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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长公主（穿书）
　　作者：斯文有料
　　文案
　　原名《花魁》
　　1、秦珺穿书了，穿成了《公主复仇记》里跳城殉国的亡国炮灰六公主。
　　书里的正牌复仇公主讲的正是面前这个俘获众生靠脸吃饭的奴。
　　此奴原名为姬姒，是他日举国力颠覆周，杀伐战场的姜国长公主。长公主暴戾嗜杀，说灭国从来不眨眼睛。
　　秦珺胆怂，决定抱紧主角大腿，当她的狗腿子好妹妹。诸般讨好，拿命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想来自己和女主角的亲弟弟还有婚姻关系，总不至于这次再丢掉小命吧？
　　2、秦珺将姬姒从烟花之地赎走，教她写字、教她读书、为她寻觅良师走上正道。谁知姬姒不学无术，勾栏小院的伎俩天天复习，写黄诗唱艳曲，尽喜欢看些丫鬟小姐的风月书。
　　秦珺循循教导：“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姬姒固执己见：“奴当以身相许。”
　　这人怎么天天想着怎么伺候她！？我是直的！你怎么能给你亲弟弟戴绿帽子呢！
　　后来——
　　秦珺：“听说姬存房里死了数任王妃，颦娘……教本宫一点保命的功夫罢。”
　　姬姒吹灯落帐，朝秦珺嫣然一笑，“喏。”
　　秦珺：“……”
　　姬姒说：“纸上谈兵终得浅。”
　　姬姒五年技艺，倾囊相授。
　　3、秦珺万里和亲，来迎亲的不是国主姬存。
　　一女子坐在高头大马上，是回朝的长公主：“公主驾到，本宫来替舍弟接迎。”
　　ps：有不少剧情线。文案废物，大家谅解～
　　文案已截图——-20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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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珺姬姒 ┃ 配角：预收：臣服（abo）无挂件 ┃ 其它：强强、权谋
　　一句话简介：教的好，不如学的好。
　　立意：即使困境再难，也要勇往直前


第1章 （已修）
　　书里的字入梦，在梦境里旋转凝成深渊，把人的魂不断往里吸。
　　秦珺一身体恤短裤，侧目看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古装女人站在她身边。
　　“……”
　　做梦了？
　　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秦珺喃喃：“……六公主？”
　　秦珺努力辨认，几次下来，越发觉得眼前的六公主，正是秦珺傍晚看到的小说里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亡国炮灰公主。
　　秦珺以为是梦，好奇的撑着墙往城外看去，瞬间打了个寒噤。
　　城外，颓圮楼墙，硝烟火焰，随处可见的白骨残肢。
　　这梦镜比4K高清还清晰，真实到秦珺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珺退了两步，撑着膝头瞥见六公主登上了高墙。
　　秦珺顿时大吼出声：“你干什么？”
　　“杀——”
　　秦珺被震天的喊杀声吸引了视线，她转头，瞬息出现在城外，一红衣的女子策马狂奔而来。她身后跟着千军万马，铁骑踏破土面，秦珺瞳孔巨震，视野里她直觉得自己要被马匹踩塌，下意识抱头蹲下去。
　　万马奔腾而过。雪花沁透皮肤，一瞬间的凉意令秦珺回神，她没被踩死！
　　秦珺起身，被近在咫尺烈马打了个响鼻，额发被掀起，她顺着马头往上看。
　　是个鲜衣骏马的美女。女人看不到秦珺，仅目光冷然扫过城墙上的六公主。
　　女子弯唇一笑，高声道：“六公主。”
　　六公主泪眼模糊，“颦娘，昔年你入宫，是我错了，我……”
　　姬姒笑意更深，打断她，“我不久才想起，本宫名叫姬姒。”
　　秦珺脑子嗡了一下。姬姒，《公主复仇记》里那个比反派还反派的女主角……
　　书里，姬姒前半身是个弃公主，被弃之后流落到周，成了霍乱周国以色侍人的妖女。周朝式微之时，姬姒回到姜国恢复了公主之身，两年后带着大军杀了回来。
　　面前的景象，正是国破家亡的六公主跳城一幕。
　　此刻的秦周将领战死，皇子疯癫，帝君驾崩，兵逃臣散，再难重振辉煌。
　　六公主仰头轻叹：“罢了……偌大周室已无人可用。”
　　秦珺惊慌：“不要！”
　　六公主一跃，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么高的城墙，人落下来……只怕摔成肉泥了。秦珺脸色煞白不敢上前去看。
　　姬姒高坐在马背上，她薄唇抿着，弧度很淡的浅笑。一双凤眼目光莹亮如碧波，眉眼半坠看起来最是无辜慈悲，唇角却含着不屑和讥讽的笑。
　　秦珺看着她，只觉得这个梦真实到不像梦。
　　姬姒笑笑，振臂高呼：“杀！”
　　顿时，杀声震天，千军万马在姬姒的一声令下踏破了秦周的关隘。
　　风雪怒号，军队蜿蜒成长蛇，于九天上纵览，密密麻麻像是虫蚁。再细看，行军又成了蹒跚前进的难民，北方沦陷了，他们正在南下求一条生路。
　　神州大地满目苍夷，烟火燎燎不休，尸身断骨无数，挖树根吃树皮也不再是书里冰冷无温度的文字。
　　秦珺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了这些人里的其中一员，她跌跌撞撞顺着人流前进，路上没吃的，没喝的 ，胃里饥饿难解。
　　突然，身边的人一哄而上，竟然在争抢一具尸身。
　　“我还没死……”那病倒的人气若游丝。他还没死，但转眼，还是死了。
　　秦珺不住作呕，她扶着一堆碎石喘气，等缓解过那口气，她抬头，周围的流民已经将自己包围。
　　那绿幽幽的眼神，像丛林里饿了许久的鬣狗。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秦珺提气咆哮：“滚！”
　　人群这才渐渐散开，她不能这样就死了……这股信念支着秦珺跟着难民走到南方。
　　春天，几十万难民屯在河畔吃光了河里的鱼，守城的官兵不开城门，难民们便在城外收割刚下地的春麦，麦种吃完了就开始强抢路人，劫掠百姓，挖山刨土。
　　很快彻底没吃的了，难民渐成流寇，更加猖狂，□□掳掠，无恶不作。朝廷派兵镇流民，秦周袍泽，互相残杀。
　　秦珺看着这一切发生，奇怪的是她没饿死，也没死在刀剑之下，她只是饱受折磨，尝尽冷寒饥饿，看尽生死百态。精神行如枯木，痛苦的看着一切发生。
　　“别杀了……”秦珺摇头，冷汗不停沿着鬓角滑落。
　　耳边是低低烛火撩动的声音，屋里的火盆烧得猩红滚烫，
　　宫人小心替榻上的玉人擦汗，触及额头一片冰凉，便胆战心惊的将锦被压得更严实。末了嘘声退至一边绞帕子，另一个宫人则赶紧上前，用金柄的汤勺舀了一点糖水替公主沾湿唇面。
　　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如月，双眼紧闭眉心高拢，从密集的汗珠能看出她睡得并不安稳，彷佛身处梦魇之境。
　　门外廊下太医们跪在雪中。漫天的白，飞絮濛濛掉在人皮上，沁进人肉里冷得入骨。
　　这大雪一炷香之前还是盐粒子，现在就大的像扯絮了，纷纷匝匝下得人心底慌乱。
　　宫女行着碎步而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盆身雕金镂缕，华贵非常。
　　“院首……”宫人朝廊下鬓边雪白的医官行了礼。
　　太医院院首胡子拉碴，已年过五十，他跪得膝盖僵疼，只得朝宫人挥手。
　　宫人推门而入，门内泄出烛光如洒照在廊下的薄雪上，整个太医院如芒在背，院首将腰身放得更低。
　　陛下有令，六公主何时醒，太医院的医官就跪到何时，现如今已跪了两日。上了年纪的医官已经晕倒一片……倘若公主还不醒，或是不幸殒落，那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
　　“醒了！醒了！”突然，殿内传来一阵骚动。
　　-
　　醒来，面前的景象已经改天换地。不再是雪白的病房，也没有一脸愁容的护工，取而代之的是芙蓉帐，千金裘，金帛银杯。还有进进出出是喜形于色，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十余个婢女和太医，此间人的尊贵可想而知。
　　“公主？”
　　秦珺被宫女太医摆弄一阵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然姬姒性恶，攻下一城便屠戮一城，王室倾覆，公主殉国……诸地分割而治，农民起义不断，秦周子民袍泽相残。”
　　秦珺盯着床帐，目光失焦呆滞的回忆书里的内容。
　　“公主，”屏风外，宫女伏身以额触地，“已将太医们请去偏厅休息。”
　　秦珺躺在床上怔怔问：“今为何年。”
　　宫女吓得压低身体，上半身几乎全伏于地面，“今……今为君和二七。”
　　君和二七……
　　秦珺依稀记得现在的女主角还在妓院吃苦。不过距离女主角姬姒恢复记忆，带兵攻入周也不过几年光阴了。
　　宫女捧了一碗药汤进来，说：“公主，已经遣人去知会陛下了，陛下很快便来，公主先将药喝了吧。”
　　陛下……
　　秦珺按住额头，记忆刹那涌进脑海里。
　　秦珺低头，映入眼帘是双三四岁小人的小手，小手握着一支雕着金线的豪笔，笨拙的在本子上乱写乱画。
　　一阵温善的笑声传来，秦周帝从后抱起她，大手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在纸上描着字样，“珺儿，字不是这样写的，爹来教你。”
　　三岁的小秦珺奶声道：“父皇。”
　　秦周帝替小秦珺顺了顺胎发，柔声说：“珺儿，你可知道珺怎么写？”
　　稚童懵懂：“一个王字，一个君字。”
　　侯在一边的内侍腿脚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小秦珺仰头：“爹？”
　　秦周帝笑：“一个王，一个君，二字相合就是我小女的名字。”
　　秦珺喝了药，拉高锦被心事重重的躺下。又突然起身，“太庙在哪里？”
　　锦绣诧异：“公主？”
　　“去给我母后添一柱香。”秦珺说。
　　宫人内外无敢不从。六公主昏迷之前，正是被有心人告知了生母去世真相，才哀切攻心，昏迷三日不醒，现一醒来就要去宗祠看望生母也在情理之中。
　　-
　　太庙庄严肃穆，内里彻夜燃灯，供奉着秦周三百年以来的十位皇帝，十八任皇后，还有一些前朝大功之臣。
　　秦珺接过锦绣手里的香烛，对着先皇后也就是六公主的生母李月盈的牌位拜了拜，末了她挥手让宫女退出，说自己想静静。
　　锦绣点头，吩咐人移了几个火盆进来，就在门外守着了。
　　“哎……”
　　秦珺长长叹气，看着李月盈的牌位，想来想去，不知道是不是该给六公主立个牌，更不知道那缕幽魂如今还在不在了。
　　“你死了，换成了我，我又能做什么呢？”秦珺喃喃自语，“我一个现代人，经历了几个月的沉浸式屠杀现场，没疯了过去对你破口大骂已经是心大了。现在醒来还成了你，难不成我还能帮你复国？”
　　因燃着炭火，锦绣开了两扇窗透风，此刻风灌进来，成千根蜡烛烛火发出簌簌随风声。
　　“你来了？”秦珺披着裘衣跪坐在蒲团上，看着摇曳晃动的烛火，“我还能穿回去吗？”
　　风霎时一停，烛火也安静下来。
　　秦珺：“……”
　　“那我替你保卫疆土。”
　　烛火又晃动起来。
　　秦珺：“算了吧。”
　　周围霎时一静，空气都冷冶下来。
　　秦珺淡淡道：“我本来就要死了，癌症四期，早也想开了，穿过来也不过就再苟活几年而已，死也就死了。国家大事我实在没办法。”
　　烛火轻晃似乎在安慰她，秦珺盯着它，喃喃道：“还怪滲人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这就去杀了在妓院的姬姒？”秦珺问。
　　烛火时停时晃，竟也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肯定也明白，姬姒就是姜的杀器，没有她，纳兰错也会培养出另一个人。来日秦周还是逃不过国破的命运。”秦珺说。
　　烛火不动，案台之上供奉着秦周几百年的历史，此刻都居高至下俯瞰秦珺。
　　一缕风绕着她盘旋，秦珺低头，抓了抓十指，六公主削葱一般的玉手，现成了她的。她的胸腔温暖，心脏有力，浑身上下无病无痛，身体瘦而不柴，还带着些少女未褪的青涩和稚嫩。
　　这是具鲜活极富生命力的身体，重点是才十四岁，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虚度挥霍。
　　“我还是想活的，”秦珺自言自语，“我嘴上说着想死想死，其实真正临到头，苟延残喘也还在活。”
　　烛火闪了闪。
　　“我该怎么办？”秦珺自问。
　　微风徐徐，六公主的英魂也不能给秦珺答案。
　　-
　　大雪如盖，不久就是元日新年，四下里张灯结彩，已早早挂上了灯笼，雪白与暖红相称，一副国泰民安之景。
　　寒冬腊月即不忙耕种，也不缺嚼谷。上京人饱暖思淫/欲。琼楼正值生意最好的时候，房妈妈却大动肝火。
　　“给我往死里打！”房妈妈扶着膝头气喘不止，“不知好歹的玩意，竟还想着逃，妈妈我花了百两银子将你买回来，几年吃喝费尽心思将你养大，竟是把你翅膀养硬了？今就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颦娘呵出一口白雾，呛声呕出一口血摔趴在泥泞中。她腰肢细，裹着夹絮的小袄也显得身材伶仃，半拧着身歪坐，崩着曲线，乌发散了一背，更显得我见犹怜了。
　　牛仆下不去手，支吾立在原地，“房妈妈……这……”
　　房妈妈气极，“下半身思考的杀才，养你还不如养一头牛，滚开我来！”
　　房妈妈撸高袖子，揪扯过颦娘的头发，使她露出脸来，抬手就将她左右脸各扇了一巴掌，“换了婢子的衣服，脸上竟还抹了泥灰？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了。”
　　“下贱胚子！”房妈妈扬手，面目扭曲，“我这就打得你不能自理！”
　　颦娘转头，红唇挂着一涟血色，目光阴冷看着房妈妈。
　　房妈妈被瞧得一怔，颦娘颦娘，一颦一笑都是绝色，当初这字还是她取的。这脸这眉目就算是看了五年，也看不腻。
　　房妈妈打住神思，“马上就是你挂牌的好日子，我不打你的脸。”
　　房妈妈笑，着人把灯笼提近了，照出她如玉的脸，“当真是面若观音心如蛇蝎，妈妈养了你五年，还指望你这张脸赚些个花用呢，狼心狗肺的竟想着逃。”
　　房妈妈：“给把她拖回楼里扔马厩，仔细别死了就行！”
　　姬姒在马厩里又被打了一顿，除了脸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一片雪，不几时，老妈子来给她喂五石散，五十散性寒毒，暂时能给她吊命用，但吃多了也会暴毙。
　　姬姒目如枯井，躺在马厩里浑浑噩噩不知年岁，那马匹看她可怜，竟将自己吃的枯草往她身体上衔。如此偶尔一顿五石散吊命，姬姒全身发臭，皮肤溃烂，过了三五日竟然还是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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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架空，勿考据。
　　接档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又名《臣服》
　　顾暖是个身患圣母病的omega，爱好是乐于助人。她一直好好保护着自己的秘密。
　　顾妗是顾承业白月光的女儿。没名没分，不是亲生，一直养在顾家乡下，白月光去世，顾承业把顾妗接了回来。
　　顾家从此鸡飞狗跳，亲朋好友都在猜顾妗是不是顾承业的私生女，顾暖对她亦没个好脸色。
　　——
　　顾妗的狗被人弄丢了。大雨如注， 顾妗跪坐在草坪上，她还没分化，垂头的模样像一只瘦弱的鹰隼。
　　顾暖替她撑了一把伞。
　　顾妗扬头，纵横满脸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目光阴鸷，识破顾暖的秘密。
　　顾暖看着顾妗，那种充沛的求助欲和命令感，令顾暖兴奋又害怕。她微微颤栗，犯病了，说：“要我帮忙吗？”
　　——
　　不远处，几个吊儿郎当的人聚在一起找乐子。
　　“没什么可玩的了？不是有顾妗嘛？”顾暖听人说。
　　顾妗隐在黑暗里，从后圈住顾暖，虎口钳制住她的下颚，“帮我。”
　　谁料顾暖鼻尖嗅闻，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顾妗蹙眉：“我是beta。”
　　可顾暖勾着她，像omega缠着一个alpha，脸红耳热：“我尝尝。”
　　后来，顾妗分化成alpha，要求愈加过分。
　　“不……”顾暖说。
　　顾妗轻慢的露出齿锋，她知道，顾暖根本无力拒绝，“我的太阳，帮帮我。”
　　顾暖仰颈，“别……说出去。”
　　顾妗：”这次，换个方式尝。“
　　omega尝到信息素的味道，一股子落雪的味道，洒在她嫩红如蕊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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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们，开新文啦，留个评吧～


第2章 （已修）


第二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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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梦里只见过姬姒一次，破城之后就没见过了，按照书里写的秦周一蹶不振，实则是国家的沉疴积蓄已久……”
　　烛火跃动，似乎在回应秦珺的分析。
　　“……杀了她，再出现另一个人呢？姜国来犯之前，还有一次元人危机。”秦珺扶额，“我不行，放我回去吧。”
　　烛火跳了几下，秦珺在太庙跪了小半个时辰，不知那头秦周帝已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廊下急转现出一角明黄衣袍，内侍疾步跟在后面，踩到一块落雪踉跄了一下，“唉哟，陛下可仔细脚底！”
　　衣袍刺着虎纹龙爪的男子眉头紧皱，威严毕现，廊下的宫女太监手忙脚乱跪了一地。
　　锦绣忙伏身，“陛下……”
　　秦周帝大力推门，太庙里霎时涌起一股劲风。
　　秦珺站起来，因昏迷了几日身体虚弱，起身晃了一下。
　　秦周帝大步越了进来。帝王威仪之下，秦珺表情的露出一丝张皇。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稳住身形别扭福了福身，“父皇……”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周帝一把圈进了怀里，“珺儿！”
　　左右退出，太庙之内只剩父女。秦周帝单膝点地，如山的肩膀塌了下来，声沉哽咽：“我儿终于醒了。”
　　秦珺的手藏在宽袖之下，五指屈伸，犹豫间伸手抱住秦周帝的肩，“父皇。”
　　“我儿可怪朕？”秦周帝紧紧搂住秦珺，“你母后是生你时……大血难止过身的。爹不说，是怕你难过，谁知宫女乱嚼舌根竟然被你听了去。”
　　风吹动烛火。秦珺越过秦周帝的肩头，看到一片烛火簌簌作响，不停摇曳，慢慢的直到许久才停下来，化作一缕风，轻轻绕过秦周帝的脸庞。
　　秦珺摇了摇头，“不怪。”
　　秦周帝松开秦珺，双眼泛红的看着秦珺，失笑道：“我儿多大了，还亲为父。”
　　烛火晃动渐渐平息下来，慢慢的只剩李月盈牌位前的那根蜡烛还在跳动。
　　秦珺勉强笑了笑，她感觉六公主要走了，这一走，这缕幽魂也要没了
　　这时，秦周帝放开秦珺点了三支香，朝列祖列宗拜了拜，又点了三支香站在李月盈的牌位前伫立良久，
　　秦周帝深情看着那块牌位，缓缓一笑：“幸而珺儿醒了，否则只怕百年之后，去了下面与你相见，你又要骂朕了。”
　　最后烛火摇了两下，看起来已十分孱弱，秦珺叹气，上前点了三支香，和秦周帝一起朝着李月盈的牌位拜了拜。
　　秦珺说：“去吧。”
　　那支烛火跳了一下，很久才又跳动了一下。
　　秦珺只得在心底补充，“仅在这几年做我能做的，若是不成，你也别怪我，就当是偿你给的这几年阳寿了，你安心走吧。”
　　这支烛火的火心轻轻摇了摇，忽而就灭了，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开来。
　　六公主这一走，秦周就再也没有以身殉国的六公主了。
　　只剩自己这个西洋货了，秦珺自嘲，侧头去看秦周帝的脸，周帝已经五十，两鬓染白，眼角脸颊都可见深深皱纹，此刻正盯着那支灭了的烛火发呆。
　　“父皇？”秦珺轻声唤他。
　　秦周帝回神，潸然一笑，解释道：“不知为何，看这烛火灭了，竟觉心底一空，像少了什么。”
　　秦珺缓声说：“大概是风吹的，父皇不要介怀。”
　　“许是你母亲因你的事气急了，还在怪我。”秦周帝笑道。
　　秦珺偏头，鼻子竟然一酸。
　　父女两静站了片刻，等回了枢凤阁的公主寝殿，秦周帝与秦珺共用了一餐饭。
　　秦珺草草吃了饭就去躺着了，秦周帝一直守着她睡着才离开。
　　-
　　秦珺被拘着养了三天才准出来放风散步，期间周帝来过几次，赏赐了许多贵重物品。
　　秦珺试了试发现姬姒和六公主事情说不出来，又窝进书房里，曾屏退左右，想用纸笔将《公主复仇记》里的内容默下来，但每次只要一动这个念头，太阳穴就会出现针扎般的刺痛，昨日她痛晕过去，醒来冷汗打湿了整个后背。
　　小桃子说：“殿下不必烦忧，那几个嚼舌根的老宫人已经被陛下处置了，还下了禁令宫人再乱嚼舌根，否则定要重罚。”
　　“元会还有多久？”秦珺问。
　　锦绣：“回公主，还有月余。”
　　盛会一过就是君和二八，即时普天同庆，也是姬姒挂牌接客的日子。
　　小桃子说：“公主病了这些时日，一定闷坏了吧！正月间盛会多，公主也可出宫走动走动。”
　　“元日过了就是元宵灯会，来上京述职的诸侯们要过完晦日才离京，整整一个月，那该有多热闹啊……”小桃一副神往的模样，突然唉哟一声，被锦绣用刺绣竹篾敲了头。
　　锦绣淡淡道：“莫撺掇殿下。”
　　秦珺的心思却不在玩乐上，正月除了三大盛会，坊间还有许多活动，是姬姒频繁露脸结交豪门，哄抬身价的契机。等到晦日，临水宴乐宾客盈门，就是姬姒正式拍卖初夜的时候。
　　这个人目前掌控着她生杀大权的人……就是一切悲剧发生的开始。
　　杀她是不想了，这几日秦珺想了很多，如果秦周注定有此一劫，姬姒这个人既然能成为姜国杀伐天下的女将军，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呢？就怕难以驯服。
　　秦珺沉心思考，没发觉茶杯倾翻打湿了裙子。
　　“公主！”
　　锦绣和小桃忙伺候她更衣。
　　“无事，”秦珺捧着汤婆子，有些僵硬的由她们摆弄，“去叫四哥哥进宫见我，就说我在宫里住得闷，想去他的府上小住。”
　　锦绣喏了一声。
　　小桃子兴奋不已：“可是那陛下哪里……”
　　秦珺：“唔，若是父皇放心不下，便去太医院叫个御医随行伺候吧。”
　　小桃子雀跃：“是！”
　　秦珺一笑，几日以来云遮雾障的双眸终于有了笑意，她低头，借更衣打量自己的手脚，皮肤不知比她从前的好上许多倍，气质也有变化，六公主长相和她现世五官长得相差不多，但她早就被癌症消耗光了精气，已很久没见过自己精神十足的模样了。
　　只是六公主身高好像有点矮，不过她还未及笈，个子还能再长长。
　　-
　　翌日。
　　“六妹妹终于肯见我了，身子好了？”秦况笑，手将披风一捞矮身坐进马车里。
　　秦珺揣着手坐在短榻上，怀里被汤婆子烘得热热的，见着四皇子先是一顿，和记忆里那张脸对上之后才说：“不是我不见你，是父皇叫我好好休养。”
　　四皇子，秦况，字明怀。是秦周帝所有儿子里最不省心和上进的儿子，下场比她还凄惨，因为玩弄过姬姒，被姬姒之弟姬存车裂而死。
　　秦珺面对秦况竟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四哥。”
　　“恩，怎么了？”秦况除去钟衣，正在掸上面的落雪，“看见哥哥如此高兴？”
　　秦珺抿唇一笑，心想当然不能告诉你，见你是个草包，绝对想不到自己妹妹换了芯子，我也不用装模作样弄的那样辛苦了。
　　“哥哥课业做的如何？”秦珺笑，“太学今日放课这么早？”
　　秦况扬眉，神秘的说：“本王，”迅速冲秦珺一眨眼，“自然是早退了！”
　　秦珺扑哧一笑，被秦况哄的肩膀微颤。
　　马车外，锦绣和小桃子对视一笑。四皇子虽贪玩，但也是四位皇子里最随性可亲的一个人，今年十八。
　　因爱好空谈被陛下所恶，连小他两岁的五皇子都在边关带兵打仗了，他却常常吃落挂，在朝堂上也没个实务职位，只封了一个郡王遥领一郡县食邑，在京中当闲散王爷。
　　在宫门出示了腰牌，车夫扬鞭，马蹄出宫。秦况的声音登时大起来，不多时车箱里传来秦况的大笑声。马蹄踏破，雪花飞扬，秦珺撩开垂帘，将诺大上京城尽收眼底。
　　晚上在郡王府住下，门脸的虎头狮上方垂着灯笼，写着康字，是秦况的封号。
　　“康王府不比枢凤殿，妹妹就在此简居，明儿再添置些器具。”
　　秦况歪歪扭扭的走了，晚饭的时候和秦珺聊了许多酒也吃了不少。
　　秦珺在锦绣和小桃子的伺候梳洗，说：“明天不要梳这么重的发髻了，出门在外，轻减些吧。”
　　-
　　她要死了吗？
　　姬姒想，她死了该去哪里了？
　　她像一缕幽魂，既无来处，也无归路，身世都弄不明白，就连濒死也看不见生前走马灯。
　　我是谁？这已经是她想了整整六年而不得解的难题了，从姜国悬崖下醒来，猎户说她是自己的女儿，结果不出半年。姜国打仗，流民四蹿，逃命途中猎户随手把她卖了。
　　她一会跟着这个人，一会跟着那个人，南下北上，走到哪里哪里便命不聊生。被几经倒卖最后落到了上京琼楼的房妈妈手里，又被□□了五年。
　　五年，她打听了许多也想了许多，依旧什么也记不起来。数次逃跑失败，被打一顿扔进柴房和马厩已是常事，等元日那天，她就要挂牌被卖出去，那些肮脏龌龊的东西，会像对待这楼里的所有□□一样对待她。
　　如此……死了倒也干净……
　　-
　　秦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慌乱，眉头一直紧蹙舒展不开。锦绣和其他宫女帮秦珺掸衣铺被，小桃子在一边添炭炉，屋里暖得像四月春月。
　　“公主怎么了？”小桃子不禁问。
　　秦珺散着发，眉头微蹙，她在暖黄的烛光里，将目光看向锦绣，若有所思。
　　夜里，小桃子在床头捧着一册竹简随意读着，“公主困了吗？”
　　秦珺摇头，让小桃子出去换锦绣进来。
　　秦珺却问：“锦绣姐姐。”
　　锦绣：“奴婢不敢。”
　　“你贵庚？”秦珺问。
　　“二十九。”锦绣说。
　　“二十九，”秦珺坐起来，“禁中的宫女二十出头就会放出宫去，你为何不出宫？”
　　锦绣：“嬷嬷没问过奴婢出不出宫。”
　　秦珺点头，杏眼圆溜溜的看着锦绣，透露出十几岁少女的童真，“本宫允你外放。”
　　锦绣：“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公主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都不外放。”
　　贴身宫女，知道太多禁中密幸，放出去之后也会被随时监视，若是疑心重的主人，会干脆杀了了事。
　　锦绣替秦珺理了理鬓角，说：“我自小跟在先皇后身边，先后走了，我就跟着公主。”
　　秦珺目光闪烁，看着她：“忠心不二？”
　　锦绣起身，下跪，双掌交叠在额前，对着秦珺叩拜下去。半身伏地是最大的礼仪。
　　“你随我出宫，去见一个人，不论看到什么，听见什么，你都不得有异议，只能听我命令行事。”秦珺说。
　　锦绣：“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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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见面感谢在2021-11-23 07:30:54~2021-11-24 11:3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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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已修）


第三章 
　　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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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姬姒还活着。
　　她已经五日未进米面，只偶尔有人来喂一次水，灌两口汤而已。
　　她手脚早已虚软无力，想死又不甘去死。这六年以来，不，或许是从出生至今，她胸中积怨的恨就一天比一天多。那些说不清的不甘，全化成了求生的意志，令她苟延残喘，至今都在寻求一个答案。
　　入夜，琼楼热闹非凡，楼里温暖如春，楼外却大雪纷扬，严寒如冰窖。
　　一夜过后，后院的马厩草棚已覆盖上了层层白雪，姬姒被雪遮住大半，晨起又被喂了一次五石散。
　　五石散毒烈性，食之浑身热汗，姬姒身上的冬袍已经被扒了，只余一件宽大的裘衣，遮住巍巍皮肉，浑身脏污的横在马厩里。
　　“不能再吃了，”马夫说，“再吃积毒太多……”
　　管事实在不耐烦，一脚将马夫踹了，骂道：“滚。”
　　马棚外又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匹马嚼干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姬姒听见有人在叫她。
　　“颦娘？”
　　“颦娘？”
　　有人在叫她，姬姒虚抬双眼，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遂即又闭上了。
　　马厩外絮絮白雪还在下，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灯笼凑近，在姬姒脸上一照，“颦娘，吃点东西。”
　　老头子在她嘴巴边放了个包子喂她，姬姒却饿的没力气张口再吃了。
　　“看，”琼楼的管事说，“就是她。”
　　这会，站在马厩之外的几个才出声。
　　“打死了？”一个女声好奇问，似乎凑近了端详她的脸，姬姒闻到一股淡淡馨香，转眼离她而去。
　　秦珺捂着鼻子退开，管事的说：“姑娘放心，死不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了，命大得很，就是饿上七天给口参汤亦能活过来。”
　　少女不甚自然的咳了咳，声音忽远忽近的传进姬姒耳朵里，她责骂道：“怎么这样草菅人命？”
　　管事的一愣，不大高兴的说：“颦娘本就是贱籍，要打要杀要卖当然是主子说了算。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就草菅人命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声道：“莫顶嘴，仔细你的皮。”
　　“算了锦绣，”少女说，“就这样吧，套个车把她弄上去，我带走了。”
　　管事的诧异，“姑娘真要赎她？”
　　姬姒昏昏沉沉的睡去，再次意识模糊的醒来，是听见房妈妈尖声与人争吵讨价还价的声音。
　　姬姒撑开眼皮，眼前光芒乍起，竟然又到了掌灯的时候，一盏灯笼灯照着她的脸，那人再度端详过她的脸，似乎在分辨自己死了没死。灯笼撤走了，姬姒重新被黑暗笼罩，只能依稀辨别出灯光模糊的光晕后站着几个人，虚影一般看不真切。
　　房妈妈和管事还有看守马厩的马夫守站在两旁，几人正中间站着的是个少女，少女一身锦衣裘袍，戴着从头至脚的帏帽，灯笼打在她面前，像初升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房妈妈：“这可是南方林氏一族战乱走失的孤儿，林姓是大家族，三百口人全死了，唯留这个长相貌美的女儿，出生容貌都是上佳。容妈妈我在□□一年，不定就是琼楼的新花魁了，哪能这么便宜卖给你了。”
　　少女摆摆手：“要多少钱直说就是了，打什么机锋。”
　　房妈妈一愣，不妨她说话办事这么大手笔，竟然想着要不要喊出一个天价。
　　上京，名流遍地，一只脚落下来随便都能踩死几个贵人，这小姑娘贸贸然跑来青楼说要找人，她开始还觉得是玩笑。猜想莫不是哪家公子哥的主母？
　　来给公子招□□，也是少有听说，不过即是替自家相公找个房里的人，对身份如此忌讳也有道理。可再想，这少女看起来实在年幼，不说已经嫁了，就算嫁了也是新入门，怎么就来替新婚相公来物色妾室了？是嫌自己后宅太安宁了？
　　不能够不能够，房妈妈转念又一想，大周民风开放，难不成这姑娘竟是个磨镜？因是未出阁，闺房寂寞才掩人耳目跑来提了干净□□？房妈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以，房妈妈眼珠子一转，为难的看着少女，“这……这丫头还是干净身子，姿容身段都是上层上的好，不日就要挂牌了，那些个太学的公子都与我订了她的初次，……姑娘将她买走了，我实在不好向那群世子交代啊。”
　　秦珺不耐烦，“她就一个人，有几个初次给你卖，你怕什么，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你就、你就报何公子的名号，我家少爷自然给你担着。”
　　秦珺随口胡诌了一个姓氏，说完了，在身上左右翻翻，于腰上摘下一个玉佩，递给房妈妈，“若有人问起，你就以此为凭证。”
　　玉佩在眼前一晃，房妈妈赶紧抬手将玉佩捧在手心，打量两眼后，发现这物什竟然能遇人温度变化颜色！顶是这东西，亦能赎好几个一等□□了！这女恩客，当真是出手极为阔绰！
　　房妈妈掩下笑意，“一百两。”
　　“给她。”秦珺说。
　　锦绣旋即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房妈妈。
　　房妈妈眼珠子一转，“哎哟我的小姐，我说的是黄金呐！”
　　秦珺气笑了，“套车吧。”
　　“快快快！”房妈妈欢欣鼓舞，“牵马套车，给颦娘抱几床褥子铺一铺。”
　　“姑娘，可要帮你寻个郎中什么的？”房妈妈一脸谄媚。
　　秦珺摆手，“不必了。”
　　眼见入夜又要飘雪了，房妈妈堆上笑脸，“这天寒地冻的，万一……”
　　“死了也算我的，”秦珺说，感觉手里的手炉都快凉了，催促道，“再废话本姑娘就反悔了。”
　　房妈妈顿时白眼一翻，转马踹了一脚马夫，“还不快点！”
　　姬姒离开了马厩，马粪味淡去，转而是清醒泠冽的新雪味，她抬头，勉强撑开眼皮，马车从琼楼正门经过，垂帘被掀起，外面是喧闹不已的闹市，人声鼎沸，光芒万丈。
　　戴着帽子的少女好奇张望外面的花红柳绿，打量青楼那些嬉笑拉客的□□。
　　“你醒了？”秦珺转头。
　　于满城烟火里，数盏明灯里，少女侧对于她，只留轮廓流畅侧脸剪影。姬姒想问她是谁，但少女注意到她，突然凑过来拨开自己脏污的头发，像一团带着浅浅香味的热源。
　　“我救了你，”秦珺说，声音还带着少女的软糯，“救命之恩，当何以为报，你知道吗？”
　　姬姒重重阖上眼皮，又昏死过去。
　　秦珺抓头，只得让锦绣快快驾车，“快，女主角要死了！”
　　这么大个人，贸然带回康王府，只担心瞒不过秦况，到时候去青楼提一个要死不活的□□回家，只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找个隐蔽的客栈。”秦珺吩咐。
　　锦绣喏了一声，但两人都鲜少出宫，并不清楚上京布局，左绕右绕，秦珺一直在试探姬姒的鼻息。
　　“到了，小姐。”
　　秦珺挑帘，看到同福两个字，“叫小二来抬人，掌柜的开间上房！备好炭盆！来点米粥类的软食！”
　　客栈里出来几个人，风风火火将姬姒太出来。
　　秦珺紧张道：“动作轻些！”
　　房门一碰，室内点了火盆，逐渐温暖起来，秦珺和锦绣合力，想办法给姬姒灌了点米粥。
　　粥从姬姒的嘴角淌进领口，竟然一口也灌不进去。
　　“吃啊，”秦珺真是头大，“不吃你就要死了。”
　　锦绣只得扳开姬姒的嘴，秦珺用勺喂食，担心问：“会呛着吗？”
　　锦绣摇头，秦珺想了想，只得在姬姒耳边不断重复，“你不吃东西，就要死了，你甘心？定还有许多事没做吧，姬，林颦？”
　　太阳穴瞬间的刺痛，让秦珺改口叫了姬姒的化名，“林颦？”
　　“小姐，她咽了！”锦绣说。
　　秦珺晃晃脑袋，“咽，咽了？”
　　秦珺一时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是高兴，还有些难过，暗叹你果然没这么容易死。
　　已是夜半，秦珺道：“去找个郎中吧。”
　　此间只有她们两个人，秦珺又想了想，说：“先帮她擦洗一下，免得别人起疑。”
　　锦绣喏了一声，“奴婢去叫热水。”
　　姬姒抬眼，疲惫又警惕的看着秦珺。
　　秦珺上前，看着姬姒，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姬姒不答，目光透着防备。秦珺看她又醒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说：“是我救了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知道吗？”
　　姬姒吞了小半碗粥，已有了些力气，点头应了。
　　秦珺这才心情好些，招人来给她洗身。
　　天光渐暗，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一时只剩水倒灌进浴桶的呼啦声。
　　这事需做的隐蔽，秦珺只带了锦绣一个人出府，幸好锦绣力气大，一个人也能把姬姒架进浴桶里。就是姬姒没力气，不小心就会滑进桶里，秦珺怕她呛水，只好挽了袖子上去帮忙。
　　“公……小姐，让我来吧。”锦绣说。
　　秦珺摇头，“没事。”
　　热水渐渐浸透皮肤，从伤口浸进去令姬姒恢复了一些知觉。五石散的药效渐失，姬姒疼的厉害，额汗密集，但不说话也不喊疼，只在秦珺帮她剥掉衣服的时候，牵连起皮肉的时候，闷哼了几声。
　　这粘在肉上的衣服实在不好脱，秦珺替她褪下一截，露出的肩颈全是乌黑乌黑的血肉，浇水洗了洗，洗出的全是血水。所见之处，姬姒的身上竟然看不到一寸好皮肤。
　　锦绣诧异，“这……”
　　秦珺顿时头大，“算了，抬去床上，拿剪刀来。”
　　姬姒又被抬回床上，秦珺拿着剪刀，说：“你去找郎中。”
　　锦绣迟疑的看着姬姒，秦珺微怒，“快去，请最好的郎中。”
　　锦绣喏了一声，转身掩门走了。
　　秦珺拿着剪刀替姬姒把衣服剪的七七八八，姬姒的皮肤从颈至下无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就连□□也……
　　“我先替你擦身，”秦珺说，去盆里绞了帕子。
　　姬姒定定的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秦珺拿着帕子暂且不知从哪里下手，“……你忍耐一下，伤口不清理，敷了药也好不了。”
　　怎么会伤的这么厉害，秦珺回想，想起书里写的琼楼青楼里的那些鸨母妈妈们都身怀绝技，擅长调/教□□，买些五官模样好的小女孩回去，从童子功开始教。
　　小的时候将她们一身皮肉打烂，再用上好的冰肌玉骨膏敷伤使其不留疤痕，这新生皮肉最嫩，几次下来，相当于换了一身皮。
　　如此，楼里的美妓个个都被调/教成了如水的软骨，雪捏的皮肉。但秦珺知道，书里说这身皮肉在床榻间承接的欢愉是数倍，却也比平常人更挨不得凌虐。
　　姬姒现在受的这些伤，所承受的痛苦也是旁人的几倍，偏偏天命所归，都这样了还死不成。不是等着她受尽□□然后黑化，来报复嘛！
　　姬姒虽在青楼在长大，偏偏学不来那些妓子逆来顺受的性格，挨打是家常便饭。纵使被□□出了一副善于承欢的身骨，心里却对这档子事厌恶至极。
　　让她去陪客喝酒，但凡有客对其动手动脚，轻了她会忍不住呕客人一身，重则条件反射扇客人两巴掌。
　　房妈妈白般□□，整□□她看活春宫脱敏，就是放不下姬姒这张脸，还有这五年在姬姒身上下的功夫。
　　秦珺想起这些事情，给姬姒的擦身时，真怕她给自己一巴掌。
　　“呃……”秦珺给姬姒擦了背后和双腿双脚，累了一身汗，最后尴尬的比划了两下，“你有力气吗？有力气自己擦前面。”
　　姬姒紧蹙的眉心松开，点头，自己拿过帕子。
　　秦珺替她放下垂帘，避而不看，只听见帘帐之后传来窸窣声和风箱般的喘气声。
　　冬夜，上京的药店早早便关了门，锦绣敲了好几家药铺也未寻得郎中。
　　最后姬姒累极，裸着全身躺在床上，又昏过去了，只断断续续的呼出一口一口热气，“疼……”
　　秦珺给她喂了点水，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不会……活不下去了吧？”秦珺沉吟片刻，干脆想就这样让姬姒死了算了，一了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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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已修）


第四章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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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珺在客栈等了许久，锦绣终于找到郎中，胡子花白裹着厚袄，提着药箱上楼，便看到一身锦衣戴着帏帽的秦珺，猜想当时主事的，躬身问，“见过小姐，可问病人……”
　　秦珺朝屏风后扬了扬下巴，老爷子便提着药箱去了。
　　锦绣退到秦珺身边，“公主，你没事吧？”
　　秦珺方才摇头，里间便传来老郎中的一声惨叫，“哎哟！”
　　秦珺赶紧起身去看。
　　屏风后，姬姒强撑起身，被子滑在肩下，露出血糊拉碴的肩膀，一脸愤怒的看着郎中，“滚！”
　　老郎中捂着脸由锦绣扶起来，没好气的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珺：“……”
　　秦珺无语道：“她不喜欢人碰，估计是ptsd犯了。”
　　“屁……踢，是什么？”老郎中诧异。
　　秦珺扶额，只得对姬姒说：“这郎中都一只脚进棺材的年纪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若想死，大可不看病。”
　　姬姒抿唇，双唇遍布干燥的死皮，观察了秦珺片刻，递出手腕朝郎中说：“有劳。”
　　郎中扶了扶帽子，重新替姬姒诊脉，诊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说：“背过去，我看看身上的伤。”
　　姬姒苍白无血色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又抬头去看秦珺。
　　秦珺从帏帽后看她，“……怎么？”
　　郎中只得自己解释：“医者父母心，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在意男女之防。”
　　姬姒这才背过去，“备个纸笔。”郎中说。
　　小二送来纸笔，郎中看了伤、诊过脉、还摸了骨，边看边写，姬姒的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秦珺看着惊心，难怪书里姬姒也仅活了二十多岁，沉年积病太深，杀孽太重，不短命才怪了。不过姬姒死的也很辉煌，也足够在后世史册上添几笔战绩。
　　半个时辰过去，秦珺在外间撑着下巴打盹，老郎中足足写了一刻钟的药方，赶紧吩咐小二去药房抓药。
　　“这姑娘，”郎中摇头，“除却外伤和几处内伤，还有五石散成瘾之症，软香散不能再吃，不过奇怪，这不是青楼里用来□□贞洁女子的禁药吗？”
　　郎中话此，被姬姒冷漠看了一眼，遂不敢再说这个，便转而冲秦珺絮叨：“……肾虚脾胃亦有不小问题，又害了风寒……哎，我这方子是百般斟酌斟酌才定下，这用药克量亦须精准，你来，我写个熬制之法给你，你得记住这火候时辰。”
　　“平日里饮食也得多方注意，忌荤腥，前两日只能进流食可用鸡汤或鱼汤熬制，后几日好些了就得用些好物滋补着，这身体若要将要得好，还得……”
　　秦珺才十四，这身体正是渴睡的年纪，此刻天都快亮了，她困的晕乎乎听得颠三倒四，听完了只记得问一句，“会死吗？”
　　老郎中差点跳脚，把几张单子塞给秦珺便走了。
　　秦珺摊开看了眼，让锦绣将方子并注意事项誊抄一份。
　　小二熬了药，两人看着姬姒喝了药睡下。
　　秦珺交了五十两银子给掌柜，“仔细照顾着，给她置办两身衣裳，吃用照着药房来，我过几日再来，人若不好拿你是问。”
　　掌柜见钱眼开，哪有不依的道理，“客官放心，一定养得白白胖胖！”
　　秦珺扯了扯嘴角。回康王府的路上，好奇问了问锦绣今天花了多少银子，黄金一百两，百银五十两，郎中的出诊费和药钱十两。这个花费所用已经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回来的了。
　　说实话，秦珺还是有些心疼的钱的，眼下太平盛世，不缺钱，但没多久战乱一来，就是皇帝也嫌钱不够用啊。
　　“哎。”
　　锦绣会武功，抱着秦珺翻墙回府，悄悄落在院子里，小桃子掌灯守了半夜，见着两人赶紧将秦珺迎回来。
　　“公主！”小桃捧着秦珺的裘衣，看到衣上的血，“公主受伤了？”
　　秦珺摇头，已困乏得很了，栽在床上将怀里姬姒的身契拿出来，递给锦绣嘱咐放好，方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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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康王府玩了几日，秦珺没去看姬姒，除了有意冷她一冷，也是有腾不出时间的原因。
　　秦况爱玩，几乎日日带着秦珺外出，不是去醉仙楼新出的菜品，就是带她逛街去挑正月拜年送给各门各府的礼物。
　　秦珺也不懂这些，六公主身边这些事都有嬷嬷和大宫女处理，况且她收礼比较多，送出去的则少之又少。
　　一天逛下来，秦珺腰酸背痛，回府之后恨不得让锦绣抱着自己进出，夜里不多时就睡了，半夜噩梦又心悸苏醒，想起梦里那些尸体疮痍，更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姬姒。
　　一步错步步错，她时常会后悔救了姬姒，这个人关乎着秦周的国运，上百万条性命，皆握在姬姒手里，当然了，更担忧自己的小命。
　　她渐渐习惯了这幅十四岁的躯壳，熟悉了被锦绣还有小桃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过上了梦想里的米虫生活，体感活着和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的快乐，但一边快乐，一边更觉得生命如流水，把握不住。
　　-
　　姬姒在同福客栈住了四天，已能坐起来了，她不爱说话，只常常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小二日日将她精心伺候着，熟稔之后也不免春心荡漾起来。
　　姑娘今儿好些了吗？晚膳怎用的这般少？药苦不苦？吃不吃蜜饯？
　　楼下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又来了，二文钱一个，真是恨不得去抢，姑娘吃吗？要吃小的与你买一串？
　　到最后——姑娘何许人？年芳几何？怎么称呼？嫁娶没有？于那日的小恩人是何关系？
　　皆被姬姒报以白眼，冷冰冰的美人脸没想到看人时也异常冰冷。小二殷勤白献，还被掌柜责罚扣了一月月钱，气得不行 ，在背后悄悄骂两句姬姒是个半天憋不出闷屁的，真白长了小白花似得脸蛋。
　　每日，掌柜还会差后厨婆子来给姬姒上药擦身。厨婆子挨了姬姒几巴掌，亦是怨念尤深，又过了三五日，见依旧无人来看姬姒，忍不住编排起闲话来。
　　“可不，来历不明，但看着貌美异常，就那身皮啊，啧啧，跟捻刚出笼的包子似的。许是扬州来的瘦马，谁家老爷养在外面，结果被主母发现，打了一顿攆出来的。”
　　厨妈子坐在客栈角门处，抱着一篮子菜，边择菜边与洒扫后院的说话。
　　另一个说：“哎，这我还是头一回见着瘦马，那还果真不是凡品啊，听说一个瘦马养出来，大要花数百两银子呢，是专门卖给有钱人家做妾的，哎，你说……”
　　那两厨妈子嗓门极大，姬姒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依旧面无表情。
　　瘦马还可做妾，亦是按照大户人家主母般的品行教养，自小便通琴棋书画，教读四书五经和女戒。
　　同样侍候男人，却比她们这些妓/女要金贵多了，一个瘦马出卖，价翻三倍，可值白银三百两。
　　她卖了一百两黄金，一两金可兑四两银。百死不活被买走，还赔了一块可值二百两白银的玉佩，真是令房妈妈赚得盆满钵满，恐怕脸都要笑烂了。
　　姬姒目光暗下来，看了看身上的伤，青痕褪去一半，外伤已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
　　-
　　夜凉如水，冷风刺骨，夜猫轻盈落地，撇去身后的吵闹，转眼融进月色里。
　　“走水了！走水了！”
　　突然一片哗然。
　　”走水了！！快拿桶去！“
　　上京以北，琼街玉巷忽而起了火。
　　“琼楼走水了！房妈妈呢？”一个□□半露的美妓推门而出，拦住身边提着水桶的小婢，张皇问，“房妈妈呢？”
　　琼楼乱成了一锅粥，轻纱曼舞的烟花地，恩客和美妓在浓烟赤火下慌忙逃路。
　　小婢子提着桶着急去救火，“春娘找妈妈有事？快出去避避尘烟吧，我先着人救火要紧！”
　　春娘大骇：“楼里住着身份尊贵的公子哥呢？”
　　小婢子：“起火的正是三楼，娘子……”
　　“快去救火！”春娘朝楼上一指，衣襟下滑也顾不上了，脚步凌乱的往楼下跑。
　　那火势可真大，似舔了酒，转眼就照亮了一片夜空。
　　官府派人来灭火，抢出一堆人，乌乌糟糟里一众文臣举子家的公子哥裹挟着浓烟冲出来，穿衣拴裤好不狼狈，互相讪笑拱手之后，一看通天的火势，站在火圈之外大喊，“哎，美妓们可接出来了？”
　　一裹着明衣的男子冲出，险险逼近火势，又被倒塌的横木吓得呆在原地。
　　“公子？”
　　“公子！”
　　“老爷！”
　　一时，数些闻风而来的家仆都在火场附近急寻自己家的公子老爷。
　　场面混乱，官兵拦住欲归家的人，“来人！请公子哥和美妓们去官府小坐，容我查明起火因由再行定夺！”
　　火星筚拨跳跃，士兵举起长茅将人群撵成一圈。
　　“我家公子是公子羽，老爷是三公太傅……谁敢放肆！”
　　“太傅之子？”一个身穿铁甲窄袖衣袍的武官大步而来，扬声道，“公子羽，堂堂太傅之子，怎弄得这身狼狈？容臣僭越。”
　　武官凑近一看，盯着面前这个裹着棉袍，满头灰尘的阴柔年轻男人道：“我看你似食多了散在说胡话，是不是公子羽容臣调查调查再议吧。来人！押走！”
　　公子羽勃然大怒：“你——”
　　士兵：“公子羽，走吧！”
　　“兵大哥，怜惜怜惜奴，手脚轻快些吧。”
　　一堆美妓失了主心骨，被穿甲浑身凉冰的士兵吆来喝去，天寒地冻又衣不蔽体，不禁抹起了眼泪。
　　“美娘子们，请吧。”
　　“唉哟。”
　　上京繁华似锦，至从平帝即位，君和开国便广兴夜市。夜里繁灯如坠，最热闹的就数花街，琳琅吃食暂且不提，此间开着上京最大的两家妓院。其中一个就是房妈妈管着的琼楼。
　　她手底下教管着几十个美妓，平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莺莺娇软不休，此刻则狼狈抱作一团。打眼将人数一点，竟少了好几个，不知是被烧死了还是压死了，总归都是次品玩意，犯不上要紧。要紧的是……房妈妈不见了。
　　姬姒轻盈落地，湿帕遮住口鼻，从后院马厩走。这火势渐大，眼看楼塌要倒，她脚下加快，路过马厩，看到那匹替她衔过枯草的马儿正在嘶吼乱叫。
　　姬姒步子一停，去给马儿松了绑，末了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任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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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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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已修）


第四章 
　　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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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秦况来接秦珺出门，心情大好的亲自替秦珺整理装束，帮她贴好脸上的大痣，摸摸她的头再捏捏秦珺垫宽的肩，“太傅之子今日设宴款待，请了一些美妓同席，哥哥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琼楼顶顶的娇娘子。”
　　现代她病重，晚期癌症那两年，整天要死不活的躺在病房里，除了看小说刷视频没有一点消遣。
　　秦珺跟着秦况玩了快半个月，也有点乐不思蜀了，这古人可真有意思，日子也没有她想象中乏味，上京繁华，能去的地方也很多。
　　前日在马场玩了玩，回来之后吃了两大碗饭，洗洗睡下到今早还没醒过神就被叫起来了。秦珺眨眼，眯着困眼懵懂的问：“今日是太傅之子什么日子，需要送礼吗？”
　　马车轱辘往前，风从垂帘低钻进来，被秦况一手按住。“琼楼着火，孙羽那厮被当成嫌疑人在狱里关了两日，昨日出来了，许是大感丢脸今天便设宴广诏天下说明自己出来了。你可以送几句风凉话刺刺他，哈哈哈！”
　　秦珺双眼微弯，秦况掐住她的脸狂笑，“别笑，一笑这痣就要掉了。”
　　当朝太傅姓孙，嫡子单名一个羽字，年龄同秦况相仿也是登科无望，喜好玩乐。
　　秦珺先下马车，回身将秦况从车上接下来，小桃子站在秦况另一边，也是少年小厮的打扮。
　　今日宴客只招待男子。门房唱了康王的名头，里面出人来迎，看见秦珺的吓了一跳，忙对秦况行李问安。
　　进了后院，一个飞檐斗拱的瓦亭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亭周用丝布围绕，风一吹，垂绦徐徐扬扬，现出里面赤着胸膛的少年，还有衣着单薄正在跳舞的女子们。
　　亭外草木还覆着皑皑白雪。
　　“他们不冷？”秦珺垂着头。
　　秦况低声：“食了五石散，需得散寒热。”
　　秦珺点头，跟着进去。
　　亭内陈设全是矮几，众人席地而坐，坐的歪七扭八，身边或多或少都跟着一两个美妓。
　　而上位的主座上，一个披头散发，敷粉点唇的男子执杯应了秦况，“康王殿下。”
　　秦况落座拱了拱手，说：“羽兄，颦娘今日可来了？”
　　公子羽：“不曾，想是不在了吧。”
　　秦况顿时三魂失了七窍，萎靡了下来。
　　秦珺看了秦况一眼，贴心的为失恋之人倒酒。
　　秦况回神，说：“你想醉死你哥哥？”
　　“你不吃五石散？”秦珺问。
　　秦况焉焉说：“父皇说我若食五石散就把我发配边疆，你想吃？”
　　秦珺摇头，毒品有什么好吃的，嫌命长吗？
　　吃五石散的人太多，有些吃完通体寒热不散，便起来舞剑打拳发泄，有些或在趴在亭子边缘伸手去捞外面水渠里的雪水喝。
　　疯疯癫癫，不外如是。
　　众人聊的全是如何饮酒作乐的话题，说到琼楼被焚，能把那些美妓全从狱中提出来全是公子羽的功劳。
　　有人疯癫似的笑笑，说：“哪里只是烧了楼，听说房妈妈也死了，一并烧死的还有楼里管事。几个恶仆和美妓也没跑出来，不若这些娇娘子能这么简单到公子羽手里？”
　　公子羽红唇一咧，笑容阴柔，“也罢，那日去琼楼本是想找开罪某的颦娘，谁知人没找到，先遇上大火，昨日将这些美妓从狱里全提出来也不见那贱婢，不知是否躲过一劫，只莫被我寻到，否则定叫她少一层皮。”
　　烧死了人了？
　　酒水从金樽边缘溢出，秦珺愣了愣。
　　秦况看她发愣，以为是秦珺未见过这等场面，亦不想听伤心事，便小声与秦珺交谈：“见识了吧？秦周开放，但父皇不喜这些，你回头可别把我卖了。”
　　秦珺立马摇头，问：“琼楼为什么被烧？”
　　秦况有些失落，说：“你打听青楼干什么，闺房女儿……”
　　“快说。”秦珺催促。
　　秦况只得捡一些自己知道的说了，余下的秦珺便听着现场的人调侃公子羽，拼凑出了一个七七八八的大概。
　　期间秦况还惋惜了两声，说琼楼有几个貌美的娘子，其中那个颦娘，他甚是喜欢，但一场大火突如其来，除了身材肥胖的房妈妈和同样吃得肥头大耳的管事确定是死了，其余几个尸体是谁也不知道。便更不知颦娘是否还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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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了，秦珺回了府，沉默至晚膳，等到掌灯入睡之即，眉头也不曾舒展。
　　“锦绣。”秦珺在床上朝外喊。
　　锦绣从门外进来，“公主？”
　　秦珺抿唇，看着她，叹了口气，“同福客栈那人怎样了？”
　　锦绣便说：“听公主的话，每三日去看一眼，活着，已恢复了一些。偶会下地活动，只前两天听郎中说伤口又裂了，这几日又躺着静养了。”
　　秦珺摇头，“伤口裂了？”
　　锦绣：“据说是洗澡时滑倒所致。”
　　秦珺便抿唇：“我怀疑她已好了。”
　　“公主是怀疑琼楼被烧 ，死掉的鸨母和管事与她有关？”锦绣突然问。
　　秦珺点头，末了诧异的看着锦绣，“你怎么会知道？”
　　锦绣：“小桃子与我说的，席间公子们谈论的颦娘，说的不正就是公主救走那个？”
　　放火的案犯还未缉拿归案，等官府查出尸体里没有姬姒，和其余活着的□□管事一对姓名长相，其他放出来的客人都是有名有姓的，那失踪的姬姒自然就成了官府头号怀疑的对象。
　　而清楚姬姒和琼楼恩怨的秦珺，也是第一个怀疑上了姬姒，况且书里，姬姒摆脱琼楼后也是一把火将其烧了。
　　“你觉得，”秦珺忐忑问，“这颦娘，是否能为我所用？”
　　锦绣：“难，冷情寡血，疑心太重，放火杀人亦不留情。”
　　观音面，蛇蝎心，能令姬姒臣服的人太少了。
　　书里，她这一次重病，身体留下病根，因每隔七天就吃那种令人抬不起力气的软香散，武功也使不出来，只能任人摆布。挂牌之后被喂了□□，初夜拍出天价，从此一连三年，房内恩客云云不断，不久姬姒就成了享誉上京城的玩物。
　　秦珺咕哝：“该拿她怎么办……”
　　锦绣提议：“杀了。”
　　秦珺呛气，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有主角光环附体，能活得很，未必会死。”
　　锦绣便不作声了，秦珺想了很久。
　　一时间，屋内只剩炭火烧裂的声响。
　　点在四角的烛火轻轻晃动，烛火掩映下，秦珺似乎看见了梦里烧杀抢掠的恐怖景象。
　　才过了半月，那些身临其境的梦魇似乎成了过眼云烟。
　　秦珺抿唇，继而想起那琼楼被姬姒杀掉的鸨母和管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良久，秦珺说：“你去吧。”
　　锦绣点头。
　　“慢着，”秦珺突然叫住她，“她是会武的，你小心些，就算，就算失手也被别认出来。”
　　锦绣喏了一声，刚要走，又被秦珺叫住。
　　“蒙面去，千万被认出来了。”
　　-
　　值夜的宫女在廊下打盹，锦绣悄然回了房间，从衣柜拿出包袱，抽出一把许久不用的长剑。
　　锦绣举着剑比划了两下，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夜行衣，挑了件衣服割下袖子蒙脸，飞身一跃出了康王府。
　　同福客栈内，窗户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床上的人合衣而睡，锦绣举剑逼近，一剑朝她刺了下去！
　　瞬息，棉被一把被扬起。姬姒从锦绣走空的右臂下飞扑出去，反身一脚回旋，手里同时掷出一件东西。锦绣一跃躲开，用剑挑破枕头，枕絮飞落。
　　“什么人？”
　　锦绣不语，拔身上前朝她一刺，姬姒偏身躲过，空中噌的一声短兵相接之声。
　　锦绣退了两步。
　　姬姒打量锦绣的身形，“女的？”
　　姬姒用一把匕首挡住了她的剑，微眯双眼，“这剑招熟悉，你是谁派来的？”
　　锦绣不自觉的又往后一退，对姬姒能看出自己的招数有些忌惮。
　　与此同时，楼下值夜的小二听见动静，紧忙拿着铜灯上楼，喊：“是谁？”
　　锦绣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于是持剑护在胸前撤后几步，闪进院子里翻墙跑了。
　　树叶沙沙，顷刻消停。姬姒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黑黢黢的寒夜里便什么都没有。
　　姬姒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踱回床边，看到枕头下的一叠银票沉思起来。
　　-
　　康王府。
　　“她偷偷藏了一把匕首，”锦绣跪在地上：“周朝女子不习武，我剑法是随先皇后同前镇国将军所学，李家剑法名扬天下，不是江湖野门野派，她从我的招式能看出我是什么人。我怕事迹败露，只过了两招，便离开了。”
　　秦珺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发懵。
　　锦绣：“……公主？”
　　秦珺依旧不语，看起来面色不善。
　　锦绣只得说：“我没完成任务，还请公主责罚。”
　　秦珺怏怏躺下：“……无碍，只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有些惊讶。”
　　锦绣没听懂：“……”
　　锦绣：“她是□□，如何会懂武功？”
　　秦珺张了张嘴，太阳穴猛的一痛，于是胡诌说：“她是妓/女，床上功夫也是功夫。”
　　锦绣：“…………”
　　“下毒呢？”锦绣问。
　　秦珺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缓了缓神，说：“容我想想，明日，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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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已修）


第六章 
　　坦白
　　-
　　一夜大雪，院子里的假山流渠上全是皑皑白雪。锦绣被罚在亭中扫雪，双手和耳朵被冻得通红，小桃子捧着热水进屋，在廊下好奇问了一句。
　　锦绣头也不抬，高冷异常：“与你无关。”
　　小桃子瘪嘴，进去伺候秦珺起床。
　　用完早饭，门房上来报，说是有个御医求见。
　　秦珺正在饭后漱口，含着一口水，吐进玉壶里，“御医？”
　　锦绣将人带进来，秦珺这才想起，当日出宫是差了一个御医随行的，只是御医不住这里，她一时忘记了。
　　“拜见殿下。”宋温州曲腰成折角行礼。
　　“起来吧，”秦珺坐在正厅上，两手互相揣进左右宽袖里，因为没睡好，神情怏怏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御医如何称呼？”
　　“臣名宋温州。”宋温州又拜了一下。
　　锦绣抽出卷帕一抖，替秦珺盖住手腕，说：“过来诊脉。”
　　宋温州：“喏。”
　　宋温州道，“公主……近来可睡得好？”
　　秦珺压了压唇：“不好。”
　　“食欲呢？”
　　锦绣：“很不好。”
　　秦珺：“……夜间多梦。”
　　又问了几个问题，诊断是忧思过度。
　　宋温州要了纸笔，先是写了一张药方，着人去抓药。后来又对着一张白纸频频拭汗，不知该如何下笔。他要将秦珺的病程写明，呈上禁中。
　　写轻了怕公主以后缠绵病榻，他得个庸医之名，掉脑袋。写重了怕陛下怪罪，他也要掉脑袋……
　　秦珺吃了两块点心，拍掉嘴边的渣滓，“如实写吧，本宫近日还是时常梦见母亲，大概再在宫外玩几天多散散心就好了。”
　　宋温州赶紧喏了一声，下笔飞快，嘴上恭维：“臣给公主开的具是些安神助眠之药，今晚定能让公主睡好吃好。”
　　“安神助眠的药？”秦珺喃语了两声，突然说，“有毒药吗？”
　　劈哩哐啷，宋温州连人带椅子摔跪了下来，官帽摔到一边，“公、公主、殿、殿下！这就是些安神的药物，当然是没毒的！”
　　秦珺微微张着嘴巴，被宋温州吓得双脚离地，微蜷着往锦绣的方向缩了缩，“……”
　　“我、本宫的意思是……大概是康王府这院子里久无人住，夜间常听见蛇鼠蹿动的声音，想叫宋太医配个老鼠药，帮本宫毒毒老鼠？”
　　宋温州面红耳赤，这才知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连连喏了几声。
　　老鼠药配齐，一部分用来毒耗子掩人耳目，一部分秦珺交给了锦绣。
　　秦珺眼含深意，抬了抬下巴：“去吧。”
　　锦绣自然懂秦珺的意思，揣着药当晚又去了同福客栈一趟。
　　回来。
　　“又失败了？”秦珺问。
　　锦绣摇头：“还不知道，我从房顶下药，揭瓦将毒药洒在桌前、化妆柜、置衣架上，只等她晨起洗漱喝水吃饭对镜梳妆，随手一摸再吃进嘴里，总有逃不掉的时候。”
　　秦珺此刻正在洗手，她用食前后，睡前起床都要用温水净手，“……”
　　锦绣捧着水盆，与她面面相觑。
　　秦珺擦手叹气：“你该下在井里，这样才保万无一失。”
　　锦绣端着盆子起身：“奴婢再去一趟！”
　　“算了，”秦珺道，“客栈人多，不要害了无辜人。”
　　秦珺睡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锦绣见状，起身点了一支宋温州配的安神香，秦珺才绵绵入睡。
　　一连等了两日，秦珺同秦况出门听曲看戏。锦绣便连着两日午夜去同福客栈点卯，耗子药一天比一天下得多。
　　“前日已经能起身活动了，从掌柜哪里支了公主留的银钱，出门去了制衣坊裁衣，绕来绕去在琼楼那堆废墟前经过一次。”锦绣伏身说。
　　秦珺拿着绣花针在绣架上戳来戳去，“她打听琼楼的事了吗？”
　　锦绣摇头。
　　秦珺暗想，定是知道再打听也不会有比她更清楚前因后果的了，是以打听也无益。
　　又一日夜，锦绣：“前日裁衣，今日又去挑首饰了，眼见……还是活蹦乱跳的……”
　　秦珺在康王府的书房练字，把狼毫往磨盘一戳，点在纸上将姬姒的名字糊了黑里透，“罢了罢了。”
　　“听闻妹妹近日心情不好？”秦况的声音从书房外院传来，他大步跨进门，手里拿着一封信，嘻嘻哈哈走来，“我这有东西，六妹妹看了肯定能欢喜！”
　　是什么？姜国长公主姬姒的讣告吗？
　　秦珺暗叹一口气，还是接过了秦况的递信拆开，“这是什么？”
　　秦况眨眼：“我进宫看望母亲，顺便替你带回来了。”
　　秦珺拆开，发觉是封家书。
　　上京盛会，元日各个封地的封王和依附之国都会遣使臣进京，与天子同饮，共享盛世。盛会后番地派来的使臣会把这一年属地治理情况向上汇报，好赏差罚，如若发现不臣者，天子会提前戒备。
　　秦珺的生母，是前镇国大将军李冶真之女。先皇后名李月盈，如月之盈华，深受李冶真喜爱。月盈封后之时也李家最得势之时，后又为秦卞产下长子取名秦鼎，字寰宇，寓意天下，册封太子。
　　李家权倾朝野忠心不二，直到先皇后生难产，李冶真才对秦卞生了怨怼。但为了太子，他依旧算尽职尽忠。直到六年前边关告急，镇国将军带兵出征，留在上京的诸侯质子勾结番地引发宫变，太子殒身。
　　镇国将军得胜归来，痛失长孙，从此无心官场，递辞呈交虎符请封左亲王，举家去江洲了 。秦珺在上京就没了表亲。
　　秦珺折好信，喃喃说，“是我表哥要来。”
　　秦况：“估摸还有几天就到了，妹妹心情好些了吗？”
　　秦珺笑了笑，“六年没见，外公家的亲戚都不大记得住了。”
　　秦况：“……”
　　见她有些失落，秦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二十年前诸侯割据已成气候，秦卞修建太学，邀诸侯之子上京学习治世之道，明为学习暗为人质。
　　本来秦卞主仁政，对这些质子也很亲善。但六年前诸侯割据害死储君，秦卞就对封地的诸侯们忌惮非常，肃清逆党之后，又以谋反之罪杀了一堆质子。同时借机打压诸侯亲王，或降爵或名为封赏，实为干政派人去分忧。
　　左亲王作为周不多的外姓王，以往都是派使臣来京，此次送孙子李无端来上京，只怕进京容易，返乡难了。
　　秦况：“妹妹别怕，以后京中多一个亲人，也是好的，父皇必定会亲善爱戴……”
　　秦珺想的不是这个，她脸色有些发白，回想书中李无端是什么时候进京的？
　　是六公主十七，婚嫁一事抬上日程。李月盈两个孩子死了长子，孙女独身一人在京，李冶真不过问是给秦卞面子怕他多疑，但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什么也要看顾的，便让其子李月传和孙子李无端父子上京代为相看主持。
　　那是李家举家搬离上京后，六公主第一次和表亲见面。
　　六公主议亲两次，除了她九岁那年的糊涂婚，十七岁这年是第二桩。君和三十一年，六公主十八出嫁半年前。元人来犯，此战打了半年战，秦周惨败，秦卞病重被迫迁都。
　　再过两年……姬姒封女将军，先灭胡，再犯周……周国破，六公主二十，于城门一跃，香消玉殒。
　　“……”
　　秦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六公主十七岁议亲，现她才十四，见面之日竟然提前了两年多吗？
　　她将书拆开，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秦珺往椅子里一坐，她想，自己意外被卷入这场历史洪流，终于也成了那只震动翅膀，掀风作浪的蝴蝶吗？
　　-
　　秦珺被小二领着往姬姒房间去，走到一半，她突然怂了，扯住锦绣的袖子，才觉得有一点安全感。
　　两人身后跟着郎中，到了门口，小二敲了敲姬姒的房门，轻声询问是否方便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敲动床棱的声音，秦珺不明所以，小二却是习惯了姬姒连话也懒得对自己说的状况。
　　平日求见，在门口敲门喊 ，里面想答便敲一下床头或者柜子，不想答，懒动手敲敲柜子也懒得应付。
　　小二走在前面，对姬姒说：“姑娘，你的小恩公来见你了。”
　　秦珺带着锦绣入内，因为太紧张，被门槛绊了一下手，踉跄的歪了歪身子。
　　姬姒本来靠在床头，见了秦珺便立马站起来，说：“我去换个衣服。”
　　锦绣：“不必了，小姐只是来看看你。”
　　秦珺点头，“回床上躺着吧。”
　　说罢，让出门外的老郎中，“进来吧。”
　　姬姒这才又躺了回去，怔怔看着秦珺。
　　“听闻你伤势又重了，我来看看。”秦珺摆正帽子，坐在床尾，双手放在膝盖上。
　　郎中在床侧给姬姒诊脉，姬姒依旧看着秦珺，看得秦珺心里七上八下。
　　诊完脉，老郎中去写方子，姬姒没说话，亲自起身去给秦珺沏茶。
　　沏好茶，姬姒盈盈看着秦珺，温柔又僵硬的朝她一笑，说 ：“小姐用茶。”
　　秦珺两手伸在藏在袖子下，用力扶住不自觉发抖的大腿，抿了抿唇看向锦绣。锦绣摇头，示意这个上面也撒了毒药，不能碰。
　　秦珺摆手示意不渴，“去外面说。”
　　几人又移步屏风外，秦珺坐着，姬姒和锦绣一起站着守着她。
　　太奇怪了，秦珺便让姬姒坐下，问：“身体还好吧？”
　　“好多了，多谢小姐救我。”姬姒明媚的双眼看着她，瑞凤眼含着秋水，因病还没好全，有些虚弱，眸子便像云雾遮绕的远山。
　　瑞凤眼、丹唇，气质如洛川神女，瞥你时又柔情绰约，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媚态。
　　秦珺心想，这些眼神和情态都是在青楼学的，许是刻在了骨子里，姬姒一时忘不掉，所以才不自觉展现出来了。
　　幸而自己是女的，否则真是危险。
　　姬姒的手摆上桌子，露出一截纤纤皓腕，很细一把将握的样子，这样娇柔的人，到底是怎么下了决心屠戮大周几十万人命的。
　　秦珺咽了咽口水，脸上看不出来，眼神暴露了一点惊恐，不自觉的往后蹭着身体。
　　姬姒弯弯眼睛，流露出一二分娇态，伸手来握秦珺。
　　秦珺霎时一僵，指腹相接一刹，秦珺的手指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猛的缩手，把手蜷进袖子里，攥进掌心。
　　姬姒有些疑惑的看着秦珺，“小姐？”
　　“你你你！你不是不喜欢被人碰吗？”秦珺嘴巴开始打结。
　　姬姒垂目，双眸里波光一转，“没事的。”
　　秦珺：“……”
　　秦珺觉得怪怪的，心底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样。
　　房内又安静下来，姬姒似乎有些在意锦绣，秦珺便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既然一切事情提前，她想问姬姒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身边有没有出现行踪诡异的人。
　　书里，姜国的人一直在找她。
　　秦珺在大腿上狠掐了一把，问：“你是何年生人？”
　　姬姒：“君和十一。”
　　秦珺：“那个地方的人？”
　　姬姒：“出生在姜国，因战乱流离四处，十一岁被买到秦周。”
　　秦珺立刻怜惜的看了一眼姬姒，“姜国异域风情，真是养人。”
　　姬姒小声说：“奴是汉人长相。”
　　秦珺：“汉与姜通婚已久，颦娘生父或生母是汉人？”
　　姬姒飞快抬眉，目光如鹰，神情一瞬变得冷漠。
　　秦珺眨眼，凝目，她又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了。
　　姬姒说：“父是姜国樵夫，许是母亲是汉人，却无缘见面了。”
　　秦珺深表哀切，“唔，那，没关系，万一还能再见呢？”
　　姬姒突然问：“小姐为何赎我？”
　　秦珺：“……”
　　锦绣淡淡道：“放肆。”
　　姬姒抿唇，乖巧低头，“是奴僭越了。”
　　秦珺：“……没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秦珺想了想，从锦绣处拿了一个荷包来，“钱够用吗？”
　　姬姒点头，“够用。”
　　秦珺摩挲了两下护腰，上面的配饰是块金子，想了想，她抬头看姬姒，见她又在看锦绣，心底咯噔了一下，说：“给你找个丫鬟伺候？”
　　姬姒摇头，复又看向秦珺，“奴跟着小姐罢。”
　　秦珺一时没懂她的意思，“啊？”
　　“小姐买了我，”姬姒看着秦珺，“奴该伺候你，报恩。”
　　“啊，”秦珺呆滞的点头，又点了点头，“你记得我说的话啊，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伤还没有好。”
　　姬姒拧了拧眉，“差不多好了。”
　　秦珺一时不明白姬姒的意思。
　　郎中写完方子就走了，小二去熬药，屋里一早只剩姬姒、秦珺还有锦绣。
　　姬姒突然说：“奴前几日，去将琼楼烧了。”
　　秦珺轻轻一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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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已修）


第七章 
　　迟疑
　　-
　　姬姒给秦珺倒了一杯茶，秦珺接过，也不入口，只捧在手心。
　　“前几日，我趁夜出去，因熟悉琼楼地形，伪造了一场火势，将房妈妈和朱管事烧死在楼内。”姬姒解释，目光里不含丝毫后悔与惧怕，相反秦珺似乎还从她的眼里看到大仇得报的畅快。
　　手刃凶徒，自是畅快的。
　　但秦珺万万没想到姬姒会对自己坦白放火杀人一事，打乱了自己的阵脚。
　　秦珺捧着茶杯，却觉杯子在抖，她把杯子放下，将手揣进袖子里，“你还有伤，怎么跑出去的？”
　　姬姒看了一眼秦珺，起身跪在地上。
　　姬姒跪在地上，动作与别人是一样的，但感觉总是不同。她双脚叠着，双手端放在在膝盖，身量单薄腰背挺直，脖颈纤长，不卑不亢，与秦珺对视时眼神也丝毫不会闪躲，即是下跪，也气质如冷雪。
　　秦珺：“起来吧，好好说。”
　　姬姒：“回小姐，会些拳脚。”
　　“你会武功？”秦珺佯装诧异问。
　　姬姒便说：“幼年跟着樵夫学了一些拳脚，已荒废许多，仅会些翻墙爬窗的功夫。”
　　锦绣和姬姒交过手，怀疑的问：“我记得鸨母说你是南方林家后嗣？林家没落之前也是大家族，许是家里请的武艺师傅传授了一些女子护身的伎俩？”
　　姬姒侧目：“我几经倒买倒卖落到房妈妈手里的，身世早成了一笔糊涂账，说出生林家，不过是买卖人想抬高身价，信口胡诌。”
　　当初姬姒被卖到琼楼时个子刚刚过中年男子腰间。彼时一身臭汗，衣不蔽体，脸颊消瘦，唯有一双眼雪亮，看得出是个模样上乘的孩子。
　　房妈妈收了她，自然要编个能与脸相匹配的家世，谁知她生了幅好欺软的模样，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姬姒十三那年楼里有喜好幼女的客人想强要，被她灌醉用湿布闷死。姬姒入琼楼五年，至今完璧。能在一众达官贵人里妥善周旋，保全自身，不是一樵夫能养出来的。
　　秦珺抿唇，帏帽后的表情复杂，“既然我把你赎了，那前尘往事就忘了吧，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须得好好报恩。知道吗？”
　　“喏。”姬姒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末了，她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和一枚玉佩。
　　“我替主子把东西拿回来了。”
　　是秦珺赎走姬姒花的银子和给房妈妈的玉佩，现在竟一分不少的被姬姒拿回来了。
　　秦珺：“……”
　　锦绣接过数了数，“数目不对。”
　　秦珺暗暗叹了一口气。
　　锦绣：“多了一千一百两。”
　　秦珺嘴角一抽，“……”
　　姬姒淡淡道：“不义之财，自当取之。”
　　秦珺：“……”
　　锦绣看了眼秦珺，等她示下。
　　秦珺：“既然是你表忠心，我收下的话，你气不气？”
　　姬姒：“不。”
　　秦珺唔了一声，看药已经煎好，便让姬姒喝了。
　　“既然你不舒服了，那我就不多坐了，改日再来看你。”秦珺说。
　　姬姒喝完药，眉头一蹙，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将秦珺送到门外。
　　赎人的钱拿回来了，还意外多了一笔巨款，想起是姬姒给的秦珺就哭笑不得。
　　“她是在表忠心？”秦珺思来想去一整夜，最后问锦绣。
　　锦绣皱眉：“这厮狡猾。”
　　-
　　因为秦珺出宫在康王府小住，平日里需日日去太学上课的秦况也得了假，三五不时去太学交一篇文章就行，其余时间都与夫子说要归家照顾妹妹。一来二去同窗起来疑心，闹着秦况问清缘由，才知道竟是六公主出宫了！
　　各家女眷广发拜帖，都要拜会六公主。
　　秦珺一脑门官司，宫中贵妃也遣人来送口信，说是公主出宫已有二十日，元会将近需得回宫做做准备。
　　“不见！不回！”秦珺摆手，在秦况书房里清理一份积灰的山河图。
　　秦况最近瘦了一圈，也不出去和纨绔厮混了，在家里安分读了几天书。看到秦珺的帖子，念出名字，“小门小户也就算了，三公家的娘子姑娘你也不见？来年议亲说不定有缘要成连襟呢。”
　　秦珺抬头，心想都什么时候了，国都要破了，你还想着结婚？
　　“便等四哥哥娶了王妃再说吧。”
　　秦况一噎，“我……我自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自在些。”
　　秦珺点头，三王爷去北边巡营了，贵妃在深宫内，陛下又要日理万机，康王府除了一个贵妃派来的嬷嬷能管教一二，天下之大竟没人能管管秦况了。
　　秦珺抿唇，突然有了在宫外置个公主府的念头。这样也免于应付秦卞和宫里那群妃子，好专心对付姬姒。
　　不过……秦卞不会同意她搬出宫的。
　　锦绣在门口一拜，“公主，宫里的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秦况劝说：“先回去吧，等元会过后，我再接你出来玩。”
　　“这图给我带走？”秦珺指指秦况的地图。
　　秦况连忙摇头：“这可是父皇赐的，曾想用来勉励我读书的，被他发现送给了你不得扒掉我一层皮吗？”
　　秦珺：“……”
　　秦况：“御书房里有一副山河社稷图，你想看去那里看便是了。”
　　秦珺只得洗手，取下襻膊扶了扶衣裙摆驾回宫。
　　宫里来接秦珺的马车是公主仪仗，四匹俊朗宝马拉着车轿经过闹事，秦珺挑开幕帘，发现街上行人的装束多了一些不同。
　　小桃子：“公主看什么？”
　　秦珺便喃喃：“元会将近，看来许多商队正赶在元会前进京，诸侯应该也已经提前到了。”
　　小桃子伸头出去看，没看到有什么稀奇的。
　　秦珺解释：“各地习俗多有不同，谈吐口音穿着亦有区别。”
　　秦珺回头看着锦绣，突然想起她说过李月盈曾经参过军，想必跟着先皇后哦见识过一些外邦人，便问：“你能认出这些人来自哪里？”
　　锦绣纳闷：“公主想知道，我直接下去问就是了。”
　　秦珺：“……”
　　太笨了……秦珺扶额，帘子还没放下，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姬姒。
　　秦珺放下帘子，戴上帏帽。
　　“让——”
　　马夫纵声，周遭百姓立即回头。
　　只见一辆豪华异常的马车，前后左右各居两队穿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步履稳健列队护送着正中央的宝马。
　　百姓纷纷注目，撤让出道路。
　　“是公主！”有人兴奋的指着轿攆。
　　马车经过，风掀垂帘。
　　“公主，在车里也带帽子吗？”
　　一名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白色帏帽在被掀起的垂帘下露出一角，隔着薄如蝉翼的轻纱一双眼看过来，瞬息和姬姒相对。马车穿过闹市直指宫门，转眼消失。
　　姬姒微微眯眼，不同于身边兴奋十足的旁人，她总感觉方才车上那人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但隔着帏帽，分辨不清。
　　公主车骄一过，四周霎时热闹非凡，许多人都开始津津乐道大周公主鲜少出宫，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从宫里出来。
　　“姑娘。”姬姒身后突然现出一人。
　　姬姒回头，颔首：“王叔。”
　　王叔指了指一处：“姑娘随我来，替姑娘寻的郎中已候着了。”
　　见姬姒目光流连热闹之地，王叔便解释，“那是公主的车架。”
　　姬姒：“秦周只有一个公主。”
　　王叔点头：“六公主，周帝唯一的女儿，是先皇后所出。”
　　两人一边走，王叔一边说：“周帝爱女，天下皆知，昔年秦周与元人打仗，战胜归来那年元日，举国欢庆时六公主乘天子骄巡视上京接受百姓朝拜，她亦是秦周数百年历史中唯一一个。”
　　那年，这个小公主不过才九岁。
　　而那时，姬姒正在渡过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于战火纷飞的姜国奔波逃亡至周，被人牙子不停倒卖。彼时的姜国国主替周出兵，和周朝镇国将军两面夹击元兵，姬姒到上京，入琼楼之日时，得胜的消息传来。
　　南城送来两封战报，一封是报得胜，一封是报姜国国君殒身，他的小儿子姬存登上王位，十一岁的新帝，现已登基五年，仅十六，早已是万人之上。
　　姬姒神情冷漠，一双凤眼半敛，丝毫不见温度。不知为何，每逢想起六年前，她心中总有一股积郁难消，仿佛仇恨根植，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六年前……周和元人已角力两年，几乎掏空北方所有兵力。巫山之战是两国决战，胜，元人退居南城以外三百里。败，则周国割地让池。
　　幸而胜了，但谁知那年元会之前，诸侯又借进京赴会趁势逼宫，太子薨逝。秦周镇压了叛军，让六公主巡街，一是太子没了，二无非是借机展现国力，表达对元人和来京诸侯的不屑，杀杀各方气焰。
　　“姬姒偏头一笑，压低声音：“不知公主作为大周繁荣之景象征，高居于百人抬着的撵轿出街接受百姓朝拜时。心底是否也想过君临天下。”
　　王叔回头看着姬姒，声音带着风烛残年的沙哑感，“颦娘，不可妄议朝政。”
　　姬姒嗤笑，目光一抬，眼波像暗夜蛰伏的毒蛇，“六公主名里带一个珺字，王君何意谁人不知，周帝又迟迟不立太子，幸而她是女子……可是女子又怎么样呢？”
　　王叔诧异的看着姬姒，“姑娘也想征伐天下？”
　　姬姒垂目，拾阶而下，“走吧。”
　　枢凤殿。
　　秦珺换好衣裙，去见了贵妃，先皇后去了，后宫诸事皆由季贵妃执掌，近两月贵妃都在忙元会事宜，已经免了许久的请安了。
　　秦珺在贵妃殿外一拜，“娘娘。”
　　季贵妃早已接到通传，当下就迎了出来，“珺儿，可算回来了。”
　　秦珺悄悄吸气，迎了上去，“娘娘。”
　　贵妃居所乃凤仪阁，她虽无皇后名份，但所掌事物早和皇后没什么差别，季贵妃是朝中丞相嫡女。为秦卞生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外面可好玩？我听你四哥说你在康王府还算开心。”贵妃拍着秦珺的背，仔仔细细关心了好一番，吃的穿的用的，秦珺出宫第二日，她就差人送了一堆东西去了康王府，还惹的秦况嫉妒。
　　拉了会家常，实在没有可聊的了。
　　“三哥哥回来了吗？”秦珺笑着问。
　　季贵妃一笑，捧着手炉悠哉拍了拍，“后日就到了。”
　　秦珺便说：“三哥哥回来就好了，与娘娘团聚……”
　　说着，秦珺神情暗淡下来，“娘娘……”
　　季贵妃拍了拍秦珺，猜她是想起先皇后之死了，“珺儿，逝者如斯。”
　　秦珺点头，仰头勉强一笑，“回了宫，容易触景生情，不知我母后以前……”
　　“大概是太闲了，总是想着想那的，”秦珺打起精神，“我帮娘娘做点什么吧！”
　　季贵妃慈爱的看着她，“珺儿想做什么都行！”
　　秦珺想了想，“上京盛会，诸侯来朝商队也随之入京，我想要一个能借口出宫玩玩的活。”
　　季贵妃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诸侯进京，正是鱼龙混杂之际。公主不可随意出宫。”
　　秦珺抱住季贵妃，撒娇：“您就派些杂活给我吧，再着点人手看护着我。我宫里的，锦绣脑子总似不大灵光一样……”
　　季贵妃扑哧一笑，秦珺便知道这件事其实是有转圜的，六公主受宠不是说说的。整个后宫子嗣里只有六公主一个是女儿，皇帝万般娇宠，妃嫔自然也巴不得讨好她。博博公主的欢心，皇帝自然也会多加青睐。
　　秦珺蹭蹭贵妃的鬓角，季贵妃年不过四十，身型体态保养的也算可以，但经年操劳后宫诸事，脸上还是留下了不少风霜。
　　“娘娘，本宫今日就在凤仪阁蹭一顿饭吧。”秦珺说。
　　季贵妃掐她的鼻子，“哪有不依你的？”
　　秦珺笑，把锦绣叫进来，说：“去告诉父皇，说我回来了，请他来凤仪阁用饭。”
　　季贵妃挺了挺腰。秦珺莞尔，知道这事十拿九稳了。
　　秦周帝来了凤仪阁用饭，季贵妃通传小厨房添两个菜，末了亲自试菜还下厨蒸了一味糕点，回房又净手梳头换衣，好一通折腾。
　　内侍在殿外唱：“陛下驾到——”
　　一众人立刻出来迎接，秦珺站在季贵妃身旁接驾，被秦周帝揉了揉脑袋，“怎么瘦了？”
　　“有吗？”秦珺摸了摸脸。
　　季贵妃笑：“许是一场病褪了奶膘，养养就回来了。”
　　秦珺佯装不悦，“谁稀罕奶膘，本宫才不要。”
　　引得秦周帝和季贵妃连连发笑。
　　用饭期间三人拉拉家常，秦周帝对秦珺出宫之事，事无巨细全问了，问到忧思过度，秦珺便说已经好了。
　　午后，秦珺在贵妃的寝宫小睡了片刻。
　　秦周帝守在床头，执一把小扇细细的扇着炉火。
　　季贵妃小声说：“陛下，您也去歇息歇息吧。”
　　秦周帝摇头，“看看我儿。”
　　季贵妃看着秦珺，眼里浮现温柔，“珺儿也长大了。”
　　秦周帝眼里带着笑意：“还是个孩子。”
　　“陛下，”季贵妃将手放在秦周帝手背，宽慰了两句，问，“此次诸侯使节来的较多，我看，太学里的质子们……”
　　秦周帝点头：“有亲人上京的，宽容几天假吧。”
　　“陛下仁厚。”
　　秦珺睡得嘴巴微张，呼吸绵长，打起了小鼾。
　　“陛下，让老五回京吧。”季贵妃说。
　　秦周帝：“军务要紧，接壤之国宵小进犯，边关不能无将。”
　　季贵妃抿唇：“即是宵小之国何不举兵，淑妃已经三年未见五皇子了……”
　　“眼下还不是开战的时机，”秦周帝叹气，“若是怀柔之策有用，便免于一场厮杀。”
　　季贵妃不再说什么，和秦周帝相依，看着酣睡的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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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已修）
　　过了两日，细雪绵绵，秦珺在书房里偷闲，握着狼豪，写下一排字。
　　——不杀则怀柔，使其麻痹，动容，缓缓图之。
　　这短短一行字，秦珺这两日已练了无数回。
　　“公主，凤仪阁的郭公公来了。”门外的小宫女通传。
　　秦珺在书房写字，闻言放下豪笔，她仔细打量了纸上的字，过了会说：“进来吧。”
　　锦绣停下研墨的动作，退至一边。
　　郭公公曲腰进来，给秦珺行了一个大礼，呈上手中的令牌。
　　秦珺问话：“娘娘说让本宫做什么了吗？”
　　内侍郭公公躬身道：“娘娘说，正月月末晦日的临水宴主持一事就交给公主了。”
　　秦珺打量令牌，是枚出宫令。临水宴一年一办，元宵灯会和临水曲觞都是不小的事情。
　　秦珺：“临水宴准备的如何了？”
　　郭公公：“大体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了，余下还得请公主多加监视。”
　　秦珺了然，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概只剩下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没有她也能办好，是给了职位让她空降，事成直接领赏。
　　“郭公公是负责此次临水宴的？”秦珺问。
　　郭公公面色无异：“咱家只是代为处理了一些不紧要的。”
　　不紧要的，临水宴都预备的七七八八了，还有比不紧要更为不紧要的活吗？
　　秦珺一笑，捧着茶杯想了想，说：“此次进宫的诸侯使节带了家眷吗？”
　　郭公公：“有些带了一二家眷，有些使节还在路上。尚不清楚。”
　　秦珺：“诸侯都到了？”
　　郭公公：“诸侯之国六已到四，各地郡守业已到了大半，只剩其中一二也到邺州了。”
　　秦珺点头，心里有了算计，说：“持我口令着户部，将进京的诸侯并家眷誊一份名册上来吧。
　　用过午饭，户部将名册送来，还是郭公公秉呈。
　　秦珺展开名册，问：“姜国呢？”
　　郭公公摇头，“未到。”
　　秦珺啪的合上名册，“元会只剩四五日了，还没到？”
　　郭公公便说：“姜与元接壤，想是离得太远，才来迟了。”
　　“是，总归还有几日，他们也不敢不来。”秦珺喃喃。
　　秦珺发了一会呆，才发现郭公公始终半屈着身在回话，“公公起来吧。”
　　郭公公喏了一声，直起腰来。
　　秦珺迟滞了一下，早晨在正殿，她坐在高位上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太监属实有些高了。
　　秦珺再次翻看名册，发现此次还是来了些诸侯的，应该是来看在京城为质的儿子孙子，带着一些家眷来团圆一个月再回封地。
　　多事之秋，全城戒备森严，北方巡营的三皇子也应该要回来了。
　　秦珺犹豫问：“公公知道……二哥哥最近在忙什么吗？”
　　郭公公沉吟片刻，说：“最近各地藩王郡守进京，二皇子日日都在监视上京巡防。”
　　秦珺点头，又聊些有的没的，给郭公公打了赏钱，示意他退下。
　　郭公公随即说：“不敢，娘娘本就是遣咱家来听侯公主吩咐的，不过恪守本分，不敢吃这赏钱。”
　　“就你一人？”秦珺问。
　　郭公公摇头，说：“宫门外还候着两个大宫女，和几名内侍。”
　　秦珺点头，起身一笑，“锦绣叫雪梨去安顿各位。“
　　秦珺摸了摸腰上挂着的出宫令牌，“公公安排一下吧，咱们出宫看看临水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郭公公喏了一声，下去准备，秦珺又吩咐低调出宫，不必牵那四匹宝马。
　　临水宴年年都在城中最大的河道举行，此条水道贯穿上京南北与城外护城河相同通，即时放天灯，两岸驳船设宴，款待诸侯，共同祈福消灾解厄。
　　“怀柔、怀柔、”秦珺在车上默念，怀柔对姬姒有用吗？
　　巡视完河道两岸的船只，轿攆直接去了康王府。
　　康王不在，管家接待了秦珺，一众仆人散入府邸，亲自洒扫公主的小院。
　　秦珺在屏风后易容，郭公公在屏风外将临水宴一概支出细节读了一遍，秦珺随便说了几条意见让他记下。
　　末了，秦珺：“四哥哥年纪大了，又是孤身，本宫总来康王府也不妥当，公公帮本宫在上京之中置一处宅子吧。”
　　郭公公：“喏。”
　　秦珺想了想，说：“不必声张，告诉娘娘就行了，不要让父皇知道。”
　　“喏。”
　　郭公公一走，秦珺于屏风后现身，穿着华贵长裙静静看着郭公公的背影，“既然置办了新宅子，也需得去买几个仆人。”
　　锦绣说：“公主，何不就在宫里抽调一些宫人？这样也免得调/教。”
　　秦珺：“宫里耳目太多了，谁知道谁是谁的人。”
　　小桃子便道：“公主此事可交给奴婢去做。”
　　秦珺想了想，说：“不必了，自然有人去办这事。”
　　-
　　秦珺对回宫那日在闹市见着姬姒一事始终放心不下，一大早起来便收拾了行装，上了马车前往同福客栈。
　　这已经是秦珺第三次来看姬姒了。
　　掌柜的对秦珺面熟，一见她来，便差小二的来引路。
　　小二：“姑娘已能下地了，此时在正在雅间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同福客栈三楼供客人住店，一楼为打尖所用，二楼则为一些包房，雅间，供客人宴客或需隐蔽使用。
　　说书的人在一楼，声线洪亮，抑扬顿挫，有练家子的功夫，将声音传至二楼也是小菜一叠。
　　秦珺好奇一看周围，此时并不是用膳时间，客栈却人满为患。
　　小二人精，看出秦珺疑惑主动解释：“因那姑娘近来身子好了些，爱走动，在客栈里一来二去的，被人瞧见，就传了个同福客栈仙女下凡……嘿嘿，是以近日来凑热闹看仙女的人就多了些。”
　　秦珺：“……”
　　敲门进屋，姬姒撑着脸，从雅间开着的窗看楼下的说书人讲故事，听见声音懒懒转头见着秦珺，遂扯了扯嘴角，起身一福，“奴见过小姐。”
　　秦珺摆手，眼神飞快的往姬姒脸上一扫，又看了眼窗户，姬姒将窗户掩上。
　　小二：“小姐先坐，小的去给小姐沏茶，再吩咐厨房弄几样点心上来。”
　　锦绣跟了过去，说：“我来沏茶。”
　　秦珺想叫住锦绣，锦绣转身就随小二出了房间。
　　秦珺单独面对姬姒就有些紧张，她不自觉抓紧放在膝上的手，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姬姒守着秦珺，温声问：“此间没生炭炉，小姐冷吗？”
　　秦珺焦灼的舔了舔唇，“不冷。”
　　屋内静了静，姬姒突然问：“今日小姐来，还走吗？”
　　秦珺没明白她的意思，“啊？今日，今日看过你还是回府，怎么了？”
　　姬姒没说话，目光下移，落在秦珺的腰带上。
　　不一会门外响起敲门声，听到锦绣的声音，秦珺松了口气。
　　锦绣端着茶水进来，朝秦珺比划了一下，手举到茶上，手指捻了捻做出一个撒的姿势。再在嘴边摆了摆手指，示意不要喝这茶。
　　秦珺：“……”
　　锦绣下毒了。
　　姬姒看着秦珺的目光，“小姐？”
　　秦珺回神，张了张嘴，来不及说什么，锦绣已将茶具置上石桌。
　　姬姒想接过茶具。
　　“我来倒茶。”锦绣说。
　　秦珺：“……”
　　姬姒颔首，“姑娘叫我颦娘就行。”
　　锦绣第一杯茶沏给了姬姒，奉上：“颦娘姑娘，喝吧。”
　　秦珺：“……”
　　秦珺感觉有一双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令她提不上来气。
　　姬姒接过茶杯，薄唇微勾，对着秦珺盈盈一笑。姬姒是美的，她一笑便像冬日里开出的一支雪梅，漫天雪白，唯这一点红。
　　秦珺手颤的接过锦绣递来的茶杯，浑身冰凉，因为太过紧张，胃部抽搐越来越疼。
　　姬姒捧着茶杯，温柔的看了一眼秦珺，一手举高茶杯，一手撩袖遮挡脸庞，正要饮下这杯下了耗子药的茶。
　　“慢着！”秦珺突然探身伸手，一把将姬姒的茶杯打倒，茶杯四碎茶水泼了出去，秦珺脸色苍白险些站不稳，摇摇欲坠。
　　锦绣大骇，连忙去捞秦珺。却被姬姒一步抢先了，“小姐。”
　　秦珺被姬姒抱着怀里更是紧张，回神之后，立即就从姬姒怀里撤了出来，“没事……只是看到你杯底有虫，吓着了。”
　　锦绣看着秦珺被茶水泼脏的衣裙，在门口唤了小二，让他去成衣店买套干净衣裳来。
　　“可要准备热水为小姐沐浴？”锦绣问。
　　秦珺摇头，她的胃部因紧张抽搐疼痛，正好缓缓。
　　姬姒已默不作声的开始打扫一地狼藉了，她先将茶杯的碎片捡走，然后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地上的水迹。一切做的有条不紊，不需吩咐便主动伺候秦珺。
　　秦珺用拳头抵着胃部，看着姬姒忙进忙出，心想不知道姬姒认出这茶水里掺毒没有。
　　小二将衣服送来，这衣料不如秦珺自己的好，姬姒有些不悦，但只能先伺候着秦珺换上。
　　秦珺本来只想留锦绣一人伺候，但姬姒太主动了，还未吩咐就来替秦珺脱衣了。
　　姬姒的十指保养得比之秦珺也不逊色，削葱一般，纤细修长，指尖粉嫩宛若桃瓣。
　　在琼楼未开始接客的妓/女是要干活的，粗活累活无所忌。原是不可能养出这般的十指，但每隔数月，房妈妈便会命她们用糙石磨肉，将指尖、手心的茧疤全部磨去，越磨越疼，磨到手指只剩薄薄一层皮，几乎可见血肉才停下。身上骨骼，各处关节亦是如此。
　　秦珺抬手，锦绣和姬姒依次将秦珺的衣裙层层脱离，脱得只剩一套里衣，再依次换上干净成套的衣裳。
　　锦绣是伺候惯了秦珺，没想到姬姒伺候起人也毫不逊色。且姿态悠然，不疾不徐……这令秦珺感觉怪怪的，觉得姬姒伺候她更衣好似乐在其中，似在把玩一只玩具般惬意。
　　“小姐。”姬姒说，手从秦珺的颈侧盘绕，示意她仰高下巴为她穿衣。
　　秦珺浑身僵硬，仰高头，瞬间更不自在了。她感觉姬姒手指抚过的地方像蹭过了一片羽毛，引起阵阵瘙痒，令她不由想蹭痒，下意识将耳往肩上磨了磨，一不下心就把姬姒的手夹在了侧颈。
　　秦珺：“……”
　　“小姐，”姬姒目光一变，眸色沉下来，“奴的手。”
　　姬姒几乎比秦珺高大半个头，秦珺的目光直视只能瞧见姬姒上下滑动的咽喉，再稍一抬头，就撞上姬姒似笑非笑的眼。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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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已修）


第九章 
　　伺候
　　-
　　秦珺一时心如擂鼓，立刻松开了姬姒。
　　锦绣举着下一件衣服在旁，姬姒的目光滑过秦珺通红的耳垂，是稍稍牵了一下唇，很快抿掉笑意，替秦珺穿好衣服便退至一边。
　　换好衣服，锦绣又叫了一壶茶，这次是没毒的，秦珺灌下两口，心跳缓了不少。
　　秦珺换下的衣物由锦绣亲自处理，她在一旁收拾，桌边就只剩下姬姒。
　　秦珺：“……”
　　也不知为何，秦珺每次和姬姒独处都很不自在，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你刚才，做的不错。”秦珺便夸了她一句。
　　姬姒敛眉，“学过的。”
　　想来是琼楼教的如何伺候人，秦珺没话找话，又问：“还会什么？”
　　“洒扫烹煮，穿衣研磨，还有黄赤之道。”姬姒答。
　　秦珺暂一愣，“黄赤之道？”
　　姬姒：“房中术。”
　　秦珺：“…………”
　　“小姐要奴伺候吗？”姬姒问，走到秦珺身前，说着便跪了下去，跪在秦珺膝盖边，一手扶着秦珺膝盖，一手握住秦珺裙子之下的小腿。
　　“奴愿伺候小姐。”姬姒说，低头似乎要吻秦珺的膝盖。
　　“什、什么！”秦珺杏眼瞪圆。
　　姬姒低垂眼睑，从从这个位置，秦珺注意到她开得有些大的领口，还有里面露出的一截雪白长颈。
　　秦珺：“…………”
　　姬姒脸上露出一点媚态，动手将自己的衣服扒掉，露出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肩，牵着秦珺的手去摸。
　　秦珺：“………………”
　　还未触及皮肤，秦珺便满脸通红连忙挣脱站了起来，像受了欺负，张皇的扭头找锦绣，“锦绣！”
　　锦绣面无表情，抱着秦珺的衣服站到她身边，“小姐。”
　　“回府。”
　　锦绣：“喏。”
　　姬姒表情那点媚态转眼消失，跪在地上，头磕得咚的一声，声冷如水：“小姐。”
　　秦珺：“……干什么？”
　　姬姒：“小姐，不留我在身边伺候？”
　　方才的震撼还留在心间，秦珺脸红的几乎滴血，又有点生气，“留你，你能干什么？”
　　姬姒便抬头，“奴伺候小姐，什么都做，陪床也行。”
　　秦珺顿时便想懊悔捶胸，自己干嘛要多嘴一问！
　　锦绣便说：“小姐身边不缺人伺候。”
　　姬姒问：“那为何赎我。”
　　姬姒一问，锦绣和秦珺便都一愣，竟然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秦珺咬唇，从锦绣手里拿过帏帽，一边戴一遍语速飞快，“我现在身边，的确……罢了，你且再住两天，过两日……我定领你回府里。”
　　姬姒喏了一声。总算不再追问。
　　秦珺松了一口气，带着锦绣赶紧逃了。
　　房内一空，姬姒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擦了唇鼻，又仔细擦了双手，继而将双手举到身前，仔细打量自己的十指，看了看，还将手凑到鼻下轻嗅。
　　听见驭马声，姬姒慢慢踱步到窗边，将窗棱推开一条缝，俏立在窗前，看着秦珺离开的车驾缓缓牵了牵唇。
　　-
　　秦珺上了马车，车攆内置了茶杯和热水，她接过锦绣递的杯子，狠狠的灌下。五脏六腑被茶水温热，她朝后一靠，倚着轿子，长长吁了一口气。
　　“公主，好些了吗？”锦绣道。
　　秦珺点头，“只是紧张的有些胃痛，无碍。”
　　锦绣：“可是吓着了？”
　　秦珺双唇微颤，想起姬姒的那句话——奴伺候小姐，什么都做，陪床也行。
　　那句话带着温度，萦绕在秦珺耳畔，令她面红耳赤。
　　秦珺这才终于明白面对姬姒时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姬姒竟然误会自己是秦珺养在外面充当房内玩物的性/奴了！所以她把秦珺当成了琼楼的恩客，时而便向自己献媚！
　　秦珺越想脸越红，自己虽然赎走了她，但她也不是弯的啊！
　　秦珺自问对姬姒没有越矩，姬姒……姬姒怎么会这么想！
　　自己肯定不会碰姬姒的！碰姬姒的人都死了，是嫌自己命不够长吗？
　　秦珺脸一会红一会白，锦绣看在眼里不免疑惑：“公主？”
　　“你，你说……姬、林颦为何这么想？”秦珺问。
　　锦绣便说：“公主将其从妓院赎走，养在客栈，好吃好喝供养着，只偶尔去一趟消遣，任谁想，也觉得与那些老爷养在府外的外室差不多。”
　　秦珺缓缓张大嘴巴，“本、本宫……什么时候去消遣了！”
　　锦绣：“林颦先前病着，自然无力伺候公主的，等伤好就行了。”
　　秦珺真是哑巴吃黄莲，看着锦绣的表情，突然更觉难堪，问：“你不会……也是这么想我的吧？”
　　锦绣理所当然的点头。
　　“本宫何时说过是买她来……”秦珺一噎，脸红红的撇嘴，“那什么的。”
　　锦绣便说：“即不是因为这个，买妓/女做什么，还要掩人耳目。”
　　秦珺：“…………”
　　锦绣又说：“公主若是有这嗜好，也不必去琼楼找人，公主府上下美貌宫女也多，虽和颦娘比模样差了些，但胜在家世清白……”
　　锦绣越说，秦珺脸色更红。
　　夭折了，这秦周究竟是不是古代了，女子说起这种事情，竟然也不带脸红的吗？
　　最后，锦绣看了一眼秦珺，“公主若是想要奴婢，奴婢也可以——”
　　“噗！”
　　秦珺呛了一口气：“别说了，我没那个嗜好。”
　　锦绣：“既如此，那奴婢还是去把她杀了，以免日后此事传进大臣耳里写进史书，污了公主名声。”
　　秦珺想吐血：“……写进史书？”
　　锦绣点头，“正史里不记，野史总会添上几笔的。”
　　“……”
　　秦珺不禁想起，数年之后，史书上：姜国长公主复位，携千军万马踏平秦周，威名赫赫战功卓著，成为享誉后世的女将军。
　　秦周六公主，是个好女色的磨镜，贪淫腐败，房内养着一个妓/女，日日寻欢作乐，最后被妓/女暗杀在床头，遗臭万年。
　　秦珺：“……”
　　马车到康王府，秦珺脚步虚浮被锦绣搀扶进院内。
　　直到傍晚掌灯，锦绣依旧对姬姒耿耿于怀，提议秦珺杀了她。
　　秦珺：“……你还有好法子？”
　　锦绣紧着眉头，替秦珺卸下头上的珠环，说：“若非公主舍不得又救她一命，那杯茶早已得手了。”
　　秦珺梳发的动作一顿，抿唇，“我……”
　　锦绣道：“公主见色起意，心软了。”
　　秦珺：“……”
　　秦珺揉捏眉心，知道自己在锦绣这里可能洗不干净好色之徒的名头了。
　　秦珺一边拆耳环，一边找补：“我只是担心她被耗子药毒死，回头官府追查……”
　　“奴婢沏茶时已将药换了，是当年娘娘留下一味毒药，名唤嗜心丸，此毒发症状如心疾，”锦绣说，“得手之后，便找个突发心疾的缘由打发就是，况她是贱籍，定然闹不上官府。”
　　秦珺泄气：“活生生的那一个人，就死在我面前，我、我接受不了！”
　　锦绣便说：“公主初次派我去行刺之时，未见如此优柔寡断。”
　　秦珺将脸埋进掌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事难了了。”
　　第一次刺杀未遂，第二次三次下毒也没能得手，秦珺知道，姬姒她是下不了决心去杀了。
　　锦绣给秦珺弄完头发，去生起房内的炭炉，使屋子里更暖和一点，说：“弑主之人，穷凶极恶，恐难以驯服。”
　　秦珺张了张嘴，她知道，只是她原本以为救了姬姒，让她幸免于下一场悲剧能消解一些她心中的仇恨，没想到姬姒还是把琼楼几个管事杀了。
　　房妈妈是姬姒的主人，相处五年之久，她下杀手之时亦能毫不犹豫。一场大火，令房妈妈烧成焦炭面目全非。
　　在公主府里，天家脚下当奴非同小可，更要事事谨慎。姬姒这样的人，若是犯了大错，上头下令卸了你一条胳膊或腿，岂不是惹起这个下人的嫉恨，放在身边伺候闯祸不说，来日主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放在身边，也不知是养了下人，还是供了个祖宗。
　　但……秦珺不免的，又升起一点侥幸心理，心想只是这些年姬姒过得很苦，她从未忠心过房妈妈，当然论不上主仆情谊……况姬姒出生炼狱，秦珺看书那时也是对她的境遇产生过惋惜之情的。
　　是以秦珺对如何姬姒这件事情，始终摇摆不定。若姬姒忠心，那她就是自己手里一把的利剑，若她不忠，又是敌国西姜的长公主，那就是她安睡之时悬在头颅之上的暗器。
　　小桃子推开门，着人把热水提进来一桶一桶倒进浴桶里。
　　秦珺穿着一件单衣走过去，脱掉之后下水泡澡。热水温暖，消解肌肉疲劳，令秦珺舒服的长吁了一口气。
　　锦绣拿着一只瓢，和小桃子左右为秦珺浇水：“不杀，那便送去庄子上，眼不见为净吧。”
　　送走？更是不行，秦珺几乎没考虑这个选择。
　　她担心姜国来找姬姒的人将她寻去，那姬姒还不是要回国，复仇，带兵席卷秦周。另一切事件重演。
　　秦珺闭眼沉进水里，默默叹息，恐怕要辜负六公主这几年阳寿了。
　　那些梦里的战场杀伐，袍泽相残，六公主与城墙一跃，以血骨祭奠大秦周数十万英魂的场面，犹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幕幕掠过。
　　反观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突的，秦珺猛的破出水面，“行军打仗，最怕政令不达，朝令夕改。”
　　秦珺决定：“就将颦娘放在身边本宫伺候吧。”
　　锦绣深深的看了一眼秦珺，心想果然是这样，“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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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已修）


第十章 
　　相好
　　-
　　姬姒懒懒依靠着窗栏，目光扫在酒楼里说书人的身上，近日的故事讲得乃是“风流书生俏花魁”。
　　说书人敲板，摇头晃脑：“那花魁一朝沦落，终生错付，由得那书生骗财骗色，最后在上京娶了郡主，仕途通达唯忘了她这个将赎身钱都舍了的苦命人。”
　　这故事虽老套，爱听的人却不少，期间叫骂声不绝，男客皆在骂那书生是个负心薄幸之人，酣畅淋漓骂一顿，再抬头挺胸朝姬姒睇一眼，扬声：“姑娘，你家老爷也是不管你吧。”
　　姬姒懒洋洋支着脸，目光一动不动。
　　“姑娘，既然你家老爷如此薄情寡义，你就随了本公子吧，我与你回家做妾，可好？”
　　“去你的，如此美人给你做妾，你可真不要脸！”
　　帐房在柜台后拨算盘，看看姬姒，又看看人满为患的大堂，叱鼻摇头哼笑两声。先前这同福客栈没有姬姒这号人物时，此处前来吃饭喝茶的客人，可有不少人骂这故事里风尘女子不识好歹，说她碍了那书生前程云云。
　　正吵闹，肩上挂着帕子的小二进门，“掌柜！掌柜的——”
　　掌柜从后院出来，“何事？”
　　小二高声道：“门外来了一匹马，没套绳套车，不知是谁家的马，正守在门口不走哩。”
　　掌柜一边放下袖子，一边跟着小二往外走，“马？什么马？”
　　小二便说：“通体黑亮，毛似绸缎，就是受了不少伤……”
　　二楼，姬姒侧目想起什么。
　　掌柜的随小二出去，就见一短袄男子正在扯通体如墨的骏马马尾巴，路边聚着三五人，正对其指指点点。
　　男子拖得气喘吁吁，马儿纹丝不动，还悠悠抬了抬后腿，咂嘴两下，让成年男子奈何不得。
　　“你干什么！”小二啀了一声，上前轰人。
　　男子擦汗，叫嚣道：“关你什么事，我牵自家的马！”
　　“去你的，这马没套绳挂鞍，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小二道。
　　男子得意：“就是没挂绳套鞍，那也不是你的，你管得着吗？”
　　小二：“你——”
　　掌柜见状，摆手说：“算了，让他牵走吧，还要做生意呢。”
　　男子见状，更是得意，撸高袖子准备再战。
　　“它叫玄骘。”
　　突然，门口一裘袍女子出现。
　　小二和掌柜回头，“姑娘。”
　　姬姒颔首，朝那男子说：“这是我的马。”
　　男子见着姬姒，冷笑两声，“怎么我的马谁都想要？”
　　小二呸了一声，“这马哪里就成你的了！”
　　男子：“怎么？是你的不成？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马？”
　　眼看又要吵起来，姬姒牵了牵唇：“过来。”
　　马儿晃了晃马尾，马尾从男子手中脱出，它后腿一抬将男子踹倒在地，听话的往姬姒方向踱了几步。谁都喊不走的马，竟然能听姬姒的话，谁是此马的主任已有了分晓。
　　男子满脸通红，倒在地上叫嚣：“你的马踢伤了我，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啧啧啧。”
　　周围纷纷传来嫌弃之声，姬姒看也不看这人，手从袖子里一伸随手一弹，一块碎银便打在男子额心正中。
　　男子哎哟一声，还想再骂，看见落在衣袍上的碎银只得骂骂咧咧爬起来走了。
　　姬姒对小二说：“牵去后院喂些干草和水，再去寻个兽医。”
　　小二早已看愣了，闻言从呆滞回神，“喔，喏。”
　　掌柜也暗觉出姬姒不像普通女子，忙说：“我去喂马，来人，去找兽医！”
　　“多谢。”
　　姬姒颔首，回了楼上。
　　-
　　元日将近，各州府陆陆续续入京，香车宝马蜿蜒成龙，百姓日日聚在城门口打量长车马队。看马车灯笼的文字分辨是那个州郡或诸侯进京，再看车马数量排场来猜测各地彼年丰收程度，税收多少。
　　这些车马物什，超过一大半是地方朝上京纳的岁贡，各地派兵护送，到京之后，东西送进国库，兵队归入上京城防统一部署，即朝中央纳物，也朝中央纳人。
　　百姓便由此推测今年哪个封地上供最多，自然谁家纳税更多，谁谁家就更气派，谁谁家在京中当官的人则更有钱权话语权。
　　近日所见，来日再宣扬出去，因此各地进京，纳税多少几乎藏不了私，各地亦也少不了用此方法互相攀比，明争暗斗。
　　枢凤殿也因元日盛会将近，各诸侯进京得了不少各地送的好物好货，如水一样抬进公主府库。
　　夜里，公主府库里亮起一盏铜灯，整间屋子，光晕时常变动方位。
　　小桃子举着一盏灯，秦珺每换一个动作，小桃子便把灯往她面前一照。
　　秦珺膝上摊着府库内的明细账簿，下面压着各门各府送来的礼物单子。
　　府库外，宫人还在彻夜清点东西，清点完一家便搬进来一家的。
　　秦珺看着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旧书典籍，一时惊讶。
　　可惜了，上京沦落，这些东西恐成梦幻泡影。
　　秦珺想了想，对锦绣说，要把这些东西换成钱，“净水琉璃台……”
　　锦绣：“这是去岁公主生辰季贵妃所送，贵妃珍爱，前月还来看过。卖不得。”
　　秦珺唔了一声，坐在一箱黄金上原地转身，以笔指着柜架上一只通体嵌绿，雕刻着饕餮的长杯，瞥一眼礼单，说：“嵌绿松石象牙杯呢？”
　　锦绣：“商代古董，昔年郑国国君所送，陛下钦赐给公主，价值连城，只怕京中无人敢收。”
　　秦珺啧了一声，“金银珠宝呢？”
　　小桃子小声说：“公主，足银和黄金都是成箱的，易清点，共计六千两，黄金四千，白银两千，碎银散乱只记平日宫人的月俸支出不记进账。百姓用铜钱，公主府没有这个……那些碎银，明日着两个内侍称称？”
　　秦珺喃喃自语：“不够。”
　　小桃子疑惑的看看秦珺，又疑惑的看看锦绣。
　　“古董字画竟没有一个可买卖？”秦珺问，“这不是已经送给我了吗？”
　　小桃子嘀咕说：“公主从未变卖过字画，这次是怎么了？”
　　“……”
　　秦珺心虚的一瞥两人，“本宫就是说说，岂是贪财之辈？”
　　锦绣：“奴婢去办。”
　　秦珺把毛笔戳在下巴上，乱世风云，钱物都是最紧俏的东西。
　　“算了，”秦珺跳下箱子，“过了正月再说吧。”
　　秦珺把纸笔交给守在库房外的嬷嬷，顺便抱了一堆珠宝首饰回房玩，若不是近日收礼太多，她回来翻了翻库房清点，还不知道六公主竟然这么有钱。
　　要是能带着这些古玩珍宝穿回现代就好了，拿去拍卖会拍买价值直接翻番。和平年代没有战事，坐拥金山银山，吃也吃不完喝也喝不完，天天买买买，再分一些给好朋友大家一起混吃等死，或者像个秦卞一样养十七八个美女，等她死了，剩下的钱就拿去捐了，然后……
　　然后，秦珺的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姬姒的脸，她从万丈高楼一跃而下，浑身泛疼。秦珺打了个寒战，梦醒了，随手一摸发现自己是被床上的珠宝硌醒的。
　　不出几日就是元会，三皇子回京，高大大马领军入京和负责京都防卫的二皇子率先碰头，二人策马在闹市齐头并进博了一出彩头。消息传进宫里，秦卞正在太极殿陆续接见入京的诸侯。
　　秦珺在凤仪阁帮忙，四皇子也被抓了壮丁去端门外检查元日献曲的乐队歌舞。
　　季贵妃：“这些翡翠是万州王送的，后宫妃子和朝中一品以上官员女眷皆有，珺儿你先挑挑喜欢的，其余的我再分给其他娘娘。”
　　秦珺听了一耳朵热闹，笑说：“三哥哥回来了，娘娘不心急？”
　　季贵妃嗔瞪一眼秦珺，“我的公主啊，眼见就是元日，哪有什么时间话家常，快些吧啊，替娘娘我忙完，就放你去用午膳。”
　　一时间三宫六院全是忙碌不休的宫女太监，端着大小盆钵来回，各种担子挑着物什进出，宫女太监行着碎步，在清冷淡色的漫天雪白里忙碌。
　　这日凤仪阁宫里摆了家宴庆祝。
　　席面散后已经深夜，四名宫女在前提着灯笼为秦珺照路。
　　“谁？”突然，锦绣对着夜色警惕的一问。
　　一道半屈身的人影从黑暗里现身，“公主。”
　　秦珺点头，“郭公公。”
　　锦绣：“请公公移步正厅。”
　　“姜国的到了？”夜里霜露重，秦珺披着裘衣端坐在堂上喝暖身汤。
　　郭公公拱手：“已到了，掌灯时入的京，交了通关文碟便去了安置的宅院。”
　　秦珺呼出一团白气，在暖黄的烛光下消散，“人员登记了？”
　　郭公公呈上名册，“已在策了。”
　　锦绣将名册在秦珺面前摊开。
　　秦珺看了眼，注意到两个姓名不全的人，“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郭公公道：“誊抄的母册墨迹还未干就交接，墨在纸上晕花，遮了人名，抄过来就只剩下一个姓氏。”
　　秦珺吁气，“真是费心机了。”
　　郭公公：“公主有何吩咐？”
　　秦珺便说：“就怕有人不纯，借机浑水摸鱼进了上京，这名册上的人，烦请郭公公调查一个明晰出来。”
　　“喏。”郭公公道。
　　秦珺又问：“宅院购置的如何了？”
　　郭公公：“已在看了，不过正月期间上京人太多，好房所剩不多。”
　　秦珺抿唇：“要快些，不必太过豪华，只偶尔小住即可。”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就这两日吧，必须办好，不必挑了。”
　　郭公公喏了一声，领命走了。
　　锦绣听了全程，越听越疑惑：“公主？”
　　秦珺叹气：“知道你想问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锦绣：“……”
　　秦珺拿着名册再次看了起来，看来姜国此次进京的使节还是同往年一样，依旧是秦卞送去辅助姜国的大臣钟惠回来述职。
　　秦珺松了一口气，暗想只要不是姬家的人来或者是姜国里那几个半截身子进土的老臣，就没人能认出姬姒并把她带回姜国。
　　锦绣犹豫道：“公主这么关注姜国，是不是在想六年前那桩糊涂婚？”
　　秦珺一愣，霎时想起书里那段不起眼的故事。六年前秦周内忧外患，外敌来犯，元人派人来谈判，煌煌大殿之上，使者竟说元首领要和秦周联姻。
　　一时朝廷哗然，那个时候周帝只一个女儿，而六公主那时才九岁！
　　百官议论纷纷，觉得这是天家之耻，但元人大军压近乌山若不答应只能开战。此时有人献计鸿门宴，找了一个身形酷似六公主的小宫女穿上锦衣华服送去战场。
　　元人大喜，元人大将前往秦周帐内迎接公主，顺便商讨议和之事。谈及婚事，秦周的大臣皆面露茫然，说六公主早已指婚，婚配对象是姜国君主的嫡次子，联姻之事从何说起？
　　元人大将震怒！
　　大臣幽幽说：“姜是离上京最远，远在和胡人接壤之地，大将自可前去求证。”
　　元人大将在帐中被杀，秦周乘势发动乌山之战，抢得先机。
　　六公主这桩婚事本来就是糊涂婚，战胜之后提及的人少之又少，加上秦卞爱女，让公主远嫁去姜的几乎不可能。不过是计谋中的一环，也没有大臣来触他眉头，大家就跟集体失忆了一般……毕竟当初那场鸿门宴，摆的不光彩，说出来有损大国形象。
　　秦珺扶额：“……”
　　她竟然把这档子事忘了，这件事说轻不轻，也是原书里一个不小的伏笔。六公主差点就和女主角成为连襟了。
　　锦绣说完，觑了一眼秦珺的脸色，“公主？”
　　秦珺顺着锦绣的话说，“原来如此，你说的对，本宫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姜国多加关注的。”
　　锦绣点头，搅了热帕子给秦珺擦手，“公主也不必烦忧，听闻姬王苛政，民不聊生，陛下肯定不舍公主去吃苦的。”
　　秦珺躺下，看着锦绣拿着剪刀将烛花剪了，嘀咕：“过两日就是新年，是不是要给宫人们封个红封？”
　　小桃子进来点安神香，闻言小声说：“已经办了，公主睡吧。”
　　秦珺拉高锦被，揉了揉眼睛，咕哝说：“我府库那些珠宝，留着也戴不完，你们两改日挑点喜欢的拿走，再选些个好看的，给我那个苦命的红袖送去。剩下的找靠谱的宫人清点，下次我们出宫，便将这些珠宝换成金条。”
　　锦绣：“喏。”
　　小桃子：“喏。”
　　小桃子又问：“红袖是谁？”
　　锦绣：“琼楼的那个。”
　　小桃子：“公主为何如此关注那颦娘，她是公主的相好吗？”
　　秦珺：“…………”
　　姬姒仍住在同福客栈，夜里大雪，寒风呼啸，她只穿一袭单衣站在窗前，回想起那日放火，房妈妈临死前面目可怖，对她所问生世之事，一概不知只会求饶的丑态。
　　玄骘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姬姒这才关窗，回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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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已修）


第十一章 
　　凤求凰
　　-
　　秦珺揉了揉额角，一早被秦况神神秘秘的叫出宫，她近日和季贵妃忙着策划元会的事，也有好几天没出宫了，不知道秦况是何事，她坐了半天直等到犯困，也不见人。
　　临近晌午，门房才来报，说王爷回来了。
　　锦绣叫醒秦珺，“公主。”
　　秦珺揉揉眼睛，听见说话声走出前厅。只见一位青衣宽袖和一个蓝衫长袍两名男子大笑着绕过照壁。
　　秦况：“朝上策问明明是你先出丑的。”
　　蓝衫长袍男子笑：“被罚喝墨的可不是我。”
　　秦况一听忙嫌弃的抹嘴看还有没有墨痕，“你……”
　　蓝衫长袍男子突然抬手，示意秦况打住，目光怔怔看向廊下。
　　秦珺穿着一身粉缎袄，长裙已逐渐显出她略成型的少女身材，她点头，笑着，双眼微红，施了一个礼，“四哥哥回来啦。”
　　秦珺一时竟没认出秦况身旁是何人，只目露懵懂的看向李无端，为他的神情吃惊。
　　李无端眼眶一红，“珺儿长大了。”
　　-
　　上京一偏僻之处，姬姒摘下帏帽，跨进院门。
　　王叔探头，打量了下姬姒身后，这才将院门关上。
　　两人相继跨进房内，里间一盲眼医者已等着姬姒。
　　“不错，上次那药还是有些效用的。”医者抚了抚须，从姬姒的腕上挪开手。
　　姬姒皱了皱眉，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手，“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医者说：“你吃了两年软香散，岂是说好就好的，我再给你口述一张药方，你记住，这方药连要吃一月。先前那个庸医给你开的药不可再用，直接扔了，那庸医又怕害了你的脾胃，又怕治不好你的内伤，还要时时安抚你的药瘾。瞻前顾后，一样病也治不好，照我说先一样一样治吧。”
　　姬姒扔掉帕子，收回手，沉默不语。
　　医者问：“可使得上力气了？”
　　姬姒闻言，执一枚碎银用力一弹，银子呼啸弹出带起风声从医者耳旁擦过，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
　　姬姒垂目，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眉头深锁。
　　王叔：“姑娘？”
　　医者点头，“不错，看来吃了三天我的药，已恢复一二成力气了，只越往后越难恢复。”
　　“记下方子吧。”医者道。
　　王叔从一旁端出文房四宝。
　　姬姒拾笔将药方誊篆在纸上。
　　-
　　康王府。
　　“昨日才到，刚落脚上京，屋子和仆役都要安排，近日上朝拜见了陛下，本想第一时间来见你，但表哥是外男不好去后宫。”
　　“幸而进殿前遇到四皇子，拦住一问，他便帮我传话让你出宫来见，本来就急，路上又被其他大臣说话，这才耽误了。”李无端说了一长串，捧着茶仰头一灌。
　　秦珺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生分的给李无端倒茶，“还渴吗？”
　　李无端摇头，把杯子推到一边，问秦珺，“珺儿怎么住在王爷家里，没在上京置院子？”
　　秦珺摇头，李无端愣了愣，“我来上京时，爷爷反复说是他不好，才让你在上京连个家都没有。”
　　秦况不悦：“李兄此言差矣，皇家便不是家了？”
　　秦珺忙摇头，“父皇待我很好，娘娘和哥哥们也异常宠爱，表哥不必有愧，爷爷也是，唔，还有舅舅和舅妈。”
　　李无端嗤笑，“傻丫头。”
　　一旁，锦绣行了一个礼，“公主、王爷、世子，该用饭了。”
　　李无端这才注意到锦绣，笑说：“锦绣姐姐？”
　　锦绣矮身，“世子。”
　　锦绣曾是李无端小姑的婢女，如今又伺候秦珺，李无端见她便念起故人，只觉得唏嘘。
　　气氛低迷，秦况想了想，笑道，“摆什么饭，我近日知道一酒楼，名声大得很，咱们去瞧瞧？”
　　秦珺弯了弯嘴，“好啊。”
　　秦况：“来人，备车！”
　　-
　　送走医者，姬姒端着茶，问：“琼楼被焚一事，官府可查出什么了？”
　　王叔跟在姬姒身侧，说：“随便查了查前日已经结案，道是天干物燥引起失火，房妈妈和几个管事妓子的尸身被家人领走了。”
　　姬姒：“其余人？”
　　王叔：“妓/女，奴仆全归进了太傅府，奴契都被烧了，但京州府尹去户部查了户籍，补全了妓子们的奴契，交予公子羽。”
　　“房妈妈存在邸店积蓄，以无主之物充了府尹和户部的公。”
　　“可为难你了？”
　　王叔摇头：“公子羽白得了数十美妓，房内大小管事各分了两名美妓，并没有为难，验身正身查出老夫是个阉人，打了一顿将我撵走了。“
　　“这是老奴的身契，使了点钱，那管事便帮我拿出来了，”王叔递给姬姒一张纸据，“姑娘收下吧。”
　　姬姒摇头，拿出一张银票压在王叔的身契纸上，道：“拿了奴契纸，自去官府消了贱籍做回平民吧。”
　　王叔：“这……”
　　姬姒屈指在银票上一点，“多谢你寻的这个郎中，琼楼马厩那几日也谢谢王叔赏水的恩情。”
　　王叔收走银票和钱，站在原地，“姑娘要与老夫分道扬镳了？”
　　姬姒回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有事也可来寻我。”
　　王叔见状，扑通朝姬姒跪下，王叔怒目，眼里是蓄积着无法淡去的仇恨，“求姑娘，替我报仇。”
　　姬姒：“我亦是个无根的浮萍，怎么帮你报仇？”
　　王叔磕头，“姑娘气度不凡，他日必定大有前程，老夫只求在姑娘身前鞍前马后，来日若寻得仇家，自拿着剑去报仇，不会牵连姑娘。”
　　姬姒沉吟片刻，点头。
　　王叔奉上自己的契纸。
　　姬姒依旧没收，说：“只有良民才能购置房产，你去消了贱籍买个房子安身吧，将要过年，也安稳过个好年。先这么罢。”
　　王叔不再推辞：“喏。”
　　-
　　马车经过闹市，一刻钟后竟然停在了同福客栈门口。
　　秦珺：“……”
　　锦绣低声道：“戴着帏帽，公主不必紧张。”
　　秦珺暗暗咬牙，她怎么能不紧张，要是秦况见姬姒还活着不得吵着闹着与她纠缠吗？
　　秦珺叹气，只得压低帽檐，入内进了雅间，小二上前伺候，一眼就认出了秦珺，顿时笑容暧昧。
　　秦珺：“……”
　　小二打量秦况和李无端，恍然般悄悄在嘴边作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绝不多嘴。
　　秦况坐好，看着小二一笑，“小二，听闻你们客栈最近住了一个天仙般的妙人？可有这事？近日怎么没见到人？”
　　李无端：“喔？”
　　小二顿时提了一口气，悄悄扫一眼秦珺。
　　秦珺见状，不悦道：“饿了。”
　　锦绣：“别磨蹭，吩咐厨房上菜感觉。”
　　小二忙道：“喏。”
　　楼下，姬姒回了酒楼，上楼时恰好碰见下来的小二。
　　小二顿时朝她挤眉弄眼，“姑娘。”
　　姬姒戴着面纱，露出一双瑞凤眼，“何事？”
　　小二低声说：“你那小恩人来了。”
　　姬姒淡淡道：“这便过去。”
　　小二赶忙拦住姬姒，说：“在雅间，和两陌生男子同来吃饭，许是家里的人才男女同席，姑娘这身份且不能露面呢，被人知道姑娘和小恩人是那种人关系～小恩人可就惨了。”
　　姬姒微眯双眼：“什么关系？”
　　小二吃笑：“哎哟，这让小人怎么好意思说呢？”
　　“知道了，”姬姒于他错身而过，凤眸弯了弯，语气温柔，“送把琴来。”
　　上菜间隙，李无端看着秦珺，“珺儿现喜欢吃什么口味？”
　　秦珺便说：“喜甜，口味还和小时候一样。”
　　李无端：“可有读书了？”
　　秦珺笑笑：“不爱读书，丞相说我只需认字识大体便够，不需作文章。”
　　李无端不同意，“不求甚解，但四书五经还是要读，字写得如何了？”
　　秦况随口插了一句，“写得一手好字，临百家贴，及各家所长，不成风格。”
　　李无端想了想，“也该专精一样了。”
　　秦珺：“……”
　　秦珺万万没想到，古代人走亲戚也要盘问学习。过会不会还要质问感情生活吧？
　　此刻一首凤求凰在客栈内缓缓流淌。
　　琴音妙曼，李无端笑着问：“妹妹在上京可有喜欢的人了？”
　　秦珺：“……没，也不曾议亲，父皇说我还小，等到十七八岁也不迟的。”
　　李无端：“干脆同我回江州，江州也有许多好儿郎，随你挑个喜欢的！”
　　秦况正凝神听曲，闻言插话：“去你的 ，珺儿当然要留在上京了！”
　　秦珺偷笑，想了想问李无端，“表哥不入仕途吗？”
　　秦况也好奇的看着李无端，只是很快，又被对面的琴音吸引。
　　李无端好奇的打量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了，如今秦周已是太平盛世，我就在江州守着父母妻儿便好。”
　　秦况不语，秦珺点头，心想这是好的，如此挑明了，也免得到时候回不去江州。
　　“北边还是在打仗，”秦珺说，安静了下来，等小二上完菜退出，执起筷子才又开始说，“表哥不知道吗？”
　　李无端不停给秦珺夹菜，“怎么？”
　　秦珺吃的两腮鼓鼓，含糊说：“听说北地剿匪不成，晋王也病了。”
　　李无端道：“此次晋地来述职的人是晋王幕僚，元日之后朝堂策论，州郡每日轮着来，定少不了议一议晋地流寇之事。”
　　秦珺便说：“朝中还有熟悉元兵作战的武将吗？或许可以派去剿匪？”
　　李无端执杯，浅浅一笑。
　　秦况揉了揉秦珺的脑袋，“小丫头，朝堂的事也轮到你关心了？”
　　那首凤求凰弹了许久，秦况几次想借故去看看，都被秦珺拦住了。
　　秦况蹙眉：“这琴音像琼楼的颦娘，本王……”
　　李无端好奇问：“琼楼是什么？”
　　秦珺便说：“妓/院啊。”
　　李无端顿时皱眉：“靡靡之音，还有女眷在此，秦兄还是为公主着想一下吧！”
　　秦珺立刻点头，“对对。”
　　秦况啧了两声：“李兄真是比珺二一女眷还迂腐，琼楼的姑娘怎么了？如今琼楼是没了，明日我带你去玉宇楼瞧瞧！”
　　李无端气得脸色通红：“胡说八道！”
　　饭吃到一半，守在雅间门口的小厮进来传话。
　　“拜见公主、王爷，李世子。”郭公公进来，行了弓腰礼。
　　厢房内，李无端和秦况微微诧异，“这是……内侍？”
　　秦珺亲自给李无端上了一杯茶，“前几日我托郭公公在上京找一处宅子，预备着等你来了给你住。”
　　李无端一愣，“我只待一月……”
　　“哥哥也说了，”秦珺感怀的说，“我在上京无家，就置个李府，给我个念想吧。”
　　李无端立刻说：“好好，都依你，莫难过了。”
　　秦珺这才展颜，示意郭公公回话。
　　郭公公深深的看了一眼秦珺，回：“府邸已找好了，来回公主，午后就可去看看，若是满意，便定下来找人洒扫一下，不出两日便可住了。”
　　秦况便说：“那一会哥哥们陪你去看。”
　　秦珺点头，郭公公回完话，给秦珺留了一张地址，便走了。
　　李无端在桌子另一旁说：“今日看你见哥哥拘束，还以为你同我生分了。”
　　琴音缭缭不休，“怎么会，”秦珺笑着说，打开纸条，看到一行地址下的两个人名，“哥哥能来上京，我很高兴。”
　　-
　　“这房子不错，”秦珺扬唇一笑，“表哥觉得怎么样？”
　　“依你，”李无端说，“就定下吧。”
　　秦况觉得一般：“太小了，二进院，两间厢房，怎么住啊？”
　　李无端便说：“不小，我等在江州院子也是这个大小。”
　　秦珺挺满意的，说：“公公幸苦了。”
　　郭公公在后，“公主满意就是老奴的福气了，无甚辛苦的，只是这宅子管家还要人手，老奴去给公主挑几个趁手的人？或直接用先前贵妃谴派的？”
　　秦珺莞尔：“自是给哥哥住的，一切就由哥哥安排吧。”
　　郭公公喏了一声，四人从竹苑离开。
　　郭公公去牵马车，秦珺便对李无端和秦况说：“我还得去看看临水宴的事，就不陪两位哥哥了。”
　　李无端蹙眉，“你怎么这么忙？”
　　“是你太闲了，”秦珺说，“马上就是元日，进京的诸侯日日宴饮打点，你怎的也不去？”
　　李无端：“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就预备好好带你玩玩的，你倒好怎么还领了差事？”
　　秦珺笑而不语，登上马车。
　　李无端哎了一声，追了两步，说：“给你的压岁，到底是送进公主府还是送到康王府啊！”
　　秦珺挑开帘子，“这院给我留间房，就放在这吧！”
　　李无端的人影变小，逐至消失，一刻钟后马车驶上闹市，小桃子突然说：“公主，今日云轩好像有新上的杂话奇谈，咱们……”
　　秦珺唔了一声，“还有正事要办。”
　　坐在马车外的郭公公道：“公主且先去云轩小坐吧，老奴一人去就行了，不妨事。”
　　小桃子摇了摇秦珺的手臂，“公主。”
　　“去就去吧。”秦珺说，朝小桃子眨眼，比了一个耶字。
　　于是车马分路，郭公公自驾马去忙，秦珺便吩咐锦绣和小桃子各去办事。
　　“小桃，你带两个信得过的人，去买几个忠仆，回头放在竹园。”秦珺说，“锦绣你去给表哥回话，说着院子不能给他了，直说只借他名头，让我在宫外置办个自己的小院子，他若愿意来住就给他留间厢房，回头灯笼上就挂李家的名字，请他保密。”
　　“买的人何时能来竹园？”秦珺问小桃。
　　小桃子说：“最快今日，慢的明日，有些要趟家去留个口信。”
　　秦珺点头，“那就后日，院子里收拾好了，去把颦娘接过来。以后宫外的这间府邸就由她管着，咱们以后出宫，也不必住在康王府里了。”
　　锦绣和小桃子依次领命去了。
　　马车内一空，秦珺往后一倒，按压太阳穴缓解疲劳，刚刚歇了两口气，突然想起一件事，喃喃自语：“弹什么凤求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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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已修）


第十二章 
　　元会
　　-
　　入夜。
　　邺地。
　　姜国皇宫绵绵细雨已下了半月，此刻寒风交织哗哗作响，细雨成织坠落地面。
　　一中年男子合上房门，转身现出气宇不凡的面貌，门外一提着灯笼的长身男子于他一拜，“大司马。”
　　两人一并沿着长廊慢步，走到雨打芭蕉的长形回廊，避免被偷听，才停下交谈。
　　“王睡下了？”男子问。
　　大司马纳兰错：“去了散，累极已熟睡了。”
　　“王的身体如何？”
　　“多加调理，还有三五年可活。”
　　纳兰错与男子具沉默不语，静静地听了会雨声，长身男子道：“咱们的人此时应已顺利跟着使节进京，不出三日就该来信了，但钟惠回京，必定会把王染病一事告之秦卞。”
　　“无碍，只等正月他回来，你亲去在路上将他杀了。”纳兰错又补充，“不能在姜国地界办，恐引秦卞生疑。”
　　“是。不过，当真还能找到大皇子？”
　　纳兰错似笑非笑，“陛下思兄心切，怎敢违命？况六年前送大皇子去京为质，随行的人也只说死了，那尸体呢？”
　　“若是真找了……”
　　“便让他活在六年前吧。
　　男子点头，明白这是要将大皇子和钟惠一并处理的意思，“是。”
　　-
　　距离元日只剩四五日，秦珺已忙得脚不点地。上京张灯结彩，愈发热闹。
　　“姑娘，夜深了，赶紧歇下吧。”掌柜举着蜡烛，披着厚衣敲响姬姒的房门，掌柜得不到回应，只得回房。
　　“还活着吗？”一道人影凑近端详，馨香气息扑鼻而来。
　　“谁？”姬姒从梦中惊醒，披起外袍继续作画，马厩里玄骘抬头，冲姬姒打了个响鼻，埋头继续睡了。
　　“公主——”小桃子高声喊，“别躲了，衣服凤冠再试最后一回。”
　　秦珺一头闷在被子里，“啊！”
　　小二屁滚尿流跑上楼，“姑娘，小恩人派人来接你回府啦！”
　　姬姒拉开房门，小二递上玉佩，惊喜道：“你看。”
　　元日前晚又下了一场雪，深宫禁苑所到之处全都覆了一层白。秦珺一早被挖起来，穿上拖地的华服，戴上好几斤的凤冠去后宫议事的中宫参加朝会，并和季贵妃一起接见各宫妃嫔还有诸侯来京的女眷。
　　前朝例行朝会，登门唱鼓不断，“晋！万州侯到——”
　　“姑娘，该起身梳妆了。”丫鬟在屏风外福礼道。
　　“春节咯！”小二在楼下高唱，将灯笼高高挂在房顶，点燃鞭炮。
　　“爹，”一孩童坐在父亲臂弯，指着闹市满挂的彩灯，糯声撒娇，“我要这个。”
　　人潮拥挤，涌向正街，“是三皇子！三皇子！”
　　元日游街，三皇子带着精兵，着甲从正宫出行，士兵执戟，步履沉重，所到之处肃杀气势引的孩童不敢直视。
　　风雪而至，满城霜白之下，唯余炉火中剥裂的炭响。
　　秦珺坐在步辇上，头上的凤冠珠翠轻轻晃动，端门传来鼓乐之声，丝丝入耳，绕梁不绝。
　　秦珺所经之处，宫女内侍无一不行礼叩头，“公主千岁。”
　　锦绣和小桃子在辇下碎步前行，小桃子小声说：“公主，一会官眷们朝会奉茶，一人一杯可要奉一上午呢！您可别像去岁那般喝多了，即时腹中用不进午膳，小桃可不敢再给您偷拿糕点了……”
　　秦珺没应声，坐在步辇上，望着宫廷内悬着的琳琅装饰，神色有些黯淡，“过年了。”
　　锦绣仰头打量了一眼秦珺，“公主，确是过年了。”
　　秦珺：“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乃为嘉会，宴此高堂。”
　　小桃子好奇问：“公主背的什么？”
　　秦珺牵唇笑了笑，“没什么，想念高堂了。”
　　锦绣便说：“先皇后泉下有知定会欣慰的。”
　　锦绣：“到了。”
　　内侍疾步，行礼之后摆下脚凳伺奉秦珺，“公主，家眷们已在宫门静候，等着行礼了。”
　　秦珺扶了扶凤冠，生怕它掉了或者压断自己的脖子，“小桃子，快扶本宫一把。”
　　-
　　王公卿校于端门外侯着，一时，宫廷中火盆齐燃，群臣从云龙门、东中华门，按内臣唱报的列序入殿落座。
　　卿侯大臣落座，鼓乐齐鸣间周帝从内室行出，黄袍冕旒，天子龙威，令百官朝服。
　　“臣，左州雍亲王，拜见吾皇！”
　　“臣，晋万州王，拜见吾皇！”
　　“臣——”
　　端门内官高唱：“——尊卑列叙，典而有章，衣裳鲜亮，黼黻玄黄。拜——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端门百官齐声，拱手，曲腰，蹲身，伏拜，叩行大礼。
　　中宫女眷福身，俱是锦衣华服，仪态优雅，“娘娘千岁、公主千岁——”
　　秦珺扶了一下凤冠，被高座之上的季贵妃不着痕迹嗔怪了一眼立刻端正仪态。
　　-
　　竹园，元日上。
　　姬姒已换了新居，搬进竹园。屏风后水声不断，淅沥沥将姬姒从头浇到尾。她黑发湿了，像爬山虎一般蜿蜒缠绵在一片雪肌上，美得动人心魄。
　　王叔给十几个看家护院的丫鬟小厮放了赏钱，声如破风箱，说：“老奴是新来的，承颦娘的情看管咱们新院子。此处侍奉的主子鲜少回来，但尔等要想安稳讨口饭吃，就勿要打听探查主子身份，凡事需得谨慎，知道吗？”
　　“喏。”
　　王叔点头：“新元安康，下午忙吧。”
　　“新元安康。”众仆人散开去准备元日的午膳，膳食如水，一年到头，若非节庆，也摆不了几次这种排场。
　　稍许午宴备好，王叔去叫姬姒起来用饭，却闻东院厢房处的偏院想起琴声。
　　“颦娘，吃饭吧。”
　　“你们吃吧。”姬姒说，琴声未断，弹的是首“小娇娘”。
　　王叔讪讪，只得退下。
　　-
　　吃完饭，逛完后花园，终于能小坐片刻，秦珺屁股粘上椅子一刻，终于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过，这下午茶的氛围很快就变得不妙起来。
　　大家都其乐融融，只有晋王妃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季贵妃讪讪，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牵着晋王妃的手安抚着拍了拍，“你受累了。”
　　晋王妃拭面，“娘娘有所不知，我那小儿十四替父出征，年前他走时才十六……本也该议亲了，谁知……”
　　秦珺端坐在和主座之下第一张椅子，手里捧着一鎏金的小手炉，悄悄的叹了口气。
　　听这个晋郡王说，是南边又打仗了。上京以南，最南边，是秦卞所封晋郡王的封地，其中汝城最靠近边境，而一片黄沙之后，正是元人的领地。
　　“元人一年进犯汝城数回，从汝城抢掠完又去沐城，沿沐城翻过岐山又去池地。山贼百人一伍，所到之处皆是抢了就跑，行踪诡秘，当地的郡守根本……”晋王妃泣不成声。
　　中宫满是哀叹，有一个娘娘说：“六年前元人战败，明是签了协议的，怎、怎的如此这般！”
　　“竟拿那些无耻之徒没办法了吗！”就是女眷也群情激愤。
　　秦珺捧着手炉，手心手背依次在上面取暖，心想和秦周签契的元兵，这些贼寇当然不放在眼里了。而且先抢汝城再掠沐、池两城，短兵急行，令官兵反应不及。怎么听起来训练有素一般？
　　秦珺突然一挑眉，了解城防，这些人说不定就是元兵假扮的呢？
　　门外传来嘻哈声，一群六七岁的顽童在中宫门外投壶，发出一片叫好声，打乱了内宫里凄哀的氛围。
　　哭成泪人的晋王妃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着内侍去把自己的庶子叫了进来。
　　秦珺不觉紧了紧眉。
　　季贵妃掖了掖唇，“咳，本宫累了，先……”
　　“娘娘留步！”晋王妃咚的一声就跪下，“娘娘留步。”
　　秦珺微微错愕。
　　季贵妃无奈摇头：“你这是何苦……”
　　晋王妃把那个六七岁的男孩一把揽到身前跪下，哭诉：“娘娘，我们家王爷已然病重……只怕……这是他最疼爱的庶子，妾求您了，让这孩子替兄长留在京中为质，妾把嫡长子接回南边吧！”
　　季贵妃脸色一变。
　　秦珺：“……”
　　--------------------
　　作者有话要说：
　　“初岁元祚……宴此高堂。”
　　“尊卑列叙……玄黄。”
　　“欢笑尽娱……寿若东王。”
　　三句诗，引用自曹植《正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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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已修）


第十三章 
　　病发
　　-
　　入夜，姬姒还是没有出门。但琴音已经没了。
　　王叔守在屏风外，不由的放低嗓音，“颦娘，是不是五石散的瘾发作了？”
　　姬姒紧了紧眉头，浑身虚软，“嗯。”
　　王叔便问：“可要吃些？”
　　姬姒眼皮开始变重，摇头道：“不必，你先下去吧。”
　　王叔摇醒姬姒，“颦娘，喝点安神药，好好睡一觉。”
　　姬姒双眼赤红，接过药碗一饮而下，随手将碗掷于地上，摔个稀碎：“出去！”
　　王叔：“喏。”
　　姬姒微微失神，看着剥裂作响的炭炉，。
　　突然，闹市爆出一阵欢呼，府内丫鬟亦雀跃不已，对着漫夜天灯许愿：“吉星高照，阖家幸福。”
　　“去，休要在侧院胡闹！”王叔将人撵走。
　　奴仆好奇问：“颦娘不贺新元吗？”
　　里间姬姒的声音传出来：“放假罢，都回去团圆。”
　　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悻悻离开，欢天喜地回家去吃团圆饭。
　　王叔转头看向屋内，犹豫片刻，也退出了庭院。
　　姬姒药瘾犯了，浑身如寒虫噬咬，辗转难眠。她全身震颤不停，头痛作呕，那些过往如纷乱梦境一一闪现——
　　嬷嬷用戒尺打她手心，让她跪在雨里背诵淫词艳曲。
　　“所谓人生三大喜事——”房妈妈领着姬姒进入隔间，“这其一啊，就是这洞房花烛夜！你若早早晓得趣味，来日也就少吃些苦头。”
　　姬姒一脸懵懂，被房妈妈按在墙上，眼睛对着一个破洞，她从破洞瞧见两具雪白肉躯交缠蠕动，顿时转身大呕。
　　姬姒跌跌撞撞起身，扑通摔进已凉了的浴桶的，她把全身泡进冷水里，借寒凉刺骨的冷水来转移头痛之感。
　　王叔听见响动，提灯来看，隔着窗问：“姑娘？”
　　姬姒泡在水里，眉头深锁，在憋死之前破出水面，她已没什么力气了，此刻伏在桶沿，一只雪臂悬在桶外全是粉色。白肤之上唇艳如虹，发黑如绸湿湿粘在身上，神情疲惫双眼失焦，语气自带些难以控制的婉泣和求饶，“妈妈、妈妈，轻些吧，颦娘不敢了。”
　　屋外，王叔侧耳听着，良久叹息一声。
　　房妈妈钳住她的下颚灌下整包□□将她丢进男人堆里。一肥胖体虚的男人将她抱起，圈在怀里，“多大了？”
　　姬姒：“虚岁十二。”
　　男子哈哈大笑，当她面前脱衣解裤。
　　姬姒瞪大双眼，胡乱哭喊挣扎，被拖进了帐子。
　　她奋起反抗，用湿布闷死了第一个恩客。
　　姬姒高热不下，一直被梦境折磨。
　　王叔找到在门口看街灯的小丫鬟，“颦娘病了，去寻个郎中。”
　　丫头立刻点了点头。
　　-
　　夜深，小桃子挑着灯笼碎步急行在前。
　　禁中太凉，地上全是湿冷的雪渍，端门鼓乐阵阵，衬得这方天气愈发孤寒。
　　“怎么病的？”秦珺一边换衣服，一边着急问，“真一天没进水米？”
　　锦绣替她挽发，易面，作些简单的修饰，免得禁卫军发现，“守门的小宫女来说的，说是侧院突然叫去找郎中，里面有些女子惊恐嚎叫之声。”
　　秦珺呵出一口白气，怀里裹着包袱提着裙子往马车上爬，“那郎中找到了吗？”
　　锦绣牵着马头，稳住马车，“没有，许是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秦珺踩到湿哒木头被裙子一绊，踉跄摔倒又赶紧爬起来往轿子里塞包袱，夜宴还未结束就跑出来了，“跟季贵妃告假没有？”
　　“说的是公主累了，先回寝宫安置。公主真不会被发现吗？”小桃子犹豫问。
　　秦珺脸被冻得通红，“被发现也不过是被骂两句，你回去吧。”
　　小桃子：“喏。”
　　“锦绣，我来赶轿子。”秦珺说。
　　锦绣点头，爬上轿子坐进车厢。
　　秦珺不会赶马，小桃子将马车拉到御街上，马儿便跟着前车动起来。
　　宫内素来不许马车进出，只是今夜中宫传了酒，女眷们有些吃醉了，季贵妃和六公主便开了恩施，准许各家奴仆驭马到侧西门的四宫门上来接。
　　行到宫门处，禁军拦住车马，锦绣从里递出腰牌，受禁卫军盘问了两句。
　　锦绣：“领公主命，出宫办事。”
　　禁卫军不敢拦公主府邸的车驾，只多看了两眼车厢，见并无她人，便放行了。
　　-
　　秦珺穿着宫女的衣服，下车时已来不及换了，只能简单披着钟衣，落地就往竹园东厢房的侧院走去。
　　正对走来一个穿着灰衣夹袄的老人，看见秦珺被竹院丫头领着，打量了几眼，心下了然，朝秦珺一拜，“小姐，颦娘……”
　　“带路带路。”秦珺忙不迭说。
　　王叔立刻转身带路。
　　秦珺看了看黑漆漆的院落，走廊下只零星的几盏灯火，“怎么没人看院子？”
　　王叔：“颦娘喜静，都打发回家过年了。”
　　秦珺唔了一声，打了一个喷嚏，“好冷。”
　　“到了。”
　　锦绣推开房门，厢房内一盏灯也没有，凉如冰窖，人走进去顿时踩了一脚冷水。
　　“怎么回事？”秦珺问。
　　“谁？”姬姒警惕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阴冷，犹如蛰伏黑暗的毒蛇。
　　秦珺一愣，旋即回答：“是我，怎么不点灯？”
　　里头安静了一刹，姬姒的声线变得清明：“小姐来了，容奴换身衣服再伺候。”
　　秦珺点头，心想好像问题不大，便松了一口气，“我在前厅等你。”
　　姬姒：“喏。”
　　此间只剩王叔和姬姒，姬姒语气透着寒意，冷声道：“你去找她干什么？”
　　王叔解释：“许是府里有小姐耳目，我叫门上的人去请郎中，传进了小姐耳朵里。”
　　“请郎中？”姬姒在黑夜里，冷笑道，“怎么的就疼死了我？”
　　“你是怕我死了，巴结不上权贵，找不到你的仇人罢了。”姬姒冷漠道。
　　王叔不语，他知道最好不要反驳，药瘾犯的人，理智低戾气重，言语攻击嘲讽都是轻的了。
　　姬姒：“滚。”
　　王叔：“喏。”
　　“慢着。”
　　“姑娘？”
　　姬姒道：“将小姐请去东厢房。”
　　“姑娘给小姐备了元节的贺礼，”王叔声线压低，提着灯笼，“是姑娘亲手所绘，熬了好几个彻夜才准备完毕。”
　　“你是谁？”锦绣问，“看着眼熟。”
　　王叔道：“我是琼楼旧人，一月前，小姐来琼楼赎人，老夫正是楼里马夫。昨日才来竹园，伺候颦娘。”
　　秦珺点头，拢紧披风，偷偷打了个哈欠。
　　东厢房里点了蜡烛，生了火盆，总算没有侧院那么冷了。
　　王叔守在门口，锦绣道：“下去吧，看看郎中找到没有，自会伺候。”
　　王叔：“喏。”
　　秦珺长长唉了一口气，抬步跨进堂屋，屏风之后，才是起居床塌。
　　只见堂内无人，秦珺和锦绣自然将目光移向屏风后的床。
　　“……”
　　锦绣突然道：“奴婢去门外守着，小姐要水时可唤奴婢。”
　　厢房门再次合掩，室内静谧，隔着屏风只剩两道呼吸声，一高一低。
　　秦珺站在几丈之外的屏风后，进门到现在，已经傻了。
　　“新元节日，”姬姒歪坐在屏风后的床塌上，指了指屏风，“小姐还满意奴的礼物吗？”
　　此画是姬姒挑灯夜战所绘，花了好几天的时候，前两日将将完工，就搬进了竹园。
　　秦珺：“……”
　　画虽好设计也极为精妙，但……屏上铺成的画纸之上，从左至右一列全是衣衫半解的美女，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从秦珺的角度，不仅能看到美女图，还能透过如纱的扇屏，人物之间的缝隙里看到榻后的那具身子，曲线玲珑，隔雾观花，别添风趣。
　　“若不是奴病了，小姐只怕不会来看奴。”姬姒吃痛喘了喘，嘴里是抑制不住的低喘和轻吟，秦珺能看见她，她亦能透过屏风看到那团漆黑的人影。
　　秦珺摸摸鼻子，“你怎么样？”
　　姬姒：“还死不了。”
　　秦珺：“……”
　　姬姒说：“离死也差不远了，多费小姐心思，还专门寻个院子将我关着。”
　　秦珺一噎，想要解释，又觉得姬姒说的没错，只得避开画后姬姒的眼神，咕哝：“谁叫你弹那凤求凰……”
　　姬姒似乎搵怒，声音冷了下来：“小姐怪我？只是弹个曲子，害小姐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个磨镜了？”
　　被她听见了！？秦珺脸摸了一把脸，“不怪不怪。把你接来此处，也不是因为要关着你，是我以后会过来住住，你以后就伺候我，嗯。”
　　房内安静下来，姬姒拉箱般的呼吸霎时安静了下来。
　　“如何伺候？”姬姒说，“和奴想的一般吗？”
　　秦珺闻言呼吸一滞：“……”
　　隔着屏风，画后的床和人，仿佛都被染上了暧昧的颜色。
　　“奴站不起来了，烦请小姐自己进来吧。”姬姒说。
　　“……”
　　又过半晌，姬姒蹙眉，声音透出冷意，“还等什么？”
　　秦珺只能一步一顿挪了进来。
　　高床软被，此间置了些过节的喜庆装饰。
　　姬姒被药瘾烧得通体火热，秦珺看见她，心底霎时凉了半截。
　　姬姒果然还是去找了那个盲眼医者，书里盲人医者三年后才登场。姬姒当时急于摆脱软香散，吃了医者开的烈性药，这药虽能恢复她被软香散腐蚀的武功，但不能缓和五石散的成瘾症，还能加重症状，每十天发作一次，三月后换成二十天一次，半年后一个月发作一次，时间愈长发作起来越痛苦，要两到三年才能慢慢的将五石散药瘾散去。
　　每每发作，怨念愈深，性情剧变，到最后会暴戾到控制不住杀人。
　　秦珺抿唇，搬了一只圆凳，坐在床尾守着姬姒。
　　姬姒：“……”
　　姬姒只穿一身雪白明衣，汗浸透衣料黏在肤上，从下至上透出肉色……还有明衣内洁白锈这寒梅的肚兜，一身皮肉若影若现，隐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魅惑。
　　秦珺有点不自在，目光向外一瞥，差点喷出来。
　　原来屏风背面还有乾坤，前面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背面则是登高之下一览无余。
　　那画中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前人是个女子，双眼用一条丝绸绑住，嘴角微挑，眉心微蹙，一幅将耐不耐，欢快至极面目稍扭曲的模样，此人浑身大汗曲颈后仰，一副渴求愈急想喝水的样子。
　　而后者神情狎昵，长发披身眉眼和姬姒有几分相似，两行清泪滑过脸盼，悬在下颚，像枝头将掉不掉的水珠，似笑非笑，似苦似喜。
　　秦珺：“…………”
　　秦珺看呆了。
　　古时男女皆留长发，秦周盛行空淡之风，百姓追求悦乐、崇尚美貌，不管男女都喜好敷面，有些男子还追求貌比好女。
　　这画中的人，不仅画的惟妙惟肖，还画的雌雄莫辨。真要秦珺说，她倒觉得……这两个都是女人。
　　而且，后面那个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欢愉的人，怎么越看和姬姒越相像？
　　“画的都是女子。”姬姒突然说。
　　秦珺嘴巴微张：“……”
　　姬姒轻飘飘道：“便是小姐和奴了。”
　　砰！一声！
　　秦珺蹭的站起来，凳子往后砸在地上。
　　姬姒似乎笑了一笑，笑声很短，像是幻觉。
　　秦珺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去扶凳子。
　　姬姒舔了舔唇，视线已迷糊，她紧紧抓住身下的木榻，指尖用力到没有血色：“不知小姐动情是何模样，是以加了一条丝绢，现在看来也别添一种风趣。”
　　秦珺：“……我不是磨镜。”
　　磨镜，古代女子与女子相恋的称呼。秦珺从锦绣嘴巴里听说的，秦周女子相恋有，许多闺房中的小姐与手帕交之间也会偷偷摸摸。女子去嫖也是有的，不过大多都是把妓子接出妓/院隐秘行事。还有些高门大户，妻妾一起看花赏曲，刺绣投壶，和睦非常的，也被传……
　　秦珺转着钟衣，不自觉将自己裹紧，倒底还是老祖宗会玩。
　　姬姒微眯着眼，言语有些讽刺：“都到这步了，小姐不想试试这种事情是何滋味？。”
　　秦珺手脚局促：“……你是不是发病了？”
　　姬姒：“奴还是个完璧，小姐莫嫌。”
　　“不、不敢嫌，”秦珺嘴角抽抽，“我真没这个需要，我才十四。”
　　姬姒便扬了扬下巴，“琼楼女子十二就有接客，女子十五成年，十四嫁作人妇的亦不在少数。”
　　秦珺：“……”
　　姬姒舔了舔唇，唇是绛色，舌是桃红，舔了舔又舔了舔，看着秦珺说：“奴虚岁十六，还要两月才实打实的十六，与姑娘不相匹配吗？”
　　秦珺满脸通红，“不、不匹配。”
　　姬姒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小姐嫌弃奴？”
　　这叫她怎么答？秦珺瞬间欲哭无泪，答匹配，姬姒化身成狼将她扑了，真不会尝一口发现异常难吃，转头就把自己劈死吗？
　　秦珺已经冷静下来了，仅脸色微红的不说话，不接茬，心想等姬姒病瘾过了就好了，对疯子你反应越大，她就越疯，说到底就是打打嘴炮，自己尚且承受得住，而且姬姒病歪歪的，此刻肯定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还说什么……
　　秦珺轻咳，端坐着。
　　姬姒拧眉看着秦珺，撑起小臂起身，刚起来一点，就手腕脱力摔回了被子里。
　　秦珺上齿紧咬下唇：“……没事吧。”
　　姬姒恍惚一霎，不适的动动身子，“小姐，想笑便笑吧。”
　　秦珺嘬紧嘴巴，“我没笑啊。”
　　姬姒沉默下来，
　　秦珺朝姬姒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出来，里面是给姬姒的压岁，“近日实在不空，这是给你的，祝颦娘乐哉未央。”
　　姬姒接过荷包，看也不看放在一边，淡淡道：“也祝小姐欢笑尽娱，乐哉未央，家室容贵，寿若东王。”
　　秦珺咧嘴，对姬姒的冷淡也不怎么在意，“那我先走了。”
　　姬姒牵了牵唇，“小姐住下吧，明早再走也不迟。”
　　秦珺：“呃……”
　　“这东厢房是给小姐备的房间，是以才点了火烛炭盆，暖如四春，”姬姒说，“可惜搬进来几日了，小姐从未留宿过，可惜了这些银碳。”
　　秦珺差点觉得自己成了负心汉，幸好她对姬姒了如指掌，知道这些都是她在琼楼五年学的，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出好话。
　　门外想起说话声。
　　找的郎中到了，锦绣说：“现不方便，去候着。”
　　“改明我给你找几本书，你得好好学学正常说话了，”秦珺说，拿起帏帽戴稳，高声道，“锦绣，把屏风撤了，叫郎中进来为颦娘诊脉。“
　　秦珺看了一眼姬姒，犹豫道：“你的药，吃了吗？”
　　姬姒目光一变，“怎么？”
　　秦珺被她目光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无、无事……”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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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已修）


