子擦手，脸上带着略带得意的笑：“你蓝田哥哥下棋输了，闹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哭鼻子了。”
　　“哎呀，蓝田哥哥不用这般的，下棋输给了王爷又不丢人。以后多下下就会有长进了。”萍萍看着蓝田安慰道。
　　蓝田已经被弄得晕晕乎乎的了，哪有心思去想如何回应，只能点了点头。
　　“是啊，多下几局，本王还有许多东西可以教你的。 ” 褚安铭边说边放下手里的帕子，端起热茶尝了一口，然后就端着茶盏继续笑盈盈地看着蓝田。
　　蓝田身上本能地打了个哆嗦，然后艰难地抬起眼睛，透过眼中挂着的雾气看向王爷，看见他脸上的笑和眼底的温柔。
　　蓝田又喜又怕。
　　喜的是王爷的喜爱如此直接明了。
　　王爷让他放下所有顾虑，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王爷对他的喜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怕的是……
　　今日王爷只是如此浅尝辄止地教了些皮毛，就让他精神恍惚四肢无力，那之后更进一步的时候，自己的小身板真的能挺过来么？
　　“之前自己写的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蓝田晕晕乎乎地想。
　　他后来好像是依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抱到了一侧的软榻上。
　　天已经黑了，王爷不在房里。
　　他拖着还有些飘的腿推开房门，只见萍萍小跑着朝他过来了。
　　“蓝田哥哥你醒啦。”
　　萍萍刚才正在院子里挂灯。
　　“嗯，王爷呢？”
　　“王爷刚走，刚才宫里头传话找王爷，他先回城进宫去了。临走吩咐说让别吵醒你。”
　　蓝田抬头看了看天，他应该睡了有两三个时辰。
　　王爷大概原本是想等他醒的，谁知道他身子那么弱，一番折腾后会昏睡那么久。
　　“王爷临走有说什么吗？”蓝田问。
　　赵萍萍用力点了点头：“王爷说了，让我转告蓝田哥哥，让你回家务必好好温习今日所学，下回再下棋，王爷不会再如此客气了。’”
　　蓝田：“……？”


第91章 别听萍萍乱说
　　虽然说了“不会再如此客气”，但褚安铭接下去对蓝田也并没有做什么“不客气”的事情。只是隔三差五的让叶丛峰接了他到别院。
　　聊天、看书、星星月亮没少看，但该教蓝田的东西褚安铭也没落下。
　　王爷对此事颇为上心，并不急功近利地想要蓝田立刻能如何，而是极为耐心地手把手嘴对嘴地教了他许多次。
　　起初是怕蓝田拘谨，这教学只在书房关了门进行。
　　后来在某次看月亮的时候，蓝田看着皎洁的月光下褚安铭好看的脸实在忍不住亲了一口。褚安铭便觉得自己的教学场所大概是可以丰富一些了。
　　于是庭院、湖边、假山后都成了蓝田需要学习亦或者被要求回课的地方。
　　蓝田起初是有些害怕的，怕被人看到听见不好解释。
　　但王爷不在乎，他说那些下人什么都见过，也不会为了这事情乱嚼舌根的。
　　但蓝田还是怕那个神出鬼没的二公子，怕他突然咋咋呼呼地出现，又闹出什么不好看的动静。
　　王爷说不必担心，二公子最近每日都跑去云白那里缠着云白教他弹琴，一呆就是大半天。
　　二公子自己也问王爷讨了一把琴，不去云白那里的时候就在自己院子里练。
　　王爷说二公子其他事情蠢笨，但好像弹琴这事情上却有那么些天赋，只十几日功夫已经弹得有模有样了。
　　于是，每每蓝田同王爷在院中散步，只要听见哪里传来琴声，王爷便会拉着他往怀里搂，然后低下头扶在蓝田耳边轻声说：“该回课了。”
　　学新东西总是很累的，蓝田每每结束都有些恍惚。
　　根据每次回课之后王爷的反应来看，蓝田觉得自己学的还不错。但令他不解的是，那最后最终要做的事情，王爷迟迟都没有要教他。
　　王爷似乎是不着急，从未提起过此事。蓝田也不知如何开口说。
　　他心里是有些急的。
　　至于为什么急，蓝田自然是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欲求不满的。
　　他愿意承认自己着急是因为担心，担心是王爷这方面真的有什么隐疾……但他又转念一想，觉得不会那样，毕竟他是亲耳听过湖边水榭那场活春宫的。
　　这天晚上，蓝田坐在倚花楼后院乘凉，仰头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回想着前几日在这月光下同王爷做过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愈发是不明白为何最终的那事情王爷却迟迟不提。
　　“阿田，你最近好像瘦了许多，怎么了？”
　　林珑大概是饿了打算到后厨找些宵夜吃，路过后院看到蓝田坐在那里发愣便上前关心了一下。
　　蓝田慌忙低下头，像是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刚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似的。
　　“可能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饿瘦的。”
　　“哦……”林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注意身体。”
　　接着她换了个认真的口气说：“我有事儿跟你说，找了你好几天了你都不在。”
　　蓝田抬起头看向她：“什么事儿？”
　　“我可能过几日就要离开这儿了。我要进宫当乐师去了。”
　　“什么？进宫？”蓝田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几日有个宫里来的大人到倚花楼找我，说宫里的缺个琵琶乐师问我想不想去。”
　　“你就答应了？”
　　林珑点头：“我一直想找个人能引荐入宫弹曲给换皇上听，但在倚花楼那么多时日发现这条路似乎行不通。当今皇上勤政，不喜骄奢淫逸之事，哪个人会主动去给皇上献歌姬……倒不如我自己先进宫去，还能有个机会让皇上听到我的琴。”
　　蓝田听她这么说，觉得颇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事情，靠谱么？”
　　林珑胸有成竹道：&quot;靠不靠谱去了才知道。”
　　“万一是个骗子呢？”
　　“骗子若能把我骗到宫里头去，那对我来说也足矣。”
　　蓝田羡慕林珑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她只要有一丝的机会都要去尝试。可他还是有些担心，就算是宫里头真的缺个琵琶手，那宫里乐官也应该去找那些师出名门正经传承的琵琶传人，怎么会找到倚花楼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一个和宫里头和倚花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该不会是王爷从中做了些什么吧？
　　隔天一大早，王爷又派了叶丛峰驾车来接蓝田去别院“小聚”。
　　蓝田本不想去了，觉得连日操劳身子有些吃不消。
　　但又想到林珑的事情，他想着要当面问问王爷，于是便还是放下手头的事情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他一路都在想，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帮林珑。
　　王爷确实是听过林珑的弹唱的，也知她志不在民间。
　　如果真是王爷背后相助，那他得替林珑好好感谢一下王爷了。
　　……“那你要如何感谢本王？”……
　　车子颠簸间，话本先生蓝田脑子里又出现了许多可以写进自己话本的对话桥段，把自己给羞红了脸，多日的操劳好像一下子给忘了。
　　马车依旧停在别院大门口，蓝田刚下车，就瞧见门口的一个侍卫小跑到跟前同叶丛峰说了些什么。
　　叶丛峰听完眉头皱起，然后一脸为难地对蓝田说：“蓝公子，方才太后突然召王爷入宫，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您是要等，还是先送您回去？”
　　蓝田一路自己给自己心里烧起的那把火，听到王爷不在的当下一下子给浇灭了。
　　说来也怪，本来自己是不想来的，可真的来了王爷不在他又失望。
　　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蓝田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了。
　　他写话本都没有把人物写成这样过。
　　过去总觉得谈情说爱让人变成这副模样的桥段过于荒唐，想不到如今王爷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蓝田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暗下决心不能如此患得患失下去。
　　他的日子不能只围着王爷一个人转。
　　“来都来了，我去见见云白吧。”蓝田挤出个笑对叶丛峰说。
　　蓝田来到云白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出悠扬的琴声，是云白在弹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院子中央，那群日常被云白喂食的鸟雀正在低头啄食地上残留的一些食物碎渣。
　　偶尔能见几只停下口中啄食，歪头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仿佛是在欣赏琴声一般。
　　蓝田兴冲冲地走进院子，把这群鸟雀吓了一跳。他们横冲直撞四散而飞，撞入院中间古树盖在上头的茂密枝叶里，激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叫声。
　　屋里的琴声戛然而止，云白应该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蓝田看见他从屋里小跑着出来，脸上挂着笑。
　　然而，蓝田注意到云白看见自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知是为何，脸上那笑意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还是笑得很开心，是那种获得意料之外惊喜的笑。
　　而蓝田恍惚间觉得，刚才原本挂在云白脸上的，是那种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的笑。
　　“阿田！你怎么来了？”云白说着快步来到蓝田跟前，拉着蓝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担忧地问：“上回你去和王爷下棋就再也没回来，萍萍和我说你下棋输给王爷还闹了好大的脾气？”
　　“啊？没有……”
　　“她说你把杯子棋子连同果盆都摔了……说你还哭得眼睛都红了。”
　　“别听萍萍乱说！”蓝田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又忍不住面红耳赤了起来，他用大声说话掩盖此时自己的另一种情绪。
　　“哦……”云白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但很快他便不再纠结于此事上了。
　　他拉着蓝田的一只袖子往房里走，边走边说：“我又得了几个新谱子，弹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萍萍：？又是我的锅？


第92章 还不如话本里来的痛快
　　云白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好多新谱子，一首首地奏给了蓝田听。
　　那些曲子曲风同蓝田过去听过的都不同，不似江南小调那样婉约柔美，也不似京城流行的那种华丽明艳。
　　蓝田坐在云白身侧，看着他的指尖划过那把百年古琴，耳边听到自己过去从未听过的曲子。听着听着，蓝田不由得闭起了眼。伴着那乐声，眼前时而闪过雄鹰划破天际，时而又仿佛能看到成群的骏马在面前奔腾而过。
　　一曲终了，蓝田沉浸在对方才那乐曲的回味中，过了半晌才睁开眼，双手托腮看向云白问：“这曲谱是哪儿来的？”
　　“二公子给的。”云白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又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蓝田一愣：“你是说上回爬墙头的那个二公子褚宁烈？”
　　云白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一侧的柜子前。
　　里面原本是放了一个专门摆放琴谱的漆器木盒的，如今那木盒边上又多了一个金色的小箱子。
　　云白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箱子放在桌上。
　　这箱子整个外壳都镀了一层黄金，雕刻着精致的花鸟图案。搭配着图案又镶嵌了大大小小五光十色的各种宝石。只凭着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也让这箱子闪烁起了光晕，整个散发着一股过于华丽的气息，同云白和他屋内清雅寡淡的装饰格格不入。
　　云白边打开盒子边说：“二公子给了我许多从北疆的琴谱。”
　　“这箱子……也是他给你的？”蓝田注意力实在是无法从这华丽的箱子上挪走，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箱子盖上的一颗最大的翡翠。
　　云白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他说这原本就是他母亲用来装琴谱的箱子，懒得换了直接一道给我。”
　　蓝田摸着那水光翠绿的翡翠感叹：“看来燕王还是挺宠他母亲的，这样的好东西燕王妃都不一定舍得只用来装琴谱吧。”
　　云白手里拿琴谱的动作顿了一顿，片刻后蓝田注意到他抿了抿唇非常细微地摇了摇头。
　　他刚想问怎么了，云白突然将手中一本谱子递到蓝田面前，开口说：“阿田，你能帮我为这个写一篇唱词么？”
　　蓝田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可以。等我写完，你是要唱给王爷听么？”
　　云白说：“先给二公子听吧，毕竟是他母亲的谱子。”
　　蓝田有些疑惑：“我听闻那二公子天天来找你弹琴，还以为你只是不想驳了王爷的面子不好意思拒绝。”
　　云白抬眼看向蓝田，有些不解：“我为何要拒绝？他带新的谱子给我，还喜欢听我弹琴……”
　　“我只在那天同他见过一面，以为他是个脾气暴躁难以相处的人。”蓝田说。
　　“那天是因为萍萍把他从墙上打下来了才发那么大的脾气吧。”云白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有些忍俊不禁。
　　“但王爷也说，那二公子顽劣不堪。”
　　云白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不打算解释。
　　他脸上挂着笑容随口道：“还好吧，同他相处还是挺轻松愉快的。”
　　蓝田看他这模样，故意抬起眉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原来云白是背着我有新朋友了。”
　　云白笑容更甚：“有新朋友是没错，但我没有要瞒着你啊。是阿田你自己最近都没来瞧我，也没传信来说在做些什么……”
　　蓝田的脸有些发烫。
　　云白见蓝田脸色有些泛红，有些奇怪：“我觉得今日看到你好像有很大的变化，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变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蓝田摇头，心想：自己最近做的事情若是告诉云白，会不会把这孩子吓到？
　　“那是也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嘛？”云白又问。
　　“没有。”
　　他倒也不算撒谎，没有新朋友，只是有个新的情人而已。
　　蓝田又在云白那儿呆了很久，二人聊了会儿天，吃了些点心。
　　直到过了正午，蓝田见云白看起来有些倦了，便让他先去歇一会儿。
　　他找到叶丛峰，得知王爷还未从宫里回来，怕是今日天黑前赶不回来了。
　　“那我还是回去吧。”云白说。
　　他不打算等下去了，他得回倚花楼去写他答应了云白的唱词。
　　不巧的是，叶丛峰刚备好车，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了起来，隐约还能听见从遥远的某处传来低沉的雷声。
　　“蓝公子，要下雨了，还走么？”叶丛峰问。
　　“走吧。”蓝田坚持。
　　若是真的下大雨，王爷应该更不会冒雨出城了，他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马车驶出去没过多久，果然远处的那片雨云就飘到了他们头上，大雨瞬间倾泻而下。
　　好在王府的马车坚固牢靠，马夫技术也好，车子在倾盆大雨中只是稍放慢了些速度，依旧平稳地往城里头去。
　　蓝田坐在依旧干燥的车厢里，听着头顶硕大的雨珠不停拍打的声响，心情有有些莫名的低落。
　　他今日见了云白，说了那么许多的话，却始没开口说出自己同王爷的事情。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王爷至今也没有明确同他说过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蓝田心事重重，一声几乎在他们头顶炸裂的雷声也没有惊到他。
　　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二人彼此喜欢在一起就好了，怎地还会有那么多烦心事涌上心头，倒不如自己话本里写的那样通篇的巫山云雨白日宣淫来的痛快……
　　夏季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车子进了城门的时候雨已经几乎停了。
　　蓝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外头竟然是比闷热的车厢内凉快许多，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雨后独有的清新。
　　“我就在这里下吧，慢慢散步回去。”他对车夫说。
　　蓝田从马车上下来，瞬间感受到外头雨后留下的在这盛夏中难得的凉爽。
　　他双脚踩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用力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他需要散散心。
　　蓝田百无聊赖地开始在京城街头闲逛了起来。
　　雨停后，躲雨的人们也纷纷回到了街上，小摊贩再次支起了自己的摊位高声吆喝着自己的买卖。
　　蓝田和街上的人们摩肩接踵，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市井的繁华和热闹驱散了自己心里的那些郁结，自己确实该多走走别老想着王爷的事情。
　　可是当他猛地抬头看到眼前一座府邸门口挂着的匾额，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梁王府门口。
　　蓝田慌忙转身要走，却迎面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着自己这边飞驰而来。
　　那马车速度太快，他本能地往边上闪避了一些，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就停在了他跟前。
　　车夫注意到站在边上的蓝田，愣了一下，好像是觉得他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蓝田觉得有些尴尬，低下头回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便要走。
　　“阿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把蓝田心里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郁结一下子又搅了个翻天覆地。
　　作者有话说：
　　谈恋爱真是伤身又伤心


第93章 我该如何对你好
　　“阿田？”
　　一声呼唤传入蓝田耳畔，当然知道叫住自己的是谁——是他今天一会儿害怕见一会儿又因见不到而失落的王爷。
　　可他没料到今天最终两人还是相见了，只是在这样一个未曾料想过的情景下。
　　他身子有些发抖，不知该如何回应，当下甚至有一种想要装作没听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是身后的人又温柔的唤了一声：“你是在等本王么？”
　　蓝田还是舍不得走。
　　他略显僵硬地转过身，看见刚才停在面前的马车上的车帘被掀起，王爷正探出了半个身子看向自己，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
　　蓝田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抿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褚安铭。
　　而这表情，看得褚安铭心都快化了。
　　“上车。”
　　王爷并没有察觉到蓝田表中细微的郁闷，只觉得这话本先生大概是站在王府门口等着偶遇的心机被发现了有些害羞。他看向蓝田的一双眼中宠溺快要溢出来了。
　　褚安铭微微俯身，朝着蓝田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拉他上车。
　　蓝田站在那里没动。
　　褚安铭见他没反应，也不恼，身子又往外倾了倾，挑眉问道：“怎么？要本王亲自抱你上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王府门口的停着的马车本就会引来路人好奇地观望，若是真让王爷下来抱人上去，蓝田怕是要在这京城出了名了。
　　他是想要个两人之间的名分，却没有想要这种成为别人饭后谈资的名气。
　　他只能顺从地走到马车前，乖巧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了王爷。
　　王爷的手虽不拿剑打仗也不需用来日常劳作，但劲道却也很大。瘦小的蓝田几乎是一把便被王爷给拉上车去的。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车厢内瞬间昏暗了下来。
　　蓝田一瞬间有些看不清东西，只觉得一连串狂风暴雨一样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脸颊和唇上。
　　他不受控地也有了些许的回应。
　　多日来的相处，他似乎已经有了一种回应的本能。
　　他听见王爷在自己耳边低声道：“想我了？”
　　蓝田不说话，把头埋在王爷的肩窝处，双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王爷背后的衣襟。
　　褚安铭见他不做声，语气略带歉意地又说：“今日是我不好，把你叫了去，自己却走了。但也是因为宫里头太后急召，实在是没法子。”
　　蓝田还是一言不发，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王爷在同自己道歉，这好像还是头一遭。
　　“生气了？本王跟你赔个不是。”褚安铭身子后仰，看着蓝田低垂的脑袋，双手扶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我们阿田最近好像瘦了，今日带你去西市新开的酒楼吃烤鸭好不好？”
　　蓝田在褚安铭一句一句的安抚中，表情逐渐松弛了下来，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本王可是头一遭如此低声下气求人，玉先生就原谅本王这回吧。”褚安铭装出一副委屈地样子说道。
　　他倒是没有说谎，自打他有记忆起他就不曾这般好脾气地求过别人什么。
　　即便是十几年前，褚安铭对徐思远说不想让他跟着燕王一道出征也不曾这般求他，自己毕竟是堂堂一个皇子怎能对他人低三下四地央求，做出一副让人瞧不起的样子。
　　可是如今对着蓝田，褚安铭就是能把身上的架子都给放下来。
　　他觉得同蓝田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松弛，他可以不去想那些萦绕在脑中的烦心事，忘了过去令自己不痛快的人。
　　只想看着他高兴，自己便也跟着一起高兴了。
　　一句“头一遭如此低声下气求人”彻底击溃了蓝田的心理屏障，他终于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吃烤鸭。”
　　褚安铭见他有了反应，喜出望外。
　　他一把将蓝田紧紧搂入怀中：“好，那就不吃烤鸭。”
　　……
　　“王爷，后头有车来了，咱们是下车还是去别处？”车厢外头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褚安铭问被自己像小猫似地抱在怀中的蓝田：“阿田想吃什么？咱们这就过去。”
　　蓝田今日来回奔波，加之在京城里闲逛了许久，本来就有些乏了。如今躺在王爷怀里，随着他胸口有节奏的起伏更是觉得困意袭来不想动弹。他如今只想找个软榻，倚靠在王爷怀里打个盹，就像前几日回完课时候那样。
　　“不吃了，蓝田就想和王爷呆会儿。”他回道。
　　褚安铭听到蓝田的回应，点了点头，然后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对外面吩咐道：“去永仁坊的宅子吧。”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怀里的“小猫”似乎颤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他不知道现在怀里热乎乎的人听到二人要去另一处宅子的当下，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蓝田知道过去买到别院的人，即便是最受宠的莫非然也没有踏足过王府半步。但他一直深信自己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同王爷是两情相悦，他可以同王爷出游，可以自由进出别院……
　　现在在王府门口，他睡眼惺忪，王爷却并不打算带他进去休憩。
　　看来他和过去王爷身边的人，也不是完全不同——他也没资格进王府。
　　蓝田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又把自己同王爷的事情看得太重了，不过是不能进王府，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能和王爷在一起在哪里不都一样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身上却还是提不起劲头来，以至于到了宅子后，即便是王爷下车便将他一把抱起大步流星地带到屋内压在床榻上，他还是表情呆滞地有些心不在焉。
　　褚安铭以为他真的是累了，于是便也不强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将他揽在怀里。
　　“累了就睡会儿吧。”他说。
　　蓝田点点头，这次没有往王爷怀里钻，只是木木地看着某处，不一会儿倒也真的睡着了。
　　褚安铭用手指摆弄着蓝田后脑上微卷的头发，盯着睡着了的蓝田看了很久，心里头美滋滋的。
　　太后去年冬天的病一直都没好透，白天大部分时间也都躺在床榻上养身。
　　自从燕王带着二公子一起回京，太后见了长相俊俏的孙儿就十分喜欢，经常招他进宫陪着聊天解闷。褚安铭担心那个褚宁烈在太后面前没有分寸，每次都只能陪着一道。
　　今日实在是不巧，他刚让叶丛峰去接蓝田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消息传得急，他来不及安排，心里一整天都十分愧疚。他在太后床榻边，一边剥葡萄一边琢磨着，下回见了蓝田要如何为此事赔罪。
　　太后和孙儿要聊得话实在是太多，他从宫里头出来的时候已快临近傍晚。
　　他想蓝田应该不会等他那么久，大概早已经离开别院了，于是就吩咐车夫直接回王府。
　　褚安铭未曾想到，蓝田竟然会给自己如此大一个惊喜。
　　蓝田竟然等在王府门口！
　　褚安铭当时就想冲下去把蓝田抱起，好好给他上一课，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王府门口，不行。
　　所以，当下蓝田有资格，无论他如何闹别扭如何发脾气他褚安铭都能接受。
　　恃宠而骄又如何？是他梁王准的。
　　“我该如何对你好呢？”褚安铭伸手将蓝田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梳理到耳后自言自语道。
　　多好都不为过。他想。
　　褚安铭把睡着的蓝田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也打算小憩片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更天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猛地发现自己怀里的人不见了，身边的床榻空落落的。他伸手一摸，冷冰冰的。
　　“来人！”褚安铭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宅子里的老仆是跟在褚安铭身边的老人，头一回听见主子这般声嘶力竭的唤人，吓得踉踉跄跄地跑进了房内。
　　“蓝公子去哪儿了？”
　　“他……他……他说他有事，先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没同本王说。”
　　老仆紧张得声音都发抖了：“小的一直在外头，看到蓝公子一人从房里出来，他同小的说王爷您歇下了不想惊扰您。”
　　“然后呢？”
　　“然后……蓝公子就走了，也没坐车，说要自己散步回去。”
　　褚安铭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田刚才不是说不生气了么？怎么又会这样冷冰冰的不告而别？
　　“备车！”褚安铭厉声吩咐，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老仆跌跌撞撞跟在后头问：“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去倚花楼。”