第十四章 
　　奴不敢
　　-
　　秦珺已等的犯困，窝在堂中一张美人榻上，盖着裘衣昏昏欲睡。
　　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发出烧裂的声响，使内间显得不那么寂寥。
　　姬姒冷眼看着郎中不停擦汗，似诊不出个所以然，唇角好笑似也的挑了挑。
　　秦珺打了个盹，脑袋一点从梦里惊醒，揉眼问：“怎样？”
　　郎中擦了擦汗，嗫嚅道：“这姑娘的病状甚是奇怪……”
　　秦珺强打起精神，起身去看郎中写方子，只见郎中在案桌前擦头拭汗，废了好几张纸，都是慢吞吞下笔，写下两味药，再摇头叹息废掉这张方子。
　　“怎么？”秦珺问，“难不成无药可治？”
　　郎中便说：“是小的学艺不精，小人想看看这位姑娘先前所用的药。”
　　秦珺允了，王叔得了姬姒示下，才把熬制过的草药和药方给郎中看。
　　郎中如珍似宝的捧着方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足有一柱香，便啧啧称奇：“高、高！这用药实在高明，我竟只能看懂其中一二，也不知是哪位前辈所开，本如此性烈的药吃多了必害脾脏……但看姑娘脉搏，这些药之间又好似相互制衡。”
　　“敢问这是谁人所开药方！”郎中一脸兴奋的看着王叔，王叔面无表情，便转而来看秦珺。
　　秦珺扶额，示意锦绣看赏，将人送走。
　　“庸医罢了，”里间，姬姒已换好衣服起身，走到堂中，盈盈朝秦珺一拜，“小姐。”
　　秦珺看着她，“你好了？”
　　姬姒点头，“方才对小姐多有得罪，还请小姐宽恕则个。”
　　秦珺：“……”
　　锦绣泡了茶，此刻天气已不早了，两街相隔的闹市依旧锣鼓喧天，姬姒仿佛一下恢复了正常，替秦珺张罗一些点心，给她打水洗手洗脸。
　　秦珺些许不自在，看着姬姒已经冷静无波的脸，道：“不必伺候，今夜不住这里。”
　　“奴惹小姐不悦了？”姬姒的鬓角还有汗湿的痕迹，她在秦珺面前一跪：“奴错了。”
　　秦珺：“……没、没有啊！”
　　姬姒垂头，忽朝门外吩咐，“将戒尺拿来。”
　　秦珺有些茫然，只见王叔速去取了戒尺来，交给姬姒后退下。
　　姬姒捧着戒尺，双手平直呈在秦珺面前，“请小姐责罚。”
　　锦绣站在一旁，此刻像个透明人一般，目不斜视。
　　秦珺这才明白，姬姒还没好，盲医的药使她性情大乱，难过、恐惧、愤怒、多疑、自责和愧疚等等负面情绪交相影响着她。何时何种情绪占据上风，也会相应的令她做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事出来。
　　譬如现在她跪在秦珺面前，大概觉得先前冒犯秦珺，想求罚宽慰自己。
　　姬姒一身伶仃，薄薄素衣，捧着戒尺，秦珺觉得怪异，但好在心里对之前姬姒想吻自己膝盖的举动有了普，大概也是因为早早就吃了医者的药，情绪混乱吧。
　　秦珺摸了摸鼻子，“你没做错。我不怪你。”
　　姬姒便说：“奴冒犯了小姐，小姐不悦，请小姐责罚。”
　　秦珺继而茫然，“我没生气啊。”
　　姬姒不说话，捧高戒尺。秦珺无奈只得接过戒尺，不轻不重象征性打了一下。
　　一阵酥麻之感四蹿，姬姒掌心一蜷，紧紧咬着下唇，表情有些难堪似的。
　　秦珺看姬姒耳朵都红了，心里一抖，难不成自己下手重了？不应该啊。于是用同样的力道在自己掌心一敲。
　　啪的一声，甚是清脆。
　　姬姒蓦的抬头看她。
　　“好像不疼，”秦珺纳闷，继而了然，“我想起来了，你的身体……唔，格外不耐受。”
　　姬姒低头，耳根更红，将双手抬得更高，送至秦珺眼皮子底下，“可重些，不疼。”
　　是反话吧，秦珺想，嘴上说让自己责罚，打重了在心底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来日病发，想起挨的手心，怨恨一起就送自己归西。
　　“唔。”秦珺唔了一声，不安的朝后挪了挪屁股，高高举起戒尺，在姬姒浑身僵硬时，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将戒尺在姬姒掌心一挨。
　　“啪，”秦珺自己配了音，“好了，打完了。”
　　姬姒瞬息紧了紧下颚。
　　秦珺将戒尺放在一边，“天色不早了，你自忙吧，我得回去了。”
　　秦珺上马之前，突然转身问：“你找的那个医者……给你开方子的那个还能叫过来吗？”
　　姬姒摇头，“王叔与他有旧交，半年前书信一封托他从北海之境赶来，如今诊了脉两次脉，人已不知去向了。”
　　秦珺：“这药方，你吃了多久了？”
　　姬姒：“第一副药，喝三天疏通经脉，第二幅三十日不得断药，助我洗去身体里沉淀两年之久的软香散，还有最后一副药方，医者说找届时会快马传信与我。”
　　秦珺抓头，说多了怕引起疑心，说少了怕姬姒还是照着旧路一去不返，“颦娘，我还是希望你多疼惜疼惜自己。”
　　姬姒一愣，转眼，马车已拉远。
　　秦珺在车厢里昏昏沉沉的想，这盲人医者名为崖子，是神医崖帜之后，一身只为一人断次脉，开三副药。但此二人目前并不知崖子真实身份，只道他是个擅长岐黄的医者。
　　要想姬姒为自己所用，也少不了仰仗她的能力和功夫。她本想若是早点遇到崖子，令他以温和一些的方式替姬姒疗养，会不会好些，还是没来得及……
　　马车晃晃悠悠，秦珺心里憔悴，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所有人物都早早登场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脱离既定的轨道。
　　秦珺紧蹙眉心，马车停在宫门，锦绣递了腰牌被放行。行至殊凤殿，小桃子提着灯笼来接，锦绣将秦珺从车里抱下来，示意小桃子噤声。
　　秦珺蜷在锦绣怀里，睡熟了但眉心始终舒展不开，小桃见状颇有些忧心和锦绣对视。
　　-
　　上京名士之风大起，世人皆传，令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此刻夜已深了，元日盛况也在黎明即起之即，将喧嚣归尘入土。
　　大风起兮云飞扬，姬姒静立在窗前，听飒飒风吹竹叶之声，肩上突然一暖，王叔替她搭上一件裘衣。
　　“她走了。”姬姒说。
　　王叔垂头想了想，说：“小姐漏夜前来，想必还是很关心姑娘的。”
　　姬姒侧目一扫，笑道：“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王叔供手，示意还真是难以陈述。更无法将姬姒看作日日渴盼郎君归来，又夜夜埋怨郎君负心的深闺怨妇。
　　秦珺将姬姒买了，先在客栈安顿一月，随后又搬进李府，所作所为与那些罥养外室少爷老爷并无多大不同，但偏偏，秦珺对姬姒礼遇有加，不曾逾矩，况琼楼□□何多，怎么就在马厩里挑了要死不活的姬姒？
　　疑点重重，姬姒多疑，难以放下心来。
　　姬姒不过扮上这个角，就想唱好这出戏，她对秦珺献媚邀宠，曲意逢迎。像个正常的玩物女子讨恩客欢心，若秦珺真的将她一把扯到床上倒好了，如此，此人无非是贪她皮肉。
　　但秦珺竟然是个柳下惠，不仅坐怀不乱连眼神也不曾变过。莫非是勾引之术她还修炼的不够精进，还是这些手段对秦珺来说，如春风细雨掀不起半点波澜。
　　王叔便说：“许真是巧合，或是房妈妈看姑娘不愿侍奉客人，想趁机将姑娘打发了。”
　　姬姒便说：“放火那日我曾问过了，妈妈说，她来便直去了后院马厩。”
　　王叔：“这……”
　　“世人无利不起早，花天价将我买了，她到底求个什么？”姬姒喃喃。
　　“老奴也不知。”
　　姬姒双手抱臂，目光沉沉：“跟着她，或许可解我身世之谜。”
　　姬姒闭了闭眼睛，说：“你去查一查，上京富贵之家有多少姓李的，家中是否有女儿与她年岁相仿。”
　　王叔：“喏。”
　　-
　　房内温暖如春。
　　秦珺被轻轻放倒在床，脸颊蹭了蹭柔软的锦被，意识变得模糊。
　　锦绣和小桃子手脚轻柔的忙进忙出，打水给秦珺擦脸擦手，脱鞋除衣，动作轻巧的将她从反面拨到正面，像给一个玩累小孩梳洗。
　　秦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轻柔，侧颊带着稚气，任由锦绣和小桃子擦脸也没醒过来。
　　锦绣静静地看了一会。
　　小桃子悄声说，“公主瘦了，似乎也比从前活泼了，又好像不是。”
　　锦绣嗯了一声，替秦珺掖好被角，出了房门。
　　“公主昨夜吃多了酒，现下还未醒。”门外，小桃子的声音响起。
　　秦珺紧了紧眉，勉强睁眼，发现门外天光乍亮。
　　“若公主醒了，请小桃姑娘及时代为通传。”
　　对话声变小，远去。秦珺感觉眼皮紧黏又睡了过去。
　　-
　　姬姒歇至午后才起，在厅堂用饭时，听门上小厮来报，有人送礼来了。
　　王叔给姬姒地上帕子擦手，姬姒净了手，用手绢掖了掖双唇，令人撤了饭，“可有拜帖？”
　　小人摇头。
　　姬姒微眯起双眼，“请进来罢。”
　　下人：“喏。”
　　通传了，二门上等候的人便挑起担子进来，礼物用箱匣装着，足足九担子礼物。皆用红木所装，绑着大红绸缎。领头的人是个深色袄袍的中年人，招乎家丁摆放箱匣，进出此间很是自然。
　　姬姒出现在廊下，掖唇咳了咳，勾着笑意，“敢问……”
　　见家丁个个呆滞，管事听见响动转身，便看到面若观音的女子白衣纤纤立在回廊下，管事很是诧异，忙拱手说：“小的是李府来的管事，不知姑娘……”
　　姬姒笑不及眼低，况她笑总带了一分轻蔑，“此间主人养着的人。”
　　管事一愣，好像没理解姬姒的意思，末了报上自家名号：“小的是世、是少爷谴小的来给表小姐添置些器物，这些是少爷给小姐的压岁，也一并送来了。”
　　姬姒看着红绸红木，唇若有若无的勾了勾，一字一顿道：“表、亲？”
　　管事喏了一声，对姬姒也十分尊敬，“正是。”
　　“既然是小姐表亲，各位就留下来喝杯粗茶吧。”
　　姬姒着人将管事迎进去，管事心有疑惑，便推辞说：“此间事了，就不叨扰……姑娘如何称呼。”
　　姬姒：“叫奴颦娘吧。”
　　管事脸色一变，女子闺房小字，只能家中有亲密的人才能叫。问及女子称呼，顶多报报姓氏，旁人便称姓，譬如某姑娘、某小姐、某夫人。
　　这样大咧咧报上名的，再添一个愚意暧昧的尾称，多是勾栏瓦舍里妓/女的作派。
　　几个呼吸，管事脸上一沉，朝姬姒勉强施了个礼，带人起呼呼的走了。
　　姬姒也不强留，笑意盈盈的将人送走了。
　　王叔让人把东西搬去库房，看着姬姒，叹气：“姑娘大可解释自己是这间管家。”
　　姬姒莞尔，并不作答，“你去，看看这些人去落脚在何处。”
　　王叔：“喏。”
　　王叔走前，已替姬姒把药煎好，姬姒在厅内坐着弹琴时，一个丫鬟便把汤药送了上来。
　　姬姒喝了药，将碗搁置在托盘上，丫鬟小心觑了一眼姬姒，被姬姒冷眼逮个正着。
　　“姑、姑娘！”丫鬟咚的跪下，“王叔，王叔叫奴婢以后听从姑娘吩咐。”
　　“怕我能吃了你？”姬姒温软一笑，瑞凤眼温柔无限，“叫什么？”
　　李瑶看她笑，顿时便觉得不怕了，只觉得九天仙女也不如姬姒好看，双眼似像庙宇里供奉的神佛三清，带着悲悯巨高下视。声音清冷，但语气和缓不疾不徐，很好听。
　　“回姑娘，奴婢叫李瑶。”
　　姬姒点头，心情似乎大好，说：“不必在这侯着，出去吧。”
　　李瑶立刻点头：“喏。”
　　-
　　显阳街。
　　“噗——”李无端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养了个妓/子！？”
　　管事点头，忙作了两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李无端小声点。
　　李无端噤声，左右看了看，吁了一口气，幸好管事在说这事之前就已遣退左右。
　　管家叹气：“奴才也是吓了好大一跳。”
　　李无端愣愣，脸色千变万化，好不精彩，许久才稳了稳神：“今日去送礼之事，还有人知道吗？”
　　管事摇头，“九担箱匣本就瞩目，咱们的货礼又是从百官安置的显阳街出去，怕落了他人耳目，出门时就用的下人马车拖着去，回来时，更唯恐让那妓子晓得干系来日缠上公主，兜转了一番才回来。”
　　李无端连连点头，重新端上茶杯，手都在颤：“你做的不错，不能让这妓子找上门来，那女子……你看着如何？”
　　“即是公主的人，自是倾国倾城的。”管事说。
　　“我哪里问你这个了！”李无端怒道，“即是妓子！此女品行好坏，买来时是不是清白之身，你你你——”
　　管事老脸一红：“少爷，咱们也才来上京不久，这手脚还未来得及施展。”
　　李无端重重往椅子里一砸：“珺儿竟然私养……这上京，还真是污浊之地！”
　　管事：“……”
　　“这事你需得保密，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去查查此女来历。”李无端恍惚道。
　　管事：“喏。”
　　“还有，”李无端说，“你……算了，还是，哎……”
　　管事间李无端一脸忧心的表情，也不好受，说：“少爷，许是咱们古板了，这事在上京实属正常呢？”
　　“正常个屁！”李无端大吼，气得涨红了脸，又连忙压低声音，“你知道个屁！珺儿是公主！来日还要议驸马的，此女要是……要是她教坏了怎么吧！”
　　管事憋了憋，说：“此女看起来，也挺像贵女的，比之江州名流千金也不落下风。”
　　李无端：“算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是泄漏，你就自备好棺材吧。”
　　管事：“……喏。”
　　李无端长吁短叹，一时愁容满面，想了想，又觉得是娘家人不在上京，令秦珺走了歪路，学会这些……一时又气又难过，渐渐的满心愧疚，想起便要抹泪：“姑姑，李家对不起你……”
　　-
　　“初四祭祖不是在太庙见过，”秦况眼底青黑，“怎的今日又出宫了？”
　　秦珺小口吃菜，闻言道，“我出来躲躲汝地的郡王妃，顺便看看临水宴的事，贵妃晓得的，不会骂你。”
　　秦况便失魂落魄的点头，筷子悬在空中，双眼盯着一处虚空继续发呆。
　　“哥哥怎么了？”秦珺问，把茶杯举高，挡住心虚的表情。
　　秦况又瘦了，闻言摇头，“没事……”
　　秦珺叹气，“四哥哥，我早晨出宫，娘娘让我与你传话，过两日凤仪阁摆个食局子，你得去。”
　　秦况没什么胃口，两筷子便放下了筷子，“食局子，又有什么事？”
　　“像是永安郡的小女儿此次也来了。大概是要给你说亲了。”秦珺说。
　　“什么永安珺，什么小女儿，”秦况食不知味，喃喃，“我心里已有仰慕的人了。”
　　秦珺眼珠子一转，问：“谁啊？”
　　秦况神思不属，“她不见了，我还在找她……”
　　秦珺抿唇，也有点吃不下了，接了帕子擦嘴漱口，“我还得去忙娘娘谴的差事，就不陪伴哥哥了。”
　　秦况点头，“你去吧。”
　　秦珺便去临水宴两堤河岸转了一圈，上京人满为患，喜庆氛围浓厚，车轿挪动不便，秦珺只得下地行走，等逛完一圈回了竹园，天色又近昏黄了。
　　此次随行四人，两名宫女，两名护卫，都是口风严谨的人，秦珺倒不怕几人说话泄露了自己身份，只是怕宫里来的人，随行时暴露一些习惯，便把宫女护卫打发在外院，紧伴身旁的之后锦绣。
　　门上传小姐来了，府里人不敢怠慢，酒水吃食，全送去了正厅。
　　“这么多菜。”秦珺打破僵局。
　　姬姒笑了笑，也不坐，站在一边，等着伺候秦珺用饭。
　　秦珺怪不好意思的，虽然自己很快就适应了古代人骄奢，但偶尔也会让锦绣和小桃子一起用饭的，看姬姒这架势，似乎是要站着伺候自己吃完，再单独去吃。
　　“一起吃罢。”秦珺说。
　　姬姒目光一动，“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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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已修）


第十五章 
　　洗澡
　　-
　　“大皇子果真长这样？”
　　巷弄里，两个家仆打扮的小厮凑在一起谈话。展开一幅画卷用火烛照着仔细打量。
　　“这画是王后的。”张三道。
　　李四道：“奇怪，大皇子既和陛下是双生子，怎么不拿陛下的画来比对着找？”
　　张三一巴掌扇过来，“大皇子和王虽是双生，但一个随父一个肖母，先王后是汉人，宫中没有她的画像，这是司马大人循着幼时记忆画的。”
　　李四点头，两人看过画像，待仔细记住其中神韵，便掏了火折子预备将其烧掉。
　　张三李四刚将画像点燃一个角，一柄长剑携着劲风破空而来，将画挑破成两半。
　　“谁！”
　　“是剑客！”
　　张三李四忙运气后撤，画在空中飘落，一半掉在地上，一半掉进了眼前这个蒙面使剑的人手里。
　　蒙面人看也不看，直接将画一团塞进怀里，于此同时，她与张三李四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在地上，那缓缓烧着的剩下半张画。
　　霎时短兵相接，三个人在巷子里打作一团，此处居于闹市之中，蒙面人运功往外跑，巷外便是人声鼎沸的上京夜市。
　　“不好！”
　　“拦住她！”
　　张三李四一左一右伸手抓住她的肩，瞬间，蒙面人脚下一蹬，泄力往下从中间滑到两人身后，去捞还在烧的半张画。
　　局势瞬间倒换，张三李四也顷刻转身来抓，剩下的半幅画又被撕成两半，烟火燎燎，三人分别一瞥，蒙面人手里是半张无用的背景，张三手里是半张脸和一只眼。
　　李四任其燃成一捧灰，张三旋脚一踢，李四在身侧一抓，往蒙面人方向一扔。
　　蒙面人用剑格挡，四枚银针被反弹至墙上，他撤出几步，抬脚一踹角落里的堆砌着的瓦片，袭向两人。
　　张三李四抬手连连劈烂一堆碎瓦，蒙面人趁机夺了命门，封了两人穴道。
　　杂乱飞扬的雪终于缓缓停下。
　　张三李四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蒙面人将雪被扫平。做完一切此人定定站在两人面前，用脚扫开碎瓦，
　　突然张口说话：“她叫我留等性命，但娘娘曾说，莫放虎归山。”
　　蒙面人似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这是老鼠药。”
　　“……”
　　这人将药和雪混合，强逼着两人吃下去，静待两人咽气。
　　-
　　“唔，少夹些菜，我不爱食素。”秦珺两腮吃得鼓鼓，正费力吞嚼一片青菜叶子。
　　姬姒静静看着她，见她吃不过来了，便停了下动作，静静等秦珺吃完碗里的东西。
　　“吃完了，喝点汤罢。”姬姒道。
　　秦珺刚咽下嘴里的，便又被推了半碗汤在面前，已吃得有些顶了，又对姬姒深情难却，捧着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姬姒还在夹菜，秦珺立刻道：“慢着，等等，我吃不下了。”
　　姬姒这才撤了筷子，看着秦珺，慢慢说：“小姐身量不够，要多吃些。”
　　秦珺：“……”
　　秦珺胃口算事不错的了，她整日想这想那，天天思考的事情很是费神，若不再多吃点消瘦的还会更快。
　　突然，姬姒抬手，拇指指腹在秦珺嘴角一揩，用力蹭去她嘴角油腥。
　　秦珺：“……”
　　姬姒半蹲下来，从袖口摸出手绢给她擦嘴，趁秦珺发愣时，轻轻说：“这满桌菜，小姐连一半也用不进去，不该如此浪费。”
　　秦珺咽了咽口水，“那以后叫厨房少做些罢。”
　　姬姒弯了弯眸子，似乎在赞赏她孺子可教，又紧着说：“奴以前在琼楼，是时常吃不饱的。”
　　“……”
　　“一到吃饭的时候，下人就在厨房里拿着碗排队领客人吃剩的饭食，大家一起哄抢剩菜，奴每次都能抢到最多，可是吃完了，妈妈们来带着练功，一摸肚子就能发现谁吃多了，便逼着抠喉，让我们吐出来。”
　　秦珺脸色一白，胃里翻涌，“……你。”
　　姬姒笑笑，手在秦珺胃上一摸，摸到她软乎乎的肚子，和没有空间的胃。
　　“今日吃多了，”姬姒说，“往后奴少给小姐夹些，吃个七八分饱就行了。”
　　秦珺被她一手罩着胃部，像被拿捏要害，僵硬之余振作回答：“我……以后不浪费就是了。”
　　姬姒嗯了声，替她拿开汤碗，“喝不下便不喝了。”
　　好像被欺负了，但姬姒一直笑得很温柔，秦珺饭后饮着茶，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姬姒恐吓了一般。
　　干什么？她堂堂公主，多吃几个菜怎么了，真浪费了难不成还能被她生灌下去。
　　锦绣不在，秦珺鼻子一酸，觉得姬姒真是好变态，自己又没惹她生气，阴阳怪气什么！还故意吓她。秦珺不住后怕，害怕到想出去锦绣。
　　姬姒令人收拾掉餐桌，天色已暗下来，秦珺揣着一张临水宴的账单在看，姬姒进来问：“小姐，不去看看表少爷送的礼吗？”
　　秦珺一愣，收起单子，“什么？”
　　姬姒把她领去库房，拿了钥匙开门，九担子红木箱匣露出来，红绸布也未拆，绑着大大的蝴蝶结。
　　秦珺哈了一声，“怎么这么喜庆隆重？不知道还以为是别人家来迎亲呢！”
　　姬姒提着蜡烛替秦珺照亮，闻言也说：“只少了一对聘雁了。”
　　秦珺干笑：“说什么呢，那是我表哥。”
　　“表亲不是最易亲上加亲了吗？”姬姒说。
　　秦珺回头，对上姬姒认真的双眼，“表哥阖家幸福，和我有什么干系。”
　　姬姒缓缓牵了牵唇。
　　秦珺：“单子呢？”
　　姬姒便拿出礼单，发现东西远比她想的还要多。
　　大概是李无端、还有李将军以及舅舅的份一起送来了，李家人不在上京，应是想在钱物上对她做些弥补。
　　两人撤出库房，秦珺心情大好，呼出一团白气，抱紧臂膀说：“今日就到这里吧，安置了。”
　　“今日住下来？”姬姒问。
　　秦珺点头，“住两日，有些事要做。”
　　姬姒命人烧热水，提到东厢房来，要伺候秦珺沐浴。
　　热水备好，秦珺刚脱了衣服就冷得打了个寒战。
　　“这、这个……”秦珺犹豫道，“叫小杏儿来吧。”
　　姬姒静静看着秦珺，仿佛在说，你怕什么？
　　秦珺：“……”
　　--------------------
　　作者有话要说：
　　管家管家，白天管家，晚上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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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已修）


第十六章 
　　攀比
　　-
　　秦珺磨蹭不愿下水，抱紧手臂，僵在浴桶前。
　　眼看倒水的，撒花的，捧着点心茶盏还有搓身的，一个屋里挤着四五个人，秦珺立刻头皮发麻的叫她们出去。
　　姬姒挥了挥手，“你们下去，有事再唤。”
　　秦珺：“……你也下去。”
　　姬姒淡淡道：“小姐身边不可无人。”
　　秦珺：“……”
　　姬姒已经走到秦珺面前，替她剥掉身上衣物，“别怕，奴不做什么。”
　　谁怕了……
　　秦珺自我安慰，脸色微红的由姬姒脱掉衣服，直到脱得干干净净，她没入水中，水面漂浮的花瓣遮住锁骨，姬姒也确实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也不曾乱摸乱碰，规矩的替她洗头，按摩头皮，其余的秦珺自己胡乱擦洗一遍，没多久就在热腾腾的浴桶里昏昏欲睡了。
　　“别睡。”姬姒小声说，语气很温柔，指节从秦珺耳畔滑过，温热的掌心覆在秦珺双眼上。
　　“困了，快些吧。”秦珺说。
　　姬姒嗯了一声，用帕子将秦珺的湿发绞得半干，然后举着擦身的宽布来。
　　秦珺见状，护住胸口从浴桶里起身，幸好已是夜里，点着烛火，姬姒应看不出来自己脸红。
　　秦珺前后踩在浴桶边的小凳上，身上黏着几片花瓣，在烛火之下现显出肌肤的光泽。姬姒似乎一顿，旋即张开一白色宽布，将秦珺整个罩住，圈入怀里，把她从站凳上抱了下来。
　　秦珺的脸被热水蒸得红红的，她被泡得太久，思维有些迟滞，只觉得靠在姬姒身上很舒服。继而突然一愣，感觉腰上一紧，姬姒的手隔着布在后背游移。
　　姬姒：“擦身。”
　　秦珺立刻清醒，忙说：“我自己来！”
　　脱衣时无感，穿衣时反而矫情了起来，古代的内衣并不贴身，宽松四角，配上肚兜，再套上明衣，外面搭个厚实的寝衣。
　　姬姒垂首，替秦珺穿衣时，秦珺似乎总能感觉她的呼吸无处不在。
　　“好了吗？”秦珺问。
　　姬姒勾上衽衣的带子，“好了。”
　　姬姒：“没拿木屐，奴抱小姐过去。”
　　秦珺只得伸手环住姬姒的脖子，让她把自己抱起来。
　　“行吗？”秦珺担心姬姒力气不够。
　　姬姒托住她的臀，轻轻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目光含笑的看着秦珺，“小姐不重。”
　　秦珺：“……”
　　夭折了，秦珺咬唇，竟然觉得今晚的姬姒温柔的不行，心情似乎也不错。
　　秦珺坐在床边，姬姒去搬了火盆来替她烘发，火盆暖橙色的光芒映照着姬姒的脸庞，她嘴角微微翘着，正仔细的替秦珺梳发，一下又一下，令秦珺看入了迷。
　　“我救了你。”秦珺突然喃喃。
　　姬姒抬眸，漫不经心的打量起琴珺，“奴的命是小姐的，小姐若是不安心，就一杯毒酒赐死奴。”
　　秦珺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姬姒点头，“救命之恩无以无报，奴愿以身相许。”
　　秦珺呛了一下，“怎么说这个！”
　　姬姒牵了牵嘴角：“戏本子都是这样的写的，小女子愿以身侍主，尽心侍奉。”
　　“我赎你回来，不是叫你跟我做……呃，那种事的，”秦珺说，“只是看你可怜，想拉你一把，知道吗？”
　　秦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只要……”
　　秦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她想告诉姬姒自己救她，没想让她做别的，但又好几次把救命之恩挂在嘴上，很怕姬姒忘恩负义似的，还提什么莫问前程……不是自相矛盾吗？
　　自己若真的有这般大度，那就应该把姬姒的奴契给她，放她远走高飞，回得姜国和家人团聚。
　　姬姒笑了笑，发已烘干，她看着秦珺微红的脸，说：“奴愿意伺候小姐。”
　　秦珺叹气，问：“你想家吗？”
　　姬姒替秦珺掩好被子，“奴没家了。”
　　秦珺抿唇，心想，放你回西姜你也享受不到天伦了，姬无命殒身战场，姜王后也已薨逝，你的弟弟虽然爱你但早就被权臣控制，成了被架空的傀儡王君。你回去，还要替纳兰错打仗换取自由身，不然就要被安排去联姻。
　　姬姒拿了本书回来，坐在秦珺床头，“睡罢，我给小姐读故事。”
　　秦珺发现姬姒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自称奴的，只在她卖乖或者表忠心打什么不好的主意时说两句。
　　姬姒抄着书，正要开始读，窗上浮现一道影子。
　　锦绣：“小姐。”
　　姬姒道：“小姐睡了，何事明日再回。”
　　秦珺：“……”
　　锦绣在窗外站了一会，果真走了。
　　秦珺：“……”
　　姬姒随手翻开一页。
　　秦珺：“怎么不从头开始读？”
　　姬姒便道：“奴看到后面了。”
　　秦珺一噎，心道你这个奴婢好大的胆子，说：“那就读吧。”
　　姬姒莞尔：“只瞧这丫鬟一身轻纱衬裤。一片雪白，两点红梅，衬着微隆小腹……”
　　“停停停！”秦珺涨着脸，“你读些什么！”
　　姬姒将书一合，露出书封——闺中小姐俏丫鬟。
　　秦珺：“…………”
　　姬姒偏了偏头，“小姐？”
　　秦珺抿唇：“你平时就看这个？”
　　姬姒笑了笑，“小姐不喜欢这个？那便换本游记罢。”
　　秦珺：“……”
　　姬姒从身后又重新抽了一本书。
　　秦珺忙说：“我看看名字！”
　　姬姒将书递给秦珺，秦珺接过一看，顿时便觉得烫手恨不得丢开！
　　“莫仨娘梦游六湖仙境，与七仙女之靡靡轶事。”姬姒将书名背了出来。
　　秦珺：“……”
　　“睡罢，”秦珺已没了脾气，将锦被一卷，翻身背对姬姒闭上了眼睛，“叫锦绣来守夜。”
　　姬姒勾了勾唇：“喏。”
　　姬姒灭了蜡烛，起身退出，带上门，不多时门外传来她与锦绣的交谈声。
　　锦绣：“我来守夜。”
　　姬姒：“告辞。”
　　院里逐渐安静下来。
　　“小姐。”锦绣进门，重新点燃蜡烛。
　　秦珺抱着被子坐起来，“事办的如何了？”
　　姬姒回到东厢房的偏院，这间院子里只住了她和李瑶，王叔已恭候多时。
　　“查的如何了？”姬姒问。
　　王叔便说：“上次跟丢了管事，再也没见过了，姑娘吩咐的寻访上京李姓家的姑娘一事，也……因人口太多，且女子都养在深闺，难以彻查个明晰出来。”
　　姬姒目光沉下来，“已经过了五日。”
　　王叔单膝跪下：“请姑娘责罚。”
　　姬姒想了想，问：“近日有什么宴会，是仅女子去的。”
　　王叔想了想，“这几日郊外腊梅开得繁盛，应有些小姐夫人会组个赏梅宴。”
　　姬姒嗯了一声，“去看看，办在何地由谁主持。”
　　王叔便躬身退下，“喏。”
　　-
　　秦珺摊开画，惊讶问：“怎么只剩这么一点了？”
　　锦绣便把自己和张三李四打斗一事告诉了秦珺，说只抢到这部分画。
　　秦珺摸了摸被烧成黄褐色的画边，画只剩一小半，只能看到半张脸一只眼，这画上的人仅剩的小半张脸，那只眼睛恰好也是瑞凤眼。
　　锦绣：“奴婢无能，公主。”
　　秦珺连忙嘘了嘘，“没事，就这样罢。”
　　锦绣退出了厢房，在秦珺的屏风后的小榻上合眼为她守夜。
　　秦珺又悄悄张开画，看着跳动的烛火，生出烧了这幅画的冲动。她将画挪到火苗上，在火舌舔到画纸之前又挪开了。
　　就是半张脸，能证明什么，秦珺把画收起来，卷了卷塞进木枕下。自己团起锦被滚到一边，并不睡那木枕。
　　翌日，姬姒来伺候秦珺起居，秦珺还没醒，锦绣出声将她拦住。
　　“过来过招。”锦绣说，折了一截竹子在庭中比划。
　　姬姒见状一笑，“奴不会武。”
　　锦绣皱眉：“装给谁看？”
　　姬姒笑容一缓，她站在廊下，穿着裙裾，双眼冰冷，用绢帕掩住一半弯唇：“奴听不懂锦绣姑娘的话。”
　　锦绣在庭中练武，姬姒拿着扫帚打扫廊下的落雪，事情做完了，下人来问何时传膳。
　　姬姒：“早膳不用了，午膳少做些。”
　　“喏。”
　　锦绣看了一眼姬姒，“你下人管得不错。”
　　姬姒不答，朝锦绣蹲了一下身，听见房内叫人的声音，先锦绣一步进去了。
　　“锦绣姑娘去洗洗吧，”姬姒掩了掩鼻，“莫熏着下姐。”
　　锦绣立刻牵起衣服闻了闻，转身撤了出去。
　　秦珺睡得头发都乱了，懵懂的看着姬姒，问：“吵架了？”
　　姬姒摇头，“没，小姐起身吗？”
　　“起吧。”秦珺向姬姒伸出手。
　　姬姒把住她腋下，把人从床上拖起来，突然问：“小姐平日晨起也是这般？”
　　秦珺：“嗯？”
　　秦珺一愣，讪讪松开姬姒，道：“我太困了，不好意思……”
　　“奴不是这个意思，”姬姒扯了扯嘴角，让秦珺站好替她穿衣，“近日天寒，多穿件小袄吧。”
　　秦珺几乎错乱，撑大眼睛，“……喔。”
　　锦绣换了衣裳进来，“小我来吧。”
　　秦珺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妆台前正让姬姒给自己挽发。
　　姬姒淡淡道：“火盆熄了，去生火。”
　　锦绣：“……”
　　秦珺：“……”
　　火盆里燃起银炭，秦珺对着镜子一瞧，发现姬姒给自己挽了个很特别的样式，统共就用一条红色布条就将她的头发绑牢，在脑后绑了一个松散饱满的发髻，剩下的散发垂在脑后，正后再用发饰装饰，又给她挑了件额饰，妥帖的置在额头，统统加起来也不过三件首饰。
　　秦珺脑袋瞬间减负，觉得轻了不少。
　　姬姒又给她抹了头油，最后给秦珺挑了一对红翡翠的耳环，与额饰相配，衬得她脸颊如雪，娇艳灼灼。
　　秦珺臭美了一会，去用午膳，坐到桌前吃完发起饭呆，才发觉自己被姬姒伺候通体舒彻。这才一两回，姬姒就隐隐有了取代锦绣地位的征兆。
　　罪过、罪过……
　　暗自警醒了两句，秦珺吩咐出门，锦绣则去命人套车。
　　“颦娘同行。”秦珺登上马车刚坐下，就见姬姒与她一前一后一起钻进了马车，锦绣不知为何又落后了，只能最后一个上车，挨着马夫坐在外面喝风。
　　秦珺想说什么，刚张嘴又讪讪闭上，姬姒身体不好，先就这样吧……
　　马车转了转，停在上京最大的一件书文阁门口，秦珺带着帏帽下车。进了门小二来迎，“小姐来啦，要看些什么？”
　　锦绣道：“开个雅间，好的文房四宝，送来看看。”
　　小二喏，立刻带秦珺去了二楼，把好东西一一抬进里间，然后退出房内，让秦珺慢慢挑。
　　秦珺用下巴点点这些东西，示意姬姒自己选。
　　姬姒一怔：“给我买？”
　　秦珺嗯了声，“再选些书吧，看些正经点的。”
　　锦绣抿高嘴角，不屑的睨了一眼姬姒，“会用毛笔吗？拿起笔试试，那个顺手便用那个。”
　　姬姒微眯起眼，摊开笔墨，就要试试。
　　锦绣慢踱过去，替她研墨，间或指点两句：“转臂，不得动腕。”
　　秦珺：“……”
　　姬姒：“……”
　　“锦绣姑娘要试？”姬姒道。
　　锦绣便说：“小姐一手好字亦是我教的，怎么，你不服？”
　　姬姒便打量一边秦珺一眼，道：“小姐。”
　　秦珺在看小二送上来的东西，闻言走过去，“怎么？”
　　姬姒道：“我这字如何？”
　　秦珺看了一眼，觉得一般般，“挺好的啊。”
　　姬姒睇一眼锦绣，又觉扳回一成。
　　锦绣：“……”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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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已修）