第94章 那你想不想当小王妃
　　倚花楼的奚妈妈听人通报说王爷来了，又惊又喜地冲下了楼来迎接。
　　“王爷您来的真巧，咱们这里有位琵琶弹得极好的林姑娘今日是最后一天在这儿演，您要不要包了她后半场……”
　　“蓝田呢？”褚安铭自然是对林姑娘毫无兴趣的，冷冰冰地打断道。
　　奚妈妈愣了一下，片刻后也是明白了些什么，回身问跟身后的鱼涟儿：“阿田回来了吗？今日好像一大早就见他出门去了。”
　　鱼涟儿回：“蓝田刚才回来过了，收拾了些东西又出去了。”
　　褚安铭皱了皱眉头：“去哪儿了？”
　　鱼涟儿显然被王爷这憋着一股怒气的问话给吓到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低头生怯怯地回：“蓝田说他要闭关赶话本稿子去了。”
　　“闭关？上哪儿闭关？”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褚安铭知道在这小丫头这里也问不出什么，蓝田显然是在故意躲自己。
　　可是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俩最近的这段日子来，不说如胶似漆，但也是琴瑟和谐。
　　如果只是为了今日自己因为进宫而让蓝田白跑一次的事情，蓝田不是也说不再生气了吗？
　　褚安铭想不出来到底自己还有哪里招惹了这话本先生。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无意间瞥见了鱼涟儿腰间坠着的一个小物件。
　　褚安铭回到王府，召来叶丛峰。
　　“搜遍整个京城，也要帮我找到蓝田。”
　　“可是蓝公子不是去闭关了吗？”叶丛峰奇怪的问。
　　褚安铭不可思议地眯起眼睛看着他：“鱼姑娘到底看上你什么？”
　　叶丛峰身子显而易见地僵在那里，脸瞬间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结结巴巴地说：“丛峰和鱼姑娘没什么……”
　　“没什么？没私定终身？没圆房？我今日可是看见了你剑上跟了你十几年的穗子挂在她那细柳一样的腰上。”
　　叶丛峰低头，局促地摆弄着自己腰间挂着的没有了穗子的光秃秃的佩剑：“是王爷上回让我送些东西给鱼姑娘再换条帕子来的。”
　　褚安铭又盯了他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感慨：“也不知是你这小子运气好，还是本王教得好……”
　　然而他确是医者不能自医。
　　叶丛峰哄姑娘的事情上呆头呆脑，他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却很高。
　　三日后，便收到消息，说看到形似蓝公子的人出入过京城的一名书商家里。
　　叶丛峰立刻让人把那书商“请”来问话，书商被人用麻袋套到他跟前的时候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书商声音发着颤道：“什么蓝公子？小的不认识啊。”
　　叶丛峰：“就是昨日去了你家的那个十七八岁眼睛特别大的小公子。”
　　书商回忆了一下：“你，你说的是玉先生？”
　　叶丛峰点头：“是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书商说：“小的不知道啊。小的要是知道他住哪儿，也不会让他把那话本稿子拖了那么久了。”
　　叶丛峰问：“话本稿子？什么话本？”
　　书商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稿，双手捧到叶丛峰跟前：“就是这个，我今日正打算出门送去印，就被……就被大人您抓来了。”
　　……
　　话本先生蓝田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话本稿子被半路截胡，继续在城西的一个客栈上房内关门闭窗埋头写他的话本故事。
　　《王爷与我二三事》的第二卷 写完了，他还有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于是继续落笔写起了第三卷。 
　　蓝田吩咐了店家不要来打扰，每日只需将食物和水放在门口，他自己会取。
　　这一日，他正伏在案头奋笔疾书，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扣响了。
　　蓝田手中笔停了停，以为是新来的小二不知这房间的规矩，于是大声着门口吩咐：“放在那儿就好，我一会儿自己出来拿。”
　　咚，咚，咚。
　　门口的人没有回答，继续有节奏地敲着门。
　　蓝田叹了口气，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来到门前。
　　“你们掌柜没跟你说我这边不用……”
　　门开到一半，一股熟悉的香气便从门口站着的人身上扑面而来，
　　那气味进入鼻腔的一瞬，蓝田心里就是重重一沉，心想：“完了。”
　　果然，随之而来的是门口的人如一座山一样气势地压进了房间，将蓝田一路逼到了书桌前。
　　“你找得本王好苦啊，玉先生。”那人说。
　　蓝田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己会被找到，但没想会那么快。
　　他侧身想要绕过褚安铭，却被一把揽住了腰。
　　褚安铭隐忍着一股怒气问：“你还要去哪儿？”
　　“我去关门……”蓝田挣脱开了禁锢，走到门口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嘈杂和屋内气氛诡异的二人。
　　“有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看见的？”褚安铭轻轻笑了一声：“你那本《王爷与我二三事》第二册 里都写了，王爷是个浪荡不羁的人，见一个爱一个四处留情。家里养着说书先生之余还去到戏楼看上了唱戏的花旦，带回府上说书先生面前让他俩要好好相处，以后免不了一同伺候……” 
　　“王爷看过了。”蓝田说。
　　“你不就是写了为了气本王的嘛？”褚安铭说着，伸手抓住蓝田的胳膊将他再一次拉到了自己跟前。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脸上似有万般心事蓝田，心中怒火暂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怜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写那样的东西？本王院子里的人早就散干净了，如今只有你一个人。”
　　蓝田：“我倒是不敢奢望王爷心里只有蓝田一人……但至少蓝田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和以前王爷养在别院里的人有所不同。”
　　褚安铭还是不明白：“你确实同他们不同啊。本王说过，本王是真心喜欢你的。”
　　蓝田：“可是我跟他们一样，也是不配进王府是么？”
　　褚安铭愣住了，他从未注意到这一点，就更没想过蓝田生气的原因会是这个。
　　话已至此，蓝田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委屈明明白白地统统道出：
　　“那日我同王爷都已经在王府门口了，可王爷还是舍近求远地将我安顿到了别处。我知道过去王爷也不曾带人进过王府，可能我也不配，能进梁王府的只能是将来的梁王妃是么！”
　　蓝田越说越大声，最后一句还破了音。
　　说完后，他依旧直直看着褚安铭，双眉紧促，眼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褚安铭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自责。
　　他许多年未有对人用过心，似乎是不大会了。这样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没有注意，才让这可怜的小人儿闹了脾气躲了起来，写了厚厚一本话本来控诉自己。
　　“是本王不好，许多事情还未来得及同你说。”褚安铭说，“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这事情会让你如此难受。本王给你赔个不是，玉先生耐心听我解释好么？”
　　蓝田紧抿双唇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褚安铭看，看得褚安铭心尖都颤起来了。
　　是自己不好，说好的好真心待他，这些一日却只顾着快活厮混。他以为自己已经查清楚了蓝田的一切就够了，却没想到过蓝田也有权知道自己过往的那些糟糕事儿。
　　褚安铭拉着蓝田的手将他引到一侧座椅上坐下。
　　“我年少轻狂的时候，曾为一个人做了许多荒唐的事情。”他说。
　　蓝田看着褚安铭的眼睫微微一颤，他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徐少将军么？”
　　褚安铭愣了愣：“你知道？”片刻后，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过去那么久了这还是市井饭后茶余的谈资。”
　　“是我向奚妈妈打听的。她说，王爷您是在徐少将军出事之后才性情大变……才……”
　　“才开始在别院圈养男宠？”褚安铭插话。
　　“嗯。”蓝田红了红脸，微微低下头。
　　褚安铭极为平静地说：“她说的没错。也因为这事情，当时父皇龙颜大怒。最后还是母后极力劝说，才饶我一命。只是母后让我发誓，绝不带人进王府，我当时也答应了。”
　　“所以我就是不能进王府是么？”蓝田嘟囔着。虽然知道不带人进王府不是王爷本人的意思，但他还是不痛快。
　　“只是现在还不能。”褚安铭看出蓝田还是不高兴，拉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磨蹭：“太后最近病了，我怕让她知道了这事会伤了她的身子。蓝田，你懂么？”
　　蓝田点点头，王爷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能如何，总不能逼着王爷当个不孝子吧。
　　“蓝田懂了，王爷也是有苦衷的……其实蓝田也不是非要进王府。”他说。
　　褚安铭微微笑着将自己抓着的蓝田的手挪到自己的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不想进王府，那你想不想当小王妃？”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第95章 手麻了
　　“小王妃”羞红了脸：“王爷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即便蓝田是个女子，也是当不上王妃的。”
　　褚安铭握着蓝田比自己小了许多的手放在膝上随意把玩着，这个少年的手确实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粗糙和茧子，应该是父母离世后为了生存干了各种活计而留下的。
　　那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原本应该是一双同他的脸一样好看的手，真是可惜了。
　　褚安铭的用指腹在蓝田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上磨蹭着，感慨：“你若是个女子，谁会舍得让你受那么多的苦。”
　　蓝田有些不好意思：“王爷要娶的王妃总要是个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的，哪轮得到我这样无父无母没有教养的野孩子。”
　　褚安铭的眼神落地在蓝田淡粉色的指甲上出了会儿神：“确实，若我是个循规蹈矩的皇子，可能早已被安排娶了哪家的小姐了。如今倒是好，断了他们的念想，不用像砚清那样身不由己……”
　　蓝田听了这话便问：“王爷说的是孙大人？他怎么了？”
　　褚安铭抬眼看看他：“你还不知道？孙大人要成亲了，日子都定下来了。”
　　蓝田摇头。
　　褚安铭说：“和秦阁老家的小姐，也算是他高攀了。”
　　蓝田奇怪的问：“我记得孙大人过去好像是不同意这门亲的？”
　　褚安铭叹了口气：“普通的婚姻尚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不了什么主，何况是他。之前砚清被人构陷，是秦阁老力排众议保下了他，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再推脱这门亲事了。况且若是想继续在这朝堂上立足，他总得找个靠山，得罪了秦阁老，以后怕是寸步难行。”
　　蓝田听完，沉默半晌，轻声问：“那……孙大人他还好么？”
　　褚安铭：“他找我了喝了几回酒。他说好在他时至今日也没遇上过什么心上人，就算是娶了秦家小姐也不会做负心汉对不起了谁。唯独对不起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但他想通了，儿女情长的事情没有了就没有了吧，少了这分心事他能专心为朝廷效命。为了报答秦阁老的恩情，他此生会好好待秦小姐的，同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孙大人……有些可怜。”蓝田喃喃道。
　　褚安铭轻笑了一下：“朝中都是这样的可怜人，能有几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娶了自己想娶的人的。说到底，有些人没了情也能活下去，没了权势和倚靠却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那王爷……”蓝田欲言又止。
　　褚安铭看了他一眼，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可本王是个情种，宁可不要那些权势也放不下这些七情六欲……好在有母后和皇兄的庇佑才能苟活至今，才能遇见如此好的玉先生。”
　　蓝田低头不语，他知道褚安铭前半段说的是真的。不然当年他这个最受宠的皇子也不会为了徐少将军搞得如此狼狈。听说在那之前，朝中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之位非五皇子莫属，谁知后来他却落得当了一个连封地都没有的空壳王爷。
　　如今蓝田偶尔想起徐少将军的事情心头会有些酸楚，但他却时常分不清那是出于嫉妒还是心疼当年的王爷。
　　蓝田觉得自己一定是比不上那个出身名门同王爷青梅竹马长大的徐少将军的。但是斯人已去，自己才是现今陪在王爷身边的人，十分看得开的蓝田总是在说服自己不该为此事纠结。
　　“王爷就别取笑蓝田了，蓝田没什么好的。”他说。
　　他只是命好，在恰好的时间出现在了王爷跟前。
　　“你总说你自己不好，说你自己不配，本王不爱听你说这些。”褚安铭伸手捋过蓝田的一簇头发绕上了自己的指尖。
　　他忽然双眸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开口道：“我要带你一道去吃砚清的喜酒。”
　　“啊？”蓝田没料到这出，有些反应不过来。
　　“砚清很欣赏你的文才，见了你一定会高兴的。”褚安铭说。
　　蓝田有些为难：“可是这宴席去的人一定都是孙大人的同僚，都是朝中官员，我……”
　　褚安铭打断，语气严肃认真：“不准再说什么配不配的了。你是迟早要进梁王府的人，你哪里都去得。”
　　于是到了月末，蓝田跟着褚安铭一道赴了孙秦两家的婚宴，带着他的贺礼。
　　他为了这贺礼的事情愁了好久。
　　他知道这喜宴上一定会有各路达官显贵乃至于皇上的贺礼送到，自己就算是掏空家底也送不出什么能比得上的物件，可孙大人于他也算是相识一场，他不能空着手去。
　　王爷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写篇贺词给孙大人当做贺礼。蓝田觉得这礼倒也合适，于是便花了两天两夜绞尽脑汁地写出了一片自认为满意的贺词。
　　他特地去买了一张印着龙凤呈祥的洒金红纸，认真仔细一笔一画将贺词誊写上去，然后兴奋地拿去给王爷赏读。
　　可是王爷看着看着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蓝田凑过头去和王爷一道看自己的“杰作”，觉得虽不敢说完美，但也不至于让王爷表情如此为难。
　　“怎么了？是哪里写的不好么？”
　　“词是好词，可你这字……”褚安铭看看蓝田，又看看手里的贺词：“你这字着实是有些丑了。”
　　蓝田瘪嘴委屈道：“我可是花了比平日写话本的时候多了千百倍的仔细去写的。还是不行么？”
　　褚安铭瞧他为难的模样，轻叹一口气说：“去拿纸币来，本王替你誊抄一遍。”
　　蓝田一把夺过褚安铭手里的贺词护在胸前。“那可不行，这是我要送给孙大人的贺礼，让王爷执笔算什么？”
　　褚安铭见蓝田一副母鸡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褚安铭扫视了一下桌面，见一旁正好还有一张洒金纸。于是便自顾自地抽出摆在便面，抬手一边研墨一边笑：“算是本王同你一道送的贺礼，最后让你一同落款好不好？”
　　蓝田还是牢牢把贺词护在怀中，不解地问：“可是王爷不是准备好了一座红珊瑚当贺礼么？”
　　褚安铭随手在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沾上刚磨好的墨，胸有成竹地落笔在了面前的纸上。
　　他边写边说：“本王想了想，那座红珊瑚的品相极佳十分难得，有些舍不得送人。打算留着当给蓝公子的聘礼。”
　　蓝田红了红脸，小声嘀咕：“这聘礼我可要不起……”
　　话说一半，蓝田惊讶地发现王爷笔下竟然是将自己写的贺词前几句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他惊讶地问道：“王爷怎么都记得？”
　　“因为实在是喜欢，看了一遍就忘不了了。”王爷回答道。
　　不一会儿功夫，褚安铭已经将蓝田所写的贺词全数默写在了面前的纸上。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刚进有力却又带着如同他本人一般的华贵之气。
　　蓝田看看褚安铭的字，又看看自己的，顿觉自惭形秽。
　　褚安铭写完通篇贺词，在角落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到了蓝田的面前。
　　蓝田愣了一下：“什么？”
　　褚安铭笑道：“落款啊。”
　　蓝田接过那支狼毫，刚要落笔，却听见王爷令人酥麻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
　　“靠得近一些。”
　　蓝田执笔的手僵在那里，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一只熟悉的手扶了上来，轻轻盖住他的手背，手指穿插过他的指缝间，引导着蓝田的手往一边慢慢挪动过去。
　　“名字写得靠近一些。”
　　褚安铭紧紧贴在蓝田身后，一手同蓝田交握，一手揽在蓝田腰间。他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蓝田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心里的躁动，艰难而又慎重地在褚安铭的落款边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褚安铭贴得越来越紧，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才不至于让上半身倾倒下去。
　　“王爷，手麻了。”蓝田写完名字，见褚安铭还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轻轻开口道。
　　“哦……”褚安铭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脖颈：“手麻了，那嘴麻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长佩不许我发的东西了。大家自行脑补吧。


第96章 果然是个狠角色
　　孙秦两家大婚那天，整个京城许久未曾如此热闹过了。秦阁老嫁女，嫁妆的队伍长长排了十几里地。迎亲的新郎身着婚服，跨在一匹棕色骏马上，带着他的迎亲队伍穿过京城主街去迎娶他的新娘。
　　一个围观的路人感慨：“这排场这阵仗不比当年那个状元郎被皇上赐花游街来得小啊。”
　　他身边的同伴道：“你不知道？这新郎官就是当年那个状元郎啊。”
　　“哎哟，我怎么没认出来。”那路人惊讶道，继而艳羡地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福气的人呢。”
　　也难怪这路人认不出，这些年来孙骐变化确实很大。他为了能在朝中各党羽纠葛中存活不得不学会了沉稳内敛小心谨慎地处事待人的。
　　如今孙骐的脸上已经早就没有了中榜那时候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双眼今日也不会有当年那样的光了。
　　他知道自己在步步退让，一样样的放弃曾经自己心中所执着的一些东西。他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些还能坚持多久，可能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仁义礼智信”了。
　　这难道就是夫子说的：“存天理灭人欲。”
　　心事重重的新郎官带着他要“以礼相待”的新娘进到了皇上御赐的大宅。
　　宅内行着大礼，宅院门外被邀请而来的贵客们也坐着他们的轿子和马车来了。
　　闲来无事的百姓也围在周遭，看着一辆辆车停下，上头下来个平日里见不到的大官。
　　这个是翰林院的大学士，那是礼部的侍郎，那位又是哪个世家的公子……
　　这些客人们平日里头不论熟悉与否，也不论是否在朝堂上起过争执，此刻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互相行礼致意，互相谦让着送上贺礼然后进了大宅。
　　此时，一辆装修比在场所有马车都华丽的马车由街角拐了弯过来。那车的车夫将车子赶得极快，超过了几辆慢悠悠来贺喜的不知是谁的马车后熟练地拽了一下缰绳，将马车稳稳地插队停在了大宅门口。
　　“这是谁的车？”
　　“是啊，怎么还插队了呢？不怕得罪后面的老爷们嘛？”
　　围观百姓小声议论。
　　“哎哟，你们不认识？这是梁王的车呀。”人群中有人说道。
　　“哦哦，是那个梁王？怪不得。”一个人说。
　　“今日成亲的孙大人和梁王也有来往？”另一个人又问。
　　刚才认出马车的那人有板有眼地说：“岂止来往，他们相交甚密。听我一个宫里当侍卫的亲戚说，朝中都觉得这孙大人和梁王，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哪种关系？”围观百姓里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问道。
　　那个人瞥了一眼姑娘，：“小姑娘家家的别问这些。”
　　姑娘更好奇了，看了一眼身边一道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狡黠一笑，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通，将那姑娘说得又惊讶又羞耻又更为好奇。
　　姑娘踮起脚，看得更带劲了。
　　“你们说这梁王若是同孙大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今日来，不会是砸场子的吧？”
　　“哟，这可有好戏看了……”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第一时间见证这场好戏合何时发生。
　　然而过了一会儿，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还在门口寒暄推让着谁该先进门的老爷们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见车上下来的梁王身着一件靛蓝色缂丝长袍，一丝不苟梳理好的发髻上带着一个镶嵌着一枚巨大东珠的金色发冠，整个人看起来华贵精致。
　　他眉眼俊美，表情却冷冷的，看不出喜怒，只在回头看身后跟下来的人的时候露出了一瞬间的笑意。
　　他身后跟下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皮肤白皙，五官有明显的异族特征。
　　他脑后高束一个马尾，原本大概是想让自己显得干净历练的，却因为发尾卷曲而看起来有些俏皮灵动。
　　少年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衫，未佩戴什么多余的饰品，却因为他本身的样貌在一群“年老色衰”的客人中极为夺目。
　　在场的人为这耀眼的二人安静片刻后终于陆续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围观人群再次开始议论。
　　“这就是梁王嘛？不是说他已经三十好几了，怎还生得如此俊美？”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是哪家的小公子么？”
　　“不是，瞧着他长相好像有点不像大昌人。”
　　“那是谁，能和王爷同坐一辆马车？”
　　一些人对梁王过去在城外圈养男宠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也听闻了前些日子那些个男宠好像都给人遣散走了。
　　这些人窃窃私语，合计脑补了一出宅斗大戏。
　　他们猜测此刻跟在梁王身后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的模样，实则手段了得，不仅让王爷放弃了整个后院，还得了其他所有人都未曾有过的殊荣——准许他登堂入室。
　　于是有些人看向蓝田的眼神“肃然起敬”，觉得他是个“狠人”……
　　蓝田察觉到周遭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略显局促，紧紧跟在王爷身后。
　　而王爷却十分坦然，仿佛这便是他事先料想好的。
　　正如他所说，他得了个东西就是要带给所有人看见，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
　　众人注视着二人走到门口迎候宾客的家仆跟前，看见梁王朝着身后的少年微微笑着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从怀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家仆手中。
　　凑得近的一些人听见王爷对那家仆说：“务必记下，这是梁王和蓝公子一同送的贺礼。”
　　“豁！这小公子果然是个狠角色，都能和王爷一道署名送贺礼了。”
　　一个老学究模样的客人凑到自己同僚身边感慨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不管是大学时还是文盲，京城人人都爱看八卦。