第十七章 
　　学武
　　-
　　秦珺又让姬姒去挑书，三人一同前往三楼的书阁，这出藏书万卷，分门别类，也算丰富了。
　　“自去选吧。”秦珺说。
　　锦绣：“会背诗不曾？”
　　姬姒随口一背：“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鸳衾谩站，浪翻红绉。一夜情浓似……”
　　“好了，”秦珺打断，脸色微红，“我给你挑。”
　　姬姒凑近秦珺身旁：“奴自个选吧，奴喜欢一些才子佳人的。”
　　秦珺：“不行！”
　　锦绣：“……”
　　挑完书，离开文书阁，又去做衣裳，秦珺让人给她量了尺寸，又按照时下上京最流行的样式给她订了几套成衣。
　　上京此刻聚集了许多来自的各地的人，年年此刻都能看见打扮不同的人在街上溜达闲逛，人烟喧嚣，热闹非凡。
　　又去订做首饰，姬姒像个娃娃般被摆弄来去，她也戴了帏帽，但隔着这般近的距离，秦珺的神态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怎么样？”秦珺询问，举的不够好看，皱眉放下。
　　秦珺拿着一对耳环在姬姒脸颊比了比，两人隔着两层纱帽对视，秦珺问：“这个呢？”
　　挑着精致好看的，秦珺眼睛放光：“发簪和步摇要哪个？算了，一并包起来罢。”
　　秦珺又拿着一只凤簪递到姬姒眼下，“这个呢？”
　　姬姒便说：“龙凤，寻常人不得用。”
　　秦珺忘记这茬了，普通人衣饰都不能带龙凤图案的，“那这个就不要了。”
　　挑了一堆，衣服、文房四宝、首饰花了几十两银子，堆了满满半车东西，令马车先将东西搬回家，三人漫步回家。
　　秦珺心情不错，且看姬姒也不错的样子，便想带她多转转，免得在竹园憋出毛病。
　　锦绣跟在二人身后，薄纱覆面，露出双眼，看到路上某人，靠近秦珺低语：“宫里散衙了。”
　　秦珺眼睛一弯，她们站的地方靠近宫门，百官散朝多从这条主路走。
　　三人上了旁边的客栈，登上最高的三楼，秦珺和锦绣在窗户隐秘处张望。
　　秦珺问：“认得出吗？”
　　锦绣便说：“需得见着看看。”
　　姬姒看着二人，眼睛微眯。看向主道，许多当官的坐着马车回家，马车棱上刻有各家标志，要是夜间就会挂上灯笼。只有新入京的诸侯和郡守没有转配马车。
　　秦珺道：“不行，找不到。”
　　锦绣便说：“奴婢见过钟惠。”
　　客栈下马车依次通过，秦珺皱眉，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行，钟惠身旁恐怕……”
　　锦绣沉默，突然对着一马车运气一弹，那马车垂帘被一股风掀开，现出里面昏昏欲睡的钟惠。
　　秦珺噤声，三人不自觉屏息，任马车经过闹市。
　　“我跟过去看看。”锦绣说，转身下楼。
　　秦珺：“慢着！”
　　已来不及阻止，秦珺皱眉，转身对上姬姒双眼。
　　姬姒看着她，说：“车上还有一人。”
　　秦珺一怔，问：“你确定？”
　　姬姒紧了紧眉梢，“不确定。”
　　秦珺抿唇：“不行，咱们跟去看看。”
　　姬姒抬臂挡住秦珺。秦珺怒视，“你也不听话么？”
　　姬姒放下手，“一起。”
　　钟惠的马车从闹市驶进偏远街，此处道窄，但与显阳街取道更近。
　　锦绣跟在身后，转眼迷困在错杂的静巷里。
　　“张三李四昨夜办事未归，姑娘可知缘由？”一道人影出现在道尾。
　　锦绣转身，看向来人，“我迷路了。”
　　那人便让开路口，示意锦绣过路。
　　锦绣转身，若无其事般的往另一个放向走去。
　　背后匕首飞来，刺破空气，锦绣运气在墙上一蹬躲避过去。攀住房檐看着此人。
　　那人道：“你若看了那画像，就不能留你性命了。”
　　“嘘。”秦珺回身，往姬姒脸前一凑，示意她噤声。
　　姬姒只觉得一阵淡香味靠近，不觉往后一躲，朝秦珺点头。
　　“你功夫恢复多少？”秦珺凑在姬姒耳畔，“他的命门在——唔！”
　　秦珺突然被姬姒捂住嘴巴，往后一拽，姬姒双脚在地上交替一蹬，后仰带着秦珺滑出去，一排银针钉在方才二人躲着的墙上。
　　姬姒将秦珺拉到身后，在她腰上一推，“躲起来。”
　　秦珺大声说：“他的命门在脚底！”
　　飛的耳朵一动，目如鹰隼，朝秦珺射来。已经有了战退之意。
　　秦珺凑近姬姒，几乎和她贴耳，道：“要活的，他还有一个命门，在腋下。”
　　姬姒袖子里摸了一把匕首，抽身加入战局，秦珺则不住后退，找了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头脑飞快转动。
　　张三李四扮成杂役进京，府上失踪两个杂役不妨事，但飛已在钟惠前现身，他断不敢胡来暴露此行目的。
　　白日城中巡防严密，飛不敢杀人，他若杀人自己就去将此事闹大，钟惠引刺客进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回不了西姜，秦卞素来对西姜的放松政策也会收紧。再派新的大臣过去辅政，肯定不是纳兰错想见到的场面。
　　秦珺拽紧手指，头昏脑胀的想，飛怎么会进城……
　　为什么……
　　茫茫大雪簌簌而下，风中雪里全是打斗的声音。
　　打斗声持续许久，此间响动惊动了百姓，有人跑去街上喊了巡防护卫。
　　护卫身穿铁步履沉沉而来，秦珺骇然，后领一紧被人拖了出去，“谁—— ”
　　“嘘。”姬姒抱着她，转身后撤。
　　秦珺闻到一股血的甜腥味，“你受伤了？”
　　姬姒没说话，只抱着她在巷尾一转。
　　冷风掀起帏帽轻纱，秦珺瞥见姬姒冷白的下颚，掌心触及一片温热。
　　秦珺心里突的一软，“对不起。”
　　“别说话。”姬姒捂住她的嘴，脚下用力翻过墙，疾步行走，再翻过一面墙，向前飞奔。
　　秦珺回头，害怕雪地染了姬姒的血。
　　姬姒终于体力不支，摔了下去，秦珺连滚带爬起身，摘下帏帽按住她腰上伤口，又脱了外套将姬姒团团裹住。
　　忽然听到耳畔一声响鼻，秦珺抬头，才发现两人掉进了一个马厩里。
　　姬姒脸色苍白，舒展眉头道：“玄骘马，搬家时将它忘了。”
　　马匹打了个响鼻，嘴里叼着枯草往姬姒身上遮。
　　秦珺扑哧一笑，双眼顿时一红。
　　姬姒见状：“锦绣去追那刺客了，她不会拼上性命。”
　　秦珺心事重重的点点头，站起来说：“我去找郎中。”
　　姬姒拿开腰上纱布，伤口已经止血了，“已经没事了，回家吧。”
　　秦珺这才知她伤的不重：“……”
　　“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秦珺双眼赤红，朝姬姒怒吼。
　　姬姒：“嘘嘘，走罢。”
　　秦珺将马厩里姬姒的血处理了，再撑起姬姒，将她扶上马背，自己解了马绳，牵着马儿走。
　　姬姒：“小姐……”
　　秦珺：“你捂住伤口，很快就到家了。”
　　秦珺拉着马儿，从同福客栈客栈后院院门离开，一列军队巡防过来，大声叫住二人。
　　”看到一青色劲衣男子没有？受了伤的。“
　　秦珺说：“没有，我和小姐正欲回家。”
　　军爷看秦珺脸嫩，而坐在骏马上的，更不肖多加打量，也能从帏帽之后看出此女仙姿佚貌的风雅，“雪大了，小姐莫在外逗留，赶紧回家吧。”
　　秦珺福身：“多谢军爷。”
　　兵队转眼消失，又去敲别的住户门了。
　　秦珺拉着马走，大街上飞雪不断，各摊位都在收货，闲逛之人也少了。
　　接近暮色，秦珺踉踉跄跄翻身上马，她比姬姒矮，又不会驾马，幸好玄骘马有灵性，姬姒朝某处一指，它便顺路而去。
　　赶回竹园，锦绣正心急如焚，她和姬姒分头行动，一人去拿刺客，一人去接秦珺，如今看到秦珺平安，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竹园。
　　姬姒脸色苍白，她本就在喝药，不敢再用内服的药，上了点金疮药便歪在屋里矮榻上烤火。
　　锦绣不悦，道：“一点皮外伤，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秦珺忙前忙后为二人上药擦身，说：“她不耐痛，皮外伤也是要命的。”
　　锦绣受了重伤，和飛交手没讨到半点好处，还差点废掉一条手臂丢去半条命。
　　王叔送走郎中，飛被绑在院子里的树上，全身上下被铁链绑住，雪落了满肩，嘴里塞了臭抹布抵住舌根吐也吐不出来，只能一脸愤恨的看着三人。
　　秦珺见状，转而问锦绣：“张三李四怎么样了？”
　　锦绣迟疑片刻，说：“不知。”
　　秦珺：“飛是潜伏在城外接应二人的第三个刺客，你若不是杀了张李，他不会冒险进城。”
　　锦绣低着头：“是。”
　　“斩草不除根，必定后患无穷，”锦绣说。
　　秦珺呼吸有些不稳。
　　锦绣跪在地上，灯烛照着她倔强的肩背，“奴婢没想到除了二人还有一个刺客，是我想的不够周全了。”
　　庭中飛吐了一口口水，“张李二人你若不动手，回西姜那日我也会将二人杀了，可有人打草惊蛇，真是令某好奇，上京竟然也有人会对一副画感兴趣。”
　　秦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嗓音嘶哑问：“张李二人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锦绣点头。
　　秦珺令锦绣给飛吞了毒药，“此毒叫嗜心，七日一发作，每七日我会叫锦绣与你一枚解药。”
　　“你想要我卖主求荣？”飛切了一声，“老子毒药吃得多了，还怕你这个？”
　　秦珺说：“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去钟惠处请辞，回来之后需将一身武艺传授给颦娘，此月朔日，钟惠离京时我也一并放你回西姜的。此间事你就当不曾发生过。”
　　飛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窗口的上姬姒，“你是西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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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梅花宴（上）
　　-
　　显阳街。
　　入京使者暂住府邸，钟府。
　　钟惠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愁容在屋内不停徘徊，“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钟惠嘴里念念有词，眼见天黑，大雪纷纷事，飛始终不见见影。
　　“老爷，”婢女在门口禀报，“可用晚膳了。”
　　“滚！”钟惠大发雷霆。
　　婢女立刻转身离开，不敢说话。
　　“钟惠，发什么脾气？”身后一声低笑。
　　钟惠猛然转身，见钟惠敲着腿在喝自己的茶，顿时没好气冲上前，一把夺走茶盏！
　　“你到底想干什么！”钟惠低声吼道，“你何时跟来上京的，纳兰错到底要你做什么！你知不知私引刺客进城是大忌！”
　　飛摆摆手，就这茶壶潇洒饮茶，“你不必管，某今天是来请辞的。”
　　钟惠立刻说：“那你快走！”
　　飛一笑，“不急，有件事还需想你打听。”
　　钟惠警惕的看着飛，“何事？”
　　飛起身，双手环抱于胸，“你还记得姜国大皇子吗？”
　　钟惠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事，西姜大皇子不是早在六年前上京途中坠崖薨逝了吗？”
　　飛缓缓一笑。
　　钟惠朝天子方向拱手，“同年前大王姬殒身，陛下体恤西姜储君年幼，这才派臣前去辅政的，怎会忘了？你提这事干什么？”
　　飛转身，袖中闪过一丝银光，匕首刀锋抵住钟惠脖颈！
　　“你你你！刺客飛！你想谋杀朝廷命官吗！”钟惠吓得脸色煞白。
　　飛抽抽嘴角，收起匕首，“真想一刀杀了你。”
　　钟惠：“你——”
　　飛倒退出了前厅，转身消失于夜色，冷寒之声从黑暗里传出：“你若瞎打听，明日定取你狗命。”
　　-
　　“西姜百姓人人皆知自己与秦周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怎的要帮汉人买命？”飛坐在树枝上，吊儿郎当的衔着一片竹叶，左手在右脉上诊来诊去。
　　姬姒在树下洒扫，用襻膊挽起袖子，用一把竹刷扫去花草上的落雪，再浇些水，并不接飛的话。
　　飛自顾自说：“当年秦卞要西姜大皇子上京为质，谁知皇子死在路上，国失储君，这是第一恨。秦卞见姬无命嫡子死的蹊跷，担心姬无命要和元人勾结，便先下手，强引元人进姜地，再派姬无命亲征，谁知道王上也死了，这是第二恨。
　　“第三恨，秦卞见西姜只剩一个十一岁的二皇子，没法让西姜派人为质了，于是冠冕堂皇一道圣旨派天子之臣南下辅助少君，意图架空西姜，这是第三恨。”
　　“你说说，巫山一战，西姜多少人家死于战祸，你就不知道？国仇家恨忘完了？”飛看着姬姒，取下唇间竹叶，使作暗器向她一掷，“喂，说话。”
　　姬姒偏头躲过，避闪不及，被竹叶刺破了肩上的布料。
　　“有话直说。”姬姒淡淡道，拿起剪刀剪掉冬季寒冷干枯的花枝。
　　飛说：“你去帮我偷解药。”
　　姬姒：“办不到。”
　　飛跳下树枝，脚步轻盈，树杆枝叶竟也分毫未动，“那我也一味药毒死你。”
　　姬姒：“那你就尝尝嗜心之苦，等心脏烂成蜂窝痛苦死去。”
　　飛捂了捂心脏，哼笑凑近姬姒，“看你长得不错，不若某把身子赔给你？你帮我拿回解药，咱们两再去逍遥快活？”
　　姬姒蹙眉，拿起一边水瓢，飞快舀了一瓢水朝飛泼去，“滚。”
　　飛懒懒躲过，骂道：“愚昧，白瞎一张脸了。不过你那小姐长得也不错，娇娇弱弱，但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你，都离府几日了，怎也不送封书信回来啊？”
　　姬姒并不理会他，外院小厮来回话，与姬姒交谈几句，好奇看了一眼飛便走了。
　　飛：“瞧你把这家打礼的井井有条，真不会是给人来做外室的吧？”
　　姬姒取下襻膊，去了书房，将两日前买的书笔一一规整，而后练起字来。飛跟了进来，抽出一本书翻得快烂的书摔在桌案上，“刺客心法，拿着看吧。”
　　姬姒拿起书，走到一边榻上坐着看了起来。
　　飛：“……你还挺拿得起放得下。不像秦周人，自诩君子，只用剑，尽干些卑鄙龌龊事，干了还不承认。”
　　姬姒兀自背起心法，飛看她像个木头，实在无语，干脆去院里练功。姬姒抱臂，一边看他练功，一边结合心法感悟。
　　“不如剑。”姬姒道。
　　“不如剑？”飛打了个收势，收势瞬息招式变化改为出击，“你看我这招，迷惑敌方，算不算出奇不意？”
　　姬姒牵了牵嘴角：“卑鄙龌龊。”
　　飛大笑，“你这身筋骨不错，像这竹。”
　　两人一起看向这庭中的飒飒作响的竹林，韧如芦苇，挺拔如松。
　　“姑娘，”王叔抱着一匣子快步而来递与姬姒，“小姐派人送来的。”
　　姬姒接过，打开这一臂长的匣子，里面躺着一把剑。剑身薄如纸片，是两面刃，不分剑锋与剑背，通体泛着寒光，没有剑鞘。
　　飛一看：“是软剑。”
　　姬姒抽出，“没有剑鞘。”
　　飛乐了：“软剑嘛，你自己就是鞘。”
　　姬姒打量剑身，手腕用巧劲一抖，袍裾翻飞，剑发出一股锋利响声，噌——弯作一轮圆月，紧紧束缚在姬姒腰间，与一条腰带看起来别无两样。
　　王叔道：“小姐带话，让你别伤着自己了。”
　　-
　　“咳咳！”秦珺打了个喷嚏，顶着一头灰尘，狼狈钻出百宝阁。
　　锦绣吊着一只手臂，“公主。”
　　秦珺摆手：“没事，翻遍了，除了一些书那把剑，没别的了。”
　　小桃子扶住云梯，说：“公主，这藏书阁阁楼有暗层，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珺一梯一梯爬下梯子，把用裙子兜住的书放在地上，“天机，别问了，把这遮起来，剑送去了吗？”
　　锦绣道：“送去了。”
　　秦珺点头，“等飛走了，你教她用剑。”
　　锦绣迟疑：“刺客和剑客天生敌对，一正一邪，心法不同，怎么一起练？”
　　“亦正亦邪岂不更好？”秦珺粲然一笑，“那软剑不是比匕首更好藏身？藏在腰上或腕间，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这不正是君子之道，吾日三省，自省自警吗？”
　　秦珺拍拍裙子，摘去头上的蛛丝，“李家剑法不外传吗？”
　　锦绣便说：“天子脚下，皆可习这剑法，不似刺客只会藏私。”
　　小桃子好奇问：“那公主怎么不学？还把那宝剑送人。”
　　锦绣：“女子安于室内，又不保家卫国，不必学。不像西姜，刺客之乡，男女老少皆不避讳，行刺时也手段卑鄙。”
　　难怪说刺客和剑客是天敌，秦珺莞尔。
　　小桃子追问：“那锦绣怎么会使剑啊？”
　　锦绣看着小桃：“随先后偷学的，当年先后想随军出征。偷了秘笈心法，又混进军队，锦绣不能弃主人不顾，日日夜夜勤学苦练。”
　　秦珺抿唇，笑意淡去：“先回去洗洗本宫，不知道是不是掉了虫子，背上有些痒了。”
　　小桃立刻咋呼：“快快，奴婢这就叫人回宫备水！”
　　秦珺沐浴更衣，刚换好衣裳，歇了一口气，就见宫女捧了十几封拜帖来报秦珺。
　　小桃子接过，在秦珺面前展开，秦珺看了看，纳闷道：“上京贵女闲情逸致不小啊，这大冷天，还要办梅花宴。”
　　锦绣翻了翻其他帖子，“公主，全是梅花宴的帖子。”
　　小桃子说：“这正是女眷院内的交际啊。”
　　秦珺吁气，“不去行吗？”
　　递拜帖的宫女叫杏儿，和小桃一样是秦珺身边的大宫女，闻言便说：“公主，近来季贵妃忙着元日大会又不停接见诸侯和郡守家的女眷，已经累倒了。”
　　秦珺：“……后宫没有能够主持仪仗的娘娘了吗？”
　　杏儿：“回公主，都是嫔位以下了，位份不高，在诸侯王妃三公诰命前且说不上话的。”
　　“……”
　　-
　　“这是我临的帖子，你送去，给举办梅花宴的主人。”姬姒将帖子送到张瑶手上。
　　张瑶捧着名帖，支吾不言。
　　姬姒：“怎么了？”
　　张瑶便说：“姑娘，听王叔说，这梅花宴去的都是贵女，咱们……能混进去吗？”
　　姬姒弯了弯嘴角，“怎么就不得了呢，这帖子上，我不是写了明目吗？”
　　张瑶翻开帖面，看到内里上书，李府。
　　“……”
　　“李家……颦娘，上京李家那么多，不写个官拜哪位大臣吗？”张瑶为难道。
　　姬姒不疾不徐洗了毛笔，说：“写了官拜，不是等着被人戳穿？你也说上京姓李的何其多，还有进京的诸侯郡守，难免没有疏漏的。你去，装作气势汹汹吓一吓门房小厮，递了帖子转身就走，身份仍她们猜去就是了。
　　“回来时记得绕路走，别粘上尾巴。”
　　张瑶想通关节，接连点头，揣着请帖出门去了。
　　“王叔。”姬姒朝门外喊。
　　王叔进门行礼：“姑娘。”
　　姬姒：“去铺子，把小姐给我做的衣裳取回来。”
　　王叔：“喏。”
　　--------------------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十七章大修了，以前追更的大大们需要重看一下～
　　以后大概都是下午六点左右更新。评论区留言有红包掉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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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梅花宴下
　　-
　　梅花宴设在外郊君山之下，一片阔朗平地，本是雪砌冰筑的长河，却一早在两天之前就有了奴隶来凿冰除雪。
　　在君山脚下破冰取道，放几叶小舟供贵女渡河至梅林活在河中游玩，一抬头就是君山山顶盖白，延绵起伏，跌宕不休的盛景。
　　君山，在上京二十里外形成一道天堑，除却官道，上京西面进城无路，要想出入城关除了城东，只能翻越这秦君山。
　　周帝曾说这是护城山，通内城水渠，山水相连是为一体，守护秦周三百余年。山势巍峨，山脚却在一片冬日肃杀之景显现出另一番风貌。
　　梅红十里，映衬着一片红云，星点如絮白雪装点，成了肃杀青山凌厉寒风中的温柔奇景。而这温柔之中又有一点不一样，十里梅林，灼灼盛放，梅林之外，铁甲黑衣的护卫肃整伫立，一支精甲骑兵更是在河畔纵马巡视，堤防着不轨之人。
　　杂役在梅林之中设宴筑棚，劈出空地生火烤肉，成坛美酒络绎而至，以梅为装点的美食堆砌在冰盘里，就连此间伺候的婢女丫鬟也都穿着飘逸长裙。
　　高车骏马停在林外，贵女们已谈笑风生联袂而至，奇怪的是，到了也不乘船入内，全都聚在河对岸翘首以待。
　　秦珺被搀扶着下马，被寒风兜头一吹，顿时打了个喷嚏，“阿秋！”
　　“公主。”小桃赶紧塞来一个手炉，搀着秦珺左顾右盼不止，“此地可真热闹。”
　　秦珺提了提裙子，害怕踩着裙摆滑倒。
　　两名宫女搀扶着秦珺，秦珺刚下马车，便被一片白色云彩拥簇。
　　“公主来了。”
　　“公主。”
　　“见过公主。”
　　都是在中宫朝会时见过的，自然一大批人都见过，此刻围上来，对着秦珺齐声行礼。
　　“公主千岁。”
　　-
　　“且慢！”
　　长河几里之外，一队护卫守着河畔入口。
　　“谁家的马车，怎么没有自家官邸的印记！”护卫拦住姬姒的马车。
　　玄骘呼了跺脚打了响鼻，不耐烦的朝护卫脸上吐了口白雾。
　　王叔驭马，递过去一个玉佩，说：“着人通报来迎。”
　　护卫蹙眉，拿着玉佩进了梅林。
　　长河河畔处，一堆贵女正簇拥着秦珺过河。
　　太傅嫡女正是此次梅花宴的主办人，名叫孙梅，正搀扶着秦珺小声交谈。
　　“听闻公主进了正月之后就不怎么爱来这些宴会了，今儿怎么又来了？”孙梅说话语气是恭敬的，但字里行间又透着怪异。
　　孙梅父亲官居秦周太傅一职，文臣中的权臣，膝下嫡子孙羽是个纨绔，孙梅是个跋扈骄女。
　　秦珺拉拉唇，说：“本是不想这天寒地冻还来假风雅的，明都辞了，谁知前两日又一连收到十几封请帖，好像刻着梅字呢，这如何不来，不来岂不是显得本宫不识礼数了？”
　　周围低笑一片，孙梅被秦珺落了面子，脸色不悦。十几封拜帖请公主出宫给自己添脸，人来还要阴阳怪气两句，此番被戳穿，来日少不得又要被骂仗着太傅权势无法无天了。
　　孙梅松了挽着秦珺的小臂，“扁舟太窄，公主便自乘一个吧。”
　　孙梅话音刚落，就被挤开了，“你不乘挡什么道！”
　　又有人说：“就是就是，怎得怠慢了公主这等娇客？”
　　“你——”孙梅厉声，看向这几人——一个是永安地界来的郡主，一个是当朝三品官员的嫡女。
　　在朝当官的就没有比孙家还大的文官。地方豪强，领一方封地又算得了什么，这秦周只有上京最繁荣，只有公主地位能与自己相较量。孙梅暗骂，真是吃屎凑热乎，你们就使劲巴结吧。
　　孙梅高声道：“谁与本小姐共乘？”
　　无一贵女应声，全都三两结伴坐着小舟过河了。
　　孙梅落在最后，脸色越来越差，跺脚不停，“这梅花宴是我办的！”
　　“小姐。”侍卫领着一玉佩前来。
　　孙梅怒目：“干什么！”
　　侍卫递上玉佩：“河畔外还有一辆没有铭刻的马车。”
　　孙梅接过玉佩一看，玉佩正面是锦鸟金乌，背面是旭日东升，金乌旭日代表权利，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顿时对这玉佩有些爱不释手，问：“江州李家么，我就这去赔礼！”
　　侍卫在前引路，孙梅一路小跑，结果只看到一只黑马拉着一个破车，驾车的老叟穿的只能算干净。
　　天子是八骏马，公主出行六马，一品大臣和亲王也可配四马或六马，平民里富贵的也能用双马。眼前这一只马拉车来算什么意思？不会是李家的妾室吧？难怪朝会那日没有映像。
　　孙梅面露鄙夷：“谁啊？”
　　王叔：“禀小姐，李府。”
　　车帘未掀，孙梅不悦，“还不下来，要我请？”
　　王叔伸手捞起垂幕，姬姒华服锦衣，在里撑着下巴小憩了一会，此刻睡意朦胧，将将睁眼显出一二分媚态，正在转醒。
　　孙梅一愣，不觉看得脸微红：“你、你……”
　　姬姒优雅抬手，伶仃手腕一抬，纤纤玉指被王叔双手仔细捧作。下得马车，姬姒拢拢袖子，“来了。”
　　“啊，”孙梅反应过来，“来了。”
　　姬姒朝她一笑，说：“这就走罢。”
　　孙梅一时被姬姒唬得忘了询问身份，愣愣和她并排前行，走一步看三步，痴痴瞧着姬姒。
　　王叔把马牵去一旁，露出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孙梅的仪态，竟然比之姬姒甚远，孙梅长相并不出众，但听多了吹捧，眼睛被蒙蔽就以为自己是少不多得的美人，只是比之传统美人美的更独特。今天见到姬姒，才知道那种颔首低眉，一瞥一笑皆是风情，腰若扶柳的典雅美女是什么样的。
　　河畔驾马巡视的都督训了十里地回来换班，恰好看到姬姒和孙梅，那身雪白和梅红相交的裙袍亮眼得很，和上京追求空谈爱穿素白衣裳的风气很不一样。
　　都督：“那是谁？”
　　护卫：“都督，那是孙姑娘和李家的女眷，因没名帖孙姑娘亲自来接。”
　　都督怒骂：“既无名帖，问清来历没有！”
　　护卫一愣：“小的想着孙姑娘都……”
　　“废物！”都督大骂，调转马头去追。
　　一叶小舟倏然滑出冰河，撑杆的婢女摇着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孙梅：“谁在喊什么？”
　　姬姒温柔一笑：“有吗？”
　　孙梅诧异转头，就见都督在岸边弃马，驾驭轻功涉水而来。
　　“啊——”
　　孙梅惊呼，姬姒头也不回，衣袍轻翻，一掌内力悄然击在水面，水面倒陷，水底的冬鱼反应极大的摆尾，小舟便倏地瓢了出去，停靠在岸。
　　婢女持着桨，一脸懵，孙梅诧异的看着都督摔进水里，成了落汤鸡。
　　梅林深处。
　　孙梅把姬姒带到帐内，她前夜里拿到姬姒的拜帖，猜她是江州李家的人，思忖良久把她的桌子摆在了公主下首。不想竟然是个妾室，便想随意指一个去处，谁知姬姒竟然抬脚直往那张空桌子走去。
　　“你的位置在最后，啀——”孙梅去抓姬姒，捞到一片衣袖从手心滑脱。
　　防雪幕帐里烤着火盆，贵女前，人人一小盘新切的烤羊肉，筷著也是雕金镂银，饮酒的小杯盏更是精致小巧。
　　只先前的热闹都没了，都在好奇打量孙梅带进的女子。
　　赶赴梅宴的都是贵女，个个身份尊贵。秦珺此刻高座主位，揣着袖子捂着手炉，睡意惺忪的窝在铺满羊毛矮榻上，虽坐没坐相，却好似比这些女孩还要尊贵几分。
　　秦珺昏昏欲睡之际，看到姬姒还以为在做梦。
　　谁知姬姒越走越近，微微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秦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露陷了。
　　秦珺：“……”
　　“咳，”秦珺坐正，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都督一身冰水追进来，冻得牙关战战，指着姬姒大喊：“公主小心！此人没有名帖，想混进梅宴！”
　　全场哗然。
　　贵女们小声谈论：“是谁？是刺客吗？”
　　“不像不像。”
　　因为太不像，贵女们嘀嘀咕咕聊开了。
　　“喂，你——”孙梅原以为姬姒要坐首列的位置，谁知她竟然朝此间身份最尊贵的主座走去。
　　另一人将孙梅拖拽坐下：“嘘。”
　　“咦？”
　　“哪个亲王的嫡女吗？”
　　都督瞪眼，惊慌下跪磕头：“是微臣冲撞了贵女！求小姐赎罪！”
　　姬姒今日穿着秦珺给她新做的衣裳，及地的宽袍大袖，红白间或的裙裾盛放如花，一条水蓝色的披帛松垮挂在臂上，衬得人比花娇。
　　她与红色是相宜的，秦珺还记得在梦里相见，马背上的女人，红色劲衣披风，黑发张扬披散，似笑非笑时手轻轻一挥，身后万马奔腾便爆发出千钧之力，席卷而来。
　　此刻，姬姒成了这梅园里最亮眼的雪梅。
　　秦珺把屁股稍抬，挪出一半矮榻让给她，谁知姬姒兀自捡了一个奴隶用的蒲团，在秦珺脚边一跪，挽袖替她烫酒。
　　秦珺：“……”
　　众人：“……”
　　孙梅：“……”
　　咦，竟是个奴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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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奴隶
　　-
　　“你竟是奴籍？”都督震惊，起身怒视姬姒。
　　竟是奴籍？如此堂而皇之入内居于公主侧首，旁若无人温酒，真是好大的谱啊！
　　孙梅脸气得头大，想起自己在河畔亲迎的是个奴隶，还被她抢了风头，心头火更是越烧越大！
　　贵女们用帕子遮唇小声议论，但眼神都聚焦在姬姒身上。
　　姬姒给秦珺倒了杯热酒，“奴犯错了。”
　　“回去再与你分说，”秦珺抿唇看向下方要拿她身份的领卫都督，“都督要拿人？”
　　都督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姬姒，又看看秦珺，最后看看孙梅得到眼神，满身铁甲作响，就地一跪告罪，说：“臣有眼不识泰山，请公主恕罪，不过此女是奴隶，微臣觉得有些不妥。”
　　秦珺：“嗯？”
　　“奴隶进梅园，见得一众嫡女，为什么不行礼！”孙梅一步跨出，站在下方，直指姬姒，“此等无礼之辈！该拖出去打死！”
　　秦珺看了眼姬姒，“你来说，为何不向众女宾行礼？”
　　姬姒与秦珺对视：“听闻今日梅宴，是姑娘们的朋交友宴，不曾想会需要行礼的。”
　　“在我秦周，除了公主、郡主还有后宫娘娘和诰命夫人，女眷是没有官分的，大家都是靠宗亲庇荫，才有个三六九等。”秦珺抿唇点头状沉思，“想来今天这宴会之上，大半都是平民了，怎能好论个尊卑礼遇呢？”
　　场内窸窣不停的交谈声大了起来，“是这个道理。”
　　众女心下想，自己确实是靠宗亲庇荫才得来今天的位置，但命好也是天生的，她们自认该享这荣华富贵。不过嘴上附庸两句公主识大体，心里怎的想，不会说出来，自然还是瞧不起贱奴的。
　　孙梅嘴角抽搐，愤然道：“臣女不明白公主的意思，此女是奴籍，公主是想包庇她才胡扯这一通的吧？我是太傅嫡女！怎么就成平民了！”
　　“是啊……”场下坐在案桌后的人议论开来，疑惑道：“我父亲是二品官员，我生在官员府里，怎么就是平民了？”
　　已有贵女不乐意：“平民？便那浆洗缝补连口精米也吃不上的穷捞鬼，也能和咱们混为一谈吗？”
　　姬姒笑了笑，又递了一杯酒给秦珺，秦珺已喝得两腮粉红，醉眼惺忪，“……不喝了。”
　　“要吃什么？”姬姒问。仿佛毫不把下座那些准备拿她料理的贵女放在眼里。
　　秦珺说完，不自觉捧着酒杯又啄了一口，“不过一道是宗室之内互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们能这么看重自己身份，想来还是心里警醒自己家世的。”
　　大家看秦珺口风变了，以为她松软了，立刻点头附和起来。
　　“是是是，公主所言……”
　　“此话有理，父兄出息，自然门楣都跟着沾光的。”
　　秦珺话锋一转：“再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主仆之间也难分彼此啊。既然不想丢了自家的体面，非要有个贵贱之分，本宫就随了大家的意吧。”
　　全场纳闷的瞧着秦珺。
　　秦珺摆摆手，“各位可有朝庭圣旨或任命文书？能否报个官阶名号来？”
　　场中一静。
　　都督呆愣，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我父亲是二品中书，我嫡长兄已种举人……”有一女子还是不愿自己与平民混为一谈，小声说。
　　秦珺笑着问：“那你是什么呢？”
　　说话的女孩立刻满脸涨红，低下头去，“我，我是……”
　　秦珺便说：“你父亲是二品中书，你嫡兄为何还与平民布衣一同参加科考求功名？何不直接也封二品算了。”
　　女孩被问的无从答起，默然无语。全场也渐渐安静下来。
　　“本宫瞧瞧，”秦珺起身，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场中的领卫都督身上，一笑，“都督。”
　　“啊？”都督傻愣。
　　秦珺说：“都督官居几品？”
　　都督犹疑回答：“回公主，微臣是从四品……”
　　此间坐内，能来此宴的，家里都是正三品往上的官家嫡女。若是议亲挑这种小领卫，也是不大看得上的。
　　“列位，”秦珺抬手在场中一画，广袖对着领卫都督，“还不快给从四品武官行礼？”
　　“哄嗡”场中哗然，一时全是所有贵女闹哄哄的说话声。
　　都督睁目，顿时吓得浑身战战，“公、公主，各主！各位小姐万万不可！”
　　秦珺笑容敛去，目光直指孙梅，“太傅之女孙梅，你可有功名在身？”
　　孙梅脸色尽白，“我，我没有……”
　　秦珺：“国有君臣之分，家有嫡庶之分，民有良贱之分，国纲如此，你有异议？”
　　“没有异议……”孙梅说，脸色一会黑一会白。
　　“有人敢违国纲么？”秦珺道。
　　风雪一怒，万籁俱寂。
　　“不敢。”姬姒道，她声线清朗吞吞似白水。转身，朝公主秦珺下跪，半身伏地，以额头叩地行了大礼。“周和公主万福。”
　　场中一时哗然。
　　秦珺封号周和，以国名，荣宠至尊。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可不是谁都敢接的。
　　这下哪里还有人敢不行礼？
　　众女鱼贯而出，朝着秦珺行半身伏地的大礼。
　　秦珺悄悄抠了抠掌心。孙绪位至太傅，季贵妃是他侄女，李将军领封底去江州后，朝中无人制衡他，六年间权势滔天。早该杀杀他威风，今正好有这个机会。
　　秦珺受了礼，看向已经僵立的孙梅，说：“孙梅今日你主宴，今日事就你担当了罢。”
　　孙梅浑身一震：“凭什么！”
　　秦珺：“目无尊卑顶撞公主，怎么罚？”
　　小桃子在秦珺身后说：“违例，杖刑。”
　　“多少？”
　　“少则二十。”
　　秦珺点头，吩咐：“自去领罚。”
　　孙梅顿时冷汗涟涟，威风不在：“我、我……”
　　“你既受宗室荣贵，本宫也不好只罚你一个。太傅孙绪教子无方，又该怎么处置？”秦珺问。
　　小桃子犹豫片刻：“禀明圣上，由陛下裁断。”
　　孙梅抽了一口凉气，吓昏过去，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跪在地上的贵女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本就羞愤了，这下看孙梅一晕，与她交好的姑娘都嘤嘤哭泣起来。
　　秦珺朝姬姒努嘴：“去。”
　　姬姒盈盈起身，从上首的位置下来，所到之处，贵女自动避让给她让出空路。
　　姬姒走到孙梅面前，对着孙梅晕趴在地的身体福了福，“受主人令，来向姑娘请安。”
　　姬姒说罢，又走向领卫都督，“参见都尉。”
　　都尉手忙脚乱，连忙拱手回礼，“莽夫惊吓了姑娘，该死该死。”
　　姬姒不卑不亢：“奴是贱籍，但籍契在公主手里，即是奴，也是公主家奴。”
　　都尉连连点头，不敢辨驳。
　　如此一来，众贵女也下不来台了，一个一个走来，脸色极其难看的朝都尉行蹲身礼。
　　都尉恨不得朝她们跪下，但朝中命官哪有跪平民的道理，生生受了礼，被拜得恨不得折寿二十年偿还今天的罪孽。
　　拜完都尉，秦珺又挨个指了到场的郡主，姬姒挨个拜了。
　　几位郡主哪里再敢找姬姒麻烦，和颜悦色回个小礼，“姑娘不必多礼。
　　姬姒：“奴惶恐。”
　　姬姒拜了郡主，其她贵女也不好不拜，只得挨个都去拜了。
　　一通完礼，贵女们累得气喘吁吁，狼狈入座，不再出声。
　　秦珺看向下方，道：“今儿本来是小女子们的朋交酒宴，就不宴男宾了。”
　　姬姒抬手朝帐外一比，道：“领卫都督，请。”
　　都督立刻千恩万谢，屁滚尿流的出帐了。
　　末了，秦珺又说：“宴不成宴的以后就别办了，免得平白污了梅花秉性。”
　　众女擦汗：“喏。”
　　-
　　从城外二十里地返还，回到城中已是夜幕，王叔驾着空车去后院安置玄骘马，小桃带着马队回宫。
　　竹园里，杏儿和手臂受伤的锦绣留着伺候。
　　刺客飛在院中逗小丫头玩，看见秦珺和姬姒回来，“唷，今结伴踏青呢？”
　　“听说城外有梅花宴？你们去了吗？”飛飞身而来，在廊下一把拦住秦珺，“你为何知某命门？”
　　姬姒倏地抽出腰上软剑，和锦绣一起，各抵着飛的要害。
　　“退下。”姬姒道。
　　飛轻哼眯眼，撤手退出几步，“切。”
　　秦珺朝锦绣伸手，锦绣单手挽抱她，扶进屋内。
　　“张瑶，”姬姒微眯起双眼，在飛好整以暇的目光下，喊来丫鬟，“去，折一枝柳条。”
　　“喏。”
　　屋内。
　　秦珺因锦绣有伤，就自己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叹气：“今日之后，只怕我也要成了那风流话本子里的人了。”
　　锦绣：“公主何出此言？”
　　秦珺就一脸苦闷的把今日梅宴的事了。
　　锦绣静默片刻，点头道：“最是皇家风流情。”
　　秦珺：“……”
　　-
　　“世子！”李家管事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里，“大事不好啦！”
　　李无端正在拟家书，被这声粗糙厉嗓吓了一跳，顿时一笔飞出老远，“……”
　　“公主今日去赴梅花宴，先是这样……”
　　“然后……那个娼奴，她……”李家管事连说带比划，说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须臾，李府突然一声暴呵！“什么！？”
　　李无端大怒冲出书房：“这是什么妖奴，我今非得去瞧瞧！”
　　-
　　康王府。
　　秦况眼圈深重，闻言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
　　“王爷！”小厮连忙与他抚背，“王爷，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秦况没好气道，“去套车啊！”
　　-
　　竹园。
　　秦珺正在设想自己丢的名节——锦绣跟她说起的那些女子间的轶事里：未出阁的千金大小姐和来往亲密的手帕交；男子后宅里相处甚睦的主妻和小妾；江湖上娶了女妻的女侠士……现在又要多一个：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和一个云泥之别的娼奴。
　　“……”
　　秦珺叹息，换了衣服，古装她素来穿不好，穿的歪歪扭扭出门，继而一愣。
　　姬姒跪在廊下，衣衫褪去外袍，穿着单衣，手里托着柳条，“奴心里不安。”
　　你是抖M吧，秦珺心想，看着柳枝犹豫不决。
　　-
　　门外，李无端和秦况撞见，皆都诧异，“秦/李兄？”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明天入V啦，字数嘛（心虚），就明天有多少字发多少字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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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暖是个身患圣母病的绿茶味omega，爱好是乐于助人。她一直好好保护着自己的秘密。
　　顾妗是顾承业白月光的女儿。没名没分，不是亲生，一直养在顾家乡下。直到白月光去世，顾承业把她女儿接了回来。
　　顾家从此鸡飞狗跳，亲朋好友都在猜顾妗是不是顾承业的私生女，顾暖对她亦没个好脸色。
　　——
　　顾妗的狗被人弄丢了。大雨如注， 顾妗跪坐在草坪上，她还没分化，垂头的模样像一只瘦弱的鹰隼。
　　顾暖替她撑了一把伞。
　　顾妗扬头，纵横满脸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目光阴鸷，识破顾暖的秘密。
　　顾暖看着顾妗，那种充沛的求助欲和命令感，令顾暖兴奋又害怕。她微微颤栗，犯病了，说：“要我帮忙吗？”
　　——
　　不远处，几个吊儿郎当的人聚在一起找乐子。
　　“没什么可玩的了？不是有顾妗嘛？”顾暖听人说。
　　“小暖，”顾妗隐在黑暗里，从后圈住顾暖，虎口钳制住顾暖的下颚，“我的太阳，帮帮我。”
　　顾暖：“好。”
　　后来，顾妗分化成alpha，要求愈加过分。
　　“不……”顾暖说。
　　顾妗轻慢的露出齿锋，她知道，顾暖根本无力拒绝，“我的太阳，帮帮我。”
　　顾暖仰颈，“别……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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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奴护着你。
　　-
　　门房小厮隔着照壁高声来报：“小姐, 姑娘，门外来了两位客人。”
　　秦珺一愣，手里正拿过柳条, “谁？”
　　此间伺候的人大都不知秦珺身份，便说：“是两位公子。”
　　门上另一个小厮已先将人请去了前厅奉茶, 茶还没上, 但秦李二人已经烦躁得坐不住了。
　　只碍于公主是女眷，不然只怕气势汹汹的两人早就闯进后院里了。
　　秦珺听见响动，侧目看向刺客飛。
　　刺客飛无声向后隐没进黑暗处, 姬姒起身回房穿衣。
　　秦珺便说：“稍事便去。”
　　小厮在照壁后回：“喏。”
　　锦绣上前替秦珺整理衣襟, 她是单手, 多有不便。
　　姬姒快步而来，“歇着罢。”
　　锦绣颔首站到一边，目光突然落在秦珺还捏着的柳条上, “小……”
　　“珺儿！”李无端和秦况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妹妹，我听说——”
　　两人齐齐一愣, 傻在照壁之下。
　　姬姒侧身站着, 侧脸显露，正用指穿过秦珺的秀发, 如瀑的黑发从指缝淌过，妥帖置在脑后。她再将秦珺的衣襟摆正, 整理袖口, 顺手摘走秦珺手里的柳条，做完这一切，也没用几个呼吸的时间。
　　姬姒这才再回身朝着中庭两人行礼。
　　“公子, 此是内院。”姬姒说。
　　秦珺摸了摸头发，状似无意, 其实一直在留意秦况，轻声咳了咳，“锦绣，将二位公子请去前厅，摆上桌子，叫厨房加两个菜。”
　　李无端这才觉得自己行为实在唐突，虽是妹妹，现下却还有别的女子在，立马拢袖拱手，“有劳锦绣姐姐。”
　　秦况早就痴在原地，怔愣看着姬姒，“你、你……”
　　姬姒颔首，走在两人身前带路：“秦公子，请。”
　　李无端跟了上去，忽觉秦况一动不动，回首纳闷：“秦兄，怎么了？”
　　秦况双红通红，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又现出失而复得的激动喜悦之情，“颦娘，你……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所以一直不曾仔细找找，怕希望落空……”
　　李无端：“秦兄？”
　　姬姒从另一个婢女手里提过灯笼。秦珺从后跟上来，“这是我的婢女，哥哥认识？”
　　“你的婢女？”秦况略吃惊，旋即想起什么，脸色一拧。
　　姬姒提着灯笼引路，她今日换了两身衣裳，这一套不如白天参加梅宴的浮华，但也十分好看。
　　白色裙幅从膝盖微张，拂过棕色木板。往上是衣边为蓝垂至大腿左右交叠包裹臀腿的衣幅，衣上水墨相衬，腰际则用一条两掌宽的深色腰带束着，一把纤腰盈盈将握，左右宽袖恰好大小。
　　穿这种裙，裙幅百褶像花朵初绽，还未从骨朵里完全盛放，但这将将透出颜色已是百中风情。上裳偏长紧裹束住腿，便让女子行路如莲花碎步，腰臀轻扭，体态如盈，一步一画，美如画中仙。
　　此裙难穿，习惯步子急大的女孩不适宜，不仅易绊倒摔跤，走个路也会着急上火。
　　不会扭胯也不能穿，这种裙，多扭一分容易显得浪荡不规矩，少扭一分便失女儿身形美态。
　　自然，身材不好差强人意的也不能穿了。
　　现秦周，思想开放，男女皆在追求享乐，什么好吃，如何快活，怎么好看，就跟着学跟着做。
　　但朝中老一辈的大臣并不推崇此类衣裳，有头有脸的家户亦不准自家亲眷穿，口头禁止过，仍止不住这裙在民间享有无数追捧者，官家小姐亦会偷偷买了在闺中试穿。
　　李无端住在江州，江州偏秦周深腹之地，鲜少见过这种裙子，只听过常去酒楼妓院的同僚谈起过。但见姬姒穿，只论欣赏，毫无狎昵之心。
　　此女看起来太过高洁，模样气态都拒人于外，颦蹙间已隐有了睥睨之姿，设若她年再长两年，矜贵非常，只怕不好直视。
　　食不言，寝不语。李无端看着姬姒给秦珺布菜，挟食，好几次都想脱口问，那个娼奴在哪？
　　看打扮，心底隐隐觉得那娼奴就是姬姒，但再看模样，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了，于是犹犹豫豫，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
　　秦况呢？神不守舍半天了，一会神情恍惚，一会惋惜发笑，一会觉得荒唐至极，表情精彩。
　　天寒，正月里，是一年最冷的日子，秦珺半碗鸡汤下肚身上才有暖意，扫向李无端虎视眈眈的眼睛，还有秦况潸然愁绪的表情，只喝得汤都顶胃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日两位来，不必说，肯定是来盘问梅宴一事的。
　　李无端和秦况都没用多少菜，便随意用点，陪着秦珺等她吃完，好兴师问罪。
　　都怪你，秦珺暗暗瞪一眼姬姒。
　　姬姒却会错了意，从秦珺手里拿掉碗，左手两指捻住她的下巴，右手从身侧取了绢帕，旁若无人般替她一点一点拭唇。
　　秦珺：“……”
　　李无端目瞪口呆。
　　秦况怒气冲冲。
　　秦珺干笑两声，抢过帕子，“我自己来。”
　　姬姒便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看着她。
　　就是丫鬟，哪里有这样伺候主子的，擦嘴漱口，只要捧来水、壶和布巾，主人又不是没手，不会自己做吗？
　　李无端蹙眉，“珺儿，不可如此懒怠。”
　　想来是上京贵族惯会享受了，李无端还是第一次看见，吃菜要人夹进碗里，擦个嘴巴也要假他人之手的。上京如此奢靡享乐之风，早该禁止了！
　　秦况不知为何，见此冷哼：“呵。”
　　李无端眼里的责备之意更深了。
　　秦珺真是有苦难言，眼神飘忽，又悄摸瞪一眼姬姒，“……”
　　姬姒的嘴角微微勾起，“小姐，不能食多了。”
　　秦珺：“……”
　　她哪里是还没吃饱！
　　秦珺抿唇，“来人，撤走吧。”
　　散去食桌，吃饱喝足，这正事，也该谈谈了。
　　锦绣进来前厅伺候秦珺，右手臂还吊在身前，行了礼和姬姒一左一右站在秦珺身旁。
　　“锦绣怎的伤了？”李无端好奇问。
　　锦绣回：“前几日摔伤的。”
　　门外闪过一道黑影，快得令人以为是错觉。
　　李无端皱眉，还以为自己疑神疑鬼。
　　秦珺：“表哥，漏夜过来是有何事？”
　　李无端不着痕迹扫过姬姒一眼，看了看秦况，道：“秦兄先说吧。”
　　“说就说，”秦况责问秦珺，“四哥问你，颦娘怎么在你府上？你可知她身份来历？”
　　秦珺唔了一声，有一点心虚：“意外救了，先前并不知她的身份，怎么了？”
　　秦况意味不明的看着姬姒，语急：“那、那你可知道，她、她是……”
　　她是娼奴，李无端在心底补充。想想这话还是堂亲哥哥来说适宜一些。恐怕是珺儿在上京无表亲，母亲早逝又无人教导，才学会了养女宠这等歪风邪气。设若自己带了家眷，这事由珺儿嫂嫂来点破，便更好不过了。
　　秦况紧接道：“她便是我跟你说过的——”
　　李无端并没听清，只端着茶杯满意点头，心想，如此教导之下，珺儿要是醒转，我又好言相劝，在江州给此女找个清白人家嫁与作妻，令二人好聚好散还是不难的。
　　秦况满脸涨红，意中人三个人如何都吐露不出，想起自己思慕已久的女子成了妹妹养在宫外的女宠……他就！他就心寒！
　　他日夜茶饭不思，如此狼狈模样，秦珺登门拜访也不是没见过……不不不，珺儿并不知颦娘是自己意中人，那琼楼着火之后，为何他查不到颦娘，就没人动手脚吗？
　　李无端叹气，大掌抚过秦况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接话道：“你看秦兄气什么样了？这话本来不该我和你四哥两个男子来说。”
　　秦况头脑昏胀，在感谢秦珺救了姬姒和哀怨秦珺有可能阻碍过自己寻找姬姒两事之间反复纠扯。
　　秦珺讪讪一笑，朝姬姒摆了摆手，示意她快退下去。
　　姬姒出了前厅，秦况目光一直追随，又不觉心生向往，更加伤心。
　　看秦珺遣退姬姒，李无端道她是心虚了，这才开口规劝：“珺儿，你也太胆大了，如此女子带去梅宴也就算了，还搞得这般轰动，那不是闹得天下皆知吗？”
　　秦况浑身一震：“天下皆知……”
　　兄妹阋墙，为了一个女子吗？何其可笑！
　　“可笑！”秦况突然愤怒，大手在茶案上一挥，茶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李无端讶然：“秦兄？息怒！”
　　“珺儿！”李无端站起来，“还不快认错。”
　　秦珺：“……”
　　夺人所爱是不太好，秦珺站起来，刚要说话。
　　锦绣道：“只是养个女子，王爷世子，大可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李无端：“……”
　　秦况：“……”
　　秦珺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饶是李无端也控制不住的脾气了，语含怒气道：“绣姨你怎么也如此……那是什么普通女子吗！？那是娼奴！”
　　“胡扯！”秦况吼道，“怎么能以娼奴唤颦娘！”
　　全场一静。
　　李无端被秦况哄得一愣，“什、什么！”
　　秦况脸红脖子粗：“颦娘洁身自好，什么娼奴，李兄莫要轻贱了她！”
　　秦珺：“……”
　　害，秦珺甩了一下袖子。
　　“好你个秦况！”李无端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难怪先前在门口相遇，我看你一脸兴奋看戏的表情猜你是来看戏。见着此女了，又变得失魂落魄又以为你终于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弄了半天你竟也是这娼奴的入幕之宾！你和珺儿……”
　　秦况立刻去看秦珺，“我和颦娘清清白白！”
　　秦珺扶额，无奈长叹。
　　李无端越说越气，“你，真是，这上京，真是污浊不堪……我要带珺儿回江州！”
　　秦况顿时道：“不行！珺儿怎么能去江州吃苦！”
　　“去江州怎么就是吃苦了！”
　　李无端和秦况开始吵架，一个嫌弃对方不知上进，只会寻欢作乐。一个嫌弃对方老成呆板，只会说教他人。吵吵嚷嚷，令秦珺头疼不已。
　　“好了，”秦珺突然道，“别吵了！”
　　李无端和秦况怒目对视，鼻翼忿张，看着对方咬牙切齿，最后只能愤愤转后背对对方，方才安静下来。
　　秦珺清了清嗓子，道：“表哥，四哥，颦娘确是我婢女，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仅看她可怜，收留在身边而已。”秦珺说。
　　李无端一展袖子，说：“此女留不得，你把她打发走，她若想找个好人家……”
　　秦况顿时目光一闪，“康王府还缺个女侍。”
　　李无端：“秦况！你这废物，见色……”
　　“行了行了，”秦珺按住额角，“不必了，我已经答应颦娘，照顾她一生。她也感念我救命之恩，出身烟花之地看破红尘，如今立誓不嫁，以后愿与我主仆相称，侍奉到老。”
　　厅外，姬姒隐在柱后，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起听堂内动静。
　　秦况宛如遭受晴天霹雳，深受打击：“……她，真这样说？”
　　李无端一愣，心想自己竟然误会了？“珺儿？”
　　锦绣一瞥秦珺，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神在在之感。
　　秦珺道：“就这样吧，以后谁来我都是这个说辞，两位哥哥还有事？”
　　秦况回神，看到锦绣表情，暗觉自己被诓骗，立刻不悦道：“无事！就此别过！”
　　说罢袖子一甩，双手一背怒气冲冲走了。
　　秦珺：“……表哥，还有事么？”
　　李无端无奈摇头，看秦况走了，说：“我还真有一事，要和你说。”
　　锦绣差人打扫厅堂，扫走碎茶盏。秦珺和李无端重新捧着茶盏坐了下来。
　　李无端道：“陛下想派我去晋地剿匪。”
　　秦珺一愣，回神点头，其实这事也不难猜，晋地接壤姜，版图相邻处夹着一个元。蛮夷之地皆是游牧为生，元朝地广但物产不丰，屡次三番犯晋地，饶其民生，总不能坐视不管的，而对付元人，最有经验的就是六年前击退元人的李将军。
　　李冶真年纪大了不能出征，其子李月传四五十岁，恰逢壮年可惜也受了重伤，落了病根在江州养着。李月传是随李冶真打过元人的，本是最好的人选才对。
　　秦珺猜，秦卞一开始的目标，是想让李月传去剿匪，但李月传是李月盈亲哥哥，李月盈难产而死，李家先失爱女，又去长孙，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是膈应的。秦卞对说服李月传没什么把握，所以才从二十岁来了上京的李无端下手。
　　“表哥同意了？”秦珺问。
　　李无端摇头，“还没，今日本想写封家书快马送去江州，告知此事。但一想江州遥隔数百里，我从江州赶往上京都花了大半月功夫，又无良驹，一来一回恐送达不及，想来想去，只能找你商量了。”
　　秦珺抿唇，“剿匪不是小事。”
　　“别担心，”李无端无奈一笑，“只是剿匪，死不了，但说来惭愧我虽然会武，也只有勇无谋空有力气罢了。就怕剿匪失败毁了爷爷和父亲一世英名。”
　　父辈英明神武，名扬天下的，孩子或冒进桀骜或守拙自卑。秦珺捧着茶啄了一口，看向李无端愁绪满怀的样子，终于说：“我有一计策，表哥可以听一听，再想要不要去剿匪。”
　　李无端惊讶的看着秦珺，“你说。”
　　秦珺便笑着说：“去书房罢。”
　　两人出了前厅，姬姒不知何时又提着灯笼出现，跟去了书房。
　　书房里，秦珺在书桌前铺开了一张地图，汇集了秦周版图和臣服之地。
　　“你看。”秦珺道。
　　姬姒举着铜灯凑近点灯，一阵梅花淡香贴近，秦珺抓抓耳朵，侧目瞧了她一眼。
　　姬姒一直在吃药，但她伺候秦珺，身上从无药草之味，今日从梅林回来，更有了淡淡冷梅的香气。
　　“嗯？”姬姒含着笑意，侧目询问秦珺。
　　秦珺：“……你先出去。”
　　“就让她在这罢，锦绣呢？”李无端用拳抵着下颚轻咳一声，不悦的看着姬姒。
　　秦珺心知要避嫌，“锦绣去看看四哥回家没有，怕他又去买醉。”
　　李无端点头，“绣姨功夫越发好了，我竟没察觉她何时不见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李无端看着舆图。
　　秦珺便咧嘴：“先前在康王府见过，四哥原不给我的，谁知元日那天又送来了，我放在了竹园，偶尔看看。”
　　姬姒为二人添茶，让炉盆里的炭火生得熊熊，温暖四周。
　　秦珺：“冬天最是流匪活跃的时候，但一过冬到了春，汝城等地流匪之事再不解决，他们就会抢了春种耽误春耕。”
　　李无端蹙眉，点头，“流寇越来越多，年前的折子上记，几波数量不一，粗粗概算至少不下五千。”
　　秦珺微讶：“五千？”
　　这个数量，已可敌一支精兵了。
　　“是，妹妹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锦绣回来，见姬姒守着门，便话不多说，预备回房休息。
　　姬姒颔首，点头回应，她发现至从上次与刺客飛交手，她巧攻飛腋下命门替锦绣保住右臂之后，锦绣对自己的态度便有好转了。
　　姬姒拉拉唇，倚靠在柱子下，浅浅合上眼皮。
　　秦珺和李无端谈了足足两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茶壶不知喝光了几只。
　　两个时辰后，秦珺送走李无端，来时又急又怒的人，离开之时竟然神清气爽。
　　秦珺一脸疲惫，今日事多，只感觉过了鸡飞狗跳般的一天。
　　姬姒为她收起舆图，看到大山大河之顶四字——锦绣山河。
　　秦珺疲惫道：“舆图精贵，私绘和偷藏都是不许的，父皇曾赐给四哥这幅舆图，让他日日对着山河社稷，期盼其能收收玩乐之心。”
　　“可惜，”姬姒用手描摩过画卷，她与秦况有过数面之缘，四王爷亦是想买她初夜的人之一，“此图在王府里吃了不少灰罢。”
　　秦珺和姬姒对视一笑，想了想，说：“颦娘，秦周没有将才了，你说过两年，边陲会打仗吗？”
　　姬姒抬眸：“公主害怕打仗？”
　　“战祸，”秦珺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进姬姒内心深处，“谁不怕。”
　　姬姒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若有这一天，我替公主出征便是。”
　　秦珺眼睫一颤，撇过脸去，心虚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姬姒莞尔，将蜡烛递与秦珺，关上门和她回房，“奴不会打仗，亦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奴看的书都是艳/情话本，会唱的曲都是淫/歌艳/曲。”
　　夜朗风彻，今夜无雪，也甚是寒冷。
　　秦珺慢慢随姬姒走回房间，心想，可你天分上佳，姜国大司马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由他亲自教你文采，请来第一刺客?夫人教你武功。不出几年，你就能成为令天下之人闻风丧胆的姜国第一武将，秦周亦是你功勋册上一笔。
　　太晚，姬姒怕秦珺受了风寒，只打来热水给她洗脸泡脚。
　　秦珺脸红红的，“我自己来……”
　　“今日犯了错，公主还未责罚，”姬姒说，替她小心搓着脚，“奴来。”
　　秦珺坐在一张胡凳上，抱着繁复的裙摆，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缩了缩脚趾，“不、不必洗这么仔细。”
　　姬姒莞尔：“要的。”
　　脚心不停传来过电的感觉，痒意蹿顶，令耳垂后颅都有阵阵酥麻。秦珺吞咽唾沫，脚从姬姒掌心挣脱，“好了，好了，我困了。”
　　姬姒便用布巾裹了秦珺的脚，把她抱起来，放在屏风外的榻上，“公主别怕。”
　　秦珺一愣，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姬姒跪坐在地上，说话双手撑地向秦珺凑近，像猫一样展开腰身凑近，“真若打仗”，她在秦珺耳边低语，“奴会护着你。”
　　秦珺耳廓一麻，顿时脸上升温，缩着往后退开，再骨碌爬起来，裙摆一翻。
　　砰！
　　地上的胡凳被撞翻在地，一道人影印在屏风上，很快缩小渐远，化成虚影。秦珺冲向内卧，呼地吹灭灯烛，扑在床上，锦被一捞将自己裹成蛹状。
　　“天色不早了，颦娘也早点休息罢！”秦珺朝屏风外的姬姒喊道。
　　姬姒：“诺。”
　　“你可真费心。”刺客飛在走廊尽头悄无声息的出现，一身黑衣抱臂站着，冷冷看着出来的姬姒。
　　姬姒嘴角嗜着笑，看也不看刺客飛，手放在腰侧，朝着紧闭的厢房门优雅一蹲再盈盈起身。转身时姬姒笑容尽去，目光冷然朝刺客飛走来，错身时才淡淡道：“练功罢。”
　　刺客飛：“切，老子一个顶级刺客，若收门徒，这人都要排出十里长街，到你这倒好了，事事得以你小主子为先？”
　　姬姒：“呵。”
　　“谁他妈白天伺候人，晚上还来练武啊！你就算了，老子还中了毒，”刺客飛乱骂一通，声音随着姬姒走远，“……迟早一刀刺死那丫头！”
　　姬姒声音远远传来，淡如清水：“你这嘴不想要，大可以割了喂狗。”
　　刺客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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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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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请罪
　　-
　　清晨, 树叶尖悬着根根细小的水柱。一掌劲风袭来，树叶微颤了下，水柱化成水露, 滴地进了泥土里。
　　“你的内力从何而学？”锦绣突然道。
　　姬姒收了掌法，“不知, 只知道就算吃了软香散, 这内功也日日夜夜在体内流转，无声无息日渐深厚，从我有记忆起, 便是如此。”
　　锦绣端着盆着热水, “若你从能走路便开始练, 也算有了十几年的内力，这般厉害的内功心法，必不是出自什么樵夫。”
　　“我知道, ”姬姒垂头，看着掌心, “只是不记得了。”
　　锦绣：“失忆？”
　　“或许罢, ”姬姒将绑在腰上的黑发整理，用一根黑色锦带捆绑束在脑后, 随意整理发髻，“醒了？”
　　两人一起看向厢房门, 锦绣摇头：“要睡至日上三竿。”
　　姬姒便看向锦绣端着的水盆。
　　锦绣道：“将手洗了, 去书房读书。”
　　姬姒：“……”
　　“你不听？”锦绣纳闷，“这是小姐的吩咐。”
　　姬姒只得照做，洗了手自去书房读书。
　　锦绣得意起来, 跟在她身边，脚在地上一点一点, 命姬姒先从三字经开始背起。
　　姬姒便慢吞吞的读起来，一字一句，甚是认真。
　　“若是寻常人家，这连开蒙前的读物也算不上，”锦绣道，“小桃都说了，你既然知道了公主身份，想留在她身边继续伺候，就得多学着点。”
　　姬姒轻笑，“绣姨说的是。”
　　锦绣一愣，继而听见东厢房传来声音，闪身出了书房。姬姒跟在其后，快步向厢房冲去。
　　厢房外间水盆摔着地上，水洒了一地，秦珺穿着睡袍，长发篷乱抱着屏风，一脸凌乱。
　　“飛！”瞬息，锦绣逼近刺客飛，左手二指一并，抵在飛脖颈要害之间。
　　刺客飛翻了个大白眼，“某没碰她。”
　　姬姒将秦珺抓进怀里，上下检查了一遍：“可受伤了？”
　　秦珺摇头，睡眼懵懂，反应还有些迟钝，“没有。”
　　刺客飛道：“小姐醒了无人伺候，某好心递盆水进来，是我长得太难看了？”
　　姬姒松开秦珺捡起地上的木盆，递还与刺客飛，“下次记得拿热水来。”
　　锦绣将秦珺推回内间，“小姐？”
　　“我没事，”秦珺揉了揉眼睛，“梳洗罢。”
　　丫鬟打来热水，秦珺自己洗完脸用盐和柳枝洁了牙，坐在妆台前让锦绣梳头。
　　姬姒便拿了三字经在秦珺窗外默读，刺客飛无聊得很，倒挂在树枝看漫天暖色，一点一点从东方升起。
　　“须得回去一趟。”秦珺说。
　　锦绣嗯了一声，把梳子沾湿水替她挽发，“小姐莫急，女宠一事老爷是不会责罚的。”
　　秦珺摸摸鼻子，说：“回去再向父亲请罪。”
　　姬姒目光一顿，捏着书卷扫了一眼窗内。
　　秦珺拉开妆柜下的抽屉，在一众玉佩里挑来挑去，“那枚金乌玉佩呢？”
　　锦绣想了想，说：“元日前，让竹园的人去接林颦时当作信物了，现应该还在她身上。”
　　当初那枚金乌玉佩落在琼楼房妈妈手上，姬姒放火之后夺了回来还给秦珺，一个兜转又入了姬姒手里，昨日给了孙梅，还没拿回来。
　　姬姒捏着书半转身，侧脸対着锦绣，现出空荡的右腰。女子配饰，多在身体右侧，姬姒的意思是她身上并无玉佩。
　　秦珺：“……”
　　锦绣：“既然听见了，为何不回话？”
　　姬姒侧眸，隔窗朝秦珺矮了矮身，“奴这就去取。”
　　“不必了，”秦珺道，看向锦绣，“让杏儿亲自去一趟，请他来。”
　　秦珺用指沾湿水，在柜面写下三字——宋温州。
　　锦绣：“诺。”
　　早饭过后，锦绣和秦珺还有宫中跟来的其他心腹离开竹园。
　　姬姒在角门送走秦珺，刺客飛神出鬼没，“我跟去看看。”
　　姬姒便伸出手，两指之间夹着一颗药丸，“七日之期将到。”
　　刺客飛顿时回身，伸手来捞，姬姒捏拳后撤，与他过招。
　　飛的攻势愈猛，招招直指姬姒手中解药，姬姒且战且退，把他引回后院。
　　“呵，”刺客飛冷笑，收手停下，“你不好奇她的身份？”
　　“不好奇，”姬姒将药丸运气弹向刺客飛，“我去练字了。”
　　刺客拿得解药一口吞下，咂了咂嘴，问：“还有么？”
　　姬姒：“到了时日自会给下一颗。”
　　刺客飛冷笑：“正月只剩一半，十五天能学个什么玩意？看你无心练武，趁早放某离去岂不更好？”
　　姬姒摊开纸，研磨、临帖，“早晨发生了什么？”
　　刺客飛拿着一支笔在墨盘里戳来戳去，“没什么啊。”
　　姬姒问：“昨日在前厅，你在外偷听了？”
　　刺客飛双手环胸：“只听到一星半点，不就是你被发现然后小丫头的家人找上门了呗？后锦绣出来将我撵走了，书房处也有你守着，我如何偷听？”
　　-
　　枢凤殿。
　　宫人在屏风外回话，“太傅和贵妃娘娘亲去求情，将二十杖责减免至十，由宫中内侍亲去动刑，太傅自领罚，扣两年俸禄。”
　　锦绣从屏风后现身，扶着换上公主华服的秦珺走出来，问：“谁去执刑？”
　　宫人：“似乎是御奉左公公，已在路上了。”
　　秦珺看向锦绣，锦绣道：“左公公和凤仪阁来往亲密。”
　　“那这十杖落在皮肉上也只剩五杖了罢，”秦珺笑笑，“前面散朝了吗？”
　　宫人：“今日元宵，早早散了。”
　　秦珺扶了扶头上的冠，“既然是元宵，咱们便去给父皇请安吧。”
　　锦绣：“诺。”
　　-
　　“既然什么都没听到，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姬姒目光一掠。
　　刺客飛一愣，转身出去，“有病！一句话拐三个弯！老子同你们中原人无话可说！”
　　姬姒临帖一个时辰，又去院中练武。刺客飛扯扯嘴角，折一根树枝拿在手里，不情不愿道，“老子只示范一遍，能记几招，是你造化。”
　　院内，风叶飒飒，内力所到全是刺客飛的剑招留下的痕迹。
　　姬姒能看出来，这还不是飛的全部实力，七日前刺客飛被锦绣震出内伤，应该还未好，不过也有他故意藏拙的意思。
　　刺客飛打完一套动作，回身见姬姒笑容轻蔑，顿时一诧，“你觉得某不够教你？”
　　姬姒讥讽道：“刺客多诡，能藏七分，何必展露五分。”
　　飛咬牙切齿：“老子有病吗？凭什么教你七分？”
　　姬姒目光阴戾，在腰上一拍取出软剑，剑刃锋利滑过掌根，一条血线顿时浸了出来在姬姒掌心露出刺目惊心的红色。
　　飛：“啧啧，还差得远。”
　　劲风袭过，姬姒用软剑在院中练功，不多时竹叶便落了满地。
　　飛看向被削秃的竹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纳闷道：“你今天格外暴躁啊，平时不是很会装模作样吗？装累了？”
　　“喔！我知道了，”飛拍掌大笑，“是因为小姐回家不带上你，你生气了，是吗？”
　　倏地，四周静谧，一片树叶轻盈飘落至姬姒剑刃，被无声削成两半，坠落地面。
　　“不是，”姬姒皱眉，“一旬过去，寒毒发作，我只是头疼。”
　　飛：“啥？”
　　姬姒突然收了剑，暴躁道，“我出去一趟。”
　　飛：“去哪？”
　　姬姒：“拿玉佩。”
　　“神经。”飛切了一声，不再理会，转而飞身上树，打起盹来。
　　-
　　日头升高，飛从睡梦中醒来，突然觉得心里不适，心脏之处仿佛被百虫噬心，令他满头大汗，从树上摔了下来。
　　照壁后传来対话声，宋温州挎着药箱在杏儿的带领下进得后院。
　　“缓解头疼之症？”宋温州问，旋即在自己药箱上一拍，“没问题，卑职的银针都是随身带着的。”
　　杏儿笑了笑，说：“宋郎中，此间所见需要保密，主人的身份也是。”
　　宋温州立刻点头，指指照壁后，“那我去了。”
　　杏儿福身。
　　宋温州绕过照壁，看见满地落叶一愣，细看之下，这些落叶像是全被利器划成两半一样。
　　宋温州犹豫片刻，哈出阵阵白雾，攥紧药箱带子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突然，树下一阵骚动。
　　“啊！”宋温州大叫，“谁！”
　　飛从树后滚了出来，抓着心脏位置，怒瞪宋温州，“你是谁！”
　　宋温州吓得摔倒在地，“我、我我、我是郎中啊！”
　　“郎中？”飛皱眉，捂住心脏疼得在地上打滚，飛目眦欲裂，“解药是假的！林颦！”
　　宋温州吓得浑身颤抖，手忙脚乱翻出银针，哆哆嗦嗦靠近飛，“勇、这位，这位勇士，我来替你施针缓解头疼之症。”
　　飛：“滚！”
　　-
　　御书房外，秦珺将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守在门外的宫人不要出声，从小心翼翼捧着食盒，蹑手蹑脚的走进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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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下贱
　　-
　　西姜。
　　邺地。
　　“正月已经过半, 还没消息？”纱帐里，一肌肤灰白的男子斜靠在榻，“大司马。”
　　纳兰错坐在纱帐外, 衣着华丽，随意抄起案几上的一本奏折审阅, 道：“回王上, 还无，派去秘查的刺客尚无消息传回。”
　　姬存捂住胸口喘气，“除了上京, 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吗？”
　　“五年已陆续将整个秦周翻遍只剩上京, 许是上京太大, 还要再多找找。”纳兰错道，拿起一支笔，就地修改起奏折, “壁地闹了灾，上奏想轻减赋税。王上怎么给驳了。”
　　姬存猛地咳嗽, 用力抓住床侧纱帐, “壁地是我长兄失踪之所，寡人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纳兰错侧目, 笔尖一停，“那就依王上的。”
　　“再派几个人去上京, 寡人有预感, 他就在上京了。”姬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喃喃道, “王兄。”
　　“是。”
　　“王，该喝药了。”
　　寒冬雨水不停, 姬存寝宫内的宫女却只穿轻纱羽衣进出。
　　姬存拿过药碗一饮而尽，内里燥热，将宫女一把扯到榻上，不顾其哭喊，当着纳兰错的面开始要强起来。
　　纳兰错拱手：“微臣先退下了。”
　　纳兰错从王上寝宫离开，邺地的王宫奢华非常全是轻纱曼帐，宫殿之内每隔五步，便守着一个貌美宫女。
　　领宫护卫恰好经过，背上一剑，腰上一匕，朝纳兰错恭谨万分的行礼，“大司马。”
　　纳兰错抚袖子，点了点头，出宫去了，不多时，寝宫里传来一声尖叫，令闻者心悸。
　　-
　　御书房。
　　秦珺的影子在冬日照耀下，被拉长在地板上。
　　秦卞高坐在书桌后，目光一抬，又冷峻垂目，继续批起折子。
　　内侍总管太监守在下侧，手里抱着拂尘，亦把秦珺一瞧，咧开笑脸。
　　秦珺鬼精灵一般：“周公公，嘘——”
　　穆公公也学着她的样子，把食指竖在嘴上，轻轻嘘声。
　　“珺儿，”秦卞目不斜视，突然道，“来找父皇有事？”
　　秦珺见被发现，就捧着食盒朝秦卞行了礼，“拜见父皇。”
　　“哼。”秦卞轻哼。
　　穆公公朝秦珺行礼：“公主，我来吧。”
　　“没事，不重，”秦珺提着食盒走到秦卞身边，秦卞批折子也不避讳着她，“父皇累了吧，吃点点心？”
　　秦卞：“朕不饿。”
　　秦珺：“唔，不饿，那渴吗累吗？珺儿给父皇捏捏肩？”
　　秦珺一阵卖乖，观察秦卞脸色，嘿嘿朝他讪笑，“父皇，是不是儿臣在梅宴惩教各贵女的事传进您耳朵里了？”
　　秦卞这才开口，“散朝之后，太傅和贵妃先后登门给孙梅求情。二十大板，能令孙梅去了半条命了。”
　　秦珺小声：“不是没有罚二十板吗？”
　　秦卞：“嗯？”
　　“儿臣不觉有错。”秦珺给秦卞捏着肩。
　　秦卞闭眼享受，声如洪钟，十分威严：“说罢。”
　　秦珺说：“君臣之礼，本该尊之，虽然说梅宴不是什么非要遵循礼制的苛刻之地，但孙梅屡次三番落我面子，本宫代表的是君，她孙梅就是臣，臣民不服从敬上，本就犯了大忌。”
　　秦卞睁眼，“臣不服从敬上？”
　　“臣既不服，君即该惩戒，若不惩戒，君的威严何在？父皇说是吗？”秦珺小声说。
　　秦卞突然一笑：“我儿说的对。”
　　秦珺暗暗松了一口气，拿开捏得酸胀的双手，正想去揭食盒。
　　突然，秦卞沉声道：“你可知道，上行下效？”
　　秦珺呼吸一提，手又轻轻放回秦卞肩上，“不知道呀。”
　　秦卞哼哼，“买什么乖？朕问你，女宠一事是怎么回事？”
　　秦珺：“……”
　　-
　　太傅府里，日头近午，行刑的内侍刚走不久，孙梅在床上哭哭啼啼，让婢女为自己上药。
　　孙羽坐在屏风外，“你少嚎几句罢！”
　　孙梅登时又尖叫哭起来：“啊啊！！！”
　　公子羽捧着手炉，“行刑的御奉左公公是贵妃的人，还能将你打残了不曾？”
　　“哥哥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棍棒又没落在你身上！哎呀，轻点！”
　　婢女立刻道：“是，小姐。”
　　孙梅暗骂两句，问孙羽，“我姑妈怎么说，这次到底能不能教秦珺那贱人吃吃苦头啊！”
　　“叫季贵妃。定然不能，六公主恩宠万千，后宫之中将她高高捧起还来不及呢，谁敢罚她？”孙羽道。
　　“那本姑娘挨得这些板子就白受了嘛！”孙梅破口大骂，“我不服！秦珺养女宠，有损天家名声，来日京中女眷盛行起养女宠的事怎么办？陛下为何不罚她！”
　　孙羽莫名其妙：“养女宠罢了，又不是什么触犯刑法，违背国法的事，顶多被传两句私德不修，还要怎么罚？”
　　孙梅想起什么，“她是个磨镜，如此名声，那谁家公子还敢取她？”
　　“你看见她和女宠亲密了？”孙羽问。
　　“没……但她为了奴隶，不惜开罪本姑娘和一众贵女，想来那女子对她来说并不一般。”孙梅分析道。
　　孙羽刚想说什么，只觉得纸窗外闪过一个黑影，愣着揉眼。
　　“哥！同你说话呢！”
　　孙羽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说什么说，你既然没抓到实证，这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反而是你不敬公主之事是坐实了！近日你与魏国公的嫡子正在相看，你若不仔细，小心自己这桩姻缘就此飞了！”
　　姬姒匍匐在房顶，不远处太傅府内家兵路过，她攀住一侧房檐，翻身至屋檐另一边，躲开众人视线。
　　“怎么可能！”
　　姬姒揭开房顶瓦盖，听见孙羽孙梅二人交谈声。
　　孙梅语气激动，哭闹不休，“魏国公又怎么样！他那个儿子还敢看不上本姑娘！啊！疼，混账还不滚！”
　　孙羽也不耐烦：“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正月你就在家安心养伤吧，什么席面宴会，就别去了。”
　　“哥！”
　　“这是父亲的主意！”
　　内间安静下来，很快只剩孙梅的哭声。
　　姬姒见人走远，静等了会，运气在孙梅颈上一弹，孙梅登时昏迷过去。
　　姬姒跳下房顶，从窗户翻窗而进，在孙梅房内搜到金乌玉佩拿走了。
　　-
　　“父皇，林颦并非什么女宠，她是我救下的可怜女子，放在身边伺候而已，那些贵女见她貌美才胡传乱的。”
　　秦卞看着秦珺，“真的？”
　　“自然是真！我怎么会养女宠！”秦珺大声辨驳，愤慨道，“儿臣还为此觉得委屈呢！”
　　“昔年母后给我留了四个婢女，桃梨杏柳，如今四人去二，我好不容易遇到个用起来舒心的婢女，就要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将她打发了？”秦珺说。
　　“朕何时说了要你打发了她？”谈及先后，秦卞的目光总是要柔软许多，“桃李杏柳，梨柳二人若已婚嫁有子也该和你一般年纪了，当初她们忠于你母亲，本想着再留给你用的，可……是父亲没留住这两忠仆。”
　　秦珺抱住秦卞的肩，“父皇，珺儿又害你伤心了。”
　　秦卞拍拍秦珺的手背，“无妨，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的，你母亲当年给你留个五仆、一柄剑，不许朕看，放在藏书阁的顶阁之中，你自去找吧。”
　　秦珺目光一闪，“知道了。”
　　眼见事情正欲翻篇，秦珺一笑，给秦卞端了点心，说：“梅宴一事，父皇还要罚珺儿吗？”
　　秦卞：“吾儿觉得呢？”
　　秦珺憨笑：“惩戒孙梅合情合理。罚了儿臣，只怕称了别人的心。”
　　秦卞轻哼：“你倒越发机灵了，但那个婢女林什么的，却要罚罚，否则不好服众。”
　　“儿臣罚过了，此次回宫，没带她回来，令她反省呢。”秦珺说。
　　秦卞：“你啊，叫人摆饭罢，你就在御书房用。”
　　秦珺：“好。”
　　此时，御书房外宫女来话，说是近日元宵佳节，季贵妃请陛下和公主去用家宴。
　　秦卞：“回了罢，今日朕就与珺儿一起过元宵了。”
　　秦珺软软一笑，朝凤仪阁的宫女道：“替本宫祝娘娘佳节愉快。”
　　-
　　竹园，姬姒打了水，将金乌玉佩一遍一遍洗净。
　　王叔掐着日子，算准近日是姬姒犯病之时，遣退了府内家奴，竹园上下，只剩杏
　　飛，姬姒、王叔还有一个宋温州。
　　“姑娘，”王叔小心唤着姬姒，“飛公子求解药。”
　　姬姒仿若未闻：“我把玉佩弄丢，她定是生气了。”
　　王叔道：“拿回来就好了，小姐并不知姑娘把玉佩暂寄存她人之手一事。”
　　“别人岂配碰她的东西！”姬姒情绪愤怒，“肮脏！”
　　王叔：“是……”
　　“我也脏，”姬姒蜷了蜷指，“我是娼奴，害了她声名。”
　　王叔：“姑娘万不可自轻自贱。”
　　“我是娼奴，自然该当下贱！”
　　王叔：“……”
　　这便是疯起来连自己都骂罢。
　　“那个飛……”
　　姬姒起身，盛怒之下眉眼俱红，黑发如缎，面容美得惊心动魄，缓缓牵起唇角，“怎就疼死他了？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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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噩梦
　　-
　　元宵, 又是正月里一场盛会，上京城中遍布花灯，美不胜收。
　　姬姒在黑夜里苏醒, 她低头，手在身上摸索寻觅, 她四肢短小, 声音稚嫩，手指掌心触及之处，全是刺痛。
　　借着朦胧月色, 她撩起裤腿, 现出满是青淤小腿。
　　“娘亲……娘亲, 娘亲……”姬姒哭起来。
　　画面顿转，姬姒握住一把小小的匕刀，在桃林里不停的挥砍、挥砍、挥砍。
　　一道华服锦衣的女子身影出现在桃野烂漫处, 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她不住咳嗽, 似乎孱弱多病。
　　姬姒脸上带着泥团, 被汗晕开沾在脸上，转头惊喜的看着她：“娘亲！”
　　小姬姒跑向女子, “弟弟呢？”
　　女子咳嗽严重，捂住胸口软倒在地。
　　“夫人！”顿时一堆婢女鱼贯而入, 将小姬姒搡倒在地, 去扶女子。
　　血色从脚底蔓延，涟漪泛起，天地变色。
　　漫天挑花变成纸钱, 明亮斑斓的天空变成暮气沉沉的墓葬。
　　婢女悲怆哭喊：“夫人！”
　　“娘亲！”倏地，姬姒从梦中惊醒, 骤然从榻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
　　烛光驱散了整个黑暗，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姬姒满头大汗转头，见着秦珺手里拿着一块白帕。姬姒目光失散，瞳孔骤缩，显然还未从梦里惊吓转醒。
　　“别怕，”秦珺替她擦汗，用打湿的热帕子一点一点擦姬姒汗湿的额头，“你睡了一天。”
　　姬姒目光重新聚焦，突然出手擒住秦珺的手腕，一把拉到榻上来。
　　烛火晃动，视野颠倒，秦珺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秦珺慌忙的想爬起来，被压住双膝，又倒了回去：“……”
　　“你怕我，”姬姒压低眉骨，“为什么？”
　　秦珺咽了咽口水，太近了，近的她能闻到姬姒身上淡淡的香味和一身怨毒气息。
　　“我没有。”秦珺皱眉道。
　　姬姒阴戾的看着秦珺，她的眉眼倒映着屋内的烛火，一半在光影交界的黑暗里，一半在烛光照耀里的光明里，仿佛游走在黑白边缘的佛陀，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姬姒语气沙哑：“疼吗？”
　　“比奴还疼吗？”姬姒低声说，不断收紧钳住秦珺的手。
　　秦珺皱眉，眼里飞快疼出泪水，“颦娘……”
　　姬姒偏头，似在打量她，“你想要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秦珺沉沉的呼吸，“你现在有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本宫给的！”
　　“定然是有的，”姬姒道，“只你不肯说……”
　　姬姒攥高秦珺的手腕，拉至唇下，唇似桃瓣，舌似玫红，桃红里绽出花蕊，舔在秦珺腕上一个红痣上。
　　秦珺瞳孔巨震，在姬姒的动作下，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秦珺：“林颦！”
　　姬姒：“奴只有这个了。”
　　秦珺：“……”
　　姬姒摸到秦珺衣领，“那日洗澡，奴看到公主心口也有一颗红痣。”
　　“……”秦珺登时喊起救命，“……锦绣！”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击打在姬姒颈上，顿时令她昏迷过去。
　　锦绣破门而入，毫不犹豫粗暴的把姬姒一把掀开，“公主？”
　　秦珺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差点失身了。”
　　-
　　秦珺坐在火炉边，让杏儿帮自己上药。叫来王叔问话。
　　秦珺这才知道飛也一直昏迷不醒，锦绣方才去给他吃了解药，毒发七个时辰，再迟个片刻，这刺客就没命了。
　　秦珺扶额：“……唉。”
　　王叔跪在地上：“颦娘不是有意调包解药，她只是怕……”
　　秦珺无奈：“她定是怕刺客飛吃了解药，在自己也发病虚弱之时遭飛暗算。”
　　王叔立刻点头，“是，小姐明鉴。”
　　锦绣在旁蹙眉，“为什么？”
　　秦珺：“性情大乱之人，是不讲道理的，她多疑愤怒，谁知道飛什么时候惹着她了。”
　　锦绣在一旁，单手斟茶递给秦珺，“幸而留了个心眼，趁夜赶来看了一眼。”
　　上完药，秦珺试着活动活动了手腕，“昨晚竹园有客吗？”
　　杏儿：“康王府的下人来过一次，奴婢打发走了。”
　　秦珺按住额角，“都不省心，宋温州呢？”
　　杏儿：“……也晕了，被飛吓的。”
　　秦珺：“叫醒他，王叔你去把林颦吃的药方给他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缓解毒性的法子。”
　　“诺。”
　　王叔依言去办事，杏儿和锦绣便伺候秦珺在竹园歇下。
　　一夜难眠，秦珺趁夜出宫还为了第二天一早的事情。
　　元宵刚过，南下剿匪的日程已不能再拖了，李无端带领的军队于晨曦时分出城。
　　秦珺裹着厚裘赶来送行时，秦况正与李无端喝完践行酒，两人将酒碗一摔，互相抱拳。
　　秦况：“小六，你怎么来了？”
　　“父皇都给我说了。”秦珺走过去。
　　既要出征，李无端也豪迈起来，“你久在上京，不曾见过江州的颜色，这次剿匪若胜了，陛下答应我带你回江州住两年！见见你外公！”
　　原书里，并无李无端剿匪带六公主回江州一事，所有脱离既定轨道的事情都令秦珺慌乱。
　　“江州随时可去！哥哥不要恋战！”秦珺说。
　　秦况这次没顶嘴了。李无端答应剿匪，来得太过突然，他与秦珺夜谈之后几乎不做犹豫便奏疏上报了禁中。
　　身后，姬姒已然恢复正常，牵着玄骘马前来。
　　玄骘马打了个响鼻，秦珺曾经拉过它，它似乎还记得，朝秦珺喷出一股热气。
　　“这马有灵性，颦娘愿意借给世子，南下剿匪。”姬姒朝李无端福了福身。
　　李无端顿时眼神复杂的看着姬姒，“林……姑娘，这马……”
　　“无妨，”姬姒笑笑，朝李无端风雅一笑，“就当是奴昨夜冒犯公主赔罪了。”
　　李无端：“……”
　　秦珺：“……”
　　秦况：“……”
　　玄骘马不耐烦的踢了踢前腿，李无端确实却无一匹战马，于是翻身上马。
　　玄骘马性情烈，几乎无人能驭，只听姬姒的话，顿时就将李无端甩了下来。
　　姬姒拍了拍马头，“你已几年未潇洒奔跑过了，去吧。”
　　立时，马儿似乎受到鼓励，绕着姬姒转了两圈，再踱步到李无端面前。
　　“好马！”李无端大喊，但也不骑，“便是好马，上战场再用罢。”
　　李无端翻上另一匹马，拉紧缰绳一夹马腹，玄骘马领头，率先冲向城门。
　　“驾！”
　　厚重城门缓缓被拉开，玄骘一跃，从漏光的城门缝隙里飞跃而出。
　　“跟着那马儿！”
　　大军拔营，骑兵冲出，城外步兵早已出发，在沉沉冬霭里浩浩荡荡赶赴南方。
　　日头升起，秦珺被光照得微微眯起眼睛。
　　姬姒走到秦珺身边，抬起袖子替她遮挡光线，“公主，回去罢。”
　　秦珺转头，刚想说什么，看到秦况看着姬姒的目光。
　　话还没说出口，城内又有一男子驾着快马赶来。
　　秦珺转头去看，仔细辨认。
　　锦绣：“是三皇子。”
　　“小六——老四！”
　　秦珺立刻道：“颦娘，上车！”
　　“吁！本王来晚了，李兄出城了？”三皇子一身黑甲，胡子拉碴，应该是刚从禁中交完班就赶来了。
　　秦况：“早就走了，三哥实在太慢了。”
　　秦逆哈哈大笑，解释：“京城要从玉兰关调兵，忙了好大一通，本王——”
　　姬姒正随秦珺登车，刚爬上马车，便吸引了秦逆的注意力。
　　“这位姑娘是——”
　　姬姒将要回头，脸颊被马车里的秦珺伸手轻柔一捧，带进车里。
　　秦珺：“……”
　　姬姒半摔在秦珺身上，似笑非笑与她对视。
　　秦珺脸一红，推开姬姒爬起来，掀帘便对上一对马鼻子，“……”
　　秦逆矮身，嘿嘿直笑：“这位姑娘就是六妹享誉上京的小外室啊？怎的不能给哥哥看看？”
　　秦珺猛的拽下帘子，隔着马车和秦逆和秦况告别，“没甚可看的，小六回去了。”
　　马车轻摇，秦况和秦逆也没有追上来，秦珺暗松一口气，转而对上姬姒的目光。
　　“怎么？”秦珺问。
　　姬姒伸手揉脖颈，“不知怎的，脖子疼得厉害。”
　　秦珺：“……”
　　秦珺扯了扯袖子，盖住自己的手腕，“昨晚睡落枕了罢。”
　　姬姒便说：“醒来之后彻夜未眠。”
　　秦珺：“……”
　　“奴弄疼公主了？”姬姒目光垂落在秦珺腕上。
　　秦珺嘴角抽搐：“……你都记得。”
　　姬姒目光转开，轻轻嗯了声，“公主恕罪。”
　　“我错了，下次还敢，是不是？”秦珺别扭审问姬姒，“你心里是这么想的罢。”
　　姬姒眨眼：“当然不是！”
　　秦珺气呼呼的扭头，已经不信任姬姒了，心底对她犯病就要献身的毛病实在心有余悸。
　　“公主要罚奴吗？”姬姒问。
　　秦珺未转头，但嘴角一笑，心想就等着你这句话了，“你听过中京吗？”
　　姬姒：“出了上京，横渡河渠往南一百里便到中京，听闻近年来中京也繁荣异常。”
　　秦珺点头，“虽不比上京，也幸好不比上京，叫你和飛学武，学得怎么样了？”
　　“还有半月，莫懈怠了，我有件事交代给你做。”
　　姬姒一愣，继而点头：“诺。”
　　“书看得怎么样了？过两日我要考校功课。”
　　“奴已经熟读三字经。”
　　“唔，那便开始学诗三百吧。”
　　“诺。”
　　元宵一过，正月便过得快如流水，竹园开始搬来许多大小箱柜，全是成箱白银珠宝，皆由姬姒出面，以李家的名义在上京大量购换成银票。
　　刺客飛修养过后，虽没一刀劈死姬姒也没让她好过，日日练武折磨，恨不得将姬姒练废。
　　距离临水宴还有五天，满京豪爵都在等着参加临水宴，再离京回到封地。
　　“姑娘，”王叔在照壁前回话，“医者允诺的药方到了。”
　　又过一旬，姬姒头疼如火烧般难受，“小姐今日回来吗？”
　　王叔摇头。
　　姬姒撤下软剑，“飛呢？”
　　杏儿出现在照壁之后，“被公主打发了，你可自去休息，不必但心。”
　　王叔立刻道：“我去抓药来煎！”
　　姬姒目光危险一眯，剧烈情绪波荡之后就是无力虚软的身体，她很需要休息。
　　“公主何必如此，”姬姒目光冷然，“何事都要瞒着我。”
　　两日前，上京外涉谷，风雪交加，一支商队沿着幽僻小径不断向前。
　　“就此埋伏，等钟惠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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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离京
　　-
　　临水宴年年都在正月朔日里举行, 即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这天百姓放灯祭天，祈求消灾降福。
　　正月一过寒冬将去，雪消雨来, 绵延过两月，就是春天了。
　　这一日, 几乎和新元节一般重要, 百姓来河边放灯祈福，诸侯公爵亦是如此。
　　高桥之上，案桌上摆着三牲祭肉。
　　“公主, 祭奠要开始了。”
　　另一端, 秦珺检阅完名册, 正与郭公公洽谈，“这一月劳烦公公了。”
　　郭公忙道不敢不敢，“祭奠一完, 就将祭肉分给诸侯。公主也可功成身退。”
　　秦珺笑笑，说：“祭肉若有盈余, 也可给岸边的百姓尝尝, 图个吉利罢。”
　　“诺。”
　　话音刚落，祭礼开始, 祭台上，钦天监按照流程祭拜诸神, 岸上百姓、船内卿侯陆陆续续将手中的灯放入河中, 虔诚祷告。
　　秦珺把灯放了，不多时睁眼一看，就见满城河道全是漂泊的灯盏, 各式各样，模样不一, 像将天上的绚烂银河摘了下来，投进这护城河里一般。
　　祭礼结束，钦天监便让人把祭肉分了，每位诸侯都能分得三牲上的一块肉，由宫人各放在三个小杯盏里，送到船上供贵人们品尝。
　　余下的肉，再随机分发给在案上蹲守的百姓，众人一起吃肉，诸侯公爵与民同庆，共同祈福今年安乐。
　　至此，舞者登上河道正中间的木台，歌舞吹笙，如此盛京令秦珺想起梦里秦周破落后，红墙斑驳，绿瓦苍苔的苍凉晚景。
　　“公主，这是今年的新肉。”姬姒跪坐在秦珺脚边，用银箸替秦珺试了肉，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让秦珺吃。
　　小桃子撩开船上的垂幕，“公主，东西拿来了。”
　　小桃让开身后，两位内侍抬着两大坛美酒守在外面。
　　秦珺点头，“给卿侯们赐酒。”
　　公主赐酒，小桃子和锦绣都去了，各船之间用铁索相连，架着木板。
　　小桃和锦绣便带着宫女内侍，去各船上送酒。
　　城中大大小小的河道都聚集着百姓，而那最宽阔的一截河，两岸夹道全是豪华木船，其中就坐着勋贵们，这座位顺序排列是打乱了的，就连秦珺主持这次临水宴，也是前一天才知道座次安排。
　　且此间人员复杂，各个船上都有护卫守护。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姬姒在一旁懒懒的背千字文，并把三块祭肉，分切，摆盘，或烤或腌制，弄给秦珺吃。
　　秦珺好奇问：“你还会这个？”
　　“奴背到哪里了？”姬姒发问。
　　秦珺看了一眼姬姒，忽然一笑。
　　姬姒：“公主？”
　　秦珺开始摇头晃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姬姒继而又背起千字文，“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丝竹靡靡，灯烛辉煌，钟惠用了五石散，吃得满脸通红歪在船中列榻上，从帷幕之下，恰好能看见河中起舞的轻衣女子。
　　跳舞的女子衣着鲜亮，乐师们琴技高潮，那曲那舞，弹得是秦周，跳的也是秦周，仿佛告诉百姓诸侯，莫忘家国。
　　钟惠不忍直视，偏过头去，只暗叹明日就可离京了，这一年一度回京之行，真是次次令自己胆寒。
　　即要辅助西姜幼王，又要忠于秦周皇帝，两国相争他成了夹缝生存，稍不留神就惹两边猜忌，祸害亲儿。
　　是以，进京前他便想好说辞，只明呈了陛下西姜幼主荒淫无道，怠懒朝政，身弱体虚。没说大司马纳兰错辅国有道，短短几年，半死不活的西姜竟然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隐有势大的征兆。
　　回西姜，他也次次都想好了说辞，只说周帝仁道，体恤附属之国，又念及姬大王是未为秦周而逝，今年税赋依旧不增，只教幼王看顾身体，好好理政。
　　钟惠满意点头，想着再过三两年，西姜的事就遮不住了。他也得早做打算，明年！至多明年回京，不能再回西姜，他需辞官，带着妻儿远去隐居，否则这条小命迟早丢在这条道上！
　　不多时，一行宫人在船列间进进出出，钟惠料想是事宫中哪位贵人来赐酒赏肉了，于是晕乎乎的撑坐起来，躬身行礼。
　　“是钟大人罢？”
　　钟惠抬头，醉眼惺忪一瞧，“微臣钟惠。”
　　锦绣挥手，身后女侍便端着几样点心，一壶白锦瓶装着的美酒，走了进来。
　　“今日祭奠 ，有了肉不能无酒，左右都赐了一瓶美酒，钟大人也勿多推辞。”
　　钟惠连连诺声，等锦绣一走，他又重新放松下来，招招手，侯在一边的家婢便过来倒酒。
　　“好酒，”钟惠闻见酒香，当即豪饮了一杯，“好酒！”
　　“老爷，”婢女突然出声，“杯下有纸条。”
　　“嗯？”钟惠低头一看，摘下字条，发现其竟然能展开，顷刻酒醒吓出一身冷汗，屏退侍女，看了纸条，上面只有两字——快走！翻到纸条背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图。
　　“钟大人，钟大人？”右边船上的是塞北郡守，来钟惠船上串门会饮，踏进船仓，才发现钟惠人已走了。
　　钟惠回家，草草收拾行装，未告知妻儿实话，便出发混在离京的商队里，匆匆出城。
　　-
　　夜宴结束。
　　竹园。
　　“何时了？”秦珺打着哈欠。
　　姬姒给秦珺脱衣，脱到贴身衣物时，秦珺顾不上犯困，左右一抓自己的衽衣，叠高，警惕看着姬姒，“我自己来。”
　　姬姒听见外面敲梆子的声音，“子时了，”又踱步到屏风后用手试了试热水，“水好了，公主来洗罢。”
　　秦珺犹犹豫豫的，下了水才脱掉贴身衣物，还特地捂好了胸口，小心眼的遮住那颗红痣，避免水波荡漾被姬姒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子时，按照普通车马的脚程，算时间，钟惠应该已经出了君山了，再过两日就能到涉谷。
　　但钟惠得了示警，保守之下，离了君山，必定不会再走涉谷这条老路，但也未必会跟着秦珺的路线图走，他小心谨慎，必定会选第三天路，等出了上京地段，再做打算。
　　能不能脱险，就看他的造化罢。秦珺心想，她还是挺想钟惠活着的，一个擅长中庸之道的人，远比一个死心眼人和不了解的人来的好对付，且钟惠在西姜五六年，死了之后再重新派一个大臣过去，未必有人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她要让钟惠成为自己的眼睛，盯住纳兰错。
　　洗完澡，秦珺说：“不必读故事了，把账簿拿来看看。”
　　姬姒拿来近日用白银珠宝置换银票的登记账簿，这半月以来，秦珺用安排临水宴一事便宜出宫，把公主府库搬了个半空。
　　能典能当的东西都换成了钱，古董字画能保值增值的还留着，一摞银票能令秦珺数到手软。
　　看完账簿，秦珺又叫姬姒把钱拿来数了数，果真数到眼花缭乱，“好多钱……”
　　姬姒看着秦珺一笑，“公主爱钱？”
　　“你不爱？”秦珺反问。
　　姬姒仿佛打量一个小财迷，风轻云淡说：“自是爱的，奴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秦珺扯扯嘴角，“拿去收好，过几天就要花出去了。”
　　姬姒诺了一声，秦珺爬上床，夜幕浓黑，她却睡不安心，喃喃道：“也不知道锦绣什么时候回来。”
　　姬姒瞥来一眼，“奴照顾公主，不一样么？”
　　秦珺：“……”
　　深夜，秦珺翻来翻去难以入眠，爬起来喊起守夜的姬姒，“你去一趟。”
　　-
　　飛趁夜疾行，密林里沙沙声不断，突然他瞳仁一缩，骤然一停。
　　“这是解药。”锦绣抄手，把一瓶药掷向刺客飛。
　　刺客飛身上黑袍染着血，腰间匕首还有凝固的鲜血，他接过锦绣的药瓶：“不错，你倒是来的及时。”
　　说话间，一只黑鹰尖啼两声，在丛林之上盘旋两圈，俯冲飞来，落在刺客飛的手臂上。飛取下绑在鹰腿上的字条，展开一看，旋即微眯双眼。
　　锦绣后撤一步，手按住背后长剑。
　　“涉谷的人竟然是来杀钟惠的？”飛惊讶，“你们如何得知！”
　　五天行程，往返涉谷和上京，飛拿到解药前替秦珺办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杀掉纳兰错命人派来的西姜刺客！
　　那行刺客不敢用匕和飛交手，具用剑法伪装成走脚商人和飛交手，飛没做他想，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竟然是……大司马的人！
　　信上密信，破译之后正是大司马令他协同涉谷刺客，处理干净钟惠。
　　刺客飛将纸撕得稀巴烂：“你们——”
　　锦绣道：“公主说，你既判了大司马，何不判得彻底些？”
　　刺客飛几欲吐血，“什么！”
　　“公主说，你既判了大司马，何不判得彻底些？”锦绣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刺客飛：“我草你大爷！”
　　“老子这就杀了你，再去杀了钟惠！一样回去复命！”刺客飛情绪激动。
　　锦绣难得和他废话，从背后抽出长剑，拉开架势。
　　正要开打，身后树叶沙沙，姬姒一身裙珺现身于丛林之处。
　　“主子命我，”姬姒道，凤眼在月下朝刺客飛一弯，“来看看。”
　　锦绣见状，二打一，二人各攻刺客飛一处命脉，杀他没把握，但也可一拼，至多两败俱伤。
　　刺客飛：“……”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刺客飛咬牙切齿，“那个死矮子竟然是六公主么！”
　　姬姒不言，手微抬，按在腰腹软剑上，示意飛再骂就杀了他。
　　飛指着姬姒破口大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竟然还想杀害老子！”
　　姬姒牵牵嘴唇：“我没有父亲。”
　　飛：“……”
　　“我若是你，此刻应该是刺少钟惠失败，死里逃生回西姜朝大司马卖一卖苦肉计了。”姬姒道。
　　飛：“某必然要杀了钟惠再回西姜复命！”
　　姬姒笑笑：“钟惠得了消息，两个时辰前已出城。”
　　飛：“……我去涉谷。”
　　“公主密信，令他从另一条隐蔽路线逃出上京。”姬姒道，“不若，便不会与你多说这些。”
　　锦绣点头，“你好好想想。”
　　姬姒摘下腰上荷包，朝飛丢了过去，“放过钟惠。”
　　刺客飛接过，只觉得荷包沉淀，用刀挑开，两颗金鱼掉在地上，在黑夜里折射出金色光芒。
　　姬姒：“若不从，就将这半月你所做之事，密信一封给大司马，飛，你同样死路一条。”
　　“泄漏公主身份，同样死路一条。”姬姒补充。
　　“老子应了，”刺客飛冷笑两声，先后隐身进密林，“老子迟早有一天杀了尔等！”
　　姬姒：“安然等着，用你时，自会传讯。”
　　森然茂林里传出飛一句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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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进宫
　　-
　　姬姒和锦绣赶回城中, 秦珺已睡着了，伏在床上，一只手从衾被里露出来, 悬在床侧，呼吸均匀。外间守夜的人变成了杏儿, 也在安睡。
　　姬姒用指头抵开窗棱, 侧目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回了东厢房紧邻的小院子，这间院子, 与秦珺所住的后院仅隔了一道墙, 后厨灶内有白天烧剩炭火, 锅里备着热水，下人若用，随意取之, 只需取走多少再加上多少冷水便是。
　　姬姒打水梳洗，将水浇在脸庞时, 才为之一愣。
　　如今, 她也能随时用上热水了，外间的桌案上也随时摆放着充饥的点心, 每日三餐，自有厨房的下人备好饭食按时送来, 她也不必再吃其余人剩下的。
　　床榻和堂内中隔着一扇屏风, 屏扇上，依旧是姬姒给秦珺画的画像。
　　姬姒抱臂端详了一番这画，这才吹灭了灯烛休息。适才想起几日以前, 飛曾问，要不要同他一起回西姜, 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姬姒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闭上了双眼。
　　“临水宴事了，我也不能随时出宫了，”晨起，秦珺在房里用早饭，同姬姒说，“你跟我回宫罢。”
　　姬姒一愣，箸上挟着的小菜迟迟落不进秦珺碗里，秦珺抬头觑她一眼，“不想去？”
　　“没有，”姬姒飞快说，“那竹园？”
　　秦珺：“留着，偶尔还要来住住的，仆人什么的，也都留在此间。”
　　姬姒放下碗筷，起身：“那奴去收拾东西。”
　　“等等，”秦珺喊住她，“颦娘，竹园依旧是你的家，你想留下也行。”
　　姬姒转身，朝着秦珺一拜，“奴跟着公主。”
　　秦珺飞快低头，躲开她的视线，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她自去忙碌。
　　姬姒回房，找出一木箱，想把屏风上的画像拆下来，想了想，终是作罢，收走几件衣物，将金乌玉佩佩在腰上，同秦珺回宫了。
　　深宫高墙，琉璃粉萃，是姬姒所没见过的另一番风景。
　　“九华殿，晖阳宫，御龙馆，赤桥阁，后方端门，外朝昭阳殿，内朝听政殿，接待使节的太极殿，还有……”
　　一路上，小桃子兴致勃勃介绍起各宫布局，她在宫里呆了数年，跟随六公主出入，所到之处几乎无多顾忌，亦没能将这深宫高墙逛个干净。
　　从宫门而入，越是往深宫前行，便能看见成群结队穿着华丽衣饰的宫女进出。远远的看见公主轿撵，便呼啦啦跪成一片，等轿子没了影子，再起身前行。
　　“有多大呢？”小桃子双手比划，“俯瞰不尽罢了。”
　　秦珺笑，侧头和姬姒的视线相撞，说：“父皇仁政，虽不是众多皇帝内勤俭的，但也不是什么追捧奢靡之人，秦周的宫殿也是承袭太爷爷所在时的规模。不过我在书里看过，覆压三百里，巍巍高楼，隐天蔽日，亭台楼阁连诀千里，才是盛况空前的宫殿。”
　　小桃子微诧异：“遮天蔽日的宫殿？那有多大啊？”
　　“我也没见过。”秦珺笑。
　　姬姒脑里突然浮现的情景，她似乎并不觉得浮华宫殿陌生。
　　脑海里金玉、珠翠、珠帘、宝账，台榭高大，飞阁相连与雕缕图画的场景纷乱闪过。
　　姬姒表情现出迷茫，秦珺忽而一瞥，顿时心跳如雷，“颦娘！”
　　倏地，那些如云一样的片段像雾一样散去。姬姒看着秦珺，“公主？”
　　秦珺抓住裙摆，“你……在想什么？”
　　姬姒牵了牵唇：“初见宫殿繁荣景象，奴迷了眼睛。”
　　秦珺扭开头，抿了抿唇，看向别处问：“跟随着我，你悔不悔？”
　　“不悔的。”姬姒说。
　　哪怕……这可能令你丢掉名扬天下，功笔史书的机会吗？
　　秦珺叹息，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到后半程，小桃子也说累了，与姬姒说下回再与她介绍，安安静静坐在轿子里休息起来。
　　姬姒本就话少，秦珺也蹙眉想事，此去一路安静，直到锦绣在外说到了，八人高抬的轿辇，这才停了下来。
　　“回宫了，四哥就不会随时来烦你了。”秦珺说，被一个上前来的宫女搀扶住，那宫女小心的瞥了一眼姬姒，继而垂目，提醒秦珺小心脚下。
　　秦珺身量不够，扶她的人还好弓腰，遂不自在道：“本宫自己走。”
　　宫女撤后到一边：“诺。”
　　锦绣和小桃子进了枢凤殿大门便退至最后转身离去，姬姒始终跟着秦珺，看着秦珺进出身后至少都拥着七八名宫女，令她除了走路，说话，什么也不用干。
　　秦珺洗了手，擦了脸，重新沐浴更衣，鱼贯而入的宫女将姬姒挤在一旁。姬姒刚想说话，一名穿着枚红宫女服饰的宫女便叫住她。
　　“姑娘，请随奴婢来。”宫女低声说。
　　秦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大是不自在，又因心软，不好拒绝这些尽心本分的婢女，“我、我，行了，下去吧，换衣时再进来，不必这么多人……”
　　姬姒安静片刻，转身跟着宫女走了。
　　穿过回廊，寒冬未过，公主殿内廊下的水竟然散发着微微热气。姬姒看了看，才知此处的亭台水榭，应该引自某处活水。宫殿建筑移山填海亦不为过，将是枢凤殿，从洒扫院墙到伺候秦珺起居的宫女内侍就有百余人。
　　姬姒移开目光，跟着宫女西绕东绕，走过几处墙垣，穿过几处拱门，所到之处，内里景象变了又变。
　　险些走晕在这些宫苑里，姬姒终于跟着宫女来到一处不如枢凤殿正殿装饰华贵的小院子。
　　纵是如此，也比竹园好了许多，依旧是琉璃瓦，粉萃墙，屋里摆设墙上雕壁也十分好看，就是院墙，太过高了。
　　俨然一座小宫殿的模样。
　　“宫女内侍都是同宿一院，但依照姑姑所言，给姑娘单独一个小院住，留两个三等宫女，三个六等宫女给姑娘驱使。”
　　几个宫女内侍提着水桶列序而入，还有些捧着衣裳首饰。姬姒看罢，问：“姑姑？”
　　宫女朝她矮身，“是锦绣姑姑。”
　　姬姒微眯起眼睛：“下去罢，擦身换衣，由我自己来。”
　　“姑姑说……”
　　“滚。”姬姒冷冷道。
　　宫女只得随她，引人退了下去。那留守的五个宫女，亦不敢触姬姒霉头，或去洒扫，或去洗衣，或静立门口随时等着姬姒传唤。
　　姬姒洗完澡，换上了宫女送来的衣服，对镜子打量，她穿的衣服，不是宫女看得出品级之分的衣饰，倒像是某些主子才穿的常服，与她拿了几套合身的新衣来。
　　姬姒换好衣服，依旧将软件佩在腰间，用一条腰带束起，再把金乌玉佩戴好，推门而出径直往院门外走。
　　一宫女拦住她：“姑娘要去何处？”
　　“枢凤殿。”
　　“姑姑有令，前头若是传唤，姑娘才能过去。”
　　姬姒微微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宫女顿时唯唯诺诺：“……姑、姑娘莫要为难奴婢，公主若是有意，也自会前来的！”
　　前前后后几番思绪，姬姒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立刻就懂了。她被无缘无故带进宫里，当成了被养在此间供公主取乐玩耍的人，如同帝王那些妃嫔一般，若是上位者想宠幸，自会传唤，若不传唤，当主子的也不过来，就渐渐被遗忘于深宫。
　　姬姒忽而一笑，想来大家对她的身份，早就心照不宣了，“公主府内，与我一般的，还有多少人？”
　　“仅姑娘一人。”宫女垂着脑袋。
　　锦绣和小桃子、杏儿回宫也都换了宫里的服饰，或伺候秦珺，或各去忙碌，将公主府百余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直晚饭，秦珺看着一桌子菜才想起姬姒曾让她不要浪费，摆手让人撤走几样菜，问：“颦娘呢？”
　　锦绣试了菜，“公主要见她？”
　　秦珺喝下一口鱼汤，“你安排到哪里了？”
　　锦绣看了看秦珺：“这就传唤？”
　　秦珺点头，“吃完饭把她叫来。”
　　-
　　“还洗？”姬姒蹙眉，看人拎着水桶进来。
　　“姑娘，公主召寝。”宫女红着脸说，想来也是第一次伺候女宠。竟学来一套后宫妃次侍寝的法子。
　　找来一套薄厚厚棉被，让姬姒洗完澡，躺上去将她一卷。
　　姬姒挑眉，牵牵嘴角：“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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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八章 
　　彤册
　　-
　　“郡王妃还未离开上京。太学里冬假一直放到五日后, 近日康王便和各地世子一起投壶博戏。”
　　屋内点满烛火，灯火通明，秦珺手执一箭投进壶耳里, “还有吗？”
　　内侍拱手：“其余的，奴才就不知了。”
　　秦珺点头, 一只眼睛眯起, 手中的箭瞄准目标，一下掷了出去，咚的一声, 落进壶中央。
　　“临水宴结束, 先前娘娘派来的人, 打发一笔赏钱还回去罢。”
　　“诺。”
　　内侍回完话，弓身退下，秦珺捏着箭犹豫几响, 招来锦绣问：“太学里如今都还有些谁？”
　　锦绣回答：“各蕃地的嫡子，不足二十的, 都在。”
　　二十岁在秦周, 怕是结婚生子的已然不少。
　　秦珺抿唇：“何时恩赦放回封地去？”
　　锦绣摇头，“不知。”
　　“学业有成的, 都在上京混得一官半职了罢，只要不起祸乱, 有些人回不回去也无所谓的, ”秦珺偏头问，“晋地郡王的嫡子这两日动向呢？”
　　锦绣便说：“探子未来消息，可要传唤？”
　　秦珺摇头, 喃喃自语：“不必，今日是临水宴后第一天, 大概是在与亲朋践行。按理，临水宴后各诸侯三五日内才会陆续离京。方向一同的，会结个伴也说不定。”
　　锦绣和小桃子并不知秦珺的意思，都没说话。
　　秦珺一边投壶一边思考，“让人仔细看着近日出城的车队，也别光盯晋地的马车，和晋王妃近日交好的亲友，也仔细看看。”
　　“公主担心晋王妃会把晋地世子偷偷带回去？”
　　秦珺抿唇：“将上京为质的嫡子偷回去？若是如此，何必大张旗鼓的冒着风险和士大夫一起上京，晋王妃这一月，为了儿子的事缠得贵妃告病，令我也要出宫避她，如此抛下脸面，在李无端出发剿匪之后亦没有收敛。”
　　“会不会是晋王病得太厉害了？想要世子回去送终？”小桃子猜测。
　　秦珺摇头，晋地太远，这种事不是她能打听到的，但也不是没可能。
　　小桃子想了想，说：“那个以庶换嫡的小庶子，好像是晋王最宠爱的姨娘所生，听说还生了一个，年纪大些，估计是怕……”
　　“袭爵的事？”秦珺放下箭，让人撤走投壶，行至桌边掬起茶杯，“既然要抢爵位，如此紧要关头离开封地，也说不过去。”
　　秦珺皱眉，这一月期间，数桩事情全都积攒在一起，令她整日愁眉不展，巴掌大小的脸蛋，又轻减了些许。
　　小桃子便道：“公主何需忧心这些，任谁袭了爵都是给天子做臣子。”
　　秦珺扯了扯嘴，摸了摸腹部，晚膳吃得太多腹胀令她看不进去书，玩了会投壶消食。这下胃是舒服了不少，脑子倒是乱了。
　　“罢了，”秦珺道，“趁晋王妃还没回去，明天召来见一面，名目就说是她求我的事有了转机。”
　　“公主要助晋王妃带走晋王嫡子？”小桃诧异。
　　秦珺按了按太阳穴，“不是。不想了，我头疼。”
　　锦绣目光一转，“夜深了，公主歇着罢。”
　　秦珺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颦娘还没来么？”
　　锦绣：“今日命她守夜，已在寝殿候着了。”
　　秦珺唔了一声，继而又锁起眉头想事去了。
　　“回寝殿罢，公主。”
　　秦珺打了个喷嚏，小桃子取来裘衣给她披上，门外四个宫女各执起灯笼，引路回寝殿。
　　秦珺捧着手炉，走过回廊，看见屋里的红烛摇曳生姿。
　　“怎么还点红烛？”秦珺问，脱下裘衣。
　　宫女耳畔一红，“庆贺庆贺罢……”
　　秦珺纳闷：“正月都过了呀。”
　　宫女不再说话，接过秦珺的裘衣拿去挂上。
　　锦绣进来，替她更换寝衣，洗手擦脸。屋里不甚明亮，秦珺觉得怪得很，“怎么只点两根蜡烛了？”
　　锦绣：“这就点。”
　　“算了罢，”秦珺转头打量，“马上就睡了。”
　　小桃子捧着一册书进来，捏着一支红色毛笔，站在床尾，往帐帏里瞧了一眼，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秦珺问：“这是干什么？”
　　小桃福礼：“这是彤史。”
　　秦珺正卸去钗环配饰：“？”
　　“枢凤殿没有掌管彤史的女史，便去请教了彤官，借来纸笔，先由奴婢记着。”小桃说，眼神又往帷帐里一瞥。
　　“里面有人？”秦珺问。
　　锦绣将秦珺扶起来，“公主就寝罢。”
　　秦珺：“今天不读故事了？”
　　锦绣推门退出，并不答话。
　　秦珺：“？”
　　“这是怎么了？”秦珺奇怪道。
　　小桃子：“奴婢给公主讲故事？”
　　这番场景，秦珺似乎在哪里看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秦珺爬上床，借着昏暗光线瞄到床上一个鼓包，厚棉絮裹成的一个长条，令人难以忽视。
　　“公主，吹灯吗？”小桃子在帐外说。
　　秦珺对着那个鼓包问：“……你是谁？”
　　小桃不再说话，把纸笔往灯下一凑，就要开始落笔。
　　秦珺把长条翻过来，找到头的位置，从一丛乱发里扒出姬姒熟睡的脸。
　　秦珺：“…………”
　　“小桃！”秦珺爆发出一声压低的吼声。
　　小桃子被吓了一大跳，毛笔掉在地上，“公、公主。”
　　“谁干的！”秦珺害怕吵醒姬姒，只得低声怒骂，一时手忙脚乱爬出床帐。正要穿鞋时身后伸来一条手臂，捞住腰际将她拖了回去。
　　小桃子低着头，也羞赧到不敢多看，“锦绣姐姐……吩咐的……”
　　秦珺面红耳赤：“唔！”
　　床帏之中，姬姒浑身赤条条的，一手捂住秦珺的口鼻，双目含笑的看着她。
　　“公主？”
　　“唔！！！”
　　小桃子捡起笔来，从帷帐缝隙里瞥见雪白一点，立刻红着脸起身，在本子上写画。
　　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写了……
　　“出去。”帐内传来姬姒冷淡的声音。
　　秦珺呜呜不断，手脚乱踢，情绪奋然间浑身发热。
　　床畔嘎吱嘎吱，小桃子犹豫：“这……”
　　“将本子留下。”姬姒道。
　　秦珺终于扒开姬姒的手，大口呼吸：“不许出去。”
　　姬姒不以为然，作势翻身要压住秦珺，道：“那便守着罢。”
　　秦珺立刻吼：“出去出去！！”
　　“诺。”小桃连忙放下本子，退了出去。
　　寝殿之内安静下来，只剩秦珺挣扎半响的喘气声。
　　姬姒撑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秦珺，她赤条坦荡，似乎毫无羞耻之意。
　　秦珺兀自脸红气了半天，爬起来小心翼翼揪了棉被替姬姒盖上，“遮着些……”
　　姬姒牵了牵唇，无所谓：“奴的身体，许多人看过，管教的嬷嬷妈子，平时施行的……”
　　秦珺一愣，“别这样说。”
　　“但无人用的，它还是公主的。”姬姒说。
　　秦珺心跳如雷：“……”
　　“不美？”
　　“什么？”秦珺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姬姒的意思，头大的回答，“美的……”
　　“只不够美。”姬姒又说。
　　秦珺不想搭话，往后挪了挪，又被姬姒挨近一分。
　　“若是够美，怎会令公主避如蛇蝎？”姬姒的呼吸落在秦珺鬓角。她什么都没做，手脚也很规矩。
　　秦珺松口气，心想姬姒没犯病的时候，还是很懂规矩的。算了，就当是抱着睡睡罢，难不成还能用强吗？
　　秦珺：“……颦娘，你我皆是女子。”
　　“女子和女子，才最懂得如何疼人。”姬姒说。
　　秦珺：“歪理。”
　　姬姒安静片刻，几个呼吸后，话也不说伸手来抱，凑过来亲了一下秦珺的唇。亲歪了，亲在下巴。
　　“……”
　　秦珺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的烧起来。
　　姬姒诱惑道，“公主想怎么做都行。”
　　秦珺抿紧唇：“什么也不想做！”
　　姬姒似乎心情不错，说：“就是女子，出嫁前，亦会有族中年长的妇人传授些知识，公主就当奴在教你。”
　　“我、我不学！”
　　姬姒无所谓的看着秦珺：“不好奇？”
　　“不。”
　　“可以摸。”姬姒继而纵容道。
　　秦珺将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身前：“……”
　　姬姒：“都可以，奴守口如瓶，只当是为公主守夜。天明依旧伺候公主穿衣起居。”
　　秦珺：“……什么、什么意思？”
　　“不要名分。”姬姒道。
　　“……”
　　秦珺不安的动了动，舔了舔干燥的唇，她上辈子年纪比姬姒大了不少。小时候忙于学习，长大了又忙于工作，后来生病更没时间谈恋爱，也不是没向往过这种事，但幻想最多止步于亲吻，连一个绮丽的梦都未做过。
　　许是触及到了空白之地，心底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躁动，秦珺不安的蹭动衾被，君子坐怀不乱！坐怀不乱！
　　秦珺闭上眼睛：“困了。”
　　“公主在想什么？”姬姒问。
　　秦珺支吾：“我、我在想……要尽早把钟惠的家眷安置了，过几天把人送去中京，买个宅子令她们好好生活，不能被西姜的人找到了。差你兑的银票，也要拿去中京购田置业，还有……”
　　姬姒打断秦珺：“公主何必整日忧心忡忡。”
　　秦珺感觉姬姒在嗅自己的头发，“颦、颦娘……”
　　“上京是最安全的地方。”姬姒说。
　　秦珺双手抵住，想将她推开，“已不安全了……啊！”
　　“嘘嘘嘘，”秦珺着急道，“别……”
　　姬姒慢慢嗯了一声，抱紧她，“睡罢，奴什么也不做，就如此抱着，暖和些。”
　　总算消停下来，秦珺像被塞了一个大抱枕，迷迷糊糊陷入沉睡，开始时睡不安稳，感觉眉心被人用指捋平，喊了一声热，姬姒下榻去灭了火盆，回来依旧抱着秦珺。
　　火盆熄灭，不多时又冷起来，秦珺无意识拱向热源。
　　姬姒抬手，抱住她，挽了挽唇拍了拍秦珺的背，将她哄得安睡。
　　秦珺鼻息变得悠长，一夜无梦，翌日睡醒还在发懵，床榻另一边，依旧是不着寸缕的姬姒。
　　“……”
　　秦珺掀开被子，竟发现不知何时，薄薄的里衣睡开了，露出一件小小的肚兜。
　　“……”
　　秦珺红着脸系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姬姒半个雪背露在外面，背对自己，此情此景真是怪异非常。
　　“奇怪……”
　　“醒了？”背后传来响声，姬姒从后，接过秦珺手里的衣带，替她穿衣。
　　秦珺：“你……”
　　姬姒高声道：“来人。”
　　一早侯在门外的宫女退们而入，热水、新衣、盆钵、浴桶，阵仗非同一般。
　　往日也是如此，今日不知为何，秦珺有点心虚。
　　姬姒已在屏风后穿上衣服，先去生了炉火，再去给秦珺去看沐浴要用的一切事物。
　　锦绣跟在后面进来，在妆台前找到彤史，翻看一看，满意点头。
　　秦珺见状，“写的什么，给本宫看看。”
　　锦绣将册子一收，递给过来的姬姒，示意收起来，“此物只有彤官女史才能看。”
　　秦珺瞪大眼睛：“那你看什么？”
　　姬姒展开册子，抱秦珺去沐浴，随便给她瞥了一眼。
　　彤史。
　　君和二十一年。
　　二月一日。
　　枢凤殿，公主召寝林颦，共赴巫山云雨，子时方歇，共计两回，奴上主下。
　　秦珺被姬姒放进浴桶里，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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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地位
　　-
　　洗澡时, 还不等秦珺说话，姬姒就将多余的人遣退了。
　　一夜过去，姬姒在众宫女间的地位已然不同, 隐有半个主子的身份，除了锦绣桃杏号令其他宫人已没了限制。
　　秦珺瞪着姬姒。
　　姬姒笑了笑, 用襻膊束了袖子, 给秦珺擦背。
　　秦珺趴在浴桶上，头发汗哒哒的黏在脸上，脸又红又热, 忽的, 她转身瞪一眼姬姒, “这是造假罢！”
　　姬姒将一瓢水浇在秦珺肩上，“没人知道是假的。”
　　“是、是啊，”秦珺大声道, “没人知道是假的，自然都以为是真的了！”
　　姬姒弯了弯唇, 不再多说。秦珺洗完澡踩在矮凳上, 姬姒拿着一张宽布，却迟迟不将秦珺拢住。
　　秦珺：“……”
　　姬姒看着她, 冬日里，浴桶腾腾冒着热气, 秦珺已现出的少女身形赤条于眼前。姬姒看了片刻, 缓缓一笑，像在看一颗还略涩口的青桃。
　　“放肆！”秦珺脸红的怒骂，将手遮在身前。
　　姬姒笑笑, 把秦珺裹住从矮凳上抱下来，顷刻, 秦珺从俯视变得只能仰视她。
　　姬姒垂眸睨她，长睫投下投下一片阴影，眼神晦暗隐隐含笑的看着秦珺，手搂住秦珺的腰，摸来摸去给她擦水。
　　秦珺：“我自己擦，你去拿衣服来。”
　　姬姒：“先擦，莫着了冷风。”
　　擦背擦身，擦到身前，姬姒的指头贴住秦珺的耳垂划过。
　　“我自己来罢。”秦珺说。
　　姬姒便偏头，怪异的打量秦珺，好笑道：“公主，奴不做什么。”
　　“那也不行，没我的命令，你不得碰本宫！”秦珺感觉被看扁了，双手紧攥在身体两侧，涨粗着脖子仰视姬姒。
　　姬姒垂目看着秦珺，怪异的是，在她身上，上位者的气质仿佛自然流转，当姬姒想要征服什么时，这种气质就尤为明显。
　　“你不听话？”秦珺忐忑问。
　　“没，”姬姒微微眯起双眼，缓缓一笑，继而蹲下身，用帕子仔细拭擦秦珺的脚趾，“奴不敢。”
　　秦珺曲了曲发痒的脚，看着姬姒的头顶，缓缓吁出一口气，知道她只要答应就好了。
　　“昨夜的事不得乱说，没赶你走，只是怕梅宴一事传进宫中，妃嫔们见你不受宠，拿你身份一事刁难，所以……”秦珺咳了咳，“所以，只是权宜之计。”
　　“奴晓得了。”姬姒笑笑。
　　洗完澡，秦珺窝在床塌上，姬姒一件一件给她穿衣，等秦珺去用早饭，才回自己的院子梳洗整顿。
　　姬姒自烘烤着半湿的长发，彤册和红色的毛笔摊在妆台上，她侧目看了看，宫女在门外唤了声颦娘，推门送来一众吃食。
　　“下回不必准备这么多，一碗米粥，两样小菜足矣。”姬姒道。
　　宫女忙福身，“诺。”
　　姬姒用饭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吃得快，姿态也雅致，稍稍梳洗便整顿完毕，起身要出去。
　　“颦娘……”宫人照旧将她一拦，表情为难的看着姬姒。
　　姬姒淡淡道：“近日姑姑也吩咐了不得前去伺候？”
　　这倒是没有……
　　昨夜，姬姒侍寝一事已传遍公主府，众人心知肚明，只不敢随便议论。眼下新的命令还未下来，也不知该不该拦住姬姒。
　　“伺候公主，怠慢不得。”姬姒淡淡道。
　　宫女：“……”
　　-
　　锦绣伺候秦珺用早膳，一桌晨食，十样里七样是女子滋补的，红豆红枣红莲……
　　秦珺：“……”
　　偏锦绣还在催，让她多用些。
　　“公主昨夜睡得如何？”锦绣问。
　　秦珺：“……善。”
　　“今日还要林颦……”
　　“不要了！”秦珺立刻说。
　　锦绣：“诺。”
　　正说话间，宫人来报晋地郡王妃求见。
　　秦珺点头，依旧不疾不徐的用晨食，吩咐锦绣去库房随便拿一道圣旨来。
　　用完膳食，秦珺漱口喝茶，动身去见晋地郡王妃。
　　“臣妇已向贵妃禀明，想在上京多待数十日，陪陪小儿。”
　　殿内传来晋地郡王妃的声音，姬姒的脚步在门口一顿，便不再进去，只侯在门外。
　　“呀，这可如何是好？”秦珺坐在上首位，喝着今年的贡茶，“你的事，本宫一直放在心上，如今可算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王妃又不走了？”
　　晋王妃犹豫的看向秦珺，“公主的意思是……”
　　秦珺招了招手，身侧锦绣捧着一个托盘，其上盖着一块明黄色布料，神情严肃。
　　秦珺起身揭开布，现出一道卷好的圣旨。
　　见圣旨犹如面见天子，晋王妃立刻下跪，对着圣旨行跪拜礼，同时脸色一变。
　　秦珺命人关上殿门，殿内顿时一暗，只有秦珺、锦绣和晋王妃三人，宛如密谈，“这道旨意，是陛下的恩赐，允王妃以看望病重晋王爷之名，带着嫡子回晋地小住。”
　　晋王妃立刻感激叩拜，伸手接旨：“臣妇接……”
　　锦绣不着痕迹的将圣旨往后一挪，令晋王妃扑了个空。
　　秦珺抬手示意少安毋躁，说：“别着急，这密旨王妃要接，还需得交了王爷的府兵来换。”
　　晋王妃顿时一愣，“府兵？”
　　秦珺点头：“从上京回晋地，骑兵快马不眠不休一日可疾行二三百里，此去晋地两千余里，算上路途休整的时间，剿匪的钦差应该已在汝城驻扎了。”
　　晋王妃跪在地上，依旧不解的看着秦珺，“李世子解救晋地于危难，晋地百姓与臣妇定当感激不尽，可为何要交府兵，这，这于理不合啊。”
　　秦珺道：“李无端次去剿匪，所带兵马不过两千，两千兵马对五千流寇只有不足四成胜算，设若加上晋王五千府兵，才更有把握一举歼灭流匪啊！”
　　晋王妃挪了挪后腿，“王府的府兵……自然只能看看家院，如何上阵杀敌，李世子此去设若兵马不足，自可向边防暨将军借兵。”
　　天子派武将驻守边界，军队直辖于皇帝。诸侯领封一方土地，可自管辖地方政权。兵政分离虽避免了诸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但也常常导致一山二虎，封地的诸侯和将士们相看两厌。
　　加上朝廷为了缩减开支，又命令诸侯给军队发兵饷，命军队守护着边界，保全关内百姓安全。此意图原是想令两方势力相依相存，又相互制衡。但还是不能遏止两方互相使绊子，要么是诸侯克扣军队的兵饷，要么就是军队剿匪时装相，只保性命，不管财帛，剿匪也要三请四请才出动一回，梁子越结越深。
　　李无端去借兵，杀的是匪不是元兵，剿他匪立他功，为的，又是晋王的政务，出人出力干的都是与暨将军无关的事。
　　借兵？
　　秦珺和李无端在书房议过——难。
　　那借晋王府的府兵？这原也在秦珺计划之内，不过没想过能借得多少，如今借口谈起，只是想弄明白晋王妃为何又有滞留上京之意。
　　而鱼不见饵，是不会咬钩的。饵料也是要耗本钱的。
　　秦珺道：“元与秦周有盟约，不可贸然启用军队，否则秦周失约，元兵就有了发兵的借口。晋王妃是想打仗了？”
　　晋王妃立刻脸色涨红：“那、那些流寇不也是元兵假扮的嘛！咱们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元人抢我们？我们也去抢元人？王妃，此计解决不了根本，还会令流寇疯涨，既然能抢大家还种什么地呢？”秦珺笑道。
　　“王妃可回晋地，劝说晋王拨些府兵交托给李无端，李无端再向暨将军借个千人，等剿匪事了，便可凭此圣旨来京接人。”秦珺摆手，示意锦绣将圣旨给晋王妃看。
　　晋王妃看着眼前圣旨，这下却犹豫起来，不敢接旨：“臣妇……是女流，如何劝得王爷。”
　　秦珺忽而一笑，说，“不强求，王妃只要即刻便启程回晋地，与王爷好生商量，何日剿匪成功，何日便将小王爷放回晋地。”
　　以珺王府邸的规格食邑，每年可增设五百至一千私兵，这个私兵天子是无权过问的。
　　而数千人的府兵，若是训练得当，可抵一支正规军队了。
　　难怪李无端离京剿匪，流匪五千人，他只带两千人，是在等着将郡王的私兵纳入军队。此消彼长，也是削减诸侯实力的一种方式！
　　晋王妃左思右想，不敢贸然答应，若答应，好不容易养起的私兵就没了。若是不答应，岂不暴露狼子野心？
　　“能在太学求学，是小儿的福气，回晋地一事……也可暂缓。”可晋王妃将头压低，道，“臣妇……还想和儿子多呆几天，李世子要借府兵，何须圣旨，臣妇书信一封送去晋地便是。”
　　秦珺摆手，锦绣便将圣旨重新盖起来，“王妃能如此想，自然再好不过了。不过，不回晋地，这又是为什么？不是说是王爷病重么？”
　　晋王妃刚刚扶着膝盖站起来，闻言差点又跪回去，只低着头，说：“前日晋地来信，说……说王爷已好转许多了。”
　　秦珺恍然，“晋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晋王妃不住点头：“是，是。”
　　-
　　将晋王妃送走，秦珺一直在想这件事。
　　秦珺：“安顿钟惠妻儿的人办得怎么样了？”
　　“已吩咐人先将钟惠妻小换个住处，等去中京的人找好居所，再将人接过去。”锦绣道。
　　秦珺起身，去向书房，“表哥的信何时能到？”
　　姬姒在书房外练剑，每一招一式，都灌注了所有内力，软剑所到全是劈开冷风的声音。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秦珺脚步一顿，看起姬姒练剑来。
　　锦绣说：“驿站快马送信，若非千里马。不眠不休跑千里地，也要数日。若是用的飞鸽，还应快些。”
　　秦珺点头，打了个喷嚏。
　　姬姒撤去剑招快步走过来，秦珺站在廊下一愣，“怎么？”
　　“冷？”姬姒用指头点了一下秦珺的脸蛋，将要碰上又收回手指，冷冷问，“是不是冷了？”
　　秦珺迷茫的啊了一声。
　　姬姒将剑收回腰上，利剑归鞘，又完全不算剑鞘，只是缠在姬姒腰上，像一条银白腰带一样。
　　秦珺把剑送给姬姒还没好好看过，顿时起了兴致，想摸摸，“它——”
　　“不能碰。”姬姒一把攥住秦珺的手腕。
　　秦珺讪讪，“不碰两刃，摸摸剑身行吗？”
　　姬姒便改攥为拈指，捏着秦珺小小的食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
　　“哦哦！”秦珺惊讶，在姬姒腰的位置戳来戳去。
　　姬姒笑了起来，“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公主赏的，还没取名字。”
　　“你还没取？”秦珺问，转而去看锦绣，“这剑有名字吗？”
　　锦绣看着软剑，不知为何，鲜见的露出眷念之情，“以前……这剑没有名字。”
　　“不急取名，”姬姒示意秦珺回房里，“进去烤火。”
　　秦珺：“正好，你过来把今日的功课做了。”
　　锦绣看着两人，突然抬指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锦绣！”屋内秦珺唤她，“研磨。”
　　锦绣：“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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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剿匪
　　-
　　姬姒在一边练字, 抄一本墨经，秦珺亦拿着一支狼毫，停驻良久, 无从下手。
　　锦绣：“公主？”
　　秦珺皱着眉，说：“此事不查清楚, 本宫一日不得安宁。”
　　“什么事？”
　　秦珺抿唇, 开始落笔给李无端写信。
　　表哥。
　　晋地一行可曾顺利？先与你商量借兵一事，已让在京的晋王妃去信晋王，劝王爷府出两千府兵助你剿匪, 成算或可加大。
　　除此之外, 晋王和暨将军一向不合。借得府兵, 以此行激将法，可再向暨将军借得精兵两千。
　　依计行事如此面对元匪尽可一战。但小妹还有一件放心不下，心里疑窦难消, 请哥哥调查一二。
　　一，摸清晋王府内人员关系, 族亲、幕僚、士大夫, 所涉之多，需得探知一二。
　　二, 晋王是否真的病重。
　　见字如面。
　　小六
　　放下笔，秦珺将信递给锦绣, 令她译成秘文后传书李无端。
　　与此同时, 姬姒和秦珺一起放下笔。
　　秦珺微愣：“抄完了？”
　　姬姒摇头，“没有。”
　　“我看看，”秦珺道, 走到姬姒的案桌前，拿起她抄的墨书看了看, “我来教你。”
　　秦珺左看右看，找不到好的姿势，偏自己身量不够，也不能从后抱住姬姒，想了想，只能站到她右侧身边，半趴于案桌上，抓住姬姒的手，教她运劲写字。
　　秦珺有一手好字，是六公主昔日临摹百家贴练出来的，字写得不错，各家都学得半成。
　　姬姒的字也不算难看，但有形却无神，一笔一画，刻板生硬，蝇头小字拿来看看是够了，与秦珺还是相差太远。
　　秦珺：“慢慢来，字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就和你练剑一样。”
　　姬姒垂眸，看着矮自己许大一截的秦珺笨拙握着自己的手写了两字，须臾，字歪了，才发现如此姿势，她也写的一般，顿时讪讪摸鼻，咳了一声放开姬姒。
　　秦珺：“呃……你自己练罢。”
　　“可以这样，”姬姒说，把秦珺提到自己身前，从后圈住她，“公主可以写了。”
　　秦珺的手被裹在冰凉掌心里，“……喔。”
　　午后，城外密林里，锦绣在信鸽背上洒了一些会散发味道的毒粉，此毒粉能驱逐食肉的飞禽，避免传书的信鸽被猛禽吃了，做完一切，锦绣再将鸽子逐一放飞。
　　信鸽一夜可行数百里，送去晋地，只要中途不被人劫杀，此信几日就能到李无端手上。
　　秦珺抱着手炉站到窗边，吐出一团白雾消散于冷冬，暗忖李无端的信也应该来了才对。
　　不多时宫人来传话，说是秦卞有请。
　　“何事？”秦珺问，宫人只摇头说不知。
　　姬姒替秦珺穿好裘衣，预备一路去见秦卞。
　　秦珺犹豫了一会，“你不必去。”
　　姬姒抬头，静静看了一会秦珺，正要答应，秦珺已先败下阵来，改口：“只能守在殿外。”
　　姬姒：“诺。”
　　秦珺进了御书房，不见秦卞在御桌前批折子，只有总管太监穆公公朝秦珺行礼。
　　“父皇？”
　　“进来。”秦卞的声音从御桌后高大屏门后传来。
　　秦珺提裙走进隔门后，霎时一愣，将悬在半空的脚收回。
　　秦卞脱去了外袍，只穿一身轻便的常衣跪坐在地上，用一把毛刷仔细扫着脚地高低绵延的山水石画。
　　秦周的版图，变幻成了一副立体的图像，从秦珺脚尖一个叫衡山的地方，向远处倏地伸展延伸，起起伏伏，囊括无尽，至天子脚下的上京。
　　秦珺提起呼吸，想起一句话，不自觉念了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山河社稷，一山一水，一城一池，于秦珺眼底如浩渺苍穹般呈现，高低错落波澜壮阔，却有缺失。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卞站起身，与秦珺摇摇对立，一高一低，一个不威自怒，一个谨慎蹙眉。
　　窗外光影颠倒，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江河之上。
　　“有封信，是你表哥李无端的。”秦卞道。
　　秦卞看了看秦珺，从袖子里拿出译好的书信，交给秦珺，“看罢。”
　　秦珺接过，展开信看。
　　吾妹亲启……
　　秦珺直接略过前言和一些叙旧，看向下文。
　　——已见了汝、沐、池三城官吏，一切顺利，勿念。
　　信的末尾有一个李字。
　　“父皇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秦珺问。
　　秦卞说：“这鸽子被晋地与上京连线驻守驿站的官员看见，分辨其去处是上京，遂捉了和战报一并送来。”
　　秦珺：“……”
　　遭了。
　　秦珺撑起笑意，妄图打个哈哈，左顾右盼看到旁边茶案上一鸽子笼里，雪白信鸽，正在啄食粟米。
　　秦卞直起身，朝秦珺一步一步走来：“我儿，若是家书，何不差驿官与李无端的军报一并送回，还得用信鸽传书，兄妹二人是有什么不想让父皇知道的？”
　　秦珺抿唇，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了藏在宽袖里的手。
　　秦卞：“珺儿，为何不说话？”
　　秦珺：“……大概是表哥不想麻烦驿站官员，公器私用，本是不该的。”
　　秦卞递了一支毛刷给秦珺，突然说：“宫外的人，还截下一了另一只信鸽，锦绣放的鸽子，朕看字迹是你所写，为父竟不知珺儿是何时插手了晋地一事。”
　　秦珺脸一僵，腹诽秦卞真是手眼通天。
　　随即，锦绣告罪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奴婢的错。”锦绣跪在门后，目光低垂，看着地面。
　　秦珺偷偷朝外看了一眼，被秦卞一瞪。
　　秦珺：“……”
　　秦珺拿起毛刷，学秦卞的模样，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扫去地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秦卞淡淡道：“错在何处？”
　　“做的不够隐蔽，被陛下发现了。”锦绣回道，说话时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秦卞：“……”
　　秦珺摸摸鼻子，只得从事说来：“李无端南下之前，曾来见过女儿，女儿不自量力，给表哥出过一个计谋……”
　　晋地，汝、沐、池三城，是靠近边界黄沙之地最近的三座城池，此地百姓被匪寇所扰，民不聊生，眼见冬日将过，二月就是雨季，即时春回大地，缺水的边境就要春播麦种。
　　将士来报：“世子，汝沐池三地县令来了！”
　　李无端立刻卷起地图，“快把人请过来！”
　　李无端把三城县令召得一处，设宴相迎，“三位大人果然来了！”
　　汝沐池三地县令对李无端态度恭敬非常，皆因几日前，李无端曾挨个拜访，说是朝廷知道了汝沐池三地的百姓被劫了春种的小麦，于是从晋城调集了一拨官麦，正在分批送来的路上。叫县令们统计户数，到时小麦到了，再按人数，依次分拨给三地百姓。
　　“世子，你要的名册，已统计在策了，汝城内外百姓，按照四人一户，共计三万户。”
　　“沐城共计两万一千户。”
　　“池城百姓最少，只有一万户人。”
　　李无端点点头，接过名册，“辛苦各位大人了。”
　　“朝廷官员到处统计百姓人数，如此几日，放小麦的消息必定传得三地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秦珺笑着同秦卞说。
　　秦卞看着秦珺宠溺一笑：“如此，流寇岂不是也知道了朝廷放赈灾粮的事？被抢了如何？”
　　秦珺丝毫不觉得自己在秦卞面前班门弄斧，越说越来劲，“粮食被抢也是一计，三路粮车同时出发，流匪肯定不会向从前那般把行迹抹得干干净净，便可乘机探一探他们的老巢……”
　　李无端分了小麦，按照三城人数不一，分的小麦多少也不一样。县令们分别领着小麦各自回去。李无端派兵护送，谁知中途遇袭不敌匪人，让汝沐二城数车小麦全被劫走。
　　百姓嚎啕，大骂钦差无能。元匪亦得意洋洋平分了好处，一来对李无端放松戒备，二来心底对抢劫失败那波贼人，也会隐有不满。
　　粮车被劫，李无端无奈，只能宴请县令请罪。喝酒吃肉时，不小心透露了还有赈灾钱款一事，数额颇大，允诺会优先发放给被劫的汝沐两地。
　　席间李无端醉醺醺的说：“黄金白银，抵扣那数十车小麦，绰绰有余了，李某必定加派人手护送，各位大人不必忧心！”
　　汝沐二城父母官意气风发的离开，谁知消息走漏，池城百姓自然不悦，民间熙攘，消息不胫而走，传进流匪堆里，又令匪人生了抢官银的念头。
　　但三城分钱所得不同，如何抢官银，怎么分配，怎么出力，匪人内部自然再生争论。
　　“抢真金白银，这次他们肯定会倾巢而出。”秦珺讲完，灌下一杯茶润喉。
　　秦卞问：“我儿不怕引来其他觊觎这官银的势力？”
　　秦珺一笑，说：“若是有，恰好让他们自相残杀岂不乐哉？可是咱们没有那么多钱，只装一车金一车银，铺些石头在碎银下，虚晃一枪，杀掉一半匪人趁机败走，再趁匪人互相猜忌之时，集结借来的兵大举进攻。”
　　“这封信，”秦珺指着李无端的信，说，“算上送信这几日的时间，汝沐池三地小麦大概应已发放了，表哥此时，应在款待县令，喝酒请罪罢。”
　　秦卞大笑起来，“过来，为父看看我儿！”
　　秦珺走过去，站在秦卞面前，秦卞笑容忽然一收，道：“珺儿何时有的此番计谋？”
　　秦珺清咳嗓子，说：“呃……是林颦，就是女儿身边的那个……”
　　秦卞揉揉秦珺的头，唤来穆公公：“把那个……林颦传来御书房。”
　　秦珺讪讪：“父皇……这个……”
　　秦卞：“怎的，害怕为父打杀了你那娇娘子？”
　　“咳咳！”秦珺猛的咳嗽起来。
　　秦卞瞧了她一眼，无奈的去给秦珺倒茶，“怕了？”
　　秦珺捧着茶杯，气虚道：“父皇，我与她真是清白的！”
　　秦卞方才气盛的模样已经软化，“你呀你！”
　　“吾皇万岁。”屏外，姬姒和锦绣跪在一排。
　　隔着高大屏障，秦卞看着投在屏风上深色的身影，“那个就是你的宠儿？”
　　秦珺：“……只是随侍的宫女。”
　　屏障外，姬姒和锦绣对视一眼。
　　锦绣无声张嘴：彤册呢？
　　姬姒冷冷回：藏起来了。
　　穆公公在身后一咳，两人立即跪好，垂头不语。
　　秦卞看了看秦珺，没好气道：“今早，彤史来报穆公公，说是丢了一本彤册和红笔，有人似看见你宫里的人去过那处。”
　　秦珺淡淡喔了声，“女儿并不知道。”说完在心里暗骂，那红本子和红毛笔竟然是去偷的吗！？
　　姬姒侧目扫了一眼锦绣。
　　秦卞不好逼问女儿家这等事情，无奈摆手，道：“回头叫贵妃与你分说。”
　　秦珺：“……”
　　秦卞放下毛刷，“你过来。”
　　秦珺跟着秦卞走出去。
　　看着外间跪着的两人，秦卞道：“抬起头来。”
　　姬姒自是知道说的自己，抬头，目光先是扫过秦珺再看向秦卞。
　　“放肆！”秦卞道。
　　秦珺立刻打断秦卞，软糯声量拔高：“放肆！怎么能直视父皇龙威！还不低头！”
　　秦卞：“……”
　　姬姒低下头，后颈被锦绣一按，几乎触底。
　　秦珺撒娇：“爹。”
　　秦卞袖子一甩，想骂秦珺又舍不得的模样，“你母亲不在，是为父没教导好，此女……”
　　秦珺：“自然是将功补过，留在宫里陪伴在女儿身边，随身侍奉了罢！”
　　秦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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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生病
　　-
　　城外, 两匹马儿低头嚼着路边野草，一个身穿护甲的将士朝秦珺一拜，取了信件, 转身上马奔走于近路小道。
　　“期盼哥哥剿匪顺利。”秦珺戴着帏帽，揣起袖子, 交托信件和驿官后, 回头看向姬姒和锦绣，“咱们是在城外玩玩，还是回宫？”
　　锦绣：“听公主吩咐。”
　　姬姒朝秦珺矮身, 示意由秦珺做主。
　　秦珺一笑, 看向一边的马车, “解了马车，咱们骑马去郊游。”
　　“诺。”
　　不多时，车厢卸在路边, 两匹马儿被挂上马鞍，背上各坐着一人一齐朝秦珺伸手, 秦珺揣手看着, 正犯难间。
　　锦绣双腿一夹马腹：“奴婢先去探路。”
　　秦珺：“……”
　　姬姒驭着马踱步到秦珺面前：“公主，奴骑稳当些, 不怕。”
　　秦珺默默一看锦绣远去的背影。
　　姬姒翻身下马，抱起秦珺把她放上马, “不怕。”
　　拖车的马儿没有玄骘机灵, 不耐烦的甩甩尾巴颠了颠腿，秦珺立刻拽紧缰绳，直到后背靠住姬姒, 才缓出一口气。
　　姬姒笑了笑，双腿一夹马腹, “驾！”
　　秦珺往后仰头，毛绒发髻擦过姬姒柔软的唇，觑得姬姒半个小巴，小声说：“膝盖可还疼？”
　　姬姒：“不疼。”
　　那日发生在御书房一事，姬姒因触怒龙颜被罚跪了三个时辰，小惩大戒秦卞消了气，便默许了姬姒继续留在公主府照顾秦珺。
　　那日信鸽被劫，秦珺思来想去觉得信鸽不够稳妥，这几日便通过秦卞寻了驿官往返上京晋地送信，秦卞每天批折子都批不完，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虽不说，但看那态度，已有放任秦珺去做此事的意思。
　　既不用信鸽传书，秦珺便将书信内容多写了一页，还添注了些许，告之了李无端借府兵一事，大可鼓足了勇气开口，这么几日，想来晋王妃的快马传书也应到了。
　　自于为何秦珺有这般把握让晋王调借府兵，她自省略了圣旨一事。
　　季贵妃虽然允了晋王妃在上京多停留几日，但眼下晋王病症并不确切，除非消息确认无误，秦卞绝对不会放晋王嫡子出京的。
　　秦珺所示于晋王妃的圣旨，内里不过是秦珺得到的一些封赏的旨意，用来诓骗一下晋王妃还是够用的，但不必让秦卞知道，假传圣旨，就是亲爹也不能包庇。
　　李无端也不需要知道，就算晋王出言试探李无端，李无端一问三不知，也就不敢再多透露了。
　　“或许可以抽空去一趟太学。”秦珺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摸到姬姒的膝盖，随手替她揉了揉，“休息了几日，可消肿了？”
　　背上的倚靠变重，秦珺左肩一沉，姬姒的呼吸滚在耳畔，“公主，摸不得。”
　　秦珺立刻讪讪松手，险些忘了，姬姒身体敏感，寻常触碰也极其容易刺激到她，“摸疼了？”
　　姬姒含糊不清嗯的一声，挺直身体，扬鞭去追锦绣，“坐稳。”
　　此去一路往君山而去，梅林花谢去大半，隐约还可见一些零星踏青赏梅的游人，秦珺窝在姬姒怀里昏昏欲睡，不愿意下马，就这么靠着姬姒，在河畔边走来走去。
　　不多时锦绣驾着马出现在前方，朝秦珺和姬姒挥手，姬姒便轻夹马腹，追了过去。
　　锦绣道：“是座石桥，可供马匹经过。”
　　秦珺道：“过去看看。”
　　绕过梅园，秦珺令姬姒继续朝前走去，花香渐远，红梅落在身后，三人绕着君山脚下，足足骑了两个时辰的马。
　　饿了吃点随身带的点心，水壶也挂在马上，渴了便喝。
　　前路变窄，直到没路，眼前是杂草乱荆丛生，碎石陡坡连片。秦珺撩起帏帽，被冷风一呛，顿时咳了起来，“往前。”
　　锦绣：“公主？”
　　“走。”秦珺道。
　　姬姒不多话，下了马匹，拉着缰绳往前。
　　锦绣把马拴在了一颗树上，走在前面清理杂草。
　　秦珺：“我也下来走罢。”
　　姬姒伸手抱她下来，问：“要不要背？”
　　秦珺摇头，牵着姬姒的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锦绣劈倒的草木上。
　　不知走了多久，爬上一段小坡，前方目及，一边是是君山的峭壁，一边是及至腰深的荆棘。
　　姬姒蹲下来示意自己背秦珺，秦珺趴上去，“小心猎户的陷阱。”
　　“奴知道。”姬姒语气含笑，“这些丛林，我儿时走惯了。”
　　锦绣回头：“换着背。”
　　秦珺点头：“再往前些，上山。”
　　君山陡坡太多，这一壁悬崖守护了上京百年，绕过去隔着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之地之后，就是胡人的地界。
　　锦绣逐渐警惕起来，又走了半个多时辰，茂林参天路上隐约可见一些特殊符号，这是驻守在君山的晋军所留，只有汉人能看懂。
　　锦绣道：“不能再走了，再往前，会被晋军的机关射穿。”
　　晋军守护君山脚底的队伍有上万人，若从另一侧进山，可以看见驻扎在山底的大军。但那条路寻常人不能走，就是经过也会被抓起来当成细作拷问一番。
　　秦珺抿唇，拍拍姬姒的肩膀：“回去。”
　　姬姒按原路返回，手在秦珺大腿处一颠。秦珺立刻不自在，问：“累了？”
　　锦绣快步而来，不由分说的把秦珺从姬姒背上摘下来，自己背着。
　　秦珺就如此被两个人换着背来背去，奄巴巴的。
　　走到拴马的地方，秦珺爬上马，依旧和姬姒共乘，眉头皱着，“这处路险草深木茂，但轻功好的人，来去自如亦不成问题，为什么驻军不派人把守？”
　　锦绣闻言道：“陛下曾设立了机关营，于君山北林深处中布下天罗地网，走得越深机关越多，一来防范偷越国界的胡人，而来君山北百里之外北接胡人，南接上京，西临关敕，也是防止关敕的猎户上山乱猎，误闯晋军。”
　　“防百姓的？”秦珺问。
　　锦绣想了想，说：“关敕的诸侯是先皇封的异姓王葛樗。”
　　秦珺回头看了一眼密林，目光久久凝伫：“山底驻军多少？”
　　锦绣道：“万余。”
　　“会不会太少了？”秦珺忧疑道。
　　锦绣：“公主担心打仗？胡人与秦周已经百年无战，各自相安无事。”
　　秦珺正想开口，太阳穴便一阵刺痛，眼前发黑，“没事……”
　　姬姒低头看秦珺，“怎么？”
　　秦珺脸色苍白，道：“没事，回罢。”
　　回去路上，秦珺不住回想原书剧情，但书中的叙事角度以长公主为多，况且故事正篇是从姬姒名扬上京之后开始，那时，胡人和秦周已经开战，且秦周屡战屡败，故事初期战争只是简述，乱世佳人才是笔墨重点，秦珺对这场胡人来犯之事，知道的太少了。
　　秦珺蹙眉回想，莫名感觉，一些书中的内容，与她就像云烟，越想回忆越想留住，就越是要淡去。
　　是记不清了？秦珺皱眉，在姬姒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眼睛。
　　走到城外官道，锦绣驾马到姬姒身侧，瞧了一眼秦珺。
　　“睡了。”姬姒说，撩开秦珺的帏帽给锦绣看了一眼。
　　锦绣：“今夜可宿在宫外，你的药是否吃完，可自取药店抓去。”
　　姬姒双眼微眯，“你怎么知道？”
　　“公主说的。”锦绣淡淡道。
　　姬姒一愣，“诺。”
　　在城外，重新车套上马，秦珺窝在小榻上睡觉，一路睡回竹园，眉心始终不展。
　　姬姒叫秦珺下车，却摇不醒她，指尖在她额头一触碰，叫住驾车的锦绣，“发烧了。”
　　锦绣蹙眉：“遇了寒风？”
　　姬姒：“我去叫郎中。”
　　竹园门房小厮认出人，立刻来牵马。
　　锦绣飞快解开车绳子，“我去，你将小姐送回竹园。”
　　姬姒将秦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东厢房。
　　陈瑶在院中洒扫，看见姬姒目光一亮，“姑娘！”
　　姬姒行色匆匆：“生火，备水，去熬些姜汤来。”
　　陈瑶连忙去办，“诺。”
　　王叔闻讯，从马厩赶来，郎中未到，他看了看，“风寒罢。”
　　秦珺睡容并不安静，眉心皱着，似乎总有忧愁化解不开。不时姜汤送来，姬姒给她灌下半碗，秦珺才稍稍发汗有了意识。
　　“院首，快。”锦绣去了太医院院首府邸，将今日休沐的老太医抓个正着，二话不说揪来竹园。
　　院首胡子花白，瞧见锦绣两月以前在公主府跪上三天的噩梦便如影而来，当下来不及多说，心知是公主的事，背起药箱，坐在马上被颠得苦不堪言赶来竹园。把脉一诊，“风寒。”
　　姬姒说：“一路戴着帽子，并未受风，怎会风寒？”
　　院首提笔开方，闻言一顿：“可有其他症状？”
　　姬姒：“嗜睡、少食、思虑过度。”
　　锦绣添了一句：“两月以来，轻减了些许。”
　　院首摸摸胡子，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许是公主成人了正要抽条，不碍事，小小风寒，一剂药一根针就能药到病除。”
　　姬姒紧了紧眉头，问锦绣：“此为何人？”
　　锦绣淡淡道：“太医院院首。”
　　姬姒点头，手在腰上一摸：“若治不好，拿你是问。”
　　院首擦脸，把方子交给锦绣：“姑姑脚程快，速去罢。”
　　锦绣点头，揣起药方去抓药。
　　王叔见状于姬姒耳语两句也出门抓药去。
　　姬姒守着秦珺，手指抚过秦珺紧拧眉心，也不觉神情严肃起来。
　　一连三日，秦珺昏昏沉沉，病不见加重也不见好转，醒来只吩咐锦绣别将此事告诉秦卞，窝在竹园足不出户。
　　姬姒日日盯着院首，练剑时将竹林削秃，吓得院首整日惴惴不安。
　　晨起又诊了一次脉，老太医思来想去，又去研究药方，“怎的又昏沉至此，难道是娘胎带些不足之症？”
　　秦珺撑坐起来，脸色苍白无血色，问锦绣：“宫里可曾找我？”
　　锦绣道：“陛下询问过几次，奴婢说有康王殿下陪伴，搪塞过去了。”
　　秦珺点头，从窗户看到被削秃竹林，一时哭笑不得，“算日程，信可送到表哥手上了？”
　　锦绣：“应是到了。”
　　秦珺点头，“如此，第二环计划也应该开始了。”
　　-
　　晋地，天色不过蒙亮，两股喊杀声震天，无数火把从林中涌现，朝着运送金银的车队投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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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剿匪
　　-
　　元人以牛角为号, 当李无端听见牛角号呜呜作响时便知时机已到。
　　压箱的车队走在低谷处，箭如雨下之时，走在最前的领头将士便大声示警, “避！”
　　一阵箭雨之后马儿嘶叫挣脱缰绳，装钱的木箱全部着火, 钱是带不走了。
　　“快救火！”将士下令, “此为赈灾钱！不能遗落！”
　　兵荒马乱，元匪又发起了第二波箭雨。军队只得散开，各找掩体隐蔽。
　　箭雨平息之后领头的将士回身寻李无端, 李无端示意稍安勿躁, 卸下披风挂在一根棍子上, 从石头后面伸出去，箭矢破空而来，瞬息将披风射了个稀巴烂。
　　将士们有样学样, 除甲脱衣引元匪射光所有箭矢，山谷之内哀嚎一片。
　　不多时, 一阵风经过, 山上响起骚动，元语顺风传来, 陡坡之上陆陆续续冒出人头，两支先锋队伍下来察看。
　　李无端掷出两枚石子, 以此为号, 藏在暗处的士兵立刻飞扑将其抹杀。
　　一阵短促尖叫之后，山上的人明白中计，牛号一吹, 人从山上冲下来，两方于峡谷混战。眼看杀得差不多, 李无端一声大吼撤退，带着士兵且战且退，撤出峡谷。
　　打赢了，元人迫不及待拿石灰树枝扑灭零星火苗，暴力劈烂木箱，金银钱财就这么流了出来，峡谷之内顿时满是元人欢呼雀跃之声。
　　“世子……”领头将士小声说，“那可是咱们的军饷。”
　　李无端摆手，“别吭声，派几个擅长潜行的跟上去，摸清这车银两送去哪里。”
　　一队人马穿着夜行衣悄悄跟上了元匪，李无端带着伤兵撤回大本营，和另外两支护送灾款的军队汇合于军帐内。
　　营帐外，黎明来临，帐外横七竖八躺着一众伤员，军医忙得手忙脚乱。
　　“那是军饷！”帐内爆发出众人的怒吼。
　　各路将士显然是撤离之前和元匪抢钱，认出了箱子里的官银。
　　朝廷并没有派赈灾款，箱子里的钱都烙了官银标志，就只可能是上面发的军饷。
　　“世子，你不是说用石头骗骗那些元人嘛！”
　　李无端肩膀受伤正在包扎，痛得龇牙咧嘴，“慌什么？还能饿死不成？”
　　“可不就是要饿死了！”几个将士骂骂咧咧。
　　“没钱怎么打仗，我去看了粮草，剩下的粟米和肉食，只够今夜犒劳士兵！”
　　“省着吃罢。”
　　“今日省着，那明日！后日！总会吃完，即时咱们又吃什么！”
　　李无端包扎完伤口，活动活动了肩颈，“好几万的人灾款，全用石头怎么唬住那些狡猾的元匪？”
　　“可咱们就两千兵！所有口粮全搭进去，也拿不出几万人的钱啊！”
　　李无端揉眉说：“箱子全做了隔层，只有一队是真金白银，另一队里的箱子上面一层是真金白银，下面都是石头，第三队全是石头的车马，将士们拼死守住了拖回来……”
　　“什么！？等于钱财全搭进去了，抢回来的那车是石头！”
　　“世子！糊涂啊！”
　　李无端：“……”
　　帐内骂声一片，帐外士兵也脸色不快，上京来的兵，多少年没吃过这等苦了，且大家心里都不服李无端，自然怨声载道。
　　只有一些从前跟过李冶镇和李月传的老兵对李无端忠心不二，但这批人所占少数，全被李无端派出去查元匪的老巢了。
　　“明日我去找暨将军和晋王借兵，等前跟踪寻老巢的人回来，便将元匪一锅端了！”李无端说。
　　“恐怕在此之前，我等已饿死在了这晋地！”
　　此后几日，李无端不是去找晋王就是去找暨将军，又要借钱又要借兵，张口就是两三千兵，谈何容易？李无端被晋王手底下的士大夫和暨将军的幕僚们如蹴鞠般踢来踢去，没一件事办得彻底。
　　回到军营，跟踪元匪的士兵回来答话，说是那群人驻扎在深山，是处易守难攻之地，换班的巡逻元匪身上有元兵的痕迹。
　　那窝匪人近日里正因劫持粮车和抢官银分赃不均一事吵架，敌人内讧，正是攻打山寨的好时机！
　　李无端立刻召来将士商讨，说了此事，又被泼冷水。
　　“又无粮草又无援兵，元匪人数大于五千，是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去送命吗？”
　　“如何攻山寨？咱们不也是在商量嘛！”
　　几位将士今早就喝了一晚稀粥，说不了两句话又在帐内吵起架来。
　　李无端没想到玩弄元人轻而易举，计划推进却卡在了自己人身上，顿时头大如斗，方知晓带兵之难。
　　如此吵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帐外士兵来报，一个浑身黑甲，风尘仆仆的上京驿官进帐。
　　“参见世子！”
　　李无端一脸憔悴：“你是……”
　　“微臣奉命，来交些东西给世子。”驿官卸下包袱，从怀里拿出信和包袱一并交给李无端。
　　李无端：“谁送的？”
　　驿官看看左右，摇头，示意李无端自看信。
　　李无端拆开信，通读之后神情一松，眉飞色舞拆开包袱，露出里面一沓沓的银票。
　　“好！哈哈哈哈哈！”李无端大笑，“珺儿真是好样的！真是解我燃眉之急！”
　　才送走驿官，帐内又来一人，是江州李家的家仆，依旧是一封信，一个包袱，跑死了三匹马送来。
　　李无端已经猜到是什么，兴奋手抖的拆开来看。先是李月传亲笔书信一封，骂他不识好歹，偷偷跑来剿匪，整整骂了两页纸，最后两行写了一则计策，最后一句，是让他剿不了匪就不要回家。
　　“……”
　　再抖包袱，一枚木质的令牌掉出来，朽烂得只剩两一半了，一张字条黏在上面，是李冶真留书，让李无端拿着这破破令牌去找暨将军借兵。
　　这么点东西，怎么能装这么大包袱的？
　　李无端又将包袱翻个遍，从里面掏出五两碎银和两饼茶叶还有皱巴巴的黄纸包着的盐巴。
　　李无端：“……”
　　李无端并不生气，江州不是什么富饶之乡，本就是穷到连打仗都不会愿意去抢的地方，李家那些家当，全被两个长辈和自己拿来添秦珺的压岁了，这五两碎银已经是家中诚意。
　　幸而有秦珺送来的银票和密信，李无端知晓晋王定会从借人一事上松口，当即令人去买了好酒好肉，让众将士们吃饱喝足训练备战。
　　只要晋王愿意借人，他拿着令牌身为护边军的暨将军若还不松口，就是不识抬举，左右不过再给个台阶下下，李无端自信满满，梳洗一番神清气爽的去找晋王谈判了。
　　-
　　而上京，秦珺还是身体不爽利，药也吃了，觉也睡了，依旧日日困顿提不起劲来，病了两日，在竹园住不下去了，还是搬回了宫里。
　　御医只说秦珺年纪小，忧思过度，消耗心神，是以气虚体弱。
　　此事没能瞒住秦卞，秦卞发了一通火，不准秦珺再插手剿匪一事，并把派给她送信的驿官也收了回去，勒令秦珺禁足公主府，好好休息。
　　宫门外，城墙之下。
　　两道身影相聚会谈。
　　王叔无奈摇头：“盲人医者神出鬼没，老奴旧时与他有碗水之恩，如今三张药方救下姑娘，这恩情已了，便再难寻人了。”
　　姬姒冷笑，似乎在努力遏止自己的怒气，转身道：“滚。”
　　王叔则想了想，说：“姑娘如今攀上公主，是不是忘了和老奴旧时约定？”
　　姬姒偏头，双眸渐无温度，“你要我帮你寻穿青靴白玉之人，就凭一只鞋子如今才三月，你就妄想报仇了？”
　　“老奴不敢，寻了仇敌数十年，怎么急于短短几月，老奴只是怕姑娘忘了自己想要什么。”王叔说。
　　“寻我来历，从未忘记，”姬姒冷笑，将手按在腰间，杀意腾腾，“用你多嘴，就此滚吧。”
　　王叔：“老奴这就回了，依旧打听着医者的下落。”
　　姬姒道：“随时来报。”
　　王叔行了礼，离开墙根，姬姒转身手里把玩着金乌玉佩，远远看见一辆马车赶来。兵部尚书穿着官府，急忙下了马车，在宫门出示令牌，腋下夹着一个木匣，便匆匆进了宫门。
　　姬姒看罢，从侧宫门回了公主府。
　　二月底，上京竟还不见天气转暖，秦珺懒懒的躺在藤椅上裹着厚裘，捧着手炉，刚刚送走来关心自己的季贵妃。
　　“人呢？”秦珺懒洋洋的问。
　　锦绣捧着药碗，一勺一勺给秦珺喂药，“不知道。”
　　秦珺脸皱成一团，艰难咽下汤药：“什么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今天犯病，还放人到处乱跑？”
　　小桃子在一边看火炉，闻言出声替锦绣说话：“可不呢，谁看得住颦姑娘啊，早晨起来先是削秃了那院的牡丹花和冬青，将假山劈得稀巴烂，没得毁了一院子。提着剑就要来正殿造次，这些花花草草不比人还金贵？经得起她削吗？”
　　秦珺含着蜜饯，含糊道：“自然是人命更金贵了。”
　　小桃子顿时不悦：“颦姑娘削秃的牡丹就价值上百两银子，公主拿了自个府库的钱去填世子的缺就没想过如今这殿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了罢！”
　　锦绣蹙眉：“小桃。”
　　小桃立刻眼眶一红，“怎么了，公主命我管帐，管了那么久，一下就空了一半不能心疼心疼嘛？罢了！反正不是我的钱，都是公主的嫁妆！少了就少了，也轮不到奴婢来说嘴！奴婢顶嘴，自去请手板了！”
　　秦珺摸摸鼻子，心知那库房的家当都是六公主攒了十四年的，多是多但分成十四年就不算多了。又一下去了一半，自然是心疼的。
　　“手板子就免了，”秦珺叫住小桃，“本宫舍不得罚小桃子，知你关心我，唔，就罚你扫地罢。”
　　小桃子难过抹泪，“公主就是心软！那么多钱呢，呜呜呜。”
　　秦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晋地离着上京天高地远，官员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户部管理财政，在军需上素来抠门，李无端的根基又不在上京，哪里会愿意多给钱？
　　粮草一计要钱，赈灾钱款一计要钱，行军打仗本就是最消耗财务的了。
　　“罢了，”秦珺打个哈欠，伸手要抱，“我困了。”
　　刚说完，锦绣才把蜜饯盘放下，就见姬姒一脸戾气的走进来。
　　姬姒将秦珺打横抱起，送到里间榻上，言简意赅命令秦珺：“闭眼，睡。”
　　秦珺：“……”
　　犯病还长胆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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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江州
　　-
　　二月里, 秦珺照旧闷在书房练字看书，她喜欢看古史杂书，让人弄了一堆回来打发深闺闲情, 天天蜷在点着炉子边的矮榻上翻看。
　　四下里，只剩一些火炭烧裂的声音, 旁边的胡凳上摆着一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孙武兵法、机关鬼谷, 是给姬姒准备的。
　　秦珺紧着眉，翻过一页纸，看得苦大仇深, 书封上写着墨经两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珺用来解闷的闲书会落到姬姒手上。
　　锦绣进来换炭火。姬姒放下手中杂书, 淡淡起身：“练剑罢。”
　　秦珺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公主还是不要见风了。”锦绣道。
　　秦珺看着姬姒去院里和锦绣比划，公主府挺大, 但始终是宫里，就这么练武实在有些施展不看。
　　听说剿匪一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前前后后刨去路程, 花了快一个半月，李无端还从元匪窝里翻出了地图, 秦周的边防布局图，汝沐池三城被他们摸了透。
　　如此, 元兵假扮匪人一事证据确凿, 一应事务自然转接到驻边界线的暨将军手里，此事还引得朝中大震，骂那群元人竟然学精了。
　　偷画地图被发现, 晋地自然加紧巡逻起来，朝野紧张, 再怕六年前的那次元兵攻破横山的场景再来一次。
　　横山通向秦周腹地的一道坎，连接晋地，直线往前就是塞南塞北、永安过后就是江南，最后是中京，与之隔着一条惶惶江河的北面就是上京。
　　南方水土肥沃，民生富饶，却不够安全，版图之内盘踞于地的世族诸侯太多，横山之外又是虎狼环伺，西姜、元人，戎狄除了西姜于秦周联盟之外，都不是好惹的，上京背靠君山，已安逸了太久。
　　秦珺静静听着，陪着季贵妃做事，“说来也巧，昨儿晋王妃还提起过你，本宫就说你病着，不好见人……”
　　秦珺目光一顿，拿着绣架问：“晋王妃要辞行了罢？”
　　季贵妃点头，“想来是要走了，听闻老晋王病愈加重了，本这次剿匪，搜出了堪舆图，陛下还要问他个不察之罪，可惜……是真病了。罚了，恐寒了南方诸侯的心。”
　　“不罚，如何使人信服？”秦珺说。
　　季贵妃则低声说：“如今晋地政务是晋王身边的庶长子在管，罚自然也罚了，只是圣旨此刻还在路上罢。”
　　夜里，秦珺回了公主府，收到了李无端的信件。
　　李无端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来了信，说是晋王却是病了，还病了大半年，直到晋王妃上京这才是传进了上京。
　　府内此刻正夺爵气焰嚣张。各房表面和睦，实则明争暗斗，他去拜访晋王，前来接见是个庶子门下的家臣。那家臣拉着李无端无话不谈，两顿饭食，李无端又使了点好处，此人就将王府之事抖落干净。
　　道袭爵一事，宗亲立场摇摆。除了晋王，晋王妃是正妻王妃唯一一个还能在此事上说上话的人。来上京，一是想接回嫡子，二想是来避难的。
　　大家都在等晋王咽气呢。那家臣叹息，摇头唏嘘晋王境遇。
　　除此之外，李无端还在信上写了自己在晋地带兵的一些琐碎之事，言晋地幕僚和士大夫们气焰嚣张，令他吃了不少苦头。
　　最后写到：剿匪事了，等哥哥回来，就带你回江州！
　　秦珺看罢，抿唇提笔回信：从哥哥信中所见，晋王恐怕已被架空。在番地，诸侯被士大夫架空，士大夫被家臣幕僚控制也不是鲜见之事。
　　我猜，晋王病情瞒了如此之久，必定有其原因，晋王妃来京恐不是避难，而是报信。将晋王病情弄得人尽皆知，才能保住王爷性命，令上京有反应之机，不让爵位旁落。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晋王没被架空，他早已知晓晋地流匪和元兵干系过深如何？只怕一个晋王装病，一个王妃进京，逃的远远，推出个庶子替罪羊来，剿完匪，再将嫡子换回封地，一举多得！只这个猜测惊世骇俗，妹妹也不愿深想。哥哥必定不要和晋王牵扯过深，只暗中调查，慎言慎行！
　　写完信，秦珺叹了叹气，命令小桃去找人送信，自己带着姬姒去找秦卞。
　　-
　　御书房外，秦珺和姬姒，带着公主府几十个宫女内侍，在御书房外声势浩大的跪成一排，“儿臣，来向父皇请罪！”
　　-
　　几日后，秦珺要离京去江州的消息在宫里传开。