第97章 快入秋了还那么吵
　　孙家大宅内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房前屋内乃至院中小亭都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双喜，艳丽的红色将宅内宾客们的闲聊和推杯换盏的声音衬得更为热闹。
　　褚安铭嫌弃屋内吵闹，他也无需和谁应酬，故带着蓝田闲逛到了外头。
　　二人站在一处廊下，远远看着房内热闹情形，看着孙骐一桌一桌地寒暄敬酒。
　　蓝田问：“为什么人们喜欢将婚丧嫁娶搞得如此隆重？”
　　褚安铭转头看了一眼蓝田，笑着说：“亲朋好友四方宾客前来，礼数上总是要到位的。”
　　蓝田嘟囔：“可以不请他们来啊。我娘说她和我爹成亲的时候，谁都没请，二人只一道拜了天地就算礼成。但她还是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褚安铭问：“我怎记得你说你爹并未娶你娘进门？”
　　蓝田点头：“确实没有娶进蓝家门，因为蓝家人不许我爹娶一个互市上买来的奴隶。我爹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娘离家出走自立门户了。我爹说，他是要娶妻子，不需要蓝家人同意。”
　　褚安铭：“哦……可他们再不同意你父母这桩婚事，你也算是他们蓝家的血脉，怎么你父母出事后你没有想到要回去投奔他们？他们至少能给你口饭吃吧？”
　　蓝田看着褚安铭用力摇了摇头：“我父母最艰难的时候也曾经带着我回蓝家讨要资助，但他们只准我爹进门，他们说……我是个混了外族血统的……杂种。”
　　褚安铭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生气，低声道：“这蓝家人为何如此无礼。宫中好多妃嫔都是外族进贡，诞下的皇子难道也是杂种不成？”
　　蓝田急忙伸手捂住褚安铭的嘴：“王爷可别在外头这么胡说。”
　　他知道王爷是为了自己在打抱不平：“其实都是借口，后来我想了想，他们大概就是不想让我爹回去同他们分家产罢了。我爹愿意自己出去自立门户，他们求之不得，就算是娶了个仙女他们也不想让他再回去的。”
　　褚安铭口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似乎是要把堵在自己胸口的怒火熄一熄。
　　他伸出胳膊将蓝田搂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那地方不回去也罢。”
　　那天后来褚安铭还是回了屋里，为了闹新郎自己也喝了好几杯。
　　他酒量不好，没把孙砚清喝倒自己先醉了，到最后只能由蓝田扶着踉踉跄跄的他提前离席。
　　车夫帮着蓝田一道将褚安铭抬上了马车。
　　蓝田安顿好王爷向车夫吩咐道：“送王爷回王府吧”
　　说着，他撩开车帘就要下车。
　　“蓝公子不一道走么？”车夫惊讶道。
　　“我……不太方便。”蓝田说。
　　“可是王爷醉成这样一人在车厢里坐着，怕是不太安全。”车夫又说。
　　蓝田看了看满脸通红目光呆滞的王爷，想到他确实酒品极差，保不准一会儿要闹。
　　万一做出什么跳车的傻事来受了伤就不好了，保险起见还是将他送到门口*给王府的下人吧。
　　于是蓝田坐回车内，吩咐：“我送到王府门口吧。”
　　他又补充道：“回去的路上驾车别太快了，稳一些。”
　　车夫点点头，轻轻拉了拉手中的缰绳，拉车的马儿听话地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
　　来时只用了半柱香功夫的路程，这次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完。
　　一路上褚安铭酒劲好像缓过去一些，整个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呆滞，反而是变得兴奋话多了起来。
　　“阿田今天高兴么？”
　　“今天宴席上的点心，阿田觉得好吃么？”
　　……
　　蓝田：“高兴。好吃。”
　　褚安铭：“阿田觉得好吃，那本王就让人把那点心师傅请回来，天天做给阿田吃。”
　　蓝田忍不住笑了，想到之前自己因为各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闹过的别扭，觉得有些不太应该。
　　王爷是真的对他好，他能感觉到。
　　“第三册 的话本，我得回去改改……”蓝田心想。 
　　王府门口的侍卫老远就看到了王爷的马车慢慢悠悠地往这边驶来，觉得十分奇怪，便进府通传。
　　叶丛峰闻询出来迎接，心道这婚宴怎得结束的那么早。
　　车子停稳，他上前掀开车帘，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叶丛峰猜到了大概。
　　“王爷这又是喝多了？”他搭了把手帮着蓝田一同将王爷扶下车来。
　　蓝田点头：“应该不至于吐，但还是劳烦叶大哥把王爷安顿好。”
　　叶丛峰：“蓝公子放心把王爷交给在下就是了。”
　　说着，他便想拉过王爷的一只胳膊想要架起带进大门，却不料王爷不知哪里来的劲一把将他伸过来的手一把甩开，愣是把习武之人的叶丛峰给一把推到了一边，差点摔了个踉跄。
　　“我不要你扶我，我要阿田。”王爷涨红着脸，醉醺醺叫嚷道。
　　“到王府了，阿田不能再送您进去了。”蓝田为难地说。
　　喝醉的王爷十分不悦：“本王就要你送！送我进府！送我进屋！送我上床！然后……”
　　蓝田忙伸手捂住王爷的嘴，怕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一时之间，几人僵持在门口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路上原本不多的行人纷纷侧目，以为是王府门口出了什么事儿。
　　“蓝公子还是送王爷进去吧。”叶丛峰说。
　　“可是……”蓝田一脸为难：“要是让太后知道了……”
　　“只是送一下，应该无妨。”
　　蓝田又纠结了片刻。
　　当下要不就是自己送王爷进府，要不就是让叶丛峰将王爷打晕扛进去，恐怕后者太后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他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爷您可扶好了阿田啊。”他对挂在自己身上耍了半天无赖的王爷叮嘱了一句，然后抬脚跨过了梁王府大门那高高的门槛。
　　在王爷的一路倔强中，蓝田最终还是扶着他进了府，扶着着进了屋，一路扶到床上。
　　褚安铭坐在了自己的床沿上，依旧是拉着蓝田不肯松手。
　　只见他眯起通红的眼睛，不满地看向一路跟着来的叶丛峰。
　　“你出去。”褚安铭冷冷道。
　　叶丛峰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蓝田，发现蓝田正朝着自己投来一个求救的目光。
　　“可是王爷，蓝公子他不便在王府留宿。”叶丛峰说。
　　“出去！”褚安铭根本在乎他说什么。
　　叶丛峰十分为难。
　　他看到王爷强行将蓝田拉在床沿上坐下，并且在蓝田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蓝田听完那句话，脸色突然就变了。
　　“叶大哥，你出去吧。”蓝田抬起头对他说。
　　叶丛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蓝田：“蓝公子，王爷他同你说什么了？”
　　蓝田不回答，只是又说：“你出去吧。”
　　叶丛峰不再问了。
　　他本来也只是以为蓝田不想在王府留宿才开口帮他的，既然现在蓝公子自己都说让他出去，那他也就不操心这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儿呢。
　　他哦了一声，安心地退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满身酒气的褚安铭一把搂过蓝田，在他耳边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本王今夜要同小王妃圆房。”
　　叶丛峰从王爷房里出来，抬头看了看院子中央一棵百年的银杏。
　　吱——吱——吱——
　　上头不知道落了多少只蝉。
　　“快入秋了怎么还那么吵。”他想。
　　他回望了一眼房门，觉得此处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小跑着离开自己找地方躲清静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第98章 看来苦头还没吃够
　　褚安铭第二天是在宿醉的头痛和懊悔中醒来的。
　　他很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
　　酒这东西不会让人从好人变成坏人，它只是会让人抛开理性的禁锢，将深埋在心里的渴求和欲望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被释放出来。
　　他昨夜就是如此。
　　褚安铭十分后悔，这完全打破了自己原有的计划和安排。另外，他也担心昨夜自己喝多了可能下手也有些没有轻重。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蓝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查看，确认了昨夜自己的“杰作”。
　　他略带歉意地摸了摸蓝田的额头。
　　蓝田不知是睡的太熟还是晕过去了未醒，眉头微蹙口中呢喃了一句“疼”。
　　这一个字听得褚安铭心都要碎了。
　　他赶紧宣来了陈太医。
　　陈太医跟着王爷那么多年，王爷偶尔玩过了让他来医治“伤员”的情况他也是有遇见过的，只是他从未见过王爷会对哪个伤员如此担忧和紧张。
　　陈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蓝田。
　　画面确实有些触目惊醒，但仔细查看下来也不过是写红印肿胀，并没有伤到什么。
　　相较于之前他遇到过的情景，王爷此番称得上是“温柔”了。
　　“王爷，蓝公子并无大碍。”
　　“那他为什么昏睡到现在？”褚安铭追问。
　　“可能只是累着了……”陈太医回。
　　“累？”褚安铭疑惑。
　　“蓝公子……身子本就弱。”陈太医说。
　　他心道，这一片狼藉的样子没有个三四个时辰是折腾不出来的，王爷您平日里鹿茸人参地补着，身子骨怎么能和您比。
　　“那……现在怎么办？”
　　“老夫为蓝公子上些活血化瘀的药。再开个补身子的方子，等他醒来后让他服下。”
　　褚安铭颔首：“快去吧。”
　　不一会儿功夫，陈太医便拿来了药膏。
　　“王爷请移步，让老夫来替蓝公子上药。”
　　原本坐在床沿上的褚安铭起身让位。
　　他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蓝田衣襟露出的部分那些猩红的印记再次映入眼帘，还有那些被衣襟覆盖的地方，他知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褚安铭一阵自责。
　　“还是让本王来吧。”他说着又站回了床边，“他要是醒来看到旁人在给自己身上如此私密的地方上药会觉得难堪的。”
　　陈太医识趣地将手中药膏奉上：“那，老夫就先告退了，老夫去盯着那熬着的补药。”
　　褚安铭接过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待到屋内只剩他和蓝田二人，褚安铭伸手撩开蓝田胸前的衣襟，看着昨夜自己留下的一串印子愣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上的事情，他完全失控了。
　　褚安铭用指尖蘸取了一些药，轻轻点在胸口那一串印记上，然后摊开掌心覆了上去想将其揉开。
　　蓝田的胸口滚烫，褚安铭虽然已经将双手搓暖了一些了，但手掌触及到蓝田胸口皮肤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体的一颤。
　　紧接着，蓝田纤长微卷的眼睫也跟着颤了几下。
　　他醒了。
　　蓝田不记得昨夜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或者说，是怎么晕过去的。
　　如今他觉得浑身无力，某些地方还隐隐作痛。
　　蓝田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隐约看到身边的人还是王爷。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有一只手正抚摸着自己，有些分不清当下的情况。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用虚弱地声音呢喃道：“王爷，蓝田不想要了。”
　　褚安铭见他醒了，心中悬着的不安稍稍放下一些。
　　“别动，在给你上药。”
　　蓝田停止身上的动作，眨了眨眼，把眼前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看见窗外射进来阳光的角度很低，意识到自己这一昏已经昏倒了下午。
　　“我……睡了很久么？”
　　褚安铭一边温柔地替他涂抹药膏，一边点了点头。
　　“本王不知你身子竟然这么弱……”
　　“我……”
　　“早知这样，昨夜就你不敢依着我，让我这么胡来。”褚安铭自责道。
　　他替蓝田上完胸口和脖颈的药后，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拉下了挡在蓝田下身的衣裤。
　　他知道这里伤得也不轻。
　　蓝田知道王爷是要上药，但又觉得十分羞耻，逐拉过一旁的被褥盖在脸上，口中忍着疼哼哼唧唧。
　　褚安铭替他上完那地方的药，将衣服遮盖回去，然后用力一拉蓝田手中攥着的被子，他把一对圆睁着的眼睛给露了出来。
　　褚安铭凑过去盯着蓝田问：“现在知道害羞和疼了？昨夜你为什么不坚持要走？”
　　蓝田委屈道：“王爷这是后悔把蓝田带进王府了？”
　　褚安铭忙解释：“本王没有在后悔这个。本王只是心疼你，你不该受这些的。”
　　“是我自己想要的……”蓝田用被子遮住嘴，嘟囔了一句。
　　褚安铭眼角一跳，一时之间开始怀疑起昨夜的事情是不是并非完全是自己的过失了。
　　他问：“你说什么？”
　　蓝田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这回完全盖住了他整张脸，只听被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蓝田与王爷在一起这么久，该到做那事情的时候了……”
　　褚安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长长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本王就不费那么多心思操心谋划那件事情了。”
　　“王爷在谋划什么事情？”蓝田把脑袋钻出来看着王爷，好奇地问道。
　　褚安铭俯身把脸凑到他面前，几乎要将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
　　“谋划如何同你第一次的事。”
　　他注视着蓝田的眸子，看到如琥珀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惊讶。
　　褚安铭继续说：“本王读过你写的东西，知道你想象中那样的事情是如何，如灵仙境、欲仙欲死……可是实际上，你也看到了，这事情并不全是很好的体验，免不了会有疼有难受。”
　　说道此处，他似乎是故意伸手到了蓝田腰下轻轻捏了一下。
　　蓝田经了一夜的折腾，本能地浑身一颤。
　　“所以本王想把事情安排的好一些，不要让玉先生失望。可是……喝酒误事，最后还是搞得这样……让你受苦了。”
　　蓝田的脸颊一点一点泛起红来，他十分惶恐。
　　蓝田虽然听王爷对自己说过许多次的“真心喜欢”，但他却也从没想过王爷居然是能付出了那么多的“真心”。
　　当自己在怀疑王爷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的时候，王爷居然是一直在花心思考虑安排二人能有一个完美的第一次。
　　蓝田摇了摇头：“不苦。”
　　褚安铭又说：“本来在本王的安排里，你的第一次不该这么疼的，应该会很舒服。”
　　蓝田的脸愈发红了，他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在同王爷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对视。
　　然后蓝田小声说了句：“已经很舒服了……”
　　褚安铭听到这话胸口一紧，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给了蓝田一个炙热的吻，吻到蓝田几乎窒息才停下。
　　“阿田嘴还是那么甜。”他边说着，边用手轻轻拂过蓝田眼角擦去他不知为何会渗出的泪水：“看来是苦头还没吃够。”
　　蓝田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又被一只大手戏谑地撩拨了一下。
　　他本就浑身无力，刚才那个吻几乎又要让他晕厥过去，于是蓝田求饶道：“王爷，让阿田歇一歇吧。”
　　褚安铭松开手，挑眉看着他：“阿田想什么呢？本王在说一会儿要给你吃苦药了。”
　　蓝田呆滞了片刻，然后猛地又一下子把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任凭王爷怎么哄都不愿意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蓝田：我不能让人看出来我满脑子黄色废料。


第99章 最不需要情深义重
　　刚才入秋，轩璟宫已经门窗紧闭点上了碳火。即便是褚安铭这样畏寒的人一进屋也感觉身上瞬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宜太后自从冬日里病了之后身子就一直没能好透，夏日里偶尔倒还有一些精神，可以召她那个过去从未见过面的孙儿进宫闲聊上几句。
　　可是秋风一刮，她的病又如山倒而来，几日就坐不起身下不了床了。
　　褚安铭这段日子都在王府陪着蓝田养身子，陈太医开的补药一顿一顿给蓝田喂着，希望这可怜的小人能早日从那日自己的“兽行”中恢复，然后盼着自己再能干些别的什么。
　　他就没管太后是不是有召燕王那个二公子进宫的事情，不想陪他进宫，想那二公子再傻来京城那么久了总该懂些规矩了的。
　　可是昨日，褚安铭突然得了宫里头传出的消息，说太后吐血了。于是，他等到天一亮就心急火燎地进宫探望，进屋就瞧见宜太后面容憔悴地仰面躺在床榻上。
　　他未料到几日未见太后竟然病成了这样。
　　褚安铭询问了伺候在屋子里的宫女，得知太厚后昨夜又是咳了一夜，刚才睡下。
　　“老五来了吗？”宜太后没睡熟，大概是听见褚安铭和宫女说话的声音了，睁开眼撑起一只胳膊想要起来。
　　褚安铭立刻来到床前：“母后别起来。”
　　可宜太后还是坚持撑起了半个身子，褚安铭只得从一侧找来软垫为其枕在身后。
　　然后宜太后便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倚靠在床上闭目喘了好久在平静下来。
　　“儿臣不孝，不知道母后竟然病得如此厉害。”
　　宜太后闭着眼微微摇头：“是哀家不让他们告诉你们的。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就是岁数到了油尽灯枯，快要去找先皇了。”
　　“母后不要这样说，儿臣府上有几支千年人参，一会儿让人送进宫来让太医入药给母亲用上，身子总能养好的。”
　　宜太后微微睁开眼，有些灰白了的眼眸看着床边坐着的满脸担忧的儿子。
　　“哀家的身子太医已经在悉心料理了，你不用太过操心。你那王府里，应该还有别人需要你照料吧。”
　　褚安铭也不意外，他那日把蓝田带到孙秦两家婚宴上，半个朝堂的人都瞧见了。
　　事情过了那么多日，如今估计是皇帝和太后也早就知道了。
　　“母后都知道了。”他平静道。
　　宜太后虚弱得已经无力点头，只是闭了闭眼：“哀家听说了，你得了个新人，为了那人把原本别院里养的那些都散了。”
　　褚安铭解释道：“确实有个新人，但并非因为这人才散了原本那些人的。”
　　“那是为何……”
　　“儿臣突然觉得，过去某些事情好像是做错了。”
　　“那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么？”太后语气平平地问。
　　褚安铭略沉默了一会儿：“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太后轻叹一口气：“是啊，试试吧。”
　　褚安铭试探道：“母后不责怪儿臣把人带回王府么？”
　　宜太后道：“其实自从你父皇驾崩后，哀家就已经早就不在乎这事情了。”
　　褚安铭有些意外。
　　只见宜太后用力吸了口气，又悠长地呼出，然后强行提起精神继续说：
　　“哀家对你的期望总是在变。你小时候，哀家觉得你聪明早慧，希望你能成人中龙凤。后来，你因为徐思远的事情惹怒了先皇，哀家就只盼你不要再触怒先皇，所以才不让你把人带进王府的，希望你能平安不露锋芒地活下去。你父皇走了那么多年，哀家这么许多年独守空房十分清冷孤独。好在哀家年纪大了，能在这世上的日子不多了。但想到你，还是如此年轻，人生还很长。就觉得还是盼着你能有一个人作伴。
　　哀家之前一直劝你找个女子娶进王府，就算是无情无爱只是相互扶持做个伴也好，但你不答应。后来我就想，算了，你只要能找到个人真心的人陪着你也好。只是我知道你对原本院子里的那些人并不真心……那如今这一个……”
　　“这一个是打算要真心相待的……”褚安铭说。
　　宜太后又闭了闭眼，又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看着你不在纠缠在以前的事情里，哀家也安心了。”
　　褚安铭点了点头，低头不语。
　　他自从从徐夫人手中拿到思远当年的那封信后，就已经觉得自己过去那么多年所纠结的事情十分可笑。
　　思远是知道他的心思，但显然是并不打算给予任何的回应，甚至用随军出征来逃避这事情。
　　褚安铭甚至在想，若是徐思远当年没有死，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他所幻想的事情发生，或许反而会闹出一场难看的戏码。
　　然而徐思远死了，没能在当年就止住他的妄念。
　　他毫不知情地继续将自己的幻想延续了那么多年，自艾自怜，还间接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当梦即将醒来的时候，蓝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同徐思远完全不同的人，却又一样的让他心动。
　　而当他知道这份心动并非单方面，而是彼此相通的时候，这是此生头一回，他如此安心。
　　像是一个从泥沼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人看到了一汪清泉，就急不可耐地跳入那池水中希望能靠这清水洗去自己身上的泥泞。
　　褚安铭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知道这么做对那汪清泉不公平，清泉会因此变得浑浊，混入过去他身上的污秽，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只是希望，只要自己细心呵护，在平静安详的岁月中，那些泥泞终将会沉淀入深不可测的池底，只留下原本的一汪清泉和自愿沉溺于其中的人。
　　褚安铭想到蓝田那次和自己提起徐思远的事情，心里就十分惭愧。
　　他是知道自己过去的。
　　褚安铭当时用自嘲掩盖了自己的羞愧，而蓝田也没有过多的追问，让他也找不到一个契机去解释自己如今打算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想法。
　　褚安铭心想，可能蓝田不在意吧。
　　他毕竟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没经历过这些，不了解所谓刻骨铭心，也就不会嫉妒当年自己对徐思远用过的情了。
　　宜太后慈爱地看着褚安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突然，她用力地咳嗽了起来，任凭褚安铭如何安抚她的背脊那咳嗽都无法停歇。
　　“快宣太医来！”褚安铭转头身边宫女吩咐道，待他转回头来的时候，发现明黄色的锦被上已经被沾染上从太后口中咳出的鲜红的血水。
　　太医院来人了，是赵中琰。
　　褚安铭对赵太医的医术有所了解，便也放心把太后交给他医治。
　　褚安铭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赵中琰对太后用药施针。
　　待到太后终于平息下来安静入眠后，赵中琰收拾好了东西，嘱咐了伺候的宫女几句便要向褚安铭告辞。
　　褚安铭叫住了他。
　　“赵太医，你实话同我说，太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赵中琰回：“原本只是风寒。但太后年事已高，加之身子弱，一个夏天也没养好，恐怕是伤了根本，如今这天又要凉了，情况不大好，就是靠药吊着。”
　　褚安铭又问：“太后这情况皇上知道么？”
　　赵中琰用力抿了抿嘴：“太后她不让人说，皇上近些日子也没问。”
　　褚安铭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这种事情，太后不让说，其实就是不让身边的人主动去告知通传。
　　但若是如他一般，直接向太后身边人询问太后的近况，那些下人也不敢可以隐瞒，还是会老实说出太后病重的实情。
　　更何况，若是皇帝亲自过问，哪一个敢冒着欺君之罪隐瞒呢？
　　但皇上没有问。
　　褚安铭长叹一口气，想起当年父皇在病榻上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帝王治国，最不需要的便是情深意重。”
　　看来这情不仅限于男欢女爱之情，就连那兄弟情母子情也是能少则少的。
　　也怪不得最后父皇会立了皇兄当太子了。
　　父皇没选错。


第100章 为什么非要等天冷
　　蓝田自从那日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呆在了梁王府“养伤”。
　　但他呆得并不舒坦，每日里除了被要求按时服下陈太医特地为他开的一剂补药，还要忍受着王爷时不时来亲自为他上药时候的手脚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但那王爷是个只管点火不管灭火的主。
　　这一日，蓝田原本好好的一人在屋内写他的话本，结果王爷又来了。
　　王爷让他不用停下，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就好，然后就一把拉过蓝田的左手，撩起他的袖管就要帮他擦药。
　　蓝田胳膊上本来是有几块那日留下的红印，几日过后早已反出青紫色来，映衬着他那处平日不大见光比脸上更为白皙的皮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但其实蓝田知道，这是快好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什么疼了。
　　褚安铭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用手蘸取了一些膏药，心疼地涂抹在蓝田胳膊上，然后覆上自己的掌心，小心地缓慢地揉搓，直至那块皮肤变得温热起来。
　　本来如果光是这样，蓝田还是能专心于自己笔下的创作的。
　　但王爷的手不老实。揉着揉着，那只难得温暖的手就顺着蓝田的胳膊一路摩挲伸进了他的袖管，不知不觉间揽到了他的胸口。
　　蓝田握笔的手抖了一下，转头对褚安铭道：“王爷，蓝田这儿正写到关键部分呢。”
　　褚安铭幽幽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写啊，本王又没把着你的右手。”
　　他边说着，边用指尖轻轻扫过蓝田胸口本就敏感的皮肤。
　　蓝田浑身一颤。
　　“玉先生快写啊。你边写，本王边看。”褚安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蓝田深深吸了几口气，紧紧握着手中的笔盯着面前的纸稿，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心猿意马。
　　他写下一笔，王爷那手似乎也同步地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一下，伴随着喷在自己耳扩上温热的气息……
　　蓝田实在是受不住，他开始苦苦哀求王爷不如就把事情给办了吧。
　　王爷深思熟虑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夫说伤筋动骨得养百日才能好透，本王不想再伤着你。”
　　蓝田据理力争道：“可我没伤到骨头啊。”
　　褚安铭意犹未尽地又揉了一把他的后脖颈：“可你伤了不少的精……”
　　蓝田：“……”
　　蓝田小脾气上来了，把手里的笔扔了出去。
　　“不写了！”
　　“阿田为不写了？”褚安铭若无其事地将刚才干了半天坏事的手从蓝田衣襟里伸出，落在他的后脖颈上，仿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小猫一般轻轻地按捏。
　　蓝田转头瞪了他一眼：“王爷自己心里清楚。”
　　褚安铭一脸无辜样：“玉先生自己才思枯竭，怎么怪到本王头上来了。来，让本王瞧瞧，写到哪儿了？”
　　褚安铭伸手拿过蓝田最后写的那页稿纸扫了一眼，见剧情正停在话本中的王爷要同说书先生行那档子事儿的地方。
　　褚安铭哑然失笑。
　　“怎么写到关键部分就写不下去了呢？”
　　蓝田还在恼他，故意说：“王爷不也是弄到关键时候就不继续下去了么？”
　　褚安铭说：“本王不是怕你又疼么。”
　　蓝田说：“那总是要疼，王爷就不再同我做了？还是干脆每回都让蓝田将您灌醉了强上？您就觉得心里好受了？”
　　褚安铭见他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忍着没有大笑出声，捏着蓝田后脖颈的那只手用了用力。
　　“怎么就非得疼呢？本王已经想到了不让阿田疼的法子了，只是一直在等时机。谁知就出了酒后乱性这一出……”
　　蓝田愣了一下：“王爷想了什么法子？”
　　褚安铭抿嘴笑而不语。
　　蓝田抓着褚安铭的衣袖，又问：“王爷在等什么时机？”
　　褚安铭顶不住他的追问，低头附在蓝田耳边轻声道：“本想等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带你去温泉汤池的……”
　　听到温泉汤池这几个字，蓝田顿时红了脸。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那汤池还肖想过一番这样的场景，甚至还将自己脑内描绘的场景写进了自己的话本里。
　　王爷莫不是看了那话本，猜到了他的心思，才会选那地方？
　　“那……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带我去呢？”蓝田问。
　　褚安铭答：“你身子还没好透。”
　　蓝田倔强道：“我好透了。”
　　褚安铭又说：“天还没冷呢。”
　　蓝田又问“为什么非要等天冷？”
　　褚安铭叹了口气，只得耐心地同蓝田解释，他是严谨地询问过大夫的。
　　陈太医说蓝田体质虚热，天气不够冷的时候若是在温泉中泡得时间太久可能会引起内火伤了身子。最好是等天冷了，外头开始结霜了再让他泡温泉池子。褚安铭也是听从医嘱，才会忍耐地等那么久……
　　谁知后来酒后乱性毁了全盘的计划。
　　蓝田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懂了王爷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只能点头受下了。
　　于是蓝田日日喝着陈太医给开的补药，夜夜听着窗外的日渐呼啸的北风声，盼着哪天起来能看见院子里的枝叶上结上霜。
　　但北风没能带来寒霜，却带来了宫里传出来的噩耗。
　　宜太后半夜崩逝了。
　　褚安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教蓝田下棋，他当下没有流露出许多的悲痛神情，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棋子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也是早有征兆的事情，宜太后仙去的前几日他就有去探视过，那时候太后已经多日米粒不进滴水不沾，神志愈来愈模糊，到后来更是昏迷不醒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他白天尽可能多地进宫陪在太后身边，呆到宫门要落锁了才回王府。
　　谁知他还是没能见上太后最后一面。
　　棋盘边的烛火跳动，蜡烛芯烧得太长开始发出了噼啪的声响。
　　蓝田看着摇曳的烛火中王爷眼里似有似无地泪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的，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安慰。
　　他陪着王爷沉默，从月升到了月落。
　　最后在五更天的打更声响过后，蓝田听见褚安铭用嘶哑哽咽的声音说了一句。
　　“本王从此没有母亲了。”