　　宫里传至官员耳里，又在民间流传，道公主是自请受罚去江州的。但江州穷苦谁人不知，寻常百姓连盐都不起，怎么和上京靡靡生活相比？
　　一时，上京百姓都对此津津乐道。
　　“就要走了，说是公主知晓自己养女宠一事传得上京尽知，眼见流言沸沸，身体抱恙还是坚持要去江州。”
　　“公主大义！竟能为一个风尘女子做到这般，真是令尔等自愧不如！”
　　“少说，六公主可是乘过御驾，元日节里受过百姓跪拜瞻仰的，天家威仪，这等气度，寻常人是拍马都撵不上咯！”
　　“天子爱民！也是正正风气啊！”
　　民间言论，褒贬不一，也有往歪处想的。
　　“嘿嘿，要我说，那风尘女子就这般美？令公主愿意去江州，也放不下？”
　　“美！梅园里，孙太傅之女还将这娼奴认错了，亲自请去宴会高座的呢！”
　　“啧啧啧！这不出几日，上京的话本子只怕又要翻新咯！”
　　-
　　枢凤殿一片安静，小桃子已哭肿了眼睛，锦绣话少没什么表情，近两日也不爱搭理秦珺了。
　　秦卞更是怒气冲天，万万没想到被秦珺摆了一道。
　　那日秦卞要罚姬姒，被她拦住，要打发出宫，亦被拦下，撒娇撒痴连智斗都用上了，谁知此刻又跑来请罪。
　　秦卞是个女儿奴，万不可能放秦珺江州吃苦，虽金口玉言和李无端有口头约定，也在想敷衍之词，预备拖个几月半年，等秦珺身体好了，过去小住亦可，谁知秦珺一走就要两年？
　　那日御书房差点被掀翻，季贵妃还有后宫妃嫔日日来劝，任众人磨破嘴皮，秦珺还是铁了心要认错要领罚，非去江州不可。
　　几日来，李无端的大军还没回京，秦珺已经收拾好东西要走了。话已说出口，就是气得秦卞吐血也是要去的。
　　晋王妃现下只怕是油锅上的蚂蚁，这公主府的大门拦得住她三天五天，拦不住一辈子。晋王妃若是铁了心要把嫡子弄回去，秦珺少不得要溜之大吉，找地方躲躲，即时假传圣旨一事抖落出来，说麻烦也麻烦。
　　再掐指算算，刺客飛回了西姜，要是嘴巴不严，泄露锦绣抢画卷一事，那这第二波来找姬姒的人，也应到了，找上门都是迟早的事。
　　夜幕低垂，秦珺在前厅点灯等秦况，临走前，还想交代两句。
　　秦况进殿穿廊过檐，一路所见感觉公主府宫女内侍不如往日多了，着人一问才知道，秦珺将年岁大一些的宫女全外放了，不能外放的也在各宫安排了其他去处。
　　人一少，偌大宫殿再豪华也少了些什么，公主府何至清冷至此。
　　眼见秦珺也不知何时不再梳那种复杂累赘的发饰，也不爱穿那种层叠不休的繁复衣裙。她似乎变得潇洒洒脱许多，也大胆了许多。
　　不觉间，秦况回想，觉得自己快不认识面前这个妹妹了。
　　秦况是吃了酒来的，隔得不近，秦珺都能看出到他醉意醺醺的模样。
　　秦珺：“四哥。”
　　秦况灌下一杯浓茶，恍惚看向秦珺：“就要走了。”
　　秦珺点头：“去江州养病。”
　　“穷苦之地如何养病，还不如去江南，听闻那处生活安逸似神仙。”秦况喃喃。
　　秦珺笑而不语，转头吩咐人去熬一碗醒酒汤来。
　　秦况：“小六。”
　　“苦虽苦，但许能将身体养得好些。”秦珺说。
　　醒酒汤端上来，秦况道：“多谢妹妹。”
　　秦珺点头，揣着手，掌心贴着汤婆子捂了会，实在酝酿不出什么离愁别绪：“去一两年便回来，还是可以写信的。”
　　秦况一笑，脸庞还带着酒红，“你长大了，以前哥哥说你太拘着自己，现你一出接着一出，哥哥都自愧不如。”
　　秦珺抿唇，“……妹妹就当哥哥是在夸我了。”
　　“许是我教坏了你，才让你学着养什么外室，还把人带进了宫里。”秦况自责悔恨，料想当初就不该带秦珺去见什么世面，去什么宴会，才令她窥得男女之欢。
　　秦珺拉了拉裙摆，“临走之际，妹妹想劝劝哥哥一句莫要再胡玩了。”
　　秦况苦笑，放下醒酒汤：“你也觉得本王不上进？可谁知晓，唯酒能解本王忧愁，本王恨不得跳进江河当知不晓世事的鱼！”
　　秦珺摇头：“寻常百姓，想要登科还要先寒窗苦读十年，宗室三代到死也未必能出一个封王的，哥哥天生尊贵，却整日谈甚无为行乐？”
　　秦况脸色不悦起来。
　　秦珺道：“哥哥有没有想过，若生逢乱世，或者出生平凡，又该如何自处？”
　　秦况神情一震，想起姬姒，阴阳怪气道：“你是比哥哥有能耐。”
　　秦珺想了想，道：“哥哥送我那幅锦绣山河的堪舆图我甚是喜欢，哥哥出过上京吗？”
　　秦况：“只在近京随处玩了玩。”
　　秦珺便说：“哥哥何不去看看这山河，是否真的锦绣一片？”
　　秦况看着较小的秦珺，诧异道：“什么意思？”
　　秦珺：“哥哥是郡王，遥领一片土地食邑，拿着供奉吃吃喝喝，可看过自己的百姓了？”
　　秦况顿时沉默不语。
　　秦珺自觉言尽于此，道：“今日所说就这么多，小六困了，先去休息，哥哥莫怪。”
　　锦绣和姬姒守在殿外，见秦珺出来，便跟着她一同离开。
　　秦珺：“你不必跟着。”
　　姬姒停下脚步，福了福身。秦况从殿内出来看到她，表情自是又惊又喜。
　　“颦娘……”
　　“见过王爷。”
　　“你也要随小六去江州？”秦况一脸急切的问。
　　姬姒低着头：“是。”
　　秦况带着酒气，神情激动：“你若想留在上京，本王就去——”
　　姬姒这才抬眸，“不用。”
　　“颦娘，江州苦，何不在上京与我做个闲云野鹤，悠然自得……”
　　“闲云野鹤？”姬姒莞尔，挺拔腰肢立在廊下，被额头灯笼罩了一层薄纱般，“王爷，上京奢靡，闲云野鹤的畅想不过是世家虚伪之徒，虚伪之言罢了。”
　　秦况瞬间涨红着脸：“虚伪……”
　　姬姒：“若不虚伪，何不剃度入庙为僧追求真正的六根清净。”
　　那遮羞布放佛被揭破，秦况顿时难堪到无言以对，“我……自是身份所累！”
　　姬姒淡淡的看着秦况，蔑笑不语。
　　秦况揪心道：“我自是与太学那些纨绔不一样的……颦娘……”
　　姬姒突然道：“公主府库空了大半，王爷知道这钱使在何处了么？”
　　“什么、什么？”秦况一愣。
　　姬姒：“公主折成银票送去晋地了，想来王爷日日花天酒地的钱银，也够百姓军队吃用许久了罢。”
　　秦况彻底说不出话来。
　　“奴是西姜人，亦知道秦周好男儿是不愿女子习武从军，赚钱养家的。但看得多了却也明白，不是所有男子都有这等气节，颦娘怕所托非人。”
　　姬姒这是骂秦况连女子都不如，不是她的良人。
　　秦况半晌才缓过劲来，兀自难受，问：“我……”
　　姬姒：“今日，便与王爷说清楚，颦娘与王爷，只是王爷一厢情愿。”
　　秦况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半晌苦笑：“……你与小六说话，也是这般刀刀见血，戳人肺腹？”
　　姬姒耿直摇头：“对公主自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如何哄着都是不为过的。”
　　秦况的脸立刻憋成了猪肝色：“……你，你你你！”
　　姬姒道：“王爷不必为我对公主生了芥蒂。”
　　秦况涨粗脖子：“我，本王何成了这等小人？我和她能有什么芥蒂！我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
　　夜色浓郁不见星光。
　　姬姒闻此，便优雅的朝秦况福身，“奴还要伺候公主梳洗，这就告退了，王爷也回罢。”
　　秦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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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出京
　　-
　　“你真这么说啊……”秦珺不确定的问, 顺便抬起左臂，让姬姒脱掉左臂的袖子。
　　姬姒嗯了一声，“一字不差。”
　　秦珺又抬起右臂, 让姬姒帮自己换上干净寝衣，“骂哭了不成？”
　　姬姒抬眸睇了一眼秦珺, “公主是在怪奴？”
　　秦珺立刻说：“没有啊, 怎么会，你说的都对。”
　　秦珺想起书中剧情，胡人入境, 秦周被迫迁都, 上京倾覆之时姬姒几乎流落街头还是秦况把她带走的。后来她就一直随秦况住在中京的临时皇宫里。
　　也是从哪时候开始, 姬姒和原书中的六公主才这正式有了交集。
　　“公主看着奴干什么？”姬姒问。
　　秦珺眨眼：“就看看。”
　　姬姒点了点，从秦珺脚边站起来，然后开始脱衣服。
　　秦珺：“……干什么？”
　　姬姒已经卸下外袍, 踩在脚底，淡淡道：“伺候公主。”
　　“不不不！”秦珺扶额, 转身爬到榻上, 扯住衾被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睛, “不用伺候了。”
　　姬姒站在烛光里，不知为何, 双目似乎含着笑, 很温柔的看着秦珺，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衣服重新穿上，“诺。”
　　脱衣时利落, 穿衣时磨蹭，也不怕着凉吗？
　　秦珺腹诽, 却不知为何，脸颊似有些发烫，
　　“那个，”姬姒正欲吹灯离开，被秦珺出声喊住，“去江州一事，从未与你提起过，也不知你愿不愿意，想不想去。”
　　姬姒静静站在床侧，闻言道：“公主心中有宏图，走一步总能看三步，想来是有自己的考量。”
　　“奴么？”姬姒侧目而来，和秦珺四目相对，“奴是公主的，主子在哪里，奴就在哪里。”
　　秦珺蹭了蹭被子，已有了困意，眼皮一搭一搭的，咕哝说：“想来，离开上京，你也会高兴一点。”
　　姬姒牵了牵嘴角，手遮在烛火边，一口吹灭了。
　　不时，榻上传来秦珺均匀呼吸声，姬姒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锦绣提着灯笼守在门外，看见姬姒，与她点头示意，进屋给秦珺守夜。
　　另一边，小桃子和杏儿带着整个公主府的宫女内侍还在收拾东西，要去住江州住那么久，宛如搬家，恨不得把墙皮都挖下来带走。
　　公主府静悄悄的收拾东西，众人兴致都不高，江州苦就算不曾见过，这几次被人口耳相传也知晓得差不多了。
　　一时，大家都难过不已，只因要和公主去江州吃苦了，弄得公主府也阴气沉沉的。
　　姬姒站在廊下看了看，冷然一笑回了房间。
　　翌日，宫外，绵绵细雨而来，姬姒戴着笠帽，于街巷里慢慢走着，走到一家门前，便叩响门闩，递出一张纸。
　　“见过此人不曾？”
　　“盲的。”
　　“懂医术。”
　　“两月前进京。”
　　王叔好不容易找到姬姒，劝她不回，也只得派出家奴婢女，和姬姒一起没日没夜的打听盲人医者的下落。
　　“不曾见过。”
　　“瞎子？”
　　“那不是早就冻死了？”
　　姬姒站在雨中，眉眼浸水冰冷无情，几次将手按在腰上，想要杀了这些人，“废物。”
　　王叔仰头，不觉细察，被姬姒淡淡一瞥，就感到了一丝压迫，低下头来。
　　如此找了好几天，依旧不见盲人医者的任何下落。
　　临出发前，秦珺去给秦卞请安，秦卞依旧闭门不见，秦珺想了想，转身去了太庙。
　　祠堂里，秦珺点燃三只香，插在李月盈牌位前。
　　“锦绣。”秦珺朝外头喊。
　　锦绣走进来，将东西递给秦珺。
　　秦珺拿着刻刀和木头，跪在李月盈的牌位前刻起字来，“给您立个碑，请去江州，也算……返乡了。”
　　锦绣见状，像个长辈一般，屈膝跪下把秦珺搂在怀里拍了拍，看着她手里的木牌和刻刀，低声道：“小姐，就能回去了。”
　　秦珺笑笑，调侃锦绣，“你怎么，原来也是会笑的？”
　　锦绣笑容又大了一点，“设若小姐幼时不离开江州，不随将军上京，不曾遇到过年轻时的陛下，奴婢兴许还能护住她。”
　　秦珺一愣，觉得有些忧伤，“锦绣？”
　　锦绣不再说什么 ，只起身离开了祠堂。
　　秦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继而低头继续刻字，小声说：“六公主，你没有墓碑，我带走皇后，你便也与她一起，去看看江州的景色罢。”
　　秦珺说完，静静等了片刻，不听风声，也不见烛火摇曳有其他回应。
　　秦珺在祠堂带到夜幕，期间晋王妃又来了，在祠堂外求见，只因此处是禁地，无奈再次被撵走。
　　晦暗灯光下，秦卞不知何时出现。秦珺烤着火，刻到一半太累睡着了，等睡醒睁眼，才发现自己枕在秦卞的怀里。
　　“父皇？”秦珺喊道。
　　秦卞拿着木碑和刻刀，用另一只手挽着袖子遮住秦珺的眼睛：“闭眼。”
　　秦珺闭上眼睛，听到秦卞鼓了鼓胸膛，朝着木牌子一吹，木屑颗粒纷匝飘散，沉寂之后，秦卞才把刻好的木牌递给秦珺。
　　“你母后走了，太子也走了，如今就连你也要离开为父了。”秦卞沉声道。
　　秦珺转身抱住他，不高的身量，废力的拍了拍秦卞厚重的肩，“父皇，也不是不回来了。”
　　“我儿聪慧，机敏，长得像你母亲，”秦卞搂住秦珺，“若去两年，只怕你外祖父舍不得你离开，要在江州给你说门亲事，往后嫁了人山高水远，就回不来了。“
　　秦珺觉得好笑，再过两年她也才十六啊，不过古代男女这个时候确是已经成婚或生子了。
　　“不会的，”秦珺安慰秦卞，“会回来。”
　　秦卞：“回江州，是李无端与你说了什么？”
　　在李月盈的牌位面前，秦卞总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连那身不威自怒的气质都消减了不少，像个普通父亲，和女儿商量远行的计划。
　　秦珺摇头：“梦里见了江州，许是眷念故土？也想回去看看不曾见过的风景。”
　　“故土。”秦卞沉默下来，突然道：“你母亲……以前也与我说过，想回江州看看，但朕太忙了，太忙了，一直没机会陪她回去。”
　　“没事没事，乖，”秦珺拍拍秦卞的肩，惹得秦卞好笑不已，“我在江州，父亲在上京，日夜举头所见同一轮日月时，就不觉得分开过了。”
　　秦卞只得长长叹出一口气，“此去江州，山高水远，不若给你办了及笄礼再……”
　　“岂不还要等上两个月？”秦珺说，干脆的拒绝了秦卞，“公主府一应事情都已办妥，后日便走。”
　　“怎么又提前了？”父女温情顷刻消失，秦卞差点又要发火，因为秦珺原本说好，要过四五日再走的。
　　秦珺：“迟则生变，早点走，避免许多麻烦。”
　　秦卞：“……”
　　秦卞败下阵来，“派人带五百禁军送你去江州李家。”
　　五百人……李无端去剿匪才派两千人呢。
　　秦珺讪讪：“太多了，五十都多了。”
　　秦卞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五百人太夸张，“五十便五十吧，写两则圣旨快马传书让李家人来接你，另一则让途中的县令郡守，暗中保护，再派点朕的亲兵给你。”
　　秦珺点头，举高手中的木牌，看秦卞刻的字。
　　秦卞的目光再度温和下来，秦珺静静听火炭烧裂的声音，秦卞则眷念的摩挲着先皇后的牌位。
　　“父皇何时再封后？”秦珺突然问。
　　秦卞皱了皱眉：“不封了，朕的皇后，只有你母后一人。”
　　又不封后，又不立太子，秦珺扯扯嘴角，“莫要任性了，陛下。”
　　秦卞不想竟然又被女儿教训了：“……”
　　“你想要谁当太子？”秦卞问秦珺，“皇后可以不立了，为了社稷，太子还是要的。”
　　秦珺：“……”
　　秦卞对秦珺说：“立你为王吧，陛下？”
　　秦珺顿时左看右看，担心被人听见，自己这一路出京就不安全了。
　　秦卞：“老二？正月过完就回了北边。你三哥哥？莽夫一个。你四哥对你最好，朕也不是没想过，还把锦绣山河的堪舆图给他了，可惜是块烂泥。”
　　秦珺：“……五哥呢？”
　　秦卞想了想，似乎花了好些时间才想起这个并不受宠的小儿子，点头道：“出身差了些，丢去军营里训练就忘了，若是上位只怕根基不稳，不过也可以，都随你。”
　　“不不不！”秦珺顿时哭笑不得，“不要儿戏。”
　　秦卞笑笑，慈爱的看着秦珺，“你是公主，女孩子家家，不要总操心这些。”
　　“可父皇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秦珺说，“不想要我做点什么吗？”
　　秦卞叹气，“你娘去了，亲哥也走了，李将军走时只叫朕莫让你再受苦受难。珺儿，你是朕唯一的念想了，须得好好珍惜。”
　　一会，秦珺好奇侧目，“是不是下雨了？”
　　“雨后就是春天了。”秦卞侧目看了一眼，回头，发现秦珺已经蜷在怀里睡着了。
　　这几日，公主府几乎被各宫来送行的人踏破。
　　出发前一天，秦珺下令不再见客。
　　秦珺懒懒的站在廊下，看着剩下的一百多个宫女内侍，道：“江州太远了，本宫准备轻装简行，大家想想，若有其他出路明日一早就不必跟着出宫了。”
　　秦珺递出台阶，主动劝退这些宫女内侍。
　　静静等了片刻，开始时还有人表忠心，道誓死相随，锦绣简单说了两句，小桃子开了库，给每人散了两月例钱。
　　慢慢的，院中想起哭声。
　　“人往高处走，有前程的奔前程，不愿走的就替本宫守着这枢凤殿，也是尽一片主仆情谊了。莫怕，陛下那处已经说好了，不会惩处你们的。”秦珺道。
　　这才有人窸窣出声，渐渐的，主动提出离开的人渐多，陆陆续续去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七十多个。
　　小桃清点完人，差点气得跳脚，劈头盖脸将这些人一骂，骂完又在庭院里哭起来。
　　翌日，秦卞早朝前来和秦珺用了朝食，出发时，天色还未大亮，公主府十几辆马车，已一早出城在路上等候了。
　　秦卞竟然从亲兵里拨了十名武艺高强的暗卫给秦珺，秦珺暗自窃喜，觉得这些人拿给姬姒当陪练最好不过了。
　　蒙蒙细雨里姬姒挑开垂帘，跃上马车。
　　锦绣提醒：“衣服。”
　　姬姒当即脱去湿衣，免得沾染上秦珺，又让她惹上风寒。
　　秦珺：“近日日都在忙什么？”
　　姬姒摇头：“无事，把竹园收拾了一番，能搬的一并搬走了。”
　　秦珺啊了声，侧头思索：“竹园的东西？”
　　姬姒目光锁住秦珺，道：“譬如那屏风。”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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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做生意
　　-
　　锦绣甩鞭, 驱马出宫，刚走到二宫门上，又见秦卞带着太监总管穆公公站在那处。
　　秦卞身边还跟着一个太医, 竟是宋温州，见得秦珺恭敬朝她行礼。
　　“父皇？”秦珺好奇探头。
　　秦卞摸摸秦珺的脸, 朝姬姒说, “你的命是珺儿救的，得照顾好她。”
　　姬姒下车在马车旁朝秦卞福礼。
　　秦卞又看向锦绣：“锦绣，此去, 珺儿就交给你了。”
　　锦绣：“诺。”
　　“宋温州, 朕派他随行, ”秦卞叹气，半晌摇头，也不知说什么, 伸手从穆公公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秦珺, “路径莫要逗留, 速去江州，别让爹爹忧心, 随时来信。”
　　秦珺笑着点头，抱着包袱问：“里面是什么？”
　　秦卞：“一会再看, 去罢。”
　　锦绣正要甩鞭, 车后一个内侍又急匆匆赶来，内侍带着的一众宫女足有十人，也全都包袱款款的模样。
　　“参见陛下, 公主。”领头的内侍说道。
　　“郭公公？”锦绣道，“有何事？”
　　郭公公低眉顺眼的觑了眼秦卞, 战战兢兢道：“贵妃身子抱恙，来不及相送公主，听公主府遣退了许多宫女，便差使小的送些得心的人来。”
　　秦珺探头一看，所见季贵妃送来的宫女全是十五六岁的小宫女，顿时神情微妙。
　　秦卞蹙眉，“胡闹！”
　　锦绣说：“公主有喜欢的吗？可挑两个。”
　　姬姒牵了牵唇，淡淡一瞥，笑而不语。
　　秦珺：“……不必了。”
　　秦卞在侧，郭公公立刻什么也不敢说，只诺了一声，带人退下。
　　锦绣扬鞭，这才终于出宫了，车队从侧宫偏门出，两辆马车，低调出行，再与上京外官道上的队伍汇合，形成浩浩荡荡的车队，向江州方向而去。
　　马车宽大，内作三格，外格两张胡椅供下人稍事歇息，内格是个窄榻供主子坐卧，车厢后还有一格用来放些秦珺随时要用的东西。
　　炉火烧得旺，出行时起得太早，秦珺便窝在榻上休息，蜷得像只猫般，枕在姬姒的大腿上。
　　随秦珺远行的护卫和宫女全都做了改扮，护卫扮作家丁，宫女扮成婢女，就像送出京省亲的小姐一般。此刻除了宫里的人，还没人知道秦珺已经悄无声息上了路。
　　秦珺梦见了晋王妃嚎啕大怒，质问她为什么假传圣旨不守诺言。秦珺又心虚又兴奋的，竟然在睡梦里笑出了声，扑哧一声，下意识蹭了蹭姬姒的腿侧，在迷糊中醒来。
　　姬姒：“醒了？”
　　秦珺揉揉眼睛，爬了起来，不自觉的就往姬姒身上靠。
　　姬姒顺手抱住秦珺，秦珺又在她颈侧不住蹭，“到哪里了？”
　　姬姒：“已出城，还未走出上京地界。”
　　锦绣挑开垂帘进来，把一些吃食从食盒里拿出来，“小姐。”
　　用饭了，姬姒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替她将头发挽上，再找出防寒的裘衣替她穿上，和锦绣一起摆好食盒。
　　“此间不冷。”秦珺有些不舒服的扭了扭。
　　锦绣将粥碟小菜一一摆上。姬姒道：“还是穿着罢。”
　　秦珺喝了两口小粥，看向锦绣：“着你办的事如何了？”
　　锦绣点点头，又说：“小桃去办了，担心走路风声，过两日再追上来。”
　　秦珺：“也行。”
　　用完饭，秦珺窝在榻上拆秦卞给的包袱，包袱里装着一沓银票，一块天子令牌，还有一把袖箭。
　　“父皇怎么会给我这些？”秦珺纳闷，
　　姬姒见状，把袖箭给秦珺绑在宽袖下，藏于腕间，教她如何用，如何避免伤到自己。
　　一套袖箭包含六只精致的金柄箭，箭羽刻着珺字，上面刻纹雕刻着桃花，小巧玲珑，只有秦珺手掌长度，沉甸甸的，能入木三分，直取人要害。
　　秦珺一时爱不释手，在马车上除却吃喝，每日就拿着袖箭，射途径的飞鸟和落叶，把箭射出去，再令暗卫去找回来，如此玩了好几天，玩够了，就和姬姒一起看从上京带出来的书。
　　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城邦村落，锦绣都会拿着钱下去与百姓交易，将上京带出来的几个空车一辆一辆装满。
　　布匹、茶叶、绣花鞋等胭脂水粉、杂玩物品，还有盐巴等调料，不忌品质，只要价值便宜适宜全都装了车。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
　　这日，锦绣去城中采买。车队停在城外河边稍事整顿，下人们去取水烧饭，秦珺便坐在一块石头边，端着袖箭射一只盘旋在头顶的鹰。
　　一连三箭不中，姬姒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从后拢住她，握住秦珺的手腕，将袖箭的弦拉满，“这样。”
　　箭矢破空！射中苍鹰腹部！
　　苍鹰呜鸣，盘旋着掉进不远处的林子里。
　　秦珺：“啊！”
　　姬姒一脸这么简单的表情，淡淡道：“就是如此。”
　　秦珺大叫：“你把它射死了怎么办！”
　　姬姒弯弯眸子，去牵马过来：“射的腿，过来。”
　　秦珺：“喔。”
　　姬姒将秦珺扶上马背，“当年奴从西姜到上京，一路有什么吃什么，鹰鼠蛇不知吃了多少，小姐要试试吗？”
　　“鹰肉好吃？算了算了，吃野味不好的。”秦珺说。
　　锦绣回来，恰好碰见秦珺和姬姒去林中寻到了猎下的苍鹰回来，随口问：“捉来作甚？”
　　姬姒自然而然的说：“架火么，鹰肉味道一般。”
　　锦绣立刻面无表情的走开了，反而是小桃子兴致勃勃。
　　秦珺：“……”
　　天上飞时觉得这鹰不大，凑近一看，竟然虎虎生威，鹰喙如钩，锋利无比，双眼犀利有神。
　　姬姒用两根木藤将它捆了，鹰喙也绑着，只伤口没与它处理。
　　“怎么办，要给它包扎吗？”秦珺问。
　　不时王叔过来，大家都守着这处凑热闹。
　　“还未成年的鹰隼，肉不好吃。”王叔道，将秦珺的袖箭取下，鹰隼剧烈挣扎，险些压制不住。
　　秦珺扶额：“不吃它，先包扎一下。”
　　“离巢不久的幼鹰，若是长大双翼展开足长一百多寸，可抵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量。”姬姒突然说：“此类猛禽若收服，一生对主人忠诚，可用护主或传书，西姜便有专人训鹰献给贵族。”
　　众人侧目看向姬姒，姬姒牵牵唇，“不会。”
　　锦绣从护卫身上抽出剑：“我见过西姜人的鹰，不足它一半大小，此物眼神不善，今日伤它一条腿，来日说不准会趁夜抓瞎我等一只眼。杀了罢。”
　　姬姒不知在想什么，淡淡一笑。
　　秦珺知道锦绣一惯谨慎：“别啊，长这么大了，放了罢。”
　　锦绣归剑入鞘，自去一边拾掇吃的。
　　姬姒：“放了？”
　　秦珺点头：“给它包扎，松了嘴放到林子里去，不时有了力气自己咬断木藤就能飞走。”
　　“就是可惜了，”秦珺打个哈欠，“要是能驯服，应该比鸽子好用。”
　　姬姒瞧着秦珺似笑非笑的，“我去放。”
　　到了密林，姬姒将鹰随手抛在地上，从马背上取了弓箭，猎来两只兔，两只鸡和鹰丢在一起。
　　鹰隼瞧见猎物，瞳仁竖起，目光犀利的看着姬姒动作。
　　姬姒又寻到一地鼠洞，用火折子点燃干草堵住洞口，熏出一群耗子，又挟着石头将其一一击昏，用树皮作绳把老鼠串成一串，和鸡兔一并提着走。
　　姬姒错过午膳，追上车队时，秦珺的马车已向前走了几里路。姬姒随手将其挂在秦珺马车后，吩咐左右：“若见鹰来，不需理会。”
　　如此，那小鹰不过半日就追了上来，白日随车队飞着，晚上车队休息，便在秦珺的马车外偷偷吃姬姒猎的野物。
　　“这样行吗？”秦珺小声和姬姒交谈。
　　鹰隼谨慎，听见说话声，立刻振翅飞走了。
　　姬姒这才开口：“不确定，一窝鹰只活一只，这鹰应是被母鹰弃下的那只，方才会飞还不会猎食，若一只这般养着训成废物，不要也罢。”
　　秦珺：“啊？”
　　姬姒替秦珺掖紧衾被，“公主，睡罢。”
　　车内睡着并不好受，姬姒和锦绣每夜里都要轮着值夜，暗卫们藏在隐蔽之处，如何护卫秦珺并不关心，就是觉得姬姒和锦绣这般很累。
　　“一起罢，”秦珺突然拍了拍自己的矮榻，“一起睡。”
　　姬姒见状回头，说：“今日奴和公主一起睡了，明日呢？”
　　秦珺迷茫的看了她一眼，“你和锦绣便轮流和我一起睡啊。”
　　姬姒脱了衣服，上榻拥住秦珺，“奴若不说，明日锦绣还是守在马车外睡，是吗？”
　　秦珺没懂姬姒的话，问：“什么意思？”
　　姬姒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红封的本子，和一支毛笔，在茶杯里一湛，润湿笔尖，摊开纸笔写了起来。
　　秦珺接着车内烛火凑过去看。
　　君和二十一年。
　　二月二十九。
　　去并州之路，马车上，公主召寝林颦……
　　秦珺面红耳赤，一巴掌拍在彤册上，“别写了……”
　　姬姒看着秦珺，“自然要详尽记下的，明日锦绣来，奴也帮公主记下。”
　　秦珺：“……你自己玩就是了，带什么锦绣。”
　　姬姒道：“总不好厚此薄彼。”
　　秦珺被她看的心虚：“好吧好吧，那你别说出去，我以后就让她在外间胡椅上守着就是了。”
　　姬姒点头，满意的收好彤册，搂住秦珺吹灭烛火：“睡罢。”
　　黑暗里，秦珺含糊问：“彤册可扔了吗？”
　　姬姒佯装熟睡，在秦珺颈侧平稳呼吸起来。
　　秦珺：“……”
　　两日后，车队抵达并州，众人在城中过夜，秦珺在马车上颠簸了数日，早就一身酸痛，几乎是被姬姒抱着下的车。
　　车队预计在并州逗留三日，休整一夜后，白天秦珺就带着姬姒在并州城中闲逛，此处距离上京不远，集市上，物品样式也多，价格却比在上京便宜了不少。
　　秦珺就揣着一沓银票，一边走一边买，又购置了两个空车，拿来装买的东西，稀里糊涂乱买一通，将车塞满。
　　离开并州，车队出城又往戕游方向去，并州和戕游之间所隔数百里，途中山川险阻，许多戈壁和黄沙，又走了五六日，还未抵达戕游，随行的宫女们已叫苦连天。
　　秦珺也整日昏昏沉沉的，宋温州拖了一车药，日日煎药灌给秦珺喝，姬姒的药汤也从无断过，整个马车里，连日绵绵都是药香味。
　　那只鹰隼时而来，时而不来，姬姒三五日去猎一回野物，从鸡兔减到最后只抓拳头大的田鼠，后来有一日下雨，因照顾秦珺懒得出去，在马车顶上放了两块糕点，亦被小鹰吃得干干净净。
　　十日后，一众人方才风尘仆仆赶到并州。
　　秦珺捧着热茶，穿着厚裘，坐在桌前看地图。
　　锦绣点点地图：“从并州离开，入遂地，再翻过瞿塘，就是江州了。”
　　秦珺笑了笑，说：“就快冬末，还能赶上互市罢？”
　　锦绣点头，“开春之前，胡人要过出关节，同等于汉人新元，此后才会关停互市。”
　　秦珺敲了敲桌子：“那好，小桃子弄的文书呢？”
　　锦绣从怀里掏出一则文书，出京前，秦珺派锦绣和小桃去办的文书，凭此文书，众人可以在互市上买卖，出关时也便不必再向当地官员，缴纳层层天价赋税。
　　姬姒打了一盆水进来，绞了湿帕子，给秦珺擦脸。
　　秦珺被帕子捂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擦完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雪亮般看着姬姒。
　　姬姒：“怎么？”
　　秦珺在地图上一笔划：“北上去延边，带你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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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何公子
　　-
　　客栈里, 小桃幽幽转醒，桌上剩着未吃完的饭菜，茶杯下压着一封信。
　　小桃纳闷的拿起一看, 旋即大叫出声！
　　杏儿扶着脖子，被小桃咆哮般的惊醒, “桃子？”
　　小桃难以置信的捧着信, 神情恍惚道：“公主，丢下咱们跑了！”
　　杏儿先是吃惊，后是疑惑, 过来抢过信一看, 震惊的拿起桌上茶杯一闻, 和小桃错愕对视，“快！我去公主房间！你去看看其他人！”
　　“定是锦绣干的！”小桃子已急得哭了出来。
　　两人急匆匆撞开房门，杏儿也失了分寸, 道：“除了她还能有谁？整个枢凤殿，谁不知道就是姑姑还有你整日陪着公主胡闹！”
　　小桃子瘪嘴, 和杏儿两人分头去敲门, 把熟睡中的人全部叫醒。
　　去往江州的车队足足有一百多人，秦珺包下了戕游里最大的一间客栈用来安置, 谁知细数之下，人竟还剩大半！
　　“除了锦绣和林颦, 其他宫女全在。”
　　“五十护卫也一人不少, 但全被药晕了！”
　　“后厨也没人，掌柜和厨子还有小二，也吃了饭食, 全都昏睡不醒！”
　　“暗卫呢？”
　　“暗卫不在，想是公主带走了。”
　　“去哪里了？可知？”
　　一群人站满客栈面面相觑, 不知如何是好。
　　杏儿反复阅读秦珺留下的信，只得示意众人安静，道：“公主命我等继续赶往江州。”
　　“这可如何向陛下交待？”领头护卫诧异道，“我等还是去把公主追回来罢，如此安稳一些。”
　　小桃子崩溃哭泣：“如何追？人都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杏儿年长几分，也最稳重，捏着信想了想，如实说了秦珺信上安排：“公主说了，此处离京太远，全数折返兴师动众，回去还会被陛下问罪。叫我等先去江州，以公主信件为凭证定会从轻发落。再则请护卫大哥派出几人，分别去江州上京送信，告知公主动向，其余人跟我去江州。”
　　“姑姑……公主她……”
　　杏儿自己也拿不准，只能硬着头皮道：“公主身边暗卫，不会出事的，今日起，此去江州，依旧不许提宫只言片语，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中，杏儿的地位最高，只得诺声应了。
　　-
　　另一边，顶着风沙前进的另一支车队正在一片绿野边歇脚，马儿在塘边喝水，暗卫们一身布衣，将剑藏在马车地下，正守着一口热锅吃羊肉，像一队寻常家仆。
　　而马车正中，两个貌美的女子，正守着一个锦衣少女，对着她的脸上下其手。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其中一个蹙着眉越拧越紧。
　　宋温州晕车身边又无人伺候，一路快马北上，脸色一日比一日腊黄，只有停车时才能短短回命堪。
　　“公、小姐，”宋温州摆手，捏着一根银针自扎大腿，叫苦不迭，“少爷，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秦珺闭着一只眼，一动不敢动，闻言道：“宋太医，要不给你一匹马？你回京或去江州？”
　　宋温州吐得天昏地暗，闻言更是眼前一黑，“不不不！”
　　秦珺笑了笑，说：“叫你配迷药也是无奈，回去只怕被众人扒掉一层皮。便跟着罢，吃些苦头，身子便硬朗结实了。“
　　宋温州：“……”
　　秦珺说完，睁开双眼，悄悄锦绣又转向姬姒，“如何？”
　　姬姒抿唇：“……善”
　　不时，扮作家仆的暗卫们用完饭，拉长嗓子喊：“少爷——咱们得走咯。”
　　秦珺这才扶着披风起身，拉住帽子盖着脸，上了马车后去掉帏帽，露出整张乔装后的脸庞来。
　　姬姒抿唇，几次欲言又止，本是和秦珺对坐，最后只得撇头看向窗外黄沙枯藤。
　　有这么丑？秦珺摸摸脸，好奇问锦绣：“会被认出来吗？”
　　锦绣又替她粘上痣，道：“只要不说话，应当没那么快认出来。”
　　秦珺脸上敷着用药物调制出了的“皮”来改善脸型，又捏捏自己的垫肩和腰上裹住用来撑粗腰的布，“你这招是跟谁学的？”
　　锦绣说：“先后，娘娘幼时想跟着将军出征，看话本琢磨了这套易容术。打扮好了混进校场军队，后来用来乔装打扮偷偷跑出玩，技术愈发精湛，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就学会了。”
　　秦珺沉默几许，“很少听你提及母亲。”
　　“公主有陛下在身边，几个贵妃娘娘也宠爱有加，知道太多娘娘旧事，只会徒增烦忧，”锦绣替秦珺换上男装的外袍，“这样便好了。”
　　秦珺点头，看了看放在一边的李月盈牌位，正想说什么，转头一看，就见锦绣端着碗碟把一堆泥黄物什的东西往姬姒眼底一送。
　　姬姒嘴角微抽：“奴自遮面，不必易容。”
　　锦绣也没说什么，只看向秦珺，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秦珺沉吟片刻，道：“唔，少爷身边跟几个美貌的丫鬟也不稀奇，就这么罢，今日起，我便姓何了，你们得叫少爷。”
　　锦绣：“诺。”
　　姬姒牵了牵唇：“是，少爷。”
　　秦珺点头，招呼众人上路，压着十几箱的货物，扮作行商北上去往延边做生意。
　　从戕游去延边，在路程上至少也要耗去半个月的时间，延边的玉兰关是辽、胡、秦周三国的交界之所。亦有许多其他国家的行商来此做生意，北边的冬天来得早去的迟，若是加紧赶路，还能赶上互市收尾。
　　而延边之外并非也只是着三国百姓，五胡十国和辽及辽西，小版图小国家多以难数，常常这个国家打那个国家，国号也换来换去，是以大部分还是以胡辽统称，胡辽之外的西域人也会赶着牛车过来交易。
　　互市是各国在国界之上选一个三国交界之所充当贸易往来的地区，此处安逸了数百年，即便是战争也不曾祸及此地，保证各国商途繁荣，养活了延边数万百姓。
　　北方的延边开通互市，南边的塞外也有互市，全都大同小异，具是在冬季农闲时开市，不过各国银钱不通，互市上的货物交流，则多以真金白银或是货物交换。
　　一路上，十余人的车队压着十车货物前往延边，有上京开具的通关文书，一行人几乎没遇到任何阻拦，车队除了下车买吃的，马儿休息停下，几乎未在附近的城邦村落歇脚。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秦珺便将本来收起来的厚裘又翻出来穿上，日夜兼程十余日，方才抵达延边。
　　边城二字高悬于城门，城外黄沙之上紧覆雪白，秦珺裹着厚裘被姬姒拦腰抱下，稳稳放在地上，城防守军在前吆喝，“哪里的人？”
　　锦绣从怀中拿出通关文书和朝廷发的商证，又被拷问了一番来处，得知是秦周上京来的马商发了一张旗帜插在马车上，才得进入城中，找地方卸货放货。
　　城内，一堆零散分布的深肤男子，穿着各种皮袄半裙守着牛羊纷纷打量起秦珺的车队。
　　“马商来了？”一个人汉子突出声问，“是马商么！”
　　马商，驾马能走远途，多奔袭于各地采集天南地北的货物来互市交易，因此延边的互市，马上是最吃香的，其次是行商，骑牛羊驴子或骆驼多往返于固定两三地，倒卖一些固定的货物。最次的是脚商靠步行易货，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
　　“是秦周的马商！”有人瞥见马车插的旗帜，登时大叫起来。
　　一堆装扮各异的行商全都拥了上来，“大人！要羊皮么！”
　　“大人！上等的羊马！”
　　“大人，小的有葡萄酒，矿石奇珍，大人——”
　　暗卫人少，几乎拦不住横冲直撞而来的行商，城防见状派了一支兵队来维持秩序，为车队隔开守在城门口的零散商户。
　　“都是冬末，怎么城里还有这么多行商？”秦珺挑开帘子一角，从后露出一只眼悄悄看向车外。
　　“莫乱看。”姬姒伸手遮住秦珺的眼睛，把她拉回了车内。
　　秦珺好奇问：“怎么了？”
　　姬姒淡淡道：“车队人少，怀璧其罪。”
　　秦珺想了想，说：“今日先休息，去官府把手续办了，花些钱让官府派支兵来，明日咱们再去市集做买卖。”
　　好不容易找到客栈，跟着车队的行商们也跟了一路，全都围着其间最大的一间马车，翘首而望车厢内的大人。
　　“秦周马商！都城上京的马商！”王叔站在车队旁，和暗卫们拦住伸长脖子的脚商和行商，大声道：“车上是贵人！莫要冲撞！明日集市易货，各位大人，赶明早起侯着罢！”
　　有人高声问“马商！有甚货物！
　　王叔道：“南方的药材！丝绸！盐！茶！想要的都有！”
　　行商和脚商们轰然炸开，“怎的买，金银还是异物！”
　　“可要皮货！皮货牛羊什的！”
　　王叔这便不再多说了，“明日市集瞧瞧，大人们，都带着上等货来罢！”
　　正是吵闹间，一个白衣男子从车队中的豪华马车上下来，此人腰圆臂粗身量不够，端是又矮又挫还要执把折扇假装风雅，侧过脸来，枯黄肤色上一颗大痣更令众人惊骇。
　　最令人恶寒之处，是这长相奇异的男子身旁跟着的两个华衣女仆，其中一个背上背着一个剑匣令数人侧目。
　　另一个一双凤眼是微弯，仿佛池水之上粼粼波光，气度风华，一颦一蹙皆令人联想至那庙宇里供奉的慈母观音。道是梁祝一曲黄梅戏，“前程不想想钗裙，从此不敢看观音。”
　　众人纷纷侧目去看姬姒，看姬姒先下车，伸出双手，皓腕之处露出一截冷白肤色，然后……然后竟将那个丑男一把从车上抱了下来。
　　女子扶稳男子，替男子掸去衣角黄沙，目光温柔，浅笑回眸。
　　众人：“……”
　　真是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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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买卖
　　-
　　入了客栈, 姬姒随口朝客栈小二说：“小二，天字房，再送些招牌菜来。”
　　小二一身短袄虎裙, 傻愣愣交了房牌，瞧着姬姒失了魂, 等人上了楼, 掌柜一巴掌拍其脑袋上才回神。
　　“掌柜……”
　　掌柜破口大骂：“愣着做甚！后厨走菜去！”转眼又嬉皮笑脸，对着后进来锦绣等人道，“客官上请, 咱们是汉人的客栈, 吃食定是合胃口的, 来来来，上请着，这货啊就放后院, 自有人守着！”
　　一堆人落脚客栈，行商脚商们还在门外徘徊, 想看看马商带着的货匹, 更想见识那身条摇曳的女子。
　　“散了罢，散了罢。”掌柜在门口驱逐, 轮着用汉话、胡语、元语一通好言相劝。
　　在互市长期经商的，都能混杂着说些别国的言语, 当即就跟掌柜抱抱拳, 转身离去，不愿意走的，也不好守着门, 自进了客栈点瓶水酒吃着，看着楼上紧闭的房屋, 争相激烈议论。
　　秦珺正在卸面，一张雪白的小脸渐渐浮现，长睫忽闪忽闪，“刚才好多人看你。”
　　姬姒弯了弯唇角：“若是公主不易面，今日大家看的就不是奴了。”
　　秦珺：“恭维我呢罢？”
　　姬姒看着秦珺此刻面貌，拉了拉唇角：“是。”
　　秦珺：“……”
　　姬姒柔声：“闭眼。”
　　秦珺闭上眼，姬姒用热帕子替她擦去眼周“黄皮”，洗完脸，秦珺脸庞又白嫩得仿佛剥皮鸡蛋，姬姒静静看了片刻，拇指食指轻在她脸颊摩挲了下，满意点头，“好了。”
　　“我饿了。”秦珺睁眼说。
　　姬姒：“这就传菜。”
　　延边多是旱冬两季，此地难以种菜，菜食反而稀少珍贵，因此延边用膳，多以肉食为主，人也长得彪悍异常。秦珺来了延边，只觉小矮人进了大人国，不起眼的身量更糟人鄙视了。
　　秦珺扒着碗里几片黄叶子，笑着说：“若是拖两车菜来，定然上市就遭哄抢，说不定还能卖出天价。”
　　姬姒没说话，把好些的菜挑给秦珺，枯黄烂叶捡到一边，尽心伺候秦珺用饭。
　　“但是古代没有冷藏车啊，不好保存。”秦珺暗暗咕哝，随身侍奉的锦绣和姬姒也习惯听她偶尔冒出的怪异言论，不理会就行，追问到底只会想像桃子一样被秦珺骂作笨蛋。
　　秦珺自顾自说了会，看着姬姒：“你坐着吃。”
　　姬姒淡淡看了一眼秦珺，“奴是下人。”
　　秦珺胃口不佳，没用多少便去榻上窝着休息了。姬姒伺候她睡下才坐到桌边，就着秦珺吃剩的菜敷衍吃了吃。
　　到达延边初日，锦绣办完手续，寻到摊位来回禀秦珺。
　　“冬日快歇，互市上好货已经没了。”
　　秦珺漫不经心道：“那就只易金银，皮货什么的，挑着换换。等明日上了市集将货箱一开，诸位见着正佛，自有本地大户来易物。”
　　锦绣点头，又出门去安排，秦珺大个哈欠，捏着笔教姬姒如何记账，“过来，我教你如何算术，九九乘法表听过罢。”
　　姬姒挑眉：“不曾。”
　　秦珺随口背了一遍，姬姒点头，“九章算术。”
　　“是！就是这个，人手不够，我不能说话，明日你就跟着记账。”秦珺点头，想了想，又与姬姒交待了几句。
　　翌日，秦珺易容成男子，带着一众“家仆”拉着货物前去集市，所到之处所见之物，皆是延边特产。
　　王叔将打听而来的物价告知秦珺，“一斤茶换一匹狐狸毛，半斤盐可换两匹虎皮，葡萄酒用酒桶装着，一桶才换几钱药材，少爷此乃暴利啊。”
　　除了这些，更别说丝绸、面料、蜡烛、纸笔，到了延边更是紧俏得不行的货物，还有秦珺从上京到一路收买的农家蘑菇红薯此类干货，竟然也十分受欢迎。
　　而延边的虎皮、鹿羊、狼头、狐狸毛、葡萄酒、奇石、百珍这些放在中原全是珍稀的货物，在延边竟然都成了烂大街的货。这还是末冬，若是赶上互市刚开，说不定还有一捆一捆出售人参的。
　　秦珺听得咂舌，心想还当什么公主，做生意算了，“真是暴利，那延边做生意的人不全是有有钱的奸商么？”
　　王叔摇头：“朝廷抽税几乎去掉八成，且优先只要对等的金银，若无金银交税，收缴走的货物就要被吃掉九成。各国百姓来此做生意，易物回国倒卖，若那年此类货物跌价，是赚是亏也没个定数。”
　　秦珺眯眼盘算，“幸好一早拿了公文，咱们的东西应会少抽些。”
　　到了市集，秦珺站在马车上打手势，延边出门行商的都是男子，看间一身男装的秦珺自然当她是家主，凑上来比划不停。
　　秦珺扯了扯姬姒的衣角，姬姒点头，对众人道：“拿金银来换。”
　　“金银？”胡人和汉人说着蹩脚的汉话，边说边比划，“金银没了，大人，只剩些杂货。”
　　金银是流通的货币，在互市上的散户们少有人能大批大批拿出金银来交易的。
　　秦珺想了想，其实把异物也行，即时吧货物拖回中原，也可以换成秦周的银钱，遂向众人点头。
　　行商们这就开始抢货了，一时，摊位外挤得不行，全都朝秦珺的方向挤来。
　　秦珺被挤得不住倒退，又不能说话，还闻见些许皮货泛出的臭味。
　　姬姒道：“若有马也可来交易。”
　　有人赶着几只驴过来：“大人，马匹每年都供给官府了，要驴子么？”
　　“不要牛羊！驴也不要！”王叔大声道，“拿货来，狐狸毛么？慢点慢点！别抢！”
　　姬姒一边记件，一边护着秦珺，锦绣抱剑站在一边，和官府派来的士兵维持秩序，以防有人偷货。
　　互市上全是男人，又臭又吵，“大人大人！”一众胡人、西域人朝着秦珺胡乱笔划，争先恐后涌上来，示意秦珺收自己的货，“大人！大人！要女子么，往里走有好女子哩！”
　　“什么？”秦珺低声道，用扇子遮嘴，“互市还卖人？”
　　姬姒抽空道：“自然。”
　　市集乱哄哄的，越来越挤，商人狡猾，很多人拿着好货假货掺半塞来。
　　秦珺看得眼花，最后只能指着谁，姬姒便收谁的货。
　　王叔在一旁收货，眼尖提醒：“颦娘，这户的皮货都烂虫了。”
　　“是么？”姬姒不甚在意的将那人的皮货从本子上划掉，优雅笑道：“滚。”
　　行商：“……”
　　秦珺：“……”
　　暗卫们卸货，收货，一时也忙得不可开交，不到两个时辰，五车货物一抢而空又被重新塞满装车。
　　众人都是头回出来做生意，都累得够呛，宋温州一早跑去买药材了，人手不够，秦珺便只带了姬姒一人随侍到处转转。
　　冬末，互市深处只剩些散户，做起生意也是懒洋洋的，具是烤着火，一边做买卖一边和不相熟又语言不通的人胡乱聊天。
　　秦珺一个字都听不懂，各种摊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捡漏。
　　秦珺逛了半天，发现大多摊位不是卖些低质皮货，就是些乱石碎石，能开出来钻石或者翡翠吗？秦珺乱想一通，走到一个长袍男子前。
　　姬姒问，呼出一口白雾：“汉人？”
　　摊主穿着抱襟，披着两块羊皮打瞌睡，闻言悠悠转醒，瞧着蒙面的姬姒登时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宛如痴呆。
　　“叩叩。”秦珺不悦的用扇敲桌。
　　汉人摊主这才垂目，看了一眼秦珺，又盯回姬姒，腆脸问：“少爷要些什么啊？”
　　姬姒：“随意看看。”
　　秦珺无语，随意在摊桌上翻起兽皮来，见这些兽皮不大一面却画着歪七扭八的图文，便疑惑的看着摊主。
　　姬姒冷冷道：“上面画的什么？”
　　摊主敷衍的说：“啊？是藏宝图。”
　　秦珺心想，定然是骗子，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对着一堆货皮翻来翻去。
　　“再看挖了尔等眼睛。”姬姒不耐烦道。
　　周遭摊主点头哈腰，依旧盯着姬姒看。
　　不时秦珺兴致勃勃的选了两块兽皮，朝姬姒招手示意，姬姒便问摊主：“多少钱。”
　　汉人摊主看了一眼秦珺手中的兽皮，嘿嘿笑道：“二两银子。”
　　姬姒在身上摸出两个铜板，随手掷在摊桌上，铜钱反弹打在摊主额头，顿时将其震昏在地，周围人看得不寒而栗，指着姬姒叽里咕噜。
　　秦珺：“……”
　　姬姒：“少爷，走罢。”
　　秦珺拿着兽皮边走边看，走到另一个买卖生肉胡人摊位外，正拧眉思索，摊主却以为来了生意，瞧秦珺一身男子装扮身边跟着个美婢，顿时咧出大嘴暧昧一笑，在鹿羊地下翻出一串羊鞭咚的丢在案板上，朝秦珺比划。
　　秦珺：“？”
　　秦珺拽了拽姬姒的袖子，示意这是什么？
　　姬姒定睛一看，弯了弯唇，低头凑近秦珺耳畔：“是羊鞭，滋补之物，少爷要买么？”
　　“……”
　　秦珺不便说话，嘴角一抽朝姬姒摇头。
　　姬姒点头，朝摊主说：“称十斤。”
　　胡人摊主手脚利落，当即抓起羊鞭就要上称，秦珺面红耳赤，顿时不敢再多逗留，脚下生风丢下姬姒跑去别家看狐狸毛了。
　　姬姒笑笑，心情尚好的跟上秦珺，“少爷，等等奴罢。”
　　秦珺转头，双眼晶亮朝她一瞪。
　　姬姒莞尔：“奴错了。”
　　秦珺耸鼻，姬姒原是很喜欢看她这些小表情的，当下则表情微裂，转开看向前方，倏地，表情阴冷下来，道：”少爷，人牲市集到了。“
　　人牲？秦珺一脸迷茫，转眼看向前方，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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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人牲
　　-
　　秦珺微张大嘴,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之景。
　　人牲，正如其名是被充当成牲畜来拿买卖的人，被关在铁笼里, 看模样身量，全是些不足十五岁的少女稚童。
　　明码标价, 一两二两, 三五两，价格不一，品质也不一, 南方此时已经入春, 北方还要着袄, 人牲却不着寸缕被摆在笼里捆着手脚任人评价。
　　秦珺见此，只觉气愤，低声骂道：“混账！”
　　姬姒则懒懒看了一眼, 跟在秦珺身后不出声。
　　秦珺几乎刚踏进此地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她一边走一边看, 步子极慢极沉, 眼眶充血怒红。
　　笼里的人有的被捆着手脚吊在笼顶横梁之上，身体被拉长, 袒露相呈，身上全是青紫痕迹, 一身污垢, 半死不活。
　　有的没被捆住，三五挤作一团，互相取暖, 他们看见秦珺，仿佛看见救命的佛陀, 痴癫的伸出双手，朝秦珺无力挥舞。
　　那些人用破风箱般的嗓音朝秦珺求救。
　　“救救我。”
　　“救命。”
　　“买了我罢，大人……”
　　一只沾满污垢的手突然伸到面前，秦珺一脸骇然，仓皇后退几步，跌在姬姒怀里，被她扶稳站好。
　　此刻，一个观察秦珺许久的牲主前来，他是西域人，笑容猥琐的在赤/裸全身的人牲上一拍，动作下流令人作呕：“大人，看看这？雄的不过十岁，雌的不过十四，最是紧致的年纪。”
　　秦珺脸色铁青。
　　“大人，男牲女牲，买几个罢，为奴为婢，为牲为畜，要打要杀随意则个。”又有一牲主说，目光泛着精光，□□露骨的钉在姬姒身上。
　　“这些人是从何来的？”秦珺愤怒不已，忘了还要装哑一事。
　　牲主见秦珺张口吐露少女之音，诧异之外神情顿时警觉起来，眯眼道：“延边之外在打仗，这些人自然是战乱里逃窜的各地流民，你是谁？”
　　牲主打了个手势，周围零散分布守着笼子的牲主开始慢慢朝着秦珺和姬姒围拢而来，眼神不善。
　　姬姒垂头，目光冷然看着周围。
　　其余牲主朝秦珺不善一笑：“小姐是来买人牲的还是来卖人牲的？”
　　“你身边这个，小的可以给这么多，”为首的牲主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语，伸手朝秦珺比划了一个数，“黄金。”
　　姬姒勾了勾唇，低头看向秦珺，同牲主一般，期待她的反应。
　　秦珺兀自愤怒，从怀里抽出一个荷包甩在眼前牲主脸上，金鱼儿落了一地，“定金！这些人我全要了！”
　　那牲主见钱眼开，顿时一笑，“是是，小姐住那间客栈，小的这就把人给你送去？”
　　秦珺咬牙切齿：“给他们一件衣裳。”
　　牲主佯装为难，显然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小姐说笑了，我等是在城外扎着帐篷休息，这些人牲平日都是关在圈里，怎的会有衣裳呢？”
　　周围牲主哈哈大笑，显然不把秦珺放在眼里，女子么，在这延边就等同货物。
　　秦珺又在身上找了找，已没钱了，此刻姬姒从身后递来玉佩，交予那牲主：“找间客栈，给他们洗干净，衣食伺候有了人样明日再送来。”
　　牲主捧着玉佩细细打量，“是是是，权听两位小姐的。”
　　-
　　回了客栈，锦绣正在到处找秦珺，见着秦珺平安归来，才松出一口气。
　　秦珺已平息下来，胸中虽忿然，却也没摆在脸上，只是晚间用饭，想起人牲一事，频频放下筷箸。
　　姬姒抱着双臂站子窗边观望延边的夜色，黄沙大漠，落日彤红亮得出奇，她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双眸却一片冰冷。
　　锦绣拿着筷子给秦珺布菜：“吃不下？”
　　秦珺摇头，霎时回想起穿越之初，她在梦中所见流民迁徙，那时她虽深陷梦境，却与清晰知道那只是梦，见着惨绝人寰之景就闭眼躲开。
　　如今梦境消弭，她彻底回不去了，又再次见识了人命贱如牛羊的场景，此情此景远比梦境还要真实。一时胃里翻江倒海，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
　　“颦娘。”锦绣唤来姬姒，示意她来劝劝公主吃饭。
　　姬姒侧眸，回到桌边，接过锦绣手中碗筷，“公主想吃什么？”
　　秦珺听到公主两字，顿时汗毛直立，突兀想到，现在小说成真，幻境如实。她要是没穿在六公主身上，现下又在面临怎么样的困境呢？
　　“吃不下。”秦珺嗓子艰涩，仿佛哽着一块石头。
　　姬姒瞧着她，“吓着了？”
　　锦绣在一边，用铁钳拨着炭火，闻言问：“今日去哪里逛了？”
　　姬姒边给秦珺夹菜边回道：“人牲市集。”
　　锦绣对此也有耳闻，蹙眉看着姬姒，一连责备：“何至去哪里？”
　　秦珺摆手，“人牲买卖惨无人道，本地官府的不管吗？”
　　“互市是中立之地，囊括四海，本国政令管不到他国百姓，秦周不允人牲买卖，关外五胡却是正经买卖。”
　　姬姒拉拉唇，讽刺道：“她们与我一样，都是贱籍。”
　　锦绣便又道：“秦周的奴隶，除了反叛被贬下狱的官员和宗室，多自关外、塞外被买卖而来，各国开战，互杀百姓亲族，本来就无情谊可谈，自然在他国无甚地位，犹如牲畜。”
　　秦珺默然：“……”
　　日落，锦绣撤走餐桌。姬姒端药给秦珺喝，秦珺喝得痛苦，姬姒则喝得麻木了，一口灌下，放下碗看着宋温州。
　　宋温州脸色苍白，双眼却雪亮，捧着一本医书，兴奋道：“先前公主吩咐下官设法配出缓解颦姑娘头疼之症的药，那药引，如今已有眉目了。”
　　秦珺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什么药引？”
　　宋温州：“天山雪莲，就长在关外雪山之巅，生于苦寒之地但最是性温，正好能中和林姑娘身上五石散的寒热之毒和那些性烈之药的遗症。”
　　秦珺眼睛一亮：“这就去买！”
　　宋温州讪讪，说：“小的从昨日打听到今日，那雪莲，年年供应不暇，都被人订完了。”
　　秦珺：“……”
　　姬姒面无表情，最后甚至还拉唇一笑，仿佛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宋温州见秦珺脸色，顿时觉得自己祸从口出，潸然道：“公、公主，这下官也是没办法的啊，就是……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就想先来禀告……”
　　“下去罢，”秦珺扶额，“莫要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温州顿时点头哈腰告退。
　　秦珺看着姬姒：“你不问问？”
　　姬姒见天色已暗，着手替秦珺除衣，道：“奴用不上，那盲医的药助奴功力大涨，一旦吃了，就不能停。寻常雪莲毫无裨益，除非是百年以上的雪莲，一株千金，还要当饭吃，就是一方富贾耗尽家产，这钱也不够买药的。“
　　秦珺：“……你知道有缓解寒毒的办法怎么不早说？”
　　姬姒看着秦珺：“奴觉得，得不到的东西，多想无益，只会平添烦恼。”
　　秦珺翻身上榻，卷过衾被裹住自己，背对姬姒，突然道：“你以前……也像她们一样，被挂在笼里……吗？”
　　姬姒淡淡道：“奴当年与她们并无两样。”
　　“你恨他们吗？”秦珺闷声问。
　　姬姒温柔一笑，替秦珺压下被角，露出她憋红和的脸，和泪盈满眶的双眼，细语道：“不恨的，隔得太久，那些苦痛都过去了。”
　　秦珺胡乱点头，渐渐觉察出困意，“我……”
　　姬姒：“睡，今夜锦绣守夜。”
　　秦珺点头，意识迟钝，合眼陷入梦境。
　　姬姒看了她片刻，屈指揩去秦珺眼角湿润痕迹，将指头置于眼下细看，突然伸出樱粉舌尖在指尖一刮。
　　“咸的么？”姬姒淡淡道。
　　“点了安神香？”锦绣打着水进来，问到姬姒。
　　姬姒点头，起身抚过裙摆，“交给你了。”
　　锦绣警惕问：“你去哪里？”
　　姬姒：“累，去休息。”
　　锦绣看着她皱眉，说：“莫睡太晚，明日一早，卖完剩下五车货立刻离开延边，这处竟做人牲买卖，早知就不该任公主来。”
　　姬姒笑：“是。”
　　锦绣自懊恼：“你在公主身边伺候，不可像我一般，事事顺着她……罢了，本就是下人，依宠着她也是应该……”
　　姬姒：“是。”
　　锦绣侧目：“今日怎么不顶嘴了？“
　　姬姒笑：“说完了？”
　　锦绣：“……”
　　“我走了。”姬姒合上房门。
　　夤夜，姬姒轻推开窗，跃至楼下，在夜色里潜行。
　　城外，胡人的篝火燃至尾声，木炭烧响，火星落在一罐倒流出来的酒上，倏地蹿高，转眼又被风熄灭。
　　显然，胡人自觉作了笔大买卖，除了留人在城中看顾人牲，照着秦珺吩咐办事外，其余人回了帐篷便大鱼大肉一番庆贺，现都醉死过去。
　　守夜的胡人喝得少，眼前罩来一道阴影之时便转醒，睁眼看见蓝白裙裾一边，微觉诧异，抬头是纤腰，再往上如瀑黑发被一支簪子随意束，姬姒侧身站着，露出绝美侧颜。
　　胡人神智不清，竟然朝着姬姒虔诚的跪拜起来：“……蓝明湖之神，请庇佑吾，吾愿奉献一切。”
　　蓝明湖是胡人的母亲湖，在塞外茫茫黄沙中，养活了数万胡人。族人传，明湖之神是个善良无比的神明，她拥有绝美的容颜，不容侵犯的气质，无人敢亵渎神明，见则叩拜，敬若生母。
　　“奉献一切？”姬姒垂目斜睨而来，“那便去死罢。”
　　胡人一怔，不及醒悟，顿时觉得脖子一凉，被极薄剑刃抹过，鲜血横流。
　　“神女……”咚，胡人摔倒，撞翻酒罐，发出声响。
　　其余胡人陆续醒来，愕然看着姬姒。
　　姬姒：“我来拿玉佩。”
　　夜半太晚，不知何处狼嚎，掩去了胡人哀鸣之声。
　　秦珺抱着被子蹭脸，翻身熟睡，一脸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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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奴契
　　-
　　翌日。
　　牲主手下带着一群拴着铁链的人到客栈收尾金, 和掌柜鸟语一通，掌柜是汉人在延边数年，会些胡语, 却依旧觉得难以沟通，脸黑如墨。
　　“什么？这么矮, ”掌柜在自己胸口比划, “还是女的？”
　　小二凑来听了一耳，“客栈没这号人，只有个矮子少爷, 你说的是他么？”
　　胡人也会几个汉语, 听得是男的, 顿时摇头，恨不得和掌柜小二打起来。
　　小二去楼上敲门，回话掌柜, “没人应，后院箱子没了, 想是去做生意了？”
　　掌柜召来帐房, “真是晦气，你把他带去后院叫家丁看好, 上一瓶酒给他喝，下点蒙汗药。”
　　账房点头, 正要开口, 姬姒提着裙子从门口现身，淡声道：“来取尾款的罢。”
　　掌柜等人一愣，那胡人见着姬姒果然兴奋, 比划一通示意姬姒看大堂里站着的二十余人。
　　姬姒颔首：“随我来。”
　　另一边，秦珺放下折扇, 坐在椅子上，捧起面前粗茶浅饮了一口，眉头不着痕迹一皱挪开杯子，朝座上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和善一笑。
　　锦绣淡声：“少爷说，茶不好。”
　　秦珺：“……”
　　大汉名叫胡劾羸，今早托人送贴，请秦珺来府上一叙，说是要她剩下的五车货。胡劾羸身边跟里一个汉人翻译，神情鄙夷的将锦绣所说翻译给了胡劾羸听。
　　胡劾羸只穿一身兽皮，皮肤黝黑，耳垂鼻翼全都套着环，闻言大笑朝身边汉人叽哩咕噜一阵。
　　那翻译再将话译给秦珺听，“少爷喝不惯也正常，延边的茶都是中原人弃之不要，从茶树上割下来的老茶梗，粗如糠米，煮不熟磨不细，放在关外却是好东西。”
　　秦珺搁下茶杯，拿起一旁折扇，潇洒一展，示意胡劾羸说过了，哪有那么夸张。
　　“咱们喝的也还算不错，若是关外胡人百姓，一点茶还要用数回呢，从墨绿喝至淡青，啧啧，就是咱们喝过的茶叶，收集起来晒干再炒一回，也能卖出去。”胡劾羸得意洋洋道。
　　秦珺眉头一挑，不及反应，就听锦绣道：“奸商。”
　　“……”
　　翻译叽里咕噜，两词译作两句，可见添油加醋不少。
　　秦珺：“……”
　　胡劾羸面色一沉，压制着不发作，将茶盅用力一放，起身。
　　翻译：“即如此，就看看公子的货罢。”
　　秦珺也随之起身，四人来到院里，五车货物已然开箱，丝绸布匹一车半，食盐半车，中等茶叶一车，其余的全是些零散的玩物，如小孩的拨浪鼓、虎头鞋、面具、投壶工具还有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一类的玩物，还有半车常见的药材，用于治疗风寒等疾病。
　　胡劾羸微眯双眼，围着货物转来转去，连连点头。
　　锦绣：“只易金银。”
　　那翻译和胡劾羸一齐看向锦绣。
　　胡劾羸不屑，张口便是口音奇怪的汉话：“一个婢女，说话也能代替你家少爷？”
　　秦珺侧目，锦绣便说：“我家少爷初次走商，是来延边探知货情。”
　　秦珺一笑，示意锦绣不要插话，从袖里摸出一份文书，递给胡劾羸身边充作翻译的汉人。
　　此人展开文书，细细读来一边，惊讶道：“上京的通文！”
　　胡劾羸用胡语问什么意思，翻译便与他解释，有着文书，来此采办的商队就是上京官邸的人，一应货需直供亲王郡王此类贵族，所经的城池官员，是不能大肆收刮商队油水的。如此，交的关税少了，自然也能给予延边的商户一些便宜。
　　仅凭这文书，愿意和秦珺做生意的便大有人在，秦珺一笑，又拿出一张画纸，递与胡劾羸。
　　纸上画着一株雪莲。
　　“什么意思？”
　　“延边我等不会再来，但生意还是可以做的，以后钱货往来只与你家交易，条件便是，你须得替少爷寻这雪莲。”
　　秦珺又抽出一沓拜帖，笑着晃了晃，示意她这批货，馋的人可不少。
　　胡劾羸只会说，不识汉字，当即就把翻译拉至一边就那文书，反反复复商量检查。
　　那翻译道：“你为何找上胡？”
　　秦珺双手一摊，锦绣冷声：“闭着眼睛从请帖之内抓的。”
　　胡人：“……”
　　锦绣道：“取笔墨来。”
　　下人奉上笔墨，秦珺取笔，代替说话，和胡劾羸细细商讨起这生意经来。
　　从江州到延边，两地之间互通有无，因是朝廷特批的文书，又为了防止豪强过多插手民商，影响百姓生计，此类文书具是一年一批，可用两次。
　　秦珺落笔：先定一年之约。
　　胡劾羸点头，和秦珺耗费整整一天时间，商量出了货物价值，如何交易，如何结款，所订为秦周哪几样物什作为主要货物。
　　如此，秦珺便成了胡劾羸在秦周腹地的供货商，以一年为期实验，若有得赚，再商讨以后的合作，除此之外，作为秦珺选则胡劾羸的条件，他需要替秦珺派一支胡人，前往胡地深腹，替秦珺寻找天山雪莲。
　　晌午时分，秦珺还特派人去请了秦周和胡人入驻在延边的官员，此二人为证，防来日秦珺和胡劾羸双方背信弃义。
　　合约一定，日暮，秦珺离开胡劾羸居所，所见守大门的全是高个胡人，暗卫们则在门口守了一天，等秦珺上车，立刻驾马离开此处。
　　锦绣替秦珺检查脸上的药，道：“此间事了，需得尽快离开了，还不知江州和上京得了公主消息没。”
　　秦珺脸上的药敷得太久，脸有些痒，却不敢挠痒，“没事，离开延边写封信回去，父皇和外祖父不会担心的。”
　　锦绣只得叹气，又拿秦珺没办法。
　　客栈外姬姒已将一应物品全部装车，王叔拉着马，宋温州一脸苦闷，都在等秦珺回来便即刻启程离开延边。
　　姬姒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人牲，全是肤色各异的外族少男少女，虽洗干净换了新衣，依旧一副神如枯木的样子。
　　秦珺换座自己的三格间马车，“让他们坐在货箱上，出城再说。”
　　王叔：“诺。”
　　“驾！”
　　众人离开延边互市，出了城，身后各国行商脚商还在高呼。
　　“马商！马商！明年再来！”
　　王叔摘下帏帽随意一招，看了看身后的坐在货箱马车边缘的人牲，转头一甩缰绳追上秦珺的马车。
　　马车上，秦珺差点急得抓脸，“痒。”
　　姬姒锁住她两手手腕，把人制在怀中，低声哄着：“莫动，公主。”
　　锦绣皱眉，快速替秦珺洁面，卸去那些药材，“这药不能久用，不若让宋太医看着配些好用的？”
　　秦珺扑哧一笑，“一个太医，耗子药、迷药都配了，现在又让他配面膜吗？”
　　“面膜？”锦绣问。
　　秦珺便一通解释，开始长篇大论起来：“面膜就是……”
　　夜色渐深，马匹奔袭，卷起尘土化作数个黑点消失于眼前。
　　-
　　两个时辰后，延边守城将士又被推醒。一队骑着马没拖车的马队出现在城外。
　　城卫抱着□□，揉搓眼睛，“走商的？来人几何，可有过关手续？”
　　为首之人蒙着面，递来一副画，低声问：“可见过此人？”
　　城卫凑近画，只见画上之人稚气未脱，双眼如盈，笑时唇边有两颗浅浅梨涡，不由的呆了呆。
　　“没见过，延边怎么会有这等女子？此处女子只有婢女和人牲。”将士打打哈欠，懒洋洋道。
　　蒙面人双眼一眯，道：“城外死了一队胡人，是谁所为？”
　　城卫：“什么！？”
　　蒙面人道：“人若易容，面容能改，双眼难辩，你仔细看她的眼睛。”
　　城卫便接着沙漠月光和如盈白雪，盯住画中人的双眼，脑海灵光一闪，霎时又灭了，道：“想不起来，可能进过城罢。”
　　蒙面人收了画，翻身上马，大声道：“我等是姜国马商，开城门！”
　　-
　　车队彻夜赶路，沿着边塞之地往西，从昨日傍晚，走到今日傍晚，此去百里，一路已可见雪水校融，鸟语花香，春日将近。
　　秦珺来时车上的秦货已换成各类兽皮玉石，装满数个车厢。而挨着秦珺马车最近的一箱货里，则装了半车白银若干黄金，皆从胡劾羸手中所换。
　　锦绣不解问：“小姐，为何要从延边绕经远路？何不出了城，直去往江州。”
　　秦珺说，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些碎银散钱，正挨个装进一些荷包里，道：“沿着边界走，方便些，寻个有水源的地方停车休息。”
　　锦绣：“诺。”
　　马儿整顿休息，暗卫们在河边寻一个雪水融化的地方架锅煮肉吃。
　　秦珺此刻已卸去伪装，但因敷面太久，脸上起了红疹，加上蒙着面，也不怕被这些人见了模样传出去。
　　“此处还是延边，继续往北去，走个几天，出了关，就能找到你们的家乡了。”秦珺朝众人说。
　　暗卫提着肉过来，刚放下木桶，还来不及用碗乘出，便被人牲扑过来，乱手一抓直接吞咽下腹，被烫得咳嗽连连还不忘往怀里藏食藏肉。
　　锦绣护着秦珺后退，“他们被关太久了。”
　　几桶熟食，不消片刻就被抢食一空。
　　秦珺抿唇，继续说：“若是西域人，还要沿此路往西，走上月余的路程，方可回到自己国家。”
　　“你们是被买卖而来的，”秦珺说，把众人的奴契和一荷包碎银分别发下去，“若是觉得国不安宁，不想回去，也可自寻生计去。”
　　这时，那些人牲才痴痴望向秦珺。
　　姬姒蹲在水边，手里捏着玉佩，水流顺着掌心滴落在水洼，溅起波纹。
　　秦珺站在人群前，说：“愿意回家的回家，不愿意也可以跟着我。”
　　一个女子突然道：“若能得个自由身，谁愿意为奴为婢。”
　　秦珺朝这人看去，只见她眼泪涕流，双眼像翡翠绿湖，看起来年纪稍长，会说些汉话。
　　“是，许你们自由，想走的都可以走，跟着我也是当伺候人的下人。”秦珺道。
　　秦珺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听懂，反正就是这么说。众人只不说话，领了奴契和盘缠，朝秦珺跪下磕头。
　　当人牲那些时日里，他们早已明白失去自由的可怕，为他人奴隶，日日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天地之大，不如自寻个依山傍河的去处，总不会饿死。
　　“我走！”那个年纪大的女孩说，抹了抹嘴，抓起脚边一块碎石，手下发狠将脸一划，“啊！”
　　秦珺浑身一震，“你——”
　　那个女子满脸鲜血，浑身颤抖，抓起荷包只取身契不拿银钱，重重朝秦珺磕头，转身走就！
　　其余人有样学样，全都划破自己脸颊，磕完头拿着契约就走了。
　　年幼的，则一脸惶恐不知去处，害怕的看着秦珺，正要学前辈毁容，被锦绣用内力一弹麻经，丢下碎石大哭出声。
　　“若是天下统一，就不会有人牲了。”秦珺望着从马车边离开，散入茫茫大地的一道道身影喃喃。
　　“蚍蜉如何撼树，”姬姒走过来，拿起一方巾帕替姬姒拭手，“战乱一日不歇，这些人就永远不会消失。”
　　秦珺抿唇，突然道：“我还有个荷包。”
　　姬姒乜她一眼，“嗯？”
　　锦绣递来余下的荷包，里面装着姬姒的奴契，还有一些碎银。
　　姬姒突兀的笑出声，秦珺则紧张的看着她，忐忑的问：“你会走吗？”
　　姬姒从荷包内抽出奴契递给锦绣，只留荷包系在腰间，“不走，奴想要的，不只自由。”
　　秦珺手心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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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回江州
　　-
　　翌日, 秦珺窝在车上数了半天的钱心情才好了些许。
　　姬姒进来捡起脚边一块金子，抬掌覆在秦珺额头，“发热不曾？”
　　秦珺摇头, “没有，锦绣呢？”
　　姬姒道：“听闻有拦路的劫匪, 前去探路了。”
　　秦珺点头, 低头接着数钱，马车滚过石头，颠了一下, 秦珺瞥见姬姒腰间挂着的玉佩, 抿唇问：“怎么拿回来的。”
　　姬姒低头一瞥：“交了尾金, 用钱换回来的。”
　　秦珺点头，数好一沓银票，又在钱匣子里摸出几个铜板, 在手心颠了颠。
　　姬姒乜她一眼，道：“要吃什么？奴去买。”
　　秦珺摇头, 掀起垂帘, 看到那些坐在马上的小孩问，“那小鹰呢？已好几天不见了。”
　　姬姒：“去办事了。”
　　秦珺一愣, 那小鹰一直是在姬姒在管，从不跟着车队进城, 只在城外徘徊, 等了众人休息够了，出了城才会重新现身，现在想想好似又有几天不曾见过了。
　　“会送信了？”秦珺兴奋问, “还是迷路了？”
　　姬姒笑笑，神秘的不说话。
　　入夜扎帐的时候锦绣回了队伍, 衣摆有些湿，但没血迹，朝秦珺说：“没有劫匪，前面就是延内了，过了瞿硕就到江州，再走上十天半月即可。”
　　秦珺懒洋洋点头，靠在姬姒身边，偷旁边锦绣碗里的肉吃，“生辰快乐。”
　　姬姒莞尔，把面挑给秦珺，用筷箸喂她。
　　“你吃你的，”秦珺说，自己从锦绣碗底扒出一片牛肉，百无聊赖的嚼着，“瞿硕有盐么？江州缺盐，给外祖父们带点回去。”
　　姬姒闻声，随手替秦珺揩去唇边的汤渍，再将自己的筷箸递到秦珺唇边，“诺。”
　　秦珺下意识张嘴含住，眼睛一眨，有些纳闷，咬着筷子：“我……”
　　锦绣捧着碗起身，身后跟了两个小孩一去河边看暗卫烤鱼，仿佛早已习惯秦珺和姬姒的亲密，目不斜视路过将空间留给二人。
　　秦珺还含着姬姒的筷子：“……”
　　姬姒：“松齿。”
　　秦珺呐呐张开牙关，筷子没了，只余一片牛肉在嘴里，满齿生香。
　　“要生日礼物么？”秦珺嚼着牛肉说。
　　姬姒侧目，从碗里扒出一个鸡蛋，秦珺护着自己的碗，示意不要这是寿星的，姬姒这才自己开始吃。
　　含过的筷子进了姬姒的嘴里，这要是别人，秦珺也不会这么别扭，但是姬姒不是有洁癖么？秦珺心不在焉的想。
　　姬姒没说话，秦珺想了想，在自己碗里翻出一块肉，举到姬姒面前晃了两下，示意她张嘴。
　　姬姒想也没想就张嘴含住，双眼微眯一脸危险的看着秦珺。
　　秦珺被看得头皮一麻，身体里仿佛有电流蹿过，激起一阵酸意：“……”
　　“奴十六了。”姬姒道。
　　秦珺又在碗里扒出一块肉，示意姬姒吃。姬姒把肉嚼进胃里，不疾不徐，令秦珺觉得她好像在吃人，“公主何时及笄？”
　　秦珺嗓子紧得说不出话，“……”
　　锦绣洗完碗回来，见两人还在玩你喂我，我喂你的调情游戏，面无表情道：“莫玩了。”
　　秦珺满脸通红，放下碗筷，窝回马车，姬姒自将碗筷收走洗净。
　　锦绣端详片刻，跟了过去，对姬姒道：“彤册呢？”
　　在随身的包袱里，姬姒拿出来，随意递给锦绣，“看完还我。”
　　锦绣翻了好几页，发现只要是姬姒给秦珺值夜的日子，几乎都有记载，锦绣嘴角抽搐不已，压低声音道：“公主身子不好，莫整日缠着她做这些。”
　　姬姒妖娆一笑，“没有。”
　　“公主贪色，你也不能太顺着她，”锦绣严肃的说，“这不是寻常小事，小事都可以依她。”
　　两日后，众人离开延边，秦珺带着十余个稚子赶往江州，从并州之上的延内走，一路上秦珺只要走管道，就免不了被排查，最后只得易容去官府纳税，虽有文书，也要交五成收益，只得秦珺先垫付了一笔钱，这才得到通关文书，走出延边。
　　出了延边，两地货物价值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秦珺一路走一边把从延边的拖回来的货物买卖了。
　　在延边，中原的货可以卖出几十倍的价值，延边胡辽人的货到了关内，亦可卖出天价，半斤粗茶几个铜板换的杂毛狐皮竟然可以卖五两银子，毛色好的一匹五十两也不在话下。
　　秦珺一路兴致勃勃的数钱，孱弱身体都好似强壮不少，整日感慨：“ 太赚了，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啊，咱们干脆从商罢。”
　　暗卫全被派去摆摊了，以前跟着秦卞游走于上京各种势力暗流的暗卫，现跟着秦珺竟然能在市集上与妈子为一个铜板揪扯半天。
　　那些买来的人牲小孩，秦珺也重新取了名字，从一排到十一，年纪最大不过十二，小的九岁，天天跟着暗卫们同吃同睡，一个月以来，已经不如初时胆怯，也会与人交流了。
　　如此紧赶慢赶，本来一月的路程，秦珺花了两月，到江州时，春耕已经开始，她的厚裘也被姬姒收了起来。
　　宋温州一脸菜色：“终于到了。”
　　江州地势复杂，一路而来，秦珺边听边看，知道江州百姓大都住得分散，每五日一集会之时才会进城。
　　在客栈打尖，客栈空着一半，正好给秦珺一行人住下，掌柜的殷勤百倍，“元日之后就鲜少见姑娘这般阵仗的队伍了，是省亲还是走商啊？”
　　锦绣在一旁笑道：“走亲的。”
　　“省亲的？”
　　秦珺莞尔，一路上，离江州越近锦绣的心情就愈好，“吃个饭，在此住一夜，明如整顿好回家。”
　　小二来上菜，闻言道：“掌柜的，您忘了，一月前江州还来了一队人，唷，听说是送公主来的，结果公主没来，来了几十个宫女和护卫，真是奇怪，公主好好的上京不待，来咱们这些穷乡僻壤之地干嘛？”
　　秦珺清咳一声，“……王爷怎么样了？”
　　小二摇头，只说：“江州王好似不在江州了，听闻王爷府上乌烟瘴气，朝廷发来文书，似要治罪谁，派了大批家兵出去找人。”
　　秦珺心虚，看看左右，催促道：“快吃快吃，吃完就上路。”
　　掌柜纳闷：“小姐不住店了？”
　　姬姒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住桌角，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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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进府
　　-
　　“江州有十三个郡, 所隔太远，平时都是各地郡县府尹统管。”一路上锦绣都在与秦珺说着江州之时。
　　马车进了城，总算可以坐了。方才在城外, 许多地方地势不平，至多能驾马, 车却走不平稳, 颠簸一路，人也狼狈，本来想休息一碗, 这才又只能打起精神赶路了。
　　幸而江州王就住在城内, 没有去什么庄子上。
　　秦珺心不在焉的翻过一页书, 靠在姬姒身上，一边听一边看李月盈幼时写的纪事。
　　这本书昔日就和姬姒腰间软剑一起，藏在书阁顶层, 所记无非江州一些事和一些李月盈的庄子、铺子、田产等。
　　锦绣：“这些东西，都是留给公主的, 如今您回来了, 也得学着打点了。”
　　秦珺把书盖在脸上，“累。”
　　锦绣说：“荒着也行。”
　　秦珺：“……”
　　马车外, 王叔甩了甩鞭子，高声道：“前方可是李家？”
　　锦绣的声音一听, 继而捞起垂帘跳下马车。
　　“锦绣！！”小桃子大喊, 飞快飞奔而来，涕泗横流。
　　锦绣闪身一躲，捞住小桃胳膊令她站好, “莫要冲撞到公主。”
　　小桃不停擦泪，看到秦珺从马上下来时眼泪则更汹涌了, “呜呜呜，公主。”
　　李府门口，两个门房已兴奋得不知所措，匆匆行了大礼后，就去院内通报了。
　　一时，灯火孤寂的李府变得通明，秦珺还在马车外安慰小桃子时，门内数个没有挽发的女眷和披着外袍的家主已匆匆赶到。
　　“珺儿！”
　　秦珺在幽暗烛灯下转头，一瞬间，眉眼和十几年前的李月盈重合在一起。
　　李月传粗犷的咆哮起来，“果然是珺儿！”
　　阶上数个女眷相互搀扶，纷纷走到秦珺面前，纷攘跪了一片，“参见公主！”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秦珺：“……我，都起来罢！”
　　锦绣朝着李月传行礼，唤：“大爷。”
　　秦珺便知道面前这人是李月盈的哥哥李月传，喊道：“舅舅。”
　　李月传的大掌落在秦珺的头上，克制的抚摸了两下，看向她身后的车队，最后看到站在马车边十二个半大孩童，“……”
　　李月传摆手道：“先进府！”
　　府内涌出一堆家丁，开始替秦珺牵马车，卸箱子。
　　李月传的正妻上前，朝着一列三人宽的大箱子里望了望，挽着秦珺小臂，温柔道：“珺儿，我是你舅母，姓赵，这么一路来累极了罢？”
　　秦珺心不在焉的点头，小心问：“外祖父呢？”
　　不着痕迹叹气，“无妨，你既然到家了，明儿就去信让老爷回来。”
　　秦珺一笑，和赵氏一起进府，周围的丫鬟小姐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子，都在偷看秦珺，估计是李月传的妻妾和儿女，还有李无端的妻妾儿女。
　　李府的人脉并不凋零，嫡系不多，至少偏房妾室还是能生的，秦珺暗自嘀咕，连日赶路让她有些精神不振。
　　前厅。
　　秦珺捧过一杯茶，询问：“表哥怎么样了？”
　　李月传摆手吩咐上菜，秦珺带来的人，全被安排进了一早给她准备的小院子里，身边仅跟着锦绣。姬姒和小桃子站在门外，被一众丫鬟暗暗打量。
　　赵氏难过道：“还在晋地。”
　　秦珺一愣，“还没回来？”
　　李月传道：“陛下恩赏，令他在晋地继续给暨将军打打下手。”
　　暨将军六十，陛下可能想培养李无端，来日领兵晋地罢。秦珺心不在焉的点头，蹙眉思考，“晋地那边如何了？”
　　赵氏有些迷茫的看向秦珺，李月传回神，也不知为何会与秦珺说晋地局势，笑了笑转开话题，“珺儿用点消夜便去休息，明日舅舅再同你好好叙旧，莫累着了。”
　　秦珺点头，就着碗咽下半碗米粥，和李月传还有赵氏拉拉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赵氏亲自将秦珺送到了别院，想了想，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说：“珺儿。”
　　秦珺：“舅母？”
　　“没、没事，”赵氏讪讪，什么也没说，嘱咐几句就走了，“公主好好休息。”
　　下人打来热水，秦珺疲惫的沉进浴桶里，看着双眼通红的小桃子，问：“舅家有什么事么？”
　　小桃子嘀咕起来：“……什么事，奴婢天天在李府门口等至子时，公主见着奴婢也不好奇么？”
　　秦珺眨眼：“幸苦小桃子，此行委屈了，咦，其他人呢？”
　　小桃子双眼一红：“在附近客栈里。”
　　秦珺点头，宫里派来的那些侍卫宫女，足有上百人，但从进门到偏院，一路来看，李府至多是个大些的三进院子，院子不大，哪里住得下百人。
　　秦珺问，“怎的不见杏儿？”
　　小桃子：“杏儿姐病了。”
　　秦珺一时失了声，诧异道：“怎么病的，外祖父见不着我，罚了板子？”
　　姬姒把水浇在秦珺背上，束起袖子替她擦背，“水温如何。”
　　秦珺随意点点头，看着小桃子，“桃子？”
　　“王爷慈祥，不曾动刑，”小桃抿唇，“杏儿姐是不知道如何安置这百十号人，急病的。”
　　锦绣挑帘进来浴间，看了看，此间空间有限，已站不下人，只得抱着秦珺的衣服守在屏风外，说：“公主暗卫来报，那些箱子没抬来侧院。”
　　秦珺说知道了，示意小桃子继续说下去。
　　“王爷府本来就有百多号人，那日咱们赶到江州，王爷不见公主大发雷霆，还差点就把咱们派去郊外庄子上了……气也没消，带着一队人马就出去找公主了。”
　　“王府不大，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王爷不在家，舅爷每日要忙政务，家中是赵夫人说了算。索性就把大家打发给了客栈，大家日日提心吊胆的住着，只剩几个婢子守在这间小院里……又没有主子，日日像寄人篱下般……”
　　“杏儿她，杏儿姐就在客栈里约束着宫女们，公主没个音信，一急……就病倒了。但不严重，公主不必着急。”
　　秦珺站起来，展开双手，姬姒用宽布裹住秦珺，将她抱去床上，秦珺窝进榻里，发现这个榻也不大。
　　“千算万算，漏算了安置一事，”秦珺好笑道，“那你明日去跟杏儿说，本宫到了，这些事情会尽早解决的。”
　　小桃子点头，闷声问：“公主怎么带了那么多孩童？”
　　秦珺烘着发，头皮在姬姒的按摩手段下舒服的发麻，“路上买的，你去睡罢，有事明日再说。”
　　小桃子诺了一声，锦绣见状，把秦珺明日要换的衣裳搭在了一旁的横杆衣架上，随小桃子出了房间。
　　秦珺叹气，捏着山根揉了揉，“全然忘了一百多人的吃喝问题。”
　　姬姒淡淡道：“王爷封地江州，也过得如此窘迫？”
　　秦珺想了想，笑着说：“这是李家祖屋，本就不大，外租父回江州后也不曾扩建，至于钱，食邑也罢，若是不贪，封地没有富贾，又不逢来点天灾人祸，那些下发的钱粮也仅够一家一年几十口人吃用罢，不若你以为朝中官员为何还要购铺子，做点生意？”
　　“还有些百年世族，若是子女一代不如一代，多少封荫分几次家也就没了。一百多张嘴啊，竟然要自己想办法养么？”秦珺翻身，看着姬姒，“你说，这烦恼何时才有穷尽？”
　　“遣散？”姬姒道。
　　秦珺扑哧一笑，“自然不行，都是宫女，背井离乡而来，遣散了让她们在江州如何活？”
　　姬姒便不再说话，秦珺想了想，让她将自己先前看的书拿来，翻了几页，说：“地契不知在哪里。”
　　“锦绣或许知道。”姬姒说，捧来一杯水，示意秦珺喝。
　　秦珺摇头：“不渴，入了江州以来，江州每顿饭都淡得像水，吃着没滋味。”
　　姬姒笑笑吹灭烛灯，挨着秦珺睡下。
　　-
　　翌日，总算不用再赶路，秦珺睡到日晒三竿才起，路上消耗太多，休息了两日，才缓过劲来。
　　这两日，李月传和赵氏来过一次，见秦珺在休息就不曾打扰，只是小小的院子里，突然挤来近三十个人，不免太挤，住着心里也不舒畅。
　　过了两日，李冶真回书，说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秦珺惴惴不安的，也没想到李冶真回出去找自己，听闻他回来了，就老实几日，和弟妹侄女见面，挨个封了见面礼，每人一対拇指大的金鱼，出手阔绰。
　　夜里，秦珺和姬姒脑袋対着脑袋，就着烛光看书。
　　小桃子憋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问：“公主咱们的箱子不拿回来了么？再不拿回来，那些金银首饰……”
　　秦珺笑笑：“明天就拿回来，本公主有主意了。”
　　翌日，秦珺刚梳洗完前厅便有人来传早膳，过去时，李月传和赵氏已然一副久等的样子，席间还坐着李月盈的正妻，是个清秀的姑娘，姓周。
　　碗里粥已凉了些，李月传用公筷给秦珺拨来许多小菜，“珺儿多吃些。”
　　秦珺含糊点头，咽下汤粥。
　　赵氏说：“公主那院最近清静么？若是嫌烦，那些庶出的小辈自不必理会。”
　　秦珺笑着点头，挑着身前咸菜吃。赵氏见此，小心问：“公主吃得惯罢？”
　　“吃得惯，舅母就见我珺儿罢。”秦珺道。
　　赵氏眼睛一亮，“我就知道珺儿不是拿乔的人。”
　　李月传咳了咳，示意赵氏少说话。
　　早膳就是两碗粥，几碟萝卜咸菜，秦珺自认不是个挑嘴的人，没想到这段奢靡生活还是养刁了嘴，用了几筷子就有点吃不下了。
　　赵氏见她剩着，心底有些不悦，她本就因李无端上京一事怨着秦珺，听闻公主要来，忐忑了月余。谁承想，人没见到，倒是先丢了一百多个累赘来，心底不免更加埋怨，
　　如今人到了，看着尊贵非凡，可说到底也是个小姑娘，还是要仰仗长辈。
　　用完早膳，大家捧着茶坐在一起说话，锦绣守着秦珺，偶尔也和李月传说几句话。
　　李月传心情大好，秦珺便张口问了府里祠堂在哪，她想给李月盈先把牌位供上。
　　赵氏惊喜：“先后的牌位？那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是是是！来人！我这就去叫人！”
　　李月传皱眉：“陛下可答应了？”
　　秦珺点头，说：“请牌位时也让人办妥仪式了。”
　　李月传点头，看了看天色，说：“舅舅官府上还有事做，你与舅母聊着，少时庶出的弟妹侄儿回过来，你想见就见。”
　　秦珺点头，和周氏一并把李月传送出大厅。
　　赵氏找来人，笑着问：“珺儿，你娘牌位在哪？”
　　秦珺：“封在了我的箱匣里，対了，昨日抬进府的箱子呢？”
　　赵氏哎呀一声，招来下人：“已经派人送去库房了，我这就叫人去取库房钥匙！舟车劳顿珺儿便别管了，这些杂事便交给舅母罢！”
　　秦珺缓缓一笑，等下人走了，才说：“箱子抬进库里了？谁抬的？”
　　周氏一直陪着秦珺，现在笑容微裂，当即就一把把赵氏扯到一边，“母亲，那是公主的箱子！你抬去库房干什么！”
　　赵氏用力一挣，“怎么就不能抬了！公主怎么的，公主也是自家姑娘，我抬箱子怎么了？就……就是放在那处，她若要，随时拿走不就行了！”
　　周氏：“若是王爷知道……”
　　赵氏哼了声，不悦的看着自己媳妇，低声威胁：“你管什么？我自有办法！”说罢转身対着秦珺说，“珺儿啊。”
　　秦珺一笑，“舅母。”
　　赵氏便挽住她，笑道：“箱子都在库里，咱们家，虽是我掌管中逵，但大事一应都是王爷说了算，大爷都是说不上话的。你那院子小，婢女又多，哪里放得下十几只箱子，就摆在库房，若是要用什么，直接知会舅母，舅母替你操持不是更好？”
　　周氏只能干着急，又不能顶撞婆母。
　　秦珺笑着说：“舅母，我那些箱里大半都是空的，其余装的也都是一年四季更换的衣裳……”
　　赵氏夸张一笑，打断她：“空的？说笑呢。没事，空箱就空箱，就放在那处……”
　　此时，一直跟在秦珺身边的锦绣道：“夫人想昧下公主的银钱？”
　　周氏满脸通红，只觉得赵氏这出也落王府颜面了。
　　赵氏还是见得说话如此直白，不婉约的人，见是个下人，脸色不善，说：“公主又不懂如何持家，库房最空，就是先放着……”
　　锦绣：“今日那些箱子拿不回来，也不知日子久了，还能不能拿回来。”
　　李月传压制着怒气：“夫人！”
　　秦珺：“锦绣！”
　　赵氏不悦道：“公主千金，这么体面的身份，竟然是这般想母家亲人的？”
　　锦绣懒得与她辩什么礼仪，说：“开库房，把箱子抬进侧院去。”
　　赵氏整顿了翻表情，“搬就搬罢，索性都是放在王府上的。”
　　秦珺抿唇：“舅母，先去把我娘牌位请出来罢。”
　　几个人出来前厅，往库房而去，一路上，赵氏只叫苦连天：“……你不知道，说是王府日子也不如寻常百姓家好过。王爷已许久不过问政事了，只食邑。偏偏封地的郡守们还常来哭穷……”
　　“王爷仁善，大爷也孝顺，都是顺着王爷来，每年收了租税，还没怎么用，就被哭穷的来哭走了。”
　　秦珺：“……”
　　“让王爷回上京，也不愿意，这要在上京，谁会短王爷府的食邑呢！”夫人不停的倒苦水。
　　周氏走在一边，小心的扯扯赵氏袖子，脸色愈加难看，“婆母……”
　　赵氏嘴里根本停不下来，道：“你们爷孙多年未见，无端要上京述职看妹妹，我本来也没多说什么，可多年未见，长辈见着小辈的又恰逢元日，免不得要封点压岁的，这下好了，三个爷们像疯了，竟将家里刮了个干净！”
　　“可怜无端去京领了剿匪圣旨，家里想贴点行程钱，只能给五两白银！还有公主那些的宫女护卫，一百多张嘴，就算一日一日吃一斤米也要上百斤，养了半个月，我本也是没怨言的，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婆母！”周氏憋出一声不大的吼，“这是王府！”
　　秦珺：“……”
　　周氏眼睛一红，站起来朝秦珺福身行礼转身就走了。
　　赵氏怒道：“你给我回来！”
　　“舅母，”秦珺尴尬道，“舅母说的是，这事是我欠考虑。”
　　赵氏以为她回心转意，捏在手里的库房钥匙又缩了回来，欣喜道：“公主？”
　　“既然外祖父不在，那我就改日再来叨扰。”秦珺为难笑笑，“锦绣。”
　　赵氏愣在原地，未能明白秦珺说的改日再来叨扰是什么意思。
　　锦绣走过来，一把夺过赵氏手里钥匙，挤开人，将钥匙捅进门锁，“抬走。”
　　锦绣话音刚落，从赵氏身后出现十个家丁，全是秦珺的暗卫，进了库房，认出箱子一个一个抬出库房，继而走向门外。
　　赵氏震惊回神：“……珺、珺儿？”
　　走廊尽头，姬姒现身，“公主，车备好了，现在就走？”
　　秦珺朝着赵氏福礼，说：“多谢舅母收留这几夜，珺儿就告辞了。”
　　赵氏宛如遭了一记晴天霹雳，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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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烟云山庄
　　-
　　这般的, 公主就要从上京回母家的亲人变成了来短居的贵客。
　　赵氏吓得浑身冷汗：“珺儿……”
　　“还是叫公主罢，”锦绣道，“夫人莫要逾矩了。”
　　赵氏：“……”
　　秦珺高贵一笑, “夫人？”
　　赵氏诚惶诚恐：“是、是……”
　　箱子被如数抬到侧院，秦珺拿了一荷包小金鱼命人交给赵氏, “就当作是这几日的食宿。”
　　姬姒则道：“要尽快在李月传回来前搬出去, 否则再被拖延两日，李冶真一旦回来，就彻底走不掉了。”
　　秦珺示意姬姒去办, 侧院一阵兵荒马乱, 小桃子兴奋的准备搬家, 指挥众人收拾东西，“公主，咱们搬去哪里啊？要把在客栈的宫人一起带走么？”
　　秦珺一开始只想教训教训赵氏, 但想起方才看到赵氏被吓得失魂，傻在原地竟然不递台阶的情形, 顿时心生无奈。
　　“别急, 安顿好了再去叫人。”秦珺只得说。
　　锦绣走过来，“公主？”
　　秦珺拿着李月盈留下的书, “母亲的记事里说，她在江州有一处山庄, 地契和所处之地你知道在哪里吗？”
　　锦绣想了想, 说：“那个山庄是用陛下的聘礼买的，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奴婢不知。”
　　秦珺刚想说什么, 王叔就来回话了，“已经照公主的吩咐, 派了护卫把王府各处把守，搬走之前不会放任何人出去通风报信。”
　　“……”
　　秦珺：“我吩咐的？”
　　姬姒从旁路过，手里拿着一包药，道：“是我。”说罢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秦珺：“……”
　　“好，你下去罢。”秦珺道。
　　锦绣静静地看着秦珺，秦珺叹气：“想起来了吗？母亲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锦绣摇头，看着秦珺手中的书，那是本黄皮封页的书，“娘娘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秦珺低头把书翻来翻去再次打量，这本书从上京到江州的路上，她仅看过几次，书在阁楼上放了十几年，有些自然腐坏的痕迹，每次秦珺翻阅的时候，都很小心，担心损坏先皇后留给六公主的遗物。
　　“娘亲真是个奇女子。”秦珺把书翻来翻去，似乎还想从里面抠出点什么。
　　锦绣很温和的笑起来，“娘娘很聪明。”
　　秦珺双眸一弯，用力地将书扯成两半。
　　锦绣：“……”
　　“你看。”秦珺从书本的断口处抽出薄薄的一个丝绢，抖掉上面的纸屑，展开一看，抽了一口气，“地契。”
　　锦绣接过一看：“……”
　　李月盈用秦卞的聘礼，买下了江南和江北两座山头。江州很大，以一条江隔出南北，王府在江州北，李月盈购置的地皮则在江州南，远离李府。
　　秦珺沉默良久，和锦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姬姒收好所有东西，走过来，淡淡看着两人，问：“搬么？”
　　锦绣看着秦珺，“搬么？”
　　周氏在府上已经接到消息，带着一些下人想来劝说秦珺，却被拦在院外。
　　“公主……”周氏焦急万分，在院外不住徘徊。
　　“反正这院子太小，住着也不舒服……”秦珺站在廊下，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搬去江南？”小桃子震惊，“公主……”
　　秦珺无奈，本来以为李月盈留下的庄子只是个郊外某个大房子，谁知道会在江南和江州之间，买下这么大的一块地。
　　“两座山有多大？”
　　“山上有宅子么？”
　　一时秦珺也难以给出答案。
　　姬姒忙完了，回来朝秦珺确认：“搬么？”
　　秦珺扶额：“搬罢，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姬姒没直说，命人将东西装车，牵来马扶着秦珺坐上去。
　　“要去当山大王了。”秦珺看着姬姒说。
　　姬姒垂眸睨她，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长睫闪了一下，“奴会一直跟着公主的。”
　　秦珺一时哭笑不得，又不住想李月盈的两座山头，是买来干什么的？
　　午后，所有东西装车封好启程，周氏被拦在大门内，赵氏已经昏厥过去，请了郎中来看。
　　秦珺从上京带来的五十个护卫控制了王府，一群人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秦珺：“总感觉太简单了……”
　　姬姒便说：“奴把宋温州配的迷药下在了府兵的午膳里。”
　　秦珺：“……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替我下决定了。”
　　姬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奴是半推半就，且赵氏没有阻拦，恐怕也在心底等着公主受挫，自己回到王府。”
　　王府众人，便这么无力的看着秦珺带着东西搬离了王府。
　　“你不喜欢王府？”秦珺窝在姬姒怀里，手里把玩着丝绢，展开递给姬姒看。
　　“听闻赵氏是舅爷续弦，乃是乡野村妇，一朝得势，便罔顾尊卑。她今日敢昧公主的钱，来日就敢给公主说媒，令公主下嫁商贾，换千金聘礼，”姬姒骑着马，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瞥：“只有一半。”
　　秦珺说：“另一半在守山人的手里，两半地契合在一起，他们才会认我是主子。”
　　姬姒嗯了一声，秦珺在姬姒的怀里抻抻手臂，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总是跟着我这般奔波，累吗？”
　　姬姒摇头，手掌在秦珺额头一摸，最近总是担心秦珺生病。
　　秦珺笑笑，“不会病的，只要不干涉秦周的社稷。”
　　姬姒蹙眉：“奴不明白？”
　　秦珺笑着摇头说，“你知道术士还有和尚么？精通占卜，要是泄露天机就会短命的那种。”
　　姬姒皱眉，“公主要出家？”
　　秦珺窝在姬姒的怀里笑了起来，“不是……怎么会？哈哈哈哈！”
　　姬姒舒展眉心，在秦珺额头一吻，“不会便好。”
　　秦珺仰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有些失神，半晌道：“嗯，不会。”
　　出了城门，一队人马很快骑着马来到渡河边，骑马的走在前面，拉车因地势不平远远跟在后面。秦珺在马背上坐得歪歪斜斜，稍不注意就会被颠下来，幸而姬姒一直抱着自己。
　　江边，江风习习，吹着岸边芦苇，傍晚的余晖倒映在江面，将江水分割，一半暖橙，一半冰蓝。
　　“要过河？”秦珺展开丝绢，上面除了字以外，背面画着一副模糊不清的地图，剩下的半截地图在别人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内容。
　　“嗯。”姬姒嗯了声，双腿一夹马腹，朝一艘船走去，“船家。”
　　江州那么穷，两座山能干什么呢？又不能来拿种田，难不成地下有矿？秦珺心不在焉的想，撑着下巴看着江面发呆。
　　就要自立门户了，秦珺看着江水倒映，觉得浩浩江面，自己就像这只小船，像个孤舟般漂泊在江面上。
　　在上京受秦卞管着，在江州被李家管着，如今脱离掌握，尚且不知能否靠自己挣出一番天地，幸好有姬姒在，秦珺已不知何时生出了这种念头。但再想想，姬姒的地位还是比不过锦绣的，除非故事改写，姬姒不会在若干年后，带兵逼自己从城墙上跳下来。
　　船家来回将秦珺的所有东西运到对岸。众人过了河，夕阳已经落到江面，摇摇欲坠，不远处李月传骑着马快步而来，在江对面大声吆喝。
　　“珺儿——”
　　秦珺回头，只得朝李月传挥手，然后吩咐：“锦绣，你回去解释解释，不然外祖父回来，又得气着身体。”
　　锦绣点头，上了船，预备回到对岸。
　　秦珺等了会，高声道：“你先回李家稳定局势，我寻到庄子，再来找你！”
　　锦绣在江心：“……”
　　秦珺捧腹开怀，将烂摊子丢给锦绣后，转头命令暗卫众人：“把箱子放在山脚，两人守着，其余人散开，找找附近山头有没有……叫什么？”
　　姬姒道：“烟云山庄。”
　　秦珺：“找到烟云山庄！吹哨汇合！”
　　暗卫领命，四散进山林，小桃带着剩下的人原地守候。姬姒则骑着马，随便选了一条路，带着秦珺上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莫碰
　　-
　　“为什么叫烟云山庄？”秦珺一路自言自语。
　　姬姒：“娘娘的小字？”
　　秦珺顿时弯了弯双眼：“有可能, 不过我猜还和别的有关，你看——”
　　两人已经爬到半山，从山腰往下看, 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山中的溪流上，山中已经开始起雾, 如云似雾, 江面、溪流之上腾云，缥缈如仙境，煞然一副好风景。
　　“山顶有水源。”姬姒道, 替秦珺拢紧披风。
　　秦珺点头：“不冷, 可能是积雪, 这山好高，咱们可能还没走到山腰。”
　　又走了许久，天色彻底暗下来, 再往上走就要摸黑，也不适宜骑马, 否则地势陡峭很容易摔下山去。
　　“回罢。”姬姒调转马头, 正想与秦珺下山，背山的一面就传来喊声。
　　秦珺已经累得快要睡去, 坐在姬姒怀里，被一颠一颠的颠到目的地, 呻/吟出声：“痛……”
　　“马上到了。”姬姒说, 很贴心的用手垫住秦珺的一侧大腿。
　　秦珺不安的动了动，仰头看姬姒，问：“你不痛？”
　　“痛, ”姬姒淡淡说，“但奴心底欢喜。”
　　秦珺感觉圈着的臂膀紧了紧,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心也跟着一起缩紧。
　　“公主！”暗卫大喊，举着整个山里唯一的光源。
　　姬姒朝着火把走过去，在暗卫身边看到一个近六十岁的老妪，表情不善的看着骑马而来的秦珺和姬姒。
　　“下马！”老妪杵着拐杖，轻轻一磕。
　　秦珺：“……”
　　姬姒先下马，再小心的把秦珺扶下来，秦珺鲜少骑马，此刻大腿磨得生疼，下马时趔趄险些跪下来。
　　“小心。”姬姒及时搀扶住她。
　　秦珺：“唔，老婆婆……”
　　老妪：“我是田嬷嬷。”
　　秦珺点头，“田嬷嬷，你是守山人？”
　　“老妇正是守山人，”田嬷嬷年纪不小，但双眼晶亮，将秦珺上下打量一通，道：“随我进来。”
　　山庄门外是一片草及膝盖的空地，往前，可见偌大房屋背山而建，隐约可见飞檐斗拱，像有上京一座宫殿那般大小。
　　姬姒接过暗卫手中火把，道：“将大家叫来。”
　　暗卫领命去办，姬姒陪着秦珺随老妪进入山庄。
　　山庄大门威严十分，进去乃是直指向天的照壁，照壁前是一处干掉的半人深水塘，应该是用来储水和种养观赏的荷花。
　　而照壁两旁，两条回廊连接正厅，一左一右，与正殿厅堂的大门走廊，还有山庄大门，形成一个长形大天井。
　　两处回廊，又从天井两边延伸，一路假山竹木，从走廊边开的拱门进入，就可进入后院，到得居所之地。
　　老妪走在前面，秦珺心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却被火把照耀下的破旧山庄先吸引了注意力。
　　秦珺：“……”
　　除了宏大构架，蛛丝、烂墙、腐木、满是苔藓的石阶和照壁也一起映入眼帘。
　　姬姒把火把从右边举到左边，两根木头横在亭内，亭内壁上的画还保存完好。
　　秦珺双眼微眯，对着墙上一副背蜘蛛站窝的画发呆，愣愣道：“百鸟朝凤……是真的？”
　　老妪说：“出自前朝第一画手毕夫人，乃是真迹。”
　　秦珺缓缓张大嘴巴，“毕夫人……”
　　一滴水从天而降，滴在秦珺脸上。
　　秦珺：“……是不是漏雨啊？”
　　老妪将秦珺从前面带到后院，介绍起各处厢房小院，房间多得迷眼睛，顺便解释：“烟云山庄荒废了，算算，娘娘嫁给陛下之后，生下太子九年后，便派人来修建山庄，大概……”
　　老妪艰难回忆，秦珺提醒，“嬷嬷，快十五年了。”
　　“烟云山庄初建，从江州北到江州南各取一块地，沟通南北，依山傍水，在这山腰处设下山庄。”老妪嗓音沙哑，从怀里拿出火折子，一路点燃回廊壁上的铜灯，有些亮，有些则不亮，“陛下的聘礼，何止千金，这处一草一木，修建之时所用都是最好的。”
　　秦珺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讶形容，她凑近摸摸石木，石头不必说，洗去苔藓就能用，木头呢，只要是房梁或者屋里里，看着都像是好木头。秦珺一脚踩在一根朽木上，正纳闷这堆木头是哪里来的，用脚拨开蹲身研究。
　　田嬷嬷说：“这是老妇从山里捡来的柴。”
　　秦珺立刻手忙脚乱，正想移开脚，便被姬姒卡住腋下，从柴里抱了出来。
　　“娘娘生下太子，在太子十二岁时，再得麟儿。”
　　姬姒更正田嬷嬷的话：“公主。”
　　田嬷嬷自顾自道：“那时，娘娘受深情所累，一面想逃脱禁中高墙，一面又放不下陛下，更无法忍受帝王不断纳妃，二人矛盾渐深。娘娘一怒之下命人暗中在江州老家修建山庄，只待来日生下公主，就带回江州自个养着，只等小公主长大，从此闲云野鹤，带着她云游四海。“
　　秦珺紧咬双唇，“先后难产……”
　　田嬷嬷点头，又带着秦珺姬姒走到后厨，舀水生火，秦珺便与她一起提着水桶，将锅内掺满水，姬姒点燃火炤，“烟云山庄建成，恰逢娘娘弥留，她过身之前遗憾重重，自希望来日自己的孩子能独享一片天地。”
　　田嬷嬷道：“便将契书撕成两半，一半留给腹中孩儿，一半交给老妇，留作日后相认。”
　　秦珺从怀里摸出绢布，递给田嬷嬷：“我……”
　　田嬷嬷转身，面目苍白，看也不看地契，对秦珺恭敬行礼，“这眉眼，老妇第一眼看到小姐，就知是娘娘的骨肉。”
　　秦珺彻底失语，眼眶微红。
　　姬姒从后抚上秦珺的背，安慰的拍了两下。
　　田嬷嬷：“公主不必介怀，娘娘素来是敢爱敢恨的性子，提及陛下亦不曾后悔与他结合生下一双儿女，只后悔没照顾好太子和公主，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公主难过。”
　　“天色已晚，热水烧好，食盒里有吃食，公主稍作休整，随意选间厢房睡下罢。”田嬷嬷说道。
　　秦珺只得点头，送走田嬷嬷。
　　-
　　这个时间，其余人也从山上爬了上来，大家都累得够呛，只能简单收拾出几间空房，准备吃喝之后先将就睡下。
　　山中空寂，秦珺用了饭，在姬姒打水清理床榻的时候，翻出李月盈的牌位，摆上香案，供奉香火后对着忽明忽暗的香线发呆。
　　“公主为何上两份香？”姬姒的声音突然问。
　　秦珺回神，失笑说：“好事成双？唔，帮父皇上一份。”
　　姬姒便不再问，道：“休息罢。”
　　夜半，两人搂着睡。
　　秦珺被姬姒抱着，总觉得她怀中柔软，很是舒服，软绵像云朵。
　　“你说，先后就是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秦珺突然问。
　　姬姒侧身，屈指弹灭屋内烛火，说：“奴不知。”
　　秦珺撒娇：“猜猜罢，你随便说说。”
　　“女中豪杰。”姬姒随意说。
　　秦珺笑：“真敷衍。”
　　姬姒便道：“定然很美，否则生不出公主。”
　　秦珺笑意更深：“喔，你就会花言巧语。”
　　“奴没有，没有犯病，说的都是实话。”姬姒带着笑意，正经解释，然后似乎想亲秦珺的脸颊。
　　秦珺在呼吸拂来之前便警惕的躲开，“干嘛？”
　　姬姒：“不睡觉就干点别的。”
　　秦珺：“…………你是不是又要对那个彤册动手脚了？”
　　姬姒低声道：“奴心痒难耐之时，常在夜半起身写上两笔。”
　　“……妖孽！”秦珺大喊，感觉自己脸上滚烫，像灶膛火炭。
　　姬姒挽唇，“公主，何日起和奴同睡也不觉得别扭了？”
　　秦珺低头，夜晚太黑，除了姬姒幽光浮动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清晰感觉到，两人挨在一起的手脚胸膛，隔着薄薄明衣，互相温暖。
　　秦珺：“……”
　　真是习惯成自然，自然害人死。
　　秦珺嘴硬道：“等……春过，夏来，天气一热总不会还抱住睡了。”
　　姬姒懒洋洋道：“是么。”
　　秦珺：“是！”
　　秦珺心绪不宁，在姬姒怀里拱来拱去，而后被姬姒按住腰，才老实下来。
　　姬姒：“奴没见过先后，但想，娘娘定是很爱公主的。”
　　我就是个西贝货，她当然很爱六公主，六公主也很母亲，虽然没见过却有同样的勇气。秦珺心想，六公主敢以身殉国，想来骨血里也是随李月盈，继承了李家血脉，虽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连太子，六公主亲哥也是死在诸侯乱国之下。秦卞在位又逢壮年，太子为了保护天子，替秦卞挡下一箭，箭矢当场射穿心脏，药石无医。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秦珺叹气，“越想越难过，睡罢。”
　　姬姒却在秦珺闭眼之后呢喃：“奴尚且不知从何而来。”
　　翌日，众人在田嬷嬷和小桃子的吩咐下开始彻底打扫烟云山庄。
　　那么大的庄子，打扫起来，众人忙得脚不点地，唯独秦珺闲得不行，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连帮忙擦桌的活也不许秦珺碰。
　　姬姒：“府中水源引自山顶石泉和积雪，凉得刺骨，公主小心着凉。”
　　姬姒：“莫碰。”
　　姬姒：“放下。”
　　姬姒：“嗯？不要碰。”
　　秦珺只得到院中，无聊的对着落叶练袖箭玩，十片落叶仅能射中一二。射完之后，又把射得到处都是的六支箭捡回来，随意插回袖箭里，反复几次玩腻了又去看书。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赚钱，山中全是树木，那不成砍树去卖？江州这么穷，十二个郡县城，居然还没有上京治所下的一个小城邦繁华。
　　秦珺拿着书想事，看得眉心郁结不展，见着姬姒随口道：“派人去客栈叫人了么？”
　　姬姒：“嗯。”
　　秦珺：“锦绣何时能回来？”
　　姬姒不说话了。
　　秦珺把书撇去一边，道：“箭已经练完了，什么时候教我练武？”
　　“公主不必练，”姬姒提着扫帚，一个旋身翻上石墙，蹲身扫下飞檐上的落叶，“奴会保护你。”
　　秦珺：“万一呢？我说万一，你不在我身边？”
　　姬姒淡淡道：“还有锦绣。”
　　秦珺：“锦绣现在就不在，吃喝拉撒，你也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
　　姬姒侧目乜了秦珺一眼，从屋檐飞下来，裙裾翩翩，很是好看。
　　秦珺看得眼热：“教教我，教教我。”
　　姬姒：“好。”
　　这就同意了？秦珺惊喜的看着姬姒，“何日开始学。”
　　姬姒笑：“奴练剑时，公主便跟着学罢。”
　　秦珺点头如捣蒜，“那你现在练功么？”
　　姬姒：“现要打扫山庄。”
　　“……好吧，”秦珺勉强道，“若是锦绣不同意，你得帮着我劝劝。”
　　山庄庞大，有厢房百间，分东南西北四院和前院与天井相连的高大前厅。众人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打扫，竟然发现库房内还有云梯，便搬着云梯，洒扫屋檐。
　　午后，屋顶四处滴水，烟云山庄到处湿漉漉的。从何一到何十三，十三个年岁不等的小孩子都挽高了裤腿袖子，或脚踩湿帕，或手持抹布，在廊下四肢着地，从这头挪到那头，又从那头飞奔到这头，一时嘻嘻哈哈，满是孩童的欢声笑语。
　　秦珺也想加入，笑着提醒，“不要摔跤了。”刚脱下鞋袜，便被姬姒抓个正着。
　　“……”
　　姬姒终于生气了：“不可露脚。”
　　秦珺：“……封建。”
　　“若是被看到，奴只能戳瞎十三少男少女的眼睛了。”姬姒抬眸，双眼冰冷一片，却将唇角挑高。
　　“……”
　　秦珺顿时悻悻，穿上鞋子跑去看小桃子清点钱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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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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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修缮
　　-
　　这日, 满朝阳洒落后院，天朗气清。
　　秦珺：“母亲留了这么多书？”
　　田嬷嬷从书房里搬出许多书来晒，秦珺便拿了根鸡毛掸子替她扫去书上灰尘。
　　田嬷嬷扶着腰：“是啊, 还有些竹简古书，娘娘对书很是爱惜。”
　　秦珺微微一笑, 一边收拾, 一边拿着这些书看，这李月盈看很多书书，四书五经, 儒道法家, 几乎都有涉猎, 连杂书奇谈也看，还时常批住点评两句，十分有意思。
　　随意翻了翻, 甚至在一本讲皇家轶事的书籍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虽是女子, 怎么就不能当皇帝了？”
　　秦珺不自觉笑出声, 看这笔墨已经很淡了，周围还有晕开的褐色痕迹, 想来写下这批注已经很远了，再仔细端详辨认, 连猜带蒙, 秦珺认出下一句，“我若生女，定将她培育成明君贤相。”
　　秦珺一顿, 眼睛一花，揉了揉重新盯着那团墨迹, 心底有些不确定的问：“田嬷嬷，我的名字，是娘取的么？”
　　“老妇不知。”田嬷嬷道。
　　秦珺点头，便拿着书走到一边树下，静静的看了起来。
　　田嬷嬷问：“公主，跟你在身边那女子呢？”
　　秦珺抬头，看了半天闲书，心里过意不去，又去书房翻出纸笔，把山庄治理事宜，一件一件列在纸上，闻言随口道：“她么？我身边的随侍。”
　　“看模样，有些塞外人的血脉。”田嬷嬷说道。
　　秦珺微惊：“嬷嬷好眼力，如何看出来的？”
　　姬姒肖母，妥妥的汉人模样。
　　田嬷嬷说：“见她双眼，像塞外的野狼，有野性。”
　　秦珺一愣，旋即弯起双眼，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是呢罢，对我忠心便好，其他的毋需在意。”
　　“嬷嬷，有刻道和木头么？”秦珺突然问。
　　过了两日，烟雨山庄打扫得基本能住人了，只还有些破败的地方需要修缮，屋檐绿瓦也要捡捡，烂掉的家具要重新修，需要专门的木工瓦工来办，许多木头还能用，但漆掉得乱七八糟，还要找人重新刷漆。
　　还有山庄周围，秦珺预备姬姒忙完，便让她带着自己去周围转一圈，看看能有什么可以好些的地，用来种菜养鸡，七十多个宫女，五十个护卫，十名暗卫还有十三个小孩，等着坐吃山空，难免心生惴惴，先想办法满足自给自足罢。
　　所有事情都急不得，秦珺一早将事情吩咐下去，忙到午后，才得空喘息。
　　阳光明媚，透过书房中一颗参天大树，洒下斑驳色块。秦珺捧着书，毛笔落在地上，琉璃笔身映照着阳光说，秦珺不觉在树下熟睡，直到一件披风轻轻盖上来，才慢慢转醒。
　　姬姒随意操起一本古卷读者，偏头扫了一眼秦珺，“公主醒了。”
　　秦珺揉眼，拈去姬姒肩上一片落叶，问：“是什么时辰了？”
　　姬姒看了眼天色，“申时。”
　　秦珺抻了抻腰，“你在看什么？”
　　姬姒将古卷往秦珺眼下一递，“兵书。”
　　“你喜欢看这个么？”秦珺眼神闪烁。
　　姬姒静静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忽而一笑，“不喜欢，看着犯困，奴喜欢一些杂书，闺中小姐和下人奴婢此类风月书籍。”
　　秦珺：“……”
　　“看吧，”秦珺无奈道，把兵书塞回给姬姒，“学会排兵布阵，来日好护卫山庄。”
　　姬姒攥着古卷，目光一沉：“诺。”
　　树叶沙沙，姬姒突然伸出双指，狭着一片落叶往秦珺额上利落一接。
　　啪嗒。一团软物砸在树叶上。
　　秦珺脸上被投下一片树叶形状的阴影，好奇抬头，问：“怎么了？”
　　姬姒：“鸟粪。”
　　秦珺立刻捂鼻：“……”
　　姬姒将树叶掷向一边，对秦珺温柔一笑，满眼肃杀：“奴去去就来。”
　　“等等！”秦珺连忙抱住姬姒腰，“等等！”
　　姬姒：“……”
　　天空中传来鹰啸，秦珺和姬姒双双抬头，便看一只半大鹰隼从天俯冲，抻平双翼，猛扎入树丛，一阵骚乱惊起鸟雀从茂密树叶里刷刷逃走。
　　“难怪山庄到处都是鸟粪！”秦珺扶额，姬姒从后搂住她的肩，不动神色的把秦珺往旁边带，免得嘴里接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何隼回来了。”姬姒说。
　　秦珺一头黑线：“何隼？”
　　姬姒嗯了声，示意秦珺抬头看。
　　那小鹰从枝头飞下来，模样比之半月前又大了一圈，竖瞳如锋，偏头叫了两声，表情灵动的打量秦珺和姬姒。
　　秦珺：“过来。”
　　这鹰仿佛有灵性，左右蹦着，朝秦珺靠近。
　　秦珺惊喜道：“聪明，你之前令它去办什么事了？”
　　姬姒弯弯双眼：“让它去寻一个人。”
　　寻人，秦珺顿时想起领养姬姒又将她卖给人牙子的那个樵夫，那樵夫命大得很，在书中后文，姬姒从琼楼逃脱后，为自己身世，寻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姬姒利用秦况和三皇子的人脉，将其找到，施以极刑拷问。
　　秦珺：“……找到了么？”
　　姬姒摇头，继而不解的看着秦珺，“公主抖什么？”
　　秦珺：“没事。”
　　“公主——”小桃子小跑来报，神情紧张，“山下有人来传，将军回府了，要见公主。”
　　秦珺：“……行，我换身衣裳就下山。”
　　小桃子忙说：“将军已经过江，正往山庄赶来。”
　　秦珺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东西，紧张摸头，问姬姒：“我头发可乱？”
　　秦珺梳发已越来越敷衍，在山庄里，晨起之后就用以条丝带挽发，这模样，落在他人眼里，便和不修边幅没什么两眼。
　　姬姒来不及回答。
　　秦珺已回神，大叫一声，“小桃子，备水！我要换身衣裳！来给我挽发！”
　　小桃子在廊下叫人，回头一脸紧张的朝秦珺说：“公主公主！不是这般说的！”
　　“喔喔喔！”秦珺提着裙子，一阵风似从姬姒身边蹿过，直奔厢房，“是本宫！给本宫备水。”声音渐渐远去。
　　姬姒莞尔，自不在意这兵荒马乱之景，伸展手臂，一旁鹰隼振翅落在姬姒臂膀上。
　　姬姒摸了摸鹰头，从鹰脚上用来装信的小竹筒里拈出一张纸。
　　姬姒放脱鹰后打量信纸，信未有看过的痕迹，她将纸展开，纸上是她亲自画的樵夫，狼毫几笔勾勒出神韵，铺陈与纸。
　　半月之前，她将画纸仔细折好，让这鹰带着，尝试去了塞南那樵夫逃难的旧居。
　　天地之大，或许不能急于一时。姬姒淡淡道，“随我来。”
　　姬姒转身去了后厨，鹰跟着，一路引人注目。
　　后厨里，院中摆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众人吃喝所用的碗具一半是从上京搬来的，一时和从山庄里翻出来的碗碟堆在空地里，绣的烂的还未来得及扔。一百多人忙了两天，才将山庄打扫出来，有些细活，还未来得及做。
　　姬姒：“厨娘呢？”
　　“在呢在呢。”
　　“颦娘有何吩咐？”三个厨娘纷纷出声，等着吩咐。
　　厨娘是从上京带来的，素日也一直都是在公主府帮厨，原公主府光是厨娘就有七八个，做主食的，做糕点的，烹茶熬汤的，人人都有门拿手好衣，擅长各地菜式。
　　但秦珺来江州之后，只跟着来了三个。
　　姬姒道：“王府来人了，多备些菜，稍事送到正厅。”
　　厨娘：“诺。”
　　厨房外，鹰隼在水缸边喝水，姬姒拈起案板上一粒黄豆朝它射去，鹰隼从缸边扎进水里，哗啦一声。
　　姬姒：“记得换缸水来用，可有人会做塞南菜？”
　　一个厨娘出声示意，“姑娘要吃么？塞南挨着塞外，塞外多吃熏肉，老妇倒是会做，就是眼下没有香料，出山采办的还未回来。”
　　姬姒点头，道：“不急，先将今碗的膳食安排出来。找点生肉给它吃。”
　　众人看向在水缸边梳理毛发的鹰隼连连点头，“诺。”
　　“喂完送去马厩，令老王看着。”姬姒道。
　　众人：“诺。”
　　姬姒离开厨房，去正厅之时，正见几个暗卫在偏厅等秦珺，杏儿守在一侧，见着姬姒朝她福了个平礼。
　　姬姒问了两句缘由，看向托盘里的木牌，便把秦珺刻的对牌发下去，上面刻着何字，又由姬姒经手，刻了不同花样，用来区分各人分管的任务。
　　姬姒：“着人去请的木匠瓦匠呢？”
　　“回姑娘，已找到了，明一早就来。”
　　“采买的瓦和木呢？”
　　“木头准备就在山上伐，正好免去花费，即时就摆在院里，呃……瓦是田嬷嬷跟着去采买的，还要过两日才到，现等着公主过账。”
　　姬姒坐在上座，点头说：“小桃管账务，支账去寻她。”
　　“是。”
　　“护卫如何安排的？”姬姒问。
　　四五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抹汗道：“听公主吩咐……五十人，全派去后山找荒地垦荒了，说是要种点菜……养点鸡鸭什的。”
　　“颦姑娘，杏姑娘，这……鸡鸭真的要买么？那五十护卫全派去垦荒，山庄不派人放哨了？”
　　“……”
　　杏儿摇头失语，上京禁中的军队，好不容易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万万不想还是没能逃脱耕种的宿命。
　　姬姒挑眉，眼看手里还剩两个腰牌，上面刻着刀剑，只得说：“下去忙罢，今日庄里有客，余下的明日再说。”
　　众人散去，姬姒揣好腰牌，在正厅外，接过下人端上来的敬茶，听着厅内的谈话声，步入檐廊。
　　李冶真带着一家老小全来了，正命赵氏给秦珺道歉，请求秦珺回王府。
　　“外祖父，无碍，此处是母亲留下的，正好修整了住下，倒是不错。”秦珺一身华服，衣袍繁复，发髻高挽，露出光洁额头描着花钿，从容的接过姬姒递来的茶盅，坐在掉漆的木椅上。
　　秦珺道：“喝茶罢。”
　　姬姒一一给众人奉茶，锦绣随李冶真回到秦珺身边，正面无表情站在秦珺身侧。
　　李冶真年逾七旬，满脸皱纹，脸颊额头都有伤疤，却精神矍铄，眉宇锋利，透着煞煞威风，不怒自威，那种浸盈战场一身的气势，令在座众人都安静如鸡。
　　秦珺五年未与李冶真相见，但六公主九岁之时早已记事，五年前就很怕自己的外祖父，映像里老将军足够令敌人不战而降的存在。
　　姬姒奉上茶，避开李冶真锋利双眼，退到秦珺身旁。
　　秦珺小心翼翼看了眼赵氏，神情躲避，说：“外祖父，山庄里甚好，本宫想就住在这里了……”
　　李冶真重重放下茶杯，“混账！”
　　秦珺、李月传、赵氏、周氏还有锦绣全都不留神的一颤。
　　“……”
　　赵氏立刻从椅上滑跪在地，哭哭啼啼的求饶：“爹！父亲！你绕过我罢！“
　　周氏：“祖父……”
　　李月传轻咳：“父亲，是儿子管教不周。”
　　秦珺讪讪一笑，端起茶杯挡脸，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几个呼吸，放下茶杯露出通红双眼，几步扑进李冶真怀里。
　　华衣华裳，金贵如玉的公主，千里迢迢赴江州省亲，路上所吃的苦，入府被舅母为难的委屈，全憋成几声哭腔：“外祖父，呜呜呜！”
　　李冶真一愣，坚硬表情顿时一软，抱住秦珺拍背：“苦了我外孙女。”
　　锦绣一脸不解：“……”
　　姬姒拿出绢帕，掖住下唇，轻轻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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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欠债
　　-
　　一时, 秦珺这声外祖父一叫，都引起众人感怀旧事，厅里响起啜泣声, 赵氏跪在地上委屈落泪，周氏也只得陪着婆母半跪在地。李冶真和李月传此等铁汉也红了眼睛。
　　赵氏哭天抢地的：“公主, 那日是我不敬！大爷回府罚也罚了, 骂也骂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罢，啊？”
　　秦珺：“……”
　　“舅母起来吧。”秦珺嘴角抽搐, 命锦绣把赵氏脱起来。
　　赵氏顺势又哭劝了两句, 起身接过儿媳帕子擦泪, 道：“公主这般是原谅舅母了罢？”
　　秦珺：“……是，舅母不必挂怀。”
　　赵氏顿时长长吁气，笑了起来, “还是公主识大体，不和我这般小妇人一般见识！”
　　李月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姬姒勾勾唇角, 意味不明一笑。
　　门外, 田嬷嬷福了福礼，慢吞吞的走进来, “老身见过公主、王爷、大爷，两位夫人。”
　　李冶真诧异的看着田嬷嬷, “是田容, 你竟然……”
　　田嬷嬷颔首：“老妇受先皇后命，隐居山庄十五年，有辛活着等到王爷。”
　　田嬷嬷已经很老了, 鬓发全白，满脸枯纹。她独自看守山庄, 十五年所吃之苦，短短概述，已令众人动容不已。
　　李冶真：“你是个忠仆。”
　　赵氏劝道：“这……既然这么的，就请嬷嬷和公主一起回王府罢？”
　　周氏：“是啊嬷嬷，想来山中孤寂，不若和公主一起回府？”
　　田嬷嬷微怒：“十年前我都不曾追随先后去上京，如今公主回了山庄，老妇还要去那劳什子的王府么！”
　　赵氏：“……”
　　李冶真脸黑下来。
　　周氏柔声规劝道：“田嬷嬷，如今你也完成主子的交代，就回王府安祥晚年罢。”
　　李月传皱眉道：“珺儿，好好劝劝嬷嬷。”
　　田嬷嬷怒意更深，用拐杖杵地，“不去！那破王府，还没有我烟云山庄一半大！”
　　“嬷嬷，“赵氏不满道，”别的不说，烟云山庄如今光景怎的也比不上王府的，你瞧这桌椅掉漆成什么样了，这椅子，我坐在上面，都觉得腰身直晃……”
　　李月传低声斥责：“闭嘴！”
　　赵氏悻悻，撇开脸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姬姒和锦绣对视一眼，各自不说话。
　　李冶真轻咳两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我不走，我想留在这，祖父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地，要是能将山庄扶持起来，也是了却我母亲的心愿，”秦珺抱着李冶真，“外祖父，成全我罢。”
　　李月传：“养活上百人和一个山庄，可不是什么易事，珺儿，听舅舅的，跟舅舅回王府去。找人来打理这庄子，日后你想来住就来住就是。”
　　“是啊，这两座山都是林子荒地，十五年只有嬷嬷一个守山人，也没被农户偷垦私种，想来也是土地贫瘠，能有什么生计呢？”周氏说。
　　“种茶育蚕，也饿不死。”姬姒在秦珺身后道。
　　“下人插什么嘴！”赵氏不满说，“公主莫看这山庄大，拾掇起来可不容易，两座山上千倾地一年要交几百两银子的地税呢！若是伐去满山的树，说不定还能撑过一年，而后不还是要朝王府伸手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赵氏！”李月传恨铁不成钢，“看来前日那祠堂你还没跪够是罢！”
　　赵氏也是气得不轻，扭身朝着一边大口喘气，周氏只得用手替她缓和缓和，一脸为难。
　　秦珺走到桌边坐下，捧着茶杯，道：“我心里有计算了，若做不出成绩也罢，总归的不会靠王府接济。”
　　李月传简直恨不得将赵氏当场打骂一顿，对秦珺道：“你舅母不是这个意思…… ”
　　秦珺垂眸喝茶，眼尾挂着泪渍，却神情倔傲，怒而不发。
　　周氏扯扯赵氏袖子，“娘，你怎么能……珺儿是公主！”怎么会缺一年几百两的税银？
　　谁知赵氏打量了一眼姬姒 ，将她鄙夷的瞪了瞪，重重翻了个白眼。
　　秦珺：“？”
　　锦绣：“……”
　　姬姒朝赵氏拉拉嘴唇，乜她一眼，轻飘飘挪开眼，神情优雅，又显不屑，简直将赵氏丑陋表情比得一个天，一个地。
　　众人：“……”
　　赵氏：“你——”
　　“够了！”李冶真出掌叩桌，示意安静。
　　赵氏：“……”
　　李冶真起身：“月盈牌位何在？”
　　秦珺便起身，将李冶真等人带去她为李月盈设的祠堂里。
　　众人给李月盈上了香，死者为大，顿时就不吵了。安静些许下人摆好晚膳，来通传。
　　前厅天井处摆好桌，置上菜，众人对着四方的天，于火红夕阳下用饭。
　　席间饭菜精致得不行，像秦珺在上京公主府，一碗碟两口菜，满满当当摆一大桌，平时里秦珺是一样吃一筷子就饱了。
　　赵氏震惊：“这这这……这是什么吃法！”
　　往日公主府厨娘只管秦珺一个人的饭食，宫人的饭则自己烧，七八个厨娘管秦珺一人吃喝，自然是如何精细如何来了，本来离了上京加上有姬姒管着，秦珺许久没这般吃过饭了。
　　但厨娘今天见王爷上门，说不得是想给秦珺撑撑门面，搞出这么一桌华而不实的菜，却不想马屁拍在马臀上。
　　李月传和李冶真一时难以落箸，却不好开口，随意夹了两筷子，尝进嘴里又不得不承认，这菜确实好吃，停不下筷子。
　　秦珺当面吩咐厨娘：“莫再弄这些花哨的，以后都简易着来。”
　　李冶真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安心吃起饭来，饭后撤去碗碟，众人在天井处看景。
　　这天井不高但修得极宽，两边的回廊全是开放的，回廊后全是假山树石和连着后院的走廊。如此修建，天井不仅不会给人囚笼般憋闷感，还显得庭院宽阔。
　　山庄大门也修的阔气，厚重木门，一扇几百上千斤，敞开就是山外风景，清晨山腰烟云笼罩像人间仙境，午时正阳高照，威严肃穆，傍晚夕阳洒下，仿若金殿，夜间浓雾弥漫，如海市蜃楼。
　　前厅的池塘还没清淤，来日清了淤，种上荷花，院中四角还有大大的水缸，东南角一一棵参天梧桐树，笔直伸展入天际，若是站在树干上，定能将半山的风景囊括于眼底。
　　这庄子只要忽略那些烂的腐的，当真是一宫殿了，若是修缮完好，定是整个江州最阔气的居所。
　　“当初修这庄子，此处还不是我的封地，亦然不知这是月盈所建。”李冶真道。
　　李月传和李冶真双双看向山庄大门，仿佛看见李月盈在群山之巅，朝二人回眸一笑，还像她十五年前的模样。
　　“你想治理山庄，有这份豪情已然不错，我又何必逼迫着你回王府？”李冶真道，“像你母亲。“
　　秦珺神情一动。
　　李月传笑起来，豪迈道：“都是倔强性子。”
　　李冶真：“只怪我杀了太多人，欠下的血债应验在了你母亲和哥哥身上。”
　　李月传：“父亲！”
　　秦珺放下茶：“外祖父，你守的秦周江山，娘不会怨你的。”
　　李冶真笑笑，夕阳下，这个昔日秦周的战神仿佛又苍老了许多，看着青山怒江，慢慢道：“是啊。”
　　送走李冶真等人，山下已不见天光，山庄还能见最后一丝落日。
　　秦珺笑着展开双臂，转身看向门前几人，“今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锦绣笑着朝秦珺点头，
　　裙裾轻轻翻扬，姬姒看着秦珺，也是眉眼柔情如风。
　　-
　　晚上，桌上点着蜡烛，秦珺披着外衣在桌前写写画画，姬姒在一边看书做功课，锦绣则在另一张桌上替秦珺熨烫外衣。
　　须臾，小桃子抱着一个木匣过来，“公主，账本取来了。”
　　“若不是舅母提起，我都忘了这茬了，”秦珺搁下笔接过木匣。“嬷嬷说什么了么？”
　　“嬷嬷说她年纪大要休息了，还说此后山庄一切事宜都由公主说了算。”
　　姬姒看着那匣子：“恐她留了一手。”
　　账本锁在一个不大的箱匣里，秦珺心头惴惴，见木匣漆都脱落了，顿时心里更没底。
　　“你来。”秦珺把匣子递给姬姒。
　　锦绣放下手中活计过来：“怎么？”
　　姬姒用钥匙打开匣子，拿出账本，账本地下压着十几张纸，小桃和锦绣好奇凑上前来。
　　“要看么？”姬姒问秦珺。
　　秦珺扶额，已猜到那是什么了，不是借据就是欠条，无奈道：“都看看罢。”
　　三人将十几张分别拿起来看。
　　锦绣凑近烛光端详：“借据……立借字人，田容……居所烟云山庄，责其管事，借江南生平钱庄六百两白银，落款是君和二七年，盖了山庄的签章。”
　　姬姒扬起手中借据：“君和二六。”
　　秦珺：“……”
　　“什么！借据？”小桃子把箱匣翻转一个印章轱辘滚落，倒出里面所有字据，挨个来数，“君和二五、二四、一九、二二……”
　　“……每年都向江南钱庄借六白银，足足借了十三年！”小桃子咆哮，“那就是七千八百两白银！”
　　姬姒翻阅账本，推到秦珺眼下，“借来向朝廷缴地税了。”
　　秦珺：“……”
　　姬姒从一堆纸里翻出另外半张绢帛：“地契。”
　　秦珺哭笑不得，将自己拿着那份拿出来，两半地契合二为一，端详嘟囔：“难怪先前不给我地契。”
　　小桃子震怒：“这是怕公主不管这笔烂帐呢！”
　　秦珺：“……咱们还有多少钱？”
　　小桃子便拿来另一册子账本，是上京带来，所记公主府一应支出。
　　姬姒拿出在延边互市一路行商所记的帐本和小桃子的账本合在一起看。
　　“公主府之前的钱只剩白银三千，黄金一千二，碎银几十，公主此去一个月风吹日晒的赚了两千多两白银……”小桃子说。
　　秦珺咂舌，愣愣靠进姬姒怀里，心想给李无端剿匪竟然花了那么多钱么？这下真是一穷二白了……
　　姬姒摸了摸秦珺的脸颊脖颈还有耳朵，秦珺被吃豆腐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耳根痒痒的，抬头和姬姒对视。
　　姬姒挑眉，仿佛没把这笔欠款放在眼里。
　　秦珺：“……”
　　小桃子絮絮叨叨，扳着十指细数，将哭不哭：“一两金兑三两银……总计八千六百两，减去七千八百两的借款……只剩就八百两！！现下开春，今年的税银还没交呢！再减去六百两……”
　　锦绣：“………………”
　　姬姒挠了挠秦珺下巴。
　　秦珺：“……”
　　小桃子揩泪不止，一日破产，开始语无伦次：“公主……恐怕日后不能月月都裁最时兴的衣裳了，山庄里什么都没有，春日原想着总要摆些名花贵草，可一盆好花几两银子，少说也要上百盆。”
　　“等暑夏上百人要用冰也要花去几百两，秋来就开始订冬衣和狐裘，一匹上乘狐毛要五十两，一件裘衣要十几二十匹……一年总要制个几件……”
　　“入冬，几百两字的地税……”
　　“在上京，公主府养再多人吃喝都从宫内支，现在……那些护卫个个长着牛胃，平日闲着什么也不做，一人饭量抵三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锦绣听小桃子算账，也恍惚起来，道：“让宫女们刺绣，拿去集市买卖？可能赚点，护卫……护卫么让他们去种田不就行了？”
　　秦珺：“……”
　　姬姒笑笑：“奴会纳鞋底。”
　　“噗！”秦珺彻底破功，拍桌大笑，“哈哈哈！”
　　小桃吸吸鼻子：“什么嘛，都快山穷水尽了，公主竟还能笑得出来。”
　　“见过公主，”杏儿端着两盘点心进来。
　　秦珺：“在山庄不必处处行礼。”
　　杏儿放下点心，说：“山庄人多，规矩些是好的，杏儿都听见了……公主，不如咱们回上京罢。”
　　此话一出，小桃子立刻来了精神。
　　锦绣和姬姒没吭声。
　　秦珺摇头说：“前几日已经派人去传信了，向父皇说了一路风情，很喜欢江州，不玩够是不准备回了。”
　　桃杏神情黯淡下来，“诺。”
　　山庄里不像宫里不可随意说话，夜深时，偶尔还能听见宫女们玩一边干活一边的说笑声。
　　“庄里虽穷，但比之深宫，快活不少。”秦珺弯弯眼睛，将地契还有山庄的印章，借据全都给姬姒收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小桃莫哭，公主还能让你饿死不成？去，洗把脸睡下，明日将银子点出来，我好去还债。”
　　锦绣道：“不若去信上京，让陛下支点钱来？”
　　“明日木工来，先打牌匾上书何府，以后在江州就没有六公主了。”秦珺也没什么底气，“养家的事……我再想想，不及不及……”
　　-
　　“啊！！！”秦珺扑进被褥翻滚咆哮，“怎么欠那么多钱啊！！！！”
　　姬姒吹灯：“回王府，便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了。”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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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兵法
　　-
　　一早, 姬姒在院子里练武，秦珺在厢房廊下用早膳，顺便和何一说话, “学得怎么样了？”
　　何一不是汉人，但已经十三了算个大孩子, 这段时间, 秦珺让十三个孩子跟着女侍护卫们同吃同住，希望他们早点学会汉话，如此沟通起来也顺畅些。
　　但孩子大了, 心底那些的阴影也难以磨灭, 十三总不爱说话, 不做事便常常在廊下发呆。
　　此刻秦珺问她话，她听懂了，也不说话, 只点点头，琥珀色的眸子沉浸如水。
　　秦珺含着筷子, 一脸苦恼, 锦绣往她夹了块肉丝糕，示意秦珺快吃饭。
　　“十三吃么？”秦珺问。
　　何十三跪在廊下, 只摇头。
　　锦绣屈指叩叩桌面，“下去罢。”
　　十三起身, 朝秦珺行李准备退下, 又被秦珺突然叫住。
　　“慢着，”秦珺道，“是我疏忽了, 咱们庄里是不是该请个教书先生啊？”
　　何十三不懂，只跪着, 锦绣点头，说：“小姐的功课是疏忽不得，请个女先生来罢。”
　　秦珺：“……”
　　秦珺朝何十三示意，“我的意思是，咱们庄里该请个先生来，十三那么多弟弟妹妹，孩童不都是要开蒙的么？请个正儿八经的先生来，教书写字，好好上学那般。”
　　“正好，”秦珺点点练剑的姬姒，“把她也弄去学堂读书，十六了罢，正经的府内小娘子小郎君们，不少的都会做文章了，怎么看两本兵书还嫌厌烦。”
　　秦珺神气活现，不大的个子，嘴里吃着甜饼，神情却拿着一家之主的作派。昨夜里还抱着姬姒忧心今年地税，今起又一派欢喜，看不出半点忧愁了。
　　姬姒收起剑，侧目望来，挽唇想了想，走过来随手从袖里找出一只草编的蝈蝈，放在秦珺书案上，“不想念书。”
　　“不念书？那怎么行！”秦珺夸张大叫，任锦绣拾着帕子给自己擦嘴，得意洋洋看着姬姒，“你是不想听话么？”
　　不过昨夜戏弄了她一句，今日就被追着定要揶揄回来。姬姒勾唇，“自然听的。”
　　秦珺吃完饭，何十三下去了，杏儿来报说是门前停了板车，好像是漆木捡瓦的木工和瓦工来了，问秦珺要不要看看。
　　秦珺起身，随杏儿跟了过去：“我得仔细看看，莫要叫他们换走了山庄的木头，这些都是好木料，换换零件什么的就行了。”
　　秦珺刚走，小桃子又找来了，院里只剩锦绣在收拾碗筷，顿时诧异：“公、小姐呢？还去不去江南了？”
　　门前，木工和瓦工爬上山个个满头大汗，高声问：“家中管事的可在！”
　　暗卫出来拦着门，神情严肃，“已去通传，规矩等着。”
　　杏儿：“木工六个，瓦匠四个，不过瓦从江南送来不是还要两天么？瓦匠怎么就来了？”
　　姬姒跟在秦珺身后，给她系上面纱。秦珺：“先去看看。”
　　“来了来了！”门外的木工瓦工一脸喜色，等看清秦珺，发现是个女眷，又纳闷起来，“怎的是个小姐？”
　　工匠在门前探头探脑，从厚重大门往里看去，看见几个女侍提着水桶在廊下走来走去，除来守门的竟然看不见男子家丁。
　　秦珺笑笑，说：“我家姓何，兄长一早出门了，今儿我管家，说话都一样。”
　　木匠瓦匠对视两眼，“小姐能做主？”
　　“山路不好走，先进来吃杯茶罢，”秦珺笑道，“能不能做主的，这大山庄还能短了你等工钱不成？”
　　数人讪讪，把拖车留在门外，背着吃饭的工具跟秦珺进了大门。
　　木工审视山庄，所见大门内外都是刚刚锄了草的痕迹，木门木窗许多有松动之处，房檐瓦片也有缺失，还有些宫女们捡出来的零件，也不知道装在何处，便都摆在天井空地上。
　　工人诧异，说：“小姐，这房子许久没住了罢？这般气派的宅院，怎的也空着？”
　　秦珺命人奉茶，女侍都是宫女，规矩样貌都得端正得体，才能入宫中伺候，工人看得呆眼，半天才回神。
　　“我家搬去外地了，现准备和兄长回家小住两月。”秦珺笑，见工人们休息停当，便亲自带着四下转了一圈。
　　“这些桌椅胡凳木头都不能换，”秦珺揣着袖子，依样嘱咐木工，“木料朽得烂的，是拆是扔须得知会我。”
　　“光是别院就十几个？”走完半圈，木工讶异，“小姐，你这可是大工程啊！就我们六个人，不下一月这活也做不下来的。”
　　秦珺：“不急说这个。”
　　后院水榭外，大理石雕刻的桥廊阔气又宏伟，桥下的是干掉的水塘。
　　瓦匠惊呼：“真是阔气，山腰处还修水榭，这引水不是得人力挑来填了？”
　　工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众工人对自己的活计有了大体概念。
　　秦珺逛得脚累，随意在一处廊下坐下，看着其中一个木工，问：“先前你说什么？”
　　那人立刻道，看模样应当是六个木工之首，“回小姐，小的是说这院落太大，这做起来，少说也要一月。”
　　秦珺：“那就做一月就是了，工钱先结一半当作定钱，剩下的做完工验收，再结清就是。”
　　瓦工趁势道：“是啊，小姐，我见你家这屋檐碎瓦拾掇起来也甚是麻烦呢，十几文一日，可做不下来。”
　　这是想趁机涨工钱呢，秦珺听了会，微微一笑，朝杏儿招了招：“你去问嬷嬷……”
　　杏儿点头去了，不时来回话，在秦珺耳边问：“嬷嬷问要不要她出面？”
　　秦珺摇头，听了杏儿带回来的话，心道果然，这些工匠叫自己脸嫩又是从外地而来，加之她是个女子，便起了轻视之心，朝她漫天要价了。
　　木工和瓦工在院中打量庭院，伸长脖子看杏儿和秦珺悄声交谈，心里也是直打鼓，大声嚷道：“小姐，可是做不下主？这眼见就要午膳，若耽误也是算一日工钱的。”
　　姬姒用绢帕掖唇，戴着面纱，存在感极强的站在秦珺身侧，道：“催什么？”
　　杏儿和秦珺耳语完，询问工匠工钱。
　　木工：“二十文一天。”
　　杏儿当即不悦，“你一个木工，诓骗我们不懂么？集市上木工瓦匠一日工钱也不过十文，怎的朝我家要二十文？”
　　木工脸色不变，与杏儿周旋：“这丫头，十文已是去年的要价了，不若你去打听，整个江州，不管是江南江北都是十五文，且你家又在山上，大伙每日上山下山一两文算作茶酒钱。”
　　“这庄子如此气派，雕窗镂门少不得还要自己添补木料，木料也要钱。这样式也比寻常人家精细，木料加上人工再涨三文也是合理的，怎么就成漫天要价了？”
　　瓦工不断附和：“是哩，姑娘，这工价早就涨了，就是我们挑梁拣瓦的也是要这个价哩。”
　　“少来这套，”小桃子来找秦珺，听见争论，分辨之后知道是工人要涨工钱，不由分说站在杏儿这头争论起来，“既然按日结算工钱，这活你就按日做，怎么的还要涨工钱？”
　　木工六个人，瓦工四个人，顿时七嘴八舌小桃子纠缠起来。
　　秦珺和姬姒在廊下玩翻花绳，顺便看桃杏力战十余人。
　　小桃子脸色涨红，想起那笔天价债务，空掉的钱库，吃睡都成问题了正憋着一团火气呢，“爱做不做，你不做这活自有别人来做！拿着东西滚出山庄罢！”
　　杏儿一脸吃惊的看着小桃，惊觉这般说话也太失礼了，扯扯小桃袖子，示意她息怒。
　　小桃抢回自己袖子，一口恶气撒出来，只觉得痛快，“做不做的，一句话罢！”
　　十几个老爷们面面相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半晌，秦珺终于玩够了，让姬姒收起花绳，出声递台阶，“大伙消气，这位桃姑娘是我庄里管帐的一把手，手上过钱管着府内开支，自然谨慎些。”
　　众人看小桃子年纪不大，竟然给这么大的庄子管帐，当即不敢小看她，只陪笑脸，怕接了活小桃寻到由头扣工钱。
　　秦珺道：“我庄里还有老管事，这江南江北她住了六十年，说你们十文一天的工钱，定然不是随口乱说的，设若真上集市去问，也令大家脸上无光不是么？”
　　那木工瓦工欲言又止，还是不甚情意。
　　秦珺：“依旧十文一日，加两文辛苦钱，木料么，也不要你们去找，去山上看，看中伐来就是。你们觉得如何？”
　　加两文也不错了，一月做下来，也多得六十文了。
　　工人已然松动，问：“小姐家管饭么？”
　　秦珺笑笑：“管，你们跟府内下人吃，我庄里有五十府兵，住在北面，你们若不想爬山，也可以自拿了被褥和他们住，有的是空房。”
　　“如此就不用日日上山下山，乘船还要一文钱呢还省去奔波了！”木工已经十分满意，纷纷看向领头的，“工头？”
　　工头闻言只得点头，“就依东家了。”
　　秦珺满意一笑，姬姒拿来下人登记的修缮物什，分给六个木工，“各自领了伙计去做，照着册子上的活做，遗漏地方先禀再做。庄内女眷多，不可随意乱看乱跑。”
　　木工去合计干活了，剩下瓦工守在原地，瓦工工头见木工走远，顿时说：“小姐——”
　　“知道，”秦珺摆手，“你们瓦工和木工一个待遇，不过瓦还没送来，你们来干什么的？”
　　瓦工便说：“昨日庄里嬷嬷来选瓦，只说要瓦没说要多少，免得多运大伙先来看看。”
　　想来是春耕过了，一群小伙子闲着没事做，想来大户人家蹭点工钱什么的。
　　秦珺笑道，“各位还是回吧，等瓦到了再上门不迟，省的一趟活做两趟，耽误时辰。”
　　瓦工：“……”
　　“送客。”秦珺话音刚落，不知何时出现连个暗卫，气势逼人，将几个瓦匠请了出去。
　　-
　　一记鹰啸响起，秦珺拿着一卷书，在姬姒怀里翻，两人骑着一匹马，前往江南。
　　山庄圈的地是两山之间，中间是一条西北自东南走向的大江，江水滔滔，水面宽而清，只有风急时会翻出大浪。
　　烟云山庄虽挨着江南，但说到底还是属于江北的地界，被夹在江南江北之间，不上不下。
　　江南是正正的富庶之地，和烟雨山庄还隔着百里路程，在江河下游，快马也要两三个时辰，中间也要渡江，听闻那处的江急，水是泥黄色的，曾淹死过不少人。
　　春风拂面，秦珺随口说：“春天快要过了，扎几只风筝罢，让小孩们去后院里放风筝罢。”
　　姬姒好笑也的嗯了声，“扎了风筝，给公主玩。”
　　“我玩什么，一天事也忙不完。”秦珺把书放进马身上的包袱里，倚在姬姒怀里，说，“孙武兵法看得如何了？背来听听。”
　　姬姒随口道：“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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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扬州
　　-
　　不同于山势颠簸, 烟云山下的江面平缓而宽阔，江边两面是平坦谷底，一路去, 芦苇和风令人心旷神怡，十分舒畅, 下了山, 一路快马加鞭三个时辰，从山庄开始跑了近百公里方到江南。
　　秦珺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怏怏道：“累罢？跑慢些。”
　　姬姒便驾着马, 和秦珺不紧不慢的在江边路上走着, 夹道长着小野花, 两人便下马仿佛春游般，漫不经心的边走边逛。
　　越往烟江下游走，江面则更宽广, 水势也由舒缓变波澜起伏，江面横去百尺宽, 纵去又消失在水天一色。
　　到了江南上方, 码头处，姬姒将马交给渡船的船家夫人, 给一文钱渡船，还能船家夫人帮忙给马匹喂草喂水。
　　秦珺问：“船家, 这渡船每日几个来回啊？”
　　船家撑着船, 熟稔的躲过江河暗流，在江声里大喊道：“只要有人，凑够一船人便出发, 日出撑船，日落方歇！”
　　秦珺点头, 看着江面，远处浪急声涛，不免好奇，“前面是有悬崖？”
　　姬姒替秦珺穿好披风，怕她吹多了江风，身子不适。
　　船家：“小姐头一回来江南？”
　　“那前面啊，正是一处断崖！”船家高道。
　　“抓好咯！”船家说。
　　船身突然一晃，秦珺捉住姬姒宽袖，与她贴近，目光望着远处，眼里闪烁星光。
　　姬姒弯了弯唇角，扶住秦珺的肩。
　　船往江中漂去，在江水助推下，往那极光处，最亮的天水相接处靠近。
　　水天一色之处，浪涛声不绝于耳。滚滚江水像是从百尺高的悬崖哗啦倒进一个巨大的桶里。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一记鹰啸响彻在头顶，秦珺微微张嘴，从山涧中，波光粼粼间看见从视野尽头缓慢呈现出的如画卷浮现一角的塞上江南！
　　“好美！”
　　船家哈哈大笑，“小姐，可不能再前往去了，再往前被浪卷下悬崖，就没得活了。”
　　眼见船只顺江而下，速度越急，不远处一块腐木撞上暗礁砸得稀巴烂，秦珺惊叫一声，闭着眼睛转头埋进姬姒怀里。
　　船家用巧劲撑杆，让船只脱离顺流，像片叶子悄然滑出了劲流。
　　“好了吗？”秦珺闷声问，悄悄掀起一只眼四看。
　　姬姒挽唇，用手盖住秦珺的脸：“还没有，别看。”
　　秦珺用力抱紧姬姒腰，吓得身体微颤，“……”
　　“糟了，”姬姒突然道，提醒秦珺，“抱紧！”
　　秦珺皱起五官，锁紧姬姒的腰尖叫：“啊！！！”
　　船家：“哈哈哈哈！”
　　半刻钟后，船家：“小姐，到了。”
　　秦珺一愣，睁眼已经到了岸边，“……”
　　船家：“小姐胆子这般小，老夫就撑得快得了些。”
　　春风拂面，温暖如旭，姬姒勾着唇，似笑非笑垂眸看着秦珺，她两手安分，虚虚搂住秦珺的肩，倒是秦珺，像抓着救命稻草般用力箍着姬姒的腰。
　　秦珺：“……”
　　秦珺方才面红耳赤的推开姬姒，下船上岸，朝船家道：“……多谢。”
　　瀑布边有一条曲折下山的缓坡，沿途设置了木架绳索用以充当扶手，防止雨天泥泞时人从坡上滚下去，秦珺一步一步走在前面，姬姒提着包袱跟在后面。
　　“生气了？”须臾，姬姒出声问。
　　秦珺：“……”
　　姬姒：“奴错了，小姐罚我罢。”
　　秦珺耳根微红，不悦的转头瞪她，“罚什么！你说！”
　　姬姒：“罚——”
　　“算了！”秦珺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绯红更甚，嘟囔，“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尽是些歪点子，罚……罚你将孙武兵法抄一百遍。”
　　姬姒抿唇，“少些罢。”
　　秦珺挑眉，“这就多了？今天去江南，我要给你找个御徒甚严的师傅！”
　　姬姒扯扯嘴角，秦珺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继续赶路。
　　烟花三月下扬州，现在已经四五月，百花争艳时节。其中江南杏花已谢，桃花正直茂盛，等桃花开尽，梨花则开始显出骨朵，在夏日招展，金秋之前还有丁香玫瑰，秋日则还有茶蘼，等到冬，腊梅又独树一帜。
　　整个江南，正如人间仙境般，扬州则更甚，是比江南还要江南的地方。
　　扬州城外桃林芳菲，车马云集，秦珺和姬姒戴上帏帽，亦被盘查了几句裁放进了城里，若无大事发生，出城的人则是不查的。
　　“上京口音？”城卫问。
　　姬姒点头。
　　城卫：“来扬州做什么？”
　　姬姒：“回乡。”
　　城卫递还过关文书，打量秦珺，“这是你的丫头？”
　　姬姒轻声道：“这是小姐。”
　　秦珺：“……”
　　扬州繁荣之景不亚于上京，且正处于中原地区，又有烟江悬崖瀑布的引水，城内城外，陆路水路四通八达，致使此处商业繁荣，且不论时节，商旅甚多。
　　从烟云山庄下江南，整整花却秦珺和姬姒深大半日功夫，进城已经暮色，来不及寻升平钱庄了，两人预备先寻个客栈住下。
　　秦珺扑进被褥，腰被人往后捞去。
　　姬姒：“先用饭梳洗，小姐。”
　　秦珺：“……”
　　翌日，秦珺和姬姒一边在城中闲逛，一边寻找钱庄，姬姒的包袱里背了二百两银子，其余几千两，全在山庄里，七千八百两银子太瞩目，不好带出来，只能来找钱庄管事，拿人力或是马车去拉。
　　原是让其余人来知会一声就可以解决之事，秦珺偏坚持亲自来，也是想看看江南扬州，都做些什么生意。
　　只见市集上什么都有，晒干的鱼虾海产、海货，桑茶油米也很在城中也甚多人买卖，还有果蔬和各色小玩意，丝绸布艺、金银首饰、古董当铺……数之不尽。
　　秦珺嚼着一串冰糖葫芦，和姬姒一起在闹市看卖艺之人吞剑、喷火、爬刀山、碎大石。
　　秦珺目瞪口呆：“！！！”
　　秦珺若看得高兴，姬姒在卖艺人讨赏的碗里弹去几枚铜钱。
　　“你看，又有一家米庄！”秦珺指指门上招牌——徐氏粮店。
　　从外看去，只见店内客人零星，小厮撑着脸打瞌睡，满满当当摆着各种黍米小麦和面粉。又走过几十百米，又是那家米庄分店。
　　秦珺抬头，微微眯眼，拉着姬姒沿街又走了百米，在一处繁华岔路口，看到徐、刘粮庄，且这两家竟还各开着油店。
　　姬姒和秦珺逛了一圈，问：“种米？”
　　秦珺想了想，只摇头，“烟云山庄多是斜坡，就是垦成梯田，也比不上江南亩产量。”
　　逛了一上午，两人找到一家酒楼在厢房处用膳。
　　姬姒试了两口菜，“有味。”
　　“嗯，有盐了？”秦珺当即拾起筷箸尝了两口。
　　姬姒：“没有家里厨娘做的好。”
　　秦珺笑：“在宫里做饭，做得不好容易掉脑袋。”
　　姬姒莞尔，给秦珺挑鸡腿和鱼肚。
　　秦珺道：“你也吃。”
　　姬姒坚持先伺候秦珺吃饭，和秦珺同席，她多是吃秦珺剩下的。
　　秦珺：“……一起吧，不然怪那啥的。”
　　姬姒抬眸睇她，神情暧昧：“奴只是觉得，这样喂公主，甚是有趣。”
　　秦珺：“……”
　　姬姒问：“粮店几乎没什么人，为何扬州几乎百米一家店？”
　　秦珺想了想，便按照自己的理解朝姬姒解释，“为了垄断……”
　　卖米的人都是商贾大户，包下千顷地来种粮，雇佃户种地，佃户平民们在地主家做工，每年收成好几成都要交租，剩下的便只够自给自足，虽不用再买黍米，但也不敢拿米出来卖，卖了自己就不够吃，多的粮食被收走，自然汇集到大户手里。
　　粮食大户把持粮市，丰收年贱价收粮，将粮食转运，卖去其他地区。旱年便涨粮价，就地买卖省去过关费和运钱，如何都不亏的。
　　江南不像江北贫瘠，多得是水丰田肥的平地，不仅不缺米，多的米都在世家粮仓里，方才一路问过，却发现粮价也不便宜。
　　这是一个早就饱和的市场，插手不易，做买卖要管府文书，如今这境地，文书肯定是不好拿的，加之若没有根基和世族争斗，大户压价便能拖垮小户。
　　就是江南本地小地主或散户要做粮食生意，也多是让大户收走，赚个吃喝本钱，余钱也不多的。
　　秦珺喝下一杯茶，才继续道：“城中人要买卖粮米，只因城里人不种田，吃喝都要买的，粮米太重，应是让米庄定期送米。再大点的家族，就会自己购田自己种点粮食压仓傍身，大多时候还是要买米用。”
　　“养蜂？”姬姒随口道，依旧不紧不慢的给秦珺布菜喂食。
　　秦珺嚼食，声音含糊：“江南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养蜂也是不错的，不过咱们家又不在江南，山上只有树和草。”
　　姬姒：“……”
　　秦珺哈哈笑起来，抹去眼角泪花，知道姬姒这般问，只是为了让自己理清思路，没有其他意思。
　　姬姒：“吃好了？”
　　秦珺点头，只用到半饱，但嘴被养刁了，有些吃不下外面酒楼的吃食。
　　姬姒一边用饭一边用更无所谓的语气说，“做盐一本万利。”
　　秦珺看向桌上碗箸，江州因少盐，连王府做菜都没什么滋味，寻常客栈为了压本钱，更是克扣盐。
　　姬姒带秦珺来的是好酒楼，这才舍得放盐。秦珺从上京到江州，一路打尖住店对食宿多少也有了预估，结账之时，三个菜和包厢花用去了一两银子。
　　“这么贵？”秦珺问。
　　帐房翻了个白眼，说：“小姐，这满扬州的酒楼，也就我们家最舍得下盐了。”
　　姬姒蹙眉：“休要无礼。”
　　秦珺摆手示意没事，又问掌柜，“盐这么贵么？”
　　堂内，吃酒的客人不住抹嘴，嘴里嚼着腌肉，有滋有味的说：“一两盐一两银，这哪里吃的是菜啊！”
　　“哈哈哈，这吃的不就是盐么！”其余众人附和不断，秦珺心事重重出了客栈。
　　姬姒问：“想贩盐？”
　　秦珺将食指竖在唇上，低声说：“嘘，咱们家又没盐，那半车盐留了一半在王府，另一半自己吃……若去临海拉盐，咱们连本钱都没有，而且盐是管府买卖，贩私盐是要掉头的，即时只怕还没出临海关卡就被捉去下狱了。”
　　姬姒：“去钱庄，想必可以打听一番。”
　　升平钱庄，开在闹市两街之隔，秦珺到时先被拦在门外，出示了府贴才被请进去。
　　“烟云山庄？是田嬷嬷么？”远远的，一道豪迈女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激动道，“不是嬷嬷？”
　　那说话之人语气激动，从中庭快步而来，“姓什么？”
　　小厮：“姓何。”
　　柳大娘顿觉得失望：“何？”
　　秦珺和姬姒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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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禁书
　　-
　　柳大娘提着裙摆大步走进来, 看模样三十多岁，保养得当，进屋便打量起秦珺和姬姒, “烟云山庄的？”
　　秦珺点头，唤：“管事。”
　　柳大娘一脸狐疑：“怎的还蒙面, 姑娘贵姓？”
　　秦珺温声说：“府门上是何家。”
　　柳大娘：“我姓柳, 姑娘们坐吧，怎的，田嬷嬷是把山庄卖了？”
　　秦珺笑笑, 说：“不是。”示意姬姒把借据拿出来。
　　柳大娘盯着秦珺双眼审视：“姑娘, 何不取下脸上面纱？”
　　秦珺：“……”
　　柳大娘也没强求, 转头吩咐小厮，“去把账簿拿来。”
　　话音刚落，柳大娘突然回身, 五指化作鹰爪，捞向秦珺的面纱！
　　秦珺双目微瞪, 不及闪避, 姬姒将她往后一拖，单手格挡柳大娘招式, 掌风携着内力逼退柳大娘。
　　柳大娘左手一把按住颤动的右臂，被姬姒内力震得右臂麻痹。
　　面纱翩然落地, 姬姒用袖遮住秦珺的脸, 双眼微眯：“什么意思？”
　　秦珺：“……”
　　秦珺叹气，轻轻拨开姬姒的手露出与先皇后几分相似的脸，道：“当年母亲手下五名婢女, 锦绣为首，其为桃梨杏柳, 其中柳梨二人，应和柳管事一般年纪了。”
　　柳大娘双目霎时一红，顿时下跪给秦珺叩拜大礼：“公主，奴婢失礼了，只因担心有人冒充山庄名讳，不敢贸然询问，惊扰了贵人。”
　　秦珺将人扶起来，姬姒仍然一脸不善的表情，勾了勾唇：“升平钱庄愿意每年借六百两给一个无子无孙的老妪，原是曾共侍旧主。”
　　去取账簿的小厮回来，瞧见堂中氛围，放下账簿便机灵的退出去了。
　　柳大娘将账目递给秦珺，叹气道：“当年我是岁数够了出的宫，出宫时娘娘还未怀下公主，后来……我回到扬州老家嫁人之后，随夫家开了此间钱庄。”
　　秦珺点头，核对账目和借条之后，“银子太重，我们没带在身上，你派人拉车去烟云山庄取罢。”
　　柳大娘：“这些钱不算什么！不还也罢！”
　　秦珺笑着摇头，“我来就是要结清账目的。”
　　柳大娘却突的打断秦珺，“公主还没吃饭呢罢，我就去叫人摆午膳！那年娘娘最是喜爱我做的——”
　　“娘亲！”一道小小人影扑过来，揽住柳大娘的腰，糯糯撒娇，梳着童髻，“娘亲，教习的嬷嬷又骂我了。”
　　是个女孩，柳大娘眉目温柔起来，将孩童鬓发一理，推得面朝秦珺，朝孩儿屁墩一拍，说：“给贵人磕头！”
　　“不用跪。来前在客栈吃过了，”秦珺沉吟片刻，认真道，“我的身份还要多保密。”
　　柳大娘不解，大声说：“为何？”
　　姬姒道：“公事公办，还有些事，要向你打听。”
　　柳大娘示意孩儿出去，女童便藏在娘亲身后，扒着大腿偷看二人。
　　好萌！秦珺抿唇看着女童，心想真想掐掐她的小圆脸。
　　“囡囡乖，先出去，去寻二哥！”柳大娘朝外高喊，“来人。”
　　小厮进来抱走女童，女童则抱着下人脖子，不住的看秦珺和姬姒。
　　姬姒勾了勾唇，凤眼轻敛朝女童一瞪。
　　“啊！”小孩突的蒙住眼睛，转身躲开。
　　秦珺：“……”
　　“别欺负她。”秦珺笑道。
　　姬姒双眸微弯，“瞧着粉雕玉琢般的，和公主有些相似。”
　　秦珺：“……”
　　柳大娘：“……”
　　-
　　午膳后，秦珺将自己来扬州的目的三言两语说明。
　　柳大娘一脸震惊：“……公主要做生意？！”
　　士农工商，商为下等，堂堂公主不在上京成的金玉殿里享福，跑来扬州城做什么生意？
　　“是……”柳大娘低声询问，“银钱不够使？”
　　秦珺：“……”
　　昔年柳大娘在先皇后手底下做事，定是万万想不到秦珺会混成这般境地，借下人的钱，朝下人问做生意的门路。
　　秦珺脸微红：“……”
　　“说你的，莫要多问。”姬姒道。
　　柳大娘狐疑看着姬姒，她管钱庄，也是个人精，平时和钱打交道，眼毒嘴快，当下看在秦珺的面子上不与姬姒多计较，道：“钱粮是不好做的了，小姐在扬州逛过么？心里有何打算？”
　　秦珺沉吟，道：“一路看来似乎没什么可缺的，货美价廉，也想不到什么新奇玩意。”
　　柳大娘点头：“许多上京没有的货物，扬州也是不缺的。虽不比御贡精致，但扬州不在天子脚下，所用的规制没有上京限制颇多，生意比在上京要好做。”
　　是以江南往来豪商许多，具是穿金戴银，而上京平民官商各种用度都是有规定的，金银珠宝戴多了就是违制，导致许多有钱人也不爱在上京定居，上京繁荣，具是因为天子脚下平安无事罢了。
　　秦珺沉吟：“此地关外的货买卖得如何？”
　　“小姐说的皮货一类罢，有倒是千金裘，扬州不缺有钱人，自然在扬州内算十分紧俏，不过皮货要从千里之隔的塞外或延边关外运来，路上劫匪就不说了，官府那边也不好疏通，小姐是有门路？”柳大娘问。
　　秦珺笑笑，也不否认，但自己那文书只有期限一年，仅能出关两回。以后再办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珺柳大娘又聊了许久，聊了狐裘皮货价值，说了关外的货设若要进扬州，该走什么门路，那些关节要使钱疏通，去找什么官府办什么文书。将中原的货卖去关外，又要去哪里收货，才最为值当合算。
　　收货也有讲究，卖货的人不是傻子，见来人口音不是本地人，便会一个村落甚至领村几百户人以村长为首，联合要高价压制收货的行商。
　　高价收的货自然要高价卖，但若遇到同行，两方竞价，自己的价降不下来，就容易吃亏，降下来则会亏本。
　　秦珺听得目瞪口呆，只听过奸商，还没听过奸民的。
　　说完最要紧的，秦珺方才问起山庄的事。
　　“山庄空着几千顷地，想着伐掉一些树，种点粮食吃。”
　　柳大娘点头应是，“树长成要百年，人还指不定能不能活到那时呢，先就伐了种地罢，那些木材可运去是造州建船，也是一个不小的进项。”
　　秦珺登时又摇头，说：“伐多了固不住水土，山上的地不适宜大量种田的，就开几百亩种着自己庄里用。”
　　柳大娘心头合计一番，问：“烟云山庄现在多少人？”
　　姬姒：“百五十人，除来自用，还得每年能存个百万斤粮米，应对灾年。”
　　柳大娘：“是这个理，江南的大户爱屯米，就是几十年前旱灾洪涝闹的，手有余粮心底不慌。不过这已过了春耕了，此时再种黍米，只怕收成不好。”
　　秦珺也不懂务农，六公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农事知识，便有些犹豫：“……那。”
　　姬姒重新倒了杯茶给秦珺，说道：“江南是种几季稻？”
　　柳大娘：“水丰土肥，就是冬日江河也不结冰，江南便一直都种三季稻。”
　　秦珺点头：“不急，这季稻米不算收成，就当肥土了，只是庄里没有粮种，耕地还要……”
　　柳大娘登时摆手，“晓得，来日就拖两车粮种去山庄，这个简单！”
　　姬姒却笑笑，不说话。
　　秦珺：“粮种还好，现下要的是耕地的农具。盐铁都不是寻常人买卖的，想朝柳姨问问，江南已过了春耕，能否牵线一番，我好借些农具回去翻土。”
　　柳大娘顿时笑出声，“小姐想得周到，粮种和农具，我一应全办了！”
　　秦珺顿时欣慰，朝姬姒招了招手，取出一茶饼，当作人情谢礼赠予柳大娘。
　　柳大娘一是百感交集，叹气道：“小姐这是和奴婢生分了。”
　　秦珺就说：“你是日子到了放出宫的，和娘亲怎还主仆分得如此清，娘亲和柳姨自是姐妹情深，且这茶饼本就是给升平山庄管事预备的。柳姨更不必失落，绣姨也在庄子上，他日可来叙旧。”
　　柳大娘脸色这才好了些，接过茶杯隔着茶包一闻，“美人尖！这可是今年御用的！”
　　“去年的，”秦珺笑道，“我离京时春茶还没到京。”
　　柳大娘喜形于色，知道这御用茶，一饼就要几十上百两，民间还供不应求。
　　等等一应事物，聊了两个时辰，秦珺说得口干舌燥，边说边在心中默记，最后与其约好上门取银的时间，便和姬姒起身预备离去。
　　柳大娘将秦珺送到门上，说：“小姐，我派车送送罢。”
　　秦珺摆手：“还没逛够，我再转转。”
　　柳大娘提着裙子就要跟上：“扬州我熟，我来带路！”
　　“不必了！”秦珺哭笑不得，只觉得柳大娘太过热情，“快回吧，那孩童不是还等着的么？”
　　几番推脱，秦珺和姬姒才得以脱身。
　　路上，秦珺吐槽：“你瞧见了么，柳大娘用的是算盘是金珠的。”
　　姬姒笑着点头，“瞧见了。”
　　秦珺咕哝：“若今日来的不是我，那算盘只怕早就拨得啪啪响了，竟然把利钱这事忘了！”
　　姬姒笑意更深，问及秦珺：“怎么不问盐的事？”
　　“不敢问，”秦珺思忖，“她离开我母亲身边十几年，家大业大，何必淌这浑水。”
　　“准备贩盐了？”姬姒突然道。
　　秦珺一怔，旋即微讶：“好呀！套本小姐话呢！”
　　姬姒问：“办不办？”
　　秦珺：“别催，八字还没一撇呢。”
　　姬姒说：“赚了钱。给小桃打个纯金的算盘。”
　　秦珺脑海里登时便有了画面，小桃子拿着个金算盘，颐指气使的拨着，晚上肯定还要枕着算盘睡觉，“哈哈哈哈！”
　　秦珺笑得不行：“金算盘打着不手疼吗？”
　　“附近可有书局？去看看，买几本书，再打听些事就回去了。”秦珺道。
　　离开钱庄，一路走走问问，小书局秦珺自不考虑，问了几个当家掌柜，再莫约走了一刻钟，便看见一家四层之高的大书局，门匾写着博字。
　　秦珺提着裙摆进去，看书局都没什么人，垫脚叫醒柜台后瞌睡的掌柜。
　　“藏书可多？”姬姒道。
　　掌柜生得一脸福相，慈眉善目的，道：“我家祖上是昔年太曾皇帝赐过丹书铁卷的世家，这扬州城你要的书，我这没有，你便不用去第二处找了。”
　　秦珺脸色一喜，也不顾伙计招待，直接上了二楼藏书之处细细翻找。
　　姬姒示意伙计去楼下等着，自己陪着秦珺，二楼藏书处没门，掌柜也不怕她们跑了，差伙计奉了茶水，设边大方让两人自己找书。
　　“找什么？”姬姒问，纤长手指拈着茶杯，自己喝掉半杯，另外半杯喂给秦珺。
　　秦珺想也不想就咽下，“天工开物。”
　　姬姒点头，随她一起寻找，寻了半天，“没有。”
　　秦珺蹙眉，“可能是这书还没问世，那就找找盐、制盐造盐一类书籍，你看看有没有。”
　　姬姒颔首，又与秦珺一起找起来，最后秦珺几乎放弃之时，姬姒突然探手分开食中二指，从秦珺头顶两本书书缝之间夹出一本薄得只有几页的书。
　　“看。”姬姒示意秦珺。
　　秦珺接过，看到盐经二字，迫不及待的翻开，和姬姒凑在一起看。
　　盐经所出之人记录不详，但著论如秦珺设想的一般，秦周地大物博，众人所食盐类多出于海盐，海盐产自临海，而中原内地碍于交通，食盐运输困难，从沿海入中土往往导致盐价高涨，物超所值。
　　但天地之大，正如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生解药，中原深腹之地既然缺盐，那也应该和毒物滋生一个道理。
　　秦珺的记忆里，在现世，除了海盐、还有池盐、岩盐、井盐等等，就是不记得凿掘过程。书上记载了些海盐生产方式，却还不够详实，且江南江北也没有海，恐怕还需要找个制盐高手，试试岩盐和井盐的法子。
　　秦珺合上书，预备回去再仔细研究，想来想去，把薄书一卷往姬姒怀里塞。
　　姬姒笑着问：“要偷？”
　　秦珺示意她小声，说：“制盐是禁书，别被发现了快藏好，咱们再挑些书掩人耳目，多给点赏银悄悄拿走就是。”
　　姬姒挑眉，“找了这般久，只怕掌柜早已生疑。”
　　秦珺一愣，“那怎么办？”
　　姬姒笑，转了一圈，从一旁抽出封皮花绿的两本书，牵着秦珺下楼。
　　秦珺：“拿的什么？”
　　“掩人耳目的书。”姬姒低声道，温热呼吸几乎吹在秦珺耳畔，搔得十分痒，令秦珺夹紧肩和侧耳，脸旁发热。
　　姬姒拿着书去结账，秦珺在一边挑纸笔等她。
　　小厮：“小姐还要些什么？”
　　秦珺说：“我庄里有些小孩要读书写字，这些纸要一车，笔墨砚台半车，送去烟江上游的烟云山庄。”
　　姬姒便一并结了账，突然，掌柜，神情暧昧看着秦珺，拆了两卷纸，将姬姒挑的两本书好生包了交给她。
　　掌柜眨眼，低声说：“从上京六公主与一个奴隶的风流韵事传开后，和小姐们这般的同好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姬姒莞尔，从袖中多拿了一枚银，在柜台上用指头抵着推给掌柜，“好生保密。”