第101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褚安铭一夜未眠，天亮第一声鸡鸣的时候便动身去了宫里。
　　他与皇帝在轩璟宫门口相遇，见皇帝也是满面倦容的模样，才知是皇帝昨夜带着太子守了一夜。
　　“太子他还在里面。”皇帝对褚安铭说。
　　皇帝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和平日里没有太多的不同。
　　“臣弟去换下太子，让他回去歇息吧。”褚安铭说。
　　皇帝颔首，对身边人吩咐道：“带朕去更衣吧。”
　　褚安铭惊讶道：“皇兄今日还要上朝？”
　　皇帝看了看他，淡淡道：“朝中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
　　褚安铭不再多问，目送皇帝离开后，加快脚下步伐进了轩璟宫。
　　轩璟宫内的白绸和灯笼早已挂上，随风摇曳着，如同徘徊在人间不愿离去的幽灵，不知是还有什么夙愿未了什么人未见。
　　褚安铭进了房。
　　此刻太子正跪在太后床前，床上宜太后仰面躺着面容安详。
　　早已有人替她梳理好了发髻换好了衣衫，甚至画上了淡淡的胭脂。
　　宜太后如今的模样倒是比病重的时候要体面许多，只是已经没有了半点的生气。
　　褚安铭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抚了抚他的肩。
　　太子抬起头，用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看向他：“皇叔。”
　　褚安铭看他这样，自己心里也难受得紧，只是作为长辈他不能太子面前失态。
　　他同太子一道跪下，跪在母亲床前。
　　褚安铭强压心中的悲伤，艰难地开口道：“太子回去歇一下吧，我来守一会儿。”
　　太子点点头，拖着有些发麻的腿艰难地站起：“内务府已经都安排下去了，应该过一会儿便会有人来了。今夜大概是我同父皇一道守夜，现下就先劳烦皇叔了。”
　　褚安铭呆怔片刻道：“怎能说是劳烦，这是我的母后啊。”
　　太子走后，褚安铭继续留在太后床前。
　　他虽有过准备，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真正看到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死气的时候，他胸口还是觉得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反复碾压，几乎要透不过起来。
　　他回忆起年幼时候的自己，在众皇子中算是顶尖出类拔萃的一个。
　　每回先皇来御书房考学功课，别的皇子们是答得磕磕绊绊就是毫无章法，只有他能对答如流。
　　可是先皇脸上却从未有过满意的笑容，他转头训斥完那些他不争气的兄弟之后，也并不会记得特意夸赞褚安铭一句。
　　只有在放课后，他到了母后那里，才能看到仿佛是等了他许久的笑颜。
　　母后对他说：“听夫子说你今日答皇上的题答得甚好。”
　　褚安铭说：“可是父皇看起来并不十分满意。”
　　母后安慰说：“你父皇他只是不那么喜形于色，心里头一定是高兴的。”
　　褚安铭低头不语，一脸心事。
　　母后见他这样，会让人端出他最爱的小点心，再把她偷偷让人从宫外带进来的小人书拿出来给他。
　　然后褚安铭就高兴了。
　　母后会对他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儿。”
　　就算他后来为了徐思远的事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母后还是冒着被父皇斥责的风险将他保下，对他一如从前一般的疼爱。
　　这样的母亲再也没有了。
　　褚安铭想到此处，胸口终于觉得有些承受不住那来回碾压的感觉，闷闷的一口不知是气还是血的东西涌上来堵在了喉头。
　　他想，是不是要屏退屋里的其他人，好让自己能在母亲面前最后一次肆无忌惮的放肆大哭一场。
　　可他刚想开口，外面却突然有人敲门通传，说燕王进宫来了。
　　燕王住在他城外的别院内养伤治病，路途遥远，宫里头的消息传过去也慢。
　　如今他这时候到了宫里，大概也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的。
　　燕王不是宜太后亲生，但也从小长在太后膝下，如今带着未愈的伤病赶来也算是有孝心了。
　　褚安铭只得把他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悲伤的情绪收了收。
　　褚安铭起身，听见燕王已经进了院子。
　　好在此时此刻他无需强挤出个笑来去应付那人，于是只是面无表情地对来的燕王打了个招呼。
　　无论徐思远当年对他有没有情义，他还是恨燕王当年将其带去北疆。
　　若不是他，徐夫人也不会刚遭丧夫又遇丧子之痛；若不是他，大概自己同徐思远的事情还能在早些年就说清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至于让他一个人纠结那么许多年。
　　褚安铭一直觉得燕王当时是为了利用徐家军为自己立下军功好在父皇面前有所建树，只是他不知父皇心中早已经有了接班人选。不是骁勇善战的三皇子，也不是从小天资过人的五皇子，而是那个同自己最像最无情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
　　燕王朝褚安铭回了个礼，然后便拖着伤腿，步履蹒跚地来到宜太后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在场的人连同褚安铭，都是一惊。
　　只听燕王口中叹道：“这些日子我自己身体不便，就让宁烈进宫陪母后说话替我尽孝，宁烈回来说太后精神很好，有说有笑的，我便以为母后的病没什么大碍……谁知……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褚安铭走到他身边，陪他一道跪下，说：“前段日子，母后的身体是好了一些的。只是入秋之后病情急转直下……”
　　“你为何不告诉我？”
　　“母后她不想让人知道，连二皇兄也没告知。”
　　燕王苦笑了一下：“母后只让五皇弟你知道了，她果然还是最喜欢你这个儿子。”
　　褚安铭不想同他解释是自己主动关心才会发现母后病重的事情，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跪着。
　　燕王也没有就此事再说什么，他只是又叹道：“母后当年对我也是很好的，这些年我虽身在北疆，还是常向上苍祷告愿母后能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可是命运弄人，到了最后也还是没能在床前尽孝。”
　　褚安铭听见他提到北疆二字，心里头愈发不痛快了。
　　“三皇兄身上还有伤病，不宜过于悲伤操劳。之后免不了还要通宵守灵，今日还是先回去吧。”
　　燕王抬起袖子，在眼角拭了拭。
　　褚安铭也不关心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搀扶着腿脚不便的他站起了身，一路送到门口。
　　“对了，最近在别院也不大瞧见你，今日遇上了正好有一件事情同你说。”
　　“我最近都没去别院……不知皇兄想同我说什么？”
　　褚安铭即便是在别院的时候也很少去探望燕王，他那个总是四处溜达的二公子已经够让人烦的了，褚安铭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燕王说：“近来，宁烈他好像和你别院里的人走得很近。”
　　褚安铭点头：“我知道，皇兄放心，那位不是什么三教九流之徒，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子弟，只是暂住我处，不会教坏宁烈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燕王摆手道：“那位小公子的身世我也有所耳闻。故而才要提醒你一句。宁烈从小骄纵，顽劣不堪，在北疆经常混迹于市井，沾染上了许多恶习，成日里花天酒地，男女不忌……”
　　褚安铭听到此处大概也明白了燕王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提醒那位小公子的。只是也请皇兄看管好宁烈，莫要让他在我别院里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
　　燕王轻轻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褚安铭送走燕王，折返回轩璟宫内又在宜太后跟前跪了很久，直到皇帝下朝。
　　内务府的人也刚好前来准备替仙去的宜太后梳妆更衣放入棺椁。
　　褚安铭站在皇帝身后，看着棺盖缓缓合上，棺内母亲惨白的面容一点点被黑暗所遮盖直至再也看不到。
　　他快要崩溃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但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皇帝了解他，知道这个弟弟与自己母亲的额母子情深。
　　皇帝注意到了褚安铭的一样，便让他先回去歇息，待到之后守灵再进宫来。
　　褚安铭看着已经合上的棺盖，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已近傍晚，蓝田正在前厅等他，不知是不是从一大早等到现在。
　　蓝田见王爷回来了，立刻迎了过来。只是看着面如死灰的褚安铭，他却是搜肠刮肚地找不出半句能安慰的话。
　　“王爷……”蓝田主动伸拉过了褚安铭无力垂下的手，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正在细微地颤抖着。
　　他看着褚安铭干裂苍白的嘴唇问：“王爷要喝口水么？”
　　褚安铭看了看自己被拉起的手，又看了看蓝田，眼里稍许有了些光亮。
　　蓝田昨夜也是陪着自己一夜未眠，如今面色疲惫眼下泛着乌青，看起来是今日他去宫中后也未曾合眼休息。
　　褚安铭本该心疼的，但是今日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实在是无暇再去怜爱这个为自己憔悴如斯的爱人了。
　　褚安铭还是用尽了全力挤出一个笑来，对蓝田说：“好阿田，本王不渴。让本王回房自己一人待一会儿好么？”
　　蓝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拉着王爷的手一路送到了房门口。
　　他缓缓松开王爷那只已经被他捂热的手，目送着王爷背影落寞地迈步进了房。
　　蓝田盼着自己留给王爷的这点余温能让他好受一些，但他也知道这恐怕是杯水车薪。
　　他替王爷关上房门，站在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第102章 嗯
　　褚安铭由蓝田送回屋，缓缓松开拉着的那只灼热的手，独自一人跨入冰冷的房内。
　　他听见身后的门缓缓关上，看着眼前地上一片金黄的落日余晖逐渐变窄成了一道细长的线，最终消失不见。最终留下的满屋子的黑暗和寂静。
　　褚安铭感觉到被黑暗笼罩的那一瞬间，疲惫、悲伤、空虚……那些被禁锢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周身喷涌而出，一下子将强装了一天得体的自己彻底掏空。
　　留下的那个空洞的躯壳仿佛已经无力支撑他的身体了，褚安铭感觉到自己脚下一软。
　　他跌跌撞撞地扶住身边的一把椅子，拖着无力的身躯坐了上去。
　　褚安铭将脸埋入自己的双手，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落，顺着他的胳膊流淌了下来。
　　先皇驾崩的时候，褚安铭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本就淡薄，所以剥离的时候也未有太大的伤口。
　　可是如今，那个那个宠他爱他的母后没了。
　　即便是褚安铭如今也很少再有这样的需要，但之前他至少知道无论何时他的母后都会站在自己身后随时准备给予他支持和安抚。
　　现在母后没有了，他身后空空如也。
　　褚安铭任凭泪水滑落，喉咙口不停发出如野兽低吟一般的呜咽，直到觉得喉头如火烧一般地干涩剧痛，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淤积了一日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一切归于平静后褚安铭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
　　他看向窗外，发现夜已深，月亮已经升到了高处，透过窗户缝隙往屋里撒入了惨白的光。
　　屋内茶桌上有一壶不知什么时候倒上的茶水，此刻早已凉透。
　　褚安铭顾不得讲究，提起那茶壶就往嘴里灌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口腔流入了灼热的咽喉最终进入了空落落的胸口。
　　喝完一整壶的水之后，褚安铭呆滞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找个体己的人说说话。
　　褚安铭想起刚才自己无暇顾及的蓝田，心里十分愧疚。
　　在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蓝田一定非常担忧。
　　他陪着自己也是一天一夜都未合眼，现在应该是早就累得睡下了吧。
　　“明日再去找他，同他赔个不是。”褚安铭心想。
　　他来到房门口推开房门，站在那里仰头看向当空的一轮明月：“我还是同你说说吧。”
　　那冰冷的月亮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褚安铭低头嗤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疯了。
　　然而低头的瞬间，他的余光却瞥见了旁边有什么东西。
　　此时，一片云正巧飘到了月亮前头，挡住了一大半的月光，周遭一下子变得昏暗了下来。
　　褚安铭眯起眼，艰难地辨认出那是一个人。
　　那人正蹲坐在他的房门边不远处，双臂环抱着曲起的双腿，将头埋在其中，整个人缩成一团。
　　昏暗的月光却把这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了褚安铭的脚下。
　　褚安铭踏着影子朝那人方向走去，一阵风刮过将刚才遮挡住月亮的那片云彩吹散，月光再次变得皎洁而明亮。
　　他看清那人脑后散落的发丝以及微微卷起的发梢。
　　是蓝田！
　　褚安铭立刻加快步伐朝他走了过去，快到跟前的几步甚至有些狼狈踉跄。
　　他蹲下身子，手扶上蓝田的肩膀。
　　“阿田？”
　　原本埋在双膝中的头抬起，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蓝田那双睡眼朦胧的眼睛。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我在等王爷……”
　　“本王不是同你说过本王要一个人待会儿么？”
　　“我知道，但是我怕您万一又想要找人说说话……”
　　没等他说完，褚安铭一把将其揽入了怀里。
　　已经入冬了，更深露重，怀里的蓝田在门口呆了那么久早已浑身冰冷。
　　他知道褚安铭想要一个人宣泄心中的悲伤，故而坐在离门口很远的地方不想打扰。
　　但他也有经验，即便是泪哭干了，那悲伤也不会散去，最终还是会想要找个人来倾诉。
　　褚安铭将蓝田的头揽在自己胸口，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头顶。
　　“阿田，谢谢你，谢谢你此刻出现在这里。”
　　褚安铭觉得自己还应该感谢上苍，让蓝田出现在了一个恰好的时机。
　　他放下多年的自作多情，打算去真正爱一个同样爱着自己的人。
　　若是没有蓝田，此刻这世上他就真的再无可以去爱的人了。
　　……
　　褚安铭将蓝田拦腰抱起，带进自己屋内，小心地放到床上。
　　他拿过一边的被子替这个浑身冰冷的小人儿盖上，然后随即自己也躺在了他的身边，面对着面将其搂在怀中。
　　蓝田应该是实在困倦了，方才在门口蹲着睡着后如今还未完全清醒，如今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更是抬不起眼皮了。
　　褚安铭见他这模样，手怜爱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本王同你说话，你闭上眼睛听就好。”
　　“嗯。”蓝田闭上眼，点了点头。
　　褚安铭看着蓝田，轻声说道：“太后驾崩了，我没有母亲了……我好想她。从此以后，没人疼我了，我也没办法再孝敬她了。”
　　或许是刚才一个人在屋内已经将心中悲伤发泄完了，褚安铭此刻的语气极为平静。
　　“母后前些日子同我说，她如今的愿望就是能有个真心的人能陪我，让我不至于孤独终老……”
　　怀里的蓝田闭着眼一动不动。
　　“阿田，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么？”褚安铭低声询问。
　　蓝田半梦半醒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褚安铭听见他闷闷地发出了一声：
　　“嗯。”


第103章 众生皆苦，及时行乐
　　皇上亲自下旨，命礼部务必要将宜太后的丧礼风光大办。褚安铭心中明白，这些个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为了显示当今圣上孝感天下。
　　宜太后本应该同先皇合葬于皇陵的，然而在丧礼筹备过程中工人们发现先皇地宫不知怎地有一处渗水，若不修补怕是日后会扰了帝后安宁。
　　故而太后丧礼只能暂且搁置，待到皇陵修缮完成后再行大殓。
　　褚安铭得知此事后，主动向皇帝请命，要去皇陵监工。
　　母后曾对自己说过父皇驾崩后的日子她日日都觉得十分孤单寂寞，她一定盼着能同父皇尽快相会，褚安铭则也想让母后早日入土为安。
　　皇帝自然是准允的。
　　他朝堂上事务繁忙，有褚安铭能替自己操心此事再好不过了。况且他知道褚安铭同母后的感情之深，想必他是一定会尽心去做的。
　　大昌皇陵在京城以东几百里的卧龙山下，三面环山，前有一条小河曲折蜿蜒，风水上可谓是“龙穴砂水，四相俱全”。
　　只是卧龙山离京城路途遥远，褚安铭无法每日折返于两地来回奔波，最后还是决定暂住到附近的山庄方便自己每日到现场监工。
　　蓝田不便一同前往，怕让王爷分心。
　　于是他提出留在王府替王爷打点府中事情，让王爷能无后顾之忧地全心扑在皇陵修葺的事情上。
　　褚安铭对蓝田的体己懂事十分欣慰，临行前吩咐王府内上下所有人，要将蓝公子当做自己的主子。大小事务都要给蓝公子过目，蓝公子吩咐的事情必须事无巨细地完成，若是他回来知道有谁怠慢了，就将那人发配到北疆去干苦力。
　　王府中的人本来还不太知道王爷同这位蓝公子的关系，本以为只是王爷换了换口味新招来的男伴，这样一来也都终于意识到此人在王爷心中地位非同一般，于是俨然将这位蓝公子当做小王妃一般的对待了起来。
　　这位小王妃倒通情达理，对王府里的人总是客客气气的。
　　小王妃十分聪慧，没几日就跟王府管事学会了管理府中大小事务，看账本的本事也很是了得，竟是不出三天就将王爷名下那些田地租户的账给理了个明明白白。
　　小王妃每日白天驾轻就熟地管着王府里的事情，到了晚上则独自一人在书房写东西。
　　他写东西的时候也不要人伺候，所以大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只是隔三差五，小王妃会命人将自己写的东西送去给元在百里外的王爷。
　　送东西的人感慨：“这该不是蓝公子写给王爷的情书吧？”
　　旁人看了看他手中包裹起来的厚厚一摞东西：“情书怎能写那么多？”
　　送东西的人说：“可见蓝公子对咱们王爷的情意深重。”
　　旁人又问：“那王爷的回信为何只是薄薄一封信呢？”
　　送东西的人鄙夷地看了这人一眼，说道：“你不懂，那叫纸短情长。”
　　夜深人静，京城郊外百里的山庄内，操劳了一天的褚安铭临睡前将今日从王府送来的包裹细心拆开。
　　他泡上一壶茶，取出里头的稿纸，静静有味地坐在案前品读起了书中王爷同说书先生的故事。
　　“阿田可真会写。”
　　“阿田可真敢写。”
　　褚安铭一字一句读着落在纸上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字句。
　　他真想照着蓝田所写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把他给办了。
　　到时候也不知道蓝田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住。
　　还好蓝田此刻远在百里之外，褚安铭的这个念头也无法付诸实际行动。
　　皇陵的修缮工程终于赶在冬至日前完成了。钦天监则了个日子订下了宜太后的丧礼的日程。
　　丧礼那天，皇帝、宫中妃嫔皇子、大小官员及各种皇室旁支子弟天还没亮便都出发前往东郊皇陵。
　　白日里京城少了这些皇亲国戚突然显得冷冷清清。
　　蓝田知道过完今日王爷便能回府了，心中道不尽的欢喜与激动。
　　他兴奋的一夜未合眼，结果到了白天哈气连连，就连平日里算得最清楚的田租都给算错好几回。
　　“算了，王爷就要回来了，这些事情待他回来再说吧。”蓝田丢下手中账簿说道。
　　他随手披上一件兔毛斗篷跑到了前厅。
　　蓝田想这丧礼上午就结束了，王爷下午应该便能回来了吧。
　　于是他也不坐下，只是在前厅来回踱步，然后朝门外探望。
　　蓝田算着时辰好像差不多了，于是又觉得不安心，干脆跑到了王府大门口。
　　邻近冬至了，今日又是个没太阳的阴天，外头寒风刺骨。
　　蓝田矗在王府门口呆了没一会儿功夫就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吓得王府管家连忙上前劝道：“蓝公子等还是回屋内等王爷吧，你这身子吃了那么多贴的补药好不容易壮实了起来，别又给冻病了。”
　　蓝田觉得管家说的很有道理。
　　他这两个月每日都要喝下一副陈太医开的补药，那药极为苦涩，但效果确实很好。这几日他照镜子都发现自己圆润了不少，瞧着十分康健。
　　若是因为受寒又病了，王爷怕是又要以蓝田“体弱”为由，不愿意同他行亲密之事了……那之前的那些苦可就白吃了。
　　于是蓝田折返回了前厅，令人点上炭火，再煮上一壶姜茶。
　　那姜茶里放了许多的冰糖，蓝田喝下一杯后浑身暖了。
　　一夜未眠的困倦袭来，蓝田不知不觉坐在那里盖着自己的兔毛斗篷睡了过去。
　　蓝田是从颠簸感中醒来的，他睁眼就瞧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雪白无半丝杂毛的厚重皮毛，似乎不是兔毛，是白貂毛。
　　“这样的好东西好像王爷也有一件。”他半梦半醒想着，过了好久才觉得不对劲。
　　自己刚才明明是坐在王府前厅的，现如今怎么好像躺在一辆马车车厢里。
　　“吵醒你了？”
　　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身侧说道，他转头一看，那双纤长含情的眸子正是他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王爷。
　　蓝田终于彻底醒了，他一股脑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王爷微微朝他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蓝田没有照做，而是直接一股脑扑到了王爷怀中。
　　王爷轻抚他的后背，笑道：“王府里的人说蓝公子是个稳重靠谱的人，这些日子把府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怎得现下如此不端庄？”
　　蓝田抬头，淡褐色的双眼中水光流转。
　　“我不要端庄，我要王爷。”
　　他说罢便将双臂抬起，勾上了王爷的脖颈，探身朝着他朝思暮想之人吻了下去。
　　褚安铭也是忍耐了数月的，自然是招架不住蓝田如此主动的攻势的，二人不一会儿功夫就似水如鱼一般纠缠在了一道。
　　“好些日子没摸，阿田身上结实了不少。”褚安铭的怕自己的手凉，隔着衣衫捏了捏蓝田的腿。
　　“陈太医开的补药方子好……只是喝得我嘴里泛苦。”蓝田呢喃道。
　　“是么？让我尝尝有多苦。”褚安铭说罢又探舌进了蓝田口中，一顿搅和撩得蓝田再也忍受不住，伸手摸索着就要去解王爷的衣襟。
　　不料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刚摸到裤带，就被王爷一把死死攥住。
　　“阿田别急，马上就到了。”
　　蓝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艰难地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褚安铭说：“天冷了，该带你去温泉池子泡泡了。”
　　……
　　二人终于得偿所愿，并且想要将从秋天等到了冬天的这些个错过的日子也一并补上。
　　好在蓝田吃了几个月的补药方子，身体确实比过去耐受得住了许多，三日里面也只晕过去了两次，但这回晕过去也不因为疼……
　　王爷安排的“温泉疗法”果然有效。
　　但蓝田第二回 晕过去的时候王爷还是心疼了。
　　他将蓝田安顿在自己房内，交给萍萍照顾，自己则坐到了别院内新建的佛堂里敲木鱼念经，打算靠着佛祖之力让自己清心凝神，压一压肆无忌惮了好几天的兽欲。
　　可蓝田醒来发现王爷不在身边，问萍萍王爷去了哪里，不知缘由的萍萍只说王爷去佛堂诵经去了。
　　蓝田让萍萍去把王爷请回来，萍萍说王爷让人不要去打搅。
　　然而，王爷把自己在佛堂又关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要“出关”的打算。
　　蓝田等得很心焦，他不知道王爷是怎么了。
　　于是休息了一夜第二日能下地了，就匆匆赶到了佛堂。
　　他轻轻叩门，低声道：“王爷为什么在里头不出来？”
　　里头传出咚咚咚的木鱼声。
　　“本王在凝神清心，可怎么都凝不下神，清不了心。”
　　蓝田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
　　“清不了就不清。有蓝田陪你啊。”
　　房内木鱼声暂歇，过了一会儿只听里头的王爷回道：“阿田你走开，离本王远一些，我怕再这样下去你受不住。”
　　“我不走。王爷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到时候让菩萨看看，我到底受不受得住。”
　　只听门里头传出啪的一声，好像是敲打木鱼的棍子落地的声音。
　　然后就见佛堂紧闭的房门被忽地一下打开了，褚安铭站在里头，眼里满是念了一天一夜的经都没能消下去的火，直勾勾看着蓝田。
　　蓝田得意地笑了笑，朝着褚安铭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露出的半截舌尖终究还是把褚安铭最后的防线给击溃了。
　　他一大步走出佛堂，一把拉着蓝田去了边上的禅房。
　　至此，温泉别院内“干净”的地方又少了一处。
　　不过菩萨看起来对此好像并不恼，依旧神态安详地坐在台上慈悲地看着世间众生。
　　众生皆苦，及时行乐。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这章写得我好爽……因为我看得到你们看不到的剧情！