　　掌柜：“当然当然！”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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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腱鞘炎和肩颈毛病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样，害。感谢在2022-01-15 18:22:16~2022-01-17 16:4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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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开垦
　　-
　　从书局离开, 秦珺又拉着姬姒去书肆瞧了瞧。朗朗书声传出高墙，姬姒递上名帖，门房只说夫子在上课, 脱不开身。
　　姬姒：“何时放课？”
　　门房：“须得放晚膳了，学子们放课还得缠着夫子答疑, 不知何时忙活停当。”
　　天色已逼近黄昏, 秦珺想了想，说：“我们先回去了，烦请将我等来过的消息告知夫子。”
　　门房点头, 收了何府帖子目送秦珺和姬姒离开。
　　秦珺出发前与锦绣说好至多只去两日, 锦绣便连夜牵马在山底侯着秦珺。
　　“公主。”姬姒轻轻摇醒秦珺。
　　秦珺从姬姒怀中幽幽转醒, 见四周黑黢黢的，而锦绣手里提着灯笼，脸上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秦珺问。
　　锦绣：“上京和晋地来信了, 先送去了王府，王爷又命人送至烟云山庄。”
　　秦珺的瞌睡顿时消失无踪, “快回去！”
　　姬姒一夹马腹, 沿着近日山庄人员进出踩出的山路上了山。
　　书房灯火通明，两封信躺在案桌上, 姬姒先拿起检查过火漆完好，才递与秦珺。
　　秦珺先拆上京那封。来信人正是秦卞, 言语斥责了秦珺一番, 话里对她去延边的事一清二楚，料想是暗卫和秦卞通了讯，把她做的事事无巨细全说了。
　　秦珺沉吟片刻, 着人把十个暗卫叫来书房。
　　“都说了些什么？”秦珺问。
　　灯柱下，十个暗卫战成一排, 闻言不动声色的互相瞥瞥。其中一个上前来说，“未提及烟云山庄的事。”
　　“是信还未来及送到罢？”秦珺翻着信纸，信中秦卞除了斥责叮嘱之外，末尾还有一句话，埋怨秦珺的——但未忘父情。
　　秦珺心里一阵暖意，朝暗卫道：“烟云山庄的事，还烦请保密。”
　　暗卫沉吟须臾，锦绣冷声，“如若不然，便自回上京。”
　　“不敢！”十名暗卫跪成一片，朝着秦珺磕头，“自当对殿下忠心不二。”
　　秦珺乜了一眼几人，思忖之后道：“你们跟着父皇几十年，我也不奢求尔等会衷心不二，烟云山庄之事我自写一封信告知父皇，不为难你们。“
　　暗卫磕过头，秦珺又问：“令你们布置的陷阱做得如何了？”
　　暗卫：“这两日粗略做了些，可请公主前去探查。”
　　秦珺点头，“再设些岗哨，山庄防卫需得做到不动声色。”
　　姬姒：“我明日去看看。”
　　秦珺颔首，挥退暗卫，开始拆李无端的信。
　　姬姒见状伸手按住秦珺手中信件，拧眉道：“主子。”
　　秦珺一笑，“这又是什么叫法？”
　　姬姒扯扯唇角，“书上写的。”
　　秦珺想起姬姒在书局买的那两本杂书，定是在回来的路上趁自己熟睡翻过了，“少看些杂书，帮我把烛台拿近些。”
　　锦绣拿近烛台，秦珺把信纸展开，在烛光下细细读阅，李无端来信整整写了三页纸，事无巨细，说了近三月以来晋地局势。
　　朝中派人和元人周旋谈判，大半月以后事情难见转机，朝中大臣分辨，只觉元匪一事恐无法善了。说不得长则两年之，短则今年入冬之前就要开战。
　　秦珺手指微颤，拈起桌上茶杯一口灌下。
　　姬姒：“等等！”
　　“好烫！”秦珺叫苦不迭。
　　信上还有许多事，是秦卞不会告诉秦珺的。因边塞元匪扮作匪徒抢劫边关百姓借机偷画汝池沐三城地图一事，令朝中察觉出晋地设防不严，将管理晋地政务等事的晋王庶子贬去流放了。
　　此事干系重大，驻守边防的暨将军也被问责，李无端剿匪有功及时明察元人阴谋，被提拔督统，暂管驻防在晋地的兵队。
　　只看上京派不派人来接管晋地，若是不来，李无端说不得就要留在晋地领兵，若是等不到和其他州郡换防，一旦开战就要在前线杀敌。
　　“还有一事，晋王妃在表妹走后大闹后宫，说甚六公主假传圣旨，此时原是只有季贵妃知道，又因这事季贵妃不许晋王妃留在上京，命其回到晋地。晋王和王妃便找上吾兄，直言来意。为兄纳闷许久，为何那日晋王突然对借府兵一事松口，前后想过，才想明白原是妹妹使了计谋。”
　　李无端信中吐槽：“晋王妃妇人之见，却不知何时晋王也这般愚昧起来。”
　　秦珺命锦绣研磨，顺手翻去一页信，看第二张。
　　“不知妹妹在江州过得如何，晋地局势紧张，朝廷武官不兴，只因陛下忌惮六七年前诸侯逼宫害死太子一事，诸位皇子才开始学着领兵打仗。吾兄愚钝，但也知晓元人发难，储君一事也近在眼前，你在江州，恰好置身事外。切记，莫要掺合。”
　　“还有一事为兄要向妹妹讨饶，你派人送来的七千两银票，因军饷全拿去伪作成里灾银了，怕军心不稳，哥哥就先花用了你的银子，预备剿匪之后，取回军饷填了这缺再如数还你，谁知军师不知道这事，清点匪窝时将钱报作军功，汇总上书禁中……这钱就充了公家……”
　　秦珺嘴角抽搐，翻到第三页，第三页全是些家长理短。秦珺扫了一眼，执笔开始回信。
　　她先回秦卞的信，絮絮叨叨写些人物风景，语气欢快，从信中透出乐不思蜀之意，再一笔带过自己在山中小住和王府亲人相处和睦，免得秦卞收到暗卫信息心里不安，硬着头皮写了两页，最后让其向娘娘和哥哥问好，才开始给李无端回信。
　　信中，秦珺懒得废话，直说晋王妃那事。
　　秦珺信里道：“晋王妃换子一事太过蹊跷，小妹始终觉得，晋王病得不简单，若是装病和外族勾结，那元匪一事可能是晋王计谋，若是开战，需得先查明晋王一事……”
　　秦珺端详信件，总觉得如此引导李无端又慢又麻烦，便咬咬牙，落笔道：“其实设计的是晋王妃，她联合元人、西姜想……”
　　秦珺额角一阵刺痛，眼前迷糊，坐在椅子差点身形一晃摔下桌案。
　　姬姒：“怎的？”
　　秦珺按着额角，艰难摇头，哑声：“渴了……”
　　姬姒将温好的茶水递给她，微微蹙眉，看着秦珺将写好的信撕了，重新铺纸回信。
　　秦珺咽了咽口水，心知不能提点得太过明确，便落笔，“王妃那事哥哥需要好生，恐防晋王还有后手，钱用了就用了罢……这没什么，我在江州过得不错，勿念。”
　　锦绣：“写完了？”
　　秦珺叹气：“写完了。”
　　锦绣接过信，封上火漆。
　　姬姒见状二话不说，上前把秦珺打横抱进怀里，一路回厢房，“脸色这般白？”
　　秦珺在姬姒怀里窝了个舒服的位置，呐呐道：“这两天太累了。”
　　“等等！”秦珺突然在姬姒怀里挣扎起来，“我还得写封信！”
　　姬姒牢牢捉紧秦珺的膝窝，等她挣扎累了，抱着回房放进被褥里，“睡。”
　　秦姬翻身而起，跪坐在床，“还没梳洗——”
　　姬姒一指头抵住秦珺额头，轻轻将她推翻，用命令的语气说：“明日换床褥，今日先睡。”
　　秦珺：“……”
　　姬姒点了支安神香，不时脱衣上床，抱着秦珺就睡了。
　　秦珺：“……”
　　睡到次日晌午，秦珺是被庄外哄闹声吵醒的，起身时姬姒不在床侧，一边的铜炉里，安神香已经燃尽，房内还有余香，令人昏昏欲睡，四肢无力。
　　“来人。”秦珺有气无力的喊。
　　姬姒端着水进来，一边给秦珺擦脸，一边道：“柳氏来了，正和锦绣叙旧，嗓门太大，说也不听，可吵着你了？“
　　秦珺扑哧笑出声，觉得姬姒嫌弃的表情甚有趣，“没事，不睡了，先帮我研墨。”
　　姬姒乜她一眼，估计是没想到秦珺想这事想了一晚，吩咐人摆早膳，又给秦珺准备笔墨。
　　秦珺不急着吃饭，将寻制盐高手一事在信中写了，预备写完交给锦绣，装在给李无端的信里一并送去晋地。
　　晋地在最南边，虽也不不临海，但那边湖泊湿地较多，比深腹之地江州离沿海较近，秦珺身边可用的都是女子，不方便派远。而且李无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会对她所做之事生疑，让李无端就近派心腹过去打听，定然比秦珺远在江州更好施为。
　　秦珺咬着笔头，舌尖在笔头不住轻抵，含得笔头湿漉漉。秦珺皱着眉，一脸冥思苦想模样，不知姬姒正抱着双肘靠在门上，微偏着头好整以暇的打量她啃笔头。
　　末了，秦珺铺好另一张纸，还给李冶真写了一张信，告之近况安好，让其帮忙敷衍秦卞，免得秦卞知道自己在江州种地，还想继续做生意，说不得要派来一支军队，直接把自己压回上京。
　　姬姒站在院中，将指头衔在唇里一吹，何鹰扑着翅膀从厨房飞来，稳稳落在亭中石桌上。
　　秦珺看着姬姒将信绑在鹰隼腿上，诧异道：“会送信了？它找得到路？”
　　姬姒淡淡道：“试试，晋地靠近塞南，最近让厨娘给它喂了些那边的腌肉，吃惯了就会找路了。”
　　秦珺一愣，继而拍桌大笑，“什么啊！”
　　“让我训鹰，说了只是半吊子。”姬姒莞尔，无奈的看着秦珺。
　　秦珺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唔，这信不得落在他人手里。”
　　姬姒说：“找个舅爷的东西给它闻闻。”
　　秦珺：“……”
　　秦珺去奁盒里拿了一支金钗。是李无端送的压岁，半信半疑的让鹰儿闻了闻，秦珺又想了想，取下发钗上一颗珠子和信一起装好。
　　不时，那鹰转着头，眼睛滴溜溜的，竟然真飞走了。
　　如此安顿，又和各方通好气，早膳已经凉了。姬姒命人撤去桌子，直接摆了午膳，秦珺草草吃过，洗了澡换了衣裳，只用一条丝绸发带绑发，一身轻减的跑去看护卫们犁地。
　　山庄内几乎没什么人了，想也知道去看热闹了，只有瓦工木工在做工，不敢偷懒半分。
　　后山，山谷处的缓坡已尽除杂草，护卫们分别领了柳氏带来的铁锹锄头，在地里劳作，几头牛在一边吃草。
　　护卫里也有儿时随父亲耕田的，前几日众人稀里糊涂拔草，正愁没农具挖土，今日柳氏不仅送来了，还找了几个农耕好手，来指点种地。
　　田嬷嬷、锦绣、桃杏还有柳氏站在高地，周围还围了一圈宫女，议论纷纷。
　　柳氏：“把树根挖了，中间的土撅起来留好水渠，泥就堆在四周当做田埂……”
　　“能开多少亩地？”秦珺悄无声息出现，坡下护卫，坡上宫女全朝她行礼，喊的都是小姐。
　　柳氏：“后山宽阔，河谷之地和山下缓坡，水田和梯田少说能开四五百亩，自己吃喝仅够了。”
　　意思是只够吃喝，没得什么赚头了？秦珺望向江北那边的山，江对岸的树木显然没有这边的植被茂盛，还不知道能种些什么，秦珺便随口一问。
　　一个精通耕种老叟道：“若是沙地多，种些瓜果还算不错。”
　　秦珺点头，看着众人忙碌，心里惦记的却是送去晋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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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佃户
　　-
　　杂草翻完, 山庄后满是翻出的新土，秦珺近日忙着研究井盐一事，把从江南书局寻获而来的薄薄书纸看了看又看。
　　姬姒则忙于调整暗卫布置在山庄各处的陷进和岗哨, 每日还要练武读书。
　　因秦珺没找到合适教书先生，锦绣便拨了几个一等宫女, 教何一等人练书。又因此事, 秦珺才知道宫女里不识字的大有人在，大家整日在宫中就是洒扫亭园，缝衣织布, 伺候主子, 从未想过识字读书, 只有秦珺身边贴身的十几个宫女才懂识字。
　　其余的，全是些空有皮相的笨蛋，秦珺只得轮流派人去教学, 偶尔自己来了兴致，便跑去众人学习的偏厅教几句歪诗。
　　小桃和田嬷嬷则负责出门采购, 柳大娘送粮种那日, 二人在江北买来一百只鸡并一头整猪，几百斤鸡蛋还一车好酒, 几百斤黍米和秦珺吃的精米，浩浩荡荡运回山庄, 花去二十多两银子, 只够一百多人吃一个多月。
　　庄内整日炊烟不休，护卫们每日破晓时分出门，日落西山才回, 日日汗流浃背，回了庄里胡乱吃过喝过倒头便睡, 日复一日做着翻土犁地的活。
　　秦珺贪玩，时常拿着只铁撬学农户的模样在河滩附近挖出一个浅浅的引水口，再刨出一条水渠，把河水一点一点引到田里。
　　姬姒每每出门来寻秦珺，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便将秦珺捞走回房刷洗一翻。她最近忙着练功，还有秦珺吩咐的其他事宜，已经少有和秦珺寸步不离的时候。
　　宫女们则在庄里做每日上百人的吃食，得闲了还要跟着田嬷嬷绣些花活去偏厅识字。秦珺在书房拿着一本书走来走去，嘴里时常念念有词。
　　大家日日各行其事，过去一旬，又过五日。晋地依旧不见回信，秦珺心绪难安，只得劝自己先将重心放在养活山庄上，每日夜里都需点一支安神香才能睡下。
　　天日渐暖，前日秦珺夜里闹热，厚衾被换成薄丝蚕被，夜间睡两人恰好，深夜里睡一人就有些凉意了。
　　秦珺翻了个身，懒懒将脸埋在被里抱紧被褥深深吐气，身侧空空如也。
　　后山。风里传出一记喷嚏声，一枚石头从耳后破空而出，朝密林深处射去，锦绣淡定抹抹鼻子，拢了拢袖子往树后一站。
　　只听响起叮叮当当数声机关声，箭矢乱射，正眼花缭乱间，一支箭射断侧旁树桩上的绳索！
　　两侧网绳脱落，几十斤的石头呼啸而来，朝着正中一臂粗的树木直直撞来，树木拦腰撞断。木戈碎裂应声而倒，满头绿枝压垮一片灌木。
　　一只山鸡被惊起，将将脱困，又被藏在隐秘处的几枚银针射中，歪着脖子从空中落下，摔进一早铺上落叶伪装后的陷阱里。
　　哗啦一片中几只山雀夜里被扰，各自扑腾翅膀飞进月色，此番骚动引得在暗处巡防的暗卫潜行而来，数人一身黑衣隐匿在暗处，辨识出锦绣和姬姒，又悄无声息的退进黑夜里。
　　锦绣问：“成了？”
　　姬姒点头：“防些虾兵蟹将足矣。”
　　锦绣颔首：“你这机关俱是些阴损招数，不像是用来捕猎的。”
　　姬姒无所谓一笑，淡淡道：“那像什么？”
　　锦绣面无表情问：“你如何会的这些？”
　　姬姒走到陷进边，用一根树枝叉住山鸡取上来，欣然说：“随樵夫学的。”
　　锦绣微眯双眼：“天色不早了，回吧。”
　　姬姒嗯了一声，随口道：“明日我把机关图交给你。余下你自安排。”
　　姬姒把山鸡扔去后厨和庄里买的鸡扔在一起，回厢房洗漱。
　　一刻钟后。月色渐浓，姬姒携着一身水汽推开秦姬房门，屋外一黑影掠过，引得屋内烛火轻晃，是守夜的暗卫见她回来，打了招呼离开。
　　姬姒合上窗户，坐在床侧，先是伸手摸了摸秦珺悬在空中的手背，将其塞回丝被里，才脱去外裳挨着秦珺睡下。
　　“回来了？”秦姬反身一抱，意识不清的咕哝。
　　姬姒嗯了声，在她发顶一吻，“机关试验已妥，过两日伐树搬石，可大范围准备。”
　　秦姬睡意惺忪，不觉在姬姒怀里深埋，呼出热气，“唔。”
　　姬姒地声道：“主子吩咐的事了，奴没奖赏么？”
　　空气安静几许，秦姬沉沉呼吸声传来，姬姒牵了牵嘴角，手掌从秦珺肩头抚至腰际，与她抱在一起睡去。
　　两日后，粮种下地，引水灌地，垦荒播种一事总算告一段落。
　　秦珺去后山巡视完，正和田嬷嬷在书房议事。
　　秦珺：“山庄处于半山，吃水困难，往年建庄时打的井有些不够用了。”
　　田嬷嬷道：“老妇去江北寻几个挖井的人来。”
　　秦珺笑着摇头，说：“咱们家有人，何愁没人，就是……”
　　姬姒在书房外回话：“主子，柳大娘来辞行。”
　　秦珺搁下笔，随田嬷嬷锦绣等人出去送柳大娘。
　　山庄门口，护卫们把借来的几十副锄头铁锹犁锄一一装上马背。
　　秦珺笑着说：“多谢柳姨了，此番你可帮了大忙。”
　　“小姐这是何话，有事直管吩咐便是，”柳大娘拉着马匹缰绳，英姿飒爽立在门前，“小姐，我这就回江南了，那几户农耕好手原是我家佃户，若是养两头牛，每家管个几十亩田地不在话下，此后就留在庄里听小姐差遣！若是不满意随时撵了就是！”
　　“我这山庄不缺人。”秦珺无奈道。
　　柳大娘：“是不缺人，但缺会种地的人。”
　　秦珺失笑，“多谢柳姨好意。”
　　柳大娘朝着秦珺行了大礼，抬头颇有些欣慰的看着秦珺，“小姐身上有夫人当年风范。”
　　-
　　前厅处，秦珺叫来那几个佃户汇合，把柳大娘的意思说了看几人反应。从京城带来的护卫，总不能一直把人放在地里种田，就算柳大娘不说，秦珺也会想办法找几家擅长耕地的佃户来管好这几百亩地里的收成。
　　几个佃户互相看看，显然早知道此事，其中一个上前问：“东家可答应？若是应了，我等好商量着把家中老小接过来。在山庄租地落脚，还得砌个房子不是。”
　　“不忙，”秦珺说，命姬姒给这五个佃户倒茶，问其中一人，“柳姨和你们是如何分成的？”
　　佃户不敢瞒秦珺，但见表情显然有些不情愿留下，说：“江南水丰土肥，能种三季稻，佃户和地主大都是三七分成。”
　　秦珺沉吟片刻，嗯了声，姬姒这才捧住托盘，将五杯茶端至佃户面前。
　　五名佃户接过，站在堂中，一时也不喝，只怕喝了这茶就不好走了。
　　秦珺说：“我这是江南上游，和塞上江南所隔甚远，三季稻未必可行，头年种地春耕又播的晚，收成难料。唔……你们若愿意留下，今年的租就抽个三七罢。”
　　佃户们：“……”
　　姬姒补充：“你们七，主子三。”
　　佃户仿佛不信秦珺，为难说：“这……不瞒小姐说，我等在江南种的地，也是刚播种下地，还没来得及打理就被柳东家叫来烟云山庄，那地里的收成能管小半年的吃喝，我……”
　　“莫急，”秦珺坐在主座上，身型纤细，却俨然一副家主气势，“你们在江南种的地和柳姨如何商议的我不管，柳姨遣派你们来，怎会让你们白做？”
　　佃户不敢反驳，呐呐道：“柳东家……给了一吊钱。”
　　秦珺放下茶杯：“我今年收你们三成租，往后每年收五分成，你们是柳姨引荐的人，我自不怕你们偷懒混日子。这五成租，是给你们第一波佃户的优待，好教教我庄里那些粗汉子种地，其余时候，有需要也得你们帮衬帮衬。”
　　一众佃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愿说话。
　　秦珺：“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就是。”
　　一个佃户小声说：“……江北贫瘠，比之江南差得太远，我等怕遇上旱涝，粮食不抵花用。”
　　另一个魁梧汉子不耐烦说：“我直说就是了！小姐，我等想向你请辞！小姐是个仁义之辈，望在柳东家面前美言两句，放我等回江南罢！”
　　秦珺明白这几个人还是想回江南，江南地主抽成虽夸张，但富庶之地生活安逸，没什么灾害，每年收成稳当可靠，虽无存余但比之穷苦的江北好得太多了。若她是佃户，自然也无法接受这等变故。
　　姬姒立在秦珺身后，神情冷漠：“既然想走，为何还要询问接应老小一事？”姬姒言语犀利，“若想谈条件，直言就是。”
　　佃户显出两分不自然。
　　秦珺想了想说：“若是收成不抵花用，庄里不会不管你们吃喝，放心吧。”
　　姬姒轻轻牵唇，却也没说什么，立在一旁静静守着秦珺。
　　“这、这……”几名佃户缓缓瞪大双眼，“小姐这是何意？”
　　秦珺：“……”
　　秦珺暗想难不成是自己开的条件太低了？
　　“就是说收成不好的话，也不会让你们心忧衣食，放心罢，此条承诺可写在你我租契里，饿不死的。“秦珺说。
　　佃户讶然，顿时震惊无言。
　　“呃，”秦珺茫然道，“要么把田嬷嬷叫来，我同她再商议商议……”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四五十的壮汉朝秦珺跪下，饮下杯中冷掉的茶杯，爽快道：“东家快人快语！我大牛往后就跟着你了！”
　　靠地吃饭的，一家人吃喝全系在十几亩地上，最怕天灾人祸收成不好，若是遇上某年收成不好，佃户手里没有余钱，要么砸锅卖铁凑钱付给地主的租约，要么就要卖妻卖女换粮保命。
　　秦珺此话一出，就是给佃户兜底。
　　有大牛带头，其余四个佃户也纷纷喝茶下跪，改口叫秦珺东家，自认以后就是烟云山庄的佃户了。
　　秦珺满意道：“如此甚好，你们收拾收拾，回家告知家人。建房的地方可去找锦绣带你们去找，庄里人多，趁庄里木工瓦工没走，修缮些简单木房要不了几天。”
　　佃户顿时感激不尽，朝着秦珺叩谢。
　　姬姒用绢帕掖唇，冷然一笑。
　　-
　　“先允了三七分，又答应明年五五分，既不用佃户出农具，也不用佃户自出粮种，收成不够吃喝还要地主贴补？设若遇到个懒的，那不是不种地也能吃饱喝足了！”小桃子绑着襻膊，在烛光下熨烫衣物，朝一边单手执书的锦绣不断絮叨。
　　小桃子气愤：“晚间用饭时，我还听见咱们公主问林颦是不是自己开的条件太低了，不然那些佃户怎能哭出声来！”
　　“怎是难过？分明是捡着天上馅饼喜极而泣了啊！”小桃子恨恨说，“我可朝田嬷嬷打听了，江南的地主和佃户七三分且不说了，分发农具还要单的收佃户钱，如此压榨就是凭着江南水土丰饶，咱们虽在江北，收成再不好，四六分已然不错了，怎么就要五五分了！地里没粮竟还要管吃管喝？”
　　锦绣偷翻姬姒的兵书，翻来翻去只看不懂，蹙眉道：“公主心善，你近两日怎的？莫不是犯了公主说的更年期病么？”
　　小桃愈发委屈，哽咽道：“自是每旬犯病的那谁啊！前儿犯病见我在花园给一只鸟包扎伤腿，问我是不是三清真人下凡，有这善心和功夫不若起锅烧水，给那鸟儿烫皮去毛，熬汤给主子补身子！”
　　锦绣：“……”
　　小桃抽泣：“我当她笑得风光霁月如仙女下凡般，便把鸟儿珍惜地捧给她看，谁知说话这般恶毒！那鸡鸭不够吃么！打我的小鸟主意干嘛！”
　　“……”
　　秦珺泡在浴桶里，小声同姬姒商量，“你怎的又欺负小桃，她伺候我已够尽心，还要管着府内银钱身心疲惫不说……别的也就算了，你这般也不怕她短你月钱？”
　　姬姒往桶里掺进热水，温婉一笑，端是凤眉慈目，流波如转，柔情万千，“奴眼里，自然只有主子的。别的么，自是不相干的。”
　　秦珺：“……”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恢复日更。
　　去看了病，医生说是肩周炎，喝了一周中药，没啥感觉…尽力更新罢，有问题会请假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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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开井
　　-
　　春种一事毕, 烟云山庄里整个都活范里起来。
　　那几家佃户在山脚下各择了平地修葺房屋，举家搬来烟云山庄再自圈地种田，每日兴致盎然的在地里劳作, 还喂了两只鸡鸭，矮平木屋日日炊烟不断, 倒有几分安逸。
　　秦珺偶尔去看一眼, 再随护卫们去查看布置在侧山的陷阱，总算了去两大心头大患，然烦恼不断, 能维持吃饭的生计和安全有了, 却还有无数烦恼等着她解决操心。
　　半月又过去, 晋地仍然无信传来，撅盐一事，尚且不知何时才能有进展。
　　百姓生产私盐违反律例, 各种利害千丝万缕，盐铁一事又为国纲, 秦珺虽然是公主也不敢贸然挑战秦周律法。
　　这制盐一事, 必须做得隐秘。
　　“机关已成。”姬姒从侧山回来，将一杯温茶递进秦珺手里, 见她发呆，便以温热的杯身在秦珺脸颊上一贴。
　　秦珺回神：“怎么了？”
　　姬姒微眯双眼：“换季了, 主子莫要惹上风寒。”
　　秦珺点头, 暑热降至，烟云山庄却没什么毒辣日头，“此处避暑不错。”
　　秦珺饮下茶, 想了想朝姬姒道：“王府有信来么？”
　　姬姒摇头。
　　秦珺便蹙眉：“不知晋地局势如何。”
　　姬姒起身，去院里打理花草, 说：“公主既然选择避世，何不将那些事抛得干净？”
　　“避世？”秦珺呐呐，她怎么会是来避世的，君和气数将尽，她还答应了替六公主复国呢。
　　秦珺起身，叹气道：“罢了，先不说这个。”
　　“锦绣！”秦珺扬声。
　　锦绣悄无声息现身，随秦珺进得内堂，为她洁面易容，“公主要回王府？”
　　秦珺摇头，说：“暑热降至，庄里水不够用了，咱们去官府购些铁，制成铁具来凿井。”
　　锦绣道：“何不请工人来做？”
　　秦珺说：“咱们做地主的，挖田犁地春耕秋收处处要用，谁家是朝别人借农具的？”
　　锦绣心道有理更何况秦珺的决定她一向没有异议，于是不再多问，仔细做活，不多时何公子现身厢房内，秦珺一身男装，手执折扇遮面和姬姒一起出了山庄。
　　到了江北，两人径直去找盐铁司。
　　姬姒说明来意，话音未落就被盐铁司的人拦在了门外。
　　“回王府找王爷走走后门？”姬姒道。
　　秦珺吃了一记闭门羹也不生气，点头示意姬姒驭马，低声道：“去江州郡官邸，李月传在那处任职。”
　　此事不宜惊动到李冶真，秦珺抓抓自己的下巴，动作熟稔的捻了捻颊边的痣毛。
　　姬姒点头，夹紧马腿去了郡县府。到了门前，秦珺牵着马儿，像个家仆般站在一边，姬姒给门房递上刻着李字的拜帖。
　　姬姒蒙着面，朝岗卫道：“烦请通报我家大爷。”
　　“你是李家的？”门房一身铁甲，腰上佩剑，拿着拜贴问。
　　姬姒点头：“新去王府的婢女。”
　　此人不疑有他，其中一人前去通传，不时回来只说李校尉去带兵拉练了，“若是王府有急事，小的就着人骑马去告。”
　　秦珺不能说话，姬姒便指着秦珺说：“劳烦士兵指个去处，我家下人正好骑了马来。”
　　秦珺：“……”
　　-
　　二人离开官府，共乘一马来到郊外。
　　“大爷带兵六年，六年前还随王爷镇守边患击退元人，为何只是个校尉？”姬姒策马问。
　　秦珺半窝在她怀里，拨开头顶一枝树杈，说：“六年前横山一站李家军死伤惨重。大约是被磨灭了战性。”
　　姬姒低笑：“都说秦周无良将，我看则未必。只是王爷脾气大，记恨太子薨逝一事。”
　　秦珺唔了一声，“太子哥哥走后，外祖父便不愿淌这浑水了。”
　　不远处，李月传带兵训练，正在演示箭法，拉弓射箭，百步穿杨一击即中百米外的假人头，顿时引起一片欢呼。
　　秦珺见此情景不住发呆，江北兵力不多，但看模样也被李月传管的有模有样。
　　其实除了各地封王的府兵，将领们一般三五年换防一次，李月传因李冶真在江北当了六年校尉，既不随江州军换防，也不升官，训兵一事就足足干了六年，换作别人早该寻找门路，去上京当都督了。
　　秦周乃文治为主，六年前在元人来犯一事上吃了亏，秦卞令自己所有儿子去随军练武，耕深在脑海里武夫者莽的观念也一样难以拔出。
　　秦珺下马，立在一边，校尉营外，带秦珺和姬姒前来的士兵去去通传，李月传披上甲衣大步流星而来。
　　李玉传不住打量秦珺，“珺儿？”
　　秦珺咧嘴，心知先皇后擅长易容一事李家父子应该是知道的，便出声道：“舅舅。”
　　李月传点头，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未免熏者秦珺站得稍远，“庄里各事如何，你在那处可住得舒心？”
　　秦珺笑着点头，见左右没有外人，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道：“舅舅，我来，是想借你门路，要一张买卖生铁的文书。”
　　李月传：“铁不成问题，你要多少？”
　　秦珺笑道：“几百斤可行？”
　　李月传：“拿来作何？”
　　秦珺说：“山上缺水，弄点铁来凿井，再打些犁具。”
　　李月传把秦珺叫去驻扎在郊外的帐内，铺纸研墨写下一封疏通盐铁司的文书，说：“盐铁一事非同小可，文书你拿去，交给盐铁司的人，自然不再拦你，若买的多了，少不得滋生麻烦。”
　　朝廷怕有用铁打造兵器造反，各地每年的生铁都是有份例的，一般军营的份例多些，行军打仗武器必不可少，但民间用铁就管得甚严了。
　　秦珺接过文书，展颜一笑，令姬姒把提着的篮子取来，里面备了山庄厨娘给秦珺准备在路上果腹的糕点，“瞧这糕点做工精巧，送来给舅舅尝尝。”
　　李月传探头，说；“不稀奇，想来专门是给你做的，珺儿留着吧。”
　　拿人手短，秦珺当然不可能白拿，把食盒往前一推，说：“舅舅拿回去，给表侄们尝尝，珺儿还得去买铁，就先走了。”
　　李月传摇头，“何必这般，珺儿不如搬回王府，我也好……”
　　“对了，”秦珺打断李月传，“舅舅知道表哥近来如何了么？”
　　李月传道：“只知道在晋地带兵，我猜测朝廷可能想他接手晋地，令暨将军换防去别处。”
　　秦珺沉吟片刻，说：“暨将军换么？”
　　李月传沏茶给秦珺，说：“晋地特殊，还要看朝中安排。”
　　秦珺：“那晋地流匪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李月传眼角堆砌出纹路，笑道：“两国谈判一时半会难以定论，只看朝廷罢，最坏也不过是打一仗，怕甚？”
　　秦珺：“……”
　　离开郊外校尉营，秦珺和姬姒一通去盐铁司买铁，盐铁使见了文书，爽快的开了条子给秦珺，秦珺拿着条子再去找兵防司，兵坊部的人将秦珺上下打量，登记姓氏由来。
　　姬姒：“姓何，上京商人回老家，住在烟云山庄。”
　　兵坊司司使见姬姒即便蒙面也不掩风姿，心有荡漾，对着姬姒道：“姑娘是？”
　　“府上贱奴罢了。”姬姒笑意盈盈说，“我家少爷患有口疾，不好开口，官爷可否快些？”
　　司使觑一眼秦珺，压制住作呕冲动，甩了甩手中令牌，颐指气使：“十两银子疏通。”
　　秦珺：“……”
　　姬姒温软道：“我家少爷是李校尉引荐而来。”
　　兵坊司司使嘿嘿一笑：“既然不姓李，那谈什么呢？姑娘你们手中文书吃的可是官铁份例，就是李校尉私卖官铁也是要被问罪的，若不使钱疏通，谁来冒这风险？”
　　秦珺：“……”
　　秦珺拽拽姬姒衣袖，姬姒只得笑笑，乖乖被敲竹杠。
　　到了库房，守库房的人也一脸无聊，秦珺已然有了经验，主动递上二两银子，那人便开了库门，帮秦珺将几百斤生铁取出来堆在库房外的地上。
　　守库房的人重新给铁库上锁，秦珺和姬姒面面相觑。
　　姬姒：“这铁如何运走。”
　　那人伸手右手，朝姬姒搓了搓指头。
　　秦珺：“……”
　　姬姒数了两吊铜钱递过去。
　　守库房的人道：“去市集上寻几个苦力就是，几文钱就能使唤。”
　　秦珺几乎破口大骂，生生忍了下来。
　　姬姒冷然一笑：“你去。”
　　守库房的人翻了一记白眼，“凭什——”
　　话音未落，此人只觉得脖子间一凉，秦珺手中空空如也，那柄折扇正拿在姬姒手里，抵在守库门的小厮脖子间。
　　秦珺：“……”
　　“奴不便离开家主，劳烦小哥了。”姬姒笑着说。
　　秦珺：“……”
　　守门人不迭点头，屁滚尿流跑了。
　　一刻钟后，守门脸色苍白找来三五苦力，帮着秦珺姬姒将生铁运到江北渡江，上了船过江，再一齐运回庄内。
　　秦珺卸完妆面，蒸着湿发，说：“让府里护卫，去江北和并州各找找几个挖井好手和铁匠，一并请来庄里打铁。”
　　七百多斤生铁堆在后院空地上，秦珺命姬姒画些图纸，即时好让工匠照在图纸打铁。
　　姬姒擅作画，不时，烛灯下的宣纸便躺着一个碓嘴形状的凿具。
　　秦珺惊喜道：“就是这个！”
　　姬姒吃笑：“像是舂米用具，不过不是铁制，也不如此尖锐锋利。”
　　秦珺头发半干，挨着姬姒坐下，补画一物，示意姬姒看：“若将尖部作钝作扁，你看！”
　　秦珺将画展现在姬姒眼底，生产工具不多，她问：“你见过这个么？”
　　姬姒仔细看了看，摇头。
　　“这叫锉刀。”秦珺趴在书案上，给挫画了个把手，“拿在手里，可以用来打磨钢铁，箭尖刀刃都是这样做的，不过大家用的是石头磨，有了这，磨铁可以事半功倍。”
　　姬姒看了片刻，会心一笑，说：“凿井需要这般精细的工具？”
　　“用来磨锥，方便破石。”秦珺道，“西南多山石，有这些工具才好破土开井。”
　　古代凿井工具简陋，多用人力一点一点把土挖出来，井越挖越深，最后只得在井口修了个轱辘，牵一根绳子绑在身上带上木桶，一边挖土，一边让挖井的人把挖下来的碎石如打水一样用滚筒、井绳把石头泥土运出地面。
　　秦珺道：“山庄内的井是怎么开的？”
　　姬姒说：“应是人力用铁锹挖的，一口深井，至少需花去半年时间。”
　　秦珺叹气，“半年可等不起。”
　　姬姒起身，说：“明日就去找打井的工人。”
　　秦珺点头，收起图纸，“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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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财神爷
　　-
　　翌日, 下了小雨，绵绵不断整夜，浇得遍地成了深色。
　　秦珺站在廊下打了个哈欠, 任由锦绣给自己系上防风挡雨的外袍。
　　小桃子举着油纸伞，瞧着灰色的天幕道：“庄里那么多人, 随便叫两个人去不行吗？”
　　秦珺扶了扶自己的发冠, 说：“这雨何时停还不知道，就当去玩了，我随处去转转。”
　　姬姒牵来马匹, 等在门外, 小桃子递上手中另一把伞, 姬姒顺手接过撑在秦珺头顶。
　　秦珺窝在姬姒怀里，笑着说：“走了。”
　　烟云山庄前的山路已经被踩出一条清晰的山路，一路下山, 夹道生长着野花山草，不远处烟云朦胧像浓墨倾翻, 姬姒一手拽着缰绳, 一手举着伞，问：“冷么？”
　　秦珺摇头, 不住打着哈欠，道：“困。”
　　姬姒道：“睡。”
　　秦珺点头, 说：“骑快点, 去随州不是还要三五天脚程么？”
　　姬姒说：“已经派人先在江北附近找了。”
　　秦珺只觉得姬姒怀里又软又暖，靠着十分舒适，说：“随州路远, 咱们找远点的人来，也免得走漏风声。”
　　“若怕事迹败露, 奴去割掉他们舌头便是。”姬姒淡淡道。
　　秦珺：“……”
　　“仔细挑拣些口风严的罢，咱们庄子里，若不是何一他们年纪还小，用起来肯定比外人放心。”秦珺说。
　　姬姒没说话，夹紧马腹加速下了山。二人乘渡船过河，过了江，便一路直出了随州地界，去随州了。
　　王府。
　　门房送来一张拜帖。
　　李冶真随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便搁置在旁。
　　李月传问：“信上说什么？”
　　李冶真挥手屏退下人，道：“这是五皇子意图交好的信件。”
　　李月传微惊，“五皇子也要争太子之位？”
　　李冶真抬手一按，示意李月传稍安勿躁，“五皇子母族式微此事不易，若不是来信，咱们也怕忽略了他去。”
　　李月传神情一动：“二皇子、三皇子前日接连来信，如今五皇子也传来密信，是不是晋地变故太大？”
　　李冶真沉吟片刻，叹气道：“罢了，就当此事没有发生，你下去吧，上京的事需得瞒着珺儿。”
　　李月传：“喏。”
　　“珺儿及笄，你吩咐赵氏，此等大事不得有误。”李冶真说道。
　　李月传蹙眉：“及笄之礼，由赵氏来插发？”
　　李冶真道：“不急，你先预备下去，执礼之人我自来寻。”
　　李月传点头：“父亲，江北那行打听打听珺儿的人……”
　　李冶真微顿，“此等人已经在江南江北盘桓一月，还不曾离开？”
　　“尚未，应是此等人在江州调查之事有了眉目，否则不会缠绵不去。”李月传道。
　　半月前，江北城中不知何人夤夜疾行，翻墙时踩掉了城墙上一块砖瓦漏了踪迹被训夜的士兵发现。
　　江州偏远，不年不节的，赶巧了一支外族商队出现，李月传生疑派人去查，但证据不全只得暗中观察，得知这行商人在城门做过登记记录，按照过关文书所记，近日就要离开江州才对。
　　李月传：“渡江的船夫是我们的人，曾在烟云山脚见过两次西姜行商，只怕是冲着珺儿来的。”
　　李冶真道：“烟云山庄个中高手不少，珺儿暗卫不必担心。”
　　李月传颔首，“船夫来报，今日珺儿带着婢女又过江去了，午后城门来报，见二人出城往随州方向去，我派人暗中跟着，但这丫头玩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冶真不知想起什么，扶须一笑，“比不得月盈，随她去吧。”
　　李月传这才拱手退下，抱着身前长剑若有所思离开。
　　这三日，姬姒带着秦珺从江北到随州一路沿着官道行走，夜里宿在客栈或者沿途驿站，次日一早启程，赶到随州时登时就被漫山遍野的油菜吸引了目光。
　　姬姒：“随州盛产油和蜂蜜，要不要买些回去？”
　　秦珺摇头，“油菜花期不长，咱们还不如去江南买，喝各种味道的花蜜。”
　　姬姒笑笑：“江南此等地域，甚至难得。”
　　塞上江南，人间福祉，别处有的它有，别处没有的它也有，当真是比不得。
　　一路上秦珺已早就习惯奔波，前段时日混在乡野间，身体也好了不少，跟着姬姒走走停停，竟然也没什么不适。
　　城中，秦珺化身何公子，走在各家铁铺前。
　　春耕刚过，铁匠铺子生意不兴，铁匠们要么打瞌睡，要么就不在铁铺。
　　秦珺施施然看过，看了他们的手艺，发现这些铁匠手艺一边，打铁还得自身硬，懒怠的铁匠怎么也出不了好铁，秦珺一看便有些提不起兴致。
　　姬姒道：“先去寻凿井的？”
　　秦珺张开折扇，垫脚凑在在姬姒耳侧，“铁匠铺子还有铺子可寻，挖井人常年也做不到一桩买卖，没门铺去哪里寻？”
　　姬姒想了想，说：“找掮客。”
　　离开铁铺，姬姒问过路后，带着秦珺去了牙行。
　　“掮客？”秦珺纳闷，“是人牙子？”
　　姬姒摇头：“人牙子做人口买卖，掮客什么都做，事了从两方抽成，赚取牵线钱。”
　　都是做买卖的，此等人聚集在市集街头，即无招牌也无门匾，几个衣着干净的掮客站在堆高的沙袋上大声吆喝。
　　秦珺从菜市场逛来，顺便买了串糖葫芦拿在手里和姬姒一人一个的吃。
　　“闵江码头，卸货苦力二十！工钱十文一日！”
　　“我我我！”
　　“知州府邸丫鬟十名，素面端容良民者优先，要签身契，二两银子！”
　　“坊街郭家修缮，来十名苦工，那处画押签字，拿了腰牌自去东家点卯！”
　　牙行里各人穿着不一，拥挤不堪的汇集在一起，有些是来招工的，有些是来找工的，若要找工需得先想本地掮客交些银子请人作保，表明自己来历干净，若是活做的东家不满意了或是工人拿钱跑路，东家才能找人分说分说，此时掮客就会把保钱赔给东家。
　　反之，东家跑路，预付给掮客的钱也可赔给工，付给掮客的钱则单独结清。
　　秦珺：“唔。”
　　牙行来了新面孔，不时便有人来询问，姬姒打量此人两眼，看他像个管事，问过两句递了两吊钱，道：“寻三个铁匠，三个挖井的。”
　　掮客掂了掂铜板，说道：“定给东家招几个能手，敢问公子小姐住在何处？”
　　“这是我家少爷，”姬姒示意秦珺，“我是下人，住江北烟云山庄，没甚要求，口风紧就行。”
　　江北和随州隔着那么远，掮客当即想驳两句，但见姬姒身边跟着男子，想了想咽下口风，转而好言好语说：“江北离得甚远，只怕没人愿意去。”
　　姬姒微眯双眼，面纱后双眸微弯，“公子？”
　　秦珺点头，姬姒便从怀里又摸出一吊钱，交给掮客，“这是保钱。只要活干得漂亮，衣食住行我家主子都不在话下，你尽管应承。”
　　掮客这才应声：“可有时限？”
　　姬姒：“尽快。”
　　掮客应声：“喏，
　　在城里用了午膳，随州无雨，天朗气清，秦珺和姬姒方才出城赶路回家。
　　出城以后，但间阳光和菜花相衬，秦珺起了玩心，使唤姬姒从田野间小路穿过。两人一边玩一边走，不时看到一处破败的小屋，已经垮掉一半，看模样没人住了，但屋子附近的油菜长势旺盛，比别处开得旺盛，野花也有不少。
　　“这附近有水源？”秦珺询问。
　　姬姒看了看，说：“那里有只木桶。”
　　只见那烂门后躺着一只木桶，桶上系着麻绳，看模样是附近有水，农户打水浇地，才使自己地里庄稼长势可喜。
　　秦珺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快步奔去，不甚脚底踩空，踢到一块是有骨碌朝前滚去。
　　一枚落石掉进水井，叮咚一声，秦珺腰上一紧，被捞住腰往后一拖。
　　“啊！”秦珺惊魂未定。
　　“嘘。”姬姒笑道，蒙住秦珺的嘴，“别摔了。”
　　秦珺闻见姬姒身上馥郁花香和她含笑低沉的声音，一时有些脸红，近来也不知是不是春天的缘故，还是夏暑降至，秦珺心底时常涌起一股躁动情绪。
　　这种躁动往往伴随姬姒而来，偶尔会发生在凑近与她说话、交谈或是夜里睡觉秦珺也愈发爱缠着姬姒，偶尔还会忍不住看着她发呆。
　　秦珺挣开姬姒，退出两步，伸指搅住腰上玉佩红缨，呆滞片刻说：“我就随便看看。”
　　姬姒：“唔。”
　　秦珺靠近自己刚才踩空的地方，是个小水洼，往前两步正好是个井，秦珺嘟囔：“怎么不修围栏？”
　　“这井不大，”姬姒拈着一块石头，抛进井里，道：“方才那声轻响，没有沉底。”
　　二人凑在井边观察，只听见一声石头破穿水面的声音，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其他声音。
　　“你内力好，”秦珺说，“听出什么了？”
　　姬姒摇头，“只怕这井深数十米，终年不旱。”
　　秦珺微讶：“怎么挖的？”
　　姬姒转身寻了一块大些的石头，依次抛石入井，秦珺凑上耳朵去细听，正专心致志间，听见姬姒一声轻笑，回眸便见姬姒在山野烂漫处朝她一笑。
　　秦珺心跳加快，不觉问：“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了，”姬姒随口说，寻来一堆小石头捧在手心递给秦珺，问，“还玩吗？”
　　秦珺：“……”
　　两人凑在一起扔了会石头，秦珺见井边竖着一个高高木架，因为朽烂得严重了，一开始没能引起二人注意，这会一看，就见木桩有锈迹，应该是装过铁环，后来被人拆走卖钱了。
　　插在土里的那截木头发了新芽，位置正对着老井，和几步外另一个木桩与它由近到远连接成线，通向井边。
　　秦珺：“不像是辘轳。”
　　姬姒：“若是辘轳，两处支点应在水井两侧。”
　　但这两个支点均位于水井一侧。秦珺在两个残余木桩间走了几步，“这么远，什么支架要这样摆？”
　　秦珺走了两步，用脚在木桩间画线，走到尽头，扒开乱草又看见两个凹陷，也是两点一线横穿过连接水井的木桩连线，四个点两条线相交成十字，横线对称，竖线一端长一端短。
　　“……”
　　“噗！”秦珺突然笑出声，继而弯腰捧腹，“哈哈哈！”
　　姬姒：“？”
　　“杠杆原理啊！”秦珺指着井笑着说，“难怪这井不大，又这般深，人虽下不去但工具可行啊！”
　　姬姒静静看着秦珺。
　　秦珺在地上找来两截木枝朝姬姒演示，“你瞧，在这架个十字木架，这头绑个凿井的人力扶着木桩对准挖井出，那人只需在木桩短的一头用脚踩，这井深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姬姒点头：“舂米也是这般模样。”
　　秦珺一愣，旋即又笑开来，“墨经有云‘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
　　姬姒背出后半句：“权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秦珺挽唇，扑过去抱住姬姒的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大喊道：“给我一个支点，我将撬动整个地球！是我太笨了，早该想到的！”
　　姬姒莞尔，单指挑起秦珺的脸，看着她的双眼，说：“公主与半年前相比长高了些。”
　　秦珺抓抓自己的脸，不自然道：“是么？”
　　“回家！”秦珺大手一挥，“回去开井，江北寻来的凿井师傅已经到了，有了这法子，一个人便可打一只井！剩下不少麻烦！”
　　姬姒：“喏。”
　　秦珺坐在马背上絮叨：“投石器也是用杠杆原理做的，回去给你做两个放在山顶玩？”
　　姬姒弯起一侧唇角，言语宠溺：“公主说了算。”
　　-
　　一路策马回烟云山庄，秦珺一身黏腻，还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就听见天井前厅传来吵闹声。
　　一个声音洪亮的老叟高声道：“我是你家主子寻来的大师傅，怎的也不沏茶！”
　　小桃子捂着鼻子后撤：“蓬头垢面的，怕是哪里的乞丐想上门装相罢！”
　　“小姐回来了！”门房高喝。
　　秦珺在山门就听见庄里来了个老叟，听闻是从沿海跋山涉水骑着一匹宝马来的，口音不详，不知从哪里来。
　　锦绣不疾不徐走来，朝秦珺说：“玄骘马回来累得吐沫被王叔带去马厩了。”
　　秦珺双手一拍，“财神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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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盐官
　　-
　　“大师傅, 一路过来累着了罢。”秦珺一脚跨进前厅，摆手示意上茶。
　　姬姒跟在后面，将随身包袱递给门口的宫女, 行至秦珺身边优雅的沏茶。
　　那老叟看秦珺，上下打量颇有不悦, 道：“怎的是个丫头, 叫你家老爷来。”
　　秦珺奉上茶，莞尔：“兄长在外经商，家中由我做主。”
　　老叟半信半疑喝了茶, 说：“李无端那小子和你什么关系？”
　　秦珺：“是兄长好友, 大师傅如今晋地可还安好？”
　　老叟：“老头子不问政事, 来这是听李少将说你要掘盐，可有此事？”
　　“唔。”秦珺含糊不明应了声。
　　老叟将杯子重重在桌子上一磕，“是就是！打甚机锋！”
　　秦珺点头。
　　老叟：“哼！私盐违例, 你可想清楚了，被发现恐怕要引来牢狱之灾！”
　　秦珺听这话, 不觉好奇, “大师傅也不怕？”
　　“老头怕什么？七十了，再如何折腾也逃不过一副薄棺材, 我只一个要求。”老叟双眼发黄，瞳仁却一瞬雪亮。
　　秦珺正色道：“您说。”
　　老叟：“这盐, 你若卖, 江北境地里你的盐不得高过官盐价格一半！”
　　秦珺笑着，满口答应，又问：“大师傅是想改变西南深腹之地缺盐的问题？如此抱负, 小女子自愧不如。”
　　老叟摸摸胡须：“懒得多说，好吃好喝摆上来, 明日去看地开井。”
　　-
　　姬姒随意束着发尾，潮湿发尾在背后拖出蜿蜒痕迹，她一手捞住袖子，姿态优雅的给秦珺打着灯笼。
　　庄里一偏院里，锅炉烧得猩红，里头烫着热铁，铁匠光子臂膀，汗流浃背的抡锤砸铁。
　　院里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炭炉上火星乱溅，却被高墙大院遮挡严密。
　　秦珺拿起一边沁水的零件与图纸对照相看，见其手艺不错，放下心来。
　　姬姒在她身侧展开一卷纸条，道：“舅爷的来信，写了此人来历，名江潮生，是滨海渠水之地一名盐官。”
　　秦珺：“在哪里找到的？”
　　姬姒说：“藏在马鞍夹层里。”
　　秦珺点头，知道江潮生的来历李无端肯定调查过了。
　　姬姒：“江潮生不知公主来历。”
　　秦珺：“不知道正好，最迟明后，随州的铁匠也要来了。”
　　姬姒：“将两边的人分开？”
　　秦珺想了想，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毋需分开，免得来日暴露，落入话柄。”
　　姬姒喏了一声，又听秦珺压低声说，“不过，打井的人需得看严。”
　　翌日，秦珺还未起来，门上的宫女就来通传江潮生来求见。
　　秦珺手忙脚乱爬起来，发髻随意一挽，别了支木钗，一边穿鞋一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来了来了！”
　　姬姒扶住秦珺：“不急。”
　　照壁后，那老叟洗净之后换身衣裳，竟然丝毫看不出已经快七十岁。
　　秦珺笑：“大师傅来了，用过早膳了？”
　　“吃过了，”江潮生冷哼，指着姬姒问，“你当家作主如此怠懒，若是老夫三十年前的脾气，早就甩起袖子走了！”
　　秦珺暗想，若是姬姒前世的性子，你现在只怕是个死人了，秦珺陪着笑脸心想忍你就是了，径直招呼江潮生往后山去，去看何处适宜挖井产盐。
　　出发前，姬姒去了趟小厨房，给秦珺提了些点心来，几人一路走，秦珺便吃了一路，间或还要被姬姒抓住强灌两口水，仿佛一个小孩被照顾着般。
　　江潮生数度翻白眼，最后只得当没看见，沿途看景看地势，待到见着西北侧那数百亩田地时，微微惊讶，“你家的？”
　　秦珺不觉昂首：“老师傅觉得如何？”
　　烟云山庄多山，唯有两山之间，西北横贯东南的江谷附近有几百亩阔土，且这些地面还分布不匀，东一块西一块，若是汛期涨潮，浅滩就会被淹，秦珺开出的荒地，有些许已开到山上，只要是稍加平坦之处，离取水点近的地方，能利用的都先利用了。
　　江潮生嘴角一抽：“如今就快七月，江南早稻八月就可丰收，你这最迟要九月，种成这样还不如不种。”
　　秦珺：“……”
　　姬姒弯弯眸子，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江潮生，“老师傅牙口尖利，奴也好生佩服。”
　　江潮生冷哼：“笑面虎。”
　　秦珺：“……”
　　不远处，几个宫女在一条山上汇集而成的小溪边晾洗衣物，年轻女子笑声如银铃，袖子挽道半臂高，在水边互相泼水嬉戏，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气息。
　　秦珺不觉多看了两眼，走近了，宫女们起身行礼，笑着与秦珺和姬姒招呼。
　　“颦娘今日不洗衣裳么？”
　　秦珺的衣物洗晒事宜，几月以来已不知不觉全都交到了姬姒手中，且从不假他人之手，每次都是姬姒得闲边在河边洗了，贴身衣物也不外如是。
　　姬姒莞尔：“今日不得闲。”
　　秦珺脸庞一红，感觉被调侃了，快步离开溪边。
　　江北原离海域，交通不便，地势也较高，除了贯穿东西的一条大江，也鲜少可见湖泊湿地一类地貌。
　　东海之域食用海盐，中京和柳州等地则食用湖盐，如蛇毒百步内必有解药，江北肯定是有盐的。
　　江潮生带着秦珺在山中转了半日，三人走得腿酸，江潮生领头，半路在一个积过雨水的凹地停下，江潮衫跪地而坐，拨开乱草，用指腹捻了捻泥土尝，咂摸片刻回头，秦珺已在姬姒背上一脸恬静的熟睡了。
　　江潮生：“……”
　　姬姒面无表情：“大师傅可是选好了？”
　　江潮生：“离河或溪流不远的石山都可一试，暂且选此隐蔽地先做尝试。”
　　姬姒点头。
　　江潮生拍掉手中泥土，露出皲裂掌纹，问：“这井如何挖？就你我二人？”
　　姬姒说：“府上请了掘井的师傅。”
　　“口风可严？”江潮生说道。
　　姬姒道：“让他们先打，等井里出了盐水，便交给自己人来做。”
　　江潮生沉吟片刻点头，和姬姒一起，又陆续选了几个位置，发现几处靠近水源附近的石岩上有秦珺做过的记号。
　　“你家小姐倒是懂些门道。”江潮生道。
　　姬姒：“前日来转过几次，小姐说掘井不是难事，难的是引出卤水如何烧制成盐、火候、提炼，需得寻个老师傅才行。”
　　江潮生双眼微眯，甩甩手大步离开，“带我去看看器具。”
　　姬姒背这秦珺，走的四平八稳，“请来的铁匠正在打造。”
　　“哦？”江潮生胡子一竖，“赶紧带我去看！”
　　三人返回山庄，秦珺在路上醒来也不愿意睁眼睛，直到闻到鸡肉蒸出的香味才不迭从姬姒身上下来，快步进屋。
　　江潮生怒气冲冲：“又要作甚！？”
　　姬姒不疾不徐说：“大师傅，先用午膳罢。”
　　江潮生：“……”
　　前厅还没摆菜，见秦珺回来，先去打了热水，送来净手。
　　秦珺：“锦绣！我快饿死了。”
　　锦绣：“洗了手再吃。”
　　小桃子嘻嘻哈哈：“小姐，事可办完了？”
　　秦珺粲然一笑：“十拿九稳！”
　　姬姒在下人捧来的盆里净了手，又搅来热帕给秦珺擦手擦脸。
　　一屋子人忙前忙后伺候秦珺，端盆递水，如水一样涌来，又如流般散去，最后还搬来一扇屏风将主客位之间隔开。
　　江潮生何曾见过这阵仗，顿时无言。
　　上了菜，姬姒洗了手，将蒸好的鸡丝撕成条状放进秦珺手边碗里，秦珺若要吃，她便用筷子挟起，沾过料水之后放进秦珺碗里。伺候得细致入微。
　　秦珺：“我自己来。”
　　“主子，”姬姒眼神一乜，笑道，“奴来。”
　　秦珺就什么也不说了，仅等着姬姒伺候。
　　姬姒问：“味道如何？”
　　秦珺：“好吃？”
　　姬姒：“喝口汤。”
　　秦珺：“先吃两口菜。”
　　江潮生看得憋闷：“拿酒来！”
　　秦珺两腮鼓着，朝屏风外探头看，未出阁的女子和外男是不能同席的，秦珺来了江北整日胡玩，在上京的规矩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但锦绣小桃等人还一直坚持这些礼仪。
　　秦珺和江潮生面前各自一个及腰上的案桌，秦珺用三个菜，江潮生那头是两个菜并一壶酒。
　　江潮生吃了两筷子，有些不悦：“来点牛肉。”
　　“客食不宜多过主家，大师傅这不合规矩。”姬姒淡声道。
　　秦珺随口道：“给大师傅加个牛肉。”
　　姬姒有趣吩咐厨房上一碟牛肉来，江潮生喝着酒，心情舒畅不少，看秦珺吃相，笑道：“我以为江南世族，午膳都是十个菜起步。”
　　十个菜？
　　以前一顿菜都是十六个起步好么，秦珺放下筷子，用绢帕抹了抹嘴，“老师傅吃完了么？”
　　江潮生喝掉最后一口酒，和秦珺去侧院看打铁的。
　　江潮生眼睛毒辣，一看就知道秦珺叫人打的物什是用来做什么的，“舂，用此法凿井可行，只是废铁。”
　　秦珺笑：“正有三百斤生铁，紧着用吧，能出十几副犁具，和一根铁锥。”
　　江潮生：“舂法开井，井深出则狭窄，不如找人来挖。”
　　铁匠：“老师傅眼毒，不过照小的说，何家庄子大，多打几口井也是行的。”
　　秦珺笑道：“多打几口井，方便些。”
　　江潮生对着图纸，指着两个圆形齿轮，问：“这是用来做什么？”
　　秦珺低声道：“总不能真用杠杆原理踩坑罢，要踩到何年去？用这个可以做个环环相扣的机关，不用费力便能拉起长锤……即时井成，再用这个机关旋转打出卤水……”
　　秦珺把江潮生拉到一边，说了说自己的机关原理。
　　江潮生听得云里雾里。
　　秦珺说：“战国曾有一奇人，名叫鲁班，擅长机关术，大师傅可曾听过？”
　　古时机关之书属于奇淫巧计，秦珺猜，秦周的人未必听过，就是听过也只把这些瑰宝当作小孩杂耍的玩意。
　　江潮生：“不曾。”
　　秦珺但笑不语，这时锦绣找来，低声道：“随州来了五个。”
　　秦珺弯弯双眼，“工钱几何说了？”
　　锦绣：“小桃已谈妥了，来问何时开工。”
　　秦珺道：“今日先且安顿下，晚膳给各位师傅好吃好喝打个牙祭，明日就先着手挖天井梧桐树下的那口井吧，我看枯了许久，别是堵了。”
　　锦绣点头，转身就去吩咐。
　　秦珺便和江潮生两人又随意看了看，江潮生指点了两句对盐一字丝毫不露，只说要在庄里挖几口井，方便用水。又去看打犁具的，犁具难度不大，铁匠早就熟能生巧，三五天已经叮叮当当敲了一堆，再有几日便能收工。
　　江潮生：“你寻间全木的空房给我，吊顶需高，再配十个好手，给我准备盐房。”
　　秦珺：“还有其他的么？”
　　江潮生想了想，道：“是晒盐还是煮盐，你可有研究？”
　　秦珺看的盐经曾说，内地不如临海日头毒辣，猜测这盐应不是用晒的，“煮盐。”
　　江潮生满意点头：“如此还要几个石锅数个石槽，铁皮圈成的铁锅，用以盛盐煮盐，还有些细处讲究的，你拿笔来，老夫一一记下你再去办了。”
　　秦珺点头，随口问：“大师傅在滨海和家兄好友李将军是如何遇见的？”
　　江潮生：“李少将在渠水带兵，老夫见他腰间挂着一盐袋，便知是江北人士，老夫一别江州三十年，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想借老乡之便让他指条回江北的路。交谈之余被李将军塞来一匹马，引我从渠水直奔你这劳什子的山庄！”
　　“好马识途，”秦珺憋笑，“老师傅在渠水是……”
　　江潮生知她想问什么，便说：“盐铁司内一小小盐官罢了，年岁到了，遂向司使告老还乡。”
　　秦珺颔首，与江潮生走出偏院。
　　江潮生：“滨海之地盐遇风成卤水，卤水不可直接饮用，需加皂角舂碎等方可成盐，有些地域盐成黑色，只能买给贫农，你这水来自深地，想要出白盐，还得想个法子去杂物去卤水之毒……”
　　秦珺脸上笑意不断，知道自己是遇到行家了。
　　江潮生支柱止住话头，泼来冷水：“莫急着高兴，制盐这活不难，难的是买卖出路，你若有门路最好，若是在江州秦州贩盐，只怕官府不饶你。”
　　秦珺恭敬道：“家兄是行商，小女子和大师傅只管这制盐就行，旁的让我那哥哥去忙活就行。”
　　江潮生点头，两人站在廊下，烟云山庄万里乌云，盛夏也不见酷暑难耐，江潮生一时发怔，望着天空发呆：“昔年江北缺盐，我才去了渠水，谁知回乡，已过了三十年。”
　　六月上旬，暑热正盛，秦珺心心念念许久的盐井正式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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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藏戒尺
　　-
　　山中岁月静好, 骄阳被阻挡在茂林之外，只稀疏漏掉几块光斑，零星洒下树下熟睡之人的脸庞上。
　　秦珺抓抓鼻子, 从午后一直睡到申时，阳光照在她脸上, 照出秦珺额上浅色绒毛, 面容干净神情恬淡，唇角微弯，像入了美梦, 睡得长袖从腕间滑至肘臂。
　　山庄门外, 一辆罩着厚厚棉絮的马车艰难停在山庄门口。
　　两名护卫如笔直银枪守在门口, 出声呵斥：“什么人！”
　　车轱辘拖出两道蜿蜒湿痕，厚厚的毡被又湿又重，马车气喘吁吁道：“王府的, 暑热来了，王爷差小的来给何府送点冰。”
　　不时小桃子带着几个宫女叽叽咋咋而来, “冰？”
　　“太好了！”
　　“还以为出了上京连冰都用不上呢！”
　　“这下有冰了, 小姐也能吃些冰鲜果了！”
　　“快卸冰！正巧冰窖已经收拾停当，快快抬去！”
　　一群莺莺燕燕叫来几个孔武有力的齐心将化去一半的冰搬去地下冰窖, 随意估量一下，除去化水的, 大概有百来斤可用。
　　若是花去银子来买, 少说也要好几十两银子，小桃子喜不自胜，转过回廊便和洗完衣裳回来的姬姒相遇。
　　姬姒：“怎的到处都是水？”
　　小桃子手里数着铜板, 喜滋滋往外走去，打发给马夫一些赏钱, 随口道：“王府送了冰来，路上化了些。”
　　姬姒：“冰？”
　　-
　　秦珺还迷迷糊糊的睡着，几块光斑透过树缝照在她的脸上，灼得她双眼不适，她便闭着眼睛一点一点挪开，树叶随风飘动，光斑左摇右摆，秦珺也随着光斑挪来挪去。
　　姬姒莞尔，将手中的冰碗放在一旁，用指在秦珺脸上一挨。
　　秦珺迷糊转醒，懵懂的看着她，“好凉。”
　　姬姒笑笑，将碗塞进秦珺手里。
　　秦珺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生白雪臂，捧着一碗浇了糖汁的碎冰，咂舌看着姬姒。
　　暑热太重，小桃子去江北城采购时买了半车瓜果回来，用凉水沁着，每日午后分给众人解暑。秦珺碗里的，则是姬姒单独捣碎，倒出汁水浇在冰送来的。
　　“不热？”姬姒看着秦珺，“不是闹着要出沙冰么？”
　　秦珺：“……”
　　姬姒偏头：“是这般做的么？”
　　昨夜离开盐房，秦珺热得汗沿着锦衣淌进领口，梳洗之后与姬姒躺在床畔，她睡得躁动不安，睁眼便敲看姬姒也睡不着般看着自己，脸红之余鬼使神差说了句想吃沙冰。
　　秦珺捏着捏着柄勺，吃了口，冰没有机器凿得那般细，但吃进嘴里嚼起来颇有乐趣，没有现代糖精那味，糖浆也是水果做的，唇齿里只有果气芳香，清甜爽口。
　　“好吃。”秦珺说。
　　姬姒从身侧取下绢帕，令秦珺垫在碗底，“只能食半碗，莫着了寒气。”
　　秦珺含糊答应，问：“你吃了么？”
　　姬姒以半蹲的姿势和秦珺视线齐平，她莞尔替秦珺揩去唇边湿痕，再将蘸湿的指腹含进嘴里吮吸，“吃了。”
　　秦珺：“……”
　　秦珺霎时脸红颈热，红潮蔓延至耳垂，哈哈干笑，“这天可真热，唔……这冰从哪来的？”
　　姬姒舔过唇畔，双眼晦暗的瞧着秦珺双唇，淡声：“王府送的，主子唇湿了，奴……”说着就这么凑过来……
　　秦珺赧然，捧着碗猛然起身和姬姒拉开距离，磕绊道：“喝药了不曾？”
　　姬姒兴致缺缺：“喝了，今日又是一旬。”
　　秦珺恍然：“快去后山劈柴罢，省得一会又难受了。”
　　姬姒神情黯淡下来，怏怏瞧着秦珺，“奴现在就难受的紧。”
　　秦珺对付这样的姬姒不能说得心应手，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无奈点头，以命令的语气朝她一点，“进屋去睡，今日不需你练功了，我去书房那本书就来陪你。”
　　“主子又是愚弄奴罢了。”姬姒冷笑。
　　秦珺：“……”
　　姬姒神情一变，用袖挨在秦珺唇瓣，替她揩去糖浆，“奴想要这个。”
　　秦珺：“放、放肆。”
　　姬姒抬眸，眼里暗色涌动，仿佛你争我夺之后，强压下那点愤怒，朝秦珺一笑，“奴去……”
　　秦珺趁其不意，捏着手中柄勺，突然往姬姒嘴里一灌。
　　风稍过，树稍停，而后如雨线密集落下，响彻在山谷里。
　　起风了，夏日暴雨多，转眼就是烈日变阴云。
　　那碗浇了糖汁拌果浆的碎冰落在地上，秦珺被揽着架在石桌上，被姬姒擒住下颌，呆愣瞧着近在咫尺的姬姒。
　　姬姒语含怒气，周身气势逼人，秀眉微蹙，不悦的看着秦珺：“奴今日病发，主子何苦还来招惹是非？”
　　秦珺：“……”
　　温温和和过了好几月，秦珺险些都快忘了，这人喜怒难辨的秉性。
　　秦珺僵着脖子：“看在给主子做沙冰，赏你一口怎的？怎么就是成招惹是非了？”
　　姬姒看着她，牵动嘴角，“奴该做的，公主何必搭理，仅像从前那般就好，病了痛了冷了，瞧奴一眼，奴就当心满意足，顷刻去死都行。”
　　秦珺被她说的面红耳赤难以招架，正酝酿间，一道黑影从上笼罩而下。
　　“小姐，”锦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现身，“井里出水了。”
　　秦珺：“……”
　　“快！”秦珺兴奋不已，利索逃出姬姒怀抱，“带我去看！”
　　天井梧桐树下的水井从几日前开始疏通，入境细算至多三米就出了水，那至少说明山上的地底蕴藏了不少的地下水！
　　“出水了！”
　　天井处一片欢呼雀跃，地底水涌出，由浑变清，小桃子命人打去浑水，一时来观井的人不少，锦绣身附在秦珺耳畔，道：“后山那处已挖了三米。”
　　秦珺这几日夜里与江潮山忙着布置盐房，组装那些机关零件，及至昨夜总算组装完毕，先在天井前试用，一夜便破了一米厚岩，令井水出水。
　　这钻井器具足有六米来高，宽则两米，左右横杆用绳索固定，再连系两头，麻绳接着上方一个木轮，又连接下方一个中间凹陷的铁轮，绳子在中间随着铁臂上下，时而前绕收紧，时而后旋放脱，正中则是一根一米长，宽头大的实心铁，铁锥，用来破石沿。那实心铁柱像根铁臂！
　　昨夜秦珺和江潮生，还有锦绣暗卫将这套机器偷偷般来试用，借着月色将铁臂置于井口，令尖端钻头多准井内，用齿轮将拳大的铁锥臂高高吊起，人只需花费不多的力气操作，便能使出铁臂下砸时发出百斤力气，一下一下凿穿着地底岩层！
　　黎明前又趁凿井工人起身前搬走，今日那最后一层石岩被破，果然就出水了。
　　秦珺：“后山那出江潮生看过不曾？”
　　锦绣点头：“未有卤水流出，想来还要深挖。”
　　秦珺：“不急，你先去，把我房中戒尺取走藏起。”
　　锦绣心累：“……藏去哪？一月三回，能藏的地方都藏过了。”
　　秦珺跺脚：“……山庄那么大，怎的还藏不住一把戒尺么？”
　　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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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及笄
　　-
　　邺地。
　　钟惠站在门外, 双膝跪地，半身贴地。
　　“王，钟惠求见, 跪了两个时辰了。”屋内，一名青衣女子呢哝轻语传出。
　　姬存侧躺在榻上, 语气无力, “去找大司马，吾身体不适。”
　　青衣女子原话回钟惠，钟惠无奈, 只得扶着发软的膝盖起身离去。
　　“王, ”青衣女子奉上药盏, “该喝药了。”
　　姬存披头散发撑坐起来，微眯双眼灌下半碗药水，口中苦涩难堪, 姬存不悦睁眼看到药盏里漆黑浓稠的药，一股恶心之感曼上口腔, 姬存发怒抬臂扫掉药盏, “滚！”
　　青衣女子张皇失措，咚的跪下, 不住磕头：“王上！”
　　“药药药！”姬存目眦欲裂大吼大叫，“天下之大竟没个名医圣手医治我么？”
　　青衣女子瑟瑟发抖, 支吾回答：“……奴不知。”
　　一声震响, 姬存从床上摔倒，匍匐而来，一手掐住青衣女子脖颈, 苍白脸颊毫无血色，恨声道：“你是大司马的人, 他派你来监视我，你怎会不知！”
　　姬存收紧五指，青衣女子脸色飞快涨红，双手抓住姬存手腕不停挣扎求饶，“王上……”
　　姬存一愣，旋即松开手，脸上红光焕发，惊喜看着自己枯黄瘦弱的双手，“我有力气了。”
　　“咳……咳咳！”青衣女子跌坐在一旁，反手卡住自己脖子不住喘气，“今日……的药，是大司马寻来修道之人所制，王上……喝着可觉得舒心么？”
　　“修道？”姬存一愣，旋即命令青衣女子，“还不快再煎一副药来！”
　　青衣女子：“是。”
　　-
　　江州。
　　一早秦珺还未醒，山庄门口就有人来信，是李冶真派人来接她去过十五生辰。
　　天空一片薄蓝，蓝色之中氤氲一层白雾。
　　秦珺赖在姬姒身上，被一路颠得有些不耐，昏昏欲睡道：“生日么，随便弄弄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小桃在马车上抱着秦珺的妆奁，“及笄可是女生一生中大事，更何况是公主！”
　　锦绣前几日已收拾好妆奁衣物，一一装进木箱打包送去王府，全等着今日为秦珺办这及笄之礼。
　　秦珺打了个哈欠：“外祖父怎么说？”
　　锦绣：“王爷说公主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请了一个诰命来为公主插头，焚香沐浴之后叩过祖上排位便可。”
　　秦珺这才稍微放心，不时马车在晨曦中停在王府门外，数名婢女一字排开，安静且迅速的将秦珺扶下马车，迎进门内。
　　车上一应物什悄无声息的卸下抬进门内，王叔拉着玄骘马去马厩，姬姒走在最后，目光如刀锋，一一扫视门外墙头。
　　锦绣立在大门后：“如何？”
　　姬姒：“诡异。”
　　王府外，安静的诡异。
　　锦绣和姬姒对视一眼，各按着重门一边，将厚重木门沉沉关上。
　　厢房内，秦珺梳洗焚香，锦绣和姬姒贴身伺候，替她烘发穿衣。
　　秦珺困意渐消，说：“从西姜一路寻来的刺客，若是从上京一路寻来江州，说不定早已起了疑心。”
　　姬姒道：“刺客飛泄露了什么？”
　　秦珺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用指头玩着一截头发，说：“他若什么都不说，只怕活不下去。”
　　锦绣：“我去把人杀了。”
　　秦珺弯了弯眼睛，说：“今日我及笄，料想刺客能预示我须有这仪式，说不定早就提前混进王府了。”
　　秦珺贵为公主，每年生辰设宴召集贵女庆贺，这生辰之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门外，王府婢女来请秦珺。
　　“小姐，王爷有请。”
　　姬姒取来帏帽，替秦珺戴上，扶她起身。
　　秦珺朝锦绣说：“不急，不梳头吗？”
　　锦绣笑着，与姬姒一左一右搀扶着秦珺离开厢房前去主殿，说：“女子及笄，需得有家中女眷长辈为其挽发。
　　秦珺一身华裙，衣袍的裙摆被姬姒轻轻拽在手里，“那谁给我梳发？”
　　锦绣：“是上京大儒之妻，一品诰命薛夫人，陛下听闻她下江南游玩，密信一封，请她来给公主梳妆，王爷也知道此事。”
　　秦珺点头，好奇的左看右看，她从薄薄帏帽中可见左右廊下站了许多女眷打量她。
　　未及笄的躲在姐姐或是母亲身后偷看，及笄的则光明正大的瞧着她，众女眉目温柔，怀着美好的祝愿，又暗含羡慕。
　　周氏和赵氏等在路上，鼓励般的拍拍秦珺手背：“恭喜公主，此后就算成人了。”
　　赵氏佯装失意抹泪，“可惜了，若是先后还在，近日就是亲母替公主梳发了。”
　　锦绣：“……”
　　秦珺牵牵唇角，有些失落道：“多谢。”
　　周氏笑容微裂，挽住自己婆母匆忙离开，“……我和母亲先去宗祠等公主。”
　　姬姒：“呵。”
　　锦绣搀扶秦珺，无奈宽慰：“娘娘过身太早，王府中尚无身份高贵的女子能为公主挽发，公主不要介怀。”
　　“就这么罢，我没难过，”秦珺打断锦绣，提起裙摆跨过门廊进了门内。
　　姬姒：“人总要长大的。”
　　秦珺无奈，只得一笑，说：“没有不高兴，你们两别多想。”
　　门外，女婢捧着新梳、妆奁、帕子、钗镮、玉辔红缨等等一一捧进房内。
　　李冶真随薛夫人站在照壁外，薛夫人已经年近六十，发丝间可见霜色，眉眼也带着波纹。
　　李冶真：“有劳了。”
　　薛夫人淡笑，“这是老身幸事，王爷过誉了。”
　　内间，秦珺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面铜镜，此间房内装饰与她先前所住有别，墙上壁画，花瓶插花，全寓意着少女初成，从含苞待放之姿到垂露盛放。
　　秦珺一身的衣裙上盘桓着一只尾翼丰满，仰颈朝天的凤凰，裙摆百鸟争鸣，取意百鸟朝凤。这身衣裙是从上京带来江北，秦卞去年命司衣局做的，耗费了整整一年功夫，九十九个精益刺绣女官织就而成。
　　属于六公主的回忆浮现脑海，百鸟朝凤制成那日，秦卞看着这件羽裳，目露怀念，“若你母亲还在，这件衣裳她定时不满意的。”
　　“怎么会？”六公主抱着秦卞，“珺儿喜欢极了，母后肯定也喜欢！”
　　“公主？”薛夫人在玄关轻唤。
　　秦珺回神，道：“薛夫人请进。”
　　门外，锦绣和姬姒待镇门房左右，得了传令才将薛夫人迎进屋内，并跟在其身后，一人取过一热水盆，一人接过下人手中捧着木梳的红木托盘，随薛夫人进了屏风后。
　　薛夫人跪坐在秦珺身侧，亦是一身深色华裙，净了手，从姬姒手中取来木梳，看着铜镜里秦珺姣好容颜，现出惊艳神色。
　　秦珺：“薛夫人？”
　　薛夫人笑着，双目已有浊黄，不似李冶真老而弥坚，“公主长开了，虽和先后貌似，细瞧瞧又自成风骨。”
　　秦珺：“薛夫人过誉了。”
　　锦绣道：“请薛夫人为公主梳发。”
　　薛夫人点头，用水沾湿木梳，梳上秦珺乌黑长发，“公主一头青丝护养的真好。”
　　秦珺大方一笑，说：“全是锦绣的功劳。”
　　锦绣不觉出声，“先后曾说女子青丝千结，才能抵过心中柔肠百转，头发需得精细养着。”
　　姬姒侧目：“思虑过度也不怕掉发的意思罢。”
　　锦绣：“……”
　　秦珺哈哈大笑，笑声却戛然而止，捂住头皮向一边直直倒去，“……”
　　薛夫人：“公主！”
　　锦绣忙去扶秦珺，“是不是梳得太重了？”
　　秦珺捂着头痛哭点头。
　　薛夫人一脸慈祥：“老身再轻些，日后出阁了，女子不盘发乃是大忌，公主早些适应则个也好。”
　　锦绣放开秦珺，让她坐好：“公主，忍耐一会。”
　　秦珺：“……”
　　“锦绣，你和颦娘先出去。”秦珺道。
　　锦绣：“？”
　　姬姒：“诺。”
　　薛夫人温和的看着秦珺：“公主有话要说？”
　　秦珺点头，说道：“薛夫人，这及笄梳发优选既是家中女眷，本宫心底有一个更为相衬的人选。”
　　薛夫人放下木梳，意外的看着秦珺，半晌无可奈何说：“公主说的对。”
　　门外。
　　姬姒将食指叩在双唇间，吹了一声暗哨。
　　锦绣一脸莫名：“此间有你我，召暗卫作甚？”
　　墙外响起一声雀鸟轻鸣，姬姒得了回应，面无表情道：“走。”
　　锦绣蹙眉：“何事等公主礼毕祭祖之后再议。”
　　“锦绣姑娘，”薛夫人笑着出来，随锦绣道，“请随我来。”
　　锦绣：“薛夫人怎么出来了？”
　　姬姒淡然：“必是主子吩咐，此处我守着，你且去就是。”
　　锦绣一脸莫名，跟着薛夫人去了隔间。
　　不时，隔壁房内送来热水，婢女捧来衣裳，锦绣霎时呆愣在原地。
　　-
　　“怎么不说话了？”秦珺好笑，一指头戳在姬姒脸颊，点来点去。
　　姬姒跪坐在一旁，勾唇浅笑，“主子全了锦绣，何时也成全成全奴？”
　　秦珺扑哧一笑，“不就是挽个头发么，这有什么？近日我的头发都是你梳的啊。”
　　姬姒：“这不一样。”
　　秦珺：“哪里不一样？”
　　姬姒：“今日公主生辰，又是及笄，自然非比寻常。”
　　薛夫人不在，秦珺也乐得偷懒，披头散发歪在一边矮榻上，嘴里叼着一颗葡萄，在舌头上绕来绕去转开话题：“王府怎么有葡萄，这不是贡品么？”
　　姬姒从怀里摸出一封漆好的信封：“上京跑死了几匹马送来，一并送来的，还有陛下给公主的生辰贺礼，这是信。”
　　秦珺接过信，随意扫了扫，都是那些寻常话，随意看过就丢在一边。
　　“你吃么？”秦珺摘下盘中一颗葡萄，递给姬姒，“吃罢，还算甜的，就是皮涩。”
　　“奴不吃。”
　　“吃罢。”
　　“吃，”秦珺翘翘手指，逗狗一样的神情动作逗弄姬姒，“吃呀。”
　　姬姒目光晦涩下来，两手撑地，俯身凑近秦珺，微张开唇。
　　“干嘛呀？”秦珺笑着收回手，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反手将葡萄塞进自己嘴里，一左一右各一颗塞得两腮鼓鼓，目露狡黠的看着姬姒，甚至还将葡萄吐出来给她看。
　　那深色的紫皮，被秦珺含得湿漉不堪，齿间磕破的地方露出柔软果肉，肆无忌惮滑过姬姒眼底。
　　姬姒笑意淡去，取而代之是双眼微眯的危险气息。
　　秦珺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也不敢笑了，下意识缩肩警惕看着姬姒。
　　姬姒言笑自若：“奴尝尝。”
　　秦珺用手推推托盘，把其推到姬姒眼底，用下巴点点示意她自己拿。
　　姬姒颔首，探手去拿，趁秦珺不防，一把拽住秦珺手腕将她拖近，扣住秦珺下颌直接封住她的双唇！
　　秦珺：“唔！”
　　姬姒双手用力，掐住秦珺两颊，直接捏破了她嘴里两颗葡萄。
　　秦珺满脸通红，感觉心头掐紧，呼吸和心跳一同停摆，魂都好似被吸走般。
　　只因，姬姒封住她的唇，从她唇齿间不容反抗的吮走了葡萄汁液。
　　又甜、又涩的。
　　“……”
　　锦绣净了手，接过木梳，纳闷道：“公主？”
　　姬姒神情自若，垂首坐在一边，替锦绣递挽发的珠钗头油。
　　秦珺瞳仁震颤，捂住双唇，脸上潮热难退，恍惚失神的看着地板。
　　--------------------
　　作者有话要说：
　　仔细算算，还差几天，我就吃了一个月的药了。最近的状态就是，低烧好了，但是依旧身体酸痛无力，焉巴巴的，干啥都提不起劲，这章写了好几天……明天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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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诡计
　　-
　　“胡闹。”及笄礼毕, 秦珺在宗祠上了香，脱去繁复锦衣李冶真对坐。
　　秦珺莞尔，拈住一枚黑子落与棋盘, 笑着说：“锦绣和娘亲情同姐妹，我合该叫一声绣姨, 这及笄梳头礼由她来最好不过了。”
　　李冶真摇头, 抚了抚了颚下须髯，在棋盘上落下一字。
　　宗祠外，姬姒指尖狭着一封密信前来寻锦绣, “锦绣何在？”
　　锦绣一撇门外, 揩掉眼角湿润痕迹, 转身阔步走向门外，“怎么？”
　　姬姒将她打量一番，递上指尖密信, “暗卫查处，王府周围至少这个数。”
　　锦绣展开信, 信标记几处黑点, 应是西姜此刻埋伏之处。
　　“若不是你，公主何至于被这些人缠上。”锦绣责备道。
　　姬姒一愣, 忽而一笑，姿态优雅朝锦绣欠身, “奴的不是。”
　　锦绣叹气：“罢了, 我的不是，她要去青楼琼苑我竟也应了，只不知, 来日娘娘又该如何责备我了。”
　　姬姒收了笑意，随口道：“先办正事吧。”
　　锦绣：“公主的意思？”
　　“不能取其性命, 派人跟着，摸清其来历。暗中行事，由你亲自去办。”姬姒道。
　　锦绣点头，“诺。”
　　姬姒颔首，让她记好信中内容，抽走密信将其拢在手中，五指捻动。须臾，姬姒再张手，纸张化化作轻轻细沙，从姬姒手中如银河般泄露。
　　“不足半年，你内力精尽许多。”锦绣目光中一瞬间闪过复杂情绪。
　　姬姒：“我待主子衷心不二。”
　　傍晚，天边暖光微照。
　　秦珺回山庄，令姬姒小心拿着一副棋盘，一路呵护。
　　姬姒：“主子何时爱上棋艺了？”
　　秦珺笑笑，姬姒抱着棋盘，她跟在旁边，间或摸摸棋盘，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回了房内预备梳洗时还摆动。
　　秦珺：“祖父所赠，我问了问，是李圣人旧物，值许多钱的。”
　　姬姒笑了笑，跪坐在一侧，替秦珺卸掉发髻，轻揉她的鬓角，“主子没甚要说的？”
　　“说什么？”秦珺身体下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姬姒腿上，手里捏着一份本棋艺书籍，目光一转不转的翻阅，“有什么事么？”
　　姬姒垂头，一手将秦珺手中的书拨开至一边，与她四目相对，另一手挑起秦珺下颚，与她对视。
　　秦珺长睫忽闪，突然被门外的骚动惊扰。
　　一群婢女奉来消夜，正在隔间布菜，目光游移间，瞧见屏风上被灯烛映照出的两道侧影——姬姒和秦珺的侧颜正不住挨近。
　　姬姒：“下去。”
　　厢房中婢女们骤然停步，纷纷低头非礼勿视，如水一样迅捷离开房内。
　　秦珺侧目：“不是……”
　　“公主。”姬姒指腹捻动秦珺下颚，红潮从秦珺侧颈蔓至耳垂，姬姒细瞧了瞧，继而嘴唇阂动，稍微张开复又闭上，饥渴似轻抿不停。
　　秦珺：“……”
　　她想吻我。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秦珺条件反射般的抬起手用力捂住嘴巴，“不行！”
　　姬姒：“奴知道，僭越了。”
　　秦珺：“……”
　　“别这么……来日你还要不要嫁人了？”秦珺说，不自然的撇头，暗想，我可没忘记你在书里和秦况与三哥都有一腿呢。
　　况且……六公主和你弟弟还有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来日若是战事一起，你弟还要求娶的。
　　嫂嫂和弟妹……
　　秦珺的脸涨成火球，从白日那个吻中，她才感觉出，姬姒往日的玩笑似乎是有两分真意的。
　　但是……
　　“饿了么？”姬姒将秦珺的手轻轻拿开，秦珺原用力捂紧了，谁知那点力气还抵不上姬姒一根手指。
　　秦珺紧张的吞咽，“嗯。”
　　姬姒：“奴伺候主子用膳。”
　　姬姒将秦珺打横抱起走到桌边才放下。
　　秦珺：“……我自己能走。”
　　姬姒便道：“今日在祠堂跪得不累么？”
　　祭拜宗祠，事前焚香沐浴不说，李家祖辈数百人，点长明灯上香，秦珺坚持到一半时便累了。
　　“多谢。”秦珺不自然道。
　　姬姒不语，用筷子给她狭菜，每样都自己先尝过，再让秦珺吃。
　　“不用试吃。”秦珺道。
　　姬姒：“是奴贪嘴。”
　　秦珺：“……坐下一起吃。”
　　吃完消夜，秦珺和姬姒一起去后山盐井开凿的情况。
　　夏夜山中雾深夜重，秦珺披了件薄薄披风和江潮生一起打量那正在运作的舂具。
　　“凿了多深了。”
　　江潮生打个哈欠：“五米。”
　　秦珺：“……”
　　姬姒：“慢。”
　　井盐处，两个高高铁架边站了一个人，其中一人固定凿具，另一人站在连接凿具和杠杆上，每踩一下凿具便深深嵌进土里，破石穿岩。
　　秦珺：“第二副齿轮何时能打出来？”
　　江潮生：“还需几日。就算舍去人力，也需要一两月，岩层往下愈发坚硬。”
　　秦珺：“如此便不能凿得更宽了。”
　　江潮生：“井凿过大，卤气易散，井口只需这铁锥大小，小盂能盖上则行。”
　　秦珺点头：“交给大师傅了。”
　　江潮生颔首，一行人离开，又去看盐房，盐房所需已经备得七七八八，即时只等井里出卤，便可制盐，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等上好几个月。
　　酷暑降临，烟云山庄减少了外出活动的人员，江北炎热，许多地旱暑不断，百姓顶着酷暑务农易中暑，山中的盐井挖凿一事也只得在深夜秘密进行。
　　夏日难当，秦珺除了关注盐井一事，偶尔会趁阴雨天和姬姒去江南玩。
　　江南江北仿佛两个季节，江南烟雨，满是泛舟游湖的千金贵子。
　　姬姒将一个写着何字的灯笼提在手中，脚尖在地上一触，旋身将灯笼挂上房梁。继而左右打量，在门口用长竿挑着鞭炮一放，便算另辟新府了。
　　“何家？”左邻右舍纷纷出门来看。
　　小桃笑着，将手臂上挎着的篮子中数个红封散出去，“我家公子是上京人行商，来江南寻个往来途中的落脚，往后便望各位行个方便。”
　　众人拆了红封，倒出两枚铜板。
　　小桃：“我家主子姓佛，这铜板是给菩萨重塑金身余下的金银换来的香油钱，邻居收下，权当是收个平安顺遂的福气了！”
　　“门匾和灯笼挂好了？”秦珺搁下笔，将信纸举高对着吹墨汁。
　　小桃不情不愿的跟着姬姒走进房内，把手中空空如也的盘子一放，负气坐在一旁。
　　秦珺侧目：“怎么了这是？”
　　小桃哼了一声。
　　姬姒则接过秦珺手中的信，一目十行扫过，看见文末秦珺留的何家住址，正是新租下的这间宅子。
　　姬姒将信搁置在一边，替秦珺准备信纸和火漆。
　　秦珺哄着小桃：“在江南租个小房子，来日做生意也难得江南江北两地跑了不是？”
　　小桃子：“租房也就算了，何苦还要散银子呢！”
　　“两个铜板……”秦珺话音未落就被小桃子横了一眼，无法，只得改了说法，“迁居是喜事啊，那日入住王府，王爷不也给宫人们散了赏钱么？”
　　小桃子咕哝：“还说呢，我们先到的，尽遭白眼冷落了，后面将公主送达江州的才是功臣才有赏钱！”
　　秦珺轻咳一声，朝姬姒招手，“看赏。”
　　姬姒在身上摸来摸去，一个铜板也摸不出来。
　　秦珺：“……”
　　小桃子：“……”
　　姬姒只得取下腰间玉佩，递到小桃面前，“要么？”
　　小桃子：“………………”
　　“锦绣救命！”小桃大喊，慌不择路跑出门外。
　　秦珺府伏在桌上哈哈大笑，半晌才止住笑意，带着笑意问：“锦绣事情办得如何了？”
　　姬姒摇头：“那群刺客谨慎异常，不仅做了难查漏洞的假身份，日日都形同普通百一般姓生活。奴和锦绣猜测，是冲着公主而来。”
　　秦珺深深看了一眼姬姒，点头：“确实是冲着公主来的。”
　　姬姒将信封好，按上火漆，“何时送？”
　　秦珺抬抬下颌，“即刻送去，命送信人快马离开江州境内。出了江州替我收集一些沿途城镇的买卖货品，不赶时间，在市集里寻仔细些，出了城则不许逗留。差旅费报销。”
　　姬姒缓缓勾唇，“诺。”
　　秦珺：“如此信在延边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月了。”
　　姬姒：“回山庄了么？”
　　“嗯，”秦珺起身拍拍裙子，“江南这季的粟米该收了不成？”
　　姬姒：“是。”
　　秦珺说：“咱们家的呢？”
　　姬姒：“播种稍晚粟米还显青涩。”
　　秦珺哀嚎一声，“何时能有收成，盐井都掘了二十米了，还不出卤水，不出卤水就不能制盐，没有盐接……”
　　姬姒把秦珺扶上马车，从后门离开何府。
　　秦珺垂头丧气，在马车榻上滚来滚去，“再过几个月，烟云山庄也要揭不开锅了。”
　　姬姒驾着马，轻扬马鞭，胸有成竹般道：“主子所想，定能如愿。”
　　秦珺安静下来，马车内许久不见回音，姬姒挑起垂帘，就见秦珺已经枕着软榻昏昏欲睡了。
　　入夜以后，烟云山庄一匹快马出现在山脚官道，从江岸出沿山脚绕经到江北，再一路快马加鞭出江州境地，尚不等反应，马匹已经出了城门。
　　城内一只孔明灯漂浮上空，借着风势越飞越高，几名潜行在城外刺客于黑夜中现身，见此信号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城门外追去！
　　“追！”
　　数日后。
　　江州城内刺客据点，一个膀大腰圆的刺客在灶前烹煮，不时一脸煞气的将煮好的饭菜砰的扔在桌上。
　　数名刺客如同饿狼般围上来，纷纷抢起吃的。
　　“苴，这半年，你手艺愈发不错了！”一个刺客惊喜道，其余人纷纷点头，吃得满嘴喷饭兴奋不已。
　　谁知被唤作苴的刺客脸色更黑了，将手中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怒道：“奶奶的，跟了这个小公主半年有余了，到底何时能找到皇子！”
　　一个刺客抹抹嘴巴，说：“山和石已经来信说，哪个小公主派去的人，每逢城镇便小心逗留，出城便快马直赶下一个城镇，只怕是有了眉目正在寻人呢。”
　　一个刺客大口吞咽饭菜：“刺客飛曾言这小公主诡计多端，真有这么简单就找到人了？”
　　余下几人惴惴不安道：“我等虽是大司马心腹，但若是还不能查出有用价值，只怕会落得和飛……“
　　”快吃！“苴怒吼，”吃完该去种地种地！该去码头搬运搬运，莫漏了马脚，让李冶真看出端倪！”
　　刺客们垂头猛扒饭，而后同时将碗筷一放，各自寻着扁担锄镰出去做活了。
　　苴则继续伪装成工头，去码头市集人多之处，干那牙行生意，顺便监视烟云山庄来采卖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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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出盐
　　-
　　上京
　　朝堂。
　　“东南刚去了涝灾, 又逢酷暑，若不出粮钱为百姓修建敝舍——”
　　“前年西北旱灾要钱，今年东南酷暑又要钱！”
　　文武百官炒成一团。
　　“此时夏末, 秋季一过便要入冬，若这钱都拿去救灾, 今年新增的士兵就会冻死在战场上！”
　　“——库房空虚！百万银两都拿去添置刀戟了——”
　　“陛下——”
　　“陛下！”
　　秦卞高坐在朝堂上, 一手撑住额角，目光深寒瞧着殿内，“往年风调雨顺, 今年怎么突然如此多的灾祸！”
　　百官又开始吵架, 有人提议请司天监卜卦。
　　“司天监何在？”众人叽叽喳喳, 转头寻找。
　　“咳，嘘，莫找了。”
　　“司天监已经坐了几年冷板凳了, 哪里还找得到……”
　　慢慢的，殿内变得寂静, 几个吵嚷不止的官面面相觑。大家吵在兴头上, 都忘了秦卞不喜玄学巫蛊之术，司天监一司早就名存实亡, 前两年司天监告病，一病就是两年。
　　秦卞无奈摇头：“国库何至于空虚至此, 养一地涝灾百姓就要将其掏空了？”
　　户部尚书唯唯诺诺：“……这, 总是要例行吵吵，不然，国库早就空了。”
　　百官：“……”
　　“报——二皇子君山关隘军报——”殿外, 一个身穿铠甲的信使突然来报。
　　秦卞：“传。”
　　信使举着军报疾步冲进来，朝着大殿行五体投地大礼, 秦卞身侧心腹快步下阶，接过信件，递给秦卞。
　　大殿上，一时间静的呼吸可闻。
　　秦卞面不改色，展开军报，须臾搁置在一边，道：“君山千里之外似是地动！”
　　朝堂哗然：“胡蛮的地域。”
　　秦卞：“相隔千里，胡蛮地动已是半月之前旧事。”
　　“列位，按脚程，再有半月，胡蛮难民就会沿边塞进关，流入西域、五胡、秦周等地。”秦卞道。
　　殿内，众人面色凝重，此刻心底都盘旋这一个问号。
　　“延边是否需要增兵？”
　　一月后，江北。
　　自山庄内凿穿旧井，那井里就源源不断的滲出活水，先是将天井花池灌满，再顺着流渠不断蔓延，井水流经几能覆盖三分之一的山庄，所到之处凉爽舒适，蚊虫也少了不少。
　　秦珺在水榭里纳凉，脚边水渠积着水，身前也摆着一块冰，冰块前做了个小机关，机括一搭一搭轻响，饿，却依旧觉得闷热，只盼其余两只井能早日完工，让她过上曲水流觞，水榭歌台的好日子。
　　这一月，江南粮食丰收，烟云山庄为了赶下季播种，也破不得已将挂青的稻谷全部收割。那谷米是没法吃的，只得全翻进土，用来肥地。
　　如此稻谷收获，六月宫人在山庄对岸的砂石土地里也收获了一批花生。秦珺每日戴着笠帽，捞去裙摆在腰间一系，不是跟着宫人们下田捉稻花鱼，就是在河边偷吃宫人洗出来的花生。
　　时而去看看盐井开采进度，和宫人一起培育新苗，或是去山中巡猎，用花生逗松鼠玩，一边吃一边干活，时常玩得一身泥巴，再对着姬姒的黑脸撒娇。
　　暑热最盛的时节，第二季稻种下地，护卫们将封好的注水口打开，令河水灌进田里，若是无水，这酷暑之际，这秧苗就难以成活，幸儿第二季稻苗顺利播种了。
　　“热。”秦珺苦哈哈的说。
　　姬姒倚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卷书，闻言睇了一眼秦珺，“公主小日子，近日莫要再去玩水了。”
　　秦珺：“……看到什么书？”
　　姬姒将书一展，道：“孙武。”
　　秦珺问：“参透了不曾？”
　　姬姒摇头：“纸上谈兵，不敢谈参透与否。”
　　秦珺想了想，命护卫去伐树，和姬姒一起刻了些许木车、木马、木人，在山脚挖了河沙，倒在一间空屋之中，做了一个巨大沙盘，每日与姬姒以木车木马在沙盘中演示兵法。
　　一座沙丘为一城池，每兵败一次，二人便将一处沙丘抹平。两人各站十城，每每对峙各有输赢。
　　又过了半月，秦珺和姬姒天天沉迷沙盘游戏，锦绣来报盐井出卤之时，秦珺错愕之余兵差一招，将骑马送进姬姒伏兵阵中，愣愣转头：“什么？”
　　“出卤了。”锦绣道。
　　秦珺：“…………”
　　姬姒：“出卤了。”
　　秦珺蹭的起身，绊倒一地兵马，连忙提着裙子往外奔去，“走走走！”
　　姬姒跟随秦珺，三人一齐往后山而去。
　　两月过去，随着井越采越深，先前用来凿井的铁锥长度早已不够，后来生铁不够，秦珺只得用削成两半的竹筒捆绑铁锥将其加深凿井。那铁锥足足延长二十余米，才打出这口深达三十余米的盐井。
　　废去近两月，第一口盐井总算大功告成。
　　那盐井深却不宽，井口只堪堪有水桶大小，往下则愈则窄，为了打水方便。秦珺事前让人打造了一只空心的铁筒，细而长，两头做空封好底部，打水时用将其沉进井里让井水淹没顶部，等卤水从铁筒顶部灌满，再捞起，取下底部的木塞，铁筒里的卤水就能哗啦哗啦全倒进桶里。
　　江潮生打着手势令人从井中打出卤水，正要取下木塞被大呵一声制止。
　　秦珺：“我来！”
　　姬姒把秦珺打横抱着，运着轻工往此处赶。
　　江潮生：“……”
　　姬姒把秦珺放在地上，道：“卤水腐蚀皮肉。”
　　秦珺巴巴看着，“就这一次。”
　　姬姒拨开江潮生，示意秦珺：“来。”
　　江潮生：“出息！”
　　秦珺扯掉木塞，刹那被姬姒捞住腰肢往后一拽，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木桶灌满卤水，滚着雪白泡沫。
　　一次打出来的卤水，恰好是一只木桶的容量。
　　“快，提取盐房烧盐，”秦珺兴奋不已，作势就要捞起衣袖裙摆，跟着去煮盐。
　　江潮生道：“盐房是闷热，小姐还是稍事歇息，明日等老朽的好消息吧！”
　　剩下的煮盐工序，无非是用火熬制卤水，令其凝结成晶体，再用江潮生的办法让盐白如冬雪，不出三日，秦珺就能吃到自己山庄产出的盐了。
　　“劳烦师傅了。”秦珺行了礼，在盐房外徘徊到夜半才回山庄休息。
　　厢房内小桃子扒着门窗张望，唯恐有人偷听偷看，“杏儿快将门关了！”
　　秦珺正在想事，闻言被打断思绪，随口问：“怎么了？”
　　小桃子和杏儿对视，心有戚戚的看着秦珺，“公主，贩私盐，这不是和陛下抢钱和朝廷对着干吗？”
　　姬姒说：“这盐是卖给关外人的。”
　　小桃和杏儿纷纷愕然，“这……盐是卖给……”
　　秦珺得意一笑，“订单什么时候到？”
　　锦绣：“派去盐边送信的人，至多七日就能回江州。”
　　姬姒侧身靠在窗边，慵懒道：“奴明日派人去江南预备车马，即时商队从江南出关，绕过江北便能避开王爷眼线。”
　　小桃与杏儿越听越迷糊，一会看看秦珺，一会看看姬姒，再将目光转到锦绣身上。
　　“那西姜刺客又该如何？”锦绣问，“城外的刺客虽被引走，但城中余下的人手若是生疑，即时狗急跳墙来劫车……这盐恐怕会惊动官府。”
　　秦珺：“嗯，这是个难题。”
　　姬姒笑道：“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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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北去
　　-
　　市集, 几个衣着脏污半大的小子穿梭在人群之中，待找到牙行，几个孩子便仗着身小灵便钻进人堆里。
　　“大人, 有活么？”
　　苴捏着手中毛笔，头也不抬：“没有, 滚！”
　　几个孩童甩手摇头, 又钻出人群跑了。
　　刺客苴抬头，蹙眉一看，来不及细想, 又被前来务工的百姓扰乱思绪。
　　“暑热正盛, 近日市集怎会来这般多人？”身旁登记名册的纳罕道, “大牛？”
　　刺客苴沉眉，把手中纸笔往他人怀中一塞，“内急, 劳烦兄弟帮我照应一二。”便匆匆离开。
　　“哎——”
　　刺客苴快步追上方才的孩童，穿街走巷, 追入一道僻静巷道里。那孩童在巷尾猛然驻足, 谨慎回头打量，苴翻身躲进墙后, 从怀中取出匕首，露出银亮匕身对着巷尾一照。
　　那孩童早已不知去向！
　　刺客苴待得几个呼吸后, 纵身冲向巷尾, 却险些被巷子那头突然冒出的人群撞倒。
　　“谁！”刺客苴手成虎抓，一把擒住该人的手！
　　“大爷饶命啊！”来人哀嚎不断，瞬间痛得冷汗直流。
　　苴：“乞丐？见过方才那个小子没？”
　　乞丐疼晕过去, 软在墙根。
　　“去！”苴险恶的扔开手，正要去追, 听见市集处哗然一片。
　　“遭了！”苴回身，脸色煞然一青。
　　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立在巷尾，戴着面纱与他对望。
　　刺客苴不着痕迹转身，想从另一侧巷尾逃出此地。
　　他方转身，身后，姬姒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侧靠在墙上，脸上面纱随风轻晃。
　　“你们——”苴怒道。
　　姬姒和锦绣对视一眼，“随我来。”
　　几个生人走进市集牙行，各自腰间挎着布囊装有纸笔，其中一人站在末尾高喊，“江南柳家招工，二十文每人每日，并一餐午食，来者登记。”
　　人群哗然，方才还吵嚷围着牙行的人务工的人立刻调转目标。
　　“江南柳家？”
　　“去做甚的？”
　　众人七嘴八舌不住的问。
　　来人道：“一批新粮要送离江南，找人去搬粮食！”
　　“苴兄呢？”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听此，站在人群外张望，“苴兄？”
　　“大人，二十一文，此去可凶险？所费时日如何？”有人高声发问。
　　江南的商户来江北招工，顿时引得市集无数人来看。
　　原在市集招工的掮客愤怒不已，“这不是抢生意么！你将人全都招走了？我那些东家还等着用人呢！”
　　两方推搡，不少人凑来看热闹，后来的掮客笑而不语，往那人手里塞来一锭银元，“柳家等着用人，兄弟让我等招几个手脚麻利的，可行？”
　　江北掮客掂了掂手心银两，顿时不再废话。
　　“怎么办？”人群里，两个假扮苦力的刺客正在商议。
　　另一个人道：“不见苴，去不去？”
　　掮客站在最高处，对着挤在人堆里的百姓挑肥拣瘦。胖的不要，瘦的不要，没力气的不要，吃的多的也不要。
　　众人：“……”
　　“去不得。”刺客说，预备和同伴转身离开。
　　“你你你，还有你，过来！”
　　“那边的，转过身来！”
　　被叫住的刺客：“……”
　　-
　　翌日一早
　　“刺客苴借掮客之便，常常将这些人安插在茶驿、码头、客栈，时常更换明目把他们安插在江北枢纽，江州若有异动，很难避开耳聪目明的刺客。”姬姒点点名册上的人名。
　　秦珺问：“把他们领头的抓走，然后呢？”
　　姬姒说：“再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去，李代桃僵守住君山脚下几个要道。”
　　“其他人刺客你安排好了？”秦珺一边梳头一边问。
　　姬姒说：“不用全部调开，随意支开几个敲晕了扔在路边，便能令他们自乱阵脚了。”
　　秦珺点头，忽而想起什么，说：“最昨天去市集，有没有听到什么？”
　　姬姒稍缓，道：“胡人地动，数十万流民，正浩浩荡荡往边域而来。”
　　“咳！”秦珺咳嗽不止，“什么时候的事！”
　　姬姒：“茶肆里的读书人说道，胡人的可汗封锁了消息，距离胡地地动，已经过了一月半。”
　　秦珺捂住胸口，因咳嗽不止，满脸通红，“咳咳咳！去王府，见外祖父！”
　　姬姒面色不悦。
　　秦珺微怒：“走啊！”
　　姬姒：“喏。”
　　一路从山庄前去江北王府，秦珺脸色都十分难看。
　　“王爷和老爷去官府议事了，”管家奉上热茶，恭敬道，“王妃和夫人正在接待南下的学士，稍后便来。”
　　秦珺脸色苍白，喝下一口缓解片刻，问：“学士？”
　　管家拱手，行礼之后退出了偏厅。
　　秦珺放下茶杯，示意姬姒道：“去找个府兵来。”
　　姬姒颔首，去门口抓了个府兵令其跪着。
　　秦珺：“正厅在接待谁？”
　　府兵：“小姐恕罪……”
　　姬姒：“有话直说。”
　　府兵抬眸看了一眼姬姒，即刻又胆战心惊低下头，“……王爷吩咐，王府里的所有事，都不能告诉小姐……”
　　秦珺朝姬姒努努嘴，姬姒牵牵嘴唇，从腰畔抽出软剑。
　　府兵：“……”
　　“先生一路劳顿，可在江北多家逗留几日，等王爷回来再设宴款待……”赵氏笑容谄媚，话一顿，转头不耐烦的扯开周氏拽着袖子的手。
　　周氏着急，小声道：“公，那位还在偏厅，婆母，怎好把……晾着啊！”
　　赵氏笑着转过头，趁玅玄喝茶语速快急低沉：“一月也不见回来一次，凭什么一来我就要去接待！况且眼下我正忙着——”
　　“王妃有急事？”客座上，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笑着说，“玅玄喝完这杯茶水就要上路，王妃尽可去忙。”
　　赵氏急切说：“哎，不忙不忙，先生可千万要等到王爷回来——”
　　“正厅会客，你不能进去。”门口，门房小厮语气急切道。
　　赵氏抬头，就见姬姒旁若无人般的走来，小厮不敢强拦，等姬姒走到大门了，才着急喊一嗓子。
　　姬姒在正厅门口，优雅的朝赵氏福身，继而看向客座上那男子，说道：“六公主请大师前去小座。”
　　赵氏：“……”
　　-
　　玅玄被请到偏厅，秦珺放下手中茶杯，缓步踱下主位，“听闻玅玄是游历四海的大儒，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玅玄朝秦珺行礼，下跪磕头，虽行此大礼，气度却不卑不亢，“拜见六公主。”
　　秦珺点点头，勉强一笑，问：“先生……”秦珺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玅玄几次欲言又止，好奇的看着他，又隐晦的揣测他。
　　书中，玅玄是传说中一个旧朝国破的皇子，国破家亡后游历天下，因学问渊博，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当地官员抑或是当朝天子优待，民间有云，他死后能化身成圣人，死前能洞悉过去未来。
　　玅玄笑意盈盈，他眼尾褶皱不显，一身气质却如落幕夕山的黄昏。
　　秦珺与他对视，总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脸色愈黑，只因这映像并非来自看过的书，而是六公主从小听过的传闻。秦珺对书的内容，正在逐渐忘却，若不凝神细想，便时常想不起来。
　　“公主脸色不好，玅玄可为您号脉。”玅玄道，笑意盈盈的看着秦珺身侧姬姒。
　　姬姒：“非也。”
　　玅玄：“号脉即可，别无他意。”
　　姬姒双眼微眯，寒光一闪而过：“先生是游历学士，也懂医？”
　　玅玄：“出门在外，遇上蛇虫鼠蚁，总能对付一二。”
　　秦珺抿唇，将腕部抬起，姬姒抽了绢帕蒙住秦珺的手腕，这才朝玅玄示意。
　　玅玄上前，摁上秦珺脉搏，随口问：“公主为何来江北？”
　　秦珺随口道：“来玩的，你呢？”
　　“天道指引，来看看世外人。”玅玄笑道。
　　秦珺眉心一跳，想抽回手，却不知为何，右手像挂着千斤坠般，丝毫不能动弹。
　　“本宫听不懂先生的话，先生从何处来？”秦珺问。
　　玅玄：“延边之外。”
　　姬姒抱臂站在一边，打量玅玄。
　　秦珺问：“胡地……胡地百姓如何？”
　　玅玄：“尸横遍野，一副惨状。”
　　姬姒：“诊好了，松开罢。”
　　玅玄：“还没有。”
　　秦珺：“……”
　　“世运多变，常非人力所能扭转，治极必乱，盛极必衰，公主知道这话说的是什么吗？”玅玄说道。
　　秦珺忍不住打断玅圣，蹙眉：“周易云乱极必治，先生却说治极必乱？”
　　玅玄两手朝秦珺一拱，道：“盛极衰，衰极治，便如朝代更迭，千秋万代谈何容易。不若复治复盛，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未必不是件好事。”
　　姬姒：“打什么机锋，撤下。”
　　秦珺抿唇：“我不懂。”
　　玅玄缓缓一笑：“天下并不是秦周王朝的天下。”
　　秦珺齿尖压住唇瓣，另一只藏在袖袍下的手用力攥紧，“秦周太平了百年，未必不能长治久安。”
　　姬姒终于忍无可忍，袖手一弹，以内力运劲掷杯打在玅玄手腕。
　　玅圣骤然松开秦珺，施施然退开，恭敬垂首立在一旁。
　　秦珺：“如何？”
　　玅玄摇头道：“某瞧不出病症。”
　　姬姒敛眉：“什么意思？”
　　玅圣：“切脉，切的是公主心脉，方才公主心乱如麻，恐怕也是认为某说的没错吧。”
　　秦珺一时忿怒，表情微裂。
　　“玅玄。”姬姒冷然，从腰间抽出软剑比在玅玄颈间。
　　玅玄能屈能伸，当即撩起衣袍下跪求饶，“公主息怒。”
　　“在秦周以北，一匹狼正在伺机南下。”
　　秦珺手指微颤，茶杯掉落，青涩茶水撒了一地。“你是说……”
　　秦珺头脑不住发涨，她想起来了，《公主复仇记》一书里，胡人突然进犯不是没有预兆的，只是她忘了，或是记不清了。
　　现在看来，或许正和这场灾难有关。
　　玅玄：“关外地动，胡人财帛损失惨重，恐今年不能安稳过冬。族内定然有人提议南下，以战获供养灾后的族人。”
　　姬姒看向秦珺：“若是南下，第一道关隘就是君山。”
　　秦珺沉眉：“胡地地动，他们若想发兵，兵马粮草定然难以为继，如何会……”
　　姬姒道：“ 胡地临越国，是借兵，抑或联盟。”
　　玅玄笑容高深莫测，说道：“某从越入胡，曾听闻越人之主容颜烈曾和胡人可汗一同围猎，二人关系非常，说不定容颜烈正派人使臣北上，游说胡人可汗兵行险招。趁周边各国防备松弛之时，取道南下。”
　　秦珺坐不住了，在前厅走来走去，脸色煞白：“时间提前了一年多，为什么？我早已离开上京，再未插手国运……为什么还是提前了……”
　　“镇定！”姬姒锁住秦珺双肩，直视秦珺慌乱无措的神情，不由诧异，“怎么了？”
　　秦珺：“我……”
　　胡人南下，本该发生在一年以后，即时秦与胡缠战一年余，那年六公主十七正筹备与驸马婚事，这桩婚事毁在了迁都上。
　　迁都后，那年盛夏，六公主十八，彼时中京花叶凋零，西姜派来使臣求娶六公主，同年，公主殉国。
　　如此计算，胡人怎么会在今年入冬之前发兵，现如今，秦珺才十五，所有时间线再次提前了一年！
　　秦珺道：“你的意思若是不能阻止容颜烈问访胡人，等他劝服胡人出兵，两方夹击秦周就迟了！”
　　玅玄：“已迟，我来江北，是向告诉公主，天命早有安排，即便你处心积虑，也不过是弄巧成拙，所有事情必将重新步上正轨。”
　　秦珺脸色一霎便青了。
　　“够了。”姬姒道，命护卫进来架着玅玄把人从王府里扔了出去。
　　门外传来赵氏尖叫，又诚惶诚恐的把玅玄请去正厅。
　　玅玄拍拍衣摆，笑着拱手：“玅玄该走了……”
　　门外声音逐渐淡去，继而消失。
　　秦珺蹙眉：“他说的没错。”
　　“上京定会处置的。”姬姒道。
　　“要想抵御胡族的进犯，必然要征兵，”秦珺蹙眉深想，缓缓道，“但晋地和元人冲突不断，京中那群贪图安逸的官兵未必会征兵。”
　　秦珺：“一旦征兵，就要加重赋税，地方世族也不愿意。”
　　“征兵、加税，妻离子散，都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姬姒蹲身在秦珺脚边，用额头轻触她的双膝以示安慰。
　　秦珺：“你了解他？”
　　姬姒道：“用兵之法总能显现一人秉性，奴想，一国之主也是人，他推行的政令，颁布的国策，也定然也能显示出一二性格。”
　　秦珺眼里显出茫然。
　　姬姒道：“陛下开恩科，免徭役，缩减用度见灾拨款，他是个明君。“
　　”那是因为……“秦珺嗓音沙哑，“七年前他杀了太学所有超过十四岁的诸侯之子……而后几年，父皇虽广施恩德善待百姓，虽收了民心，却难免失了臣心。”
　　入夜，秦珺宿在王府，没等到李冶真和李月传任何一人。
　　帘帐外投上一道身影，锦绣：“公主，该歇下了。”
　　秦珺抬起臂膀，姬姒为她脱去外裳。秦珺道：“纵然他想要征兵，朝中形式也不会如他所愿。“
　　姬姒：“要怎么做？”
　　秦珺无奈道：“要钱和人。”
　　姬姒点头，一副浑然不在乎的表情，说：“睡罢。”
　　秦珺：“……”
　　秦珺心绪不宁，难以入睡，和姬姒躺在一起，及至半夜才渐渐入睡。翌日一早，李冶真和李月传依旧没能回王府。
　　“江北要调兵去延边，流民入关了，要派人将那些流民安顿。”
　　这几日，流民入关，消息终于像插了翅膀般，飞如秦周各个角落。
　　读书人在酒肆茶肆高谈阔论，论及秦卞的策略，对他从各处调兵援引延边一事，毁誉参半。
　　秦珺窝在姬姒怀里，在酒楼呆了一整天，听够了之后，再与她一同回烟云山庄。
　　秦珺方才回到山庄，锦绣便从门内迎来，朝她施礼过后，递上一封胡人的信：“暗卫在瞿塘甩脱了刺客，快马将信送了回来。”
　　秦珺拆开，见得里面是胡商的订单。
　　锦绣递来一个包袱，取出两个木匣，她打开其中一个匣盒，里面是中原钱庄的银票：“这是定银。”
　　姬姒接过另一只匣子，将其打开，愣在原地。
　　“终于有件好消息了，怎么样，完好吗？”秦珺笑着问。
　　姬姒嗓音微哑，道：“完好。”
　　木匣里，躺着一支雪莲，周身雪白，花瓣薄如羽翼，泛着微光。
　　秦珺双眼晶亮，打量之后：“送给王叔，叫他入药。”
　　锦绣点头示意姬姒去办：“匣内有药方，这一株五十年的雪莲，可供你缓解半年寒毒灼痛。服下之后，没旬犯病可转为三十日一次。”
　　“多谢，”姬姒一脸淡然，瞧不出多高兴，朝秦珺施礼，“奴去了。”
　　人走后，锦绣又从袖中抽出一枚黑箭箭尖，交给秦珺。
　　秦珺：“这是什么？”
　　锦绣：“暗卫在延边，曾遇那伙刺客袭击。”
　　秦珺：“想来是查不到想找的人，事已败露。”
　　锦绣：“他们要找的人是……”
　　“嘘，”秦珺示意锦绣噤声，“你早就知道了？不要说出来。”
　　锦绣拧眉：“喏。”
　　秦珺看着山庄，远处群山浓云已散，江北正在入秋，群山中现出墨泼的美景，她喃喃：“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办件事。”
　　锦绣凑近秦珺，俯首听她细语，未及，脸色微凝：“喏。”
　　秦珺展开胡人订单，分别誊抄在不同的纸上。叫来小桃：“这些货品你从库里平日采买里提，不够的派人去各地采买，最迟半个月，要准备齐全。”
　　小桃：“诺。”
　　秦珺：“叫人去后山，告诉江潮生，今日开始，彻夜不眠开始制盐。”
　　-
　　山庄地牢。
　　苴被绑在石柱上，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锦绣在石柱前一张桌子上大吃大喝，扯下一只鸡腿，在苴面前一晃，缓缓靠近苴的唇鼻又缓缓将其挪开。
　　苴：“……”
　　锦绣伸手摘掉苴口中的抹布，示意他说话。
　　刺客苴冷笑：“我不是飛，苦肉计对我无用，即便饿死，你也休想知道一个字。”说罢正要咬舌自尽，促不及防又被锦绣堵住嘴巴。
　　苴：“……”
　　锦绣点头，撤回桌边，慢条斯理开始吃饭。
　　如此反复反复近十日，苴已经瘦得脱像，锦绣每日询问一遍，所得答案相同。
　　秦珺正在书房核对送去延边的盐，闻言道：“他倒是比飛硬气。”
　　锦绣道：“上酷刑罢。”
　　秦珺：“…………”
　　“不不不，”秦珺搓了搓小臂上的鸡皮疙瘩，想起和姬姒看过的刑书，顿时脚软，“你去跟他说……”
　　夜里，锦绣造就吃完饭，近日开餐前，却不过问苴有没有话说，施然吃完所有东西，锦绣便将苴上下搜刮一空。
　　苴已饿得不剩力气，唇上全是死皮，半死不活的看着锦绣，神情无力微露不解。
　　锦绣说：“主子说，你不怕死，不如令你尝尝慢慢饿死的滋味，你的匕首、令牌、衣物，我都收下了，来日有幸与纳兰错相见，定要仔细问问他，几次三番派刺客上京所为何事，寻人么？那来日这些东西便都是佐证，和那副画一般。”
　　苴瞬间震怒，瞳孔瞪大，骤然瞪着锦绣。
　　锦绣将苴的所有东西抱走，身后，刺客苴发出一阵阵怒吼。
　　“不能饶了他性命。”黑暗里，姬姒缓缓现身，影子印子月光下。
　　锦绣出了地牢，一言不发看着姬姒。
　　姬姒取出腰间软剑：“我去。”
　　锦绣蹙眉，瞬息之间起了杀念，“你听到多少？”
　　姬姒不解收起软剑，向前一步，毫无防备的看着锦绣：“什么？”
　　锦绣吁了一口气，这个距离，姬姒若不设防，就会被她一击拿下。
　　姬姒蹙眉：“怎么？”
　　“无事。”锦绣道，转身将石牢，千斤顶机关关上，并锁好铁门，将钥匙纳入袖中。
　　姬姒：“尚不知山庄还有这等地方。”
　　锦绣：“田嬷嬷说的。你若好奇，下次带你去看。”
　　姬姒眉心微拢，道：“方才我说，须得杀了他。”
　　两人并肩走着，锦绣不吭声。
　　姬姒：“放了飛才引来这堆刺客，再放了，更是惹火上身。”
　　锦绣：“公主心里有数。”
　　姬姒不再说话，目光冷然扫过锦绣怀中一应物品。
　　锦绣：“不必你说，我自会处理。”
　　两人回了东厢房，杏儿捧着水盆从照壁后转出来，看见两个人颇为惊讶，“都不在公主身边？”
　　锦绣和姬姒顿时如同惊弓之鸟，“她去哪里了？”
　　-
　　后山。
　　盐房处，秦珺提了坛好酒去找江潮生。
　　“你这丫头，”江潮生喝得醉醺醺，“竟朝我使绊子！”
　　秦珺给江潮生满上酒杯，“大师傅……”
　　江潮生愤慨道：“那我江州百姓，可有盐吃！”
　　秦珺摸摸鼻子不住心虚，当初骗江潮生挖井制盐，曾答应老人，这盐不能以高价卖给江州百姓，谁知秦珺从来没打算过要将这盐内销！
　　江潮生指着秦珺的鼻子：“混账！”
　　秦珺心虚道：“您莫急，等赚了钱，我便以结善缘的目的，在江州设一间小棚子，给百姓施盐。”
　　江潮生微愣，脸色皱纹遍布，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傲慢老人竟然显出了一丝迟钝，“只听过施粥，施盐是什么意思？”
　　秦珺扑哧一笑，起身，借着烛光将怀里的地图展开。
　　脚步声想响起，姬姒松了一口气，“怎的乱跑？”
　　秦珺抬头，朝她一笑。
　　姬姒问：“在想什么？”
　　秦珺推开盐房的门，里面堆着数座小山，盐晶莹剔透，在一边微弱的烛光下映出星点光芒。
　　秦珺五指穿过细如白雪的盐粒，呐呐说：“这么多盐，混在柳姨的商队里，不知是否能安稳。”
　　姬姒：“派些人手跟着。”
　　秦珺点头，回身看着地图，“柳姨的商队只到这处，后面的路单独走，走陆路有官兵若被盘查只怕不妙，走水路又有水匪，再倒霉一点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盐房，墙上挂着一面简易的地图。上面标了两条从江南北上去盐边的路。
　　秦周水匪患难，听闻年前一地水患频发，更使得水匪壮大，水匪狡猾切且分布复杂，难以清剿不说，有些还与官府勾结，专门劫掠商船，得手之手就地抛尸毁迹，令官府也难以追查。
　　姬姒突然道：“我去。”
　　秦珺微愣：“什么？”
　　姬姒笑着，用手指轻拨秦珺额边的耳发，“权且离开三月，给公主扫清这条商运之道。”
　　把这条路疏通，确实便宜以后行商，但是……
　　“太，太突然了，”秦珺支吾，大脑一时混乱不已，“你让我想想。”
　　姬姒：“锦绣留下护你。”
　　“可是……”秦珺抿唇。
　　“我留下也行，却不能为公主在王府盘桓，也管不住这遍山暗卫和士兵。”姬姒笑着说。
　　秦珺：“……”
　　夤夜，盐房里，江潮生在门外藤椅呼呼大睡，十几桶人高的盐山，正在月色下被偷偷运往停靠在山下的马车。
　　姬姒：“奴去了。”
　　秦珺站在马下，抓着玄骘马的缰绳头也不抬。
　　锦绣举着火把而来，“公主。”
　　姬姒俯身，挑起秦珺下巴，在她唇上轻点一吻。
　　秦珺叹气，松开缰绳，道：“平安归来。”
　　姬姒一笑，直起上身，用力一夹马腹，“奴去了。”
　　秦卞调来十五名暗卫，秦珺分派了五人给姬姒，山庄护卫五十抽调二十。
　　众人扮作江南米商和柳大娘北上的商队汇合，从官道出江南从中京绕行，离开中京后两支商队分离，姬姒带人走水路经瞿塘，出了并州再用过关文书去延边和胡商交易，一切顺利的话，此去三月足矣。
　　秦珺缓缓舒出一口气，趁姬姒不在，她也好做些其他安排。
　　马车消失在天即线，锦绣和一个前来禀报的暗卫耳语之后，朝秦珺道：“人没了。”
　　秦珺一愣，继而愣愣点头，“收敛尸身送去江州，那些刺客会带着他的死讯回西姜。”
　　锦绣：“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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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信
　　-
　　江南, 烈阳午后烟雨朦胧，整个江南都处在一种安逸的小憩之中。
　　客栈小二在柜台打盹，锦绣收起油纸伞, 上楼走在一间门前轻叩门闩，不时, 玅玄来开门, 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朝锦绣身后戴着帏帽的秦珺一笑。
　　“玅玄先生。”
　　“请进。”玅玄笑道。
　　-
　　邺地王宫。
　　“死了？”纳兰错蹙眉，“尸身呢？”
　　室内一片昏暗, 刺客跪在地上拍成两排, “带回来了。”
　　纳兰错道：“计划暴露了？”
　　“小人……不知……”
　　一道黑影从纳兰错身后缓缓现身, 刺客飛双手抱臂，嘴带讽笑。
　　领头刺客说：“两月前，山庄曾派一人北上, 此人多地逗留，小人原以为他去寻人……谁知……”
　　纳兰错漫不经心说：“谁知中计了, 是么？”
　　“是！”刺客猛的磕头, “我等赶回江州……只看到苴的尸身。”
　　纳兰错转身背对，声音听不出喜怒, “其他刺客如何？”
　　刺客道：“还在江州，没有主子的命令,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飛出声道：“事已败露。”
　　纳兰错摆摆手, 风轻云淡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全杀了。”
　　飛勾起嘴唇，抽出匕首, 剑芒闪过，匕首上照出刺客飛脸上的黑色面具, 厅内几声闷响，不时下人进来，将满地尸体拖了出去。
　　纳兰错抬手：“江州的那些人——”
　　刺客飛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
　　纳兰错转身，抬手在飛的肩上一拍，道：“派雁去做。”
　　刺客飛暗松了一口气：“是。”
　　纳兰错想了想，又说：“你肯定那副画落在了秦卞手里？”
　　飛：“下官想不到还有他人。”
　　纳兰错蹙眉：“叫那姓王的找的人呢？”
　　飛恭敬道：“几日后便到邺地。”
　　-
　　“公主今日来，又是聊什么？”玅玄沏茶，温杯，学着汉人煮茶，几番险些打翻杯盏。
　　“我来吧，”秦珺笑着，接着玅玄手中茶具，替他斟满，“今日来，是有事想求先生。”
　　秦珺：“茶水冷了。”
　　玅玄：“昨日的冷茶，囊中羞涩，公主息怒。”
　　锦绣要给秦珺试毒，被秦珺用眼神制止，秦珺面不改色喝下冷茶：“先生去过西姜吗？”
　　玅玄：“我在越地五年，胡地两年，西域小住半载，西姜也有几旬。”
　　秦珺摩挲着杯壁：“西姜的国主，怎么样了？“
　　“沉湎声色。”玅玄笑道。
　　“文王曾问太公文伐之法，太公献策十二，其四则道：‘辅其淫乐、以光其志。厚赂珠玉，娱以美人。卑辞委听、顺命而合。彼将不争、奸节乃定。‘”秦珺说，“你看，事实证明，圣贤书谁都会读，想要做到却难上加难。”
　　玅玄微微扬眉：“公主说这话，是为何意？”
　　“西姜邻元，两国相互制衡，若西姜一倒，元势大必生猛虎之心，侵犯周室，”秦珺扶着锦绣起身，朝玅玄微微福身，“我想请先生劝诫姬大王，以国为重，莫让元人乘虚而入。”
　　秦珺：“三国相制，总比两国争斗，成为池鱼之殃妥当。”
　　玅玄：“公主不怕秦元交战，姜国趁虚而入？”
　　“鹬蚌相争，渔人获利，”秦珺点头，“但凭姬存，他没这个实力，除非姬无命在世。”
　　“如此，秦周或是元赢，趁士气大振顺势拿下西姜。”秦珺说道。
　　玅玄缓缓一笑：“邺地王宫，又怎是常人能进的。”
　　秦珺：“先生并非常人，您所到之处官民爱戴，贵胄相迎，您若递一封拜帖求见姬王，他定然是允的。”
　　秦珺摆手示意玅玄喝茶，“慢慢聊？”
　　锦绣起身退出，合上房门。
　　秦珺和玅玄彻夜长谈，第二天谁也没说服谁，秦珺便顶着个黑眼圈回山庄。
　　待过两日，换个时辰又来找玅玄。
　　江南风景名胜多不胜数，气候宜人，玅玄想多住些时日，身边又有秦珺派来监视的人，客栈换来换去，每次都能被秦珺寻到，如此反反复复，两人宛如猫捉老鼠般，斗智斗勇。
　　-
　　“人来了。”飛传唤下人，没过多久，一个生得有几分异域风情的美女缓缓走进屋内，此女一双蓝眼，如胡人的圣母河般透澈。
　　刺客飛神情露骨，将此女上下打量，“抬手。”
　　此女抬手，缓缓转身。
　　飛：“将衣裳脱了。”
　　女子浑身不住发抖，被地上污血吓得泪目涟涟，脱掉衣裳，浑身□□的任刺客飛和纳兰错打量。
　　“不会武，没有刺字，也瞧不出是奴隶。”飛朝纳兰错道。
　　纳兰错挑起此女下巴，点头道：“不错，今日起，你就是我义女，下去学学规矩，过得半载送去给赫连慕。”
　　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谢、大司马饶命！”
　　纳兰错：“往后你叫纳兰絨。”
　　“多谢义父。”纳兰絨磕头，抱起地上衣裳，战战出了房门。
　　-
　　姬姒北上第十日，一封书信从晋地由鹰送回山庄。
　　锦绣拆下密信，对照密文译出交给秦珺，“如妹妹提醒，晋王暗中勾结元人，已从他口中套得消息，元人要反，正在整兵。”
　　这一次，李无端的家书一反常态，往常总是恨不得将鹰腿绑满，这次却寥寥几字，可见南方局势不稳，李无端心绪难宁。
　　秦珺抿唇：“王府可有消息？”
　　锦绣摇头：“王爷许是不希望公主知道这些。”
　　“应该是父亲授意，江北可有调兵延边阻碍流民？“秦珺问。
　　锦绣：“援兵八千。”
　　秦珺苦闷道：“江北贫瘠，能援兵八千已是尽力，出发了不曾？”
　　锦绣：“昨日出发。”
　　秦珺抿唇：“知道了，下去罢。”
　　“等等！”秦珺叫住锦绣，“晋地的事，王府知道吗……”
　　秦珺失笑，无奈摇头，“我在想什么，定然是官府军报更快的。”
　　秦珺一脸苦闷，烟云山庄独居山脉一侧，虽上领江北，下接江南，却仿佛一座孤岛伫立，若不能每日派人去打探消息，就只能闭塞在山庄里。
　　秦珺日日将自己闷在书房，不是研究锦绣山河图，就是捧着百家兵书闷头看，如此几日日渐消瘦烦躁，连饭食也难以下咽。
　　锦绣摸摸秦珺的头，“两国交战时有发生，公主毋需愁闷，再如何饭也要吃，觉也要睡的。”
　　小桃：“就是，不然列国王上陛下还怎么活下去？不早就愁死了？”
　　秦珺扑哧笑出声，疲惫的起身，“行，我去睡会。晚膳要吃叫花鸡。”
　　“喏！”小桃高兴道。
　　-
　　江岸码头，风声怒号，一行人趁雨未大，将货物搬上船只。
　　“林姑娘，你我就在此处分路了！”
　　姬姒撑着伞，寥寥立于风雨里，随风劲舞的裙摆显出伶仃身子，“多谢管事，一路辛苦了。”
　　那说话的管事抓抓头，大声喊道：“这条水路一路所去要七天七夜，沿路水势复杂，凶险异常，又没甚官兵看守……不若我派几个家丁护送姑娘一程！”
　　姬姒笑笑，执着伞盈盈一福身，“有一事托付管事。”
　　“姑娘请说！”风雨太大，江面浪涛又急，管事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从姬姒手里接过一封信。
　　姬姒柔声说：“代为交给我家小姐，多谢。”
　　“定然为姑娘办好！”管事高声道。
　　姬姒登船离开，管事看着她的背影不住摇头，回了马车还在感慨：”如此天姿国色的姑娘，只怕难以逃脱水匪恶手了。”
　　管事身边跟着一家丁，有些功夫，早已打量姬姒许久，见此不免忍不住多说几句。
　　“管事的，林姑娘有功夫在身，不必担心！”
　　管事：“什么？”
　　家丁：“林姑娘！武艺高强！您看，方才你我站在这风雨里尚觉得吃力，但林姑娘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有说话，咱们都要吼来吼去的，你想想林姑娘刚才，她是怎么说话的？”
　　马车外风雨不断，马夫驾驭马儿飞快往城中赶，只怕风雨大了不好赶路。
　　管家连连点头，“方才……林姑娘就站在那，声音一字不漏的传进我耳里了！”
　　家丁：“怪也，这得要多深厚的武功啊！”
　　-
　　姬姒走后秦珺便三五不时下江南寻玅玄。
　　秦珺发现，玅玄读书涉猎广泛，他时常能从史书中那些更迭不变的过去推演一二分未来，如同玅玄预料自己的王朝会被推翻一般，而在那些他无法更改的历史中，更令他觉得世间百态早有注定，不必再枉费心机试着改变。
　　秦珺则不认同他的话，反反复复将人定胜天四个字车轱辘般说给玅玄听。
　　一日，秦珺和玅玄吵起来：“如果天命不可违，那我呢，我就是变数。”
　　那一瞬，秦珺捕捉到玅玄震动的情绪。
　　秦珺怔住，许久后笑起来。
　　玅玄收敛表情：“公主笑什么？”
　　秦珺揩拭眼角泪珠：“我在想，先生为什么来江北？为什么一向暗中游历各国突然自曝身份出现在王府，又为什么？那日突然说那些话？”
　　玅玄笑着看着秦珺，“为什么？”
　　“先生，传闻您幼时窥探天命，得知家国不存被当作疯病，直到旧国国破那日，你仰天长啸叹天命难违，才从此闻名天下，如今过去数十年，各国百姓人民当你是圣人，可你既然能看破，又为什么——”
　　秦珺撑起上身：“为什么来江州，对我说那番话是警告、劝诫？还是曾想过，或许我真能成功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秦珺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令月色和晚风灌进来，“先生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在寻找一个破局人？”
　　玅玄笑容尽失，一向高深莫测的表情第一次清醒明白的写着几个字。
　　秦珺知道，她说对了。
　　玅玄：“曾经我尽人事，败了。”
　　秦珺：“我知道。”
　　玅玄说：“就算如此，你也不肯放下？”
　　秦珺：“不。”
　　秦珺激动道：“我做不到先生所说，将一国颠覆看做是沙砾芥子，人生短短几十年，若世人都像先生能顿出红尘，那还何苦还来这世上？不如畅快一些。”
　　雨夜绵绵，顺着风打湿窗棱，一只巨鹰用力振翅，带着呼啸风声停在窗棂上，偏头打量秦珺。
　　玅玄：“西姜贵仕的训鹰。”
　　秦珺笑笑，从怀中取出一纸信，绑在鹰腿上，将其放飞：“是。”
　　风雨渐大，秦珺关上窗户，说：“除了姬存一事，还有一事要请先生答应。”
　　玅玄：“公主不妨先说。”
　　秦珺垂眸，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即时希望先生能带她回西姜。”
　　“谁？”玅玄敏锐的问。
　　秦珺拾起一旁帏帽，戴着头上，“锦绣。”
　　锦绣入内，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放在桌上。
　　秦珺朝玅玄行礼：“非辱没先生才情，只是奉上些碎银，供先生南下一路花用。”
　　玅玄拱手，拿起桌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
　　“涨水了！涨水了！”
　　江北忽逢大雨，山庄内的佃户连夜上山拍门。
　　门房守夜的护卫站如青松，一掌将佃户阻拦在外，冷声呵斥：“这就通传，在此等着！”
　　杏儿来门前：“什么事？”
　　佃户：“杏管事，东家呢！眼见就要刮大风大雨了！若不疏通田渠，这粟米都要被水淹了！”
　　杏儿觑了眼天色，“太早了，天还未亮，东家要休息，我先派几个人随你去通渠。”
　　佃户大喊：“几个人如何够，几百亩田——”
　　杏儿唤来宫女，“去叫锦绣。”
　　宫女匆忙去叫人了，半盏茶后，佃户焦急如焚，宫女来道：“姑姑说小姐睡下不久，人不够派人就是，莫来扰小姐清梦。”
　　佃户：“……”
　　杏儿：“派二十人去，够了么？”
　　佃户只得不再说什么，带着二十护卫，下山通水渠了。
　　翌日，秦珺起来，鲜见的神清气爽，觉得做野凉风习□□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吃了粥并觉下饭小菜也爽口许多，刚吃完就听锦绣说了昨夜之事，差点将吃下去的早膳全吐出来。
　　“淹了么！”秦珺忙问。
　　锦绣用帕子替她拭唇，道：“后又派了十人去。”
　　秦珺扶额，连忙收拾停当下山去看，只见江面依旧壮阔，与江边相隔的数十米的低处，稻苗有些歪扭，高处的全都没事，粗略一看，殃及了七八十亩，全是挨着江的那一片。
　　秦珺安抚佃户，“辛苦了。”
　　佃户摇头：“昨夜忙了两个时辰，江边风大浪急，幸亏各位壮士，只是东家……今年风雨无常，往后几日少不得要派人巡视着江边了。”
　　“行，”秦珺道，“你们只管休息，这水渠我会派人轮值看着的。”
　　佃户千恩万谢的走了，秦珺看着江面，一夜过去，江北连绵的雨还是没停，且天边砌着乌云不住涌动，仿佛随时便要酝酿一阵暴雨。
　　“山雨欲来。”玅玄看着天边，末了合上门窗。
　　两日后，江州等地连日暴雨，江北烟云山庄身处上游，江南拥有阔江，这场雨对江州影响不大，但江南以下的并州等地又发了灾涝。
　　江南江北已然入秋，江南等地，第二季稻米已然丰收，烟云山庄下的米粒还挂着青涩。
　　“只能两季稻。”佃户道。
　　秦珺点头，弯腰用手搓簸箕里的青涩谷粒，“两季就两季，允诺你们的几成租就是几成，安心种着罢。”
　　秦珺回了庄内，江南柳家的管事行商回来，亲自上门送来一封信。
　　“本早该送来的，返程时遇见当地涨水，车马通行不便逗留了几日，这是林姑娘给小姐的信。”
　　秦珺微愣，整日忙碌，竟然没注意，姬姒已经走了一半个月。
　　“放在这罢，”秦珺目光从信上挪开，不时又挪回去，“赏。”
　　杏儿打发了赏钱，将人送走。
　　锦绣：“公主不拆？”
　　秦珺：“……近两日，我睡得还成。”
　　锦绣：“？”
　　秦珺喃喃道：“若是顺利现在应该快到延边了罢。”
　　锦绣点头，“是。”
　　秦珺摆手，让锦绣将信收好，自己拿着帐目继续看。
　　杏儿送完人回来，见秦珺还没拆信，不由笑问：“公主怎的不拆，不是整日茶饭不思么？”
　　秦珺：“……没有，她不在，本宫依旧吃好睡好。”
　　杏儿笑而不语，抱起一边盒匣，“公主，这帐目可有问题？”
　　秦珺一愣，继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讪讪的将账本递还，“没问题，挺好的 。就按照这个数目，给并州捐五十石米，二百两银子，去吧。”
　　杏儿将账本放下盒里，转身走了。
　　秦珺对上锦绣意味深长的神情，磕绊道：“……我，本宫，只是觉得颦娘若再不回来，就只能伐山庄的去换钱了，那该如何是好！”
　　锦绣深深看了一眼秦珺，点头道：“喏。”
　　秦珺：“……”
　　秦珺一把抓走桌上书信，揣进袖里，“我去后山看江老！”
　　锦绣：“……”
　　-
　　夜里。
　　锦绣听到帐内不住翻身的声音，拿着烛台进得房内，“公主？”
　　秦珺披头散发，把一张信纸塞进被褥，不自然道：“……睡不安稳。”
　　锦绣去关窗户，“风太大了？”
　　“别关，“秦珺扯了扯衣领，一脸郁闷，“关了热。”
　　锦绣想了想，问：“我陪你睡。”
　　不知为何，秦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姬姒怒而不发的隐忍模样。
　　“……不，不必了。”秦珺讪讪道。
　　锦绣将铜灯点燃，光照映在秦珺的脸庞，秦珺长高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姬姒高，却也是亭亭玉立的，只是侧脸还戴着些稚气，平日心思重，爱皱眉，身上有股不符年龄的老成。
　　秦珺翻身躺下，看着顶帐发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锦绣瞧了瞧，替她掖被，心猜，莫不是想女人了？
　　“奴婢去叫人来伺候。”锦绣道。
　　秦珺翻身朝着她，莫名道：“啊？要做什么么？”
　　锦绣便道：“西厢房，养了几个身条儿模样都不错的，平日里做些轻减的活，一直等着公主召幸。”
　　秦珺：“…………………………”
　　“什、什么时候的事！”秦珺猛地坐起来，磕磕巴巴问。
　　锦绣道：“在上京时便准备好了，只是林颦娘专宠太甚，宫女们的皮相才情又不比那厮，这才一直没寻到机会。”
　　秦珺：“……”
　　“林颦不在，”锦绣说，“可叫那些人来给公主解闷？”
　　秦珺：“……不必了，去睡吧，绣姨明天见，晚安。”
　　锦绣学着秦珺道晚安，临走时道：“若不然……”
　　秦珺猜也能猜到锦绣想说什么，知道只要松口，锦绣肯定会献身，顿时打断她，“不必了，就这么，我一个人睡，不必伺候。”
　　当然还是要守夜的，姬姒不在，秦珺的床榻外屏风后就会竖着一张窄榻，给守夜的人睡。
　　锦绣睡了，秦珺依旧难以入眠，悄悄拿出姬姒的信，对着铜灯打量，将上面的字反复颠弄在唇齿。
　　秦珺：“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此诗出自戴叔伦的相思曲，大意则是分开太久，才相信别人说的离别苦是什么。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秦珺将信拢在胸口，反复吟诵这两句诗怔神，心想读书还是有用的，至少姬姒不再只会吟那些淫/诗/艳/曲。
　　并且这两句引用的诗又恰好应了秦珺心意，令她读起来，一下就明白才子佳人红袖添香的解语花，那般心意相连的温情。
　　秦珺脸庞微热，摸了摸脸，悸动到晨光熹微时才进入梦乡。
　　虽然翌日睡到午后，被江潮生扯着鼻子骂了一通。但心情却因姬姒的一封信好了不少，整日笼罩在眉目间的阴云也消失无踪。
　　江潮生开始着手准备挖第二只盐井，秦珺给他看了胡赫羸的单子，不仅要准备盐，还要准备许多粮米送去延边。
　　胡人地动，短吃短穿数不胜数，胡赫羸要的货很多，上次送去的只有一半，其余的要等秋收过后在江南各地找农户收。
　　菜油桑蚕都是秋后的作物，这些货品的钱，山庄内已经无力垫付，秦珺只得写了张条子又去柳家借钱。
　　姬姒此去延边，秦珺还特意说过，务必以金银折算，若是两国开战，这个生意也不好做了。
　　不过在商言商，就算打仗，百姓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只要延边的互市不关，商贸来往就没有问题。
　　关外要秦周的粮米和丝绸茶叶，关内要关外人的毛皮矿厂，涉及民生，难以恩怨分明。
　　秦珺放下笔，热得昏昏欲睡，便爬去榻上小憩翻身时碰到枕下的本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秦珺脸色微红，抱着彤册张望屋外。
　　窗外蝉鸣鸟叫，风声飒飒，树枝晃动，锦绣就守在门口，一唤就能进来。
　　秦珺屏住呼吸，随后悄悄翻开一页。
　　秋风燥热，和绵热春天不同，秦珺捂住双眼，张开指缝，瞧着册子里栩栩如生的人，脸庞热得犹如夕阳。
　　“混、混账！”
　　锦绣快步进屋，“公主？”
　　秦珺怒道：“出去！”
　　锦绣：“……”
　　夜间，秦珺穿着单衣，犹犹豫豫的想要把彤册烧了，反反复复在火焰上试探。
　　小桃见状，轻声说：“烧了，只怕颦娘会疯罢。”
　　秦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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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归来
　　-
　　晨露挂在枝头, 洼地里倒映着晴朗天幕，突然，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数匹骏马钻出丛林将这清水踏浑。
　　“驾！”
　　-
　　一月后。
　　秦珺：“隼！”
　　一只俊鹰在天空盘旋，下落, 落在秦珺面前石凳。
　　秦珺快步上前取下信件, 锦绣递来校译的母本，二人对着短短几字的信发愣。
　　李无端在晋地的来信已经越发简洁了，想来是战事紧张, 行军苦累有些精力不济。
　　秦珺：“表哥想要援兵, 朝廷不愿意。”
　　锦绣：“朝中拨不出援兵了？”
　　“应是去驰援延边了。”秦珺看着伏在桌上睡觉的鹰, 想了想，让锦绣伺侯笔墨。
　　锦绣看着她写信，末了道：“不知王爷消气没有。”
　　秦珺：“……这都大半年了, 不至于吧。”
　　锦绣见秦珺所问的都是家常，道：“公主何不问问朝中局势？”
　　“这么问太突然, 四哥只会猜我是不是被人授意, ”秦珺想了想，写完家常后, 便在信的末尾道，江北好玩是好玩, 但偶尔也思念家乡, 问秦况愿不愿意来接她。
　　锦绣：“公主要回去了？”
　　秦珺摇头：“不。”
　　第二日，秦珺将信和信物一并交给江州驿站信使送去上京。
　　又过了十日，秦珺和锦绣正撸着袖子在盐房用铁锹铲盐, 江潮生近来太忙，即要挖山腰处的那口盐井, 还要看守这护卫们修建仓房来装盐，偶尔脱不开身，秦珺便带着十余位信得过的宫女来接班。
　　盐房内高温，只见女子们各各都穿着轻薄衣物，露出玉臂和雪足，香汗淋漓的劳作。
　　“除了胡赫羸，这些盐也可卖给西域人和犬戎人，你想想，胡赫羸是商人，他拿到货也是要去转卖的，若是咱们自己在关外各国开个商铺，岂不是少了中间商？”秦珺杵着铁锹，下巴点在木棍上，双眼盈盈的看着锦绣。
　　锦绣点头，将一铲盐利落铲进木桶里，敷衍道：“是是是，公主的商业帝国指日可待。”
　　此话引得盐房内一众少女发笑，秦珺脸色微红，继而一言不发的继续干活。
　　杏儿拾着帕子给秦珺擦汗，又备着温茶，时不时的便要让秦珺喝几口，省得她染了热寒，见满屋堆着的大小盐山，连空气都泛咸，不由问道：“这么多盐，能卖的出去吗？”
　　小桃子抱个本子守在一边，“不是说了么？卖给西域、五胡和犬戎人。”
　　“今江北一斗盐一两银子，斗米才不过四十文，百姓甚至愿意吃粗盐，只要公主愿意，一斗盐五十文，多的是人来抢呢！何愁找不到买家？”小桃子道。
　　秦珺笑笑，“盐铁都是官府掌控，其中利害错综复杂，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在山庄的活动，也不能令外人知道了，轻则这项生计被断，重则性命攸关，诸位都要谨记。”秦珺神情少见的严肃起来。
　　“诺。”众女纷纷应和。
　　秦珺点头，随手擦拭了汗水，“干活吧。”
　　-
　　夜里，秦珺忙至半夜，在厢房外的树下，端着一盘生肉给鹰喂食，不由回想起平时喂养何隼都是姬姒来做，姬姒每每靠坐在石桌时，便用发簪挑起一块生肉喂食，那场面，若悲悯怜世的神女却挂着蛇蝎美人才会有的笑意，啖食生血皮肉，依旧挂着笑意。
　　仿佛天生恶种，生了一副白花的模样，她垂怜的模样令人心生亲近又不敢接近，只因姬姒将不好相与的表情都写在脸上，若是只看她的皮相，当真想不到她会是杀伐天下的女将。
　　一块生肉啪嗒落地，鹰不满的在十桌上踱步，斜眼看着秦珺，秦珺感觉遭到鄙视，将地上的肉拾起重新喂给鹰。
　　何隼偏头，躲过秦珺喂食，自去吃盘中干净的生肉了。
　　秦珺：“……”
　　锦绣：“安置吧，公主。”
　　“哦。”秦珺放下筷子，回到房中用梳洗，不由得问，“今什么日子了？”
　　锦绣：“十一月初二。”
　　秦珺微愣：“再过不久，上京该下雪了罢。”
　　锦绣点头：“喏。”
　　秦珺抿唇：“北方就快入冬，江州还是秋天……也不知江北冬日冷不冷。”
　　锦绣：“宫人们两月前已经在制过冬的衣物了。”
　　秦珺翻身躺下，“喔。”遂合上双眼休息。
　　锦绣替秦珺掖好被角，“公主安睡。”
　　秦珺唔了声，不时便沉沉睡去，夜半睡着睡着便不自觉将被子团起抱在怀中，用脸颊不住轻蹭，睡得微微发笑，一截乌发被她吃进嘴里，不觉咂嘴。
　　一只手指雪白修长，勾起那抹黑发拨到一边。
　　“近来操劳过度，夜见燃两支安神香方能睡得安稳。”锦绣站在床侧，对姬姒说。
　　姬姒点头，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江北，脸上还带着疲色和倦意，但衣着整洁不见多余狼狈。
　　锦绣：“你去休息，今夜我值夜。”
　　姬姒颔首，静静瞧了秦珺片刻，离开东厢房，回自己的别院梳洗。
　　翌日，秦珺醒来忽然便得悠闲起来，往日她起床穿衣、用膳，上午去书房看书写字，午后去盐房称盐，下午看账过账，看完之后核对下人们去采买回来的货品，傍晚则随着锦绣打一套健体的拳，一日过得充实忙碌，近日仿佛没什么事做一般。
　　“鹰呢？”秦珺端着一盘生肉，在庭中等了一炷香时间也不见何隼从树上飞下来。
　　锦绣淡笑不语。
　　秦珺左顾右盼，末了放下生肉，看看天色，预备去书房看书。
　　“怎么小桃今日也不见踪影？”秦珺问锦绣。
　　锦绣茫然道：“应是去对账了。”
　　秦珺也茫然：“前两日不是算过了？”秦珺掰起指头，“为了收货朝柳姨借了五百两，还余下几十两，连下月给宫人护卫们的例钱也发不出来了。”
　　锦绣点头，依旧不说破：“无碍。”
　　“无碍什么啊，”秦珺哭笑不得，“你这语气神态是朝林颦学的么？”
　　姬姒出生苦，追随秦珺这段日子虽过得很舒心，也从未忘记在琼楼吃过的苦，在她看来再苦再难也不会有在青楼卖身时难过，是以遇见什么事都面不改色，云淡风起一般，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做起事来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而锦绣小桃几人，虽也能把秦珺照顾得好，却不如姬姒全能完美，大都只能专司一样，常常需要过问秦珺。
　　锦绣点头，“她这人不错，除了心思都用在媚上外，没甚缺点。”
　　秦珺：“……”
　　书房中安静下来，秦珺过了会问：“有信吗？”
　　锦绣疑惑的看了眼秦珺，道：“什么信？”
　　“林……”秦珺轻咳，“上京的信。”
　　锦绣：“没有，都没有。”
　　秦珺脸色微红：“喔。”
　　中午，吃完午膳，秦珺在房中等了会，迟迟不见人来，不由好奇问：“不是要制衣裳量体么？人呢？”
　　一个宫女正在收拾秦珺换下的衣裳，闻言道：“司衣的姑娘们已经拿到了公主的尺寸，今早就开始动工了。”
　　秦珺一愣，继而道：“我未见竹尺，何时量的？”
　　宫女也一脸茫然，秦珺嘴角微抽，“可是用的上季旧尺？”
　　宫女摇头：“应当不会，那些布织了许久，怎会用旧尺糟蹋了？”
　　秦珺喃喃，“难不成是趁我睡时量的？”
　　秦珺去书房看书，空闲半日，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看着墨台想姬姒，看着纸笔想姬姒，看着书房外没人借病修剪，而长得枝繁叶茂的绿竹也在想姬姒。
　　最后，秦珺终于忍无可忍，叫来锦绣。
　　“前两日不是说下山和一地主谈收蚕的事情么？给我易容罢，”秦珺吩咐，“这就出发。”
　　锦绣：“今日不去。”
　　秦珺：“……”
　　“不去就不去罢。”秦珺也不想去，和那些地主打交道甚烦，她易容之后又不能说话，每次出去谈生意不管是带锦绣还是带小桃都不成，连最稳重的杏儿都不如姬姒心领神会，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做什么、说什么、干什么。
　　秦珺叹气，“奇怪，今天怎么没人来烦我了？事情都做完了？不需要本公主过目了么？”
　　锦绣：“……”
　　“江潮生呢？”秦珺问，“怎么不来骂我？”
　　秦珺浮躁不堪，只因静下来，一没事做就要想姬姒，心情便忽高忽低般难受。
　　“杏儿呢？”秦珺问。
　　锦绣道：“忙去了。”
　　秦珺：“……”
　　“你也去忙罢，”秦珺无奈，“不必守着我。”
　　锦绣：“奴婢的事就是守着公主。”
　　秦珺：“……我很感动。”
　　锦绣点头，冷酷的看着窗外，和往常一样守在秦珺的书房门口，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打扰秦珺。
　　秦珺看着门口露出的影子，不由的想，锦绣和姬姒真是两个性子，一个爱笑，却是个笑面虎，发怒起来骇人非常，一个冷酷不爱笑，偶尔笑笑又十分好看。
　　“绣姨。”秦珺喊道，她不常这么称呼锦绣，因六公主的记忆里，锦绣是不许她这般叫的，怕在皇宫乱了辈分，但在锦绣为秦珺及笄梳发之后，她心底的芥蒂倒是没那么深了，也可能是因为远在江北，不必恪守那些严规律纪。
　　锦绣侧目：“怎么了？”
　　秦珺：“你时常发呆，在想什么？”
　　锦绣的目光一散，在秦珺眉眼驻留须臾，继而转开脸，说：“什么都没想。”
　　晚上，用完膳后，秦珺房内来伺候的是两个不常来的宫女和锦绣，为秦珺添上热水，撒了花瓣就出去了。
　　秦珺闭着眼，枕在浴桶边，察觉身后有异动，“洗头罢。”
　　那脚步声近了，然后木凳轻轻挪动的声音，那人坐在秦珺身后，用木勺舀水从她的发尾慢慢浇湿整个头发。
　　秦珺打个哈欠，道：“你手艺不错。”
　　身后那人没做声，替秦珺揉按头皮与后颈，秦珺被按得昏昏欲睡，洗完之后被人从浴桶里抱出放到床上。
　　一方帕子慢慢游走，秦珺瑟缩两下，哼了两声，翻身背对着她侧躺。
　　“仔细风寒，擦干再睡。”姬姒语气含笑，伸手将秦珺扳了回来。
　　秦珺浑身□□，卷起被褥，睁眼看着姬姒。
　　姬姒半蹲在榻前的长凳上，与她视线平齐：“奴回来了。”
　　秦珺抿唇，轻声说：“大胆。”
　　姬姒顺势跪下，抓住秦珺露在外面的一只脚漫不经心擦拭起来：“奴错了。”
　　秦珺：“……”
　　“你昨日就回来了。”秦珺用脚踹踹姬姒，神情有点不自然。
　　姬姒：“嗯。”
　　秦珺：“嗯？”
　　姬姒便笑着说：“夜里归来见主子睡得正香，便回别院梳洗了，总不能一身汗来伺候。”
　　秦珺：“那今天呢？”
　　姬姒笑意更深：“清晨叫了小桃子去清点从延边带回来的金银、核完账目命杏儿拿了条子去江南还钱、又去后山巡视了机关是否完好……对了，司衣的姑娘们织好了布，奴顺便去看了布料，画了几个花样。”
　　秦珺：“…………”
　　“怎的？”姬姒抬头，已将秦珺的脚擦完，“公主是不是长高了？往日朝夕相处不觉，如今分别三月，才发现是比在上京时高挑了许多？”
　　姬姒似乎想量她的腿长，以掌做尺，一点一点丈量起来。
　　秦珺脸庞微热，缩回自己的腿，拢严被褥，“……是，长高了。”
　　姬姒见状不再纠缠，起身去给秦珺拿明衣，道：“也瘦了。”
　　秦珺：“……”
　　秦珺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不住想，这就不摸了？
　　分开三月，这人变了性？怎的如此好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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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备战
　　-
　　“赚了多少？”秦珺一边穿衣一边问, “账本拿来瞧瞧。”
　　姬姒便笑：“夜深了，明日再看罢。”
　　秦珺皱眉，自己拴好寝衣的带子, 催促道：“快去。”
　　姬姒只得去拿了账本，在秦珺房内多点两支蜡烛, 陪她清理账目。
　　姬姒：“如主子吩咐, 此次都是要的金银，白银共计六百两，黄金二百两, 刨去压车一路花费, 白银剩五百二十两, 黄金一文不少。”
　　秦珺按着算盘，“不错，可扣了税？”
　　姬姒道：“走的柳家门路, 出关时，以粮价交了税钱。”
　　秦珺：“那也不便宜了。幸而没被发现是盐, 否则这批盐就成了赃物了。”
　　“关外走私的不在少数, “姬姒捞着袖子替秦珺研磨，“若被发现, 使些银子就好了。”
　　秦珺点头，转而看向姬姒, 问：“水路可行得通？”
　　姬姒嗯了声, “该打的都打了。”
　　秦珺嘴角抽搐，“没受伤罢？”
　　姬姒摸了摸腰，摇头。
　　秦珺：“……”
　　能不能不要做这么明显！
　　“我看看, ”秦珺道，账本看着看着, 便要去扒姬姒的衣服，“过来些，这边亮。”
　　姬姒莞尔，褪下薄衫，露出薄肩和一截束胸的抹胸，“是小伤。”
　　秦珺将烛台拿近，看见姬姒腰上缠着的绷带，用手小心点了点，颤声问：“疼么？”
　　“不疼，”姬姒收敛笑意，将衣服穿好，“很快便好了。”
　　秦珺拽住姬姒的衣服，不让她穿：“诶，我还没看完。”
　　“没甚可看的，”姬姒擒住秦珺下巴，端详起她的脸，用指腹抹平秦珺紧蹙的眉心，“奴真该死，让主子烦心了。”
　　秦珺：“……”
　　秦珺拿开姬姒的手，捏在手里，“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个！”
　　“没有玩。”姬姒说着目光认真的看着秦珺。
　　秦珺微愣，鼻尖一酸，“上药没？”
　　姬姒沉默了一会，缓声道：“今日忙着替公主分忧，恰巧忘了。”
　　秦珺扭头，对着门外，“来人！”
　　不时，杏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问：“公主，可是要水？”
　　姬姒挑起嘴角，秦珺一囧，“去拿金创药！”
　　杏儿：“喏。”
　　秦珺神情紧张，撕开那绷带时，见得姬姒模糊的腰伤一时僵在原地。
　　姬姒撑子下颚，侧躺在矮榻上，露出右侧腰上的伤痕：“会上药么？”
　　“你、你忍着些，”秦珺抿唇，手脚笨拙的挖出药膏替姬姒涂抹起来，想起她肌肤敏感，“痛就说。”
　　秦珺点头：“这有何难，怎么伤到的？”
　　秦珺看那伤挫口很钝，伤口极长，虽没贯进皮肉，却将腰侧燎了好大一块伤，伤在腰上，看起来似乎是因运动反反复复撕裂过数次。
　　姬姒风轻云淡道：“那水匪中有一高手，所用武器是长刀，竭力挥出携劈山之力而来，差点将奴拦腰斩断。”
　　秦珺浑身一抖，手上没了轻重，戳在姬姒伤口上。
　　姬姒蓦然轻哼，手突然扶上秦珺肩膀，抓皱了她的寝衣。
　　“怎么、怎么了？”秦珺大惊失色，带着哭腔，“痛？”
　　姬姒闷咳两声，“没事，那人已经被奴杀了。”
　　秦珺这才松气，用力呼吸，片刻后稳定下来，重新给姬姒上药：“这伤多久了，为何还不见好？”
　　姬姒：“要骑马，伤口崩了几次。”
　　秦珺：“……”
　　秦珺咬牙，心底又心疼又难过，恨不得疼死姬姒算了，但真要疼死了自己肯定也要难过，“哎……”
　　姬姒笑笑，舔过唇畔，脸色微红的看着秦珺。
　　秦珺上完药，替她缠好绷带，觑及姬姒神情，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伤口发炎，发烫了？”
　　姬姒：“不是。”
　　姬姒脸庞带着红晕，于烛光下看起来不明显，只双眼嗜着水雾，朦胧的看着秦珺，“不是疼。”
　　秦珺被看得心底燥热，收拾起药，去沏茶，端给姬姒喝下。
　　姬姒执着茶杯发愣。
　　“喝啊，”秦珺道，“喝完睡觉。”
　　姬姒饮下茶，还未起身，秦珺就将被子主动接过拿出去放好，继而率先爬上床去，将被褥整理妥当，看着姬姒。
　　姬姒：“？”
　　秦珺：“上来睡觉啊。”
　　姬姒和衣躺下，秦珺示意她睡里面，“这样我才不会压着你的伤口。”
　　姬姒彻底反应过来秦珺是在照顾自己，像突然得了其中乐趣，对她道：“将烛火灭了。”
　　秦珺刚躺好，又爬起来吹蜡烛。
　　姬姒：“盖被。”
　　秦珺替两人盖好被子。
　　姬姒又道：“抱着。”
　　秦珺侧身搂着她，耐心十足，问：“还有什么吗？”
　　“热，”姬姒道，“可将衣裳脱了。”
　　秦珺脸不住发热，松开姬姒，翻身背对她，命令道：“快睡！”
　　翌日，秦珺勒令姬姒休息，自己下山谈秋收后收货发往延边一事，如此忙碌了几天，秦珺的心情早不同前几日，全因姬姒在庄内，自己仿佛有了后盾，不会有什么必须做的事，不想做了扔给姬姒便行，心情一旦轻松，才发现所有事处理起来也没有那么麻烦了，不知不觉的一件一件处理妥当了。
　　十一月二十日，上京捎来信件，连同一十人的车队，给秦珺送来送来许多冬日多用的衣服等一应。
　　秦珺坐在椅子上拆信，随口让人去王府把那些人打发回上京，山庄养不起闲人，一概不离，使了赏钱打发回去。
　　锦绣递来一封信。
　　秦珺苦笑，其实都不用拆，看着这些礼物她便知道上京的意思了，这些东西里，有不少是公主府旧物，秦况想拿这些东西，必定要禀报秦卞的。
　　秦卞若是知道秦珺想家，不必多言，必定会派人来接她，如今却送来冬日所需的物什。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姬姒进了前厅，秦珺便坐在椅子上，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锦绣见状拆了信，道：“是……陛下的信……”
　　秦珺：“读。”
　　锦绣道：“……父皇早知你聪慧，朝中琐事皆瞒你，却没想到你会以一封思乡信乱了为父阵脚，思来想去，竟然无一理由将你留在江州，曾想以外祖年迈留你在江北尽孝为由？又想起爹当日极力反对你去江北，如此矛盾此计未免牵强，想来想去，最后只得与你实话实话。”
　　姬姒一边听锦绣读信，一边在厅中装着东西的箱子暗匣翻来翻去，找到一文书，上面是互市的通关通牒，盖着印，年限写着五年，印是互市通牒专用。
　　姬姒回来曾告诉秦珺，因胡人地动，关外形势复杂，为了阻止流民扮作商人入关，朝廷对关内外行商的通关文牒一策加紧了管理，从此延边的护卫只能印不认人。
　　没有官印盖过的通牒，不论是谁，一律不能过关。秦珺暗道太好了。
　　锦绣：“朝中势乱……不必忧心，为父尚有余力周旋，只要你在江州安然无恙，为父去得一桩心病，定能大展一番身手，至多半年，一定接你回家。”
　　姬姒又找到一道盖了印的空白圣旨递给秦珺。秦珺接过，意识到自己还可以写圣旨，找个理由把山庄的盐井送给自己。
　　锦绣：“暗卫言你在江北行商，为父想来你也是玩玩打发时间，给你一封圣旨并一张公文，今年不必再派人回上京取，只是盐铁涉及民生，望我儿须得谨慎以待。自然，该交给朝廷的税，不能少了。”
　　秦珺：“……”
　　锦绣：“为父安好，给你拿了点零花用用，不够便飞鸽传书，爹从皇帝的私库给你拨。”
　　姬姒从隔层里翻出两千两银票，秦珺嘴角微抽。
　　锦绣将信折好递给秦珺，道：“写一封信拿了这么多好处。”
　　姬姒道：“真要开战了。”
　　锦绣：“怎么？”
　　那一封信令秦珺不费吹灰之力便得知了上京严峻情形，民间传的胡人要入关，多于各方人士猜测，民间、朝廷的举战派和反战派一定在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战事一触即发，但何时爆发却无人知晓，而秦卞这信，则令秦珺提前知晓了上京朝廷……不，是秦卞对胡人的打算。
　　秦卞是有举战的想法，怕秦珺在上京也会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就算秦珺想家，这个节骨眼，也情愿秦珺呆在千里之外的江州。
　　姬姒指指信，锦绣依旧一头雾水。
　　秦珺只得解释：“七年前哥哥死于战乱，这才是父皇最忌惮的事。他想打战里，又怕我在上京……”
　　锦绣静默，秦珺撑起笑意，尽量忽略秦卞一封信里带来的骇人信息，道：“整顿整顿，趁互市关之前，再做一笔生意。”
　　姬姒：“这次去，走水路，不肖理会水匪之患，一月半便可达到延边。”
　　几日后，烟云山庄装车三十车盐，秦珺在市集雇来三十精壮的汉子，派山庄四十护卫，一群人浩浩荡荡从江南何家出发，以粮商的身份挂着柳家牌子，大摇大摆出了江南，一路往延边而去。
　　-
　　此刻，君山岭外三百里，风雪怒号，五万胡人正兵陈峡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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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一家人
　　-
　　“公主, 北方已经入冬，这批货处理了，冬雪里大家可能回不来了。”杏儿站在山庄门口道。
　　秦珺颔首：“上船之前, 即可遣返江北的百姓，别的人我另有吩咐。”
　　杏儿微讶的看着秦珺。
　　秦珺：“怎么了？”
　　杏儿摇头, 秦珺一笑, 道：“收拾一下，咱们去中京。”
　　“什、什么？”
　　秦珺回首，提着裙子, 大步跨进门口, 笑道：“去中京, 忙了这么些日子，赚钱了，带大家去旅游。”
　　“旅游？”小桃子大声怒吼, “又要花银子！”
　　“桃管家，”秦珺道, “去玩两日罢。”
　　小桃追进厢房, 姬姒和锦绣正在收拾东西。
　　姬姒在替秦珺收拾衣物：“将要入冬，收拾几件厚裘衣。”
　　锦绣便收拾秦珺的书, 在书案找到一本书封面不同寻常的，随手翻开来看, 正见书名, 念道：“闺中小姐与俏……”
　　话音未落，秦珺便滑步而来，跳起来从锦绣手里抢走书, 一把摔在装书的柜子里。
　　锦绣：“……”
　　“什么东西掉了？”姬姒从屏风后问。
　　秦珺：“没有！”
　　不时，姬姒似乎想起什么, 让锦绣去做其他的，书和秦珺的衣物全由她来收拾。
　　小桃见几人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登时郁闷：“这么大个山庄，便要放着不管了么？”
　　秦珺笑道：“你去问问，有没有愿意随我去中京的姑娘，去玩段时日。”
　　小桃：“……都要去？”
　　秦珺沉吟片刻，说：“愿意去的都可以去，不愿意去的，给宫人放省亲假，发一笔钱，大家回乡去见家人。告诉她们过完年回来，可将亲友带来江北安顿。”
　　“那么多人！住哪里啊？”小桃子咆哮。
　　秦珺随口道：“山庄这么大，随便挤挤少说也能做四五百人，何愁安顿不下？”
　　小桃：“………………”
　　秦珺风轻云淡的下了一个不得了的命令，“还有两月就是元节，大家若想过年，再得半月正好出门。”
　　锦绣放下手中的活，看着秦珺，“若都走了，山庄怎么办？”
　　秦珺笑：“自然不能都走了，盐井不能停，留下足够的人手交给江潮生产盐，其余人给足银两，吩咐他们玩够了再回来。”
　　小桃子：“…………”
　　于是，整整七日，小桃子统计了山庄内愿意回家省亲的人，不愿的就随主子去中京游玩，护卫和暗卫都是不能走的，只能领了月例，托人回京的人将银两送回老家。
　　还剩下几家佃户，秦珺也留了银子，招呼过柳大娘，待晚稻收割，让她寻几个手脚勤快的来帮忙收割粮食即可。
　　七日后，山庄人去楼空，田嬷嬷被送去王府。庄门紧闭，灯笼里点着长明灯，秦珺带着二十几个姑娘和护卫们分散行动，从山庄散入江南江北，分别前往中京。
　　半月后。
　　中京。
　　为什么要来中京，小桃已不只问过十遍这个问题。
　　秦珺百无聊赖的躺在姬姒怀里，让杏儿举着书竖在眼前，自己像个纨绔在马车里左拥右抱，吃吃喝喝，说：“因为江州呆够了，江南四季如春，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来中京，过得一月下雪，可以玩雪看梅花。”
　　小桃嘟囔：“看梅花……那还不如回上京……”
　　锦绣蹙眉教训：“小桃。”
　　秦珺摆手：“没事，进城了么，先找个客栈，大家休息两日吧。”
　　马车的车轱辘停下，客栈殷勤牵马，“客官，打尖还是……”
　　小二的声音戛然而止，先是见一个年龄不大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姑娘跳下马车，瞪得小二一眼，模样跋扈又俏丽，紧着一个天青色衣裙的打扮温婉的姑娘又踱下车。
　　杏儿朝小二一笑，道：“住店。”
　　小二呆滞啊了两声，又朝车内顾盼。一个身穿精装，姿态潇洒的女子，用剑挑开帷幕，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翩翩的遮着面的女子，一双眼看似有情却无情，斜斜一睨，惊为天人。
　　只见四名女子依次下了马车，候在车下，王叔取来脚蹬，拉着马儿耐心等候。
　　小二凝神屏息，正想这床上是否还有一绝色佳人时，唰的，一柄折扇在眼前一打——一个身量不高，脸庞长着一颗大痣的男子笑盈盈出得车厢。
　　四女齐声道：“少爷。”
　　秦珺点头，下得马车，侧目看着呆滞的小二，偏了下头，示意怎么了？
　　小二：“……”
　　姬姒上前扶住秦珺，锦绣一脸冷酷，抱剑跟在一边。
　　杏儿温声提醒小二：“小二？”
　　“傻子！”小桃叉腰，“愣着干嘛？将箱子卸下来啊。”
　　“四间上房。”客栈内，锦绣的声音传来。
　　小二方回神，忙去车厢后卸下木箱。
　　王叔颔首，朝杏儿小桃示意之后把马牵去后院马厩。
　　-
　　“一个哑巴，带着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前两天来住店……”
　　“有钱啊，驾车的老车夫都住上房！”
　　“昨夜去送水，陪侍的又是白衣女子……是啊……齐人之福，我等何时能有这种福气？”
　　“……该死的有钱人。”
　　小二和帐房嗑着瓜子，趁午后无人，不住闲聊，已接连几日了，说的都是楼上那姓何的丑八怪。
　　秦珺睡得四仰八叉，翻身之后，手脚都缠在姬姒身上，姬姒睫毛轻颤，片刻后又重新睡着了。
　　四间上房，桃杏一间，锦绣和王叔独宿，秦珺和姬姒秤不离□□住在一间。
　　中京远不如江南繁华，也不如上京拥有历史底蕴，往北相隔一州一山就是上京，往南则以长江为屏就是江南。
　　秦周和胡人争斗，战败之后，迁都之选就是中京。
　　秦珺看了眼账册，从姬姒带回来的几百两黄金中，拨出一半，让桃杏二人去置办房产。
　　“中京靠近江南，江南丰收，米粮堆得烂仓，米油贱价，金价则涨了，现如今，一两金能兑六两银了。”小桃拨着算盘，“中京物价恒定，二百两银子就能买下一间二进的院子。”
　　秦珺看着桌上铺着的中京城内布局图，此图简易，是她和姬姒逛了两日后又按照客栈所在的街市格局推演而出。
　　“此处是郡守的官衙，郡守大致住在这，”姬姒用毛笔在图上一圈，“官员所居，皆是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秦珺正在思考别的，看了一眼，说：“不好。”
　　“除了居所，咱们还要购置铺面，”秦珺道，在正街人员稀少的地方用笔划下长长一条，“就这吧。”
　　小桃看了眼，当即恨不得吐血，“买一条街！？”
　　秦珺点头：“就是一条街，唔，先将银票花了，不够再拿金子，就这样，散罢，各去办事。”
　　锦绣点头，毫无异议，拿了图纸揪起小桃的衣领便去办事。
　　-
　　众人在中京逗留多日，待小桃置办好宅子，才命前后赶到中京的宫人护卫前去洒扫收拾。
　　秦珺还时常和姬姒在街上闲逛，看中某处空闲的铺子，便记下位置，让小桃买下，而后看中某处宅院也想要，大笔一挥，就是要买。
　　小桃子咆哮几番，亦不敢驳了秦珺的命令，如此半月过去，将中京城内空宅购置大片，花光了几乎所有钱。
　　到连客栈上房都住不起后，秦珺等人才灰溜溜的搬进众多房产里的一个三进宅园。
　　小桃道：“这是中京最气派的宅子了，若放在上京，遍地都是这些屋宅，公主，中京也就稍比江北好些，何必……”
　　秦珺示意她不要再说，道：“大家都到了吗？”
　　杏儿回道：“已经安顿下来。”
　　众人搬了新居，显然已经搬习惯了，将最好的朝东的东厢房给秦珺住，其余众人则各自挑称心的小院。
　　秦珺在新家安分守己了两日，便又出了新点子。
　　小桃喷饭：“又要买地？买来做什么？”
　　秦珺轻咳：“种地，地主么，怎能没有自己的地？”
　　姬姒和锦绣在廊下对座下棋，庄内的沙盘没发带走，两人便用棋盘棋子拟作城池堡垒，杀得你来我往。
　　不时锦绣败下阵来，起身对姬姒道：“已月余没考校你的武艺，起来。”
　　锦绣进屋取出佩剑，路过秦珺斜躺着的矮榻朝她行礼，小桃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锦绣目不斜视，显然已经习惯懒得再管。
　　小桃捧着心口：“吃了上顿没下顿……刚赚了钱就要使出去……”
　　秦珺一脸尴尬，“不哭，我保证，再也没下次……小桃……”
　　门外，姬姒锦绣短兵相接，一刀剑芒扫过照壁，在大理石上留下一道深刻印记，攀绕在上的常青藤蔓软软落下，照壁旁一张人脸骇得血色尽失。
　　“宋太医！你怎么来了！”杏儿惊喜道。
　　几月前，宋温州朝秦珺请辞，因上京太医院院首离世，秦珺大方允了他回京，宋温州一去几月，原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江州，却没想到宋温州竟然找到中京来了。
　　-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秦珺打了个哈欠。
　　宋温州捧过茶盏，连灌两杯压惊，讪笑道：“能随侍公主是微臣的福气，臣将院首遗孀安顿好后便启程回江北，谁知山庄人去楼空，去王府打听后才知道公主来了中京。”
　　秦珺点头：“住腻了，来中京玩玩，我买了许多宅子，宋太医去挑一处住下吧，往后在这中京还有得呆呢。”
　　宋温州一愣，对上秦珺笑脸，方才醒悟：“公主……元节不回京了？”
　　“你从上京来，”姬姒突然出声，“可知上京局势？”
　　宋温州毫无反应，只道依旧一如从前，一如往日奢靡享乐，都说边境紧张，但上京人奉行行乐的主义早就深埋心底，百姓如何都不觉得，甚至连一些官员都发自内心认为，这战火不会波及至上京。
　　秦周的糜烂与虚荣，正需要一场败仗来戳破。
　　-
　　十二月底，上京迎来第一场雪，战火爆发得猝不及防，峡谷关动荡。
　　彼时江州正在收割最后一季稻，粟米进仓堆成山岭，粮价愈贱，战火持续了月余，朝中派人下江南，朝四大家族及南方豪绅征粮征兵。
　　豪绅也不愿捐，听闻是江州府尹好说歹说，众人这才堪堪凑了两百万斤送去上京。
　　上京十万大军，对阵五万胡人，所有大臣自信满满，况君山脚下还有三万驻军，由二皇子亲自带兵，上阵冲杀。
　　一时，上京城内学子们满腹桀骜，流连花丛，吸食五石散，高声纵情，皆认为上京战无不胜。
　　秦珺便每日坐在书房，对着锦绣山河的地图枯坐，发呆。
　　姬姒和锦绣每日练功对招，并将秦珺的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偶尔秦珺和姬姒会出门踏青，趁中京下雪前在附近随处逛逛，想买几处良田。中京城外遍野无数，荒山野岭遍及灌丛杂林，几乎看不到什么耕地。
　　秦珺：“中京没什么人，年轻人们要么充军了，要么则去了江南讨生活。”
　　姬姒从后搂着秦珺，牵着缰绳，轻夹马腹驭马前行。
　　秋风瑟起，吹来的风已见凉意。
　　姬姒替秦珺拢紧衣衫，秦珺抬手，抚摸到姬姒脸庞，姬姒便垂目，与她四目相对，目光含着笑意。
　　半晌，秦珺红着脸挪开眼，轻咳一声，让姬姒看着眼前，“这么多荒地，只有零星几户佃户，难不成真不适合种粮食？”
　　两人踱步在田野间，玄骘马自找了地方吃草，秦珺蹲在地上，摘下几朵野花，给姬姒别在耳边，憋笑道：“好看。”
　　麦野飘飘，深秋里，所见之处大抵都成了残阳般的景色，姬姒捉住秦珺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目光沉沉看着天边。
　　姬姒：“为何来中京？”
　　“上京动乱，公主为何这般冷静？”姬姒终于将心中疑惑说出。
　　“秦周需要这场战役，”秦珺沉吟，道：“玅玄说，治极必乱……祸根并非一日起的，秦周的年轻人好饮酒、服药、纵情享乐……尽管七年前……却并没有给学子沉痛一击，不破不立。”
　　“这一战，不是人力能阻止的。”秦珺叹息。
　　胡人和秦周百年未举战事了，但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长久的和平。
　　姬姒接受了这个理由，“今秋开闱，一举子在文章写如何求仙问道，追捧者众令陛下大发雷霆，贬其为白丁，引得上京轰然。”
　　秦珺微愣：“有这事？”
　　姬姒：“宋温州说的。”
　　秦珺顿时哭笑不得，道：“父皇也不应该这般，百姓需要信仰，漫漫苦日子，总是要熬的，道法思想未必不能与神州共存。只需好好引导，尊重他们的宗教……”
　　秦珺靠在姬姒怀里慢慢睡去，醒来后，姬姒正慢慢驾着马回城，愈发觉得姬姒的怀抱温暖舒适了，她比之一年前，早已没有当初骨瘦如柴和潦倒落魄的模样，姬姒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依旧在走向秦珺映像里的那个模样。
　　回了静园，姬姒将秦珺从马背上抱下来，进了院门，看到一个宫女神色鬼祟，端着一碗汤水，在廊下疾步往一个方向去。
　　“怎么了？”秦珺问。
　　宫女回头，登时吓得面色苍白，扑通一跪。
　　“公、小姐饶命！”宫女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秦珺纳闷：“不要跪，起来回话。”
　　宫女连忙摇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下一刻，不远处的僻静院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嚎。
　　秦珺是没听见，但姬姒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顿时便觉察了端倪。
　　“有人受伤了？”姬姒问。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公主不停磕头，“芍药只是一时糊涂……她什么也不懂，一开始，一开始只是以为长胖了……饶命啊公主……”
　　秦珺一脸茫然：“到底怎么了，你去叫宋温州，我去看看……”
　　“不要，”宫女起身，抱住秦珺的小腿，“公主……不能看。”
　　姬姒蹙眉，一把拽住秦珺后颈将她拖了出来，厉声道：“带路。”
　　宫女潸然，抹干净眼泪，哭哭啼啼给秦珺带路。
　　走到静园极偏僻的一处，院门前已经围了许多宫人，见到秦珺纷纷下跪，屋内一个女子正不住惊惶大叫。
　　秦珺正要跨进去，被姬姒拖住后颈，冷声询问：“什么事？”
　　两个年纪稍长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跪在地上道：“像是有宫女早产……不懂这些，摔了一跤，被吓着了。”
　　秦珺：“……”
　　方才的宫女此刻放声大哭：“公主，饶了芍药了罢，她……她……”
　　秦珺扶额，吩咐：“将宋温州叫来，她老公……唔，孩子亲爹是谁，叫来。”
　　宫女说：“褚直领命去延边了，不在中京……公主……”
　　“……”
　　傍晚，夜来得快，屋内已经点了烛火。
　　出去办事的锦绣等人回来，得了一封请帖，放在秦珺面前，道：“公主，中京县令想来拜访。”
　　秦珺撑着脸，对着晃动的烛火发呆。
　　小桃浑然不觉，鄙夷道：“公主近日在中京添置的产业太多，那县令便想来拜见……”
　　杏儿察觉氛围不对，连忙示意小桃噤声，小桃这才注意秦珺脸色不佳，愣道：“公主？”
　　姬姒在院中舞剑，飒飒夜风作响，秦珺心里百感交集，对三人道：“……那什么，咱们府上，要添新丁了。”
　　众人：“？”
　　宋温州站在门口回话：“七个月大，是个丫头，芍药失血过多没了。她若不是生孩子时疼得不行了，叫了两声惊动府内，这孩子也只怕留不住。”
　　锦绣冷若冰霜道：“逃生子，杀了罢。”
　　小桃和杏儿虽面有不忍，却也知道，这偷偷生产的孩子，是有违规矩的，况且秦珺是未出阁的公主，府内的宫女私通怀子，还生了下来，若不是早产而死，这命也是留不得的。
　　秦珺蹙眉：“男欢女儿理所当然的，而且她父亲不在，娘亲又没了，欺负一个襁褓中的娃娃做什么？”
　　姬姒扯扯嘴角，腕上戴着秦珺用野花编织而成的手环。
　　秦珺：“孩子……还好吧？”
　　宋温州拱手，恭敬道：“微臣时时守着，又有两位宫女伺候，公主不必担心。”
　　“养着吧，”秦珺叹气，“把……芍药安葬了，她家人呢？”
　　姬姒出了门，不时把芍药好友提来，是那个宫女，如今已哭成了泪人。
　　秦珺也不自觉难过，安慰道：“逝者已往，你不要太难过，打起精神还要替芍药照顾女儿不是么？”
　　宫女一愣，“公主……”
　　秦珺将她扶起：“你叫什么名字，芍药有家人吗？”
　　“奴婢麦芽，”麦芽抹泪，“芍药是孤儿，幼时进宫后，家中父母就没了。”
　　小桃埋在杏儿怀里开始啜泣。
　　秦珺：“那个护卫叫什么？”
　　姬姒：“褚直。”
　　秦珺便说：“那芍药的墓碑……就刻褚直之妻罢，等褚直回来……算了，派人去，快马送信，叫他回来。”
　　锦绣蹙眉：“公主，不合规矩。”
　　秦珺：“什么规矩，褚直若愿意，给他的亡妻一个名份怎么了？小孩还等着他回来取名呢……这也算，一个家不是么？”
　　不知为何，堂中突然静了片刻。
　　秦珺突然想起，桃、杏、锦绣还有姬姒都是孤儿，便抿唇道：“咱们也是一家人。”
　　众人微怔。
　　秦珺碰碰鼻子：“就这么罢，散了，下去休息。”
　　厅内人散去，秦珺转身，正撞见姬姒盯着烛火发呆。
　　秦珺扯扯嘴角大步离开，走到廊下，才慢慢回首望着姬姒倒映在窗户的剪影。
　　秦珺知道，姬姒从未忘记寻找自己的身世和回忆，只是这个目标在遇到秦珺的插足时被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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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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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州入冬, 河流封冻，时间也仿佛如江河变得凝滞，街市人烟愈发稀少。
　　距离静园一宫女产子已过了月余, 中京下起来小雪，幼儿足月前从未离开过她诞生的小院, 秦珺只时常差人来看一眼。
　　这日, 姬姒从城外回静园，便先去见了小孩。
　　宋温州指指姬姒手腕上的野花，好奇道：“这是花？”
　　姬姒抬起腕, 不及眼底的笑意变得柔和了一些, “嗯, 走了。”
　　宋温州颔首，拍了拍怀里的婴儿哄睡，“中京入冬了, 怎么还会有花？”
　　姬姒侧目，示意宋温州有话直说。
　　宋温州左思右想, 道：“你这个……在哪里采得？给我看看！”
　　姬姒双眼微眯, 静默片刻，才将腕上花环摘下给宋温州：“城外, 荒野之间诸多。”
　　宋温州把孩子抱到床上，兴奋接过, 对着花环又嗅又看, 最后还将似花非花的叶子摘下喂进嘴里。
　　姬姒笑容渐渐消失，逐自皲裂，最后凝固, 而后浅笑，将手按在腰上的软剑处, 脸色杀意渐显。
　　宋温州浑然不知，道：“那就是了！你手上的并不是花，是能入药的药材啊！带我出城！我去看看……说不定是片野生的药田呢……”
　　宋温州说话声越来越小：“林、林姑娘……”
　　姬姒皮笑肉不笑，扼制住杀了宋温州的念头，冷哼一身转身离开。
　　宋温州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还是药痴的感性占了上风，腿软着追上姬姒，“林……林姑娘，哈哈，敢问那药田在何处？”
　　-
　　“啊……是药材啊，”秦珺正和杏儿研究小孩穿的衣裳，将一件小袄举在眼前打量，“小宝宝还好吗？”
　　姬姒道：“嗯。”
　　秦珺点头，又拿起一件单衣看，“好小……”
　　宋温州：“……”
　　“对了，”秦珺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宋温州将话重复了一遍。
　　秦珺越听越惊喜，末了打断宋温州，“难怪中京的土壤不宜耕种，你是说，那土地可能适合种植药材？”
　　宋文州摇头：“是与不是还需去看看，有可能是药田，却只能培一两种药材，亦或种些遍地可寻的普通药……”
　　秦珺摆手，兴奋的跳下暖榻，姬姒拿着披风给她系上，秦珺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看，走，适合与否，试试定见分晓！”
　　“公主！”门房着急来报。
　　“上京来人了。”
　　秦珺表情一变，
　　宋温州则道：“公主稍安勿躁，微臣自己去也是一样的，只是不知方不方便不将女婴送来公主处，让宫女先看顾一时？”
　　宋温州的院子只有代为照顾女婴的麦芽和奶娘，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秦珺点头：“抱来就是。”
　　宋温州颔首：“她刚吃了，正在睡觉，微臣去叫奶娘抱过来。”
　　-
　　“北边乱了。”
　　堂下跪着人，一身劲装，月光将他背后的剑匣拖出巨大的阴影，投在地板上。
　　“我来取天子剑。”
　　姬姒声线清冷，看向秦珺，语气微扬：“天子剑？”
　　公子易眉目冷峻，黑巾蒙住口鼻：“公主，天子剑，在公主离京时就被人带走了。”
　　杏儿一脸茫然，“天子剑？”
　　公子易是统管秦卞暗卫之首，据传言，他已跟随秦卞三十载，无人见其真面目。
　　厅内，姬姒和锦绣守在秦珺左右。
　　杏儿奉了茶，依旧不见公子易起身，便不由看向他身后剑匣，突然想起一事，这猛然扭头，愕然撇向秦珺和锦绣。
　　姬姒深色淡漠，与杏儿错愕神情相比，她淡然许多。
　　杏儿这才确定自己心中所想……自离开上京后，锦绣凡和秦珺出远门，身上便时常背着一剑匣。
　　公子易将身后剑匣取下，放在地上，将其打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匣盒。
　　秦珺微抬下颚，面无表情：“公子易，天子剑，不在我处。”
　　门外，小桃一脸焦急的来报，行礼之后，快步踱至秦珺，俯身在她耳旁低语。
　　秦珺静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锦绣探手扶住秦珺，与她一同离开前厅。
　　公子易跪地不起，抬头蹙眉看向秦珺：“公主，没有天子剑，陛下如何亲征！”
　　姬姒：“放肆。”
　　公子易沉默，继而一言不发，看着秦珺离开。
　　姬姒扯了扯唇，朝公子易俯身后，转身离开。
　　杏儿看看左右，无奈之下，也只得行礼离开。
　　后院墙后，姬姒不紧不慢的走来，秦珺扒着墙头不住朝她招手，紧张问：“如何？”
　　姬姒淡道：“还跪着。”
　　秦珺点头，一手提起裙子，一手拉着姬姒快步朝自己的院里走去。
　　小桃已经先回去了，此刻正焦急看着那婴孩，“公主！”
　　“怎么哭了？”秦珺急得团团转，抓狂道，“宋温州呢！”
　　姬姒：“去城外看地了。”
　　秦珺方才想起宋温州想要开辟药田一事，是以才把女婴送来秦珺的院子，秦珺顿时扶额，几人对着一个才足月的小孩一筹莫展。
　　姬姒站在一边，蹙眉深思：“饿了？”
　　秦珺和小桃将孩子放回婴儿床，又与小桃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提起孩童胖呼呼的腿，“不会是尿了罢……”
　　“麦芽呢？”秦珺又问。
　　姬姒传唤下人早已问过：“风寒，不宜前来照顾。”
　　秦珺：“那怎么办！”
　　一边，锦绣端着热水进门，撸起袖子，走到床侧支开杏儿，熟练的一把将女婴翻转一周，扒掉小裤子。
　　秦珺：“啊啊啊！”
　　姬姒：“……”
　　小桃双眼一亮，拍掌道：“都快忘了，公主也是锦绣带大的！“
　　姬姒微微眯起双眼，往前一步，凑到秦珺身边，问：“也是这么的？”
　　锦绣不以为然，熟料的换去尿布，给女婴擦身穿衣，末了，打量安静下来的女婴，伸指在小孩脸庞轻轻一蹭，温柔道：“也是这般。”
　　秦珺讪笑，耳廓微红，侧目对上姬姒审视的神情，不觉疑问。
　　姬姒挪开眼，似乎是对女婴有了兴趣，也学锦绣的样子，伸出一只手，给小孩抓着玩。
　　女婴年幼，才足月不久，嘴里至多会咿呀两句，手也软胖得没力气，只有眼睛，会盯着姬姒目不转睛的看。
　　姬姒突然笑出声，缓声道：“是很像。”
　　秦珺瞧着姬姒侧脸，不由的发起愣来。
　　-
　　夜里寒风凛冽，中京下了雪，炉火烧得正旺，元节将近，中京城内挂着零星几只灯笼。
　　“王府投了帖子，公主已去信拒了，即时王爷若非来中京，须得给李家女眷腾出院子小住……”小桃在府中规训宫人，“中京比之上京虽相去甚远，但元节和临水盛筵，一样不可少。”
　　众宫女齐声道：“是。”
　　小桃满意点头，转身，则见公子易蒙面浑身遮盖严实，靠在廊下，静静看着天空飞雪。
　　“人可走了？”秦珺问。
　　杏儿摇头，拨着炉边火炭，忧虑瞧着天边。
　　“公主……”杏儿抿唇。
　　秦珺撑起下巴，“想问就问。”
　　杏儿：“陛下……要亲征吗？”
　　秦珺摇头：“群臣不会答应。”
　　杏儿：“那？”
　　姬姒拨帘进来，将一盘点心和信放置在秦珺面前，“陛下子嗣多，何来亲征？”
　　“公子易不会久呆，父皇还需要人保护。”秦珺笑起来，将信拆开，“……外祖父留在江州，今年去京述职纳贡的，是舅舅。”
　　姬姒道：“可回江州？”
　　秦珺摇头：“去也只怕添麻烦。”
　　杏儿犹豫道：“公主不回上京，也不回江州，那祭祖一事……只怕宗亲们会有异议。”
　　姬姒：“抱病罢。”
　　秦珺眼前一亮，不迭点头，“就这样，嗯……便在静园设置一番，祭祖的事从简罢，心诚则已祖宗们不会怪罪的。”
　　杏儿不再说话，退出厢房，前去准备了。
　　两日后，公子易悄无声息离开了静园。
　　小桃去别院送饭，只在房内发现公子易一封书信，上书回京两字。
　　“这段时日，早就足够公子易将静园翻个底朝天了，除了此处厢房，应是搜完了回京。”锦绣道。
　　姬姒则道：“搜完了静园，还有江北山庄。”
　　锦绣侧眸与姬姒对视，蹙眉道：“你怎么知道剑在……”
　　姬姒轻笑：“公子易岂会这么简单就空手而归？况且奴只是诈诈你。”
　　“公子易来影无踪，偷剑一事败露，他定然会离京亲自来寻。”姬姒看着秦珺，沉声道：“所以下江州，至中京，是偷剑计划中的一环。”
　　锦绣不满的看着姬姒：“公子易恃才傲物，实非良物。”
　　锦绣嘴上骂着公子易，实际则骂姬姒不是个好东西，秦珺不由抿笑：“他是父皇亲卫中的亲卫，除了皇令，当然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真走了吗？”
　　锦绣点头。
　　秦珺笑道：“能拖延这几天，已经不错了。”
　　姬姒：“于中京耽误几日，去江州取剑，再回京，想来陛下想亲征的念头已经被群臣按下了。”
　　秦珺颔首，“说的不错。”
　　小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云里雾里，“陛下想要亲征，会这么简单就被百官劝服吗？”
　　秦珺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烧掉之后，命锦绣研磨，姬姒递来纸笔：“天子剑不在，关外武官岂会轻易听取号令调兵？”
　　秦周百年之前，先帝亦是从马背上打下的这片江山，天子剑代代相传，其含义早已经铭刻武将心中，见剑如见先帝，可用来威慑那些离京深远的武将，是打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凭借。
　　秦卞若要亲征，拿着天子剑，便可号令秦周境内所有士兵武将。
　　小桃：“那……不还就是了……”
　　锦绣闷声道：“不还，天子剑失踪消息传出，公主就要掉脑袋了。”
　　小桃脸色煞白，顿时捂住嘴巴不敢再问。
　　“父皇肯定生气了，”秦珺用笔点着下巴，“派人来，只言片语也不带。”
　　小桃脸更白了，锤胸问：“那一开始还偷什么剑啊！公主何苦任性至此！”
　　秦珺笑，伸手在小桃脑袋上一敲，继而看着信纸，“你们说，打不过……万一打不过胡人，京师沦陷会怎么样？
　　小桃摇头，秦珺未落笔，看向锦绣。
　　锦绣冷漠道：“奴婢不知。”
　　姬姒看着秦珺，一言不发。
　　秦珺勉强一笑，神情却难掩悲怆道：“若是立储，太子在朝，百官或许同意父皇亲征。但朝中派系之争未有分落，立储……难有结果。没有立储就不能亲征，上京有兵无将，若是派皇子出去打仗，赢了战功在身，立储名正言顺。赢了战事，立了褚君，自然是双喜临门，那若是打输了，上京失守，则——”
　　姬姒：“维余迁都一计。”
　　轻盈两字，落在不大的厢房内，犹如千顷巨石压在众人肩颈。
　　“是，”秦珺压制住一瞬晕眩的感觉，笔尖重重落在宣纸上，“迁都。”
　　信上，秦珺起笔抬头，竟写的是孙字。
　　传，曾有隆中作对的圣人，足不出户便知天下局势。
　　锦绣错愕的看着秦珺，回神时，手已经掐住了秦珺的纤细腕部。
　　姬姒蹙眉，横眼过来。
　　杏儿小桃从来不看秦珺写信，在秦珺抬笔时，便已起身回避。
　　秦珺：“绣姨？”
　　锦绣看着陌生的秦珺，语气疑惑：“公主？”
　　秦珺纳闷：“怎么了？”
　　“写给谁的？”锦绣看那信。
　　秦珺抽出手，揉了揉腕部。
　　锦绣的映像里，姓孙的，只有秦周太傅，去岁刚升任丞相。
　　秦珺：“孙相，以玅玄的名义，让他劝父亲迁都。”
　　锦绣瞳仁微怔，自言自语起来：“不亲征，只能迁都？”
　　“公主的意思是……”
　　姬姒一言不发，已经不知不觉占据了锦绣的位置，替她研墨起来。
　　四下安静，只有秦珺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
　　锦绣忽而安静下来，她明白了，秦珺的意思，若是战胜，何苦迁都？
　　这夜，秦珺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夜，时而提笔，时而凝思。
　　孙相是大儒，文采斐然，秦珺轻飘飘几页信纸便想要打动他？谈何容易，况乎她若露出秦周与胡人一战必败之事，岂不是要被架上火架烧死了事。
　　能说这话的，只有传言，能预知国运的玅玄。
　　若是玅玄，他会怎么说？
　　不必怎么说，他乃一代权臣，朝中威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秦卞亲征夭折，他在背后必然要出不少力，只要秦卞没有立太子，或是立的太子不如他愿，就不可能亲征。
　　还有一种可能，秦卞心中未必没有立储的想法和人选，老五在外地坐冷板凳，老四是朽木，老二老三一个掌管上京御林军，一个带兵镇守君山。
　　嫡子太子薨于七年前，老二老三都是掌握着兵权的人，立谁就成了问题，派谁去打仗也成了问题。
　　朝中何以必须立太子才能亲征，就是为了防止万一皇帝死在沙场上，朝中还有能统领之人。若是官员的反应越激烈，那就越说明，大家对这场战事，无甚信心。
　　朝中派系大概也就是随二皇子、三皇子分为两派，谁都不想自己站队的皇子去打仗担这赴死或者残疾的可能，自然自己人不能去，也不能让竞争对手去，万一对手毫发无伤回来，战事赢了，这场战可能就会奠定朝中褚君大局。
　　是以扯皮不断，闹得难看，但争闹之下，唯一的共识就是不让秦卞去亲征。
　　秦珺要做的，就是点醒孙相，除了在立储漩涡中争斗，就是还有迁都一事，必须放在心上，万一战败，这就是整个朝中官员的后路和秦周的国运。
　　迁都涉及之广，花费、何时何节迁都、官员统筹、征税徭役等等还有涉及南方利益群体该如何平衡，免得迁都之后被世族架空……还有战败后必然会面临的首都几十万人仓皇逃窜诱发的种种后患……等等一应事物，都非朝夕能处理好的。
　　旁人是看不到未来的，秦珺能。在朝中官员见不到战败后的秦周，秦珺能。而傲慢自傲的官员，未曾设想过后战败的后果，也只能由秦珺去提醒。
　　秦珺闭着眼，再睁眼，纸上除了提名，空无一字，笔上墨迹已干，与纸上晕成一团。
　　姬姒不眠不休守了秦珺一夜，神色却不见疲态，“写不出？”
　　秦珺苦笑：“读书太少了，写不出来。”
　　“抬笔轻若鸿毛，落笔则重千钧。”秦珺摇头，窗外晨光熹微，冬日暖阳从窗格透进，洒在窗前一株小花上。
　　秦珺扑哧一笑：“这药花，你很喜欢？”
　　那日出城，秦珺给姬姒摘花做花环，从那以后，姬姒寻到空闲，便去亲自去采些装饰秦珺的厢房各处。
　　姬姒淡笑：“自是心悦的。”
　　秦珺看得入神，直到对上姬姒视线，才讪讪挪开目光。
　　姬姒：“传早膳？”
　　秦珺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说道，“带上吃食，咱们出去玩玩罢。”
　　-
　　小桃在城外买了片荒地，交予宋温州打理，中京土壤不适宜种粮却能培育不少药材，宋温州喜不自胜，日日在城外研究那片药田。
　　记录霜期，研究土壤、坡质、用水、湿度、天气与适宜的药材药性相匹配，常拉着秦珺研究，秦珺寻得商机，自然对宋温州有求必应。
　　秦珺随宋温州出城，时常会立于高山湖畔，看从北方而来的旅人。
　　又过几日，中京城外陆续多起人来，来人皆是从北边而来，或为元节返乡，也有人路过中京前往上京，除外就是赶往上京行商的商人，还有各方封了食邑的诸侯
　　“中京郡守已经赶往上京。”姬姒道。
　　秦珺在高山上俯视官道拖车拉马的行人，“可有南下的贵族？”
　　姬姒：“并无贵胄。”
　　秦珺哼笑，转而看向姬姒，“留意些，免得适时难以转圜。”
　　姬姒：“喏。”
　　姬姒声音冷漠，秦珺听罢，不觉扭头看她。姬姒看着山脚，双手环臂，脸上那副总挂着的似笑非笑表情也消失无踪，唯余若影若现的戾气横亘在眉宇间。
　　“脸色不好，怎么了？”秦珺捏了捏姬姒的手。
　　姬姒舒展开五指，莹润修长的手指和秦珺相扣，突然问：“无碍。”
　　秦珺不信，凑近审视姬姒，一字一顿问：“到底怎么了？”
　　姬姒顺势拈着秦珺的下巴，令她抬头，二人呼吸相近对视对方，一个紧张一个冷漠。
　　姬姒问：“今是三十。”
　　秦珺被她看得紧张起来：“……喔，那怎么，你要削会树玩吗？”
　　姬姒侧目看着秦珺：“不必。”
　　秦珺：“……”
　　姬姒目光冷漠，体内的寒毒令她五脏有烧灼的痛感，寒热乱窜。
　　秦珺笑道：“是不是冷？咱们回去罢。”
　　姬姒缓缓呼出一口气，在空中滚出白雾：“奴没事。”
　　秦珺啊了声，“喔。”
　　姬姒侧眸一乜，“天色尚早，主子不用顾及奴。”
　　秦珺：“……喔。”
　　秦珺舔唇，鼻尖突然一痒，打出一个喷嚏。
　　下巴猝不及防被捏住抬起。
　　一条柔软的绢帕蹭上鼻端。
　　秦珺立刻红了脸躲开，“我自己来擦！”
　　姬姒扯了扯嘴角，带着股邪气，“无碍，只是鼻涕。”
　　“鼻涕！”秦珺抓狂想挣脱，“我——”
　　“没有，”姬姒不紧不慢道，“没有鼻涕。”
　　秦珺：“……”
　　姬姒指尖的热度穿透了丝绸：“奴只是，想好好瞧瞧公主。”
　　她描摹着秦珺的唇、鼻、眼睛，悬崖上的冷风吹拂着她的发。
　　秦珺不自觉微往后仰，想躲闪，被姬姒的目光压迫得不能动弹，“我……”
　　“天子剑一事，公主从未提及。”姬姒目露不悦，眉宇见，隐约可见阴戾之气，“奴不知，公主身上，还有多少是颦娘不知道的？”
　　“没有！”秦珺当即否认，心脏不住狂跳。
　　天山雪莲起作用后，姬姒的寒毒被压制得三十日一发，今天恰好是她发作的日子。
　　……绝对不能惹恼姬姒。
　　姬姒的指尖喂进了秦珺的双唇，点在她如贝的齿上，“没了？”
　　秦珺心虚的撇开眼，“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奴时常觉得，”姬姒道，“不管颦娘做什么，总是比不过锦绣的，是么？”
　　秦珺：“……”
　　这是吃哪门子飞醋？
　　姬姒静静地看着秦珺，她冷静而不悦的神情，仿佛在勒令秦珺，给她一个完美的理由。
　　秦珺：“……”
　　姬姒旧帐新算：“奴去延边三月，夜夜陪伴公主的，是谁？”
　　秦珺：“怎么……突然问这个……”
　　“主子不想说？”姬姒失落的看着秦珺，她深色的瞳仁，像是要将秦珺吸进去一般，浓郁深邃，犹如深海，“奴便不问。”
　　秦珺咽喉滑动，混涨的头脑勉强找回理智，“杏儿小桃还有绣姨，会来守夜。”
　　姬姒：“只是守夜？”
　　秦珺一噎：“当然！”
　　“那又如何，”姬姒轻笑，“奴为主子做的，也只是守夜。”
　　“……”
　　“岂不知，何时才能，不只是守夜。”
　　秦珺面颊滚烫，被姬姒的话冲击得有片刻失神。
　　姬姒压低眉凑近些，她捏着秦珺肩膀，和着微风，能呼吸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姬姒的吻缠绵而用力，她掐住秦珺的腰，不住深吻，突如其来的吻令秦珺的腰张成一柄绷紧的弯弓。
　　“唔。”秦珺被迫承受姬姒的热吻。只是渐渐的，红潮从颈后蔓延至耳垂，秦珺难以自持的开始回应姬姒。
　　姬姒松开秦珺，目光在
　　……舌如火灼，齿如针刺，吻得秦珺唇齿满是密麻的齿痛和痒意……
　　“颦娘……”
　　“……别咬我。”
　　她每抗拒一分，便要承受多一分的施罚，每推拒一分，五脏里的空气就要被抽走两分。
　　秦珺面红耳赤的将姬姒推开，舔过唇上的齿痕。
　　“肿了，”姬姒低声到道，示意秦珺张嘴，“奴瞧瞧舌头。”
　　秦珺用力抿唇，半晌，慢慢张开嘴，露出蚌壳内柔软细腻的蚌肉，上面，尚存恶兽撕咬过的痕迹。
　　风停了，姬姒的动作也随之凝固，她轻抿薄唇，仿佛是在借此动作，拼命扼制那些邪恶的念头。
　　秦珺疑惑的看一眼姬姒，不及问原因，打了一个冷颤。
　　姬姒微张唇，吸了一口气。稍弯腰，将秦珺打横抱起一跃下石阶。
　　秦珺惊呼，条件反射搂紧姬姒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山路湿滑，”姬姒声音微哑，“奴为主子代步。”
　　耳边风声徐徐，秦珺伸手压着帏帽，繁复的古裙堆叠在姬姒臂弯以下，声如蚊蝇：“我……长高了……”
　　姬姒似是没听见，只很轻的笑了声。
　　回府之后，秦珺仅花了一炷香，将信写好封上，命人送出去。
　　不足月余就是元月，此刻，整个秦周都以为会在入冬前都落定的战局，已在峡谷关缠战了近两月。
　　-
　　小桃跪在地上，面朝前面的牌位低声嘀咕：“今日佳节盛会，奴婢一愿公主千岁，二愿，北方战事顺利……”
　　一个栗子敲在小桃额头，杏儿在唇上竖起食指，“今天过年，你提这个干嘛！”
　　小桃瘪嘴，只得噤声垂头。
　　杏儿抬眸，看向前方挺腰上香的秦珺。
　　北边的战事严重程度已经远超秦周上下猜测，上京大雪，听闻车马难行，戍边的战士们在霜雪中战斗，又听闻关外寒冬，冻死了许多流民……
　　“公主命小人查探关外的情形，”褚直跪在地上，身上穿着厚厚夹袄，风尘仆仆向秦珺汇报关外所见。“所到之处，白骨森然，流民互食……”
　　秦珺神情空洞，听时，只觉得刹那便被拖进了那真实的梦里，时人相残，周室无人，西姜的铁骑从突破关隘那一刻，这片安乐之地，就变得满目疮痍。
　　褚直磕头不起，许久，秦珺回神，才捧着茶杯看向他，“给你传的信……”
　　“是小的有污宫人在先，求公主责罚。”褚直道。
　　秦珺茫然啊了声，“若你们是两情相悦的话……”
　　姬姒在秦珺耳语：“按例，杖刑至死。”
　　秦珺心头一跳，“麦芽说，他们有感情的……”
　　姬姒：“五十杖。”
　　秦珺撇手，揉眉，朝褚直说：“……念你这趟去延边有功，杖三十，免去护卫一职，领罚后出了静园，自去寻个活计罢，至于筱儿……”
　　筱字，是秦珺为那幼儿取的名字。
　　褚直跪地不起，神情难辨：“求公主宽恕几日，小的寻到住宅就来接她。”
　　“对了，”秦珺点头，“芍药的墓碑上……”
　　褚直磕头道：“是，自当是写褚直之妻。”
　　秦珺和姬姒对视，二人神情难辨，只能的命褚直下去等候。
　　元月里，静园每日张灯结彩不断，延边的商队回来，此次收获之丰，令秦珺又生起了在关外行商的念头。
　　“让何字的小辈来见我。”秦珺放下笔，合上帐簿。
　　何字一辈，从一到十三。翻年之后最大的那个，已经十四岁，若是寻常家的孩子，这个岁数大小的男孩，已经能议亲了，若是不参加科考任仕，十五十六娶妻生子的不在少数。
　　姬姒道：“十三，主子有件事，要安排你去做。”
　　何十三点头，他话少，但学了大半年的汉话，听与对答，皆无障碍，“主子请说。”
　　秦珺笑笑：“你是西域人？”
　　何十三点头，语气坦然：“西域，父母以生子卖作人牲为业。”
　　秦珺起身，笑着走到跪在地上男孩身前，她抬手，摸了摸十三的头，“你知道自己的来历，有想过回去吗？”
　　何十三神情松动，“想，”何十三神情暴戾，“若能回去，定要他们——”
　　姬姒侧目一扫，何十三立刻垂眸，温顺道：“想。”
　　秦珺微怔，少年身上的恨意滔天，难以忽视，“那，给你一个机会。”
　　秦珺起身，姬姒踱步而来，递给她一份名册，“册子上的人供你差使，回了关外，你的家乡，给你两年时间，给主子一个满意的答卷。”
　　何十三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珺：“主子……”
　　“起来说话，”秦珺笑笑，“不用随时跪，年后再走罢，小心些，从此你也是个少爷了。”
　　何十三愣愣点头，“十二他们……”
　　秦珺笑道：“弟弟妹妹我会照顾好的，你要做的，就是出人头地，给那些欺辱过你的人，打一个响亮的巴掌，知道吗？”
　　何十三点头，跪在堂中，静默良久。
　　秦珺坐得乏累，见时辰差不多时，便起身去了书房。
　　须臾，前厅只剩姬姒和何十三。
　　姬姒：“十三。”
　　姬姒的声音在空旷大殿显得空灵，她微敛双目，长睫下将双眼笼罩在阴影下，神秘而危险，“先生教过仁义礼智信，你可记得？”
　　何十三挺直腰背，对着姬姒磕头。
　　姬姒脚步一错，让开何十三磕头的大礼，“你要跪的不是我。”
　　何十三依旧磕完三个响头，继而挪动膝盖，朝着秦珺离开的地方，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万不敢忘主子恩德。”
　　姬姒颔首，微抬下颚，“去准备罢。”
　　-
　　上京。
　　孙仲深色如常下马，入府之后，脚下不停，朝身边亲信道：“快！把南边那信给我！”
　　书房内，亲信在墙上暗格找到那封信，递给孙相：“相爷。”
　　孙仲问：“这信是怎么送来的？”
　　亲信道：“一个乞儿，见奴才出门，直撞上来塞在小的手里。”
　　孙仲将信拆开，坐在案台审视，信上寥寥几字——此战必败。
　　亲信见孙仲脸色异常难看，不免问：“相爷，这信上说什么了？”
　　孙仲：“南边？是游州的？”
　　亲信摇头：“游州府尹是相爷的眼耳，轻易不来信。”
　　孙仲微眯双眼，将信敲在手里，沉声道：“去查！”
　　亲信：“喏。”
　　亲信退下，孙仲反复展阅手中信件。
　　——此战必败。
　　而朝堂上，峡谷关外战报，陆将军战败身亡，副将陈必命大军退守峡谷外一百里，命信使来请朝廷定夺。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打不过，要求援。
　　此仗打了两个月，虽超过了朝廷大多数人的意料，但陛下未亲征，皇子也未上战，几日前孙仲收到此信，还认为此话是否断言太早。
　　几日后，亲信查出端倪，“相爷……是江南的信，好、好像是……玅玄大师送来的……”
　　“玅玄！”孙仲大惊失色，展信扫过，“玅玄不问世事，为何——”
　　信中——玅玄与六公主投缘。
　　-
　　年后，何十三带着十余人的队伍北上，与此同时，上京开始下放的官员出京，出了朔日陆续回地方的郡守和诸侯也在离开上京。
　　一上京外放京官路过江南去拜访玅玄，与其彻夜长谈。
　　“此计甚妙，”玅玄来景园拜访，和秦珺在城外山上赏雪，道：“借草民的名义，用公主的门道传公主要说的话？”
　　秦珺：“若是孙相来查，查出来的，也自然是本宫和大师时常赏花论道，情谊非常。”
　　玅玄无奈一笑：“情谊非常，只怕林姑娘不同意罢。”
　　秦珺嘴角抽搐，“友情非常，大师是出尘高人，儿女情长不适合你。”
　　姬姒站在秦珺身侧，一身蓝白裙裾，出尘绝艳，温婉一笑，道：“大师和奴自比，可曾长眼？”
　　秦珺扑哧笑出声来，指着玅玄哈哈大笑，“颦娘嘴损，大师莫怪。”
　　“主子！”崖边，小桃神色惊恐的跑来，“上京方向，许多人南下。”
　　秦珺便笑，“朔日过了，诸侯和郡守都要回地方，惊慌什么？”
　　小桃抿唇，看向左右。
　　秦珺：“有话就说。”
　　小桃：“可是……走的人越多，是不是就越说明，北方战乱严重，大家都在往南方逃难？”
　　姬姒伸手扶去秦珺肩上落雪，悄然安慰她。
　　玅玄：“非也。”
　　小桃迷茫：“为什么！？”
　　秦珺：“过段时间，就知道答案了。”
　　玅玄起身：“草民先离开了。”
　　秦珺颔首，起身相送：“多谢大师……北边不安宁，乱世争雄，是否有我你一席之地，全看大师决议了！”
　　玅玄淡笑不语，拱手之后，一步深一步浅的走下山去。
　　姬姒：“公主。”
　　秦珺勉强朝姬姒一笑，笑容苦涩，拽住姬姒宽袖，将额头抵在姬姒肩上，“颦娘……”
　　姬姒：“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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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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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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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过后半月有余, 江北山庄便来人传话，江潮生早就回去了，在庄里日等夜等, 等到秦珺遣回家的宫人们都陆续回庄了，还等不到秦珺这个一庄之主回家。
　　顿时恨铁不成钢, 亦不识字, 只能托人带来深情并茂几字，“玩物丧志！”
　　秦珺微咳，笑了笑, 说：“回去告诉江师傅, 我还要中京小住, 至于庄务，几日前已派杏儿姑娘回去料理了。”
　　传口信的人隔着门回完话就走了。
　　秦珺脸色微白，身上披着厚厚裘衣, 怀里抱着暖炉，坐在案几前, 面前摊着信, 是江南柳家送来。
　　小桃小声道：“是元节该送来的礼，去了山庄才知道公主来了中京, 再送来就出了元月了。”
　　江北车马难行，多是崎岖山路, 冬日覆雪, 车马应该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辰。
　　秦珺颔首：“没事，收进库房吧。”
　　“表哥有消息了吗？”秦珺问。
　　姬姒：“鹰隼去信，无功而返。”
　　秦珺抿唇, 猜想道：“是不是拔营了，鹰儿找不到人了？”
　　姬姒回道：“一早已经令它再次南下, 若找不到，回来奴拔掉它的毛就是。”
　　秦珺扑哧一笑，用手点点姬姒，“好不容易训只信鹰，留着罢，以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宋温州在城外买了五百亩地，用来开垦种药，中京的便宜，秦珺得知后便直接购下两千顷地和一座山头，加上中京城内一条主街，已是中京第一富商大贾。
　　中京府尹多次递贴拜访，皆被门房推阻。
　　渐渐的，中京的百姓便只是城中来了一个豪绅，姓何，又是购房买街，又是买地垦荒，神秘非常。
　　“把钱收好，”秦珺汇完账，将剩余的银票放进木盒里，“两千顷地，花去三千两，若是在江南，没有万两真不好说。”
　　姬姒搁下笔，“一年地税五十两。”
　　主仆二人对视，都是一副捡到便宜的模样。
　　秦珺笑够了，“宋温州理了张单子，预备开春之后种下的药草，需得去游州买种子，你看看，许多药药型相斥，一块田只能种一种药，你想种什么？”
　　姬姒：“金疮药。”
　　秦珺莞尔：“倒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两千顷地，全拿来种药也不现实，民以食为天，种些粮食怎样？”
　　“善。”姬姒点头，将秦珺所说全都记下。
　　秦珺道：“中京水土不肥，就种……些麦子和玉米罢。”
　　“时人多食粟米。”姬姒提醒秦珺。
　　秦珺：“没有米，还是要吃饭啊，再种些土豆罢，也是主食，没有粟米金贵，但适宜中京的土质。”
　　姬姒颔首，将秦珺说的全都记下，再把剩下的银票全都收起来。
　　“银票用完了，还剩几百两，其余的金银，都存在库里，黄金两千一百两，白银五百。”姬姒说道。
　　秦珺舔舔唇，说：“黄金……再兑些碎银罢，花用起来方便些。”
　　“钱进了又去，公主以前可是从来不记账的！”小桃嘟囔，“如今，这些账本看着小桃都眼花了！”
　　“你是账房，还有管账管腻的一天？”秦珺把一把折扇敲在小桃额头，说：“我问你，杏儿回去了以后山庄里产盐一事归她管理，你又该做什么？”
　　小桃诧异：“自然是帮公主管着中京的产业啊！”
　　秦珺哼笑：“定有你忙不过来的一天。”
　　姬姒看一眼秦珺，起身出去，片刻后，何七到何十二进得屋内。
　　秦珺说：“他们都大了，你带着教教？”
　　小桃惊讶道：“教什么！”
　　秦珺说：“这话我也同锦绣说过了，锦绣上午带他们习武，下午，由你教着学算账、管账，学得差不多后，让柳大娘派个府中行商的好手来，教他们做生意。”
　　小桃嘴巴越张越大：“这……”
　　秦珺用毛笔戳脸，想了想，说：“和胡人经商下江南采集货品一事，总不能一直劳烦柳大娘不是？早日学会，早日便能独当一面，以后中京那一条街的铺子就是你们练手的地方。”
　　小桃：“……”
　　姬姒问：“听到了？”
　　何小辈们齐声：“知道了。”
　　小桃顿时觉得肩上扛着不得了的重担，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条街，几十个铺子，就凭我们？”
　　秦珺挥退何十二等人，说：“咱们府中人可不少，宫女护卫加起来得上百人了不是？一家铺子派去两个管事，还愁不够？”
　　小桃惊叫：“谁来伺候公主！”
　　姬姒将一杯茶摆在小桃身前，淡笑不语。
　　小桃：“……”
　　-
　　三月，中京已有春回大地之势头。
　　江南等地已然春耕大忙，晋地局势依旧在恶化，北边边界不稳元人亦是蠢蠢欲动。
　　暨将军换防中途又被召回晋地主持大局。孙相一封奏折，请旨将李月传调回上京，预备整顿军务后，再度发兵北上。
　　玅玄放下杯盏：“托公主的福，草民和孙相搭上了这条线，带回了公主想知道的事情。”
　　秦珺唇色苍白，道：“多谢大师，相爷可曾怀疑？”
　　玅玄：“相爷只当是草民想方设法与公主熟络好与他联系，万想不到玅玄才是那个，被圈套住的人。”
　　“大师真是风度不凡，腹诽之语，也能说得风轻云淡。”姬姒微眯双眼，目含威胁。
　　秦珺摆手：“你们两个笑面虎，就不要说这些了，大师和相爷是怎么传消息的？”
　　玅玄：“自是走相爷的门路。”
　　姬姒冷哼。
　　秦珺笑：“多谢大师传信。”
　　玅玄一身暗色道袍，朝秦珺示意，叹息道：“公主就没想过，是否会弄巧成拙？”
　　“若真弄巧成拙，岂不是，正好应了大师说的天命？”秦珺道。
　　姬姒拾阶而下，袖子一摆，朝玅玄优雅一笑，“大师，请。”
　　玅玄无奈摇头，转身，离开静园。
　　这数月，玅玄和秦珺时常努力意图劝服对方，却常常都无功而返，谁也不服谁。
　　午膳，秦珺吃饭，不由问姬姒：“你说，孙仲为什么要请旨令让舅舅去打仗？”
　　“李家威名在外，七年前王爷击退元兵，舅爷从晋地带兵北上勤王，从龙之功或许能威慑胡人。”姬姒道。
　　秦珺仰头，被姬姒一口菜塞嘴里，含糊说：“就是不信玅玄说的会输，还想挣扎一把呗？”
　　姬姒拧眉，道：“或许罢。”
　　上京。
　　相府。
　　孙仲府臣——范奚，跪在一旁，听了孙仲所言，与他一同看玅玄来信。
　　范奚：“此信，并非玅玄手笔。”
　　孙仲一愣，“当真？”
　　范奚颔首：“范奚北去寻玅玄大师，有幸在大师旧朝一客栈见过玅玄墨宝。”
　　“笔迹……”孙仲微眯起眼。
　　范奚：“这几个字，是他人所写。”
　　范奚：“可还有来信？”
　　孙仲摇头：“此次派去江南的人，带的是口信。”
　　范奚颔首：“相爷信了玅玄所言？”
　　孙仲道：“若是不信，又岂会让你离京两载去寻他？派去见玅玄的亲信，回话也和信中别无二致。”
　　“玅玄不愿投奔相爷麾下？”范奚问。
　　孙仲摇头，“原以为他愿来信，意愿也是投诚，现下看来，玅玄依旧是闲云野鹤一只，办事只贫好恶。”
　　范奚蹙眉，静默片刻，将烛台拿近，照着孙仲写奏折，“如此，将李月传召回京中，此战若胜，便让陛下赐封爵位打发走，若是战败——”
　　孙仲道：“李无端已得陛下重用，一个李家，不能出三个李冶真。”
　　若是李月传战败，则是过错，可将其罚回江州永不启用。
　　范奚看着孙仲写奏折，前日那封奏折，秦卞未批，心里存的多半还是亲征的意思。
　　孙仲的奏折中肯，不含挟持亦不煽情，一道奏折能被打下来，多来几封秦卞必定会考虑他的提议。
　　亲征不能想了，百官也不愿意皇子上战场，宫中无武将，启用李家是最好的选择。
　　范奚：“李月传若败，就该轮到皇子了。”
　　范奚几乎与他心意相通，道：“三皇子需要政绩。”
　　“李月传一败，朝中定然风声鹤唳，三皇子若主动请命三战，拼死顽抗纵然败了，陛下也不会怪他。”
　　范奚：“李月传，恰好是这块踏板。”
　　孙仲老谋深算一笑：“是矣，即时再请旨请陛下立太子，文王一党，定然势弱。”
　　范奚：“与其畏缩不前毫无建树，不如放手一搏。”
　　孙仲放下狼豪将奏折递给范奚，长吁出气：“秦周的百姓，需听到庄王的声音。”
　　秦卞二子，名为秦凛，封文王。
　　秦卞三子，名为秦冽，册封为庄王。
　　范奚低头，展阅奏折，只见整封奏折行文流畅，一气呵成，内容尽述峡谷关一战何以为战，何以命李月传来战，有理有据，不挟威慑亦不煽情，更不夹党派争流私货。
　　范奚心服口服道：“只盼陛下能看得进去。”
　　-
　　群山乱壁之处，一座高两米的恢宏步辇缓缓路过元与西姜交界之处。
　　只见那步辇上，高坐着一蒙面女子，蒙面女子露出一双碧蓝瞳仁，微弯双眸，风情万种看着前方的赫连幕。
　　“大人！”赫连幕身边一冠帽年迈重臣愤慨提醒，“司马错献美女，定是狼子野心——”
　　“滚！”赫连幕一把摔开重臣，眼里只有那尊贵女子，“美！真美！”
　　-
　　“哎！这苗不是这么种的！”宋温州提着袍子，疾步而来，“公主！种药不是插秧，您这法子不对。”
　　秦珺蹙眉，偏头审视自己手中的药材秧苗，瘪嘴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宋温州叹气，一边用手挡眼睛，一边胡乱抓过秦珺手里的苗，“微臣来种就是，公主块回城里罢！”
　　“切！”小桃子不满宋温州，“咱们公主粮食都能种，岂能耐不活你这小小药苗？”
　　宋温州一噎，正欲和小桃理论，瞥见小桃鞋袜松脱露出一截脚腕，顿时背过身去。
　　小桃顺着宋温州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尖叫：“登徒子！”继而抓起一把泥巴朝宋温州丢去。
　　“迂腐，”秦珺收回目光，坐在溪边，任由姬姒摘去她束脚的鞋袜，“脚丫子这么臭，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呢？”
　　姬姒握着秦珺的脚，“……”
　　秦珺神情一讪，试图缩回自己的脚，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秦珺在地里胡乱踩过，鞋袜沾满污泥，期间鞋子陷进泥土，一脚踩脱陷进泥地，一双粉足便成了泥脚。
　　“脏兮兮的。”姬姒一手捏着秦珺足腕，另一只手拂去她脚心泥土。
　　秦珺不停的抠紧脚趾，一顿一顿的抽回脚丫，“叱，登徒子！”
　　姬姒轻笑，道：“公主，许多人看着的。”
　　秦珺面红耳赤，低声叫：“痒——”
　　“即刻便好，”姬姒取下腰间手帕，沾湿了水，贴上秦珺脚底，“会有些凉……”
　　姬姒话音未落，秦珺脚底被冻，顿时啊了一声，往后栽倒伏地。
　　秦珺捧着滚热脸庞，难堪的支起上半身：“这水也太凉了！”
　　姬姒看着她，忽而瞥过脸，将帕子攥进手心，“不凉了。”
　　秦珺在一边穿鞋袜，脏兮兮的袜子随意套回脚上，深觉自己方才惊叫丢脸，“回去洗……”
　　秦珺刚穿好左脚穿右脚，左脚就落入了姬姒手中，被蜕去鞋袜，“嗳？”
　　姬姒用帕子给秦珺擦脚，她将帕子打湿的部分温热，已无雪水那冰凉刺骨的寒意，“鞋袜湿了，不宜再穿。”
　　秦珺愣了片刻。
　　姬姒脱下身上披风将秦珺双脚一包，打横抱起，道：“先回马车。”
　　药田左右不少雇佣而来的药农，见状好奇打量姬姒和秦珺，不住侧目。
　　秦珺将脸埋在姬姒怀里：“低调些。”
　　姬姒：“奴伺候主子，有什么不对。”
　　秦珺猛然抬头，手指缠住姬姒衣襟上的绦子，“……我，我早就不当你是奴隶了！”
　　姬姒将秦珺塞进马车，躬身在秦珺唇上一碰，“滴水之恩。”
　　秦珺嘴角抽搐：“涌泉相报？”
　　姬姒浅笑，退出车厢，驾起马车。
　　车内烘着炉炭，小榻上也有汤婆子，秦珺取下裹脚的披风，也不顾裙?裤脚是否整洁，直接爬上榻扯过被褥盖住自己。
　　“冷不冷？”秦珺朝外问。
　　“奴心头火热。”姬姒悠悠道。
　　秦珺顿时斥道：“又是从哪里学的？”
　　姬姒轻笑，甩起缰绳，“驾！”
　　春回大地，中京冰雪消融。
　　上京，李月传拜别百官，携军旗北上，驰援峡谷关。
　　四月，峡谷关物资告急，与之相对，粮价飞增，江南米商囤积的粟米开始出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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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回京
　　-
　　春天, 李月传北上征战胡人，秦卞终于消了亲征的念头，派出使臣, 全力应付晋地元人一事。
　　秦珺坐在包厢内，蹙眉听着读书人谈论此事, 皆谈李月传深得李冶真真传, 必定能大获全胜。
　　小桃兴奋：“太好了，公主！”
　　秦珺无奈，一把折扇敲在小桃头顶, “玅玄大师可有来信？”
　　小桃摇头。
　　秦珺便说：“有些话听听就罢了, 不可信。”
　　小桃纳闷的看着秦珺：“公主……”
　　秦珺捻了捻脸上的胡须, “说了多少次，该叫少爷。”
　　秦珺一身男装打扮，如今长高了些, 穿那男装也不显得别扭，锦绣的易容术愈发出神入化, 虽依旧给秦珺化得丑不堪言, 但秦珺周身气度不凡，举手投足潇洒自如, 隐约也可让人忽略她男装的丑相了。
　　加之秦珺为了做实何公子身份，春天后, 时不时乔装打扮进出茶楼酒肆, 带着姬姒出入声色之地，加深了众人印象。
　　何公子，上京人士, 老家江南，祖辈都是商人, 前年得江南柳家帮扶才崭露头角，主要营收关外货品，来中京是寻地种药的。
　　如此青年才俊，连郡守都不放在眼里，一时成为中京红人，来说媒的媒人从年后至春天，一刻不曾停过。
　　只可惜“何公子”常年在外行商，府中小姐打理大小事物，媒婆也曾来给小姐说亲，但静园传家教甚严，全挡了回去。
　　至今，中京人遇见何家马车出入，也会対这神秘的商贾翘首张望。
　　秦珺等人从酒肆回了静园，今日，是褚直来院里接褚筱的日子。
　　褚筱早产，身体虚弱，未免日后留下不足之症，在静园养足了百天。
　　“怪舍不得。”小桃子将褚筱的小衣小裤装进包袱里，叹气道。
　　小桃努嘴，示意秦珺看锦绣。
　　秦珺侧目，就见锦绣站在褚筱的小木床前，双手环臂盯着褚筱看。
　　“看得出来，某人也很是不舍。”秦珺打趣锦绣，再看一边，姬姒倒很是高兴。
　　“怎的？”察觉到秦珺目光，姬姒放下活计，朝她走来。
　　秦珺：“你笑什么？”
　　姬姒抿直唇线，“何时笑了？”
　　小桃叱鼻道：“颦娘肯定想，小筱儿走了，又少了一桩事让公主分心，这样，我就又可粘着主子了。”
　　秦珺：“……”
　　姬姒挽唇，笑容如春风般温暖，“小桃说的不错。”
　　秦珺：“……”
　　秦珺内心想起os：还是数你更不要脸……
　　众人正忙活，不知为何小筱儿猛的哭了起来，锦绣如何哄都哄不好，正备人去请宋温州时，门房在影壁前回话，“小姐，褚护卫自缢了。”
　　秦珺笑容尽失。
　　-
　　四月，清明之后，听闻李月传此战打到了峡谷关外数百里的赫尔猛洛山，而后整支军队便销声匿迹，据传李月传用兵如神，朝野上下形势一片大好。
　　江州烟云山庄来信，杏儿言及第二口盐井已经挖成，产盐量增出一倍，这次运往延边的盐和各类丝绸、春收的茶叶等等足足增至六十车。
　　商队浩浩荡荡前往延边，水路上畅通无阻，具因这条商道上一白衣女子留下的显赫威名，水匪不敢来犯，甚至还替何、柳两家的商队押货。
　　秦珺莞尔，开始拆第二封信，是李月传送来，多次劝秦珺若是玩够了，便早日回江州。
　　第三封信，是李无端来信，时隔数月，李无端终于有空来信，信中是秦珺曾经厌烦不及此刻看来却忍不住浮现笑意的许多家常话。
　　翻过两页，李无端总算白话完了提及正事，信中写道：晋王势力铲除，元人少去城中内应，应会安稳些许日子。此次巡视边境线，尚有意外收获——五。
　　秦珺神情微顿：“什么意思？”
　　姬姒从她手里接过信，看了一眼，说：“五皇子。”
　　秦珺恍然大悟，秦卞那不受宠的五子，因得罪了秦卞被罚去边塞军营吃苦了，一走数年，因母亲是宫女，自己又不得宠竟成了边缘人物，看李无端的意思，是找到了秦冼，并把人带在身边了。
　　姬姒问：“表少爷也要逐鹿皇城？”
　　秦珺笑：“怎么会，李家的人，带兵可以，玩弄权术实在不是他们擅长的。”
　　姬姒颔首，替秦珺将信收好，又为她研墨，守着秦珺挨个写回信。
　　山庄的产业如何打理，帐目如何清算，还有杏儿提及的山庄人员骤增，年前秦珺放了春假的宫人们都回了江州，因秦珺许诺，竟真有许多人拖家带口赶往江州，老少皆有，这么多人该如何安置。
　　秦珺揉着手腕，让姬姒代笔回信，说：“山庄地多，不会识字的就圈田种地，识字的给几两盘颤来中京，让小桃或者宋温州，安排个活计罢。”
　　姬姒：“铺面何时启动？”
　　秦珺道：“夏季那批货，不用再全送去延边了，分出一层送来中京，从延边进回来的货，也不必在路上就分销来，统统运来。那条街，筹备着，等今年秋收时一齐开张罢。”
　　中京入夏时，秦珺在中京盘下的一条街路续开业，粮米油铺、丝绸面料、药材医馆、成衣刺绣、手势珠宝等店，占去中京城一半繁华。
　　中京人口不多，此刻，秦珺便以每日亏损几十两白银养着这些铺面和人力，盛夏来临前，秦珺过了十六岁生辰。
　　-
　　“烟云山庄粟米入仓二十万斤，一斤粟米一贯钱，总计可收……盐庄春夏出关三次，送去精盐共一万……”
　　秦珺按着昏涨额头，摆手：“说个总数。”
　　小桃瘪嘴：“钱仓存金四千两，白银六千两，并诗词书画二十余件，古董花瓶……”
　　姬姒提笔记下，随手一招身旁，“赏。”
　　旁边等候的宫人便递给小桃一个红封，小桃接了赏钱，看也不看转身就走了。
　　姬姒：“下一个。”
　　一个灰衣灰裤的药农战战兢兢进来跪在地上：“小姐，草药收获了一茬，抵去去岁写给川西药商的白条，亏损了八百两……”
　　秦珺：“亏了？”
　　姬姒言简意赅：“缘由。”
　　来人答道：“这……入秋后下了雨，那草药也不知怎的，采时，根须全断在了泥里……种的两百亩葵药，只有几十亩可用。”
　　“其他的……也差不多，宋郎中猜是土质问题，请小姐再拨些银钱，他去奚越再买些种，重新耕种，明年定然能丰收……”
　　秦珺扶额：“……”
　　姬姒拿着纸笔站在秦珺身边，面色无常的记录下情况，听罢道：“叫宋温州来领罚，下一个。”
　　来人恭敬退下，紧接着，一个半大的女童走进来，捧着本书跪着，朗朗读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水日月盈仄，尘宿列张……”
　　秦珺：“……”
　　门外，各庄各铺都还等着汇报春夏二季营收，听见厅内的朗诵声，不觉好奇的往里张望。
　　秦珺：“……”
　　姬姒认真听着，等女童背完千字文，才出声：“有一处背错了，回去罚抄十遍。”
　　秦珺撑着下巴，额头一点一点，等姬姒考究完功课，才骤然惊醒，问小八：“你怎么来这背书了？”
　　何十八声音还未褪去稚嫩，闻言道：“因为颦娘要给小姐办差，已经二十日不曾来家塾学堂，夫子道，今日是各铺面来汇报营收的日子，定能见到颦娘，便让小八来提醒颦娘，说‘主子虽要伺候，书也是要读的，老夫月命你交的治水文已拖欠月余，颦娘是不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秦珺：“……”
　　姬姒笑意不减，笑容如沐春风，眼底却闪烁着危险光芒，笑道：“老匹夫。”
　　秦珺：“…………”
　　秦珺用拳抵着下巴，打起哈哈，対小八说：“回去跟夫子说，三日内，定然交了。”
　　小八抱着书本，说：“夫子还说’若小姐得闲，不如也写一份，免得小姐又帮颦娘舞弊还被老夫捉到‘。”
　　秦珺：“……”
　　姬姒挽唇，挥退小八，“知道了。”
　　秦珺无力道：“下一个。”
　　“山庄岁贡六百，已经派人送去官府了，另外，江南的铺面营收也要交税……”
　　秦珺嘴角抽搐：“又要交！？”
　　何十二跪在地上像模像样的捧着本账簿朝秦珺汇报，说：“不仅江南的要交，中京也要交，朝廷打仗，没有钱，只能征收，郡守要收齐税，又只得找当地的商贾……算来税收高了去岁两成，还有……”
　　秦珺撇手，了无声息说：“罢了罢了，都是交给自己家的……”
　　姬姒止不笑，落笔抬眸，瞧见锦绣在屏风后一闪而过，身后跟着个神情悲怆的下人。
　　姬姒敛起笑容，弯腰朝秦珺道：“主子。”
　　秦珺茫然：“累了？那你去休息罢。”
　　姬姒勾唇，将她带去后厅，一个家仆装扮的小厮双目赤红，见到秦珺扑通下跪：“小姐，舅、舅爷没了！”
　　秦珺身形一晃，被姬姒接住。
　　-
　　君和二十九年，入秋。
　　北方来信，胡人挥军南下，破赫尔猛洛山，直逼峡谷关。
　　李月传败了。
　　于此同时，晋地积压的沉疴终于爆发。
　　元人首领赫连慕一改昔日犹豫之态，果断举兵西进，于横山山脉，吹响牛号。
　　秦珺站在山顶，从悬崖处眺望远处官道。
　　这段时间，离开上京的人明显增加了，正如半年前小桃所说，贵胄离京，实为逃难。
　　秦珺：“一切，都和先前一样。”
　　没人回答她，崖上的风呼啸不断，从秦珺侧脸刮过，如刀锋般凌厉。
　　晋王已经拔除，为什么元人还是发兵了？
　　她阻止了皇子送死，却牺牲了李月传？
　　玅玄的声音响彻耳畔：“冥冥之中，皆是天意。”
　　秦珺闷咳出声，嘴里腥甜泛起，嘴角涌出一股温热。
　　秦珺一愣，下意识抬手抹去，她竟咳血了。
　　“公主？”姬姒站在秦珺身后十步远。
　　秦珺慌张低头，说：“我没事。”
　　姬姒蹙眉，大步而来，抓着秦珺手腕，将她强硬的转向自己，“主……”
　　秦珺双目淌下泪水，下颚处，胡乱擦拭的血迹染得到处都是。
　　“为何咯血？”姬姒问，语气隐含怒气，“为什么！”
　　秦珺吓得发愣，更委屈了，“怎么了……”
　　姬姒紧闭双眼，再睁眼，眼里汹涌怒意已经被压制，她掏出绢帕，仔细替秦珺擦泪，再将血抹去，道：“奴只是生气，主子的身体，就是你，也不该肆意伤害。”
　　秦珺的下巴被挑起，対上姬姒晦涩眼神，她已许久，未曾见过姬姒骇人的神情了。
　　这一刻，梦里那个高坐马背的女将与这一刻的姬姒仿佛重叠。
　　秦珺流露出恐惧神情。
　　姬姒微愣，先是诧异，继而怒意复燃，手指用力掐着秦珺的下颚。
　　秦珺下巴一疼，回神忙解释：“我……”
　　“别说话，”姬姒绷着神情，抱着秦珺下山，山口处守着锦绣，姬姒便朝她道，“我去叫宋温州来。”
　　秦珺枕在姬姒臂弯，早已熟睡。
　　锦绣接过秦珺，看着姬姒驾马离开的背影，纳闷，若是寻常，姬姒只会使唤她去寻宋温州，为何今日舍秦珺而去。
　　“放我下来。”秦珺突然说。
　　锦绣低头，将秦珺放在地上，“装睡？”
　　秦珺抿唇，转头爬上马车，倒了一杯茶漱口，继而枕着车窗沉思。
　　姬姒想起来了吗？
　　日后如果战败，她会不会恨自己？
　　她还能信任姬姒吗？
　　种种思绪顷刻涌上心头，秦珺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怎的哭了？”一只手递进车厢。
　　秦珺勉强一笑，接过锦绣递来花卉，“绣姨，谢谢。”
　　-
　　上京的百姓开始零星朝南逃去，商人贵胄，能寻得理由出京的，也在寻后路。
　　秦珺喝了药，看一眼哭得不成人样的小桃，“哭什么……唔！”
　　一颗蜜饯被强硬塞进嘴里，姬姒收走药碗。
　　房内一时只余小桃哭声。
　　秦珺叹气，道：“尸身抢回来了吗？”
　　锦绣摇头：“未有头绪。”
　　秦珺点点头：“表哥……”
　　锦绣静默，秦珺亦红了眼眶。
　　小桃擦泪，哽咽道：“宋温州说公主不能忧思。”
　　“我没事，”秦珺脸色苍白，静静看着静园外的秋色，“时间过得真快。”
　　往后几日，中京随处可见都是议论战局的，北方难逃的人百姓越多，人心则越惶惶不可终日。
　　“再怎么，胡人的大军也不能越过中江！”郡守来了。
　　秦珺一身男装，在主殿接待。
　　郡守：“请何公子放心，中京以滔然巨河为界，定然是安全的！”
　　秦珺颔首。
　　姬姒道：“公子不会走。”继而轻撇右手，朝外道：“来人。”
　　姬姒；“这是公子一点心意，多谢大人传讯。”
　　郡守忙起身，不迭谢过秦珺，退下来。
　　人一走，秦珺立刻开始搓脸上的假皮，“有点痒。”
　　姬姒乜她一眼，本想一动不动，终是忍不住，在秦珺面前微曲半身，替她卸面。
　　姬姒：“回房弄。”
　　秦珺猛的朝前一扑，圈住姬姒脖颈，“抱本宫回去。”
　　姬姒不觉挽起唇角：“喏。”
　　“你……”秦珺咬牙，“几日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就是喜欢本宫命令你！”
　　“是，”姬姒道，“奴喜欢得紧。”
　　秦珺：“……”
　　姬姒的逻辑真是诡异出奇，秦珺心想，闭眼由着姬姒用湿布擦过她的脸颊，再睁眼时，神情未来得及收敛，被姬姒瞧了去。
　　姬姒冷讽的笑：“奴若是无用了，该怎么伺候主子身边？”
　　另一只眼覆上湿帕，秦珺顺势闭上眼睛，这一刻，她后来回想过多次，不知心虚抑或默认，她那日没有回答姬姒的问题。
　　-
　　秋后，李月传的尸身依旧没有抢回。
　　朝廷下令，想启用李冶真，李冶真已经年近七旬，秦卞大发雷霆，驳了奏折。
　　又有人奏请，调回在晋地的暨将军，转眼就被群臣骂得狗血淋头。
　　一切正如孙仲意料，朝中无将时，三皇子请命北上。
　　“去找刺客飛。”姬姒放飞信鹰，回头看向秦珺。
　　秦珺站在廊下，身后锦绣正在为她收拾行囊。
　　“只盼它能给我答案。”秦珺喃喃，回想书中剧情，究竟是什么，将脱轨的剧情又拨回了正路。
　　秦珺振作精神，道：“准备一下吧，该回去了。”
　　小桃抽泣，把行李交给姬姒，道：“替我烧些纸给舅爷。”
　　姬姒温驯一笑，“嗯。”
　　屋内，锦绣拿起另一只包袱，“走吧。”
　　秦珺与姬姒一起坐着玄骘马，身旁跟着锦绣，和暗卫出了中京城。
　　“有多少人？”秦珺问。
　　姬姒贴着秦珺的耳侧，道：“八个。”
　　秦珺道：“一个去给父皇报信。”
　　姬姒：“一个去江州给王爷报信。”
　　“再走几日，等他们走远了，就……”秦珺将后话隐去。
　　姬姒点头，神色无常的继续策马前行。
　　某夜，一群人在某个小城落角，趁夜间休息前，暗卫不在，秦珺将自己的计划告之了锦绣。
　　锦绣：“……”
　　秦珺拽拽锦绣袖子：“绣姨。”
　　锦绣违背过秦珺意愿只有寥寥数次，秦珺记忆里，上次，还是锦绣执意想杀姬姒未果。
　　秦珺笑道，声音带着少女娇憨：“多谢绣姨。”
　　姬姒吹灭烛火，抱着秦珺睡下，“药效发作还有一时，睡罢。”
　　翌日，暗卫们被扒了衣裳丢在客栈，醒时到处找衣裳。
　　桌上搁着一封信，暗卫将信翻面，露出秦珺字迹。
　　——要是敢偷偷报信，就治尔等失察之罪。
　　暗卫：“……”
　　“一人去上京汇报陛下，一人去江州告诉王爷，其余人分头去找！”
　　“喏。”
　　两日后，上京官道。
　　锦绣拖着一个男子扔进灌木丛里，无语的看着一边烤野兔的秦珺和姬姒。
　　“这么対待暗卫……”
　　姬姒撕下兔腿给秦珺：“如何？”
　　秦珺耸肩：“反正也不会被怎么样。”
　　锦绣：“……”
　　姬姒：“不能放他不管。”
　　秦珺想了想，点头道：“放了他，只要会给其他人传信，咱们拦住一个传信的，拦不住七八个啊！”
　　翌日，晨光熹微，秦珺被抱上马车，昏昏欲睡的赶路，那暗卫被点了穴道，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虽锦绣启程。
　　-
　　半月后，秦珺悄然抵达上京。
　　京城城门守卫森严，无数想要离京的人皆被军队拦在城内，百姓哀嚎不断，官员妻女大声怒斥官兵，“我是朝廷命妇！”
　　士兵：“朝廷下令，今日起，上京只进不出！”
　　“难怪……”秦珺喃喃自语。
　　难怪秦珺走进从上京辖官的幽州开始，一路所见关卡愈多。
　　难怪官道上处处设防，只见北上的行人，不见南逃的百姓或贵人。
　　姬姒勒停玄骘马，玄骘跺脚徘徊城外，秦珺这才知道，上京已成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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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偷钱
　　-
　　“来者何人！”城卫拦住秦珺等人。
　　锦绣从怀里掏出令牌, 随手掷在城卫身上。
　　城卫捡起一看，下一刻，脸色煞白, 不迭跪下，回身大喊：“让！”
　　城防前摆着的拒马桩被挪开, 秦珺等人入得城门, 便看到被兵拦着的百姓。
　　百姓们拖家带口，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神色慌张而好奇打量秦珺, 似是不明白, 这等时候, 为何还有人进京。
　　秦珺道：“放他们走吧。”
　　城卫：“公——”
　　姬姒抬手制止城卫出声。
　　城卫只得低声解释：“回……尚书有令，未免上京百姓流入各地，散播谣言造成恐慌, 特意封了城门和周边官道。”
　　“我说，”秦珺一副怒容, 隐而不发, “放了他们！”
　　城卫不敢抗命，只得噤声, 朝各城卫挥手，卸枪落剑。
　　两百多个百姓争相轰而涌出城门, 不时回头张望秦珺, 具不认识她。
　　秦珺在上京城内鲜少露面，出行覆面，百姓都是凭公主车轿分辨, 现下一身尘土坐在马背上，竟令众人不住揣测她的身份。
　　姬姒驾马, 两匹马儿消失街道，城卫立刻命人重整拒马桩，不敢再放一人通行。
　　“先回李府。”
　　姬姒：“是。”
　　锦绣策马在前，带着半死不活的暗卫。
　　姬姒和秦珺在后慢慢骑着马，城内不许纵马，怕车马冲撞行人，可眼下，繁华似锦的都城内，百姓少了一半。
　　街市伶仃，大家早已没了玩乐之心，整日躲在家里惴惴不安。
　　秦珺：“看出什么了吗？”
　　姬姒从后圈抱秦珺，低声道：“那家、那家，还有前面的那户，都没看见男丁。”
　　上京或成困局，事情严重程度也超乎想像。
　　秦珺：“被征去驻防了，壮年男子去守城，他们的家人则留在城内。”
　　姬姒：“如此一来，他们才会竭力和胡人抗衡。”
　　“娘亲！”此时，一个半大的女童蹿出街道，“马儿！师爹回来了吗？”
　　女孩一脸好奇的看着秦珺和姬姒，一个妇女追出来，忙不迭的将女儿抱了回去，继而落窗锁门，闭门不出。
　　一滴泪砸在姬姒手背。
　　姬姒轻轻的替秦珺拭过，继而一夹马腹，带着秦珺快速穿过街市。
　　秦珺狠狠道：“谁出的损招。”
　　姬姒道：“除了朝中官员，还会有谁？”
　　秦珺提高音量：“我爹不会——”
　　“嘘，”姬姒将食指按在唇上，把秦珺从马背上抱下来，“到了。”
　　李府到了，锦绣先行一步到家，已经进去通知下人。
　　门房的小厮朝秦珺叩行大礼。
　　秦珺没想到李府竟然还有人守着，当即不说话，进了屋，传人问话。
　　锦绣迎来：“已经按住眼线，但城门那边。”
　　秦珺喝了一口茶，随手递给姬姒，“瞒不住的，先这么罢。”
　　姬姒问下人：“说，将你所知上京的事，全都说出来。”
　　下人：“喏。”
　　上京至李月传败后，损失两员大将，朝中混乱，三皇子请命北上后战况也一直不好，而且粮草短缺，兵力不济，上京的一众官员终于慌了，整日在太极殿吵架，户部批不出钱，国库压着官员饷钱支援前线。
　　前两个月，上京未封，有眼里见的百姓全都跑了，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走的，只因身家背景全在上京，跑了也无处可去，一时犹豫，便想晚点走，谁知局势正真严重起来，想跑也跑不掉了。
　　李月传吃了败仗，三皇子整兵，上京及周边，每家每户征去一名男丁，百姓家失了主心骨，更为惶恐，城里阴云笼罩。
　　物价飞涨，朝廷施压也压制不住百姓易物，又因此，枪杀等情况又增多，反倒是信奉及时行乐的士族们整日无所事事，纵情歌舞。
　　其中，不少还是朝廷官员的儿子后背，喝醉了酒，狎妓之事大声论政，言秦卞治国无道，翌日就被抓去下狱，官员求爷爷告奶奶，写折子求亲……
　　还有太学那批质子也不是安分的，各州接连来信，要接儿子回封地，全被朝廷打了回去，质子们想送信出出城，谁知太学早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又闻宰辅和三公接连病了，陛下主持大局，把百官关在太极殿，找不出办法不准退朝……如此种种……真当乱象丛生……
　　秦珺手里茶水已凉，听了两个多时辰，一动不动。
　　下人说得口干舌燥，被姬姒挥退，起身时因腿麻扑通摔倒。
　　秦珺抿唇：“下次不必跪了。”
　　下人颔首，依旧朝秦珺拜过再退出厅内。
　　“我想见他。”秦珺喃喃。
　　锦绣和姬姒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姬姒慢步上前，修长食指挽过秦珺额头，“奴会陪着你。”
　　锦绣抽身道：“我去安排。”
　　下午，上京阴云密布，不时便下起大雨，秦珺的轿子被拦在宫门外。
　　一个太监站在雨里，朝秦珺毕恭毕敬的回话。
　　“公主，陛下说了，不想见您。”
　　秦珺坐在轿子里，窗外风雨声呼啸，宫门高墙延绵至绝顶，两柄□□拦着去路，将士神情肃穆。
　　公公的声音幽远，透过雨幕，刺耳非常：“公主，陛下因天子剑一事大发雷霆，道您主意大，眼里定然是没有他这个陛下的，既如此，就滚得远远的罢。”
　　雨霎时变大，密如幕布，将车马笼罩在灰色浓雾里，傅公公转身便走，不远处的小太监疾步上前替他撑伞，看也不看秦珺一眼。
　　姬姒立于马下：“主子？”
　　秦珺暗哑声音传出轿子：“回去。”
　　锦绣扬鞭，调转马头，“驾！”
　　不时，马车消失在烟雨朦胧里，一道身影从城墙之后出现轻轻咳嗽，傅公公扶着秦卞，忧心道：“陛下。”
　　秦卞摆手：“回罢，还有许多奏折未批。”
　　风雨里，秦珺抬手撩起帷幕，朝天际看去。
　　雨线如织，密密麻麻，京城的街道积水成洼，雨停后，倒映着如墨的天空。
　　-
　　上京一连下了几日雨，北方入冬快，一场秋雨一场寒，幸好李府还有秦珺的旧裘衣，只是一些内衫换洗的已经穿不下了。
　　锦绣出去买布，购置成衣，回来时，总带着上京日益变化的物价回来禀报秦珺。
　　“官府不管吗？”
　　“管，管了店家之后就不卖了。
　　“喔。”
　　秦珺哦了声，继续撑着脸发呆，心想也是，能严厉物价上涨，还能逼着商铺强卖吗？
　　“哎。”秦珺叹气，又开始东想西想。皇宫进不去，秦卞见不到，她回京的消息也不知是被封锁了还是怎的，也不见那些贵人出来走动，送去秦况府上的拜帖也石沉大海。
　　姬姒坐在廊下赏雨，用石头在地上排兵布阵玩。
　　锦绣进进出出忙碌，不满看过姬姒，姬姒便起身，抽出佩剑去练武了。
　　锦绣：“……”
　　秦珺：“唉。”
　　-
　　几日后，李府终于有了动静，季贵妃来了。
　　秦珺在自己屋内接待季贵妃，贵妃身旁跟着四个人，排场也不如当年大了，想来也是减少铺张，免得这个节骨眼被前朝官员参一本。
　　季贵妃饮了茶，朝秦珺嘘寒问暖，末了才道：“你四哥说……”
　　秦珺点头，示意知道了，肯定是秦况透露风声，后宫才知道秦珺回来了，不然季贵妃也找不到这处府邸来看自己。
　　提起前两天吃闭门羹的时候。
　　“我现在是个受冷落的公主了。”秦珺眼眶微红。
　　季贵妃叹气，用帕子替秦珺拭擦脸庞，“珺儿，你是越发任性了，天子剑你也敢偷，还敢假传圣旨，下次，你是不是想去偷玉玺？”
　　秦珺吸吸鼻子：“玉玺值钱吗？”
　　季贵妃一噎，无奈摇头，说：“是不是在江北过得太苦，没钱花了？”
　　“出了京城才知道在上京，衣食住行都有司衣司食局管着，花不了多少钱，可是去了江州，什么都要自己给了，”秦珺点头，委屈道，“还欠着好几千两的吃喝钱呢，娘娘帮我给了罢。”
　　季贵妃：“……”
　　“四哥怎么不来见我？”秦珺又问，放下碗后，依偎在季贵妃身侧，“三哥还好吧？”
　　季贵妃眼眶亦是一红，秦况进了户部被强逼着学管事了，秦冽上阵杀敌九死一生，说起来也是眼泪涟涟。
　　秦珺和季贵妃抱着哭了一会，秦珺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我舅舅是怎么……”
　　季贵妃叹气，道：“李将军，带兵打出峡谷关后，遇见暴风雪，整支军队尽数被埋……”
　　当时李月传率三千奇兵突袭胡人，路过雪山，军队深入敌军腹地，本来已经发觉不妙，命前锋边后卫撤出时，忽遇伏兵，两方在峡谷交战，杀声震天时，李月传将计就计领兵诱敌，设计把三千多名胡人埋在雪下，自己也没能逃出胡人包围圈。
　　那一仗出发前，李月传曾带兵立下生死状，福将则是个文人，见主帅可能被俘，自己贪生怕死，设法逃出来后，又令军机延误后，如此峡谷关外便和上京失了联系。
　　直到那副将带领的军队被胡人一支残兵打得七零八碎，没吃了的，这才派人联系上京。
　　秦珺震惊，蹭的从椅子上拔起：“是被俘！”
　　季贵妃眼泪顿时流下：“珺儿，你三哥，没能抢回将军遗体。他不愿说出上京军防人数……被胡人车裂……”
　　秦珺眉头一皱，眼泪顿时脱眶而出，心中满是酸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秦珺哽咽。
　　季贵妃失控，抱住秦珺，哭喊道：“不能说，说了，就没人愿意去前线了，福将欺上瞒下被陛下赐死，那支兵队亦被秘密处决，珺儿，珺儿……”
　　若李月传是战死牺牲，秦卞大可发丧广布天下，但他是被俘，当时只要副将带人杀回，说不得李月传就能平安归来。
　　可那副将贪生怕死，被大雪吓昏了头，眼睁睁看着李月传被胡人用绳索套着头痛哭的在雪地里拖来拖去，错过解救的时机，尸体也没抢回，若是告知天下，只会影响民心，令军中将士哗变，令秦周百姓对朝廷失望。
　　一声轻响，姬姒推开房门，走到季贵妃身旁，把哭个不停的秦珺拢进怀里。
　　季贵妃怔愣望着姬姒，半晌，无可奈何叹气，“珺儿，听娘娘的话，回江州吧，去看看王爷……”
　　姬姒道：“陛下令娘娘来当说客的？”
　　季贵妃一愣，旋即便知自己说的太多，道：“什么？”
　　秦珺憋下泪意，勉强一笑，推开姬姒：“去备午膳。”
　　姬姒：“喏。”
　　秦珺在李府留了贵妃午膳，傍晚又留她晚膳，季贵妃却急着回宫，临走时把腕上的两只翡翠玉镯褪给秦珺。
　　季贵妃：“本宫走了，你也是，”季贵妃刮秦珺鼻子，“……从前最尊贵的六公主，如何也这般狼狈了？可得振作起来。”
　　秦珺适时一笑，却笑容苦涩。
　　人走后，姬姒命人备晚膳。
　　餐桌上，是秦珺早已习惯的两菜一汤食，如此都快吃了两年了，中午招待季贵妃却用了七八个菜。
　　姬姒：“今日贵妃吃了八个菜，比得上公主三日餐食了。”
　　秦珺：“……”
　　“锦绣昨日道，市集一只鸡要半贯钱，”姬姒夹给秦珺一块鸡肉，用命令的语气朝秦珺说：“吃，骨头也得咽了。”
　　秦珺扯扯嘴角，知道姬姒想哄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说：“你也吃啊。”
　　姬姒：“主子先吃。”
　　姬姒也依旧一如既往，能不和秦珺同席就不同席，若是同席，基本都是给秦珺夹菜守着她吃，等秦珺吃完再挑着剩下的用。
　　季贵妃走后，秦珺萎靡了几日，躲在祠堂里刻碑，木牌上写李月传的名字，一连雕刻几天，一日锦绣出门采买带回风声。
　　“北方送回来的伤兵不断再增加。”
　　秦珺一愣：“峡谷关没有军营？”
　　姬姒想了想，说：“可能是没有军医了，也有可能是……”
　　也有可能，是胡人快打到君山脚下了。
　　秦珺将李月传的灵牌摆好，提起裙子随锦绣出门。
　　城外，伤员不断被运回城内，城内又不停的派兵出城。
　　上京每日都有哭嚎声，百姓人人自危，官兵整日待在太极殿内，已有半月不曾回家，上京形势已不容好转。
　　当夜，秦况现身，给秦珺带来两只不大的箱子，站在门口许久一言不发。
　　秦珺：“四哥……”
　　秦况站在门口，看向秦珺身侧姬姒。
　　昔年姬姒在琼楼，生不由己时也曾伺候过秦况，为他端茶递酒，只因若不听话，就要被受五石散药瘾折磨，还有琼楼鸨母喂的散力药，也令姬姒一身无力无处使出，从而备受折磨。
　　秦况不知其中隐秘，那时只觉得，姬姒无非是个性情刚烈的些的，现在看她，竟发现自己已经认不得姬姒了。
　　秦况说：“明日就出城，回江州去。”
　　说罢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珺哭笑不得：“都在赶我。”
　　姬姒用指头刮过秦珺脸蛋。
　　秦珺找人把箱子搬回府内，用秦况给的钥匙开箱，一个箱子木桶大小，打开其中一个，便露出里面满满的银票。
　　锦绣：“……”
　　秦珺：“……”
　　姬姒啪的盖上箱子，侧目和秦珺对视。
　　锦绣面无表情挑开另一只箱子，里面则是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三人：“……”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秦珺问。
　　锦绣摇头，“败家子，莫不是偷的？”
　　姬姒提醒二人：“前几日贵妃来，说了康王就任户部。”
　　户部，是朝廷征发税收粮饷的部门。
　　秦珺：“……”
　　姬姒将银票拿出来，数了数，发现都是五十、一百、二百多银票，总计六千七百多两。银票下面，都是田契、地契一些账簿和白条，帐目之多，多是秦况封地的明细。
　　秦况是珺王，不是亲王，食邑的郡县不大，更不繁华，一年最多能交七八两给他，加之秦珺在上京花用一向大手大脚，被封珺王也不过四五年，很难有这么多积蓄才对。
　　锦绣蹙眉看向秦珺：“贪污？”
　　秦珺揉着眉心。
　　姬姒说：“未必。”
　　秦珺：“户部，想贪还不容易，难不成是……”秦珺看向姬姒。
　　姬姒笑着说：“六千两，至多能卖四十万斤粮，尚不够三万大军吃半月，应该不是军饷。”
　　秦珺抿唇，细想了想，说：“这个节骨眼，料想也不会贪军饷，大概是变卖了家当罢。”
　　姬姒道：“康王将所有身家交托公主，是说……”
　　锦绣冷峻道：“公主，咱们该离京了。”
　　秦珺摇头：“绣姨，再等等。”
　　锦绣沉默不语，与秦珺对峙。
　　姬姒也道：“公主。”
　　秦珺顿时眼眶一红，“我不会有事的。”
　　锦绣将箱子收起来，秦珺看着那箱钱感慨：“都是身外之物，若是城破了，胡人掠取钱财和妇孺，还不是一样都……等等！”
　　秦珺眼前突然一亮，姬姒和锦绣偏头看向她。
　　秦珺按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让我想想，我想想。”
　　晚上用膳，秦珺回京半月，已经吃得一顿不如一顿，从前在烟云山庄再苦，小桃从来不短秦珺的吃用，更不必说每顿菜肴都是宫里来的厨娘精心烹饪，一餐两菜并一汤食，能一个月不重样，而战火延绵，上京的运路被断，市集上的新奇菜品也然不多，肉菜鲜味也一日不如一日。
　　秦珺自顾自说：“总不能坐以待毙，唔，”秦珺嘴里被姬姒喂进一口饭，她嚼完咽下，“等着胡人打进来，就迟了，等、等等——”
　　秦珺：“……”
　　秦珺鼓起腮帮，一边嚼食一边看着姬姒，“我有一个计划。”
　　姬姒又灌来一口饭菜，“先吃。”
　　秦珺边吃边说，声音含糊：“就素人凑不够，肿么办？”
　　姬姒三下五除二将她喂饱，自己盛来一碗饭就着剩菜吃起来。
　　秦珺狭着筷子，不住的往姬姒碗里挑葱椒蒜等菜沫，一边戏弄姬姒，一边自顾自的说话。
　　秦珺：“父皇勤政以来一向主张仁政，把官员和地方士族养得肥头大耳了，户部的钱……粮草军物一边要济晋地，一边又要维系峡谷关，若要支援北方，则南方将士就要饿肚子上战场……钱钱钱，命相连……”
　　“咳！”姬姒猛然咳嗽，侧身过去用帕子擦嘴，末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秦珺，“什么？”
　　秦珺也是一愣，随即被姬姒的表情逗笑：“哈哈哈哈。”
　　“钱钱钱什么……”姬姒问。
　　秦珺说：“话本上看的。”
　　姬姒微眯双眼：“又是话本子。”
　　秦珺心虚撇开脸，给姬姒夹菜夹肉，“快吃。”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户部、国库，不可能一点钱都没有，要是户部没钱，大家还削尖了脑袋往户部钻干什么？”秦珺越说越得意。
　　锦绣进门，来撤走食盘。
　　秦珺一拍桌案，道：“就这么定了，与其等城破，钱财都被胡人掠走，不如咱们去把国库偷个干净，再来个祸水东引？”
　　锦绣猜自己幻听了，否则怎么见鬼一般看着秦珺。
　　姬姒哑然：“……什么？”
　　秦珺说完，徒留二人震惊，转头又去思考的别的事情。
　　今天城门安置伤兵给了秦珺当头一棒，她不可沉湎悲伤，来京的目的，也不能忘却。
　　“须得知道孙仲打算。”秦珺沉吟片刻。
　　迁都一事，还不知孙仲是否起过奏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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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城破
　　-
　　一早, 秦珺醒来，靠着一副柔软娇躯。
　　姬姒的呼吸轻轻拂在耳侧，轻声道：“醒了？”
　　秦珺转身面向她, 倦意未消，“嗯。”
　　姬姒道：“奴传人送水来？”
　　秦珺打了个哈欠, 慢腾腾的起床, 任由姬姒替自己穿衣，寝衣剥落时，秦珺依旧转过身, 自己系好肚兜。
　　姬姒瞧着那片雪背, 笑意渐消, 目光停滞其上，直到秦珺转身面对，她才又牵动嘴角, 若无其事的帮秦珺穿剩下的衣服。
　　“将府上的人点点，用过饭后咱们出去走走。”
　　姬姒颔首, 早膳后, 上京城内一片冷清，集市已从往日不歇市变成三日一开, 城中随处都是穿着铠甲的巡逻队。
　　秦珺往某条街一指：“你看，那条街, 所住的大都是文官, 但三品以上的官都是散在上京各处的。”
　　为防有结党营私之患，上京的官做大之后，都会主动避嫌。
　　秦珺：“户部侍郎, 尚书，不知住在何处。”
　　姬姒：“抓个官兵问问？”
　　秦珺笑：“上午抓人, 一炷香同行的人就知道了，即时层层汇报上峰，大家只会以为上京混进了细作。”
　　姬姒挽唇，嗯了一声。
　　上京之大，找一个何其难，秦珺和姬姒在外转悠半天，一无所获。
　　若是平日，大可找几个百姓问问，但现在上京人心不稳，打听朝廷命官的居所，只怕会令百姓忐忑不安。
　　“户部库房的钥匙，定然在尚书身上。”
　　“或是在尚书身上，但户部开库房，总有层层手续要办……”
　　秦珺倚在姬姒怀里，不住自言自语，“最好的时机，就是趁城破那日，上京一片混乱，各处的兵都被派往镇守城门，当然，户部还是有人的，但城门的人最多，其次就是皇宫的，户部顶天了不会超过三百人……”
　　如此又过了两日，城门处的战报愈发频繁，城中虽不知战争到达如何境地了，却也知情况定然紧急。
　　城门处大量聚集百姓，许多官员命妇也派人远远打听。或派小厮日日牵车等在宫门，城内的百姓几乎要压制不住了，朝廷下令宵禁，白天也不许闹事聚集。
　　如此严苛管理了两日，京中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但秦珺出府，所见的人，眼里都不免露出迷茫神色。
　　上京百姓已经许久未闻战报，许多人心存侥幸，想可能要结束了，三皇子可能胜了，但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日，派出去打听事情的下人终于回府。
　　下人道：“问到了，住西北巷，但皇宫里还未放人，所以尚书不在府内。”
　　秦珺听罢，说：“再不放官员回家，只怕命妇们会扯了白绫去午门挂成一排吹风。”
　　下人听罢苦笑，正说着，锦绣压着一个人进来，一脚踢在此人膝窝处，道：“暗卫。”
　　暗卫：“……”
　　先前捉到报信的暗卫病了，没想到，江州那伙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京。
　　秦珺：“……”
　　姬姒道：“其他人呢？”
　　暗卫：“……”
　　锦绣坐看右看，抄起一张木椅。
　　暗卫忙道：“都进京了，依旧在暗处护卫公主。”
　　没人问京城守卫森严这群人是如何混进来的，秦珺也不住摇头失语，她都忘了，暗卫奉命于天子，不仅守护秦卞安危，也要负责秦卞的信息流通。
　　一个人知道秦珺的下落，若不及时斩断传播途径，其余人也会陆续接到消息。
　　秦珺吁气，如此一来，十名暗卫齐聚，也足够编成一支卫队了。
　　姬姒道：“能避人耳目入京，城内有暗道？”
　　暗卫点头，“是。”
　　锦绣：“既入京，何不早日现身？”
　　暗卫不说话了。
　　秦珺和姬姒对视，不由猜想，恐怕是得了命令，若遇危急关头，这群人才会悄然现身，将秦珺带离上京。
　　秦卞为她，也算是费尽心机了。只是没想到，暗卫会被轻功更胜一筹的锦绣发现。
　　秦珺抿唇，“既已败露，把其他人都叫进来了罢。”
　　不多时，堂内便站了十个面容窘迫的男子，大家哭笑不得看着秦珺，跪地请罚。
　　就连姬姒也忍不住抽动嘴角。
　　这群暗卫本是帝王身边精英中的精英，原不苟言笑的一堆人，跟着秦珺经商、种地……什么事都做了，当真是物尽其用，还被秦珺耍得团团转。
　　“这下人手就够了。”秦珺笑着。
　　暗卫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上京再大，也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秦珺吩咐完话，门房来报，宫里来人了。
　　秦珺：“快请进来。”
　　不时，一个身材微微佝偻的老者进来了。
　　秦珺抿唇，锦绣便自去沏茶，姬姒守在大门外。
　　“傅公公。”秦珺叹气道。
　　傅公公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扮，朝秦珺行礼之后，就跪地不起：“公主，您该离开上京了。”
　　秦珺问：“真有危险吗？”
　　傅公公摇头：“谁也说不准，但今早……孙相拟了封迁都的折子，引起朝中哗变。”
　　秦珺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父皇他怎么说……”
　　傅公公道：“陛下是刚直的性子，断然做不出不站而降，或弃城置百姓于不顾的场面。”
　　秦珺怔然：“那你为何……”
　　傅公公道：“陛下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公主，是以做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无非城破，胡人杀进来不由分说的屠杀掠城。
　　秦珺哑声道：“一起走，不行吗？”
　　傅公公摇头，若是秦卞走了，朝中没有人监国，就是将上京城拱手让给胡人，秦卞怎会答应？
　　秦珺闭了闭眼睛，叹气道，“我知道了。”
　　“着公公告诉陛下，”秦珺起身，将傅公公扶起，“六公主是秦周钶六公主，既然回来了，怎么又会轻易离开？”
　　“上京的子民亦是我的子民。”秦珺笑着说，“劳烦公公了，原话转告父皇。”
　　傅公公哽咽：“公主。”
　　秦珺笑道：“放心吧，到不了那一步。”
　　傅公公摇头，依旧跪地不起，把一令牌塞给秦珺，“明日，最迟明日，陛下就要将关在城内月余的百官放出来，即时消息就拦不住了。”
　　秦珺恍然，难怪京中一直打听不到战况，战报都是直接送进皇宫的，只有宫里的文武百官才知道，而秦卞又将所有知道这事的人全都封在宫里了？
　　“前线下来的伤兵一日多过一日，公主所见送进城的，都是尚有一线生机的，城外……早就……峡谷关外尸横遍野……”
　　秦珺听得面色苍白。
　　傅公公难过的看着秦珺，怵然长叹：“老奴这次出宫，若不能劝服公主，拿什么脸面回去见陛下！”
　　傅公公说完，爆发出一股大力，骤然推倒秦珺，往厅内木桩撞去！
　　秦珺来不及示警姬姒锦绣，瞳仁瞪大，谁料电光石火之间，一枚石头破空而来，击在傅公公颈侧，傅公公登时昏迷过去。
　　秦珺三魂七魄吓跑一半，脸色苍白看着姬姒，“你怎么知道他会寻死？”
　　姬姒将秦珺扶起来，“人想寻死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秦珺抓住姬姒手臂站起来，被傅公公吓得腿软。
　　锦绣端着茶水进来，见厅内景象，又听秦珺口述，道：“太冒险了。”
　　锦绣又生了去意，不住劝着秦珺。
　　秦珺问：“你不能保护我了吗？锦绣？”
　　锦绣便不再多说，放下茶盏，让人把傅公公抬下去休息，继而道：“锦绣万死，也不会令公主死在上京。”
　　秦珺听这话时，正在看暗卫画的上京暗道图示，便漫不经心的回应：“我知道。”
　　锦绣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姬姒目光沉沉看着廊下坐着的锦绣，“你的忠心，实在令人佩服。”
　　锦绣颇为烦躁的转头，“你也不赖。”
　　姬姒扯扯嘴角，事已至此，她也露不出虚伪假笑了，和锦绣一般，冷酷瞧着院里飒飒飘落的秋叶。
　　秦珺突然出来，手里拿着从傅公公给的灵牌，“站在这干嘛？”
　　锦绣姬姒齐齐回头看着她。
　　秦珺道：“去找人，批个条子，把府里的下人先送出京城。”
　　锦绣站起来：“人走了……”
　　秦珺：“姬姒伺候我就够了，多事之秋，也没必要换个衣裳还要三五人伺候，去吧，趁上京南下的路还未阻断。”
　　姬姒看着秦珺，用眼神问她。
　　秦珺道：“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看有没有命花吧，就这么罢，即时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锦绣下去办事了，拿了灵牌去找城门校开出城的条子，依旧不熟悉上京官居何处，幸而模糊知道官府在何处，去了之后，发现城门校处人满为患，挤满了想出城却出不了城的人百姓。
　　锦绣想了想，拿着灵牌一并给办了，几百个百姓就这么拿了出城条，对锦绣感恩戴德的叩头。
　　城门校：“……”
　　锦绣直至黄昏才回府，也没把这事告诉秦珺，把条子给了下人，命他们收拾好行李，连夜出城。
　　翌日，秦珺吃的饭据说是暗卫烧的，她一个人吃饭，姬姒则在院内搓洗秦珺的衣裳，锦绣又出去打探消息，拿着秦珺给的令牌去城门校转一圈，晌午后回府禀报。
　　宫门开了，官员们终于回家了，众人穿着臭烘烘的衣裳，已然月余没有换洗过衣裳了，户部尚书径直回府，与家人痛哭流涕抱在一起，而后痛快吃喝了一顿，就命人烧水梳洗。
　　一件件衣裳挂上木架，户部尚书拿着皂荚在身上搓来搓去。
　　门外守着的守卫突然昏倒，被人夹住肩胛到拖着带到隐蔽处。
　　几名丫鬟捧着换洗衣裳转过长廊，个个身姿秀丽，除却一个魁梧高大的是暗卫所扮，其余人正是秦珺、锦绣和姬姒。
　　“老爷。”
　　“进来。”户部尚书在门内道。
　　秦珺率先进屋，身后锦绣关上房门，暗卫提着半桶水去倒木桶里，哗啦水声如注，暗卫冷不丁对上尚书双眼。
　　暗卫：“……”
　　户部尚书何时见过这般魁梧的丫鬟，当即就要大叫，被锦绣从身后一指点在睡穴，睡昏过去。
　　秦珺捂着鼻子翻找尚书换下来的脏衣服，翻出一串钥匙足足四把，顿时满头黑线。
　　姬姒轻轻一笑，从身侧拿出印泥，一变二，二变三……足足五个印泥！
　　锦绣：“……”
　　秦珺眼前一亮，把钥匙正反侧都在印泥上拓一遍。
　　秦珺：“如何？”
　　姬姒：“可以了。”
　　“走！”锦绣道。
　　前后几道身影接连翻过户部的高墙。
　　-
　　“户部尚书一醒——”
　　“左转！”秦珺打断暗卫，“醒了又如何，钥匙又没丢！”
　　锦绣从后追上来，怀里抱着从尚书宅邸搜刮的细软。
　　暗卫顿时不再说什么。
　　如此一来，只需伪装成寻常的入室偷盗便行，反正一般人就是拿了户部库房的钥匙也打不开库房的。
　　去户部，拿钱拿粮，都需找人开手续，各官各府的条子，差漏一样都拿不到东西。
　　回府后，暗卫之中亦有开锁好手，对着拓泥打造钥匙，秦珺等着便撸着袖子，用挫子挫铁。
　　于此同时，随着文武百官被放出宫，消息果然如雪片一般纷然而止。
　　峡谷关失守了，上京以北，只剩君山一道防线。
　　秦珺听到消息，脊背一阵恶寒。
　　战报飞至，朝廷在城内纳兵，派兵在城外挖壕驻防，胡人越过君山只是时间问题。
　　三皇子依旧死战前线。
　　十一月，上京今年格外的冷。
　　李府翻出了去年的旧炭，天地间，已然下起小雪。
　　与胡人之争，俨然就快一年。
　　秦珺拿着钥匙对着烛光比划，“打磨好了吗？”
　　姬姒递来拓印的模具，秦珺将手中的钥匙放上去，钥匙与拓印严丝合缝嵌合。
　　“好了。”
　　府外喧哗不断，秦珺收起钥匙和姬姒一起去看，一众百姓正在撞李府的门。
　　暗卫出声呵斥，百姓见这家不是无主之地，轰然散去。
　　秦珺：“怎么回事？”
　　暗卫：“百姓见门上无人，可能想来找些钱帛器物。”
　　秦珺无奈摇头：“今日外头有什么消息吗？”
　　暗卫摇头，秦珺泄气，“陛下还是不肯见我？”
　　暗卫什么也不敢说，只朝秦珺一跪。
　　太极殿
　　“到底怎么办！”
　　兵部侍郎怒吼：“要人！没有人！是出城迎击还是退守京城，是能选一样！”
　　户部：“没有人来，上京只剩五千城防，再调，谁来守城！”
　　“从南方调兵……”
　　“南边的兵已经派去晋地！赶来上京？那晋地也要拱手让给元人了吗！”
　　“兵部侍郎！”二皇子怒吼，“注意你的态度！”
　　兵部侍郎怒发冲冠，转身朝大殿上秦卞抱拳：“臣愿领兵——”
　　“侍郎说什么！”一文官出演讥讽，“李将军身亡怎么不见你自告奋勇？”
　　“侍郎何必逞狠斗勇，看看你的断臂罢！”
　　“你——”
　　“等！只能等！死守，各州诸侯一定会来勤王的！”
　　“上京的百姓……”
　　“家眷如何安置？”
　　“伤兵如何安置？”
　　“——南方征得粮草十二万斤。”
　　“十二！怎么才这么点！”
　　“就这些，也运不到上京呢！”
　　“够了！”孙仲出声，霎时，大殿上一片安静。
　　“陛下！”
　　秦卞高坐于大殿，看起来已然憔悴不少，道：“勤王令可有响应？”
　　勤王令已发出一月有余，最近的随州封王，带大军疾行十五日就该到达上京，这会毫无音讯？
　　为何江州、随州、晋地、和渠水四地无人勤王？
　　晋地暨将军自顾不暇，江州兵力不多调去了延边，为何随州渠水不勤王？
　　无人敢应秦卞的话。
　　唯孙仲道：“陛下，峡谷关打了一年的战，各州征兵十万派往峡谷关，死伤已逾泰半，只怕无力援京了。”
　　秦卞不怒自威道：“看来太学那帮质子，业已成了弃子。”
　　文武百官一声不吭，秦卞和诸侯，早从七年前就存有芥蒂，自然不会真心勤王，更有者说不定早就生了旁心。
　　“报——”
　　大殿外，一个士卒疾奔而来：“随州靖王勤王，兵队，被拦在黄阂关了！”
　　朝廷哗然，“什么！”
　　那士卒显然是浴血奋战而来，带着靖王手书，“回陛下，黄阂……”
　　靖王镇守一州，府兵两千，州兵一万，靖王率兵五千出征，大军十日疾行，于黄阂遇到假扮成流民入关的胡人拦截。
　　“什么时候了？”秦卞问。
　　士卒：“小人从阂关到上京，花了三日。”
　　意思就是说，若靖王明日不到，那就是五千兵马，全折在黄阂了。
　　这说明，胡人从延边或阂地散入了秦周北方，他们或成包围之势围攻上京，或在秦周各地烧杀抢掠，将秦周各地打成筛子，
　　大殿针落可闻。
　　下一刻，百官溃然，纷纷看向秦卞。
　　秦卞一下像老了十岁，缓声道：“开城门。”
　　孙仲：“陛下？”
　　秦卞：“放百姓出京，能走多少走多少。”
　　“来人，”秦卞如一座巨山，从大殿拔然而起，“兵部点兵，户部清点粮草。”
　　百官骇然，纷纷朝秦卞跪下：“陛下！”
　　秦卞沉声道：“请天子剑。”
　　“陛下，”孙仲骤然出声，从百官之列踱步而出，行大礼，递奏折，“陛下，此战若败，迁都一事……”
　　“相爷！”有人勃然大怒，“陛下亲征，岂能言败！”
　　孙仲目光决绝，看着秦卞，他知道，只有此时提及迁都，秦卞才会答应。
　　“迁就是。”秦卞淡然道，转身离开。
　　秦卞一走，户部兵部尚书侍郎全去侧殿议事。
　　大殿只剩孙仲等人，众人想走不敢走，都等着孙仲主持大局。
　　孙仲：“陛下心意已决，列位回去安顿家眷，能走的尽然走就是，中京是块洞天福地，大臣都死在前线，还谈什么朝廷。”
　　孙仲话音一落，朝野不免悲戚。
　　有人道：“随州在北，胡人入犯，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堵塞南北通道，往东北走。”
　　此话一出，文臣武官已经生了退意。
　　“若咱们一走了之，不时只剩陛下孤军奋战了吗？”
　　孙仲等了许久，见此什么也没说，率先离开大殿，剩下等人立作鸟兽散，看似一言不发实则千头万绪，且都知道，轻易说不得离京。
　　城破不破还未可知，若是扛下来了，不论战败，只要活着就是与陛下共患难，此中情谊自不必说，若是脚底抹油先跑了，来日不仅升官无望，只怕族亲几辈都要受世人诟病。
　　-
　　“城门开了。”
　　锦绣道。
　　秦珺嗯了声，蹲在地上打磨她的袖箭。
　　锦绣：“陛下要亲征。”
　　秦珺一愣，继而点头，用力磨着袖箭。
　　-
　　后几日，上京大放城门，城卫校在城门处设高台，给南逃的百姓指定去路。
　　上京几万百姓，若是全朝江南走，只会令江南成为下一个难民营，是以各州派点，拿着朝廷发的文书，十人一队，百人一伍，随意迁去秦周各地。
　　“官爷，我母舅家在并州，可否……”
　　“滚！休得讨价还价，出得城门，往东路北路走！”
　　城门出乱成了一锅粥，须臾，百姓拥塞城门和要出城迎战的将士挤在一起，城卫校士兵大发雷霆，砍杀了几个闹事者才稳住阵脚。
　　军营里更是生出了逃兵，装扮成百姓，混在人群里出逃，一律被发现，具是当众斩杀。
　　上京人心惶惶，随时面临不攻自破的飘摇感，这就是士气不稳的后果。
　　琼楼玉宇楼每夜笙歌不断，文人墨客依旧高谈阔论，谈的则是秦周天下颠覆。
　　这晚，原本寂寥的上京突然哗然不止，北边起了大火，胡人放火烧了君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只，火星顺着冬日的风飘过几十余里地，烧至山脚，燃过京城周边村落。
　　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冬天的凄凉里。
　　探子来报，胡人翻越君山，阻拦了南路，北路，三皇子下落不明。
　　秦珺听到一个可怖的数字，从去年胡人地动杀机暗藏后，中原各地的援兵就从未停过，新兵驰援上京，却不断死在关外，两万兵马死于雪崩，一万四千死于寒冻，和胡人打仗死得则更多。
　　从去年到今年，上京已经死了太多人，这次君山大火烧去了北上运送物资的路，关外的将士又不知要死去多少。
　　寒冬腊月，飞雪不断，空气里满是尸体的焦臭味，山上的驻军，只怕都没能躲过这次大火。
　　京城暗道出口是一处河川，若是夏日，在这里放两只船便可离京，但冬日河面结冰，只能冒险策马或是途行，一切，一切都只等时机到来。
　　君山大火，则是胡人发动冲锋的一个信号。
　　“公主？”姬姒道。
　　秦珺扭头，眉上是风雪凝结的霜，“怎么了？”
　　姬姒：“季贵妃来了，求公主随行出城。”
　　秦珺扭头：“不走。”
　　此刻就连姬姒也忍不住道：“陛下应知士气一失就是必败如山倒，还是放了官员和百姓出城。”
　　秦珺沉沉吸气，再缓缓吐出，问：“车马备好了？”
　　姬姒：“是。”
　　秦珺：“出发。”
　　“喏。”
　　季贵妃在前厅焦急等待，即等不到人，也等不到回话的下人，和随从来后院一看，秦珺早已人去楼空。
　　-
　　胡人从君山出发，不出两日，便兵临城下，于城门外十里外屯兵，箭矢挟着战书，定在城墙军旗上！
　　城内，无数士兵涌向城门，没出城门的百姓惊惧不已，只得关窗闭户，有人想从城西出关，还未来得及逃出去，便被街道骑兵的马蹄踏死。
　　“陛下。”傅公公低声道。
　　秦卞顺势抬肘，令其为自己穿甲。
　　公子易在侧，捧着天子剑。
　　-
　　“什么人！”户部士兵大吼。
　　“城门破了，”暗卫一身黑衣，唰然亮出手中令牌，“我是陛下亲卫，奉命转运金银！”
　　户部士兵脸色骇然：“什、什么？”
　　户部侍郎敢，喝道：“什么人！”
　　暗卫将令牌摔到侍郎身上。
　　户部侍郎仔细察看，并未发现异常，却依旧警惕道：“没有尚书大人的批文，恕微臣不能放行！”
　　户部卫兵快速聚集门口，将一行暗卫和两辆马车齐齐包围。
　　暗卫：“钥匙在这，事急从权，公文来不及批了，开门！”
　　此刻，端门方向，一士兵手持令牌策马飞奔过街市。
　　“陛下有令，所有士兵随我来——”
　　暗卫趁机道：“陛下有令，还不快去！”
　　卫兵蹙眉，依旧不愿放行，道：“户部是重兵把守之地！我等不见批文不能放行！”
　　此刻，城门钟响，赫然暴发出巨响。
　　——那是投石车掷出巨石袭击敌人的声音。
　　暗卫：“延误军机杀无赦！”
　　户部侍郎无法，只得给暗卫放行。
　　秦珺和姬姒、锦绣，便驾驭两辆马车，进了户部大门。
　　侍郎见秦珺和姬姒都是易容后的模样，并未生疑，只三人当作车夫，放了进去。
　　城门外杀声震天，巨石呼啸，尚不知战况如何，秦珺心不在焉的看暗卫们搬银箱。
　　侍郎拿着手记，依旧认真记载装车的银钱。
　　锦绣使了个眼色，不时，一个士兵跑来，大喊：“侍郎，城门调遣援兵，快！”
　　侍郎大惊失色，立刻带着人赶往城门。
　　户部顿时少了一半看守。
　　秦珺低声说：“先搬金，不不不，先找银票，再搬金，快快快！”
　　众人飞快的抬箱装车，余下护卫都一脸担忧望着城门方向。
　　“够了够了，再拿会被发现……走走走。”
　　两辆马车离开部户。
　　部户侍郎赶往城门，不见召令，登时明白中计，立刻带兵回户部。
　　此刻，一支箭矢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漫天飞箭，如雨一样袭来，侍郎被猝然落下的箭雨射中，钉在地上！
　　箭矢射中门窗，箭头的火油点燃木头，上京燃气大火，浓烟四起，四处都是百姓的尖叫，哀嚎及幼儿妇女啼哭之声。
　　一声怒吼在侧街响起，紧接着，是将士的回应，“吾皇万岁！”
　　秦珺在巷口脚步一顿，怵然转头，“是父皇——”
　　一记手刀批在秦珺颈侧，秦珺失去意识，软倒在锦绣怀里。
　　姬姒微眯双眼。
　　锦绣道：“陛下有令，危机时，须得护住公主。”
　　姬姒不再多话，从锦绣怀里夺过秦珺，跃上马车，策马赶往暗道。
　　大雪纷然而下，掩去马蹄车辙，秦珺被车马颠簸而醒，醒转后侧颈传来剧痛骤然回神，她蹙眉张眼，上京已然陷进汪洋火海内。
　　秦珺拽住姬姒的小臂，哑声问：“是不是……”
　　“城破了。”姬姒跪在秦珺面前，温柔抚过她的脸庞，继而猛的将秦珺打横抱起，跨出房门，抱着秦珺翻跃高墙，飞奔到暗道入口。
　　入口这是一口枯井伪造，藏于上京城内一处荒宅，门外的铁锁已关，需要留一个人，用巨石堵住井口。
　　秦珺瞪大眼睛：“我得去帮他！”
　　姬姒把秦珺放进井口，令锦绣再下接着她，起身道：“我留下。”
　　秦珺：“等等！”
　　秦珺猛然抓住姬姒的袖子，“是西姜的刺客！”
　　姬姒莞尔，用笃定的语气道：“你早就知道会城破，也知道陛下会亲征，还知道不管如何，朝廷都会迁都，更知道陛下会在此战九死一生，所以回京，是为了救他。”
　　六公主死时，秦周的帝王、皇子全都薨逝。
　　兴复周室，秦珺必须保证，秦周有统率百官的皇帝！
　　秦珺双唇微颤：“颦娘……”
　　“奴去了，”姬姒躬身，温柔俯身在秦珺唇上一吻：“定不辱命。”
　　秦珺双眼含泪，被锦绣拉进地道。
　　姬姒起身，竭力搬起巨石盖住井口，在用枯草将其掩盖，末了，后退两步打量片刻，展唇一笑，头也不回的越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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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城破
　　-
　　秦卞高举天子剑, 率领京城最后两万人，冲出城门。
　　“杀——”
　　喊杀声震天，整个上京, 战鼓发出沉重而激烈的声音，慌不择路的百姓听闻此鼓, 不由举目四望。
　　有人道：“陛下亲征了！”
　　“陛下亲征了！”
　　这仿佛是风雨飘摇的上京最后一丝希望, 百姓不住祈求秦卞携帝威杀出去，或许能击退胡人！
　　三十里外，元人如洪水涌灌之姿, 扑涌而来。
　　太多了！一个新兵被吓得不住后退, 继而被同伴撞翻, 一柄□□将他挑起。
　　秦卞高坐马背，一手持枪，一手扶剑潇洒一笑, “秦周的儿郎莫怕，随朕迎击, 护好京城！”
　　言罢, 秦卞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新兵怔然，继而举剑, 紧随秦卞身后！
　　“杀——”
　　上京浓烟滚滚，漫天烈火, 暴雪纷然落在平原, 大军冲阵，引起地动山摇之势！
　　秦卞挥舞□□！将一胡人士兵对穿挑起至半空！
　　抽枪！再刺！不断的杀！秦卞率领的两万大军，在京城外, 竖起一道铜墙铁壁！
　　“不愧是一国之主。”胡人阵后，一个□□半身, 身刺狼纹魁梧男子道。
　　“大统领。”一道瘦弱女子的身影悄无声息立在一边，“记住你说的话。”
　　大统领，是胡人统领将士的将军，地位仅次胡人之主可汗。
　　大统领一笑，道：“夫人，为何要和我做这等交易？”
　　??/夫人斜眸，说：“青衣怀孕，西姜不需要一个尚不知死活的大皇子。”
　　统领来不及思索，便被几里外哗然之声吸引！
　　城内，姬姒飞快移动，从袖中扯出一面纱，遮住面庞，城中满是大火，城门被重兵把守，城墙上战鼓擂响，士兵不停往城墙上泼油，准备投石和弓箭。
　　一片混乱之际，姬姒被拦在城门脚下。
　　“站住，现在不能出城！”
　　姬姒挽唇，拿出暗卫令，“我是陛下亲卫。”
　　“亲卫？”士兵疑惑，“容我等禀报。”
　　姬姒颔首，趁城门士兵松懈之时，一跃上城墙阶梯，快步登上城门。
　　“站住！”
　　“等等！”
　　“拦住她！”
　　姬姒如一束风，悄然翻跃高墙，落到城外士兵之中。
　　城墙之上，士兵纷纷举剑对准姬姒，但转眼，已然寻迹不到。
　　兵部尚书蹙眉：“亲卫？女子？”
　　士兵胆寒回：“是。”
　　秦卞厮杀在阵中，持□□的手几乎杀得脱力，胡人面露骇然，一个一个尽皆横尸秦卞□□之下！
　　此刻，胡人一将令纵马前来，“汉人之主——来！”
　　公子易正要上前，被秦卞□□一拦，“朕来！”
　　两方将领纵马像袭，秦卞拽紧缰绳，将手中□□用力一掷，那□□重于数十斤，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力破空而去！
　　那将领策马竭力一躲，亦被□□削去一只耳朵，几声闷响惊起，将领躲过之处，三名胡人士兵被捅穿，往后倒飞数米，铛，被□□死死掼在地上！
　　秦卞瞬息举起天子剑，劈——将马背上的胡人将领连人带马砍杀成两半！
　　秦周士兵猛然爆发，瞬息砍杀一片胡人，那不足两万的军马，竟将五万胡人拦得寸步难进，目之所及，全是横飞的血液。
　　战鼓犹如雷鸣，不断令秦周的士兵发起进攻。
　　胡人的牛号亦高唱不断，骇浪般的人流翻涌而来，胡人周人，混乱厮杀，一人倒下，顷刻之间便被践踏成肉泥——
　　“杀——”周人愈挫愈勇，只因背后就是上京！身后就是妻儿！他们愿以血肉筑墙！仿佛不畏生死！将胡人不断砍杀！
　　秦卞：“杀！”
　　大统领怒道：“??/夫人！还等什么！”
　　??/夫人讥讽一笑：“不过两万兵马，大统领领兵五万，也会怕了？”
　　大统领怒视??/夫人，?夫人轻笑，继而纵身一跃，隐匿进千军万马中，悄无声息般靠近阵中厮杀的秦卞。
　　城内的暗道阴冷，墙体湿润，秦珺冷得不住发抖，只能咬牙跟在带路暗卫身后。
　　暗卫抬着箱匣，脚步愈发沉重。
　　头顶响起密集有序的脚步声，秦珺停下步伐，撑着墙微微喘气。
　　锦绣：“公主？”
　　秦珺：“无碍，走。”
　　不时，昏暗的甬道里，全是秦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锦绣终于发现不妥，将秦珺打横抱起，快速往前。
　　秦珺倚靠在锦绣怀里，那种无力的脱力感，仿佛生命的流逝，“六……”
　　秦珺不知自己昏昏欲睡多久，一阵清风拂来，寒冬里响起一声马唿哨，她勉力睁眼，看见玄骘马低头吃草，城外，芦苇之上凝结成霜，河面封冻，几匹马儿拖着车板等在暗道之外。
　　远处喊杀声震天，烟火延绵向天际，暗卫将银箱装车，锦绣把秦珺放上马背，一勒缰绳纵马前行！
　　“驾！”
　　“报——大统领——”
　　一胡人信使从后方而来，“大统领，越国援兵三万，正翻阅君山岭，不出半个时辰，即可增援！”
　　大统领不住发笑，冷然看着远处厮杀中的男子：“汉人皇帝，容你天兵天将下凡，亦投身了一副凡人躯体，两万残兵对我八万大军，如何能赢！”
　　车队行军数米，忽然，玄骘马自发停下，地面碎石震动，冰面皲裂，不过瞬息，这震荡则更为明显。
　　“地动？”
　　“是越人，”秦珺无力的倚靠在锦绣怀里，“回暗道。”
　　锦绣咬牙：“冲出去。”
　　“三万人，”秦珺说，“如何冲，回暗道，哪里安全。”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下马撤回暗道。
　　秦珺站在暗道口，一粒雪花落在她的脸庞，锦绣拉着玄骘的马绳，神驹却不愿意进暗巷。
　　秦珺挽唇，上前轻抚玄骘马，“去吧，找个活路。”
　　玄骘摇头，发出唿哨声，原地踱了两步，跃入丛林走了。
　　锦绣惋惜：“好马，死了可惜。”
　　秦珺苦涩一笑。
　　十名暗卫卸下木箱，忽而，朝秦珺跪下。
　　锦绣一愣，继而隐忍着怒气，一言不发看着众暗卫。
　　秦珺靠在锦绣身上，吃力道：“去吧。”
　　暗卫朝秦珺磕头，接二连三走了，其中一人落在最后，道：“小的去替公主找郎中。”
　　秦珺深吸一口气，转身趴在锦绣怀里，“绣姨，有些冷。”
　　锦绣搂紧秦珺，因愤怒，手臂微微颤抖的搂着秦珺。
　　秦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慰锦绣：“绣姨如何待我，他们也该如何待父皇。”
　　锦绣沉默不语，抱紧秦珺。
　　“别担心，”秦珺道，“我……”
　　“睡罢。”锦绣打断秦珺，柔声道。
　　秦珺闭上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说明，天运和人命在对峙，用她这幅肉躯的命运和书里已经书写好的结局斗争。
　　六公主给她的寿命，看来，也将随秦周的命运渐渐消殒。
　　数十胡人手持陌刀袭向秦卞身下马匹，却不知为何，总在侧近秦卞身旁时被一柄快速迅雷的长剑洞得肠穿肚烂。
　　秦卞双手脱缰，双腿夹紧马腹，半掉在空中，一剑横扫，血肉横飞，马儿突然长嘶，一只匕首从侧袭来，短兵相接瞬间，??/夫人突然被一掌内力击退数米。
　　“恂易，交给你了！“秦卞带着头盔，身上铠甲破裂，浑身浴血，继而策马，转身再度投入厮杀之中
　　公子易抽身而退，于千军万马的呐喊声中和?夫人静谧对立，“夫人，数年不见，刺客隐匿之法愈发精进了。”
　　??/夫人冷然一笑，“公子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道貌岸然。”
　　秦卞身旁少了恂易，不时，数十名暗卫呈包围之势，拦在秦卞身边。
　　秦卞斩杀掉胡人，脚下的马儿被一支冷箭射中，秦卞摔下马匹，眼见一名暗卫身中暗箭朝后倒去，怒道：“滚！”
　　百步之外，几十匹高头大马上，越人善箭正驭马疾驰，间或以数支暗箭，杀掉秦卞身周近卫。
　　“混账！”
　　秦卞怒吼，用脚踹地上陌刀，翻身掷去贯穿箭者。
　　箭者摔下战马，旋即，秦卞腹部被一把陌刀割破，继而是手、腿、后背，被刀剑唰然带出血。
　　秦卞口中喷血，高举长剑，在身周一抡，逼退身旁胡人。
　　胡人周人杀得难分难舍，近卫死伤过半，恂易被?夫人纠缠难以脱身。
　　大地震荡，越人精兵带着山呼海啸之势，再次碾压而来。
　　秦周的军队已经疲战数月，越人三万精良兵马休整而来，更有善骑射者，百步之外取周人人头。
　　不过顷刻，周人便被屠戮。
　　战鼓从进攻之势陡转。
　　秦卞高举长剑：“撤！退守城门！”
　　秦卞力竭，几乎摔倒之时，被一双沾满血污的双手扶住。
　　秦卞霎时爆发出最后力气，剑芒闪过，姬姒被削去一缕鬓发。
　　“??/夫人？”秦卞怒道。
　　姬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道：“陛下，我不是刺客。”姬姒说道，扔掉手中随意捡的陌刀，从腰畔取出薄如蝉翼的软剑。
　　秦卞微惊，看着她的剑，兀自喃语：“月儿……”
　　姬姒：“走！”
　　战鼓召退，周兵如潮退去，却不抵挡敌人猛烈攻势，众人且战且退，胡人进攻猛烈，周人后背一空，便被陌刀当场毙命！
　　可若是不退，两万残兵，就会尽皆丧命。
　　城门打开，胡人与越人乘势追击，周人尾大不掉，在秦卞顺利进城之后，立刻吊起护城河长桥，漫天箭矢落下，带着火球点燃城墙之下滚油，将未来得及进城的周人和胡兵越兵，一并淹没在火海。
　　顺着人流冲进城门的敌军则见人就砍，杀掉无数城卫君，转眼又被更多的周人斩于剑下！
　　秦卞靠着城墙，急喘不止，召来兵部尚书，“信使何在？越人何时来的，走的那条路！”
　　姬姒手中软剑鲜血淋漓，剑锋出，一道血线滑下，积聚在地，她骤然看向秦珺出城的方向，邹起眉头。
　　来不及思索，城墙上惨叫不断，尸体不断往下掉，身上插着越人的箭。
　　秦卞用剑撑地而起，登上城门。
　　城外寒风怒吼，风雪咆哮，胡人搬来云梯，攀爬城墙，百步之外，胡越用箭掩护其登城门。
　　周兵不断被箭射下城门，火势在城墙上蔓延，周兵被火烧得到处乱滚嘶鸣不断。
　　兵部尚书快步而来，他看起来已狼狈不堪，“陛下，守不住了，退罢。”
　　“从城西撤，那边——”
　　“报！城西出现越人，兵力不足，已经攻进城门了！”
　　“西门失守，陛下——”
　　秦卞两耳失聪，他低头，腹部的伤口正不住往外溢血，浸透铠甲，滴在一片污雪里，在一片惊呼里，胡人搬来巨木，正用力撞击城门。
　　“珺儿……”
　　一道身影掠过城墙，姬姒抬臂格挡，和刺客一触即离，那一瞬，姬姒与?夫人四目相对，瞧见刺客微瞪双眼。
　　转眼，恂易赶来，继续和??/夫人缠斗。
　　-
　　城彻底破了，秦珺和锦绣藏在暗道里，能听见地面不断传来厮杀声，不、不是厮杀，胡越二族进城，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戮，将藏在房内的老孺揪出来杀了，□□妇幼，击杀士兵，追捕朝廷大臣和官妇。
　　秦珺醒转，听见惨叫，怵然惊出一身冷汗。
　　“嘘。”锦绣示意噤声，“是胡人。”
　　胡人从河面而来，沿路不断搜寻逃出城的百姓杀抢。
　　“走？”秦珺比划。
　　锦绣摇头，沿路全是胡人，贸然出城，只会败露。
　　一声尖叫声，一个女子摔倒在地，胡人正压在女子身上，不时，那女子将被□□而死在这芦苇丛中。
　　秦珺抿唇，道：“我们得去救人。”
　　锦绣面无表情，“不行。”
　　女子哀嚎：“不要，不要，救命……”
　　锦绣蒙住秦珺的眼睛，秦珺怒吼甩开锦绣的手，从暗门缝隙，朝胡人了射去袖中箭！
　　女子突然转头，和秦珺对视，顿时尖叫：“救、救我，救命——”
　　河边的胡人听见声响，调转回头，用陌刀砍伐芦苇灌木。
　　锦绣拽着秦珺手腕，果断射出一枚袖箭，将那女子射杀。
　　秦珺：“走！”
　　锦绣将秦珺扣在怀里，二人后背紧贴着暗道墙体，凝神屏息。
　　秦珺回头，看见许多胡人的身影在暗道附近寻觅，隐隐错错，犹如暗夜鬼魂，令她大气也不敢出。
　　-
　　城破之际只是刹那。
　　“城破了，胡人——”
　　“啊！”
　　城内满上凄历惨叫，城门洞开，西门业也失守，到处都是胡人越人，逃兵遍地，秦卞重伤被赶来的十名暗卫护住逃向宫门。
　　“进了宫就是死路。”姬姒道。
　　秦卞道：“珺儿在哪？”
　　姬姒侧目：“西门。”
　　秦卞带着所有人往北门：“走！”
　　大雪徐徐而下，已有落日余烬之感，暗卫带着秦卞、孙仲及兵部尚书几十余士兵穿街走巷，却遇四处搜寻的胡人兵队展开巷战。
　　大军压境之初，朝廷官员已从北门逃离，现下京师彻底沦陷，尚且不知逃出去了多少人。
　　秦卞犹如困兽，亦不能从暗道逃脱，只因秦珺在西门生死未卜，他不能将更多的胡人引去那处。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战得脱力，寻到一处隐蔽荒宅藏身。
　　宫门处燃起大火，无数胡人越人冲进皇宫，抢走奇珍异宝和宫女，姬姒一身狼狈靠在墙上，不时，她转身，只身冲了出去，回来后将几身胡人士兵的衣服扔在地上，自己捡起其中一套去断墙后换。
　　孙仲：“轸尚书。”
　　兵部尚书：“臣在。”
　　秦卞微喘息：“附耳过来。”
　　秦卞等人换好衣服，和剩余士兵分成两拨，拔剑相对，打杀声引来胡人，其中一人见着穿着秦卞护凯的人士兵登时召来更多胡人，冲向“秦卞”。
　　姬姒带着暗卫从后突袭胡人，“秦卞”等人转头，成包围之势，转眼灭掉一支百人小队。
　　“走！”
　　上京城破两个时辰后，冰面蜿蜒流淌过血水，锦绣跪在地上，用手中剑不停凿击冰面。
　　秦珺勒死一越人，收集越人的弓箭，被在身后，藏在芦苇丛里，不断射击路过的散兵。
　　-
　　“天黑了。”
　　姬姒道：“这是出城的最好时机。”
　　暗卫互相看看。
　　秦卞身上的伤口已经凝成血痂，脸色愈发难看。
　　姬姒：“趁夜逃走这是唯一的机会，若胡人发现那具尸体不是陛下，定会封镜全城，阻断所有南路北路！”
　　秦卞：“你怎么会易容术？”
　　“不如锦绣技艺精湛，”姬姒道，“陛下，出发吧。”
　　刺客，秦卞身边只剩七八人，其余的全死在了胡人越人手里。
　　一些官员被俘押送入监，大军被俘一律缴械看押，凡是百姓，除了犒赏将士的女人，全都被胡越杀了，十万百姓全被杀，杀完之后又被一把火焚烧殆尽。
　　锦绣扔掉剑：“会泅水吗？”
　　秦珺点头，锦绣摸摸她的头，“一口气游出去，往前，是护城河的尽头，就是冬日也不封冻。”
　　身后传来马蹄声，胡人与越人语言不通，鸡同鸭讲一阵，全都朝锦绣和秦珺的方向而来。
　　锦绣深深的看了一眼秦珺，做了一个手势。
　　秦珺双眼通红，紧紧抱了一下锦绣，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下河道。
　　落水声引来胡兵，锦绣拔剑，面朝众人。
　　秦珺很少泅水，上次凫水已经记不清了，冬夜的河流刺骨，几乎是立刻，秦珺浑身失去知觉，只能机械般的摆动双臂，她游了很久很久，救到以为再也逃脱不了，到处都是举着火把彻夜搜查的敌军，胡人甚知一把火烧去了沿岸芦苇，焦急的找着什么。
　　幸而他们不看脚底，也不曾注意秦珺像黑影一样穿过河地。
　　我要死了吗？
　　秦珺昏昏沉沉的想，她已经没有力气凫水，身体顺着河流慢慢飘动。
　　秦珺闭眼，身前所有如同走马一样轮转播放，她前世记忆都快模糊，似乎不知从何时起，她仿佛和六公主渐渐成了一个人。
　　我要死了……她反反复复的想，那些钱还没运出京城……
　　秦卞还活着吗？
　　三皇子应该死了，老二随着季贵妃南逃了，文武百官走了多少，孙仲能主持迁都事宜吗？
　　百官南逃后，若是能令中京的药产一业发扬光大，并定不会像原书那般——一个朝廷穷得连官饷都发不出来，左以等死。
　　中京地广，好好利用，容纳十万户人家不在话下，那些商铺，定会随人员变多而繁盛起来，即时赚的钱，就用来充国库……
　　朝廷有钱，才可富国强兵。
　　秦珺暗想，不过瞬息，已经联想诸多。
　　虽她常常消极的觉得大势所趋，可她都这么努力，总有些许改变才对，不然自己怎么会死在上京？
　　若是不死，迁都之后，秦卞也该为自己说亲了，可是她要是说亲，姬姒怎么办？
　　姬姒……
　　“等我回来。”
　　姬姒的声音荡漾在耳畔。
　　秦珺突然睁眼，冰河灌入口鼻，瞬间呛入肺腹。
　　——是活水！
　　哗啦水声狂泄，护城河尽头瀑流飞泻，秦珺被激流冲出，重重下坠砸落进悬崖之下的河道里！
　　下一刻，秦珺骤然破出水面，被月光照耀游向岸边，她趴在地上不停咳嗽作呕。
　　“锦绣……咳咳！”
　　四野无人，秦珺不敢声张，胡人和越人火把在悬崖之上散成星火，喊叫声不断，秦珺只得先想办法在岸边躲起来。
　　她等了许多，浑身不停发抖，看着冬雪飘落堆积，悬崖上突然响起胡人呼叫，似乎是发现什么，不久，几支箭破空，继而胡人欢呼起来，秦珺愕然看着悬崖。
　　月光下，胡人上前察看尸身，河流流出蜿蜒血水，判断其生死。
　　秦珺在崖底，看不见情形，心一下就沉到了最低。
　　“锦绣……”
　　秦珺想放声大哭，却强硬制止自己的哭声，她嘴里腥甜，咳出满嘴热血又闭着自己咽下。
　　秦珺心灰意冷取下腰畔的箭，才发现自己的手从崖上摔下河里时摔断了，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胡人察看锦绣尸体，见易容后的锦绣一身男装，模样丑陋，便失了亵渎尸身的兴趣，气愤的一脚踢在锦绣身上，尸体便顺着河流水下山崖。
　　胡人兴致缺缺，转身离去，继续在悬崖上搜寻散落的汉人。
　　秦珺单手取下箭尖，正朝手腕上比划之时，一具尸身从悬崖上摔了下来。
　　秦珺微张嘴巴，待悬崖上的星火消失，她才跌跌撞撞爬起，涉水将尸体拖到岸边，果然是锦绣。
　　秦珺喜极而泣，下一刻又神情慌乱的拍着锦绣的脸，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锦绣，锦绣，锦绣！”
　　锦绣身上插着几支箭，咳出肺里血沫，“公、公主……”
　　秦珺一愣，继而趴在锦绣身上无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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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中京
　　-
　　冬日雨雪纷纷, 秦珺又饿又冷，她用尽全力将锦绣扛起来，脸上全是血冷, 还有遇水而斑驳脱落的易容妆面。
　　秦珺犹如行尸走肉，带着锦绣艰难前进, 前路茫茫, 她不觉思考该怎么走，如何走，自己从未来过这儿, 既无车马, 也没食炭, 胡人的大军很快就会遍布上京里外，往山里逃？
　　秦珺正茫然，听见一阵窸窣声, 她瞬间崩紧全身，想摸箭, 咬紧牙关, 继而听见马的唿哨声，一匹马悠悠钻出树丛。
　　秦珺一愣, 继而不住狂喜，“玄骘！”
　　玄骘马踱来两步, 秦珺摸了摸马头, 道：“蹲下。”再拍了两下马腿示意，玄骘果然蹲身。
　　“好马！”秦珺忍不住道，然后设法将锦绣移上马, 玄骘起身，秦珺翻身上马, “好马儿，回中京。”
　　老马识途，秦珺坐在马背上意识模糊，许是短暂松懈，右臂断裂的剧痛传来，她满头冷汗，每时每刻都想昏死过去了事，却知道不能晕。
　　秦珺：“我不能睡……不能睡……”
　　“绣姨……”
　　玄骘马能日行千里，中京和上京相隔，也不过□□百里路，人力要走上近月余路，但若是快马加鞭，玄骘不眠不休奔袭一天一夜就能道到中京。此刻，秦珺和锦绣的身体都熬不住快马颠簸。
　　上京到中京，沿途南去的路上不断有流民，冬日地里也没什么吃的，所过之处草皮都被扒来吃了，称之蝗虫过境亦不为过。
　　秦珺驾着马，不敢走流民聚集的官道，只挑山野丛林走，沿着河流，一路往南，见到聚集的流民便绕路，偶尔遇到散兵游勇，也会提前示警玄骘，或是绕路或是一鼓作气冲过去。
　　秦珺撕下衣角沾湿河水，用身体温热河水喂给锦绣。做这事时，秦珺便忍不住想起姬姒在河边给她洗脚，她若嫌水凉，姬姒便将帕子攥在手里，待没那么冷了，再给她擦脚。
　　不知为何，一想起姬姒，一想起她对自己这般，秦珺就觉得这逃亡日子不再那么苦困了，秦周的百官还有盼头，孙仲拿着秦卞同意迁都的奏折，必定会重振山河，皇子也还活着，中京……盐田的产业，会源源不断流入国库……
　　只有姬姒，她尚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亦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秦珺喝完水，从身上拿出金创药，幸而习武之人常备止血药在身上，秦珺身上的衣物能撕的都已经撕了给锦绣包扎，不能撕的也脱了下来搭在锦绣身上。
　　做完一切，稍作整顿，秦珺翻身上马，刚骑马出两步，方见自己喝水的下游横着一具死尸。
　　尸体浑身□□，倒在岸边，身上衣物应该是被其他难民脱走了，秦珺正艰难思索走那条路时，背后被人蹑手蹑脚一脚接近。
　　秦珺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一夹马腹，玄骘奔袭，她回头看去，一个流民手持削尖的木桩，站在秦珺方才驻足的地方。紧接着，另外几人跑出树林，往秦珺的方向张望之后，去拖河边的尸体。
　　秦珺后背一阵恶寒，如果被偷袭成功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咬牙，心知剩下的路程不能再耽误了。
　　“锦绣，撑住，马上就到了。”
　　秦珺伸手去探锦绣的鼻息，已十分微弱，秦珺便用布条将锦绣捆在马腹，路上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北方南下，再从四面八方汇聚一处往南而去。
　　沿路饿死许多人，其余人见着秦珺的马，不免露出饿狼一般的眼神。
　　越靠近中京，沿途所见的难民就越多，难民们见到城池就驻守在外，若遇城门不开，便跌跌撞撞去下一个地方。
　　中京不大，所知人少，难民虽不多，但秦珺沿途仍见着几千人汇集一处。
　　秦珺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要稍一松懈，就会死在回中京的路上……只是人力终有穷时，秦珺的意识日渐模糊，她不住点头，额头几乎要点在趴在玄骘马背上的锦绣时，又猛然的惊醒。
　　“绣姨，锦绣。”
　　“绣姨。”
　　秦珺不断和锦绣说话，亦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秦珺松开缰绳，用左手掐住断掉的右臂，继而用尽全力一拧，“啊！”
　　剧痛传来，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秦珺强打精神，顺势拽住马绳，“驾！”
　　初九，天地间洁白无瑕。
　　秦珺意识僵直，口唇，已不知冷饿，她周身恶臭狼狈，完全靠着最后一丝毅力撑着自己不至摔下马背。
　　秦珺驱马赶到一座城池外，城门开着，有兵把守，流民在城外排成有序的队伍，尽头是两间粥棚，应hi是城中大户在开仓施粥。
　　一匹马儿踱得几步，背上压着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到粥棚前，在一众茫然的目光里，低头去吃桶里粥。
　　众人：“……”
　　流民瞬间暴起，恨不得打杀这该死的马儿，士兵们上前阻拦，施粥的姑娘却愣愣看着玄骘，手里的瓜瓢落地，猛然哭出声来，哭声撼天动地。
　　众人：“……”
　　玄骘低头吃粥，秦珺和锦绣软软的从马背上滑落。
　　君和二十九年，一月初五，上京沦陷。
　　同年，周帝下落不明，逃出上京的百官以二皇子为首会师中京，暂以郡守官衙落脚。
　　-
　　半个月后。
　　“实在喝不下了……”秦珺无奈一笑，推开喂到嘴边的参茶，“小桃！”
　　小桃吸着鼻子，要哭不哭的，说：“宋温州那个庸医，这也不让你吃，那也不让你吃，除了参汤还能进补什么！”
　　秦珺无奈，偏偏右手又吊着木板和绷带，半晌只得佯装生气，“我这样虚弱的身子，只怕会被这些药材给补死！”
　　小桃扯扯嘴，只得不再说什么，捧着参汤去里屋。
　　秦珺顿时无语：“你不要把我喝过的再喂给锦绣！”
　　小桃咆哮：“不然怎么办！这是人参！几百两银子一棵，难不成要扔了吗！？”
　　秦珺：“……”
　　秦珺郁闷的想用手撑着下巴，抬了抬右臂，想起自己手断了，便起身换一边椅子坐，改用左手撑脸，道：“无法无天了，宫女都敢和公主顶嘴了，还吼我？”
　　小桃怒气冲冲出来，瞪一眼秦珺，冲出房门跑了。
　　秦珺：“……”
　　杏儿进来，险些和廊下的小桃撞在一起，见此不免皱眉，低斥：“怎么这般冒失？”
　　小桃勃然大怒：“你也说我！”继而一脸抓狂的跑了。
　　杏儿：“……”
　　杏儿进得厢房，秦珺正一脸心虚的抠桌子，杏儿行礼，秦珺忙让她不用多礼。
　　“咳，外头可有消息？”秦珺问。
　　杏儿摇头。
　　秦珺撑着下巴，看着杏儿端着水盆进屋给锦绣擦身，道：“胡人不趁机发兵南下，一举歼灭秦周？”
　　杏儿想了想，“不知朝堂是怎么商议的，二皇子坐镇堂中，四皇子领兵驻守在林县，好像都在打算设法找到陛下。”
　　秦珺唔了声，神色黯淡下来。
　　杏儿在内屋，也沉默下来。
　　“公主……”
　　“杏儿……”
　　两人异口同声道。
　　秦珺笑笑说：“我忘了，这都一月了，下月就是元节，南方冬日短，中江怕是就要化雪了，胡人的大军无法渡河，可能要和谈了。”
　　杏儿不懂行军打仗，只得嗯了两声。
　　秦珺又问：“你方才想要说什么？”
　　杏儿便抿唇说：“城外在伐木，似乎要建皇宫。”
　　秦珺唔了声，“咱们的宅子呢？”
　　杏儿从内屋出来，道：“正要说呢，许多人想买宅子，都在到处打听。”
　　秦珺笑笑，从上京逃出来的官员和亲属，少说也有几十户，加上闻讯来中京落角的士人商贾，中京的房产正是紧俏的时候。
　　秦珺早就将地段好的地皮买进名下，现在不管谁来买房，问来问去，都只能问到何家来。秦珺俨然成了中京最大的地主，名下各家商铺也在等着吉时开业。
　　“卖了多少？”秦珺问。
　　杏儿道：“没卖，一处宅子给贵妃住了，一处给二皇子住了，四皇子的居所也预留着的，但地契都没给，依旧在静园里。”
　　秦珺颔首：“盐产和药田？”
　　杏儿看了眼天色，朝秦珺正色道：“公主，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会吧。”
　　秦珺：“不必，休养这么久够了，也该找些事情做了，你接着说。”
　　杏儿便把山庄和静园的时候朝秦珺慢慢道来。
　　山庄里有江潮生和田田嬷嬷管着，只要北方的订单源源不断送来，短期内，出不了大问题。
　　中京则更为复杂，新朝待建，百废待兴，城外的流民听说迁都，聚集在中京和江南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中京和江南相隔只有几百里，都属于南方，北方的官南下，和本地士族之间的矛盾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有抗击元人、击退胡人收复上京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当然了，这些自有丞相和官员们去烦忧，秦珺管理名下产业尚周旋不过来，没有精力去涉事朝政。
　　不知道姬姒现在怎么样了，秦珺抿唇，还有秦卞。
　　秦珺起身，踱步到内屋，右手吊在胸前，看着床上躺着的锦绣。
　　人活着，但也只是活着了，宋温州说锦绣受的都是外伤，冬日伤口结痂之后失血并不多，肋骨腿骨断了，接上将养两月就行，但奇怪的是，她仿佛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锦绣睡颜恬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珺看着锦绣的脸，轻声道：“绣姨。”
　　彼时，中京客栈。
　　秦卞：“这是何处？”
　　姬姒反身将门关上，“请便。”
　　兵部尚书一身破烂，浑身恶臭犹如乞丐：“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不立即回朝！？”
　　秦卞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继而不住咳嗽。
　　兵部尚书色变：“是不是伤势——”
　　秦卞虽然狼狈，但周身气场仍然不容小觑。
　　姬姒面无表情，去厨房，取来木桶打水、劈柴、烧火。
　　兵部尚书看着，豁然开朗，“如此狼狈回朝，确实不行。”
　　于是尚书也去提水烧火洗澡，做到一半，姬姒走来，递过一枚玉佩，说：“去买两套衣服。”
　　尚书：“……你。”
　　姬姒抬了抬眉头，尚书不敢有异议，拿着玉佩出门去了。
　　姬姒便朝秦卞道：“请便。”
　　秦卞淡然一笑，自己去打水、烧火、洗澡。
　　不多时，尚书回来了，把姬姒换洗的衣裳放在屋内，然后关上门出去，继而大叫：“陛下，你怎么能亲自烧水！”
　　秦卞：“无碍。”
　　姬姒洗完澡，绕出内间，一身水汽走到外间，她找出绷带包扎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伤口，衣服穿到一半，门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姬姒侧目，淡然朝门外一看。
　　小桃、杏儿、王叔、宋温州并一众护卫，鱼贯而入，几把剑比在兵部尚书的脖子上。
　　“谁！”兵部尚书正坐在空地里搓自己的脏污棉袄，顷刻便被吓得打翻了木盆。
　　秦珺双眼通红，提着裙子跑进来，“颦娘！”
　　兵部尚书哎了一声，目光顺着秦珺，“公——”
　　门被人从内拉开，姬姒笑出站在门口，秦珺脚下不停，直接朝她扑了过去。
　　“颦娘！”秦珺埋在姬姒怀里，不住哽咽。
　　姬姒抱紧秦珺，埋头在她脖颈，深呼吸：“幸不辱命。”
　　秦珺什么也听不进去，抱着秦珺不住哭泣，重逢这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思念姬姒。
　　小桃杏儿相拥抹泪。
　　厨房处，秦卞手里拿着一只火折子走出来，愣愣看着与姬姒相拥的秦珺，“珺儿。”
　　众人侧目，看秦卞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料想是哪个流民或者乞丐找了个没人宅屋偷偷住下，于是又扭头继续哭，全然不把秦卞放在眼里。
　　秦珺也未认出秦卞，看过一眼便扭头抱着姬姒，直到姬姒钳住她的下巴，令秦珺转头面朝一言难尽的秦卞。
　　秦珺抽抽鼻子，眼泪嗒嗒，和秦卞对视良久，愣愣道：“……父皇。”
　　兵部尚书：“……”
　　-
　　“我，我……小桃在铺里查账，见到玉佩马上就回来禀告，我得到消息，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是……”秦珺艰难解释，“我见着你太高兴了。”
　　姬姒笑容温和，宠溺般的朝着秦珺点头：“所以陛下在侧，你也没认出他来。”
　　秦珺：“……别说了。”
　　秦珺扶额，不时，背后厢房门打开，梳洗完毕换上蟒袍大衣的秦卞走出来，天子气概非凡，众人生畏，纷纷朝着秦卞跪下，口呼万岁。
　　秦卞但看起来仍老了许多岁，眼角皱纹堆叠，笑道：“起来罢。”
　　秦珺笑着上前，“父皇。”
　　秦卞颔首，不时，得到通传的百官纷纷赶来，在大门之外乌泱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陛下回朝！”
　　声浪如潮水般散去，众人震撼不已，望着秦卞身姿，全都跪在门外大哭。
　　-
　　秦卞至回朝起便忙得分身乏术，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核对中京库税，叫停修建宫殿一事。
　　才吃了败仗，料想也不该大兴土木，这大殿，秦珺猜想应该是百官猜测秦卞死在上京了，预备修好给皇子登基用的。
　　秦珺等了夜里，才得秦卞召见。
　　秦卞批折子的地方是县衙里的一处后院，秦卞公务吃住全都在官府，整日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秦珺去时，他正在批一道春闱的折子。
　　“要考试了？”秦珺拿起一封折子看。
　　秦卞嗯了声，招来人上茶，秦珺好奇打量了几眼上茶的太监，便听秦卞道：“傅公公在护送爹难逃的路上死了。”
　　秦珺一愣，默然片刻。
　　秦卞道：“除了兵部尚书，都死了。”
　　秦珺：“爹……”
　　“无碍。”秦卞摆手，丝毫不沉湎悲痛，示意秦珺喝茶。
　　郡守府衙吃的茶竟然是曾年旧茶，秦珺呸了呸嘴，被秦卞一指敲在额头，“天子赐茶。”
　　秦珺吐舌，“爹。”
　　秦卞拿秦珺毫无办法，今日召她来，也本想先问罪再叙父女情，可看着秦珺吊着一只手臂，登时半点重话都说不出来。
　　“朝廷官员死的失踪的少了一半，户部刑部诸位在负责护送后宫的人撤离之时被胡人掳走，胡人放话，让割地用真金白银去换。”秦卞说道。
　　秦珺微愣：“割地？”
　　秦卞：“先前为父尚未回京，你二哥险些就割地赎朕。”
　　秦珺一笑，回中京后，她是见过二皇子的，与秦卞生得很像，若是秦卞走了，还真有可能是他来当皇帝。
　　上辈子秦卞和百官匆忙撤出上京已然重伤，被胡人掳走后也是秦凛签下了割地赎人的条约，只可惜赎回的却是秦卞的一具尸身。为此，还背上了千古骂名，失了民心，被文人墨客所不齿，后来又被西姜的刺客杀死。
　　而如今，秦卞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
　　秦珺笑了笑，说：“像做梦一样。”
　　秦卞：“你娘的牌位？”
　　“在静园，父皇随时过来看，”秦珺又翻到一本请立太子的奏折，看了看说，“爹，立后吧。”
　　秦卞面色一变，却没说什么，拿过秦珺身前的折子，说：“不立后，开恩科，召江南士族入朝为官一样可以拉拢南方士族。”
　　秦珺抿唇，知道自己不便多说。
　　三皇子去后，秦卞要立太子，季贵妃和孙仲又有亲戚关系，三皇子四皇子是贵妃儿子，三皇子人一去，秦况实在没有继承大统的品行，合适的人选只有二皇子了。
　　听闻这次南迁二皇子的母亲贤妃也没了，如此权衡来去，孙仲便朝秦卞支了一招，册封季贵妃为后，让二皇子认在季贵妃名下，便可名正言顺按照结发夫妻之子的长幼有序来立太子。
　　如此二皇子名正言顺，也正好成全所有人。
　　秦卞无力一笑：“父皇跟你说这些……”
　　秦珺立刻举起手发誓：“守口如瓶。”
　　秦卞看着秦珺，眉宇间已见老态，秦卞已经五十好几了，他遇见李月盈时正值壮年，是一个成熟男子风华正好之际，有排除非议为了李月盈不再选妃立后的魄力，但他现在老了，诺大朝堂，他也需要靠宗亲纽带来维系。
　　秦珺低头，把额头枕在秦卞膝上。
　　秦卞叹了口气，道：“孙相还想了个法子。”
　　秦珺抬头看去。
　　秦卞道：“珺儿，你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秦珺：“……”
　　秦卞：“你觉得孙羽怎么样？”
　　秦珺蹙眉：“不！”
　　秦卞笑着说：“本来给你选定了驸马，你舅舅来京时见过，也很满意，只可惜天妒英才。”
　　秦珺松了口气，但旋即，不免心底怅然，书里和六公主有一段情缘的驸马并未改变结局，依旧死在了南迁被胡人追截的路上。
　　秦卞：“是太尉嫡子，人中龙凤，在太学读书时便文采出众，上京商贾具在等他春闱高中榜下捉婿，父皇也想等他高中，定要一道圣旨赐婚。”
　　秦珺哭笑不得：“父皇……”
　　秦卞谈及儿女婚事，也露出些许为人父母欣慰之情，只是说完不免唏嘘：“算了，你不喜欢孙羽，为父再看看就是了，元节之后就是春闱，即时再挑一个。”
　　秦珺：“爹，珺儿还小，不想成婚。”
　　秦卞微眯双眼，道：“为父倒是忘了，你身边还有个婢子。”
　　秦珺：“……”
　　“就是林颦，她救了你。”秦珺说。
　　秦卞颔首，召来下人传唤姬姒。
　　秦珺紧张道：“干什么？”
　　秦卞看着秦珺，说：“能干什么，当然是有赏，那女子救了朕，若未成婚，为父便为其谋一婚事，如何？”
　　秦珺：“……”
　　姬姒赶来，神情谦卑的跪在地上，她垂着头，肩背挺直不卑不亢。
　　秦珺朝姬姒使眼色，被秦卞瞪了一眼又连忙坐好。
　　秦卞笑容温和：“起来吧，赐座。”
　　秦卞身边站了一个太监，替秦卞问话。
　　游公公：“祖籍何处？你立下奇功，陛下问你，可封赏你家祖辈。”
　　姬姒站在大殿下，道：“奴没有家。”
　　秦珺：“……”
　　秦卞直接问：“可有想要的封赏？”
　　姬姒淡淡道，嘴边噙着笑，说：“陛下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奴没有想要的。”
　　秦珺：“……”
　　秦卞眉头一紧，想怒喝秦珺，姬姒却是他的救命恩人，游公公亦不敢斥驳姬姒。
　　秦珺抿笑，扭头朝向一边。
　　秦卞看了看姬姒，躲避胡人陌刀时还被姬姒擒着后颈拖拽在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实在难以树立威严，道：“朕许诺你一个条件，来日你若想起，提就是了。”
　　游公公：“陛下已经为你免去奴籍。”
　　姬姒颔首。
　　“另外念在你立了大功，陛下准备为你谋一桩亲事，文武百官俊豪，林姑娘可有心仪的？”游公公说。
　　秦珺正要替姬姒婉拒，姬姒便磕头谢恩：“谢陛下。“
　　秦珺脸色一变。
　　姬姒：“奴的要求，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秦卞脸色瞬间黑下来，游公公觑见秦卞神情，轻声劝道：“林姑娘，君无戏言。”
　　姬姒：“正是君无戏言，陛下方才所说，允了奴一个承诺。”
　　秦卞：“……”
　　秦珺抓抓鼻子，悬在嗓子的石头顿时落回心头，她差点以为……
　　姬姒斜眸，目光看向秦珺，秦珺不知为何，像是被看穿一般，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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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旧事
　　-
　　离开府衙, 秦珺走在前，姬姒跟在她身侧随后，秦珺不时转头, 总想看姬姒，一次、两次, 最后对上姬姒似笑非笑的眼, 脸庞微红。
　　门口停着马车，王叔落下脚凳，秦珺提着裙摆登上车, 回头朝姬姒道：“此行幸苦了, 你也上车罢。”
　　姬姒颔首, 朝着车厢轻轻福身，登上马车。
　　府衙外面全是重兵，到处都是秦卞的耳线, 只有上了马车，秦珺才敢好好拥住姬姒。
　　抱住姬姒的刹那, 秦珺忍不住深呼吸, 今日二人见着还未来得及好好说话，就被叫去府衙候着见秦卞了。
　　“我、我好想你, ”秦珺的热气呼在姬姒侧颈，“颦娘, 我……”
　　秦珺往后和姬姒分开些许, 仔细打量姬姒眉眼，马车朝静园前行，姬姒靠在车里, 嘴角微牵，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秦珺抬手, 指腹描摹过姬姒的她：“我……”
　　姬姒挑眉：“如何？”
　　“我……”秦珺吞咽着口沫。
　　姬姒的眼，黑亮而深邃，犹如大海一般不断的把她吸进深渊。
　　姬姒看着秦珺，嘴角挽着，一只手抚向秦珺后背，不动声色的将她带着贴近自己，姬姒发出好听而蛊惑人心的嗓音：“公主。”
　　“嗯。”秦珺的指头从姬姒的眉眼划过悬高的鼻梁，继而停在她薄厚适宜的唇上，目不转睛。
　　姬姒目光微沉，张唇含住秦珺指尖。
　　秦珺仿佛被电亟，满脸通红又带着几分惊奇感慨姬姒的唇，道：“好软。”
　　姬姒呼吸瞬间变得沉重，她齿间一下用力，咬得秦珺吃痛抽出手指。
　　王叔听见响动：“公主？”
　　秦珺背过身，摩挲着手指，“没事。”继而转头，又看向姬姒。
　　姬姒已侧过脸，正一手支着下巴，耳廓薄红，察觉到秦珺目光，她侧眸一觑，又飞快转开眼神，道：“今日，不是三十。奴依旧难以自持。”
　　秦珺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不觉口干舌燥：“颦娘，我有话跟你说。”
　　“嗯？”姬姒转头。被秦珺突然封住唇。
　　风起，将车帏掀起一角，露出秦珺艳得滴血的耳垂。
　　秦珺不会接吻，一触即离时被姬姒扣住后脑。
　　“张嘴。”姬姒道。
　　秦珺很是听话，亦很好摆弄，唇分时，秦珺双唇红肿，脑子像灌了热茶，从里到外几乎红透，下车几欲腿软，被姬姒伸手扶住时又忍不住心神荡漾。
　　门房处，桃杏已经执着灯笼等候，见此忙迎上来，“公主，可用饭了？”
　　“不饿！”秦珺道，继而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桃：“小心手！”
　　姬姒依旧沉溺在方才秦珺表达出的别样情感里，须臾方才回神，吩咐道：“吩咐厨房，送一碗粥来，宋温州呢？”
　　小桃：“在别院，和筱儿住在一处。”
　　姬姒颔首，直往别院去了。
　　秦珺回了房，左等右等姬姒不着，憋得心头起火，抓住给她喂粥的杏儿问：“人呢？”
　　杏儿笑道：“颦姑娘去寻宋太医了，想来是打听公主伤势。”
　　秦珺哦了声，吃了两口粥，又忍不住问：“有什么好问的，明日再去也不迟啊。”
　　杏儿噗嗤一笑，笑得秦珺耸鼻威胁，“干什么？”
　　杏儿忙摇头：“颦姑娘只是担心主子，一会就回了。”
　　秦珺这下连粥都不想咽了，“去这么久，她是不是为了保护父皇受伤了？宋温州在替她疗伤？”
　　门外，姬姒倚着廊柱，笑而不语的看着窗格内的秦珺。
　　秦珺絮叨不断，不住朝门外寻找姬姒的踪迹，一瞬和姬姒四目相对，险些呛咳出声，又见那人看戏的模样，嗔怪：“还不进来。”
　　姬姒踱步进来，接过杏儿手中的碗，“我来罢。”
　　杏儿起身，将厢房门带上。
　　姬姒一言不发给秦珺喂粥，秦珺耳廓微红的吃着，问：“受伤了不曾？”
　　“皮肉伤，”姬姒道，“已经上过药了。”
　　秦珺唔了声，舔过嘴角的粥，“你饿么？”
　　姬姒俯身，舔走秦珺嘴角残粥，意味不明道：“饿。”
　　秦珺朝外道：“上菜。”
　　不时，厨房送来一桌子菜，姬姒狭着筷子吃饭。
　　秦珺则在一边用左手笨拙的给她夹菜，“你救了秦周天子，今日我来伺候你，。”
　　姬姒：“只因为你。”
　　秦珺一愣。
　　姬姒看着她，说：“奴不是汉人，救秦周国的天子，只是因为公主。”
　　秦珺鼻子一酸，说：“是，我知道。”
　　饭后已然深夜，秦珺手臂不适，只能靠着床睡，姬姒只怕碰着她的断臂，便去外间的榻上为她守夜，临睡前两人忍不住再次接吻。
　　秦珺明显能感觉到，她对姬姒的亲密接触不仅不再排斥，反而心生向往，而且心里时常躁动，仿佛猫抓须挠，总想做点什么来排遣派遣。
　　秦珺忍不住看着屏风外模糊的身影，回忆姬姒的吻。
　　几日后，秦卞回朝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江州、渠水、随州、晋地郡守纷纷赶到中京，朝廷设临时朝会之处，谈论该如何收复上京和安顿北方的十几万流民。
　　秦周元节前，静园已然是一派过节氛围，秦珺站在廊下，看姬姒挂灯笼，不断示意：“高点，低点……哎，左边！不对不对！”
　　杏儿和小桃则在院中用红绳打绦子，见状不免发笑。
　　灯笼如何挂都感觉差了点，姬姒干脆随手一挂，也不管秦珺哎哎乱叫，跳下房梁在秦珺唇上一吻。
　　秦珺登时无言：“好、好吧，”她红着脸摸摸唇，“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桃噗嗤一笑，被秦珺瞪了一眼。
　　姬姒忽而警觉。一只信鹰盘旋而下，停在石桌上梳理羽毛。
　　秦珺和姬姒对视，姬姒上前，从白鹰身上取下信件，展开：“是刺客飛。”
　　姬姒将信给秦珺，二人回到书房，秦珺将信译出展阅。
　　“原来如此，”秦珺道，“司马错献美人与赫连慕，那美人喜爱江南，想泛舟塞上江南，赫连慕禁不起枕边风，是以派兵在横山下和晋州军开战。”
　　而书里，元人首领赫连慕则是和晋王里外勾结才进兵秦周，现晋王势力已被攻破，司马错便用了这么一招。
　　姬姒蹙眉：“赫连慕贪慕安逸，应该未有主动进攻的意愿，否则，早在胡人袭击上京时，便一同发难了。”
　　秦珺点头，在书房踱来踱去。
　　姬姒：“可有计划？”
　　秦珺莞尔：“大司马献美人计，我等可用离间计。”
　　姬姒挑眉，示意秦珺接着说。
　　秦珺展开书房的锦绣山河图，指着横山道：说：“西姜、元人两派交好，一是秦周强敌在侧，两国互为倚靠制衡秦周。二是因为，姜弱而元强，西姜不得不时常进献美人珠宝以求边境安慰。”
　　“司马错贿以珠宝，悦以美人，赫连慕必然不想杀掉这个处处戳中他喜好的狗腿子。”秦珺道。
　　姬姒道：“献媚讨好，将其捧杀。”
　　秦珺点头沉吟：“不仅是捧杀赫连一族，万一司马错真撺掇里元人趁我病要我命怎么办？”
　　姬姒：“赫连慕身旁有一元老，人称牧子，是元朝功勋年逾八旬赤诚一生。”
　　姬姒修长食指点在锦绣山河图上，道：“派人去元，离间牧子。”
　　“未必能成，”秦珺忽而抬头，双眼晶亮的看着姬姒，“不必离间牧子！咱们可以是离间君对臣，从赫连慕下手，这件事已经有人为我们做好榜样了。”
　　姬姒笑了起来：“不错。”
　　旋即，秦珺苦恼起来：“算了，咱们身边没有这等人。”
　　姬姒挑眉：“我去。”
　　秦珺瞪目：“当然不行！”
　　说完，秦珺才察觉姬姒在戏言，登时脸庞微红，抿唇看着她。
　　姬姒胸有成竹，“你不必烦恼了，我去找。”
　　“算了罢，”秦珺说，“怎么找也找不到合适的，还能有比得过司马错找来的人？”
　　姬姒笑容意味深长，“定然是比得过的。”
　　翌日，秦珺听闻有客，一早等在前厅，正在喝茶，见着姬姒带着一众妓/女回来，顿时呛了口茶，“这是？”
　　姬姒淡淡道：“是琼楼逃出上京的人。”
　　一众女子跪在地上，眼泪涟涟，对着秦珺叫苦不迭，“公主，我们鸨母又死了，我等没了去处，想求公主给个活路……”
　　秦珺来不及说话，又被诉苦的声音打断。
　　“公主，听说没能逃出来的姐妹都被折磨至死？”
　　“上京没了，我们在中京连个住处都没有！”
　　秦珺嘴角抽搐：“呃……你叫什么名字？”
　　那带头哭诉的女子生的妩媚，闻言道：“奴是媚娘。”
　　秦珺看着满堂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楼将养出来的女子，就算是相貌远不如姬姒，也各有所长，腰细、腿长……神貌斐然，反倒是媚儿身上的媚态落了下乘。
　　秦珺不觉看得脸红，觑到姬姒神情，立即不敢多看，清了清嗓子，道：“给你们指一处宅子住？”
　　媚儿一愣，看着一边的姬姒，小声埋怨：“这怎么和颦娘说的不一样啊？”
　　秦珺：“啊？”
　　“哎哟，”媚娘有些不悦，只不敢忤逆秦珺，便勉强道，“那好吧，如此，只盼公主指个好宅子，我等姐妹好重操旧业。”
　　秦珺：“………………”
　　媚儿：“抑或是留下来伺候公主，我等姐妹也是愿意的，公主莫怕，媚儿手艺定时不逊色于颦娘的，能为公主扩充后院，我们……”
　　姬姒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越深，凤眼如刀绞一般。
　　秦珺连忙摆手，生怕媚儿的人头被姬姒割了去：“不不不，不必了。”
　　“怎了？”媚儿说，眼泪顿时便收了回去，纳闷看着秦珺，“这也不行？”
　　一群莺莺燕燕顿时就不哭了，不住朝秦珺投来质问的眼神。
　　“不行？”众女异口同声道。
　　弄了半天，方才一众女子，哭得我见犹怜，都是装的么？
　　秦珺嘴角抽搐，端起茶盏缓解心底压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岂不是出尔反尔？”
　　“要甚宅子，咱们不是来……”
　　“就是，颦娘不是说，叫我等前来，是送我们去做娘娘贵人的么！”
　　秦珺喷出第二口茶，纳罕道：“什么！？”
　　姬姒出声：“下去罢，既然允诺，决计不会出尔反尔。”
　　众女摆着腰肢起身，朝秦珺抛来媚眼，随即如一阵香风般出了门。
　　秦珺：“不行，太危险了。”
　　姬姒道：“没有琼楼女子拿不下的人。”
　　秦珺蹙眉，心生不悦：“切，才怪。”
　　姬姒笑道：“男女都是。”
　　秦珺：“……”
　　姬姒正色：“没有比她们更合适的。”
　　秦珺心底知道，“可是……”
　　“无论在何地，烟花柳巷出生的女子，在楼以色侍人，被鸨母欺压，年老珠黄后也没多余银两过活，若是嫁人只能为妾，入门之后被夫家宗亲视为耻辱，依旧得不到夫家好脸色。终身狼藉而已。”姬姒说，“奴问过了，都是愿意的，只差公主点头。”
　　秦珺：“不行，这是害她们，万一被发现或是败露……”
　　姬姒颔首：“随我来。”
　　秦珺跟着姬姒走街穿巷，来到一个极为偏僻的破屋处，方才从静园风姿摇曳般离开的一众姑娘正被来嫖的客人围着。
　　这些男子大都穿的不好，混迹其中的竟然还有乞丐。
　　“媚娘。”一个乞丐摸着媚娘的手，竟然当街就要亲吻。
　　媚娘巧笑推开这人，“公子又来了，媚娘今日身体不适，伺候不得了。”
　　那乞丐神色一变，摸出两枚讨来的铜钱，塞给媚娘把人往屋里带：“我就这点了……”
　　媚娘一笑，收了钱，大方的领乞丐回去，“走罢。”
　　姬姒掷出一枚银子打在那乞丐脖颈，乞丐登时昏了过去。媚儿吓了一跳，旋即俯身，捡起那枚银子，诧异的咬了咬。媚儿左右看了看没发现秦珺和姬姒，笑了笑，踢了乞丐一脚，进门了。
　　秦珺抿唇：“我记得公子羽曾……”
　　姬姒：“公子羽食寒食散，呼朋唤友花钱如流，当初一高兴将人赎走，而后银钱若不够，便典当一女子，久而久之遣散的女子都回了琼楼，后遇城破，只侥幸逃脱了这些。”
　　秦珺听得震目：“其他恩客呢？”
　　姬姒道：“往常的各侍郎各豪商，要么死了，要了不再来了。”
　　秦珺已然猜到了几分。
　　“众女靠卖身从上京逃至中京，王公贵子知晓，自持身份便不再来。”姬姒冷笑道。
　　秦珺：”也不曾接济？”
　　姬姒道：“不曾。”
　　姬姒：“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秦珺神色动容：“装作一身娇体态，扮作一副假心肠。”
　　姬姒摸了摸秦珺的头，说：“我很幸运，能遇见公主。”
　　秦珺叹气，转身和姬姒一起离开。
　　姬姒：“听闻赫连慕怜香惜玉，何不一试？”
　　二人走出不远，便听见破屋里，远远传来姑娘的歌声，唱的乃是春望。
　　“国破家亡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语调一转，又成了浣溪沙：“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那语调哀婉绵长，很是动人，只是破屋里，恩客一声怒吼，姑娘们不住赔笑，又只得唱那靡淫词句。
　　姬姒道：“此话，也未必说尽了人间所有妓子。”
　　秦珺鼻尖一酸，哑声说：“把她们叫来罢。”
　　姬姒嗯了声，“诺。”
　　-
　　秦珺回了静园，杏儿来话，说玅玄来了信。
　　秦珺将信拆封，看罢，悄然合上。
　　姬姒在修剪院里花草，觑得秦珺不自然的动作，随口问：“写的什么？”
　　秦珺咂舌：“玅玄去西姜了，三日前走的。”
　　三日前，正是秦卞回朝第二日，中京派信使去各州快马传信，说陛下回朝一事。
　　秦珺笑道：“他道，若是人定胜天，也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姬姒颔首，背过身，继续给花草浇水。
　　秦珺收好信，佯装放进抽屉里，悄悄将信展开，信上玅玄言，秦珺所求其一他已答应，其二还要问过姬姒的意思。
　　其二，是秦珺求玅玄带姬姒回西姜的事。
　　玅玄信中所言，他会先去西姜，待得安顿之后，会朝姜国王上请求将义女接来西姜同住，如此，姬姒便可名正言顺，随玅玄入西姜，且受他庇佑。
　　秦珺敛眉，合上抽屉，看着姬姒的背影难以平复心底复杂情绪。
　　“刺客飛的信鹰呢？”秦珺问。
　　姬姒放下是浇壶，把刺客飛的信鹰取来。
　　秦珺提笔写信，然后拿出飛身上的毒药解药，想了想，将一年的解药量，改至半年。
　　姬姒微眯双眼：“有事？”
　　秦珺点头，“以防万一……若是，若有情况，依旧以解药挟制飛。”
　　姬姒接过，将拇指大小的药瓶和信一起绑在鹰腿上，随即放飞而去。
　　“信上写什么了？”姬姒问。
　　秦珺抿唇：“朝飛求证，西姜年少轻狂的王，养了诸多美人，便问他，那些美人可有孕了。”
　　秦珺紧张的看着姬姒，解释：“若是姬存产子，你猜陛下还会让他将儿子送来中京为质吗？”
　　“不会，”姬姒拾起浇壶，漫不经心的打理窗外一棵美人蕉，“秦周经此一战国力衰微，当务之急，是和各国及诸侯重修旧好，不是挑衅西姜。”
　　秦珺：“姬存的父亲，你可曾听过？”
　　姬姒道：“姬无命。”
　　秦珺忐忑道：“八年前，姬无命和李冶真联合抗元，那场战役令西姜失去君王。”
　　姬姒微眯双眼：“而后西姜内乱不止，我被那樵夫卖作人牲，几度转手，落进了琼楼里。”
　　秦珺愧疚：“你可曾恨那樵夫，恨琼楼……恨秦周和我？”
　　姬姒踱步而来，捉住秦珺后颈令她抬头，声音阴冷道：“奴曾发誓，会找到那些人杀得一个不留。”
　　秦珺的瞳仁露出恐惧，姬姒打量着，道：“公主，是唯一一个待颦娘好的人。”
　　姬姒松开秦珺，又若无其事的替秦珺整理乱了的书案，道：“初时，只以为公主贪色。”
　　秦珺：“……后来呢？”
　　姬姒：“觉得主子有心无胆。”
　　秦珺：“……”
　　“再后来，直到今日，奴依旧不明白主子当年救我，是为了什么？”姬姒撇过头，冷静双眸盯得秦珺一身冷汗。
　　秦珺拽紧裙摆，正要解释时，姬姒却先打断她，“不恨。”
　　秦珺心跳停了一拍。
　　“姬无命不该生了依附大国之心，”姬姒道，用她所学回答秦珺，“他若爱戴百姓，就该知，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为了讨好秦周而发兵抗元，又因秦国疏远而献媚于元，严苛百姓，讨巧敌国，左右摇摆，总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秦珺想起书中的剧情，姬姒率领姜国将士大杀四方，差点就能统一神州，却因寒毒深入肺腑，早早薨逝而国破山河灭，西姜在她之后，却是没有好下场，不然也不会让姬姒流传千古。
　　秦珺想了想，说：“姬无命……曾经将自己与姜皇后的嫡子送至上京为质。”
　　姬姒：“死了，听闻是压送的使臣想挟持为质，逼迫姬无命退位。”
　　“却不知为何……”秦珺犹豫道，仿佛颇有忌讳。
　　姬姒莫名看了一眼秦珺，道：“却不知为何，姬无命对储君毫不在意，无人去救大皇子，皇子便自己设法从使臣手中逃脱，而后坠崖身亡。”
　　姬姒拨着炭火：“我在西姜时已听过无数回，并没什么稀奇，西姜王室薄情，自古如此。”
　　秦珺提及这段旧事过往，说：“……除却大皇子，二子姬存是大皇子一母同胞，大皇子死后姬无命曾主动请命将二子送上京城，可秦、可父皇感念姜皇后痛失爱子，下旨免去了西姜送二皇子入京的规矩。不久后，姬无命战死，后来姬存登基。”
　　姬姒牵动嘴角：“亦是不久后，朝廷派出郭善，以辅佐西姜幼君之名行监视之实。”
　　秦珺和姬姒异口同声：“为君之道，伪善之道。”
　　也是因为如此，秦周君子天下，剑客豪杰，又有了伪善二字的称呼。
　　可如果秦卞不这样做，不将周围诸侯和列国的继承者召入上京当人质，就不可避免的要爆发诸多战争，也正是因为如此，上京才安逸了百年，也因为如此，才养成了秦周官员傲慢自大，图于享乐，才会在上京一对阵胡人的战役里屡战屡败。
　　而各国恩怨，也因果循环，早就难以厘清对错。
　　姬姒替秦珺整理耳边鬓发，俯身在她耳垂上一吻。
　　秦珺侧头，“颦娘”，和姬姒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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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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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生气
　　-
　　江南渡口。
　　媚儿手上捉着手帕, 柔夷般的指腹搭在秦珺手背上，娇媚道：“怕甚，我等姐妹, 在何处过节不是过节呢？”
　　“只可惜了，”媚儿看着秦珺, “不能临走前侍奉一回公主。”
　　秦珺：“……”
　　姬姒：“船来了。”
　　媚儿转身, 果真见船来了，丝毫没有不舍神色，转而吆喝姐妹如云涌上大船。
　　这船气派, 统高三层, 帆上绣着何字, 是一支准备南下商船，衣箱物匣成箱被抬上船只，货物进了船舱, 仅是搬运就要去掉大半个时辰。
　　媚娘等人在甲板好奇眺望，仍是头一回乘如此豪华的大船, 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何十二前来, 朝着秦珺恭敬一拜，身后小他几月的十一亦朝秦珺行礼。
　　“主子。”
　　秦珺笑着, 上前摸了摸二人头顶，说：“若有危险, 即刻回来。”
　　姬姒也笑着说：“怕了？”
　　十一十二异口同声道：“不怕！”
　　秦珺莞尔, 十二是胡人，比十三少一两月，十三北上西域就快一年, 算来已经十五了，这年静园的几个孩子, 都长成了晓事的年纪，赴元朝向赫连慕献美人，总要有个由头。
　　秦珺和姬姒商量之后，决定顺便也将元地的商路打通，朝赫连慕献这么多美人，说不得也要从他手里拿点好处。
　　十二扮作何家二少爷，十一便扮作小厮，给两人安排了些年长的护卫，扮作管家和家丁，兼带保护二人安危。
　　“平安回来。”秦珺道。
　　十二说：“公主放心，我和十一都有武艺傍身，虽然比不过颦姐姐和锦绣姑姑，自保是没问题的了。”
　　姬姒勾勾唇：“善。”
　　秦珺侧目，用左手的手肘去抵姬姒，“多说两句。”
　　姬姒和何家这些小的，平日同去私塾读书敷衍夫子，末了，又一同练功，还是姬姒和锦绣亲授武艺，自然关系匪浅，若真要算起来，除了平日样样宠着的秦珺，府内最亲近的就是姬姒了。
　　十二、十一抿唇，似乎要哭。
　　秦珺便上前拥了一下，揉乱他们的发冠，“总叫十一、十二也不成样子，给你们二人取个名字？”
　　说罢，秦珺咬着指头冥思苦想。
　　十一道：“我就叫十一，管家已经取了化名，主子本就不必忧心了，本就善长取字。”
　　秦珺讪讪，干笑两声。
　　姬姒侧目：“一路顺风。”
　　十一十二朝秦珺和姬姒行了大礼，又先后跟已经哭沉泪人的小桃拥了下，方才转身登船。
　　将一众人送走，秦珺心底一空，“不知道十三在西域怎么样了。”
　　姬姒道：“可以写信。”
　　秦珺轻咬唇瓣，须臾侧目朝姬姒一笑，“没关系，都会回来的。”
　　姬姒扬眉：“公主很不舍？”
　　秦珺和姬姒牵着手离开码头，“当然！”
　　江面泛起涟漪，船夫取下铁环，船帆升起，劲风涌来，船只借势驶离码头。
　　“今年的元节不宜铺张，陛下说了，要设善堂，着南方大小族捐钱安置流民。”杏儿道，将今日集市内的张榜内容告之秦珺。
　　秦珺在房内试新衣，又问：“朝廷没钱了？”
　　小桃道：“何时有钱过？户部尚书侍郎一个都没能跑出来，国库定然也被胡人劫掠了。”
　　秦珺和姬姒对视一眼，末了道：“今年各封地的岁贡呢？”
　　杏儿：“郡守和诸侯们倒是来了，不过，岁贡哪里是咱们能打听到的。”
　　秦珺抬起下颚，看着身上这身衣服，无所谓的说：“那我去问。”
　　姬姒：“抬手。”
　　秦珺抬手，姬姒替她系好裘衣：“奴可走一趟上京。”
　　秦珺脸色顿时一白：“不了，太危险，现在北方都是胡人在管，抬着几口大箱子，定然会被发现的。”
　　姬姒便点头，亦不坚持。
　　秦珺便说：“清点一下山庄的钱，将今年所赚合计合计。”
　　姬姒出去了一趟，午后才回来，带着中京各铺面的账目，递给秦珺过目，“除了客栈酒肆，都在亏损。”
　　秦珺：“还未开张，自然是亏的。”
　　姬姒盘膝而坐，和秦珺对坐，翻看账本然后一笔一笔核对收支。
　　两人无声坐着，手边压着算盘，秦珺只能用左右拨，不出半天，已经累得手酸腿麻，姬姒面前已经堆出一沓核对完的账，做完之后，又极其自然的接过秦珺的份，按在手底下，将算盘拨得飞快。
　　秦珺：“……”
　　秦珺没事做了，就盯着姬姒的手看，姬姒的手指修长，骨骼纤细，指尖红润，指节修长像镀了白荧，霎时好看，这样的手不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秦珺看得入神，回身之后才发觉姬姒早就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怎么了？”秦珺抬头。
　　姬姒挽唇，倾身往前，秦珺也不自觉凑了过去，两人接吻。
　　结束时，秦珺才骤然回神，脸庞爆红，方才两人动作也太过自然了些，只是对视，就是想亲吻，便自然而然的亲吻了，默契、自然，像……
　　像登对的夫妻。
　　秦珺兀自羞赧，姬姒合上账本，起身交给守在门外的宫女，“交给桃管事。”
　　“诺。”宫女捧着账目走了，姬姒回来，秦珺已然捧着一册书开始装大尾巴狼。
　　姬姒暗笑，也不说什么，依旧坐下，和秦珺挨着，两人膝盖相抵，肩膀相挨，互相能闻见对上盈盈芳香。
　　秦珺几乎是在克制着不扭头去看姬姒，但脖子不听话，总是不自觉的侧向姬姒方向。
　　于是二人各自读着书，不时调整坐姿以便腿脚发麻，但唯一不变的，都是挨在一起，偶尔接吻，看向窗外已经回暖的天气，心里觉得分外宁静。
　　如果，秦珺想，不去管这些山河国土，就这么能和姬姒隐居世外，做一对闲云野鹤般的爱侣就好了。可她的命运注定和秦周捆绑，难以解脱，若是不设法阻止秦周毁灭，她的孤魂也会随着山河破碎而离去。
　　秦珺想起自己几次莫名其妙的病症，似乎总伴随着秦周的历史转变节点而来，如此一想，那些毫无缘由的兵，就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秦珺望着虚空发呆，头枕在姬姒肩上。
　　姬姒察觉到秦珺发呆，便侧目看她，姬姒的长发倾洒落在秦珺肩头，刮得她的侧脸痒意不断，秦珺刚微微偏头又被姬姒吻住唇瓣。
　　若是能永远这般……肆无忌惮的亲密……
　　秦珺不自觉沉湎，回神，她竟然已经将姬姒吻得靠在书案上，“……”
　　姬姒撑着秦珺的一边肩，将她搂在怀里，和秦珺看了片刻，舔过唇上的津亮，哑声问：“还来吗？”
　　秦珺：“我，我……”
　　秦珺急促的呼吸，目光落在姬姒的脖颈微微开合的衣襟上。
　　姬姒抬手，拨掉一侧衣襟，“主子。”
　　秦珺满脸通红的垂下头，单手撑开自己往后退了退，而后起身，神情不明的跑出了书房。
　　姬姒衣衫凌乱，她偏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截从门后闪过的衣裾。姬姒微眯起双眼，意味不明的盯着秦珺跑开的地方。
　　秦珺低着头，毫无目的在静园冲撞，下人知道她有伤，避之不及差点因秦珺的莽撞行事打翻手里的物什。
　　小桃追来，说：“公主，明日就是元节，陛下传你过去用团圆饭。”
　　秦珺深吸一口气，停下来，点头应好，明日就是元节，后宫亦有朝会，不过今年则因郡守的官衙不大，各项事宜都分来来办。
　　去陪秦卞吃了饭，少不得还要去贵妃府上走一遭，幸而今年一切从简，各州郡只来了述职的官员，并无女眷，要应付的就只有后宫唯二的贵妃和一嫔妃，且都是秦卞认识李月盈前纳的，跟了他数十年，都是后宫老人。
　　秦珺出门，特意嘱咐了姬姒不要跟来，桃杏本各有事，闻此奇怪的看着秦珺，只因近来二人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怎么的突然好似翻脸了一般。
　　出了门，秦珺才发现养伤多日，很少逛过中京，唯两次出门，一是去接姬姒，二是去送琼楼的姑娘和十一
　　十二，这次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已经悄然发生变化的中京。
　　杏儿道：“陛下开春闱的消息已经传出去，许多读书人便提前来了中京。”
　　秦珺从帷幕后看，想起核对过的账目，道：“咱们家的客栈经营如何？”
　　杏儿笑道：“三间客栈，具开在了人最多的正街，每日都忙不过来，房间也是供不应求。其他铺面，就等明日吉时挂匾了。”
　　秦珺颔首，“一切事宜准备妥当了？”
　　“已经布置好了。”杏儿说道，突然指着府衙外张榜处的一个老者，“公主你看。”
　　秦珺嘴角微抽：“那不是咱们家私塾的先生？”
　　那先生是从江州而来，随秦珺到中京后，在静园里一处小院里住，每日在静园私塾里上课，上完课后回到住处也不闲着，时常出门四处走走，眼下正被一众来赶考的学生围着讲学问。
　　秦珺：“怎么来这了？天寒地冻的，老先生都七十了罢。”
　　杏儿询问秦珺：“让先生回去？”
　　秦珺嗯了声，“找处空宅，安顿那些上京的寒门，若是先生需要，告诉他一声可去论学，还未开春，若是感染怎么办。”
　　杏儿诺了声，扶着秦珺下轿，进了府衙。
　　“今夜公主可还回府？”杏儿问。
　　秦珺沉吟：“你们吃罢，不必等我，过会你再乘马车回去。”
　　杏儿问：“那公主怎么去贵妃处？”
　　秦珺道：“府衙有车，不必担心。”
　　杏儿：“诺。”
　　晚上，秦珺和秦卞屏退下人，围着张简桌用食，今年依旧只有父女二人一起用团圆饭。
　　秦卞道：“今日，百官又上了数道为你议亲的折子。”
　　秦珺小口嚼着粟米，咽下才问：“啊？”
　　秦卞讥讽道：“国库空虚，想将你嫁给江南陆家，换千聘礼。”
　　秦珺觑得秦卞眼神，小声说：“我可不嫁。”
　　秦卞则点头，“是以帮你四哥说了门亲，取江南陆家幼女为侧妃。”
　　秦珺噗嗤一声，“这、这是不是太不仁义了？”
　　秦卞觑了一眼秦珺，道：“你四哥今日乖顺，元节也没回来，先前只托人求朕，想要一个人。”
　　秦珺嚼食的动作慢下来，缓声问：“谁啊？”
　　秦卞：“林颦。”
　　秦珺：“……”
　　“所以父皇之前指婚……”秦珺脸色难看下来。
　　秦卞解释：“父亲何至于这么荒唐，只将老四骂了一顿，责令他反省，给林姑娘的议亲，自然要把她打发远些。”
　　秦珺瘪嘴：“说了还不如不说。”
　　秦卞：“……”
　　秦珺问：“要多少钱？”
　　秦卞：“？”
　　秦珺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说：“爹，再过不久，娶珺儿的人就来了。”