第104章 他这次倒不轻浮
　　二人便在那温泉别院不分昼夜厮混了许多日，几乎是要将除了佛堂之外的所有地方都侵占了个遍。有一次还被燕王那个混世魔王的二公子撞见。褚安铭也无所谓，只让他速速离开，不要打搅皇叔和皇叔母的雅兴。
　　二公子褚宁烈也是见过世面的，也不至于被所见场景给震惊。只是事后回味所见所闻，感慨了一番“皇叔母”真是会玩，皇叔真是“老当益壮”，然后自己心里头也痒痒的。
　　又过了几日，宫里头突然递来消息，说是皇上召梁王入宫有要事商议。
　　褚安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日理万机的皇兄怎会特地找他这个空壳王爷商议什么“要事”。
　　临去前，他特地将蓝田送回了城内，安顿在永仁坊的宅子里。
　　褚安铭叮嘱蓝田，若是天黑前未收到自己报平安的消息，那就让宅内老管家带他从宅子里的密道逃出城去，老管家会带他去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再做打算。
　　蓝田着实是被褚安铭的反应吓到了，他问：“王爷为何如此紧张？”
　　褚安铭道：“本王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太后没了，皇上少了许多的顾忌，一些事情过去不曾做的如今大概也提上议程了。
　　褚安铭想过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他过去也并不在乎。
　　他尝尽人间美味，穿遍了绫罗绸缎，鉴赏把玩了无数奇珍异宝，那时候他觉得哪怕第二天就要被砍了头也是不会有半点留恋和遗憾的。
　　可是他如今心里有了蓝田这个牵挂，就要将这事情考虑周全了。
　　……
　　褚安铭安顿好蓝田，回府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便驱车进了宫。
　　他被带到皇上的御书房内，此刻里头已经有了其他人。
　　“于大人？”
　　屋内，皇帝端坐于案前，一侧站着锦衣卫统领于卿，二人似是刚才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表情都不大轻松。
　　褚安铭同于卿也算是多年好友。
　　褚安铭曾将叶丛峰送到其门下，于卿竭心尽力地亲自教导，最后意识到这孩子头脑实在单纯学不了什么兵法计谋，于是倾囊相授了毕生武学后就将叶丛峰送回给了褚安铭，并表示“还是让孩子做个单纯快乐的人吧。”
　　“殿下。”于卿见了褚安铭也不行大礼，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安铭来了，赐坐。”皇帝吩咐道。
　　待到二人都落了座，皇帝便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人，只留了一个贴身伺候的海公公。
　　房门关上，屋内一片寂静。
　　褚安铭见于卿也留下议事，暗道今日事情果然不简单。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褚安铭干脆主动开口问：“皇兄今日召臣弟进宫，说是有要事商议……不知所谓何事？”
　　皇帝脸色凝重：“于卿最近查到了一些事情，同你有关，朕觉得还是要当面问问你。”
　　褚安铭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于卿：“哦？于大人查我？”
　　于卿面露难色：“我并非是刻意要调查殿下。是皇上命我查出向北疆传递消息之人，我下面的人顺藤摸瓜的查到了殿下的别院。”
　　褚安铭皱了皱眉，问：“向北疆传递消息？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似是在观察褚安铭的反应，见他似乎确实毫不知情，于是开口道：“朕两个月前发了一道密旨到北疆，命那边原本徐家留下的三万精锐不露声色暗中撤回京城。此事本不该让除了燕王世子以外的人知晓的。但前些日子北疆呼延部可汗长子呼延克伊来京参加母后丧礼，同朕私底下表示愿意献出部落骑兵，补上那三万回退的兵力……”
　　“那会不会是燕王世子告诉他的？”褚安铭问。
　　于卿解释：“这个呼延克伊曾经斩杀了燕王世子一员爱将，那将士从小同世子一道长大，情同手足。虽说如今呼延部臣服于我大昌关系紧密，但介于世子同这呼延克伊的私人恩怨……世子应该没有机会也不会同他说这样的密信。”
　　褚安铭听罢眉头紧蹙看向皇上：“那所以皇上怀疑这泄露密旨的另有其人？”
　　皇帝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是北疆有了内奸，还是朕的身边……出了问题。”
　　褚安铭转头看向于卿：“所以于大人就替皇上查了此事？查出同本王有关？可是这道密旨的事情，本王毫不知情，又如何向北疆去递消息？”
　　于卿脸色铁青：“臣确实并未查到这消息是如何从宫里泄露出去的，但是臣查到两个月前曾有人从王爷城外的温泉别院往北疆递了不知是什么的书信。”
　　“什么？”褚安铭一愣。
　　皇帝看他这反应，问：“怎么？五皇弟对此毫不知情？”
　　“确实，不知。”
　　两个月前是宜太后刚去世的时候，他过得浑浑噩噩，根本无暇顾及周遭发生了什么。
　　“可臣弟的别院内，还住着燕王……”
　　于卿道：“臣都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到。”
　　褚安铭不解：“什么都没查到？今日叫我来，不是说查到了什么与我相关的事情么？”
　　“你……是不是得了个新人？”皇帝突然问。
　　褚安铭听了这话新头不由得一紧，但还是故作镇定玩笑似地说：“此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臣弟带他去吃了砚清的喜酒，许多人都瞧见了。”
　　“是，许多人都瞧见了，那是个蒙族男子。”皇帝冷冷地道。
　　褚安铭嗤笑一声，继而转头对于卿道：“蓝田的事情，于大人应早就调查过吧？应该知道他父亲是徽州歙县蓝氏子弟，只是母亲是蒙族人。他母亲是奴隶出生，他自出生起就未曾踏足过北疆，更不可能同蒙族人有什么勾结。”
　　于卿面色为难：“臣只能查到他父亲确实是蓝家人，至于他同北疆的关系……”
　　“于大人是怀疑他从别院往北疆递的书信？”褚安铭眯眼透露出一丝怒意：“可他两个月前并不住在那里。”
　　“但臣查到蓝公子曾经在王爷的别院内常住过好一阵子……这些天也是……”
　　“于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本王说此事同他无关就是无关！”褚安铭快要克制不住了。
　　皇帝不想听两人的争执，厉声打断：“有没有关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让于卿把他带回去，审一审不就清楚了……”
　　“不行。”褚安铭不假思索地回道。
　　皇帝愣住：“你说什么？”
　　“不行。”褚安铭重复道：“这位蓝公子是臣弟心尖上的人，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能送到于大人那里。于大人的手段我怎能不知。到了他们锦衣卫手上的人，有几个是能全须全眼出来的？”
　　皇帝和于卿都未料到褚安铭会说出这些肉麻话来，当场都有些讶然，不知该尴尬的是自己还是眼前这个炫耀自己男宠的王爷。
　　皇帝轻咳一声：“五皇弟，过去你也做过许多出格的事情，是母后劝朕不要干涉。朕当时也觉得那些无非是些风月之事就也由了你去。朕以为你年岁大了做人处事会愈发稳重，怎得如今却愈发荒唐了？”
　　褚安铭回道：“臣弟不觉得自己荒唐。反倒是听从了母后的教诲，找到了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既然是真心，臣弟就不想此人受到任何伤害，掉一根头发都不行。”
　　皇帝听完这番话，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一旁的于卿见此情形，额角的冷汗都滑落下来了。
　　他一直听坊间传闻梁王这位新欢是个狠角色，将梁王迷得团团转。先是劝退了王爷身边所有的男宠，如今甚至是已经入住王府俨然一副梁王妃的架势。
　　如今亲眼见到褚安铭如此维护这位蓝公子，他也不得不信了。
　　强行逼迫褚安铭交出蓝公子是不可能的。
　　皇上的忍耐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他怕褚安铭再继续说什么话触怒龙颜酿下什么大祸。
　　毕竟朋友一场，于是于卿插了句话想让二人都有个台阶可下。
　　“皇上，这位蓝公子的事情，为免打草惊蛇，臣还是再通过其他渠道查一查吧。”于卿说。
　　皇帝的手停在眉心，不说话，只是重重地叹气。
　　褚安铭也不说话，端起一旁的茶盏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于卿觉得气氛更可怕了，继续说：“其实这事情，臣还打算再细查一下燕王的二公子……”
　　皇帝摆了摆手：“去查吧。”
　　褚安铭喝完一杯茶，抬眼看向于卿，发现对方不停在朝自己使眼色。
　　他懂于卿的意思，他也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褚安铭放下手中茶盏，对皇帝说：“臣弟回去也会问一下王妃，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就带着他亲自同于大人解释。”
　　皇帝眉尾一跳：“什么王妃？”
　　褚安铭摆手玩笑道：“哦，未行六礼，没有册封，还不能算王妃，只能算内人。”
　　皇帝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还有其他事，你们二人今日就到这里吧。”
　　褚安铭和于卿相视一笑，找了个机会从书房退了出来。
　　书房内，目睹刚才全过程的海公公替皇上端来一杯茶。
　　“皇上消消气，梁王他向来如此，轻浮不正经。”
　　“朕看他这次倒不轻浮，老成持重的很！”皇帝愤愤道。
　　作者有话说：
　　王爷：保护我老婆！


第105章 同本王埋在一处
　　蓝田等在宅子里魂不守舍了半天，最后还是让老管家替自己找了个梯子爬上了宅子里一处最高的房顶，然后担忧地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西落。
　　太阳落到城里九层佛塔第六层的时候，蓝田听到屋子下头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对自己说：“王爷回来了！”
　　此时离日落天黑还要很久。
　　王爷是不忍心让蓝田等太久，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的。
　　蓝田几乎是从屋顶上滑落下来的，他顾不得双脚落地时候冲击力带来的疼痛，快步往门口跑去。
　　他看到王爷不紧不慢地从外头回来，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悬在胸口大半天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王爷那么早就回来了。”他带着被屋顶横风吹得通红的脸迎了上去。
　　褚安铭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嫌本王回来得太早？你小脸通红刚才干什么去了？”
　　蓝田低头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尴尬地笑笑。
　　总不能说自己当了大半天的望夫石吧。
　　褚安铭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又问：“今天还回去么？”
　　蓝田一时不知他问的回去，是指回温泉别院还是回王府，亦或者是问他是不是要回倚花楼。
　　他思索了片刻答道：“王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褚安铭觉得这回答甚是窝心，捏了捏蓝田的掌心：“本王累了，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吧。”
　　蓝田脸上微微发烫，心想二人亲密的场地终于要从温泉别院拓展到别的地方了么。
　　不过王爷此番进宫回来，好像是真的累了。
　　晚膳后，王爷提出要去书房看会儿书，蓝田心领神会地红着脸说自己也要一道去。
　　结果到了书房，王爷就真的只是拿了本书册倚靠在榻上看得出神。
　　蓝田略有些失望，但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倒也是连着好几日了，该让王爷歇一歇了。
　　于是想到自己还欠了云白几首唱词未写，于是便找来笔墨伏在案头埋头搞起他的创作来了。
　　“阿田。”
　　正当蓝田拧着眉头苦思冥想自己词中的“大雁”该用什么去和的时候，突然听见王爷开口唤了一声自己。
　　蓝田应声抬头看向王爷，就看见王爷早已放下了手里的书，斜身倚靠在榻上，抬起一只胳膊支着头看向自己，不知是已经盯了有多久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眉毛嗯了一声。
　　“你跟你母亲这边的族人，有什么联系么？”
　　蓝田摇头：“母亲说有一年草原上大寒，部落里的老弱病残几乎都被冻死了，只有她侥幸活下被其他部落的人抓去当了奴隶。所以自从被我父亲买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北疆瞧过，知道那里什么人都没了。”
　　褚安铭叹道：“真是可怜。”
　　“母亲有了父亲之后就不可怜了……我印象中的母亲几乎没有受过一点委屈，父亲总是把她护得很好……王爷今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是我俩要办喜宴能请一些什么宾客。”
　　蓝田嗔怒道：“王爷又在逗弄蓝田了。”
　　褚安铭眼眉弯弯笑了：“怎能说是逗弄呢？你若是想要本王随时可以将此处挂上红灯贴上双喜然后点上龙凤烛……”
　　“我不想要……”蓝田打断道。
　　“嗯？为何？”褚安铭不解。
　　“王爷一定是想让蓝田穿着凤冠霞帔盖上红盖头，可我不大愿意，我又不是个姑娘……”蓝田撇了撇嘴：“况且我也确实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可以请的，关系最好的都是倚花楼的妈妈和姑娘……”
　　说到此处，蓝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王爷，有一件事蓝田一直想问您。林姑娘被召进宫去当乐师的事情……”
　　“是本王牵的线。”没等蓝田问完，褚安铭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王爷为何？”蓝田问。
　　“她是你朋友，也确实有那才华，宫里的乐队正好缺个琵琶，本王就推荐了她。”褚安铭回。
　　他不大想看蓝田在提起别人的时候眼里泛光，故而不喜欢蓝田同那林姑娘走得太近，但他是万不会承认他一个堂堂王爷竟然在吃一个歌姬的醋的。
　　蓝田显然没有看出褚安铭的小算盘，真当王爷是爱才。
　　“那我就替林姑娘多谢王爷了。”
　　褚安铭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褚安铭又突然调转话头问蓝田：“那你父亲这边的也一个都不打算请么？”
　　他说的有板有眼，仿佛二人真的在讨论邀请宾客的事情。
　　蓝田摇头：“父亲早就被赶出蓝家了，他们根本不承认我这个野种。”说着，蓝田的神情有些没落。
　　他小声嘟囔了句：“我死后都没资格埋进蓝家祖坟，又何必请他们来吃我的喜酒……”
　　褚安铭见蓝田稀里糊涂也被绕进了这场假象的二人喜宴筹备，忍不住笑出了声。
　　褚安铭从榻上坐起身子，朝着蓝田招了招手。
　　蓝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绕过书案朝着褚安铭的方向走去，在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便被对方迫不及待地一把拉过，摔了个满怀。
　　王爷一手托起蓝田的脸，疼爱地看了半晌，然后便落下一连的吻。
　　这些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地落在蓝田的额头、眉骨、鼻尖、脸颊、耳垂……。
　　见过“大世面”的蓝田已经不会对这样的吻感到羞耻了，他顺从地闭起眼睛，感受着王爷柔软的唇不断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然后他听见王爷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阿田本就不该埋在蓝家祖坟。阿田是要同本王埋在一处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蓝田的耳朵上，瘙痒的感觉使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信？”褚安铭有些不悦地问，顺手还在蓝田腰间敏感处骚弄了一把。
　　蓝田扭了扭身子，求饶似地回道：“信，信，王爷修建陵寝的时候记得留个耳室给阿田。”
　　褚安铭心头一沉，手里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王爷怎么了？”
　　“没什么。”褚安铭回过神，报复似地侵略进了那刚才让他心寒了一瞬的嘴。
　　他竟然只觉得本王是把他当做一个陪葬在耳室的陪侍。
　　是我说得不够明确么？还是说……我对他还不够好？
　　难道真的要等到二人都驾鹤西去，他看见自己的棺椁并排摆在本王棺椁边上的时候，才信本王平日里对他说的那些话并非调侃，要他当小王妃也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作者有话说：
　　王爷：急，老婆不信我爱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有话说：
　　作者昨天开了本新文《一猫二仆》，讲的是一个大城市三无青年X海外精英的搞笑故事。
　　如果大家方便的话可以移步收藏。


第106章 我觉得你现在还在疯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个家将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大声叫道，声音惊落了几片挂在枝头垂死挣扎的枯叶。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加之刚才结束了一场缠绵云雨，原本极为怕冷的褚安铭此刻也只着了一件单衣，敞开着胸口坐在床边，怜爱地看着床上累得睡过去了的人。
　　他怕家将的吵闹声吵醒熟睡的小人，随意揽了揽身上的衣襟，快步走到房门口。
　　“吵什么？”他带着怒气打开门对外头的人斥责道。
　　外头的家将见王爷穿得如此单薄先是一愣，但也顾不得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遐想一番了。
　　他着急地说：“王爷，燕王殿下刚才突然发了怒，提着剑往云白少爷那儿去了！您快去看一眼吧。”
　　“什么？！”褚安铭眉尾一颤：“快替本王更衣！”
　　褚安铭是知道那个燕王那个不长进的二公子对云白有一些非分之想的，之前他特地同云白交代过与其相处务必要把握好尺度。
　　他知道自己对别人说什么断袖龙阳是违背祖宗教诲的事情没有什么说服力，他只对云白说：“你们上官家将你留在本王这里，是指望你能为上官家留下一条血脉，万一你的父母兄弟在北疆惨遭不测，那就只有你能为上官家留后了。”
　　云白是懂事听话的，他说自己明白这道理，也说其实那二公子并未对他有什么逾矩行为，二人只是对于乐曲的事情上十分聊得来，是如俞伯牙钟子期一般的知己。
　　褚安铭知道云白不会撒谎，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便是那褚宁烈真有什么坏心思，应该至少目前还未付诸什么行动的。
　　那既然如此燕王今日发脾气又是为什么呢？
　　“这对父子真是让人太不省心了，一个个的都只知道搅我好事。”褚安铭愤愤地想。
　　他穿好冬衣，眷恋地看了一眼床上眼角还挂着潮气小脸红扑扑的蓝田，为其将身上的锦被掖了掖。
　　他长叹一口气，依依不舍地开门离开这充满了二人温存缠绵的屋子，迈入到门外寒冷的冬日里头去了。
　　来到云白院门口的时候，褚安铭便听到里面传出的燕王的不清不楚的叫骂声。
　　他加快脚下步伐走进院子，就看见腿脚不便的燕王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一瘸一拐地追在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身后跑，口中骂骂咧咧：“你这小畜生，你那脖子上的东西里装得到底是些什么！”
　　褚宁烈任凭着身后那个气得连带自己都骂进去了的父亲的追打，毫不退让，口中倔强道：“我做什么了我？！”
　　云白显然是被这一幕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吓到了，他刚才正同褚宁烈在屋内研究一个琴谱残卷，突然就听见外头吵吵闹闹，二人出来便看到平日里稳重的燕王提着剑气势汹汹地朝着褚宁烈走来，口中骂道：“你给我滚出来！”
　　云白是想要上前拦的，褚宁烈让他别管，刀剑无眼怕伤着他，还让几个家将护好他，自己却跑出去跟父王对峙了起来。
　　云白被几个身高马大的家将围在中间，透过他们比肩的缝隙看着褚宁烈在前头左右闪躲，看着燕王那手里看起来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宝剑……
　　他着急地对边上的人说：“快去拦一下啊。”
　　可是老子打儿子的事情，历来都不是外人好插手的，院中家将和仆人竟是谁都没敢靠近那追逐的二人。
　　终于，云白等来了一个在这场“家事”中能说得上话的人。
　　“皇兄这是在做什么？”褚安铭也怕燕王手里那不长眼的剑误伤了自己，只站在远处厉声说了一句。
　　褚宁烈大概是个傻进不傻出的主，看到自己皇叔来了竟是第一反应朝着褚安铭的方向跑过来，一个转身躲到了他身后。
　　燕王举着剑气急败坏地也追到跟前，气喘吁吁道：“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小孩子再不像话也得关起门来打。皇兄为何跑到别人的住处来教训自己儿子。”
　　“本王今日刚从别人那里得知一事，本想要同这位小公子求证的。谁料来了这里就看见这孽畜哈巴狗一样地呆在人家这里，拦着本王不让我问。还跟我大言不惭地说有什么事情他担着……你担，你担得起嘛？！”
　　燕王说着就要往褚安铭身后躲着的褚宁烈身上刺，旁边的家将为了保护主子安危终于还是出手拦下了。
　　褚安铭蹙眉：“什么事情要劳烦皇兄亲自来找云白求证？”
　　继而他回身看向身后躲着的褚宁烈，问：“你又做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啊！”褚宁烈一脸无辜：“我看父王气势汹汹前来，怕他伤着云白，所以才说这话的。”
　　“你不知道？”燕王年迈加之身上有旧伤，追着年轻气盛的小儿子跑了那么久体力上终究还是有些跟不上了。
　　他放下手中的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质问：“你说，你为什么要往北疆递那样的信？是不是他让你做的？”
　　燕王说完，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云白。
　　云白一惊，瞪大眼睛看向褚安铭，战战兢兢地摇头道：“什么信？云白不知情啊。”
　　“父王就为了这事情发脾气么？我不过是寄信给北疆的亲信，托他们好生照顾上官大人一家罢了。”褚宁烈理直气壮地对燕王道。
　　听到这话，褚安铭同云白皆是一愣。
　　褚安铭终于弄清之前于卿所查到的从自己别院寄去北疆的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头稍许放下一些。
　　“你同云白交好，有这份善意也是实属难得，但如今时局敏感……”他说。
　　“皇叔，你没去过北疆，不知那边的情况。北疆气候多变，缺医少药，普通百姓一旦病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很难康复，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犬一样，伤了就等同于死了。上官一家是被流放去那边当的苦力，更是条件艰苦……万一病了或是劳作时候伤着了……”
　　云白听着褚宁烈的叙述，身子渐渐开始发颤。
　　自己确实同他说过自己一家被流放北疆的事情，但当时宁烈还曾经安慰，说自己从小就生长在那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边水土养人。这话倒是让他对父兄的情况放心了许多，可原来并非如此……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么！”燕王斥责道。
　　“我当然操心！只要云白的父兄安康，他便不用操心什么替上官家延续香火的事情，他就能……”褚宁烈顿了顿。
　　“就能什么？”
　　“他就能跟了我！”
　　原本只是在微微发颤的云白听见此话，浑身一个激灵，他瞪大双眼看向褚宁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褚安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看云白，又看看褚宁烈：“你这想法，云白他知道么？”
　　褚宁烈一脸骄傲道：“我自然不会让他知道。我谋划着终有一日要将他家里人悄悄救出来接到江南去，然后我也带云白去江南，给他一个惊喜。”
　　燕王趁着褚宁烈叙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之际，上前一把将他从褚安铭身后拽出，然后甩给这个逆子一个重重的耳光。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想将朝廷钦犯暗度陈仓？你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燕王骂道。
　　“我当然动了！所以我知行合一寄了信去北疆啊！无论事情有多难，先做起来再说。反正我就是要让云白跟了我，让我冒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
　　云白站在一侧，涨红了脸紧紧咬着牙关。
　　褚安铭见他这样子，知道他现下十分窘迫，逐小声对身边人吩咐道：“带云白少爷回屋里去。”
　　云白被几个人簇拥着回了房。
　　“你愿意自己冒险是你的事情，大不了我大义灭亲将你捆到皇上面前请罪。但你知不知道你在当下这局势下私自寄信去北疆，给你皇叔添了多大的麻烦？！”
　　褚安铭知道燕王说的是什么，想到这些日子的糟心事也沉下了脸。
　　褚宁烈不知其中具体缘由，回道：“能添什么麻烦？我亲自去和皇上解释便是了。”
　　燕王真要被这空空继承了他娘亲的好皮囊，脑子里不知到底塞了些什么的二儿子给气死了。
　　“你去解释？你算什么东西？”说着他就又要动手打儿子。
　　这回褚宁烈好像是动了脑子，辗转腾挪竟然是趁着院门大开一溜烟地跑走了。
　　燕王已经累得无力去追，无奈地看看一旁脸色阴沉的褚安铭，长叹一口气。
　　“这事情是于卿同我说的。”燕王说：“他查到了那信是从我那顽劣不堪的儿子手中寄到他北疆的狐朋狗友那里的，也已经同皇上告知此事了……”
　　褚安铭轻哼一声：“哼，皇上会信？”
　　“皇帝他……你也是知道的，从小就谨慎多疑。他若是开始怀疑你，就不会那么轻易放下的。”
　　“我知道，随他去吧。”褚安铭淡淡道。
　　“但你也不该破罐子破摔吧。”
　　“本王怎么就破罐子破摔了？”褚安铭疑惑。
　　“不能因为皇帝多疑，你就拒绝让他查你的身边人。说轻一点是驳了他的面子，说重点就是违抗圣意。”燕王说。
　　褚安铭笑笑：“既然不管如何皇上都要怀疑我，我又为何要让我身边人去冒险呢？”
　　燕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身边人，真的如此不同？”
　　褚安铭轻轻挑起眉，看着燕王，不说话。
　　燕王看了他半晌，说：“你好像跟过去不大一样了。”
　　“皇兄以前见我只是个十几岁不懂事的孩子，被人抢了东西就只会哭闹，顶多心里怨恨一阵子。”褚安铭继续盯着燕王。
　　燕王大概是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还在怨恨我把徐思远带去北疆的事情？”
　　褚安铭冷冷地看着他不回答。
　　“当年并非我要带他去，而是他自己来求我的。他说要替父出征，说要自己去闯出一片天来。他不想再……”燕王欲言又止。
　　“他不想再同我纠缠下去了。”
　　褚安铭接话，其实之前他就早已猜到了，只是如今听了燕王的话更确定了。
　　仿佛尘埃落定，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燕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褚安铭说：“在为他疯了许多年之后知道的，好在也不迟……”
　　燕王叹了口气：“可我觉得你现在还在疯，只是换了个对象。”
　　褚安铭闭眼摇了摇头：“不一样，蓝田他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觉得二公子怎么样，我是挺喜欢这个笨蛋美人的。
　　他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是知道想要的就去努力争取，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顾忌。


第107章 一命换一命
　　屋内炭火烧得火热，蓝田一觉醒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了。
　　他觉得喉咙口有些发干，但还是困倦得睁不开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几声哼唧。
　　平时这般的情况下，只要他有一点动静身边的人就会过来，不是把他往怀里搂一搂，就是摸摸他的脸。
　　可是这一次，他哼唧了半天都没人响应，蓝田觉得有些不对劲。
　　蓝田睁开眼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房内，没有第二个人。
　　可是此刻蓝田身上的酸疼和房间里弥漫的那股暧昧的气味也让他很确定刚才睡过去之前这屋里是两个人。
　　王爷一般是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里的，除非有什么急事。
　　蓝田拖着有些打飘的双腿下床来到房门口，微微推开一条门缝。
　　外头的寒意像是等了这道缝很久了一样，瞬间涌了进来，正好吹在蓝田还没来得及整好的衣襟。冰凉的风吹到他挂着汗水的胸口，蓝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蓝田哥哥醒了？”
　　一个清亮的小女孩的声音从一侧传来，然后蓝田便看到萍萍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闪到了门口挡住了那冷风继续往屋里灌。
　　“嗯……”蓝田自觉衣衫不整，便没有把门打开，只是透过那缝朝萍萍问：“王爷呢？”
　　“刚才有人来报说燕王不知为何发了好大的脾气，气势汹汹往云白哥哥那里去了，王爷就着急忙慌过去了。”
　　“什么？！”蓝田方才还昏昏欲睡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燕王二公子同云白走的很近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但是王爷好像对此并未有什么担心。王爷说相信云白是有分寸的。又说那燕王对自己这个二儿子在北疆的胡作非为早已习以为常，如今这儿子突然开始同人学古琴钻研起了琴谱，燕王该觉得高兴的，可以说是改邪归正开始修身养性了。
　　那现在又为何要提着剑去云白那里呢？
　　蓝田手忙脚乱地将外头的冬衣穿上，连斗篷都忘了批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我去看看。”
　　他边说边往云白的住处快步跑去。
　　“不能因为皇帝多疑，你就拒绝让他查你的身边人。说轻一点是驳了他的面子，说重点就是违抗圣意。”
　　“这身边人，真的如此不同？”
　　……
　　“你到底是跟当年不大一样了。”
　　……
　　“可我觉得你现在还在疯，只是换了个对象。”
　　……
　　王爷的声音掷地有声：“不一样，蓝田他不一样。”
　　听到这话，正快步往院子里冲的蓝田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又听见燕王说：“不一样……如何不一样？只因为你俩是情投意合所以就要疯？本王当年与宁烈他娘也是一见倾心，无奈她娘家地位低微，只能将她纳入王府。结果本王忙于军务，未顾及上王妃在府内对她百般刁难，让她积郁太深以至于患了心病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
　　燕王似是回忆起了伤心事，语气中颇有感慨。
　　“我也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宁烈的娘亲，才会对他如此溺爱骄纵……”
　　褚安铭说：“皇兄嫡长子据说年纪轻轻就骁勇善战，已被定为世子将来承袭王位。皇兄将宁烈养成这般……其实也是想让世子安心，怕将来两兄弟如你同皇帝一样为了争夺……”
　　燕王打断道：“五皇弟休要胡说了，本王如今只想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守疆的王爷。”
　　“你如今被强召回京，又被削减了麾下兵力，你觉得是因为皇上信你安分？”
　　燕王长叹一口气：“与其操心本王，不如操心你自己。本王好歹还有个世子手握兵权远在北疆，皇上有所顾忌。你呢？”
　　蓝田听见门内一阵寂静，褚安铭许久都没有开口。
　　直到墙内探出一根长长的枝丫上最后两片叶子缓缓飘落在地上，他才听见了王爷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与皇兄不同，我不在乎自己会如何，但我不会让自己情投意合的心上人香消玉殒的。”
　　褚安铭送走了还要去院子里寻逆子的燕王，想起要去看望一下莫名卷入和场事端的云白。
　　云白坐在屋内，手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目光有些飘忽，看起来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看见褚安铭进来，起身就想行李，被褚安铭伸手给按了回去。
　　“王爷……我……”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我知道这事情不怪你，但你若是说你对二公子的情意毫不知情那也应该是骗人骗己的。”褚安铭说。
　　云白不做声。
　　“本王问你，你心里又到底是如何想的？”
　　“我……我如何想的不重要，上官家……”
　　“你若是并无情意，我现在就替你帮着燕王去揍醒那自作多情的二公子。但你若是也有情，那二公子的提议确实可行……北疆虽然被撤了三万徐家军，但燕王麾下的兵经过那么多年的战场历练依然是当朝最骁勇善战的。皇上不会轻易得罪。你上官家的罪是先皇时候定的，只要没人在朝堂上提起，当今圣上并不会十分在意少了那么几个无足轻重的钦犯。燕王和他的世子都极为宠爱这个二公子，若是他以死相逼执意要做，他们不会不出手相助的……”
　　云白紧紧抿着嘴，还是一言不发。
　　褚安铭继续说道：“你最好早些给本王个准信，本王好早日将你托付出去。本王不想对不起上官大人，但若是出了什么事，到了要一命换一命的时候，本王这条命也是换给蓝田的。”
　　其实云白早就从蓝田那里得知了他与王爷的事情，又从褚宁烈那里，听闻了二人是如何干柴烈火如胶似漆。
　　只是，他在蓝田的口中听到的是蓝田对王爷强烈的仰慕，其中夹杂了些许的卑微。
　　蓝田对他说：“王爷会对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动心已经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不求他心里只有我一人，也不求他将来不会有别人，但只是当下能同他在一起，我这辈子也够了。”
　　但是蓝田好像错了，王爷说愿意拿自己的一命换蓝田的一命。
　　这不是单纯的动心，这是把所有的心都给了蓝田的。
　　云白有些羡慕，继而想到好像褚宁烈也拐弯抹角地同他说过类似的话，心里头一下子五味杂陈。