　　秦卞蹙眉，问：“什么意思？”
　　秦珺两手撑着膝上，耸肩，说：“天机不可泄露。”
　　秦卞只当她在玩笑，不在意的用了饭，起身去批折子。
　　秦珺：“过年了，不能休息一天？”
　　秦卞拿起一本折子，道：“这是改革土地的折子，早一日批完，便能早一日安抚流民。”
　　江南各城外，散落的流民都住在难民营里，南下的百姓没有地种，秦卞要变法，想办法把土地从士族手里分出来，分给因战乱无家可归和无地可种的百姓。
　　此变法波及太多人的利益，只怕阻碍重重。
　　连秦珺都觉得实施起来难上加难，“爹？”
　　秦卞示意秦珺研墨，道：“朝堂上就此事已经吵了半月了，无需担心。”
　　秦珺想了想，问：“没有什么折中的法子？”
　　秦卞道：“有。”
　　秦珺侧目，听得目不转睛。
　　秦卞：“江南有地，一些荒着的无主之地，可先拿来安顿老弱，再将年轻精壮的收编入军，朝廷花钱养着。“
　　秦珺沉吟：：“朝廷不是没钱了吗？”
　　秦卞颔首：“所以，文武百官想将你嫁了换钱。”
　　秦珺：“……”
　　秦卞：“你若不允，爹还能逼你？如此一来，只得逼你四哥了。”
　　秦况早就到了娶妻年纪，偏生一直没有心仪的，季贵妃两年前就催他结亲，拖延至现在，还不是要盲婚哑嫁。
　　秦卞点点秦珺，意识是你以后也是这个下场，迟早的事。
　　秦珺唔了声，连忙转移话题：“那就养兵罢！”
　　秦卞末了叹气：“养兵非一日之功，江南陆家虽有钱，却也不会源源不断供给朝廷。”
　　秦珺点头，心想我可以养你啊，要多少，等我在西域和元国的商业版图打开，还愁没有钱吗？
　　秦卞兀自道：“收编了也好，爹想尽快收复上京，如此三年内发兵，收复北方，就不愁没地种了。”
　　秦珺诧异：“朝中有人反对？”
　　“嗯，此战若败，秦周二十年内不得再发兵了，可若不战，”秦卞道，“延边、随州、并州其余几州也迟早被胡人攻破，百姓则要一直生在水中火热之中。”
　　秦卞道：“此外，发兵北上前还需要解决元人之祸。”
　　秦珺颔首：“可有计策了？”
　　秦卞扶须，须臾回神自己竟然和秦珺说了这么多，便一指敲在秦珺额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罢。”
　　秦珺笑了两声，将秦卞的折子翻来覆去，说：“爹，听闻前朝有捐官一事，眼下非常时期，何不试试？”
　　秦卞放下狼毫：“你说。”
　　秦珺则道：“让江南的士族来捐官，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大官当。”
　　秦卞笑了起来：“那岂不是令寒窗苦读的学子寒心？”
　　秦珺勾唇：“他们捐官和科举考出来有什么关系，给几个虚名就是了。”
　　秦卞：“这种事，爹可不能做。”
　　秦珺莞尔：“需要一个反派。”
　　秦卞：“…………”
　　秦珺：“呃，一个黑脸，爹，可能这么做不够仗义，但……”
　　秦珺止住话头，秦卞摆手，示意知道了，而后陷入沉思里。
　　秦珺离开府衙天色已晚，贵妃的马车停在门外，管事朝秦珺行礼，替她放下脚凳，恭敬请上马车里。
　　秦珺颔首，突然睨道贵妃的车后还有一辆车。
　　姬姒提着灯笼等在车前，穿着一身雪白裙裾，正抬头仰望夜空一轮弯月。
　　元节前是团圆日，唯余姬姒，孑孑独立在风中。
　　“公主，天凉雾重，先上车罢。”
　　前方，贵妃府上的管事轻声说，语气和缓温顺，只怕怠慢了眼前这矜贵的人儿。
　　姬姒听得声音，轻偏过头，瞧着前方。
　　秦珺提着裙摆下了马车，然后垂头丧气般慢吞吞走到姬姒面前，继而两手无力垂在身侧，呼出一口白雾，一言不发看着地面。
　　姬姒柔声说：“可要回府了？”
　　秦珺：“……”
　　姬姒将灯笼挂上马车，放下脚凳，“主子？”
　　秦珺闷闷不乐道：“颦娘，你、你不问什么吗？”
　　“问什么？”姬姒笑着，只低声问。
　　秦珺揪住姬姒衣摆，将她腰上的玉辔绦子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姬姒垂目看着秦珺发顶，嘴角的温柔笑意渐渐消失，语气却丝毫不变：“奴想着，今日是不是惹主子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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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准备一下，还有几万字完结咯～感谢在2022-04-06 19:02:58~2022-04-07 21:0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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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生世
　　-
　　中街鞭炮声如雷, 满地炮仗，百姓聚集在中街，看一条街的铺子一起挂匾, 同时开张，无一例外, 牌匾上写的都是何字。
　　小桃站在一见当铺前, 拿着铜锣，高声道： “今儿开张大吉，我家主子说了, 一应货品, 除却金银首饰外, 全都半价！”
　　易过容的秦珺笑着走出来，将嘴一咧，折扇一打, 大方接受各处的祝贺。
　　不时，长街上, 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都能讨个彩头红封。
　　秦珺看了眼天色，脸几乎笑僵, 末了退至姬姒身后，悄声说：“我得走了。”
　　姬姒颔首, 与她转身去了后院, 替秦珺卸面梳头，整理好一切，再匆忙敢去贵妃府上。
　　昨夜秦珺本想着去贵妃处陪她, 最后依旧还是回了静园休息。
　　幸而今年后宫的朝会全都省去了，其余郡县的官员也没带女眷来中京, 贵妃处亦只有两位妃子和一些在朝的官员家眷，数来数去，不足三十人，大家已早早到了，静候秦珺。
　　众女眷见秦珺来，纷纷起身行礼：“见过公主。”
　　秦珺提着裙摆进去，“娘娘。”在门外盈盈一拜，“珺儿来晚了。”
　　秦珺话音刚落，郡守府衙处，便响起剧烈的钟声。
　　若是在上京，这就是端门外唱各州郡守和诸侯名的钟声，如今，竟是连个仪仗都没请，仅敲钟唱了唱名头了事。
　　贵妃和娴妃的脸色都不好看，何时见过秦周沦落至此。
　　“娘娘们不必挂怀，父皇今岁一切从简，”秦珺说道，“是为了让众人将上京之耻铭记在心。”
　　各家女眷神色怅然，一官眷拾着帕子哭泣起来，“我小女……陨在上京了。”
　　这话犹如长城垮塌，引以一连串反应，各家想起自己在上京沦陷的家，死去的家人，不免悲戚，哭作一团。
　　娴妃道：“不知何时才能回上京。”
　　秦珺抿唇，转开话题：“正月里不能兴土木，不知道娘娘在中京住得可还习惯？若是不习惯，节后大可放手将宅子改改。”
　　贵妃道：“是小了些，也仅够了，先这么罢。”
　　如此众女拉了一天的家常，午膳时，秦珺叫来城中最有名的客栈厨娘，准备午膳。
　　贵妃和娴妃看那菜品亦是惊奇，“这，这些菜，不是？”
　　秦珺示意众人坐下，笑着道：“中京城内有三家名为金字招牌的客栈，听闻是请了御用厨娘来传授厨艺的，所以有上京御膳的菜品也不稀奇。各位且尝尝，平日若是嘴馋大可多去逛逛。”
　　“听说那客栈也是何家开的？”
　　“是呢，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亲到御厨？”
　　众女点头，谈起城中何家，纷纷感慨此人。
　　“听闻今日城中霎时热闹，好像是那中京何家，数家铺子开业，如此大的手笔，为何以前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听闻是延边来的，也有说是上京人，还有的说是胡人、西域人什么的，听说长居塞外，神秘非常。”
　　“我家现住的宅子，亦是从何家手中买下的，听闻比之从前贵了三倍不只！”
　　“是啊，好不容易逃出升天，想置办些铺面糊口，谁知去打听，好的地段宅居都在何家名下了。”
　　贵妃微微诧异，想起自己这屋子，似乎并没有花去多余银两，不由看向秦珺，当初能搬进来，亦是秦珺府上的下人引路。
　　秦珺察觉贵妃眼神，偏头朝她一眨。秦珺倒不怕被贵妃知道她“何公子”的身份，朝中有人好办事，中京人多以后，贵胄遍地走，商贾地位低，她若是不在，何府需得有一个靠山。
　　贵妃捧着茶杯，和官眷以茶代酒互敬，不动声色掩去心底惊讶。
　　日落，及至傍晚，各家官眷走后，秦珺和贵妃在门口叙别。
　　秦珺抬手一招，姬姒从马车上捧出一个匣子。
　　贵妃讶然：“这是？”
　　姬姒莞尔：“房契。”
　　秦珺道：“娘娘安心住着，珺儿走了。”
　　姬姒颔首：“告辞。”
　　贵妃捧着装有房契的匣子，看着秦珺登车离去，半晌回神，吩咐左右：“去，打听打听何家。”
　　翌日，宋温州的信报带来。
　　“西姜今岁的使节德锝病了，走到一半就回了西姜，今次在大殿上露面的是个新臣。”
　　姬姒侧目：“钟惠呢？”
　　宋温州派来的传信人道：“似是病了，也不可知。”
　　秦珺听罢，颔首：“下去吧。”
　　“奴记得，”姬姒说道，“钟惠的亲故昔年是被公主安排在了中京。”
　　秦珺点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姬姒：“怎么？”
　　秦珺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我的藏宝图呢？”
　　姬姒道：“在库房。”
　　过了会，小桃捧来秦珺说的藏宝图，面色不悦道：“什么破皮子，公主，这是哪里来的？”
　　秦珺一边研墨一边解释：“再延边集市上买的。”
　　姬姒执笔，侧目看着秦珺，问：“怎么画？”
　　秦珺便连说带比划，“这样，然后……”
　　两人在书房忙了一天，秦珺捧着大功告成的藏宝图，不觉莞尔，“不错罢？”
　　姬姒笑道：“不错。”
　　秦珺翻找了一通，随手拿出一支钥匙递给姬姒，道：“收起来。”
　　姬姒接过钥匙，将墙壁暗格内的盒子取出，打开之后，把藏宝图一并放进去。
　　姬姒指尖微动，将躺在箱底的一张纸勾了起来，那是一副画，大半被烧毁，画上只有一只眼，是冷觉的凤眼，和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秦珺在屋外喊道：“颦娘？”
　　姬姒目光闪烁，放下画纸和皮帛，起身出去。
　　秦珺抱着筱儿，小家伙已经一岁，浓眉大眼，已会咿咿呀呀表达一些喜好，看见姬姒就要伸手来抱。
　　姬姒勾了勾唇，倚着门廊，笑而不语。
　　春寒料峭，中京广开春闱，同时，秦卞下旨，除文状元之外，亦要拔选武状元，且号召百姓修习武艺强身健体，摒弃“无为”、“享乐”、“武夫者莽”等陋习陋俗。
　　“武举定在夏日，春闱之后中京又要迎来一批江湖人士。”姬姒道。
　　秦珺打趣：“颦娘要去参考武状元？”
　　姬姒侧眸：“若主子同意，也不是不行。”
　　秦珺大笑：“可能夺冠？”
　　“想来是不难的。”姬姒笑道，“不过你一句话的事。”
　　秦珺脸色微红，连她最近也觉得，姬姒十分纵容自己。
　　小桃看不惯二人打情骂俏，不悦道：“秦周自古就没有女子参比武状元的习俗，而且为何要选拔武状元，陛下身边不是有暗卫吗？”
　　秦珺忽而想起暗卫，问：“公子易呢？”
　　小桃啊了声。
　　秦珺道：“着人去官衙，寻来问问。”
　　小桃去了，不时，院中又只剩秦珺和姬姒和一幼儿。
　　姬姒支着腿，靠在廊下，怀里抱着褚筱儿，一根手指敷衍的逗孩子，半阖眼皮，似睡非睡。
　　秦珺挨过去和姬姒靠在一起，凑去看了看褚筱儿，笑道：“她真喜欢颦娘。”
　　姬姒懒懒抬眸，将秦珺一搂，春日里，三人便靠在一起在暖阳下打起盹来。
　　小桃差人去问，得了信回府禀报，匆忙绕过照壁，撞见姬姒和秦珺接吻。
　　落花纷纷洒落在二人身上，春信卷动姬姒的长发和秦珺的缠绕在一起，二人吻得动情，褚筱儿安然睡在她们膝上，全无所知。
　　须臾姬姒抬首，抬起指腹漫不经心的替秦珺抹去唇上花掉的口脂，侧眸看向小桃。秦珺才反应小桃回来了，脸庞微红带着春色询问她。
　　小桃看呆了，竟觉见眼前温馨画面无比，片刻后才回神，道：“公子易死了。”
　　-
　　春三月，秦珺陪秦卞出城看修缮贡院一事，谈及公子易，秦珺已经从小桃嘴中知道恂易死了，依旧不解问：“上京发生了什么？公子易武功高强竟然也？”
　　秦卞道：“是西姜第一刺客?夫人，恂易引开?夫人后再也没了消息，暗卫之间有特殊的传信方式，传信道他已死了。”
　　秦卞的后话秦珺全都没听进去，她的大脑嗡鸣不止，不断重复着?夫人这三个字。
　　秦卞：“珺儿？”
　　秦珺回神，“父皇，怎么了？”
　　秦卞道：“发什么呆，下山了。”
　　下山时，山中各处都在伐木，为了容纳城中上万考生，秦卞特意下旨，要扩充中京城的规模将贡院建在城外，且参与修建贡院的人员，都官府找来的难民。
　　如此修葺一事召城外流民来做，此法只消花去平日请工匠所费的人力物力一半，不仅缓和赈灾粮紧缺一事，还能安抚人心。中京城内许多人纷纷采用此计，是以出了正月，中京就到处开始修葺，大兴土木。
　　秦珺撇开脑海里的杂念，问：“什么时候修皇宫？”
　　秦卞：“不急，官衙也能住。”
　　秦珺：“钱不够么？你那小府衙，春闱之后，只怕连官员都站不下了。”
　　“没大没小！”秦卞一指点在秦珺额头，哭笑不得道，“过两月便修！”
　　中京人越来越多，人口比之去年多了数几万，一部分是北方南下的，一部分是来参加科举任仕的。
　　秦珺早起用盐水淑口。
　　杏儿看着已经在学走路的褚筱，吩咐小桃：“今日就少出些门了，免得人多眼杂。”
　　小桃扶着褚筱腋下，闻言不满道：“还说呢，最爱出门的不是公主吗？”
　　秦珺：“……”
　　“颦娘呢？”秦珺问。
　　姬姒从照壁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何十，和小八。
　　秦珺则问：“怎么了？”
　　姬姒扬眉，示意自己也不知，只让二人自己说。
　　何八是个女孩，何十倒已经虚岁十四岁，俨然小大人模样了。
　　小八道：“我和十哥哥要去参加科举。”
　　小桃：“……”
　　秦珺摸了摸耳朵，看着姬姒：“我是不是听错了？”
　　姬姒看着两只小的，讽道：“不知所谓。”
　　秦珺站起身，倚着姬姒俯视二人，说：“科举耶，你们知不知道参加科举得要先去考乡试，乡试之前还得选上秀才，你、你们两个……那话叫什么来着？”
　　姬姒补充：“白丁。”
　　秦珺嫌弃道：“两个白丁，还想科考？”
　　何十失望的低下头。
　　秦珺本以为能打消二人念头，谁知小八一听，猝然大哭，扒着秦珺的裙摆大哭大闹：“不嘛不嘛！小八就要去！就要去！呜呜呜啊！”
　　秦珺：“……”
　　姬姒面无表情：“千字文能背熟了？”
　　小八一僵，依旧不管不顾扯着秦珺大闹。
　　秦珺只能抓着姬姒才能勉强不被推倒，心想小孩力气真大，半晌无可奈何，说：“行罢！我去办！去办！”
　　这下换成小桃僵硬的看着秦珺了，褚筱咿咿呀呀拍手不断，似在庆贺。
　　小八雀跃道：“耶！姐姐万岁！”
　　何十神情激越，朝着秦珺握拳一拜。
　　姬姒捏住秦珺的脸蛋，无奈一笑：“惯的。”
　　秦珺语气含糊：“谁惯的？”
　　姬姒眼神一软，目露戏谑：“自是奴惯的。”
　　秦珺嘿嘿一笑。
　　姬姒依旧掐着秦珺的脸：“何六，你去不去？”
　　因何字一辈其中排第六的和秦珺撞了小名，所以便免去了何六一名，久而久之何六慢慢就成了秦珺别号。
　　当然，寻常人是不敢这么叫的。
　　秦珺瘪嘴：“考试啊，谁爱去谁去。”
　　姬姒便起身，替秦珺去办这事了。
　　秦珺肉嫩，轻轻一捏就是红印，见姬姒出去了，当即弯腰，带着脸庞红印和小八击掌：“耶！”
　　姬姒去吏部打过招呼，塞了些银两，弄了个举人的名头。将家中何十、何九和小八的名字报上去。
　　如此，几人刻苦学习半月，静园也安宁了几日。
　　杏儿反复叮嘱小八：“小八，你已经十岁了，千万千万记得不能在会试上露出破绽，知道吗？”
　　姬姒道：“你一说话，考官知晓你是女子，当场就会杖杀，”
　　秦珺也耳提面命：“知道吗？”
　　何八当即被吓哭，抱着秦珺的腿求了两天不想去考试，秦珺本来心软就要应了，谁知姬姒提起何八后颈就将其扔出窗外，冷漠道：“求人不如求己。”
　　何八在门外哭了一盏茶，终究不敢忤逆姬姒，抹着眼泪走了，直到临考前竟然阴差阳错将千字文背了下来，还信誓旦旦吹嘘自己必会高中。
　　会试前日，秦珺和姬姒收拾几人的书筒，也没经验，只能胡乱收捡了些，秦珺右手已然大好，但到了桃杏这处，依旧是半点松简的活都不能做，于是便多是在一边看着，指使姬姒一会干这，一会干那。
　　何家一群丫鬟出门，簇拥着何家三个小公子，赶到官府修建的贡院外，门外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一万多人。
　　小八易成了男童模样，和两个哥哥进门之后回身朝秦珺等人挥手，秦珺陡然生出一种母亲送考的心情，心中半是欣慰半是忐忑，“这几日都在一个小房间内，吃还算了，拉怎么办？”
　　杏儿汗颜：“有恭桶的。”
　　秦珺摸摸鼻子，道：“不会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罢？”
　　姬姒在人群中牵着秦珺的手，低声道：“你说小八？”
　　秦珺噗嗤一笑，“她连千字文都认不全乎呢！”
　　秦珺和姬姒携伴回静园，桃杏二人看着三小进了贡院，皆是摇头，暗道：“小的胡闹，大的也跟着胡闹。”
　　春日里，锦绣一如既往，睡在静园的床上，如安眠般露出淡淡笑意。
　　清明以后百花齐放，春闱结束，朝廷月余后张榜，天气已经转暖，新科状元是个年近四十的儒生，探花则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嫡子，榜眼则出身寒门。
　　前三都是殿试点的科，其后的贡士、进士等总共拔选了四百余人，春闱结束之后，政事堂按品级将这些人等归入朝廷或地方为官。
　　何家三小榜上无名，何十继此之后日日挑灯夜读，何九依旧寡言少语醉心武艺，小八早就将会试抛在脑后，日日带着弟弟妹妹胡玩，像个千金小姐，被诸多人哄着。
　　于此同时，朝廷放宽要求，只道非常时期，各地方除了乡试、会试，亦可举贤为官。
　　许多豪绅便借机花钱为自己或儿子买官名。朝廷睁只眼闭只眼敛财无数，亦不分配实权，还用有钱人捐官的钱来发奉禄，时常组织捐款，变着花样收割豪绅的荷包。
　　紧跟着江南春耕大忙，秦卞花了月余将江南各州的无主之地统计分好，由朝廷出粮种和耕具，按四人一户分给流民去种地。
　　又过了半月，中京早早入夏，五月里，静园已然用上了冰块，秦卞下令册封贵妃为后，以此顺利立二皇子为太子。
　　孙仲等人拥立的三皇子薨逝，无可奈何只能辅佐二皇子，二皇子修建东宫后，东宫第一道政令就是将江南各处年轻的流民收编入军，再从江南富饶之地征粮，派发军饷。
　　江南各地怨言不断，秦凛却以雷霆之势，许下诺言，穷江南一年收成，养十万大军三年，三年之内，就是秦周发兵北上之日。
　　秦珺知道，朝廷官员也知道，这些事都是秦卞借秦凛之手达成的，太子需要政绩，东宫遴选的朝臣多达数十人，也需要政绩，而这些人，多是秦卞从这次春闱和贤举之制所选。
　　一朝天子一朝臣，几十年后秦卞退位，秦凛东宫的朝臣亦会随秦凛入驻宣政殿，如此一来，各士族为了日后仕途，也会竭力帮助太子做出些政绩来。
　　二帝在朝，秦卞的军令也顺其自然推行下去，将秦况封为征北将军，由昔日李冶真治下亲信随军为监军，守卫着中江以北的林县。
　　-
　　“若是拿不下胡人，本太子便引咎辞职，寻一处山野去过日子。”秦凛笑道，点燃三支香对着李月传的牌位说道。
　　秦珺打个哈欠，亦不猜测秦凛来见自己所谓何事，只得陪着上香下棋，满脸无聊，并不搭话。
　　秦凛看着秦珺，笑道：“小六和二哥终究是生分了。”
　　秦珺撇开脸，嘴角扯动，“没有。”
　　秦凛摇头失笑。
　　秦珺问：“你儿子呢，何时叫过来看看。这次春闱不是听说他也高中了进士？”
　　秦凛已经三十多岁，儿子也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只比秦珺大几月，差着辈分关系并不亲近。
　　秦凛摇头道：“那文章不看也罢，来年再考。“
　　秦珺点头，开始喝第六杯茶，心底想来想去，都在想如何将秦凛打发走。
　　正午，姬姒来报，说是备好午膳了。
　　秦凛随秦珺去偏厅用饭，见得姬姒笑道：“林姑娘，感谢你救我父皇归朝。”
　　姬姒优雅欠身，“太子过誉。”
　　秦凛：“你救过天子，陛下已免去你行礼，就不必拜过了。”
　　姬姒莞尔，依旧那副春水温软的模样：“不妨。”
　　席间，秦珺吃得颇无胃口，秦凛说什么她都不搭话，待饭撤了，秦凛才终于道明来意。
　　“朝中有兵无将，今日一来，是想托妹妹请镇国将军出山。”秦凛道。
　　秦珺抿唇：“舅舅尸骨未寒，若是哥哥能将他的尸骨找回来，我定会考虑。”
　　秦凛一愣，继而温润一笑，道：“我知道了。”
　　“请。”秦珺将人送至门外。
　　太子走后，秦珺转身回房，姬姒递来一物，“刺客飛，姬存爱妃青衣已有五月大身孕。”
　　秦珺揉了揉右臂，听完此话一愣，并不接姬姒手中信件，道：“知道了。”
　　侧门，一个信使恰好也到了，将信交给门房，门房检阅封面后，才将信送来，依旧是先递到姬姒手上。
　　姬姒随手拆开，秦珺却突然想到什么，大喊：“别动！”
　　姬姒蹙眉，停手之后，将信翻至背面，打量之后问：“谁的信？”
　　秦珺：“……”
　　姬姒道：“心情不好？”
　　秦珺勉强一笑，“没有。”
　　姬姒侧目：“你若为难，奴可去帮太子练兵。”
　　“不，不是因为这件事，不要再自称自己为奴了，”秦珺转身，抬头看着姬姒说，“颦娘，我有事吩咐你。”
　　姬姒笑容一敛，“说就是。”
　　秦珺站在书房外树下，低着头，犹如犯错的小孩，“我希望……你去一趟西姜……”
　　“何时能回来？”姬姒问，依旧是笑着的。
　　秦珺一哽，更不敢抬头看她，因为姬姒问的不是何时出发，而是何时回来。
　　或许是冥冥之中，对诸多事情的敏感和直觉，姬姒虽笑着也依旧温柔，可到底撑不住表面的平静，攥紧身侧的五指，心里涌起昔日被人如弃敝履的难过和恨意。
　　秦珺进了书房，将暗格里的匣子取出，摆在姬姒面前。
　　“这是那年在上京，锦绣从西姜刺客手里抢来的画像。”秦珺将匣子里的信取出。
　　紧接着，又取出刺客的令牌，“这是刺客的令牌，人锦绣已经杀了。”
　　秦珺：“这是刺客飛的，他是司马错身边亲近的人。”
　　“这是在江州，刺客苴身上搜出来的密令，还有……”秦珺将匣子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列在姬姒面前，“他们都为了一个人而来。”
　　秦珺指向那副残画，画中，那女子眉眼与姬姒极为相似。
　　姬姒笑容不复，冷峻问：“她是谁？”
　　“她是姜皇后，姬无命之妻。”秦珺抬头，看着姬姒，“那年险些因一念之差，毁了这重要的物证。”
　　姬姒攥紧拳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珺，秦珺的话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西姜刺客来京，所为何事？”姬姒哑声问。
　　秦珺：“为他们的大皇子。”
　　姬姒：“与我何干？”
　　秦珺压低声线，近乎垂怜般看着姬姒，轻声道：“颦娘，姜皇后那年分娩，诞下一男一女。”
　　夏风习习，吹动窗外美人焦，树叶沙沙，蝉鸣不断，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在刹那如潮水般涌退。
　　姬姒的世界只剩下无声和震动。她完没想到，自己执着已久，寻迹无踪的身世之谜，竟悄然曝光，猝不及防。
　　-
　　三月。
　　邺地。
　　上京城破，?夫人和恂易缠斗，以微弱优势胜出将公子易斩杀，自己亦身受重伤无力再战斗被一农夫所救，寒冬腊月她只得修养两月，再杀了那农夫走出大山，赶回西姜，向司马错禀报。
　　“什么？”司马错起身。
　　?夫人冷然道：“我不会看错，那女子虽蒙着面，却和姜后有着如出一辙的双眼。”
　　刺客飛冷笑，无聊的给?夫人检查伤势，“姜后死了十五年，你竟然还记得她，?夫人瞧不出来啊。”
　　?夫人一掌袭向刺客飛，刺客飛在地上一撑，身轻如燕往后退去，隐进暗处，顺势掩盖住心底诧异。
　　司马错召来他人为?夫人包扎，双手背在身后，喃喃道：“难怪我穷尽人脉都找不到，大皇子，竟然是个女子。”
　　?夫人：“她与王上同胞，被送去秦周为质时死在途中，姬无命也暇分心去管，想必生来就是个弃子。”
　　司马错颔首：“大皇子从未在前朝露面，姬无命和姜皇后瞒着所有人，但若送去上京，已经八岁的大皇子必然露陷，所以——”
　　站在暗处的刺客飛目光惊讶。
　　司马错道：“是姬无命，派人在送质途中杀了‘大皇子’。”
　　“国失储君，全城挂孝三年，其弟二皇子亦可以为兄长守孝为由，至少还可以留在邺地三年。”?夫人冷笑，“谁知姬无命死了，他的儿子八岁就登基，彻底逃脱了去秦周当傀儡的命运。”
　　司马错道：“青衣如何了？”
　　刺客飛：“太医诊过，胎像不稳。”
　　?夫人道：“月份太短，再看看罢。”
　　刺客飛：“大皇子一事如何处理？”
　　司马错在堂中走来走去，忽而问：“此次去京述职的是谁？”
　　刺客飛想了想，道：“是德锝，前朝老臣。”
　　“年逾七旬的老臣，我记得，”司马错抚须，侧目，危险双目看着刺客飛，“他曾是姬无命近臣。”
　　刺客飛露出阴险笑容：“大司马的意思，是要杀了他？”
　　司马错道：“‘大皇子’若长大，也已经十八九岁了，她若记得德锝，寻到老臣回朝就是长公主，有督察天子德行的权利，你说，她能不能回来？”
　　?夫人：“她跟着秦周天子，习得一身剑术，应是幼时坠下山崖失忆，若记得旧事，应该早就回来了。”
　　“失忆了又如何？”刺客飛道，“德锝那老家伙可没失忆。”
　　刺客飛道：“大司马，许久没活动筋骨了，这事交给小的罢。”
　　?夫人刚想说什么，便被司马错打断，“夫人好好养伤，杀一个老头子，此事交给刺客飛。”
　　门外来报，亲信推门而入，说：“陛下又召见了玅玄。”
　　司马错蹙眉，身子半偻，气势逼人：“这个玅玄，他与陛下说了什么？”
　　亲信道：“整日都和王上饮酒作乐，说的也都是些求仙问道的话。”
　　司马错蹙眉：“这玅玄来了数月，究竟是为何意？”
　　?夫人道：“大司马是不是疑心太重了？这玅玄素来爱周游列国，人尽皆知，况且有他在，其余诸公还会高看我等，何乐而不为？”
　　司马错冷哼：“但愿罢。”
　　-
　　六月
　　中京
　　秦珺道：“西姜述职本是西姜一老臣德锝，元节宋温州曾道，德锝称病未至，来述职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臣子，我想，是?夫人发现了你，会西姜后禀告司马错，司马错派人杀了德锝。”
　　姬姒一言不发，眼底涌动着疯狂的仇恨。
　　秦珺将玅玄的拆开，推到姬姒眼底，那信上都是以一个父亲口吻告之义女西姜风土的内容，并不涉及其他，就是查也查不出来。
　　秦珺：“我和玅玄约定，他来信之日就是一切妥当接你回朝之时。”
　　姬姒沉默不语，但霎时，她内力外涌，震裂了面前的桌案。
　　秦珺脸色苍白，抿唇道：“长公主，该启程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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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离开
　　-
　　“收拾东西干嘛？”小桃不解问, “可是要出远门？”
　　秦珺笑道：“是啊，下江南出去玩两天。”
　　小桃啊了一声，说：“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杏儿示意杏儿噤声, 道：“我们与公主分开走。”
　　门外，秦珺抱着包袱爬上玄骘马, 姬姒纵身一跃跳上马背从后拥住秦珺。
　　“走啦！”秦珺笑着朝门口一众人挥手。
　　姬姒：“驾。”
　　玄骘如烟而去, 背上载着秦珺和姬姒。
　　桃杏对视，具是一头雾水。
　　夏风躁热，秦珺是从姬姒怀里醒来的, 昨天夜里出发, 到得城外秦珺已经困乏, 姬姒寻了一处水源之地生火休息，此刻正和秦珺依偎在一树下。
　　秦珺睁眼，瞥见姬姒不安宁的睡颜, 回忆起昨日午后，两人的对话。
　　-
　　“那年公主救我, 是为了什么？”姬姒问, 晦暗目光擒住秦珺的双眼。
　　秦珺心里没底，缓声道：“我, 是，是因为……”
　　姬姒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因为, 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秦珺低下头, 双手捉着衣角，用力的绷紧下颚，“是。”
　　姬姒颔首, 撑着身子起身，“知道了。”
　　“但现在不是了！”秦珺猛然起身喊道, “颦娘，我、我……”
　　姬姒侧眸，已经给足了她时间解释，秦珺却突然沉默不语。
　　“何时出发？”姬姒冷然问。
　　秦珺抿唇，红润唇瓣血色全无，“越早越好，青衣已经怀孕，若是她顺利产子，姬存一死，大司马就会督察朝政，然后……”
　　“然后，他就会派人来杀你。”秦珺道。
　　“他人死活与我无关，”姬姒的声音冷如冰泉，就是夏日也令秦珺不寒而栗，“我亦不怕死！”
　　秦珺抿唇：“是。”
　　姬姒恨意滔天，却忽然冷静下来，“姜后产子，一男一女，为何无人知晓？”
　　秦珺双目通红，心疼的看着姬姒，“因为……”
　　姬姒恍然：“因为，将我养大，就是为了替姬存去死？”
　　秦珺心底一凉，“颦娘！”
　　-
　　“醒了？”姬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秦珺蓦然从回忆中抽离，撑着手臂离开姬姒怀抱，“怎么了？”
　　姬姒道：“被你枕麻了。”
　　秦珺啊了声，小心翼翼的撤后，退开，尽量不碰到姬姒，免得她难受。
　　姬姒笑意忽然冷下来，突然出手将秦珺往怀里一拽。
　　秦珺惊呼，抱住姬姒，听得她一声痛苦闷哼。
　　姬姒不住收紧双臂，将秦珺箍在怀里，越用力她身上的痛意则越明显。那股麻意本就令人难以忍受，此刻更成了百爪挠心，刺痛无比。
　　秦珺一时手足无措，“颦娘？”
　　“在琼楼的那些日子，奴时常想，究竟要多痛，多痛，妈妈才会放过奴，”姬姒拥着秦珺，将脸埋在她颈侧，“可眼下看来，皮肉所受再苦，也不抵攻心如锥刺刀绞。”
　　霎时，眼泪顺着秦珺的脸庞淌下，“对不起。”
　　姬姒松开秦珺，将她牵着拦腰抱上马，继而一掌拍在马背上。
　　玄骘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姬姒没上马，转头看着她。
　　秦珺：“颦娘！”
　　姬姒冷冷道：“不必相送，公主请回罢。”
　　秦珺沉默的看着姬姒。
　　姬姒冷漠道：“公主这些年的情谊，奴不会忘，若能归朝，定为公主解除西姜东近秦周之患。”
　　说罢，姬姒跪在地上，对着马背上的秦珺磕了个头，继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珺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她想，真相一旦揭穿，姬姒可能会气得杀了自己……不不，她不会杀自己，只因自己能清晰感觉到姬姒的感情，便以她的情谊为资本，挟制了姬姒的仇恨。
　　爱意终究凌驾于恨意之上，为姬姒疗伤、清除体内寒毒、令她重新对人世间有美好和值得回忆的感情，千般纵容和看重，都是为了不让姬姒长成恶鬼修罗，都是为了将她为己所用。
　　她多卑鄙，秦珺想，连人心和感情都可当作算计的筹码。
　　烈日当空，姬姒孑然走在田埂上，秦珺便驾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叫停姬姒。
　　从清晨到黄昏，直到姬姒住进镇上的一间客栈，秦珺等她离开柜台才下马追进客栈。
　　秦珺：“小二，刚才那个姑娘住在几号房？”
　　小二莫名道：“那姑娘从后门走了，啀——”
　　秦珺转身，跃上玄骘马，从城门追了出去。
　　姬姒走出后厨，朝小二抛去一枚银子以示谢意。
　　小二嘿嘿直笑，问：“姑娘住店吗？”
　　姬姒：“不住。”
　　说完离开客栈而去。
　　秦珺骑着马儿在城门外分岔路口迟疑片刻，须臾她弯腰，俯身在玄骘耳边耳语两句，方才驾马往一条路追了过去。
　　姬姒从树后现身，一路跟着秦珺，秦珺功力不够，毫无察觉，骑着马追了半夜，走到一处毫无印象的野外，才意识到自己将姬姒跟丢了。
　　玄骘打了个唿哨，秦珺下了马，花去半个时辰，勉强生了一团火，脸上具是热汗和泥土，又花着脸去将马背上的水壶取下来喝水。
　　玄骘用鼻子拱了下秦珺，秦珺一愣，把水壶举在耳边晃了晃，水不多了。秦珺把水喂给了玄骘，然后靠在篝火边，吃了点带出门的干粮。
　　继而在篝火边一趟，闭上眼睛睡觉。秦珺抬手遮住脸，觉得土地太硬，不如姬姒的怀里柔软，终究忍不住，蜷起身子哭了起来。
　　玄骘跑的不快，姬姒寻着马的痕迹找到秦珺时，她已经偎在火旁睡着了。
　　姬姒靠着树，将果子在手里颠来颠去，想了想，转身又隐进丛林里。
　　秦珺迷路了，花了五天时间才到江南，她牵着玄骘，去敲事先备好的玅玄义女家门，门内出来一个老仆，询问之后，老仆只道小姐已经出远门了。
　　“小姑娘请回罢。”老仆关上门。
　　秦珺依旧不走，天气太热，她在门前站了数个时辰，及至最炎热的午后，才意识不清的晕在门口失去意识。
　　醒来已经夜幕，小桃绞了帕子放在秦珺的额头，“公主！你醒了！”
　　桃杏等人两日前便先下江南，今晨刚到，便将秦珺在江南的居所布置妥当。
　　秦珺看着小桃，猛然睁大眼睛：“颦娘呢！”
　　小桃埋怨道：“出来玩也不避暑，颦娘在外面呢，她一路把公主抱回来，幸而没沾上暑气。”
　　秦珺抿唇：“叫她进来。”
　　房门被推开，小桃抽身而退，姬姒走进来，道：“舍不得？”
　　秦珺沉默一会，道：“我想想送你。”
　　姬姒不复从前温柔体贴，那双眼不笑，便满含仇意，和嗜杀。
　　护卫来报，提醒道：“玅玄大师的人没有入城令，都在城外等着。”
　　秦珺大声道：“再多——”
　　姬姒稍顿，继而抬手按住眉心，竭力扼制心底怒哮的野火，“一早就走。”
　　秦珺撑坐起身，欲言又止，只得说：“你回去，要小心司马错。”
　　姬姒沉默。
　　秦珺：“再见之日不会太久，只是……到时候，你不能生我的气。”
　　姬姒攥紧拳头，隐怒不发：“主子还有事瞒着奴。”
　　秦珺无话可说，只想两人剩下的时间里，能有片刻的温存：“一切计划都写在了信了，颦娘……”
　　姬姒起身出了门。
　　-
　　“刺客飛的解药给你带着，可以此命他为你所用，但此人奸滑，不可尽信。玅玄能帮你的，但是要对他客气点。”秦珺把给姬姒准备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包袱里，“这个证据，我先拿着，等我过来了，再……”
　　“装好就是。”姬姒侧身倚着门框，看着窗外夜色冷然道。
　　小桃惴惴不安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姬姒全然失了笑意，一副恶煞的模样。
　　秦珺抹掉眼泪，把两千两银票，和一袋碎银，一小包金叶子塞进姬姒的包袱里，“收拾好了。”
　　一个人包袱足有半人高，还有两只装衣饰的箱子，已经抬去了门外。
　　小桃咂舌，方才道：“不是来江南小住吗？又要出远门？”
　　秦珺道：“药已经为你磨成药丸，记得吃，带上玄骘马，王叔也差给你，颦娘……”
　　姬姒面无表情，转身，勾起包袱，“走了。”
　　静园大门外，玄骘马套着车，王叔已在等候，见着姬姒问：“姑娘，去哪？”
　　姬姒冷凛道：“西姜。”
　　王叔诧异，继而点头不在再多问，朝着秦珺示意之后，一甩缰绳出发了。
　　马车说走就走，小桃还未从震惊中醒转，傻在原地，不由问：“公主，怎么了？”
　　秦珺心底空洞，静静看着姬姒的马车走远，长叹一口气。
　　-
　　晨光熹微，马车穿过江南梨林，风涌灌进马车，掀起车帘，露出一身白裙的姬姒。
　　包袱里滑出一封信，姬姒随手拾起，拆开。
　　是秦珺的字迹：颦娘，当年你为弟入京为质，知晓此事的唯有姬无命夫妇二人和其近臣，恐司马错对你不利，回去之后不要暴露，再设法恢复身法。等我，颦娘，珺儿心意如你一般。
　　城外，马车和西姜来接姬姒的人汇合，来人一口西姜语，大喊车内是否为妙玄义女。
　　王叔：“姑娘？”
　　姬姒靠着窗棱，额头沁出一层薄汗，雪白花朵飞扬钻进车厢，姬姒拧眉睁眼，迷茫双眼愣愣看着湛蓝天空，脑海里，回忆如潮而至。
　　“姒儿。”
　　一个女子身影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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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回朝
　　-
　　中京武举, 秦珺拉着何九去擂台下凑热闹。
　　其中一武人都生得魁梧，一拳打得另一个人口吐鲜血！
　　百姓哗然，秦珺捏着串糖葫芦, 亦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台上正对得火热，两个对擂者纷纷拔出剑来, 你来我往, 那剑法霎时好看，百姓看得兴奋，秦珺却觉得兴致缺缺, 还不如看胸口碎大石来得有趣。
　　秦珺目光游移, 忽而觑得一熟悉身影, 来人穿着素衣双手环胸无甚趣味的看着擂台，继而看着秦珺，扯着嘴角邪气一笑。
　　秦珺：“……”
　　“你来干什么？”走到僻静处, 秦珺问刺客飛。
　　刺客飛道：“奉命来杀一个人。”
　　秦珺嚼着糖葫芦：“哦。”
　　刺客飛：“……”
　　“解药。”刺客飛道，“以往都是半年的量, 为什么这次只给三月。”
　　秦珺百无聊赖, 把刺客飛带着回静园，又给他三个月缓解毒药的解药, 说：“药材涨价了，解药也涨价了, 所以一次只能配三个月的。”
　　刺客飛：“……”
　　刺客飛嘴角抽搐, 不知从那摸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意思是不给解药就灭口。
　　秦珺看了刺客飛一眼, 道：“锦绣。”
　　门外一声轻响。
　　刺客飛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秦珺笑道：“知道你为什么而来，她已经走了。”
　　刺客飛微眯双眼, 继而明白自己被秦珺诈了，好整以暇的打量秦珺表情，说：“这屋庐除了你的气息并无她人，锦绣不在，那死丫头也不在。”
　　秦珺知道刺客飛不会杀自己，说：“你若杀了我，除了这三月的解药，休想再拿到。”
　　刺客飛懒得和秦珺周旋，拿了一捆麻绳将秦珺一捆，仍在地上，开始翻秦珺的屋子。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秦珺吐掉嘴里的布：“呸、咳咳咳，你别费劲了，没有药方的。”
　　门外，何九找回来，拦住廊下婢女：“见着六姐没有？”
　　婢女：“公——”
　　“锦绣！”秦珺张嘴大喊。
　　刺客飛被吓了一跳，扔掉手里抽屉，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堆人涌进来，看见秦珺歪在地上，大喊有刺客，继而给秦珺松绑，带着刀枪剑戟将静园围起来，到处搜查。
　　办个时辰后，秦珺喝了口茶压惊，说：“不要惊动陛下，去库房拿五百两过来。”
　　小桃说：“好，五百够吗？做什么的？”
　　“一千罢，小公主，”刺客飛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小桃下意思抬头，险些被倒挂在房梁上的刺客飛吓晕过去，尖叫道：“刺——”
　　刺客飛蒙着面，将食指竖在唇上，“嘘，”然后跳下来，一指点在小桃睡穴，“小公主，你身边两员大将都不在。”
　　秦珺扯扯嘴角，“你想干什么？”
　　刺客飛看着秦珺，不觉好笑，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喝秦珺三月从江南买回来的上等春茶，“好茶。”
　　静园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刺客飛，秦珺无奈，到这种时候反而不怕了，反正自己死了刺客飛也活不了，肯定会被姬姒千刀万剐不说，还要给西姜惹祸。
　　刺客飛拿着纸笔摆在秦珺面前，“将解药药方写下来。”
　　秦珺：“不写。”
　　刺客飛恨得咬牙切齿，偏秦珺看起来娇滴滴的，又因为姬姒又不能朝她做什么，“写，写了之后给你看一件东西。”
　　秦珺：“……”
　　刺客飛问：“林颦在哪？”
　　秦珺：“出门了办事，过会回来，你有事就先说，免得一会回来姬姒和锦绣直接一剑杀了你。”
　　“罢了，”刺客飛道，“司马错已经生疑，派人追了我数月，我带着他东躲西藏甚为难受，将人交给你，你别卖了某就是。”
　　秦珺：“？”
　　刺客飛翻墙离开。
　　秦珺用午膳时，刺客飛捉回来一个老头，捆得严严实实扔在地上，老头瞪着眼睛半死不活。
　　刺客飛道：“这是德锝。”
　　秦珺：“………………”
　　杏儿见状，命人多摆了一副碗筷，然后屏退下人，替秦珺守在门外。
　　刺客飛把筷子在桌上一戳，揪走一只鸡腿，道：“人交给你了，吃完这顿饭，某要回西姜复命。”
　　“等等！”秦珺叫不由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刺客飛道：“那画我见过。”
　　秦珺顷刻沉默下来。
　　刺客飛道：“三年前见得她，就觉得像谁，但没想到，大皇子竟是女子。”
　　西姜的顶级刺客有一个组织，称为影，如同秦周的暗卫，只为皇族卖命。
　　刺客飛解释后道：“我和?夫人都是影队的人。”
　　“你说这话，是想投靠她，”秦珺抿唇，“你们一直给司马错卖命，我怎么信你？”
　　“德锝就是我的诚意，我只知道不能杀他，却不知该如何处置，”刺客飛道：“况且，某也不是给大司马卖命，之前是无奈，只因王上烂泥扶不上墙，大家只能寄希望在不知死活的大皇子身上怕司马错寻得王子将其杀害，后来青衣怀孕，则是给她腹中胎儿卖命。从始至终，影卫都是王室的人。”
　　秦珺放下筷子，听了半天，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卧底的故事，不由的给刺客飛倒了一杯茶，心悦诚服递给他，“请。”
　　刺客飛道：“天意弄人，失踪了近十年的大皇子竟然是个女子，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珺蹙眉：“她生来就是女子。”
　　刺客飛冷哼道：“她若是个男子，或能回朝推翻司马错，统领大局，但女儿身……我不会杀她，?夫人却未必会放过。”
　　秦珺道：“为什么？”
　　刺客飛讽刺道：“长公主若回朝督查朝办，无异于又是一个你们秦周的傀儡。”
　　秦珺愣了片刻，继而道：“她回朝，督办朝政，或是垂帘，至少比司马错在朝，令西姜王室名存实亡的好。”
　　此话不知是戳中了刺客飛哪点心事，刺客飛眉心紧蹙，叹道：“等青衣顺利产子，这江山或许能重回来姬家的手里。”
　　德锝倒在地上，震惊非常。
　　刺客飛又说了些西姜影卫来历，从姬无命那一代开始，影卫便逐渐凋零，姬无命死的突然，临走时未曾将影队交给姬存，是司马错接替了影卫。
　　刺客飛：“十年以来，大司马已将刺客能策反的策反，不能策反的则杀个精光，现在还有心效命王室的，只有我和?夫人。”
　　秦珺：“你要杀了司马错？”
　　刺客飛迷茫道：“不知道，杀了他，没人治理朝政，姬存日日沉湎享乐，身体不好，最多还有两年可活……”
　　秦珺哦了声，觑得刺客飛神色，道：“你话里有话，不如一起说完。”
　　刺客飛便说：“我怀疑……”
　　秦珺突然看了眼德锝，刺客飛会意，上前一掌劈晕德锝。
　　秦珺大喊：“你干什么！”
　　刺客飛莫名道：“不是你朝我使眼色？”
　　秦珺：“……我的意思让人把他带下去，都七十岁的人了，你还这么折磨他！”
　　“抱歉，”刺客飛道，“伺候大司马太久，他一个眼神就是要杀人，习惯了。”
　　秦珺汗颜，找人来把德锝带下去休息，继而捧起茶抿了一口，心想飛有些像锦绣，虽武艺高强，却智商不太够的样子。
　　刺客飛已经吃了三大碗饭了，“没饭了？”
　　秦珺：“……”
　　杏儿又命人炒了两个菜，送来一桶饭，刺客飛吃饱后接着道：“我怀疑，青衣怀的，不是姬存的孩子。”
　　秦珺瞪大眼睛，敷衍的作了个震惊表情，然后继续喝茶。
　　刺客飛：“……”
　　“你知道？”刺客飛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珺，“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珺立刻否认：“我当然不知道！我、我还在震惊中，刚才那个是……是惊讶、骇然的神情！”
　　刺客飛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秦珺根本不可能知道：“……大司马偶尔会在雨夜去见王上，你知道，下雨有些声音和动静就听不到了。”
　　秦珺：“…………”
　　刺客飛：“太医说王上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就算如此，王上宠幸妃子每次都会看着她们吃下避子丸，青衣怀孕时其他妃子宫女还在吃，王上不会只给青衣断药，那为什么青衣怀上了？”
　　秦珺颔首：“有人和青衣私通，令她怀孕。”
　　刺客飛起身道：“青衣，是司马错献的，王上沉迷求仙问道，也是青衣蛊惑而至。”
　　“某今日说的太多，已经尽显诚意，”刺客飛道，“现下可否将把长公主叫出来见一面了？”
　　秦珺：“……”
　　刺客飛：“人呢？死在上京战事里了？”
　　秦珺：“回西姜了。”
　　刺客飛：“……”
　　“回去送死？”刺客飛讽刺的看着秦珺，“霍夫人，司马错，都不会放了她。”
　　秦珺唔了声，道：“妙玄会护着她。”
　　刺客飛眉头一动，“啊？”
　　秦珺得意喝了一口茶。
　　刺客飛道：“玅玄竟然也是你的人？”
　　秦珺莞尔：“不是，至多算投机而已，解药都在颦娘身上，你回去罢，霍夫人那处，还需你护着她。”
　　刺客飛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秦珺，“你很聪明，这样，我更不能让长公主佐政了。”
　　秦珺觉得无语：“……为什么？总比落在西姜被司马氏一族狸猫换太子好啊。”
　　刺客飛想了想，觉得也是，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道：“万一青衣怀的是姬存的后代，长公主只怕会把西姜当聘礼送给你这个姘头。”
　　秦珺：“……”
　　刺客飛站到窗户下，说：“我走了。”说完正想翻窗而去，又转身，“拿点银子来，那袋金鱼早就花完了。”
　　秦珺顿时哭笑不得，把杏儿摇醒，让她去开库房拿钱，“大司马不给钱？”
　　刺客飛切了声，“金银珠宝送去给赫连慕了，王上也奢靡无度，司马府上并无多余钱财。”
　　秦珺：“……”
　　大司马当一奸臣，搜刮而来的钱却没有多少花在自己身上，也不给下人用，难怪刺客飛两面三刀毫不忠心，秦珺一时唏嘘，心想真是太扯了。
　　刺客飛接过银票，在窗户边点起来，漫不经心道：“长公主回朝，也没有真凭实据，那幅画大可咬定是伪造，且她有十年未和王上见过，说不定王上也早就认不出自己长姐了。要是死在西姜，你岂不是竹篮打水？”
　　刺客飛说罢一顿，侧眸看着秦珺，“王上可否知道他的长兄是女子？”
　　秦珺挑眉，神秘一笑：“你走吧，现在折回，快马加鞭，还能和长公主一同赶回邺地。”
　　刺客飛想通关节，忽而犹豫起来，问：“你可知长公主的字？”
　　秦珺笑容更大，说：“不知。”
　　-
　　姬姒到西姜从中京而来一路车马快行，花了一个多月才走到西姜。
　　若是快马奔袭，半月就可到了，但如此只会露陷，令司马错怀疑她的身份。
　　邺地外，一众西姜人护卫着姬姒的马车，妙玄在城门处接应，见得姬姒下马车，亲自去迎。
　　姬姒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冷漠笑容：“义父。”
　　妙玄颔首，继而道：“姬大王允你来西姜照顾义父是恩赐，你需得随为父进宫去谢谢他。”
　　“自然要谢。”姬姒笑意颇深，和玅玄往王宫门去。
　　玅玄：“朝会还未结束，你我先去偏厅等着。”
　　姬姒扯扯嘴角，侧眸看向周围，一路以来，姬姒已然见过太多西姜风土，许多场景都和记忆里的那些场景重合在一起。
　　“十年了，邺地竟然毫无变化？”姬姒讥讽道。
　　玅玄听见，道：“没钱，贪官污吏横行，自然无甚变化，不过官宅是修得高大宏伟的。”
　　姬姒扯了扯嘴，和玅玄进得宫去。
　　姬存在朝会上昏昏欲睡，回了宫内也是昏昏欲睡一身乏累，司马错跟在他身后，一群太监又捧着一堆奏折跟在两人后边。
　　一个宫女走上前来，道：“王上，玅玄大师来了，在偏殿等候。”
　　司马错听罢不由蹙眉，心中早已不满这人，只因几次相邀都被婉拒，偏这人还十分得宠于姬存。
　　姬存听见玅玄来了，便精神了些：“大司马先去殿内批折子罢，孤去和先生说两句话。”
　　司马错着才舒展眉心，颔首之后去批折子了，再得宠又如何，姬存只要无心政事，就对自己起不了任何威胁，就算想执政，满朝文武也是他的党羽，宠信一个卜算的神棍，有什么用？
　　偏殿。
　　姬存进来，只见他已经趋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枯瘦干瘪，不复长寿。
　　玅玄笑容恭敬的朝姬存一拜，姬存笑着示意他起身，
　　玅玄颔首，这才道：“颦儿，来见过王上。”
　　姬姒方才转身，冷漠的和姬存对视。
　　姬存对上姬姒双目，浑身一震，刹那，泪流满面，“你是……”
　　一道人影掠过高墙，刺客飛落地，一身尘土，快步闪进了殿内，“大司马。”
　　司马错抬眸，问：“此行去了三个月，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刺客飛跪在地上，道：“一路不知被谁跟踪，唯恐杀害德锝一事败露，是以花了些许时间才将跟踪之人甩掉。”
　　司马错颔首：“德锝尸身呢？“
　　刺客飛顿时说不出话来，刺客杀人，一般都会取其头颅为证，但他不能取德锝人头，德锝年迈，割下手脚也活不长久。
　　司马错见状，无可奈何一叹：“刺客飛，你叛了大司马。”
　　刺客飛起身，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司马错朝刺客飛看了一眼。
　　霍夫人从殿后长柱现身，一把匕首闪过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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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皇孙
　　-
　　姬存双手颤抖, 瞳仁瞪大，那一瞬间的震惊变成半喜半忧，他无所适从, 扑通跪倒：“母上。”
　　姬姒微眯双眼，亦在打量姬存, 记忆里幼弟乖巧可爱, 怎么会生得这般令人作呕？
　　“不、不，你不是母上。”姬存跌跌撞撞往姬姒的方向爬去，抓住她的裙摆, “你是……王兄……不不不！是阿姐！”
　　姬姒一脚将姬存踢开, 冷声道：“是, 我回来了，王上，拟旨, 昭告天下罢。”
　　玅玄在一旁恭候，闻此不由看向姬姒, 目露疑惑。
　　姬存显然还沉浸在亲人回来的巨大兴奋里, 姬姒肖母，姬存肖父, 他肯定不会认错，眼前这个女子定然就是长姐！
　　“是, 是。”姬存已神智不清, “这就写诏书，请来三公与大司马，昭告天下, 大皇子回朝，孤要禅位！”
　　“来人！”姬存转身, 对着门外大喊，声音戛然而止，软软瘫倒在地。身后，姬姒收手，意味不明看着脚底姬存。
　　“王上？”门外婢女询问。
　　玅玄：“我与王上论道，切勿打扰。”
　　门外婢女应了一声，转身走远。
　　玅玄则悠然拱手，朝姬姒一拜，说：“他虽荒淫，却对儿时阿姐一片真心。”
　　姬姒有一瞬间迷茫，转而眼里又具是寒霜，“真心不错，却未必没有假意。”
　　玅玄莞尔，不再多说。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婢女尖叫，大门骤然被撞开，刺客飛捂着伤臂冲进来，“王上救我！”
　　霍夫人紧随其后，那刹那，姬姒旋身一脚踢在侧旁桌椅上的帏帽上，布帏翻叠，却依旧被霍夫人从露隙里看到姬姒一只眼睛。
　　殿门百步外的护卫听见声音，正率兵冲来。
　　霍夫人刹那间反应过来，以剑指着姬姒，正要开口：“此人——”
　　姬姒冷然道：“霍夫人刺杀王上。”
　　霍夫人：“……”
　　士兵冲进大殿，将霍夫人团团围住，刺客飛十分机灵，将地上的姬存扶起来，和姬姒站在一起与霍夫人成对峙之势。
　　此刻，司马错进来沉声训斥：“放肆！“
　　霍夫人退至司马错身侧，士兵的刀剑又不敢指着大司马，朝姬存等人比了两下，又不敢指着姬存。
　　“你们在干什么！霍夫人意图行刺，还不就地擒拿！”刺客飛吼道。
　　司马错微眯双眼，危险目光落在姬姒身上，几乎是凭着为官几十年直觉，他告诉自己，殿中陌生女子的身份不同寻常。
　　霍夫人低声道：“是她。”
　　这个她毋庸置疑说的是女子，而能令司马错记在心上的女子，近来只有一个——“大皇子”。
　　御林军统领姗姗来迟，正是大司马的人，“飛挟持王上，还不就擒！”一声令下，所有刀剑都指向刺客飛。
　　氛围一时犹如冰固，所有人屏息间，玅玄却哈哈大笑，将冰面打破：“好了好了，王宫护卫果然不错，正如王上所说。”
　　众士兵一头雾水，箭拔弩张的氛围里，姬姒藏身在后，一指点在姬存身上穴道，姬存霎时回醒，脖颈酸痛难忍时看着殿中情形，瞬间如临大敌：“大司马！这是何意！”
　　士兵：“……”
　　刺客飛正要说话，却被大司马似笑非笑的话打断，道：“王上不必担心，是霍夫人和飛切磋武艺，借此测验一番王宫防卫。”
　　形势斗转急下，姬存一脸茫然，看向身侧姬姒才恍惚回神，惊喜道：“大司马，孤正要和你说，快拟旨……”
　　“王上！”司马错声严目肃，满朝文武只有他敢如此对待姬存，目无尊卑打断王上的话，“臣先处理大统领，大统领。”
　　御林军统领登时吓得一身冷汗：“臣在。”
　　“王上有难，你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现治你戒备不严，擅离职守之罪，幸而是演练，未酿成大祸，便责你军杖五十，下去领罚罢。”司马错道。
　　御林军统领抹去额头密汗，带着士兵下去了。
　　殿内一空，只剩姬姒和大司马等人，姬存正要说什么，又被大司马打断，道：“想来是玅玄大师义女，见过姑娘。”
　　姬姒并未行礼，索性司马错也没有说什么，话过之后便以政务为由走了，霍夫人跟在其后，匕首在指尖挽起剑花，带着刺客飛的血迹。
　　二人走后，刺客飛松开姬存，检查伤势，骂道：“霍夫人真是蛇蝎心肠。”
　　姬姒看着姬存，末了，冷然道：“这西姜竟是被司马错架空了。”
　　刺客飛不出声，兀自撕烂衣服包扎，玅玄也不说话。
　　姬存无颜以对。
　　-
　　后殿，姬存寝居宫。
　　“谁也想不到当初旧王和姜后的打算，司马错疑心你未死，也是因为王上反反复复要求寻你踪迹。”
　　刺客飛梳洗之后换了衣服和伤药与玅玄和姬姒对坐，商议对付司马错的事。
　　事情发生起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姬姒会这么突然的暴露。
　　“你有意为之。”姬姒道。所说的是刺客飛贸然闯进偏殿，让她的身份就这么暴露的事。
　　刺客飛点头：“交不出德锝人头，司马错不会放过我，我只能这样，不然该怎么办？”
　　玅玄：“王宫都是他的人，他完全可以杀了王上和我们。”
　　姬姒道：“需得名正言顺，司马错虽然势大但接管朝廷也不过几年，若杀了唯一的王，朝野哗变，到时候还是要找一个姬氏旁支继位。”
　　姬存沉默了会，说：“青衣怀孕了。”
　　姬姒冷漠道：“恭喜。”
　　刺客飛怪异的看了一眼姬存，心底很想问他青衣怀的是不是他的种。
　　谁料，姬存额头青筋凸起：“不是我的。”
　　姬姒挑眉，讥讽道：“哦？”
　　刺客飛：“……”
　　玅玄：“……”
　　“大司马没有公布青衣怀子一事，”姬存咳了咳，已经从初见姬姒的惊喜回神，握住姬姒的手，道，“阿姐，百官尚且不知你是女子，我可禅位与你，这是存儿唯一的愿望。至少，至少这江山不会落在大司马手里！”
　　姬姒道：“可以。”
　　姬存惊喜，起身去门外传话：“让人去传——”
　　“王上，”护卫在门外毕恭毕敬的打断姬存，道：“大司马让您好好休息，不用急于政务。”
　　姬存这反应过来，他被软禁了。
　　刺客飛等人具是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
　　玅玄道：“若是按照计划，你的身份不被点破，大可花去几年时间，渗透朝野后徐徐图之再谈还朝。”
　　姬姒勾了勾唇：“如何还？”
　　玅玄则道：“你不知道？”
　　姬姒目光如电，霎时明白，玅玄和秦珺肯定商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计划，顿时怒火攻心，只想杀了玅玄。
　　姬姒道：“你们说了什么？”
　　玅玄蹙眉，继而不再说什么。
　　刺客飛说：“饿了，风餐露宿一路，弄点吃的罢，王上。”
　　姬存蹲在姬姒面前，赎罪般跪着，“阿姐……”
　　刺客飛和玅玄起身，转身去了别的屋子。
　　姬姒颇觉恶心：“滚。”
　　姬存重重喘气，声音像破风箱般说道：“阿姐，我从来就不想当这个王，我找了你九年，九年……我只能依附司马错，让他帮我找人。”
　　另一间房间里，玅玄问道：“影队是怎么落到司马错手里的？”
　　刺客飛正在大吃大喝，闻言随口道：“算算日子，王上登基也快九年了，大皇子离开皇宫则有十年，姬大王死后，王上继位，因年幼心系兄长，扶持了当时还是个四品的司马错，司马错无人手，王上便将影队交到他手里，让他去寻大皇子，然后慢慢的，司马错成了亲信接手影队，将其架空。”
　　玅玄道：“他不知道大皇子是女子？”
　　刺客飛摇头：“连我们在姬大王身边都不知道，王上应该也不知道，但他和长公主朝夕相处，说不定的。”
　　另一边，姬存也正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朝姬姒缓缓道来。
　　“我日夜求着阿爹去救你，可阿爹说你注定要为我而死，我当初尚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整日对着阿娘的画像想阿娘、想阿姐，直到某日，身边照顾我的嬷母突然说，阿姐长的不像阿爹，跟像阿娘，我才突然想通，但是那个时候……阿爹也没了，我身边的影卫也已寥寥无几。”
　　“后来、后来……”姬存痛苦，“阿姐……”
　　“我不想当这个王上，无尽的政务，各官的试探和挑衅，我依旧怀恋从前和阿姐在一起的日子。无忧无虑……”
　　姬姒道：“你无忧无虑的日子，我却每日有读不完的书，练不完的功，忍受无尽的打骂，还要随时做好死的准备。”
　　姬存浑身一震，“那、那是因为……”
　　“三年孝期，只是为了给为姬无命争取更多时间。”姬姒回忆道，“若是他没死，那年联合秦周灭掉元人之后，他就会反扑杀掉李冶真，顺势北上和秦周内应里应外合除掉秦卞。”
　　“只可惜他死了，真是痛快。”姬姒哼笑。
　　“阿姐，阿姐，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不敢要孩子，我不敢违逆秦周，我不敢反驳大司马……阿姐……”
　　姬姒撑着下巴：“算来算去，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枚弃子，一个可以为权利牺牲的废弃物。”
　　她生来就被利用，不管是谁，所有人包括那个人，都是有目的接近和示好，为什么……为什么……
　　姬存惊慌的看着姬姒：“不，不是的，阿姐！”
　　姬姒勾着嘴角：“哦？”
　　姬存道：“你回来了，你继位罢，阿姐，原谅我……”
　　姬姒笑了笑：“好。”
　　“阿姐，我……”姬存浑身颤抖，惊喜的目光变得恐惧，开始挣扎起来。
　　姬姒微微一笑，目光下落停在自己掐着姬存脖子的手上，继而收紧双手。
　　刺客飛和玅玄走来，随口道：“她会不会杀了姬存？”
　　玅玄指了指姬姒二人，刺客飛吓了一跳，“喂！”
　　一柱香之后。
　　刺客飛检查完姬存伤势后，双手抱臂站在一边：“幸好来得及时。”
　　“死不了。”姬姒一眼乜来。
　　刺客飛无可奈何，姬姒身份尊贵，他也不好说什么。
　　玅玄微笑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时，房门被叩响，婢女进来，在姬存的桌案上摆了一份圣旨。
　　姬姒微眯起双眼，姬存一脸为难，问：“大司马要做什么？”
　　婢女说：“青衣姑娘已经怀孕七月，不能再拖了，大司马请王上将她册封为妃，好为腹中胎儿正名。”
　　姬存一怔，继而大怒，将圣旨和笔墨扫在地上。
　　众人对视，都明白司马错这是在给众人下马威，而且看姬存神情，也是知道自己被谁绿的。
　　若是不给青衣名分，大可以随时以一个和侍卫私通的名义将其处置，但若策为妃子，就是宣布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是姬存的孩子。姬氏王储唯一的后人。
　　姬存：“不可能！”
　　君臣情谊早已分崩离析，就在半年前，青衣伺候时，总是难掩恶心呕吐。
　　亦是从那时，玅玄入宫开始得宠，司马错心知一切布局已被姬存发现，却早已不将他放在眼里，就连霍夫人找到和姜后极为相似的姬姒，也没有告诉姬存。
　　“他想让所有人都承认这个孩子，就必须要一封姬存亲笔的圣旨，王玺的盖印，以及青衣无可被质疑的身份，还得祭天为王室嫡子祈福。”刺客飛道。
　　那婢女去了门外守候，大有姬存合适写完圣旨，何时放刺客飛、姬姒等人离开之意。
　　“他软禁的是我们。”姬姒道。
　　刺客飛点头，毕竟明日一早，姬存还要早朝。
　　玅玄抚须片刻，不由道：“奇怪。”
　　刺客飛懒洋洋道：“奇怪什么？”
　　“司马错没有派人杀我？”姬姒问。
　　刺客飛道：“我，但我赶到上京，你已经在西姜的路上了。”
　　“我快马走小径，你们走官道和商道，如此才在同一天撞上回邺地，回宫时恰好先后见你们和王上进了这宫殿，这才敢去向司马错禀告，想着有长公主在，总不至于看着某死在霍夫人收下罢。”刺客飛笑道。
　　玅玄：“你说了什么？他竟是一刻不留你性命？”
　　刺客飛想了想，说道：“我没能交出德锝人头。”
　　电光火石间，刺客飛道：“他没问我是否杀了长公主！”
　　“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吗？”姬姒目光沉沉的看着几人，“好一招瓮中捉鳖。”
　　霎时，刺客飛和玅玄明白了姬姒的意思，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姬姒：”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必定回来见姬存，早就预料到，是以只关心你杀了德锝没有。“
　　玅玄：“去接你的西姜护卫是大司马的眼线。”
　　“一切都在司马错的掌握之中！”刺客飛道，“如此一来，与其放任你在外筹谋推翻自己，不如就从一开始把你关在眼皮子底下，还可以以你要挟王上，达成目的。”
　　刺客飛：“好敏锐。”
　　姬姒：“德锝现在何处？”
　　刺客飛：“你姘头处。”
　　姬姒一愣，继而一脸危险的看着刺客飛：“什么意思？”
　　刺客飛耸肩：“除了那，你还能想到更安全的地方？”
　　姬姒怒目，侧眸看向姬存。
　　姬存浑浑噩噩不知所以。
　　“毒瘾犯了。”刺客飛道，起身去书架上了取来寒石散喂给姬存。
　　姬姒蹙眉：“吃了多久了？”
　　刺客飛：“七年。”
　　姬姒看向地上的圣旨，捡起来，思考了一会，微微勾唇。
　　-
　　霍夫人：“玅玄义女果然是她。”
　　司马错：“早就同你说令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百。”
　　霍夫人颔首：“接下来怎么办？等姬存写了圣旨，祭天之后上了族谱就杀了他们？”
　　司马错笑道，随手批下一本折子，道：“派出去找德锝的人怎么样了？“
　　霍夫人摇头：“未有音讯。”
　　司马错蹙眉，“不急，青衣肚子里还未知是个男孩女孩，先留着他们一条性命。”
　　“只怕日久生变。”
　　“困兽之斗，不足为惧。”司马错道，摆手继续批起奏折。
　　“大司马，”婢女将圣旨呈递，“王上请您过去谈话。”圣旨上空白一片。
　　霍夫人道：“他们想谈判。”
　　司马错摆手道：“王上没有谈判的权利，下去吧。”
　　婢女：“是。”
　　翌日，姬存上朝，姬姒等人便住在他的寝宫，王宫内也不会饿着等着，只是漫长的看压和折磨，攻击心防。
　　刺客飛道：“这样有用？”
　　姬姒：“不知道。”
　　“霍夫人一定就在附近，”刺客飛道，“否则这王宫拦不住你我二人。”
　　姬姒：“但一离开，必定会被发现，玅玄和姬存就会没命。”
　　刺客飛：“……”
　　姬姒拿着一把剪刀，将庭院里的花草削枝去叶，漫不经心道：“她与你说了些什么？”
　　“你姘头？”刺客飛问。
　　姬姒：“嗯。”
　　刺客飛：“让我保护你。”
　　姬姒：“没了？”
　　“没了。”
　　咔擦一声，那枝头最后一朵百合也香消玉殒。
　　刺客飛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眼看就要闷死了，你竟然还将这最后一朵花给剪了？”
　　玅玄踱步而出，道：“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西姜文武百官，就没有可用之人？”
　　刺客飛道：“有，但我曾是大司马心腹，没人会信我。”
　　玅玄道：“我去，想办法，将我送出宫去。”
　　刺客飛道：“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单，但这些人挑拣之后或有可用的，但被大司马打发得远远的，去穷苦之地当小藩王了。”
　　“远在治地，说明有兵权。”姬姒道。
　　刺客飛直起半身：“你、你不会想要找人来打自己的王城罢？打完之后，藩王会让你或者姬存接手政权？”
　　姬姒冷冷道：“只是一说。”
　　玅玄问：“为何会被驱逐出邺地？”
　　刺客飛：“挡了司马错的路，或者进谏忠言被姬存贬走了。”
　　“太远了，”刺客飛说道，“还没找到人，你就死在路上了。”
　　玅玄：“这棋局，竟然走进了死胡同？”
　　“除了我等，邺地竟然没有自己人了？”刺客飛叹气，“早知道不投靠你们，该杀的杀了，还来得自在些。”
　　“有一个。”玅玄突然道，“上京派来的官员。”
　　刺客飛：“你说钟惠，这厮怕死得很，从几年前大司马坐大便日日念着辞官归隐，三年前没杀他，回了西姜后便时常称病不来早朝，已经失踪一年多了。现不知死活。”
　　姬姒一愣，转而看向刺客飛：“你再说一遍。”
　　-
　　上京。
　　钟府。
　　秦珺丢掉糖葫芦的签字，鼓着一边腮帮子，看着面前那户买包子的人家。
　　“小姐，”小桃低声说，“咱们府上从搬来上京起就定这家的早点，都两年了，您不腻吗？”
　　秦珺：“腻了，也不能不吃啊。”
　　中京贫瘠，昔日以钟惠同僚之名秘密转移其家人给的盘颤至多只能让这一家老小撑两年，后来这家老小便开了包子铺。
　　“早知这样，不如干脆每年给点钱养着算了。”小桃道。
　　秦珺乜她一眼：“升米恩，斗米仇，我救了他们还要花大钱养着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本应如此。”
　　“人的气节，一旦被污，就会忘却恩义。”秦珺道。
　　小桃低声说：“钟惠长子今年中了进世，等皇宫修好，就要进翰林院了。”
　　秦珺指着那包子铺，一个乞丐上去要饭，那女子正是钟惠之妻，笑着给了乞丐一个包子。乞丐拿了包子，拿着蹲在一边狼吞虎咽，吃完就走了。
　　小桃：“钟惠会回来吗？”
　　秦珺便说：“一个人做梦都想告老还乡，为什么？若为名利钱财，不如留在宫中，但他若想还乡，必定是放不下妻儿的。”
　　小桃懵懂点头。
　　“跟着那个乞丐。”秦珺突然道。
　　“诺。”秦珺身后一个护卫道，悄然混迹进人群，跟着那个乞丐走了。
　　秦珺和小桃晃悠着回静园，中京到处都在修缮，书肆书局满路，距离上京城破，已经过了大半年。
　　-
　　邺地，刺客飛犹如一道魅影，来往王宫内外。
　　屋檐一声轻响，犹如猫儿轻盈点地，姬姒转头，问：“送出去了？”
　　刺客飛一边搓脸上易容后的药泥，一边道：“就是不知何时会到。”
　　姬姒道：“至多半月。”
　　刺客飛瞧着姬姒，不免好奇：“你俩真是心有灵犀。”
　　姬姒：“是她谋略过人。”
　　刺客飛牵了牵唇，不时神情一凛，霍夫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看着两人，“出去了？”
　　“是啊，”刺客飛扬了扬手中的酒瓶，“沽了二两酒，喝一杯？”
　　霍夫人看着刺客飛，冷笑一声，继而看了一会姬姒转身离去。
　　“青衣就要分娩，司马错可真能忍。”刺客飛道。
　　姬姒却在回想方才霍夫人瞧自己的眼神。
　　刺客飛：“霍夫人曾经伺候过姜后两年，你是不是见过？”
　　姬姒道：“霍夫人与我有师徒之缘。”
　　刺客飛：“………………”
　　“那、那司马错知道吗？”刺客飛磕磕巴巴问。
　　姬姒：“你该去问霍夫人。”
　　刺客飛好奇得不行，缠着姬姒问：“长公主，大皇子，你快说啊。”
　　-
　　时光如隙，转眼姬姒到邺地已经一月，青衣怀胎八月，就要临盆，司马错上书奏折，闻姬存后宫有一宫女怀上龙子，引得朝野哗然。
　　“王上，姬家子嗣不丰，青衣立下此等大功，该早日册封，为龙子正名才是。”
　　朝堂之上朝过一半是司马党羽，闻言纷纷附和，：“陛下，该扶王后了。”
　　姬存呼吸急促，气得浑身发抖，他朝殿下望去，司马错的眼声令人生寒，“孤，孤王……孤王不能立后！”
　　司马错眼风扫到姬存，姬存顷刻之间，差点就要改了说辞。
　　姬存也没说不愿意，只按照姬姒所教，说：“青衣，孤王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了，竟然怀孕了？”
　　大臣们：“……”
　　姬存这副模样，俨然是不想承认青衣怀孕一事了？
　　司马错恭敬道：“ 娘娘在庄子避暑养胎，王上是不是忘了？”
　　大臣们恍然大悟，只因姬存这厮滥药成瘾早已不是秘密，时而吃了药浑浑噩噩记忆错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下朝之后，姬存回去则将早朝之事告诉了姬姒等人。
　　刺客飛：“什么意思？”
　　姬姒道：“意思是册不册封也没关系了，反正青衣怀孕八月，胎已安好，告之百官，来日你死了，几公大臣也可作主将这血脉扶上王位。”
　　姬存：“……阿姐，我。”
　　姬姒说：“没关系，你明日上朝，朝百官忆往昔，就直说已经有我的消息了。”
　　刺客飛和玅玄具是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姬姒。
　　姬存道：“是，是说找到长兄了？”
　　姬姒悠然道：“我在秦周，孕有一子。”
　　刺客飛：“……”
　　玅玄：“……”
　　姬存一脸惊喜，“好！我！明日我一定说！”
　　翌日上朝，依旧是那些车轱辘话，让姬存册妃，姬存不愿，正值要退朝之际，他方才道：“孤的皇兄已然失踪十年，近日，刺客飛回朝禀报，说是已经有消息了。”
　　大臣看看姬存，继而不明所以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轻笑，“有什么消息？”
　　姬存战战兢兢道：“皇兄……在秦周孕得一子。”
　　朝臣：“……”
　　司马错笑容消失，只一瞬间，又收拾好表情，“王上，此话非儿戏，可有凭据？”
　　谁料姬存大手一挥，道：“青衣、青衣与侍卫私通，当不得真，大司马，你将青衣处置了，着手寻人去秦周接我皇兄之子罢。”
　　姬存下朝，留在满朝文武百官叽叽咋咋料理起来。
　　“大皇子的儿子？当真有此人？”
　　“不不不不，王上是不是嗑药……”
　　-
　　司马错脸黑如墨，“不可能！”
　　霍夫人道：“若按照年纪来看，她若真有儿子，也是姬家的血脉。”
　　司马错目光如电：“霍夫人！”
　　霍夫人道：“我竟不知，今日王上在殿上所说是不是真的。”
　　“假的，”司马错迅速冷静下来，“青衣所怀，千真万确，是姬氏血脉。”
　　霍夫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点了点头。
　　-
　　傍晚，刺客飛和姬姒等人正在用膳，大司马和霍夫人前后脚进来，众人也不行礼，各吃各的饭。
　　婢女们：“大司马。”
　　司马错：“下去吧。”
　　“是。”
　　司马错笑道：“诸位，这饭菜用着可还口？”
　　司马错踱步到饭桌前，眼看一桌大鱼大肉，吃得比御膳还好，不由说道：“看来……诸位住的还算顺心。”
　　刺客飛：“大司马邀功做甚，这些饭菜都是大师义女夫家给的盘颤交给厨房另加的菜，怎么会是平日里吃的那些猪食。”
　　司马错：“……”
　　姬姒搁下筷子，优雅的擦嘴，颔首道：“老爷从商，爱吃些精致饮食，我也习惯了汉人的口味，大司马若是眼馋，亦可尝尝。”
　　司马错嘴角微抽：“不知姑娘已然婚嫁，夫从何人，可有子嗣？”
　　姬姒收了笑意，道：“大司马，你当谁都是傻子？”
　　刺客飛拈着酒杯，“正要说呢，大司马也是为了小皇孙而来？”
　　司马错脸色一凛，“如何证明真的有这个皇孙？就凭你们两句话？”
　　“昔日大皇子离宫，身上确实带来信物。”姬姒道。
　　姬存出来，手上便拿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只鸾鸟。
　　“还有一只玉佩，在王兄手中，是只金乌。”姬存道。
　　司马错神情终于有一瞬间溃然，“金乌鸾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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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老爷秦珺大了个喷嚏感谢在2022-04-10 18:50:49~2022-04-12 18:4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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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金乌
　　-
　　秦珺横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睡觉, 树下则铺了厚厚的被褥防止她不慎摔下来。
　　“公主，有信。”小桃站在树下朝上张望，“公主, 你醒着吗？”
　　秦珺睁开眼，往下一看, 懒懒打个哈欠, 顺着树干爬下来，“谁的信？”
　　小桃：“不知道，驿站送来的, 先是送去江南何家, 咱们的人又再送回来的。”
　　一共两封信, 秦珺颔首，先拆开其中一封来看，咕哝：“什么信, 竟然香喷喷的。”
　　“是媚娘！”秦珺乐道，“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小桃凑近来看, “写的什么？”
　　信的开头, 媚儿依旧不忘调戏秦珺两句，几句话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我等姐妹已在元朝站稳脚跟, 那美人虽美，却不如我等有手段放得开。我们伺候赫连大人时……
　　秦珺：“……”
　　小桃：“……”
　　秦珺翻过这页, 直接去看第二页。
　　——赫连大人甚是喜爱我等, 已同意为何家广开方便之门，贵人大可来此地经商。
　　秦珺看完信，将其收好, 开始第二封。
　　小桃兴奋道：“这个肯定是十一他们的信。”
　　果然，第二封是何十二和何十一伪装的商队在赫连慕治地打听的情报。
　　赫连慕身旁的忠义之士十已去八, 唯独剩下牧子。
　　牧子无妻无儿，昔年投靠赫连氏，曾立下宏愿，穷一生壮大赫连一族，是以有了赫连氏在元的诸多改革，可惜数年前兵败秦周和西姜，牧子在元的地位一落千丈。
　　十二：已替家主询问，若牧老愿为家主执掌在西姜的产业，自会再来信。
　　小桃莫名问：“咱们家的产业要开到西姜去了？”
　　“是让牧子去西姜相国。”秦珺道。
　　小桃：“……这，可能吗？”
　　秦珺收拾好信，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就看媚娘和十二的了，出门吧。”
　　-
　　午后中京城内开始下雨，路人行色匆匆奔往家内，商铺小贩手忙脚乱收拾货物，眼看雨势渐大，几个乞丐在一个新葺的宅居屋檐下躲雨。
　　一把油纸伞突然停在几人面前，伞面上抬，露出秦珺的笑脸。
　　几个乞丐纳闷看着秦珺，唯余其中一人目光躲闪。
　　小桃朝几个乞丐说：“去别处躲雨，仔细污了贵人眼睛。”
　　乞丐们：“……”
　　秦珺低声说：“贫贱不能移，给点钱。”
　　小桃嘟嘴，这才朝几个乞丐扔了些银两，乞丐们接了银两，顿时点头哈腰走了。
　　钟惠试图混在乞丐堆里悄悄离开，不妨被小桃一声叫住，“那个乞丐，你又没拿赏钱，往哪里走？”
　　钟惠：“……”
　　秦珺笑道：“钟大人。”
　　客栈内，钟惠一身褴褛，对着满桌酒肉大吃大喝仿佛饿了十天半月，秦珺不动声色往后蹭了蹭，以免汤面什么的溅到自己身上。
　　须臾，满桌菜被一扫而空，钟惠拿着酒壶一口气灌下整壶，悠悠吐出一口长气，然后打了个嗝。
　　小桃一脸嫌弃。
　　秦珺清咳两声，问：“还要吗？”
　　钟惠霎时回神，立马朝着秦珺不住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罪臣钟惠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秦珺撑着脸，点点头：“犯了什么罪？”
　　钟惠一愣，顿时汗如雨下，“罪臣，不该擅离职守。”
　　秦珺莞尔：“你倒是有能耐，能从西姜逃回来，今岁西姜来述职的人还说你病了呢。”
　　钟惠汗颜道：“臣，罪臣在西姜东躲西藏半年，走的北面经途径五胡……本怕牵连妻儿不想回来，可听闻上京夷难……放心不下，是以……想方设法逃了回来。”
　　“你那妻儿活得好好的，你的家书，每次送到上京，我都差人帮你送到他们手上了。”秦珺道。
　　钟惠不住点头，“是是，多谢公主，我听闻上京陷落，本是万念俱灰，和流民一起到了中京，做了半年乞丐才遇妻儿……我……罪臣……”
　　钟惠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
　　秦珺想拍拍钟惠的肩，但钟惠一身肮脏衣物，少说也说半年没换洗过了，还散发恶臭，讪讪收手，朝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不动声色的将窗户开得更大些，令和风细雨吹进些许。
　　小桃问：“你在西姜做官不好吗？逃什么呢？”
　　钟惠一噎，解释道：“是当官，但不是清流之官……”说了看一眼秦珺，才继续说道，“大司马当年有意收拢罪臣，明里暗里送来不少钱财，后来他微臣给上京传假消息……否则就以徇私受贿名义禀告上京革去我的官职。”
　　钟惠忐忑的看了一眼秦珺，秦珺示意他继续说。
　　钟惠忐忑道：“本想着……革职就革职了，大不了携妻儿回乡过日子……谁知，大司马又改用家小性命为难……臣只怕越陷越深便设法脱身，那些钱都刻有西姜朝廷印记，我只怕留下踪迹被识破想逃跑，走之前什么都没带，方才逃出西姜……”
　　小桃听得嘴角抽搐，“你也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钟惠：“……若放不下，只怕死在西姜了。”
　　秦珺：“这才说明，钟大人不是什么人才猪脑之辈。”
　　“公主谬赞，罪臣不敢当。”钟惠道。
　　秦珺莞尔，很是满意的看着钟惠，说：“吃也吃饱了，喝也喝够了，钟惠，本宫当年救你一命，现又救了你全家，你是不是该报恩了？”
　　钟惠抹去泪水，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当前那封密信，为他指明生路的正是秦珺。
　　秦珺问：“要不要先去见见你的家人？”
　　钟惠摇头，“若能将功补过再……他们现今过得很好，罪臣心知都是公主帮扶，愿意舍身忘死效忠公主。”
　　小桃瘪嘴：“你偷偷逃回西姜令上京在西姜的眼睛丢了，还给陛下递那么多假信息，若是败露只怕会落得个满门抄斩之罪！你不是甘愿忠心，是不得不忠心罢！”
　　秦珺佯装训斥：“小桃——”
　　钟惠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朝秦珺磕头：“公主明鉴！此次家小能够死里逃生，钟惠确实感激不尽！万万不敢再叛主子再叛秦周，否则，否则全家不得好死！”
　　秦珺满意一笑，起身郑重的将钟惠扶起来，“钟大人。”
　　钟惠：“公主。”
　　二人热泪盈眶的对视。
　　小桃：“……”
　　秦珺鼻子一抽，伸出右手朝小桃招了招，小桃递来一份名单。
　　秦珺将其展开，递交到钟惠手中，对他道：“大人可认识这些人。”
　　钟惠揩掉眼泪，审视名单，末了诧异道：“这些都是西姜的……老臣！”
　　秦珺莞尔：“半月前我得此名录，想来，都是被大司马设计轰出邺地的旧臣罢？”
　　钟惠在西姜朝堂待了九年，自然对西姜朝中一应事情知道不少，“是，只是公主有何吩咐？”
　　秦珺问：“其中可有忠于西姜之人？”
　　钟惠认真想了想，“此人，冯舍，曾随姬无命亲征，乃其副将，昔日司马错坐大，他忠言进谏被贬至鹫地，陈亟，在司马错之前是朝中大司马，因贪污罪下狱，其党羽全部被杀，只有陈亟因涉案不深，姬存念其三朝元老，是以许他告老还乡。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公主问这是什么意思？”钟惠道。
　　秦珺莞尔，敲敲桌上名录，道：“这不是挺好的，文臣武举，再将牧子请回来，不就行了？”
　　钟惠：“？”
　　小桃问：“请他们来秦周当官？”
　　秦珺道：“秦周有宰辅孙相，一山不容二虎，谁也不愿意来个主意大的和自己斗，他们不会来的，当然是请回西姜了。”
　　钟惠顿时觉得不妙，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珺。
　　秦珺道：“钟大人，现遣你为使臣，去将这些人说服回西姜。“
　　钟惠想来想去，万万想不到自己死里逃生离开西姜竟然还要回去，而且还要……还要……
　　“公主。”钟惠道，“你真的不是开玩笑？”
　　秦珺：“……”
　　静园，钟惠已经梳洗干净，和秦珺在书房议事，直至月上中天，秦珺才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钟惠听得目瞪口呆，怔怔道：”公主的意思是，是让陈亟和冯舍去募兵，再以清君侧的名义杀进邺地王宫？”
　　秦珺点头。
　　钟惠表情骇然：“清谁……”
　　秦珺：“司马错。”
　　钟惠脚一软，吞咽着唾沫，“大司马统领西姜数百刺客组织影卫，咱们只怕刚起义，就会被歼灭了！”
　　秦珺无语道：“刺客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影卫只听王室的话，司马错不是王室，肯定不会有多少刺客愿意跟着他的……你莫怕，邺地有人里应外合，他们大皇子回去了，知道吗？”
　　“把这事告诉冯舍和陈亟，西姜苦司马错已久，让他们组织农民起义，诱发地方政变，等朝廷派兵剿匪，再以大皇子回朝一事劝军队归降，不能劝降的就地格杀，一点点蚕食朝廷的兵。”
　　秦珺问钟惠：“计划都替你想好了，何日启程。”
　　钟惠听到农民起义几个字更加头晕目眩了，喃喃道：“可是大军一路出发，肯定会被沿途官员上报给司马错……城内接应的人，有多少，至少要一万精兵，否则农名兵对上邺地的精兵，只怕会……”
　　秦珺：“……”
　　“是，我有把握，即时城内，定会有一万兵马和你们里应外合。”秦珺斩钉截铁道。
　　钟惠仍旧没有把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说：“只怕冯舍等人未必会信微臣。”
　　秦珺颔首：“给你一个信物，这个金乌玉佩，你记得吗？”
　　秦珺递来一玉佩，钟惠接过，险些撅了过去，说：“陛下的随身之物具是龙纹凤羽，金乌鸾鸟，是当年……”
　　秦珺道：“当年西姜主动臣服秦周，王室弃龙纹凤羽改以用金乌鸾鸟为图腾，这只金乌玉佩是当年西姜大皇子身殒之后尸首不明，使臣送来的，后来父皇赐给我，你猜为什么？”
　　那件事，钟惠也是知道的，但……秦周都知道，那不过是为了敷衍元人。
　　秦珺：“姜皇后生了双子，二人各持金乌和鸾鸟，后来鸾鸟落在我手上，是因本宫和姬王室的婚约。”
　　钟惠扑通一跪：“殿下！”
　　秦珺：“你肯定在想，但是不敢问，本宫这么费心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
　　钟惠不敢答话。
　　九年前，元人因牧子变法日渐强大，有了北进秦周之意，元兵攻进晋地，秦周上下一派紧张之时，一大臣道赫连慕贪财好色，若是与其和亲再将晋地划给元人，说不定能与赫连慕结秦晋之好，化干戈为玉帛。
　　彼时六公主才八岁，秦卞大怒，坚决不允，谁知此事被赫连慕知晓，竟然真派人来求娶六公主。
　　秦卞大怒，适逢西姜质子身亡，一枚金乌玉佩送到秦卞眼底，他心生一计，派了假公主去和亲，拖延时间，并将此玉佩给了六公主，对外宣称六公主和西姜王室早有婚约，信物可以为证。
　　假公主一事败露，赫连慕气急败坏，道要先灭秦再诛姜。秦周拿着西姜的金乌玉佩将其拖下浑水，又乘势派人去与姬无命谈判，联两国之力，共同抗元。
　　西姜被阴了一招，虽有不悦，但还是同意了秦周的提议，只因彼时西姜依附秦周，至多算一个诸侯国，但也因此无妄之灾，令姬无命心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心。
　　姬无命勾结上京元节之前进京的诸侯，要趁秦周大战之后疲软之时反扑……只可惜如此后招，因姬无命殒身沙场而断送。
　　秦珺拿着三根木棍，将其绑成一个三角形，依次指着三个角：“这是秦周、这是元、这是西姜，三国相领缺少屏障，只有相互制衡才能保持稳固，你看，要是平衡被打破，三个国家都会遭受无妄之灾。”
　　秦珺：“现在就是平衡将要被打破的时候，秦周被胡人袭击，要想打回去，就先得让没有屏障的三个国家稳定下来。”
　　“所以，咱们要让聪明人回去当朝，聪明人才知道这仗该不该打。”秦珺敲敲桌子，“听明白了吗？”
　　钟惠则道：“可若是……”
　　秦珺：“你想说，秦灭胡起，入驻中原依旧是三国制衡，是吗？”
　　钟惠脸上血色尽色，“臣不敢！”
　　秦珺颔首：“你想的没错，所以我必须去联姻，这样一来冯舍等人才会相信你我，才会愿意回朝之后替秦周牵制元人，这样，征北的大军才能北上将胡人赶出上京。”
　　“公主……”钟惠正要劝她，却被秦珺打断。
　　“钟大人，我舅舅死在胡人手里，但我不怨，”秦珺望着月色，“李家上下，甘愿为秦周庇护子民，我也是李家的姑娘。”
　　钟惠神情一震，怔愣片刻，朝着秦珺叩了大礼：“是，微臣领命。”
　　秦珺莞尔：“玉佩给你当信物，别弄丢了，若是丢了自有人取你性命。”
　　钟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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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李冶真
　　-
　　邺地, 暑热正盛，王宫各处都摆着冰块，行动之处若清风徐来, 十分宜人。
　　刺客飛蒙着黑巾，双手环胸站在姬姒身后, “宫内真是奢靡, 这一日用兵，可抵上扑通人家一年的用冰了。”
　　长廊下四面敞阔，一队宫女走过, 一身轻纱, 神情麻木面无生气。
　　远处, 玅玄在廊下仙风道骨般与人算命。
　　姬姒：“可有收到回信？”
　　刺客飛低声道：“没有，若是来信，信鹰会告诉我。”
　　不知为何, 刺客飛感觉到姬姒身上散发着一股怒气，“你在生气？”
　　姬姒笑了笑, 长睫微敛, 手指漫不经心的绕着黑发缠了缠：“气什么？”
　　刺客飛切了一声，“你是气你姘头不给你回信罢？”
　　姬姒莞尔, “老爷太忙了。”
　　刺客飛揶揄道：“忙着娶老婆了罢，想来你还是不够得宠, 否则他怎么任由你跑来西姜？”
　　姬姒侧眸, 看着远处的霍夫人，微微一笑，“何事？”
　　霍夫人神情复杂, 道：“大司马有请。”
　　姬姒颔首，与霍夫人擦肩而过之时, 霍夫人道：“我在秦卞身边见过你，你的丈夫定然不是什么商人这么简单，是不是真的成婚了，也不是你的一面之词说了算。”
　　姬姒勾唇：“若是不信，那大司马为什么近来召见得这么频繁了？”
　　自从姬姒透露自己有子，这已经是大司马第三次召见。
　　霍夫人神情一凛，微敛眉，“青衣就要临盆……你自己忖度着。”
　　霍夫人衣袍一抖，转身走了。
　　刺客飛低声道：“霍夫人这是在提醒你，若是谎言被戳破……不用言明，你知道的。”
　　姬姒一言不发，跟在霍夫人身后去见司马错。
　　“大司马，人来了。”
　　司马错在批折子，指了指椅子，示意姬姒可以坐，刺客飛则站到姬姒身后，嘴角挂着一抹邪笑。
　　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司马错始终不说话，姬姒挽起唇角，率先出声，“大司马何必玩这种下马威？”
　　司马错这才搁笔，说：“今日身体不适，还亲姑娘先回。”
　　姬姒优雅起身，行至门外，司马错看着姬姒走远，侧头看着手底的信，忽而耳畔一阵劲风，破空之音响起，霍夫人手刀如电，伸指钳住这锭作为暗器的银两，接住之后银锭瞬间脱落砸在桌上，霍夫人的手腕不住颤抖。
　　霍夫人：“是刺客飛。”
　　司马错背后惊起冷汗：“他是在提醒我，再有下次，就会杀了我。”
　　“你不该戏弄长公主。”霍夫人道。
　　司马错摇头，把信报递给霍夫人：“赫连慕的治地来信，送去的美人失宠了，有一支秦商为了敛财，送了赫连慕八名女子。”
　　霍夫人眉头一挑，“你怀疑她？”
　　司马错摇头，若是千丝万缕的事仅因为一个猜测就要联想到一处去，那未免也太耸人听闻。
　　“给赫连慕送美人的商贾不再少数，大司马不必如此谨慎。”霍夫人道。
　　司马错颔首，却不知为何，心绪难宁，总感觉一切计划好的棋局，像误入了一枚乱棋，这棋横亘在棋盘里，似乎看不见错处，却令人难以忽视。
　　“钟惠找到了吗？”司马错问。
　　霍夫人摇头：“没有。”
　　司马错：“他的家眷呢？”
　　霍夫人道：“我去钟家旧邸看过，那处城破之后已被大火烧毁，尸身难辨真容，应该是死在上京霍乱之中了。”
　　司马错揉眉：“长公主突然回来，钟惠失踪，纳兰絨失宠，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霍夫人拧眉：“大司马想说什么？”
　　“钟惠失踪，去中京述职的人找过他，毫无音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钟惠没有回朝廷。”霍夫人道。
　　“便是回朝了又能如何，钟惠擅离西姜，定然会被收押下狱，他怕死，说不定还留在西姜某处苟延残喘，况且秦周现自顾不暇，也无力掺和西姜的政务。”霍夫人道。
　　司马错揉眉，“但愿如此，研墨，我要给赫连慕写信，问他何时发兵秦周。”
　　霍夫人研墨，须臾，门外传来女子凄厉尖叫，紧随着是姬存的怒吼。
　　霍夫人：“他还能活多久？”
　　司马错：“不超过一年。”
　　姬姒：“什么声音？”
　　刺客飛邪恶一笑，看向隔壁宫殿，“你说是什么声音？”
　　那女子声音凄厉嘶哑，伴着求饶声，嘴里不住口呼王上。
　　刺客飛道：“寒毒发作，那面容尤其可怖。”
　　姬姒扯了扯嘴角。
　　刺客飛揶揄道：“我去救她？”
　　“随意。”姬姒冷然道。
　　刺客飛诧异的看着她，“原以为你跟着那谁……竟然是这般蛇蝎心肠？”
　　“我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姬姒道，“做事罢。”
　　刺客飛点头，继续临摹王宫内的城防图。
　　玅玄推门而入：“他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姬姒道：“一年，若青衣腹中的孩儿或是司马错最后的机会。”
　　刺客飛和玅玄对视一眼，“上次司马错说，青衣在外避暑。”
　　姬姒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刺客飛：“我去找，西姜我熟。”
　　姬姒看着刺客飛画的王宫图，并逐一在上标注好观察得出的护卫换班规律。
　　玅玄道：“此换班，至少有三种方式，司马错疑心太重，这规律时常在变。”
　　姬姒重新铺上一张纸，“无碍，大师的忙完了？”
　　玅玄颔首：“已将皇子回朝消息借宫女太监之口散播出去，相信不过多久，王宫应会悄悄流传开，但是否能传出王宫，就不得而知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我出宫。”
　　刺客飛：“不容易，司马错将我们软禁在此，恐怕太难了。”
　　姬姒道：“易容。”
　　刺客飛道：“你那易容术太过粗糙，远看还行，近看则漏洞百出。”
　　姬姒抬眸想了想，道：“若有□□，或可以假乱真。”
　　刺客飛勾唇一笑。
　　姬姒颔首，不再说话，玅玄几番叹气，对着窗外一拜，道：“阿弥陀佛。”
　　翌日，刺客飛将□□扔给姬姒，邪笑道：“这玩意戴在脸上不会滲得慌吗？”
　　姬姒：“不是我戴。”
　　刺客飛一愣，顿时说道，“老子也不戴！”
　　这张面具姬姒足足处理了三天，她三日不眠不休关在屋里，姬存数次想来见她都被拒门外。
　　第四日，姬姒拉开房门，
　　刺客飛在庭中和玅玄对弈。
　　姬姒脸色苍白：“替我找个太医来。”
　　傍晚时分，一太医从侧宫出来，直接被人叫去了司马错住。
　　太医跪在地上，浑身不住颤抖，“大司马，那姑娘确实是一些躁郁难眠之症。”
　　司马错：“她可曾有过身孕？”
　　太医一愣，继而说道：“有，且这姑娘刚身产不久。大致不过两年。”
　　霍夫人用一匕首比在太医脖子间，“此话当真？”
　　太医瑟瑟发抖，冷汗不停，不住用袖子擦拭额颈汗水：“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大司马，小的不敢胡说！”
　　霍夫人细细打量太医，手上用力，那锋利匕首便侵入太医脖颈，血线沁出。
　　太医顿时吓得后缩不止，疯狂磕头，“小人所说千真万确，大司马饶命，大司马饶命。”
　　司马错蹙眉，正想让霍夫人杀了这聒噪太医，太医尖叫一声，大喊：“大司马若不醒，自然可再叫人去把脉！”
　　霍夫人收了匕首，说道：“可曾开了方子？”
　　太医吞咽唾沫，哆嗦从怀中摸出药方，道：“开了，差一味药引，微臣得去宫外取。”
　　“出宫？”司马错色厉问。
　　霍夫人看了眼方子，说：“差一味寒食散，宫内的都被王上拿去制寒食丸了。”
　　司马错颔首：“去吧。”
　　太医不迭起身，捂着脖子一瘸一拐走了。
　　霍夫人看了一眼司马错，跟了出去，太医转过回廊，霍夫人漫不经心的跟上去，被一个宫女贸然撞上来，汤丸撒了一身。
　　“夫人……”宫女忙不迭跪倒在地。
　　几乎是直觉，霍夫人不及深究，一掌拂开宫女，追了上去。
　　刺客飛站在宫门处，正和太医说着什么。
　　“飛。”
　　刺客飛示意太医快走，自己拦住霍夫人：“霍夫人，下手未免太狠了。”
　　霍夫人道：“让开。”
　　刺客飛耸肩，纨绔般的堵在霍夫人身前。
　　内城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劝道：“二位，若要比试，还请换个地方。”
　　宫门外，太医越走越快，走到一处墙根，看见一个拉马的老者，顿时喊道：“姓王？”
　　王叔颔首，看着太医脖颈血痕，问：“是，你是？”
　　太医取下脸上□□，搓掉改变五官骨骼的药泥，露出真容。
　　王叔给秦珺拉马时见过玅玄，惊讶道：“玅玄大师，我家小姐……”
　　玅玄道：“先离开这里！再设法周旋！”
　　七日后，早朝散去，一交好党羽拦住司马错，低声道：“大司马，近来宫外谣言不止，你可知道。”
　　司马错正为此事犯愁，怎么不知，闻言等了一眼党羽，道：“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罢！”
　　那人一愣，旋即一摆袖子，“知道你大司马消息灵通，不过，这次越主，庶越嫡，从宫里传出去的可不是小事，王上不是说大皇子依旧有了消息吗？不知这谣言是否在映射什么，大司马多忖度着罢，下官告退！”
　　司马错黑着脸，霍夫人悄无声息出现，跟在他身后，道：“玅玄不在了。”
　　司马错深深吸了一口气，“何时不在的？”
　　霍夫人：“应是七日前，和那太医互换了身份，今日我去看那位。身旁人随有一张和玅玄差不多的脸，但细看相差甚远。”
　　“易容术？”司马错诧异道，“这不是什么江湖传言？”
　　霍夫人道：“刺客当中也有深谙此道者，但一般都是通过化妆，再用刀和填补之物修饰眉眼及轮廓只能骗骗寻常人，鲜少能做到一眼看去别无二致连我也看走眼的。”
　　司马错揉眉，“派出所有刺客，找到玅玄，带回来……等等。”
　　司马错神色一凛，“找到之后不要声张，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
　　霍夫人点头，又道：“你身边不留人？”
　　司马错怕死，闻言又道，“你亲自去找，其余人留在我身边。”
　　霍夫人没有异议，道：“我已经月余没去看过青衣。”
　　司马错蹙眉，“她就要临盆，还是少些打扰的好。”
　　门吱轧一声，霍夫人已经出去了。
　　门外，有人来报，“大司马，冯将军求见。”
　　司马错理了理衣裳，起身去迎。
　　另一边，姬姒在王宫内闲庭信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只拦不住她，姬姒闲逛到司马错在宫内的起居处，便见一男子穿着甲胄立在门外。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姬姒的目光，眼风扫来，待得看清姬姒顿时一怔。
　　门被人拉开，传话之人示意冯庚进去。
　　冯庚再次转头而来，廊下只剩姬姒背影。
　　“方才那人是谁？”姬姒笑着问，声音温柔极具欺骗性。
　　婢女小声道：“是，是冯都尉，是邺地的城防官，他……”
　　另一个婢女扯了扯她的袖子，显然一早就被吩咐过不准多嘴。
　　姬姒温和一笑，“谢谢，我累了，回去罢。”
　　“是。”
　　夤夜，姬姒在庭中树下赏月，刺客飛像只狗般蹲踞在房顶，突然耳朵一动，拨动了一下瓦片。
　　姬姒：“谁？”
　　一身影越过高墙，驭着轻功落进院子里，“姑娘好耳力。”
　　姬姒慢悠悠嗯了声，手中执着茶壶，往一空杯里倒了茶，示意他坐。
　　男子抱拳道：“再下姓冯。”
　　姬姒：“冯公子有事？”
　　冯庚看着姬姒，问道：“姑娘从何而来，看模样，不似西姜人。”
　　姬姒道：“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西姜人，生来肖母而已。”
　　冯庚点头，拿起茶杯一抿，“茶凉了。”
　　姬姒道：“等侯将军多时，这茶自然凉了。”
　　冯庚蹙眉：“你知道我要来，你是谁？”
　　刺客，房檐上的刺客飛忍不住笑出声，道：“冯都尉，今天来，是为了邺地的流言罢？”
　　冯庚抬头，刺客飛的气息竟和黑夜相融，他险些没分别出来，“飛。”
　　冯庚沉默半晌，对姬姒怔然许久，仿佛所见旧人，一时难辩眼前梦境虚实，问：“你是……”
　　姬姒扯了扯唇角，“都尉今日来寻大司马所谓何事？”
　　不知为何，冯庚面对姬姒竟然想不出推辞，便将实话告之于她，说：“听闻大皇子没死，来找大司马对峙的。”
　　“大司马怎么说？”姬姒道。
　　冯庚：“敷衍了一通，然后下令，打杀邺地传播流言之徒。”
　　姬姒听罢一笑。
　　冯庚蹙眉：“姑娘笑什么？”
　　姬姒道：“此法，何解流民之患？怕是秋收一过，各地到了缴岁贡之时，便会兴起一阵起义了。”
　　冯庚蹙眉，忽然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姬姒道：“姜皇后？”
　　冯庚诧异的看着姬姒，“你——”
　　姬姒无所谓道：“我姓姬，曾见过冯都尉。“
　　冯庚霎时冷静下来，“果然是你。”
　　刺客飛从屋檐上下来，“旧相识？”
　　姬姒道：“十年前，护送我去西姜的人，正是冯都尉。”
　　冯庚道：“那年我只是个沾了冯将军光的小兵卒，涉及护送皇子的人全死了，那时便觉事有蹊跷，幸而冯舍冯将军暗地里保下了微臣。”
　　姬姒颔首：“都尉比之十年前老了不少。”
　　冯庚：“……”
　　刺客飛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冯都尉，正好助我等一臂之力。”
　　冯庚颔首，“自然，大皇子既然，不，是长公主既然回来了，为何朝野上下毫无消息？”
　　姬姒侧眸，“都尉不知？”
　　“是大司马？”冯都尉道，“这是为何？”
　　姬姒便说：“一不小心中了瓮中捉鳖之计，这宫里呆着甚是无聊，都尉要是有法子，可领我出宫？”
　　冯都尉道：“明日奏本，可直接朝王上明说。”
　　冯庚守护邺城，手里领五千兵马，自然有些底气。
　　姬姒道：“我的身份，只能大司马亲自揭破。”
　　冯庚蹙眉：“为何？”
　　“若是旁人，他大可一概否认，”姬姒道，“现在，是另有要事，要托付都尉。”
　　冯庚看了眼天色，“你说。”
　　姬姒道：“大司马正在邺地找我的人，还请都尉收留一二，护他们周全，另有一封信，托都尉的门路送出去。”
　　冯庚拿了信，起身告退。
　　刺客飛道：“幸好今日霍夫人不在王宫。”
　　姬姒颔首，“玅玄一事败露，找准时机，我们也该撤退了。”
　　刺客飛问：“图纸画好了？”
　　姬姒起身进屋，不时换了一身夜行衣出来，“若是霍夫人出来，便由你牵制。”
　　刺客飛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一个多月才等到今日这个机会，其实你完全可以交给我来做。”
　　姬姒勾住下巴上的方巾，笑道：“飛，你如何确信，能得到我的信任？”
　　刺客飛：“……”
　　邺地王宫深处，有姬无命和姜后的墓碑，王陵远在郊外，但宫内会设太庙，供奉祖辈牌位。
　　姬姒所住乃姬存所住的宫殿便殿，司马错派重兵把守，以保护之名将姬存软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士兵尚且不足为惧，月色浓雾里，姬姒要躲过的是那些隐在黑暗中，会收敛气息的刺客。
　　出了未央宫，所去太庙一路便彻底没了阻碍，姬姒循着记忆和刺客飛所画地图，穿越大半个王宫，才进的太庙。
　　太庙内燃着蜡烛，值守的小太监在门外打盹，姬姒手指在窗棱上一滑，指腹布满灰尘。
　　想来姬存不常来拜祭，这太庙内的宫人也不将其放在心里，洒扫修缮，便十分怠慢了。
　　姬姒摘下面巾，黑色身影行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在廊下。
　　太监打了个寒战，依旧没醒。
　　一阵风刮过烛火，姬姒站在诸多牌位面前，勾唇看着一众牌位。
　　姬无命和姜后的牌位放在正中，如同一双眼睛，注视着姬姒，，在三伏天闷燥的夜晚，太庙阴风阵阵，隐约全是凄冷寒意。
　　姬姒捻起一旁三支香，对着烛火点燃，插在香台里，退后两步审视一番，露出讽刺一笑，继而侧身一跃，跳上高台，取下顶部一只匾，露出匾后巨大的石墙，石墙之上满刻经文。
　　石墙中部下陷，一本族谱陈列期间，姬姒将其拿起。
　　王室产子，一子一女，具会登记于族谱之上，而族谱用特殊的法子浸泡过，纸张水火不侵，亦不受风水或自然腐蚀。
　　族谱，非族人降生或消亡，不得擅取，不得擅改。
　　姬姒抹去本子上的灰尘，将其翻开，两张纸从中飘落，擦过火焰，被姬姒险险接住。
　　待看清是什么，姬姒神情一怔，这是她和姬存的出生纸。
　　出生纸上，详细记者生父圣母，何年何月何日生，及生肖八字和姓名。
　　她较之姬存，早出声了一刻钟，名录上，写着姬姒为长女，姬存为次子。
　　姬姒翻开族谱，族谱上与出生纸对照一致。所记姬姒出生，皆为女婴。
　　或许当年，姬无命和姜后，对她也并非没有舐犊之情。
　　姬姒将族谱合上，放回原位，跳下高台，头也不回走至门前，末了，她折身，两指捻着一枚铜板朝着香案掷去。
　　三支香犹如被刀齐腰折断，断面一致齐齐倒下，仿佛歉疚之人惶然跪地卑躬！
　　姬姒目光深寒：“受不起。”
　　“拿到了？”刺客飛守着宫门，此刻天已翻出鱼肚，“怎么不说话。”
　　姬姒猛然后撤，一掌袭向刺客飛，刺客飛抽身而退，诧异转头，“你疯了！”
　　姬姒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拿到了。”
　　刺客飛：“某看看？”
　　姬姒一言不发，拍上房门。
　　刺客飛：“……东西拿到了，何时离宫？”
　　清晨鸟儿鸣叫，刺客飛在姬姒房门站了一会，便讪讪离开。
　　早朝时，西姜各地大旱秋收不继的折子陆续被上奏。
　　“王上，今岁各地旱灾，已干涉其地民生，地方官员奏请朝廷赈灾……”
　　姬存摆手，打断大臣说话，“准了，交给大司马筹备就是。”
　　大司马拱手，“臣遵旨。”
　　上奏大臣立刻不再出生，只愤而拂袖，站回队列。
　　刺客，殿上武官一列冯庚出列，道：“臣有本要奏。”
　　姬存看了一眼冯庚，昏昏欲睡。
　　冯庚道：“德锝夫人午门敲钟，其冠冢于衙门陈列数月，依旧口胡事有蹊跷，微臣想，不寻回德锝尸身，恐难堵住邺地悠悠之口。”
　　姬存点头，“德锝不是死在岀使秦周病逝了么？”
　　司马错侧眸，一个大臣暗暗点头，往前一步道：“王上，德锝一案已经呈奏本，因山匪劫难，一行仆役具遇难而死，所抢回的护卫尸身由仵作验过之后确被山匪所用武器所伤，德锝虽不见尸体，只怕凶多吉少。”
　　冯庚兀自道：“王上，德锝失踪一案甚为蹊跷，还准许王上让微臣彻查，不济，查明德锝生死，给其家人一个交代。”
　　姬存面露为难，眼神不自觉瞟向司马错。
　　“王上！”冯庚声如洪钟，霎时震得姬存神情一凛。
　　姬存：“孤、孤准你去办。”
　　冯庚呼了一口气，“诺！”
　　不时，太监报道，无本退朝，满朝文武一半官员顿时瞌睡一跑，携伴出宫去寻欢作乐了。
　　-
　　中京，江南正值夏末，还有一月便要入秋，入秋各州粟米就要开始收割，紧接着就是秋种第三季稻米。
　　今岁江南谷雨皆好，各地奏报又是一个丰收之年，江南粮商都言今岁又要粟米堆得烂仓。
　　朝廷已发文征粮，江南各地，游州、流州、并州等几州，各征粮二十万石。其余各地，征八万、十万石不等。
　　秦珺脱了鞋，在未脱谷的秸秆上踩来踩去，将秸秆上剩下的粟米踩下来，不时踩得龇牙咧嘴，大呼小叫，“颦娘！”
　　小桃替她拎着鞋袜，闻言不怀好意说：“公主，颦娘已经走了四个月了。”
　　秦珺：“……”
　　秦珺讪讪，走到一边，搓搓脚底，指挥小桃：“拿去让宋温州喂鸡。”
　　今年谷雨好，秦珺在江州的田赶在江南收割第二季稻米之前割了第一季第一茬苗，烟云山庄的人大老远从江州送来一车，连苗带谷粒送来让秦珺高兴高兴，还有山庄对面那座山头产的西瓜、花生等物。
　　秦珺见了饱满谷粒高兴得不行，当即让人脱谷，晌午便吃上了今岁烟云山庄的新米，而后秦珺就在院子里踩秸秆玩。
　　于此同时，烟云山庄双喜临门，去了西域一年半的何十三终于赚了第一桶金，几车金银押送回江州烟云山庄，堆得库房里能闪瞎双眼。
　　烟云山庄现由田嬷嬷和江潮生管着，延边和西域的盐产生意都从江南走货，钱入了库，也存进了烟云山庄的地库，时而给秦珺送些来，但其实秦珺在中京的产业所赚银两，也花用不完。还借了三万两白银给秦卞修皇宫。
　　小桃清点存余，便时常感慨那两年秦珺倾尽所有钱在江州和烟云山庄办下的基业，这才不到三年，便隐有富甲一方之势。
　　秦珺玩够了，随口问：“宋温州的药田如何了？”
　　小桃兴奋道：“亏了两季！今岁的草药已能出仓了！”
　　秦珺颔首，“不错，告诉宋温州，竟然能出仓了，吩咐他，剩下五百亩的药田全种金创药的草药。“
　　小桃：“会不会种太多了？”
　　秦珺：“不多，种就是。”
　　小桃则问：“那药制出来给谁用啊？”
　　秦珺用下人递来的方帕擦手，随意拿起一块瓜喂进嘴里，道：“给朝廷的十万大军用啊，你家公主徇私枉法，走了贵妃的后门，给何家弄了朝廷三年金创药的订单，每年供给十万份金创药，吩咐宋温州，拿不出药就摘了他项上人头！“
　　小桃一愣，继而惊喜大叫，转身朝宋温州那院子奔去：“我这就去说！”
　　秦珺哈哈大笑，险些被瓜呛着，抚着胸口缓了缓，方歇了会，又去书房处理事情。
　　秋收，烟云山庄粮存多少石，抛卖多少石，山庄已有四口盐井，还需不需再挖，去岁流民汇集江州，山庄接受了五十多户，安置之后，该给其圈地多少，地税分几成，如何安置……
　　还有江南的铺面，已然承受不了何家产业，是否要再租铺面，租在何地，江南商行龙头聚会，几十个雅集给何府递的拜帖，相邀她商量今岁粮米定价……
　　中京各铺子挂名何家，少说四十几个铺面，每月铺面掌柜都要带着账本来拜访秦珺。
　　加之中京城外两千顷地，五百亩种了粗粮，一千亩种药，其余五百是买卖良田时被强买强卖收的劣质土地或山地，从前年也陆陆续续的招来许多佃户和药农。
　　林林总总何家产业已经养了数千人，如此一来，巡地、巡铺、看账本……诸多事宜险些压得秦珺喘不过气来。
　　幸而小桃手底下几个小的已然出事，不然秦珺都直想撂挑子不干了。
　　秦珺将笔一扔，请帖一律回绝言明一切定价随众人便是。下一封信，城外又招了几户佃户，佃农想来拜见东家敬杯茶水，秦珺头大如牛，干脆让其别来上门，等下个丰收节，她再去地里和新老佃户一起喝杯茶就是，以后这种事情就不用再报了……云云……
　　忙来忙去，竟然还有两件城中铺子吵架争生意的事。
　　秦珺按住额角，道：“郭家？郭家是谁？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颦娘锦绣，你们去把这个姓郭的孙子捉来打一顿——”
　　秦珺的话戛然而止，末了苦笑，方才想起姬姒已经不在中京，锦绣依旧昏迷不醒。
　　“要是你们在，我也没这么忙了。”秦珺失落道。
　　姬姒锦绣不在身侧，小桃和杏儿便要代替二人随侍左右，二人若是脱不开身，许多看起来是不大却需要主事点头的琐事自然就要秦珺分担了。
　　秦珺按住眉心揉搓了两下，杏儿回来了，“公主？”
　　秦珺：“你回来了，怎么样？”
　　杏儿从秦珺手中拿走纸笔，一边替秦珺分忧，一边道：“打听了，朝廷让表少爷坐镇晋地，要将暨将军调回来带兵。”
　　秦珺打了和哈欠，撑着脸道：“孙仲说的？”
　　杏儿摇头道：“我拦着兵部的人问的，不知道谁的主意，朝廷为什么这么突然，离太子征北之约不是还有两年时间？这是要调暨将军回来打仗了？”
　　秦珺想了想，对着虚空一边发呆一边说：“中京已经被占领大半年，也不知情况如何了，胡人不会种地，他们是游牧名族，你看这一年里不断南下的难民，我猜胡人肯定在北方到处劫掠维持生计。”
　　杏儿给秦珺倒了一杯茶，秦珺接过，“这一季各地的收成格外重要，若是各地百姓吃不饱又会滋生灾民……江南的粮今年都要进国库，新法刚颁，江南的士族损失了不少利益，如此一来，肯定没有人再愿意出资赈灾。”
　　秦珺道：“没人出粮出钱，难民无路可去，只会引起哗变导致地方震荡。”
　　秦珺：“我猜朝廷此时调回暨将军，可能是为了派他去和秦况换防，如此一来才有把握保证没有散兵南下抢劫南方的百姓，维持地方秩序。”
　　杏儿吃惊的看着秦珺分析朝廷局势，秦珺一口气喝完茶，将杯子一搁，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珺：“暨将军一走，凭表哥可能守不住晋地。”
　　杏儿猜测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回江州了？”
　　秦珺微笑，揉了揉杏儿发顶，“聪明，得请外祖父出山了。”
　　杏儿抿唇：“可是，两个月前公主不是才拒绝了太子？”
　　秦珺：“若非紧要，我也不想。”
　　杏儿鼻子一酸，“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东西！”
　　秦珺莞尔，“去吧，你陪我回去就行，小桃就留在中京罢，多带点东西回去！”
　　杏儿的声音远远传来，“啀！”
　　-
　　两日后，中京暑气还未散去，秦珺方才离开城门，正在马车里被热得昏昏欲睡，不远处，一个熟悉而聒噪的声音响起。
　　“嚯！是谁家的马车如此豪华！”
　　“唷，只一辆主车，六车拉衣物的？”
　　“是中京哪家贵妇出城游玩啊？”
　　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响起，“婆母，你小点声，莫冲撞了。”
　　秦珺浑浑噩噩从迷蒙中醒来，听见这段对话，顿时难以置信的掀帘看去。
　　几步之外，一辆挂着李家灯笼的马车正靠边给秦珺的车队让路，车内女眷正惶恐放下垂幕，怕惊扰了面前这豪华马车里的贵人。
　　这辆马车从官道而来，只一匹马拉车，车身简陋无比。马夫戴着一只斗笠，隐约可见帽檐之下露出一截雪白胡须，马夫握住缰绳的手已然可见发皱皮肤，和点点老人斑。
　　“停车。”秦珺哑然道。
　　马车勒停，那车夫疑惑的扭头朝秦珺看来。
　　杏儿低声道：“小姐？”
　　秦珺手忙脚乱下车，待看清了，顿时鼻头一酸，流下眼泪，“祖父。”
　　李冶真摘下笠帽，露出苍老面容：“微臣回京，见过公主。”
　　末了，又亲切朝秦珺一笑，“都是大姑娘了，还哭什么？”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议亲
　　-
　　李冶真回朝, 对整个秦周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暨将军仍然驻守秦周以南，李冶真带兵驻守林县将秦况换下来阵来, 如此还能收拢一部分兵回江南屯田，一来朝廷燃眉之危一解, 文武百官又能松了一口气, 二来李冶真威名赫赫，战则少有败绩，足以威慑那些想要南下抢劫的些许胡人。
　　“王爷……”
　　不远处, 秦卞正举杯和李冶真谈话, 这两人只相差十几岁, 如今都已年过半百，谈及政局往事，大有惺惺相惜之情。
　　秦珺莞尔, 陪李冶真和秦卞吃过午饭便借口要午睡跑了，她偷偷溜进秦卞披折子的房子, 门口守着十个护卫竟也没拦她, 暗卫藏在庭院外暗处，瞧见秦珺也只对视了一眼, 不再阻扰。
　　屋内是没人的，寻常人也不准许进来。
　　秦珺先是在秦卞的书架上转了一圈, 挑了两本古籍偷偷夹在腰上, 而后在秦卞批奏折的桌子前桌子前坐下，只见奏本堆积如山，百官所奏之事五花八门, 秦珺随手翻了翻，竟然看到一封弹劾自己的奏本？
　　秦珺：“……”
　　秦珺将奏本翻开, 看了看，是一江南来的官，弹劾六公主为了江南何家广开方便之门收敛钱财云云。
　　秦珺噗嗤一笑，心想这人肯定是通过捐官才入京的，不然满朝文武都自己不能得罪六公主，你一个小小四品，又无实权的小官也敢写折子来痛批我？
　　秦珺把这本折子翻了翻，用墨汁将弹劾自己的内容涂花，然后在空白之处写写画画，最后将其放到秦卞的奏折堆里混在一起，开始搜刮秦卞的空白圣旨。
　　假传圣旨这种事，兼职是一回生二回熟，秦珺执起狼毫在墨盘中一点，闭眼沉思几番，打好腹稿便开始落笔，写得太入神，门响了方才惊醒。
　　“珺儿？”
　　秦珺骇了一跳，手忙脚乱把圣旨揣进怀里，往桌子上一趴，就闭眼装睡。
　　秦卞进来看了一眼，与李冶真低声说了什么，一件外衫遮住秦珺肩膀，秦卞和李冶真防止吵醒秦珺，便在屏风后小声议事。
　　“我即刻拟旨，送去林县，过两日将调令和军令着户部给王爷送去。”
　　“林县那边……”
　　“恰好能回江南屯田，若是今岁顺利，明年则……”
　　秦卞和李冶真的声音越来越小，秦珺一开始只是装睡，谁知睡着睡着，就真的睡着了。
　　秦珺醒来，门外已臻落叶纷飞，秋日，一道黄已经出现，秦卞在树下练剑，浑身大汗淋漓，秦珺揉着眼睛看了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圣旨，幸好还在。
　　秦卞看过来：“醒了？”
　　秦珺点头：“父皇，祖父呢？”
　　秦卞道：“去兵部点兵了，你过来。”
　　秦珺起身，脸上还带着睡觉之后的印子。
　　秦卞将剑丢给护卫，招呼秦珺在石桌边说话，桌子上摆了许多画卷，看模样，有些摊看看过，有些似乎看过觉得不满意，随意收拢放在一边。
　　秦珺嘴角微抽：“父皇？”
　　秦卞道：“这些都是今年春闱和武举挑出来的好男儿，我儿看看，可有能入眼的。”
　　秦珺：“……”
　　秦卞：“还有些则是诸侯、三公及大卿之子，年岁都不过二五，家长没有正房娘子。”
　　秦珺摸了摸怀里的圣旨，看着桌上摊着的几幅画：“唔。”
　　秦卞：“怎么了？我听闻你的婢女回乡了，你还不愿成亲？”
　　秦珺抿唇。
　　秦卞叹气：“你，珺儿，父皇也盼望着你成亲那一天，总是如此和女子……也不……”
　　秦卞一脸尴尬，秦珺也微红着脸不说话。
　　秦卞无奈摇头：“随后叫皇后劝你，那些贵女贵妇间的雅集，你也不可推辞。”
　　秦珺这才道：“父皇我也很忙的！”
　　秦珺那些生意产业，秦卞一直以来都睁只眼闭只眼，知道的也算不少，闻言便蹙眉，“你一个公主，整日浸淫商途……”
　　秦珺幽幽说：“父皇的行宫还修不修了。”
　　秦卞：“……”
　　秦珺摆手：“这些好郎儿，父亲还是为其另寻佳偶罢，反正珺儿名声几年前就臭了！”
　　秦卞：“你，站住！”
　　秦珺瞬间立正，一连乖巧。
　　秦卞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又只得妥协，指着那些画道：“你将画拿回去，何时改变心意，何时与朕说就是。”
　　秦珺点头，一把抄起桌上的画卷，闪身消失在拱门之后。
　　秦卞：“……”
　　秦卞摇头失笑，吩咐宫女打来热水梳洗，清理之后，继续回了书房批折子。
　　秦珺出了府衙，直接吩咐马车去孙相宅邸，她将圣旨藏在沿街的铺子里。
　　秦周每逢十五休沐，今日休沐，秦珺上门拜访孙仲，递帖子之时，恰遇孙羽出门。
　　孙羽：“见过公主。”
　　秦珺颔首：“公子羽。”
　　孙羽点点头，一撩抱襟就出了门，两个小厮跟在其后，孙羽眉宇间已经隐隐有孙仲之势，看来上京一难，也将他打醒了。
　　秦珺忽然想起一人，问带路的小厮，“你们家小姐呢？”
　　小厮一愣，继而苦笑道：“公主，还有几月，就是梅小姐的祭日了，您在相爷面前可千万不能提这件事啊。”
　　秦珺一愣，实在没想到，那么跋扈的女子，竟然没能逃过一劫。
　　秦珺在前厅等候孙仲，孙仲恰好送走一官员，两人朝秦珺行礼，秦珺颔首，之后便与孙仲在开阔前厅议事。
　　孙仲命人奉茶，问：“不知公主，今日来，所谓何事？”
　　秦珺抿了口拆，道：“为了我的婚事而来。”
　　孙仲：“……”
　　孙仲错愕的看秦珺，“公主的意思是，看中了我家羽儿？”
　　孙仲脸色一囧，问：“看中的是，孙菊？”
　　孙仲妾室所生还有一女，名为孙菊。
　　秦珺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接连咳嗽，满脸通红，“不不不！”
　　孙仲神色稍霁，显然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秦珺用帕子拭唇，想来那年在梅林赏花，姬姒一战成名，不知道被孙梅添油加醋说了多少孙仲听……
　　秦珺咳了咳，道：“我想去西姜联姻，还请孙相帮我拟个折子，送去朝堂。”
　　这下换成孙仲咳嗽不止了，孙仲接连呛声，好不容易平缓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秦珺，“公主方才说什么？”
　　秦珺笑道：“联姻啊，我和西姜王室不是有婚约的吗？”
　　孙仲：“……”
　　秦珺：“当年西姜应该递了婚书来的罢？听闻孙相在准备迁都之时，就将翰林院和藏书阁一应藏书和档案运来了中京，那婚书，找一找应该不困难罢。”
　　秦珺诚恳道：“除此之外，还请孙相写本折子递给陛下。”
　　孙仲沉默一会，道：“此事干系重大，我……”
　　“相爷！”管家急忙跑来，神情慌张，“陛下来了！”
　　秦珺清咳一声，孙仲来不及说话，急忙出去迎接，谁料秦卞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孙仲明了，将秦珺恭敬请上车，秦珺笑道：“孙相别忘了。”
　　孙仲不着痕迹的点头，秦珺登车，差点被秦卞的黑脸吓得打退堂鼓。
　　静园，秦卞一脸风雨欲来的神情看着秦珺。
　　秦珺陪笑脸：“爹。”
　　“假传圣旨是死罪。”秦卞屏退了门外侍卫，在屋里怒吼，“你竟然还想去西姜和亲！姬存是什么人你可有所耳闻！”
　　秦珺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抓包，她在折子里写了自请去和亲的内容，秦卞批奏折批得快，看到秦珺写的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奏折和书案都被翻过，当即检查了一遍书案，发现少了一本空白圣旨，玉玺上也留有新鲜印泥的痕迹。
　　秦珺跪在地上：“……”
　　秦卞怒吼：“姬存，贪财好色，醉心享乐，无所事事，你要去和亲？你是怎么想的！才会主动朝火坑里跳！”
　　秦珺蹙眉：“爹——”
　　“朕不需要！”秦卞发了有史以来秦珺所见最大的怒火，“朕！可以一剑一剑将失去的领土夺回来！也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一个无耻之尤！”
　　静园陷入诡异的可怕里，天子之怒，震慑人心。
　　秦珺跪在地上，被骇得微微颤抖，咬牙说：“……来不及了，圣旨已经送出去了，两个时辰，快马已经到了江南，送信的人可能混在商队乘船南下，也可能藏在行商马队里，还有可能经北往东走……”
　　秦卞愤怒的握紧拳头，一拳捣在桌上。
　　秦珺吞咽了口唾沫，张口道：“岁前，我往赫连氏王宫送去了八名貌美女子，用以离间牧子赫连慕君臣，四个月前，我派林颦去西姜为细作迷惑大司马，两个月前，钟惠出现，我用以妻儿一生平安无忧，令钟惠以西姜大皇子名义纠集姬无命旧部……等时机成熟，冯舍就会以清君侧杀进西姜……钟惠是我的人，我要是不去联姻，冯舍不会冒险信任钟惠……爹，让我去罢……”
　　“用我一人，换西姜制衡元人，我会替你守好横山的！”秦珺对着秦卞说道，“若想司马错放开邺地内城城门，我想来想去，只有公主出嫁，依仗千人，豪车万里所到之处，城门关隘无一阻拦！”
　　“王宫四门俱开，各地诸侯聚集此处普天同庆，如此混乱局面，冯舍的大军才能悄无声息出现在邺地，直取王城，爹……”
　　秦珺抿唇：“这是个完美的计划！司马错、姬存，就是赫连慕也绝对想不到，来和亲的公主会是来推翻自己夫家政权的！”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冯舍的军队已经占领王宫！所有王宫大臣，诸侯藩王全都被困在邺地，他们连勤王令发不出去！到时候——”
　　“够了，”秦卞身形一晃，神情迷茫而疲惫的看着秦珺，“珺儿，这些计划里，你可知，稍有不慎，你就是死路一条！”
　　秦珺抿唇：“李家，愿为秦周鞠躬尽瘁。”
　　秦卞不再说话，良久他喃喃，似是自言自语，抑或是自问自答：“朕时常会想，你究竟是不是珺儿。”
　　秦珺绷紧下颌：“珺儿一直都是珺儿，父皇幼时为我取王君之意，不就是想着某天，儿臣有朝一日，问鼎天下吗？”
　　秦卞两眼含泪，歉疚的看着秦珺：“可你母亲走了，太子也没了，爹只想让你当个无忧无虑的丫头！”
　　秦珺将泪水憋回眼眶，脑海里，六公主以身殉国的英姿从未淡去或模糊，“若是国将不国，这片土地上，哪里还有什么无忧无虑的丫头，我是公主，来日就是秦周覆灭，我活着也要殉国！”
　　秦卞：“控制了西姜朝臣之后，你想怎么做？”
　　“控制住西姜，不久，赫连慕就会发现自己失去了盟友，即时，我会派人去谈判，”秦珺道：“然后，然后……”
　　秦卞道：“三国签订合约，互不干涉内政，往来通商，横山之下开放商路，不再成为兵家争斗之地，而是商贸集散地。”
　　秦珺表情一乐道：“赫连慕要是不同意，那就秦与姜，两国吞并一国，无非是九年前的事重演，但这一次，无论输赢，西姜都不会再攀附任何国家。”
　　秦卞深深看了一眼秦珺，末了，摆手，“圣旨呢？”
　　秦珺忽而又警惕起来，猜秦卞肯定让人搜过马车了，幸好她先藏了起来，“送走了，不到两个月西姜的第二封婚书就会送来。”
　　秦卞险些又要发火，道：“你可知，你若不去联姻，朕收复上京后，五年内第一件大事亦是要整顿晋地及元人，何至于让你去和亲！”
　　秦珺顶嘴道：“可是秦周百姓经不起战争了，还不如我去联姻，挑唆西姜和元打，咱们籍此修养生息，不是更好？”
　　秦卞无法反驳，因为秦珺说的对，一个国家经历一场浩大战役折损的元气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来恢复，如此两国订盟，不如看他们相争消耗对方国力。
　　秦卞依旧不愿，他知道，若是答应，他将永远失去女儿，“姬无命的旧部，如何会追随你。”
　　秦珺无所谓道：“嫁给姬存，生个儿子就是一家人了，等姬存死了，皇子还小，前二十年我摄政和百官一起治理国家土地，顺便斗斗外敌，后二十年文武百官斗我……”
　　秦卞的脸色越发难看，秦珺说着说着便底气渐失，声音越来越小。
　　下一刻，秦卞盛怒：“混账！”
　　秦珺抓着秦卞的衣袖：“爹，爹，你别生气啊，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秦卞怒气冲冲走了。
　　秦珺：“…………”
　　翌日，秦卞下朝后与孙仲在书房谈及晋地一事。
　　君臣独处，孙仲顺势提及公主婚事，令秦卞大发雷霆。
　　午后，一支军队将静园团团围住，秦卞禁足秦珺一月。
　　秦珺：“……”
　　下午，中京的铺子到了一批江南的丝绸，秦珺三月去一回布庄和成衣铺，今日恰好要去商量定秋季的成衣款式，于是换了门，走静园另一处角落进了隔壁何府，摇身一变成了何家小姐，蒙着脸出门了。
　　去岁，静园扩修过一次，修建之后，一门在东，挂着何府的门匾，一门在西，挂着静园两字。
　　表面看来两户人家南辕北辙，相背的中间还隔着一条街，实则两府各有两个隐蔽角门相邻，方便秦珺时常在何公子、何家小姐还有公主之间来回切换身份。
　　秦珺坐在马车上，看着不远处秦卞派来的兵，悄悄放下垂帘，吩咐：“快走。”
　　驾马的护卫：“……”
　　入夜，秦珺去将藏在铺子里的圣旨取回家，晚膳便在何府休养生息的德锝一起用。
　　西姜附属秦周，已好几十年历史，境内会汉化的大臣不再少数，德锝和秦珺亦能顺畅交流。
　　这两个月，秦珺便时常来和德锝一起吃饭，吃饭还不算，也时常讲讲圣贤书，秦珺学识不广，大都是听德锝说，且德锝十分喜爱中原的书籍，常常一看就到日落。
　　吃完饭，秦珺朝杏儿招了招手，杏儿会意，拿出一本黄皮包好的书籍递给秦珺。
　　秦珺微笑道，“先生，本宫近日淘得两本书籍，您可要看看。”
　　这是秦珺从秦卞的御书房里顺走的，一共两册，分上下两本，今日她只带了一本来。
　　德锝年迈了，依旧和颜悦色，修养好之后，一顿能吃三碗，看这精气神至少能活到八十，但秦珺献了两月殷勤，德锝依旧丝毫不和秦珺谈论国事，其他还好，知无不言，但秦珺只要话锋一偏，德锝便能精准判断她口风，不是借病休息，就是和秦珺打机锋不说话。
　　德锝看着秦珺手中褪色的书封，果然来了兴趣，道：“公主又带了什么奇书？”
　　秦珺莞尔，将书交给德锝，没一会，德锝果然看得如痴如迷了起来。
　　秦珺命人沏茶，今岁江南贡茶出了一款新茶，听闻总产不过几百斤，刨去岁贡，剩下的民间一两茶炒到一两白银天价。
　　这茶不过刚泡开，茶香便引得德锝不住耸鼻来闻。
　　秦珺打趣：“先生这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嗜茶如嗜酒呢。”
　　德锝点头：“西姜不产茶，中原的商队甚少，每次买到的茶喝不到太久。”
　　秦珺暗笑，心想奸商卖给你的，说不定还是喝过的又晒干用大铁锅重新炒了一遍而已，当然这种话不能说，一免落了德锝面子。
　　秦珺便说：“秦周和西姜商路不发达，近年来又因为元人在横山下作祟，这去西姜的秦商就更少了，粮米都运不过气，更何况是茶呢。”
　　德锝一笑，接过茶杯一抿，露出满意笑容，却不接秦珺的话。
　　秦珺笑道：“先生，玩够了，何时启程回西姜？”
　　德锝：“我身体不适，暂且不陪公主了。”
　　秦珺说道：“先生何必如此戒备，那日我和飛的谈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德锝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刺客飛联合起来诓骗。”
　　秦珺：“……”
　　一只飞鹰扑簌而下，秦珺起身摘下鹰腿上的信，祝福杏儿去厨房切点生肉来。
　　德锝看着信鹰，不由蹙眉。信鹰向来只有西姜热才会，便犹如汉人耕地，胡人狩猎，都是刻在血脉中的习性。
　　秦珺一边拆信一边随口道：“这鹰是她训的。”
　　德锝陷入沉思，“信上说什么？”
　　秦珺笑道：“她已经找到能证明身份的证据了，如此一来，便还差先生这个认证了。”
　　德锝蹙眉，“任公主如何说，老夫还是不信的。”
　　秦珺便笑，拍手示意杏儿拿出第二样东西。
　　那托盘里，放着第二样东西，一卷明黄圣旨，秦珺抬手，示意德锝打开来看。
　　德锝道：“你要联姻？！”
　　秦珺笑着点头，“是啊，不过女子出嫁，总不好娘家的来提，想要先生拿着这圣旨，回一趟西姜，以朝廷之名，派来使节正儿八经筹办筹办才好。”
　　德锝错愕看着秦珺，“这是什么意思？”
　　秦珺摆手，“先生别急着拒绝，我知道这事不容易，这还有一物，您拿着和这圣旨一起带回去，必定能堵住百官攸攸之口。”
　　德锝接过那物，将其展开，正是九年前，姬无命亲笔写给秦周求娶秦珺的婚书。
　　德锝微怒道：“当年陛下一声不吭便宣扬婚事，我主奉上婚书之后，此事又不了了之，如今又拿此事做文章，是当西姜戏弄着好玩？”
　　秦珺见他生气，遂好言相劝，“不是有圣旨么？白纸黑字，玉玺金印，况且我朝何时出尔反尔了？”
　　话是如此，但两国都知道，当年那场战役，两国之间各有猫腻才达成微妙你不说我不提的默认方式，如今秦珺旧事重提，德锝只怕又着了狡猾的汉人的道。
　　秦珺便说：“我想结秦姜之好，互利互惠，总比西姜总是朝赫连慕献媚来得好罢？”
　　此事无疑戳中德锝此等老臣心病，德锝蹙眉，陷入沉思。
　　“汉人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宫去了西姜，定然一心一意助王上脱离司马错的控制，唯一的要求则是西姜不再与元人联盟，还横山晋地百姓安宁。”秦珺说罢起身，“先生好好想想，个中利害，您定然是比珺儿更清楚的。”
　　秦珺走了，德锝守着那杯茶，枯坐到了天亮。
　　几日后，德锝托人来道：“老先生说那上卷书册已读完了，想朝主子借下卷，并见见这书的主人。”
　　秦珺正在梳头，听罢此话，顿时笑逐言开。
　　“公主笑什么？”杏儿问。
　　秦珺缓缓道：“办得一桩大事，怎么能不高兴？”
　　杏儿旋即一笑：“德锝答应了。”
　　“答应了，这不，顺着台阶便下来了。”秦珺道，“德锝要见父皇，准备一下，带他去一趟。”
　　杏儿颔首，“诺。”
　　德锝面圣，孙仲从旁支应，秦卞竟然不知秦珺还藏了一枚暗棋，德锝拿着那婚书见秦卞，御书房的灯掌了一整夜。
　　秦珺守在门外，翌日，秦卞推门而出，晨光洒下，将秦珺整个人笼罩薄雾于朝阳之下，像遮蔽的黑夜里洞穿过一缕生机。
　　德锝：“老夫即刻便启程回去。”
　　孙仲颔首：“派两千精兵护送大人回西姜。”
　　德锝颔首：“陛下。”
　　秦卞摆手，声音如丝，带着浓浓疲意：“你去罢，明日，朕便将这桩婚事昭告天下。”
　　孙仲和德锝走了，秦卞像老了好几岁，坐在一旁握着秦珺的手，望着秋叶一言不发。
　　秦珺醒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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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皇子
　　-
　　是夜, 刺客飛从窗户翻进姬姒的房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外边来信了。”
　　姬姒放下手中书卷，拿过信展开, 旋即绷紧下颌。
　　刺客飛翻身，在桌上架着腿潇洒一坐, 猛然凑近姬姒, “如何？是不是心底都快气死了？”
　　姬姒微微一笑，“谁递来的？”
　　刺客飛摇头晃脑，“还能是谁？你家那马夫在城外接应信鹰, 拿得密信校译之后由我去取, 你竟还怀疑这信会有问题？”
　　姬姒笑容尽失, “德锝何时回来？”
　　刺客飛算了算，“若有你们秦周文书，一路免去关隘盘查和手续, 一月尽够了。”
　　“也就是说，还有一月。”姬姒闭了闭眼睛。
　　刺客飛道：“还有一月, 德锝回宫, 西姜就得准备着去接新娘子咯。”
　　姬姒怒极反笑：“你若有闲心调侃我，不如去将司马错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逐一收集。”
　　刺客飛揶揄：“别啊, 再聊两句。”
　　姬姒双目通红，显然被气得不行, “拿到东西后, 立即离开此处。”
　　刺客飛耸肩，道：“什么时候开始？”
　　姬姒敛眉：“今夜。”
　　夤夜，姬姒一身夜行衣, 偷偷溜出了王宫。
　　霍夫人耳畔一动，从黑夜中现身跟了上去。
　　须臾, 刺客飛捞出房檐，倒挂金钩翻上屋顶。两名刺客悄无声息的将他围住。
　　一刺客道：“飛，你若不生事，今夜的命令便只是困住你。”
　　刺客飛刺客一言不发，骤然拔出匕首冲向刺客们。
　　短兵相接瞬间，刺客飛抛出一把暗器，暗器袭向两名刺客双眼，刺客侧头一躲，在回神刺客飛已消失在黑夜中。
　　刺客相互对视，兵分两路，分别追了出去。
　　霍夫人一匕掷去，直取姬姒侧肩，那人竭力一避，匕首仍然擦破了外衣，姬姒旋身，当即大笑，嘴里却发出了男子声音。
　　霍夫人：“刺客飛！”
　　“姬姒”仰头，月色下，这个身量不高的“女子”却有一张男性面庞。
　　霍夫人蹙眉：“缩骨功。”
　　刺客飛摘掉面巾，“我可不想再挨夫人一刀，反正都到城外了，我也功德圆满了。”
　　霍夫人退后两步，旋即，往王宫奔袭。
　　而真正的姬姒已经按照刺客飛所指，溜出了王宫。
　　姬姒翻过墙，根据西姜庭院结构，找到书房。
　　司马错近年在西姜贪污的证据一时难查，他在宫外的府邸有大批刺客守卫，刺客飛自从判了司马错，那宅邸就再难近身。
　　如此，与其去翻司马错的房间，不如找到其党羽的住处，或许还能找到和司马错来往的蛛丝马迹，而朝中最容易贪污公款的就是户部，户部掌管钱财人力，是个奸臣都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姬姒快速翻找书房，动手在各种可能藏有机关暗格的地方摸索。
　　咔的一声，姬姒的手放在花瓶底部轻轻一拧，墙上，一面书架便缓缓向两侧张开。
　　姬姒闪身进了密室，秘密不大，姬姒吹亮火折子将室内铜灯全部点燃，火苗轻轻摇晃。
　　一个书房大小的格局出现在姬姒眼底，一张书架，一方书桌，桌上堆着古籍字画，书架上则放着一些和在外地的亲友往来信件。
　　姬姒看了看，都是些无甚重要的东西。
　　干净，这是姬姒的第一个想法。
　　但就是太干净了，才令人心生怀疑，姬姒转了一圈，在密室里发现了一套完整的沏茶工具，墙上甚至还挂着字画，桌案所用乃上等楠木，纸笔亦然价值不菲，这说明户部尚书是一个贪了不少钱的风雅书生，可在密室里还有心思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姬姒看向其中一副画，末了，以指勾起画的一角，轻轻拿开。
　　画后墙面光洁如新，一眼看不见端倪，姬姒便在墙上摸了摸，须臾，一个暗格弹出。
　　姬姒弯弯嘴角，从暗格中拿出一个方匣，姬姒拿出一支发钗，撬开锁。
　　果然是账本！
　　姬姒将账本拿走，关上木匣，恢复机关，而后飞快离开了尚书府。
　　“叩叩。”两声。
　　邺城一僻攘处的宅子被人从内谨慎拉开。
　　王叔惊讶：“姑娘？”
　　姬姒颔首，闪身进了院门，她拿出账本交给王叔，道：“照着这个伪造一份，然后让冯都尉放回去，命你们调查青衣下落可有眉目？”
　　王叔摇头：“有些眉目了。”
　　姬姒便道：“每月逢双的日子，司马错都不在王宫，适逢青衣生产事关重大，他必定会抽空去看。“
　　王叔颔首。
　　“我走了，”姬姒道，脚步一顿，“主子若有来信。”
　　王叔立马说：“第一时间传讯姑娘。”
　　姬姒：“多谢。”
　　房门合上，姬姒戴好面巾，会到王宫天边已然透出薄白一片。
　　“好手段。”一个声音拦住姬姒。
　　姬姒侧眸，旋即弯了弯双眸，道：“师父。”
　　霍夫人早已等候多时，闻此，道：“昔年姬无命派我照顾姜后，不过教了你两年，想不到你如此有天赋。”
　　姬姒：“师父内功心法尤为奇特，就算不练，那内力也在我体内生生不息。”
　　霍夫人道：“依照你的天赋二十余岁便足以与我一较高下才对。”
　　姬姒懒懒道：“如此霸道功夫，多谢师父当年传授才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要知道师门之内练此功者，从来没有活过四十，”霍夫人冷然说道，“但现在你的身法虽有刺客的影子，我的眼睛却看到了李家的剑法。”
　　姬姒微微一愣，想起当年秦珺让锦绣教自己剑术一事，神情一柔，“是。”
　　霍夫人看着她目光中的笑意：“你怕死？”
　　姬姒转了转手中匕首，说：“心中有了挂碍，自然怕死。”
　　“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夫君和儿子？”霍夫人不免问。
　　姬姒又笑了笑，继而不知为何，又显得怒气勃勃。
　　霍夫人蹙眉，不知为何，姬家人总是喜怒无常，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天赋异禀，你若悔改，我可以让大司马饶过你，收你入门。”
　　姬姒道：“然后成为西姜第一刺客，和你一样？”
　　霍夫人理所当然点头：“只要你能杀了我，第一刺客的名号，自然是你的。师门代代相传，皆是如此。”
　　姬姒摇头：“若无当年您私授武艺，悬崖之难我在劫难逃，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
　　霍夫人顷刻怒气勃然：“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了你？”
　　姬姒道：“影卫效命于王室，你会杀我？”
　　霍夫人不欲姬姒多说，手中匕刀隐现，道：“你出城干什么了？”
　　姬姒道：“办事。”
　　霍夫人：“你的儿子，是不是在邺城？那日送你入城的马车在哪里？”
　　姬姒莞尔：“天亮了，霍夫人真的要站在此处和我聊？”
　　天色微亮，再过不时，前朝就要早朝，静谧深宫也会变得热闹。
　　姬姒趁霍夫人不防，抽身离开。
　　霍夫人则在她身后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放了你。”
　　“得手了？”姬姒返回王宫时，刺客飛已经等待多时。
　　姬姒点头：“找到了。”
　　刺客飛心有余悸：“幸而是你去，若是我，霍夫人肯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姬姒扯了扯嘴角，“德锝要回宫了，你可离开，先将他护送回邺地。”
　　刺客飛嘴角抽搐：“行。”
　　-
　　江南正式入秋，自从李冶真去前线带兵之后，秦况便带了一部分兵回来屯田，乡野间全是撸着袖子回家下地收割、培植新秧的士兵。
　　秦珺一脚深一脚浅走在田里，看宋温州带着几十个药农收割这季的草药，几辆牛车拉着上百斤的药材在路边吃吃草。
　　宋温州手里的药材滑脱，痴呆般站在原地：“什么……”
　　秦珺拿着一根看不出是草还是药的东西闻来闻去，说：“走之前把你和小桃的婚事办了。”
　　宋温州久久难以回神，而后像只青蛙涨大涨红脖子，语无伦次道：“我我我，谢，多谢主子！”
　　秦珺摆手，咻的把草药扔到牛车上，说：“走啦。”
　　杏儿朝宋温州一福身，“宋太医，那我们先走了，你可记得来静园提亲。”
　　宋温州连连点头，未及，又叫住杏儿，不由问：“公主就要去和亲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杏儿摇头一笑，“背井离乡，谁又能高兴呢。”
　　宋温州讪讪，便朝杏儿赔礼。
　　德锝顺利进入西江国界，刚进没多久，他带着秦天子诏令的消息便传进了西姜朝堂。朝堂一时议论纷纷，都在等德锝回宫，秦天子已经几年不曾向西姜发过诏令，除却每年岁贡，两朝关系已然渐远。
　　“秦周经此大难，国力衰微，正是我们派人与之谈判的好时机！”一文臣进言道。
　　“重新条约，两国可摒除依附之系，重修盟国之好，我西姜便能再启用龙纹风羽，几十年的骂名也可以消除干净！”
　　“是啊，早就该派使臣过去的。”
　　“只是不知，秦周这次所为何来？”
　　朝堂之上闹成一片，下朝之后，司马错神情严肃，召来党羽在宫外密谈。
　　“不能让德锝回来。”司马错道。
　　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为何？”
　　司马错道：“我得到一消息，当年姜后所生，并非两位麟儿，而是一龙一凤。”
　　众人目露惊惧。
　　司马错道：“皇女已为王上牺牲，尸骨为了防止被人验出女儿身已经秘密处理，这事除了我与诸位，便还有德锝知道，近日邺地风生四起，大皇子还朝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德锝定然是想借这股风潮弄一个假皇子，以……”
　　司马错自然隐去话后深意，但他的话已经将众人引导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上。
　　——德锝要用假皇子，篡位？
　　“这、这不可能！”
　　“德锝是三朝重臣，当年深受先王重视！必然——”
　　司马错：“那如何解释德锝突然自请出使秦周，又如何解释他在上京之路失踪，又如何解释邺地流言蜚语四起之时他恰好因为失踪置身事外！而如今，又带着秦周的御旨回宫！”
　　“诸位！”司马错恨声道，“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四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人问：“陛下可知邺城之内的流言？”
　　司马错勾勾唇，“正准备着让他知道。”
　　司马错话一说，众人登时明白，姬存尚且不知城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谣言，顿时心惊与大司马手眼通天，能闭塞姬存耳目。
　　“我们的王，生活太过安逸，”司马错道，“维护疆域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到了咱们臣子身上。”
　　众臣互相看看，问：“大司马准备如何做？”
　　司马错道：“德锝若能回邺地，我们必然需要一些能证明他勾结秦周，意图篡位的证据。”
　　“这证据就麻烦各位了，”司马错道，“朝堂之上，也得多参奏参奏才是。”
　　众人：“是。”
　　翌日，朝堂之上，对于德锝失踪又突然现身的事多了诸多看法。
　　大臣议论纷纷，继而基本奏折都谈起了民间流言之事。
　　姬存反应令众人跌破眼球。
　　姬存兴奋道：“若是王兄真的回来了，孤王愿意禅位给长兄！”
　　众臣：“……”
　　司马错：“王上说笑了，大皇子已薨逝十年，怎么会突然现身，只怕是有心之心故意搅乱局势，此皇子非彼皇子，若是假冒，定然是要重罚，您认为呢？”
　　姬存脸色一青，“大司马……”
　　一文臣道：“德锝之死尚未查出端倪，人又活了，王上事中蹊跷还要细细……”
　　众人议论纷纷，司马错适时出声，道：“王上，臣愿意追查德锝……”
　　冯都尉起身道，打断司马错的话，“昔日大司马说德锝已死，如今人死而复活，那便说明大司马情报有误，大司马日理万机想来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既然办不好案子，那德锝一案余下的事也不必大人费心了。臣自会追查。”
　　司马错勉强一笑，道：“那就有劳都尉了。”
　　朝堂风云，奏疏参本姬存向来不怎么看的，大司马看了也就看了，朝下乱治，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只有德锝和其门生，如今德锝不在，其门生也不敢多嘴，现朝中隐有司马错一人坐大之势，而德锝一旦回来，司马错参政则稍加困难些。
　　霍夫人递回消息：“秦周派了精兵护送，声势浩大，只怕杀了容易，善后不易。”
　　司马错则道：“邺城之外，咱们的人谁还有调兵之权。”
　　霍夫人：“孚县，可调兵三千，刺客十名。刺客飛离开王宫了，应该是去护送德锝回城。”
　　司马错想了想，说：“德锝已老，何必消耗人力，让孚县的人去看着青衣。”
　　霍夫人颔首：“我亲自去。”
　　司马错：“我去，你依旧留在王宫，看着她。”
　　霍夫人不再说这事，道：“那辆马车依旧没找到。”
　　司马错：“她离开邺地十年，能将人藏的这么干净，定然是寻得了故友。”
　　霍夫人蹙眉：“不是我，况且当初她不过几岁。”
　　司马错撇开眼：“不是你，定然也有别人，派人去查一下，当年伺候皇子的下人，给皇子开蒙教习的大臣都是谁。”
　　霍夫人点头，司马错旋即又道，“查一下冯都尉。”
　　司马错傍晚时分乘坐一辆马车上路，马车路过一家药店，一个生得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在门口拿着簸箕筛药，认出司马错的马车，便捂上肚子告之掌柜内急，跟了上去。
　　司马错十分狡猾，马车在城中兜转了数圈，途径数个铺面，及至日落方才跟这散集的百姓出城，王叔跟了司马错一个多月才发现他两次踪迹，上次追到城外便不再跟踪，这次他事先选了逢双的日子在城外采药，扮作药农，如此十天后，再次发现司马错踪迹，第四次，只间隔两天。
　　王叔藏在灌木丛里，看着远处那间清雅的小农户，门内几个农户显然是身怀武艺之人，就知道自己找的地方没错了。
　　王叔将消息递进王宫，姬姒回话，答是半月之后动手，半月后，正是德锝抵邺，将秦周的诏令公布天下之际。
　　是夜，一个婢女捧着热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青衣姑娘？”
　　门内，烛火原是亮着的，倏地，便被风灭了。
　　青衣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道：“我、我睡了。”
　　婢女道：“是，那您好好休息。”
　　青衣抓拽紧衣摆，不住后退，背抵在了床柱上。
　　“你、你……”
　　姬姒从黑暗中现身，月光之下，露出半张清润脸庞，微微一笑：“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青衣霎时冷静下来，呆愣般缓缓点头，“好。”
　　姬姒颔首，待得外面的脚步声离去，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怎么不叫人守夜？”姬姒问。
　　青衣逐渐放松下来，说：“每天都被监视着，我只想睡觉的时候安静一点。你，你是何人？”
　　姬姒颔首，左右看看，示意青衣坐到桌边，然后在一个瓦罐上烧起水来煮茶。
　　青衣：“你你、你有什么事？”
　　姬姒道：“我从王宫而来。”
　　青衣方才坐下，即刻又想站起来，“你——”
　　姬姒示意她小心肚子，递给青衣一杯茶：“并不害你，与你来，是想和你说，王上知道你的孩子不是他的。”
　　青衣水一抖，茶水险些倒掉，被姬姒一指头抵住。
　　“我、我，我不想的！我只是……”青衣哭起来，旋即便泣不成声。
　　姬姒容她哭够了，方才出声问：“我能救你离开，你可愿意？”
　　青衣看着她，只觉得姬姒貌美恍若谪仙一般，理智虽告诉自己要警惕，却如何都树不起心防，“我，我……”
　　姬姒起身道：“十五天后，我来接你，你准备好，即时需要你假装腹痛，将司马错从邺城骗出来，知道吗？”
　　姬姒走了，青衣却恍惚不能回神，只觉得见仙女一般，又低头看着手中温热茶杯，发愣起来。
　　邺地入秋，白露成霜，天气已然冷了下来，一大早，司马错已穿着薄裘去上早朝。
　　“大司马！”一个信使来道，“德锝黎明时分已经进京。”
　　司马错怒道：“为何现在才报！”
　　下人道：“两日前德大人在两百余里外扎营，后换成小骑偷偷……”
　　司马错登上马车，显然不想再听，顿时道：“进宫！”
　　谁料马车又被人拦下，是郊外的仆人，“大司马！娘娘难产！”
　　“什么！”司马错一把撩开车帘，显然十分紧张，顿时道，“去请霍夫人，不，不行——”
　　“近日告假，再找两个稳婆！”
　　“走走，出宫！”
　　王叔背着药囊，手持一把小锄头，在路边剃一株药苗，司马错的马车疾行而过，转眼消失，他立刻取出怀中一支烟筒，朝着天空放了出去。
　　城内，玅玄也三日不曾合眼，见了信号，立刻取出房中同一支烟筒，放到天空。
　　宫内，冯都尉值守，天空响起一阵火炮声，他立刻令巡逻之人先走，自己转身，将宫门外的一纸灯笼换成了白色。
　　房顶上，刺客飛与破晓时分将德锝送进宫内，此刻，德锝身旁之人则换了冯都尉手下的人，刺客飛正在高檐之上小憩，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倏地，神情一凛，奔回姬姒所在宫殿。
　　“我回来了，可算累死了，”刺客飛道，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德锝带给你的家书。“
　　姬姒起身接过，前朝早朝的钟声敲响，此刻宫门大开，守在宫外的朝臣正陆陆续续进宫。
　　刺客飛催促：“走。”
　　姬姒道：“等等。”
　　刺客飛道：“还等什么！”
　　姬姒淡淡道：“我说了，等。”
　　宫外，司马错的思绪乱成一团，他突然叫住马车，询问送信之人：“离产期还有七八日，为何会早产！”
　　马夫道：“奴才不知，但产妇身子弱，稍有不慎出现意外也很正常。”
　　司马错：“你可记得方才路上的药农？看清楚没有！”
　　马夫道：“戴着笠帽，看不清模样。”
　　司马错不住回想，旋即，被一声炮哨声惊醒，“回宫！快快！”
　　马车掉头，司马错撩开帘子，果然不见了那路边的药农，顿时心底一凉，“速速回宫！”
　　朝议之上，德锝宣布了圣旨，一时百官哗然，竟想不到是秦周要联姻！
　　姬存睡不醒似的听百官议论。
　　德锝言，秦周愿和西姜以为好，结门亲事，成了亲家。
　　”如此兵不血刃，两国便可互以为好，西姜不再是秦周附属之国。“
　　“王上，臣以为善，如今西姜多地旱灾，正好以这门婚事为由，朝秦周要回两百年之前败仗割地谈和的几座城池！听闻那处民生富饶，正好征粮赈济……”
　　德锝一党的文臣全都属意联姻，司马错的党羽则因主事人不在，只得附和德锝。
　　德锝拱手，胡须发丝已然尽白：“王上，德锝此次拜上国秦周两月不止，已将陛下吩咐的事宜调查清楚。”
　　上国指的就是秦周，西姜百姓凡提国便乃西姜，提及秦周，则要加个上字，有志之士以此为辱，就是朝堂之上也不大用上国二字，德锝说上国，无异是想激起文人心底的志气。
　　姬存则迷茫的看着德锝。
　　德锝便主动解释：“出使前，臣道秦周上京遭次一难，臣或可借纳贡为由一探秦周兵、人、物力虚实。入京，臣要朝王上汇报，上国经次一役，亦非西姜轻而易举可取之的，中京之景，正如野火燎原一场春雨，生生不息，走上正途。”
　　几个文臣低声议论，语气难掩钦佩，道：“难怪大人会去拜上国，深谋远虑，我等惭愧。”
　　德锝颔首：“如此一来，西姜和秦周平起平坐，又何须再向元人献媚讨好？”
　　大殿安静下来。
　　司马错一党顿时难掩羞愧神情。
　　姬存：“可有人有意见？”
　　百官之中无人敢有异议，姬存看向司马错的位置，身边太监小声说：“王上，大司马近日告假。”
　　姬存便道：“那就依德大人之言，联姻诸事就交予大人了。”
　　德锝：“是，微臣——”
　　正此时，宫外急急忙忙赶来一人。
　　护卫阻拦不时，司马错便大步而来，“慢着！”
　　百官转头，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司马错，一脸惊讶。
　　司马错率先看向自己的政党，几人些微心虚，朝司马错使了眼色。
　　司马错二话不说，大声道：“王上休要相信谣言！”
　　百官一脸懵逼。
　　人群中，冯都尉悄然退至最后，趁乱，敲了敲殿后的窗棱，殿外的护卫耳朵一动，立刻退出列队，走出百米，从怀中取出炮筒，对着天空一放。
　　一记哨音响起，司马错立马意识不对，业已晚了。
　　德锝抚须，道：“大司马匆忙而来，所为何事？”
　　百官看着司马错，司马错哑然，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另一边，刺客飛道：“怎么还有哨声？”
　　姬姒道：“走。”
　　城郊外，王叔与玅玄已经备好车马，马车内，两个妇女正被绑住手脚蒙住嘴巴不住挣扎。
　　冯庚的手下埋伏在百步之外的密林内，妙玄看着天色，和王叔对视，
　　“稳婆呢！”
　　“稳婆可在？”
　　“姑娘就要生了，快来人啊，来人啊。”
　　“快去邺城找稳婆，禀报大司马！”
　　那座如同一般农户的小院顷刻乱成一团。
　　妙玄笑道：“大隐隐于野，王大哥是如何发现的？”
　　王叔便道：“这户人间看起来只有三人，但一连几日，家中购置的饭菜所用都是十人左右份量。”
　　妙玄恍然，此刻，两匹快马追来，姬姒和刺客飛下马，紧跟这便冲出了那小屋。
　　刀兵相接之声传来，不时，刺客飛将青衣打横抱出，行色匆匆。
　　姬姒手中匕首还染着鲜血，问：“要生了，稳婆呢！”
　　玅玄：“上车！”
　　刺客飛紧张道：“不是说装一装吗？你怎么真要生了！”
　　青衣脸色苍白，闻言苦笑，“我、我不会演戏。”
　　青衣被塞进马车，玅玄解开两个稳婆手脚，道：“现在就接生！”
　　马车内一应俱全，原是一早就将青衣所用之物准备妥当了。
　　稳婆也顾不得啰嗦，人命要紧，当即将炉上热水倒下来，找出一应物什，开始接生。
　　姬姒忽然蹙眉：“驾车，走。”
　　王叔跃上马车，当即二话不说，一声：“驾！”
　　玅玄：“我还没坐稳——”
　　姬姒面容冷下来，缓缓抽出腰侧软剑，挡在马车前。
　　几名刺客围包而来，刺客飛左右看了一眼，将手指放在唇中发出哨音，埋伏在林中的冯庚手下纷纷起身，
　　刺客飛道：“路上等你。”
　　霍夫人招了招手，身后刺客朝着马车追了去：“难为你们了，这地方连我都不知道。”
　　姬姒勾唇：“你不是也想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姬存的，才跟上来的吗？”
　　霍夫人：“但并不意味着，我会让你们将她带走。”
　　姬姒道：“你最好快些，否则，就是刺杀公主的大罪。”
　　朝堂。
　　德锝道：“大司马神色如此张皇失措，莫不是以为我们说的是大皇子回朝一事？”
　　司马错脸色一变，旋即笑道，“德大人，好久不见。看来是我误会了。”
　　德锝虽老，却双眼矍铄，“大司马没误会，今日除了与秦周联姻一事，确实还有一事要朝诸位分说分说。”
　　司马错双眼微眯：“什么事？”
　　德锝转身朝姬存道，道：“大皇子确实还活着。”
　　司马错微微一笑。
　　有人道：“参政！这话你可有证据？”
　　德锝在朝，就任参知政事一职。
　　德锝道：“臣当年侍奉先王左右，自然不会忘记皇子相貌，他与姜后，十分相像，证据当然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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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婚期
　　-
　　另有人道：“参政, 那你说，皇子所在何处，叫出来让咱们都看看就是！”
　　德锝道：“他就在邺地！只是一旦现身, 却怕被大司马威胁软禁！“
　　司马错厉声：“参政休要胡说！”
　　德锝则答：“是或不是，诸位随同我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
　　司马错冷笑：“参政, 胡言乱语这般久, 没有证据，何人信你？”
　　“只怕参政弄了个假皇子，想要诓骗诸位罢。”司马一派党羽顷刻对德锝口诛笔伐。
　　“参政是何居心？”
　　“参政, 此事非同小可, 王上思兄心切, 你若是找个随意寻人冒充，岂不是犯了杀头大罪！”
　　“王上！眼下不是纠结什么谣言的时候，而是商议联姻之事！”
　　“我见过姜后之子。”冯庚突然出声, “正如参政所说，皇子在后宫住了许久, 不过现下人不在后宫, 诸位若是愿意，大可随我出宫一看究竟。”
　　“出宫？”
　　“怎么又去宫外了？”
　　座上姬存直立起身, “你是说——”
　　“王上！”司马错来不及阻止。
　　冯庚便道：“王上，诸位大臣, 事关皇子, 还请移步。”
　　德锝便抚须，率先垂范，带着同党走出宫殿。
　　朝分两派, 如此，大殿一下空了一半, 司马错等人皆是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跟了上去，只因若是不去，便容易黑白都是德锝一句话的是，再怎么的，都要前去一看，司马错现在只能祈祷，霍夫人守住了姬姒，并没让她逃出宫去。
　　宫门外，几十头高俊大马正在等候，冯庚的城防军牵着马匹，一副早就恭候对视的模样。
　　司马错心底一惊，即刻和左右耳语，命其去后宫寻霍夫人。
　　冯庚一抬手，示意：“诸位，请。”
　　“为何只躲不战！”霍夫人躲过一支冷箭，以染血的匕首指着姬姒，双眼一眯，“你在拖延时间！”
　　姬姒背上手臂带伤，依旧笑而不语，将去路堵住。
　　霍夫人看向姬姒身后，马车已然跑远，刺客并没能把青衣带回来。
　　姬姒道：“那马儿是千里马，刺客飛断后，这人定然是回不来了。”
　　霍夫人双眼一眯，绕过姬姒冲向前方。
　　姬姒错步，软剑如银蛇，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袭向霍夫人。
　　霍夫人侧头一避，头颅贴着软剑，脖颈被软剑刺破，瞬息和姬姒拉近距离，手从下方，握着匕首捅向姬姒腹部！
　　几枚银针破空之声传来，霍夫人纵身一跳躲过暗器，那匕首留在姬姒腹部，鲜血顷刻涌了出来。
　　刺客飛一身狼狈，显然也经过一场恶战，他喘息不停：“幸好我来得及时！”
　　姬姒闷哼，捂着腹部，耳朵突然一动，和刺客飛对视一眼。
　　有数十匹马，正朝郊外赶来。
　　霍夫人显然也听到了，转身就要跑，姬姒却一声令下，早就等候在丛林中的士兵一齐射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逼退霍夫人，一波箭雨之后，刺客飛又抽身前去和霍夫人缠斗。
　　刺客飛一击即退，撤出圈内，第二波箭雨又纷纷落下。
　　姬姒稍作包扎，下一秒，又和刺客飛一起冲上前去。
　　众人不停配合，那模样，竟是要将霍夫人强留在此。
　　霍夫人弯腰，从两腿外侧抽出两把匕首，冷然道：“上次逼我用双匕的，还是公子易。”
　　姬姒和刺客飛不住喘息，霍夫人武力高强，战至此刻，两人已精疲力竭。
　　霍夫人笑了笑，侧身一旋，两把匕首脱手，飞入林中，顿时密林之中惨叫连连，士兵死去大半。
　　霍夫人向前，刚弯腰要从姬姒手中夺走自己匕首时奔马声已然赶到，霍夫人只得抽身而退，潜入丛林消失不见。
　　“前方何人！”
　　姬姒忍着伤痛起身，浑身浴血站在空地中。
　　司马错落在后面，不住回望姬姒身后，猜测青衣已被转移，却忍抱着侥幸心理，不住去瞧那农庄。
　　冯庚策马至姬姒身前，旋即大惊失色，“谁伤的？”
　　大部队紧随其后，众人纷纷勒停马匹，只见四周尸体无数，十分惊讶。
　　“冯都尉，这些尸身，不是城防军吗？”
　　冯庚拿出随身携带药物给姬姒，“正是，微臣派了五十人，来护卫皇子安全。”
　　一个大臣指着刺客飛， “刺客飛，你怎么在这？”
　　司马错赶到，看着姬姒身上伤口，顿时道：“不是说，皇子在此处吗？冯都尉你说的皇子莫不是刺客飛？”
　　冯都尉摇头，看着德锝，德锝不动神色点了点头，冯庚旋即道：“确实是皇子，但这皇子，确是女子。”
　　姬姒面无表情的扯扯唇。
　　司马错显眼已没什么吃惊的了，霍夫人没能拦住姬姒出宫，宫外已经不是他安插在王宫内的护卫可以插手的地方。
　　其余众臣露出震惊表情，俱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姬姒。
　　“荒唐！”
　　“当年姜后所生，分明是两位麟儿！”
　　末了，有一人道，“姜后是汉人，此女子，也是汉人模样，倒也……说得过去。”
　　“祝大人！”一人厉声道，“那岂非是个汉人女子都能说是姜后所生了！”
　　被称之为祝的官员看着浴血的姬姒，似被蛊惑，喃喃道：“当年姜后，亦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诸位你们可仔细看看……”
　　姬姒站在前方，发髻早因和霍夫人死斗被打散，便只凌乱的散着，一身白衣，裙侧上，大片血迹如血色曼陀罗开得艳也，更有一行血迹染在她下颌，如白梅落雪，惊心动魄。
　　“王上来了。”
　　“王上。”
　　“参见王上。”
　　姬存的马车姗姗来迟，落在最后，他撩开车帘，脸色苍白走到人群前，被姬姒一身伤吓得险些站不稳。
　　德锝一把扶住姬存，“王上，先别说话。”
　　姬存点头。
　　“冯庚，你说此是皇子，证据呢？”有人道。
　　刺客飛冷笑，干脆走到姬姒身侧，道：“影卫效忠王室。”
　　百官俱是一脸不齿的看着刺客飛，众人心照不宣，都知道隐卫已经被司马错架空。
　　冯庚又道：“十年前，微臣乃护送大皇子拜上国，因皇子失陷，护送之人皆被责罚失了性命，微臣侥幸因冯将军求情侥幸活了下来。”
　　“冯将军？”
　　冯庚道：“前大将军，冯舍，与微臣同宗。”
　　“仅凭冯都尉一面之词，难以服众。”
　　“护送途中，臣无疑听皇子开口，声色皆是一稚□□童。”冯庚并未理会此人的话，只道，“众人皆知，姜后深居简出，皇子我们亦十分少见，想来是有意隐瞒，但还有一人，还可做证。”
　　德锝从人群中走出，”列位，当年两位皇子，亦是由老臣开蒙，此为王室密幸，我曾立下毒誓终身不吐露半字，想来先王为何隐瞒皇子身份诸位也能想明白。“
　　姬存忍不住开口道：“王姐，是为了孤，西姜只有以为皇子，阿姐去京，这是王父王母……”
　　德锝一手按在姬存手背，道：“那年王上和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只想着以姐替弟，万万没想到皇子会遇奸人所害，幸而公主福大命大，如今又回来了。”
　　姬存讪讪，知晓德锝此举是为了已经故去的姬无命和姜后开脱，毕竟父母害女，传扬出去有损王室颜面。不如将责任推给那“奸人”。
　　官员窸窣聊开。
　　姬姒勾唇，目露讥讽。
　　司马错脸色铁青，道：“参政，如此便要证明此女是昔日皇子，是否过于感情用事？”
　　“大司马，你忘了？”姬姒突然笑道，“你一直在找我，且数次阴差阳错差点就找到我了。”
　　司马错：“……”
　　姬姒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是您派人潜入上京寻我之时所带的残画。”
　　姬姒将其扔进官员堆里，一官员接过展开，只见画卷之上只剩一只眼睛，而那残画一角，隐约还剩半枚印章，且年久，淡去不少。
　　“这……这是，先王的印！”
　　“这难道是……”
　　姬存几步上前，一把扯过那残画，大声道：“这是父王给母后画的画，我交给大司马让他照着画去寻我王兄！”
　　此时，司马错心腹悄悄走到他身后，“霍夫人不在宫内，已将偏殿打扫干净。”
　　姬姒颔首：“除此之外，大司马排遣而来的刺客，还留下了几枚令牌。”
　　姬姒随手将三枚令牌仍在地上，其中两枚上写着三和四，另一枚上写着一个苴字。
　　一个官员将令牌捡起来，反复审视之后，突然道：“刺客飛，将你的令牌拿来。”
　　刺客飛的刺客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飛字。
　　西姜刺客俱是些无名无姓之人，便常常取一字为代称，刻于特殊材质的令牌上，用以区分或以证身份。
　　“这……”
　　百官丝毫不敢出声。
　　无人敢出声质疑，为何刺客令牌会出现在姬姒手上，那这令牌为何又会遗落？
　　众人心底吃惊，胆子大的，已然想到，刺客刺杀皇子未遂，被皇子反杀之后，皇子将其令牌留下以为证据。而有实权派刺客刺杀皇子的，只能是司马错。
　　为何要杀皇子，大概是因为控制了姬存的司马错，不想大皇子还朝！遂找到人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其杀了！
　　姬存捧着画卷，吃惊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额角青筋弹动，道：“其中怕是误会，微臣也是好奇，派出去寻找大皇子的人为何迟迟不见回信，原来是被姑娘所杀，却不知姑娘为何要刺杀我西姜刺客，岂非是受人指使了？”
　　此刻，一个蒙面女子现身，“我见过她。”
　　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霍夫人，“她是上国秦周，秦卞身边的女护卫剑客。”
　　形势陡然转变。
　　一人大声道：“你是秦周细作！假冒皇子意欲何为！”
　　姬姒面无表情。
　　刺客飛讽刺道：“朝臣心机某真是愧不敢当。”
　　霍夫人又火上浇油了一把，道：“此二人，将青衣娘娘连同其腹中子嗣一同带走了，诸位，那可是储君。”
　　司马错脸色阴沉，终于出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细作假扮皇子，想害我西姜失去储君！”
　　“刺客苴亦是被你们所害，目的则是为了死无对证！”
　　“信口雌黄，险些被你们骗了！”
　　此刻，几百御林军穿着沉重铁甲而来，将诸位官员和姬姒团团围在包围圈之中。
　　“这、这是要干什么！”已有官员被今日诸多变动吓得不轻，早已难分形势。
　　御林军大统领出列，朝着姬存拱手，“陛下，臣来救驾。”
　　众人心底暗惊，几乎以为要爆发一场政变！
　　“将王上护送回马车。”司马错吩咐。
　　两名士兵出列，竟是不顾姬存反抗，架起姬存便将他拖回了马车。
　　姬存：“阿姐——”
　　一官员说：“王上思念亲人过度，可别被这细作骗了。”
　　司马错缓缓一笑，道：“大统领，将此二人——”
　　冯庚蹙眉：“谁敢！”
　　冯庚领城防军，司马错率领御林军，两方对峙，冯庚调来的兵只有几十，还被霍夫人杀了一半，一时以少对多，几无胜算。
　　冯庚如临大敌，抽出武器对着大统领。
　　德锝示意冯庚稍安勿躁道：“诸位，大司马。别忘了秦周陛下要与西姜结好，六公主一来地位便是王后，只有她所生之子，才是储君！又何来细作刺杀一个婢女之子？”
　　众官一脸复杂，惟有德锝门生道：“参政说的有理。”
　　司马错面色铁青，千算万算，青衣一直没有册封为王后，如今秦周要派公主和亲，就算青衣生下儿子，那幼子也不是储君！
　　德锝：“如此一来，为了谋害储君，而派一个细作前来冒充皇子的说法自然不成立，更别说，是派个女子，诸位，今日之前连你们都不知道大皇子真实身份，为何会笃信秦周陛下知道？”
　　刺客飛吊儿郎当道：“如此，还不如找个长得像先王的，直接回来继位算了。”
　　“刺客飛！”一官员怒道，“大言不惭！”
　　姬姒冷冷道：“我身上，还有最后一件物证，诸位可以看看。”
　　大统领一脸紧张，低声询问司马错，“大司马，可要将此女拿下？”
　　姬姒将一张纸递给刺客飛，由刺客飛一一将其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我的出生纸。”
　　司马错一言不发，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仍有人顽固道：“这出生纸亦可伪造！”
　　姬姒笑笑，说：“诸位大臣可看看我的生辰八字，与姬存的八字一对便知，那年我坠下悬崖侥幸留得一命，这是父母为我留下的东西，我若不是姬无命之女，定然不知道其生辰八字的，诸位大可与姬存作比，我记得，我和其弟出生的时辰，只差了一刻钟。”
　　“将这出生纸拿给王上过目。”
　　冯庚亲手拉着出生纸去给姬存看，须臾，马车之内传来欣喜若狂的哭声，姬存大喊：“阿姐！”
　　德锝道：“认证、物证俱在，诸位可还有异议？”
　　百官之内无人敢言。
　　冯庚捧着出生纸出来，面容肃穆，走到姬姒面前，当即单膝跪地，继而朝姬姒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口呼：“恭迎公主还朝！”
　　德锝接着下跪，拜倒：“恭迎公主还朝。”
　　德锝门生跪倒一片，城卫军亦跪倒一片。
　　司马错看着姬姒，半晌，撩起衣摆下跪，说：“恭迎长公主回朝。”
　　霍夫人跪，司马错党羽纷纷下跪，御林军放下刀剑，几百人跪成一片，恭迎姬姒回朝之声如山海之势，传播开来。
　　司马错愤怒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此刻只得第一时间为自己开脱，道：“微臣有罪，公主——”
　　一把匕首破空而来，刺在霍夫人面前土地上。
　　姬姒：“霍夫人刺杀公主，依律领罚。”
　　霍夫人垂头，慢无表情。
　　“阿姐？”姬存无力而苍白的声音响起。
　　司马错马上抬头，却见方才姬姒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姬存：“我阿姐呢？”
　　姬姒以内力传音：“姬存，奸臣在朝，我本不屑淌这浑水，以免我西姜国土被人李代桃僵，回来一趟将那非你所生的假子嗣带走，你好自为之。”
　　司马错的脸色当即铁青，霍夫人起身，示意是否要追，被司马错一把拦住。
　　全场安静下来，又被姬姒临走之前一句话惊得呆在原地，继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姬存失声痛哭：“阿姐。”
　　德锝蹙眉，吩咐道：“传令下去一定要将长公主找回来。”
　　冯庚颔首，德锝转而又看向司马错，“大司马，现治你四罪，你可听好。一以下犯上，不敬之罪。二玩辱朝臣，挟权之罪。三纵容属下，不治之罪，第四要治你意图谋逆……”
　　百官一凛。
　　司马错：“臣有话要说。”
　　德锝：“你想说什么？”
　　司马错道：“臣派人去寻王子，并不知其麟儿为凤，是为不知，何来犯上？玩辱朝臣？今日在列百官，参政门生之多，也是结党，为何只治本官挟权？霍夫人私自行动，是本官治下不严，却也是因为不知公主身份，以为她要谋害青衣而已！意图谋逆？参政可有证据？仅凭公主奸臣二字就笃定是本官？”
　　德锝门生愤慨不已：“好你个纳兰错，参政还不能治你的罪了？”
　　“给事中是不是忘了，王上曾赐姓本官司马，纳兰二字早已成了旧姓。”司马错道。
　　“你——”
　　德锝摆手示意门生稍安勿躁，“如此说来，今日全是误会大司马了？”
　　司马错：“自然。”
　　德锝颔首，看向地上匕首，拿起看了看，示意司马错：“谁的佩刀？”
　　霍夫人沉默不语。
　　司马错脸色阴沉：“来人，将霍夫人压进监牢，待寻得长公主，再做定夺！”
　　-
　　“好不容易澄清身份，走什么走呢？”刺客飛无聊的拨着火堆，不解的问。
　　姬姒背对刺客飛，将外衣脱去，给身上伤口上药，继而摸出一封信，穿上衣服走到火堆边将其展开。
　　刺客飛：“你那姘头给你写什么了？”
　　——长公主，展信见安。
　　——德锝已照你所说送回邺地，我既嫁给姬存，定然不会出尔反尔，望你稳住司马错，来日诛此奸臣，共结两国盟好。
　　刺客飛露出一抹邪笑：“最是无情帝王家。”
　　姬姒扯扯嘴角，她知道，秦珺此信定然不是写自己给看的，肯定是怕德锝那匹夫多心，写给他看的。但心中怒火，如何都难以平息。
　　刺客飛惊：“不吃点东西？”
　　姬姒起身：“连夜赶路。”
　　刺客飛只得处理了火堆，追上姬姒，“去哪里？”
　　一只鹰在天空盘旋为姬姒指路，不远处，玅玄等人正在守着马车小憩，见到姬姒便即刻准备出发。
　　“生了。”
　　“是个男婴。”
　　姬姒挽唇。
　　王叔：“姑娘，有信。”
　　姬姒接过，信上，才是秦珺通过信鹰真实传给姬姒的信。
　　——德锝回朝，想你身份定然隐瞒不住，留在朝中，恐受司马错一党制衡，诸事不便，救走青衣后不若去蓖地，我已将一切处置妥当。
　　——颦娘，德锝那信是障眼法，我怕他知晓你我二人情谊，望你不要介怀，珺儿很想你，等一切尘埃落定，定然朝你解释。
　　——不负相思意。
　　烧！
　　一旁的青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睡得香甜，仿佛离开那地，便自由了无忧无虑了。
　　“去哪里？”
　　姬姒将信放在炉火中烧了，道：“蓖地。”
　　玅玄道：“蓖地正在闹灾。“
　　姬姒：“嗯。”
　　王叔不再有异议，甩开缰绳朝蓖地而去。
　　-
　　中京。
　　秦珺正一脸苦恼的拿着根绣花针戳来戳去，季皇后伸指在秦珺鼻尖一刮，嗔怪道：“不是这么绣的。”
　　一朵雪花飘落，秦珺鼻端一凉，愣愣抬头，庭院中那棵纳凉的大树已枯得干干净净，枝桠斜插入天幕，像一朵不规则绽放的花，花叶是天青色，花梗是木黄色，雪花从中飘落，像花蜜一般。
　　秦珺粲然一笑：“下雪了。”
　　“娘娘，公主。”小桃在照壁下朝皇后行礼，继而走来在俯身在秦珺耳畔说话。
　　秦珺便起身朝皇后告礼，“娘娘，珺儿先离开一会。”
　　季皇后颔首。
　　“清点好了？”秦珺问。
　　小桃面色不虞，说：“好了，粮四十万石，白银十万两，公主，如此手笔，都够养一支几万人的军队了。”
　　秦珺便说：“清点够了？去找孙相，让他从户部支人，拿着德锝手书可以过关，让他务必送达蓖地，钱粮分开送。”
　　小桃抿唇：“真要送去？”
　　秦珺颔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割点肉，怎么让那难民追随她？”
　　小桃闷闷不乐，“本来这些该填在公主的嫁妆里的！”
　　秦珺大惊失色：“我的嫁妆匣空了？”
　　小桃一噎：“那倒不至于，但也少了不少。”
　　秦珺正想打趣小桃，宫里又来人了。
　　杏儿慌忙来传话：“公主，西姜来使者了，恐怕是要来定吉时了！”
　　中京入冬，西姜派使臣来朝送上婚事，与秦卞商定秦珺出嫁之日，两国就此时辰商议了许久，连一直在秦周坐冷板凳的司天监也被反复召见，如此商议了半个月，才将时辰定下。
　　恰好定在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从中京出嫁，一路可见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秦珺接到消息，笑道：“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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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她
　　-
　　从邺地赶到蓖地, 期间途径三座城池，七百多里，离邺地越远, 灾荒则严重，蓖地过更聚集着多达五万余灾民, 灾民吃树皮树根, 或在路边架着大锅煮人肉，或不分男女拥挤在一起取暖，一路所见民不聊生。
　　姬姒蒙着面坐在马车顶部, 单腿挂着, 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刺客飛和王叔坐在马车外赶车，飛手里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警惕的看着是否有流民扑上来抢东西。
　　“下雪了, 姑娘不进来歇歇？”
　　青衣撩开车帘，朝姬姒道, 不妨看见一众难民, 顿时被吓得失声尖叫。
　　姬姒手里把玩着一根长竹，见此, 竹子一端不停点在难民死穴之上，扑上来意图劫车的全都死了。
　　王叔：“驾！”
　　王叔驾马快速穿过人群。
　　刺客飛将匕首上的血迹一挥, 将路边白雪染红。
　　“这就是蓖地了, 还要走多久？”
　　姬姒一言不发，身姿单薄的坐在车顶。
　　不远处，被远远仍在身后的难民, 依旧不住哀嚎，大喊着贵人救命, 抑或请求施舍。
　　青衣喃喃：“姑娘？”
　　刺客飛回头看着青衣，不怀好意道：“她不怕冷，倒是你，女子不是要做月子吗？”
　　青衣抱着男婴，闻言不好意思道：“已经有一个月了，在马车里待着太闷。”
　　车内玅玄则道，“青衣姑娘不如和我一起打坐？”
　　青衣：“……先生，已经打坐一月多，不嫌烦闷吗？”
　　玅玄开始滔滔不绝。
　　深入蓖地，两日后，沿途见着的难民反而少了，蓖城外甚至有难民拿着斧头镰刀在巡视，见着马车要入城，当即纷纷围了上来。
　　“什么人！”
　　姬姒起身，冷然道：“叫钟惠出来。”
　　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便派了一个入城通知。
　　半个时辰后，钟惠骑着马狂奔而来，立刻翻身下马，道：“长、长公主。”
　　钟惠身后跟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将，穿着铠甲钢帽，威武不凡，闻言就地一跪，“参见长公主。”
　　姬姒颔首，“你是冯舍？”
　　老者点头，“臣是先王出征之时手底副将。”
　　众人进了城，青衣被安排到城中休息，姬姒随钟惠进了议事堂，众人互相整合消息。
　　一个月半前，邺地发出布告，长公主回朝，天子朝奉太庙，取出族谱为公主正名，消息广传天下，一传十 十传百，几日前方才传到蓖地。
　　钟惠沏茶，令人送上糕点。
　　冯舍和姬姒简单问候后，道：“钟惠授意秦周六公主，曾经以大皇子尚在人间与我交涉，原以为，您该是以男儿身份而来。”
　　姬姒缓缓一笑：“情况有变，刺客飛挟持了德锝，六公主便顺势让德锝回朝宣布婚讯，而德锝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断然不会让我以男儿身份归朝继位，是以当着百官之面戳破，也顺便为我身份正名。”
　　冯舍道：“若是没有德锝这个意外，又当如何？”
　　姬姒：“先回邺地，隐瞒身份，寻到时机再和姬存相认。”
　　冯舍点头。
　　“司马错想要佐政，断然不会让我有任何机会参政，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他都不会让我回朝。”
　　钟惠解释：“原计划本是让六公主和亲之后，以王后之尊替长公主严正皇子身份，再与冯将军的清君侧大军里应外合，扳倒司马错。”
　　“但……”
　　姬姒道：“但王宫之内是司马错的地盘，不过一面便被他识破身份了。”
　　钟惠给姬姒递上茶杯，姬姒随手接过放在一边。
　　冯舍拿出一枚玉佩，上面是金乌图案，“若非有此信物，我断然不会信任钟惠，组建这起义军。公主就公主罢，若是皇子冯某还会怀疑几番，但邺地竟然将你身份广昭天下，起码长公主的身份不会有假。”
　　姬姒收起玉佩，冯舍又道，“青衣所怀之子，真不是王子？”
　　姬姒淡淡道：“不是，你大可去问，其乃司马错所生。”
　　冯舍眼里怒火涌现，“司马错狼子野心！”
　　姬姒则道：“青衣不在，司马错手中无天子难以令诸侯。或许下一步他会想方设法杀了我找回青衣，让姬存立她为后，扶正这个野种。要么就是等新皇后怀孕，培育新的傀儡。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冯舍看着姬姒，“是什么？”
　　姬姒正要说，门外一农民兵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兴奋道：“冯将军！北山的兄弟说有一支商队过来了，弟兄们问抢不抢！”
　　冯舍起身，蹙眉问：“规模多大？”
　　农民军道：“上百车东西！”
　　姬姒起身，“去看看。”
　　几人出了城，去北山山顶，山脚之下，一支浩大商队盘桓于此。
　　冯舍：“从哪里来的？”
　　一农民军道：“从塞南方向而来。”
　　“塞南？”
　　”从西而来，正好可以躲过蓖地东北方向几处最大的难民营地。“
　　塞外是指西姜和元人的地盘，塞南塞北则紧临晋地，其中乃是秦周和西姜交汇之处，两百年前战败之后割地赔给秦周，这是军队从塞南而来，那说明……
　　姬姒道：“下去问问，领头管事之中，可有姓何的？”
　　钟惠亲自下山去问。
　　刺客飛跟在身后，懒懒道：“这是商队？”
　　姬姒：“不是。”
　　冯舍蹙眉：“车底藏着剑，不是西姜的军队，西姜的兵不佩剑只佩匕首或者短刀。”
　　姬姒点头：“是秦周军，扮作商人押送物资而来。“
　　不时，钟惠回来，高兴道：“领头的人正说东家姓何，是为了贵人而来，道为百姓购置的灾粮来了。”
　　“这是信物。”钟惠递来一个木匣。
　　姬姒将其打开，里面是几株天山雪莲，遂点头，“放他们进城。”
　　四十万石灾粮运进蓖地，并二十万两白银，钟惠轻点之后，即刻命人在城外设置粥棚，熬粥给农民军吃。
　　“好多人已经三五天没吃东西了，这批物资，正好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钟惠捧着一碗粥喝来蓖地不过几个月，已然饿得面黄肌瘦。
　　冯舍道：“也是收买人心的好计策。”
　　姬姒扯了扯嘴角，问：“这批钱粮，能撑多久？”
　　冯舍道：“足够五万农民撑到来年秋天，留一些粮米为粮种，春天播种，等秋日收割，蓖地的百姓便可渡过难关。”
　　蓖地不如秦周富饶，作物多为春种秋收。
　　姬姒则问：“只有五万难民？”
　　冯舍看了一眼姬姒，这才道：“加上老弱病残共八万，蓖地之外散落各处的难命则还有两万。”
　　姬姒道：“开城门，放粮赈灾罢，省着吃，粮种不必留太多。”
　　冯舍蹙眉，显然不认同姬姒的说法，“如此不就成了坐车山空？这批粮食吃完又吃什么？”
　　姬姒道：“姬存已有油尽灯枯之势，若新后在他死前不能怀孕，司马错定然只能冒险逼宫。”
　　冯舍吃惊。
　　姬姒道：“时间不够了，等不到明夏，起义军将要去往邺地。”
　　即时，死伤无数，何必再节约？
　　冯舍道：“王上他……“
　　姬姒：”是随我杀去邺地除掉司马错匡扶姬氏，还是为姬无命之子维护这将要改姓的河山，将军自选罢。”
　　冯舍不再多说，他当年对姬无命忠心不二，后被司马错设法贬来蓖地，却依旧有一颗兴复姬氏的赤子之心。
　　夜间，姬姒单独见了钟惠。
　　“何时出嫁？”
　　钟惠答：“婚期定在了春天。”
　　姬姒侧眸：“从哪里走？”
　　钟惠：“晋地还不安稳，朝中的决议，是从塞北走，不走塞南且避开蓖地，再从北方横穿直入邺地，如此一月有半，便能抵达邺地。”
　　姬姒点头，沉思了片刻，方才令钟惠把所知的全都说出来。
　　灯火燃了一夜，翌日，一神秘贵人广施恩德的名声就在蓖地传开，一时，万民敬仰，而子江朝廷在蓖地的名声却越发不堪。
　　玅玄发挥所长，言语安抚难民，为姬姒散播好名声。
　　冬天来了，蓖城打开城门，又接纳了五万难民，避免大批难民死在冬天里。
　　而起义军里，姬姒的身份始终没有败露，她出入城内，时常覆面或者易容，而长公主有天人之姿，是以暂时都还无人怀疑她。
　　邺地。
　　司马宅邸。
　　司马错盛怒，一把摔烂了茶杯，“起义军！”
　　霍夫人颔首，说道：“是她。”
　　“我当然知道！”司马错目眦欲裂，“她是在逼我谋反！”
　　霍夫人冷淡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道：“若我不发兵，那就是在邺城王宫之内等着她的农名起义军来杀我！”
　　司马错气喘如牛，“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亲信道：“奏折已经撤下来，蓖地知府派来的人则杀了。”
　　霍夫人道：“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她会易容，就算有人猜到也不敢说。”
　　司马错：“德锝知道，但他也不会说，他只怕巴不得让农民军来杀了我。”
　　司马错亲信道：“大司马，可要发兵剿杀农民军？”
　　霍夫人道：“这支军队或许会借道君侧名义，但若朝廷知道，不就是自打嘴巴承认大司马是奸臣？”
　　司马错怒目，“杀农民吗？以何名目？若是没有好的名目杀自己国家的农民，只会引得百姓哗变！”
　　亲信顿时不敢说话。
　　司马错逐渐冷静下来，冷笑道：“冬天，冬天到了，百姓没有吃的，只要这个冬天他们若是起事就将其打成反叛，朝廷出兵打压叛军，名正言顺还没杀上邺地就死了。若是不起事，一个冬天没有吃的，饿死冻死的也不计其数，定然成不了气候。”
　　霍夫人和亲信不再说话，司马错彻底冷静下来，道：“你们继续派人去蓖地，设法找到青衣。”
　　亲信又道：“元地传来消息，赫连慕得知秦周和西姜联姻，大发雷霆，杀了不少我们的人……“
　　司马错脸色铁青，怪只怪那日他中了调虎离山计，又因决策不断，损了夫人又折兵，不仅令秦周和西姜顺利达成姻盟，还令青衣被劫走，更让赫连慕对自己生疑！
　　司马错：“送去赔礼的人呢！”
　　亲信道：“……送去的美人还没能近身就被赏赐给了官员，珠宝则赏给了八个人汉人女子。”
　　霍夫人：“汉人？”
　　亲信道：“是，派人去查了，那八名女子是上京一琼楼出声的妓/女。”
　　“琼楼之女精通黄赤之道天下闻名，曾听闻给她们赎身，要千金银两，其比之扬州瘦马还要技高一筹。”霍夫人讥讽道，“想来是赫连慕换了口味，这么多年来宠信塞外美人已腻了。“
　　司马错面目扭曲，当即怒吼：“滚！”
　　亲信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时，王宫又有人来传讯。
　　“大司马！王上吐血了！”
　　司马错神情愕然，旋即轻挥手，“下去吧。”
　　霍夫人一眼不发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派人套车，进宫去见姬存，一路上，他已经飞快整合了所有消息，下车时，对驾车的人道：“通知所有人，事毕来见我。”
　　姬存危及，但到半夜之时总算转危为安，诊脉太监是司马错的人，与隐蔽处同他耳语。
　　司马错：“可能撑到大婚？”
　　太医：“属下尽力而为。”
　　夜。
　　司马府秘密召见了户部、兵部的大臣。
　　“明日早朝，王上若不去，政事堂和德锝必定有所察觉！”户部道。
　　司马错一脸阴沉，“御林军有多少人？”
　　兵部尚书一愣，“御林军八千人。”
　　“城防军呢？”
　　“城防两万人，冯庚能调动的最多五千人，其余全是我们的人。”兵部道，继而和户部尚书对视，“可是要……”
　　司马错道：“王上大婚，藩王入京。”
　　兵部尚书道：“若是，将王上病重消息散播而去。”
　　户部尚书惊恐道：“岂不是引狼入室！”
　　司马错背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继而道：“你们若是长公主，手底募兵五万，会不会趁迎亲混乱之日举兵而来？”
　　户部尚书愕然：“长公主手底有兵？”
　　兵部则道：“蓖地倒是有近十万难民，不知死了没有。”
　　司马错道：“若是没死，至少有五万人可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引幽州王进邺地，让他们鹬蚌相争。”
　　兵部尚书道：“若我是长公主，秦六子入邺，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司马错顿时道：“研墨，我与幽州王传信，另，用信鹰给赫连慕传书，朝赫连慕借兵。”
　　“是。”
　　翌日，姬存罢朝。
　　政事堂登时乱作一团。
　　散朝后，德锝便在政事堂内传各给事中议事。
　　政事堂大门紧闭，气氛犹如冰窖。
　　“王上，”德锝的声音已带着年迈颓圮之势，“只怕不好了。”
　　给事中们神情一凛，“参政。”
　　德锝道：“兵部户部都是司马错的人，诸位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兵和兵符，他若起事……只怕……”
　　一给事中道：“……刑部可有兵？”
　　“刑部至多千余人可用。”
　　德锝问：“如何起事？”
　　给事中们纷纷议论不休，末了一人道：“王上无子，如何起事？此名不正言不顺，只怕会被诸位藩王讨伐！”
　　一人道：“若是割地自治……”
　　政事堂内议论纷纷，一年轻人拱手起身，不卑不亢道：“若无名目发兵，自然是王上驾崩之后扶持一傀儡！”
　　“王室旁支内，可有式微的人，易于控制，适合继位？”
　　“先王只有两位兄弟，一是幽州王，二是甘州王，但甘州王早去只有一儿子，如今尚且十岁。”
　　“那岂不是扶持甘王之子？”
　　德锝道：“先王为长，幽王为次，甘王为季，幽王年仅五十，尚且年富力强，如何越过幽王扶植甘王十岁之子？”
　　给事中们噤声。
　　一人低声道：“若是王上……驾崩，参政，我们政事堂又如何自处？”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想，要是姬存死了，政事堂应该拥护幽王、还是甘王之子。
　　须臾一人道：“藩王苛政猛于虎，若是扶他为王，岂不是步往上后尘，百姓依旧苦不堪言。“
　　“甘王之子尚且年幼，若是……”
　　“此事可压后再议，诸位，当务之急是王上病重，环伺在侧的虎狼，”德锝敲敲桌子，道，“你们忘了长公主？”
　　“公主？”一给事中道，“近日蓖地流言四起，有人大规模练兵是不是……公主募兵，要行清君侧？”
　　“参政的意思是？”有人疑惑道。
　　德锝道：“乱局之中，恐非一股乱流。”
　　众人骇然。
　　“长公主想当女帝！”一给事中震惊道。
　　“荒谬！”
　　“西姜何时拥护过女帝！”
　　德锝颔首，“如此，列为要做三件事，一防长公主举兵自立为女帝。二防司马错与赫连慕勾结借兵起事把持朝政。三防幽州王佣兵自立。”
　　众人点头，神情严肃。
　　德锝继而又问，“何时起事？”
　　给事中们商量来去，你一言我一语，终于道：“王上婚期！”
　　“如此，各自便散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德锝满意道。
　　-
　　一整个冬天，姬姒都在蓖地练兵，农名军的事情广传天下，西姜到处都在怨声载道，朝廷不作为，放任农民饿死冻死，除了蓖地，其余今年闹了旱灾又不得朝廷救济的地方大大小小爆发了数次起义。
　　朝廷称之为叛军，正规军杀农名军，譬如石头与卵，几次之后，数个农名起义组织便偃旗息鼓。
　　而这时，玅玄则带着人悄悄会见这些农民起义军的领头人，以其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带到蓖地，再面见姬姒，给领头人钱粮，喂饱领头人的起义队伍。恩威并施收为己用，再教以如何行军打仗。
　　冯舍和姬姒分头带兵练兵，再与邺城郊外，以秦周的对阵兵法，和冯舍的兵对抗，双方你来我往，姬姒便将那些年和秦珺在沙盘上的模拟之法全都实践其中，时常引得冯舍拍手叫好。
　　“不知公主这身本事是和谁所学？”
　　姬姒将软剑收起，道：“没谁。”
　　翌日，钟惠抽身前去了另一处寻找名单上的第二人——陈亟。
　　陈亟是西姜前任大司马，被司马错挤兑走的，一来一回两月不止，钟惠传回了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陈大人年迈，两年前就过世了。”
　　冯舍霎时双眼涌出泪水，他曾经和陈亟主持朝政，西姜城中文有冯舍，武有陈亟，时常你争我夺，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宿敌先一步而去，心中反而惆怅万千。
　　钟惠问：“即时谁去谈判？除掉大司马后，谁来主持朝中大局？”
　　冯舍：“玅玄？”
　　姬姒道：“交浅言深，他只听一个人的话。”
　　钟惠：“……大师说，西姜事了，他依旧要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姬姒沉吟片刻：“不急，城中让赶制的冬衣如何了？”
　　冯舍当即又和姬姒商量其他事宜去了。
　　-
　　今岁，秦珺大婚之事传遍天下，各诸侯纷纷上京，恭贺秦珺，新皇宫已经建成，中门敲鼓，诸侯来朝，秦珺和皇后在后宫接见各王妃和家属。
　　西姜今岁派来了最后一个来拜上国的使臣，除了纳贡，也是迎亲，因嫁妆不丰，吃了秦卞和百官许多白眼。
　　元新年后，小桃和宋文州举办了婚事，另辟府门独居。
　　但小桃依旧每日辰卯便来静园伺候秦珺。
　　等到阳春三月后，秦珺就要出发，去往西姜。
　　“公主。”小桃打起门上用来遮挡寒气的厚褥子，“王爷来了。”
　　秦珺起身，放下手中的绣盘，她现在绣花样，已经能做的像模像样了。
　　秦况走进来，看着秦珺。
　　秦珺诧异的看着她，上次和秦况见面，还是上京城破之前，除此之外就是秦况成婚，秦珺远远看过几眼。
　　而现在秦况看起来已经成熟了不少，也稳重了许久，竟然也开始蓄须，脸上布满行军打仗留下的风尘，丝毫没有几年前上京那风流倜傥的贵族男儿模样了。
　　秦况哑声：“珺儿……”
　　秦珺啊了一声，示意他坐。
　　秦况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秦珺绣盒里五颜六色的花样，须臾，便红了眼眶。
　　“四哥？”秦珺尴尬道，“怎么哭了？”
　　秦况握紧拳头，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是四哥没用！竟然要你嫁给姬存哪个病孬种！我也是孬种！”
　　秦珺：“……”
　　秦珺讪讪：“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没事，这种话最近听太多了，毕竟是去当皇后，也不用太自责了。”
　　秦况一时无话，想起旧事，都觉得尴尬，说：“……别告诉你嫂子。”
　　这几日，几个哥哥的媳妇们总是来帮秦珺准备婚嫁之事，倒是和秦珺熟络不少，还会朝她打听王爷们以前的糗事。
　　秦珺笑笑，说：“没有说。”
　　秦况静默不语，说：“之前哥哥成婚，后来你嫂子清点礼金之时才知道你把我在上京给你的都还了回来，还多了不少。”
　　秦珺：“哥哥娶嫂嫂，我怎么能出手小气了？”
　　秦况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从前就看不起我。”
　　秦珺：“………………”
　　秦况：“她、林颦也看不起我，只是你不说，但哥哥带你出去玩，你也没甚兴趣……父皇、你们都觉得我不学无术……”
　　秦珺：“…………”
　　“没有。”秦珺说。
　　秦况当即道：“又是这个无所谓的表情出卖了你。”
　　秦珺顿时一捏自己的脸，把腮帮子揉来揉去，笑道：“有吗？”
　　秦况：“……”
　　秦珺放下手：“唔，至少现在没有了。”
　　秦况说：“你，好好的出嫁，听说姬存……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便领兵去灭了西姜。”
　　秦珺顿时好笑道：“当真？”
　　秦况点头：“当真。”
　　兄妹两聊了许久，临走之前，秦况从怀里摸出一份礼单，道：“给你添了一份嫁妆。”
　　秦珺：“啊？”
　　秦况抿唇：“也有你嫂子的份，不能不要。”
　　秦珺旋即一笑，“怎么能不要？我现在手头可紧了。”
　　秦况颔首，走了。
　　过了几日，太子又来了，给秦珺添了一份嫁妆，皇后也给了，柳大娘得知秦珺要出嫁，也出了，就连一向节俭的李冶真也给秦珺添了，当然了，这钱秦珺万不敢收的。过了几天，孙仲也来送礼了，秦珺一直收礼，收到阳春三月，终于要随西姜来的使臣，出嫁了。
　　“绣姨。”秦珺俯身，在昏迷不醒的锦绣额上一吻，旁边的小桃哭成泪人，因小桃成婚，已经不能随秦珺出嫁，此次只有杏儿跟秦珺随行。
　　静园每个宫女护卫都身居要职，就在中京成家立业不在少数，这些人许多都被秦珺安排在了中京的铺子里，给她赚钱了，这次出嫁，她能带走的只有身边几个近身伺候的。
　　皇后想派几个嬷嬷和一群宫女来伺候秦珺亦被她回绝，这次去西姜，凶多吉少，何必再牵连这些无辜的女子呢？
　　“起轿——”
　　-
　　蓖地，姬姒望着天边，身后王叔牵着玄骘走近。
　　王叔陪伴姬姒多年，早已两鬓斑白，他看着姬姒，时常觉得自己是在看过世的女儿。
　　姬姒转身，蹙眉道：“何事？”
　　刺客飛拿着一张行军图而来，说道：“秦周来信，最后核定，行军路线已经制定好了。”
　　姬姒抬手接过，行军去邺地的路线，和秦珺出嫁前往邺地的路线高度重合，这是要以秦珺的婚礼借道，杀进邺地。
　　商量了数月的计划终于可以实行了。
　　姬姒道：“点兵，盘粮，半月后你们再启程，在蓖城之外汇集，夤夜行动，白日休整，不要走漏风声。”
　　刺客飛故意问道：“谁去接应？”
　　姬姒将行军图默背下来，而后扔给刺客飛，走到玄骘身边翻身上马。
　　“姑娘！”青衣忙追出来，仍来一个整理好的包袱。
　　冯舍道：“我来领兵，大可放心。”
　　姬姒道：“派一队人马给我。”
　　玅玄道：“秦周来的商队，已经派出五十余人，在城外等你了。”
　　姬姒颔首，旋即策马出城。
　　姬姒的背影渐小，青衣不解的看着众人，“总感觉……林姑娘她……”
　　刺客飛揶揄道：“老相好已经一年没见面了，能不高兴？”
　　青衣诧异：“是林姑娘的相公吗？时常听你们说，是个商人，姓何？”
　　刺客飛哈哈大笑，继而神情一肃，“你往后见着，可别乱说话，她相好十分狡猾！”
　　玅玄摇头失笑。
　　-
　　秦珺的出嫁依仗浩浩荡荡，所到城邦夹道相送的百姓能簇拥满整条街，他们不断送来吃的喝的，往秦珺的马车或者婢女们的马车上扔，秦珺则遮着盖头，任凭百姓从风吹起车帘外顾盼。直走到郊外人少的地方才能松口气。
　　如此秦珺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个月，终于从塞南，进了西姜地界。
　　秦珺瘫在马车内，气若游丝道，“杏儿到哪了？”
　　杏儿坐在马车外，“公主，过关了。”
　　秦珺点头，悄悄撩开车帘，只见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近两千人护送左右，排成长龙一般蜿蜒的队伍。延伸向塞外无尽的草原上。
　　秦珺看见一只飞鹰盘旋在草原上，草原如波浪般荡开，泛着无尽涟漪，秦珺缓缓瞪大双眼，登时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
　　“颦——”
　　“公主！”
　　杏儿失声尖叫，怕秦珺摔下马车。
　　秦珺双眼湿润，只见一道飒爽的英姿骑着骏马奔袭在天地一线间。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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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画师
　　-
　　“启禀公主, 有一女画师，称是陛下所派，追来西姜想为公主描摹画像, 送回秦周给——”一护卫策马走到秦珺的马车前，递上一枚玉佩, 话还未说完, 就被秦珺打断。
　　秦珺：“请她过来。”
　　护卫：“诺。”
　　秦治骑着马走来，稍稍蹙眉，“玉佩可有问题？”
　　秦珺：“没有, 五哥不必担忧。”
　　秦治颔首, 驾着马守在秦珺马车旁侧, 两年前李无端在晋地发现五皇子之后，便与其成为了至交好友，秦治也频频在晋地立功。
　　数月前, 秦卞将这个展露头角的五儿子从晋地调回中京，委以重任——册封郡王, 护送公主出嫁。
　　姬姒脸上遮着一张面纱, 只露出一双眼睛，白衣翩翩, 登马车之时，杏儿朝她一笑, 然后坐到马车外替二人关上马车前门。
　　秦治从车窗帘看见扑在姬姒身上, 只微微一愣，继而想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策马落后几步, 目不斜视。
　　秦珺将头埋在姬姒侧颈，不住喘息, 呼吸淌进姬姒脖颈，继而被她掐着下颚抬起脸。
　　姬姒紧紧的抿住唇，神情似怒非怒，似乎想要收拾秦珺，又舍不得。方才她拥抱秦珺的力度，恨不得将她折断在怀里。
　　秦珺发出满足的谓叹，不住往姬姒怀里蹭。
　　二人凑的近，呼吸可闻，秦珺眼微垂，目光立刻落在姬姒柔软的唇上，她咽了咽唾沫，不住舔唇，继而又看着姬姒的双眼，姬姒双眼晦涩，犹如深渊吸引着她。
　　秦珺：“颦娘，我……”
　　姬姒松开手，改而扶住秦珺的双臂，强硬的把她推离怀抱。
　　秦珺：“……”
　　她一副要哭的表情，姬姒心底不悦的想，皱了皱眉头，抱着手臂坐在一边，将脸侧向一边。
　　秦珺傻了傻，紧接着，就哭了出来，“我错了，对不起。”
　　姬姒嘴角抽了抽，仍然抱着手臂不说话，但她下颌微颤，显然也很想秦珺，但也正因为如此，越想念才越生气，简直不知道该拿秦珺如何是好，只怕一张嘴，憋了大半年的怨和气就这么简单过去了，根本不会令秦珺长记性。
　　杏儿听见秦珺的哭声，隔着门小声问：“公主？”
　　秦珺哇的，哭的更大声了。
　　姬姒：“……”
　　秦治策马，过来敲车窗。
　　姬姒方才道：“公主思恋陛下，哭得太狠，小的不好作画。”
　　秦珺抽噎两下，“我没事。”
　　姬姒这才开始解包袱，翻出纸笔，找地方摊开了给秦珺画像。
　　秦珺很难过，完全做不了表情，加之姬姒还不愿理她，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一连几日皆是愁眉不展。
　　秦治只当她刚出国界思念家乡并没多加怀疑，只有赶路一天后设营帐时会来宽慰秦珺几句，叫秦周来的厨娘设法给秦珺多做几样爱吃的。
　　“她呢？”秦珺百无聊赖戳着碗里米粒。
　　杏儿道：“在休息。”
　　秦珺便说：“她和谁一起住？”
　　千里之迢，两千多人的队伍扎营都是简居，基本都是十几个人住一个帐篷。姬姒定然不喜欢和人一起挤的。秦珺想着，可以把她叫进来，自己分一半榻给她。
　　秦珺脸微红，不自然的一咳。
　　杏儿轻声道：“睡树上。”
　　秦珺：“……”
　　“我去看看玄骘。”秦珺提着裙摆道，她依旧一身红，出嫁路上所以衣服换来换去都是红色，走到哪里，便是一抹烈焰，十分惹眼。
　　玄骘在一棵树下吃草，秦珺揪了两根干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间或拍拍马头，说：“好马儿，好马儿。”
　　然后抬头去看树上横着的那一抹白。
　　姬姒躺在树干上，一只腿垂着，春风吹拂着她的面庞，嘴角似乎有笑意。
　　秦珺喂了一个多时辰的马，喂得一脸麻木，姬姒依旧不理她，只得转身撤回了营帐。
　　树下的气息消失，姬姒一哂，嘴角笑意消失不见。
　　杏儿派人送来热水伺候秦珺洗澡。
　　秦珺讪讪，道：“出门在外不好找水源，不必洗这么勤。”
　　杏儿道：“公主千金之躯，洗个澡怎么了？”
　　秦珺泡进热水里，坐了一天马车的经络得到舒缓，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舒服呀。”
　　杏儿失笑，“奴婢守着门，公主若想睡，大可睡一会。”
　　秦珺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双眼，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帐篷外，姬姒走过来。
　　杏儿小声说：“在洗澡。”
　　姬姒颔首，转身站着，并不入帐，杏儿狐疑的看着姬姒，但伺候主子，最是忌讳话多，她也没说什么。
　　等了些许，估摸着水快凉了，杏儿才道，“我得去办其他的事，劳烦姑娘替我叫醒公主。”
　　说罢不等姬姒回应，杏儿便快步走了。
　　姬姒：“……”
　　姬姒一哂，心知自己不该过来，还是没忍住，只想离她近些，看不见脸，也想听些那个人的声音。
　　屋里秦珺醒了，水凉了大半，起身够不到屏风上搭的衣服，便喊道：“杏儿？”
　　姬姒一怔，继而转身走进了帐篷里。
　　秦珺自己用帕子擦拭上身，她还有几个月就十八岁了，已经长大成人，身材虽不如姬姒纤细高挑，却更丰盈一些，但又因她浑身充满着勃勃生息，又有另一番青涩难褪的美感。
　　秦珺擦完上身，又一只脚一只脚的移出浴桶，身后没有响动，秦珺觉得奇怪，以为杏儿不在，便紧张的转身去看，“杏……”
　　姬姒站在身后，正看着她。
　　若是寻常，秦珺的第一反应定然是瑟缩全身，但不知为何，她只有抓着浴桶的一只手猛然收紧，依旧任由浑身□□的自己坦诚于姬姒眼底。
　　须臾，她转过身，不由站直。
　　“我长大了。”秦珺说。
　　姬姒目光一侧。
　　秦珺满脸通红，全身都漫起羞耻的红潮。
　　她和姬姒已经快一年没见，这次见面也没说上几句话，姬姒还在生自己的气，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
　　秦珺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身材，便像一边浴桶里的水波一样，扬起微微涟漪。
　　“颦娘，我长大了。”
　　秦珺走到色姬姒面前，额头正好抵在姬姒鼻尖。她确实长大了，不论是身高，还是其他，抑或是胆量。
　　姬姒面无表情，取来一旁的浴巾，将秦珺一裹，打横抱起放到帐中的榻上。
　　秦珺紧张的拽着浴布，微微一笑。
　　紧接着姬姒扯来被褥，将她严严实实一盖。
　　秦珺：“…………”
　　姬姒冷冷道：“夜里风寒，公主仔细着凉。”
　　秦珺：“…………”
　　紧接着，姬姒去屏风后将秦珺的寝衣取来，扔在床上示意她自己穿，然后去收拾浴桶，最后撤出营帐。
　　秦珺一拳头砸在床上，用被褥把自己裹成一条，羞恼的在被子里蠕来蠕去。
　　半个时辰后，杏儿回来了，神情讪讪，不知该说什么，她一直没走远，今夜给秦珺备水洗澡也是故意遣散了仆人和婢女，想给两人留着独处的空间。
　　姬姒见她回来，自然离开前去休息了。
　　翌日，送亲的队伍再次出发，再了两日便到了荟城，荟城的县令早就派人来迎，将秦珺大张旗鼓的接进城内，秦珺下榻荟城，两千秦周兵，护送公主进城，西姜的使者则有五百余人。
　　荟城城门打开，士兵于城门处盘查进城人员，凡随公主依仗而入城的秦周兵则摆摆手，直接放行。
　　是夜，秦治去和县令应酬，姬姒从秦珺暂居的府邸出门。
　　门外把守的西姜人见她面生，便将她一拦，秦治的兵不解的看着西姜兵，手扶上腰上佩剑。
　　姬姒笑道：“闲闷的慌，去逛逛夜市，顺便出去买些纸。明日一早又要启程，来不及了。”
　　不时，杏儿提着一竹篮追上来，“出去采买怎么不带这个？”
　　西姜人这才将她放行。
　　姬姒笑笑，与此同时，院内树木沙沙，几十个身影蹿出，散进荟城内。
　　姬姒一边走一边逛，看向城中几处高高瞭望台，转而姬姒又看向城门的方向，她在城内兜转了两圈，买了纸回去，然后回房休息，直到荟城夜凉如水，秦治和县令喝完酒回府。
　　姬姒方从床上翻身而起，脱去身上外衣，显出里面一身夜行衣，翻墙而出。
　　城墙根处，五十名护卫早就严整以待，姬姒比了一通手势，众人悄无声息的上了城墙，将城卫全部抹杀，拖去一边然后占领城墙。
　　城中，一处瞭台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才发现那城墙上和先前别无二致。
　　城防领冷汗涟涟，腰间被一只匕首抵着，血液正顺着衣物浸出，“你你你——”
　　姬姒笑道，说：“我有一队人马，要从荟城过，还望防领不要说话。”
　　城防领立刻点头，“别、别杀我！”
　　姬姒朝侧旁一点头，两个人翻下城门，在城外平坦的地上点燃一只孔明灯，徐徐放飞。
　　不时，远处的夜幕之中，出现了一群犹如行军蚁一般的队伍，浩浩荡荡，整列有序的通过荟城城外，走的悄无声息。
　　七万农名军，姬姒训了半年已然像模像样了。
　　天际将白，农名军跑得没影了，姬姒用刀贴着城防领的脖子，轻声道：“公主出嫁，你说要是朝廷知道你私放大军过关，令公主误了吉时，你会有什么下场？“
　　城防领瑟瑟发抖，他被放了半夜的雪，早就一脸苍白，闻言无力道：“是、我知道了，定然……”
　　姬姒莞尔，笑容如同罗刹，“先去告假，然后回家收拾细软，早点跑路还能活下来，知道吗？”
　　城防领点头，身后陡然一空，尸体刺客，全然一空。
　　早晨，秦珺的队伍启程，县令醉得不省人事无法来送，秦治则神清气爽的点人，然后出城门，继续赶往邺地。
　　秦珺一夜也没怎么睡着，因为事先知道姬姒的计划，一夜都惴惴不安的，早晨出发之后就在找姬姒的身影。
　　“杏——”
　　马车帘被人挑起，姬姒支起车门，手里拿着画笔和纸钻了进来。
　　秦珺：“唔。”
　　姬姒看起来略有些疲惫，道：“借地休息。”
　　秦珺立刻点头如蒜，往一边挪挪挪，啪啪用手拍着，示意让个姬姒一半小榻。
　　姬姒却在窗边坐下，直接闭起眼睛养神起来。
　　秦珺：“……”
　　一股挫败感席卷而来，秦珺瘪嘴，继而看着姬姒的睡脸，不知不觉间又笑了起来。
　　秦珺舔唇，蹲在姬姒身前：“颦娘，你还在生气吗？”
　　姬姒闭着眼睛。
　　秦珺：“一起睡。”
　　姬姒：“……”
　　秦珺撑着下巴，看着姬姒的睡颜，末了，听着耳侧均匀的呼吸，她才开口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气我不事先跟你说……就联姻啊？”
　　姬姒的胸膛微微起伏，头颅微点，顺着马车的轻晃而一摇一摇的。
　　秦珺：“我知道，但是这也没办法啊，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才是最好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而且，我不会和姬存发生什么的，”秦珺尴尬的解释，摸了摸自己的袖箭，“我还打不过他吗？”
　　“颦娘。”秦珺凑近姬姒的耳朵，与她贴耳，一字一顿说，“我好想你，想亲亲你，抱抱你，行吗？”
　　秦珺等了一会，沉睡中的姬姒毫无反应，她便小心的，用双臂将姬姒虚虚搂进怀里。可一旦抱上了，又忍不住收紧手臂，用力感受肌肤隔着衣料接贴的感觉。
　　秦珺脸庞微红，抱了一会，又退开看姬姒，目光一会上移，一会又下移，最后强制自己将其停在姬姒的眉目处，待秦珺回神时，她才发现姬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凤眼微张，长睫在眼下投着一片阴影，静静地凝望贴在身前的秦珺。
　　姬姒：“让我睡会。”
　　秦珺厚着脸皮：“一起睡。”
　　姬姒便起身，走到榻前，秦珺紧跟着蹭了上去，赖在姬姒怀里，鼻息微促，还不断贴近她。
　　“没洗澡。”姬姒用指头抵开秦珺。
　　秦珺：“我不管！”
　　姬姒：“……”
　　姬姒怒气隐忍，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再大的怒火都会被秦珺消磨殆尽，遂闭上眼，一言不发沉入梦里。
　　秦珺一开始只是陪姬姒睡，没想到过了一会自己也睡着了。
　　送嫁的队伍并非每日都会停下来休息，只是隔两天，在有水源的地方才会停下一晚扎营休整。
　　今天，秦珺主动让杏儿去准备热水，烧完水之后便到处找姬姒的影子。
　　最后还是秦治朝秦珺一指，示意秦珺去一条小溪边。
　　一队护卫追上来，要保护秦珺，被秦治拦住，一队人马远远的守护，杏儿则带着一群婢女在离姬姒和秦珺更近水源处洗衣服和替她们望风。
　　姬姒在河边洗澡，她赤/裸着身体，对着半落的夕阳坐在一块石头上，阳光洒在她身上，秦珺从后能看到她被晨光勾勒出来身型轮廓。
　　从模糊到清晰，从她越走越近，那些光影造成的模糊，则变得具体。
　　姬姒拘捧河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雪白肌肤上，姬姒的背上带着一些伤痕，伤疤还未褪去，却丝毫不影响其美感。
　　秦珺紧张拽紧衣摆，吞咽口水，满脸通红的垂着脑袋。
　　姬姒的衣服顺着水飘走了，秦珺啊了一声，想也不想，穿着一身大红婚衣只来得及脱掉鞋袜，便直接踩进水里去追姬姒的衣服。
　　“我抓住了！”秦珺大笑，捧着衣服转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傻在原地。
　　姬姒站在面前，她就那么站着，被斜阳照着，像一头塞外的白狼，高贵冷艳，又有为王者的怒气，就算浑身□□站在她面前，也令人不敢直视。
　　秦珺只得看向夕阳，把衣服捧给姬姒，谁知姬姒并不接衣服，只拽着秦珺的手腕。
　　哗啦一声，天旋地转间，秦珺已经躺在了河里。
　　她大红色的婚袍如花一样散落，黑色高挽的发髻摔得凌乱，满脸通红又些慌乱的看着姬姒。
　　那溪水只到脚踝，但河水湍急，河地全是莹润饱满的鹅卵石，一些拇指大虾的游鱼穿梭其间，在秦珺的脚底啄来啄去，她不由缩起脚趾，曲起膝盖。
　　“干什么？”
　　姬姒不满道：“说了要穿鞋。”
　　秦珺：“……”
　　秦珺心想你好意思说我，你一个西姜人，在秦周住久了，以前还是做那种不正经工作的，竟然把汉人那点古板思想学了个十成十？好意思说我，你还一/丝/不/挂呢！
　　但在这种情况上，姬姒压在秦珺上方，她根本不及多想，便伸出手臂圈住姬姒的脖子要吻她。
　　姬姒躲开了。
　　秦珺：“……”
　　姬姒捡起自己的衣服，走到一边换上干的，然后在溪边洗起衣服来。
　　秦珺：“……”
　　秦珺气死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姬姒，于是走到一边穿鞋，穿万之后发现袜子忘穿了，身上的红袍也是湿的，乱七八糟的贴着身体，也不好回去，只能等夕阳晒干衣服才能回营帐。
　　想来想去，越想越生气，秦珺干脆抓着袜子丢进水里，不大的水花溅在姬姒眉眼，令姬姒一脸危险目光朝秦珺看过来。
　　秦珺当了公主，平日驭下，和官员打交道，又和秦卞每日在御书房批折子议政，长大之后也气势不凡，和姬姒对上目光时，顿时不悦，“放肆！”
　　姬姒一愣，继而收敛了目光开始搓秦珺的袜子。
　　旋即，秦珺像是明白过来，看着姬姒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狡黠。
　　夕阳落尽，秦珺起身，吩咐姬姒，“不是说要画画吗？这么久了，画师画了什么？”
　　姬姒沉默不语。
　　秦珺便道：“饭后来我营帐。”
　　“听到没？”秦珺屈指点点姬姒。
　　姬姒方才点头，“听到了。”
　　秦珺：“嗯？”
　　姬姒跪下来，说：“奴知道了。”
　　秦珺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半蹲身，点点姬姒的肩膀，又摸摸她的下巴和脸庞，实在惹不住捏了一把……
　　姬姒双目如火烧一般看着秦珺。
　　秦珺说：“知道你生气。可你是奴，我是主，为奴是不是该听话？”
　　姬姒点头，两分乖巧，八分不屑，像一只随时会反扑咬死主人的恶狼。
　　秦珺有点忐忑，问：“病怎么样了？”
　　姬姒道：“三月发作一次。”
　　秦珺点头，再有几年，姬姒这病就会变成三年发作一次，然后慢慢的恢复。
　　只怕眼下又是姬姒的发病日，说不得今日就是她和自己关系破冰的机会。
　　秦珺眨眨眼，刺激姬姒：“听说姬存房里死了数任妃子，颦娘……教本宫一点保命的伎俩罢。”
　　姬姒蓦然抬头，“什么？”
　　秦珺却不说第二遍了，在下人们找来前，穿着半干的衣服先回去了。
　　姬姒愣在原地，半晌想了想，又坐回溪边看着流水，水流将她倒映在河里的脸变得扭曲，她几乎失去理智，虽然知道秦珺在逗她，却不忍住将所有事情都朝最坏的地方打算。
　　利用、抛弃，无数个画面切割这姬姒，但她又无可控制，根本不能反驳或者违抗秦珺。
　　姬姒在溪边找了一块粗糙的石头，看了看，开始磨指腹掌心的茧，然后重新梳洗身上每一寸肌肤，琼楼那套嗟磨人的法子，她已经几年没碰过了，今日却忍不住，想要将最好的自己交给秦珺，
　　秦珺吃完了，认真洗了澡，在帐篷里等姬姒等到深夜，还不见人，慢慢的就睡过去了。
　　而姬姒洗着洗着，直到月上中天，才霎时冷静下来——发病期过了。
　　姬姒泡在冷水里：“……”
　　姬姒起身，想起秦珺的戏言，怒气俨然消失大半，收拾了一下就往秦珺的帐篷走去。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四月天里，万事万物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躁动里。
　　秦珺睡得嘴边含笑，不觉在枕边一蹭。梦里，她赤脚穿着婚袍在草原上狂奔，逃脱了一场自己不喜欢饿婚礼，直奔入阔野。春意盎然，一群狼朝她奔来，围在她左右，秦珺丝毫不怕，只看着正中那只白狼。
　　那白狼跨过小溪走过来，秦珺跪坐在地上和她对视，白狼甩了甩水，弄得她浑身水，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姬姒：“……”
　　茫茫草原上，秦珺搂住白狼睡下，第二天起来，手里又出现一个梳毛的，伺候狼主子梳毛，又去河里给白狼抓鱼吃，末了还要给狼洗澡，伺候吃伺候穿，俨然把当成主子祖宗在养，她则成了一个铲屎奴。
　　直到一日，狼突然化身成人，凑过来吻住她。
　　“醒了？”姬姒问。
　　秦珺舔舔唇，懵懂间，不确定姬姒有没有亲自己，还在想梦里的白狼，“干什么？”
　　姬姒将帐内点满蜡烛，支着花架，说道：“作画。”
　　帐篷顶部是掏空的，映着明月和星辰，秦珺撑着脸起身，脸上还带着睡出的印子，“画画么？不是说要教教我怎么做哪个吗？”
　　姬姒便起身，将蜡烛逐一吹了，只剩秦珺床头一盏点着没灭，继而爬上榻来，按住秦珺。
　　秦珺：“这，这就来了么？”
　　“怕了？”姬姒问，眼里带着笑意。
　　“说了让你教，怕什么怕？开，开始罢。”秦珺皱着脸，一脸严肃的往床侧里退，“有什么花样，都使出来罢，把灯吹了，免得、免得那什么……”
　　姬姒嫣然一笑：“喏。”
　　窸窣一片脱衣声，伴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声，秦珺在黑夜里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算了算了，”秦珺不住求饶，“颦娘，太奇怪了，我自己学，我……”
　　姬姒脸庞微热，起身示意秦珺自己来。
　　秦珺：“……”
　　“我可以照着彤册上的学……”秦珺小声说。
　　“主子，”姬姒顺势褪下自己的外衫，“纸上得来终觉浅。”
　　秦珺：“……”
　　夜半，姬姒一身热汗，不住反复问，“你是谁的？”
　　秦珺早已意识不清，她沉浸在不断下沉的晕眩里，口出胡言，“我，我是你的，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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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旧事
　　-
　　秦珺脖颈通红, 脸庞耳后，满是皮肤沁出的热汗，呼吸难继, 只能不住仰头张嘴来汲取空气。
　　姬姒抱着她在秦珺耳畔说：“本来想等大婚那日……”
　　秦珺呆滞般的回复：“嗯？”
　　姬姒侧头，很温柔的, 有一搭没一搭吻秦珺的额头、鬓角、脸庞。
　　秦珺喘息良久, 胸廓起伏许久才得以平复，“该你了，我来……”
　　姬姒：“睡。”
　　秦珺一愣。
　　姬姒道：“不累？”
　　秦珺点头, 又摇头, 虽然累, 但更觉得不够。
　　秦珺和姬姒抱在一起，身体接触时痉挛般的感觉，令两人心动不已。
　　“我还想……”秦珺贴在姬姒耳边, 小声说。
　　姬姒收紧臂膀，掐住秦珺的下颌, 强硬的和秦珺吻在一起, “都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秦珺挣脱她的吻, 脸庞涨热，一字一顿的在姬姒耳边说。
　　姬姒勾勾唇：“今天太晚了。”
　　（这里锁几遍了, 真没必要）
　　秦珺双眼微眯, 露出威严神色，食指点在姬姒的肌肤上，“刚才还梦见你了。”
　　姬姒轻轻皱眉, 眉毛好看的拧起。
　　“你真好看，“秦珺说, “跟那头白狼一样，不想点办法，真的制服不了你。”
　　“你在琼楼买下我，”姬姒眉眼带着水雾，“是为了利用我。”
　　秦珺俯身，笨拙的学姬姒，她目光一敛，忽而变得很温情，“我只是没想到，会把自己也砸进来，颦娘……”
　　秦珺喃喃，痴迷的吻着姬姒，“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颦、颦娘，我喜欢你。”
　　姬姒仰颈，勾唇轻笑出声，月光下，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秦珺的脸，姬姒笑了笑，在秦珺耳边呢喃了几个字。
　　（我真是不理解，这一段到底有啥好锁的？是我瞎了吗？有脖子以下吗？）
　　秦珺面対姬姒时一向温和的她也会偶尔会被勾得有暴虐的一面，“有时候……真想把你……”
　　……
　　翌日一早。
　　主帐里叫了水，杏儿收拾床帐时，亦忍不住红了脸。
　　伺候秦珺这么久，対秦珺和姬姒她其实也有疑惑，现在隐约能猜到这是两人第一次，于是自己偷偷收走了被褥，心底也为两人高兴。
　　清晨，姬姒一脸的如沐春风般表情，嘴角微微挂着笑，与她平日里皮笑肉不笑全然两样，带着某种韵味，神情温和恬静，眉眼淡淡风情流转而不俗媚。
　　秦珺则累得连路都走不了，在马车上睡了许久。
　　姬姒清晨出去了一趟，骑着千里马，遁入最近的城镇，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和一食盒，将马交给车夫后拿着东西上了马车，一把撩开车帘时，秦珺还未醒，姬姒笑笑，坐在一边用一把小刀改起手中的东西。
　　秦珺醒时，姬姒正凭窗而望，蓝天绿野映在她眼底，唇角带着笑意，手里不知把玩着什么。
　　秦珺扶着腰起来，好奇竟然不是很酸，定是她平日也跟着练武打拳的得益，身体也好了不少。
　　“醒了？”姬姒注意到秦珺，起身，伺候秦珺简单梳洗后，将食盒放在她面前一格一格打开，又末了道，“吃罢。”
　　马车内不大，如此在榻上支张矮桌，两人坐在一起，稍稍勾脚就能触碰対方，秦珺不知为何，愈发喜欢和姬姒肌肤相亲，就算是仅碰碰她的鞋，也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
　　姬姒双脚一缠，锁住秦珺作乱的脚，继而以脚尖在秦珺腿腹点来点去，“怎么？痒？”
　　秦珺顿时触电般挣脱，脸涨得几欲膨胀，“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敢这么対本宫无礼了。”
　　昨夜情浓，真是什么话都说了，秦珺羞耻的回想，继而闭上眼睛平复，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
　　姬姒轻轻一笑，端庄大方，隐约带着些不可亵渎的高贵气质，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秦珺乜她，低头，挟着一块糕点塞进姬姒嘴里，“吃。”
　　姬姒一愣。
　　秦珺耳廓微红，翻出另一副碗筷给姬姒用，说：“夫妇之间，不必如此你伺候我，我伺候你。”
　　姬姒难以扼制上扬的嘴唇，道：“还未拜天地。”
　　“回西姜就拜。”秦珺满脸通红，埋头不停给姬姒夹菜，以遮掩自己的窘迫。
　　姬姒笑：“妇人伺候老爷也是应该的。”
　　秦珺：“……”
　　秦珺便点头，说：“那咱们家，以后你说了算。”
　　姬姒诧异挑眉。
　　秦珺轻咳一声，“怎么？你当老爷不行？我，我当贤内助！”
　　姬姒耳垂微红，拈着秦珺的下巴和她深吻，末了，道：“吃快点。”
　　秦珺顿时露出暧昧表情，抿唇，鼓着腮帮子憋笑，心跳加速，视线飘忽，“做多了対身体不好。”
　　姬姒正在喝茶，闻言猝不及防的扭脸，愣了愣，旋即笑道：“想干什么？”
　　秦珺当即明白自己多想，尴尬的红了脸。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股尴尬而旖旎的氛围，空气似乎也燥热过头，频频引起人体的悸动。
　　秦珺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跟亲密了，难怪有句话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亲密真是心灵契合一大助益。
　　“噗。”秦珺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姬姒看着她，道：“吃完有一个东西给你。”
　　秦珺啊了声，放下筷子，“什么？”
　　“先吃。”姬姒说。
　　秦珺立刻飞快扒饭，吃完与姬姒一块收拾，末了坐在榻上兴奋的等待。
　　姬姒去将马车的推门合上，将车窗上的百叶窗放下，马车内顿时暗了些许，姬姒拿出手绢包裹的东西，在秦珺眼底一点一点打开。
　　是一枚细细的圆环，带着一条金属链子，很精致小巧，设计得十分巧妙。
　　秦珺：“……”
　　姬姒脸微红，把东西朝前面一推，勾勾唇，“不是说要把奴拴起来么？”
　　秦珺脸红红的接过，是，是我说的么？她想，自己在床上这么狂野，还能说这个？
　　“这是什么？”秦珺问。
　　姬姒说：“西姜人训鹰，用这个锁住鹰腿。”
　　秦珺拿着打量，只见这铁环只有一指粗，戴在手上当戒指似乎廉价了点，被人看到长公主戴信鹰的东西也太……
　　“把鞋袜脱了。”秦珺说。
　　姬姒褪去鞋袜，秦珺把铁环戴在她小脚趾上，铁链拴在脚腕上，竟然意外的……意外的好看。
　　秦珺盯着那双脚发呆，心想，等一切事了，找能工巧匠重新打制一副成套的趾环和戒指，自己戴戒指，姬姒戴脚趾，也算各成风景，契合两人各自的风俗。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真的在姬姒身上拴了一条链子。当然，也可以两人都戴脚趾上，挂个铃铛，那什么的时候，链子就会撞在一起……
　　秦珺的下巴突然被人端起。姬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想什么？这么浪的表情。”
　　秦珺就拽着姬姒衣领吻了上去。
　　两人过了几日没羞没躁的生活，秦珺几乎安逸得要忘记此行计划之时，姬姒夜里开始频繁离开队伍，秦治也开始频繁找秦珺议事。
　　这夜队伍在一处水源休整，秦珺等人坐在篝火旁。
　　秦治：“探路的说各个关隘戒严，百姓若无文书，已经不能进城，持武器的江湖人士一律不得进城，凡成群结队为伍之人全都要细细登记接受盘查。”
　　秦珺：“咱们的人？”
　　姬姒从黑暗里走出，拿着一张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将其帕子扔进火堆，引得火苗蹿高。
　　姬姒道：“炮制荟城计策，几个关隘都已顺利过关，信使都劫杀了。”
　　秦治颔首，问：“那你们的信鹰？”
　　姬姒挽唇，“何隼近日可没饿着。”
　　秦珺隐约有印象，某日和姬姒在马车里厮混，她撑在窗厩上，无意间便看见何隼在猎杀同类。
　　“无碍。”姬姒道。
　　姬姒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道：“这是邺城布局……”
　　早晨，秦珺则问：“准备得如何了？”
　　杏儿将碗筷收走，撤出马车，去外面守着。
　　姬姒把秦珺抱到腿上，和她接吻，语气暗含不满，道：“五日后到邺地，邺城眼下只怕全是来参加婚宴的人。”
　　秦珺便贴着姬姒的耳朵小声道，“晚上我们出去放风？”
　　入夜，两人骑着马偷偷离开队伍，姬姒纵马飞驰，玄骘也鲜少遇到能大跑一次的机会，带着奔袭了不断，离队伍越来越远，直到月上中天，秦珺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只觉得吹着夜风，心里畅快无比。
　　姬姒突然勒停马匹，“等等。”
　　秦珺不解问：“怎么了？”
　　只见面前是片密林，黑夜寂寥，密林森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秦珺：“有人？”
　　姬姒从后抱着秦珺，贴在她耳畔道，“嗯。”
　　秦珺屏息，姬姒策马绕路，走到一处山下想要绕道去山顶观擦，发现制高点亦被人占领。
　　姬姒道：“有一队人在放哨。”
　　秦珺骇然：“先撤。”
　　姬姒转身，策马回程，将秦珺送到安全地方，自己再摸去探查，天边微亮方才赶回来，“近三万人。”
　　姬姒将一把刀仍在地上，示意这是林子里的人佩戴的武器。
　　“这是？”秦珺捡起一看。
　　秦治道：“元人的武器，我得派人再去确认一遍。”
　　姬姒颔首。
　　秦治着人去查，命队伍原地整顿，秦珺和姬姒已然开始商量対策。
　　姬姒：“媚娘可有来信？”
　　“没有。”秦珺摇头，“没有信鹰，往来不便，等等。”
　　两日后，秦治派去人的人还未回来，一个大臣大扮的西姜人走来，朝秦治叽里咕噜一顿，意思是秦珺在路上停留太久，恐怕误了吉时，催她赶紧启程。
　　秦治颔首：“是，使者稍安勿躁，等晌午日头过了就启程。”
　　西姜已有入夏之势，眼看春夏交接，一场暴雨将至，秦治的手下带了一个坏消息，两万多元兵驻在邺城两百里外。
　　夜里，秦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和姬姒核实完最后一遍人马之后，便担忧的看着她。
　　秦珺道：“司马错朝赫连慕借兵。”
　　姬姒嗯了声，“无碍。”
　　秦珺激动道：“可邺城还有三万兵马！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藩王借此机会趁水摸鱼领兵……”
　　姬姒弯唇：“后日我藏在轿子里，替你出嫁，你找个地方……”
　　“不行！”秦珺一脸颜色，“想也别想！”
　　两人齐齐沉默。
　　秦珺知道姬姒在想什么，她在想，自己代替秦珺入宫，免得一旦兵变，会有人胁持秦珺为人质。
　　姬姒也知道秦珺是不肯的。
　　姬姒笑道：“你一向料事如神，不如说点好话？”
　　秦珺无比紧张，几乎瞪着姬姒浑身颤抖，六公主的复国之路走到至今，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小说里的内容，她的预言彻底成了泡影。
　　秦珺一把拽住姬姒，“你——”
　　秦珺松开姬姒，无奈道：“我没想到……我，我大概低估了牧子的赤子之心，事到如今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他说不定已经意料到了……而且能将两三万人悄无声息的从元地转移到西姜，司马错定然下了大血本……”
　　姬姒：“箭已在弦。”
　　姬姒凑上前去亲了一下秦珺，正如以前秦珺安慰暴躁的她一样，双眼含笑。
　　秦珺噤声，继而无奈道：“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风轻云淡的。”
　　秦珺冷静下来：“如果这两三万是冲我们来的。”
　　姬姒颔首：“大家都是为了王位，都是敌人。”
　　秦珺点头：“必须想办法先解决掉，否则我们一旦进城，就会被司马错的人前后夹击。”
　　姬姒道：“朝堂之中，唯有政事堂可以制衡大司马。”
　　秦珺：“你说德锝？”
　　姬姒颔首，“稍后我派刺客飛去给德锝送信，他就在咱们后面，策应百里之外的农民军。先商量怎么灭了这些元人。”
　　秦珺：“他们藏在山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放火烧山。”
　　姬姒则道：“这里离邺城不过三百里，一旦放火，两日之内司马错就会得到消息。”
　　秦珺：“你说怎么办？”
　　姬姒道：“进城之后，离婚期还有十余日，朝臣会将你安置在郊外行宫，等大婚吉时，姬存骑着马匹亲自来迎，元人如此赶来，抹去大片行踪，定是轻车简行，没办法带太多粮草。”
　　秦珺双眼一亮。
　　姬姒赞许的点头，“与其烧山，不如烧粮。”
　　秦珺：“怎么做？”
　　姬姒道：“我来，五十个人足够了，给我两天时间，即时回来接你进城。”
　　秦珺瞬间又紧张起来，“那么多人，万一被发现，朝你射箭，我怎么办！”
　　姬姒深深的看着秦珺，“你就怎么办？”
　　秦珺咬牙切齿：“我就不活了。”
　　姬姒莞尔一笑：“如此甚好。”
　　秦珺：“……”
　　翌日秦珺醒来，身侧姬姒已经不见人影，两千余人的队伍少了五十也看不出来，队伍依旧朝前行进，秦珺却越发觉得度日如年，一连两日都睡不安稳。
　　三天后，起风了，继而一场小雨延绵而至，队伍在一个镇里休息，雨势逾大，秦珺担心姬姒烧粮草的计划失败。
　　还有两日就进城，秦珺蹙眉，望着雨幕摇头拒绝杏儿递来的水。
　　傍晚，队伍被雨势阻隔，秦珺在一家农户里落脚，她対杏儿说：“你不要跟着了。”
　　杏儿双眼通红，摇头。
　　秦珺道：“这家农户不错，等雨停了，我拿点钱给他们，你住一夜明天骑着马，离开邺地，越远越好。“
　　杏儿哭得双眼通红，“等林姑娘回来我再走。”
　　秦珺颔首，已没什么心思去劝。
　　入夜，姬姒总算回来了，带着一身烧焦味和雨水浸透的味道，将秦珺紧紧拥抱在怀里。
　　秦珺反身抱住姬姒，紧张问：“成功了？”
　　姬姒道：“成功了。元人很警惕，似乎也担心有人来烧粮，下雨前我方才找到机会，趁元人放松警惕去找盆碗接雨水时点火，火顺着干燥的风顷刻蔓延，恰好下起雨来，只烧了粮草又不至于令火势变大暴露。”
　　秦珺松了一口气，抱着姬姒，闻着她的味道，方才睡去。
　　两日后，秦珺的队伍在路上接到西姜官员的指引，往邺城郊外一行宫住去，许多百姓在路上驻足眺望。
　　休整完毕，秦治便在行宫接见了司马错和德锝，共同商议婚礼细节。
　　进了行宫秦珺就没见到姬姒，料想是怕被司马错和其下人发现，事先躲了起来。
　　小人伺候秦珺梳洗，再将行宫内外布置犹如秦周上京的宫殿，摆上汉人用的器具，红绸等，此处行宫富丽堂皇，听闻是当年姜后住过的，姬无命対姜后宠爱有加，连一处偶尔来住住的行宫都修得富丽堂皇。
　　秦珺问下人：“人走了？”
　　下人回：“大司马和参政走了，说是明日再来。”
　　秦珺颔首，知道婚嫁之事，女子是不能多问的，只安心等着就好了。
　　不知到起义军现在在何处，秦珺和衣躺下，只盼一切顺利，待睡着后的深夜，床上便会挤来一具略微冰凉的身体。
　　“唔。”秦珺喘息着醒来，被姬姒压在身下，双眼朦胧。
　　姬姒边弄边说：“民间志怪故事，说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时常夜半被一鬼入梦纠缠，小姐夜夜纵情，白日醒来，却未有破身之痛，公主可知为什么？”
　　秦珺啊了一声，被吓得头皮发麻，浑身不住颤抖，彻底清醒了，艰难道：“你又乱看什么……”
　　姬姒则说：“主子知道为什么？”
　　秦珺结结巴巴道：“因为，那鬼是女鬼……”
　　“不是，”姬姒语气含笑，“因为那小姐过于孟浪，还不及吃痛，就——”
　　秦珺翻身蒙住姬姒的嘴，羞耻的不让她说话。
　　距离婚期还有八日，秦珺住在行宫内，白天无聊的在行宫四出走走和秦治说话，夜半则在房内等着姬姒。
　　“司马错应该发现元兵粮草被烧了，唔，等等，我舌头酸了，”秦珺趴在榻边喘息，继而又被姬姒掐着下巴按回去，“我……”
　　姬姒蹙眉，脸上热红，“专心些。”
　　末了，云收雨歇，秦珺揉着腮帮，含糊说道：“今日五哥说，司马错旁敲侧击，想将婚期提前几日，定然是三万元兵没吃的了，他一时又筹不出粮。无法安抚元人。”
　　姬姒慵懒嗯了声。
　　秦珺扭头，问：“你这两日在忙什么？”
　　姬姒思忖片刻，还是将此事告诉了秦珺，道：“藩王入邺都带了亲兵，其中幽王入邺城，带了五万兵马来，正设法让朝廷开城门。”
　　“五万兵马！怎么可能让他进城！”秦珺倏地撑起上半身，“他做得太明显了，狼子野心。”
　　姬姒颔首，德锝想与你联系，但碍于每次过来，司马错总是寸步不离跟着。
　　“这是我和德锝暗中相见，他留下的信。”姬姒从床下一堆衣服里翻出一封信，点燃一支蜡烛。
　　秦珺一边拆一边问，“你看了没有？”
　　姬姒点头：“他问，农名军是否为我所组建。”
　　秦珺把信看了，德锝的意思是要与秦珺和姬姒合作，先处理外患，再解近忧。
　　姬姒便问：“他知道你我的关系了？”
　　秦珺皱眉，见信中，德锝已将二人看作一体，顿时低呼出声，“德锝住在中京时，为了让他卸下防备，我没将他禁足，定然是在中京打听到了什么，知道你我二人的事。”
　　姬姒点头，“那就是了，他怕我自立为女帝。”
　　“你想当吗？”秦珺倏地转头看着姬姒。
　　“珺儿，”姬姒道，她极少这么叫秦珺，这次却极其认真的看着秦珺，“我不是好人，若非不是你，有朝一日我回到西姜，定然是一剑抹杀姬存，再将姬无命挖坟掘骨，杀了天下所有欺辱过我的人。”
　　秦珺微愣。
　　姬姒深深的看着秦珺，说：“做这些，只是为了你，帝王具是忧天下之忧，颦娘只为了你，能看到你笑，就足矣。”
　　秦珺心脏发胀，一腔柔情无处发泄，却摸着姬姒的脸，小声的说：“颦娘，你早就不受制任何人了，你只是你自己，不应为了任何人，你说，你想要什么，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任何人。”
　　许久，姬姒才问：“你会为了秦周，与姬存结亲么？”
　　“不会，”秦珺说，“我知道他活不久了。”
　　姬姒又问：“事成之后，若我想要你跟我浪迹天涯呢？你可愿意抛弃你的子民和天下。”
　　秦珺立刻说：“我当然会，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家，咱们永远在一起。”
　　姬姒收紧手臂，用力抱着秦珺，“你就是家。”
　　秦珺鼻子一酸在姬姒鬓边一蹭，道：“我不欠秦周，只欠你的。”
　　“你若想要一个家，我就给你一个家，可以是茅舍疏篱也可以是琉璃绿瓦。”
　　姬姒没说话，只静静的抱着秦珺。
　　须臾，秦珺忍不住小声问：“若是我方才答不呢？你会怎么办？”
　　姬姒迷茫道：“先把姬存杀了，然后……我不知道，谁都可以杀，唯独舍不得杀你。”
　　秦珺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姬姒沉默不语。
　　秦珺抬头，方才见烛火之下一向対男女之事得心应手的姬姒也会露出如此羞涩的表情，顿时心脏狂跳，“快说！”
　　姬姒便开始回忆，“你我琼楼相见，那日下雪，你提着灯笼，突然凑近，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
　　-
　　姬姒一身脏污的躺在马厩里，浑身上下，几乎连块完好的皮肤都看不见，她将死之际，虚空之中，一空灵的少女之音传来。
　　“打死了？”
　　继而，姬姒闻到一股淡淡馨香，她能感觉有人凑近端详自己模样，却头一回生了退缩不前的自卑，秦珺藏在光晕里，在一片雪后，像温暖的太阳。
　　“我、我那时……”秦珺觉得温情又自责，“我……”
　　姬姒看着她，笑道：“我知道，你曾派锦绣来杀我。”
　　秦珺：“……
　　姬姒道：“她的轻功剑法，我也不是傻子，况且锦绣也算我师傅。”
　　秦珺讪讪：“那你怎么不说？”
　　姬姒：“问了，戳破此事，凭锦绣护你如命的性子只会当场将我格杀，而后则是想试探你究竟为何救我，再后来则是不敢问了，只怕那最后一点虚假温情也将烟消云散，久而久之则觉得如何都无所谓了，就是被骗，也只得认了。”
　　“你呢？”姬姒反问秦珺。
　　秦珺啊了一声，道：“你总是这样那样対我，又长成这样，我也是心动的，不过……”
　　姬姒道：“不过，家国始终是你心上第一。”
　　秦珺反驳：“现在不是了。”
　　姬姒无所谓道：“无碍，若你醉心美色，沉湎享乐，反而不是你了，如此又和那些令人作呕的纨绔有何区别。”
　　秦珺咕哝：“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早点和你……但是你画的那幅画，你明明也很痛苦。”
　　姬姒一愣，“什么？”
　　秦珺：“那屏风啊，你虽想方设法勾引我，但那会你対男女一事定然十分抵触的罢。”
　　姬姒当年送给秦珺一副两面屏风，一面画着环肥燕瘦的美女，一面画着交颈缠绵的秦珺和姬姒，那屏风上，秦珺的眼睛绑着绸带，虽勾着嘴角，却面容微微扭曲。姬姒的神情似笑非笑，但两行泪却格外瞩目。
　　如论如何，姬姒当年虽画了那扇屏风，却不过是借鉴楼内男女，形似而神不似，水乳交融的两人，也不见得欢快。
　　姬姒想起来了，将脸埋在秦珺侧颈，勾起嘴角，“嗯”
　　秦珺没有回应，姬姒低头，秦珺已枕在她怀里睡着了。
　　天边微亮，姬姒起身穿衣，吹灭蜡烛后在秦珺唇上一碰，翻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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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战
　　-
　　司马宅邸。
　　一声茶盏摔碎的声音传来。
　　“没有粮草！三万大军怎么不准备吃的！”司马错大发雷霆。
　　亲信道：“急行军不宜设辙重, 元兵连水和帐篷都没带，只喝河水和雨水……”
　　司马错暴怒：“不设辙重，是等着我替他们收尸善后吗！”
　　亲信不敢再说话, 此时，门上来报, 说是幽王来了。
　　司马错不住沉气, 待怒气消解了才起身去迎接幽王。
　　幽王五十，年富力强，身高近逾九尺, 生得孔武有力, 正站在司马错挂满名画的前厅赏画。
　　司马错大步而来, 拱手道：“王爷，诸事繁忙，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幽王冷哼, “今日入宫，德锝那匹夫还是不开城门。”
　　司马错立刻神情一肃, 压低声音, 暗含警告道：“王爷！”
　　幽王转身：“怎么，大司马府上, 莫不是有耳目，还不许本王畅所欲言？”
　　司马错神情一凛, 道：“王爷谨言慎行, 毕竟，王上还没有……”
　　幽王狂妄自大：“怎么？姬存那小子不是病重了么，况且我是他皇叔, 我还怕他？”
　　司马错则道：“那长公主呢？”
　　幽王冷哼，不屑的看着大司马：“一届女子何必放在心上, 大司马真是越来越孬了。”
　　司马错被气得头晕目眩，道：“望王爷依计行事，等吉时一道，公主进城，方是你大军拔营之日。”
　　幽王突然一声冷笑，“本王今日来，是想提醒大司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几日后城门一开，大司马不要食言才是。”
　　司马错将幽王送走，前厅一空，亲信上前，依旧询问粮草一事。
　　司马错只得道：“买，买了设法送过去，叫他们省着吃，若是先逃了，定然状告赫连慕，三万大军一个都跑不掉！”
　　亲信领命去了。
　　司马错按住眉心，在厅内不停回忆方才幽王所说，末了，心底暗叫不好，唤来霍夫人，“去看看甘王之子去哪里了？”
　　秦珺换了一身便服，在行宫后一处书渠钓鱼，芦苇荡连着一条接通行宫外的河，突然哗啦一阵水声，芦苇荡里一震，周边护卫冲上来在秦珺面前竖成人墙，刺客飛从水底钻了出来，
　　秦珺：“？”
　　刺客飛道：“她脱不开身，让我来向你说件事。”
　　秦珺示意刺客飛说。
　　刺客飛道：“是德锝，他说甘王之子在邺地。”
　　秦珺一愣，“姬坩的儿子？”
　　刺客飛颔首：“甘王之子十岁，今日抵邺地，是司马错的手下护送而来，消息似乎走漏了。”
　　秦珺起身，将鱼线收起，“司马错想要辅佐甘王之子，炮制一个姬存？”
　　秦珺动作一停，道：“德锝将此事告诉我们什么意思？”
　　刺客飛摇头。
　　秦珺想了想，道：“政事堂不会也想要这个小子罢？”
　　“等等！司马错派人护送甘王之子入邺地，消息走漏，司马错、政事堂都不会伤害甘王之子，前脚我们抢走了青衣肚子里的孩子，后脚政事堂又将甘王这个傀儡消息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不怕我们又抢走？为什么要来特意告之？”
　　刺客飛道：“长公主说德锝是来求助？问你是救还是——”飛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示意是否要杀。
　　秦珺神情诧异，思来想去，顿时道，“救？还有人要杀甘王之子？是幽州王！叫她救人，然后——”
　　秦珺低声，在刺客飛耳畔耳语一番，刺客飛颔首，旋即潜入水中离去。秦珺则提着裙摆飞快返回宫殿内。
　　“王爷，邺城就快到了。”一辆六马拉的马车上，一个马夫往后提醒车内的主人。
　　甘王死后，其子袭爵，十岁的少年郎告别了亲母，带着二十几个护卫来邺地参加堂哥的婚筵。
　　姬邶撩开马车垂帘，旋即就被骑着马的刺客看起温和却强硬的叫回车里，这批人马，是姬邶在路上遇到的，携带着朝廷大司马的官印，前来接自己。
　　如此大费周章的驾驶，令姬邶觉得这并不是单纯的婚筵。
　　姬存堂哥常年染病，甘王妃曾提醒姬邶，去得邺地需小心谨慎，如遇不妥，当立即抽身！
　　眼看邺地越来越近，一种刺客的神情眼色越发凝重，姬邶顿时生了退却之心。
　　姬邶问：“大司马为何要派你们来接本王？”
　　刺客乜了一眼马车内，道：“今岁多地闹匪，大司马派小人来是为了保护王爷。”
　　姬邶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问：“……王上，近日身体可还好？”
　　刺客不语，只催马夫快些驾马。
　　姬邶顿时道：“不不，我要回去——”
　　马车外响起几声尖叫，紧跟着重物摔下马的声音，马儿嘶吼，马车巨震，姬邶在车里被摔来摔去，慌乱间扒着窗爬起来，又被溅在窗厩上的血吓得跌倒！
　　一切不过瞬息。
　　“保护王爷！”
　　一剑横扫而来，带着内力，挑破马车顶盖。
　　一个蒙面女子从顶部伸出手来抓姬邶，继而又被飞羽一样密集的箭雨逼退。
　　噔噔噔！箭矢钉在马车上！
　　姬邶捂住头大叫。
　　一个邪气的声音响起，“哭什么？”刺客飛飞身而至，捉住姬邶后颈，将他一体，拽出马车！
　　霍夫人躲过飞箭，转头，“刺客飛！”
　　刺客飛道：“霍夫人，大家都是为了救人，不如先合作？”
　　第二波箭雨飞至，平原之上，几百人骑着马而来，□□不断射出强劲的箭，霍夫人用匕首将近身的箭全部劈成两半，并趁机靠近刺客飛，出手夺人！
　　刺客飛干脆将姬邶挡在身前，并大喊：“王爷小心！”
　　霍夫人大骇，顿时收掌，内里反噬震伤她的肺腑，姬姒现身，骑着一匹马，行动如风，捉住刺客飛，将二人提至马背，道：“定护王爷安全，追兵就交给夫人了。”
　　姬姒转眼消失不见，“战住！”几百人策马而来，将霍夫人团团围住，“你是谁！
　　霍夫人咬牙切齿，吐出一口血沫，手执匕首，露出阴狠表情。
　　姬邶不住挣扎，“放了我，救命——我——”
　　姬姒遁入丛林，下马，抓住姬邶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姬邶一愣，“你是……”
　　“我是姬姒，姬存长姐。”姬姒道。
　　十岁的少年惊讶的打量姬姒，看她的双眼，是双汉人的眼睛，当年姜后貌若神女，西姜上下人尽皆知。
　　“你不该来，”姬姒朝姬邶道，继而令他转头看向丛林之外，“幽王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平原之上，霍夫人手起刀落，不停割破他人咽喉，血液如同一蓬蓬的花，盛放四溅继而凋零在阔野上。
　　姬邶目露惊惧，脸色苍白不住作呕。
　　姬姒重新上马，道：“今日救你实为侥幸，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姬邶看着刺客飛，询问姬姒，“他——”
　　“刺客飛，留下拖延霍夫人。”姬姒道。
　　姬邶的护卫和家丁全死了，他顿时难堪问：“刺客会死吗？”
　　姬姒一言不发，马背上，氛围凝重。
　　姬邶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姬姒驾着马走了，刺客飛看了看，随意抹去马蹄痕迹，便抽身跑了，“谁留下来送死？”
　　姬姒一路策马，将姬邶送至邺城郊外行宫之下，继而将他交给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青年男子。
　　秦治蹙眉，一脸威严的看着姬邶，道：“你会害了无数人。”
　　姬姒则道：“他是甘王之子，将军收留他两日，两日若我……就来接来。”
　　姬邶顿时惊惧的看着姬姒，“皇姐。”
　　姬姒颔首，转身骑上马走了。
　　秦治收留了姬邶，顿时吩咐左右三缄其口，并命重兵把守，将姬邶带进了行宫。
　　姬邶哭得脸花眼肿，问：“我皇姐会怎么样？”
　　秦治怜悯的看着他，道：“姬王室正值存亡之际，你不该来……只怕……”
　　一路而来，姬邶心中的惊恐已经堆聚到了顶点，原以为终于死里逃生，不想却是秋后问斩，听罢此话立刻就晕了过去。
　　秦治：“……”
　　秦珺好不容易把人盼来，“……怎么晕了？她怎么样？”
　　秦治道：“没有受伤，接下来怎么做？”
　　秦珺笑道：“准备吃的喝的，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秦治点头，下去吩咐了。
　　秦珺看着睡在榻上的狼狈少年，顿时心想真是造孽了。
　　不久，姬邶醒来，见身上衣裳已换，反应了一会顿时目露惊恐，此时一个少女捧着汤碗进来，惊喜道：“你醒了！”
　　姬邶：“你——”
　　秦珺笑道：“饿了么？带你回来那人是我兄长。”
　　姬邶一愣，旋即放松下来，窗外暮色沉沉，姬邶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
　　秦珺凝视着姬邶，仿佛在看一个被摆弄的木偶，目露遗憾和怜悯，“你……慢慢吃，这两日待在此处，找到机会再送你走。”
　　姬邶动作一顿，询问：“你是谁？”
　　秦珺目露难过，继而道：“我是秦周六公主。”
　　姬邶诧异的看着秦珺，顿时道：“皇嫂！不！是王后！”
　　秦珺扯扯唇，“我……算了，你就叫我姐姐罢。”秦珺起身，收走碗碟，“你好好休息。”
　　秦珺临走之际露出的神情令姬邶胆战心惊，他在床侧翻来覆去一整夜，第二日一早便等秦珺过来。
　　姬邶住在行宫一偏院，无人伺候，连洗漱都要自己打水，他打不动水，等日上中天他饿得昏昏欲睡便靠在柱子上睡了起来。
　　“醒醒。”秦珺将姬邶摇醒，带着吃的，抱歉道，“大司马全城搜查你，今日刺客来找你，我应付了许久。”
　　姬邶顿时食之无味。
　　秦珺为难道：“抱歉……”
　　“我皇姐呢？”姬邶问，“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珺眼眶一红，说：“你皇姐，她……她凶多吉少……”
　　姬邶顿时头晕目眩，手上一软，筷子上的食物跌在地上，滚去颇远。
　　秦珺难过道：“司马错狼子野心，幽王也想篡位，都等着王上一死，争夺王位……你也有继位的机会……所以……”
　　姬邶抽泣问：“王兄他？”
　　秦珺抹泪道：“王上病入膏肓，我……”
　　姬邶顿时想起面前这人也是新娘，只怕不久就要成为寡妇不说，姬存一死，前途也渺茫无知，千里迢迢从秦周而来，还未礼成便要……
　　姬邶：“对不起。”
　　秦珺苦笑，“没事，明天你阿姐就来接你了。”
　　姬邶心情好了些，打起精神吃饭。
　　末了秦珺收走东西，说道：“为了避人耳目，不便给派人伺候，请王爷先将就则个。”
　　姬邶心情复杂的点头。
　　秦珺又为难道：“我也不便多来……先告辞了。”
　　姬邶神情懵懂的看着秦珺走了，院门合上，他在庭中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忍不住将门推开一个缝。
　　刚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就见外院墙上翻下两个刺客，路过的婢女失声尖叫，顿时就被刺客抹杀。
　　姬邶吓得倒退回内院，隔着门缝怒瞪双眼。
　　一刺客道：“找到人，直接杀了。”
　　另一人点头，两人便分开行动。
　　其中一人注意到这方偏院，目光一敛，就要破门，这时一声怒吼响起。
　　“谁！”
　　刺客立刻转身，与此人颤斗。
　　打斗声渐远，继而是几声尖叫，姬邶憋得几乎气绝，才终于喘息过来，转身奔回房间，关上门躲进衣柜里抱着腿脚瑟瑟发抖。
　　门外。
　　“有刺客！来人！”
　　“啊——”
　　门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许久之后方才安静下来。
　　姬邶吓得浑身颤抖，牙关不住打架，缩起全身，煎熬的度过每分每秒。
　　天黑了。
　　夜幕低垂，继而日升，阳光从门缝外透出，姬邶开始期待姬姒回来接他，而后日暮，他心底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
　　“我该——”秦珺拢住衣衫，赤脚下床，话音未落又被人捉了回去。
　　姬姒道：“还早。”
　　秦珺小声道：“真是作孽啊，不给吃不给喝，还演习吓他……”
　　姬姒不悦道：“心软了？”
　　秦珺讪讪：“不敢不敢。”
　　姬姒吻住秦珺，“后日就是你进城的日子，在此之前，必须解决他。”
　　秦珺知道，比起演戏吓吓姬邶，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轻松。
　　秦珺问：你想称帝吗？”
　　姬姒懒懒看了一眼秦珺，带着事后余韵，眼里光芒闪烁，野心勃勃，“难不成要便宜了司马错或者幽王？”
　　秦珺：“你……”
　　姬姒道：“嗯？”
　　秦珺道：“你说的对，九死一生搏来的，为什么要便宜了他人？”
　　秦珺点点头，“我知道了。”
　　姬姒捏起秦珺的下巴，说道：“若能称帝，来日或可解救秦周危机。”
　　秦珺双眼微红，圈住姬姒的脖子吻了上去。
　　又过一日，姬邶饿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浑身僵硬的缩在衣柜里。
　　“姬邶？”一声女声响起。
　　姬邶在衣柜里艰难发出了一点声音。
　　秦珺找到她，眼鼻通红。
　　姬邶顿时心就沉了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皇姐……”
　　秦珺道：“你若愿意，我可派几个亲卫送你回封地。”
　　姬邶顿时点头，“我皇姐……”
　　秦珺说道：“我再派人打听，若有消息，定向你传信，你安心回去，若无紧要之事……别再来邺地了。”
　　姬邶点头，“谢谢，皇嫂，来日邶儿必定报答。”
　　-
　　秦治守在山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司马错，“公主没空，大司马若再纠缠，只怕会误了吉时。”
　　霍夫人一步向前，被司马错伸手拦住，司马错朝秦治恭敬道，“还望王爷多加通传。”
　　秦治依旧寸步不让。
　　司马错只得返程。马车上，霍夫人冷然道：“所有地方都搜过了，只有这处没有。”
　　司马错沉吟不语。
　　霍夫人道：“她跟过秦卞，将人掳走，定然会藏在秦周公主的行宫处。”
　　司马错拧眉想了想，道：“夜里你亲自去看看。“
　　-
　　德锝目光复杂的看着姬姒，“长公主，王上今日又呕血了，只怕难以撑过大婚。”
　　姬姒勾唇不语，将手中棋子落于棋盘，“参政的意思，是同意合作了？”
　　德锝木光老辣。
　　姬姒朝德锝道：“参政无需担忧，人我自然保护得好好的。”
　　德锝这才松口，点头应是。
　　-
　　入夜，秦珺将姬邶藏进芦苇丛里，道：“我实在不能留你，万一被大司马知道，她不会饶过我。”
　　姬邶点头，不住哭泣。
　　秦珺笑着问：“会凫水吗？当年也是这样一条水道救了我的姓名。”
　　姬邶听罢心情好了些，问：“我能活着出去吗？”
　　秦珺则微眯双眼，“不能回头，若是回头，必死无疑。”
　　两名护卫朝秦珺一拱手，然后带着姬邶一起潜入水底，向着下游游去，水底暗影消失，秦珺慢慢走回了行宫。
　　秦治在厅内踱步，看到秦珺蹙眉道：“还有两日。”
　　秦珺颔首：“辛苦五哥了。”
　　秦治则道：“来时，父皇曾说，务必护你周全，事了之后带你回秦周。”
　　秦珺笑而不语，说：“她常来，我知道，瞒不过哥哥的。”
　　秦治蹙眉：“你——”
　　秦珺道：”就这么罢，两日后大家都好好活下去。“
　　霍夫人趁夜而来，悄无声息的将行宫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
　　两日后，吉时道。
　　秦珺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姬姒已经两日不曾来看过她，秦珺知道姬姒分身乏术，却不由的想在这最后 ，再加姬姒一面。
　　门外来敲门，道：“公主，该出发了。”
　　秦珺点头，接过下人手中盖头，“出发吧。”
　　行宫外，迎亲队伍早已恭候，浩荡队伍慢慢涌向城门，天气阴沉，黑压压的浓云沉甸甸压在头顶。
　　秦治看着天色，道：“今日风急，恐难以礼成，不如——”
　　司马错蹙眉：“王爷，不必，少说误了吉时，下次又不知何日去了，大家不如走得快些，速速入宫就是。”
　　秦珺坐在辇上，一言不发。
　　城门越拉越近，周遭司马错旁的越发警惕起来。
　　宫内，笙歌婉转，大殿上全是朝姬存恭贺的百官。
　　姬存眼底青黑，呆滞的喝酒点头。
　　众人虽向姬存不住祝贺，但都各怀心思，一时，歌舞之下，各方暗潮汹涌，都紧紧盯着宫门。
　　未及，幽王看了看天色，起身道：“王妃就快进城，存儿，该去迎亲了。”
　　姬存被人扶起来，刚刚起身，就被德锝呵止。
　　德锝道：“王上喝醉了，就在殿中等候亦可。”
　　幽王笑道：“如此，只怕于理不合。”
　　德锝笑道，起身和幽王成争锋相对之势，“既如此，王上去迎六公主则是，幽王还是坐下，安心喝杯喜酒罢。”
　　幽王冷笑，继而坐下，“没问题。”
　　城门外，霍夫人站在高楼。
　　邺城四门大开，迎亲队伍的慢慢进城，远处军队憾地而来，将平原踏出一阵阵黄烟。
　　刺客飛隐身在暗，暗骂了一声，朝天空发送了一记号声。
　　两百里外，行宫外一护卫朝天发射信号，第二个、第三个，犹如烽火传号，响应着邺城百里外的起义军。
　　霍夫人蹭的起身。司马错愕然转头。两人心底闪过同一个念头，有人先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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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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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邺城
　　-
　　几十里外, 姬姒坐在马背，正率领七万农民军浩浩荡荡接近邺城。
　　信号疾射向天空，姬姒一愣, 转眼脸便沉了下来。
　　冯舍惊讶道：“怎么就开城门了？不是说等祭天……等等！公主！”
　　姬姒早已等不及，一骑当先飞奔而去。
　　冯舍立刻转头, “走！”
　　-
　　地面传来震动, 送亲的队伍诧异转头，吹拉弹唱之声齐齐停了下来，大家都疑惑的四处张望。
　　“怎么了？”
　　”是不是地动了？“
　　秦珺一把揭开盖头, 怔愣转头。
　　秦治放下背后木匣, 从中抽出长剑, 警惕的看着城门方向：“保护公主！”
　　不远处，呐喊声震天，响起的牛号声令众人锋芒在背！那是命令大军进攻的声音！
　　谁会进攻？此刻, 靠近邺城最近的兵，就是随幽王入邺, 驻守城门十里外的屯军！
　　城墙上, 士兵点燃篝火通知皇城，城防下令升起吊桥关闭城门。
　　秦珺的婚仪仗队慌忙挤进城门, 霎时，城门口混乱成一团。
　　“撤——”
　　幽州兵先锋队奔马而至, 足足数千人, 举箭射杀城墙上的城防卫。
　　今日姬存大婚，冯庚手下的人派出一半巡逻或维护治安，城门空虚, 根本难以抵挡这眼下突如其来的阵势！
　　况且重新升起大桥还要时间！
　　步辇被放下，秦珺被几十人围住, 迅速撤离大街，百姓见状纷纷不解的看着，下一刻，邺城巨大的古门被缓缓拉升，发出木戈粗砺的声音。
　　“快快快！”
　　冯庚手下带队而至，快速冲上城门，“不论何人，擅闯城门者，杀——”
　　城墙上，箭矢飞至，将幽州军纷纷射下马匹。
　　城防军一人冲下楼，朝秦治抱拳，“请王爷和公主回内城暂避！都尉已经去请兵符调兵了！”
　　秦珺吼道：“是幽王的兵马！他和司马错勾结，你拿不到兵符！”
　　城防军脸色铁青，秦治问：“若无兵符，冯都尉能调多少兵？”
　　“五千！”
　　秦珺道：“我的一千五人借你等守城，务必坚守城门！”
　　城防军感激涕零，城外，幽州军已经兵临城下，吊桥来不及升起，就会被策马强闯的幽州军攻陷！
　　而姬姒的农名军还在几十里外，急行军，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赶到邺地。
　　秦治拽来一匹马，秦珺翻身骑上，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的了，当即对着还在发愣的百姓大吼，“快跑！”
　　秦珺一行人转入内城，纷纷从怀中摸出姬姒提供的邺城地图，“按照计划，分头去找出官员女眷！”
　　“一个时辰后，政事堂汇合！”
　　狼烟绵延入天际，内城守卫看见烽火立刻通传内城。
　　王宫殿内歌舞笙箫，酒过三巡之后，殿内氛围终于缓和下来。此刻，一众舞女甩着襟袖长袍翩然而至，水袖令众人眼花缭乱，官员纷纷感慨，歌舞忽而高亢，引得殿内唏嘘。
　　幽州王醉醺醺道：“这二十名舞妓，是我千里迢迢从幽州选拔而来，诸位大臣若是喜欢，不妨挑个喜欢的？”
　　百官哄笑，俱将目光投注在舞妓宛若扶柳的腰肢上，个个喝的满脸通红，目露痴狂。
　　姬存一脸迷离的看着舞妓们。德锝见状蹙眉，不住侧头去看幽王。
　　幽王在座上摇摇欲坠，拉过一旋身而至身旁的舞妓入怀，大笑与其灌酒。
　　一截水袖甩到眼前，挡住德锝视线。
　　全场哄笑不已，俨然一派盛会之景，舞妓的舞步越发急促，手袖越舞越快，忽高忽低的长袖里，德锝瞪大眼睛，一瞬间只觉得幽王离开了座位，继而再定睛一看，幽王已经醉倒伏在案上。
　　而一旁的司马错则频频看向屋外，天边积云压顶，显然心不在焉。
　　德锝蹙眉，而正在此时，冯庚一步跨进大殿，被彩云的长袖迷住了眼睛，登时大喝，抓住一个女子的长袖将其扯在地上！
　　舞妓摔倒，惊讶叫出声，众人恍如梦醒。
　　“有人攻城！”冯庚道。
　　司马错当即色变，看向幽王座上，“幽王呢？！”
　　幽王座上空空如也！百官哗然间，德锝起身，严肃的看着冯庚，“是谁？”
　　姬存在王座之上不住往后瑟缩，颤声道：“攻城？”
　　幽王不在，但陪侍他左右的亲信确是一笑，端着酒杯起身，“王上，诸位大臣，王爷已经先行告退。”
　　司马错一脸阴沉的看着幽王亲信。原计划，幽王的大军本该是等长公主的叛军进城之后才兵发救王！如此一来，再趁混乱之机杀了姬存推卸责任给农民军就可以，谁知幽王竟是连这会都等不及了。
　　司马错指着幽王亲信大骂：“幽王这是叛乱！”
　　那亲信讽笑道：“大司马不也是留了后手？王爷若不先发制人，岂不是又要替你剿杀农名军，又要眼看着你扶持姬邶上位，白白替人做了嫁衣！”
　　司马错脸色铁青，道：“早于你解释过，姬邶不在我手中！”
　　亲信道：“几百人尽被刺客所杀，有这能力的除了你手下影卫还能有谁？”
　　德锝眯了眯双眼，悄无声息走到姬存身边，一把拽着姬存就往后殿走。
　　司马错吩咐御林军，“关紧内城城门！莫让叛军攻进来！”
　　冯庚却朝司马错道：“兵符给我，我要调兵！
　　司马错皱眉，“兵符在户部，需得有王上手谕！”
　　“装模作样！”冯庚拔出长刀，被司马错身旁一护卫掷出一茶杯打歪！
　　霍夫人于司马错身后摘掉头上盔帽，她竟然扮作殿内护卫，守在一旁许久。
　　幽王亲信道：“王爷说了，事先知道王宫之内是大司马的地盘已经设法暗中逃脱，大司马，你若杀了我，和王爷撕破脸，谁来替你收拾五万农民叛军，不若再次合作，先将叛党杀了再来定夺这江山归属？”
　　司马错脸色难看，但幽王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幽王大军转眼就会攻进城内，若杀了幽王大军哗变，不等姬姒攻城，他就先死子幽州军的马蹄下了！
　　“那便听幽王的！”司马错咬牙切齿道，悄然朝后比了一个手势。
　　幽王亲信道：“还有一个条件，请大司马交出姬存！”
　　司马错皱眉摆摆手，一队护卫便去寻找姬存了，大臣们方才四散逃开，不时也被一一捉回大殿，一匹快马飞奔出内城。
　　幽王亲信看向霍夫人，“还有一事，须得朝大司马借人。”
　　司马错厉声：“休要得寸进尺！”
　　那亲信丝毫不惧，道：“王宫之内，大司马尽可遣御林军降我软禁，便不必担心王爷强攻内城，王爷最后一个条件，是让霍夫人杀了长公主！”
　　司马错额头青筋暴起，愤怒的看着亲信。
　　那亲信道：“王爷为你剿灭叛军，你交出姬存姬邶和长公主，如此一来，大家各得所需不是甚好？”
　　“你是谁！”司马错问。
　　那亲信潇洒一笑，“我是王爷家臣，朝复，大司马时不待人，再拖延，农名军就要攻进城门了！”
　　霍夫人双目一敛，扯扯嘴，转身奔出大殿，朝着天空吹了一记口哨，一只灰鹰发出鸣叫，率先飞出宫殿。
　　朝复满意一笑，任凭御林军冲进来，将刀架在脖子也依旧面不改色。
　　“如此，”冯庚冷笑，“大司马是不愿调兵，要和幽王同流合污了！？”
　　司马错蹙眉：“拿下！”
　　御林军举枪对准冯庚，冯庚震怒，将其劈杀，带着伤冲出了大殿！
　　-
　　“你们是谁——啊——”
　　“嘘！”秦珺用手捂住一女子的唇舌，看向天空，“你是刑部尚书之妻？尚书被困王宫，我是来救你们的！”
　　秦珺看着天空，“冷静点，你看。”
　　那女子逐渐冷静下来，天空一灰鹰路过，秦珺立刻调转马头，带着刑部尚书的妻女从一僻静小路绕进僻巷。
　　躲开四处逃窜的百姓，继而爬上一高楼，远远眺望城门。城门处，并未见声势浩大的杀喊声。
　　秦治侧耳观察片刻道：“战事停了？”
　　幽王的兵并未滥杀，只将城防兵杀了，控制城门。
　　秦珺大脑发涨，顷刻，看见王宫方向一队御林军正骑马飞奔向城门。
　　御林军手中高举令牌，嘴里不断大呼住手。
　　秦治：“是传讯的马！他们是去报信的！”
　　几乎是条件反射，秦珺撩开袖子，对着那御林军射去几支袖箭。
　　三名信使全被射杀马下，御林军从马背上跌倒，秦治诧异的看着秦珺。
　　“御林军是司马错的人，定然是宫中传讯，不能给她们转圜之机，”秦珺道，“幽州军为何这个是时候进城，为何不等颦娘发兵再攻城？姬邶一事已经令二人互生嫌隙……”
　　秦治：“内斗？”
　　秦珺摇头，按住额角，“眼下幽州军没有滥杀无辜，他们不是攻城，恐怕只是借城门的控制权威慑司马错和朝廷……起义军还没赶到，幽王和司马错不会消耗实力……说不定还会和司马错再度达成交易，必须分裂他们！”
　　秦治沉吟片刻，正想说什么，正街上的百姓看见尸体顿时哗然变色，大喊：“御林军死了！御林军死了！叛军杀了御林军！”
　　秦珺：“好样的！”
　　如此百姓之间传开，幽州军就成了叛军！
　　“快看！”
　　邺城内，一处高高的瞭望楼上，士兵正在用黑白旗帜传信！
　　秦珺道：“那是城防军，冯庚的人！他们在等朝廷的消息！”
　　又一人从主道上纵马而来，秦珺举起袖箭，瞄准间又放下手：“是冯庚！”
　　秦治道：“看来冯庚没拿到兵符，我们杀了信使，战事一触即发，需得暂避！”
　　秦珺咬牙点头，“先去汇合，走！”
　　另一边，冯庚的手下正率兵和幽州王的人对峙！城门上的城防军举着箭对着墙下的幽州军，城门就快失陷，但城墙之上依旧是城防军的人，只因城下自己人和幽州军混战，而迟迟不敢射箭。
　　幽州将领砍杀城防卫，大声道：“我等是奉命来接管邺城！叛军在外，你我袍泽何必自相残杀！”
　　幽州军不断涌进城门，而城外，浩荡几万人亦在严阵以待！
　　“是护卫军还是叛军，不由你等说了算！”
　　“报——”
　　王宫内冲进一个信使，大喊：“幽州军没有撤军！”
　　司马错怒吼：“幽王背信弃义！”
　　朝复瞪大双眼，“不可能！是不是信使没将信传出！”
　　司马错愤恨的看着朝复，猛然想到什么，继而一摆手，道：“再派人传信！告之冯庚及其手下！幽州军不是叛军，速速住手！”
　　信使：“是！”
　　-
　　秦治从一屋檐飞身而落，将从王宫内来的信使利落抹杀。
　　“小六！”
　　秦珺转身，稍一点头：“我没事，来捉女眷的刺客发现我们了，快走！”
　　秦珺重新上马，倏地抬头看向天空盘旋而飞的飞鹰，随即压低身姿，“走！”
　　-
　　暗处，幽王登上马车，一改醉态，询问下人，“城门处可有传讯？”
　　下人道：“城门战况激烈，邺城之中，不少百姓争相在传叛军的消息。”
　　幽王冷笑，换上车内备好的战甲，“司马错，原以为他会是个聪明人，传令下去，阻我幽州军入城者，杀无赦！”
　　城门吊桥发出沉重一记闷响，转动吊桥机关的几名士兵被继二连三射杀，巨木碰地，转眼更多的幽州军借机冲进城门！
　　冯庚飞身而至，推开机关上的尸体，半身肌肉暴起，凭借一己之力，缓缓转动机关，带动力愈千斤的沉重城门！
　　“都尉！”一城防兵大吼。
　　冯庚爆发出无尽力量，伤口处沁出血水，紧咬牙关，齿缝内沁出血色，嘶吼道：“随我关城门！”
　　城防卫一扑而上，不断射杀从城门进来幽州军。
　　沉重巨门一点一点升起，冯庚下令泼热油烧杀幽州军，五千城防卫前仆后继而来，在城门门堆聚成尸山。
　　幽州王手持一把阔刀而来，“冯庚倒是条汉子，可惜了。幽州的将士们——”
　　幽州王一声号令，幽州军的气势顿时压垮城防军，砍杀不断！
　　-
　　“长公主何时到？”
　　“再不来，幽王占领城门，几万大军撤回城内，升起城门，此战就非一两日可……”
　　城内，政事堂的给事中以得知城门之变，幽王竟然病变，如此一来定是不顾天下骂名，要背着恶名登基了，众人只得将希望寄托在长公主的清君侧大军上。
　　“参政还在宫内。”
　　“派去打听的人说，内城宫门已经关了，除了御林军都不许进出！”
　　“秦周的六公主呢？”
　　“城门一乱，只怕——”
　　给事中纷纷噤声，只怕秦周六公主亦是凶多吉少，若是如此，只怕秦周来日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见砰然一声，政事堂大门被人撞开，一红衣女子带着十几个女眷和稚子一涌而进，给事中们跑出议事堂，震惊的看着秦珺。
　　秦珺：“关门！”
　　秦珺道：“诸位可是政事堂的人？”
　　秦治命令人关上大门，一切戒严。
　　秦珺一脸万万想不到的神情，说道：“城破了，幸好找到你们了。”
　　给事中们警惕的看着秦珺以及秦治等手中持着刀剑的人。
　　秦珺道：“别紧张，诸位，这些西姜朝官的女眷，可否先带去休整？”
　　政事堂中一姓周之人朝秦珺拱手，看着已然被吓傻的女眷孩童，对秦珺道：“确实是诸位尚书和大臣妻女，请各位到议事堂内殿来。”
　　秦珺颔首，“政事堂可有人手？！”
　　众人诧异：“你要做什么？”
　　秦珺：“诸位，长公主此番率兵入城，实为清君侧，政事堂若能调兵，还望遣一支军队，接应城外靖国军！”
　　秦珺：“农名军副将乃是冯舍领兵。”
　　“冯将军！”给事中们纷纷震惊。
　　秦珺道：“昔日大司马谋杀参政，是我在上京救了他，亦是我主动联姻以结两国之好，诸位，信任我，莫不能落入司马错之手！”
　　众人目露怀疑。
　　秦珺道：“也罢，我们都是秦周人，不是邺城布局。诸位谁能带路，带我手下之人去救朝廷官员女眷！”
　　那周姓男子听罢，立刻转身，从内堂取出一令牌，召来下人，耳语片刻，下人领命出去，“政事堂恰好能调动城中一支军队，这就派人去助长公主一臂之力。”
　　秦治听罢，指了两队人去救朝廷官员的女眷。
　　此刻，秦珺身侧护卫死的死，派的派，如今只剩下三百余人！
　　只希望大司马的鹰爪不要这么快找来。
　　城门上，冯庚肩上中箭，手一脱力，吊桥顷刻下坠一截。
　　“都尉！”一城防卫飞扑在冯庚身上，无数飞箭而至，将其射杀！
　　冯庚怔愣，继而爆发出狂怒的吼声，正要将机关转动，背上便被阔刀一劈，一口血液喷在机关上！
　　杀喊声顷刻爆发，秦珺一愣，紧接着，上京城破那日的噩梦和现实重合起来。
　　四处都是百姓的逃窜声！
　　秦珺站起来，瞪大眼睛，“城破了？”
　　秦治摇头，问：“冯舍的带兵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秦珺看了看天色，黑云压城，早已难辨天色，“快了！”
　　于此同时，一记鹰啸传来。
　　秦珺：“快射下来，那是刺客的耳目！”
　　数人举箭朝天，射下飞鹰。
　　秦治：“飞高了！”
　　-
　　城破了，幽州军大举入城。
　　冯庚一口血喷在机关上，依旧顽强的守护着城门机关，他目眦欲裂，双眼几乎脱眶，却依旧寸步不离城门！
　　同时，远处响起千军万马的奔踏之声。
　　一白衣女子率先奔来，紧接着，数顶军旗从地平线上显露。
　　那是将旗！昔年冯舍随姬无命出征，帅旗之上便绣白虎！旌旗之间白色成云，远远的，便犹如浪海而来！
　　霍夫人将随手捡来的阔刀仍去一边，冷冷朝冯庚道：“只可惜了，你守的，是姬无命的江山。”
　　冯庚双眼愣愣：“王上……”
　　大军中，一人咆哮，发出狂吼：“我是冯舍——城上将士——速速让本将军过关！”
　　冯庚呢喃了一声冯舍，最尽最后力气，举起手中一物，继而气绝倒地。
　　偌大城门，发出重重沉闷之声。
　　城门一破，不过顷刻之间，几千城防军便被控制，只是城门外犹如雄狮般呼号之声，亦难以让人忽视。
　　幽王登上城门，“怎么来的这么快！？”
　　霍夫人不语，取来一旁掉落的弓箭，对准城外那道白影。
　　幽王道：“这帅旗为何是虎？难道……是冯舍！快，将城门放下来！”
　　幽州军去关城门，但那机身竟连五个人都能以催动！
　　“王爷！这具尸身将机括卡住了！”
　　只见冯庚的佩刀抵住机关，半个身体也几乎绞了进去，将机关卡彻底卡死。
　　手下道：“王爷，若再强关，这城门就毁了！“
　　幽王震怒：“废物！”
　　冯舍怒吼：“清君侧，靖国难，护卫公主，给我杀——”
　　万人齐怒：“护卫公主！靖国军！”
　　姬姒率先奔马而至，长剑一挥，杀到一片。
　　幽州五万兵马调转头尾，还未来及变阵，就被疾风般赶来的靖国军杀倒一片。
　　姬姒取下背上的帅旗扬手一抛，继而于马背上翻身直立，在玄骘身上借力腾空，将旗杆一踹，帅旗发出呼号风声，紧接着，破空而去，直直袭向城墙！
　　霍夫人拉开长弓，这一箭几乎用尽毕生功力射出，以破空之势朝姬姒射去！
　　乱箭奔马纷然而至，姬姒身中一箭，那帅旗也发出铮然巨响，猝然插进了城墙顶上的瓦墙之中！
　　白狼旗帜飘飘，幽王被吓得短暂一骇。
　　姬姒利落拔去左肩上的箭，微勾嘴角，露出狼一般的神情，和霍夫人远远对望。
　　如此距离，两人都难以看清对方神色，确又不约而同的察觉到对方视线，
　　霍夫人再度挽弓，姬姒则在人群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玄骘！”
　　玄骘马飞奔，马头被姬姒用力一扯，避过流箭，转眼，姬姒旋身登上城门上，一箭刺向幽州王！
　　霍夫人一箭射空，当即扔下长箭，手持匕首挡住姬姒的软剑。
　　幽王不住撤退，被人护住下了城墙，姬姒见状，以脚踢起地上□□，转眼又被霍夫人阻止！
　　城门下，雨水冲刷而下，溅起血和泥，喊杀声犹如惊雷，在阔叶之上发出骇浪般的怒啸！
　　“靖国军来了。”政事堂诸位已然换了说辞，看向秦珺。
　　秦珺：“必须设法杀了幽王。”
　　秦治道：“政事堂中有刺客？”
　　秦珺蹙眉转头，厅中，政事堂的给事中正在设法救德锝。
　　忽而，大门震动，门外有人高声道：“我等是御林军，大司马请诸位给事中去朝中议事！也请六公主和各位夫人移步内城暂避战火！”
　　给事中们纷纷起身，正犹豫间，秦珺道：“不能开门！文武百官都被扣在了宫内！大司马必然知道了城门战局坐不住想设法控制朝堂！”
　　“如果家眷被抓，朝官定然是去理智，”秦珺冷静的说，“诸位，政事堂是朝廷中流砥柱，所处理的政务干系朝中各部。若你们也沦陷了，西姜就真的完了！随我保护好官员家眷，这样才能保证官员们不叛敌！”
　　秦珺方才说完，门外御林军已经彻底失去耐心，开始撞门。
　　大门一破，墙上，门口，御林军瞬息从各处扑了进来。
　　秦治拔剑向上，秦珺不停的用袖箭朝扑进来的御林军！
　　秦珺怒吼：“给我一把剑！”
　　秦治护着秦珺，道：“退后！”
　　御林军被杀退一波，继而退出，又改朝着政事堂□□箭。
　　护卫倒下一片！
　　“都什么时候了！”秦珺怒吼，捡起一把剑，横扫一劈，斩断飞来的射箭！
　　一给事中惊惧道：“司马错？竟然——”
　　秦珺喝道：“拿起剑，城破之后巷战内敌我难分，只能杀人！”
　　-
　　七万农名军突袭，阴差阳错破了幽州军的军阵，与此同时，城内一支军队赶来，大喊：“援引长公主进城！”
　　城防军见状，纷纷举刀反杀幽州军，赫然要为冯庚报仇！
　　城防军和靖国军砍杀在一起，城防军残兵为内应，引靖国军进城！
　　天边黑云催城，暴雨轰然而至，姬姒抵挡住霍夫人直取心脏一招，刀剑相拼撤退，如一羽飞叶落进人潮之中，转眼消失。
　　霍夫人抽身追去，一个蒙面男子悄然出现在霍夫人侧旁，一匕朝霍夫人后背刺去，霍夫人侧耳，一刀格挡，两人一触即退！
　　霍夫人：“刺客飛！”
　　飛朝霍夫人邪魅一笑。
　　霍夫人额头青筋一跳，随手抓过身侧正在挥刀砍杀的士兵，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士兵颈上血液如注
　　，身躯倒下露出身后站着的姬姒。
　　姬姒往后一退，又隐匿入乱杀之中的大军里。
　　霍夫人不及反应，刺客飛又一匕首刺来，下一刻，刺客飛方才退出，姬姒又持剑而来！
　　霍夫人手持双匕，左右不断格挡，与姬姒和刺客飛三人越站越快！越战越勇！无人敢近其身！
　　软剑恍若游龙，几乎无孔不入，剑芒到处，姬姒越战越疯，几乎露出疯狂笑容，高挽唇角，削去霍夫人无数碎发，却难以取她性命！
　　三人缠斗不止，冯舍带领大军随闯过了城门，但紧接着，农民军和重新整队扑杀而来幽州军之间的实力顿时高下立见。
　　若是再拖，靖国军必败！
　　姬姒抽身：“拖住她！”
　　刺客飛大叫：“我可不敢保证能拖多久！”
　　霍夫人冷笑不止：“就凭你们？”
　　姬姒撤入人潮，转身扑进城内，玄骘马消失不见，姬姒随手抢来一匹战马，飞身骑上去追幽王！
　　大雨纷然，电闪雷鸣之间，秦珺手上脱力，剑落在地上，被秦治飞身一扑，躲过一支冷箭！
　　“小心！”
　　越来越多的御林军从宫门处支援赶来政事堂。
　　众人终于看出端倪，司马错不仅想要控制朝堂，他的耳目刺客也一直盯着秦珺，要将秦珺劫去，同样作为保命的筹码捏在手里！
　　一记鹰啸传来，姬姒左臂脱力，摔倒在地，她满身泞泥，看着天空几只鹰，继而放弃追杀幽王，策马追着飞鹰而去。
　　秦珺脱掉了复杂的婚衣，露出里面修身的红色劲衣和两只手腕上的袖箭。
　　天空阴云密布，闪电阵阵，雨线从天空划落，打湿了秦珺的眉眼，御林军将政事堂团团围住了，大门早就垮塌，众人具是狼狈不堪。
　　御林军道：“还请六公主和诸位给事中随我等入内城！”
　　秦珺蹙眉，“大司马想做什么？”
　　御林军持刀枪逼近，并不多话。
　　秦珺道：“好一个黄雀在后！”
　　司马错不去支援盟友，却派兵来捉拿朝廷命官和秦周公主，是怕消息走漏到秦周，还是想把持朝廷？但不论如何，不论幽州和靖国军谁赢，司马错都想当这黄雀！
　　御林军道：“六公主，可别逼我等！”
　　秦珺冷笑，捡起地上的箭，“来吧，与其为质，不如放手一博，今日政事堂内一个人你们都别想带走！”
　　御林军扑杀而来，给事中们皆知秦珺身份，亦是将她死死护住。
　　政事堂内血水如注，秦治和秦珺护着一众给事中，从政事堂后门撤出，大街上，幽州军和靖国军已经四散进城，不少士兵沦为逃兵在邺城之内流窜杀人。百姓混乱不已，各找出路，或手持刀斧，砍杀进城的士兵！
　　秦珺冷然看着眼前一切，她知道，姬姒正率兵在城门厮杀，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死，更不能落入敌手，成为他人手中牵制姬姒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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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战胜
　　-
　　秦珺被护卫不住后退, 不时，一声更为嘹亮的鹰啸传来，一只巨□□飞扑而来, 将天空中一只灰鹰撕成两半！
　　秦珺：“是何隼！”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挟着劲风而来, 将御林军劈杀。
　　秦珺的目光紧紧锁住姬姒, 直到和姬姒在茫茫人海之中对视，她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开人群, 朝姬姒扑了过去。
　　姬姒一把揽住秦珺, 剧烈喘息, 两人互相凝视，下一刻，御林军又扑了过去, 被姬姒看也不堪看的反手抹杀。
　　御林军骇得不敢上前，秦珺用力抱紧姬姒, 恨不得将她按进怀里。
　　姬姒亦然, 须臾之后，她将秦珺推开, 塞回给秦治，“多谢。”
　　秦治颔首, 已然猜到了姬姒的身份, “我先带她离开。”
　　姬姒点头，秦治留下一支兵队帮助姬姒，拽着秦珺护送一众女眷强硬离开。
　　秦珺一把甩开秦治的手, “你带着她们走！”
　　秦治怒吼：“不行！”
　　“我不会有事！“秦珺指着天上的飞鹰，“必须分开行动, 你带着女眷们躲起来，靖国军不胜，不能出来！”
　　秦治：“我说了一起走！父皇命我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务必带你回秦周！”
　　“他知道我不会回去的！”秦珺决绝道，“我和林、和姬姒已经私许终身，她死了，我不会独活。”
　　秦治蹙眉。
　　秦珺掏出怀中令牌，昔日离京，秦卞给了她权宜行事的权利，“军令如山！”
　　“我发誓，”秦珺道，“我不会有事！”
　　秦治绷紧下颚，继而转身，带着女眷和政事堂给事中们逃出政事堂。
　　秦珺则转身，拿着一柄剑，投入战局。
　　-
　　城门外，刺客飛身法如一只泥鳅混在混战的人群里只缠着霍夫人，霍夫人双目一敛，转而将目光投向冯舍。
　　刺客飛：“遭了！”
　　刺客飛去救冯舍，却被霍夫人虚晃一枪，落进城内，转身朝姬姒追去。
　　刺客飛：“……”
　　-
　　姬姒怒吼：“走！”
　　“我不走。”秦珺倔强道，“先把鹰杀了！”
　　霍夫人看着邺城上的飞鹰，其中一只黑鹰正在绞杀灰鹰，尸体从天空落下，她提步，运足轻功朝那个方向追去。
　　满地尸体，御林军的，秦周军的，姬姒像只发怒的狼，用力的拽紧秦珺，露出雨湿的眉眼，愤怒至极的看着秦珺喘息：“你——”
　　秦珺被雨水一呛，率先截断她的话，在如泼的大雨里，厉声道：“我不喜欢生死诀别！更不希望彼此最后一面看见的是互相的尸体！”
　　上京里，那些枯等，失去一切音讯的日子涌上秦珺心头，她抽噎不停，朝着姬姒怒吼：“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两人伫立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发、鬓角、唇和下颚滑落。
　　姬姒深深的看了秦珺一眼，或因怒极，反而一笑。
　　秦珺察觉到姬姒想吻她，正想同她说话，一道闪电劈过，霍夫人的匕首已经挥到眼前。
　　秦珺一把推开姬姒，就地一滚，朝霍夫人射出一支袖箭！
　　姬姒瞬息旋身，抽出软剑，反手去刺霍夫人，与此同时，机括声响不断响起，□□破空而来不住干扰霍夫人，就是这刹那的喘息，姬姒的软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霍夫人的心脏。
　　诤然刺耳的声音，软剑和匕首擦出火花，秦珺往后一个踉跄，脸色苍白，不住耳鸣，两人的速度太快，她要竭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误伤姬姒。
　　箭矢不断干扰着霍夫人，一支袖箭破空而来，削去了霍夫人一缕鬓发，霍夫人瞬间爆发出可怕的气息，一掌打向姬姒，另一只手将匕首直接甩了出去，飞向秦珺！
　　那一瞬间，秦珺根本来不及躲藏，也是瞬间，姬姒强撑着接了霍夫人一掌，手腕一抖，以软剑打歪霍夫人的匕首！
　　匕首和软剑两把武器犹如银蛇绕柱，瞬间，又脱开将匕首甩出，锃的一声，钉在秦珺身旁的墙里，穿过一个御林军的头颅入木三分！
　　转眼姬姒和霍夫人又迎击到一起，霍夫人一脚上踢，顺势取出小腿上另一把匕首，带起一阵白芒！半蹲之际，又取出第二把匕首。
　　双刀所到之处，姬姒身上软甲被刺破！
　　紧跟着，姬姒的头盔被打掉，滚在泥泞的积水里。
　　秦周军已经死去大半，御林军冲上来，发现了藏在角落里，伺机偷袭霍夫人的秦珺，纷纷朝她举起武器。
　　秦珺按动机括，机括发出空响，秦珺愕然低头，她的袖箭用光了！
　　数把□□尖端淬着寒光，对准秦珺！
　　姬姒刹那间转身，飞身跃起抛出软剑！软剑犹如一道弯弓，双刃的刀锋露出冷劣寒光。
　　于此同时姬姒的后背也暴露了！
　　霍夫人匕首划破姬姒的衣衫，划破她的软甲。
　　姬姒朝秦珺奔来的步伐一顿，错愕的看着秦珺，血水顺着雨水而下，霍夫人抽掉插在姬姒背上的刀。
　　四周一群士兵脖颈间细细的剑伤喷出如注的血，将这一方地面染红。
　　倏地，姬姒体力不支，跪在秦珺面前。
　　秦珺接住姬姒，她呆呆将姬姒紧紧搂在怀里，瞳孔不住扩散放大，无边的恐惧如同黑暗一般攫取了秦珺。
　　暴雨如注，冲刷着血色的大地。
　　姬姒软在姬姒怀里。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息不见，所有的画面都被无尽的拉长，就连呼吸都陷进漫长的宁静里。秦珺愣愣的抱着姬姒。
　　霍夫人甩掉匕首上的血，冷冷道：“千错万错，都是你父亲姬无命的错，是他害霜儿！”
　　霍夫人神情悲戚，眼泪顺着雨水不住下落，“立她为后又如何，她短短二十载的人生，全被困在了西姜，她忧郁致死，都是姬无命的错！”
　　“你和霜儿，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霍夫人喃喃道，继而面容扭曲，取过一边的□□，“但并不意味着我会屡次放过姬无命的孽种！”
　　“你就随着姬无命的江山，一起去下面，祭奠你的亡母罢！”霍夫人疯癫道，继而高举□□，朝着秦珺和姬姒掼来！
　　寒芒落下那一瞬间，秦珺几乎是凭本能扑在姬姒身上，将姬姒整个人纳进怀里，她像一个难敌风雨的屏障。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秦珺安然的闭上眼睛，房檐上缓缓滴落一滴水，水珠倒转，折射五彩琉璃光，内里映着秦珺微笑着的侧脸。
　　刀尖刺破水珠，刀柄光芒闪过，水珠破裂散成水雾。
　　一声轻咳响起，天地间的所有声音瞬间从虚无中回归，刹那在耳畔放大！
　　意料中的刀剑并没有刺穿肺腑。
　　秦珺猛然低头，姬姒正勾着唇角，秦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停摆的呼吸重新运作，她脱力般跌进姬姒的怀里。
　　姬姒的右手用力握着□□刀尖一端，刀尖卡在她的手骨之中，离秦珺的后背只差毫厘！
　　血液顺着冰冷的刀锋滑下、汇集再滴落进水洼里，浅浅的水洼泛起涟漪，再渐渐归于平静，水里折射着墨色的积云，灰败的天空、以及破败房檐下相拥的两个人。
　　这一刻秦珺几乎想也没想，捧住姬姒的脸，用力吻在了她的唇上。
　　霍夫人蹙眉，一把抽掉□□，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姬姒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右手无力的垂落，左手护在秦珺的后背，“别怕。”
　　一道身影踱步而来，继而屈身，取走姬姒身边掉落的软剑。
　　秦珺却被姬姒扣住后脑勺竭力索取，相濡以沫间，秦珺几乎沉溺在这个带着血色和劫后余生的亲吻里！
　　“伤……”秦珺大口喘息撑起身体。
　　姬姒这才将她放开，带着笑意看着秦珺，“刚才就想吻你，差点以为亲不到你了。”
　　姬姒道：“锦绣来了。”
　　秦珺双眼通红，点点头，继而撕破衣服给姬姒包扎。
　　-
　　王宫之内，司马错控制了文武百官，命御林军将宫殿团团围住，他在殿内走来走去，姬存靠在垂垂老矣的德锝怀里，已然被吓得不轻。
　　不时，司马错一声怒吼，捉来门外一人，大吼：“为什么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宫人扑通一跪，浑身颤栗，“大、大司马，小人不知……”
　　“报——”
　　一头盔歪斜，浑身浴血的信使摔进殿内，“大司马，战报，秦周来了援兵，半月急行军，破荟城关！羊城关！毁了烽火台直指邺城，现、现在——”
　　大司马一个踉跄，“说！”
　　信使亦是九死一身才进宫，此刻满脸是泪，“现在已经杀进城门了！”
　　司马错咬牙切齿，只得道：“发信号——让元兵进城！”
　　“是！”
　　德锝破口大骂：“司马错，你数典忘祖！竟然放他国士兵进城围剿你的袍泽！”
　　司马错脸色铁青，恨然道：“通知元兵！”
　　“大司马，幽王在内城城门，请您开城门，放他进宫！”大统领阔步而来。
　　司马错冷笑不止，“幽王刚愎自用，现在又来求我？告诉幽王，交易就要有诚意，杀退农民军，我自开宫门五体投地去迎！”
　　大司马绷紧下颌，忽而叫住御林军统领，“调集御林军，驻守内城，叛军若来，一律格杀！”
　　大统领：“是！”
　　-
　　锦绣转身，面朝着霍夫人，将手腕一抖，抻直软剑，“这把剑，有个名字，叫月。”
　　锦绣：“当年小姐赠我此剑，我曾以为，能护她一辈子。”
　　霍夫人冷哼，继而手持双匕，“废什么话？”
　　秦珺给姬姒包扎好手，鼻尖萦绕的血气依旧未淡去，秦珺一愣，继而惊恐的扒掉姬姒的铠甲，露出已经染得血红一片的中衣。
　　秦珺慌乱不已，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金创药，撕下裙摆，给她包扎止血，开始抽泣：“会有点疼，你忍住……”
　　“死不了。”姬姒将秦珺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她的心脏依旧在搏动，跳动微弱，却依旧在回应着秦珺。
　　秦珺满脸泪水，不住喘息，起身把姬姒往角落拖，“颦娘，坚持一下。”
　　大雨浇灭了火势，邺城四处灰败，断壁残垣，厮杀惨叫，犹如当年上京一般。
　　锦绣正竭力和霍夫人死拼，姬姒枕在秦珺怀里，双眼逐渐涣散，微微一笑，“别怕，锦绣能保护你。”
　　秦珺大吼：“说几遍！你死我也不活了！”
　　姬姒一怔，似乎被气的，双眼重新聚焦在秦珺脸庞，末了一笑，“也好，活着太痛苦……活着，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掌握……与其看着你嫁人生子和别的男人相敬如宾……不如和我做一对亡命鸳鸯……”
　　不知为何，此话似乎戳中霍夫人痛点，她愤怒转头，朝姬姒秦珺大吼，“闭嘴！”
　　转眼，锦绣剑身逼近，剑和掌不住切换，逼得霍夫人节节败退。
　　“混账，”秦珺慌张的哭喊，不住发抖，“林颦，你若死了，我定然不会守着你，我会将你挫骨扬灰，令你不得好死，你别想抛弃我，下，下了地狱，我、我也要给你戴绿帽子！”
　　“你——”姬姒闷咳出声，嘴角涌出一股血线。
　　霍夫人咬牙，双臂几乎战得脱力，对上锦绣冷峻的眼神，知道只要一松懈，必然落败！
　　“我要你看着我和别人成婚！生子！你必须活着，再伺候我的小孩！”秦珺语无伦次，抱着姬姒不住哭喘，“就算死，你也死不瞑目！”
　　“咳咳！”姬姒咳出一口血水，撑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却意外的好了些许。
　　一边，霍夫人身中一掌，一声闷哼几欲吐血，她将血沫咽回，狠戾的甩出匕首，划破锦绣脸庞。
　　秦珺捧住姬姒的脸，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触，“撑住，我带你去找郎中。”
　　姬姒勾了勾唇，“事到如今，还要气我。”
　　“满城沦陷，哪里来郎中？珺儿……”姬姒勉强一笑，继而取下秦珺头上一枚发簪，悄悄塞进秦珺的腕部。
　　姬姒在秦珺耳边极小声的说道：“她的命门——”
　　秦珺听到了，却无所知，小说里西姜第一刺客的命门无人知道。
　　锦绣和霍夫人正战得激烈，姬姒的目光却紧随两人，通过观察锦绣和霍夫人对招思索后者的命门。
　　霍夫人偏头，躲过锦绣刺向自己右侧的软剑，锦绣以内力一拍剑柄，剑身一弹，从右蜿蜒至左，贴着霍夫人脖颈一旋！发出割破空气的声音，继而再落进锦绣手里，下一刻，软剑又如银蛇一般，从霍夫人腰际旋转上旋，刺向她的心脏！霍夫人方才躲过，一记掌风又逼近面门！
　　锦绣招招直取刺客要害，霍夫人已战得疲惫，却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
　　雨线温柔的落在秦珺的肩膀，她只感觉左手被姬姒抬起，几乎是下意识的瞄准，交缠不断的二人之间全是残影。
　　秦珺犹疑未决之时，姬姒贴在她耳畔轻声道：“主子是奴教过最好的学生！射！”
　　秦珺扳动机关，一声机括的轻响，金色发簪破空而去。
　　霍夫人大吼一声，左匕格挡锦绣的长剑，右匕劈开发簪！
　　金簪被劈成两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霍夫人的瞳仁骤缩，一枚半指长的细针从被劈成两半的金簪之后紧随而至，注入了姬姒毕生功力，一发千钧刺进了霍夫人的右眼！
　　霍夫人爆发出一声惨叫，声音戛然而止，被锦绣一剑划过双脚，血液如注，锦绣筋脉齐断！
　　又一阵剑芒，霍夫人被锦绣挑去双手经脉！她登时瞪大双眼，惨叫不断，带着浑身伤痕，跪倒在雨幕里。
　　此刻，邺城外响起汉人的战鼓声，喊杀声震天。
　　秦珺一脸诧异。
　　锦绣：“援兵来了。”
　　姬姒撑起身，几步走来，捡起软剑，朝锦绣说：“杀了她。”
　　锦绣拿出一个兵符扔给姬姒。
　　秦珺：“你的伤！”
　　姬姒莞尔：“死不了。”
　　一匹马踱步而来，是玄骘。
　　锦绣解释：“这马有灵性，在城外之时是它引我而来。”
　　秦珺仰头，雨水如织，渐渐停了。
　　姬姒骑上马背，朝秦珺伸出手。
　　秦珺拉住姬姒的手上马坐在姬姒怀里，问：“援兵多少？”
　　锦绣道：“两万。”
　　姬姒颔首，双腿一夹马腹，“驾！”
　　秦珺在马背上大叫：“你的伤！”
　　“皮肉伤，”马背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姬姒的声音含着笑意，“刚才是装的，乖。”
　　秦珺：“……”
　　锦绣撑起上半身，随意捡起地上一武器靠近倒地不起的霍夫人。
　　霍夫人愤怒的睁着剩下的一只眼，看着锦绣，脖颈间伤口正不断渗血，侵染进泞泥地面，“为什么！为什么！”
　　锦绣掂了掂手中的匕首，似乎没用过刺客的武器，打量着从哪里下手。
　　霍夫人被她的神情骇得毛骨悚然，却依旧不忿道：“姬无命……是个废物……他利用妻女……他活该守不住自己的江山……姜后……”
　　锦绣手起刀落，显然不想听她再说，利落的给霍夫人一刀，提前结果了她的性命。
　　城门外，战鼓之声犹如天降，两万秦周军，奔马而至，将精装铠甲的幽州军斩杀马下！
　　战局转瞬即变！
　　秦周军和靖国军开始反扑幽州军，众人沿着主街一路扑杀，一路杀到王宫宫门！
　　内城城墙之上，御林军已然严整以待，箭羽刀枪纷纷指着城下，火油箭矢如同飞羽。
　　内城不比外城，一旦攻城不仅没有护城河千顷巨木般顽强，一旦宫内和宫外被切断来往，战事焦灼下去，不出两月，御林军们就会活活饿死在宫内。
　　御林军大统领匆忙赶来，对着一众手下大吼，“元兵就快到了！给我撑住！”
　　元兵三万兵马，一个时辰前，司马错已然发出信号，想来此时应该到了才是。
　　御林军朝下射箭，尸山成堆，城防军因将领冯庚暴毙，余下仅仅不足千人群起奋然！不要命一般以血肉填进城门之下，筑起了肉墙，供他人爬墙所用。
　　直到最后，御林军的箭用完，姬姒一声号令，众人拾起弓箭发起反攻。
　　一高大男子在人群中央奋力砍杀，他身穿精甲，被数名幽州军保护在身后。
　　秦珺猜测那人是幽王，在姬姒耳边大喊：“靠近他！”
　　姬姒颔首，左右杀了数人靠近幽王！
　　冯舍杵着刀，朝内城之上大喊：“西姜将士皆是袍泽，何必自相残杀！长公主回朝！速速投降——”
　　秦珺抢了幽州军的箭，在姬姒怀里不断射杀幽州军，待她怀里只剩最后一支箭时，姬姒的马已离幽王仅百米！
　　秦珺抬起弓箭，对准幽□□然拉弓！
　　“铮——”
　　箭矢尾羽掸动！发出声响！
　　幽王方高举长刀劈杀敌军，下一秒就被射中心脏，长刀砸落，四周哗然！
　　“幽王死了！”
　　“幽王死了！”
　　“叛党之首已被乏诛！幽州军速速投降！”
　　呐喊声此起彼伏，转瞬，幽州军犹如长城垮掉一角，接连坍塌！
　　将帅身亡，群龙无首，幽州军大势已去。
　　刺客飛飞身而下，割掉幽王头颅，高举于手中，运起内功一喝：“幽王尸首在此！”
　　人群中，传来第一声兵械落地的声音，犹如一粒石子砸进平静水面，波纹一圈一圈散去扩大，越来越多的幽州军放下兵械，被靖国军压制在地。
　　姬姒拉住马儿，微微一笑，秦珺仍不住喘气，方才一箭射出，几乎令她心脏绞痛。
　　“御林军不过几千，何必负隅顽抗！”冯舍大吼，“我是冯舍！尔等缴械！放开城门助我等缉拿最臣司马错戴罪立功！便绕你们性命！”
　　冯舍趁机再度劝降御林军，御林军内已然人心不稳，出现松动。
　　大统领咬牙切齿，将爬上城的士兵砍杀之后，见大势已去，大手一挥。
　　秦周军搬来巨木，每沉重一击都撼动着内城城门，砖墙瓦砾直掉，不多时，数人登上城墙，将捆着手脚的官员推上城墙！
　　主道之上站满了兵，城门又被秦周兵抢下，一炷香后，姬姒指挥人运来投石器，不住朝内城投掷巨石。
　　“住手！”
　　姬姒双眼微眯，微微抬手，箭雨一停，现出大统领稍显狼狈的神情。
　　大统领揪着一大臣的脖子将刀比在上面，看着文武百官，嘶声厉吼：“整个朝廷都在我手上！谁敢攻城！”
　　他在拖延时间等援兵。电光火石间，秦珺霎时明白了司马错的用意，可为什么，元兵埋伏之地那么近，为何迟迟不见杀进邺城？
　　是有变数？
　　秦珺和姬姒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各有猜测，姬姒朝城上的大司马开口，冷冷道：“放了官员们，留你全尸。”
　　御林军正欲再说什么，一个人头被抛掷上墙，幽王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御林军统领，顿时令他汗如雨下。
　　此人竭力遏止着恐惧，他手不住颤抖，刀锋陷进大臣皮肤，顿时沁出鲜血，大臣不住求饶，“放了我，放了我，大统领，我我我，我还有妻小，放了我，我就承认拥护大司马为王！”
　　有人大喊：“逆臣！你敢！”
　　顷刻，那正义执言的官员就死了御林军刀下！
　　大统领：“事到如今，追随大司马，我已没有回头路了！明明、明明此战必胜才对！”
　　秦珺冷然的看着这一切，要怪只能怪幽王，幽王先行发兵占领城池，想要不废一兵一卒占领邺城，再和农民军和大司马谈判立王，他提前暴露计划，令大司马不得不将文武百官扣押在宫内，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为乱臣贼子，难以御下令众人臣服甘心为其拼杀。这是大司马走向失败的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秦周援兵来临，将已经打杀了大半日疲乏的幽王军砍杀，重新令靖国军士气大增。
　　第三则是消失匿迹的元兵！大司马献媚讨好了赫连慕一辈子，大半希望寄托于此，西姜并非弱国，却被大司马以微卑之姿坏了一国威严，令盟友背弃！
　　主道上锦绣拽着一具尸身走到城门下，将手上尸体一扔。
　　大统领浑身颤抖，目眦欲裂，“你们杀了霍夫人！”
　　“霍夫人以下犯上，该杀。”刺客飛身后站着几个刺客，他甩甩手腕懒懒。
　　雨停了，天边露出傍晚才有的晚霞，云散雾去，撤邺城之内四处狼藉，却有不少百姓从屋舍窗棱之间探出头看。
　　大统领提起大臣的头：“姬存和户部尚书已在朝殿内写诏书，诏书一成，大司马就王上亲封的王！”
　　数人用箭指着城墙，只用姬姒一声令下，就可以将城上官员组成的肉墙射成蜂窝。
　　秦珺道：“你还看不出来？”
　　“大司马的援兵不会来了。”
　　政事堂诸位已然听闻幽州军被降伏，正在秦治的护送下带着百官家眷朝宫门赶来。
　　城墙上，方才忍气吞声的百官看见家眷安好顿时松了口气，在城墙上兀自挣扎流泪起来。
　　一时城墙内外响起凄婉哭声，御林军见此情景，想起自己家里妻小亦不免动容。
　　姬姒道：“开城门者，免诛九族。”
　　一御林军扔了剑，反身跑下城墙城门，大统领勃然一怒，拔剑将其刺得对穿，也正是这个空隙，躲在大臣身后的大统领露出破绽，箭矢飞至，瞬间将其射成刺猬。
　　御林军纷纷弃械，内城早已不堪一击，御林军放开人质，靖国军撞开城门，姬姒便骑马揽着秦珺，一骑绝尘奔向大殿！
　　“公主！”众人追在其后，潮涌般进了内城王宫！
　　刺客飛抗着一面旗，登上内城城门，将旧旗换成新旗，白狼于风中露出威严神色，象征长公主率兵回朝，以此昭告秦周百姓。
　　-
　　“王玺在哪里？”大司马掐着姬存的脖子，整个人陷入癫狂。
　　户部尚书在一旁汗如雨下的拟诏，德锝歪在一边，已垂垂老矣，没有力气，唯有以痛彻心扉的言语责令大司马。
　　户部尚书写诏令，德锝便口述檄文，字字锥心，句句刺骨，将司马错不仁不义之举一一论述，令尚书手腕不停颤抖，下笔艰难。
　　大司马不住在御书房翻找玉玺，终于找到，却见禅位圣旨还未写好顿时大发雷霆，“混账！”
　　“你是谁，啊——”殿外传来几声惨叫，大司马错愕瞬间，抓过姬存挡在身前。
　　姬姒将秦珺从马背上抱下来，一脚踹向殿门，大门轰然倒下。
　　司马错吼道：“别过来！”
　　姬姒浑身浴血而来，殿外御林军皆被她骇得难以动弹，纷纷跪地。
　　秦珺过去扶起德锝，“先生。”
　　德锝颔首，“救王上。”
　　大司马身前，姬姒挽着嘴角，一步一步接近大司马，她微微屈身，便从浑身僵硬的大司马手中夺走了匕首。
　　户部尚书吓晕过去，写到一半的诏书滚落至地。
　　秦珺微微一笑，事成定局，此战是姬姒和她赢了。
　　-
　　前朝连夜议事，商讨战后一切事宜，秦珺和锦绣暂住王廷后宫，一边叙旧，一边包扎伤口。
　　秦珺痛得龇牙咧嘴，“绣姨，痛痛痛！”
　　锦绣也挂彩了，一时看着秦珺的伤口不知道该不该上药。
　　秦珺嘴角抽搐，“还是要上药的，轻点就是，你继续说。”
　　锦绣便尽量放轻手脚，道：“你走后不久，小十来信，一个叫媚娘的女子给你传话，赫连慕答应借兵给司马错三万兵马。小桃见信紧急就送去了宫内，陛下便调了两万兵马加紧驰援，本来你外祖想来，但脱不开身……”
　　秦珺问：“绣姨。你是怎么醒的？”
　　锦绣一笑，神情变得柔软，说：“你母亲入梦，说你过得不好，叫我起来照顾你。”
　　秦珺：“……”
　　锦绣笑意温柔，道：“这么多年，还是娘娘第一次入梦。”
　　真是造孽啊，秦珺心酸的扭过头，心想干脆给锦绣相亲算了，爱上一个直女，又心甘情愿的给她照顾和情敌生的女儿……难怪霍夫人会疯了……
　　夜色已深。锦绣给秦珺包扎好，听见脚步声，起身道：“林颦回来了。”
　　秦珺嗤笑，看着锦绣，即便姬姒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依旧林颦林颦的叫，见了姬姒也不行礼。
　　锦绣朝姬姒两头示意，两人默契点头，接班来伺候秦珺。
　　秦珺拍拍床侧，姬姒摇头，示意自己还未洗澡，洗了洗脸，方才支腿坐在床底下，和秦珺互相碰唇。
　　“怎么样了？”秦珺问。
　　姬姒道：“元兵昨夜撤离西姜，听说是——”
　　秦珺被勾起好奇心：“快说！”
　　姬姒道：“听说赫连慕死了，国内乱成一片，定然是谁下令，要将三万大军召集回去。”
　　元人改朝换代，新帝地位不稳，加上姬姒成功回朝坐镇西姜牵制赫连慕一族，那晋地之乱岂不是迎刃而解？
　　秦珺张大嘴巴，继而惊喜，“太好了！那，那姑娘们怎么办？”
　　姬姒笑道：“已经派飞鹰传讯了，不急，赫连慕后继有人，不会发生兵乱，姑娘们性命无忧。”
　　秦珺点头，又说：“还有呢？”
　　姬姒道：“政事堂连夜发文，说我清君侧有功又兵不血刃退击元兵，盖了好大两顶高帽。”
　　秦珺扑哧一笑。
　　姬姒懒懒道：“政事堂正在处理政务，靖国军和秦周军借起调用，我将那本账本给了德锝，他们正连夜派人去司马错及党羽抄家。”
　　秦珺问：“会死很多人么？”
　　姬姒无所谓道：“你若不想杀人，可以关到新帝登基之日大赦天下把那些家眷放了，但是结党营私的大臣不能放。”
　　秦珺目露狡黠的看着姬姒，说：“谁是新帝？”
　　姬姒贴紧秦珺耳侧，轻声道：“姬存今日受了刺激，看来是要不行了，百官说，要你们完婚冲喜。”
　　秦珺：“……”
　　姬姒：“大臣们正在商议吉时，我同意了，择日就举行典礼。”
　　秦珺怒气冲冲：“什么！”
　　“前朝还有事，”姬姒起身，在秦珺唇上一吻，“别生气。”
　　秦珺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一连数日，秦珺都在后宫养伤，秦治也吊着一只手住在宫内，时常来和秦珺说话，劝她回秦周。
　　秦珺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夏日炎炎，姬存奢靡的生活都让秦珺享受了。
　　树下摆了两排冰，旁边还有宫女在扇扇子，桌子上摆着无数零嘴，秦珺喜欢哪个吃哪个，时常还有大臣们抽空来嘘寒问暖，毕竟两万大军还在邺城，大家怕秦珺生了回京的念头，常来安抚秦珺。
　　秦治：“回去罢。”
　　锦绣看着秦珺，虽没说什么，显然也是想要秦珺回秦周的。
　　秦珺：“绣姨要回去么？回故乡？”
　　锦绣摇头。
　　秦珺则笑笑，把零嘴分给众人，大家吃吃喝喝，继续发呆。
　　司马错在午门问斩，因其罪恶深重，被施以车裂，其党羽斩首示众，九族之内全部下狱，等待秋后算帐。
　　姬姒陷进无限忙碌之内，政事堂四处寻找姬邶下落，结果全都一无所获，大臣整日被谁来继位弄得焦头烂额，幽王倒是有几个儿子，但都逃不了被斩首的下场。
　　百官愁眉不展。
　　秦治道：“西姜后继无人，恐怕要扶持女帝了。”
　　秦珺吐掉葡萄皮，无聊的哦了一声。
　　德锝心里知道，西姜从未有过女帝，但眼下姬姒威望正高，既退元兵又杀司马错，救了政事堂的给事中不说，还保全了百官妻小。
　　不立姬姒立谁呢？难道要去立那些姬式一族旁枝的旁枝吗？
　　如此一来，德锝只怕太不把秦珺的两万兵马放在眼里了，现在大军还在城里住着呢，秦珺想等姬姒登基之后，再让两万大军回朝。
　　数日后，何十来信，道赫连慕死于马上风。牧子抽不开身，正在竭力遏止丑闻散播。媚娘等人性命无忧，毕竟赫连慕死的不光彩。
　　秦珺:“……”
　　婚期将至，秦珺又被恭敬请去了郊外行宫，重新布置，重新出嫁。
　　浩荡依仗再次出发，秦治这次安排了两万大军给秦珺送嫁，普天之下，几乎没有哪国公主派一支军队送嫁了。
　　秦珺风光大嫁，却无甚心情，重新搬去行宫后，她已经三五日没见过姬姒了，现下正兴致缺缺的坐在步辇上，无聊的思考姬姒在做什么，继而又看到远远看到破败的邺城。
　　一国都城，竟然连中京都比不上，司马错到底贪污了多少钱？想来想去，秦珺又在思考如何在西姜做生意的事了。
　　城门口，秦珺透过盖头，看着远处高头大马之上一模糊红影，不由得想姬存不是病得都爬不起来了吗？谁来接亲？
　　队伍越来越近，秦珺紧张的拽紧婚裙。
　　城门内，百官列站左右接迎，眼观鼻鼻观心，德锝与政事堂诸位给事中心照不宣。
　　百姓窸窣不止，皆议论纷纷。
　　姬姒坐在玄骘背，语气含笑，道：“本宫来替其弟迎娶公主。”
　　待得祭天，拜天地之时，姬姒一身红袍，和秦珺跪叩天地，帖耳一瞬，姬姒语气含笑道：“政事堂已经递了册立女帝的折子，珺儿，你恐怕当不了太后了。要委屈你，当孤的王后了。”
　　秦珺心跳如雷，她知道，世上虽无女子成亲一事，但古代却有一种习俗，叫做收继婚，乃是兄弟亡故收其寡妻为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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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散花！！！耶！！！！番外不多就两章哦～
　　-
　　这本书写影后的时候被甜齁了想写的，结果写完剧情文后又想写甜文了，所以～五一之后开《臣服》调剂一下～这本书建议大家追更看原版，到时候可能会改名字，大家注意收藏哦～
　　感谢在2022-04-24 21:19:52~2022-04-25 20:0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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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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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理一个国家, 做一个明君贤相，远比秦珺想的要复杂许多。
　　秋后午门斩了几百人反派的大小头目，没多久, 姬存驾崩姬姒顺利继位，处理的第一道奏折就是把秦珺册封为皇后, 闹下不少骂名, 但秦珺知道，这是如果不在继位之初就办了，那很可能以后就会被官员拖的办不了。
　　幸而姬姒威望不低, 秦珺还有两万大军压在邺城, 秋天入冬之前, 方才放他们回了秦周，并拖秦治给秦卞带了一封信，还有写给杏儿小桃的通知他们送点钱来, 写给烟云山庄二老的也通知他们送点钱来。
　　还有写给李无端李冶真等人的家书，顺便说一下自己成功当上了皇后, 就是西姜的皇帝换了一个人云云……
　　夜里, 秦珺在御书房写各种家书，姬姒则在一边批折子, 间或和秦珺交谈两句，其乐融融, 当然了只要秦珺不随意翻姬姒的折子就更好了。
　　秦珺把一本折子摔在桌上上, 勃然大怒，“什么意思！秦周军刚走，你才登基不到半年！就有人上折子让你选妃？还要选男妃？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姬姒：“……”
　　姬姒捡起折子看了一眼, 讪讪放到一边，搂住秦珺, “改日找个由头，把写折子的人贬了就是。”
　　秦珺磨牙，“那我岂不是要被人骂妖后？”
　　姬姒微微一笑，顺势把秦珺压在龙椅上。
　　秦珺警惕道：“干什么？这里是御书房！”
　　姬姒道：“试试，龙椅新做的，还没用过……”
　　说起这个秦珺就来气，“宫殿大半要重修，花的还是我的嫁妆，邺城破破烂烂的……你们西姜简直是个无底洞……唔……”
　　秦珺被姬姒压在椅子上深吻，片刻后，凤袍凌乱的挂在龙椅上，殿内只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秦珺倒吸了一口凉气，捉着姬姒的后颈，忍不住瑟缩起全身，“你——轻点！”
　　姬姒勾勾唇，舌尖刮过上唇，“这就受不了，花样还多着呢。”
　　秦珺脸色爆红，转眼看衣衫齐整的姬姒，顿时不满，一脚踢在她的脸上，“本宫要回房了，大王好好批折子罢！”
　　姬姒几乎是无意识的随意舔了一下。
　　秦珺：“……”
　　姬姒：“……”
　　“啊！”秦珺忽而尖叫，捧着脚难以置信的看着姬姒，啊啊大叫间一个飞扑把姬姒按在地上。
　　御书房内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门外宫人吓了一跳，“王上？娘娘？”
　　姬姒道：“滚！”
　　宫人立刻惴惴不安的看着一旁冷峻站着的锦绣。
　　锦绣侧目，继而面目表情的将御书房大门关上。
　　宫人：“……”
　　姬姒的龙袍发髻散开铺了一地，脸上微红，微侧着头看着秦珺。
　　秦珺两手撑地，看着姬姒，至从姬姒登基之后，愈发变得有帝王威仪了。朝野上下，除了秦珺谁都治不了她，就算是秦珺，也常常被姬姒拿捏。
　　“放肆。”秦珺脸通红。
　　姬姒低眉顺眼的说：“奴错了。”
　　秦珺：“……”
　　姬姒道：“不回宫了？”
　　秦珺愤怒道：“先办了你！”
　　一个时辰后，锦绣送来秦珺的衣物，秦珺换上，灰溜溜的跑出御书房，姬姒却没得衣裳换，穿着皱巴巴的宽袍批完折子再回后宫敲皇后的门。
　　小人嗫嚅道：“王上，娘娘好像还没消气。”
　　姬姒：“……”
　　锦绣却摆摆手，带着宫人们离开，去吃饭休息。
　　姬姒方才叩门道：“……气消了不成？”
　　屋内没有声音。
　　姬姒又道：“主子，奴来陪床的。”
　　房门被人拉开，秦珺看着姬姒，说，“一码归一码，进来罢。”
　　姬姒：“……”
　　-
　　翌日，姬姒在朝殿上议事。靖国军打完胜仗后，大部分人全收编在邺城军队里，另一部分人受伤的人或家中有老小的人则领了抚恤回蓖地继续种粮。
　　只是眼看就要过冬，抚恤金到现在才只发了一半，朝廷诸事繁忙抚恤一事一拖就是两月，眼下再也拖不得了，终于提上了日程，却猛然发现，库了没钱了！
　　于是一连几日，朝廷天天为了这事那事，凡涉及开销花钱一事就要不停的吵架。
　　只不知为何，姬姒近日心情不佳，大臣们在朝堂上便如履薄冰一般，整日小心谨慎。姬姒就冷眼看着，间或笑笑，那笑容令百官们心底发寒。
　　如此半个月后，事情再也拖不得了，有官称，再不发剩下的一半抚恤，只怕回乡的战士们过不了这个冬天，西姜虽不至于再起祸端，但新朝刚建，总不能坐视为国而战的百姓饿死罢？
　　姬姒便笑容和善的说：“既然如此，便任命爱卿为钦差，三日后启程，拨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你带着去各地挨个发抚恤罢，你可愿意？”
　　于是大臣兴致勃勃的带着条子去户部领钱。
　　户部尚书是政事堂内提拔而来的，一早就在库房等着大臣了，见人高高兴兴的来了，便冷笑着领他去开库房，大臣压着两车空车而来，又压着两空车而去，在太阳下，脸色苍白的打开圣旨。
　　圣旨上所写，竟是让大臣自己凑十万两抚恤金！
　　大臣摇摇欲坠，当即昏过去，那日还是墙撑着病体去求德锝，德锝无语，只得带其去见姬姒。
　　姬姒彼时还在批折子，给德锝派了张椅子，然后让大臣跪了一下午。
　　入夜十分，姬姒在御书房和德锝用着一菜一汤，大臣卑膝曲躬的在一旁伺候，等两个菜吃到底了，方才终于忍不住问：“王上，怎么就用两个菜？”
　　姬姒莞尔：“没钱。”
　　大臣：“……”
　　德锝：“……”
　　饭毕，德锝见姬姒气消得差不多了，方才提及抚恤一事。
　　姬姒便命人提了一箱子白条上来给德锝及大臣看。
　　户部为何会穷成这样？之前的钱都被司马错搜刮了，朝廷虽抄了司马错的家，但也发现司马错这厮一穷二白府上是一点油水没刮到，就连其党羽也没赚了多少钱，国库被姬存奢靡挥霍得差不多了。
　　而战乱之后修缮邺城，各种后勤，安抚流离失得百姓，还有家中男人战死了的百姓什么的……还有朝廷官员的俸禄……许多从无到有的东西，处处都要花钱。
　　但西姜又没有秦周富饶的中原和江南及四州来搜刮钱财，亦没有什么举世杰出的商人什么的，邺城就是最繁荣的城邦。
　　除此之外，就是养活了五万兵马的幽州，两个月前，姬姒虽下令收回了幽王封地，但幽州的岁贡也要等明年了。
　　是以，邺城一应开销，竟然全是花的皇后嫁妆，箱子里，竟然是朝廷各部给皇后开的白条。
　　大臣：“……”
　　姬姒叹气：“爱卿也看到了，这钱，朝廷是拿不出来的，皇后最近心情不佳，嗯……”
　　大臣顿时汗如雨下，回想半月之前，自己好像递过一本奏折，劝王上册立男妃。
　　姬姒冷冷一笑：“抚恤一事，还要烦爱卿多加放在心上了。”
　　大臣脚步虚浮的走了，德锝拍拍他的肩无奈摇头，“此事解铃还需系铃人。”
　　翌日，大臣称病没有早朝，抚恤金一事传遍朝野，众人不敢再提什么册妃之事。
　　那大臣在皇后寝宫外求见，又跪了足足一日，秦珺才召见他。
　　秦珺：“你是个不错的，担心王上没后而已，本宫是明白你的苦心的。”
　　大臣瑟瑟发抖，不住磕头求饶：“娘娘……”
　　秦珺：“本宫想了想，罚你也不是，不罚你也不是，罚了就是本宫嫉恨生妒，不罚以后不是谁都想要天天给王上册妃吗？”
　　大臣不敢说话。
　　秦珺便笑道，说：“这样吧，王上在秦周是有个孩子的，恰好西姜和秦周的合约拟好了，你走一趟，把合约签了，孩子接回来？”
　　大臣岂敢不应，脸上愁云渐去，拾掇拾掇把抚恤一事交给秦珺，几天后出使秦周了。
　　而此时，秦珺的商队也早从秦周出发了，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食从江南运出。
　　秦珺让朝廷打了十五万两白银的欠条，再用西姜朝廷的五万两去买烟云山庄产的粮食，商队所费还要另算。
　　如此一来，空手套白狼不说，还为自己赚得不少好名声。顺便再写信给娘家，让秦卞吓吓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要让百官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两月之后，秦周的商队入西姜邺城经商，秦珺主持在邺城内半了个商会，吸引各位商人来做生意，期间一姓何的商人在邺城悄无声息的崛起。
　　于此同时，姬姒派人去元地谈判，赫连慕死后，牧子拒绝了入姜为宰，依旧扶持着赫连氏新帝，秦珺对其忠义心生佩服，两国关系也颇有改善。
　　又是两个月后，秦卞的文书迟迟不到，秦珺知道多半是秦卞不满秦珺不回家，还嫁给了姬姒一事。满朝文武拿不到文书，便不能宣布西姜从秦周附属之地脱离自主，就是这个时候，若秦卞再派人来监政，西姜上下也不能拒绝。
　　姬姒便趁势提出，两年后秦周若是征北，西姜便回报邺城之难时秦周派军的恩义，派五万大军支援秦周收复北方，方才换得那一纸文书。
　　西姜重回国朝，不再受秦周限制，当即以一国身份，同秦周、元两国联合将塞外之地三国驻兵撤回，令横山之下重归安逸，再开互市，引三国互通有无，往来经商。
　　两年后，秦周征北军出发，李冶真率领十五万大军以绝对优势收复了秦周以北，并将胡人驱逐至上君山以北千里，设黑山关，边北军驻军五万，镇守北方。
　　而这时，西姜王室，姬姒在朝会之上面无表情的听百官奏报，继而在面无表情的退朝，又面无表情的批折子，又面无表情的睡在龙床上休息。
　　翌日，刺客飛在宫里的屋檐上翻来翻去，看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刺客，不由问：“佘，你怎么在这？”
　　佘一笑，露出虎齿，示意朝殿刺客飛看向朝殿内的“姬姒”。
　　飛方才想起，秦周收复失地，西姜帝后便两人一马翘班去寻什么宝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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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二
　　-
　　皇后不高兴。
　　皇后不高兴, 王上就不高兴，王上不高兴，百官日子就难过。
　　散朝之后, 秦珺在后宫带娃，姬筱已经八岁了, 自己也二十五六了, 姬姒则快二七八了，时光如梭，权钱名利全都赚得盆满钵满, 生活一下仿佛失去了奔头, 不知道该干什么些什么了？
　　姬筱剥了荔枝, 一颗一颗喂给秦珺，等秦珺吃了，再捧着一个金钵去接核粒, 秦珺懒懒的吃着水果，躺在美人榻上, 半晌悠悠入睡, 八岁的皇女便给她仔细打着扇子。
　　一道身影接近，姬筱抬头一看。
　　姬姒示意她噤声, 接过姬筱手里的扇子，挥挥手, 宫人各自告退, 姬姒便坐在美人榻边的矮榻上，轻轻给秦珺摇扇子。
　　秦珺醒时已经傍晚，姬姒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宫里已经挂灯，黄昏的夜景和暖黄的烛光翻出模糊的光影, 就连姬姒的侧脸也渡着一层光。
　　秦珺用手指点点姬姒的脸，“醒醒。”
　　姬姒在睡梦里捉住秦珺的手指，睁眼那刻，便朝秦珺露出迷茫且无辜的眼神，显然还未清醒。
　　秦珺很少看到姬姒这幅模样，想起她最近总是在忙，不由问：“批折子太累了？”
　　姬姒微微一笑。
　　秦珺便伸了个懒腰，起身道，“我去批，你回宫睡。”
　　“不是，”姬姒一把把秦珺抓回怀里，“告假了，陪你回家玩会。”
　　秦珺啊了一声，“什么？”
　　姬姒笑道：“知道你想家了，回去么？回中原？”
　　秦珺微微惊讶，说：“你，你怎么知道的？可、可是西姜怎么办？”
　　姬姒便笑道：“让筱儿上朝，我们出去玩。”
　　秦珺：“……她才八岁。”
　　姬姒便道：“识字了，看得懂折子。”
　　秦珺：“……”
　　姬姒：“德锝监政。明年春种秋收的事都安排好了，文考和武举也安排好了，司天监观星说明年风调雨顺，皇后还担忧什么？”
　　秦珺喃喃，依旧觉得不是真的，“参政……也该让他告老了，年纪大了。”
　　姬姒颔首：“此事完了，就与他说。”
　　-
　　翌日，姬姒果真起了一个大早，把还在床上的秦珺从被窝里扒出来，带上马背，两人一骑出了宫。
　　刺客们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却瞒不过姬姒的耳力，姬姒摆摆手，示意不要跟来。
　　秦珺揉了揉眼睛，咕哝道：“锦绣呢？”
　　姬姒在她额上一吻，轻笑道：“刺客佘纠缠过甚，出去避风头了。”
　　秦珺莞尔，继而打起了一点精神，和姬姒出了城。
　　秋风和煦，早晨，秦珺睡在火堆边醒来，身下垫着姬姒的披风，姬姒不在身旁，只面前的溪流里传来水声。
　　秦珺直起脖子去看，揉揉眼睛，姬姒正挽了裤腿，拿着根树根在河里叉鱼。
　　姬姒：“醒了？不要下来，不要脱鞋……水里凉，不要露脚！”
　　秦珺哈哈大笑，飞快脱去鞋袜，开始踩水，刚下水还未适应秋水温度，秦珺的肩膀不由微微缩起。
　　姬姒便一副你看我说的是不是的表情。
　　秦珺便咧嘴：“露脚怎么了？这里没有别人，怎么想起来捉鱼了？”
　　姬姒虚扯了一下唇：“忘记带钱了。”
　　秦珺一愣，继而捧腹大笑起来，姬姒在皇宫生活久了，带秦珺出远门，什么东西都带了，独忘了带最重要的银两。
　　干粮吃腻了，偶尔也想改善一下口味。
　　姬姒在一边捉鱼，秦珺便如小孩一般在一边搬河里的石头，捉虾捉蟹，玩得不亦乐乎。
　　待玩累了，秦珺起身锤锤腰背和脖子，不由问，“捉到了吗？”
　　姬姒额头出了些许汗，一条都没捉到，“……”
　　秦珺扑哧一笑，想起两人出宫前说的，轰轰烈烈久了，偶尔也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万贯家财，没有绝世武功，像一对回老家省亲的小夫妻般度过这一路。
　　秦珺不免揶揄：“樵妇，你不是学过打猎么？怎的，连只鱼都捉不到了？”
　　姬姒笑道，“快二十年没打过猎了。”
　　秦珺哼哼，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肚子踢水，“好饿好饿好饿，老婆要饿死了。”
　　姬姒便抹了一把汗，继续抓鱼。好不容易捉一条鱼，刮鳞去腹脏，架上火时已经快正午了。秦珺捉到的几只手指大笑的小虾和小螃蟹则一股脑的被熬成了汤。
　　秦珺软在地上，饿得浑身懒懒像只咸鱼，两眼翻白的看着姬姒。
　　终于能吃饭了，姬姒小心的剃掉鱼刺一点一点喂给秦珺。
　　秦珺双眼一眯，一脸笑意的看着秦珺。时常在宫内，姬姒也是这么伺候她用饭的，谁能想到，一国之君伺候起老婆来半点没有架子。
　　在宫里时，姬姒还时常觉得宫人们做的不够好，想自己亲自上阵，上次发病，在后宫一板一眼示范了一阵天怎么伺候秦珺，吓得宫人们简直不该如何是好，生怕自己被姬姒一掌拍死。
　　认识这么多年，秦珺觉得两人能算得上老夫老妻了，却每一天都能感觉到姬姒的爱意，而且那什么也不会腻一般。
　　姬姒抬眼看了一眼秦珺，瞬息便读懂了她的眼神，“吃了就来。”
　　秦珺：“……”
　　姬姒：“？”
　　姬姒起身，饭也不吃了，洗了手就来脱秦珺的衣服。
　　秦珺被她弄的哈哈大笑，“不不不，你先吃，我没有这个意思。”
　　姬姒按着秦珺，“我想。”
　　秦珺：“……”
　　两人出宫十余天了，还没做过，而且两人玩了水，衣服都粘在身上，要不是因为秦珺饿了，姬姒早就化身成兽扑过来了。
　　鱼两人分了吃了，又喝了汤，刚吃了没多久，感觉又要愁下一顿吃的了。
　　姬姒喘息道：“我时常想，如果天地间只剩你我二人，那也不用穿衣服，你我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就……”
　　秦珺满脸通红，羞耻的捂住姬姒的嘴。
　　烈日当空，两人浑身汗湿，姬姒将秦珺抱着入水。
　　秦珺难堪的抱着姬姒，咬唇说：“不，不行，这个水还要喝的。”
　　姬姒在秦珺耳边缓缓呼吸：“真不要？”
　　秦珺又舍不得了，但一次过后，第二次说什么也不干了，却被满脸春意的姬姒按着肩膀沉进水里。
　　晚上，天黑了，秦珺说明早启程，姬姒显然还不想走，在河边弯着唇角洗衣服，秦珺则去更上游的地上打水用。
　　-
　　秋收后天气转凉，秦珺和姬姒一路走走停停，时常饿着肚子赶路，等出关之后回到中京，大地已经白茫一片雪景。
　　一别多年，秦珺回到秦周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怅然，看见中京已经改头换面的城门，不由长叹一口气：“回来了？”
　　“回景园还是何府？”姬姒笑着问，“先住几天，然后再回山庄。”
　　秦珺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姬姒竟然真的带她回了中原。秦珺喃喃：“都行。”
　　姬姒温柔的看着秦珺，忍不住捏捏秦珺的脸。
　　桃杏、景园何府、李冶真秦卞还有山庄……
　　秦珺鼻子一酸。
　　“江山名利对我来说始终不是最重的，只有你欢喜与否，才是我时常记挂于心的要事。”姬姒温柔的看着秦珺。
　　秦珺搂抱住姬姒，忽而便觉得，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会如今日如此，如此爱着姬姒。
　　景园今日热闹非凡，因主子回家，全家都喜气洋洋。
　　秦珺去给李月盈的牌位上香，微风吹来，拂动夜窗下的烛光，秦珺微微一笑，想来是六公主的英灵。
　　“吃饭了，”姬姒过来，也上了一炷香，说，“桃杏煮了一桌菜。”
　　秦珺登时雀跃：“太好了！”继而拉着姬姒的手，忙不迭的敢去饭堂，“终于不用风餐露宿了！”
　　姬姒莞尔，看着秦珺，亦觉此生有她就够了。
　　“若是不想西姜，就不回了。”姬姒道。
　　秦珺啊了一声，“可是我也想筱儿。”
　　姬姒纵容道：“那就秦周住够了，再回西姜……”
　　两人的声音顺着晚风而去，天地一片暮色，霜雪覆盖，冷寂一片里，景园内却温暖如春，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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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结束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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