第108章 本王之前没说过？
　　褚安铭同云白又聊了一会儿，虽然云白吞吞吐吐没有明说，但他对二公子的心意褚安铭还是看懂了的。
　　说实话，二人这般情投意合倒是让他能少费不少心。只要去同那褚宁烈说“云白对你也有意”，那接下去的事情就只要留给娇纵顽劣的二公子自己去闹腾了。
　　他从云白房里出来，正寻思着如何去点上这把火的时候却瞧见院中央那棵枝叶早已落尽的杏子树下站着一个衣衫单薄的人。
　　褚安铭疾步上前，把自己身上的那件貂毛斗篷脱下盖在那人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还穿得如此单薄。刚才不是已经睡下了么？”褚安铭语气责备道。
　　“王爷走后不久我就醒了。听萍萍说燕王来云白这里，怕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蓝田低下头，盯着褚安铭正在为自己系上斗篷带子的手看，小声回道。
　　蓝田看见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哦……你什么时候来的？”褚安铭装作不经意地问。
　　“王爷刚才同燕王殿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褚安铭只是哦了一声。
　　“刚才您同云白说的，我也都听见了。”
　　褚安铭替蓝田系好了斗篷的带子，身子微微后仰，欣赏了一番这个穿着自己衣服的人，然后露出一个满意地笑：
　　“我都不知道阿田那么喜欢听墙角。”
　　“燕王说的王爷不愿意让皇上查的身边人，是我么？”蓝田问。
　　褚安铭挑了挑眉，玩笑似地说：“怎么？本王身边还有别人？”
　　蓝田并未被他逗笑。
　　“为什么不让皇上查我。”他问。
　　“本王不都同燕王说过了，看来阿田听墙角听得不够认真。”褚安铭说。
　　“我都听见了，只是……我没听懂。”
　　褚安铭笑盈盈地牵上蓝田的手：“外头冷，咱们先回房里去，路上我同你一句一句的解释。”
　　褚安铭把自己的貂毛斗篷穿在蓝田身上，自己身上留下的衣服并不御寒。只是刚才几句话的功夫，他浑身的热气就已经散尽，手脚早已经冰凉。
　　蓝田察觉到了这点，他想要把斗篷还给王爷，可是王爷不让。
　　于是，他便摊开自己的手掌同褚安铭的手掌贴合，将指尖插入王爷的指缝，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想要将自己手里的温度尽可能多的传递过去。
　　褚安铭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心里头甜滋滋的。
　　二人牵着手往回走，褚安铭问：“刚才阿田听的墙角里，哪一句没有听懂？”
　　“都不太懂……王爷为何要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蓝田说。
　　褚安铭哼笑了一下：“玉先生写了如此多的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懂了呢？”
　　“因为王爷没有同蓝田明明白白的说过，我就一直以为我在王爷心里并未到那样的程度。”
　　“什么程度？”褚安铭问。
　　蓝田沉默了片刻：“到了不可替代，甚至要以命相护的程度。”
　　褚安铭听罢委屈道：“本王怎么没有说？本王一直都同你在说。说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是小王妃。你以为一个人的心尖能有多大？能放下多少人？”
　　“所以王爷心尖上，现在和将来都会只有我一人？”蓝田问。
　　褚安铭有一种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真心居然不被信的感觉，心里有些酸涩：“是啊，本王不曾说过嘛？”
　　蓝田垂着眼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没有。”
　　褚安铭叹了口气：“你说没有就没有吧。那本王现在算是说过了。”
　　蓝田拉着王爷的手沉默不语，二人又走了一会儿。
　　“你若是心里头还有什么顾虑今天都一并说出来吧。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有很大的变数，我得让你先安心下来才有精力去应付别的事情。”
　　蓝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自己的胸腔，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他一直以为王爷在他耳边随口说的情话，原来都是肺腑之言。
　　是自己不好，一直都没有当真，还傻乎乎得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自艾自怜。
　　可是……
　　蓝田鼓起勇气，决定把心里最后一根刺拔出来摊在了王爷面前：“王爷心里是不是终究还是有一个徐少将军的。”
　　蓝田感觉到褚安铭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本王不知道你听到的是怎样的故事。但确实，我年少时候对此人动过心。”
　　蓝田心里头一沉。
　　“但现在想来，若是我当年如对你一般的真心爱他，大概就会跟着他一道去北疆，或者说听见了他的死讯，就跟着一块儿殉情……但我没有。
　　我只是耍性子，自甘堕落，发了那么许多年的疯。到头来发现他其实本就想要躲着我，知道他对我没有情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的心如刀绞，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为自己的心疼远远超过了对他的……这让我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不是连自作多情都算不上，只是单纯的寻了一个借口发泄年少时候的冲动而已。”
　　蓝田觉得自己有些听懂了，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停下脚下的步伐，站定在那里，仰起头看向这个已经把心思完全摊开在他面前的王爷：“王爷说……爱我？”
　　褚安铭愣了一下：“本王之前没说过？”
　　蓝田摇头：“没有。”
　　褚安铭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叹道：“色令智昏，我俩在床上该多说说话的……”
　　“王爷是会为了我……追去北疆……为了我殉情的么？”蓝田继续确认道。
　　褚安铭回道：“会，但应该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我知道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蓝田心里一暖，想起这是自己很久以前同王爷说过的话，他居然至今还记得。
　　或许自己比自己想象的更早一部就在王爷心里扎下了根，只是他们彼此都没有意识到吧。
　　他上前一步紧紧用双臂抱住了王爷。
　　他把脸埋在王爷的肩窝处，嘀咕道：“王爷要一直同我在一起，咱们有福同享。”
　　暖烘烘的人在自己怀里说着这般贴心的话，褚安铭心里头也热了起来。
　　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
　　那些正在或者即将会发生的糟心事，一下子显得都不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沟通确实还有欠缺。
　　蓝田：嗯，我也觉得。
　　王爷：来，我们再去床上沟通一下。
　　蓝田：？


第109章 这世上最好的人
　　那些糟心事来的比想象中的快，也比预料中来得猛烈。
　　燕王后来还是逮住了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拖到皇帝跟前将私自像北疆递信的事情给揽了下来。皇帝当场并未面露任何喜怒，只是摆手说了句“朕知道了”。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褚安铭都看出来，这事情并未就此翻篇。
　　果然，过了没几天，褚安铭听闻朝廷上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私自在应天附近购了几千亩的桑田养了几百桑农未曾和朝廷报备。
　　这事情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制造武器养了兵。但参他的本子里说此事恐怕对织造局从民间收购丝绸布匹的价格有所影响，且降低了朝廷的话语权。总之就是将普通人都未曾想到的穿透了好几层的谋划都梳理了一遍，主旨是说梁王私大批量自养蚕种桑的行为意图不轨，恳请皇帝彻查。
　　皇帝将这折子摊在褚安铭面前，问他：“如何？”
　　褚安铭看完只是笑笑：“有这样思维敏捷能言善辩之人是朝廷的福气。”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理这事情？”皇帝又问。
　　“一切以大昌律法为准。只是臣弟有一事相求。”
　　“你说。”皇帝抬眉。
　　“田地和桑苗臣弟可以全数上缴朝廷，只是求皇上继续允许这些桑农耕种养蚕，他们本就是受灾难民，受不住再一次被夺去手里生计。”
　　皇帝当场应允了。
　　但朝上那些“思维敏捷能言善辩之人”得知此事后，又递上折子，说梁王此行别有用心，意在收买人心。皇帝斥责了递这折子的人，说梁王是宽仁大义，不可能有异心。
　　消停了一阵子后，朝里头又有人提出异议，说梁王用着的城郊那处别院实际上一直以来都记在先太后的名下，太后也并未说要赠与梁王。
　　梁王本就是用那地方做一些上不的台面的勾当，后来据说他改邪归正了，应该也用不上这地了。梁王在城内有自己的王府，如今燕王在那里养病，恐怕是要常住下去，不如就直接赐给燕王当府邸。
　　皇上又把褚安铭招来问了他的意思，这回褚安铭倒是有些不大高兴了。
　　他知道蓝田很喜欢那处温泉汤池，而且京郊附近恐怕再难找到第二处如此水质的泉眼了。
　　蓝田知道，劝了王爷半天，他说只要是和王爷在一起，就算只是用柴火烧些井水浸浴也是一样的。
　　于是褚安铭便也答应了将别院给了燕王。
　　燕王对此也十分为难，这事情本非他意，他原本是想要等过完年就呆着褚宁烈回北疆的，如此这般到时候反而又多了个理由不让他回去，不知又要被“扣”到何时了。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冒出头来，褚安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成了朝堂上的众矢之的。什么荒淫无度，吃穿用度超了王府的规制，乃至于私自将宫外话本带入宫中巫毒太子的罪名都来了。
　　皇帝每回都表现得十分为难，将问题抛给褚安铭自己。
　　褚安铭只得步步退让，把该交出去的奇珍异宝都上交国库，把自己不该用不该看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只有一件事情，他至始至终都没做应答。就是那些折子里提到的，说梁王府上养了个来历不明的蒙族男子，怀疑那男子是蒙族派来的内奸，让他把那男子交出来。
　　褚安铭的回答是：“王府里没有内奸，只有我未过门的小王妃。”
　　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皇帝的圣旨，自然是不会有人硬闯王府抓人的。只是那些在这件事情上吃了憋的“朝廷的福气”更为用力地在其他地方对这个梁王挑起了刺。
　　而褚安铭也都一件件地受下来了，只是大部分事情他都没告诉蓝田。
　　……
　　严冬腊月，蓝田裹着王爷送他的那件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貂皮斗篷在书房里写话本。他觉得今天的炭火跟从前不大一样，烧不热还有些烟。于是他走到炭盆边上拨弄了几下里头的炭火，发现这不是过去王府里用的红罗炭。
　　他叫来一个刚好进屋送茶的小丫头问话，那丫头支支吾吾说不知今天蓝公子会来。
　　蓝田有些不大懂他的意思：“我不来，你们就不用红罗炭了？那王爷用什么？”
　　小丫头不说话了，把头低得很低。
　　蓝田不想在为难她，放她走了，然后自己去找了王府的老管事。
　　老管事正巧在同裁缝确认着今年要替王爷采办的新衣。
　　他不知蓝田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以为只是要东西，于是迎上前道：“蓝公子有何吩咐？”
　　蓝田无意间看一眼摊在屋里的那些样衣布料皱了皱眉。
　　那些样衣布料在存常人看来已经十分华美奢华，但蓝田能辨认出这些东西同王爷一直以来用的顶级绸缎和动物毛皮完全不同。
　　就单单看那张摊在正中央的狐皮，色泽暗淡毛也稀疏，和他现在身上批的那件王爷的旧斗篷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这是要给谁做新衣？”他问。
　　老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妙，慌忙把蓝田请出房间，心虚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这些只是商家拿来的样料，今日只是打个样随便看看，还未定要做什么衣裳。”老管事解释道。
　　蓝田见老管事在这冬日寒风中额角竟然渗出些许汗，猜想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故意隐瞒。
　　蓝田试探性地问道：“最近王府是出了什么事么？”
　　老管事忙回：“没有没有，蓝公子莫要多想。”
　　“那王爷今日为何不在王府，也无人愿意告诉我？”
　　老管十分为难：“这事情，蓝公子还是亲自去问王爷吧。”
　　蓝田见他这幅模样，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他早觉得最近王府里许多不对劲，王爷也看着总有许多心事，可是他前些天替王爷理账的时候并未看出有什么问题，账目上安排采办的炭和过去一样都是红罗炭。
　　到底是自己多虑了，还是自己拿到手的其实是假账？但那是王爷亲自交给他的啊。
　　蓝田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若是王府和王爷真没什么事儿，又怎么会把事情做到了这份上？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府内人的通传，说是瞧见王爷的马车已经到了隔壁街了，拐个弯就到了。
　　蓝田听罢，即刻便想去到门口迎接，他想快些见到王爷，当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蓝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身后老管事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让屋里那人把东西都收了，回去吧。”
　　老管事：“啊？”
　　蓝田：“王爷不能穿那些东西。”
　　老管事：“可是……”
　　“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我也不能让王爷穿那些东西！”蓝田说。
　　王爷是蓝田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是他所见过最好的人，得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穿最漂亮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蓝田：开启护夫模式。


第110章 这不是嫁妆
　　蓝田跌跌撞撞跑到王府门口，正巧王爷做的马车也到了。
　　拉车的马儿还是之前那匹通体乌黑发亮的高头大马，但后面拉着的车厢确实蓝田过去未曾见过的。
　　朴素了许多，不那么金碧辉煌了。
　　车夫打开车门，褚安铭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等在那里气息还未稳下来的蓝田。
　　褚安铭有些意外，快步下了车走到蓝田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里走。
　　“你来了就去屋里等着，何必站在在外面？冻得手冰凉。”他说。
　　蓝田眼眸微微一颤。
　　他的手哪里冷了，分明是王爷拉上来的手更冷。
　　二人一道回了书房，房里的那盆碳似乎已经是经人换回了原先常用的红罗炭了，屋内温度又如过去一般的暖和宜人。
　　蓝田盯着那炭盆发了会儿愣，被褚安铭正巧看见。
　　“怎么了？”褚安铭问。
　　“王爷，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蓝田问。
　　褚安铭笑笑，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小酥饼。
　　“在于卿那边吃到的新鲜玩意儿，带回来给你尝尝，要是喜欢就给你再买些来。”
　　褚安铭掰下一小块送到蓝田嘴边。
　　蓝天本是没有心情吃东西的，可最后还是被那柔情似水的眼神给说服了，张开嘴接下了那口点心。
　　那酥皮里面裹着的是玫瑰花馅儿。
　　蓝田原本是最喜欢吃甜食的，可是当下口中却越咀嚼越觉得甜得发苦。
　　他的滚圆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褚安铭，嘴巴不能说话，眼神却还在等王爷给他一个刚才问题的答案。
　　褚安铭也懂他这眼神的意思，举得这事情一块糕点怕是糊弄不过去，逐就玩笑似地叹了口气问：“哎，是府上哪个不长心眼的把事情给漏了馅儿的？”
　　蓝田回道：“没人，是我自己用眼睛看，用手摸出来的。”
　　他抬手抚上了褚安铭又想掰点心喂自己的那只手，还是凉。
　　“王爷最近穿得好些都是去年的冬衣，最喜欢的那件貂毛斗篷送给了我之后也没有添置新的。王府里也不似从前一样到处用碳烧得滚烫了……马车也……”
　　“那些都是过去皇恩浩荡，没追究我这王府里的奢靡和越矩。现在不过是按照规矩来。”
　　“这是哪里的规矩，要让王爷吃这些苦？”蓝田心疼道。
　　他自己是个杂草，无论是怎样的日子，哪怕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他也能过下去，而且不觉得苦。如果当下的处境换做是他自己，他不会有半点怨言，甚至觉得冬日里只要有碳烧，有个屋檐遮雨雪已是极大的幸运了。
　　但是王爷从小养尊处优，被先太后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的人，从来用得都是最好的东西，就这样过了三十几年，怎得到了现如今却突然说他越矩了？
　　褚安铭微笑平静道：“老祖宗的规矩。皇上既然提起了，下面的人也只有照做的份。”
　　“可是为什么皇上要这样？王爷您不是同皇上……”
　　“同皇上如何？同胞兄弟？手足情深？”褚安铭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自嘲。
　　蓝田不大没明白，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念在是同母所生，当年我才没有同其他的皇子一般被他处理了。如今燕王手里尚且还有兵权可以让皇帝有所顾忌，而我这样的，若不是看在手足之情，早就被关进宗人府里去了吧。”
　　“王爷……”蓝田还是死死盯着褚安铭，刨根问底：“现在皇上突然要同您讲这‘规矩’，和您不愿意把我交给于大人审，有关系么？”
　　褚安铭摇头，抬手摸了摸蓝田的脑袋：“别多想，就算没有你，我这么多年来做过那么多荒唐事情，桩桩件件都是话柄，还怕找不到由头恶心我？至少现在遭这些罪是为了你，本王乐意。”
　　蓝田还是觉得心疼：“王爷还是把我那件貂毛斗篷拿回去吧，蓝田其实不那么怕冷。”
　　“知道，你身上一直热乎乎的。”褚安铭挤眉笑道：“只是觉得你穿那个好看，本王爱看。”
　　“可是王爷现在没有一件挡风的衣裳……”
　　“做件新的就是了。”
　　“可刚才我也看见裁缝带来的料子，王爷穿不惯的……”蓝田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如阿田购置一件送您？”
　　褚安铭奇怪道：“一件上好的毛皮最少也要几千两银子，你哪儿来那么多的钱？”
　　蓝田一脸认真：“我有，之前给书商的稿子卖得好，书商加印了好多，给了我分红呢。而且我还在写……他答应我也跟之前一样的价钱收。”
　　蓝田转了转眼珠，脑中一把算盘把自己的小金库盘算了一番：“总之是存了点钱的，给王爷买件衣服穿还是绰绰有余的。”
　　褚安铭见他这机灵劲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蓝田搂到跟前，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好阿田，你把那些银子自己留着当嫁妆吧。王府里也不是因为没银子才只能用那些料子的，是为了尽量低调少些麻烦而已。”
　　蓝田听懂了王爷的意思，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什么嫁妆？不是嫁妆！”莫名其妙又被调侃成了姑娘，他有些气急败坏。
　　“不是嫁妆是什么？”
　　“是……是棺材本！”蓝田大声说。
　　褚安铭实在是喜欢逗他：“棺材本要那么多？你是要买多好的棺材？”
　　蓝田郑重其事道：“我得存钱够银子，到时候给自己打一副金丝楠木的大棺材。”
　　“哟，那么气派？”
　　蓝田用力点点头：“这样摆在王爷棺椁旁边不至于太寒碜。万一以后有断子绝孙的盗墓贼进来了，不会觉得我只是个给王爷陪葬的小随从。”
　　“那他会觉得你是什么？”褚安铭挑眉故意问。
　　“以为我是王妃啊。”蓝田顺口答道。
　　褚安铭笑盈盈看着蓝田：“那不还是嫁妆么。”
　　蓝田：“？”
　　这事情好像怎么躲都躲不开。
　　蓝田表情纠结，半天不知如何把这话题绕开。
　　“金丝楠木的棺材可贵了，阿田如今存的钱够了么？”褚安铭突然问。
　　蓝田摇摇头：“还差一些，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我再写几册话本就能攒够了。”
　　“你最近……还在写那本《我与王爷二三事》？”褚安铭说着话，手已经慢慢移到了蓝田的腰间。
　　蓝田自然也是懂这动作的意思，他二人在一起王爷经常会突然这么着起来，然后事后还把这责任推给蓝田说他主动勾引。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又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勾引”了王爷，他也不知道王爷此刻问他写话本的事情是为何？是想看看新的稿子来助兴么？
　　蓝田红着脸点了点头：“嗯，在写卷三了。”
　　“闭门造车可不行啊。”褚安铭边说，边低头亲吻上了蓝田的耳朵，看着那敏感的耳垂瞬间红得如盆里的炭一般：“本王来帮玉先生寻些灵感吧。今天就不去床上了，在书案上如何？”
　　蓝田忙道：“那先让蓝田把稿子收一收。”
　　他可不管这时候打断气氛杀不杀风景，那可是他今日写了大半天的心血，不收起来一会儿一定会被搞得一塌糊涂的。
　　褚安铭原本还想一路从耳朵亲吻到脖颈，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在蓝田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无奈道：“快去快回。”


第111章 本王赔你还不成么？
　　好人有好报这样的事情往往只停留在口口相传教人向善的故事里，而人善被人欺这样的事情却似乎时常发生。你以为不计较的忍让，在对手的眼里不过是因为心虚亦或是胆怯而不得不做出的退让。
　　褚安铭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但是那些人显然是不打算要就此放过他的。
　　已经没有了华丽的马车和郊外的温泉别院，吃穿用度也完全遵照了“老祖宗的规矩”来，可是却还有人在朝上参他。
　　那些人说，梁王封王以来那么许多年，光是沉迷于享乐，白白享着百姓的供养，却未曾为百姓或是朝廷做过什么事情。
　　恰逢西南地区传来消息，当地今年入冬以后不知为何气温骤降。当地县镇的地志百年以来的记录中，都未曾有过如此寒冷的冬天。百姓应对不及，圈中的牲畜禽类冻死无数，田间往年本是可以熬过冬天的秧苗也被这史无前例的寒风扫过，全军覆没。更甚者，某些地方已经出现因为无钱烧炭而被冻死的人。
　　朝廷自然是要拨款拨物去赈灾的，那些人便提出让梁王带队，押送那些物资去往西南，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件事。
　　皇帝问褚安铭觉得如何，褚安铭当下就应了下来。
　　他知道此去路途凶险，也不清楚这事情背后是否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但皇帝既然开了口，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同蓝田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自己要去赈灾的事情，并且说顶多一个月便回来，能赶上陪蓝田一道过年。
　　但蓝田也不傻，他早知道王爷这些日子被针对所受的委屈，如今让王爷去赈灾必定也不会是普通的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蓝田提出要一起去，被王爷当即驳回提议。
　　王爷理由是：“哪有公务带着家眷的。”
　　实则是他心里清楚，此去路途凶险，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但他不能让蓝田出事。
　　蓝田哪有这么好糊弄，坚持要去，并且说如果王爷不带他去，他就自己骑个小马跟在后面，到时候冻着了饿着了让王爷心疼死。
　　王爷还是没有答应他。
　　为此两人算是闹上了别扭，倒也不是别扭，是蓝田单方面的耍脾气。
　　无论王爷如何低声下气地哄，带了各种新鲜糕点给他，答应他过年前一定回来，蓝田还是不搭理他。
　　摸脸就转头，拉手就甩开。
　　褚安铭万般无奈。
　　朝廷的安排是他五日内便要动身，时间紧迫，许多事情还需要准备。
　　他白天里没有许多的空闲时间和精力能哄这闹脾气的小王妃，又况且，他是绝不可能答应让蓝田同自己一道去冒险的。
　　结果，过了两天，府中老管家向褚安铭禀报，说蓝公子近日里忙于“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俨然一副要为一道跟去西南做准备的模样。
　　褚安铭哭笑不得。
　　蓝田这日独自在自己房里盘点自己采买的东西——自从开始闹脾气他就从王爷房里搬出来了，还故意为了气王爷跑去了破烂的拆房住。后来王爷因为每夜来找他在这四面透风的柴房里差点着了凉，蓝田才勉强同意搬去稍好好一些的西厢房住。
　　此刻，蓝田点着灯看着自己的采买清单，正在计划着明日还得再去买双长靴御寒，突然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扣响了。
　　这动静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王爷又来了。
　　蓝田不没给回应，还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看自己的东西。
　　吱呀一声，门开了。
　　褚安铭带着屋外的寒气进了房间。
　　蓝田故意转了转身子，背对过去，像是没看到一般。
　　他听见背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身后。
　　蓝田感觉到王爷已经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落了座，依旧别着身对他不理不睬。
　　“哎哟，阿田怎么买了那么些东西，这是要出远门？嫁妆都快花完了吧？”褚安铭随手拿起桌上蓝田的采办清单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感慨。
　　蓝田转身从褚安铭手里一把夺过那页清单，赌气回道：“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我自己的腿，爱往哪里去就去哪里。”
　　褚安铭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要跟着自己一道去西南。
　　“外头这几日化雪呢，冷得很，本王带了壶酒来给阿田暖暖身子。”他说着，将一壶酒放在了桌上：“刚让人烫过，还热着呢。”
　　褚安铭拉过蓝田一只手示意他摸摸这酒壶，却被蓝田一把甩开。
　　“阿田心冷，热不起来了。”蓝田说。
　　“怎么就心冷了呢，本王哪一天晚上不曾来陪你？倒是小王妃，别说亲近了，连摸也不让摸一下了，真是铁石心肠。”褚安铭边说，边在桌上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蓝田面前，一杯则自己拿了起来。
　　他一手提着酒杯，起身走到蓝田身后，拿着酒杯的手从背后勾上了蓝田的脖子。
　　褚安铭看着蓝田刚抢回去的采买清单说：“看来小王妃采买的东西还不全，本王还得未王妃准备一双长靴，亦或者一路都让王妃在车里，下车就亲自抱着……”
　　蓝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褚安铭：“王爷这是同意带阿田一起去了？”
　　褚安铭眯眼笑着，把酒杯递到蓝田口边：“若是不带，小王妃跟在后面跟丢了或是被人掳走了可怎么办？”
　　蓝田心花怒放，他仰头将递到自己口边的那杯酒一口喝下，回身抬手勾住了王爷的脖子，然后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多日未曾亲近，甚至连个笑脸都未得到过的褚安铭怎会放过这机会。
　　他一把将人揽入怀里，把那唇间原本的轻轻一啄延续成了一场漫长缠绵的吻。
　　怀里的小王妃被吻得满脸绯红，气息被掌控得几乎要缺氧晕厥过去。
　　蓝田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喘上口气，有些埋怨地低声说道：“王爷若是早些同意，我也不至于花费那么些冤枉钱买这些东西了……”
　　“本王赔你还不成么？”褚安铭把怀里的蓝田搂得紧了些：“拿身子赔。”
　　“赔……呸！”蓝田被吻得有些晕，但脑子还没完全乱。
　　这个憋了那么多日的王爷……到时候还不知是谁赔谁呢。
　　蓝田想到一会儿可能要经历的血雨腥风，挣扎扭动了几下，褚安铭以为他还在闹脾气，于是便松开了蓝田。
　　只见褚安铭又走到桌边，拿起桌上剩下的一杯酒，对着蓝田举了举。
　　“那本王喝下这杯酒给阿田赔罪。”
　　他说罢举手抬起酒杯，仰头将那酒灌入自己口中。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别别扭扭的蓝田上前一步凑到王爷跟前，抬起头，伸手扶上王爷头后，竟是将自己的嘴再一次贴上了王爷的唇。
　　“给我喝。”
　　褚安铭在蓝田吻上来的前一刻，隐约听见他呢喃了一句，接着就感觉到蓝田的舌尖主动探入了自己的口内。
　　温热的酒水顺着相交的双唇流了出来，一部分流入蓝田口中，一部分溢在了外头。
　　……
　　蓝田突袭完之后，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安铭。
　　这王爷酒量不好，谁知会不会喝了一杯就醉……
　　若是王爷醉了，他怕自己更招架不住。
　　褚安铭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心中暗自感叹：
　　“多日未曾与小王妃亲近，小王妃竟然又学了新的勾引我的招式。”


第112章 生气
　　蓝田不太清楚自己那一夜是怎么睡着的了，虽然以前也有过迷迷糊糊晕过去的经验，但这次似乎不同。
　　他好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的，然后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一个梦。
　　蓝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身上的被褥被非常平整地盖在他身上。
　　蓝田挣扎着坐起身，这一次身上倒是没哪里疼的，可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的地方却被牵扯着一路痛到了额头。
　　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宿醉，但他昨夜不过只是喝了两杯酒而已，不应该如此的。
　　他缓慢地将自己挪下床。
　　头不仅疼，还有些晕。
　　蓝田一路扶着家具，跌跌撞撞想往门口走。
　　透过门窗上的窗户纸，他看到屋外的天还是黑的，这令蓝田十分奇怪。
　　他觉得自己分明已经睡了很久，为何天还没亮，甚至连点鱼肚白都没。
　　外头的人好像是听见里面的动静，循声而来。
　　“蓝公子你醒了。”叶丛峰推门而入，见蓝田扶着一把椅子摇摇晃晃，立刻上前抬起他的胳膊架着他往椅子上放。
　　“几更天了？”蓝田坐下后一阵眩晕，闭眼缓了一缓开口问：“王爷呢？”
　　叶丛峰明显迟疑了一会儿：“刚过三更。”
　　蓝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他记得王爷来找自己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两人后来折腾了好久……没道理他一觉醒来才这个时间点的。
　　“蓝公子饿不饿？渴不渴？”叶丛峰没有要对这个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时间做出解释，而是十分关切地询问着蓝田。
　　蓝田的头这会儿没那么疼了，才发现自己确实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肚子恰好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咕噜”。
　　“我一会儿去厨房拿个饼吃。”蓝田说。
　　“蓝公子饿了那么久，吃饼伤胃，丛峰还是替您去盛碗白粥来吧。”叶丛峰说。
　　“那么久？我到底睡了多久？”蓝田疑惑地问。
　　“两天……两夜……”叶丛峰答。
　　“什么？！”蓝田忽地站起身，头又是一阵晕眩。
　　他健健康康的一个人无缘无故昏睡两天两夜，而醒来发现床边既没有王爷，也没有大夫。蓝田把这一切串起来，回想起最后王爷同自己说话的时候的语气，立刻就猜到了些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拉着叶丛峰的衣襟试图不让自己又跌坐下去：“王爷去哪儿了？！”
　　“王爷前天就出发去西南了……”
　　蓝田头皮如被人撕裂一般疼痛，空空如也的胃里头翻江倒海。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带出了一阵干呕，觉得自己喉咙口有一股血腥味。
　　他明白了，他被人下了药昏睡了两天。
　　而在这王府里，下药的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王爷——那药就下在他亲口喂自己的酒里。
　　为的就是让他两天后醒来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赶上王爷悄悄出发的赈灾队伍。
　　“到底怎么回事！”他紧紧拉着叶丛峰的衣襟，用嘶哑的声音问。
　　叶丛峰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蓝公子，别激动。王爷也是实在没办法，他不想让你去白白吃那旅途奔波的苦头，王爷说让您不要担心，过年前一定会回来的。”
　　蓝田想到自己昏睡过去之前那人明明松口了要带自己一起去的，还信誓旦旦的要赔罪，结果原来都只是为了想要哄骗他喝酒然后好丢下他一走了之。
　　蓝田气得想骂脏话，又难受得想哭。
　　他胸口闷得差点又晕过去，眼睛都憋红了。
　　“那叶大哥为什么没有一道去！你不去，谁能贴身保护王爷？！”蓝田知道这事情冲着叶丛峰发脾气也无济于事，他只是听王爷的吩咐行事罢了。
　　“皇上拨了军队一路护送，我师父也派了几个最靠得住的手下随行。王爷说他那边人够了，让我留在京城贴身保护蓝公子。”
　　“我有什么可保护的！”蓝田说。
　　叶丛峰不语。
　　他虽不机灵，也知道不能同蓝公子说：“王爷吩咐如果他遭遇不测立刻把蓝公子带出城去事先准备好的地方安顿。”
　　蓝田见老实巴交的叶丛峰不说话，重重叹了口气。
　　王爷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两日，他是故意要躲开自己的必定连夜赶路，如今蓝田就算一大早等城门开了就快马加鞭的追出去也是追不上了的。
　　叶丛峰说王爷此行有军队护送，那皇上应该是不想王爷出事的，不然堂堂大昌军队护送个王爷去赈灾都出事的话，说出去岂不是丢了国家颜面。
　　只是王爷应该自己知道，此去路途艰苦，不是什么美差，故而千方百计不让蓝田一道跟去。
　　可是蓝田想去。
　　他还记得自己同王爷坠崖的那次，王爷似乎对活下去并没有很大的执念，蓝田不知道现如今王爷有没有因为自己而改变，他不放心。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间说长也不长。
　　蓝田现下只能企盼着叶丛峰那个师父的手下确实靠得住，能把王爷全须全眼地带回来。
　　至于等王爷回来后，蓝田要如何算这笔把他一个人丢在京城提心吊胆的账，他打算好好的想一想。
　　王爷不想让他吃苦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但是蓝田觉得两个人既然生已经同眠，又约定好了死同穴，怎么就不能让他一起跟着去吃苦呢？
　　王爷总是这样，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不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当时明明二人都有情，却自以为蓝田想走就着急忙慌把他赶出温泉别院。
　　后来又是觉得蓝田受不住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轻易同他“圆房”，使得蓝田差点怀疑是自己有问题还是王爷有了问题。
　　蓝田越想越生气，连肚子不停地咕噜咕噜叫都管不上了。
　　叶丛峰却没办法无视这动静。
　　“蓝公子，现在才三更，要不要喝碗粥吃饱了再睡一会儿？”他见蓝田表情凝重半天不说话，试探性地问道。
　　那天晚上蓝田吃饱后终究还是没能睡着。
　　之后的几天，蓝田一直都魂不守舍，想要动笔的书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叶大哥，王爷有没有说我不能出门？”蓝田实在是受不住心里的不安和难受了，他丢下手里的笔猛地开门问一直候在门口的叶丛峰。
　　“没有。只说让丛峰贴身保护着蓝公子。”
　　王爷倒是一直都记得蓝田说的“自己想做什么便要能做什么的”的话，没有限制蓝田非要呆在王府里当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王妃。
　　只是之前二人如胶似漆，成日里难舍难分的，蓝田也不想出去。
　　“叶大哥，这京城附近有什么灵验的道观寺庙？”
　　“城东边不远处有个报恩寺。”
　　“在这王府呆得我心虚不宁，我想去庙里求个签，替王爷祈福求平安。”蓝田说。
　　叶丛峰点头：“那我这就去备车。”
　　蓝田：“多谢。”


第113章 行与子还兮
　　报恩寺坐落于京城东面，这座寺庙始建于数百年前。本朝开国后又经过几次大修和扩建，如今已经是京城附近香火最为旺盛的一间庙宇了。
　　每逢初一十五或是佛诞日，周围的百姓乃至是城中的皇亲贵胄都会来此祈福上香，人潮最猛的时候可以一路挤到护城河边上。
　　今日虽然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寺里香客仍旧是络绎不绝。
　　但香客大多是些妇人或是少女，挤在观音殿前求子的或是求姻缘。
　　叶丛峰紧紧跟在蓝田身旁，见观音殿门口人多便说：“蓝公子，观音殿人多，必定灵验，不如我们也去。”
　　蓝田嫌弃地看了一眼他：“那些都是求子求姻缘的，我去做什么？你若是要去，就自己去吧。”
　　叶丛峰有些尴尬：“我都尚未娶亲，何来求子一说。”
　　蓝田问：“那姻缘呢？”
　　叶丛峰抬手挠了挠头，略有些害羞：“姻缘……也订了，不必在求。”
　　蓝田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叶丛峰和鱼涟儿的事情他有所耳闻，王爷说已经为叶丛峰备足了聘礼，打算过了国丧就安排他俩成亲。
　　蓝田和叶丛峰避开那人满为患的观音殿，去到大雄宝殿烧了香供了佛为王爷祈福。
　　事毕后，二人又闲逛着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有一求签处，一个白眉长髯的老和尚坐在一旁，手持着一本经书正看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进殿的香客。
　　蓝田来到放置签筒的长桌前，拿起签筒，犹豫了片刻后便摇动签筒为自己求了一支。
　　他将掉落的竹签递给一旁的老和尚，老和尚看了一眼签上的数字。
　　“十八。”他起身转头在身后架子上熟练地取下了对应的签文，口中喃喃难道：“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
　　蓝田接过签文打开看，果然是这句诗文。
　　叶丛峰也凑了过来，低声念了两遍，然后开口问：“师傅，这签是上上签么？”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那就要看施主求的是什么了。若问的是京中功名利禄，那此签就是下下签。”
　　“问的是家宅。”蓝田道。
　　老和尚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小公子：“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是上签还是下签就要看施主心中所求为何了。”
　　叶丛峰自小没读进去多少书，摸不着半点头绪，转头问蓝田：“蓝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蓝田脸上先是有些不解，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扬起了笑意：“上上签。”
　　签文是《魏风》中的《十亩之间》，描写的是清新恬淡的田园风光及一同劳作的采桑女呼朋唤友一道归家的景色。他虽然不大明白这劳动的场景要如何应到他与王爷将来的家宅中去，但无论如何签文中所写都是宁静祥和无忧无虑的生活，这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求到了上上签的蓝田心情好了许多，回到王府终于能够安下心来写书稿了。
　　五日后，蓝田收到了王爷寄来的信。
　　两页书信，一页写的是道歉，一页写的是思念。
　　第二封书信，是隔了一天寄到王府的。
　　依旧是两页，一页是对沿途所以见灾情的感慨，一页依旧是对蓝田的思念。
　　接下去的日子里，蓝田几乎每隔一天都能收到王爷的信，但他只偶尔回一封，大概觉得这也算得上是对王爷当时欺瞒自己的一种惩罚了吧。再重的，他也想不到，也不忍心。
　　蓝田自从隔日便能收到王爷报平安的信件之后人就轻松了许多，无需终日提心吊胆了。临近年关，外头街道愈发热闹，蓝田会偶尔带着叶丛峰一道去街上转转。
　　他知道叶丛峰因为王爷派给他贴身保护自己任务，已经好多天没跟鱼涟儿见上面了，于是故意也带着叶丛峰隔三差五回倚花楼转转。
　　叶丛峰去办他的“私事”，蓝田便和奚妈妈闲聊。
　　奚妈妈消息灵通，其实早就知晓了传闻中王爷府里养的那个“厉害角色”就是蓝田，不过她说自己从未曾同别人提起蓝田和倚花楼的渊源。
　　“说了也不会给倚花楼贴金，还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奚妈妈说。
　　“就连林珑的事情，我都未曾跟外人过。还好倚花楼的姑娘们与她不熟，她走后没什么人问起她的去向，问了我也含混过去。要不然如今可能会坏了别人的好事。”奚妈妈又说。
　　“好事？”蓝田问：“是说林姑娘进宫当乐师么？”
　　奚妈妈疑惑地瞧了蓝田一眼：“我以为你同林珑熟识，竟然是还不知道这事情么？林姑娘她开春之后要去北疆了。”
　　“什么？”蓝田一惊。
　　奚妈妈见他真的完全不知此事，忙道：“那或许是我搞错了？另有其人？我也是听了几个客人再说宫里头有个今年刚进宫的琵琶手在殿前献艺的时候被蒙族呼延部带队的部落首领长子看中，问皇上讨了要取回部落当自己的小妾。”
　　蓝田不可置信道：“皇上答应了？”
　　奚妈妈说：“那客人说皇上一开始是没答应的。毕竟就算是乐师也是大昌子民，又不是什么奴隶随便可以买卖送人的。但是听说，后来那琵琶手自己说了愿意……只要对方答应带她去了蒙族之后能继续弹琵琶并且让部落所有人都能来看她的表演。”
　　“这话听起来，似乎确实是林姑娘能说出的话……”蓝田说。
　　既然林珑已经能够在殿前表演，那她之前说要弹琴唱曲给皇帝听的愿望似乎已经达成了。她应该不会因此便满足于现状，留在宫里头庸庸碌碌地当她的乐师。蓝田想着，继而又觉得十分羡慕林珑确实人生的每一步都能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算了算这些日子自己靠着写话本攒下的银子：采买去西南的御寒装备确实花费了不少，但好在他攒得多，过几日应该又有一部分话本加印的钱能到手。他蓝田现如今完全是能够靠自己的一支笔就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的，甚至还够出份聘礼娶妻。
　　“如果王爷是个女子就好了……”蓝田突然想。
　　即便不是女子，如果王爷只是个平民男子。他蓝田如今也是有足够的银子能把他养在自己身边。虽不一定能过上如现在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一定不会冻着饿着。
　　可惜，王爷是天生的金枝玉叶，皇家的血脉给了他锦衣玉食也同时将其禁锢在了各种权力纠葛中。他知道王爷对这些毫不感兴趣，但是王爷却没办法自己选择要或是不要。
　　就比如现在，王爷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得不离开他去做一些他并不想做的事情，只是为了能让那些朝中的人对他满意，用以换来他和蓝田能太平安宁的活下去。
　　蓝田想，王爷如果突然哪天不是王爷了，没有那些供养没有了王府，他就能带着王爷去买一片桑田种桑养蚕，日落了一道回家，一同坐在书案前，他写书稿，王爷看书……
　　如果王爷不是王爷，这些他蓝田都有是能力做到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得到的那张签文。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朴素平淡的田园生活，只要能“行与子还”，那对他来说就是上上签。
　　……
　　那天从倚花楼回去的路上，蓝田突然问叶丛峰：“你说王爷……他想当王爷么？”
　　叶丛峰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方才和心上人的甜蜜中，有些敷衍地回道：“是皇上让当的，没什么想不想一说的。”
　　“也是。”蓝田点头，自己刚才被林珑的事迹所打动，好像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了。
　　那天他回了王府后又收到一封王爷的来信，信中告知那边的事情已经开始收尾，不出意外过几日便能启程回京。
　　蓝田觉得这封信上王爷的字迹有些凌乱，不知是不是因为公务忙碌，百忙之中抽空写的。
　　王爷大概是怕他隔天没有收到信而担忧难过，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寄来了这封。
　　信到末尾愈发潦草，最后“盼有回音”四个字几乎连成一片。
　　蓝田想了想，自己确实又有三四次没有回信了，于是提笔打算回一封。
　　他思索了一会儿，将那签文找了出来，在后头添了两个字——何如。
　　隔天，蓝田再一次收到王爷寄来的信件。
　　拆开信封，里头落出那纸签文，“何如”两字后面又添一字——“可”。
　　信里还提及，赈灾队伍已经启程回京，之后赶路恐怕不方便再如此频繁传递书信。
　　蓝田估算着，回来也顶多不过五日，便打算静下心来等王爷回来。


第114章 兄弟情深
　　王爷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是全须全眼回来的，但状态却不怎么好。
　　蓝田从马车上迎下王爷拉上他的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手滚烫。
　　蓝田惊惶地看向王爷，见他原本就白皙的脸上如今是一股病气的苍白。
　　王爷还是微微笑着看他，保持着一贯的优雅，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情，却又有些疲惫的力不从心。
　　随行的陈太医也一道上前搀扶，对蓝田道：“王爷在西南日夜操劳于赈灾的事情，没有好好休息又受了寒，一直硬撑着。这几日回京路上大概是一下子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了，就发起了烧。”
　　蓝田心口被人狠狠揪起，有些不敢想这些日子王爷到底过得有多辛苦。然而即便是这样，王爷还是隔日一封信的写着，信里只提挂念，只字未提自己受着寒生着病。
　　蓝田将那只滚烫的手握在手里紧了紧，那手也给予了回应，仿佛想让他不要过于担心。
　　王爷应该是强撑一股劲才能站立着的，他本来还想先去前厅，把王府上下的人叫来问一下自己不在的日子府内情况。
　　蓝田不许他去。
　　“我都替您打点的很好，王爷不必操心。”蓝田说：“您舟车劳顿，还是先回房歇着吧。”
　　褚安铭虽是满脸疲惫，但还是扬起嘴角着看了看蓝田，故意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王妃不必那么着急。”
　　蓝田没心思同他腻歪，吩咐人把陈太医开的药给煎上，打发了无关紧要的下人，自己一个人把王爷扶进了屋子。
　　身后的房门刚关上，褚安铭就迫不及待地把蓝田搂在怀中，他把头垂在蓝田露出的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是想借由蓝田身上的气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
　　“阿田怎么瘦了。”他用胳膊丈量了一番怀里人的身板，发出一句感慨。
　　蓝田想到他当时的不告而别，现在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实在是有些生气。
　　“王爷难道觉得不让我一道跟去西南，我便会安安心心的在王府贴膘？早知这样，您还不如当时把我一起带去，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也好有人照顾着。”他说。
　　“是，确实，本王后悔了，他们照顾的都不如小王妃好。本王做梦都在想你，想你是如何伺候本王的……”褚安铭侧过头亲吻了一下蓝田的鬓角。蓝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加重压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不知他病成这样还哪里来的心思想这些事情。
　　“王爷还是先躺下吧，一会儿药煎好了蓝田伺候您服下，然后早点歇息。陈太医说你这病是累出来的，若是养透养好以后怕是会留下病根。”
　　蓝田心中感叹，王爷怕是自打出生起就没遭过这样的罪吧，倒也亏得他能忍，竟然硬是撑到了事情办完才回来，大概就是为了不给那些参他的人留下话柄。
　　他心疼，但也无力。
　　褚安铭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力道了，任凭蓝田摆布地躺到了床上。
　　蓝田想去看看药煎好了没，却被褚安铭拉着手不让走。
　　“好了他们自然会拿来的，你就在这里陪陪我。”褚安铭费力地抬着眼睛看向蓝田，手上摩挲着他的指尖。
　　“王爷就别闹了，您身体现在这模样，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答应的。”蓝田郑重其事地说道。
　　褚安铭还是不松手：“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是看看你。阿田心疼我的样子真好看。”
　　蓝田抵不住他的花言巧语，坐到了床边，长长叹了口气。
　　王爷说他瘦了，可王爷自己两边脸颊都陷下去了，甚至于在鬓边还出现了几根隐约可见的白发。
　　蓝田的心被揪得难受。
　　王爷全心全意护着他，可他对王爷却一点劲都帮不上。
　　“怎么还哭了呢。”褚安铭躺在那里，看到蓝田垂下的眸子里好像有东西在闪：“本王不在的日子，是有人来为难你了？欺负你了？”
　　“我倒是希望那些人来欺负我，好让我替王爷分担一些。”蓝田说。
　　褚安铭知道他的意思，抿嘴笑笑：“没事的，我受得住。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他们不会伤我性命的。”
　　可是，我连你受委屈都不想看到。蓝田想。
　　房门被人轻轻叩开，陈太医端着一碗煎好的汤药进了屋。
　　他见蓝田也在，便识趣地把药递给了蓝田。
　　“王爷服下这药早些歇息，明日进宫前记得再服一剂。”
　　蓝田拿着勺子搅动汤药的手停了停：“王爷明日还要进宫？”
　　“嗯，办完差事总要尽快复命的。”褚安铭闭着眼躺在那里轻声说道。
　　“您身子受得了么？”
　　“那么多天都撑下来了，再多一日也没什么差别。”
　　蓝田沉默，看着手中看起来十分苦涩的药剂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即便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驾轻就熟地管好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事情了，亦或者是已经存下一大笔可观的能让人衣食无忧一辈子的银子。可是关系到皇帝与王爷之间的事情，他终究还是插不上手。
　　王爷这个身份，让他不得不自己一个人扛下那些事情。
　　蓝田伺候着王爷喝下汤药。
　　王爷本还想拉着他说会儿话的，可大概是因为陈太医在药剂里加了安神的草药，王爷没说几句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蓝田替他掖好身上的被子，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他。
　　要是王爷不是王爷就好了。
　　那他努力挣钱，把王爷养在家里，锦衣玉食地供着，让他享福，让他……
　　蓝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不大合适的词——“颐养天年”，然后自己嗤笑了一下。
　　蓝田后来合衣在王爷身边躺下，盯着他脸上深陷下去的双颊和眼窝看了良久，在无力的自责和内疚中也一道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头他在田间耕作，王爷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立在田头笑嘻嘻看着他。日落时分，他放下手中活计，拉上王爷，二人一道携手行走于田埂上。
　　田埂笔直，延伸到望不到尽头的天边。
　　后半夜的时候，蓝田觉着身边像是烧着一盆碳火似的热。他猛地从田园诗歌一般的梦中惊醒，伸手探到王爷的脸上，竟然是烧的滚烫。
　　蓝田急忙叫来陈太医。
　　陈太医看着昏迷不醒的王爷摇头说：“王爷年轻时候那次在雪地里跪久了，身子基底本就不好，即便是那么多年补药调理着也遭不住这回又在西南被冻那么久。这次恐怕没那么好医治。”
　　第二日，王爷自然是没能够起得来身，。他让蓝田替自己写了一封告假的折子递上去，说要待身子康建以后再进宫向皇上复命。
　　岂料折子递进宫去后没多久，突然王府就收到了宫里头传出的消息，说皇上要亲自来梁王府探望病重的王爷。
　　府内上下，就连老管家都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忙慌地询问蓝田是否要将王府布置一下迎圣驾。
　　蓝田皱眉道：“不必了，弄得过于奢华免得又被人说越矩。”
　　皇上是午后来的王府，府内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空，只留下个陈老太医还有王爷执意要留下的蓝田。
　　皇上是带了如今已是宫中太医之首的赵中琰一道来的，随行还带了写珍贵补品。有人觉得这是皇上来送医送药了，有的人眼中则是皇上不信梁王真的病重带着太医来亲自探虚实的。
　　褚安铭的烧退下去一些脑子清明了许多，但浑身还是酸痛无力。他强撑着下了床给皇上行礼，然后便被皇上赐了坐。
　　蓝田扶着王爷坐下后，乖巧地站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这位是？”皇帝打量了他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这便是我那未过门的小王妃。”两位太医正在外头讨论脉案，屋里没有外人，褚安铭倚靠在太师椅靠背上虚弱地回道。
　　皇帝未有什么意外的反应，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生得确实好看。”皇帝喝了口茶又说：“但也不至于让你为了他让那些人不痛快。”
　　蓝田听罢眼眉颤了颤，这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至今还是有人在朝堂上参本子，说王爷府上养了外族奸细。不过，好像都被皇上给驳回了。于是那些人便在其他地方做文章，比如这次赈灾的事情，比如之前收回温泉别院的事情。
　　“那些人也是为了让皇兄痛快，臣弟不怪他们。”褚安铭悠悠说道。
　　皇帝抬眼看他，脸上没有表情：“朝里头有些人总喜欢猜测朕的想法，然后做一些朕并不需要他们做的事情。朕……很看中同你的兄弟情义。”
　　“皇兄不必同臣弟说这些，我都懂的。”
　　先皇当年在病榻上，曾经亲口同他说过。天子最无用的就是情，若是传位于他，他必然会将祖宗江山败在儿女情长兄弟情深上，只有他那个杀伐决断的皇兄才够格继承这天下。
　　皇帝眼神依旧冷冰冰看着他。
　　“你不懂。你从小就有母后宠爱，宠得你肆意妄为，丝毫不懂克制自己的感情。”
　　“可我为什么要克制？”褚安铭面带笑意。
　　“父皇当年其实最器重的是你，若不是你当年为情所困，朕的这个皇位应该是你的。”
　　这话听得站在褚安铭身后的蓝田背脊发凉，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说这些。
　　褚安铭则好像没有太大的意外，轻声笑了一下。
　　“皇兄也应该知道，我根本不想要这些。”
　　“朕信你，可别人不信。”
　　“那臣弟要怎么办，这些年臣弟已经努力放荡自己了……”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在场三人都知道此言不虚。蓝田突然意识到，王爷过往的许多行为，可能不单单只是贪图享乐，而是一种自保。
　　皇帝捧着手中的茶盏，低头看着里头一片立起的茶叶沉默不语。
　　“皇上。”突然，一直站在褚安铭身后的那个男孩开口了。
　　只见蓝田神色凝重：“那些人不愿信王爷没有他心，同我有关么？”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抬了抬，有些不屑地笑了。
　　他语气讥讽：“你算什么？”
　　“皇兄。”褚安铭口气冷冽地打断：“他是这府上梁王妃。”
　　这让皇帝十分意外，这个五皇弟过去从未用如此语气同自己说过话。
　　但一本正经地将一个男子称为王妃，不论是再如何认真的语气，在皇帝耳中听起来都是胡言乱语。
　　皇帝觉得是这五皇弟病糊涂了，也不与他计较。
　　他吹了吹茶盏，轻抿一口茶，不再说话。
　　然而蓝田还在继续问：“那他们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王爷？王爷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
　　“他们为了向朕表忠心，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放过他。”
　　“那皇上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不想让‘忠臣’寒心。”
　　许多话，皇帝没有明说，也不知该如何说。
　　他是真心想要护下这个同胞的弟弟的。
　　太后尚在的时候，他用孝道，以不想让太后为难的理由替褚安铭挡下过许多非议。
　　可是太后不在了，褚安铭又不似燕王一般手中有筹码护身，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能怎么办，为了一个兄弟去同那些全心全意用户自己，替自己排除异己的老臣决裂？
　　他不敢。
　　他也终究是明白了当年父皇对他所说的话。
　　情深义重，是一个皇帝最不需要的品质。
　　褚安铭坐在一旁，听了这一来一去的对话，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反而又泛出一丝笑意。
　　他是聪明人，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们之间兄弟情义是有的，但在皇权面前就无法兼顾了。
　　“皇兄的苦衷臣弟是知道的。若是放在过去臣弟真的不在乎少活个几十年的，但如今有了小王妃，臣弟就不得不好好活着了。”他说。
　　皇帝放下手中茶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蓝田，过了良久方才开口：“就算你不说，朕也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的……所以今日带来了赵太医。”
　　作者有话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虐，不虐，真的不虐。


第115章 大家都满意了
　　外界传闻这回梁王的病似乎很重，回京之后一病不起再也没出过王府。
　　皇上特地去王府探望了梁王，并且把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赵中琰赵太医派去王府，令他务必要将王爷的病医好，身子调理好。
　　可是过年宫里设家宴的时候，梁王还是没有能够出席。太子殿下十分担忧，在家宴上提及想去梁王府探视皇叔。
　　可是隔天，梁王府内突然传出消息，说贴身伺候王爷的那个男子也突然病倒， 症状与王爷相似。经由赵太医诊治，怀疑这病是西南带回来的会传染的时疫。故而皇上下令，封闭了梁王府，除了留下太医和几个贴身下人，其他人一概不准进入，就连叶丛峰也被赶了出来。
　　他的万般不情愿地被赶出来的时候被赵中琰叫住，赵太医递了个盒子给他。
　　“这是王爷叮嘱了给你的。”
　　“是什么？”叶丛峰问。
　　“说是你义兄当年留给你的。”赵中琰说：“在下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只是转交。”
　　叶丛峰看着手中的螺钿漆器木盒有些茫然。
　　“皇上下令要封闭王府了，叶少侠还是尽快离开吧。”赵中琰说。
　　叶丛峰将那盒子揣进怀里，对赵中琰认真道：“赵太医，王爷虽是受在下义兄之托照顾的在下，但十多年来待我如亲人一般。在下没有双亲，还打算成亲之日带着新妇向王爷磕头谢恩的。您务必要尽快医治好王爷……”
　　“叶少侠要成亲了？好日子定了吗？”赵太医问。
　　“等国丧过了，开春后吧，那时候王爷也该康复了。”叶丛峰答。
　　赵太医默了一会儿：“嗯，别耽搁姑娘太久。”
　　叶丛峰离开王府，来到城中一处宅子。那是不久前他刚买下的，打算成亲后同鱼涟儿二人居住于此。王爷还劝他成亲后换一份差事，若是继续在王府当贴身侍卫怕是要影响新婚小夫妻的感情。叶丛峰也觉得颇有道理，只是还未想好自己除了侍卫还能做些什么。
　　叶丛峰走进院子便听到正厅里头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于是便寻着声音也走了过去。
　　弹琴的正是鱼涟儿。
　　自从赎了身从倚花楼搬出来之后，她已经在这宅子住了有一段时日了。
　　她的身是自己赎的。
　　奚妈妈对她说：“若是男子替你赎身，我得问那人要一万两银子。但若是你自己要赎你自己的身，一百两便够了。”
　　鱼涟儿在倚花楼卖艺多年，这点钱还是拿的出来的，于是便替自己赎了身。
　　只是，她有些不解地问奚妈妈：“为何自己赎身的价格要比他人替自己赎身差那么多？”
　　奚妈妈说：“若是他人替你赎身，你便是别人的东西了。价格越贵，别人才越懂得珍惜。若是你自己赎身，那你的命就都在自己手里，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如意，随时回来我这里。只不过那时候你的琴艺可不能荒废了……”
　　“这是什么东西？”鱼涟儿见叶丛峰回来了，停下手中的的弹奏，走到了他身边。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自己，好奇地接过问道。
　　“我也不知道，赵太医替王爷给我的，说好像是我义兄留下的……”
　　“你义兄？不是已经过世许多年了？留给你的东西怎得如今才拿出来给你？”鱼涟儿边问，边打开了那盒子，看到里头的东西愣了一下。
　　“是啊，看看是什么东西？”叶丛峰凑过头来一起往里瞧。
　　只见盒子里头躺着一块如脂的白玉玉佩，上头用极其精巧的雕工雕着一朵莲花和一支莲蓬，其他再无别物。
　　“义兄留给我这东西做什么？”叶丛峰奇怪地伸手将玉佩从盒子中取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鱼涟儿倒是明白上头东西的意思，脸上泛起一些红晕：“这是寓意多子多福的花样。”
　　只是，徐少将军离开的时候叶丛峰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得那时候会留下那么个物件给他？不该是什么盼他好好用功念书习武么？
　　鱼涟儿想不明白这一茬，但叶丛峰倒是很欣然地便接受了。
　　“原来如此，是义兄送我同涟儿成亲的贺礼，义兄难道是有什么先见之明，这玉佩上雕的莲花不正应了你的名字么？”
　　鱼涟儿伸出手用修长纤细的食指在叶丛峰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傻东西，胡说什么呢？巧合罢了。”
　　“不是巧合，是缘分。”叶丛峰认真道。
　　鱼涟儿瞧着他笑了起来，声音若银铃一般动听。
　　她头一回听见这脑子转不过弯来的男人能说出那么动听的情话。
　　只是……
　　她笑着笑着又突然心里扬起了一丝不详之感：“可是……我俩成亲时日还未定，王爷早不给晚不给，偏偏病倒后才让人将这东西转交给你？”
　　叶丛峰摇了摇头：“王爷自西南回来之后便一直没出过房门，大概是没机会给我。”
　　“那之后呢？难道之后也没机会给你么？”鱼涟儿问。
　　叶丛峰被她这么一说，也脑子嗡得一下。
　　王爷难道是知道自己挺不过这遭了么？
　　叶丛峰越想越觉得害怕，把手里的玉佩连同盒子一道塞进鱼涟儿怀里。
　　“我得回去看看。”他说着便往外头冲，鱼涟儿大概是习惯了他这样的一惊一乍，只是远远朝他嘱咐了一句“要当心”。
　　叶丛峰回到梁王府门口，王府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宫里派来的锦衣卫把手。
　　那两人是认识叶丛峰的，瞧见他便朝他行了礼。
　　一个锦衣卫说：“叶公子，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梁王府，您还是请回吧。”
　　叶丛峰回礼，说道：“我想见赵太医问些事情。”
　　“赵太医刚才同我们说，他与病患接触慎密，也不便再与外人接触了。”
　　“那我要如何知道里头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叶丛峰回到自己的宅子，依旧有些魂不守舍，鱼涟儿见他这样便劝说：
　　“那人说的有道理，赵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医生了，他在里头照顾王爷，你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你也不懂医术，进去了也不能做什么，不如就安心在外头等消息吧。”
　　叶丛峰点头。
　　接下去的日子，叶丛峰每天一大早就踩着路上积攒的残雪和冰来到王府门口，就执拗的等着，等着里头有好消息传出来。
　　鱼涟儿虽然心疼，但也知道叶丛峰的性格就是如此，便在天气好的时候也来王府门口陪他一道等。
　　就这么过了五日，王府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可传出的却不是他们所盼着的好消息。
　　梁王薨了。
　　朝堂之上，自从皇上亲自到王府探视过后，许多双眼睛就都盯着梁王府。盯着它密不透风地关了那么久，却也都没想到最后会等到这样的消息。
　　皇上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闭了闭眼，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悲伤。
　　倒也不奇怪，太后薨了的时候皇上也未曾流过一滴泪。
　　“王府里的其他人呢？”
　　“赵太医都瞧过了，都没染病，今日便可撤出来了。只是那蓝公子……”于卿欲言又止。
　　“那个同梁王一道病了的男子？他怎么了？”皇帝随口问道。
　　“他的病虽染得晚，但发得很急。几乎是跟着梁王殿下一道……没了的。”
　　皇帝抬起眼看了看于卿确认道：“死了？”
　　于卿点头：“臣亲自确认过了。”
　　皇帝的表情毫无波澜：“知道了。礼部侍郎孙砚清与梁王算得上交好，传朕的旨意，梁王的后事就交予他全权去操办吧。”
　　“是。”
　　孙骐是从同僚下属口中听闻褚安铭病故的消息的，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自从太后驾崩后，褚安铭经历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也曾私下找他喝酒想要替他排解心中苦闷。但那时候褚安铭心里似乎并不为此郁郁，反倒是比过去还要看得开。
　　他说自己有佳人相伴，只要活着就很满足了，这些苦伤不到他半分。
　　孙骐问起那佳人是谁，褚安铭说：“砚清也曾见过，便是那位写了一首好词的玉先生。”
　　孙骐起初以为褚安铭口中的“佳人”的意思同他过去在温泉别院里养着的那些个男子一样。但听褚安铭聊起他与这位玉先生的种种，孙骐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那个在褚安铭口中，那是一个第一回 让他明白两情相悦滋味的人，也是让他有想要好好活下去同此人共渡余生想法的人。
　　“我本以为活着与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活着能和他在一起。”
　　“那些歌颂情感的此曲中，常提及的是同生共死，所以你二人若是真的有情，死了也是能够在一道的。”酒醉后的孙骐说道，他自知自己此生是无法有此体会了。
　　他只能做到活着的时候同自己的那位夫人相敬如宾，却不可能有勇气或者那样热烈的感情要同那女子共死的。
　　“可我舍不得他死。”褚安铭也醉了，说着胡话：“你不知道他一颦一笑有多招人喜欢。”
　　后来，孙骐听闻褚安铭病了，恰逢他刚升任礼部侍郎，实在是忙于公务与应酬，只知道皇上派了宫中太医替其治病就也觉得不必过于操心。
　　谁知道，却等来了这样的噩耗。
　　褚安铭因为是得了不明不清的疫病而亡，匆匆处理了遗体后便被装入棺椁。孙骐到了王府后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只能站在已经被盖起的棺椁边长叹落泪。
　　那个曾经见过他年少意气风发，听过他畅聊理想抱负的朋友，没了。
　　他本以为褚安铭这样的人能活很久，久到可以等他年逾古稀的时候，两个老头还能坐在一起聊天，聊一聊“你还记得我当年刚中举的时候的模样？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豪言壮语么？”
　　褚安铭的后事安排起来并不复杂，他也没有家眷需要安抚，也没有后人需要打点，更令孙骐感到惊讶的是，褚安铭他甚至早早就为自己修好了王陵。
　　孙骐看着王陵地宫的图纸，看着那个偌大的主室标注了预留了的两个棺椁的位置。
　　身边的下属也看到了，唏嘘道：“这梁王终生未娶，王妃的位置怕是要空着了。”
　　“不会空着的。”孙骐说：“将那蓝公子的棺椁一并葬在主室里头。”
　　“可是这不合规矩啊。”手下人说。
　　“既然皇上让我全权操办，那便都听我的。有什么问题，我自会向皇上解释。”孙骐说。
　　孙骐为梁王的丧礼挥泪写下了千字的祭文，文中字字见情，句句戳心，后来人将此祭文誉为神作，更有好学者通篇背诵学习。
　　然而丧礼的当下，大家更关心的则是王爷同一名男子一道合葬于王陵。
　　皇上并未对此事多加关注，无人上报他便当做不知。
　　而那些“忠臣们”，大概是觉得若是让梁王同一名男子一起落葬，盖棺定论后，后人就只会关注这位到王爷荒唐的风月之事，不会有人再提及当年他差点是要登上那龙椅的皇子。于是也缄默不语。
　　地宫石门关上，金刚墙垒起。
　　死人满意了。
　　活人更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HE的故事。
　　所以这显然就是个假死。
　　还有2章就完结了，大家坚持一下哈！后面都是甜的，每个人都甜！


第116章 重生之种田日记
　　春去秋来四季交替，又是一年，四海皆安，天下太平。
　　北疆的蒙族已有过一半的部落跟从呼延部一起归顺了大昌。
　　夏天的时候，从北疆又传来一个好笑消息。说是当年以郡主身份嫁去呼延部的那位林姑娘为呼延部首领诞下一名健壮的孙儿。那孙儿生下来就哭声响亮，长得虎头虎脑，首领对那孙儿实在是喜欢。据说成日里带着刚满月的小婴儿四处在草原与人炫耀，有一副要普天同庆之意。
　　他还写了许多封折子给皇帝，感慨婴儿如何可爱，又不忘感谢大昌皇帝当年许了这样一段好姻缘。
　　婴儿头一回会笑了，他递来一封折子。
　　婴儿会爬了，他又递来一封折子。
　　婴儿叫了一声“啊”，他又递来一封折子。
　　“皇上您真该来听听，我这孙儿的叫声比他那娘亲的歌声还要动听。”
　　……
　　皇上大概是受不了他不停的骚扰，派了专人送贺礼去到北疆，并且下旨大赦了在北疆做苦力的那些罪民，准许他们自行返乡。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罪臣上官一家。
　　听闻燕王世子念上官一家在北疆做苦力时候十分勤勉，特地令人护送上官一家回京，并让在京的二公子为这一家子安顿好了住处。那上官家的子弟十分上进，虽在苦寒之地呆了那么多年却从未放下过手里的学问，隔年重新参加了科举考试。上官家中长子更是一举中第，在朝中某得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这一家子虽不能回道从前那般显赫，但平安度日是不成问题了。
　　燕王留在京中的第二年身子也不大好了，就每日靠着补药吊着一条命，自然也是没有精力在管他那个喜爱惹是生非的二公子了。
　　好在二公子留在京中倒是比在北疆时候收敛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做了，狐朋狗友也不交了。
　　二公子后来在京城办了一家琴室，引四方而来的古琴乐手前来切磋琴艺，但那些人弹得再好，二公子也只听，不鼓掌。二公子只有在那名一直躲在屏风后不见人的云白大师弹奏的时候会卖力的把手拍得通红。
　　有人悠然自得无拘无束，有人则依旧苦于学业功课。
　　这一年，太子已经到了弱冠之年。
　　虽然已经娶了太子妃，算是成家立业了，但皇上对他的严苛却并未有半分减少。
　　太子殿下今日因为一篇知行合一的文章没能入皇帝的眼，又被训斥了一番。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东宫，一个杏眼桃腮如花似玉的姑娘小跑着迎了出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她似是有什么好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同太子分享，跑到太子面前落了定才发现太子脸色不大好。
　　“殿下这是怎么了？从父皇那里回来怎得脸色如此难看？”女子睁着一双杏眼好奇地问道。
　　太子叹了口气：“哎，还能如何，文章写的不好，今日又被训了。”
　　女子弯起眼睛笑嘻嘻看着太子：“殿下别难过了，这不是常有的事情么。”
　　她说罢伸手拽上了太子的袖口往书房带：“臣妾今日又读了一本有趣的话本，拿来给殿下一道读读。”
　　太子被拉着往往前走，长叹一口气，倒挂着眉毛表情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大婚前秦阁老同本宫说你虽是将门之后，却是个才女，喜好诗书，七八岁的时候便熟读了四书五经。如今才知道原来太子妃熟读的不止四书五经，而是博览群书呀……”
　　太子妃抬袖掩嘴笑道：“太子殿下不也是么？臣妾待字闺中的时候，只听闻太子殿下自幼学习刻苦认真，在御书房每日天不亮就开始读书用功。臣妾也是嫁于太子之后，才知道太子读书竟然是荤素不忌。”
　　“什么荤素不忌？”太子不解地问道。
　　太子妃轻轻挑眉：“殿下书架上书臣妾可是都拜读过了。”
　　“什么书？不就是些话本么？许多是先太后留下的，还有一些是已故的五皇叔给我的。”
　　“嗯，可是他们说，那本《我与王爷二三事》，是太子殿下自己个儿让人从宫外买回来的。”
　　太子愣了一下，忙解释：“那是不识字的小太监胡乱买回来的，本宫只是忘了扔。”
　　太子妃：“不必扔，挺好看的，可惜只有一卷。”
　　“太子妃若是爱看，就让人再去买后面的那几卷便是了。”
　　太子妃得意洋洋：“其实，剩下的几卷臣妾已经让人买了，还顺带的把玉先生这几年写的其他话本都买了回来。今日就是读了最新的那本，觉得甚是有趣。”
　　她说着，领太子来到书案前，拿起一本话本递到太子手中。
　　太子低头一看。
　　话本封面上印着：《重生之种田日记》
　　“本王曾是个坐拥佳丽三千，拥有享不尽荣华的王爷，却遭奸人所害在而立之年郁郁而终。
　　奈何桥上孟婆给我的那碗汤我没有喝，随手洒在了桥下忘川河中。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忘记那些构陷我的阴险小人，不能忘记该有的恨，我要带着这份记忆重回人间，终究要将这些恩怨情仇给了一了。
　　然而当我再次醒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比我上一世王府里的拆房还要破烂的屋内。好在身下床榻是软的，身上的被子是暖的，身边还坐着个如花似玉的男子，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我。
　　‘夫君，你醒了？’
　　什么，这男子居然叫我夫君。
　　‘你前些天在田里突然晕倒，还是隔壁王大叔发现将你抬回来的。’
　　‘在田里……？’
　　‘是啊，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
　　我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魂穿进了一个农夫身上，如今没有镜子，看不见这幅肉身的全貌，也不知道能不能还有像上一世那般英俊潇洒的面庞。
　　不过，本王想不到，这乡野农夫家里居然会有一个如此娇俏好看的男子委身于此。
　　当年本王在府中养的那些伶人都不及他半分。
　　我抬手摸了摸那男子白皙如剥了壳鸡蛋的脸颊，笑道：‘夫君想你了。’
　　报仇什么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样的一个美人儿让我先尝一口再说。
　　这农夫健壮的身板，本王倒是要用用看。
　　……”
　　太子读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口中发出一声嫌弃：“咦，这玉先生写的怎么又是这样断袖的故事。”
　　太子妃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太子：“臣妾读了这本书，觉得十分有趣，里头写了一个上一世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王爷魂穿入一个田野村夫体内。他一边端着架子下地学习干农活，一边揣摩着如何报上一世的仇，一边又要提防着被身边男子发现自己的异样……”
　　太子又随手翻了翻话本，嘀咕了一句：“听起来好像确实有趣。”
　　“是啊，殿下应该放下成见，关注于故事本身。”太子妃说道此处轻轻挑了一下眉：“而且，这书中反转真的是非常精彩。”
　　“反转？”太子殿下一脸疑惑，不明白太子妃说的是什么，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此事一定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下章收个尾就完结啦！


第117章 继续写，本王爱看
　　另一边，烟雨袅绕的江南水乡，田边一座村落内。
　　蓝田刚收拾好屋子，坐在书案前打算提笔写字。
　　屋外突然传来了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伴随着王爷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田，阿田，这话本又是你写的？”
　　一本话本啪地被拍在了蓝田面前。
　　蓝田眯眼看了看封面上的书名，瞬间明白了王爷是为何而来。
　　他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王爷此刻已经来到了他身后，用胳膊死死地禁锢住了他。
　　王爷自从开始干农活以来，胳膊上的劲道愈发大了。
　　蓝田被搂得有些喘不上气，挣扎着抵抗道：
　　“这……这是我写的。怎么了么？”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露出的脖颈一疼。
　　王爷竟然是在他脖子上泄愤一般地咬了一口。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王爷说着，将摔在桌上的话本打开，翻到了某一页折角标记处：“你自己写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蓝田自然是知道的，但依旧装傻：“我只是写自己瞎编的故事。”
　　王爷伸手指向书页上的某一段，照着上面的内容念了起来。
　　“那个唤我为夫君的男子伸手揽上我的腰间，一段令人窒息的口舌交融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蓝田听到这里，小脸心虚地红了，一路红到了耳朵和脖颈。
　　“要我继续念下去么？”褚安铭又咬了一口他滚烫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道。
　　“不……不用了吧……”
　　蓝田知道这后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书中的王爷被那男子压在身下做那档子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而已。
　　“我是知道你脑子里有许多乌七八糟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的，却不曾料到你居然还敢往这方面想。你……居然想压我？”
　　蓝田为自己狡辩：“这只是话本，你怎能把自己带进去呢？”
　　“哦？写的不是我？”褚安铭继续在他耳边说道，滚烫的气息喷在蓝田脖颈上。
　　蓝田意识到情况不妙。
　　“当然，当然不是了！”他说。
　　“玉先生居然除了我意外，还肖想别人？看来为夫要好好惩戒你一番，让你没心思想别人。”褚安铭说着一把将人抱起就往一边的寝屋里带。
　　蓝田：“……？！”
　　算了吧，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赢。
　　看在自家夫君在田里辛苦了一天的份上，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做吧。
　　但蓝田觉得自己还是得说些甜言蜜语让这人消消气，不然一会儿床上他怕自己受不住。
　　“怀山，这本话本的钱收到后，我给你买件新的貂毛斗篷吧？”
　　“要那东西做什么？”压在他身上的人听了这话好像确实心情好了些，手里头扯衣服的动作温柔了些。
　　“江南的冬日湿冷。”蓝田说。
　　“搂着阿田就不冷……”
　　“你又没办法一直搂着。”
　　“就一直搂着，就算埋到地下去的时候也要搂在一起。”
　　“可我自己买了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的……”
　　“别惦记了，你那棺材里已经躺着那个为梁王殉情的蓝公子，和梁王一起埋在王陵里了。”
　　……
　　褚安铭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生气还是看了话本兴致来了，蓝田今天有些受不住，压着喉咙低声叫着：“哎，轻……轻点儿。”
　　褚安铭缓了缓，伏在他耳边撒娇似地说道：“那玉先生叫句好听的来听听。”
　　“夫君……轻点儿。”
　　“哦？话本里你可是让你夫君求你轻一点儿的。”
　　这茬怎么过不去了呢？蓝田想。
　　“我，我不写了还不成么。”他求饶道。
　　“写……继续写……本王爱看。”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芜湖~最后三章是一气呵成写完的。
　　想到本文挂了甜宠的标签，所以觉得要让所有的角色都有个HE。
　　这本是我第一本连载期上了千收的书，也是第一本上了必读的书。
　　感动，满足，谢谢大家的追更和支持。
　　新书已开，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相信自己每一本都会比上一本写的更好的，不会让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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